《美人心难测》 1.第一章 庆元十一年春,是凌国皇帝流皓登基的第十一个年头,现如今凌国国强民富,百姓一片安居乐业。 明面上看起来,是一片安然的景象。 但是朝堂之上,却是暗波汹涌。 这一日,是凌国王爷之中权势最高的齐王流桓家的小郡主十八岁的生辰,齐王在府中摆满了宴席,为小郡主庆生。 若是说到这个齐王家的小郡主,在城中住的久的百姓大多都知道,这小郡主在十一年前被齐王的一名新纳的小妾在纳妾之日劫走了,自此毫无音讯。 纳妾之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会让那名小妾抛下新婚之喜去劫走丈夫的女儿,无人知道。 那名小妾到底是何人,也无人知道,只知貌似是个江湖女子。 毕竟在王府重重包围之下还能劫走人的,功夫定是不错的。 头几年,齐王派了诸多人马去寻找,都没找到她。后来,齐王才渐渐的放弃了搜寻。 如今,这传闻之中的小郡主居然回来了? 小郡主流年的房中,齐王妃谢云霄紧紧握住她那十一年不在身旁的女儿的手,哽咽的说:“年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流年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的母亲。 十一年了,她离了这个家已有十一年了。 其实,自她恢复记忆起不过也才过了三个月。 儿时的事还历历在目,为何她如今却觉得眼前的父母变得如此陌生。 这十一年来,都是师傅在照顾着她。 可是,为何如今,师傅会不要她了? 若她知道恢复记忆后,师傅会不要她了,那她宁愿永远都不要记起。 齐王拍了拍齐王妃的肩膀,说:“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问问年儿。” 齐王妃临走前惆怅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为何她回家后,再也不肯开口唤自己一声母妃呢? 等到齐王妃出门后,齐王坐在了流年的身旁,问:“年儿,这些年,那个女人……可有欺负你?” 流年眼中的痛意一闪而过,幽怨的望着齐王。 齐王见流年这幅表情,以为是那人这些年对她不好,他咬牙切齿的说,“年儿,你放心,父王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流年终于开口了,“没有,师傅她待我很好。” 师傅……她竟收他的孩子为徒了? “那她怎会关了你十一年啊!你知不知道,这十一年里,我与你母妃找你找的好苦啊!” 虽然,齐王有众多孩子,但流年,是唯一的嫡女,定然不是那些庶出的孩子能比的。 “你别怪师傅,是我失忆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看着流年面上满是疏离,齐王深深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实,找到流年也不过是月余前的事,直到今日,她才被接到了京城。 门外,管家在敲门。 “王爷,丞相和夫人到了,他们急着想见郡主,已经迎到了前厅。” 丞相谢安鸿是齐王妃的父亲,也就是流年的姥爷。 如今凌国的朝堂,除了长公主流苏,就属谢安鸿与齐王的权势最大了。 然而,那个在朝堂上跺一跺脚都能让人抖三抖的老人,如今却跟个孩子似的,在齐王府的前厅来回徘徊着,他不停的搓着双手,期待的朝门外望去。 这么一来,与他同来的夫人也坐不住了,她急道:“老爷,你别走来走去的了,我看着更紧张了。” 听谢夫人这么一说,谢安鸿只好坐了下来,只是,他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门外。 流年从小就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宝,她这么一丢,就是十一年,让他们怎能不想念? 终于,齐王与齐王妃,带着流年到了前厅。 谢安鸿与谢夫人激动的迎了上去,谢夫人紧紧握住了流年的手,眼中含着泪,“年儿,你终于回来了。” 谢安鸿站在谢夫人身侧,也是难掩喜悦,他紧张的问:“年儿,还认得姥爷吗?” 流年看着谢安鸿慈爱的模样,想起了儿时自己总是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缠着他带着自己到处玩的画面。那时,他不管再忙,都会抽空陪着自己玩闹。他总是待自己极好,不舍得让自己受到一丝委屈。 她很想开口唤一句姥爷,可是,话到喉间,她又唤不出口了。 因为,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那一日,正是自己这些最亲近的亲人,逼得她师傅变成了一个孤儿,害得她师傅伤透了心。 一想到这些,流年的心就狠狠的疼了一把。 若非是他们,师傅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怨,她恨。 可是这恨来的又全无道理,明明,他们才是她的亲人啊。 见流年只是望着他们不说话,谢夫人有些忧心,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木讷了? 齐王妃叹道:“爹,娘,年儿她刚回来,可能还有些不习惯,所以才不愿开口,你们别担心。” 谢安鸿忙说:“只要年儿没事就好,不愿开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流年静静的站在那儿,任由他们打量自己。 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假的,因为,她与流桓,长得太像了。 除了五官之间少了男子的凌冽,流年几乎与流桓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日是齐王特地给小郡主办的生辰宴,时辰快到之时,宾客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都是朝上的官员,他们或真心,或假意,皆在恭喜齐王找到了女儿。毕竟,齐王是凌国唯一一个不在封地上驻守的王爷,而是在这京城之中直接参与朝政。 齐王笑着应下,管家安排宾客们相继入座。 流年被谢夫人与齐王妃拉着坐在了内殿女眷们所坐的桌上,她默默的听着桌上的夫人们对她各种赞美。 原本还有人想拉着流年说话套近乎的,但是流年却是连个笑容都懒得给,那人只好作罢了。 宴席一开始,齐王就来将流年带到外殿,将其介绍给一些心腹大臣,还没说几句,侍从匆匆来报,“王爷,皇上与长公主来了。” 齐王的不悦的皱了皱眉,这种时候,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他还未开口,远处就传来了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纵使他心中再不喜,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他领着众人,对着流皓与流苏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流皓说完后,与流苏一同走到流桓面前,“皇叔,听闻年儿找回来了,朕与皇姐想念年儿许久,特地来探望一二。” 看到这位年轻帝王,流年才想起了幼时,自己常常跟着他到处跑,只是,自从那年发生了那些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没想到当年调皮捣蛋的流皓哥哥,竟已变了副模样了。 流桓拱手道:“劳烦陛下与长公主费心了。” 流苏浅浅一笑,道:“皇叔不必客气,皓儿与年儿,自幼一起长大,兄妹情深,听闻年儿回京,实在是想念的紧,我们不请自来,有所叨扰还望皇叔莫怪。” 流桓心中再不喜,也不能说些什么,“没有请二位是怕二位公务繁忙,还望陛下与长公主莫怪微臣。” 流苏与流桓还在那里客套着,流皓却是拉住了流年,亲切的问:“年儿,还记得流皓哥哥吗?” 流年自然是记得的,见流皓对自己全无帝王的架子,她便点了点头,轻轻的喊了一声:“流皓哥哥。” 皇族之中,只有流年与流皓仅仅差了一岁,虽说差了一岁,实际上也不过是几月罢了。如今流年刚满十八,而流皓也才十九,两人是皇族这一辈之中难得的同龄人,所以流年与流皓的感情向来是最好的。 谢安鸿难得的没有去关注流苏说些什么,而是把目光黏在了自己的外孙女身上,见流年连姥爷都不喊,却喊了这小皇帝流皓哥哥,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流皓笑得开心,拉着流年直说:“年儿,你这些年还好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朕都想死你了!” 流苏见流皓都快忘了身旁的人,连忙干咳一声,道:“皇叔让我们入座。” 看到皇姐略带警告的眼神,流皓只好不舍的松开了流年,跟着流苏坐在了主位之上。 正好,流桓把流年也带到了主位上,让其坐在自己的身旁。 酒过三巡,流桓有些喝高了,今日他是真的开心,难得的没给流皓使什么绊子,与着宴上之人欢谈畅饮。 然而这时,屋梁之上竟有一黑衣人执剑而下,直直朝着流桓袭去。 有刺客! 流苏脸色一凝,连忙拉着流皓往后退去。 好在刺客的目的只是流桓,并没有伤到流皓,流苏这才松了口气。 流桓与刺客过了几招,却因手无寸铁而受了点轻伤。 他身旁的暗卫连忙迎了上去,与那名刺客缠斗在一起。 流桓捂着留着血的手臂,脸色阴沉的看着与暗卫交手还不落下风的刺客,心中思忖,刺客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是流苏的手笔。 当然了,流苏才不会那么无聊,浪费力气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宾客们都已趁乱跑了出去,而流年,却是认真的看着那个刺客的招数。 那一招峰回路转,刺客反手将剑刺入了左手边那暗卫的胸膛。 那是凌云剑法的第七式。 又一招四面楚歌,逼得围攻她的暗卫不得不往后退。 那是凌云剑法的第十五式。 凌云剑法,一共十八式,区区十八式就包含了各种应敌的对策。 那是她师叔卫长轻自创的剑法。 她不解,师叔为何要来刺杀父王? 2.第二章 大殿之中已经布满了王府的府兵,弓箭手已经在四周准备就绪,箭已搭弓,只要齐王一声令下,就能将刺客射杀在此。 刺客武功极高,几名暗卫皆不是她的对手。 齐王沉着脸,他抬手一挥,侍卫长就明白了。 “射!” 第一波箭射了出去,刺客旋身而起,挥剑挡开了那些箭,然而,她还是疏忽了,左肩胛骨竟中了一箭。 她只是皱了皱眉,也没停顿,继续挡开那些弓箭。 幸好,第一波箭势停下了。 她趁空砍断了箭尾,任由箭头留在体内。 第二波箭正蓄势待发。 流年心中一沉再这样下去,师叔定会殒命在此。 眼见齐王又要下令,她连忙喊道:“父王!孩儿替您将这刺客生擒回来!” 齐王惊讶的看着流年,她终于肯开口唤自己一声父王了? 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后半句话,就看到她夺了她身旁侍卫的佩刀,足尖一点,就跃到了场中刺客所在之处。 刀剑相交,两人目光相对。 刺客眼中满是寒光,冷冷的瞪着流年。 谢安鸿见那群弓箭手还将箭头对着场中,连忙喊道:“快把弓箭放下,不许伤了郡主!” 侍卫长询问齐王,见齐王点头了,这才下令放下弓箭。 就让他看看,流年这些年跟那女人都学了些什么。 流年与刺客缠斗在一处,在众人眼里,场面看着倒是壮观的很。 剑气刀气四处乱荡,伤了不少一旁的侍卫。 而那些被误伤到的侍卫,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场中的打斗。 看来,他们的小郡主,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又是一招,刺客将剑压的那把刀难以动弹,两人又是眼神相对,而流年却是装作不经意不的将眼神瞟向门外。 刺客会意后,撤了剑式往门外跃去。 流年紧追在后。 一到门外,流年愣住了。 天呢,怎么比殿内的人还要多! 这座大殿,已被府中的侍卫层层包围住了。 不但流年愣住了,刺客也愣住了。 她看向流年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怒意。 好在谢安鸿跟着齐王也追了出来,口中连声喊道:“不许伤到小郡主。” 那些人才没有对那打斗着的两人下手。 流苏跟流皓也出来了,流苏看着流年那灵活的身姿,若有所思。 流桓看着与刺客斗的不相上下的流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练成如此功夫,已经不错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二人正斗的不相上下,似乎已经拼尽了全力。 只有场中的两人心中明白,这不过是往日里她们玩闹时的打斗,并未动了真格。 刺客看着层层包围着的兵马,心中有点沉,看来,今日她是难以逃脱了。 本着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法,她突然一个发力,便逼得流年往后退。 流年一愣,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一个不注意,她便越过流年朝着齐王刺去。 流年吓得瞪大了眼。 她不是怕父王会被师叔伤到,而是怕师叔会被父王身侧的护卫所伤。 果然,师叔还未近父王的身,便被那些手持长矛的甲士挡开了。 甲士众多,师叔寡不敌众,眼见师叔已经负伤累累,流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从天而降一白衣女子。 身姿翩然,宛若谪仙。 她蒙着面纱,手中携一白绫挡开了围着刺客的那些甲士。 轻柔的白绫,在她手中竟能令其以柔克刚。 流年怔怔的看着来人,流桓也怔怔的看着来人。 流苏看到他们的神情,笑得意味深长,她喊来身旁的暗卫,偷偷的下了一道命令。 白衣女子武功极高,她替刺客挡开甲士后,拽起她的手便欲飞身离去。 刺客幽怨的看着她,却也没办法。 保命要紧。 可是,正当她们踏着甲士的头腾空而起时,流桓夺过了身旁弓箭手的弓箭,搭箭上弓,一箭,两箭,三箭。 箭箭追尾,直朝她们袭去。 白衣女子回过了头,却在对上流桓的目光时,晃了晃神。 如此一来,她的防御便迟了一步。 第一支箭,射穿了她的白绫。 从白绫的尾端,穿到了她手上的那端。 白绫分为两半,第一支箭,也被震落在地。 第二支箭,被她袖中滑出的软剑挡开了。 第三支箭紧追而来,她却已经没时间去挡了。 眼见将要中箭,却在这时,那箭被随后追来的流年紧紧握在了手中。 白衣女子望着流年的手,微微蹙眉。 傻孩子。 她不再耽搁,揽着刺客便飞身离去了。 流桓吼道:“都愣着做什么!快追啊!定要将那两人都生擒回来!” 说完之后,他目光复杂的望了场中的流年一眼。 此时她已经将箭扔落在地,手缩到了衣袖之中,正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分为两半的白绫。 流苏眼中笑意颇深。 嗯,有点意思。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账房走水了!”下人匆匆来喊。 大批侍卫已经追着刺客而去,府中只剩下少许的人。 流苏笑着问:“皇叔,需要本宫帮忙嘛?” 流桓神情凝重,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罢了。 但那是账房,里面的东西,不大干净。 “多谢长公主的好意了,不过小事罢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随后,他便转头对手下吼了一句:“让他们别追了,全都回来救火!” 说罢,便甩袖离去。 小郡主十八岁的生辰宴,就因这场闹剧匆匆收尾了。 白衣女子带着刺客在京城中穿梭着,在确保没有追兵后,她才停了下来。 她还未训话,刺客便已发话了。 “为何不帮我杀了他?” 白衣女子掀下面纱,淡淡的望着面前正隐忍着怒意的那人,“我早已定下楼规,任何人不得私自去找他寻仇,你忘了吗?” 白衣女子正是现任百晓楼楼主,华笙。 “师姐,为了那个男人,你连师傅的仇都不愿报了吗?” 华笙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都过去十一年了,你现在才去寻仇,也已经晚了。” “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凭什么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那孩子,陪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让你好的差不多了,凭什么他一句话你就愿意把那孩子还给他?”那孩子走后,师姐便变得闷闷不乐的,她看着实在是来气,所以就一怒之下冲到京城寻仇了。 华笙无奈道:“她本就是他的女儿,回家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卫长轻这才突然想到,她这次来京,行踪无人知道。师姐此时本该在谷中的,为何她会这么及时的来齐王府救她? “师姐,你为何会来京城?” 华笙摸了摸袖袋之中的那个香囊,背过了身,道:“你先回百草堂等我,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此次你犯了楼规,待我回来之后便随我回谷领罚。” 卫长轻瘪了瘪嘴,道:“知道了。” 很快,华笙便不见了踪影。 卫长轻沮丧的离开了,肩上的箭伤隐隐作痛,仿佛正在嘲讽她的无能。 齐王府折腾了许久,才消停下来。 齐王的怒气,却还未平息下来。 账房周围,看管严密,怎么突然就失火了? 那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账房失火,里面毁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还有,这把火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她快要抓到那女人的时候才放。 当真是气人。 流年睁着眼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知为何,她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了师傅的面容。 也不知道师傅跟师叔逃出京城了没。 正在这时,她听到咯吱一声。 她警觉的坐了起来,朝发出响声的位置望去。 只见那白衣女子此时正稳当的立在窗台旁。 流年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她赤着脚就冲着那白衣女子扑了过去。 “师傅!”她搂着华笙的脖颈,撒娇的唤了一声。 “嘘!”华笙压低声音道:“外面还有守卫,小声些。” 流年连忙点了点头,她贴在华笙的耳畔小声的说:“师傅,你总算愿意来看看徒儿了!” 华笙把流年往后推了推,对她说:“手。” 流年疑惑的伸出了左手。 “不是这只。” 流年又伸出了右手。 华笙看到她右手手心的伤痕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见她赤着脚就跑过来了,便斥道:“去床上坐着。” 流年听话的去床上坐好。 华笙跟了过去,坐在床沿,拉着她的右手替她处理伤口。 那支箭箭势凶猛,流年的手心被箭头割出了深深的伤痕,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处理过了,只剩下狰狞的伤口。 “师傅……”流年柔声唤道。 “别叫我师傅,你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华笙头也不抬,只专注的替她上着药。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管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我师傅!” 华笙没去和她争辩,替她上完药后,才将她的手放下,板着脸斥道:“谁让你徒手去握箭了?” 流年瘪了瘪嘴,道:“可是,不止住那支箭,师傅会受伤的。” 华笙心中微暖,不知觉的就放柔了声音,道:“日后不许再这么莽撞了。” 流年拉住华笙的袖子,小声的说了句:“师傅,今日是徒儿的生辰。” 华笙淡然道:“哦,生辰快乐。” 流年期待的说:“然后呢?” 华笙斜了她一眼,“还要什么然后?” 流年咬着下唇,为难的说了句:“生辰礼呢?” 开口跟别人讨要生辰礼,真是太尴尬了。 华笙嘴角微勾,语气却还是不变的冷淡,“没有。” 流年委屈的看着华笙,“怎么会没有呢,往年师傅年年都会备好生辰礼给徒儿的啊!” “往年你是我的徒弟,如今你已被我逐出师门,我为何还要备好生辰礼给你?” 流年不开心了,她使劲的晃着华笙的手,“师傅会来看徒儿,定是原谅徒儿了,怎么会没有生辰礼呢!” “别乱动,刚上好药呢,都蹭到我衣衫上了!” “不管!我就要乱动!我要生辰礼!”流年委屈的说。 华笙宠溺的看着流年,终于不再逗弄她了。 “再不坐好就真的没有了!” 流年一听,连忙规规矩矩的坐在那。 华笙取出袖袋中的香囊,扔给了她,“生辰快乐。” 流年开心的接过香囊,就着月光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的针线,愉悦的问:“师傅,这是你亲自绣的吗?” 师傅什么都很厉害,偏偏就是不擅女红。 华笙不自然的说:“若是不喜,就还给我。” 她自然也知道,那香囊被她绣的有多丑。 流年生怕华笙将香囊抢回去,连忙把香囊揣到了怀里,笑着说:“师傅亲手绣的东西,徒儿怎会不喜?” 华笙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嗯,喜欢就好。 “你歇着,我先回去了,记得这几日伤口莫要沾水。” 话音刚落,人便已离开了房间。 流年失落的看着合上的那扇窗,都还没好好和师傅说说话,怎么就走了呢? 她将手上的香囊放在鼻子前用力的吸了一口,这才漾起了笑意。 嗯,淡淡的香味,像是师傅身上的味道。 3.第三章 华笙回到百草堂时,底下的人说卫长轻还未归来,她便坐在大堂之中等着卫长轻。 天色将亮,人都还未归来,华笙这才开始担忧起来。 莫非是出事了? 皇宫之内,长公主流苏的景秀宫灯亮至天明,她一夜未眠,端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从齐王府偷来的账本。 小茹打了个哈欠,劝道:“殿下,要不先睡会,天亮了再看?” “现在天已经亮了,你要是困了就去睡,不用陪着我了。”流苏微微笑道。 主仆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流苏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小茹在她身旁陪伴也已有二十多年了,二人的关系自然不比寻常的主仆。 不过,主子没睡,小茹又怎好独自一人去歇着呢? “不了,我还是陪着殿下好了……” 流苏看着面前的账本,笑道:“昨夜可真是多亏那个刺客了,对了,她醒了吗?” 小茹道:“方才我去密室看了一眼,她还在睡……” “嗯,她醒了记得来告诉我。”流苏说完后,唤了声:“般若。” 暗处走出一女子,手持长剑,面无表情。 她朝流苏恭敬的行了个礼,问:“主上有何吩咐?” “你确定那个刺客是百晓楼的人吗?” “是的,她的确是百晓楼的人。此人名唤卫长轻,是现任楼主华笙的师妹,两人既是师姐妹,又是表姐妹。因着这层关系,她在百晓楼中虽无职位,却地位非凡。” 因为卫长轻两年前救过般若一次,所以,般若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流苏的手指轻轻敲着案板,百晓楼的人去刺杀皇叔,还真是有点意思。 百晓楼是江湖中专卖情报的一个组织,他们的人遍布凌国各地,但是他们的大本营,一直都无人知晓到底在何处。 不过,他们向来不做跟朝廷有关的生意,也不做太损道德的生意,所以在江湖中才能延续数百年屹立不倒。 比如,神剑山庄丢了一把祖传宝剑,他们找了许久都未找到。神剑山庄的庄主便亲自找上当地百晓楼的接洽人,付了酬劳后,不出三日,就擒到了偷剑之贼。 又比如,某门派掌门的一位庶子,找上了百晓楼,想知道自己父亲的死穴是什么,结果却被百晓楼轰了出去。第二日,这位庶子就被那掌门活活打死了。 所以,百晓楼在江湖上口碑甚好,加之手段狠绝,所以一直都没什么人敢去打他们的主意。 这些江湖上的传言,本与皇族之人没什么关系的,但偏偏这个百晓楼与皇族之中有着微妙的联系。 这事只有少数皇族中人才知道。 凌国史上有两位弟篡兄位,并且篡位成功的皇帝。 他们之间,相隔百年,本没有多少关联,但偏偏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的夫人,都是百晓楼的楼主。 流传在皇族之中有一传闻,百晓楼手上握着凌国皇室的一样秘密,那秘密足以让他们所助之人登上高位。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传闻,是真是假无人知道。 反正流苏是不大信的,若百晓楼真有这么大的能耐,那这凌国至今为何还被流家之人所掌控着?不应该早就成了百晓楼的囊中之物吗? 对着这事,她一直都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十一年前,齐王差点就成了那篡位成功的第三人。 好在,那年流年被人劫走,才让她钻了空子,先他一步扶持了当年年仅八岁的太子弟弟登基正位。 从那之后,与他斗了这么多年,有输有赢,却也是小打小闹。 她不能除了他,他也不能灭了她。 小茹见流苏听了般若的话后就一直在那沉思,等了许久,才问:“殿下,那我们还要去查那白衣女子的下落吗?” 流苏回过神来,道:“不用查了,好好注意下这几日京城中何人在寻那刺客的下落,给个方便,让他们知道人已经被抓进皇宫了。” 小茹不解,却还是领命退下了。 天亮后,流苏理完账本上的信息,唤来韩束,交给他一份名单,告诉他,上面的人,一个不留。 敢一面在她手下做事的,又一面向齐王臣服的,她岂能轻饶? 处理完这些后,她才回寝宫休息了。 刚睡下没多久,小茹就来叫醒她,说密室里的那个刺客醒了,现在吵得很。 无奈之下,流苏只好起身去密室看看情况。 卫长轻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被人用铁链锁住手脚,束在一张石床上,不得动弹。 她只记得当时她正走在小巷子中往百草堂走去,一个不注意,就被人用迷药迷晕了。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此处。 而自己身上的伤口,竟被人处理过了。 她想不通是谁抓了她,又治了她的伤,所以当有人来探查她的情况时,她就开始破口大骂了。 真是的,抓了她也就算了,还敢脱她的衣衫? 哼,就算是疗伤,她也不高兴。 流苏赶到的时候,卫长轻正好骂累了,躺在那闭目养神。 她朝石床走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那面目清秀的女子。 正在这时,卫长轻突然睁开了眼。 流苏猝不及防,就这样撞进了她的眼眸之中。 这刺客的眼睛很亮,很灵动。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 虽不是绝色之人,但却让人看得很舒服。 “我认得你,你是坐在那狗王爷身边的那女人,为何要抓我到此?” 狗王爷那三个字听的流苏心情畅快,她笑道:“我这是帮你,我若不把你带到此处,指不定你就要被齐王的人带走了。” 卫长轻动了动手脚,铁链哗啦啦的响了。 她看着铁链,道:“有你这么帮人的吗?待客之道不懂吗?” 流苏挑眉道:“待客之道我自然是懂的,不过,你不是寻常的客人,你是刺客。” “可是,你这样锁着我,我很难受。” “没办法,我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你放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流苏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你当我是傻的吗?” 若是放开卫长轻,虽不至于被她所杀,却也会被她挟持。 流苏不想徒惹是非,自然不愿意放开她。 卫长轻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办法,她只好说:“我饿了。” “小茹,去给她准备点吃的。她身上有伤,记得弄的清淡些。” 小茹领命退下。 流苏不说伤,卫长轻差点就忘了,被这么一提,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伤口有些发疼了。 “喂,我身上有伤,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嘛!” “我已经让人给你上过药了,应该算是怜香惜玉了。” 流苏脾气很好,大清早被叫醒也不恼,就这么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脱女子的衣衫啊!你脱我衣衫前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不是我脱的,是侍女脱的,可能她问了,你还在睡,就当你默认了。” 卫长轻:“……” “你为什么抓我,我一没财二没色,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的。” 流苏笑意颇深,许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你武功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卫长轻瞬间就瞪大了眼,这个看起来衣着华贵的女子,该不会是人贩子! 直到小茹送来吃食时,卫长轻才镇定下来。 这女人肯定是吓她的! “喂,我躺着吃,不方便。要不先放开我?等我吃完再锁起来?” 流苏看着她那狡黠的目光,嘴角微勾,道:“小茹,让她立起来。” 小茹伸手转了转石床底下的机关,石床轰轰的响着,缓缓转动,立在了地上。 “站着吃应该方便了?” 卫长轻幽怨的望着流苏。 流苏等小茹给她喂完东西后,便离开了。 如今皇上已经亲政,她便不再去垂帘听政了,只专心的在这背后替他扫轻所有的障碍。 如今,最大的障碍,就是齐王流桓与丞相谢安鸿。 不过,流年这次回来,对她来说,或许是一次好机会。 还有那个刺客,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留着她,定会有用处。 韩束动作很快,流苏清晨下的命令,傍晚他就办好了。 不过想来也是,名单上不过四人罢了,给他们几人一分,自然是快的。 夜里,齐王也得知了那些人的死讯。 那四人,虽没多大联系,但却是这半年来与他来往最为频繁的几人。 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明面上都是长公主的人。 他实在是怒得很,这一出敲山震虎,不就是为了警告他吗? 看来,昨夜账房的那把火,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一觉,他没睡好。 第二日,那四人的死讯,就这样闹上了朝堂。 查了几日,得出的结果就是此事乃江洋大盗所为。 皇上立马派人去城中抓捕所谓的江洋大盗,为了防止更多的官员受害。 齐王心中憋屈,却也没办法。 好在他们死了,对他也没太大的影响,少了那四人,他自然可以再找四人。 不过,接下来皇上所说的,却是让他气得不轻。 皇上说:“皇叔,明日开始,就让年儿进宫。皇姐自幼就宠爱年儿,这次年儿总算是回来了,皇姐实在是高兴的很。她近日来时不时的就念起我们儿时之事,想来定是想念的紧。皇姐一人在景秀宫太过孤单,这段时日就让年儿来陪陪皇姐。” 齐王连忙跪下道:“陛下,使不得啊,年儿她这些年都是在山野长大,不懂礼数,若是冲撞了长公主那可真是罪过啊!” 皇上笑道:“皇叔多虑了,年儿在我们眼里,与亲生妹妹无异,自然不用在意这些俗礼。” 谢安鸿也跪下了,劝道:“陛下……” “丞相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就这么决定了。皇叔,明日就可以让年儿进宫了。你放心,我们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好了,退朝!” 流皓虽是笑着说这些话,但心里还是不喜的。 这些都是皇姐叫他说的,但是,他并不想把流年牵扯进他们之间的争斗。 齐王是齐王,流年是流年。 她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 可是,他这么说的时候,却被皇姐训斥了,皇姐说:“皓儿,我们生在皇家,切记不可妇人之仁,这次你若是心软了,下次皇叔不一定会对我们留情。况且,只是叫流年进宫罢了,我答应你,定不会伤害她的性命。” 他还想再劝,皇姐却是板着脸说:“你现在连皇姐的话都不愿听了吗?” 流皓没办法,只好退出了景秀宫。 他们都说,皇姐若是男子,这皇位定然轮不到他来坐。他从小就依赖皇姐,信任皇姐。皇姐为他付出了太多了,因为他的缘故,至今都还未嫁,他也觉得亏欠了她太多,所以就算是亲政了,他还是愿意听皇姐的话。 可是,自从四年前彦国女皇登基后,他便开始惶恐不安了。 自他知道女子也能称帝后,他便怕了。他怕有一天,皇姐会将他从这位置上拽下来,那到时候,他可真是一无所有了。 然而,这些年来,皇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他这才慢慢的安下了心。 皇叔未除,朝堂未稳,他不能失了皇姐。 4.第四章 午后,齐王与丞相坐在书房之中议事。 谢安鸿愁眉不展,“王爷,年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了,这要是被送到宫中,难保不会遭到什么毒手,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流桓沉着脸坐在那,道:“丞相放心,年儿她武功不弱,在宫中定不会轻易吃亏的。况且,今日这小皇帝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的令,他定然不敢让年儿在宫中出事。” “照您这么说来,那她召年儿进宫并无任何意义,反而还会惹得我们不满,您说她这么做,为的又是什么呢?” 流桓眉心紧蹙,道:“这也是本王想不通的地方,这女人这些年来,心思可是越来越沉了。” 谢安鸿别的不在意,知道流年不会出事,就放心了。他想起流年生辰宴上的那场刺杀,便问道:“王爷,那日的白衣女子,是她吗?” 流桓叹道:“是她。” 谢安鸿想起十一年前的那场婚宴,忍不住问道:“她该不会是回来找我们报仇的?” 流桓失神道:“不会,她不会的。” 若要报仇,不会等到现在才来的。 谢安鸿见他难得的失神了,于是便转移了话题,“这几日禁卫军进进出出,为了捉那所谓的江洋大盗,可谓是大张旗鼓啊,您说他们这不是浪费力气吗?那四人死于谁手,我们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流桓轻笑,说:“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许是这段时日太过安逸了,他们才有空这么折腾。就任由他们去,只要她不对年儿使坏,本王自然不会浪费力气去拆她台子。” 两人在书房中又聊了一会儿,才一同去看望流年了。 流年此刻正陪着齐王妃坐在殿中听着侧妃们的唠叨,就算她已经很不耐烦了,她还是能保持着良好的素养,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嗯,就是不愿意开口搭理她们罢了。 而她们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变得渐渐习惯了这位刚归家的郡主,是个不爱说话的闷油瓶。 这时,齐王与丞相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向齐王行礼。 “不必多礼。”齐王笑道,“你们先下去,本王有话要与郡主单独说说。” 侧妃们连同丫鬟们都退下了,齐王妃还留在这。 齐王将皇上要她进宫陪长公主一段时日的事情告知与她。 听完后,流年竟难得的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在王府,她每日都活在痛苦挣扎中。 她也想亲近父王母妃姥爷他们,可是一想起师傅所受的委屈,就硬生生的止住了那些亲近他们的**。 每当这时,她又会忍不住怪自己,太不孝了。 所以,这段时间她过得真的很煎熬。 齐王说完后,见流年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心中不喜,只好安抚道:“年儿,你放心,在宫中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告诉父王,父王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流年垂着眼,“嗯”了一声。 而齐王妃却是不舍的望着自己女儿,刚回来的女儿,就要让她进宫,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啊! 只可惜,圣意难违。 次日,流年就随着宫里来的人进宫了。 齐王本想给她安排个贴身护卫的,一来可以好好照顾她,二来可以防止流苏会对她做些什么,三来也许还能从宫中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结果,却被这个孩子,拒绝了! 她说在江湖中自在惯了,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的感觉。 没办法,他只好任由她去。 流年一进宫,就被安排在流苏的景秀宫中的偏殿之中。 虽是偏殿,也算是极尽奢华了。 殿中有不少专门被派来服侍她的侍从。 当天傍晚,皇上与长公主就一起来看望她了。 许是因为他们没做什么让流年觉得厌恶的事,加之流年与流皓自小就是玩伴,所以流年与他们相处的比在王府之中时自在多了。 后来,流皓突然问了句:“年儿,你这些年到底上哪去啦,怎么到现在才回京啊?” 流年老实的回答:“恩,我失忆了一段时间,最近才记起来。” “那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啊?可有受什么委屈?”流皓担忧的问着,因为流年被劫之时也才七岁,那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就会被人贩卖,流落街头的。 “没有,师傅待我很好,这十一年来都是她在照顾着我。” 流苏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并没插嘴。 师傅?这么一来,她倒是更好奇了。 流皓后来又关心地问了一些话,见天色将暗,他便回了寝宫。 流苏再坐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寝宫。 正要歇下,小茹哭丧着脸跑来跟她说:“殿下啊,那刺客吵着嚷着要沐浴,已经烦了一天了!” 流苏一愣,她现在都是阶下囚了,还有心思要沐浴? 不过想来也是,女子大多爱洁,她确实已经好几日不曾沐浴过了。 如此一想,她便亲自去了密室看望卫长轻了。 一见她来,卫长轻便喊着:“喂,我要沐浴!” 小茹把石床立起来后,流苏端着一碗水朝她走近。 卫长轻看着那碗水,警惕的说:“这是什么,你…你想干嘛……” 流苏笑得诡异,“你不是要沐浴吗,喝了它,你就能沐浴了。” 卫长轻看着她的笑,觉得有些渗人,她缩了缩脖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喝了它,我就让你沐浴,当然,你不喝我自然也不会逼你,你就当我不曾来过。” 卫长轻咬着牙瞪着流苏,这绝对是威胁! 万一这水有问题,她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可是,再不沐浴的话,她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长虫子了。 终于,她在流苏将要转身之时,唤住了她,咬牙切齿的说:“我喝!” 流苏喂下她喝完那碗水后,小茹便使唤侍从将浴桶抬进来了。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小茹便带人退下了。 而流苏还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卫长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正慢慢的失了力气,她望着面前那一脸笑意的女人,咬了咬牙,问:“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流苏起身朝她走近,笑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 卫长轻略有些惊讶,她老实的点了点头。 “四肢发软?” 卫长轻又点了点头。 “浑身燥热?” 卫长轻瞪大了眼,连忙摇了摇头。 流苏笑得一脸暧昧,“恩,那许是药效还未发作。” “你…你…该不会给我喂了春.药!” 卫长轻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女人! 流苏在她面前站定,看到她那欲哭无泪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 “你觉得呢?” “你我同是女子,我有的你都有,应该用不着给我下药……” 流苏见她确实已经失了内力,也不逗弄她了,取出袖中的钥匙,解开了她手脚的锁链。 卫长轻许久没沾地了,加上刚被流苏喂了软筋散的缘故。一碰到地,竟一时没站稳,往前倒了去。 当时流苏正好站在她跟前,一个没注意,就被她压倒在地了。 流苏的后脑勺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她疼的皱起了眉头。 见那人正趴在她身上,双手还按在她胸前,她不悦的说:“起来。” 卫长轻望着身下那绝美的容颜,咽了咽口水,道:“许是药效发作了,我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了……” 流苏:“……” 那是软筋散,只会让人暂时失了内力浑身无力罢了,哪会让人浑身燥热啊! 她微微用力,就把人推倒在一旁了,扔下一句“你洗快点”就匆匆离开了。 如此,密室之中就只剩卫长轻一人了。 她望着刚刚手中顺来的那把钥匙,有些困惑,方才那一瞬间,她为何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流苏在密室外,等了许久。估摸着她应该洗好了,才带着小茹进了密室。 进去之后,发现卫长轻穿着小茹给她备好的衣衫,正坐在方才她坐的那张椅子上。 流苏刚朝她走近,她便抬起了头,扬起了一个笑,道:“我总算知道你是谁了。” 流苏略感兴趣的望着她,“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谁。”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衫,道:“这衣衫上绣的暗纹以及这绣法,是宫中独有的手法。说明这定是宫中之物,而你,应该就是宫中之人了。” 她慵懒的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接着道:“那日我去刺杀那狗王爷的时候,你与他同桌。桌上的女子只有你与十一两人,十一是她的女儿,又刚回府,与他同桌倒也说得过去。而你,却不像是与他亲近的人。” 十一?是流年吗?流苏有些疑惑,却也没打断她,继续站在那听下去。 “那张桌上,坐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只是一女子,却能坐的离他那么近,说明你定然不是简单的人。” “你这样子一看就像是长期身处高位之人,宫中之人,身处高位,还有资格能去齐王府赴宴的,定然不是普通的嫔妃。而宫中的女子,除去嫔妃,也只有公主了。先皇只育有一子一女,皇上又还年幼,所以现如今这宫中的公主也就只有一个。” 卫长轻微微停顿,然后挑衅的看着流苏,道:“所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现在都二十八岁了却还嫁不出去的老女人,长公主流苏了?” 流苏眯起了眼,嫁不出去?老女人?很好。 “你很聪明,是个人才。” “谢谢夸奖,听闻长公主殿下向来惜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可不可以别锁着我了……我保证规规矩矩的……” 流苏朝她走近,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卫长轻见她没叫人把自己锁起来,正要高兴,却听她说了句:“小茹,把她锁起来。这两天就别给她送饭了。” 卫长轻的脸又垮下了,果然不能逞嘴角之快啊,干嘛故意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呢? 她那么美,哪里会像老女人啊。 自己不过是故意气气她罢了,结果现在却气走了自己两天的伙食。 真是得不偿失啊! 5.第五章 第一天没饭吃,卫长轻还能躺在那忍忍。 第二天没饭吃,卫长轻觉得她的眼都花了。 她心里可真是后悔,为何要自找苦吃呢。 正在这时,密室的门打开了。 她以为那女人心软了,叫人送饭来了,结果一偏头,就瞧见了熟悉的一副面孔。 “死面瘫?你是来救我的吗!”卫长轻激动的说。 般若走到石床边定定的望着她。 卫长轻又自顾自的说:“我就知道,做善事是有好报的!看来当初没白救你,知道来帮帮你的救命恩人了!死面瘫,快点,我怀里有钥匙,解开这锁链就能带我跑了,你放心,我武功不弱,不会拖你后腿的!” 般若嘴角微勾,难得的有点表情。 “听闻你惹了主上不悦,主上这两日不许大家给你送饭,我怕你饿着,趁他们不在,偷偷的送点东西给你。” 卫长轻一愣,主上?这死面瘫居然是那女人的手下?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什么都没听到。” 般若转动开关,将她立起后便开始给她喂饭,“你偷了主上的钥匙,主上定是知道的。主上脾气很好,一般不轻易动怒。你莫要惹她,她自然不会委屈到你。” “哼,都把我锁了还不委屈我啊!” 般若叹了口气,道:“长轻,你放心,等风波过了,我定会劝主上放你回去的。” 卫长轻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骗我?” 般若认真的望着她眼睛,道:“不会。” 卫长轻看着那炽热的目光,别扭的偏开了头,嘟囔道:“哼,这才算是没白救你一命。” 般若收回了视线,只专注的喂她吃饭,没再多说些什么。 流苏与流年一同用完膳,便回了书房,她突然问道:“般若去见她了?” 小茹答道:“嗯,殿下,你应该不会怪般若?” “我怪她做什么,她向来对我忠心耿耿,定不会做背叛我的事。” 小茹这才松了口气。 “这两天密室那边别派人守着了。”流苏又道。 小茹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照着她的命令去做了。 夜里,流年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醒了之后便睡不着了。 听起来,好像是景秀宫内进了刺客,众人正到处搜寻刺客。 她翻了个身,扯过锦被盖在自己的头上,好似这样就不吵了。 没多久,她的被子竟被人扯下了。 “这样睡会闷坏的。” 是师傅的声音!流年欢喜的转过身。 只见华笙一身夜行衣,面巾正挂在脖子上,露出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师……唔……”流年还未喊出来,便已被华笙捂住了嘴。 此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郡主,您没事?” 门外的侍卫正在敲门询问。 流年拉下了华笙的手,冲着门外喊道:“没事。” “有刺客朝您这边来了,不知您可有见到?” “没有。” “那您要是看到了……” “知道了,会喊你们的。” 侍卫们这才离去了。 待门外的动静散去了,流年才小声的问华笙:“师傅,你怎么进宫来了?” 华笙撑着流年,坐在了她的床上,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递给流年,道:“先替我上药。” 因是夜里,加上华笙身上穿的是夜行衣,所以流年并未注意到她身上的伤。 她这么一说,流年才发现她背后被砍了一刀,此时正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她强忍着心疼,道:“师傅,你先把衣衫脱了。” 华笙褪下染血的衣衫后,直接趴在了流年的床上。 流年跑到外间,把平常放在那洗手用的那盆水端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替华笙擦拭着背后的刀伤。 伤口很深,很长,从她的左肩延续到她的右腰处,光这么一道伤口,就用完了一整瓶金创药。 等流年替她处理好伤口后,才发现她已经趴在那睡着了。 流年扯过被子,轻轻的盖住她赤.裸的身子,才收拾起那些染了血的东西。 若是明日宫女来打扫房间时发现了这满地的血,定会出事的。 整理好所有的东西,流年才坐在了床旁,静静的看着华笙的睡颜。 她的脸色很苍白,眉头正微微蹙起,就算睡着了还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流年伸出手,抚上她的秀眉,想要抚平她那蹙起的眉头。 也只有在她睡着之时,流年才敢这么放肆。 就这样,流年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华笙的那个场景。 那年,她才七岁。 那一日,父王带着她上街,正好在街上撞见了一袭白衫的师傅。 她站在父王的身侧,看着师傅与父王沉默的立在原处。 没有人开口。 她拉了拉父王的衣袖,开心的说:“父王父王,这位姐姐可真美啊!好像仙子一样!” 第一眼见到师傅,她就觉得师傅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时的她没注意到,师傅已经沉下了脸。 而父王,却是温柔的唤了一声:“阿笙。” 她听到父王的声音,才明白,原来,父王认识这位仙子姐姐。 “父王?你是皇族之人?还已经有了孩子?” 当时的师傅,看起来好像很痛苦。就算是笑着的,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流年觉得心疼,这样的人,应该被人好好呵护,而不是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 父王在她转身之前,冲上前拉住她的手,焦急的说:“阿笙,你听我解释,这婚事是当年父皇定下的,非我所愿。成亲,只是形势所迫罢了。对你,我是真心的。嫁给我,好吗?就算只是侧妃,我也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护你一世长安。” 她看到,师傅眼中慢慢的溢满了泪水。 护你一世长安,多么沉重的诺言啊。 那一年,师傅才十八岁。 年纪小,不懂事,轻信了父王的诺言,才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思及此,流年又开始心疼师傅了。 这时,师傅的额上开始渗出了冷汗,她的眉头越蹙越深,口中还有喃喃呓语。 流年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仔细的听着她的呓语。 “长…轻…快……快……跑……跑……” 流年叹了声气,和衣躺在她的身侧,隔着锦被搂着她,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看来,师叔定是出事了。 次日,流苏梳洗完毕,用早膳时没见到流年,便随口问了句:“昨夜的刺客躲到她那了?” 小茹答道:“嗯,不过侍卫去的时候,郡主只说没见到。今日红秀去叫她用膳时,她说身体不适,正躺在床上歇着,床帐挡住了红秀,所以她也没看清床上的情形。” “嗯,晚点给她送点早膳过去,这几日她若是不肯出门,就顿顿给她送到房内,让侍卫们别守在她的房前了。就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对了,她们是两个人,记得准备膳食的时候多备一些,还有,她受了伤,流年房中没有药,记得准备一些放在她的房里。” 小茹不满的说:“殿下,那是刺客,你怎么把刺客当客人来对待了!” 流苏笑了笑,说:“她们与我本就无冤无仇,又何必为难她们呢,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擒了卫长轻,她才会入宫救人。” “明白了,晚点我就让红秀去备妥这些。” “嗯,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来救人的应该就是百晓楼的楼主了。从那日生辰宴的情形来看,这位楼主,定与齐王之间有些渊源。再过两日,你就去放出点消息给齐王,那夜的两名刺客在皇宫之中。” 小茹退下后,流苏去了趟密室,看望卫长轻去了。 卫长轻还在睡,流苏便坐在边上等她睡醒。 卫长轻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身火红华服的美人,她正坐在石床边淡淡的笑着。 “你来做什么?”卫长轻还在怄着气,语气不大好听。 “我是来告诉你,有人来救你了。” 卫长轻微喜:“那你是要放我走了吗?” “你觉得可能吗?”流苏依旧是那样淡笑着。 卫长轻沮丧道:“你这说了跟没说不是一样吗!” 流苏望着她,问:“我只是好奇,以你师姐跟齐王现在这样的关系,她怎会与流年,嗯…相处的这么好……” 流苏这么说,卫长轻就不高兴了,“干嘛,谁规定不能跟旧情人的女儿相处的好啊!十一可比那狗王爷好多了!” 旧情人,那华笙定是当年传闻中的那位小妾了。 看来,百晓楼手上定有齐王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当年怎么不进京刺杀他呢,反而躲了这么多年才来杀他。” “你以为我不想啊!要不是我师姐拦着,当年我就……”卫长轻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诧异的望着流苏:“等等,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流苏心情不错,这卫长轻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又蠢的这么……可爱呢? 于是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乖乖在这等着你师姐来救你。” 直到流苏走后,卫长轻都还未反应过来。 鼻间钻入的那丝丝香气,挠的她心里有些发痒。 以致于让她忽略了也许即将就要离开这鬼地方的喜悦。 6.第六章 华笙睁开眼的时候,流年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见她醒了,流年连忙转移了视线,不敢再望着华笙眼睛。 华笙看着流年那红透了的双颊,问道:“想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流年的目光正停留在华笙白皙的脖颈上,以及脖颈下方那隐约的风光,听到华笙的问话,她的脸更红了。 “嗯……许是房里有点闷。” 华笙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望去,向来淡然的她,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替为师取套衣衫来。” “啊?哦哦……好……” 流年慌乱的爬下了床,心中庆幸,幸好方才没做什么失礼的举动…… 华笙穿完衣衫后,又趴在了床上。 流年坐在床沿,问:“师傅,你这次进宫……” 华笙打断了流年,“嗯,没什么事,你放心,等我把伤养好,自会离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很显然,华笙并不想把流年牵扯进来。 流年有些失落,“师傅,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华笙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只好叹道:“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管这些闲事。” 流年望着华笙,认真的说:“任何跟师傅有关的事,都不是闲事。我知道,定是师叔出事了,你才会进宫。师叔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华笙移开了眼,忽略了心中的异样,告诉她:“长轻被人擒进宫里,我混在禁军之中入了宫,寻了几日,才知道她被困在这景秀宫中。昨夜是我不小心被发现了,才躲到了你的房内。” 华笙几句话就交代了所有的事情,流年敛着眉思忖,“师叔若是被困在景秀宫中,那定然是被皇姐抓的。可是,皇姐与师叔无冤无仇,为何无故会去擒了师叔呢?” “你这皇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呐。” 百晓楼虽不涉朝堂之事,但朝堂上的事情华笙还是明白的。 想来那夜在齐王府,后来的那把火定于这位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若没有那把火,当时她与长轻绝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逃脱。 若那把火不是为了帮她们,只是为了给齐王添堵,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她为何要擒了长轻呢,长轻对她来说,明明并无多大用处啊。 见华笙眉头越蹙越深,流年忍不住就伸手抚上她的眉,在华笙诧异的目光下,流年故作镇定道:“师傅你先别想了,养伤要紧。” 华笙垂下了眼,应道:“嗯,你也歇会儿。” 房中只有一张床,流年听话的躺在她的身边,额头抵着她的肩头,不一会儿便已沉沉睡去。 毕竟,她已经一夜未眠了。 华笙侧过身子,面对着流年,微微叹了口气,便将她拥入了怀中。 直到门外的侍女敲门,送来午膳时,华笙才把流年唤醒。 流年接过食盒,便把人关在了门外。她将膳食摆上桌后,才叫华笙来用膳。 华笙坐定后,微微笑道:“你这皇姐,可真有意思。” 流年不解,“师傅此言乃是何意?” 华笙捡起桌上的筷子,道:“你一个人用膳时,他们会给你准备两份碗筷吗?” 流年看着桌上摆放的两份碗筷,恍然大悟,随后,她又有些担忧:“若是皇姐知道你在我这,为何不叫人来抓你,反而还给我们送饭……” 华笙没有回答流年,而是自顾自的开始吃饭了。 她也不明白,这位长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仔细一想,昨夜的那些侍卫分明是有意将她逼到流年的房内。齐王与长公主向来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流年是齐王之女,若是在宫中,流年被安上窝藏要犯这个罪名,定会影响到齐王。 若长公主真想这么做,只需今日大张旗鼓的来搜房就可以了。她重伤在身,定是难逃包围。以流年的性子,定会拼死护她周全。 到时候,流年甚至会被安上反贼的罪名。这样,对齐王与丞相来说绝对会是个打击。任他们如何想救流年,都难堵住众口悠悠。 华笙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放弃这大好机会,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人给自己送饭。 若长公主不想对齐王出手,那她完全没必要将流年带进宫来,至少华笙是不会相信那所谓的姐妹情深的说法。 相比起流年的慌张,华笙倒是显得不慌不忙,就这样安心的住了下来,约莫过了六七日,她才开始有了点动作。 这六七日里,她都是与流年呆在一处,一步都不曾踏出过这房内。 期间相处得倒也算是挺自然的,唯一的插曲是那日她说要沐浴,流年便让人抬了浴桶进来。 她背后有伤,不方便自己擦背,便趴在了浴桶边上,唤道:“十一,替为师擦背。” 十一这个名字,是当年流年失忆后,问起自己的名字,华笙随口起的一个名字。从那之后,十一就成了流年的名字了。 为什么叫十一呢,或许,当时会取这名字,是因为她大了流年十一岁,又正好比流桓小了十一岁。 流年听到华笙的叫唤,才走进了屏风之中,之前她都坐在屏风外面等着华笙。 只见华笙正趴在浴桶边上,如瀑长发垂在背后,发梢被水沾湿,隐隐约约的露出了她裸背。 不似往常那清冷的模样,此时的华笙带着一丝慵懒,氤氲的水汽替她更添了几分风情。 流年呼吸骤然加快,她顿住了步子,再难往前走动一分。 华笙偏过头望向流年,见她傻傻的立在那,便扬了扬手中的白巾,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流年恍惚的接过了白巾,她将华笙的长发撩至一旁,她的后背便毫无遮挡的裸.露在流年面前。 本该洁白无瑕的肌肤,却被那道狰狞的伤口毁了美感。 流年按耐住心中的躁动,低垂着眼替华笙擦拭着背后,神经太过紧绷的她自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微微颤抖着。 “十一。”华笙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在紧张什么。” 华笙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如此,流年更紧张了。 她红着脸,道:“没……没有啊。” 只是,她的手颤的更厉害了。 华笙按住了身后的那只手,转了个身,面对着她,又问了句:“你在紧张什么?” 她的表情,很是认真,又好像有些许期待。 就好像,在期待着流年的回答。 原本华笙趴在浴桶边上,流年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可是这时,她转过了身,于是她身前的风光全部都呈现在流年的眼前。 流年手中的白巾没有拿稳,就这样掉落在水中。 “咕咚”一声,拉回了流年的神智,她瞬间就觉得血气涌上了脑海。连忙转移了目光,不敢直视华笙,生怕会亵渎了佳人。 华笙垂下了眼睑,所有的期待都化成了一声叹息,“罢了,你出去。” 流年逃似的跑开了。 她跑的太快了,自然没看到身后的华笙那失望的目光。 流苏端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手中的兵书,小茹在一旁道:“殿下,都这么久了,她们居然还能沉得住气,连房门都不出……” 流苏也觉得有些奇怪,都已经过了十日了,她差人送去的那些药明明足矣让华笙痊愈了,可她偏偏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作,就连密室里的卫长轻,每次见到她都会不耐烦的问:“我师姐怎么还不来救我!” 这时,侍卫匆匆来报,密室那里出事了,几名守卫都被人打晕了。 于是流苏放下了兵书,站了起来,带着小茹朝密室走去。 流苏曾下过令,不管密室这边出了什么事,仍何人都不能擅闯密室。所以,一部分侍卫跑到了周围搜寻,另一部分侍卫围在了密室之外,只等流苏过来主持大局。 流苏将小茹与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只带着般若进了密室。 密室里还是与往常一样,卫长轻正躺在床上,见她们进来了,咧着嘴朝着她们笑道:“哟,你们来了啊!” 般若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护在流苏身前,以防有异。 因为,这间密室,除了她们三个,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流苏倒是显得轻松很多,她照旧与卫长轻谈笑着:“你今日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啊。” 卫长轻笑而不语。 正在这时,原先隐在石床之后的华笙一跃而起,直接朝着般若攻去。 般若原本就做好了准备,防止有人作乱,只是,她没想到,被华笙压制的她竟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与华笙空手拆起招来。 华笙的武功与寻常人不同,一般人或刚,一般人或柔。就像般若,虽是女子,走的却是刚猛的路线,她的拳掌都是带劲的,往常她都是以自身深厚的内力压制着敌方。而华笙,她的功法,却是刚柔并济的。 所以般若打在她身上的那些力道,就像打在了棉花之上,全都被她一一化解了。 般若不甘心,使出了全力与她打斗,却突然听到流苏的声音。 她说:“般若,住手。” 般若诧异的看向了流苏,只见她正被流年所擒,流年的匕首正抵在她的腰后。 7.第七章 三日前,华笙趁着偏殿周围的暗哨换岗的时候,偷偷的溜了出去,而送到流年房内的膳食,还是像往常一样,全被吃完了,所以才没人知道她已经溜出来了。 景秀宫与其他宫殿不同,其他宫殿所有的膳食都是从御膳房送出来的。而景秀宫中,有单独的膳房,专供景秀宫中的伙食。 华笙在这膳房之中蹲了两日,便寻到了卫长轻的藏身之处。 景秀宫中,说起来人也不多。除了长公主的几个心腹,便是些守卫与宫人了。而因着男女之别,主仆之分,所以住在主殿的也只有长公主流苏与几个贴身的侍女,偏殿之中也仅有一个流年这一个重客。 景秀宫里的侍卫,有换岗的时间,每批侍卫用膳的时间不一样,不过也是有固定的人过来取的。 宫女太监们的膳食,也是有固定的时间,每次取膳食都是固定的人。这些人每次取的膳食都是大批的,一看就是众人一起食用的样子。 他们的膳食都是比较普通的,没什么特殊之处,都是大锅饭,一眼就能认出来。 每日厨子们比较精心准备的膳食,有三份。 其一是长公主流苏的,她的膳食都是厨子们精心准备的,很是奢侈,送出膳房时还会有专人来查验,防止有异。 其一是小郡主流年的,她的膳食备好后会有专门的人给她送去,虽不及长公主的奢侈,却也算是不错的了。华笙在她房内待过几日,自然就认出了送膳食的那个侍女。 还有一份,比较特殊,他们不知道那是谁的膳食,只知道那是长公主叫人特地准备的。那份膳食不放葱姜蒜,不放一点跟辣有关的佐料,味道还要不咸不淡,每次华笙都会听到厨子们的埋怨:“真是麻烦。” 连续两日皆是如此,第二日晚膳之时,华笙便偷偷的跟上了送那特殊膳食的侍女。 因为,卫长轻就是那不沾一点葱姜蒜辣的人。 华笙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养成的习惯,反正在谷中的时候,卫长轻的膳食都是要单独开小灶的。 果然,那侍女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后,便失了声响。 华笙等那侍女离去后,才摸进了那间房。 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这间房的外面除了巡逻的侍卫,完全没有特殊的人在看守。若不是那份膳食,华笙是万万想不到卫长轻竟是被困在这么不起眼的一间房内的。 破了密室的机关,顺利的进了密室,却见她那日夜担忧的师妹,此时正懒洋洋的躺在那石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打着嗝…… 华笙:“……” 她怎么觉得长轻好像胖了一圈了? 卫长轻突然觉得好像有人进来了,于是她便睁开了眼,一睁眼就看到了她的师姐正面无表情的站在石床边看着她。 卫长轻忽略了华笙那怪异的目光,激动的说:“师姐啊,你总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惨!” 华笙掂了掂她手上的锁链,道:“我怎么看你好像挺享受的?” “哪有啊!我都不能动,都快闷死了!” 华笙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本正经的说:“难怪脸都圆了一圈。” 卫长轻委屈的说:“师姐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开玩笑。快点,我怀里有钥匙,带我出去先!” 华笙松开了手,摸出卫长轻怀里的钥匙,去解那锁链。 解了许久,都解不开那锁链,华笙便放弃了。 “你确定这钥匙是解这锁链的?” 卫长轻有些急了,“当然啦,这钥匙可是我亲手从那女人身上偷的啊!” 于是华笙又试了一次,很明显,这钥匙是假的。 在卫长轻期待的目光下,华笙又默默的将那钥匙塞到卫长轻的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师…师姐啊,你该不会要丢下我走了?” “这钥匙是假的,我回去想想办法再来救你。” 说罢,华笙毫不留恋的就转身离开了。 卫长轻只能哀怨的看着华笙的背影。 好在华笙并没有真的扔下她不管,次日她又来了,还顺利的擒了那女人。 此时,流年的匕首正抵在流苏的背后。卫长轻难得见她吃亏,不免有些得瑟:“喂,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急什么。”流苏就算被人所制,依旧面不改色,她淡淡的笑道: “年儿,你这是何意呢?” 华笙心中一沉,此次不应该答应让流年跟着的。若是流苏有意为难,那流年定然难逃一劫。 流年没有想太多,她只是想着皇姐对她这么照顾,而她却在背后插了皇姐一刀,觉得很对不起皇姐,于是她略带歉意的说:“皇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放了我师傅与师叔。” 流苏没有乱动,她就像开玩笑似的说了句:“所以,年儿这是在威胁皇姐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华笙听出了另一番意味。 流年没那么多心思,她为难的看着流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她确实是在威胁皇姐。 华笙扣着般若的命门,走到流苏面前,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钥匙。” 真直接。 流苏道:“密室之外有诸多侍卫,你们这样,是逃不出去的。” 华笙自然明白,她这言外之意,就是说密室之外侍卫那么多,若是她们敢伤到她,她们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说,你想怎么样?” 华笙冷冷的盯着流苏,擒了长轻,又引她入宫,定然是有所图。 仔细想来,这一路也太过顺畅了,就好像有人设计好了一切,只等她跳进来。 她总觉得是被这位长公主殿下设计了。 谁料,流苏只是笑了笑,便取出袖中真正的钥匙递给华笙,随后又对着般若说:“送她们出宫。” 般若有些困惑,虽然她也希望长轻能逃出去,但是主上在这个时候这么轻易的就同意放人,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华笙也是十分不解,但她还是接过了钥匙。 这位长公主殿下,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卫长轻重获自由后,心情愉悦的很。只是一想到出宫之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这女人了,突然就有点不舍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于是她便走到流苏面前,对着她道:“喂,看你这么爽快就放了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事了!嗯…要是你以后到了锦城,可以来找我玩的……” 流年一听,连忙喊道:“师叔,你别说了,再说下去皇姐肯定就知道百晓楼的本部在哪了……” 卫长轻瞪了她一眼,“怕什么,谷里那么隐秘,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流苏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华笙喝道:“你们两个,都闭嘴。” 这两个笨蛋,三两句就把楼里的位置暴露了。 卫长轻瘪了瘪嘴,就没再说话了。 华笙走到流苏面前,揖了一礼:“殿下,我等无意与你为敌,只想自保。流年之所以会挟持你,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殿下勿怪。” “华楼主不必多礼,年儿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然不会怪她什么。”流苏见华笙还是有些戒备,便道:“走,般若会送你们出宫的。” 般若神色复杂,只略微点了点头。 华笙皱了皱眉,还是决定暂时先相信流苏的话。 流年看到华笙使的眼色,便挽着流苏的手臂出了密室,匕首藏在宽大的袖中,依旧抵在流苏的腰间。 见五人从密室中出来了,密室之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该按兵不动,还是该冲上去救驾。 流苏斥道:“全都退下!” 威仪尽显,让人望而生畏。 众人只好领命退下。 流苏让小茹去寻辆马车,带着她们走到了景秀宫的宫门口,等马车到了,她就像是送别好友一般,将她们送上了马车。 华笙心中满是疑惑,她不大相信,传闻中那足智多谋的长公主殿下,会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去做这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几人上了马车后,般若坐在外面,充当起马夫。正在她准备挥鞭的时候,卫长轻突然钻了出来。 “等一下!” 般若停下了动作。 流苏还站在马车旁,不解的看着卫长轻。 卫长轻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衫,别扭的说:“谢谢你的衣衫。” 流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笑道:“不客气。” 于是卫长轻又跳上了马车了。突然间就自由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等马车走后,流苏才问向身后的小茹,“齐王那边有什么动作?” “嗯,之前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最近齐王把巡卫营半数以上的人马都派出来了,打着搜寻江洋大盗的旗号,在京城之中到处活动,动作大的很,特别是皇宫周围,人马众多,估计是想活捉她们。” 巡卫营半数的人马,约有五万。 好大的手笔呢。 流苏笑得意味深长,不再多说,直接就回了书房。 宫中本是不许有马车行驶的,不过,这辆马车上,刻着长公主专有的标志,驾车的还是长公主手底下的女护卫。所以禁卫军们就算看到了,也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于是马车就这样通畅无阻的出了皇宫。 8.第八章 卫长轻向流苏道完谢后,一上马车,流年就调笑道:“师叔,你莫不是舍不得我皇姐?” 卫长轻反驳道:“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舍不得那女人!我就是道个谢罢了!” 她不知道当时怎么了,突然就想跟流苏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说了句谢谢她的衣衫。现在想想,这个举动也太傻了,难怪流年会取笑她。 “可是,按你的性子,她锁了你这么久,你不应该是嚷着要她好看吗?” “那要看什么人啊,你皇姐权势滔天,我这小人物哪敢惹她,只好吃个哑巴亏了!”卫长轻说完后,见流年眼中笑意不减,怕她再说些什么,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再多说我下次就让你好看!” “唔……” 流年涨红了脸,胡乱的拍打着卫长轻的手,可是卫长轻就是不肯松手。 一旁的华笙斥道:“长轻,松手。” 卫长轻讪讪的收回了手,“师姐啊,你每次都只知道帮着小兔崽子!” 华笙没有理她,流年也没敢再开她玩笑了。 这时,卫长轻看到了流年腰间悬挂的香囊,迅速将其扯了下来,大笑道:“十一啊,这香囊绣的这么丑,你怎么好意思挂出来!” 华笙的脸已经沉下来了。 流年微恼,伸手就去抢那香囊,却总是只差了一点点。 “师叔!快还给我!” 卫长轻逗弄着流年,就是不肯把香囊还给她,谁让流年刚刚笑她笑得那么开心! 谁知道一转眼,香囊却被她师姐抢了过去。 往常她与流年打闹的时候,师姐从来不会插手,顶多是训斥她两句,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不过,她没敢多问什么,只能委屈的看着华笙,生怕她会再训斥自己。 华笙只是斜了她一眼,便朝着流年说:“过来。” 流年屁颠屁颠的坐到了华笙身边,把卫长轻挤了开来,得意的对她做了个鬼脸。 华笙替流年将香囊挂好,理了理她凌乱的衣襟,嘱咐道:“晚点你回宫的时候,记得寻个机会去向你皇姐赔个罪,免得她心里不舒服,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流年握住了华笙的手,道:“师傅,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去。” 华笙板起脸训斥道:“胡闹!” 流年心中酸楚,她环住了华笙的脖颈,缩到她的怀里,“我不想留在京城,我想陪着师傅。” 华笙顺势拥住了流年,“别任性了,你的家在这,岂能说走就走?我答应你,往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来看你的。” 流年不情愿,却深知师傅的决定不是她所能改变的,她只能趁着分别之前,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也不知再见是何时。 卫长轻看她们抱了许久都还没分开,又不好意思开口打扰,只好打开了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外面的风景看起来,好像已经出了皇宫了。只是,奇怪的是,明明都已经在街上了,竟还能看到一队接一队的甲士匆匆而过。 就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思及此,她连忙关上车窗,正色道:“师姐,外面好像有些不对劲。” 华笙松开了流年,打开车窗朝外望去。 路上的那些甲士,从他们身上的盔甲看起来,应该是巡卫营的人。 巡卫营,共有十万兵马,是专门巡查保卫京城治安的兵营。 如今巡卫营的兵权,正被齐王所掌控着。 不等她细想,马车竟已被迫停了下来。 这时,马车之外传来了般若的声音。 “不知齐王殿下这是何意?” 齐王身着戎装,身姿挺拔,器宇轩昂,此时他正骑在马上与般若对峙着。 “听闻宫里出了刺客,本王得到消息,特地前来擒拿刺客。” 般若扬声道:“不劳齐王费心了,车上之人乃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不是所谓的刺客。” 齐王冷冷笑着,也不与般若多说什么,就这样骑着马挡在般若跟前。 般若看着纷纷赶来的兵马,心中沉得很,看来齐王是不准备讲道理了。 如今马车已被巡卫营的人层层包围,闲杂的百姓都已被他们清空了。整条大街加上周围的屋顶上,都是巡卫营的人。 而马车上加上她一共也才四人,纵使她们武功盖世,也是插翅难逃。 数万人对四人,踩踩都能把人踩死了。 屋顶上的弓箭手都已准备完毕,齐王若是下令,估计她们四人就要被射筛子了。 般若的手紧紧揪着缰绳,也难怪齐王不把她放在眼里,此处都是齐王的人,她若是死在此处,齐王只需随便给她安个罪名,主上到时候定也是拿他没办法。 当巡卫营的兵马集结完毕后,齐王却并未对她们下手,而是对着马车,轻柔的唤道:“阿笙,你逃不掉了。” 那一声阿笙,含着无限的情意。 十余年前被她逃了,如今,她休想再逃一次。 正在般若寻思着要不要放出信号告知主上自己有难的时候,身后的车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只见那白衣女子翩然而立,衣袂随风飘起,就算对上数万兵马的围困,她依旧是那副清雅绝尘的模样,不见丝毫惧意。 反倒是齐王,对上她那平静的目光时,不禁轻颤了一下。 对,平静,此时的华笙是平静的。 没有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他想象中的悲痛欲绝。 他以为,华笙就算不爱他了,那也该恨他。 可是,她现在却是平静的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似得。 所有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连最平常的喜怒哀乐,他都看不出来。 齐王的心,乱了。 他想过很多次的见面时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骑在马上,华笙立于地上。 他居高临下,身后还有威风凛凛的甲士助阵,本该是傲然俯视着华笙的,却被那复杂的思绪扰乱了心神。 他翻身下马,行至华笙跟前,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问候道:“阿笙,别来无恙啊?” 华笙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齐王,然后淡淡的说了句:“有什么话齐王殿下还是直说。”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齐王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才道:“你们先是火烧齐王府,随后又擅闯皇宫,如此蔑视皇族,无视王法,本王岂能轻饶?” 华笙嘴角微勾,嘲讽的笑了笑,“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此时她能够推脱了那两个罪名,齐王也能再编出逮捕她们的理由。 跑?怎么可能跑得了呢,周围的这些人,都是齐王的人,看着他们严密的布防,她敢保证,她们若是要跑,光是屋顶上的那些弓箭手,就能将她们射杀在此。 索性,她就什么都不说,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就这么站在那。 齐王万万没想到,华笙只是轻呵了一声,就站在那不动了。 连反抗都不反抗,就这样束手就擒了?这还是他所认识的华笙吗? 他敛起心情,指挥着一旁的手下上前擒人,却突然被马车上的人打断了。 “父王,师傅不是刺客!” 流年挣脱开身后一直拉住她的卫长轻,急急忙忙的下了马车,张开双臂护在了华笙的身前。 华笙望着流年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 齐王脸色铁青,居然没人告诉他流年也在这马车上,该死的。 “你懂什么,还不退下!” 流年无视了他的怒意,倔强的说:“不能抓师傅,师傅不是刺客!” 那奉命上前擒人的甲士,有些不知所措,郡主挡在刺客跟前,那还能抓人吗? 齐王气得不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他往前跨了两步,拽住她的手臂,斥道:“跟我回去!” 齐王的力道太大了,流年一时没有站稳,往他那个方向跌了一步,站稳之后,她忽略了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低声求道:“父王,求你了,放师傅她们离开!” 齐王还未训斥流年,就看见了华笙正拽着流年的另一只手,冷冷的望着他,道:“松手。” 齐王拽着流年的左手,华笙拽着流年的右手。三人就这样站在那僵持着。 卫长轻坐在般若的身边,看着僵持着的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乘机冲上去杀了那狗王爷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巡卫营的兵士们的身后,正缓缓走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人是一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他的身后跟着约莫一百人左右的队伍。 集结在此处的巡卫营,大概有两万多人,按理说他们不应该惧怕那区区一百多人的,但是此时他们却恭敬的给那一百多人让了条道。 齐王自然也看到来人了,如此,他脸色更沉了几分。 9.第九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天策府的统领,司马玺。 司马玺为人圆滑,左右逢源,在这些年长公主与齐王的争斗之中,从不站队,却也从不得罪其中任何一方。连带着他所管治的天策府,也成了中立的派别。 天策府是京城之中专门负责查案的府衙,京城之中若是有棘手的案子,或者不知何人是凶犯的命案,都交由天策府去查。 原本这区区一个府衙,齐王是不将其放在眼里的。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天策府所收的衙役尽是些京城中的世家子弟。 也许会有人问,既是世家子弟,为何他们会甘心去当小小的衙役呢? 当然了,当衙役不是他们所想的,他们会进天策府,大多数的人是为了借天策府的势,好让自己日后的仕途好走。 在天策府中,很容易就能立功,很容易就能被举荐上朝堂。他们破件案子,或者是抓个犯人,都算是立功,比那些从军的将士们轻松多了。 所以说,进天策府当衙役,只是为了“镀金”。 加之天策府是中立的派别,所以世家们都愿意将孩子们往天策府中送,已经站队的不会怕长公主与齐王会心生不满,那些没站队的人更是愿意把孩子们往天策府送,权当是寻个庇护。 久而久之,天策府中的衙役便尽是那些世家子弟了。 每年都会有不少优秀的少年脱颖而出,加官晋爵。走了一批,又会再进一批。天策府招人的要求也高,至少,他们是不会去招那些纨绔子弟的。 于是乎,天策府便成了京城中难得的一股清流。 齐王不把般若放在眼里,是因为他深信长公主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护卫而与他撕破脸皮。但是他不敢不把司马玺带来的那一百多人不放在眼里,毕竟,那些人身后站着的,是各大世家。 他可以不给长公主面子,却不能不给那各大世家面子。 他松开了流年,转身走向司马玺,道:“司马大人带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司马玺笑道:“下官看到大批巡卫营的人往这里赶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这才带着这些孩子来看个热闹,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些大场面。” 场面大吗? 是挺大的,两万多名兵士围攻四个人,这场面不算大吗? “司马大人公务繁忙,不过是区区两名刺客罢了。就不劳司马大人费心了。” 司马玺朝华笙走近,指着华笙与流年道:“王爷所说的两名刺客,莫不是这两位姑娘?” 齐王不悦,还未说话,那司马玺又看着流年说道:“这位姑娘与王爷倒是有几分相像啊,啧啧啧,想不到这娇滴滴的小美人竟是刺客啊!” 齐王脸色一沉,这司马玺居然敢对他女儿口出秽语! “司马大人,这是本王的女儿,不是什么刺客。” 司马玺惊讶的说:“不是刺客?那她怎会这么护着那刺客啊?难不成郡主与这刺客是同党?” 齐王皱着眉头的看向司马玺,这家伙是来砸场子的? 好在司马玺见好就收,不再说流年什么,而是转头对着马车之上的般若道:“般若护卫怎么也在此处?莫非,你也是这刺客的同党?” 般若跳下马车,对其揖了一礼,道:“司马大人明鉴,般若获长公主殿下之命,与郡主一同将两位贵客送出皇宫,无奈遇上齐王殿下,硬说两位贵客是什么刺客,这才僵在了此处。” 流年趁势插嘴道:“对对对,这位大人,她们是皇姐的客人,不是刺客,是父王弄错了!” 司马玺听完她们的话,饶有意味的说:“王爷,您说这两人是刺客,而郡主与般若护卫却说她们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这事倒是有点稀奇啊!不如让下官先将其带到天策府,待案情查明后,再知会您与长公主殿下可好?” 齐王绷着脸说:“司马大人,这两人曾火烧齐王府,盗走了本王的东西,本王希望能够自行处理。” “哦?这么说来,她们还是盗贼咯?既然如此,那下官更要彻查此案了!”司马玺说完后,对着他带来的人道:“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天策府的人立马就冲上来扣住了华笙与卫长轻。 眼见齐王欲要翻脸,司马玺连忙笑着对他说:“王爷放心,下官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嗯,若是您想来牢里问话,也是可以的!” 齐王硬生生的忍下了这怒气,要不是司马玺是中立派别的,他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妥协。 司马玺离去时,流年隔着天策府的人,认真的对华笙说了句:“师傅放心,徒儿定会救你出来的!” 华笙微微一笑,就跟着他们离开了。 齐王见流年还恋恋不舍的看着华笙的背影,怒意更甚,“跟我回去!”说罢,他便翻身上马,回了齐王府。 流年骑上副将牵来的马,跟在齐王身后。 般若等着巡卫营的人马都散去之后,才驾着马车回了皇宫。 王府中的下人,看着一脸阴沉的王爷,与面无表情跟在王爷身后的小郡主,觉得奇怪得很。 小郡主回京之后,王爷对她一直宠爱的很,何时像今日这般给她脸色看了? 流年跟着齐王进了书房后,齐王“砰”的一声就把门甩上了。 流年抿着唇,立在一旁望着齐王。 方才在外面,齐王不方便说些什么,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他便开始训斥起流年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抓她费了多少心血?你倒好,一句她不是刺客就把人推到司马玺那里了!” 他被流年气得不轻,语气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谁料流年不但不怕,还敢跟他顶嘴。 “师傅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非要这么对她?” 齐王顿了一下,才道:“你知不知道她与我们之间是有仇的!我这只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流年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十一年前的事情我没忘,我知道是你们杀了师傅的父亲!可是,你知道吗?她曾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找你寻仇,她根本就不打算报仇!而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说过要护她一世长安,可是,她难过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哭泣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独自一人撑起所有的担子时你又在哪里?你只知道你的宏图大业,你只知道利用她!利用她的感情,甚至还毁了她的一生!” 齐王微怔,他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流年还会有这样的一面,“她到底对你灌了什么**汤,你居然这么向着她!” 流年失望的望着他,道:“她对我有养育之恩,这十一年来若不是她,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齐王怒道:“可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她,你本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本该在王府之中锦衣玉食,好好的当你的郡主,而不是跟着她在江湖之中流浪!若不是她擒走了你,我们又岂会沉浸在失了女儿的痛苦之中过了这么多年!而你呢,你竟一心向着那个毁了我们一家的那女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流年眼中掠过一抹痛意,她不想再与齐王吵下去了。 “你既然不爱她,为何要去招惹她?” 趁着齐王发愣的时候,流年直接就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齐王回过神后,追了出去,“你要去哪?” 流年停下步子,道:“你不愿救她,我自会用我的方式去将她救出。” 说罢,她便跃上了房顶,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师傅擒走了她,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她故意让师傅擒走自己的。 因为,只有这样,师傅才有机会逃出王府。 那一夜,明明是师傅的大喜之日,明明她身上穿的是喜庆的嫁衣,可是,她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无尽的痛,无尽的凄凉。 那时,师傅的父亲吊着最后一口气,倒在师傅的怀里,“阿笙……快离开这……此人狼子野心……莫要再信他了……” 师傅搂着她的父亲,捂着他心口的伤,哭道:“父亲……别说了……孩儿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带你去看大夫……” 师傅的周围,立着的是百晓楼的数十名手下,而父王与姥爷,却是带着大批兵马将其围困着。 父王非但没有心疼师傅,反而还在师傅心上插了一刀。 “岳丈大人,只要你将那东西交出来,本王自会放你离开。” “别……做梦……了……” 她当时,被母妃抱在怀里,跟在姥爷后面,看着这一场悲剧。 她看到,师傅用复杂的眼神望着父王,失望,懊悔,痛苦,还有浓浓的恨意。 那恨意,掩埋了所有的爱。 师傅的父亲从怀里摸出一块紫玉,递给师傅,“日后……你就是楼主了……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你要好好守着……” 守着什么?师傅的父亲还未说完,便已断气。 师傅当时,哭得撕心裂肺。 而父王,却是下令道:“将他们全部拿下!” 百晓楼的众人拼死护主,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众将士们厮杀着。 而师傅,却只是抱着她父亲的尸体,在人群之中哀泣着。 “小姐,您振作振作!先带楼主离开这啊!” 护在师傅周围的几人如此喊道。 当时百晓楼的人仅有数十个,就算他们武功再高,就算他们已被仇恨急红了眼,拼命的想要报仇,也敌不过在场众多将士的围攻。 最终,百晓楼仅剩十余人护在师傅的身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可是,她竟然不怕,她的心里只是在心疼师傅,心疼那个谪仙般的女子,竟遭遇了如此变故。 她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从母妃的怀里跳到了地上,趁着众人厮杀之时,跑到了师傅的身旁,掏出怀中的锦帕递给师傅。 师傅没有接过锦帕,而是恶狠狠的瞪着她。 她听到了父王的呼唤:“年儿,你快回来!” 父王的声音很急,她想了想,悄声对师傅说道:“仙子姐姐,你快抓了我威胁父王!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 她说完后,师傅略一犹豫,便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脖颈,朝着场上喊道:“全都住手!” 果然,场上的人都停了下来。 而父王,也不似方才那么从容了。 “阿笙,你先把年儿放开!” 师傅将她父亲的尸体交与一手下,而她自己却是掐着她的脖子,对着父王喊道:“让你的人全都退下,否则,我不敢保证你女儿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姥爷与母妃,急的团团转,一起求着父王放人。而父王,却还在犹豫。 于是,她便哭喊着:“父王,快救救年儿啊,年儿不想死!” 终于,父王咬了咬牙,喝道:“全都退下!” 师傅撑起精神,对着余下的人道:“撤。” 后来,她就被师傅挟持着,陪着百晓楼的众人撤出了京城。 所以,不是师傅擒了她,而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10.第十章 流年从齐王府出来后,就直奔皇宫而来。她知道,现在只有皇姐能够帮的上忙。只要皇姐出面,师傅与师叔就不会落到父王手上。 所以她直接就冲到了皇姐的寝宫,谁料却被小茹拦下了,“小郡主请回,殿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身体不适呢?流年知道,定是皇姐不满早上的事情,故意如此推说。 于是,她便跪在了门口,朝着里面喊道:“皇姐,流年今日有所冒犯,还望皇姐赐罪!” 然而,皇姐还是没有理她,也没让人撵她回房。看来,只有跪在那等皇姐消了气,才有机会求她帮忙。 傍晚,流苏在房内用完膳后,就没再出门了。 小茹立在一旁,欲言又止。在她不知第几遍叹气的时候,流苏总算是开口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 “嗯……小郡主已经在外面跪了半日了,殿下当真不见她吗?” “怎么,你是来当说客的?” 流苏看着手中的书籍,头也不抬的问。 “我……我……” 流苏这才抬起头,笑望着她,道:“该不会是般若求你来劝我的?” 小茹脸色一红,忙道:“才没有呢!我只是觉得小郡主看起来挺可怜的……听说她在王府还与齐王大吵了一架……” 流苏感慨道:“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小茹试探性的问:“那殿下是要见她了吗?” “不。就看看她能跪到什么时候。” 小茹又叹了一口气。 天策府的牢房之中,卫长轻用筷子戳着狱卒送来的饭菜,毫无胃口。 “这都些什么东西啊!喂猪的都比这好!” 华笙口中还含着一口米饭,听到卫长轻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意思是说我连猪都不如咯?“ 卫长轻抢过了华笙的筷子,道:“师姐啊,别吃了,你看这饭都是馊的!这菜一点油水都没有!你怎么吃的进去啊!” 华笙无奈道:“你以前没这么挑的。” 也难怪卫长轻会这么嫌弃这些饭菜,同样是囚禁,这天策府的饭菜与皇宫里的饭菜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她在宫里,被流苏好吃好喝供着,所有的膳食都是按照她的口味让人精心准备的。 可是这天策府里的这些东西,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卫长轻正要数落天策府几句的时候,外面却响起了脚步声。 于是她与华笙都默契的噤声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丰神俊朗的齐王殿下。 狱卒把齐王带进牢房后,识趣的退下了。 华笙与卫长轻的双脚均被铁链铐住了,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 齐王站在她们的活动范围之外,定定的望着华笙。 华笙平静的回望着他。 两人没有人先开口,倒是卫长轻,忍不住先说了话:“喂,你想干嘛啊!” 齐王斜了卫长轻一眼,随后便朝着华笙道:“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华笙还未答话,卫长轻便抢先说道:“托您的福,这些年我师姐吃好喝好死不了!” 齐王忽略了卫长轻,继续问华笙:“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卫长轻嗤笑道:“怎么,你要我师姐说什么?说对你有多恋恋不忘?哭诉着你有多负心?还是要她说有多恨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天下男人多的是,我师姐凭什么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华笙没有制止卫长轻,显然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齐王的脸越听越黑,等卫长轻说完之后,他便大喊:“来人!” 狱卒连忙跑过来,问:“王爷有何吩咐?” 齐王指着卫长轻,道:“先把这女人关到别间牢房!” 他敢保证,若是卫长轻继续呆在这,他今日是不能好好的与华笙说话了。 狱卒带走卫长轻后,牢房之中才安静下来。 华笙开口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齐王朝她走近,注视着她的面容,问:“那东西,在哪?” 华笙眉心微蹙,抬头看着齐王。 “只要你将那东西给我,我便放了你与你师妹,从此不再多做打扰。” 华笙注意到,齐王说到那东西的时候,眼眸之中好似闪过一阵光芒。 说到那东西的时候,他是兴奋的。 “我不明白你说的那东西,是什么东西。” 华笙这么说,齐王明显不信。 “阿笙,你别骗我了。那东西是你们百晓楼历代楼主所守护的。如今你是楼主,怎会不知那是何物?” 华笙冷笑道:“所以,当年你会娶我,只是为了得到那东西?” 齐王微怔,不自然的说:“不错……我给时间好好想想,只要告诉我那东西的下落,我自会放你与你师妹离去。否则的话,我自有办法让你们在这牢中过得生不如死。” 其实,当年他会娶华笙,虽是冲着那东西去的,但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喜欢她的。只可惜后来的那变故,不得不让他先下狠手。 没得到华笙的回答,他也不恼。 “你好好想想,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离开了这牢房。 狱卒在他离开后,又将卫长轻与华笙关在了一处。 卫长轻发觉,自齐王来过之后,师姐明显不开心了。 她说了许多话逗弄师姐,师姐都没反应。后来,她只好闭嘴了。 夜里,华笙靠着墙壁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寻思着齐王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何物。父亲死的突然,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交代,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物。 卫长轻的脑袋枕在华笙的腿上,她睡不着,就想和师姐说说话,“师姐啊,这次都怪我,这么冲动就去行刺,才害得你受这牢狱之灾。” 华笙揉了揉卫长轻的脑袋,道:“知道就好,等回谷的时候,我再好好罚你。” 虽是这么说的,但华笙并没有真的责怪卫长轻什么。 母亲去世前,曾交代过她与父亲要好好照顾长轻。后来,父亲也去世了,她就只剩下这个妹妹了。 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怎么可能还会怪她什么? 怪只怪她自己,遇人不淑,才会连累了长轻。 听到华笙的回答,卫长轻才放下了心,有反应就好,看来她心情好多了。“师姐,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华笙认真的说:“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既然齐王这么想要那东西,那她手上就有着能够威胁他的筹码。 卫长轻一直都很相信华笙,华笙说没事,她就觉得那定会没事的,轻松下来后,她就有心情与华笙闲聊了,“师姐啊,十一挂的那香囊,是你绣的?” “你怎么知道?” “嗯…我看那香囊那么丑,她还当成宝贝似的,一猜就猜到是你绣的……” 华笙想了想,严肃的问了句:“真的很丑吗?” 卫长轻笑道:“是啊是啊,师姐啊,该不会你这次进京,就是为了送这香囊给她的?” 那日她与流年交手的时候,还没见到这香囊,后来师姐又独自离去,估计就是去送这香囊了。 华笙没说话,卫长轻当她默认了,便打趣道:“啧啧啧,师姐啊,你倒是挺会挑东西的啊,这香囊,可是有定情之意呢……” 华笙干咳一声,道:“这话在我面前说没事,你可别……” 卫长轻打断了她,“知道啦知道啦,她脸皮薄,别在她面前说是?你都强调过多少次啦!”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卫长轻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华笙却是没敢睡,就这样坐在那守着卫长轻过了一夜。 这一夜,流年也是没得睡,她就直直的跪在流苏的房门口,直到次日,流苏都没出来过。 许是她运气不好,次日清晨,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后来,雨越下越大,到了午后已变成了倾盆大雨。 她淋了许久的雨,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正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抹红。 抬头一看,正是那一袭红衫的长公主殿下。 流年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咧着嘴笑了。 流苏撑着伞,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道:“跪了一夜,是想要我救她们吗?” 听到流苏这么说,流年也就不和她绕了。她对着流苏磕了个头,虔诚的说:“皇姐,求你了。” “为何要来求我,求你父王不是更简单吗?” “父王是不会放过师傅的。” “那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救你师傅呢?” 流年抬起了头,对着流苏道:“百晓楼手上有父王想要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何物,但是以父王这些年所作所为看来,若那东西落到父王手上,定会对皇兄不利。” 流苏没想到,流年会说的直接,直接就把齐王的野心说出来了。 “那是你的生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流年笃定道:“我相信皇姐,定会帮忙的。若你出手,不但百晓楼欠你人情,就连我也会对你感恩戴德。而且,父王若是得手,你与皇兄定会吃亏的。我想,你应该不想看到父王得手?” 虽然流苏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被流年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 “先起来,自己去洗一洗,换身衣衫再来我房里找我。” 说罢,流苏便转身离去了。 流年欣喜的看着流苏的背影,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11.第十一章 天策府的牢房内,卫长轻虚弱的枕在华笙的腿上。自从进了天策府,她就再也没吃过东西,实在是饿得慌。 这时,牢房被人打开了,狱卒又送饭来了。 卫长轻连头都懒得抬,估计又是那些馊米饭。 那个狱卒将食盒放在桌上后,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走到木床边低声唤了句:“楼主,表小姐。” 卫长轻连忙坐了起来,激动的看向来人。 相比起卫长轻的激动,华笙倒是淡定许多,“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那狱卒是百草堂的副堂主汪延成,听到华笙的问话,低声答道:“天策府之中加了不少守卫,天策府之外,巡卫营的人来回巡逻着,戒备森严。属下是来告诉楼主,堂主已召集了不少弟兄,布置妥当便后可救二位出去了!” 华笙孤身入宫救人时,百草堂的人本就不大放心,只是华笙执意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谁料后来在宫门外竟出了这样的事,于是大家商讨一番后,便决定冲进天策府劫狱,就算拼死也要把楼主救出去! “你回去告诉何堂主,不可轻举妄动。巡卫营兵马众多,弟兄们若来劫狱,只会是白白送命,让他们千万不要冲动,我们会没事的。” “可是……” 汪延成还未说完,便被坐在外头的狱卒打断了,“好了没有?送个饭还要这么久!” “好了好了!”汪延成连忙喊道。 华笙在他离去前又嘱咐了一遍:“切记,千万不能来劫狱!” 汪延成只能匆匆应下,打算回去再与堂主商量商量。 坐在外头的狱卒抱怨道:“真是磨蹭!” 汪延成赔笑道:“这不是看那两位姑娘生的貌美,才多看了两眼吗!” 听了汪延成的话,那狱卒笑道:“哎哟,你小子胆子倒是大得很啊!我警告你啊,这里面可是齐王交代过好生看管的人,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啊!”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 汪延成走后不久,齐王便来了。 “阿笙,想明白了吗?” 齐王这次不是孤身一人前来,他的身后还跟了几名护卫。 华笙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这是想干什么,只好道:“那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我没办法给你。” 齐王不信她所说的,“是这样吗?我念在往日旧情之上,才没对你下狠手,你可莫要逼我。” 华笙冷笑道:“呵,我与你之间早就没有旧情可念了。” 父亲死的那一刻,她对他所有的爱意也都随之而去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 齐王偏过了头,没再看着华笙,而是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护卫会意之后,从怀中掏出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朝着卫长轻走近。 华笙脸色一凝,连忙挡在了卫长轻跟前,冷冷的望着齐王,“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是那东西比较重要,还是你向来宝贝着的妹妹比较重要。” 卫长轻现在没什么力气,骂不动齐王,只能默默的站在华笙身后。 几名护卫立在那没动,只等齐王的命令。 华笙暗自思忖,若这几人一起上,自己有几分把握能护住长轻。 如果没有脚上的铁链,她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是,被这脚上的铁链所累,她定然不是那几名护卫的对手。 正在这时,牢房之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没多久,一行人便已进了这间牢房。 “皇叔,真巧啊,原来你也在这。” 领头的正是长公主流苏,她的身旁站着流年,身后还跟着小茹以及宫里的几名内侍。 “是啊,可真是巧了。”齐王冷笑道,这流苏,显然是坏他好事来的。 流年对着齐王,乖巧的唤了一句:“父王。” 齐王冷哼一声,显然还在生她的气。 流苏微微一笑,带着流年走到了华笙的跟前,挡住了齐王与那几名护卫。 这时,司马玺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当然了,齐王与长公主一起出现在这牢房之中,他能不来吗?万一两方人马打起来了,遭殃的可是他这天策府啊! 一时之间,这小小的牢房竟挤满了人。 司马玺朝两人行完礼后,才问道:“不知二位殿下特地来此,所为何事?” 流苏道:“本宫是想来看看,司马大人查了两天案,可有查出什么名堂。” “回禀殿下,齐王说这两位姑娘曾行刺过他,又火烧齐王府,并且还盗走了王府之物,可是两位姑娘却说没有这回事。下官查了两日,都未找到什么确凿的证据。” “也就是说现在既无人证,又无无证可以证明此事乃是这两位姑娘所为了?” “恩……除了齐王府的侍卫,确实是没有人证了。” “司马大人,当日本宫也有在场,本宫觉得,那两名刺客的身形与这两位姑娘一点都不像。那日小郡主曾与刺客交过手,想来小郡主应该有几分印象?” 听到流苏这么问,流年立马就回道:“恩,那日的刺客绝对不是她们,师傅与师叔的武功路数我最清楚了,那刺客要是她们我定然能认出来的。” 见齐王欲要开口反驳,流苏连忙接着道:“听闻皇叔还说这两位姑娘曾入宫行刺?这实在是个误会啊,这段时日两位姑娘一直在景秀宫中做客,又岂会是什么刺客呢?” 卫长轻虽然知道这女人是在睁着眼说瞎话,但看着齐王越来越黑的脸,她差点就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司马玺讨好道:“那想必是有些误会了,长公主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好好查查,还两位姑娘一个清白!” 流苏笑而不语,这时,与她一同前来的一名内侍说道:“司马大人,此事还需要再查吗?明摆着这是两位姑娘受了冤屈了!前两日陛下刚拜华姑娘为太傅,却不曾想一转眼竟出了这种误会,这两日陛下可是不悦的很啊!” 说话的正是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的内侍,御前总管曹方,他这么一说,在场几人心中各有所思。 在近百年来,四国之中均有不少奇女子脱颖而出,比如长公主流苏,比如彦国的女皇,她们都是以女子之身手握重权。 所以,华笙能以女子之身被拜为太傅,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 只是,司马玺没想到此事竟连皇上都掺和进来了。 太傅是什么?是帝王之师啊!若是帝师品行不端,那岂不是明摆着打陛下的脸吗? 所以,不管这事是不是华笙干的,他都不能让华笙沾上一丝罪名! “曹公公说的对,这都是误会!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太傅,还让太傅平白受了冤屈,还望太傅恕罪!” 司马玺对着华笙揖了一礼,以表歉意。 华笙没料到流苏居然给自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她只好客气道:“司马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齐王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他万万没想到流苏会把皇上也拉了进来,还拜华笙为太傅?真是荒谬,明明他所得的消息是说华笙大闹景秀宫,还与宫中侍卫大战一场,这一转眼竟变成了太傅留宿景秀宫了? 看来,流苏这次是有备而来了。 不管如何,如今的君还是皇上,他还只是臣子,所以,退让的只能是他。 齐王冷笑一声,便带着护卫退出了这牢房。 司马玺见齐王离开了,连忙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齐王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尽力替您找出那刺客!” 齐王一走,流苏便顺利的带走了华笙与卫长轻。 天策府之外,巡卫营得了命令,全部都退了回去。 华笙与卫长轻跟着流苏与流年走到了马车之前,暗处的百晓楼的弟兄们见到此景才安心的退下了。 四人同坐一车,马车之上,卫长轻有气无力的靠着车壁,一句话都不说。 流年只当她心情不好,没多说什么,只专心的看着华笙。 流苏看着流年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说什么话打扰她们,直接就闭上了眼,闭目养神。 一时之间,车内静默无言。 马车缓缓前进,华笙昏昏欲睡。 见状,流年连忙送上了肩膀,好让华笙靠着。 华笙没有拒绝,就这样靠着流年睡了过去。 到了景秀宫,天已黑的透彻。 流苏喊醒了睡着了的三人,“到了。” 下车之后,流苏让红秀带着流年与华笙去偏殿休息,而她却是带着小茹与卫长轻回了主殿。 流苏会带着卫长轻回去,主要是为了拆开她们,免得她与华笙凑到一处,没过两天又要跑了,那她可就白白浪费这么大的力气了。 流苏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指了指另一侧的房间,对着卫长轻道:“你就去住那间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说罢,她便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谁料衣袖突然被卫长轻拉住了。她疑惑的望向卫长轻,问:“怎么了?” 卫长轻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说:“我觉得…你们这的厨师做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嗯…其实是…我…有点饿了…” 流苏哑然失笑,转头对小茹说:“去备点吃的来。” “等等,我师姐应该也饿了……” 流苏轻笑,嘱咐小茹同时再送一份到华笙的房里。 小茹走后,她自然的将卫长轻牵到了自己的房内,让她在桌旁坐好,端来一碟白日里备着的糕点放在桌上,问:“你一路上都不说话,该不会是饿的?” 她原以为卫长轻是心情不好才不说话,不成想竟是饿的…… 卫长轻捡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稍稍填了点肚子后,她便数落道:“天策府也太小气了,送来的饭菜都不如喂猪的……” 流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被关了两天,面对着齐王的刁难,最放在心上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天策府的膳食? “幸好我关你的时候没亏待过你的伙食,不然定要遭你记恨了。” “不记恨你了,师姐说过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你救了我,我会牢记你的恩情的。” 流苏笑望着她,道:“你这人,还真是实诚。” 卫长轻只是笑了笑,便专注的吃着桌上的糕点了。 流苏觉得她看起来真的是饿极了,也就不打扰她吃东西了。哎,也不知道日后她若是知道她所认为的恩情,不过是自己所设的局时,会如何看待自己。 12.第十二章 宫女按照吩咐,送了份膳食到华笙的房内。流年见了,怕华笙一个人吃东西会觉得无聊,于是便跟到了华笙的房内,打算陪她一起用膳。 可是,她在华笙的房内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华笙回来。这么一来,她不免有些紧张了。师傅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连忙出门问了门口的宫女华笙在哪。 那宫女将她领到净室之外才退下了。 流年敲了敲门,“师傅?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遍。 “师傅?” 依旧是没有回应,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华笙的声音才从里头传出来。 “嗯……等等。” 华笙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那声绵长的“嗯”勾的流年心中有些发痒。 她暗想着,师傅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 不一会儿,净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华笙只着中衣,仅在肩上披了件外衫就出来了。 流年见她头发还是湿的,无奈道:“师傅,你怎么连头发都不擦就出来啦。” 华笙半阖着眼,道:“困,不想擦。” 好,看来师傅真的是在里面睡着了。 流年没办法,只好牵着华笙的手领着她回房。 路上,华笙闭上了眼,安心的跟着流年往前走。 回到房内,流年刚找到一块干布,就看到华笙已经躲到被子里了。她连忙上前把华笙拉了起来,念叨着:“师傅,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会着凉的。” 华笙眼睛都没睁开,迷糊道:“不擦,我困……” 难得见到这么孩子气的华笙,流年只觉得心中软成一片,实在是不忍拒绝。于是她把华笙的头扶到了自己的肩上,柔声道:“好,那你就靠着我睡,我替你擦。” 华笙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枕在了流年的肩头,搂着她的腰,安心的睡着了。 流年轻柔的替她擦拭着湿发,等华笙的头发干了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置在床上。 流年的手还在华笙的脑后,她无意间注意到了华笙那微微张开的薄唇,竟有些心猿意马。 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她竟朝着华笙的嘴唇越靠越近。 此时,流年与华笙,不过是咫尺之距。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两人的气息能够交缠在一处,近到她只需微微低头,就能触上那一抹嫣红。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火热。 温热的鼻息不停的喷洒在华笙的脸上,失神的流年自然没注意到华笙的手指正微微颤了一下。 微微一颤,几不可察。 差一点,再差一点就能亲上了。 那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想干什么的流年突然就顿住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她师傅啊! 她懊恼不已,连忙往后退了几分。好在师傅已经睡着了,不然她日后该如何去面对师傅? 流年匆匆替华笙盖上了被子,便往外跑去。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又有些失落。 怎么就停住了呢?明明差一点就能亲上了啊! 流年走后,华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捂着狂奔的心,暗骂一声笨蛋。 这么一闹,把她的睡意都闹没了。 流苏的房内,桌上的东西已经被卫长轻吃的一样都不剩,卫长轻放下了筷子,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 流苏轻笑道:“饱了?” 卫长轻点了点头,道:“嗯…好了,我有些困了,你可以回去了。” 流苏诧异的看着她,吃了就睡?这人是把自己当成猪了吗? 不过,重点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的房间?” 卫长轻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被关的密室!她连忙站了起来,道:“不好意思啊!我把这当成那个密室了……可能是被你关习惯了……” 流苏也跟着她站了起来,道:“刚吃饱就睡觉对身体不好,走,我陪你去消消食。” 卫长轻受宠若惊,忙道:“啊,不用了……” 流苏不听她的,自然的就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宫女在前方提着宫灯引路,流苏带着卫长轻缓缓的散着步。 “抱歉,之前会将你锁在密室,实乃无奈之举,希望你不要将那事放在心上。” “嗯…反正都过去了,我没那么小气啦!”卫长轻没有想到,堂堂长公主居然会跟她道歉,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说好了,以后可不许再怨我锁你的事情了!” 卫长轻连声应下,真没想到,之前费尽心思想要逃出去,如今竟又回了这个地方。 不同的是,上次被关,她的心是悬着的,这一次却踏实多了,还平白多出了几分谢意。 两人走了许久,流苏才将她送回了房内。 卫长轻在她离去前,唤了一声:“流苏!” 流苏一愣,好像很久没有人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竟没有纠正卫长轻那失礼的叫法,应道:“恩?怎么了?” 卫长轻笑得明媚,道:“这次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 若不是流苏及时赶到,她差点就要被其齐王喂下那不明的药丸了。还有,若不是流苏,她与师姐定会受齐王所制,就算百晓楼的弟兄们来劫狱,也只会是多了送命的人。 而流苏,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她们两弄出来了,实在是厉害的很。 卫长轻没有发觉,此时的她,竟对流苏生了几许莫名的情愫。 流苏摆了摆手,道:“别客气!” 说罢,她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竟勾出了她那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诸多往事。 这一夜,四人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次日,四人同坐一桌共用早膳。 流年觉得,师傅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她总感觉师傅好像不大对劲。 就比如,师叔又添了一小碗米粥的时候,师傅斜了师叔一眼,道:“少吃点。” 师叔瘪了瘪嘴,道:“师姐啊,就是一碗粥而已,不会胖的……” “谁怕你胖了,我就是怕你再不节制一些,下次要是躲在别人屋顶的时候会把屋顶给踩塌了,容易坏事。” 卫长轻:“……” 这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流年憋着笑,默默的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师傅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欺负欺负师叔。 难不成师傅真的不高兴了? 还有,明明昨夜师傅睡得那么早,怎么眼底会是一片青黑呢? 流苏只是笑笑,也不插嘴。 用完膳后,流苏独自带着华笙去了暖阁,昨夜人多口杂,有些事不大方便说,想来今日是要跟她说清楚的。 两人相对而坐,点上熏香,沏上一壶茶。 流苏道:“久仰华楼主大名,一直都没机会结交一二,没想到今日竟有机会能与华楼主坐在一处品茶。” 久仰大名什么的,向来都是客套话,没想到华笙竟认真的问了句:“久仰大名?我记得我在江湖中向来没有名字。所有人对我的称呼不过是百晓楼楼主罢了,不知殿下是从何处得知的大名呢?” 流苏瞬间觉得好尴尬,不过也就那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调整过来,道:“长轻曾救过我手下的一名护卫,我对百晓楼之事,也大多是从我那护卫口中得知的。” 得,她这么一说,华笙就明白了。敢情她们这些遭遇,都是拜卫长轻所赐。她觉得下次回谷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卫长轻了,没事话这么多做什么? 看来,从她们在齐王府动手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在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算计之中了?她不知道卫长轻到底对那护卫说了多少,才会让这长公主借这机会布下这么周密的一局。 擒了卫长轻,借由抓捕江洋大盗之事令宫门守卫松懈,以便她潜入皇宫,却不会引起她的怀疑。同时又召流年入宫做客,逼得她躲入流年房中,把流年都拉下了水,借此事又能令流年与齐王心生间隙。 难怪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救走卫长轻,难怪那日会大大方方的放她们出宫。想必宫外的巡卫营人马,都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知道她们会被齐王所擒,她没有出面,仅将天策府的人引去截人,就让齐王暂退一步。既不断了齐王的后路,也不断了她的后路,却让她们差点就陷入了绝境。 她带着流年一同出现在牢房之中,时机还恰恰挑在齐王为难她们之时,好让她正好替她们解围,又让齐王看清了流年的立场。 既让她们对她感恩在心,乖乖的跟她回宫。又让齐王默默的咽下这哑巴亏,白白浪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设计好这一切的,只等他们一步一步的跳进去。 就连齐王,也被她当成了棋子来用。 这位长公主殿下,当真是智深似海啊。 华笙想通了这些事后,由衷的赞了一声:“殿下果然是足智多谋,华笙佩服。” 这句佩服,是真的佩服。 就算是现在知道了这些事,也对她讨厌不起来,因为她确确实实帮了她们,而她们也确确实实的欠了她一份人情。 这坑,她跳的憋屈,却也跳的甘愿。 因为,她只能往下跳。 不然,她就要在齐王手中受尽威胁了。 流苏听到这话之后,赞许道:“华楼主果真是聪慧之人。” 不需要她解释什么,只需稍稍吐露一些信息,这华笙就能猜到许多事,确实是个聪明人。 迎上华笙那幽深的目光,流苏笑道:“皇上顽劣,近几日来总是不做功课,既然华楼主已被拜为太傅,那这段时日可就要麻烦你多费些心思了。” 华笙一愣,她本以为太傅之说只是为了让她们脱困,却没想到流苏竟真要她当这太傅。 “殿下,华笙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 “怎会呢,华楼主武功才智皆是上上乘,皇上若是能得你教导,定会收收这劣性的。” “华笙乃江湖儿女,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跟皇上讲讲江湖之事也是好的,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恐怕是不明白那些民间疾苦的。若是有华楼主教导,我应该放心许多。”流苏略一停顿,又意味深长的说:“况且,皇上对流年这些年在江湖中的遭遇可是感兴趣的很呢。” 流年,江湖之事,感兴趣。 这三个词组在一起,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可以是因为兄妹之情而关心,可以是因为政敌之女而忌惮,也可以单单只是对流年感兴趣。 这话,虽是说得隐晦,却也难掩一丝威胁。说是威胁,却又是点到即止,让人难生厌恶。 可偏偏,流年又是华笙的软肋。 华笙不知道流苏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她只是深深的望了一眼流苏,便道:“恭敬不如从命,华笙定会尽自己所学,好好教导皇上。” 流苏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如今你是太傅,齐王那边的事情,你大可放心,至少明面上他是不会怎样的。还有,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亲自护送你们回锦城。” 华笙无奈,却也无法拒绝。长公主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她乖乖听话,她就可以用太傅这个身份在京城之中畅行无阻,有长公主与皇上的庇佑,不必担心齐王会有何刁难,至少明面上是不会动手的,但暗地里就不一定了。还有,只要长公主满意,她便会将她们安然送回。 反之,华笙若是拒绝,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13.第十三章 自从那日与流苏单独谈话之后,华笙就安安分分的待在了皇宫之中,每日腾出一个时辰去跟皇上讲课,其余时间便是在景秀宫中指点流年的武功。 流苏带着卫长轻来到偏殿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极为和谐的一幕。 白衣女子曲腿靠树而坐,神色淡漠,却又专注的看着一旁的舞剑之人。她时不时的射出几片树叶偷袭那舞剑之人,从她手中射出的树叶,堪比暗器,不容小觑。 然而,舞剑之人却还是能一一挡下。 她身姿灵活,招招凛冽。一边舞剑,一边抵挡“暗器”,依旧是从容不迫。 两人的目光时而汇聚在一处,仅仅一瞬,又会因着剑招舞动而分开。 那两人的眼中,仿若只有彼此。 于是,流苏便静静的立在一旁观望着两人,不去打扰她们。 一套剑法舞完,流年便将剑收起,跃到华笙跟前停下,愉悦的问:“师傅,如何?” 华笙微微一笑,道:“恩,有点长进。” 得到华笙的鼓励,流年笑得更加愉悦了。 流苏朝她们走来时,华笙已站起来了,她朝流苏行了一礼,方道:“殿下,有什么事吗?” 这段时日,流苏鲜少踏足此处,今日特意前来,华笙觉得必然是有事的。 流苏还未答话,跟在她身侧的卫长轻就抢先开口了:“齐王妃来了。” 流年一愣,以为是来找她的,便道:“恩,那我去见见她。” 华笙与卫长轻被放出来的后两日,齐王妃曾派人入宫接流年回王府用膳,回到王府时,她以为齐王会对她冷眼相待,却不曾想,他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得,依旧像她刚回府时那般待她,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从那日之后,每隔几日就会有人来接她回王府用膳,而齐王却是每次都不提华笙之事,搞得流年越发惶恐,生怕齐王会使出什么阴招对付华笙。 流年刚说完,还未走开,流苏便朝着华笙道:“齐王妃指名要见你,你要去吗?若不想去我自有办法将她打发回去。” 华笙眉头微蹙,一时间竟想不出齐王妃特地来此见她的用意是什么。不过,这段时日流苏对她们确实还算不错,她也不想给流苏徒增麻烦,便道:“带我去见她。” 况且,她也想看看这齐王妃究竟是想来干嘛。 流年拉住了华笙的袖子,担忧的看着她。 流年记得十一年前的时候,齐王妃没少为难过华笙,因为那时候,齐王待华笙极好,齐王妃难忍妒意,常常明里暗里的找华笙的麻烦。 华笙擦了擦流年额上的汗,道:“自己去洗一洗,方才练了剑,身上定也是出汗了。” 流年连忙道:“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她怕华笙会被齐王妃刁难,觉得自己若是跟去应该会好一些。 华笙轻轻拿开了流年的手,道:“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见状,卫长轻取笑道:“哎呦十一啊,那可是你亲娘呢,你这是怕你师傅欺负你亲娘呢,还是你亲娘欺负你师傅呢?” 卫长轻这段时日大多都是跟流苏混在一处,因着那些吃食与流苏建立起了还算不错的关系,这也让流苏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性子。 所以卫长轻这么说的时候,流苏便配合道:“若是你师傅动手了,我们会帮忙拦着的!” 流年局促的看向华笙,很想开口解释一下。 华笙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不等流年开口便安抚道:“放心,这是在宫里,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华笙便跟着流苏与卫长轻离开了。 如今三人已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管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至少现在她们是同一阵线的了。 路上,流苏问道:“你与她之前可有过节?” 华笙想了想,道:“如果夺夫之恨与劫女之仇算是过节的话,那应该是有的。” 卫长轻笑道:“这哪算是过节啊!这都算深仇大恨了!” 华笙常常是一本正经的开着玩笑,这会儿流苏看不出她的情绪,不知道她是说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只好提醒道:“来者不善,你小心些,门外有我的人,若有需要随你使唤。” “多谢。” 两人把华笙送到了地方,她便独自进了房门。 华笙进去后,卫长轻便敛起了脸上的笑,担忧的望着那扇门。 见状,流苏笑道:“刚刚还取笑流年呢,这会儿自己也担心了?” 卫长轻叹道:“哎,你不懂。现在我师姐跟他们家的关系,乱的很。” “别紧张,在我宫里,你师姐不会吃亏的。” 卫长轻看着流苏,小声的问了句:“这是你的地盘,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能偷听啊?” 流苏似笑非笑的望着卫长轻,卫长轻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了,正想着要不要收回这句话的时候,流苏总算是开口了。 “有,不止是偷听,还能偷看。” 说罢,流苏便拉着卫长轻拐进了转弯处的一间房。 她特地让人把齐王妃迎到这,还亲自去把华笙叫来,为的就是想亲眼看看华笙与齐王妃的对阵,没想到卫长轻的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了。 流苏取下墙壁上挂着的画,露出了墙上的两个小孔,正好是两只眼睛的距离。她与卫长轻凑在一处,一人占着一个孔,正好能够将隔壁房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华笙与齐王妃相对而坐,齐王妃抿了一口茶,道:“一别多年,没想到华姑娘风姿依旧不减当年。” 华笙毫不谦虚的说:“嗯,许是烦心的事不多,才老的比较慢。” 齐王妃见华笙神色淡淡,实在不像是故意嘲讽自己的样子,便接着道:“前段时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因为那些误会害得你们姐妹二人受了牢狱之灾,实在是抱歉的很。” “没事,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误会就好了。” 齐王妃觉得跟华笙说话有些累人,她想循序渐进再切入正题,结果华笙的每句话都能够让人接不下话茬…… 没办法,她只好直接对华笙说出了重点:“这几日,王爷时常在夜里呓语,喊的都是阿笙,想来定是想你了。” 华笙面无表情的说:“他可能是在做梦。” 齐王妃:“……” 一旁偷听的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卫长轻听到笑声,很自然的偏过了头望向流苏,没想到流苏竟与她那么默契,也偏过了头。 卫长轻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唇上触到的那抹温热,仿佛灼到了她的心中,烧的她满脸通红。 流苏回过神后,连忙往后退了几分。 卫长轻忽略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之感,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也会转过来的……” 所以她没想到,会一不小心就亲上了…… 流苏淡定的说:“嗯,没事。” 于是两人默契的一起忽略了那一个小插曲,又继续对着那小孔看着齐王妃与华笙了。 齐王妃定定的望着华笙,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结果人家还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情绪。 “华姑娘,当年你与王爷已经拜过堂,你是齐王府明媒正娶的侧妃。当年之事,有些误会,王爷心中也是内疚的很。如今你已回了京,不如放下那些往事,随我回府,安心做你的侧妃,王爷心中有你,定会好好待你的。况且,我们这些为人.妻子的,也该尽尽做妻子的本分,别让丈夫忧心……” 齐王妃这么一说,流苏就明白了,她这是想把华笙骗回齐王府。 这种正室故作大度来接小妾回府的戏码,华笙觉得很是反感,她冷声道:“王妃怕是误会了,虽然我与王爷拜过堂,但还未行过周公之礼。照我们江湖中人的规矩,未行过周公之礼的夫妻,不能算是真正的夫妻。所以,我与他,并不能算是夫妻。我们不算是夫妻,我又为何要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齐王妃脸色微红,她没想到华笙竟会这么直接的就说周公之礼…… “可是,王爷他心中还念着你……” 看着齐王妃那微红的双颊,华笙竟不合时宜的就想起着流年,她也是动不动的就脸红,想来她的薄脸皮定是继承了齐王妃。 想到流年,她不知觉就放柔了声音,道:“王妃应当知晓,十一年前我就说过与他恩断义绝了。” 齐王妃不信,“若是真的恩断义绝了,你又怎会待我们的孩子如亲生孩子一般,悉心教导,育她成人?” 华笙浅浅一笑,问道:“王妃可是觉得,我收她为徒,教她武功是因为念着与王爷之间的旧情?” 齐王妃见她竟然笑了,微微一怔,才点了点头。 华笙抚着手中茶杯的杯沿,接着问道:“想必王妃也知道,她曾失忆过。那么,你可知她为何失忆?” 齐王妃摇了摇头,这事流年从未说过,所以她也不知。 “她是仇人之女,在我百晓楼之中,定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所以,她刚到百晓楼时,迎来的就是我百晓楼弟兄们的百般折磨。她会失忆,只是因为脑袋被打破了罢了。不过她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只是失了记忆,所以你们如今才有机会再见到她。” 齐王妃攥紧了拳头,复杂的望着华笙,百般折磨?到底是有多折磨?还被打破了脑袋差点丢了一条命?她女儿年幼之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流苏也很是好奇,但想起了方才的那个吻,她不敢再偏过头去,只是低声问了句:“她小时候这么惨啊?” 同样的,卫长轻也不敢偏过头去,她低声答道:“她的脑袋是被我不小心打破的……然后我就被我师姐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华笙很满意齐王妃的表现,她接着道:“你知道她的轻功是怎么练的吗?我先是把她吊在悬崖边上,让她自己慢慢爬上来。后来,我把绳子磨掉一半,她若是不能熟练的运用我教她轻功飞上来,绳子就会断。那么,她就会掉下去,掉下那万丈深渊,也许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齐王妃心疼万分,“你……你……你怎会如此狠心!” 那可是万丈深渊啊!齐王妃难以想象流年若是掉下去会如何。 不等流苏发问,卫长轻就解释道:“十一练轻功的时候,是我站在悬崖底下接她的。我小时候练轻功的时候,是我师姐站在悬崖底下接我的。可是我师姐小时候练轻功的时候,好像没有人在悬崖底下接她……” 流苏感慨道:“难怪你师姐武功会比你们两都高……” 可是齐王妃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华笙是故意折磨流年。 她望向华笙的眼神之中,难掩怒意。 华笙忽略了齐王妃的怒意,继续道:“她的剑法,在同龄人中还算是不错的。知道她剑法是怎么练的吗?你应该知道,想杀她的人很多,每教她一套剑法,我就会让那些人去砍她,实战比那些空泛的招式有用多了。她若敌不过,就会受伤,所以她自会拼命的施展所学。那些大多都是高手,你知道的,流年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每次我都会给他们一柱香时间,结束之后,流年总会是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之中……” 听到这里,齐王妃就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颤着手指着华笙,想要破口大骂,可是良好的教养让她骂不来人,挤了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你可真是歹毒!” 有时候,百般折磨会比死更痛苦。 华笙也跟着站起来,道:“如今,王妃可还会觉得我是念着旧情才育她成人?” 她可以不去计较当年之事,那是因为父亲临死前交代过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她不计较,但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拿捏了。 14.第十四章 华笙没等齐王妃回答,就转身离开了房间。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门口那蹲在侍卫身边的人儿。 流年听到开门声,连忙站了起来,拉着华笙问:“没事师傅?” 她生怕华笙会受了什么委屈,匆忙的换过一身衣衫就赶紧往这里赶来了。 华笙还未答话,身后的齐王妃便已跟了出来。 流年看到满脸阴沉的齐王妃,连忙把华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戒备的看着她。 齐王妃看到流年这下意识的动作,差点气得吐血。她在里面这么心疼这孩子,结果这孩子却是护着这个外人,反而把自己的生母当成外人? 华笙嘴角微勾,她突然觉得,看着他们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气到的那样子,感觉还挺不错。 “母妃,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与师傅就先回去了。” 区区一句话,就让齐王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痛心的看了流年一眼,便甩袖离去了,这回她总算知道为何王爷上次会被这孩子气坏了。 齐王妃走后,流年才问华笙:“师傅,她没为难你?” 华笙望着流年,道:“她没为难我,但我为难她了。” 流年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流苏与卫长轻一前一后从拐角处走出来,卫长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十一,你可真行,一句话就把你亲娘气成那样了!” 流苏想起齐王妃离去前的脸色,也是难掩笑意。 方才华笙在屋里说的所有话,都不及流年这一个动作跟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大。 流年心虚的低下了头,好,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是很不孝。 华笙斜了卫长轻一眼,道:“你刚才好像偷听听得很开心啊。” 那笑声虽轻,但华笙内力深厚,自然是听到了。 卫长轻想起了方才那无意间的一吻,别扭的说:“是流苏带我去偷听的……” 流苏干咳一声,打断道:“也不知道齐王妃这次这么来试探你,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齐王的意思。” 流苏觉得,齐王妃今日特地找华笙说这番话,不像是特地要来接她回府的样子,反而像是试探华笙对齐王是否还有旧情。 华笙会说卫长轻,是不想让她再取笑流年,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流苏这么一说,她自然的就接下了流苏的话,“不管是谁的意思,被我这么一气,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来试探我了。” 她故意在齐王妃面前说自己如何折磨流年,为的就是挑起她的怒火。每个当母亲的,遇上自己孩子的事,大多都不似往常那般理智。一但失了理智,就容易被人带着走。 流苏赞同的点了点头,闲来无事,她便主动邀约:“听说这几日京城之中的庙会挺热闹的,不如一同出宫去看看?” 卫长轻生性.爱玩,自然是乐意的很。 流年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虽然平时还算老成,但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所以也高兴的应下了。 华笙见她们都想出宫,觉得跟着流苏出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便欣然同意了。 这次进京,她们的确是没什么机会能安心的出门游玩。 无端被牵扯进皇族之人的争斗,还真是累。如今不但要防着宫外的齐王,就连现在看起来关系还算融洽的长公主也得防着。 还有那位小皇帝,虽然如今他与长公主相安无事,但从这段时日给他讲课的过程中看来,这小皇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估计是齐王与长公主风头正盛,他不得已才敛起了锋芒。 一想到他们皇族这些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华笙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锦城,她想好了,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查查,齐王心心念念的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庙会上人太多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华笙自然忽略了周围的情况,当她抬头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一个男子撞个满怀。 下一瞬,她就被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正好避开了面前的那个男子。 流年将华笙护在怀里,无奈的说:“师傅,你别老走神啊!” 华笙抬头之时,薄唇堪堪擦过流年的下巴。结果流年很没出息的就红了脸。 华笙往后退了一步,浅浅一笑,道:“这不是有你在吗。你长大了,现在都可以保护师傅了。” 流年望着华笙的笑颜,怔然道:“恩,我会好好保护师傅的。” 她小时候就想好好保护师傅,如今,她更想好好保护师傅。 落后了她们两几步的卫长轻窜了上来,笑道:“十一呀,别只保护师傅嘛,也保护保护师叔啊!” 流苏也掺和道:“皇姐也需要你的保护。” 流年霎时满脸通红。 如此,两人的笑意更深了。 流苏跟卫长轻相处久了,被她带的也喜欢逗弄起流年了。看着流年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她总觉得有趣的很。这样的流年,与她平时老气横秋的模样很不相同。这样的她,才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是鲜活的。 华笙握住了流年的手,嗔了卫长轻一眼。往常她还能制住卫长轻,自从卫长轻和流苏混在一处后,两人串通一气,卫长轻总是仗着有流苏撑腰,越发嚣张起来了。 以前只是卫长轻一人逗弄流年,现在还多了个流苏,偏偏华笙又没资格说流苏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被她们调笑着。她心中想着,是不是应该要改改她这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人家还没说什么,就这么心虚,会不会不大好…… 好在流苏是个见好就收的,看着华笙那护犊子的架势,连忙岔开了话题。 正好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围成一圈,流苏便带着三人上前凑热闹去了。 人群之中,一名娇弱的女子身穿孝服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草席,草席之中裹着的貌似是具尸体,摆放在草席之上的白布上写着卖身葬父,为父还债等字样。 京城向来繁华,鲜少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就多了。 在场的不乏有些好心人,可怜这姑娘的孝心,纷纷扔了点碎银在草席之上让这姑娘去把父亲给葬了。 原本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了,那些碎银足矣让这姑娘将父亲好生安葬,又不至于耽搁了她的一生。 可是那姑娘却道:“多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小女子不能接受这些银两,还望各位能够收回这些好意。” 一副坚决不占人便宜的样子,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卖身了。 卫长轻扫了一眼白布上的那些字,五百两纹银,还真是贵。据她所说是为了还父亲欠下的赌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结果在这时,一名穿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带着家丁扒开了人群,指着那姑娘大骂:“好啊你,两个月前刚卖过一次身,骗了本公子五百两银子就不见了踪影。结果现在你又来卖身?别告诉我两个月前死的糟老头到现在都还没葬!” 那姑娘哀声泣道:“公子为何如此诬赖小女子,家父两日前刚刚去世,小女子又岂会在两月前卖身与你?” 那公子不与她多说,怒气冲冲的使唤着身后的家丁,“把她给本公子带回府去!” 那姑娘样貌清秀,哭得我见犹怜,让人看着就心疼。而那公子恶态毕露,俨然一副恶霸的模样,让人看着就生厌恶。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讽刺道:“现在强抢民女的都这么嚣张了吗。” “就是,那姑娘卖身葬父,喜欢的话买回去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抢人吗。” “要是被他买回去,指不定这姑娘就要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了……” 眼见那些家丁就要将那姑娘拖走了,流年看着于心不忍,正欲上前,却被华笙拽住了。 没办法,她只好继续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了。 好在有些许好心的男子上前拦着那恶霸,道:“这位公子,此乃天子脚下,你这般强抢民女,置王法与何地!” 那恶霸怒道:“我呸,什么叫强抢民女!本公子两个月前就买下她了,只是被她跑了而已!” 众人明显不信,以为是这恶霸公子的借口而已。 许是围观的群众有不少是达官贵人,所以倒也不惧怕这恶霸公子,在有人起个头之后,竟有不少人上前拦住了那些家丁,想从恶霸手中救下这女子。 或许是他们心地善良,不忍那刚刚丧父柔弱无依的女子受此凌.辱,又或许是他们想要英雄救美,指望着能抱得美人归。 不过,想当这英雄的人也太多了? 就连流苏都觉得诧异的很,何时京城之中的好心人这么多了? 不一会儿,那恶霸带来的十来个家丁就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了。 而人群之中却是传来对恶霸的唾弃:“活该!” “打得好,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那恶霸咽不下这口恶气,咬着牙瞪着被数名男子围在身后的那姑娘。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就是恶霸强抢民女却反被修理,本该是大快人心的画面。却在这时,从人群之中传来了一声嗤笑。 “现在的女子怎么变得如此不知羞了,为了骗钱,什么手段都能使。” 此话一出,那姑娘当场就变了脸色。围观的众人纷纷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正是一明眸皓齿的女子,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在她身旁还站着一名与她有着相同面容的翩翩公子,正无奈的看着那女子。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看样子是对双生子。 15.第十五章 “小女子可曾得罪过姑娘,姑娘为何如此血口喷人。” 卖身葬父的那姑娘名叫巧娘,她正委屈的看着说话的那女子。 说话的那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恶霸与那姑娘中间的位置说道:“本小姐只是看不惯你这种行为罢了,明明有手有脚,却偏要做这种令人不齿的勾当!” 大多人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说话的那女子身穿华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 于是众人也不敢胡乱开口,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这两位该不会是卫国公的嫡孙!” 卫国公卫德明家中的两名嫡孙乃是双生子,哥哥卫旭哲文质彬彬,妹妹卫文雪聪明伶俐,两人皆是人中龙凤,深得卫国公的宠爱。 巧娘听到那声惊呼,顿时脸色惨白,她眼中含泪,道:“姑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无凭无据就这样冤枉小女子,小女子可是不依的。” 卫文雪嘲讽的笑了笑,指着地上那草席道:“你说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独自一人将你父亲的尸体从城郊处搬到这里来?” 白布上写着他们家住城郊,但城郊与此处相聚甚远,区区一个弱女子是没办法一个人将一具尸体抬到这里来的。 巧娘一僵,道:“街坊们好心,今早帮忙将父亲搬来的。” “既然你是从城郊过来的,那为何你的鞋底与鞋面会这么干净?” 方才巧娘跪在地上之时,卫文雪就注意到她的鞋子了。 众人不解,为何卫文雪会突然说到巧娘的鞋子。 巧娘也不明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疑惑的问:“那又如何?” “我若没记错的话,昨夜曾下过一场雨,城郊地势泥泞,你若是从城郊过来的,那鞋面岂会如此干净?” 此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巧娘果然是个骗子!不少刚刚还同情巧娘的人皆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那恶霸咬牙道:“我就说你是个骗子嘛!这下总算被人识破了!来人啊,快把她给我带回府去!” 方才帮着巧娘挡恶霸的几名男子面面相觑,在恶霸的家丁上前的时候,他们又帮忙拦住了那些家丁,人群之中又涌出了不少人到场上,推挤之间,场上竟是一团混乱。 卫旭哲连忙上前护住了卫文雪,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替他们挡开了那些混乱的人群。 等混乱结束后,场上哪里还有巧娘的身影啊!就连地上那具尸体都不见了! 那恶霸连忙带着家丁去追人,而帮着巧娘的那些人,皆已不见了踪影。 卫文雪不满道:“哼,跑得倒是快!” 卫旭哲无奈道:“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当众拆穿她的面目就已经够了!” 离他们兄妹两不远处的流年这才反应过来,“师傅,原来你不让我上去帮忙,是早就知道那姑娘是个骗子了啊!” 卫长轻嫌弃道:“就你傻,这都看不出来,哪个死了爹的人跪在那里会那么平静啊,眼中毫无悲伤之感,她还时不时的打量着人群之中的富贵之人,那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很可疑!” 流苏的视线从卫家兄妹身上收回,接着卫长轻的话解释道:“还有方才帮她的那些男子,大多数应该和她是一伙的,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会在不明真相的时候还胡乱帮人,而且还怂恿着周围之人。所以在她被识破之后他们才会再去拦着那位公子,以便她落跑。” 华笙说:“你们观察的可真细致,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那裹着尸体的草席微微动了几下而已。” 众人:“……” 卫家兄妹听到了她们的谈论,朝她们望去,兄妹俩曾与卫国公一同赴过几次国宴,自然认得长公主流苏了。 于是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朝流苏她们那个方向走去,恭恭敬敬的对其揖了一礼,还未开口,流苏便虚扶了他们一把,道:“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于是两人便一同改口道:“是,大小姐。” 果然,双生子之间就是够默契。 站定之后,卫旭哲看到了一旁的流年,竟震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唤了句:“年儿?” 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喜悦与兴奋,令华笙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流苏介绍道:“这二位便是卫国公家的两位嫡孙,年儿,你可还记得?” 流年思忖良久,才想起了这对兄妹,试探的问:“是哲哥哥跟雪姐姐吗?” 卫家兄妹大了流年四岁,幼时也常带着她玩耍。 卫哲旭眼中满是柔情,望着流年便移不开眼,“是啊,还好你没忘了我们。” 流年腼腆的笑了笑,道:“怎么会呢,自然是记得的。” 如此,华笙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卫文雪心中也是欣喜的很,她上前一步,揽着流年的手臂,愉悦的对着流苏说:“大小姐,既然巧遇了,不如我们一同逛逛?” 流苏向来比较欣赏这种洒脱又机智的人,于是便应下了。 卫文雪揽着流年率先往前走去,对着她说:“年儿啊,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有多想你!我们一回京就听说了你回来的消息,正想着过几日进宫去看看你呢。没想到今日上街就遇见你了,可真是缘分呐!” 卫旭哲跟着流苏几人走在后方,只是他的目光,却是温柔的落在了流年的身上。 流年虽是与卫文雪一道,但她却频频回头望向华笙,生怕华笙又会走神撞到人。 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华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流苏略微放慢了步伐,特地落后了卫旭哲几步。 卫旭哲一心只关注着流年与卫文雪,自然没发现自己已经领先了那三位女子一大段路。 流苏,卫长轻,华笙三人并排而走,流苏侧头看着华笙,意味深长的说:“卫家的大夫人与齐王妃关系不错,当年齐王妃怀孕之时,卫夫人曾开过玩笑,不管齐王妃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能与她家的龙凤胎结成夫妇。后来生了流年,几个小孩之间关系也是不错,不过指腹为婚这件事,却是无人再提。” 卫长轻一听,惊讶的看着前方的卫旭哲,得,那家伙看流年的眼神,还真像是看媳妇的样子! 华笙沉声道:“我知道。” 这事当年齐王曾告诉过她,不过她当年也没在意,只当那是个玩笑,如今看来,有人可不把这事只当玩笑啊。 流苏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些什么。 天色渐暗,几人由卫哲旭做东,在天香楼的包间内一同用膳。 觥筹交错间,卫文雪问起华笙与卫长轻的身份时,流苏便替他们开口介绍了。 卫哲旭看了眼卫长轻,笑道:“原来卫姑娘也姓卫,难怪在下觉得姑娘看起来特别亲切。” 卫文雪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指不定我们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华笙脸色一凝,严肃的说:“卫国公府已传承了数百年,卫家根基深厚,家妹只是区区江湖女子罢了,岂敢与卫家相提并论。” 热络的气氛瞬间变冷了。 卫文雪尴尬的说:“开个玩笑而已……” 华笙冷冷的扫了一眼卫家兄妹,道:“日后这种玩笑话还是少开点,我们这些江湖女子,可是高攀不起你们卫家的。” 华笙对卫家兄妹所说的话句句带刺,别有所指,一点都不像往常她那淡然的模样。 卫长轻以为她是因为流年之事不快,所以就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流苏心中诧异,华笙向来冷静自持,就算遇上齐王与齐王妃,她都能淡然的面对。怎么对上卫家兄妹的时候会这么失态呢? 况且,这也不像是吃醋的样子啊。 结合卫家兄妹说的这些话与华笙这过激的反应,流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的望向卫长轻。 流年拉了拉华笙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傅,你是生气了吗?” 看着流年那不安的神情,华笙这才收起了身上的戾气,淡淡道:“没有。” 卫哲旭知道华笙是流年的师傅,自然对其十分礼貌客气,他见卫文雪隐有怒容,连忙在桌角轻轻踢了她一下。 卫文雪瞪了卫哲旭一眼,就老实的低下了头。 于是一群人没人再开口说话,都是自顾自的用膳。 用完膳后,卫家兄妹知道华笙好像不大喜欢自己,便识趣的告退了。 圆月高照,街上依旧是热闹非凡。 卫家兄妹走后,气氛就不那么僵硬了。 难得出宫,自然不能浪费这大好时光,于是流苏便提议再去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连理河。 今夜的连理河边格外热闹,有许许多多的善男信女零零散散的在河边放着河灯。 连理河上有座连理桥,连接着两岸。 华笙心绪不宁,流年只能紧紧的跟在她身旁,静静地陪着她。 走到连理桥上时,华笙才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桥中央,怔怔地望向河面上。 河面上灯火摇曳,犹如星光点点。 远处传来了一群孩子哼唱的童谣:“放河灯,放河灯,愿我亲人早托生……” 愿我亲人早托生。 16.第十六章 华笙在桥上站了许久,才压下了内心的烦躁。 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颤。 随即,身后便贴上了一具柔软的身躯。 流年自华笙的身后将她圈在怀里,替她挡住了那些风,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师傅,你是不喜欢哲哥哥跟雪姐姐吗?” 华笙安心的靠在流年的身上,答道:“没有。” “可是,自从见到他们之后,你就不开心了。” 华笙望着河面上的河灯,叹息道:“不关他们的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她会失态,是因为他们令她想起了她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卫长轻时的场景。 那年卫长轻被母亲带回百晓楼的时候,还只是个四岁的稚童。 一见到人,卫长轻就会怯怯的躲在母亲的身后。 她不敢跟除了母亲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她怕人,更怕刀剑。 每日只知道坐在角落处缩成一团,恐惧的望着门口。 她才四岁,却要日日夜夜的受那噩梦折磨。 那噩梦之中,是无尽的血。 她父亲的血,她母亲的血。 华笙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卫长轻从那噩梦之中拉了出来,让她慢慢的开始学会与人交流。 那段时光,或许是卫长轻一生之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了。 卫长轻看着桥上两人相拥的身影,欣慰的笑了笑,这才放心的走开了。 她稍微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坐在河边的那个一身火红华服的女子。 于是她便迈开步子朝那个身影走了过去,走近之后,她才发现今夜的流苏与往常不大一样。 她印象中的流苏,是高高在上的。但比起其他那些身处高位的人,她觉得流苏已经算是平易近人的了。 她总是在笑,可卫长轻觉得她的笑却都是客气的,疏离的。就算如此,她看起来也算是个明媚阳光的人,至少,卫长轻从未见过她情绪低落的样子。 可是,此时的流苏,身上却仿佛笼罩着浓浓的哀伤。 这是卫长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流苏,这样的流苏,让人忍不住的就会去心疼她。 流苏将手中的那盏河灯放到河面上,正要伸手从一旁再拿过一盏,却已有人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很好看的一只手。 “一个人放河灯多无聊啊,不如我陪你呗。” 流苏一愣,顺着那只手侧过了头,望向那只手的主人,问:“你不去找你师姐了吗?” 卫长轻笑着说:“我师姐有人陪啦,我再过去就是多余的了!” 流苏牵强的扯了个笑,道:“你不嫌无趣的话就一起放。” 卫长轻收起了笑,叹道:“如果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流苏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卫长轻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手上的那盏河灯后,塞到了流苏的手里,道:“流苏,偶尔也可以软弱一下的。难过的时候,可以给自己找个依靠,哭一哭就好了。” 流苏怔怔的望着卫长轻。 卫长轻明亮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微弱的火光却让流苏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 所有的人都告诉她要坚强,她也做到了,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坚强。 从没有人允许她软弱,她也不敢软弱。 可是,如今卫长轻却告诉她偶尔也可以软弱? 卫长轻见流苏还在发愣,只好托着她的手将河灯放到了河上。 “别愣着啦,有什么想对你思念的人说的话赶紧说,河灯会替你带给他的。” 流苏回过神后,无奈道:“这你也信,都是骗小孩子的。” 卫长轻看着流苏精致的侧脸,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相信能让心里舒坦一些,为何不选择相信呢?” 流苏哑然失笑,“这算是什么歪理。” 见流苏笑了,卫长轻也扬起了一个笑,“其实你肯定也是信的,不然你怎么会坐在这放河灯呢。” 流苏不肯承认,“我只是被周围的环境感染了而已。” 周围都是聚在一起放河灯的人,唯独她们这里,被侍卫隔开了那些闲杂人等。 卫长轻坐在了流苏的身旁,继续捡起摆在一旁的河灯,点燃后递给流苏,劝道:“好啦好啦,你也别太难过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的亲人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过日子的。” 流苏接过河灯,放到了河面上,看着顺着水流游荡的河灯叹道:“我没在想我的亲人。” 她想的,不是她的亲人,而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人。 卫长轻想了想,才说道:“那也一样,在乎你的人自然不想看到你难过,不在乎你的人,你想他做甚?” 流苏苦笑道:“你可真不会安慰人。” 她心里明白,卫长轻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不在乎我的人,想她做甚? 只可惜,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道理谁都懂,当真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卫长轻哼道:“当你是朋友我才安慰你的,其他人我还懒得去安慰呢。” 流苏微愣,朋友? 居然有人说当她是朋友? “你好像是第一个说当我是朋友的人。” 卫长轻惊讶的说:“不是你,不要告诉我你长这么大连个朋友都没有!” 流苏失神的呢喃着:“或许曾经是有几个,应该,算是朋友。不过,这么直接就说当我是朋友的,你还真是第一个。” “那我可真是荣幸啊!” 流苏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望着卫长轻,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多亏了卫长轻,她才没深陷在那些回忆之中。 卫长轻愉悦的回了句:“别客气嘛!” 随后,两人一同将侍卫买回来的那些花灯都给放了。 比起原先那沉闷的氛围,在流苏道谢之后变的轻松多了。 或许是因为离了皇宫的束缚,又或许是流苏今夜的心境与往常不同。今夜,她竟难得的卸下了一层伪装,真心的和卫长轻交流起来。 把卫长轻当成朋友来交流,而不是棋子,不是她利用的对象。 待到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后,华笙与流年才回来与她们汇合了。 这时候,华笙已经平复了心情,而流苏,也已经好多了。 夜已深,几人便直接回了宫。 两日后,卫文雪跑到了景秀宫,就像小时候一样老是拉着流年出去玩,想把流年拉出宫去。 当时,流年正在练功,卫文雪这么说的时候,流年还是挺为难的。 华笙淡淡的扫了一眼卫文雪,才对流年说了句:“早点回来。” 说完之后,华笙直接就回了房。 得到华笙的同意,卫文雪连忙把流年拉了出去。 一出皇宫,流年就看到了等在宫门口的卫旭哲。 看到卫旭哲的时候,流年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兄妹俩感情好,所以才形影不离。 他们说,为了弥补她这些年不在京城的遗憾,要好好的带她去看看她这些年没见过的地方。在他们兄妹两的带领下,她也逛了不少地方。 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四五日,这一日,她又是趁着宫禁之前才回了景秀宫。 路过华笙的房间时,她竟发现里面还亮着光。 流年想了想,还是决定推开她的房门。 前几日她回来的时候,华笙都已经歇下了,所以她只能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难得今日华笙没睡,她自然要去问候几句。 进去之后才发现,华笙正斜靠在软榻上,双眼紧闭,手边还落了一册书。 看来,她这是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流年上前轻轻的拿开华笙手边的那册书,放好之后又走到了软榻旁,小心翼翼的将华笙抱了起来。 刚站稳脚跟,华笙就稍稍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顺手揽住了流年的脖颈,低喃道:“你回来了啊。” 流年略带歉意的说:“对不起啊师傅,把你吵醒了。” “没事,我本来就没有睡得很沉。” 不过几步,流年就把华笙抱到了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后才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睡了。” 华笙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上来,陪我说说话。” 流年一想到上次就是在这差点亲了华笙,脸就不自觉的开始红了。 “这……会不会打扰你休息啦。” 华笙见她连耳根都红了,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无奈道:“不会,我现在不想睡了,你上来。” 于是流年只好扭捏的褪下了自己的外衫,爬到了华笙的床上。 她会褪下外衫,是因为她觉得在外面跑了一天,衣衫上肯定不干净,不能弄脏了华笙的床。 等流年躺下之后,华笙揉了揉她的脑袋,问:“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流年欢快的说:“挺开心的,还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地方,下次我带你也去看看!” “好,明日还出去吗?” “额,雪姐姐没跟我说,不过若是还要找我玩的话他们明日应该会来的。” “嗯,那你明日可要早点回来。女孩子老是一个人走夜路,容易遭人觊觎。” 流年知道华笙这是在担心自己,心里暖的很,她笑着道:“师傅别担心啦,凭我的功夫,肯定不会被人占了便宜的!况且还有哲哥哥送我回来,不会有事的!” 华笙顿了顿,才道:“嗯,讲讲这些天都遇上什么趣事。” 于是流年眉飞色舞地开始说着这些天遇到的人和事,华笙时不时地应两声,让流年知道自己在听。 流年一开始还是说得很兴奋的,说了许久之后,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没多久,就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安静了之后,华笙才慢慢靠近流年,轻轻的将她揽到了怀里,拥着她安然入睡。 17.第十七章 景秀宫内,四人一同用早膳时,宫人来报卫家小姐求见,得到应允之后侍卫们才将卫文雪放进来。 正好她们吃得也差不多了,卫文雪向流苏行完礼后,直接就朝着流年道:“年儿,今天带你去我们家玩,我娘她可想见你啦!” 卫夫人与齐王妃关系不错,儿时卫夫人对她可是极好的。 这么一想,流年便应下了。 卫长轻鄙视的看了一眼卫文雪,这几日她天天打着找流年玩的幌子,替流年与卫旭哲制造相处的机会,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也就流年这个对感情一无所知的笨蛋才会感受不到卫旭哲对她的心思! 这会儿还想把人带回家里?都要见家长了?那还得了? 她偷偷瞄向华笙,见华笙也没阻止,只好趁着卫文雪拉走流年的时候赶紧说了句:“十…流年啊,师叔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也不尽尽地主之谊,带师叔出去玩一玩。” 卫文雪怕流年会被卫长轻缠着,抢在流年说话前就拒绝了卫长轻:“卫姑娘,我与年儿已经约好了,今日她怕是没机会陪你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跟着你们就好了!老待在宫里我都要闷坏了!” 卫文雪郁闷的看着卫长轻,她怎么一点看不出卫长轻身上哪里有闷坏了的样子? “今日我是要带年儿回府,恐怕不方便带着卫姑娘。不如改日我陪着年儿尽尽地主之谊带卫姑娘到处游玩一番?” 卫文雪以为她拒绝的这么明显了,正常人都不会再自讨没趣了。 谁料,她还是低估了卫长轻的脸皮。 “哎呀那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去你们家吗,我师侄都能去,怎么我就不能去了?莫不是卫小姐嫌弃我是个粗人?” 华笙并不希望卫长轻跟着卫文雪去卫国公府,于是便斥道:“长轻,乖乖待在宫里,别瞎闹。” 卫长轻沮丧的看着华笙,明明她这是为了华笙好啊!怎么就成瞎闹了! 见状,卫文雪喜道:“卫姑娘,等下次我一定好好带你出去玩一玩,你就别不开心了!” 流年见卫长轻确实很想跟她们出宫,以为卫长轻是贪玩,于是她只好略带歉意的对卫文雪说:“雪姐姐,抱歉啦,今日我还是陪着我师叔,只好改日早去你们家看望卫伯母了!” 卫文雪瞪大了眼,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母亲才主动提出要见见流年,要是流年失约,母亲定然会不高兴的! 卫文雪还没想到该怎么挽留流年,流苏就开口了:“文雪,长轻她们是本宫的贵客。不过近来本宫都没空带她们出去透透气,怕是委屈了她们了。难得今日长轻想跟着你们出去,不如你就顺便把她也带出宫,替本宫好好招待一番可好?” 长公主都发话了,卫文雪能拒绝吗?再不情愿也得要应下啊! “是,文雪定不负殿下所托。” 卫长轻朝流苏扬起了一个带着谢意的笑容,离去前还跑到华笙身边悄悄说了句:“师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看住你那小徒弟,不会让她有机会被人拐走的!” 她怕华笙训斥自己,一说完就赶紧拉着卫文雪她们跑了。 华笙看着卫长轻的背影,眉心紧蹙。 看到华笙这幅神态,流苏便知道自己所猜之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开口打断了华笙的沉思:“御花园中花开得正盛,一同去赏一赏。” 华笙诧异的看向流苏,刚刚还说没空的,这下又有时间赏花了? 反正皇上还在上朝,现在她无需前去授课,于是便应下了流苏的邀约。 御花园中,两名女子并肩而行,侍从们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 红衣女子雍容华贵,风姿卓越。 白衫女子淡然从容,沉静如水。 两人皆是绝色佳人,就算是开得正盛的花儿,在她们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流苏随手折下一枝花,嗅着沁人心脾的芳香,顺口说道:“最近齐王那边倒是静的出奇,原以为他会想尽办法找你麻烦,不成想他近日来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华笙漠然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估计他现在正想着什么法子能够一击就致我的命。” 流苏嘴角噙着笑,“你对他倒是了解,不过近日来他没忙着对付你我,倒是与卫士杰走得比较近了。” 卫士杰是卫旭哲与卫文雪的父亲,也就是卫国公卫德明的嫡次子,现如今官任户部尚书。 这个人,华笙自然是知道的。 “卫国公向来只对朝廷忠心,从来不会轻易站队。卫士杰与齐王交好,卫国公定会不满。况且卫士杰已经在朝为官,是没资格接手卫国公府所拥有的势力的。齐王与卫士杰勾搭在一起,顶多只能得到身为户部尚书的卫士杰的支持,而不会是卫国公府的支持。” 卫家的家规是继任国公之位的人,不允许其在朝为官。 卫士杰官至户部尚书,便已经失了继承人的身份了。 流苏顺着华笙的话,道:“京城之中的人都知道,卫国公对那对嫡出的双生子宠爱的很,加之卫旭哲如今已有二十二岁了,却并无功名在身。所以大家都在猜想,这国公之位,会不会就越过了卫士杰而落入卫旭哲的手中了。” 如今卫国公之子,除了卫士杰便都是庶出,想来他应该是不会让国公之位落入那些庶子的手中的。 嫡子只剩一个卫士杰,可卫士杰却又是为官之人,那他必然是没有资格继承国公之位的。 所以身为嫡孙又身无功名的卫旭哲,倒是成了最有可能继承国公之位的人。 华笙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流苏顺着这个话题,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若没猜错的话,齐王与卫士杰走的那么近,许是跟卫旭哲与流年的事情有关。你也知道近几日卫家兄妹总是来找流年,京城之中的各方势力都是盯着他们看的。虽是当年的事情只是个玩笑,但他们二人也算是指腹为婚了,若是他们二人成亲,到时候卫家与齐王府可就成了姻亲了。” 若是卫家与齐王府成了姻亲,那京城中的局势定会有所变动。毕竟如今的齐王权势已经够高了,若是再有卫国公府相助,那现如今京城之中各方势力的平衡定会被打破。 有些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但也有更多的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华笙面不改色,道:“卫士杰与卫旭哲之间关系向来不和,他应该不会甘心受卫士杰摆弄。” 因这国公之位,卫士杰向来不怎么待见卫旭哲,不过有卫国公宠着卫旭哲,卫士杰倒也不会做些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若是卫旭哲也想娶流年呢?” 若是卫旭哲也想娶流年,那他就不算是被齐王与卫士杰利用了。他对流年,必然是有意的。因为他望向流年的目光之中含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华笙微怔,随即笃定道:“流年不会愿意嫁给他的。” 流苏没有否认,沿着卫家的这个话题又继续道:“卫士杰有个同父同母的兄长,名唤卫士进,那本是卫国公最疼爱的儿子。可是,二十五年前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竟被卫国公逐出了家门,自此再无音讯。他是嫡长子,若他还在京城,这国公之位定然是他继承的。” 华笙微微敛眉,不再言语。 流苏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华笙的脸色,一边道:“近几日我派人去查了查当年的旧事,得知当年卫士进会被逐出家门,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江湖女子,为了那女子悔了一开始卫国公替他定下的亲事,卫国公觉得脸上无光,就把他逐出了家门。” 华笙神色微变,她不知流苏挖出这些事情是想做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继续听下去。 流苏嘴角微勾,接着道:“长轻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她这个年纪,倒是挺像……” “殿下!”华笙打断道:“我知道你手段向来高明,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乱来。” 流苏笑而不语。 华笙直视流苏的眼睛,冷声道:“你可以利用我来牵制齐王,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能牵制住齐王对我来说也是有益的,所以我不会怪你,更不会坏你的事。但是,我不希望你把长轻也扯进这滩浑水。卫长轻只是卫长轻,就算她姓卫,她也绝不会与卫国公府扯上丝毫关系!”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流苏只是挖到了一些当年不那么隐秘的消息,结合了华笙那天难得的失态,猜出了一些可能性。 加之今日卫长轻提出要跟着卫文雪去卫家时,华笙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所以流苏才会借这个大好机会对她试探一番。 华笙这样的反应,便坐实了流苏的猜测。 看来,卫长轻果真是那卫士进的女儿。 “有些事情不能让她知道,这是我的底线,还望殿下莫要逼得太紧。” 说完这句话,华笙就扔下流苏独自离去了。 流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不就是想套点话吗?这么较真做什么? 还是卫长轻好啊,傻傻的,就算是被套了话也不知道自己被套话了。 韩束从流苏的身后走了上来,恭敬的问:“殿下,需要将卫长轻的身世透露给卫国公吗?” 流苏本想说“要”的,但她突然想起了那夜卫长轻坐在河边陪着她放河灯的场景。 那夜的卫长轻,让她难得的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是那么真诚的把她当成朋友,把流苏当成朋友,而非是长公主。 于是,话到喉间的“要”,竟被她硬生生的改成了:“不必了,管好他们的嘴,若有多话的人,严惩不贷!” 卫国公会越过卫士杰只对他的孙儿好,是有原因的。 所以,卫长轻的身世完全可以搅乱卫国公府,就算搅不乱,至少也能够让卫士杰受点教训。他若自顾不暇,就没有机会与齐王狼狈为奸了。 流苏知道自己这么说等于是放弃了一个打击卫士杰与齐王的机会,但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这是妇人之仁。 她反复的告诉自己,会这么做只是不想失了华笙这个盟友而已。 嗯,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为了以大局为重。 18.第十八章 卫国公府内,卫夫人领着流年她们在她的住处之中转悠着,光是她的住处,都比外面的那普通的三进宅院来的气派。 后院之中有座凉亭,卫夫人领着她们过去坐下,不一会儿,侍女们便在中间的桌上摆上了各种点心。 卫夫人慈爱的拉着流年的手说话,那话里话外都是明摆着的试探,可是流年却是一点都听不出那些话外之意。 看着流年那呆呆的模样,卫长轻实在是想笑。 卫夫人问她觉得卫国公府如何时,流年说只来了卫夫人的住处,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所以说不出好坏。 卫夫人问她想不想以后也住在卫国公府时,流年说她以后应该不会常在京城。 卫夫人问她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时,流年说没有。 卫夫人问她觉得卫旭哲如何时,流年说他看起来中气十足,身体应该是不错的,还让卫夫人不要担心。 真是个小呆子。 就连一旁的卫文雪听了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卫夫人说这些话的意思还不是为了拐弯抹角的问流年有没有心仪卫旭哲,愿不愿意嫁入卫国公府么。 可流年偏偏就是听不出来那些暗示,还那么正经的照着字面上的意思回答。 无奈之下,卫夫人只好放弃了游说,和她闲聊起来了。 今日卫旭哲有事外出,卫长轻没机会整他,扫了不少兴致。那些家常话听得她都发困了,见流年应该没机会被卫旭哲占便宜,于是她便放心的找了个由头溜了出去。 午膳不大合卫长轻的胃口,所以她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觉得有些饿了。便随手拉过一个侍女,问清厨房的方向之后,就顺着那方向荡过去了。 这卫国公府占地很广,构造堪比王府,大气磅礴。 就因为这卫国公府太大了,所以卫长轻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这是一片人造湖,湖不是很大,湖旁边是一小片竹林,还有那惟妙惟肖的假山。 不像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建筑,一墙一瓦都透着肃穆的感觉。 这里的风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湖边,一位身着布衣长衫,留着长须的老者正坐在在那里闭目垂钓。 卫长轻朝那老者走去,她本是想问清去厨房的路的,但是一不小心就被老者身旁那木盆里的几条鱼吸去了目光。 那些鱼浑身金鳞,胸鳍似龙爪,口角有两条触须,游动时神态悠然,大有几许龙的神态。 卫长轻忍不住赞叹道:“哇,这鱼好漂亮啊!” 老者睁开了眼,得意道:“那当然!” 语气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之感。 卫长轻摸了摸下巴,期待的说:“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呢。” 老者:“……” 卫长轻狡黠的笑了笑,然后在老者身边坐下,笑问:“老伯,你这是在钓鱼呢?” 老者正是卫国公卫德明,他扫了一眼卫长轻身上的衣物,那是宫中之物。 他总觉得面前这孩子眼熟的很,可对照了自己记忆中宫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却又不觉得自己见过她。 想不出来他也就不想了,能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卫国公府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歹人,于是他便随意的回答道:“不是钓鱼,是喂鱼。” 卫长轻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想把与钓上来,再把鱼放回去?”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卫长轻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盆里的鱼,咽了咽口水,“那多无聊呀,你是闲着没事才这么玩的吗?不如我教你一个好玩的法子!” 卫国公略感兴趣道:“哦?那小姑娘你说说看有什么好玩的法子?” 卫长轻眼眸一亮,喜道:“那老伯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卫国公收起鱼竿,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一双眸子,很是熟悉。 不一会儿,卫长轻就抱了一堆树枝以及枯木回来。 很快,就升起了火。 卫国公疑惑的看着她的动作,还未问话,就看到她抽出了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卫国公一愣,难道这小姑娘是刺客?正想着要不要唤人的时候,却见她一踢木盆,木盆中的四条鱼便随着那半盆的水被震到了空中。 长剑舞动,她流畅地使出了几招剑法,朝着空中的四条鱼袭去。 须臾之间,四条鱼中的两条鱼便已被她开膛破肚,串到了长剑之上。 剩下的两条鱼,随着水珠又落回了木盆之中,竟是安然无恙。 随着那两条鱼落回的,还有些许的鱼鳞。 就算卫国公见多识广,这一幕还是看得他目瞪口呆。 剑法是这么用的么? 直到卫长轻把剑架在了火堆之上时,卫国公才反应过来卫长轻做了什么。 他看着卫长轻剑上的鱼,痛心疾首。 他的金龙鱼啊!一条可是一千两银子呢!怎么就被她这么糟蹋了! 卫长轻兴奋的说:“老伯你别愣着了,我烤了两条,你一条我一条,先尝尝味道,这鱼如果不是中看不中吃,我们就把剩下的两条也给烤了!” 还要烤两条?卫国公一口气差点就喘不上来了,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她说的好玩的法子就是把他的鱼烤了?! 不过,当他望着那双灵动又熟悉的眸子时,那些恼怒的情绪竟一扫而光。 于是,他坐到了卫长轻的身旁,无奈的说:“你是练武之人,怎可将剑这么来用呢?” 大多使剑之人都是惜剑如命,哪像这人,把剑串着鱼,直接就放在火上烤了? 卫长轻失落的说:“这法子是我师傅教我的,他说这样烤出来的鱼最香了。” 卫国公:“……你这师傅也是个奇人。” 卫长轻叹道:“是啊,我师傅可厉害了。可惜啊,他却死了。” 可惜啊,她却连师傅的仇都没法报。 卫国公见她好像不开心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小姑娘,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罢了,这两条金龙鱼,就当作是安慰这小姑娘的。 卫长轻敛起情绪,又换上了笑脸,笑着说:“好啦好啦,都过去了,不提啦!我们吃鱼!” 卫国公惊讶的看着卫长轻,这心情好得也太快了? 柴火烧的正旺,伴随着时不时蹦出的“噼啪”声,两人便随意的聊了起来。 很快,鱼香味就飘了出来。 卫长轻把火灭了之后,从身上摸出一柄匕首,割下一片鱼肉递给卫国公,期待的问:“好吃吗?” 卫国公点了点头,“不错,你烤的很好。” 可是,就算味道还不错,他也还是心疼。 养了这么久的鱼,就这么被吃了…… 卫长轻听后,愉悦的给自己也割了一片鱼肉。 两人分着吃完那两条鱼之后,卫长轻意犹未尽的说:“这鱼肉质还真不错,跟我以前吃的那些鱼不大一样!” 一千两银子的金龙鱼呐小姑娘!哪会跟那些普通的鱼一样啊! 卫长轻擦拭完长剑后,还剑入鞘,满脸期待的看着一旁的木盆子,“要是我师姐她们也能尝尝就好了!” 得,这回卫国公可算是听明白了。 “算了,剩下的那两条鱼,你也带回去……” 卫长轻笑呵呵的抱起了那木盆子,“哎呀这又吃又拿的怎么好意思呢!” 她的手紧紧抱住木盆,一副你要敢跟我抢我就跟你急的样子。 卫国公被她逗乐了,这孩子可真有意思。 于是,他便逗弄道:“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卫长轻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她迅速掏出了一块碎银子塞到了卫国公的手里,笑眯眯的说:“老伯,这银子你拿去买鱼,这两条我就先带回去给我师姐她们尝尝了!” 说罢,就赶紧撤了。 卫国公无奈的看着手中的碎银,这点银子都不够买金龙鱼的鱼鳞! 看到卫长轻离去的身影,卫国公连忙唤住了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卫长轻回头朝他扬眉一笑,“我叫卫长轻!” 然后,生怕卫国公反悔,跃起轻功就跑了。 卫国公的笑容瞬间就凝住了,手中的碎银没拿稳,就这样滚到了火堆之旁。 长轻。 卫长轻。 “吾女长轻,已有四岁……” 十九年前,他那最疼爱的孩子,留给他的最后一份信上,便是这么写着的。 卫国公不顾地上的那块碎银子,失神的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颤着手搬出了床底的小木箱,打开之后,取出最上方的那封泛黄的书信,看着那熟记于心的内容,老泪纵横。 “父亲,养儿方知父母恩,儿子深知自己不孝,害得父亲忧心。吾女长轻,已有四岁,聪慧乖巧,下月便是她四岁的生辰。如今儿子有妻女相伴左右,幸福安康,父亲大可安心。离家多年,儿子心中甚是挂念,不知父亲身体可还安好?儿欲携妻女回京探望父亲,还望父亲应允。” 向来坚毅的卫国公,坐在地上抱着那木箱哭的像个孩子。 吾女长轻。 那孩子,是阿进的孩子啊! 那双熟悉的眸子,与阿进如此相像! 他怎么能,怎么能忘了呢? 这是他的孙女啊,他怎么能认不出来呢? 19.第十九章 卫长轻抱着木盆跑着出了卫国公府,在门口还差点撞翻了人,她匆忙的道了个歉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了。 不过,她总觉得好像有些事情被她忘记了。 差点被他撞上的,是刚刚回府的卫士杰。 卫士杰对上卫长轻的眼睛时,竟怔在了原处。 卫士杰的侍从还未来得及训斥,卫长轻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卫士杰回过神后,沉着脸问向门卫:“刚刚跑出去的是谁?” “回二爷,这是今日雪小姐带回来的客人。” 流苏坐在书房之中处理政务,房门突然就被人踹开了。 “流苏,你快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小茹站在一旁正昏昏欲睡,被卫长轻吓了一跳,瞬间就清醒了。她不满的看向卫长轻,这卫长轻老是这么无礼,现在更嚣张了,连殿下的书房都敢闯了!亏得殿下脾气好,才这么纵容她。 流苏放下手头的东西,绕过书桌朝卫长轻走去,问:“什么东西?” 卫长轻把木盆捧到流苏面前,献宝似的:“你看,这鱼好看!还有啊,这鱼吃起来也是极好吃的,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我去让厨房做!” 流苏看着木盆中的金龙鱼,忍不住问道:“你这鱼……是哪来的啊?” 这种观赏鱼,虽是鱼身,却隐有龙形,在凌国可是十分罕见的。 贵族之中有不少爱鱼之人,特别是卫国公,独爱金龙鱼,他对金龙鱼向来宝贝的很,多少人去讨要都讨不到。 卫长轻去了趟卫国公府,居然能把金龙鱼都弄来了? 卫长轻说:“买来的!” 流苏诧异的看向卫长轻,买来的?这鱼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啊! “我记得你出宫的时候,小茹就给了你一袋碎银子?” 就一袋碎银,也买不起这金龙鱼啊! 卫长轻底气十足:“是啊,我花了一块碎银买来的!快说你想怎么吃,我去让厨房做!” 流苏没再追问鱼的来历,只说:“这是观赏鱼,不能吃的。” 卫长轻不信,“我吃过啦,可好吃了!所以我才特地带回来给你们尝尝的嘛!对了,我师姐呢?” “你师姐出宫了。” 见卫长轻决意要吃,流苏只好招来小茹,让她送到厨房去,让她再顺便传个膳。 卫长轻连忙拉住小茹,说:“你让他们先做一条,剩下的一条等我师姐回来再做!” 小茹应下之后就抱着木盆出去了。 流苏笑道:“你对你师姐还真是孝顺,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流年呢?” 流苏这么一问,卫长轻才想起流年,她急忙道:“我就说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原来是把她落在卫国公府了!不行我得去把她找回来,不然我师姐知道了又要训我了!” 流苏拉住了她,无奈道:“已经传膳了,你先去换身衣衫,换完了估计就能吃了,吃完再去接她。” 卫长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好,估计是烤鱼的时候没注意到,沾了不少的灰。 于是她便听了流苏的建议,回房换衣衫去了。 卫国公府内,也到了传膳的时辰。 流年见卫长轻迟迟未归,有些急了。卫长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她可就无颜去见师傅了。 卫夫人见她着急,便遣了下人到处去寻人。 卫士杰见府中下人正在到处找人,就随口询问了一番。 得知他们找的应该是那个差点在门口撞了他的卫长轻,于是他便问了卫文雪那是何人。 卫文雪答道:“那姑娘是年儿的师叔,名唤卫长轻,是长公主的客人。” 卫士杰猛地一震:“卫长轻?” 流年见状,连忙问道:“卫伯伯,你是见过我师叔吗?” 卫士杰紧紧攥住拳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会显得那么反常,“嗯,之前我在门口见她匆忙的往外跑去,许是有事回去了。” 卫士杰这么一说,流年才放下了心。 正好卫旭哲也回府了,于是卫夫人便招呼大家用膳。 而卫士杰,却是连饭都不吃就直接回了书房,同时叫来了他的心腹。 天色将暗,卫旭哲与流年并肩走在卫国公府内。 用完膳时,流年便向卫夫人告辞了,卫夫人连忙让卫旭哲送送流年。 其他的人都被卫夫人支开了,所以这时候,就剩流年与卫旭哲走在路上。 两人沉默了许久,这时,卫旭哲开口了,“你父王与我父亲近来交往甚密,你父王有意将你许配给我。” 流年愣住了,“父王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卫旭哲笑了笑,道:“你心思单纯,不懂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你父王希望你能嫁给我,这样我们两家就会被绑在一起。但是父亲向来对我多有防备,他并不是很希望我能娶你,他怕我会因此得势。同样的爷爷也不愿意我娶你,他不希望我被扯进这些事情。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些事的,但是齐王近日来总向父亲施压,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父亲。所以,我必须尽快做决定。” 流年沉着脸不说话,她原以为父王向来宠她,定不会利用她去做什么所谓联姻之事。 原来,只要是皇家的子女,就逃不出这个命运。 卫旭哲停下了步子,望着流年,道:“今日我告诉你这些,是想知道你的意思。不管他们如何想,我…一直是想娶你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想。但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怕我若冲动应下了,会毁了你的一生。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卫旭哲已做好了决定,只要流年愿嫁,不管卫国公与卫士杰如何阻止,他都会将流年娶进门。若流年不愿嫁,不管齐王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会毁了流年的一生。 流年避开卫旭哲的视线,“我还不想成亲。” 卫旭哲苦笑道:“我明白了。年儿,我还想知道,你对我可曾有过丝毫的喜欢?” 喜欢?什么才是喜欢呢? 流年不懂。 但她知道,她不想嫁给卫旭哲,她不想与他共度余生。 所以,这应该是不喜欢? 卫旭哲没等到流年的回答,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卫长轻打断了。 “卫公子啊,我们家这个小呆子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她给不了你答案。不过呢,我敢保证,她绝对是不喜欢你的!你就别浪费力气等她的答案了!” 流年没有反驳卫长轻的话,显然是默认了。 卫旭哲黯然道:“卫姑娘放心,在下不会强人所难的。” 卫长轻笑得十分愉悦,“啊那就最好了,对了,我是来接她回宫的,你就不用送她了!”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卫旭哲在离去前深深的望了一眼流年,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卫旭哲走后,流年掩下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问向卫长轻:“师叔,你跑哪去啦,我找你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卫长轻不自然的说:“当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就急着去处理了……” 她总不能说为了两条鱼就把她忘了? 流年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没再追问了。 卫长轻拖着流年往外跑,“走,难得出宫,我们去外面玩一玩再回去!” 流年没办法,只能任由卫长轻折腾了。 卫士杰的书房内。 卫士杰凝着脸,问向立在他身边的心腹:“人都调好了吗?” “按主人吩咐,已集结完毕。” 卫士杰狠绝道:“很好,动手。” “可是,此时小郡主正与她同行,现在动手会不会……” “我不想夜长梦多。”卫士杰冷笑道:“至于小郡主啊,给她留一口气就好了。” “属下遵命!” 卫国公手上的那封信,除了卫国公跟已死的卫士进见过,还有一个人也曾见过。 那人就是卫士杰。 那封信便是当年他会对卫士进痛下杀手的原因。 所以,他又怎会不知卫长轻是何人呢? 所以,知道卫长轻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会放过她呢? 卫长轻拉着流年逛了一圈之后,才带着流年回宫。 一路上,两人本是有说有笑的。但在她们感受到周围那强大的杀气后,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原本空荡荡的大街,此时竟多出了五十名手持弯刀的黑衣人,堵在她们的周围。 前路后路皆已被断。 流年沉声道:“师叔,都是高手。” 若只是五十个普通的杀手,流年与卫长轻定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但这五十个杀手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绝对不是一般的杀手能比的。 来者不善,她们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些杀手是认错人了。虽然她们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但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不打算让她们活命的。 流年身上并未带着兵器,卫长轻卸下自己的佩剑,塞到流年手上。 “剑给你,记得多砍几个。” 说罢,卫长轻便握着匕首朝最近的那名杀手刺去了。 这些杀手都是高手,卫长轻仅凭一柄匕首,如何能杀出生天? 这种时候,卫长轻把剑交给流年,无异于是把活下的机会给了她。 流年心中感动,也不与她客气,直接挥剑冲了上去,跟在卫长轻身侧奋力杀敌。 她要多杀几个,这样她才对得起卫长轻的赠剑之恩。 多杀一个,她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这些杀手,是金刀堂的人。 金刀堂是卫士杰一手创立的,他们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那些明面上不好动的人,暗地里都由金刀堂去做。 曾经,有位将军想要他的命,他在那位将军上奏弹劾他之前,派出了二十个金刀堂的杀手。 仅仅二十个,就屠了那位将军满门。 将军府中不乏高手,那些侍卫皆是上过阵杀过敌的将士,功夫自然不弱。 可惜,那些将士,对上金刀堂的杀手,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仅仅二十个,就能灭了那位将军满门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 如今,五十名金刀堂杀手,对上卫长轻与流年,又岂能让她们活命? 寂静的夜,冷清的街,温热的血。 她们倾尽全力,浴血奋战。 那五十人,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先出了十名杀手试探她们二人的身手。 其余四十人,围在了一旁,冷眼旁观。 在他们眼里看来,她们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当流年将剑送入身前那人的胸膛之时,卫长轻也已经用她夺来的弯刀割破了身侧那人的脖颈。 那十人皆已倒地不起,而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长轻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但都是轻伤,不及流年伤的重。 流年的右肩上是她方才替卫长轻挡下一刀时受的伤,伤口深可见骨,她的腰侧也被划了一刀,血流不止。 仅仅十人,就要走了她们半条命。 两人背靠着背,戒备的望向周围。 流年脸色苍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师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20.第二十章 卫长轻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们两顶多只能再杀十人,这还是在那些杀手们冷眼旁观只派十人冲上来的情况下。 等她们再战一会儿,不用那些杀手多费力气,她们就会流干了血,力竭而亡了。 急中生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十一,师姐给的哨子,你带了吗?” 华笙曾给过她们二人一人一个竹哨,只要她们在遇难之时吹响,就能引来当地百晓楼的楼众。 卫长轻一直没遇过什么危险,也就不把那竹哨放在心上了,所以她并没把那竹哨随身携带。 卫长轻这么问,流年自然也想起了这竹哨的用处。 好在流年一直都很珍惜华笙送的东西,那哨子一直被她贴身放置。 “带…带了……” 流年差点要跪了,为何她们会到现在才想起? 若是现在吹响竹哨,那些杀手定会知道她们是搬救兵了,到时候定然不会像原先那样气定神闲的看着她们打斗。 若是她们还未受伤,倒是能拖上一拖,兴许还能活着等到救兵。 而现在,他们若是一拥而上,她们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卫长轻也是懊恼的很,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这事呢? 不过,有机会总比她们干巴巴的等死好。 见流年迟迟没有动作,她便催促道:“别愣着了,快吹啊!反正横竖顶多一死,找人来还能替我们报仇,总不至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流年摸出那只竹哨,照着华笙教的法子,运上内力将其吹响。 寂静的夜,那哨声显得格外的尖锐。 果然,那些杀手知道她们搬救兵了,也就不像原先那般冷眼旁观了。 流年看着一拥而上的杀手,欲哭无泪,“师叔,我们今天要是真死在这了,那也是被我们自己蠢死的!” 如果一开始她们就能想到那个法子,现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原本,她们只需再走三条街便能走到宫门口了,但这三条街的距离,却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三条街的距离,走得快些不过只需半柱香而已。但这个距离,却也无法让宫门口巡逻的禁军听到这里的打斗声。 华笙今日收到传信,郑左带人从锦城赶来了京城,估计他是怕她与卫长轻在京城孤立无援,才会赶来的。于是她便出了趟宫见了见郑左,让他不必担心,顺便再交代一些事情给他。 郑左与她父亲自幼一同长大,虽是仆从,却更似兄弟。父亲死后,他更是尽心尽力的辅佐她。所以,她对他,是极为敬重的。 此时,郑左已将华笙送到了宫门口,正欲离去之时,竟突然听到了那尖锐的哨声。 那独有的哨声,以及那个曲调,乃是历代百晓楼楼主遇难之时的传讯信号。 可是,楼主此时不正在他身边吗? 他还未问话,华笙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左叔,速去调人!” 华笙将自己平生所学.运用到极致,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声源地。 这个法子,她只教过长轻与流年,她们会吹响那竹哨,证明她们定是遇到危险了! 宫门口的禁军见华笙匆忙离开,心中疑惑,不过他们也不敢擅离职守去追华笙,只好点了个人去景秀宫传讯给长公主。 金刀堂的杀手们听到流年吹响竹哨之后,就不再客气了,直接布下金刀阵围攻二人。 金刀阵是金刀堂专门对付那些绝顶高手的刀阵,就算是江湖上那些内力深厚的老前辈,落入金刀阵后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金刀阵内,二人节节败落。 两人决定以防为主,撑到救兵到来。 不过,流年的功夫本身就不如卫长轻,卫长轻现在还能咬着牙坚持,而流年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此时,她正挥剑挡住前方那人的攻势,身侧又有一人朝她攻来。她翻身而起,堪堪避过那迅猛的刀势,落地之时又踹翻了身后那偷袭之人。 稳住身形后,她压不住喉间的血腥,猛地吐了口血。 如今她已经内力不继了,失血过多的她导致了她的动作不如原先灵活,所以她难以再用巧招避过那些明晃晃的弯刀。 就算如此,她也不敢倒下。她怕她若是倒下了,师叔难以撑到救兵到来之时,所以她必须要撑住。 她不能给师叔拖后腿。 又是一剑,她刺伤了补上来的那人,同时也被他割了一刀。 在她摇摇欲坠之时,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腰间传来的触觉。 那只温暖的手,正稳稳地托在她的腰间。下一瞬,她便落入了那令人安心的怀抱之中。 她激动的快要溢出泪来,“师傅!” “师傅在这,别怕。” 华笙惊魂未定,浑身是血的流年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软剑荡起磅礴剑气,仅一剑就划破了身前那杀手的脖颈。 卫长轻见华笙赶来了,解决了身边的人之后,连忙退到了华笙的身旁。 “师姐啊!你终于来了!你再晚点来就只能给我们收尸啦!” 华笙瞄了她一眼,很好,还能开玩笑,看来伤的不是很重。 郑左也已紧随华笙之后赶到了这里,加入了战局。 虽然华笙让他速去调人,但那竹哨声,就已经等同于是最紧急的调令了,所以他才没去调人而是直接跟着华笙赶来了。 看来华笙是急昏了,才忘了这事。 百晓楼的人,大多都隐匿在京城各处执行任务,听到哨声,他们立马就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朝这里赶来。 楼主遇难,这可是大事啊! 最先赶到的几人虽不是多厉害的高手,却也能缓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虽然此时金刀堂的人依旧占了上风,但他们也伤不到卫长轻的性命。 百晓楼的人陆陆续续的从四处赶来,两方人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百晓楼还活着的大约还有三十余个,勉强的能与剩余的二十多个金刀堂的杀手战个平手。 正在这时,般若带着一大批大内高手赶来支援。 她望向卫长轻之时,是掩不住的担忧与紧张。见卫长轻还有力气打斗,她才放下了心,专心的去斩杀金刀堂之人。 有了大内高手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那些金刀堂的人,皆已殒命。 卫长轻这才松了口气。 流年一直被华笙楼在怀里,等金刀堂的人都已倒地之时,华笙才微微松开了流年,探了探流年与卫长轻的伤势。 见卫长轻受的都是轻伤,华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把流年半拥在怀中。 郑左与百草堂堂主何曾义一同翻查着地上的那些尸体,很快就有了答案。 “楼主,这些人乃是金刀堂的人。” 百草堂是百晓楼在京城中的据点,何曾义负责着京城之中的各项事务,所以他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不少的。 金刀堂的幕后主子是卫士杰,这事情京城中有不少的权贵是知道的,毕竟他们偶尔也会有事需要雇用金刀堂的人。 权贵们知道的事情,华笙自然也能知道。 她脸色铁青,看来,这些杀手都是冲着卫长轻来的! 她见四处又有百晓楼的楼众聚集而来,就重新吹响了竹哨,撤了那调令,免得剩余的人又会朝这里赶来。 般若细细记下百晓楼众人的面孔,朝着华笙抱拳道:“华楼主,此事就交由我等处理。” 华笙不与她争,只是嘱咐郑左他们把这些弟兄们的尸体带回去好好安葬了。 好在卫长轻受的均是轻伤,加之有般若在此,她也就不担心卫长轻了。 她小心的避过流年右肩上的伤口,将她横抱起来,运上轻功就朝皇宫奔去了。 流年伤得很重,她要赶紧带流年回去上药,不然再拖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流年轻轻揽住华笙的脖颈,糯糯的唤了句:“师傅……” 华笙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肩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疼吗?” 华笙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方才的大战,流年不敢掉以轻心,许是当时她只顾对敌了,所以才会忽略了身上的伤,华笙这么一问,所有的疼痛仿佛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泪刷刷的就流下了。 “疼。” 那泪水仿佛击打在华笙的心上,她连忙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流年脸颊发凉。她羞愧的将脸颊埋入华笙的肩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她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景秀宫内,流苏早已召了女医在殿中等候。见华笙抱着浑身是血的流年回来了,流苏立刻就让女医去为她疗伤。 上药之时,流年咬着牙忍耐,那钻心的痛楚疼得她冷汗直流。 华笙握住了流年的手,眉心紧蹙。 包扎完毕后,女医便退出了流年的房间。 流年用她未伤的左手,抚上了华笙眉间的褶皱,而她的右手,只能垂在了身侧。 “师傅,别担心了,我没事啦!” “嗯。” 华笙擦了擦流年额上的汗水,替她穿上了中衣,然后就在她的身侧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疼了流年。 流年靠着华笙,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渐渐阖上了眼。 等流年熟睡之后,华笙才离开了她的房内。 出了房门,她就朝着卫长轻的房间走去,没想到竟在半路上遇到了流苏。 “我已经让女医替长轻上过药了,她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歇下了。流年怎么样了?” 听流苏这么说,华笙便放心了。 “上了药,现在睡下了,大概休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了。” 流苏略带歉意的说:“这次是我疏忽了,才会害她们深陷困境。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流苏只防着齐王会不会对华笙下黑手,却忽略了卫长轻与卫国公府的关系,毕竟卫长轻的身世她也是在今日才确认的,她万万没想到,卫长轻仅去了一趟卫国公府,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更没想到,卫士杰会如此急不可耐,仅见了卫长轻一面就会下如此狠手。 毕竟这事太巧了,白天华笙才刚警告过她,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难免她会遭到华笙的怀疑。她不想让她好不容易才拉到同阵营的人会因此事与她反目,所以她必定会给华笙一个交代。 华笙不知道为什么卫长轻去了一趟卫国公府,就会被卫士杰认出。 原本,她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流苏在背后推波助澜,才会让卫士杰知道了长轻的身世。 不过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不像是流苏会做的事。 因为,般若带的那批人出现的太迟了。 若非是她们二人手中有她给的竹哨,而她又正好刚走到宫门口,那她们现在定会命丧黄泉了。 若是流苏做的,她定然不会让她们有丧命的可能。所以那批侍卫绝不会在那时才会赶到。 因为她们若是死了,齐王府,丞相府,加之百晓楼,定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还会有卫国公府。 所以,流苏不会让她们死。 会这么不计后果一心想让卫长轻死的,看来也只有卫士杰了。 所以在流苏说会给她一个交代的时候,她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我不想让卫士杰还有机会威胁到长轻的性命,想必以殿下的能力,应当是能做到的?” 流苏笑着应下了,“好。” 告别华笙之后,流苏立刻散了一条消息出去。 郡主遇袭,至今生死未卜。 21.第二十一章 郡主遇袭, 生死未卜。 这个消息在宫门关闭前,及时的传出了皇宫。 消息灵通些的, 例如齐王府,立马就知道了。 稍慢一些的, 例如丞相府,不久之后也知道了。 其他的权贵,也在深夜之时先后得知了这个消息。 卫士杰没有等到回来复命的金刀堂杀手, 只等到了这个消息, 便已深知不妙。 这个消息, 犹如一块巨石落入水中, 打破了京城之中的平静。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次日早朝, 皇上沉着脸,在百官行礼后,直接喝道:“全都带上来!” 随即,五十具金刀堂杀手的尸体,以及他们的武器,被侍卫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大殿之中。 百官们退到了两旁,围着那堆尸体窃窃私语。 皇上走下了龙椅,来到大殿之中,指着地上的尸体, 问:“众位爱卿, 可知地上躺的乃是何人?” 百官交头接耳, 不敢胡乱答话。 结合了昨夜得到的消息,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应该就是袭击郡主的刺客了。 皇上将视线移到司马玺身上,“司马爱卿,天策府查过不少案子,想来你定是见多识广。” 司马玺只好上前一步,问道:“陛下,不知微臣可否查看一下这些尸体?” 皇上大手一挥:“准!其他爱卿想看的,也可自行查看。” 司马玺仔细看了看他们那统一的武器时,又扒开了那些杀手的衣衫。 除了致命的伤口,他们的心口处纹着统一的纹身。 那是一把金刀。 在看清那把金刀后,齐王眼神如刀,剜向卫士杰。 站在他身旁的丞相更是愤恨,忍不住就要朝卫士杰冲去,却被齐王及时拉住了。 百官们看清杀手们心口上的金刀之时,就已经明白了。 看懂的人选择了沉默,看不懂的人依旧不懂。 没有人敢当出头鸟。 皇上挑中了司马玺,问:“司马爱卿,可有看出什么眉目?” 司马玺心中叫苦,面上却恭敬道:“回禀陛下,据微臣所知,这些人应该是江湖门派金刀堂中的人。” 有些官员心中暗骂司马玺狡猾,既说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不犯欺君之罪。又没有直接把卫士杰抖出,只把事情推到了江湖门派身上,免遭了卫士杰的记恨。 话音刚落,皇上直接就大发雷霆了。 “朕竟不知如今的江湖中人已经如此大胆,区区江湖小门派,竟敢在宫门之外围杀小郡主!” 皇上发怒,众人只能低头不语。 有些人偷偷的看了卫士杰几眼,围杀小郡主?金刀堂的人竟敢围杀小郡主!前段时间不才刚传出卫家欲与齐王府联姻的消息么?难不成是卫尚书怕他儿子会因齐王府而得势,所以才会下此狠手? 如此一想,他们望向卫士杰的眼神,倒是有些意味深长了,同时他们又打量起齐王的脸色,不过可惜,卫士杰与齐王都没让他们看出什么别样的情绪,就好像,他们真的不知道这金刀堂是什么人似的。 得,还真是能装! 没人敢说什么,他们生怕会把皇上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还好齐王发话了:“敢问陛下,年儿现在是何情况?” 皇上痛心道:“年儿伤得太重了,女医已经守了一夜,若是今日年儿还不能醒来,恐怕……” 丞相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就要站不住了。 齐王不禁震了一下,随即,他撩起了王袍,直直的跪在了皇上跟前,哀声道:“求陛下为年儿做主啊!” 丞相也跟着跪下了,“陛下,侠不以武犯禁,如今金刀堂竟敢公然围杀皇亲,藐视王法,实在是不可饶恕啊!” 齐王与丞相都表态了,那站在他们那一方的大臣们岂敢继续默不作声。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响彻大殿。 皇上扶起了齐王,“皇叔放心,年儿是朕最疼爱的妹妹,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丞相说的有理,侠若以武犯禁,那就不必再留了,就由皇叔带着巡卫营去将金刀堂端了。”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辱命!” 下朝之后,齐王叫住了独自一人离去的卫士杰。 周围的官员不禁放缓了步子,侧目而视,大多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卫士杰依旧面不改色,“不知王爷有何指教?” 卫士杰知道,此次金刀堂是保不住了。 但是他相信,只要有卫国公在,齐王就不会动他的性命。 因为,他坚信,以齐王的野心,定然不会因此事而与卫国公府为敌。毕竟,他还是卫国公的儿子,也是卫旭哲的父亲。 只要他在父亲知道卫长轻的存在之前弄死卫长轻,他就不会有事。 齐王冷声道:“五十名金刀堂的杀手啊,卫大人还真是看得起小女呐!” 想当初他向卫士杰雇了十名的金刀堂杀手,卫士杰都不舍得。如今他竟出了五十名去杀他女儿,让他如何能不动怒! 卫士杰总不能跟他说其实我想杀的是我侄女,你女儿只是顺便的? 所以他只能说:“下官不知王爷说的是何意。” 齐王斜了他一眼,“卫大人听不懂也没事,本王奉旨办案,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惊到了卫大人,还望卫大人担待一二。” 说罢,他就甩袖离去了。 昨夜齐王得到消息之时,就派人去打探消息。可惜除了“生死未卜”之外,竟探不到丝毫其他的消息,他担心了一夜,今日见到那些尸体,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知道,以流年一人之力,定不会是那些人的对手。那些人会全军覆没,自然是有人救了流年。 官场就是如此,前几天两人还把酒言欢,商量着孩子的事情,今天就立马反目成仇了。 齐王走后,丞相又恰巧经过了卫士杰的身边。 丞相不像齐王那么客气,他直接就说:“卫大人最近可要小心些了,最好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本官手上。” 这一句话,直接表明了丞相已经准备与他为敌了。 丞相门下有不少门生在朝为官,他若是想给卫士杰下点绊子,还是很容易的。虽不能致命,却也能让他受点教训。 卫士杰自然听懂了丞相的话外之意,他冷笑一声,就直接回府了。 他想知道卫长轻的死活,可惜却无法接近景秀宫。昨夜之事,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是他派人围杀小郡主了,这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却丝毫没有出现关于卫长轻的消息。 就连卫旭哲,竟也信了这个说法,以为他是怕他娶了小郡主,所以才下此狠手。 卫士杰真是有苦难言呐。 景秀宫中,流苏将早朝上的事告诉了华笙。 华笙思忖道:“齐王生性多疑,想来应该不大相信卫士杰会特地派人去杀流年。所以,今日他必定会派人前来,不管是查探虚实,还是关心流年的身子,他都会派人进一趟宫。” 流苏道:“不错,齐王妃与丞相夫人,已经准备出门了,大概一个时辰后就会到这了。你得去流年那串串气,让她别说漏嘴了,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昨夜还有长轻与她同在,不然此事定会被齐王大做文章。还有,最好她要有点伤患的样子,别太精神了。” 一大清早,那两名伤患就凑到了一处,争论着那些人到底是她二人之中那一个的仇家,她们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再干上一架了,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哪还有一点伤患该有的样子啊! 她们争了许久都没争出什么结果,索性就不去想什么仇家了,就说等她们伤好了,定要带人去把那些杀手的老窝给端了。 一商量完,两人就跑去跟流苏借人了,直说昨夜的那批大内高手不错。流苏被她们闹的头疼,多亏了华笙把流年拎了回去,她们才能消停一会儿。 想起早上的情景,华笙无奈的笑了笑,“你是想要流年装出一副重伤垂死的样子,好让齐王一怒之下对卫士杰下狠手?” 流苏的确是给了她一个交代,仅用一条“郡主生死未卜”的消息,就把火引到了卫士杰身上,令他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卫长轻。 “也不用这么装,就稍微表现的虚弱一些就好了。反正齐王现在也不会对卫士杰下太狠的手,顶多是折了他的左膀右臂,灭了金刀堂罢了,毕竟卫国公还在呢。”流苏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卫国公今日竟派人向皇上请旨,欲来景秀宫见我。” 卫国公是外臣,后宫之地不能随意踏入,需得向皇上请旨,才有机会进后宫。 “你应下了?” “对,我应下了。”流苏轻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想来看望流年,为卫士杰求情呢。他们哪会知道,请旨的人早朝之前就去见皇上了,那时还未有那些杀手的消息流露出去。所以,他又怎会是冲着流年来的呢?当然了,更不会是冲着我来的。我可不觉得卫国公有这个闲情逸致会来找我拉家常。” 华笙明白了,“所以,你觉得他这是冲着长轻来的?” “我不确定,这要等他来了才知道。他会在午后入宫,现在还早,需要我派人去打探一下吗?” “不用了,我去。” 华笙没有很惊讶,毕竟,卫士杰能知道长轻的身世,卫国公会知道也不奇怪。 有些事情,她要亲自去看一看才会知道。 若他真的是冲着长轻来的,她也好做准备。 流苏点了点头,“也好。” “晚点我就出宫一趟,长轻那边,还要麻烦殿下多费些心了。” 流苏笑着应下,“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随后,华笙便去看望流年了。正好在路上看到了红秀端着药走过来,于是华笙就顺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药。 进了流年的房间后,才发现她正恹恹的趴在了床上。 华笙早上把她拎回来的时候,再三强调不许她再出门了。 流年很听话,照做了,不过一个人在房里,她还是觉得闷的慌。 “想什么呢?” 听到华笙的声音,流年立刻就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流年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师傅!” 华笙勾起了嘴角,“想师傅?” 流年满脸通红,微嗔道:“师傅胡说些什么呢!” 华笙端着药在她身旁坐下,故意失落的说:“哦,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原来你不想师傅啊。” 流年拉住了华笙的袖子,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华笙直接将碗推到了流年的唇边。 “先喝药。” 流年嗅着碗里的药味,皱起了鼻子,委屈的看着华笙。 “苦……” 在她说“苦”的时候,华笙眼疾手快的把碗塞到了流年的嘴中。 “还没喝你就知道了?” 流年没办法,只能被华笙粗鲁的喂下了那碗药。 喝完之后,她更委屈了,“好苦……” 华笙取出了袖袋之中的蜜饯,喂了一颗到流年的嘴中。 她自小就是如此,一到华笙喂她喝药就怕苦。所以每次只要是华笙喂她喝药,定会备好蜜饯喂她。 吃完之后,流年就惬意的枕到了华笙的腿上。 华笙揉着她的脑袋,将齐王妃与丞相夫人要进宫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嘱咐了她定不能让她们知道昨夜还有长轻与她一起。 流年连声应下,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华笙便下了床准备离开。 在她推开房门之前,流年叫住了她。 她疑惑的望向流年,却见她低下了头,小声的说了句:“我是想的。” 华笙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华笙才恍然大悟。 想师傅? 我是想的。 如此,华笙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了。 22.第二十二章 “不行, 这件太素了。” “不行,这件太花哨了。” “不行, 这件太深沉了……” 老洛万万没想到,这些本该出现在妙龄少女口中的话语, 竟会从他家老爷嘴里说出。 侍女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捧着一套套华服立在那垂头不语,平时卫国公都只是穿着布衣长衫, 随意的很, 从未像今日这样如此挑剔。 老洛挥了挥手, 侍女们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他看着烦躁不安的卫国公, 安抚道:“老爷,您不必太过紧张了, 这些衣物都是往日您出席宴会之时所穿的,已经够得体了。” 卫国公皱了皱眉,“是吗?那我再试试。” 他今日要进宫去接那孩子,自然要好好打扮,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老洛只好一件一件的给卫国公换上,准备换到他满意为止。 闲暇之时,老洛说起了今日听说的事情:“老爷,听说二爷昨夜派了五十名金刀堂杀手去围杀小郡主,今日皇上大发雷霆, 派了齐王带着巡卫营去端了金刀堂。现在齐王正在京城之中大张旗鼓的搜寻金刀堂中的人, 如今二爷的处境可是极为不妙啊, 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卫国公有些诧异, “金刀堂总共也不过两百人,那小子这次怎么会舍得派出五十人去杀那小郡主?” “听说,是因为哲少爷与小郡主之间的亲事……”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光是这事还不至于会让他如此冲动不顾后果的去刺杀小郡主,此事定然别有隐情。皇上倒是聪明,派巡卫营去抓人,他不用出力就能看着齐王与士杰互斗,损了哪个他都不亏。” 京城之中那么多人知道金刀堂所属何人,皇上又岂会不知?而他明知此事乃是卫士杰所为,却不直接治他的罪,而是把这件事交给齐王处理,这不明摆着他是准备坐山观虎斗吗? “那我们可要帮帮二爷?” 卫国公厉声道:“帮他?帮他干嘛!让他受点教训也好!早就让他别掺和齐王与长公主之间的斗争,他偏偏不听!前段时间刚与齐王走得那么近,现在就出了这事,想来这事长公主没少出力。老洛,你要切记,此事我们卫国公府定然不能表态!在京城之中,想要活得久的,就不能投靠齐王与长公主之中的任何一方!” 卫国公府不表态,卫士杰倒还不会有性命之忧,至少齐王会给卫国公一个面子,不会赶尽杀绝。卫国公府若是为了卫士杰与齐王为敌,就等于是被推到了长公主那一派,连带着卫国公府手中的势力,也会受到影响。 这个道理,老洛自然也是明白的。 “是。” 卫国公不再提卫士杰之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这件竹青色的衣袍,问老洛:“这件如何?” “这件不错,既不失稳重,又不会显得特别沉闷。” 传来的不是老洛的回答,而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老洛戒备的望向身后,“谁!” 华笙从房梁之上翩然而下,落地无声。 “我是长轻的师姐,有些话想与卫国公单独说说。” 卫国公毫不犹豫,就叫老洛出去了。 前段时间京城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只是当时传言之中尽是这位楼主,而卫长轻仅是一句楼主的师妹就被带过了。当时他不知道卫长轻是谁,自然不会将此人放在心上。昨晚他静下心后就派人去查了卫长轻的事情,他能知道卫长轻住在景秀宫之中,自然也知道了她与这位楼主的关系。 他客气的问华笙:“华姑娘特地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华笙反问道:“想必卫国公已经知道长轻乃是何人了?” 卫国公老实的说:“实不相瞒,老夫昨日刚刚得知长轻乃是老夫的孙女,今日进宫,便是要将她接回府中,让她认祖归宗。” 华笙讽刺的笑了笑:“认祖归宗?把她接回府中,好让她更加方便被人杀害吗?” 卫国公微愣,问:“姑娘此话乃是何意?” 华笙答道:“昨夜的事情,卫国公猜的不错,此事的确别有隐情。昨夜,他要杀的,不是小郡主,而是长轻。” 卫国公怒拍桌面:“这个逆子!” 华笙无视卫国公的怒气,缓缓道:“十九年前的事,华笙不知道阁下知道多少,今日我便在此将自己所知之事说上一二。当年被您嫌弃不让她入门的那位江湖女子,乃是我的姨娘,是我母亲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十九年前,长轻才四岁,她生辰那日,他们家中却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府中的护卫仆从一个一个的倒下了,在杀手们杀到里屋之前,姨娘将长轻藏到了屋梁之上的一个小隔间之中。那个隔间很隐蔽,难以被人发现,但在隔间之中的长轻却是能清楚的看见下面发生的事情。她亲眼看着她的父母,无力对敌,被人一刀一刀的割伤,流尽了鲜血,倒在血泊之中再也起不来。她很听话,听话的不出声,等杀手们走后,她也不敢出声。整整三日,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哭不闹,只缩在那隔间之中,看着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父母。家母赶到之时,她才敢发出声响,得以解救。那时,您怎么不去找到她让她认祖归宗呢?她日日夜夜受那噩梦折磨,不敢与人交流之时,您怎么不把她带回府好好照顾呢?” 看着脸色苍白的卫国公,华笙继续道:“巧的是,当年卫尚书在他们家出事之前,曾在他们家所住的镇上出现过。更巧的是,事发之后,您将卫尚书的腿都打断了。” 想起多年之前的事情,卫国公的身子不禁晃了晃。 “华笙斗胆猜测,当年,或许您是知道此事乃是何人所为,所以您才会打断了卫尚书的腿。也许,您想的是,既然已经死了一个儿子,那另一个,总不能再死了?” 被华笙戳中心事,卫国公无力跌坐在地。 见状,华笙冷笑道:“既然当年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今您还有何颜面,想让长轻认祖归宗呢?” 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离开了。 你有何颜面,想让她认祖归宗呢? 卫国公没脸回答。 是啊,他有何颜面去把那孩子接回来呢? 他将她父母赶出家门,放任她的仇人逍遥法外,还差点害她命丧黄泉,如今竟还想接她回来? 当真是可笑啊! 他在地上,又哭又笑,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的爬了起来,走出房门对着老洛下令道:“老洛,把那个逆子带到祠堂!” 景秀宫中,琴音缭绕,婉转动听。 流苏沉醉在自己的琴声之中,一曲毕,她收了势,转头望向一旁的卫长轻。 她是做好被卫长轻夸赞的准备的,虽然她也不指望卫长轻能夸出多好的词,但至少一句好听总是有的? 谁料,一转头就看到了卫长轻斜躺在窗台边的软榻上,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居然睡着了?! 流苏怒极,这绝对是奇耻大辱啊! 不能忍! 方才卫长轻不死心的继续向她借人,她便借故回了房,没想到卫长轻竟跟着她回房了。 看到窗台边摆放着的古琴时,卫长轻似是惊讶的说了句:“哎你还会弹琴啊!” 流苏谦虚道:“附庸风雅罢了。” “我都没听过你弹琴,要不你露一手?” 也许当时卫长轻只是客套一下,但流苏已经许久没碰琴了,卫长轻这么一说,她倒是心痒难耐,跃跃欲试。想着自己的琴艺虽不算上乘,却也还算尚可,于是她也就不推脱了,直接坐下弹奏一曲。 谁料弹完之后,卫长轻就睡着了! 平日里小茹陪她看书总是睡着也就算了,那的确是无趣。可这是她觉得还尚可的琴艺,竟也有人会听睡着了! 脾气再好,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缓缓走到卫长轻跟前,对着她的耳朵,大吼一声:“卫!长!轻!” 卫长轻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 转头之时,薄唇竟擦过了流苏的脸颊。 流苏不自然的往后退了几分。 卫长轻也有些羞愧,那柔软的触觉不免又令她想起了那日偷听之时的那个吻。 “怎…怎么了啊!?” 流苏拧着卫长轻的脸颊,咬牙切齿的问:“本公主的琴艺有这么差劲吗?竟让你听睡着了?” 看着流苏那快要吃人的样子,卫长轻哪敢说有啊! “怎…怎么会呢……长公主殿下琴艺高超,能听您弹奏一曲可真是卫长轻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是吗?那方才是谁听琴听睡着了?” “肯定是刚刚喝了药,药效上来了!啊这女医怎么回事啊,竟给我的药中加了安眠的药材,真是的,都怪那药,居然损了长公主殿下的兴致!” 流苏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卫长轻的脸。 卫长轻自知理亏,只得讨好道:“要不你再弹一曲?这次我定会好好听的!” 流苏可不想再受一次打击。 “不弹了!” 看着流苏难得这么孩子气,卫长轻忍不住笑了出来。 流苏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卫长轻。 卫长轻撑着脑袋解释道:“难得看你动怒,还是因为这种小事,不免有些惊奇!” 流苏扑了上去,双手都拧住了卫长轻的脸颊。 “你竟敢取笑本公主!胆子肥了啊!” 此时流苏正半压在卫长轻身上,拧着卫长轻的双颊。卫长轻不闪不躲,还贴心的扶住了流苏的腰身,只是,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卫长轻星眸如灿,眼中流露出的,似是星星点点的柔情。 柔情似水,流苏深浸其中,久久未能回神。 看到流苏失神,卫长轻也恍了恍神。她的目光往下移去,落到了流苏的唇上。 好想,再回味一下那日的味道。 好想,再体会一回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 暧昧旖旎的气氛,流转在二人周围。 “呀,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啊!” 华笙略带笑意的话语传到了两人耳中,拉回了两人的神志。 流苏顿觉此时自己与卫长轻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连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分,尴尬的望向窗台之外的华笙。 华笙立在窗台之外,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带红晕的流苏。 方才她回来之时,齐王妃与丞相夫人还在流年的房中,她识趣的没去打扰,就绕到了卫长轻的住处去了,结果却没见到卫长轻,于是她便循着那琴声找到了此处,不成想竟看到了如此有趣的一幕。 卫长轻移了移身子,挡住了华笙的视线,“师姐啊,你怎么才来啊,你刚刚不在,可是错过一出好戏了!” 流苏在华笙开口之前,干咳一声,道:“你们先聊,我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一下。” 没等她们回答,她就跑出房间了。 小茹立在门口,问:“殿下,怎么了?” 流苏脸色已经恢复的与往常无异了,她领着小茹往外走去。 “回房。” 小茹惊讶的说:“殿下,你刚刚就是从你的房间出来的啊!” 流苏差点跌了一跤,在小茹扶住她之后,她端着脸说:“我是说,去看看皇上!” 该死的,那明明是她自己的房间,她为什么要跑! 23.第二十三章 华笙见流苏竟落荒而逃了, 实在觉得好笑。她顺着卫长轻的话,打趣道:“我已经看到一出好戏了。” 卫长轻干咳道:“那什么, 刚刚那是不小心的……” 华笙笑意不减, “恩,不小心的。不小心快要亲上去了。” 卫长轻脸色微红, 连忙嚷着:“师姐你别瞎说啊!我脸皮薄, 会害羞的!” 方才华笙若没出声,指不定她真的就鬼使神差的亲上去了…… 华笙没再为难她,只问道:“说, 什么好戏?” 卫长轻松了口气, 趴到了窗台上, 对着窗外的华笙说道:“我跟你说啊,齐王妃跟丞相夫人在十一房内的时候, 女医正好过去给她换药。啧啧啧,你都没看到, 丞相夫人看到她身上的伤口时, 差点就哭晕了!齐王妃倒是镇定一些,但也止不住颤抖着。那女人平时都趾高气昂的, 难得这么失态, 那神情实在是太精彩了!你没看到实在是太可惜了!还有啊,你知道吗,那小呆子见她们那个样子, 整个人都吓傻了!” 华笙斜了她一眼, “人家换药, 你凑什么热闹?我看你好像还看得很开心啊!” 卫长轻捂着眼睛说:“师姐你放心,我只是看她的伤口,其余的我可没看到!” 华笙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你!我说的是人家一家人叙旧,你怎么好意思凑上去打扰!” “我没打扰她们!我是躲在房顶上看的!” “行啊你!看来伤口好利索了?都能上房揭瓦了是!” “可不是嘛!身手依旧那么灵活!” 看着卫长轻得意的笑容,华笙淡淡笑道:“不错,看来是真好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督促你练功,这样,就从今日开始,每天把楼里最基础的疾风拳打上十遍。” 卫长轻平日里只醉心剑法,这些手头功夫她是懒得练的,更何况还让她这么枯燥的打上十遍。 闻言,她瞬间就垮下了脸,“师姐,我错了,我身上还有伤呢……” 华笙转身离去,“二十遍。不许偷懒,晚点我就来检查。” 卫长轻哀嚎道:“不要啊师姐!我下次再也不敢偷看小呆子换药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 然而,华笙留给她的,只余一道背影。 华笙回到偏殿之时,丞相夫人与齐王妃刚从里面出来,三人在殿门口不期而遇。 路很宽,足矣容下三人并肩而行。 但是里面的两人,并没有要移步的意思,就这样站着与华笙对视。 华笙沉默了一会儿,便侧了侧身子,打算让那两人先过。 齐王妃一愣,许是没料到华笙会先妥协。毕竟她记忆中的华笙,不是那种愿意吃亏的人。 丞相夫人还算满意,拉着齐王妃就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齐王妃停下了步子,朝着华笙的背影喊道:“华姑娘,这次多谢你了,谢谢你救了年儿一命。” 流年告诉她们,是因为她发了求救信号,华笙和百晓楼的人才及时赶来救了她一命。 不管齐王妃有多恨华笙,这声谢,她还是要道的。 毕竟,这次的确是她救了她的孩子。 华笙微微一顿,也没答话,就继续朝里走去了。 丞相夫人哼了一声,“真是没教养。” 齐王妃挽着丞相夫人朝外走去,叹道:“母亲,这次多亏了她年儿才能活下来,您就莫要再怨她了。” 齐王妃向来恩怨分明,当年华笙夺了她丈夫,她自是嫉妒,后来又劫了她女儿,她更是记恨。可是昨夜的确是她救了她女儿,齐王妃再怎么恨她也不能否认了她的恩情。 而丞相夫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云霄,你不懂,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怕的。明明她与齐王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却还能与年儿相处的如此和谐,甚至还救了她的命。明明她有机会找王爷报仇的,却偏偏要放弃仇恨,遁走江湖。她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让王爷内疚吗?” 齐王妃反驳道:“母亲,你误会了。我上次试探过她了,我说要接她回府,她拒绝了。” “男人呐,就是喜欢这种故作清高的女子,特别是华笙这种冷美人,这样拒绝,倒是更能激发王爷的征服欲。毕竟,得不到的东西才能让人更想要。云霄,你定要防着点。她已经在王爷心中住了十多年了,若是此次她与王爷和好如初,将来你在王府的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啊!” 齐王妃叹道:“母亲你放心,王爷对她,更多的是利用。她是聪明人,自然也是明白的。” 齐王妃知道,王爷心中有她,但更多的却是为了利用她。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华笙进了流年的房间,见她正靠在床头,看起来好像闷闷不乐的。 “怎么不开心了?” 她上前揉了揉流年的脑袋,问道。 流年稍稍挪了挪,顺势拥住了华笙的腰,埋在她的身前闷声道:“师傅,我是不是很不孝啊?” 华笙看着胸前的那颗脑袋,忽略了胸口传来的那异样的感觉,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你母妃跟你姥姥说你什么了?” “没,就是她们什么都不说,我才觉得自己不孝。” 当她们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时,流出的泪水是毫不掺假的。母妃与姥姥都很爱她,可是她却因当年之事疏离了她们。母妃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她却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常伴母亲身边,反而还怪她怨她。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愧为子女。 说话之时,流年还在华笙胸前蹭了蹭。 小家伙,你这真的不是故意占师傅便宜吗? 华笙箍住流年的脑袋,不让她再乱动,她自然知道流年的心结是什么,于是她便安抚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为了我而疏远他们。不管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再怎么样,你也是他们的孩子,你身上流着的是他们的血。他们不管做了什么事情,对你都是没有恶意的。没有人要你在我们之间选择什么,你是我的徒弟,更是他们的孩子,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虎毒不食子,再狠再坏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总归是爱的。 流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家人对不起的,是华笙,而不是她。 “那师傅上次为什么要赶我走?” 当她被齐王府的人找到之时,她不愿离开,师傅劝她回来。她跪着求师傅别赶她走,而师傅却是狠下心把她逐出了师门。 华笙幽怨的望着流年,还敢说这事? 当时,流年哭着说要陪师傅一辈子,华笙没忍住,便问:“陪我一辈子?你以什么身份要陪我一辈子?” 能陪一辈子的,自然是与之携手到老的人。 流年却未曾想到这一层,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离开师傅,所以她说的是:“我是师傅的徒弟,自然是要陪师傅一辈子的。” 华笙怒上心头,便道:“好,现在你不是我的徒弟了,不需要你陪我一辈子了,你回去。” 随后便将她逐出了师门,再也不肯见她。 心灰意冷的流年这才跟着王府来的人回了京城。 一提起这事,华笙就觉得憋屈。 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跟这个脑袋不开窍的木头就这么耗下去。 许久没听见华笙的回答,流年微微仰起了头,问道:“师傅?怎么了?” 华笙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敛起那些复杂的情绪,端起当师傅的架子,严肃的跟流年说起了孝道。 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首要做的便是孝。 卫国公府的祠堂之中,卫士杰跪在下方,卫国公立在他的身前,道:“你说说看,何为孝悌之道?” 卫士杰心中忐忑,不知道卫国公为何会突然把他带到祠堂来问他这孝悌之道。 “回父亲,孝悌之道,乃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那你说说,我们卫国公府,可有遵循这孝悌之道?” 卫士杰恭敬的回答:“我们府中,父母慈爱,兄友弟恭,子女孝顺,可以算是遵循了这孝悌之道。” 卫国公冷笑道:“当真如此吗?那我再问你,你大哥生前待你如何?可有做到‘兄友’这一条?” 卫士杰微颤,他觉得卫国公在此时,在此地,跟他提起卫士进,定然别有深意。他不敢多说,只答了句:“有。” “那你可有做到‘弟恭’?” 卫士杰沉默了。 卫国公沉着脸问:“身为弟弟,你是如何对待你大哥的?身为兄长,你是如何对待那些庶弟的?身为父亲,你是如何对待你儿子的?身为儿子,你又是如何对待你的父母的?” 卫士杰无颜回答,身为弟弟,他杀害了大哥的一家。身为兄长,他对那些庶弟下手狠绝。身为父亲,他视自己的儿子为劲敌。身为儿子,他却寒了父母的心,害得父母痛心难过。 所以,他终究是一个不孝之人。不孝,不悌。 “你大哥待你亲善,而你却雇人杀害你大哥一家,如今你又想杀害他的遗孤。我倒想知道,你大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非要如此赶尽杀绝?” 当年卫国公收到卫士进的那封信时,他还是选择了原谅那个孩子,于是他便派了卫士杰,带着那封信秘密出行,欲将卫士进一家人接回家中。 不成想竟出了那样的事。 查清事情真相之后,卫国公差点就要亲手按死卫士杰,可是,这终究也是他的儿子,他又如何下得了手?卫老夫人知道此事之后,求着卫国公饶了卫士杰一命。自此之后,她将自己锁在佛堂之中,再也不曾踏出一步。 卫士杰沉默的望着卫国公。看来,父亲还是知道了昨夜之事。 卫国公怒喝:“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给我说个清楚!” 终于,卫士杰还是说出了埋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心结。 “父亲,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为什么他都死了,你还这么念念不忘?为什么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你却只能看得到他?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多看我一眼?他从小就顽劣,文不成武不就,你却只是骂他两句,依旧把他宠上了天。而我呢,我勤读诗书,努力练武,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不辱国公府的门面,你却连一句夸奖都吝啬给我。他悔婚之时,你只是将他逐出了家门,实则是成全了他!而我呢,我只能照着你的心意娶妻生子!就算如此,你眼里依旧是容不下我!就算他走了,你依旧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凭什么,我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同样是嫡出之子,却要受到这样的差别待遇!父亲,你能告诉孩儿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心结,哥哥自小顽劣不堪,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弟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是父亲的眼里,永远只能看得到哥哥,不管哥哥做了什么事,父亲都会选择原谅。父亲对弟弟,永远都是那么严厉。就算如此,弟弟也不曾怪过父亲。他不敢让自己犯一丝错误,不敢让自己有一丝污点,因为他怕父亲失望。可是父亲却从来不肯多看他一眼,从小到大眼里都只有哥哥。 哥哥只顾自己心意,一心要娶那江湖女子入门之时,弟弟看到了父亲的心痛,可是哥哥不顾父母的心意,一心想和那人远走高飞。看着父母默默流泪的样子,弟弟心中是恨哥哥的,积累了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他去将哥哥狠狠揍了一顿,想让他去跟父母道歉,放弃那人。可是哥哥却是不肯,不管弟弟说些什么,他就是不肯妥协。后来,父亲没办法,只能把哥哥赶出了家门。当时弟弟心中其实是有些庆幸的,因为他觉得哥哥走了,父亲以后就能看到看到他的存在了,甚至连家业也会是他继承了。可是他没想到,父亲在哥哥走后,依旧是念着哥哥。他更没想到,多年之后哥哥的一封信,便让父亲泄了气,还让他将哥哥接回。 那时,弟弟便动了杀机,他想着,是不是哥哥永远都不在了,就没人再跟他争了,是不是父亲就能看到他了? 可是,十多年过去了,父亲依旧是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与父亲之间的交流,总是缺了父子之间的亲昵。 所以,他一直恨着哥哥,恨哥哥夺走了父亲所有的爱,恨哥哥就算死了还占据着父亲的心。 闻言,卫国公没告诉他为什么,而是说:“知道你大哥为何会不学无术吗?因为他这是为了你!只有他是纨绔子弟,才能突显你的优秀!否则,你二人同样的才能,继承国公之位的,定是身为长子的他。他做这一切,为的就是想让你当继承人!你们二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担起卫国公府的责任,你选择了担这责任,那你又怎能只享受着父母的宠爱?这本就是你的选择!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把这一切都怪在他身上!” 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继承人,那另外一个,就只是单单的儿子。不能给他家业,难道连宠爱都不给他吗? 卫士杰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卫国公。 难道,从一开始,父亲选择的继承人就是他?而不是大哥? 卫士杰的思绪飘荡回年幼之时,那时也是如现在一般,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大哥问他:“阿杰,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 儿时的他,十分崇拜自己的父亲,所以他的回答是:“我想做个跟父亲一样的人,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撑起我们卫国公府!” 大哥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哥哥相信阿杰,定会撑起我们卫国公府的!” 花开的正盛,大哥的笑容比花儿更加明媚。 原来,那是这个意思。 原来,大哥放弃了所有,只为满足他的一句戏言。 而他,却误以为大哥是与他争抢所有的敌人,甚至还毁了他的一家。 卫士杰眼中溢满泪水,他俯下了身子,额头点地,道:“父亲,孩儿错了。” 卫国公背过了身,道:“戎狄对我朝虎视眈眈,边关正是用人之际,我会向皇上请命,派你去跟着周将军驻守边关。日后,若没要事,就不要回京了。若真要回京,也不必再来见我了。你已是个不孝之人,就莫要再做不忠之人了。” 说罢,不等卫士杰回答,他就离开了祠堂,独留卫士杰一人跪在原地。 24.第二十四章 流皓坐在御书房中像往常一样批阅奏折, 但是他的余光却时不时瞄向一旁的流苏。皇姐自从他亲政之后,已经很少踏入御书房了。一般情况, 她就算要来, 也是为了与他商讨要事。可是她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了,却又不说些什么…… 流苏合上手上的书籍, 缓缓抬起了头, “皇上,专心点。” 流皓干咳一声,站起了身走到了流苏身旁, 问:“皇姐呀, 你今日怎么特地来这了啊?” 流苏能说是因为自己心虚才躲到这里来吗?当然不能啦! 于是她便随便挑了件事告诉流皓:“今年的秀女已经被安排进储秀宫了, 皇上何时有空,便随我去挑选一些心仪的女子。” 皇上还未立后, 所以后宫之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归长公主打理的。 “皇姐,后宫之事还是由你做主。那些秀女, 该安排什么位分的, 你拟份懿旨便是。” 皇上并非是好色之人,充壮后宫不过是联系前朝官员的手段罢了。除非皇上有特别中意的女子会破格提位, 不然, 那些女子的位分,可都得按其家世来安排。 流苏也不与他推脱,“恩, 今年的秀女之中, 有一位是汝南王的女儿, 流芷云。如今各地藩王并不安分,汝南王会在此时将她送入皇宫,实在是别有深意啊。” 汝南王是汝南之地世袭的藩王,与流氏皇室算是远亲,那位流芷云,算得上是流苏与流皓的远房堂妹。 流皓当年即位之时,他的几位皇叔皆是不服的,毕竟当年他也才八岁,而真正掌权的,又只是身为女子的长公主。 好在流苏手段狠绝,将那些皇叔发配回各自的封地,逼得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各地藩王。他们虽心有怨气,却不得不服。 当年,流苏唯一一个对付不了的,便是如今还在京城之中的齐王。 十一年过去了,凌国许久未有大风波。可那些被流苏发配回各地的藩王们,却渐渐的不安分了。 “依皇姐之见,流芷云应当如何处置?” 宫中若留有藩王之女,倘若她怀有不轨之心,那后宫之中定会被其搅得不得安宁。 “据我所知,流芷云向来深得汝南王宠爱,汝南之地向来富饶,汝南王完全没必要将她送进皇宫来争宠。不过,她既然已经被送进来了,若是我们将她再送回汝南,那可算是驳了汝南王的面子了。如今之计,便是将其留在宫中。封其妃位,给其荣耀。如今皇后之位与四妃之位皆是空置,将其封妃已算是至高的殊荣了。但也只能是给她这个殊荣,皇上定要切记,万万不能对其动心,所有的宠爱也要点到为止。” 流皓明白流苏为何这么说,藩王之女若诞下龙子,那将来,定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身为帝王,自然不能感情用事。 他顺从道:“朕定会谨记皇姐教诲。” 话音刚落,侍从便来传报卫国公求见。 姐弟二人停下了讨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接见卫国公。 卫国公说明来意之后,流皓便望向了流苏,见流苏略微点头,流皓才应允了卫国公所说之事,并为其拟下圣旨。 卫国公来此,主要是说两件事。 一是为卫士杰请命,去驻守边关。 二是请皇上下旨,立卫旭哲为世子。 世子一事倒是无所谓,毕竟这本来是要看卫国公的意思才能下旨。但是要派文官去驻守边关,流皓心里是有些悬的。不过皇姐都点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卫国公刚踏出御书房,流苏就追上了他。 “卫国公不是说午后来景秀宫吗?怎么这就准备出宫了?” 卫国公放缓了步子,与流苏并肩而行。 “老臣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并不是非去不可,所以还是不去打扰了。”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痛苦。 那孩子如今过得还算是自在,他若去打扰,只会害她陷入痛苦与仇恨之中。 所以,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流苏意味深长的问了句:“当真不去了?” 卫国公怅然道:“不去了。” 若真将她接回府中,不过是将她困在深宅大院之中罢了。 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自然不能再剥夺了她的自由。 流苏知道,他会突然改变了注意,定然与华笙有关。 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外人罢了,自然不能插手什么,所以她也没再多说。跟卫国公道别之后,她便回了景秀宫。 回房之时,卫长轻已经不在她的房内了。 如此,她才松了口气。 松完气后,她又觉得懊恼。为什么她要心虚?不就是被那双眼摄去了心神吗!就那一下子的失态,她为什么要心虚?!不就是被华笙取笑了一下吗?她为什么要跑? 真的是,有失威严! 好在之后她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这才让流苏不再那么尴尬。 平静了数日,华笙难得的主动来书房见她。 她还未问话,华笙便递了本名册给她。 “这里面记的是齐王在各地的商铺,还有各地为他所用的几大商户,以及一些官员。明的暗的,只要是我百晓楼知道的,都记在这里了。” 上次流苏说给她交代之时,她那么不客气的应下还顺便提了要求,就是已经做好了“投诚”的准备。 如今卫士杰已被发配到边关,金刀堂也已经被齐王灭了大半,卫国公没有逼迫卫长轻认亲,卫长轻的身世也没有更多的人知道,这样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此时她便送来了这“诚意”。 她主动投诚,总比受制于人好。 流苏接过名册,细细翻看了起来。 华笙虽未多说,但流苏知道,这其中的信息可是价值不菲的,这几乎是把齐王所有的势力都暴露了。 这些东西,她也曾派人查了,不过得到的信息也只有这名册之上的一半不到。 这些东西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查到的,看来,查这些东西,百晓楼定然废了不少功夫。 若华笙当真不恨齐王,她会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查这些东西吗? “都说百晓楼不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如今看来,百晓楼知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的。” “百晓楼只是不接跟朝廷有关的生意,但有些消息,我们还是要知道的,毕竟这可是安身立命的东西。” 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就看是放在谁的手上了。 华笙就算有这些,也不会胡乱去做些什么。江湖势力,不涉朝政,可做之事又能有多少? 若想要暗杀齐王,她还是能做到的,可她偏偏又不能杀他。因为齐王背后的牵扯太广了,一个齐王,死不足惜。但是死了齐王,那些依附他的人,群龙无首。有野心的人,没人压制,那么到时候凌国必然会乱成一团。 所以华笙不能冲动行事,她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弃天下苍生而不顾。 但这些东西,若是在流苏手上,那就不一样了。 华笙相信以流苏的手段,定会做的比她要好。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相比起被她授学的皇上,她更是钦佩这位长公主,不管是才智,谋略,还是气度,长公主都比皇上好太多了。 她觉得这位长公主殿下,更像是一位帝王。 见流苏久未开口,华笙又说了句:“我想向殿下讨个恩赦,将来齐王倒台之时,还望殿下能够饶流年一命。” 流苏微愣,回过神后道:“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看。” 她收起名册,找到了一份手札递给华笙。 华笙翻阅着手中的手札,流苏站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皇爷爷留下的手札,上面写着,若遇到百晓楼之人,定要以礼相待。但是那页之后应该详细解释原因的一页,却被人撕毁了。” 华笙略过前面的那些策论,翻到了写有百晓楼之事的那一页,果然,后面的确是缺了一页。 想必,齐王想要的东西,定然与被毁了的这一页有关。 流苏望着华笙那平静的面容,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会设计引你们进宫,只是想知道齐王一心想从你手上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并非是想借你之手除掉他。更何况,我还不能除了他。” 如今的流苏,并不是没有能力除了齐王,但是,她就是不能除了齐王。 如今齐王是皇上心上的头号敌人,是皇上羽翼未满之前动不了的人,连皇上都除不了的人若是死于长公主之手,皇上会怎么想?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齐王死在她的手上,齐王只能死在皇上手上。 否则,死了齐王,她就是下一个“齐王”了。 她若不想与皇上手足相残,就必须要与齐王就这样耗下去,她不能太过打压齐王,也不能让齐王有机会拉皇上下台。 她怕华笙手上的东西,会是这一切的变故。所以,她才会先发制人,将华笙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今日华笙愿意送上那份名册,流苏便知道是时候跟她说明这些东西了。 华笙向来聪慧过人,流苏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之处。 “说来惭愧,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齐王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些事情需等我回到楼中才能查明,到时候定会为殿下解惑。”华笙略一停顿,直盯着流苏,低声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为何殿下不取而代之呢?” 为了维持这样的关系,实在是不容易。 一心想要输给你的对手,很简单。 一心想要赢你对手,虽然不易,但只要有心,还是能做到的。 难就难在你不能赢他,却也不能输他。 华笙觉得流苏若真想取而代之,定然比维持这样的关系来的容易。 但是这“取而代之”四个字,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果然,流苏渐渐收起了笑,低声喝道:“大胆!” 25.第二十五章 此刻, 流苏身上正散发着让人心颤的寒意。 华笙迎上流苏那凌厉的目光,毫不怯懦, 继续道:“华笙认为, 以殿下之才,根本就不需要屈居人下。如今凌国内患未平, 各方人马虎视眈眈, 而朝中官员却因为各自为主,在各种政令之前,最先想到的不是百姓之利, 而是你们这些主子的利益!倘若朝中势力紧握在一人之手, 又岂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齐王与长公主争斗已久, 在他们手下做事的官员自然也是如此。 长公主垂帘听政之时,两派的官员在齐王与长公主提出政令之时, 首先想到的不是推行这样的政令对国本有无好处,而是想着对方提出这样的政令, 是不是想对自己的主子做些什么。 原本好好的政令, 在他们的阴谋论之下,不知不觉就会变了味。 而百姓们的利益, 却成了他们最后才会想到的问题。 幸好长公主与齐王都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他们争斗归争斗,但在国之根本之前,还是明事理的, 有他们压制各自手下的官员, 这些年才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在皇上亲政之后, 这样的情况倒是愈演愈烈了。 他的度量不如齐王与长公主,所以有些时候,他的抉择难免会有一些偏颇。 如今朝局明面上看起来,是齐王与丞相为一派,长公主与皇上为一派。 但有心之人便会发现,如今长公主与皇上虽然还是在同一阵线上,可皇上却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拢权了。 最为弱势的皇上,若没有长公主相助,定会被齐王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他在依赖长公主的同时,却又深深的忌惮着她。 他们三人,若没有人愿意拼死一搏,就只能一直维持着如今这样的关系。 华笙相信,以长公主的手段以及她手中拥有的势力,只要她愿意,她大可以架空皇上,逼其退位让贤,等到她名正言顺的登基之时,又何须忌惮齐王?等她巩固了皇权,又何怕平不了那些不安分的藩王? 只有将皇权巩固在一人之手,才能平了凌国之内那些人的野心。才能真正的造福百姓。 否则,若是凌国起了内乱,定会是内忧外患一同爆发,到时候苦的只会是凌国的百姓们。 流苏知道,华笙会这么说,也是为了百姓着想。 她这才收起了身上的气势,道:“皇爷爷志在一统四国,只可惜他英年早逝,没机会达成这个愿望。就算如此,当年他留给父皇的,也是一个安定盛强的国家。无奈父皇太过重情,才会被皇叔们步步紧逼。这个国家到我辈手上之时,剩下的只有内忧与外患,如今的凌国根本就不及皇爷爷在世之时那般强盛!年少之时,我也曾有过远大的抱负!我想替皇爷爷达成他的愿望,想要开疆扩土,壮强我国!只可惜,事与愿违,我没他那个魄力,也没他那个能力,更没有允许我这么去做的国情,所以我只能勉强守着这一方国土。争权斗势非我所愿,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想要将皇权巩固在一人之手,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长公主,齐王,皇上三人,牵一发则动全身。所以他们才会一直维持在这样的关系。 齐王野心勃勃,长公主自然不能让他得势。而长公主又不愿夺位,所以皇权自然也不能紧固在她手上。至于皇上,若是太过强大,那长公主又该如何自处?长公主岂敢让他真正的掌握所有的权势? 华笙意有所指:“殿下若是有心,又岂会无力?” 长公主手握重权,最受人忌惮的便是她手中的兵权。她手中的兵符,可号令全国兵马。兵马大元帅高振只对她言听计从,若是长公主不肯点头,恐怕就连皇上都使唤不了他。 就因为这样,当年的几位王爷,才不敢轻举妄动。也因为这样,皇上才更为忌惮长公主。 这样的人,若真想取而代之,谁能拦得住? 流苏微微叹道:“他是我的弟弟,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先帝当年独宠先后一人,先后也只诞下一儿一女,就是如今的皇上与长公主。 流苏早就做过决定,只要皇上不会对她动手,她就不会去做些什么。 她虽不想伤害皇上,但她也不是良善之辈。安身立命的东西,还是需要自己牢牢握住的。 “哪个登上高位的人,不是踏着他们至亲的鲜血走上去的?” 帝王家的人,何来真正的亲情可言? 流苏的眉目之间掠过一丝落寞,“高处不胜寒,我怕冷。” 是啊,自古以来又多少帝王为了坐上那个位置,不惜手足相残。 可是,若当真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她身边就真的再无可以亲近的人了。 江山如画,若无共赏之人,要来又有何用? 华笙毫不客气的说:“可是我看你现在也暖不到哪里去啊。” 流苏深受打击,这华笙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她干咳一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既然不想流年会因为齐王之事丧命,大可将她留在百晓楼之中,为何要让她回京呢?” 流苏不再继续原先的话题,华笙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她总不能真的去逼流苏造反?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够了,她若敢再多说些什么,引来的指不定就是杀身之祸了。 “这是她的家,该她经历的事情,总该要去面对的。” 若是华笙一直将流年留在百晓楼之中,那她永远都只会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只有经历过一切,还能保持着初心,那才是华笙真正想要的。 流苏看着华笙那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的温柔,会心一笑:“你倒是有心。” 华笙回以微笑,随即便告辞了。 流年刚从齐王府出来,就看到了门口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卫旭哲与卫文雪。 见他们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流年让身后的侍卫长不用送了,然后便迈开步子朝他们二人走去。 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她今日便主动的回王府看看齐王妃。方才在王府之中,她与齐王和齐王妃一同用过晚膳,之后在齐王妃那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说回宫。齐王怕她再出什么事情,便派了侍卫长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她回宫。 侍卫长朝他们那个方向望了几眼,才回了府中,去向齐王复命。 卫家兄妹一同送着流年回宫,好在是三人同行,流年才免了一丝尴尬。 方才在王府之中,流年已经跟齐王说了,她说她现在还不想成亲,希望齐王不要乱点鸳鸯谱。齐王只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答应了流年。 卫士杰害得流年差点丧命,齐王怎么可能还会愿意让流年嫁到卫家? 宫门之外,流年停下了步子,道:“哲哥哥,雪姐姐,我到了,你们回去,不用再送了。” 卫旭哲深深的望着流年,问:“你的伤势,还好吗?” 卫文雪见卫旭哲似乎有话要对流年说,便体贴的退到了远处,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流年答道:“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卫旭哲心中是复杂的,他觉得流年会出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可是伤她之人又是自己的父亲,他能怎么办?况且父亲现在也已经受了不少教训,他自然不能再去落尽下石。毕竟,那是他的父亲。 如此,他对流年就更是愧疚了。 流年不知道这事是谁干的,所以她自然是看不明白卫旭哲现在那些复杂的情绪,见卫旭哲久未说话,她便转身离去。 没想到手腕突然就被卫旭哲拉住了,她回过头,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疑惑的望着卫旭哲。 卫旭哲欲言又止,过了许久,他终于在流年露出不耐烦的神态之时,问了句:“年儿,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流年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没想通他说的这话是何意。 卫旭哲忐忑的等着流年的回答,就在这时,一抹白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流年眸光一亮,连忙唤道:“师傅!” 华笙走到她的跟前,道:“我要进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流年连忙道:“要!” 看到华笙,她就把卫旭哲的问题抛到脑后了。 卫旭哲的目光渐渐的黯淡下去,他将视线从流年身上收回,朝华笙行了个礼,道:“华太傅,晚辈先告辞了。” 华笙略一点头,就牵起流年的手朝宫门的方向走去了。 流年扬着笑道:“师傅,今日可真巧,居然在宫门外就看到你了!” 巧吗?恩,蓄意而为的应该也能算是“巧”。 华笙看似随意的问了句:“方才他问你话的时候,你在犹豫什么?” 她早已在暗处躲了许久,见流年犹豫不决,她才会现了身。 流年满头雾水,“啊?我没犹豫啊!我只是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啊!” 华笙解释道:“他想娶你。” 流年忙说:“我不想嫁!” 答得这么干脆,不错。 “怎么,你不喜欢他?” 流年望着华笙略带笑意的面容,委屈道:“师傅又没教过我什么是喜欢,我哪会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华笙笑意不减,却不再说些什么,就这样牵着流年缓步回了景秀宫。 流年进了房间,见华笙竟跟着她进来了,疑惑的问了句:“师傅,怎么了?” 华笙没有答话,而是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抵到了门后。 在流年错愕的目光下,慢慢的朝她的双唇靠近。 然后,在她唇前一寸之处,停了下来,静静的望着她的双眼。 流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颤声道:“师…师…师傅……” 华笙嘴角噙着笑,只静静的望着她。 流年的目光落到了华笙的唇上,感受着华笙那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心越跳越快,仿佛已经跳到嗓子口了。 华笙眼中满是柔情,她终于开口了,“有什么感觉?” 那惑媚的声音,听得流年骨头都要酥了。 “没…没…没什么感觉啊……” 华笙落在流年肩上的右手渐渐的往下移,指尖好似无意的划过了流年胸前的柔软。 那细微的触觉,勾得流年浑身都酥麻了。 终于,那只芊芊细手在流年的心口处停下了。 华笙的指尖抵着流年的胸口,微微用力按了按,“心跳的这么快,还说没感觉?嗯?” 心口的指尖,仿佛在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流年的心,带动着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只纤手,将她身上的力气一丝一丝的抽离了她的身体。 她无力的搭住了华笙的腰,撑住了自己的身子,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华笙的笑意更深了,她将手从流年的心口处移开,替她将凌乱的秀发别在耳后,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说了句:“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心动的感觉。日后可莫要再说师傅没教过你了。” 心动的感觉。 耳边萦绕的声音,好似一朵烟花在她的脑海中“轰”的一下炸开了。 她不知道华笙何时离开了她的房内,她只知道她的脑海一直在反复的涌现着那一句“心动的感觉。”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心动啊。 有些答案,好像就要呼之欲出了。 26.第二十六章 流年走在御花园中, 一直在回想着昨夜华笙说的那种心动的感觉,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这种感觉应该是碰到心上人之时才会有的, 为何她会对师傅有这样的感觉? 太过出神的她差点跌了一跤,还好身旁的卫长轻及时拉住了她。 “想什么呢你!心不在焉的, 一大早把我拉出来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啊!” 流年这才想起自己为何会拉着卫长轻出来逛御花园, 她扶住了卫长轻的肩膀,严肃的说了句:“师叔,你先别动。” 卫长轻狐疑道:“你想干嘛!” 流年不说话, 学着昨夜华笙的动作, 渐渐的朝卫长轻靠近。 谁料, 还未靠近卫长轻的脸颊,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嘶……” 流年捂着额头, 委屈的看着卫长轻。 卫长轻不吃她这一套,直接拧着她的耳朵, 吼道:“好啊你, 色胆包天了是,连师叔的便宜都敢占!” 流年哀嚎道:“疼疼疼, 师叔你轻点啊!” 流年觉得自己实在是冤, 她不就是想试试看,要是面前换了个人,她还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嘛! 卫长轻还没继续骂两句, 就被不远处的低笑声打断了。 她偏过头一看, 才发现站在流苏身后的小茹正在掩着嘴笑。 流苏站在那, 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一大群侍从,则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流年。 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万万没想到原来郡主是这样的人啊! 流年趁着卫长轻打量流苏一行人的时候赶紧把自己的耳朵从卫长轻手下解救出来了。 流苏迈开步子,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看着流年,笑道:“年儿,调戏姑娘不是这样子调戏的,你这样只会被当成登徒子的。” 流年瞬间就红透了脸,她真的不是在调戏师叔啊! “皇姐我没……” 卫长轻嫌流年丢人,连忙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扔到自己的身后。 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对着流苏问道:“你穿的这么隆重,是要干嘛去啊?” 流苏一袭宫装,不似往常那般随意的穿着,倒是衬的她更加端庄了。 “要去挑美人,怎么,要跟我去看看热闹吗?” 有热闹看,卫长轻自然乐意的很,她决定暂且先放过流年,晚些再找她算帐。 今日流苏特地在御花园中摆起宴席,邀请了宫中的嫔妃们一同挑选那些秀女。 流苏到场的时候,嫔妃们皆已照着排好的位置入座了。 她领着卫长轻与流年坐到了主位之上,坐定之后她先是客套的说了句:“看来是本宫来迟了,真是抱歉,劳各位久等了。” 她们岂敢真的怪罪长公主来迟?这种场合本就是位高之人会到最后才到来。众人之中就属长公主位份最高,不是她们等长公主,难道她们敢让长公主等自己吗? 更何况长公主并未迟到,只是掐着时辰到这罢了。 坐在下方两旁的嫔妃连忙奉承了几句,流苏笑着与她们客套着,顺便让她们等会儿在挑选秀女时记得提提意见,这才让人将那些秀女分批带上来。 这些秀女本都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各种才艺自然不在话下,流苏随意的问了些问题,便让她们一个一个的自行展示自己的才艺。 秀女共有十五人,被分为五组,每组三人。 每一组的人各自表演完自己的才艺之后,流苏便会按照自己原先定好的那些位分给她们不同程度的赏赐,众人看着那些赏赐就能猜出她们将来的位置。不过流苏若是遇上较为欣赏的有才华的女子,则会破例为其提一提原先定好的那位分。 拿主意的是长公主,所以位上坐着的那些嫔妃权当是在看表演了。 卫长轻盯着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的点心果食,觉得很是嘴馋,可是周围的人都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场中的表演,并没有人去动桌上的东西,就连一旁的流年都是挺着背脊规规矩矩的看着场上,这么一来她也不大好意思去动了。 就在卫长轻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将目光移到面前的桌案上之时,坐在她身边的流苏凑到了她的耳旁轻声道:“何时你也会这么注重这些虚礼了?想吃就吃,免得到时候又要说我亏待了你。” 流苏都发话了,那卫长轻自然就不必再忍了。她默默的捏起了桌上的糕点,送到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场上的表演。 这么一来,倒是惬意了不少。 流苏看着卫长轻的动作与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此时,场中站着的正是汝南王的女儿,流芷云。 卫长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流苏,“咦,撞色了?” 长公主爱穿红衫,宫里的人大多都知道,所以一般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会在长公主面前穿红衫,而这位郡主,竟敢在这种场合上与长公主撞色,这不是得罪人嘛? 如此,众嫔妃看向流芷云的眼神便多了一丝探究。 这位郡主是有意挑衅长公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流芷云向流苏行了个礼,流苏略一点头,便让她表演自己的才艺。 宫人们抬上了古琴,流芷云坐定之后,定定的望着上座的长公主,道:“听闻长公主殿下琴艺高超,芷云身无特长,唯有这琴艺还能说得过去,今日在殿下面前倒是要献丑了。” 今日在场的秀女,无一人敢穿红衫,无一人敢弹古琴,就是因为长公主喜穿红衫,爱弹古琴。而这流芷云不仅是大摇大摆的穿起了红衫,更是嚣张的要在长公主面前弹琴。 如此,不少嫔妃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显得意味深长了。 有些人不禁朝长公主看去,只是长公主依旧是那副表情,浅笑嫣然,让人看不出喜怒。 流芷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长公主身上,但是她的双手却已经按住了琴弦。 玉手轻佻,悠扬的琴音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她的琴声不似一般女子弹的那般委婉细腻,她的琴声,时而急越颠沛,犹如万马奔腾,时而激昂高亢,让人心潮澎湃,时而肃穆低沉,令众人仿若感受到了沙场将士的铁骨铮铮。 高音低音频繁跳跃,交替奏鸣,此起彼伏,情绪激越,听得众人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 琴声方一停下,卫长轻就率先鼓起了掌,连声赞道:“好!好!好!” 众人还沉醉在方才的琴声之中,听到卫长轻的掌声,这才回过了神。 她们自然也听出了流芷云的琴艺高超,这样的琴声,若是在两军交战之时奏出,足矣振奋士气。 如此琴艺,岂是一个妙字了得? 不过,长公主没表态,她们又岂敢胡乱夸赞?毕竟这位可是藩王之女呢! 流苏看着精神抖擞的卫长轻,嘴角微勾。 很好,居然没听睡着,还能这么精神的鼓掌。 “长轻觉得芷云的琴艺如何?” 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足够让众人听见。 卫长轻见大家都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了,略觉尴尬。她连忙把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糕点塞到了口中,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道:“咳,这姑娘弹的自然是极好的……” 流苏笑得意味不明,“原来长轻也是懂琴之人,不如就由你来点评一番如何?” 流年看着那些嫔妃们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及个别人略带嫌弃的表情,连忙隔着流苏使劲的朝卫长轻使眼色。 卫长轻看清流年的眼色之后,才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仔细看了看流苏的表情,才发现她现在的笑容特别像那时候在密室里自己骂她是老女人之时的笑容。 怪瘆人的。 她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赔笑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还是不乱说话了……” 流苏睨了她一眼,这才调头看向场上的流芷云。 至于卫长轻,还是等回去再找她算帐。 流苏看着流芷云的时候,嫔妃们也将目光投向了流芷云身上。 如此,卫长轻才微微松了口气,继续把手伸向桌上的另一盘糕点上…… 流年见了她的动作,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流芷云对上流苏的眼神时,眸中掠过一丝别样的情愫。 流苏望着她,良久,才道:“芷云琴艺惊人,本宫甚喜!” 方才那一曲,一般的小家碧玉是弹不出来的。能弹出如此琴声之人,定是个豪迈洒脱之人。流苏不明白,这样的女子,为何会甘愿被困于这皇宫之中? 听到“甚喜”之时,流芷云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那笑容配上她的红衫,倒是显得更加张扬了。 在嫔妃们揣测流苏说的甚喜是真的喜还是别有深意之时,流苏已经开始赏赐流芷云了。 不成想流芷云得到的赏赐居然是至今为止的秀女之中最多的!大多数的人都以为流芷云那藩王之女的身份,配上她那嚣张的做法,定会惹得长公主不悦,她们万万没想到,流芷云竟能成功的引起长公主的注意,并且得到她的欣赏。 站在暗处目睹这一切的皇上对着他身边的曹方说:“走。”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流芷云那一曲,听得他心潮澎湃,他自然也是欣赏的。 只是欣赏之余,他对她倒是更添了几分防备之心。这样的女子,绝对难以驾驭。汝南王让她入宫,究竟是何深意? 想着想着,他突然就想到了皇姐身边那人。 “曹方,皇姐身边那位姑娘是谁?” 曹方答道:“回禀陛下,那姑娘是华太傅的师妹。” 皇上想到她方才的那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嗯,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27.第二十七章 晚膳之时, 卫长轻看着满桌的菜肴,渐渐的挎下了脸。 她见送来膳食的宫人都退下了, 连忙问向流苏, “还有吗?” 流苏微微一笑,道:“没了。” 卫长轻不死心, 继续问:“真的没了吗, 这些跟我们平时吃的都不一样啊!” 闻言,华笙抬头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每盘菜肴不是放满了辣椒, 就是加了葱花等卫长轻向来都不吃的那些佐料。 加了那些东西的菜肴, 卫长轻向来是连碰都不碰的。 平日里她们几人都不挑食, 就卫长轻比较挑,流苏平时都是按着卫长轻的口味来传膳的, 怎么今日传的尽是卫长轻不吃的东西? “这些菜……” 流苏打断了华笙,对着流年道:“年儿, 今日被你师叔打的地方还疼吗?” 流年心虚的看了一眼卫长轻, 缩了缩脖子,道:“不疼了……” 卫长轻还没注意到流苏这是在避重就轻的污蔑自己, 华笙就瞄了一眼卫长轻, 改嘴道:“这些菜看起来还不错,前段时间吃的都太清淡了,就应该换换口味。” 流苏满意的说:“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快吃。” 卫长轻幽怨的看着她们, 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管自己吃的那么开心,为什么都没有人问问她! 上午挑选秀女之时,她吃了不少点心,到了午膳之时她就吃不下了。一顿没吃,这时候她自然是饿极了,可是偏偏晚膳没一道菜是合她口味的,这让她怎么吃啊? 流年吃完之后才放下碗筷问了句:“师叔,你真的不吃了吗?” 卫长轻:“……” 你都吃完了才问师叔…… 华笙也放下了碗筷,接了句:“我们先回去,别管你师叔了,她最近长了不少肉,饿一顿没事的。” 卫长轻:“……” 师姐,能不这么打击人吗…… 见她们两人都回去了,流苏便唤人来撤走膳食,扫了一眼卫长轻就笑着回房了。 卫长轻见流苏真的没有要给自己开小灶的意思,这才准备去自食其力…… 流苏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本游记,但她的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去了,那本游记已经许久未曾翻页了。 踹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漾起了浓浓的笑意,抬眼看向来人。 卫长轻在流苏跟前停下,问:“为什么厨房里没人了?” “今日他们有点事,我便放了他们半日假。” 卫长轻哪里会相信厨子告假还需要找长公主啊,更何况怎么可能会突然全都有事! 她咬牙切齿的说:“行,那为什么膳房里会连一点食材都不剩了?” “我怕夜里有老鼠会偷食,便让他们把剩余的东西都处理了。” 老鼠…… 卫长轻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没办法,她只能弱弱的说了句:“我饿了……” 流苏不答,只是将手中的游记合上,放至桌上。 那本书刚好放在了一碟精致的糕点旁边,卫长轻见了,连忙换上了笑脸,指着那碟糕点问:“这是什么呀?我能吃不?” “这是他们临走前做的一碟小方糕,你想吃的话就吃。” 卫长轻连忙捏了一块塞到了嘴里,行,还算这女人有点良心! 不过,才嚼了两口她就变了脸色,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种糕点里面包着的会是蒜泥! 她差点就要在流苏房里吐起来了…… 流苏憋着笑,倒了一杯水给她,顺便替她拍了拍背,“哎呀,我居然忘了告诉你这小方糕是用蒜泥做的陷了!怎么,你吃不惯吗?” 卫长轻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流苏一眼才接过了杯子,她算是明白了,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那杯水喝到嘴里的时候,她直接就喷出来了。 为什么这水会是辣的! 卫长轻都快辣哭了。 “流苏!你为什么要故意整我!” 流苏早已退到了一旁,这才没被卫长轻口中的水喷到。 她立在那,看着卫长轻开怀大笑。 那明媚的笑容,令卫长轻感到一阵恍惚。 她好像从未见过流苏笑得如此畅快,平常流苏的笑都是疏离的,浅淡的,从未像现在这般笑得那么真心,真正的发自内心愉悦的笑着。 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嗯,她还是这么笑起来比较好看。 这么一想,卫长轻突然觉得被她这么整一整也值了。 流苏笑停之后才说:“谁让你上次听我弹琴听睡着了,这是惩罚!” 卫长轻欲哭无泪,“上次我真的是因为喝了药的原因啊!而且我那时候身体那么虚,不小心睡着不是很正常嘛!你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 流苏挑眉道:“我小肚鸡肠?亏我还怕你饿着打算等会儿就带你去宫外吃点东西呢!很好,既然你觉得我小肚鸡肠,那就算了!” 卫长轻连忙上前拉住了流苏的袖子,哀嚎道:“别啊!我错了!小肚鸡肠的是我!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来赔罪的!” 她知道,流苏若是不肯点头,这皇宫她是出不去的。 溜也溜不出去…… 流苏抽出了自己的袖子,“哼”了一声就别过了头。 在卫长轻苦苦哀求流苏带她出宫的时候,华笙已经牵着流年的手走在宫外的大街上了。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赴宴,不过时辰还未到,我们先去街上逛一逛。” 京城中有一妙音楼,楼中的歌伶妙舞清歌,精通音律,是个附庸风雅的好去处。 妙音楼的伶乐姑娘与当今皇上曾有过一段风流韵事,知道她是皇上在民间的红颜知己,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去为难妙音楼。 听说,伶乐姑娘最近得了一幅画,那副画出自两百年前的画圣古泽之手。 古泽多才多能,他不止是画圣,更是靖帝的心腹大臣。 靖帝乃是凌国史上弟篡兄位的皇帝之一,不过,他在位期间勤政爱民,所下政令皆是利民之举,所以并未留下多少骂名。 史书上并未详细的记载靖帝为何能够篡位成功,许多细节都未曾交代清楚,给后世之人留下了不少谜团。 据说伶乐姑娘得到的那副画上,便画出了靖帝能够篡位成功的原因。 若是普通的画,或许还不会有人相信,但那画若真是古泽所出,那便很有可能了。 因为那位画圣古泽,是靖帝还只是靖王之时的谋臣,他伴随着靖王夺得了凌国的政权,看着靖王成为了靖帝。 所以,古泽能知道靖帝能够篡位成功的原因,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为何那副画至今才会流传出来,并且在短短几日内就将这消息传遍了京城。 这段时日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去妙音楼,想要亲眼看看那副画,却皆被人挡了回来。 很明显,那妙音楼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是因为好奇,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不少势力都在想方设法的要去一探虚实。就在这时,伶乐姑娘突然就下了帖子,邀请了不少人今夜去妙音楼一同赏画,并扬言会在今夜择一有缘人赠画。 所邀之人大多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比如说长公主,比如说齐王,比如说丞相。还有卫国公,兵马大元帅高振,天策府统领司马玺等朝中重臣也皆在被邀之列。 她只是下了帖子,却并不在意有没有人会去赴宴,就好似笃定了她所邀之人定会给她这个面子似的。 百草堂也收到了一份请帖,请帖上所邀之人乃是百晓楼楼主华笙。 众所周知,如今百晓楼的楼主身在皇宫,可那份请帖却没有送到皇宫,而是送到了百草堂。 就连齐王都不见得会知道百晓楼与百草堂的关系,可是伶乐却能知道,这让华笙不得不重视起来。 流年看着华笙那凝重的神情,担忧道:“该不会是鸿门宴?” 华笙捏了捏她的手心,微微笑道:“别担心,鸿门宴我们也不用怕。” 流年这才松了口气。 华笙望着她的眼,问:“我听说,你是想偷亲你师叔才会被她欺负的?” 流年连忙解释道:“不是啊师傅!我没有要偷亲师叔啊!” 华笙继续问:“嗯?那你是要干嘛呢?” 流年心虚的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就是想试试对着师叔会不会有昨夜师傅说的那种感觉……” 华笙无奈道:“那你试出来了吗?“ 流年委屈的说:“没,还没靠近师叔就被她拍开了。” 华笙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那你可知她为何会拍开你?” “她以为我在占她便宜……” 华笙教导着流年,“嗯,因为你不是她心中之人,所以她才不愿意被你占便宜,明白吗?” “明白了……” “明白就好,那你可有想过,昨夜若不是我,而是别的什么人,这么对你,你会如何?” 流年幻想着若是别的什么人靠自己这么近,还摸着自己的心口…… 她恶狠狠的说:“打残他!” 再把他的手剁了! 华笙继续诱导着:“那你为何没把我拍开,也没把我打残呢?” “因为,那是师傅啊!” 她怎么会舍得拍开师傅呢?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被我占便宜呢?” “师傅又不是在占我便宜,师傅是为了教我啊!” 华笙:“……” 算了,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这孩子竟还能只是这么想。 木头就是木头,果然是急不得的。 她还是专心想着如何应对今夜的那宴会。 28.第二十八章 时辰将到之时, 华笙才带着流年到了妙音楼前。 小厮接过华笙手上的请帖,立刻就将她们领到了二楼的包间内。 二楼一整层都是这样的包间, 包间的门皆是用珠帘隔开的。隔帘的构造很是巧妙, 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是坐在里面的人隔着珠帘却正好能看清外面的情形。 特别是一楼中央的舞台, 看的是一清二楚。想必这样的包间应该就是专门用来观赏舞台之上的表演用的。 小厮替二人添完茶水便退下了。 流年端着茶杯啜了一口, 撑着下巴打量起了一楼中央那空旷旷的舞台。 妙音楼地处烟花巷,卫长轻跟在流苏身旁,看着上方那三个鎏金大字。想到了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各大青楼前花枝招展的姑娘们, 她不禁感慨道:“啧啧啧, 万万没想到原来你好这一口啊!你要早说是来逛青楼的, 我们怎么着也要换身男装过来啊!” 流苏:“……” 她就不应该带卫长轻过来的。 妙音楼前的小厮接过请帖就领着流苏进去了,卫长轻看这带路的是个男人, 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追上流苏, 嚷道:“呀, 原来你要找的不是姑娘而是小倌啊!可是你找小倌也不用拉上我啊!我现在还不寂寞,不需要来找男人来那啥啊……” 看着前面努力憋着笑意的那个小厮, 流苏咬牙切齿的说了句:“闭嘴!” 你不寂寞, 难道本公主寂寞了?还寂寞的需要找男人来慰藉? 坐在妙音楼一楼舞台旁位置上的人们都听到了卫长轻的声音,纷纷侧头望向门口。 一些人认出来人是长公主之时,望向长公主的那眼神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流苏何曾这么丢脸过?她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见他们都低下了头, 才跟着小厮上楼了。 卫长轻看着那些端坐着的男人们的时候,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流苏打断了。 “你要是不想接下来顿顿吃辣,就给我少说几句!” 卫长轻默默的又把嘴闭上了,算了,就看在这女人刚带自己吃了顿好吃的份上,还是先不说话了…… 刚上了楼就见到流年靠在栏杆边看着她们笑弯了眼。 “师叔啊,这是妙音楼,就是一个听小曲的地方!楼下坐着的大多都是朝中的各位大人呢!你这么说皇姐,皇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卫长轻听流年这么一说,连忙把刚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你该不会也是来这找男人的”给咽回去了…… 笑完卫长轻之后,流年才对着流苏说:“皇姐,师傅让我来请你跟我们一起坐。” 流苏狠狠的瞪了卫长轻一眼,挥退小厮之后就跟着流年进了她们所在的包间。 华笙嘴角噙着笑,看着进来的三人,道:“幸好我们没跟你们一起来,不然真的是太丢脸了。” 卫长轻:“……” 这不能只怪她啊,要怪也该怪那女人没说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卫长轻方才的声音太大了,让人想不听见都难。 卫国公听出了那声音是卫长轻的,他克制住想要掀开珠帘去看一眼那孩子的**,无奈的笑了一笑。 这孩子,跟阿进还真像,口无遮拦的。 一旁的卫旭哲见卫国公竟笑了,实在是惊讶的很。 爷爷向来不苟言笑,怎么今日这么容易就被逗笑了? 他们隔壁房内坐着的是齐王与丞相,丞相听到走廊上的交谈声后,对着齐王道:“王爷,长公主也来了。” 齐王望着一楼中央的那舞台,道:“我们都来了,她会来也不稀奇。” 他只是没想到,华笙居然也被请来了。 到了约定的时辰,一位娉婷女子走到了舞台之上。 那女子便是妙音楼的伶乐姑娘,就是她设下了今夜这场宴会。 “小女子伶乐,在此先谢过各位的赏脸,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妙音楼一同赏画,实在是小女子的荣幸。” 伶乐的声音清脆婉转,十分动听。 她这么一说,底下立马有人附和道:“伶乐姑娘客气了,如今画圣古泽留下的画可是稀有的很,可谓是千金难求啊!姑娘邀我等一同赏画,已是饱了我等的眼福了,应当是我等谢过姑娘才对!”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只有在场的人自己心里明白,会来这妙音楼赏画,究竟是为了画圣古泽留下的画作,还是为了谋臣古泽留下的秘密。 伶乐嫣然一笑,继续道:“能得到画圣的画作,伶乐自然是极其高兴的,不曾想一时嘴快,竟给自己招来了不少麻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伶乐人薄力微,怕是护不住这幅画。正因如此,伶乐才会邀各位来此一同赏画,并在各位之中择一有缘人将画送出。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伶乐相信,这画若是在你们手中,定会比在伶乐手中来的安全。” 伶乐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推得干干净净,这画从何而来,为何会在短短几日内就把那隐秘的消息传遍京城,这些关键她都未曾交代清楚。 她在明里暗里的讽刺着在座的某些人觊觎了那幅画的同时又给他们扣上了一顶大帽子,让人不好意思反驳些什么。 多少人为了得知靖帝能够成功篡位的原因而派人前来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区区妙音楼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挡住各方人马? 很明显,妙音楼的背后有人。 这事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此画搅乱京城。 就算大家都知道这些,也依旧挡不住他们的好奇心。 又或许是他们的野心。 不少人想着,若是知道靖帝能篡位成功的关键,靖帝能成,或许他们也能呢? 不过这样的想法,绝对没有人敢说出来。有些东西暗地里想想没事,但是若敢放到明面上,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没有人嫌自己命长,所以今日来此的人,必须只能是冲着画圣的画作而来。 伶乐说完那句话,底下的小厮便将桌子、画匣、挂画的木架等物抬到了舞台之上。 伶乐取出画匣之中的那幅画,挂到了画架之上,一副山水画便呈现在大家的眼前了。 普通的山水画,怎么可能会藏有那所谓的秘密呢? 众人细细的打量起那幅山水画,想要从中找出不同之处。 画中画的是层峦叠嶂的山脉,众多山脉环绕着一座九层高的古楼。 古泽画艺精湛,山峰与古楼在他的画笔勾勒下,可谓是惟妙惟肖啊。 近看,楼是楼,山是山,虽然画的精致,却是看不出什么惊奇之处。 远看,那些围绕着古楼的山峰,竟隐隐的组成了一条龙的形态。 就像是一条龙围绕着那座楼。 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伶乐已经请上了京城之中几大古董铺子的掌柜了。 在几位掌柜合力鉴定了此画乃是古泽真迹之时,伶乐才替他们解惑。 “想必各位也觉得画圣的这幅画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普通了?不知各位有没有看出,画中的这座九层高的高楼,是什么楼呢?” 二楼之上有不少人站在了走廊之上仔细的打量起那幅画,卫长轻也掀开珠帘,趴到了栏杆之上。 她看着那画中的古楼,眉心紧蹙。 那座九层高的古楼,不正是坐落在谷中的那座“百晓楼”吗? 包间里的流年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伶乐设下这样一场宴会,放上这样一幅画,还特地请上百晓楼的楼主,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连百晓楼中的人都未必全都见过“百晓楼”的样子,京城中的这些达官贵人又怎会知道? 所以,众人自然是不知的。 可是,伶乐却是知道。 “此楼,便是闻名江湖的百晓楼。” 华笙依旧是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看到流年与卫长轻的表情,流苏就明白了,这画中之楼,十有八.九就是百晓楼。 结合了皇爷爷留下的手札,与最近京中的一些传闻,流苏隐约觉得,这幅画与皇叔一心想夺取的东西或许有些关联。 场上一时有些躁动,他们纷纷猜测,难道说靖帝能成功篡位,与百晓楼有关? 伶乐静静的看着交头接耳的众人,等他们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望着华笙所坐的包间,道:“两百多年前,民间曾流传着一句话,‘得龙脉者可得天下’,画圣的这幅画,想必画的便是此意。” 此话一出,满座具惊。 得龙脉者可得天下。 那些围绕在百晓楼周围的那些山脉,组成了龙的形状,不正是意指龙脉吗? 龙脉围绕着百晓楼,不正是喻指百晓楼手中握有着龙脉的位置吗? 29.第二十九章 听完伶乐的话, 流苏这才明白,原来, 皇叔一心想要从华笙手上得到的, 竟是龙脉的位置! 难怪皇室之中都说百晓楼手握凌国皇室的秘密,那秘密足矣令他们所助之人登上高位。 原来, 这些传闻竟是真的! 虽然流苏不知道龙脉之中会有什么, 但照着凌国史上的那些往事来看,百晓楼能助那两位帝王登上高位,定与那龙脉有关! 察觉到流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华笙弱弱的说了句:“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我也不知道这事……” 齐王脸色铁青, 隔着珠帘恨恨的盯着伶乐,问道:“这伶乐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竟被这伶乐三言两语的就说出来了! 若是大家都知道百晓楼手中握有龙脉地图,那定会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去争抢, 不止百晓楼会招来杀身之祸, 对他来说更是没有好处。 伶乐背后之人让她将此事散播出来,为的究竟是什么? 丞相也查过了伶乐的身份, 却一无所获。想着她与皇上的那段风流韵事, 他不禁问道:“难道是皇上?” 齐王否定了他的这个猜测,“不,他还没这么大的能耐。长公主都不知道的事, 他不可能知道。” 二楼其中的一间包间, 坐着的是微服私访的皇上与曹方。 曹方看着皇上手中那快要捏碎了的茶杯, 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皇上眼中满是狠戾。 “这天下,只能是朕的。” 妙音楼中的其他人,心中各有所思。 伶乐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些都是民间传闻,不得尽信。今日伶乐邀大家来此,主要是为了赠画,而不是与大家讨论两百多年前的那些传言。” 不管伶乐现在怎么说,那句“得龙脉者可得天下”已经深深的埋进在座众人的心中了。 “既然这画中画的是百晓楼,而百晓楼的楼主今日也来了,此画与百晓楼有缘,那伶乐便将此画赠与百晓楼楼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画是伶乐的,众人能有什么意见? 况且那画中的深意都已经被她如此随意的说了出来,能不能得到那画已经无所谓了。 不过,此时她说要将此画赠给百晓楼的楼主,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往深处去想。 她已经说出了画中之楼是百晓楼,又要将此画赠给百晓楼楼主,若是华笙收下了这画,便是证实了此楼便是百晓楼。若是她不收这画,在座的众人又会觉得她是因为手中真的握有龙脉的位置才心虚了。 不管她收或不收,百晓楼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原本一幅画画着百晓楼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偏偏这幅画又与龙脉有关,若是揽上了这样的名头,那百晓楼岂有安宁之日? 华笙掀开了珠帘,走到走廊之上,俯视着舞台之上的伶乐,道:“伶乐姑娘说笑了,众所周知,我百晓楼只是一个江湖组织,百晓楼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并非真的有座高楼叫百晓楼。姑娘为何如此笃定那画中之楼是百晓楼?倒也是奇了!我这做楼主的都不知道我百晓楼长那样,姑娘居然能知晓?” 华笙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配上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竟让人信了几分。 伶乐被华笙堵的说不出话来,她当楼主的都不知道那是百晓楼,你怎么能知道? 华笙这言外之意,不正是指责了她这是在污蔑百晓楼么? 她还未说话,便见华笙身侧又站了一人,那是一袭红衫的长公主殿下。 “这画中画的是不是百晓楼本宫倒是不知,不过本宫倒觉得那画中之楼看着挺像是妙音楼啊。” 得,又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 妙音楼不过才三层高,哪会是画中的那九层高楼? 况且,那是两百余年前的画作,那时哪来的妙音楼? 不过,长公主说的是不是瞎话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态度。 她说的这番话代表了她的立场,她这是要护着百晓楼。 一时之间,全场静默。 卫旭哲受了卫国公的命令,也掀开珠帘走到了走廊之上,替百晓楼解围道:“伶乐姑娘见识渊博,在下佩服!不过在下觉得,那画中不过是普通的古楼与山脉罢了,怎会被姑娘牵扯出龙脉之说呢!不知百晓楼与姑娘可有过节?” 这话不就是问她是不是百晓楼与你有什么过节,你才会这么恶意的中伤百晓楼么? 这时,齐王也出来了,他看着华笙,扬声道:“阿笙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侧妃,百晓楼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若是让本王知道何人蓄意挑起事端,中伤百晓楼,本王绝不轻饶!” 此话一出,司马玺差点笑场。 王爷,前段时日派出半数巡卫营人马去活捉这位楼主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伶乐亦是十分鄙夷齐王这行为,前段时日刚把人逼进皇宫,现在又来与她同进退了? 不过鄙夷归鄙夷,她面上依旧是挂着和睦的笑容。 “王爷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人要挑起事端呢。伶乐只是将两百多年前的传言说上一说罢了,若真有什么失言的地方,还望各位见谅。” 她之前也说了,那些只是以前在民间流传的传言,不得尽信。 信与不信全看别人怎么想,所以不能算她故意挑拨些什么。 不过长公主与齐王这样一表态,在场的人已有半数以上消了对百晓楼的想法。 齐王若与长公主联手对付什么人,那人岂还有活命? 原以为赠画一事就被这样带过了,却不曾想那位百晓楼楼主竟从二楼之上翻身而下,翩然落至舞台之上,指着那幅画问:“伶乐姑娘方才所说的赠画之事可还当真?” 伶乐细细打量着华笙,道:“自然。” 伶乐不明白,楼上那几位刚替她圆了场,她这又突然提起赠画一事,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不怕继续引火上身吗? 华笙随意的卷起了画架上的画,握在手中,道:“前段时日不小心损坏了长公主殿下收藏的一幅古画,若是拿这幅画圣的画作赔给殿下,应该是勉强够格了。今日倒是要多谢伶乐姑娘了。” 坦坦荡荡,完全没有把龙脉之言放在心上。 在场的人又多了几许疑问,她敢这么不避嫌的收下这画,是不是因为百晓楼与龙脉当真无关? 流苏站在上方笑道:“不过是一幅画罢了,不必在意。” 她算是明白了,华笙说起谎来比她开起玩笑还要正经,完全就看不出一丝异样。 华笙足尖轻点,一个提气便已跃到了走廊之上。 不少人感慨着,好飘逸的轻功啊! 有如此轻功,功力定是不浅的? 如此,想着暗地里去打华笙主意的人,默默的收起了心中的小算盘。 华笙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齐王,直接将画塞到了流苏手中,道:“殿下就当我这是借花献佛,不然损了你那么贵重的画,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流苏无奈的接过了那幅画,说的好像真的损了她一幅古画似的。 “既然如此,那本宫今日也要多谢伶乐姑娘了。既然画已赏完,我等便先回去了。”流苏略一停顿,对着下面的人继续道:“今日之事,若有什么人敢出去胡言乱语!本宫定会追究到底!”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敢怎样? 妙音楼三楼暗处的一名女子,望着流苏说话的姿态,扬起了一抹浓浓的笑意。 她身后的随从问道:“主子,我们要将今夜的这消息散播出去吗?” “不必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就够了。” 齐王见华笙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跟着流苏走了,心中不悦的很,在她下楼之前,他竟头脑发昏,冲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华笙冷淡的扫了一眼齐王的手,道:“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还望自重。” 齐王怒极反笑,“阿笙,你真是说笑了,你我本是夫妻,怎会有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说法呢?” 二楼的人大多已经出了包间,而齐王与华笙却在这楼梯口拉拉扯扯,他们不能下楼,就站在原地看起了热闹。 流苏尴尬的退到了一旁,看着那僵持的两人。 齐王的手越握越紧,华笙的表情越来越冷。 流年望着华笙被齐王握住的手腕,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纠了一把。 很难受。 卫长轻站在流年身边,灵光一闪,对着流年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往楼梯口推去。 流年一个趔趄,她反应过来后直接就顺势扑到了齐王身上。 齐王看着突然撞来的流年,连忙伸回了自己的手,去扶着流年。 没想到一时之间没站稳,竟被流年扑着滚下了楼梯…… 围着想看热闹的人,当真看到了一场热闹。 齐王的手护住了流年的腰和脑袋,他强忍着背后那火辣辣的痛,问道:“年儿,没摔着?” 幸好方才齐王松开了华笙的手,不然这摔下来的可是三个人了。 丞相反应过来后,连忙冲下去扶起了流年。 流年心中有愧,略带歉意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啊父王,刚刚一时没站稳……” 行了,别说了,知道你是为了你师傅。 齐王撑着丞相站了起来,只道:“算了,你没摔着就好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楼上楼下那些目瞪口呆与憋着笑意的人们,瞬间就冷下脸,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丞相走出了妙音楼。 丞相心中感慨,幸好齐王妃是他自小带大的,不会为了外人坑了自己…… 华笙也下了楼,拉着流年问道:“哪里摔着了没?” “没,都摔到父王身上了……” 流苏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那罪魁祸首,也亏的摔下去的是流年,要是换成别人,齐王哪会这么好说话? 卫长轻干笑道:“一时手快,没注意力道……” 流年没多说些什么,她只是默默的牵住了华笙的手。 衣袖底下,她的手指正轻轻的揉着华笙手腕上的红印子。 华笙欣慰的笑了。 流苏领着三人出了妙音楼,刚走出一小段路,就被身后的卫国公与卫旭哲追上了。 卫旭哲本来不打算跟上她们的,可是卫国公却一直怂恿他追上来关心关心流年…… 卫旭哲朝长辈们行完礼后,才向流年介绍着:“年儿,这是我爷爷。” 卫国公将目光从卫长轻身上移到了流年的身上,和蔼的笑了一笑。 流年乖巧的唤了一声:“卫爷爷好。” 卫长轻一直觉得卫国公很眼熟,仔细一看,她才想起他是谁。 “咦,你就是那天送我鱼的老伯?” 上次见到卫国公时他是穿着布衣长衫,这次他穿得是锦缎华服,所以卫长轻才一时没认出来的。 卫国公听罢,看着卫长轻眼神更是温柔了。 “是啊,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华笙叹了口气,道:“长轻,你与流年年岁差不多,叫卫国公老伯太过失礼了,你就随着流年叫卫国公一声卫爷爷……” 卫长轻听话的点了点头,道:“卫爷爷,谢谢你那天的鱼啊!” 卫爷爷…… 爷爷…… 卫国公感动的快要溢出泪来,他连声应道:“哎哎!你要是喜欢吃那鱼,明日我就让人送几条到宫里给你!” 卫长轻觉得他那眼神太过炽热了,她尴尬的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卫国公年纪太大了,指不定她会直接问出“你干嘛色眯眯的盯着我……” 察觉到卫长轻的不自然,卫国公稍稍收敛了一些,感激的望了一眼华笙便告辞了。 罢了,能听她喊自己一声爷爷,他已经很满足了…… 四人上了流苏令人备好的马车后,没有外人,华笙就直接说了。 “殿下,我得回一趟锦城。” 这幅画,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些名堂。 齐王口中的那东西,也许真的就是龙脉。 所以华笙必须要回一趟百晓楼,将此事查个清楚。 30.第三十章 今夜在妙音楼刚发生这样的事, 华笙若在这时回锦城,定会遭到多方人马的猜忌。 见流苏没说话, 华笙又道:“若是殿下不放心, 大可派心腹盯着我。” 卫长轻看着神情凝重的流苏,自告奋勇的说了句:“我可以留下来当人质的!” 流苏想起进妙音楼时卫长轻说的那些话, 嫌弃的斜了她一眼, 谁要你这种只知吃喝玩乐折腾人的人质啊! 流年大义凛然的接了句:“皇姐,我可以当你的眼线帮你去盯着师傅!定不会让她做出有损国本之事!” 流苏:“……” 现在是商量谁当人质谁当眼线的时候吗? “你先别急,待我回去安排妥当, 自会放你回去。” 自她今夜接下华笙给的那幅画时, 她就已经没办法置身度外了。 不管她对龙脉有没有想法, 别人都会将她与百晓楼想到一处,将她们与龙脉想到一处。 她当时只是想替百晓楼助阵而已, 没想到竟会被华笙不动声色的摆了一道。 果然,回宫之后, 她就被皇上请到了御书房。 “皇姐, 这是刑部连夜送来的折子,你先看看。” 这是一份弹劾八府巡按杨青天的折子。 杨青天是去年科举的状元, 是流苏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原本流苏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取得有趣, 才试探了一番看看他本人是不是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几番试探之下,发现他为人正直,竟真有些附和了青天之名。 于是流苏对他便添了几分照顾, 后来直接将他提上了巡按之位, 令他南下处理一些贪官污吏。 这份奏折, 是定阳城的一些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杨青天在定阳城之举。 杨青天家住定阳城,是定阳城中的大商户杨吉之子。 定阳城的太守虞升荣是齐王所提拔的人,他曾私吞赈灾之粮,杨青天查清此案之后,就将虞升荣押入了大牢。 虞升荣私吞了赈灾之粮,引起了民愤,人证物证具在。杨青天以巡按之职就算处斩了虞升荣,也不算逾矩。 坏就坏在开堂公审的那一日,堂下有一女子状告杨青天之父杨吉在七年前屠了她家满门。 杨青天哪里会信自己的父亲会是那般凶恶的杀人凶手?他觉得定是那女子诬告他的父亲,一怒之下,还未查清那陈年旧案就将那女子关入了大牢。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杨青天未婚之妻傅家小姐傅明韵的贴身护卫司阳。 七年之前,定阳城三大商户三足鼎立。 正是杨家,傅家,司家。 杨青天,傅明韵,司阳三人本是青梅竹马,可惜七年前司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司阳也失了踪迹。 自此之后定阳城便只剩傅家与杨家两强相争。 后来,杨家与傅家定下了姻亲,自那之后两家就连成了一心,垄断了定阳城的商业。 七年之后,司家仅剩的小姐,突然状告杨家家主,而这杨家家主之子,却已经成了高官重臣。 可是,他还未审清案情就在大堂之上直接将司家小姐关入了大牢,实在是有失公正。 如今那司家小姐又是傅家小姐的贴身护卫,突然被抓,傅家小姐哪里会肯? 这傅家小姐也是个有能耐的,在她的游说之下,竟有大批的官员愿意联名上奏,将案件上报到了刑部。 如今虞升荣的贪污案与杨青天的包庇案,已经一起僵在那了。 流苏合上了奏折,冷笑道:“这事来的还真够巧的。” 这事白日的时候韩束已经跟她说过了,她本也没太在意,只打算派个人去趟定阳城处理一下。 现在她仔细一想,才发现定阳城与锦城只有半日之距。 这不正好给了她送华笙回锦城的机会么? 不过,这事与妙音楼之事,来的也未必太巧了些? 皇上问:“皇姐,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流苏道:“我亲自去一趟,正好可以把华笙给送回去。” 皇上沉默半晌,才道:“皇姐,你也想要那龙脉吗?所以,一开始你才会特意从皇叔手中救下华太傅?” 流苏心下一沉,果然,他也想到那一处去了。 她冷着脸,道:“皇上,那些传言你竟也信?先不说是否真有龙脉的存在,就算有,又怎能确定百晓楼知道龙脉所在?如果百晓楼当真知道龙脉所在,他们势力也不小,为何他们不会利用龙脉来做利己之事?若他们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凌国如今怎还会姓流?有些风言风语,不过是为政者的手段罢了。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若不能做到明辨是非,仅因流言蜚语就胡乱猜疑,效忠皇上之人岂不觉得心寒?” 皇上低着头,默默的听着流苏的训话。 “有心之人都知道今夜之事是有人蓄意而为,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不过是为了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罢了!如今朝堂未稳,若我们再闹出什么事,只会让人乘虚而入!皇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流苏已经很久没有以长姐的身份这么训话了,突然被她这么一训,皇上竟不敢反驳些什么。 “皇姐教训的是,是朕错了,不该怀疑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流苏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杨青天的事,就由我亲自去处理。” 皇上应下之后,又问起了卫士杰被调走后户部尚书之职该由谁当任。 “户部的两位侍郎都是可造之才,他们对户部的事务也是较为了解的,皇上大可在两位侍郎之中选择一个,这种事情皇上应该要学会自己做抉择!”流苏说完之后就站起来了,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下了步子,背对着皇上说:“我答应过父皇母后会好好照顾你,自然不会做出令他们在九泉之下还会寒心的事情。倘若我真想对你做些什么,在你还未长大之时就会做了,又岂会悉心教你,育你成人?若我真要做些什么,无需龙脉,我也能成!还望皇上莫要被那些虚言蒙蔽了双眼,连累了无辜!” 皇上看着被流苏摔上的门,无力的垂下了眼。 是啊,皇姐若真想要,他又怎能拦得住呢? 流苏回了景秀宫,就立即去寻了华笙,打算与她商量定下启程之日。 当时流年也在华笙房内,流苏说了定阳城之事,华笙也觉得此事太巧了。她还未详问,就听到了流年的一声惊呼。 “什么,阿阳被关到大牢了!?” 流苏诧异道:“你认识她?” 流年直捣脑袋,急道:“是啊皇姐,你能不能让人先放了阿阳啊?阿阳她很可怜的,她十岁那年,司老爷被人所杀,司夫人四处告状都没人受理,听说是官府被人买通了。她那时候小,不懂这些东西。没过几天,她家就被灭门了。要不是傅小姐救了她还将她送到山上学艺,她就算没丧命也要沦落街头了!傅小姐接管了家业之后,才将阿阳接回去了……” 华笙狐疑道:“你怎么认识那位小姐的?我怎么不知道?” “师傅你忘了吗?我们在定阳城的那座园子,后门对着的便是傅家的后门。那时候你去办事情,我一个人在园子里无聊,无意之间才认识了阿阳,跟她一起玩了一段时间。后来你就把我赶出来了,我都没机会告诉你……” 也难怪华笙不知道,那段时日她忙的很,自然没机会与流年聊这些。她闲下之后没过几天,齐王府的人就寻来了,她更是没了心情去问她这些。 流苏问:“那她可有跟你说过仇家之事?” 流年想了想,道:“她好像也不知道仇家是谁啊,没听她提过。” 听流年这么说,流苏不得不深思了,若是司阳原本不知道仇家是谁,又怎会特地在杨青天开堂公审的时候状告杨吉? 刚刚流年缠着华笙说要跟她回锦城的时候,华笙拒绝了。现在出了这事,流年觉得机会来了。 “师傅,我一定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救阿阳!” 华笙斜了她一眼,道:“你跟她关系很好吗?” “是啊!所以我一定要去救她!” 还敢说是? 华笙拒绝的更果断了。 “不行!你就乖乖呆在京城!” 见两人还争执不下,流苏只好退出了华笙的房间,派人先行一步去定阳城好好打探消息。 流年气的直咬牙:“师傅,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回去啊!” 华笙不理她,直接背过身朝着自己的床走去了。 流年从她身后跳了上去,骑到了她的背上,撒泼着说:“我就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救阿阳!你不能拦我!我就要去!” 华笙无奈的托着她的腿,背住了她。 “你家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再走,他们肯定也不放心。他们不放心,我就会很麻烦。乖一点,安心呆在京城。那位司姑娘是告状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叫人去打点一下。” 流年圈着华笙的脖子,闷声道:“师傅定是嫌弃我才不让我跟的!” 华笙轻笑,“是啊,可嫌弃你了!所以你就别跟我回去了!夜深了,快回房去歇着!” 流年不高兴了,她将手圈的更紧了。 “不回房了!我晚上要跟师傅睡!” 31.第三十一章 流年躺在华笙的床上, 睁着眼一直睡不着。 她长大之后已经很少像儿时那般总是缠着师傅要跟她睡了,像今夜这样, 不开心就缠着要跟师傅睡, 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啊? 华笙侧了个身,就着月光看着流年的侧脸, 伸手捏了一把。 “怎么, 还怨着师傅啊?” 流年翻身搂住了华笙的腰,脸颊埋进了她的颈间。 “师傅,求求你了。你就同意让我跟着你嘛, 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华笙揽着流年的肩头, 笑而不语。 流年情绪很是低落, 这段时日的安逸,让她恍惚的以为依旧跟以前一样, 能跟师傅一直在一起。 嗯,还有师叔。 可是今夜师傅突然说要回锦城, 她才惊觉原来有些事情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她好像没机会再像以前那样时刻陪伴在师傅身旁了。 她想跟师傅回去,可是师傅却不同意。分别不应该让人觉得不舍的吗?为什么她觉得师傅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能离开京城师傅就这么开心? 难道师傅就这么不想再见到她吗? 流年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嗅着鼻间传来的淡淡清香, 似是情不自禁, 又似是泄愤,不受控制的就对着那修长的脖颈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刺破了华笙的肌肤,沁出了几滴血珠。 华笙不禁闷哼一声, 小家伙牙齿还挺锋利的。 流年尝到口中的血腥味时, 才暗自心疼。 她稍稍松开了牙齿, 舌尖对着伤口一卷,就将那些血珠都吞到了口中。 咦,甜的? 师傅的血居然是甜的? 这样的味道令她爱不释口,她从轻柔的舔舐慢慢变成了吸吮,就像魔怔了似的,极力的索取着那香甜可口的血液。 颈间那抹温热,就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华笙的身体。 她紧紧揪住流年肩上的衣料,想要制止她的行为,却迟迟不舍得推开。 异样的感觉涌遍了全身,体内翻涌的热血拉回了华笙的理智。她一个翻身,就把流年压到了身下,扣住她的下巴,颤着声道:“再吸下去,血都要被你吸干了。” 流年的唇上还残留着温润的血液,她伸出小舌,舔了舔上唇,痴痴的笑道:“师傅的血是甜的哎!” 华笙定定的望着流年的唇,那勾人的动作扰乱了她的心神,微张的薄唇引人遐想。 她伸出手指,滑过流年的下唇,替她拭去了残留的血液。 流年不舍得浪费那香甜的血液,舌头一卷,就把华笙的手指含到了嘴里,细细的舔着华笙指腹上的血液。 酥麻之感从指尖涌到的华笙的心头。 那簇火苗,好像越烧越旺了。 华笙望着流年的眼神愈发火热,她将手移到了她的头顶,轻抚着她的秀发。 “是甜的吗?我尝尝看。” 话音刚落,她便倾身而下,含住了流年的下唇。 温软的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勾住了那含着更浓的血腥味的舌尖,用力的吸吮着那残留的味道。 真的,是甜的。 这样的味道,令华笙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唇舌交缠,就连呼吸都变炙热了。 直到流年发出一声轻喘之时,华笙才猛地回过了神。 她心中略感懊恼,怎么就没忍住呢? 她松开了流年的唇,看着目光呆滞的流年,强装镇定道:“嗯,真的是甜的。” 流年愣愣的抚上了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停留着华笙的味道。 她看着已经躺回在她身侧背对着她的华笙,用力的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心跳如鼓,都快要跳出嗓子口了。 气氛有些微妙,突然变得太过安静的环境反而让她不适应了。 她压下内心的悸动,低声唤了句:“师傅?” “嗯,睡。” 得到回应之后,流年微微挪了挪,整个人都贴在了华笙背后。 察觉到华笙的微颤,她伸出了手,搭在华笙的腰间,轻轻的拥住了她。 如此,流年的心,才慢慢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才睡着的,次日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从抱着华笙的姿势变成了窝在了她的怀里。 她临睡前想着的,一直是那一个吻。 以及当时那悸动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华笙只是为了尝尝那血的味道而已,但她还是想得睡不着觉。 看着华笙沉静的睡容,她不禁伸手抚上了她的眉眼。 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华笙。 往下,是她那高挺的鼻梁。 再往下,是那温软的薄唇。 指尖在她那薄唇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的收回了。 收回之后,她见华笙没醒,不禁又将手放了上去,轻轻按了按,揉了揉。 还是没醒。 流年摩挲着华笙的唇,想起了昨夜那唇舌交缠时的感觉。 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她很想贴上去再体会一次那种感觉,可是她又不敢造次,只得默默的撤回了自己的手,心情愉悦地爬下了床。 师傅不肯让她跟着,她就不能自己去想想办法吗? 流年刚带上房门,就看到了满脸诧异的卫长轻。 “咦,你怎么从师姐房里出来了?” 流年忽略了她的这个问题,挡在门口低声道:“师叔,你小声点,师傅还在睡,别吵醒她了。” 卫长轻看了看天空,都日上三竿了还睡? “你们昨晚干嘛啦?师姐她怎么会睡到现在!” 房内的华笙听着卫长轻的话,没好意思再装睡下去,她披了件外衫就去开门,问道:“长轻,找我有事吗!” 卫长轻能有什么事,就是那个刚被封妃的流芷云一领完旨就跑来景秀宫向流苏请安,她原以为流芷云请完安就会回去了,没料到她会硬生生的拉着流苏从琴棋书画聊到了诗词歌赋。 卫长轻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跑来这里打算找她们两玩,顺便告诉华笙皇上已经下旨令长公主代天子南巡,三日后启程,好让华笙做好准备。 可是,看到华笙脖颈的红痕之时,她就把这些事都抛到脑后了。 “没事没事,师姐你接着睡啊!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把华笙推回房内之后,带上了房门,勾着流年的脖子拖着她离开了。 “行啊你!一夜不见,你就让师叔刮目相看了啊!” 流年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疑惑的问:“师叔你在说什么啊?” 卫长轻笑得十分暧昧,“师姐脖子上的那个,是你咬的?” 流年回味着那香甜的血液,甜甜的笑了笑。 “嗯。” 难怪啊!睡到这时候都还没醒! 她想问那个了没,却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 只好委婉一点的问:“昨夜,见血了?” 流年不知道卫长轻怎么着都知道了,老实的应了声:“嗯。” 卫长轻激动不已,她家师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谁的血呀?” “当然是师傅的血了。” 什么!师姐居然是在下面的! 卫长轻用力的在流年背后拍了一掌。 “你个小没良心的,师姐都见血了,你还不好好陪着她!跟我过来干嘛!” 流年被卫长轻打得有点疼,她莫名其妙的说:“是师叔你把我拖出来的啊!而且我也有事要去找皇姐啊!” 卫长轻想起了那个此时应该还在大殿中缠着流苏聊天的流芷云,便道:“你皇姐很忙,估计没空理你。” 流年不管,直接就朝着正殿走去了。 卫长轻紧跟在后进了正殿,听到两人的聊天内容后。她不禁感慨,那两位美人可真行啊,已经从诗词歌赋聊到了家国天下了! 果然啊,这样的话题她是插不进的!趁早跑出去还是明智的! 流年向流苏行完礼,就默默的立在一旁看着她们两聊天。 流芷云顿觉尴尬,只好知趣的告辞了。 流苏看着流芷云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这一大早就来这示好,为的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她离宫的这段时日,宫里会被流芷云搅成什么样子。 流芷云走后,流年立马就窜到了流苏跟前,道:“皇姐,我有话跟你说!” 流苏笑问:“什么话?” “我要跟你去定阳城!” “哦?为何要跟我去呢?” “此次我奉旨进宫,为的就是陪伴皇姐,皇姐南下,我断然没有不陪从的道理!” 流苏看着流年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欺负一番。 “嗯,说的有理。不过你也在宫里陪了我好长一段时间了,再把你扣下来别人可要说我不可理喻了。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叫人给你收拾收拾东西把你送回王府,也免了你跟着我们旅途劳累。” 流苏这么说,流年就绷不住了。 “皇姐,别这样啊!我要跟你去定阳城救阿阳,替她申冤!” 流苏笑道:“我听说那位傅家小姐已经把人从牢里救出来了,至于申冤之事嘛……你放心,皇姐定会秉公办理,不会委屈了你那朋友。” 流年继续找着借口:“我武功好,可以保护皇姐!” “我身边护卫很多,用不着你来保护的。” 流年不是流苏的对手,很快就败下了阵。 “皇姐,求你了……我想送我师傅一程……你就成全成全我……” 一旁的卫长轻听到流年的话,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她一掌,“你个白痴!什么叫送你师傅一程!有你这么咒人的嘛!” 流苏也笑弯了眼,“你师傅不同意你跟着,你若真想跟我们去,就去求皇上下旨。” 听了流苏的话,流年立马就跑去找皇上了。 跑得还挺快,流苏轻笑。 她自然不是真的不想流年跟着,定阳城中的官吏,大半都是齐王的爪牙。要是带上流年,应该会好办很多。 她也明白华笙并不是真的不想流年跟着,她想,或许华笙只是想要流年更勇敢一点。 32.第三十二章 三日后, 皇上带着朝中重臣,亲自送长公主出行。 这已经不是长公主第一次代替皇上外出巡视民情了, 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仪卫兵仗前拥后簇, 车乘相衔,旌旗招展, 随行人马约有两千余人, 场面十分壮观。 长公主在皇上的搀扶之下,缓缓的上了銮驾,小郡主流年也紧跟着长公主上了銮驾。 随行伺候的都是长公主身边的近侍, 小茹, 般若等人。 那两位被留在景秀宫中做客的百晓楼之人, 却迟迟未曾出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一路上, 引来了不少百姓注目围观。 流年端坐在那一袭红衫的长公主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长公主面无表情的往自己脸上抹着不知名的药物, 没过多久, 便卸下了那层人皮.面具,露出了她原本的清冷面容。 “怎么老盯着我看?” 流年眼眸亮了亮。 “师傅, 你穿皇姐的衣衫, 很好看!” 华笙从不穿这么艳丽的衣衫,扮作长公主穿上这衣衫实乃无奈之举。 一袭红衫的华笙看起来倒是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丝暖意。 流年唯一一次见过身穿红衣的华笙, 是十一年前华笙在齐王府身穿嫁衣的时候。只是那时, 华笙身上弥漫的是浓浓的哀, 没有一丝丝新嫁娘应该有的欢喜之情。 那样的华笙,看起来虽然明艳动人,却只会让流年觉得心疼。 而如今,华笙身上并无那种哀伤之情。这样的她,看起来倒是愈发美艳了。 流年难得一见,自然要多看两眼了。 “怎么,师傅平时就不好看了嘛?” “不!师傅怎么样都好看!” 这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了,流年说完才惊觉此话太过轻浮,懊恼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华笙。 华笙眼中满是笑意,还没打趣两句,就看到了流年微红的耳根,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一想起三日前流苏与卫长轻看着她脖颈的时候那暧昧的眼神,就觉得憋屈。 特别是流苏当时还特地看了看流年的手,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年儿,指甲太长了呢,该修剪一番了,不然误伤了你师傅可就不大好了。” 重点是,流年居然还真的听了流苏的话拉了个宫女来修剪指甲,害得华笙差点憋出内伤。 要说流年为什么那么听流苏的话,那是因为流苏建议她去找皇上请旨,皇上真的就给她封了个类似随行钦差的职位,让她安心陪着皇姐南巡。所以流年就觉得还是皇姐比较聪明。 看来皇姐不但主意好,更加还有先见之明! 指甲长了,若是在路上不小心刮到了师傅,真的是不大好! 修完了指甲,流年就回了趟王府。 她知道自家与长公主还有华笙之间的利害关系,自然不敢在齐王面前多说些什么,只是回了王府告知他们自己会随长公主同行,其余的话一句都没多说。 有了圣旨,齐王与齐王妃也不好多说什么,齐王只是给了她一道可以号令他手下官员的令牌,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事情也没多做交代。 如此,流年才满心欢喜的跟着华笙上了路。 在长公主的銮驾出了京城的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在路上行驶了近三个时辰了。 马车内,卫长轻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她抽走了流苏手上的游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让我师姐扮成你的样子啊,我们干嘛不跟她们一起?” 流苏慵懒的靠在软枕上,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别人猜不透,就不会轻举妄动了。懂吗?” 妙音楼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多少只眼睛都在盯着华笙。此时流苏突然就要南巡,岂能不让人多想? 流苏不在京城,定会有人蠢蠢欲动。 她特地让华笙扮成自己的模样,就是为了迷惑众人。 以为銮驾中是长公主的人,会去猜想华笙姐妹两在哪。 看出銮驾中不是长公主的人,又会去猜想长公主到底身在何处,顺便再琢磨琢磨长公主的心思。 想不出,猜不透,他们就不敢胡乱做些什么。 卫长轻懂了一些,却还是有些迷惑。 “我们若是隐在你的侍从当中跟她们一起走,应该也没什么事?” “他们太慢了,我们先走,就能早点到定阳,先把一些事情给解决了。” 定阳城的事估计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流苏只是不知此局与妙音楼之事,是不是同一人设的。 她带着一小队人轻车快马,最多不过五六日,就能赶到定阳,早点到正好能顺便查些事情。 若是等大队伍赶到定阳,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之后了,况且大多的人都将目光放在“长公主”一行人身上,等他们到了,还能查出什么事? 卫长轻明白,这事就像是皇帝出行,所到之处看到的定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什么贪官污吏都会变成清正廉明的好官。 所以早她们一步到定阳,看到的景象与“长公主”到了之后看到的景象定是不同的。 “可是,你一个人早点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带上我啊!我还是觉得跟她们一起走会有趣一些……” 跟她们一起走,卫长轻还能欺负欺负流年找点乐子。但跟流苏一起走,卫长轻觉得自己肯定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流苏斜了她一眼,“上次是谁自告奋勇的说要在我这当人质的?” 卫长轻瞪大了眼,“什么!敢情我辛辛苦苦的陪着你赶路,还只算是人质!” 流苏夺回了被卫长轻抢走的游记,顺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知道就好!” 卫长轻不满的哼了一声,“我饿了!” 流苏自顾自的翻开游记,头也不抬的说:“人质是没有资格提那么多要求的。” 卫长轻一掌盖在游记上,挡住了流苏的视线。 “人质也要吃饭啊!我们出来都半天了,我却滴米未进!再不给我饭吃我跟你急!” 流苏抬眼,笑意盈盈的望着卫长轻,“也对,确实不能让你太急,不然你要是急起来跳墙了可就太难看了!” 卫长轻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流苏按了个机关,马车的内壁便弹出了一个暗格。她取出暗格中的食盒,递给卫长轻。 “吃,昨夜膳房特地准备的。等明日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带你吃点好的。” 卫长轻边吃着那些糕点,边问:“为何要明日才找落脚的地方,今日为何不行。” “后面有尾巴,总要先甩开再说。” “哦,那我们今夜睡哪?” “马车上。” 想到外面那些连觉都不能睡的护卫,卫长轻就不觉得睡马车委屈了。于是便专心的吃着那些糕点,吃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流苏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噢!原来你是在骂我狗急跳墙啊!” 流苏差点笑出了声,反应要不要这么迟钝啊! 幸好带了卫长轻,不然这一路上可就太无趣了。 夜里,流苏是被冻醒的。 她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突然睡觉时身边多了个人,她还是很不习惯的。 虽然这是马车,并不是床。但两人平躺在马车上,跟躺在床上也没差了。 不过好在她们是一人盖着一毯子,倒也相安无事。 好不容易,流苏才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夜里比白日要冷得多,流苏被冻醒之后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已经跑到卫长轻身上了。 她冷得瑟瑟发抖,伸手去抢回自己的毯子,可毯子却被卫长轻压的死死的。 不知道卫长轻是怎么搞的,两件毯子都被她盖在了身上,而毯子的两边又正好被她压在了身下。她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流苏根本就抢不回! 睡着的人无意识的抢被子都能抢成这样,也是厉害的。 无奈之下,流苏只能从行囊之中翻出了件披风,裹着披风缩在一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次日,卫长轻醒来的时候,看到缩成一团的流苏,实在是大跌眼境。毕竟她平常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少会有这么不注意形象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缩起来的流苏,看起来怪可怜的? 她伸手推了推流苏的肩膀。 “喂,可以起来啦!” 流苏不高兴的哼唧两声,呢喃道:“别吵。” 卫长轻看到她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披风,而毛毯都已经跑到了自己的身上。顿觉愧疚,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到了她身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才穿上鞋袜,打开了车门,问向车夫,“我们什么时候找个落脚的地方啊?” 车夫面无表情的说:“主上早已有了安排,姑娘安心坐着便是。” 哼,真是没人情味。 为什么这女人的手下个个都是这种面瘫啊! 卫长轻默默的坐回了车内,见流苏还在睡,只能无聊的趴在一边看着她的睡颜。 也不知道沉浸睡梦之中的流苏梦见了什么,只见她的眉头越锁越深。 卫长轻情不自禁的就伸出了手,想去抚平她的眉头。 只是,触到那滚烫的额头时,卫长轻才明白流苏为何迟迟不醒。 她赶紧使劲的拍打着流苏的脸颊,喊道:“流苏!醒醒!醒醒!别睡了!” 流苏就这样,硬生生的被卫长轻打醒了…… “放肆!” 有气无力的声音,失了她往日的威严。 所以卫长轻一点都不害怕,只是担忧道:“你的额头很烫哎,好像是病了!” 流苏虚弱的挥开脸颊上的那只手,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热而已。你别担心。” 卫长轻想要再探一探流苏的额头,却被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制止了。 “冒犯公主,可是死罪啊!” 卫长轻只好讪讪的缩回了手,真是的,想关心关心都不让。 不就是摸一下嘛,这么凶做什么…… 傍晚,流苏一行人进了一座小镇落脚,她的头很晕,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带着卫长轻去吃好吃的。 毕竟那是昨日就答应过她的,堂堂长公主又岂会是食言之人?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才回了客栈。 等到流苏昏昏沉沉的躺到客栈的床上时,她才十分后悔,果然做人就不应该太逞强。 可惜,当她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已经失去意识了。 33.第三十三章 昏睡之中的流苏, 沉浸在多年之前的往事之中无法自拔。 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一幕幕,愉悦的, 感激的, 难忘的,痛苦的往事。全都趁着她虚弱不堪的时候跑出来兴风作浪, 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不想看, 不想陷在那些过往之中出不来,更不想让自己迷失在那些虚幻之中。 可惜,她却无能无力。 她仿若被锁在了原处, 任她如何挣扎, 都挣不开, 逃不出。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回忆,看着那占据着她大半心房的回忆, 看着那短暂的让人连怀念都来不及的回忆,反复的在她的脑海之中回放着。 一幕, 一幕, 反反复复的回放着。 那样的画面,看的她痛, 痛的她快要窒息。 浑浑噩噩之间, 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拖离了那回忆的深渊。 她感觉到那双手正轻柔的拭过自己的眼角,拂过自己的面颊,滑过自己的脖颈, 好像还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她想抗拒, 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只能躺在那任人摆布。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如此放肆! 可惜,眼皮重如千斤,她完全睁不开来。 浓浓的药味充斥在鼻间,没多久,就被人灌入了自己的嘴中。 苦涩的药味,令她十分反感。 在她快要将那口药吐出去的时候,却被人堵住了嘴,被迫咽下了那口药。 淡淡的甜味伴随着那苦涩的药味,一同在她的口中叫嚣着。 她不服,本公主就算是昏迷着,也不能这样任人欺负! 她紧紧的闭上了牙关,拒绝再喝那苦药。 只是,合上的牙关好像咬到了不该咬的东西了。 那滑腻的柔软,是舌? 不及她多想,脑袋就被人重重一拍。 她吃痛的松开了牙,什么人这么大胆,连本公主都敢打! 她想,等她醒来…定要…定要…治那人…死罪…… 昏睡之前,口中弥漫着的,是那淡淡的甜味。 那样的甜,好像抵住了药的苦。 也抵住了那些沉重的回忆。 再次陷入梦中,眼前浮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的面容了。 而是那若有若无的甜味,以及那滑腻的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卫长轻。 看来,她昏迷期间,一直守着她的,定是卫长轻了。 还未等她道谢,就听到了卫长轻那活力十足的声音。 “呀,你终于醒了!幸亏你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不然那可就太晦气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看来道谢什么的,还是算了…… “我睡了多久?” 卫长轻见流苏欲要起身,连忙扶着她坐起来,取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再去倒了杯水喂她。 “你都睡了两天啦!早跟你说你好像病了,你偏偏不信我!” 流苏喝完水后,便将杯子还给了卫长轻。 她看见自己的身上穿着的,不是她临睡前那件中衣。想起自己昏睡之时那近乎真实的感觉,她不自然的问:“我的衣衫,是你换的?” 卫长轻趁着流苏怪罪之前抢先说道:“是啊,你不想我换,难不成还想外面那群大男人换?” 他们一行人,除了流苏与卫长轻是女子,其余的都是男人。所以流苏昏迷期间,一切贴身照顾的事宜都由卫长轻一手包办了。 看着流苏那怪异的神色,卫长轻赶紧解释道:“你受了风寒,身上流了很多汗,大夫说了,必须要把湿衣衫给你换掉,所以我才好心帮你换的,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无缘无故给你换衣衫啊?还有啊,要不是我发现你昏迷了,估计等你那群手下发现的时候你都只剩尸体啦!你没谢我也就算了,你要是因为这事给我下绊子,我可是不依的!” 昨日,卫长轻与流苏的手下们一起在客栈底下的大堂内等着流苏起身,将近正午,流苏都还未下来。 卫长轻想起了前一天流苏那滚烫的额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便提议去看看流苏是不是出事了。可她的手下却不敢擅闯流苏的房间,死活不肯同意。幸亏卫长轻力排众议,直接就上去撞开了流苏的房间,这才发现了躺在床上直冒冷汗的流苏。 寻大夫,看病,熬药,那些面瘫护卫们难得手忙脚乱的。 幸亏有卫长轻在这,不然等他们壮起胆子去看看流苏的时候,流苏还真的就只剩尸体了。 “嗯,多谢你了。” 流苏说完之后,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风寒都还未痊愈,身上哪还会有什么力气呢? 所以她还未站稳就差点跌了去,好在卫长轻及时接住了她。 “你还病着呢,这时候起来干嘛?” 流苏稍稍推开了卫长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已经睡了两天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卫长轻惊讶不已,“不是你,都这样了还要赶路?” 流苏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若耽搁的太久,有的事情难免会有些变故。 对上那不容抗拒的目光,卫长轻只得妥协道:“好好,你先等等,我让他们把你的药熬好了带在路上喝。” 打点好一切之后,她才替流苏穿上了衣衫,将她扶上了马车。 一行人就这样匆匆忙忙的上路了。 流苏身体不舒服,胃口自然也不好,她看着卫长轻从食盒内取出的一道道菜肴,无奈的说:“我不饿,这么多东西我吃不下。” 卫长轻尴尬的递了碗粥到流苏面前。 “这才是给你的,那些…是我吃的……” 流苏:“……” 卫长轻干咳一声,问:“需要我喂你吗?” 流苏无力的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两人都吃完之后,卫长轻才收拾起了残局。 整理完之后,她才取出了水囊,递给了流苏。 水囊之中装着的是之前熬好的药,到现在还有些温热。 流苏的眉头越喝越皱,喝完药后,她不高兴的说:“奇怪,这药怎么会这么苦,明明我记得我睡着时喝的药是甜的。” 卫长轻接过水囊,放进了暗格。 “许是这碗药忘了加糖了……” 幸好此时她正背对着流苏,才没有被她看到自己那不自然的表情。 流苏不疑有他,一本正经的说:“嗯,下次让他们记得放点糖,那样的味道比较好。” 卫长轻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甜什么甜!好什么好! 为了喂药,她的舌头到现在都还有些疼呢…… “那什么,你刚喝了药,还是快睡一觉。” 流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吗,吃了就睡睡醒就吃?” 吃了就睡睡醒就吃,卫长轻觉得流苏这定是嘲笑自己像猪! “我哪有!” 看着气急败坏的卫长轻,流苏愉悦的笑了笑。 卫长轻觉得自己还是别与病患太过计较比较好,她大方的放过了流苏,取出毯子盖到流苏身上,念叨着:“大夫说了,你这是受了凉,再加上想的太多,才会一下子病倒的。所以啊,你不能再吹风了……” 在卫长轻的絮絮叨叨之下,流苏竟真的有些犯困了。 在她摇摇欲坠之时,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人接住了。 她安心的落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身后不再是硬邦邦的马车内壁,而是一具柔软的躯体。 融融的暖意,驱散了她心中的那些阴霾,在她的心间流淌着,迟迟未曾消散。 那样的温暖,应该是从卫长轻身上传来的? 罢了罢了,看在她是为了照顾自己的份上,就不追究她的失礼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被卫长轻抱在了怀中,而周围的环境,已经从马车之中变成了客栈的走廊之上。 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卫长轻猛地被吓了一跳。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护卫见卫长轻停下了,正要询问一番,却看到了睁着眼的流苏,几人面面相觑,连忙闭上了嘴。 “不赶路,进客栈做什么?” 流苏勾住了卫长轻的脖颈,轻飘飘的问道。 卫长轻干笑道:“嘿嘿,我这不是看你病着,怕你在马车上过夜会着凉嘛!” 流苏越过卫长轻,瞟了身后的那群护卫们一眼。 “什么时候你也能使唤的了我的手下们了?” 身后的护卫们听罢,连忙单膝跪地,请罪道:“主上息怒!属下知罪!望主上赐罪!” 今日流苏下的命令是连夜赶路,而他们却敢忤逆她的命令,听了卫长轻的话找了个客栈留宿。他们知道流苏的行事习惯,知道她绝不能容忍的是什么,这样的错误若是放在以往,遭来的定会是流苏的重罚。 虽然此次是为了流苏的身体着想,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他们也不找什么借口,直接就跪下请罪了。 而卫长轻却不知道这些,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赶紧劝道:“他们也是担心你啊,而且,也是我逼他们的他们才会同意的……” 就算是被逼的,她也决不允许她的手下受他人驱使。 或许是因为风寒在身实在是太过疲累,流苏竟难得的没去怪罪什么。 “都起来,下不为例。”流苏拧了把卫长轻的耳朵,“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房?” 卫长轻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流苏抱到了房内。 看来伴君如伴虎这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34.第三十四章 卫长轻把流苏放置在床上, 替她盖上了被子,正准备退出她的房间的时候被她给叫住了。 “备水, 我要沐浴。” 卫长轻瞪大了眼, “不是你!真把我当成你的丫鬟来使了啊!” 流苏只好换个语气,柔声道:“劳烦长轻姑娘替我备水, 可好?” 卫长轻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看着合上的房门,流苏无奈的笑了笑,这不一样吗? 没多久, 小二就抬来了浴桶, 倒满了热水。 卫长轻打发走小二之后, 去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合适才去扶起了流苏。 “我跟你说啊, 我愿意替你做这些事是因为看你病着太可怜了,所以才会好心的愿意照顾你的, 并不是代表这样你就能把我当丫鬟使了!” 说虽是这么说的, 但卫长轻还是贴心的把流苏扶到了浴桶边,并且还替她备好了衣物, 又去了屏风之外背对着屏风守着流苏。 流苏褪下了身上的衣物, 跨进了浴桶之中。 水温正适,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等到她洗去一身疲惫, 穿好衣衫出来之时, 卫长轻已经在桌上摆满了菜肴。 不用想流苏也知道肯定只有那碗粥与那碗药是自己的。她自觉的端着自己的粥, 与卫长轻一同食用着。 喝完粥,服完药后,她搬了张圆凳坐到了窗前。 她们住的这层楼,是这间客栈最高的楼层,在这窗前,正好能看清远处摇曳的灯火。 各家门前挂着的灯笼,组成了点点星光,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炫目,格外的美。 肩上突然一重,引得她回过了头,原来是卫长轻在她肩上披了件厚衣衫。 “大夫说了,你病没好之前不能吹风,若是你再受了凉,吃苦的可是我啊!” 流苏拢了拢肩上的衣衫,嘴角微勾,望着对面的房顶道:“上次在齐王府,你行刺之前,是躲在屋梁之上吗?” “是啊!” 流苏:“以齐王的性格,开宴之前定会派人仔细的盘查大殿,你能躲屋梁之上却不被人发现,看来你的轻功定是不错的。” 卫长轻满脸得意之色,“那当然了!别的我就不说了,反正你随便挑个悬崖把我扔下去,我都能自己爬上来给你看!” 流苏笑指着对面的那屋顶,问卫长轻:“那里看到了吗?” “我又没瞎,当然看到了啊!” “若是你轻功真有那么好,带一个人飞过去应该也是不难的?” 卫长轻仔细看了看那屋顶与这里的距离,自信的说:“没问题!” 流苏站了起来,狡黠的笑了。 “那你把我带过去,我就相信你轻功是真的好了!” 卫长轻懊恼不已,怎么又被这女人坑进去了! “不行,你还有病在身,外面太凉了,你还是在房里。” 流苏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卫长轻。 结果,卫长轻很没出息的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揽着她的腰肢跃出了窗口,踏空而行,两个翻身之后就稳当的落在了流苏所说的那屋顶之上。 流苏满意的坐了下来,望着脚底的大街小巷,感叹道:“果然还是这里的视野比较开阔啊!” 卫长轻在她身侧坐下,无奈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这么能折腾的一个人啊!” 生了病,还敢这么不怕死的跑到屋顶吹冷风。 吹了风的流苏,心情舒畅的很。 “人啊,就该趁着年轻折腾折腾,日后老了就折腾不动了。” 卫长轻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小声的嘀咕句:“你现在也没年轻到哪去啊……” 听到这样的话,流苏也不恼,依旧含笑望着远方。 流苏坐在屋顶之上看着风景,卫长轻无聊的撑起了下巴看起了流苏。 伴随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卫长轻忽而感叹道:“其实,你长的也挺美的,怎么到现在都还孤身一人呢?” 流苏回头望着卫长轻,“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么,现在竟会夸我美了?” 卫长轻讪讪道:“那是开玩笑的……” 这女人太会记仇了!而且,她这话的重点,应该是后面那句? 流苏轻笑道:“你师姐比我还大上一岁,她到现在不也是孤身一人么?” “那不一样,我师姐是因为受过情伤,而且……” 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有了追逐的目标,不会再被困在原地徒受伤痛。 流苏移开了头,望向远处。 “我也受过情伤。” 卫长轻惊讶道:“啊!完全没听说过啊!” 她曾听过许多关于长公主的传言,什么长公主英明神武,智谋双绝之类的话语,是民间传的最多的,她下的很多政令都是有利与民的,在民间,各大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喜欢说关于长公主的故事,卫长轻听了不少,却唯独没听过她的感情.事。 前两天昏睡之时,流苏常常梦见了以前的事,那些事一直压抑着她的情绪,压得她十分难受。 今夜,她竟难得的想要对着卫长轻倾诉一番。 “有一个人,曾在我年幼之时,救过我一命。她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记了她很久很久,只为在日后再见之时向她道声谢。可惜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执念太深了,就会变成了痴妄。再见之时,我的英雄正在为另一个女子征战沙场,血溅四方。她为了她,就连死都甘愿。后来,我如愿以偿,跟她道了谢。我以为从此之后我就能放下了,我以为我此生已经无憾了,可惜,她却死了。” 说到她死了的时候,卫长轻清楚的看到了流苏眼中闪烁着的泪光。她真想拍自己一巴掌,好好的怎么就害人家提起这种伤心事了呢? 此刻卫长轻已经将那些礼数抛在了脑后,她只想好好的安抚身边这位令人心疼的姑娘。 她伸手将流苏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扣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肩上。 她想在她哭泣的时候,借她一个肩膀,借她一个可以让她放声哭泣的肩膀。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 流苏紧紧的揪住了卫长轻的衣襟,埋在她的肩颈处默默流着泪。 “我可以忘掉一个活人,可是我却忘不掉一个死人。她若还活着,我一定能忘掉的,可是,她却死了,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她连在那最后一刻与她挥手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她怎么能不遗憾呢? 如此遗憾,又怎会那么轻易的忘却呢? 卫长轻任由那温热的泪滴在自己的颈间,温柔的拍打着流苏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好了好了,你也说了那人为了另一个女子连死都甘愿,这就证明他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你还想他做什么,你这么优秀,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你不亏的!还有啊,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也不见得会有多长久啊!想当初那狗王爷对我师姐如此山盟海誓,到头来还不是反目成仇了嘛!你看看他们,就会觉得你那段还未开始的感情不算是伤了!” 流苏抱着卫长轻放声抽泣着,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也不知道若是华笙知道她这妹妹拿她的伤心事来安慰人,会做何感想? 不过,此时的华笙,是不会知道卫长轻所做的事情的。 此时,华笙正随着那两千余人,在野外扎营安睡。 她夜里向来浅眠,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呼声,华笙连忙披上外衫拎起软剑就冲了出去。 她所住帐篷的旁边,是流年的帐篷。那声音,就是从流年的帐篷之中传来的。 她看到了周围的守卫皆已被人放倒了,立马就冲进了流年的帐篷。 只见两名蒙面黑衣人,正一左一右的围攻流年。 而流年却是连鞋袜都未曾穿上,只着中衣在那狼狈的躲闪着。 看来,这两名高手是在流年睡着之时杀来的。 她挥剑加入战局,挑开了那把刺向流年的长剑,止住了那两人对流年的围攻。 她与流年一个对一个,倒也不至于落在下风。 般若闻声而来,带着侍卫对上了那两名黑衣高手。 华笙沉着脸观望着他们的打斗,她与流年的帐篷紧紧相连,她所住的帐篷周围的守卫也被放倒了,而他们却不趁着守卫昏迷之时去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反而来这刺杀武功不弱的小郡主。 很显然,他们这就是专门冲着流年来的。 般若等人已将其中一命黑衣人解决了,剩下那一人,也已被层层包围,再无还击之力。 就在众人都有些松懈之时,那名还活着的黑衣人突然就对着流年射出了一枚飞镖。 飞镖划破虚空,卷起一股气流,直朝流年命门袭去,其势难挡。 原以为这两名黑衣人只是剑法较为高超,却没想到他这一手暗器之术竟也使的出神入化的。 许是没料到那将要丧命之人在临死之前还会有此举,一时之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就连流年也只能愣愣的看着疾速而来的那枚飞镖。 华笙瞳孔一缩,立马就撞开了站在她身旁的流年,这才让流年躲过了这一劫。 可惜,等她想让自己也躲开之时,已经迟了。 飞镖穿进了华笙的肩胛,她的白衫就这样被染红了一大片。 流年连忙接住了晃了晃身子的华笙,紧张的问:“师傅,没事?” 般若一剑刺中那黑衣人的胸口,亲眼看着那黑衣人断了气之后才赶到了华笙跟前。 华笙狠心的拔出了肩胛上的飞镖,对着流年强扯了个笑,道:“区区小伤,不碍事的。” 眼见华笙的肩上的衣料越染越红,流年的心也愈发疼了。 “我带你回去上药。” 她一把就把华笙横抱起来,朝着营外走去,同时对着般若说了句:“般若姐姐,劳烦你替我师傅请个大夫过来。” 华笙叹道:“先把鞋穿上……” 流年心神不宁的,一心只在乎华笙的伤势,哪还有心情再去穿鞋穿衣呢? 她一声不吭的就把华笙抱到了她的帐内,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之后就去查探了华笙的伤口。 方才她自己的帐内一片昏暗,只能就着外头的月光看清情形,如今油灯一点,她才看清了华笙的伤口。 从她伤口流出的血,不是鲜红的。 而是黑的。 那飞镖,有毒。 她连忙封住了华笙的心脉,大喊道:“般若姐姐!你快来啊!” 般若去寻军医了,所以听不到流年的呼唤。 倒是小茹最先赶来了。“小郡主,怎么了?” 流年急道:“我师傅中毒了,你快去把大夫找来啊!” 小茹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叫人去催促军医赶紧过来。 华笙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她强打着精神安抚着流年:“没事的,别慌。”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流年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哽咽道:“师傅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毒镖啊!” 若不是华笙替她挡住了那一镖,如今中毒的便是她了。 “因为……”华笙温柔的望着她,“你是我的徒弟啊。” 有些感情,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不说出来,才不会坏了原有的温馨。 流年忽略了心中那隐隐的失落,见般若与军医迟迟未来,她心一横,直接拉下了华笙肩上的衣衫,俯下身子对着她的伤口一阵吸吮,一口一口的吸出华笙肩胛处的毒血。 温热的唇,如若良药,竟止住了伤口的疼痛。同时也在华笙心中荡起了一圈涟漪。 她吃力的抵住了流年,阻止道:“别吸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中毒的。” 流年吐出了口中的那口黑血,坚定的望着华笙,“我不能让师傅独自一人受折磨,就算会死,我也要跟师傅一起死!” 不求同生,但求共冢。 这孩子,总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会在不经意之间许下如此珍重的诺言。 华笙渐渐松开了手,任由流年在她肩上吸吮。 昏迷之前,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35.第三十五章 般若带着军医赶到之时, 流年口中吐出的这口血,已经没那么黑了。 流年替华笙整了整衣衫, 扶她躺平之后便将让位置让给了军医。 在军医替华笙诊治的时候, 小茹连忙递了杯茶水给她,“郡主, 你先簌个口。” 流年没有拒绝小茹的好意, 一边望着华笙一边簌着口。 小茹又替流年穿上了外衫,系上了腰带之后才扶着她坐下,打算替她穿上鞋袜。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流年的脚底竟被石子划破了一道口子, 渗出了丝丝血迹。 而流年却毫不自知, 一心只牵挂着华笙。 小茹叹了口气, 稍稍的擦了擦她脚上的污渍,便替她将鞋袜穿上了。 见军医停下了手, 流年立马迎了上去。 “军医,她没事?” “回禀郡主, 这位姑娘所中之毒乃是乌头之毒, 幸好郡主方才已经替她封住了心脉,并且吸出了大部分的毒血, 这才没让毒素蔓延!否则后果定会不堪设想!不过, 这位姑娘虽然已无性命之忧,但若想解清她体内的残毒,还需得要刮骨疗毒, 放清毒血。” 流年瞪大了眼, “什么!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 那要有多痛啊? 军医道:“毒入了骨,若不解清残毒,定有后患。” 流年眉头紧皱,“没别的办法了吗?” “若不想留下后患,仅有此法,还望郡主三思。” 这位军医年数虽然已高,但他的医术绝对是一绝,所以这次他才会被流苏安排在随行的人员之中。 见流年犹豫不决,小茹劝道:“郡主,这种事不能拖啊!” 流年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军医立马就叫人去准备解毒所需用到的药材等物品,幸好他们一行准备齐全,才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缺了些什么。 流年坐到华笙身边,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没过多久,众人就送来了军医所需的东西。 军医怕华笙到时候会疼得乱动,便让流年坐在了床上抱住华笙。 流年将华笙抱在了怀中,紧张的看着军医的动作。 其他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只剩小茹在一旁替军医打下手。 军医拉下华笙肩上的衣衫,在她伤口之下垫了一块白布。从针囊之中取出七根银针,在油灯之上烤过之后,便将银针刺进了华笙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之中 封住了那些要穴,军医才用一把尖刀缓缓的刺进了华笙的伤口之中。 尖刀带着被捣碎的药材,刺进华笙的血肉之中,疼得华笙抽了抽身子。 流年紧紧的抱住了华笙的脑袋,强忍着心疼安抚道:“师傅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军医见华笙渐渐安稳下来之后,才继续了手上的动作,用那把尖刀沿着华笙的肩胛骨用合适的力度来回刮动着,动作十分娴熟。 “啊……” 听着华笙的低嚎声,流年的心一阵抽痛。 垫在华笙伤口底下的干布,已经被军医放出的血浸的湿透了。 流年一手按住了华笙疼得乱动的那双手,一手扣住了华笙的脑袋。 看着冷汗直流的华笙,她眼中含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师傅,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那刺在华笙身上的尖刀,仿佛刺在了她的心上。 那把刀,仿佛一块一块的剜下了她的心。 剜的她那颗心,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疼,太疼了。 很快,军医就已经放清了残留在华笙体内的毒血,并替华笙缝合了伤口,敷上了捣好的草药。 等军医拔回了那七根银针的时候,流年才如释重负。 终于好了。 放血的时间明明很短暂,可在她的眼里却是觉得太过漫长了。 太漫长,太煎熬了。 她将华笙抱的更紧了,这次,让她深深的体会了一把凌迟处死的感觉。 这样的经历,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不想看到华笙再受到这样的伤,不想看到她再尝到这样的痛。 今后,她一定,一定要好好保护着师傅。 好好护着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小茹看了眼浑身颤抖的流年,叹息一声,便随军医一同退下了。 退下之后她也没走远,而是坐在了帐外开始熬起了军医配好的药。 毕竟长公主临走前曾交代过他们,此行务必要将华笙当成真正的“长公主”来对待,她自然要上点心了。 般若处理完那两具尸体,也来了帐前,陪同小茹坐在空地上熬着药。 “能查出是什么人吗?” 小茹如此问道。 般若面无表情的回答:“完全没有眉目,无迹可寻。” 意料之中的回答,小茹也没觉得失望。 “那你派人给殿下传信了吗?” “嗯,传了。” 这两名黑衣人,虽是冲着流年来的,但若仔细一想,便会发现这把“刀”其实是冲着长公主砍的。 若是小郡主在与长公主同行之时遇刺身亡,而长公主却毫发无伤,朝中官员会如何去想? 先不管他人怎么想,就拿齐王与丞相来说,他们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丞相就只有齐王妃那一个女儿,也只有流年这一个外孙女,对其的宠爱程度比齐王更甚。若是她在南巡途中遇刺,丞相定会把此事算在长公主头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丞相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丧失理智的人,就别指望他还能睿智的思考这些问题了,也别指望他能像如今一样以大局为重了。 而齐王,定然也咽不下那口气,那他就也不会像如今那般毫无动作了,到时候朝中定会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 所以,今日这刺客特地来刺杀流年,为的就是挑起长公主与齐王之间的争端! 若非是华笙替流年挡了那一镖,光是那一镖就能置她于死地了,更别说那镖上还淬了乌头之毒! 等小茹将熬好的药送进帐中之时,流年才缓缓的松开了华笙。 两人合力将药给华笙灌下之后,般若端来了一盆热水。流年会意之后,接过了般若手上的干布。 “这里交给我,你们就先回去歇着。” 两人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就退下了。 营帐周围的守卫,更严密了。 流年稍稍擦拭了华笙身上残留的血迹后,便替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躺在了华笙的身边。 看着华笙苍白的面容,流年越发疼惜了。 她伸出手,在华笙干涩的唇上轻轻刮了刮。 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在那唇上印下了一吻。 抬头之时,她满足的笑了。 有些东西,她已经明白了。 流年一夜未眠,就这样守着华笙,细心的照顾着她。 华笙醒来之,已是次日清晨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身旁的流年。 流年喜道:“师傅,你终于醒了!” 华笙欲要起身,却因牵扯到左肩上的伤口,疼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流年避过华笙的伤口,小心的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还疼吗?” 华笙靠在流年的怀里,应了声:“嗯。” 割肉刮骨,怎会不疼? “那我去把军医叫来?” 华笙垂着眼,道:“不用麻烦了,你在这跟我说说话就行了。” 就算叫来了军医,该疼的还是会疼。 流年环紧了双臂,用力的拥住了她。 “师傅,你想听些什么?” 这个呆子。 华笙佯怒道:“难道对着师傅就这么没话说吗?” 流年将下巴撑在华笙的头顶,闻着发丝之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道:“师傅,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 华笙垂眸不语。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流年将手缓缓往下移去,覆在了华笙的手上,紧紧握住。 “我舍不得。舍不得再看到你受伤了。” 觉得流年好像有些不对劲,华笙便挣开了她的手,吃力的翻了身,撑在流年的肩上面对着她,想要看看她的表情。 流年扶住了华笙的腰,任由她压在自己的身上。 对上华笙的眼,流年鼓起了勇气,说了句。 “师傅,我好像,对你动情了。” 36.第三十六章 华笙微怔, 她说的是,好像, 动情了? 动情了? 流年说完之后才惊觉不妥, 怎么这么冲动的就说出来了呢? 师傅她,一定是难以接受…… 华笙见流年已经偏开了头, 连忙掰过了她的脸颊, 强迫她与自己对望。 “动情?动的是什么情?” 看着华笙微勾的唇角,流年挺了挺背脊,决定为自己拼一把。 她认真的说:“爱慕之情。” 华笙笑意更深了。 “你可知, 我是女子。” 流年垂下了眼, “我知道。” “你可知, 我还是你师傅。” 流年的声音越来越轻了,“我知道……” 流年只觉得自己的心拧成了一团, 果然,师傅也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先不说她们同为女子, 光是她们之间那师徒关系, 就已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了。 更何况,她还曾是自己父亲的妻。 想到这一点, 流年便开始打退堂鼓了。 华笙抚上流年紧蹙着的眉心, 无奈道:“我还未说什么呢,这就打算放弃了?” 见华笙对自己依旧如此亲昵,流年愣愣的唤了声:“师傅?” 华笙专注的望着流年的眉眼。 “我不要‘好像’。等你什么时候确定了这不是‘好像’, 再来告诉我。” 她不要“好像动情了。” 她要那个孩子坚定的告诉她, 是真的动情了。 她要的是她不会动摇的坚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有一时的冲动,却没有非她不可的决心与勇气。 如果只有这样,那她宁愿不要。 与其会让自己在日后黯然伤神,她宁愿现在忍一忍。 不为贪一时之欢,而毁了她们之间的情。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她不介意再等一等。 反应过来华笙说的“不要好像”是何意之后,流年欣喜若狂,她急忙道:“不是好像!我是真的……” “嘘。”华笙双指并拢,按住了流年的唇。“现在先别说。自己好好想想,对我究竟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等你确定你我都能承担起这样的感情之后,再来告诉我,你动情了。” 流年握住了华笙留在自己唇上的手,用力的收在手中,激动的问了句:“师傅,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爱慕着你吗?” 华笙哑然失笑,嗔道:“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呆子?” 同样是她一手带大的,瞧瞧人家卫长轻,多机灵?怎么流年就这么呆呢? 流年始终不敢相信,她对自己的师傅生出如此有悖伦常的情愫,而她的师傅竟还能如此纵容着自己这样的心思。 看着流年那副傻样,华笙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片。 她勾住了流年的脖颈,与她额头相抵。 在流年诧异的目光之下,华笙缓缓的贴了上去,在她的嘴角轻柔的印下了一吻。 原本,她是打算这样子就够了。 可是,感受到流年瞬间就变得僵硬的身体之后,华笙便动了些坏心思。 她将留在流年嘴角的那个吻,缓缓的往她的唇上移去。 双唇紧紧相贴,留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吻。 一个简单到没有掺杂丝毫情.欲的吻。 随后,华笙便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双唇相分之时,华笙调皮的伸出了自己的舌,点了点流年那红润的唇。 看到流年瞬间就红透了的脸,华笙满意的笑了。 “我这是在轻薄你,明白了吗?” 如此,流年的脸更加红了。 她紧紧的抱住了华笙,羞涩的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明白了。” 原来,上次在皇宫,师傅那样子做并不是为了尝什么血的味道,而是在轻薄自己…… 原来,师傅对自己,并非无意…… 华笙心情愉悦的很,就连伤口裂开了,她都不觉得疼了。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许久,最后还是流年最先反应过来华笙身上还带着伤,她刚松开华笙就看到了她肩上渗出的血迹,这才懊恼的扶着华笙让她平躺在床上,急忙替她换了药。 与此同时,华笙那机灵的妹妹,正抱着长公主殿下在屋顶上睡了一夜。 卫长轻醒来之时,一时忘记了她们这是躺在屋顶睡觉,差点就摔了下去。 看得底下值班的护卫们一阵心惊。 卫长轻稳住身形后,看了看怀里的人儿,还没醒。 她觉得此时的流苏看起来怪可怜的,竟把眼睛都哭肿了。 昨夜流苏一直抱着她哭,也不知是哭到何时才睡着的。 她将手背贴在了流苏的额上,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之后,她才暗自后悔。 果然就不该任由这个病人来这里吹风的,看,病情又加重了! 她抱着流苏下了屋顶,看到守在底下的护卫时,使唤道:“快找个大夫来,你们主子又病了!” 将人抱回客栈的房间内,没过多久,护卫就把大夫请来了。 这次她烧的比上次更严重了。 跟着大夫一阵忙活之后,卫长轻才闲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出气似得的捏了捏流苏的脸颊。 这家伙,真是让人不省心。 然而,她又不敢捏的太过用力,只好弱弱的松开了手。 回想起昨夜她那令人心疼的模样,卫长轻忍不住叹息道:“赶紧好起来。” 赶紧把病养好,也赶紧把心伤治好。 别再这么让人心疼了。 流苏也没让她失望,才昏迷了一个晚上就醒来了。 这次醒来,比上次看起来好多了。人都精神了不少。 见流苏好的差不多了,底下的人便把般若传来的消息告诉了流苏。 流苏收起信件,也没告诉卫长轻华笙受伤的事,就叫他们准备启程了。 她这一病,的确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他们一行人到达定阳城时,已是三日之后了。 在他们一行排着队等待进城的盘查时,卫长轻打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兴奋的说:“我跟你说啊,定阳城我也是很熟的,你放心,好不容易让我有机会尽地主之谊,我定会好好的招待你的。” 流苏笑道:“那我就先谢过你了!” 不知为何,守城的官兵连他们的车门都没打开,就把他们放进城了。 没走几步,他们一行人就被一位身着青衫留着长须的男子拦了下来。 那男子恭敬的对流苏所坐的马车行了个礼,道:“骆辛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贵客与表小姐回府。” 听到熟悉的声音,卫长轻激动的打开了车门。 “骆叔!” 百晓楼中的老一辈的人,都是看着卫长轻长大的,对她更是宠的很。 骆辛就是其中一个。 看到了骆辛,卫长轻突然就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了。 流苏淡笑道:“那就劳烦骆先生带路了。” 没想到华笙安排好的接应的人,竟能这么轻易的就探清了他们的行程。 想必方才就是他打点了守城的官兵们,那些官兵才没有仔细盘查他们一行人。 得到流苏的应允之后,护卫们便跟在骆辛身后进城了。 马车缓缓前行,卫长轻趴在车窗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而兴奋的对流苏说了句:“我带你下去逛逛,让他们先回去,好吗?” 许是连坐了几天的马车,流苏也觉得有些闷了。 “好。” 打发走百晓楼的人跟流苏的护卫们之后,卫长轻便拉住了流苏的手腕,拽着她朝前方跑去。 突然想起了流苏大病方愈,身子应该还不够利索,卫长轻又默默的放缓了步子,牵着流苏慢慢的走着。 “在你们京城,我觉得太压抑了!生怕自己哪做的不好就招来杀身之祸!还是我们这些小地方好啊!多自在啊!不过呢,我们这一圈江湖人比较多,以你这样的相貌不戴面纱就在路上晃荡着,我就怕自己一不留神指不定你就会被人掳走当压寨夫人了!你可要跟紧我啊!” 听出卫长轻话中的关心之意,流苏心中微暖,回握住卫长轻的手,笑道:“我怎么看不出你在我们京城的时候哪里压抑了?” 卫长轻笑呵呵的看着流苏,“这不是怕表现的太明显我师姐会担心嘛!” 流苏也不与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家伙争辩,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景象。 大道两旁半数以上的商铺,门口插着的旗帜,不是傅姓就是杨姓。 看来,杨,傅两家,在这定阳城的商场之上,可算是地头蛇了。 如此两家,若结为姻亲,其他的商铺岂还能有活路? 沉思之中的流苏,差点就被后头跑上来的人给撞翻了。 卫长轻连忙把人拉到怀里,“你看!我早就让你小心点!” 撞到流苏的人,是个小乞儿。 她看着流苏,怯怯的说了句:“对…对不起……” 流苏怎会与一个小乞儿计较些什么呢。 “没关系的。” 她见周围的乞丐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了,便问道:“小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与那个小乞儿同行的伙伴们见状,连忙喊道:“阿柳,快点啊,迟了我们就分不到啦!” 阿柳急忙向流苏解释道:“傅小姐今日在城北施米,我们是去分米的!” 说完之后,她就朝着伙伴们跑去了。 卫长轻不屑的嚷了一句:“狗王爷的爪牙,就知道收买人心!” 华笙当初给流苏的册子之中便记载道,定阳城傅家商铺的收益之中,齐王占了一成利。 “走,我们也去看看。” 不管卫长轻乐不乐意,流苏直接就拖着她跟着那些人朝着傅家小姐施米的地方去了。 37.第三十七章 等流苏与卫长轻赶到的时候, 临时搭建的棚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不少贫苦百姓满足的捧着傅家小姐施的那些米往回走去, 边走边赞道:“傅小姐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一位弓着背脊的老婆婆接道:“是啊, 要不是傅小姐每月来施一次米,我这老婆子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多亏了傅小姐……” 周围的人提起傅家小姐, 均是赞不绝口。 派米的司阳听到那些夸赞, 心情大好,便给面前的小乞儿多舀了半瓢米。 阿柳抱着米袋,感激道:“谢谢姐姐!” 后面的几个小乞儿也眼巴巴的看着司阳。 司阳心一软, 又给他们几个小孩每人都多舀了半瓢。 傅明韵取出袖中的手帕, 替司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累吗?” 司阳笑得十分明媚, “小姐,我不累。” 傅明韵温柔的望着她。 “你先歇会儿, 我让傅安他们来派一会儿。” 傅明韵身后的傅安听到这话,连忙接过了司阳手上的活。 “司阳姐, 你先陪小姐歇会, 这交给我就好了!” 有傅安他们几人在这,司阳就放心的拉着傅明韵坐到了棚子后方的小板凳上歇了会。 “小姐, 为什么我觉得这几个月的灾民比去年冬天的时候还要多啊!” 傅明韵还未跟她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便已有人抢先解释了。 “去年冬天,派粮的还有我们杨家。如今只剩你们一家派粮,人自然就多了。况且, 人也是有惰性的, 等他们习惯了你们赠的粮食, 他们就会慢慢变得好吃懒做。明韵,你不应该继续这样派粮的。再这么下去,灾民只会越来越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等那些灾民习惯了伸手要粮的日子,那就真的是没救了。 说话的正是身着绛紫衣袍的杨青天,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 去年冬天,凌国诸多城镇都遭遇了雪灾,定阳城亦是如此。朝廷给一些灾患较重的城镇拨了大批的赈灾之粮,定阳城自然也收到了赈灾之粮。 不过,送来定阳城的赈灾之粮,在太守开仓之前竟不翼而飞了。若非是城中傅,杨两大商户及时开启了自家粮仓接济百姓,也不知会有多少百姓会死于这场雪灾之中。 今年开春,流苏便派了杨青天彻查此案。 查清赈灾之粮乃是定阳太守虞升荣监守自盗之时,杨青天便准备重惩与他,可是在开堂公审之时,司阳竟把七年前司家灭门之案都告到了他父亲的头上。 若是解决不了此案,杨青天便会担上包庇之罪,带罪在身的巡按能有什么资格去处置身为太守的虞升荣? 看到杨青天,司阳的好心情瞬间就消散了。 她站起身来,挡在傅明韵跟前,戒备的瞪着他。 “你来做什么!” 看到满是敌意的司阳,杨青天不免叹了口气。 “阿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司阳,不是这样的。 至少,那时的她不会对他有什么敌意。 那时的司阳,总是顶着个包子头,跟在他与傅明韵的身后。 他们去哪,她便跟到哪。 城中的人们每当谈起青梅竹马,总会提起他们三人。 可惜,如今他们竟变成了这样。 傅明韵捏了捏司阳的手心,将她安抚下来之后才问向杨青天:“杨大人特地来此,可有要事?” 杨青天也不计较傅明韵语气之中的客套与疏离,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父亲让我来请你过府一叙,许是要商讨我们之间的婚事。” 他们二人本就有婚约在身,之前是因为杨青天要上京赶考,才耽搁了婚期。杨家原本打算等杨青天回定阳城之后便与傅明韵成婚的,可惜后来又出了那两件案子,才会再次耽搁下来。 如今朝廷已经派了长公主过来,他们只需在城中安心等候便是。杨家这才有了闲情去商讨两家的婚事。 不知是因为听到“父亲”二字,还是听到了“婚事”二字,司阳看向杨青天的目光之中,又多了一丝恨意。 傅明韵轻轻拍了拍司阳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动怒。然后才朝着杨青天说:“今日怕是走不开了,劳你回去替我向杨伯父赔个罪。” 很明显,傅明韵并不想去杨家应付那些人。 傅明韵生母早已逝世,她的父亲又卧病在床,原本她的婚事应该由家中姨娘或者宗族叔伯等人出面商讨的。不过,如今傅明韵已是傅家家主,傅家一切事务都由她来打理。她说她的婚事要自己做主意,其他人又怎敢多做插手? 这段时日,她总有各种理由将婚期一拖再拖,这要是放在寻常人家,傅明韵定会遭到夫家嫌弃,更会遭街坊邻居多嘴。 不过,如今她可是傅家的家主,又是城中百姓心目中的大善人,寻常人又怎会胡乱说些什么? 杨青天想到这段时日被傅明韵折腾出来的那些事,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道:“你若不想与我成婚,直说便是,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你又何必为了打击我而如此诬赖我的父亲呢?” 一听这话,司阳瞬间就怒了。 “诬赖?当年我与傅姐姐亲眼看到你父亲在我家中将一叠银票交给了那屠我满门的贼人首领手中,你竟还说我们是诬赖他?!” 对上司阳的怒火,杨青天也有些激动了。 “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不去告我父亲,非要拖到如今才告?而且,偏偏还挑在我要治虞升荣之罪的时候来告!你让我如何能信!” 杨青天一心想将虞升荣绳之以法,却因为司阳的一纸状纸束手无策,心中自然会不高兴。加上他知道傅明韵与齐王之间的联系,更会将此事想成是齐王授意的。 听到棚子后方传来的吵闹声,排队领米的百姓纷纷将目光移到了他们三人身上,想要听一听最近轰动全城的这件案子背后的隐情。 傅明韵将司阳拉到自己身后,镇定从容的看着杨青天,道:“是非善恶自有真相来证明,杨大人有空在这与我的护卫争执,还不如费点心思去查查当年的宗卷,当年司老爷为何会死,司夫人状告何人之后才会令司家被灭了满门,宗卷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至于我们之间的婚事,还是等这件案子查清之后再提。” 当年的宗卷,杨青天自然也看过了。司老爷当初与他父亲合伙做生意,后来不知出了何事,司老爷与他父亲在酒楼之中不欢而散,而司老爷在回家的途中又正好被人捅了一刀,不治而亡,随后司夫人便去官府告他父亲杀人谋财。 后来,这事因司家被灭门,就不了了之了。 这事怎么看,都是他父亲理亏。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事是他父亲干的。 他的父亲,为了城中百姓,修桥造路,接济贫苦人家,做了诸多善事。这样的人又岂会是谋财害命灭人满门之人? 他不想与她们二人再这么争执下去,便沉着脸离开了。 远处的流苏与卫长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别的就先不说了,光是看杨青天与傅明韵的脸色,流苏就知道她手下的这个臣子,根本就不是那傅明韵的对手。 杨青天走后,流苏便拉着卫长轻上去和司阳打了个交道。 “想必这位姑娘,便是司阳姑娘?” 司阳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两人,疑惑的问:“不知二位是?” 流苏淡笑道:“你是十一的朋友?我是十一的……师叔。前段时间听说你出了事,十一便央求我们来这看看你。” 卫长轻郁闷的看着流苏,我才是她师叔好吗! 司阳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十一的消息了,流苏这么一说,她顿时就高兴起来了,心中被杨青天勾起的怒火也瞬间消失散尽。 “我没事的!十一她怎么样啦?上次她不辞而别,我还怕她出什么事了呢!” 流苏接道:“她没什么事,就是被家中接了回去而已。再过几日,她也会到这的。” 如此一说,司阳就更高兴了。果然傅姐姐没有骗她,她说十一没事,十一就真的没事! 她消了一开始的防备,愉悦的跟流苏交谈起来:“十一以前常常跟我提起过你,不过她口中的师叔明明是个很不靠谱的人啊!没想到见到你才发现原来你还挺稳重的!” 卫长轻气的直咬牙,不靠谱? 小家伙,你给我等着! 傅明韵细细打量了一番流苏之后,才道:“阿阳,远来是客,你先带二位姑娘找个地方坐坐,等这边忙完之后我再陪你好好招待她们。” 司阳犹豫道:“这……” 她并不想留傅姐姐一个人在这边忙活着…… 流苏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又怎会看不出司阳的想法呢。 “傅小姐不用如此客气,你们先去忙,我们二人在此等着便是。” 卫长轻惊讶的看着流苏,她怎么就这么厚脸皮的赖着这两人了? 傅明韵高深莫测的看了流苏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她这个意见。 在司阳转身之时,她对着流苏微微屈膝,算是行了个礼。 “劳烦阁下稍候。” 很明显,她这是看出流苏的身份了。 流苏赞赏的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那两人走后,卫长轻才趴到流苏的耳边低声问道:“你干嘛跟这傅明韵这么套近乎啊,她可是那狗王爷的人啊!你就不怕狗王爷知道你先来定阳城了吗?这样子你还要怎么查案啊!” 流苏望着她们二人的背影,道:“要是连查案都要我亲自去查,我还养那么多人做什么?况且,当事人就在这,从她们身上知道的消息定会被道听途说的来的真实。” 卫长轻皱了皱眉,“可是……” 这话说的没错,可是卫长轻还是不大喜欢狗王爷手下的爪牙。 流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示意卫长轻看向司阳与傅明韵二人。 “你不觉得,方才傅明韵看向司阳的眼神,看起来似曾相识吗?” 这么一说,卫长轻觉得还真有这一回事,可是她一时又抓不到关键。 “你师姐,看流年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同样都是带着宠溺与爱意的眼神,不过区别就是,华笙的眼神是带着克制的,可是傅明韵这样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 很显然,傅明韵与司阳之间,已经戳破了那一层纸。 卫长轻这才恍然大悟,这么一来,她更是佩服流苏了,这样子都能看出来! 38.第三十八章 傅明韵将派粮的事情交给傅安全权处置, 这才陪着司阳去招待流苏与卫长轻二人。 酒桌之上,司阳与那二人相谈甚欢, 时常被逗得咯咯直笑。 傅明韵一时之间捉摸不透这位长公主殿下为何会冒充流年师叔的身份, 特意接近司阳。见她没有在司阳面前提起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这才安心的坐在一旁, 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谈论。她鲜少插嘴, 只是会时不时的给司阳夹几筷菜。 看到傅明韵这温柔贤惠的模样,以及她与司阳相视而笑时自然而然就流露出的甜蜜温情,卫长轻就明白了这事果真被流苏猜中了, 也不知道那位杨大人知不知道自己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司阳今日还算是高兴, 便多饮了几杯酒, 见她好似有些醉了,流苏便提出回府休息的意见。 傅明韵也没拒绝, 半抱着司阳下了楼。 华笙在定阳城的园子,后门与傅家的后门是相对的, 于是傅明韵便顺路将她们二人送了回去。 虽然后门是相对的, 但两家占地都是极广的,所以前门离得就比较远了。 马车在梅园前停下, 流苏与卫长轻下车之前, 傅明韵抱着昏睡的司阳,恭敬的道了句:“殿下慢走,小女子就将您送到这了。” 不卑不亢, 却又不失恭敬。 流苏笑了笑, 客气的说:“今日多谢傅小姐的款待了。” 说完之后, 就拉着卫长轻下车了。 马车离开后,卫长轻才问道:“你今天这一出是要搞什么啊?别告诉我这么大费周章的冒用我的身份接近司阳就是为了蹭一顿饭啊!”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能以女子之身坐上家主之位的傅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傅家并非没有男丁,傅明韵虽是嫡女,却也只是女儿,按理说是不会轮到她来继承家主之位的,可是她却能够压制住傅家上上下下的人,坐上了家主之位,并将傅家家业发展的比前任家主在位之时更为兴旺。 若是没点手段与城府,在这样的大门大户之中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还会让她顺利的当上家主? 卫长轻接道:“我记得她是去年才当上家主的,那时候她也才十八岁。小小年纪就能把傅家那些老头耍的团团转,心智实在是高!不过可惜了,这样的女子,竟甘愿被那狗王爷利用!” 流苏也觉得这傅明韵是个人才,初见之时她就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却不在司阳面前拆穿自己。她看似毫无动作,却又在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那么和善的招待着自己,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处变不惊,遇事不乱,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实在难得。 回想起她与司阳相处之时的温柔神态,流苏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人一旦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她就会变得很强大。同时,她又会变得很脆弱。因为,她想保护的东西,将会成为她致命的弱点。” 一个人,最重视的东西,往往会成为她最致命的弱点。 所以,流苏一直不敢让自己有这样的弱点。 就算有,她也会藏的好好的。 决不会让人发现,并加以利用。 卫长轻似懂非懂,正要追问,流苏就已经走到了园门口。 园门口没有守卫,流苏看着高挂着的匾额上写着的“梅园”二字,便问:“这里头有梅树?” 这么聪明做什么…… 一猜就中…… “嗯……” 卫长轻上前领着她推开了园子的大门,门一打开,园内就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难怪门口没有守卫,这风铃一响,里头的人不就知道了外面来人了吗? 卫长轻带着流苏朝里头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觅夏。 “见过长公主殿下。” 流苏还未说什么,卫长轻就拉住了觅夏,愉悦的说:“觅夏姐姐,你怎么不在楼里来这啦?” 觅夏略带歉意的朝着流苏说了句:“还望殿下勿怪,我们表小姐就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流苏轻笑道:“无碍。” 见流苏并未怪罪,觅夏才回答了卫长轻的话:“楼主怕骆叔一个大男人不够细心,便派我来这照顾你们的起居。” 卫长轻会意的点了点头,师姐还真是贴心,人都没到这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觅夏继续道:“殿下请跟我来,给您准备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 流苏正要跟着觅夏走,突然就被卫长轻拦住了。 “觅夏姐姐,你去忙,我先带她在园子里逛逛,到时候直接带她住我那就好了!” 觅夏惊讶道:“表小姐,你何时变得这么好客了?” 卫长轻尴尬的说:“谁让她是贵客呢……” 觅夏见流苏并未拒绝,便笑着对卫长轻说:“那表小姐可勿要怠慢了贵客啊!我这就让人去你的住处替殿下收拾出一间房。” 卫长轻连声应下。 觅夏走后,卫长轻就拉着流苏在园中慢慢逛了起来,顺便向她介绍着:“觅夏姐姐以前是我师姐身边的丫鬟,嗯,虽是丫鬟,但她也是跟着我们一起学文习武的。小时候师姐一忙起来就顾不到我,那时候都是觅夏姐姐在照顾我。要是有什么小孩子敢欺负我,觅夏姐姐都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 照卫长轻这个性子,流苏可不觉得有什么小孩子敢主动欺负她,定是她欺负不过别人才会反遭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到了定阳城,流苏明显感受到了卫长轻的心情比在京城的时候好多了。 看来,京城那地方她是真的不喜欢。 所以,没有在卫国公府长大,对她来说其实也能算是一件幸事? “百晓楼中的人,对你应该都很好。” “那当然!谁让我这人比较讨喜呢!楼里老的少的,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个个都对我好得很!” 给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说的应该就是这种人? 流苏感慨道:“真想去看看百晓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卫长轻难得聪明一回,“你可别想再套我话了!要是被你知道了楼里的位置,我师姐定会把我皮都扒了!” 绕过梅园最外层招待客人用的阁楼厅落,再走一小段路,就是那一整片梅林了。 卫长轻指了指面前的梅林,炫耀道:“看,这就是梅园里的梅林!有几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种的呢!” 若是冬天,这样的梅林定是美得很,可是现在这个季节…… “你让我看什么……树干吗……” 卫长轻尴尬的收回了手,领着流苏朝里走去。 想要回到梅园之中她们的住处,必须要穿过在园子中间的这片梅林。 “你可别小看这梅林啊,这些梅树的种法可都是按照五行八卦来种的呢,虽然只是一片梅林,但这之中可是含有各种阵法的,你一个不留神,指不定就会在林子之中迷路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 流苏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每隔几步路就摆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这些石头的摆法看似没有规律,但按照卫长轻的说法,这些石头应该别有妙用。 注意到流苏的目光,卫长轻继续说道:“我们一般很少来这里的,以往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来这赏一赏梅,或者是有事要来定阳城办的时候才会住到这里。我记得有一次,就是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大概才八岁,我师姐也才十四岁,那时候我姨娘还没去世,我们一家人来这里赏梅,当时有个不长眼的人,觉得我们这的梅花开得好看,就带人来这里想抢夺我们的园子。当时这里就我们四个人,然后,我师傅,他也不准备出手,就让我师姐一个人去解决对方那一群人。你猜猜看,后来怎么样了?” “那些人都被你师姐解决了?” 果然就不应该跟聪明人吊这样的胃口…… “我师姐自幼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早就把五行八卦这类东西记得滚瓜烂熟的。她也不做什么,就把那些石头移了几个位置,这些梅树与那些石头,就变成了一道阵法,那些人进来之后,就走不出去啦!然后我们再往林子之中放了点**香,那些人出现了幻觉,就在这里面自相残杀了!” 不用亲自动手,就能解决那些对手,实在是不错。 见流苏想的专注,卫长轻连忙跳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路,对着她扮了个鬼脸,阴森森的说:“你的脚下,踩着的就是他们的尸骨!看,你的背后……” 流苏一巴掌按在卫长轻的脸上,嫌弃道:“幼稚!” 卫长轻推开了流苏的手,尴尬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这时候,流苏不应该娇滴滴的缩到她怀里说着“我好怕啊”这样的话吗? 一般的女子,不都是害怕这些东西吗? 流苏翻了个白眼,推开她继续往前走。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害怕这些东西么?” 卫长轻追上了她,为自己辩解道:“瞎说,我才不害怕呢!” 流苏不理会她这样的话,若无其事的换了个话题与她聊着。 在快出梅林的时候,流苏突然一脸惊恐的看着卫长轻的背后。 卫长轻瞬间就竖起了寒毛。 “怎…怎么了……” 流苏颤着手,指着卫长轻的背后,哆嗦道:“鬼…有鬼……” 想起了当年梅林之中死相惨状的那群人,卫长轻的双腿不自觉的就开始打颤了。 “啊!!!!!” 她拖着流苏,拔腿就跑。 卫长轻实在是被吓得不轻,她那惊叫声差点就惊动了园里的其他人。 当她听到身后的流苏开怀大笑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整了。 “你耍我呢!” 流苏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你也太蠢了!” “什么啊!明明就是你演的太逼真了!” 谁知道嫌弃自己幼稚的长公主殿下,竟也会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自己蠢就别怪别人!” “明明就是你……”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闹着回了卫长轻的住处。 一路上,笑声不止。 39.第三十九章 “要说这七年前司家的灭门惨案啊, 那可要从司老爷与杨老爷的争执先说起!七年前,司老爷跟杨老爷, 就是在我们这春风楼楼上的包间内开始吵起来的!据当年在楼里伺候的人说啊, 当时司老爷跟杨老爷都喝多了,司老爷骂杨老爷过河拆桥, 杨老爷骂司老爷无情无义, 司老爷又骂杨老爷卑鄙无耻,杨老爷说了句彼此彼此,然后司老爷就怒然离去了。当时司老爷喝多了, 连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 跑堂的伙计还问要不要送司老爷回家呢, 结果却司老爷一把就给推开了!”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司老爷一走, 杨老爷也下来了,当时杨老爷也喝的不少, 他晃着身子, 紧追司老爷而去……” 杨青天坐在角落之中,听着说书先生的这些话, 又饮下了一杯酒。 一旁的侍从劝道:“少爷, 您少喝点,可别太在意这些风言风语了……” 最近各大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反反复复的说起了七年前的那件案子。 一时之间, 满城流言应有尽有。几乎就要坐实了他父亲的杀人之罪。 很显然, 这些流言定是有人蓄意传播的。 坐在二楼包间内的卫长轻隔着窗子听着楼下说书先生的话, 感慨道:“啧啧啧,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么?狗王爷也太过分了,就算是为了把那什么狗官捞出来,也用不着这么狠!再这么传下去,这杨大人迟早要身败名裂!” 这几日卫长轻常常带着流苏在城中到处逛着,楼下的那些话她们几乎是走到哪听到哪了。 坐在她面前的流苏应道:“这你就想错了,虞升荣犯了这样的事,在皇叔那里早就成了弃子了。你对皇叔偏见太深了,他这人,向来讨厌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弃百姓不顾的官员,特别是虞升荣这种连赈灾之粮都敢贪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浪费力气去捞他出来的。对百姓,他还是爱的。况且,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自降身份去对杨青天下手。” 齐王若真有那么不济,就不会与长公主斗了那么多年还不会下台了。他一心想要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又岂会弃民心而不顾呢? 卫长轻不满的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那他干嘛不叫人来这处置了虞升荣啊,反而还让人在城中这么散播谣言,这不就是想要断你左膀右臂嘛!” “他并非想要断我左膀右臂,他会仍由这里如此作乱,大概是为了让你师姐有机会从京城离开。” 想必定阳城这边的奏折传到京城之前,齐王就已经知道这边的事情了,或许他有可能还做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事。 如果当日没有妙音楼发生的那事,齐王便能从流年或者卫长轻身上下手,将华笙引回此地。 华笙离了京城,他就有机会对她下手了。 只是恰巧在奏折传到宫里之时,出了妙音楼那事,那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往龙脉上移了,阴差阳错的也把流苏给引到了这里了。 原本只是齐王与华笙之间的暗斗,却硬生生的把流苏也给掺和进来了。 为了龙脉,为了那个位置,他实在是将华笙伤得太深了。 卫长轻思忖一番,才问:“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事都是那傅小姐自作主张搞出来的?” 流苏笑而不语,继续听着说书先生的话。 “杨大人上任期间,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他一心为民做主,对上那些贪官污吏,城中恶霸也是决不留情!毫不惧怕那些人背后的那些权贵!真的是担的起百姓们称他一声青天大老爷啊!”说书先生略一停顿,便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了啊!这次司小姐告的可是生他养他十多年的亲生父亲啊!你们说这让杨大人如何下得了手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书先生看似是在为杨青天说话,实则是将他的包庇之罪换了个方式说了出来罢了。 底下有一男子接道:“这有什么关系!要是我当了大官,我爹犯了事,我也不会对我爹下手的!” “就是啊!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干嘛要重提旧案呢!” “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这让司家死去的那些人如何能瞑目啊?当年我可是看到了,司府上上下下,除了司小姐逃了,其他人可全死了!司府都快血流成河了……” “人家司小姐多可怜啊,被害的家破人亡的……” “恶人若不伏罪,要这王法又有何用!” “可是,杨老爷在城里没少做善事啊……” “司老爷当年也没少做善事……” 堂中客人各抒己见,听得杨青天一阵烦躁。 “我们走。” 他与侍从刚刚起身,便有一男子过来叫住了他。 “杨大人,主上有请。” 杨青天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那男子上了楼。 见到笑语嫣然的长公主殿下时,杨青天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殿下的御驾要在两日后才到吗? 来不及细想,杨青天一撩袍角就跪了下来。 “参见殿下!” 流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杨青天跟前,也不叫他起来。 “楼下的那些话,听不下去了?” 杨青天惶恐的伏下了身:“殿下,家父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 杨青天诧异的抬起了头。 流苏正色道:“你是八府巡按,是本宫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本宫给你权,给你势,不是让你这么窝囊的在这借酒消愁的!堂堂八府巡按,竟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知道反抗?若本宫手底下的官员都像你这般,你让本宫如何行事?真相如何,你大可以用你手中的力量去查,查清事实之后,你才有资格考虑是该反击,还是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知忍耐受气,连去查案的勇气都没有!” 被流苏这么一顿说教,杨青天这才觉得自己最近的做法的确是太窝囊了,他任由这些流言谣传,也不敢去问一问自己的父亲,更不敢去细查当年的案情。 “多谢殿下教诲,微臣明白了……” 流苏这才缓和了语气,道:“起来。” 杨青天站定之后,流苏又道:“若想做些什么,放心去做便是,你是本宫手底下的人,出了什么事自有本宫替你担着,可别再这么缚手缚脚的了。” 杨青天谢了恩,得了流苏的应允,便退下了,离开之后他也不回家,而是去了衙门。 卫长轻听的一愣一愣的,杨青天走了之后,她才问向流苏:“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怂恿他去对付傅小姐,还是怂恿他徇私枉法啊?” “这事被捅开之前,他在暗地里,要怎么做我都不管。只是,这事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了,那就不是他徇私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会徇私枉法的人。我会说他,只是不想他再这么消沉下去罢了。不战而败,丢的可是我的脸啊!就算是输,他也得要给我扑腾两下才行,不然多没意思?” 有些事情,暗地里怎么闹腾,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上位者顶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若是牵扯到民心民意,那就不能这么简单的就算了。 不管是什么世道,民愤都是最不能要的。 卫长轻还是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他斗不过傅小姐吗?” “此局他必败无疑。因为,司老爷的确是他父亲杀的。司家的灭门惨案,也是他父亲指使的。” 卫长轻惊呆了,原来最近城中的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傅明韵刚巡查完铺子回到傅府,便有人来告诉她杨青天动手查案的事情了。 预料之中的事情,她并不惊讶。让司阳先行回房,她便带着人去了她那卧病在床的父亲的院落。 院门口的守卫恭敬的向傅明韵行了个礼。 “见过小姐。” 傅明韵点了点头,把随从留在了院外,独自一人进去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对外声称重病在身的傅禾塑此时正中气十足的将茶杯砸到了傅明韵的脚前,哪还有一丝重病之人该有的模样啊? 贴身看守的人见状,立马按住了傅禾塑,防止他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傅明韵今日心情不错,也不去计较傅禾塑这样的行为,她绕过了脚前的碎片,走到了傅禾塑跟前。 “父亲,女儿来看您了。” “滚!你这个毒妇,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傅禾塑挣扎着怒吼道。 看守的人将傅禾塑绑在了椅子上,才退了出去。 傅明韵拖了张凳子,坐在傅禾塑面前,道:“杨青天已经去查七年前的案子了,相信不久之后,他就能知道真相了。” 傅禾塑停下了挣扎,睁大了眼瞪着傅明韵。 傅明韵讽刺的笑了笑,“父亲,您放心,他是不会查到您的头上的,他查得到的,只会是他那好爹爹做的那些事。等他知道之后,以他那迂腐正直的性子,定是容不下这样的事情的。” 知道真相之后的杨青天,不管他怎么选怎么做,他都会承受着那难以承受的痛,伤筋动骨,痛不欲生。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可是你未来的夫婿啊!” “夫婿?那是您选的,可不是女儿自己选的。”傅明韵冷笑道:“杨家就快完了,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傅家了。” “你这个疯子!” 傅明韵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傅禾塑,她的眼中,满是寒意。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那么快就死了的,我会让您好好活着,让您好好看看,当年处心积虑从司家手上抢来的那些,是怎么被我毁了的。让您好好看看您引以为傲的傅家,是怎么覆灭的。让您好好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你们欠阿阳的,我会替她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的。” “我要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好好尝尝当年她所尝过的痛。” 那把杀人的刀,她已经解决了。 那个拿刀的人,她也快解决了。 如今,剩下的,就只有面前这个,挑拨离间,引发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了。 “傅明韵!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这可是你自己的家啊!” 傅明韵的眼神更冷了。 “从我知道母亲死于你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一句话,就堵得傅禾塑哑口无言。 离开的时候,傅明韵再次叮嘱看守的人。 “好好看着他,可别让他死了。” 她要让他,生不如死。 卫长轻与流苏一同隐在屋顶之上,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去。 流苏低声问道:“这下明白了?” 卫长轻满脸复杂的看着傅明韵离去的背影,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女人,够狠……” “走。” 卫长轻揽着流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座院落,回了梅园。 40.第四十章 两日后, 长公主的御驾如期抵达定阳城。城中官员连同百姓们夹道欢迎,场面壮观的很。 长公主驾临定阳城, 百姓们皆是激动不已, 他们早早的就赶到了街上抢占位置,都是为了有机会能够亲眼目睹传闻之中的长公主殿下的真容。 般若看了一眼被官兵们拦住的那些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来的百姓们, 随即便打马上前, 对着领头的杨青天等人说道:“殿下身体不适,就不出来接见各位大人了,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般若都这么说了, 其他人还敢说些什么?况且杨青天也已经知道了銮驾之中坐着的不是真正长公主, 他自然也不会让其他人有什么机会去拆长公主的台。 不少官员一阵奉承之后, 热烈邀请长公主一行住到他们的府上。 这其中有不少是齐王手底下的官员,他们会如此热心, 为的当然不会是长公主殿下,而是想要讨好随行的郡主大人。 可想而知, 他们肯定是会被拒绝的。 送了长公主等人一路, 见他们大大方方的进了梅园,那些官员才讪讪的离开了。 毕竟, 传闻中梅园的主人, 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不过也只有一些亲信住进了梅园,其他的随行官兵,都被流苏扔到了府衙之中。 要是这么多人都住在梅园, 不得要挤死? 梅园之中, 卫长轻与流苏早已备下了宴席为华笙与流年接风洗尘。 没有其他人在场, 就只有她们四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 卫长轻兴奋的招呼道:“你们总算是到了啊!你们不在的日子,我都无聊死了!难得聚齐了,就该好好庆祝一下!来来来我们干一杯啊!” 流年按住了华笙的手,夺了她手上的杯子,道:“师叔,师傅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不宜饮酒,还是我来代她喝。” 说罢,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华笙望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见到两人这副样子,流苏与卫长轻相视会意一笑,然后,两人便默契的轮流着灌起了流年。 卫长轻笑道:“我还以为你回了京城之后就没机会再回来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来了!你老嚷着要跟我们回来,这回竟真的回来了!如何,高兴不?” 流年愉悦的笑出了声,“嗯,高兴!” “高兴就该喝一杯!” 流年也不拒绝,爽快的饮下面前的酒。 流苏举着酒杯,朝华笙敬了一杯。 “前段时日听闻你受了伤,不过,看你现在这春风满面的样子,伤口应该不碍事了?” 卫长轻替华笙斟满了酒,华笙接过之后便与流苏碰了一杯。 春风满面?有这么明显吗? 那杯酒还未喝下,又被流年抢去了。 “皇姐,我替师傅喝!” 流苏狡黠的笑了笑,道:“好。” 卫长轻又替流年斟上了酒,“还好师姐没什么大碍,真是可喜可贺啊!” 流年又高兴的喝下了。 就这样,卫长轻与流苏,配合着把流年灌得晕头转向的。 喝多了的流年与其他人喝多的时候表现不大一样。 喝多的流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只要有人给她敬酒,她都会饮下。 那表情,严肃的就像个老学究似得。 在她们交谈的时候,她还会时不时的点点头,故意装的自己并没有醉一样。 只是,那涣散的目光,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喝多了。 见状,华笙忙道:“好了好了,她喝醉了,今日就到这。” 流年严肃的抬起了头,“师傅,我没醉,还可以再喝的。” 流年这故作清醒的模样,逗笑了卫长轻与流苏。 华笙无奈的把流年拉了起来,准备将她送回房。 卫长轻与流苏也起来了,离去前,卫长轻朝华笙暧昧的笑了笑。 “师姐啊,我们就帮你到这了啊!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好意啊!” 流苏接道:“这良辰美景的,若不做些什么,那可实在是浪费了。” 华笙:“……”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流年为了表现出自己真的没醉,竟还有模有样的接了句:“嗯,不能浪费。” 惹得卫长轻与流苏两人笑得更加暧昧了。 华笙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直接把流年拎走了。 走廊之上,流年晃着身子跟在华笙身侧,她的脚步有些虚晃,却还不忘强调道:“师傅,我没醉,可以自己回房的。” 华笙将流年的手牵的更紧了,嘴上却还是配合道:“嗯,知道你没醉。” 流年这才得意的笑了。 绕过层层回廊,才回到了流年的房内。 华笙本想替流年褪去外衫的,可是流年硬说自己没醉,死命的要自己脱。 等流年爬到床上之后,华笙替她盖好了被子,正欲离去的时候,却被流年拽住了手。 华笙顺势在床边坐下,摸了摸流年那滚烫的脸颊,问:“怎么了?” 那些烈酒的后劲有些大,流年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华笙微凉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舒服的很。 她抓住了华笙的手,贴在她掌心蹭了蹭,嘟囔道:“今日还未给师傅上药……” 华笙笑道:“都这样了还想给师傅上药吗?” 流年迷糊的应道:“嗯,要上药。” “那药呢?” “嗯?药?药呢?” 看着流年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华笙哑然失笑。 “让你喝这么多!傻了!” 流年揽住了华笙的脖颈,傻笑道:“高兴……就要多喝……” 华笙无奈道:“傻,有什么好高兴的。” “好高兴……回来了……”流年渐渐阖上了眼,呢喃道:“师傅……不要再赶我走了……我要陪着师傅……一直陪着师傅……” 上次,华笙就是在这梅园之中将流年赶出去的。 她微微叹息一声,顺势躺在了流年的身侧,揽住了她的肩,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睡。” 流年将脸埋进了华笙的脖颈,一个劲的重复着:“别赶我走……别赶我走了……” 华笙安抚道:“好好好,不赶你走了。” 流年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紧紧抱着华笙,口中还反复呢喃着:“师傅……你真好……” 一声声师傅,唤的华笙的心愈发柔软了。 这个傻孩子。 流年的声音越唤越轻,终于,房中只剩下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如此,屋顶上传来的那细微的响声,更是逃不过华笙的耳朵了。 “怎么没动静了……”流苏趴在屋顶上,对着那个小洞使劲的打量着房内的情形,她没想到里面这么快就没动静了。 “我看看我看看!”卫长轻按着流苏的脑袋往一旁推去,她想要自己一个人霸着那个小洞,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谁知道,她刚找好角度,就看到她师姐已经走到了桌旁。 为什么,衣衫都还是完整的! 她家师姐怎么就这么清心寡欲!佳人醉卧在怀,她居然都不动点坏心思! 真是白费了她与流苏的一番苦心了! 她还没腹诽几句,就看见华笙朝着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不是,这都能被发现? 她总觉得华笙好像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还未细想,就看到了华笙手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下一瞬,三枚银针就朝这个小洞射来了。 该死的,真的被发现了! 卫长轻倒是不怕华笙的暗器,毕竟她的武功不弱。但是流苏就不一样了,若是被这银针刺中,那可就惨了! 于是卫长轻急忙拍了流苏一掌,将她往一旁推去,这才让她免遭华笙毒手。 随即,她便翻身而起,险然躲过了华笙的三枚银针。 她心有余悸,正要为自己这敏捷的身手叫好的时候,才猛的一下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这里是屋顶啊!她推了流苏一掌,那流苏不就掉下去了嘛! 卫长轻急忙转头寻找流苏,果然,此刻她正被她拍的滑落了屋顶,往地上掉去。 而且,还是头往下的。 这要是伤着到了脑袋,那还能得了? 卫长轻连慌带忙的紧追流苏而去,这才在流苏落地之前拎住了她的腰带。 然而,太过慌乱的她,一时之间没控制好身形,竟无法稳当的落在地上,而是…… 一头栽倒在地…… 后脑勺传来了火辣辣的痛,卫长轻疼得龇牙咧嘴的。 而流苏,却是重重的磕在了卫长轻的身上。 看着完好无伤的流苏,卫长轻这才松了口气。 她都觉得疼了,要是这女人摔在底下,岂不是更疼了? 幸好,摔得是皮糙肉厚的自己,而不是这个娇生惯养的女人…… 就算没有受伤,流苏也是狼狈的很。 果然就不该支走所有的护卫跟着卫长轻跑来这里偷窥的…… 想她堂堂长公主殿下,何时如此狼狈过? 做这种勾当还被人发现受了教训,真是有苦难言啊…… 听到卫长轻的吸气声,流苏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同时将卫长轻也拉了起来。 “没事你?” 卫长轻揉着脑袋,委屈道:“有事,被你害惨了,要是摔傻了就完了……” 还能瞎扯,证明还没摔傻…… 而且,本来也没多聪明…… 想到卫长轻是为了救自己才遭的罪,流苏也不好意思太伤她自尊,只好弱弱的说了句:“要不是你推我,我也不至于会掉下来啊……” 好心没好报,卫长轻不开心了。 “还不是为了让你免遭暗算我才推你的嘛!” 方才那一刻,流苏差点以为自己要摔惨了,幸好卫长轻及时反应过来救了自己一回,才让她免遭皮肉之苦,她心中感激,便把卫长轻拉起来,安抚道:“好了好了,回去我给你看看脑袋……” 跟流苏争了几句,卫长轻觉得头没刚刚那么疼了,但是一想到流苏这么嫌弃自己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的要使坏。 “不行不行,我头好晕,快不行了,路都走不动了……” 流苏郁闷的看着卫长轻那浮夸的演技,行,看在她被自己压了才摔到了脑袋的份上,她忍了。 “我快晕了,要晕了……” 天知道卫长轻为什么会这么幼稚,天知道流苏是怎么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才会说出那句:“那就让我背你回去……” 41.第四十一章 卫长轻从未想过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竟会主动提出要背自己, 如此难得,她自然不会拒绝了! 她趴在流苏背上, 悠哉悠哉的说着风凉话:“不错啊你, 走得挺稳的嘛!” 流苏翻了个白眼,“你真把我当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了吗?“ 皇室中人自幼就要学习六艺, 女子也不能例外。 流苏自幼就练习骑射之术, 自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如此,卫长轻就不用怕流苏背不动自己了。于是她便安心的揽住了流苏的脖颈。 流苏秀发之上传来的盈盈香味,闻的卫长轻一阵恍惚。 她一直都知道, 流苏这人看似对谁都十分亲善, 可她的心防却是极重的。 有些人, 看起来平易近人,可真正能走进这样的人的心中的, 却是极少数的。 流苏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 她还是位高权重的长公主。身处高位之人, 总是要有点傲气的。 她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 这人竟会放下身段来背自己, 配合着自己这样的无理取闹。 不知想到了什么,卫长轻突然说道:“哎,我说你啊, 该不会是被我的救命之恩感动到了?” 这算什么救命之恩…… 流苏专心的望着面前的路, 一点都不想搭理卫长轻。 谁知道, 卫长轻见流苏没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竟越说越起劲了。 “哎呀流苏啊,你这样子是不行的。咱们女子,心肠就应该要硬一些。可不能随随便便的被这一点小恩惠就感动了啊!你要是老这么容易感动,很容易会被人算计的……” 流苏耳朵都听痒了,终于忍无可忍的斥了句:“闭嘴!” 谁知道,卫长轻偏偏就是个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的人,她不理会流苏的话语,继续劝导道:“我这都是跟你说认真的!像你这样的姑娘,要是抛开身份不谈,觊觎你的人还是很多的,到时候你可别被哪个风流才子随随便便的就忽悠过去啊……” 卫长轻还未说完,流苏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卫长轻猝不及防,猛的一下就被摔到了地上。 “嗷!” 卫长轻躺在地上哀嚎一声,起都起不来了。 流苏踢了踢到卫长轻的小腿,“别装了,快起来!” 卫长轻欲哭无泪,“你也太狠心了!” 流苏轻笑一声,“行了,快起来,你话少点我就不扔你了!” “脑袋疼……” 这回,她是真的疼。 流苏朝她脑后望去,才发现卫长轻的脑袋正好摔到了路边的石块上了。 糟了,玩大了…… 她小心翼翼的扶起了卫长轻的脑袋,果然,石块上已经被染出了一大片的血迹了。 卫长轻的脑袋,真的摔破了。 流苏内疚不已,连忙掏出怀中的锦帕,按在卫长轻的后脑勺的伤口上。 “我们先回去,我让人给你请大夫去!” 卫长轻委屈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罪魁祸首。 流苏脸色一红,心虚道:“快点,我背你回去!” 卫长轻哼了一声,抢过流苏的锦帕,按住了自己的伤口,逞强道:“伤的是脑袋又不是脚!我自己能走!” 流苏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的卫长轻。 卫姑娘,刚刚那个嚷着头晕走不动路的人不是你吗? 不过一想到卫长轻的脑袋是因为自己才会摔破的,流苏只好默默的跟了上去。 这条路上,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他人了。 流苏暗忖着,要不要给这园子里配点巡逻的人,不然关键时候想找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将近住处,流苏才见到了人。 卫长轻将房门重重的一摔,气愤的坐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好心好意提醒那女人,竟被她当成了驴肝肺!还把自己给扔到了地上! 还没消气,流苏就进来了。 “你来干嘛!” 流苏点燃了油灯,走到卫长轻面前,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要!” 卫长轻难得这么耍性子,流苏无奈道:“别任性了,失血过多总归是不好的。” “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就知道我死不了的!” 流苏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不对,卫长轻会生气也是有道理的,她只好先退了一步,“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消气呢?” 果然,卫长轻又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好啊,你给我道歉我就消气了!” 流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连皇上都不敢要求她道歉什么的,卫长轻居然敢这么嚣张的叫她道歉? 卫长轻读懂了流苏的脸色,冷哼一声,道:“小女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不敢奢求长公主殿下会向小女子道歉。所以,殿下还是请回。” 流苏还未说话,卫长轻又把按在伤口上的锦帕拿了下来,塞到流苏手中,“还你!” 素色的锦帕已被卫长轻的血染红了。 看来,伤的还真是不轻啊。 流苏歉意难掩,忙道:“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啊!” 卫长轻别过了头,不屑道:“哼,敷衍!” 不道歉又说人家摆架子,道歉又说人家敷衍。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麻烦! 流苏趁她转头的时候,直接捧住了她的脑袋,拔下她头上束发的簪子后就把人往自己怀里按,查看着她的伤口。 卫长轻挣扎着道:“喂!快放开我!” 流苏抚着她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不闹了,这次都是我不好,我真诚的跟你说句对不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行吗?” 卫长轻炸开的毛瞬间就被顺平了。 她埋在流苏的胸前,捏着她腰间的衣衫,嘴角高扬。 “既然长公主殿下这么诚心诚意的想要弥补,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的给你这个机会!” 流苏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小茹捧着瓶瓶罐罐的药,看到这一幕,惊的她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她家殿下,何时会对人这么顺从,温柔? 再这么下去,卫长轻岂不是要骑到她家殿下到头上了? 倒是流苏最先发现了小茹已经带着药进来了,连忙唤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帮忙!” 小茹收起了自己的下巴,强装出自己平常的神色,走到她们身边照着流苏的吩咐帮忙上药包扎。 包扎期间,看着卫长轻在殿下胸前乱蹭的脑袋,小茹很想提醒一句,好让她别再这么吃着殿下的豆腐。可是,看着殿下那温柔的神色,以及她还破天荒的亲自动手“伺候”着卫长轻这种种表现看来,小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找没趣比较好。 一处理完卫长轻的伤口,小茹便识趣的退下了。 卫长轻从流苏怀中退了出来,跑到菱花镜前照了照,瞬间就挎下了脸。 “好丑……” 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这让她明天怎么出去见人啊? 流苏揉了揉她的脑袋,“也还好,不会特别丑……你先睡一晚,明日我再来给你换药,就是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卫长轻幽怨地看着流苏,你见过谁破了点皮会流这么多血吗…… “小姐,你这次进京,身上倒是添了不少伤口啊。” 觅夏伺候着华笙沐浴,见了她肩上还未痊愈的伤口以及背后的那道伤疤时如此感叹道。 华笙微微笑道:“这些伤,受得值。” 一道伤口便能让流年认清自己的心意,怎会不值? 觅夏自然知道华笙说的是何意,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只要小姐高兴就好了。 “对了,她酒量不好,明日起来定会头疼的。晚点你记得让人备碗醒酒汤,明日她一醒来你就给她送过去。” 华笙方才暗算完屋顶的卫长轻之后,见流年睡的正香,就直接回房了。 “是。” 这些年,华笙对流年的疼爱,以及流年对华笙对依赖,觅夏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知不觉的,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变了味了。上一次华笙将流年赶走之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仍记忆犹新。见两人总算是和好了,她也是高兴的很。 但愿,那孩子不会像她父亲一样。再一次伤了小姐的心。 华笙擦干了自己的身子,披了件薄衫便趴在了床上,由着觅夏替她擦拭着那上好的祛疤痕的药膏。 “小姐,暗处监视着你的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最近梅园之中混进了不少探子,皆是隐在暗地里监视着华笙的一举一动。 华笙自然知道这些人不单单只是一方人马,他们会盯着她不放,自然是为了那所谓的龙脉。 “不用管他们,等会儿你去替我引开他们一会儿便是。” 觅夏的身形与华笙差不多,自有办法伪装成华笙混淆视听。 替华笙上完了药,觅夏就将自己易容成华笙的模样,出门去引开了暗地里的那些探子。 随后,华笙也换好了衣衫,悄然离开这间屋子,朝着梅林之中的密道走去。 百晓楼的第八层与第九层,只有历代楼主能够上去。 以往她只去过第八层,第九层,她还未上去过。 此次,她想求证的事情,或许只有那里才能告诉她答案。 42.第四十二章 般若跪在流苏面前。“属下办事不力, 将华楼主跟丢了,望主上赐罪!” 昨夜, 般若派去的人跟着觅夏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又回了梅园, 直到今日他们才发现已经将华笙跟丢了。般若知道之后,连忙来向流苏请罪。 流苏听后, 也不责怪, 只道:“罢了,把他们都撤回来,不用再盯着她了。你先起来。” 流苏与华笙, 虽是盟友, 但流苏总归还是要防着些的。派人盯着华笙, 只为心安。她知道华笙的能耐,更何况这本就是她的地盘, 底下的人会跟丢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多做怪罪。 “多谢主上恩典!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般若走后, 韩束又急急忙忙进来了。 “何事如此慌张?” “殿下,京城传来消息, 齐王已经启程前来定阳城, 不日便会到达。” 流苏顿觉头疼,齐王一来,她可就不像这几日这么清闲了。 不过, 在京的王爷, 若没有皇命, 是不能随意出京的。 “他是以什么由头来的?” “定阳总兵往京城送了份急报,道是定阳城外山贼为患,请朝廷派兵相助。齐王向皇上请旨,愿带兵前来剿灭山贼。” 定阳总兵是齐王的人,此举明显就是齐王借故欲来定阳城,流苏不相信皇上会不知道齐王的心思。 “皇上同意了?” “皇上令齐王领了两万兵马前来相助,并且嘱咐齐王勿要让山贼扰了殿下您的清静。同时,皇上还派了薛御史做为监军一同随军而行。” 流苏垂眸不语,皇上明知齐王若是来了定阳城会给自己与华笙添麻烦,却偏偏还会同意让齐王过来。如此,流苏若再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想必他派的那位监军,监的不是齐王,而是自己。 他就这么怕自己会去抢夺龙脉,做不利于他的事情吗? 韩束看了一眼被流苏硬生生折断的笔身,垂下了头接着道:“还有件事,属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流苏冷声道:“说。” “与薛御史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公子。那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云妃,流芷云。照宫里所传的消息看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流苏眉心紧蹙,明明她离京之前已经在皇上面前软硬兼施,消了皇上的戒备,这次皇上又会如此行事,想必定是受人挑唆。他不派别人,偏偏派这汝南王之女前来,想必挑唆之人,估计就是这流芷云了。 这流芷云,果然是个有能耐的人。 “汝南王那边可有动静?” “并无异样。” 流苏揉了揉眉心,道:“本宫知晓了,汝南王那边,多派些人盯着。” 韩束领命退下。 流苏断断续续地下了几道命令之后,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待她腹中响起了声,她才反应过来,今日卫长轻还未来叫她去用膳。 见小茹端了晚膳进来,流苏便问:“卫长轻呢?” 今日的事情比较多,她一忙起来就忘了给卫长轻换药的事情。不成想,卫长轻竟也忘了来叫她去用膳的事情。 莫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小茹脸色有些怪异,“卫姑娘拉着小郡主出门去了。” 流苏心中略感失落,前几日卫长轻都是来拉她出去玩的。这流年与华笙一回来,她就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去哪了?” 小茹的脸色更加怪异了。 “青楼……” 快活楼之前,流年别扭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男装,尴尬地看着卫长轻。 “师叔,你带我来青楼干嘛!” 卫长轻头上戴了顶学子帽,正好挡住了她脑袋上的绷带,她穿了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俏书生的感觉。 不过,她说的话以及那鲁莽的动作,倒是毁了别人心目中读书人的形象。 “走,带你去快活快活!” 卫长轻揽着流年的肩膀,直接就将她往快活楼里拖去。 流年挣扎道:“开什么玩笑!要是被师傅知道了,师傅定会不高兴的!” “没事的,师姐现在又不在这,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了!” 流年踩了卫长轻一脚,挣开卫长轻之后板着脸道:“你自己去快活!我要回去了!” 她可不能做对不起师傅的事情! 卫长轻忍着脚痛,拽住了流年,附在她耳旁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傻啊!师叔这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这么闷,什么都不会,师姐又怎么会因为欲求不满而被你气走!” 那句欲求不满配上快活楼里的笙歌曼舞,惹得流年满脸通红。 “师傅才不是被我气走的!觅夏姐姐说了,师傅是有事去办!” 以前流年总是称觅夏为姑姑,不过觅夏嫌她喊的老,便让她改口叫姐姐了。 卫长轻紧紧拉住流年,向一旁过来询问的姑娘低声嘱咐了几句,才继续哄骗着流年。 “我问你,你想不想让你师傅高兴高兴?” 流年戒备地望着卫长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卫长轻高兴的说:“这就对了!走,师叔教你些东西,你若是学会了,保管你能哄你师傅高兴!” 流年就这样,被卫长轻连哄带骗地拉到了楼上的房间之中。 一路走来,各个房中传来的呻.吟声,听得流年面红耳赤。 她有些时候虽然呆了些,可那并不是傻。 这青楼是什么地方,她还是知道的。 流年端坐在桌边,看着卫长轻左拥右抱,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的,油嘴滑舌的就像常混烟花之地的浪子似的。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句:“师叔!你到底要教我什么啊!” 卫长轻张嘴饮下左边那姑娘喂来的酒,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教你了嘛?首先呢,你得要嘴甜些。姑娘家的,总归是想要听人夸赞的。要是你总是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甜话都不知道说,那要怎么哄她开心啊?” 一旁的姑娘掩嘴吃笑,轻锤着卫长轻的肩头,道:“公子倒是挺会哄骗人的嘛!莫不是方才那些话都只是为了哄我们姐妹二人开心的!” 卫长轻取下那姑娘的手,笑道:“姐姐你本就生的貌美,小生这可是真心夸赞啊!又怎会是哄骗与你呢?” 流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怒道:“我要回去了!” 正在这时,快活楼里的老鸨敲开了她们的房门。 卫长轻起来拉住了流年,给了陪酒的两位姑娘一些赏银,便叫她们下去了。 老鸨取出怀中的一本小册子,递给卫长轻,问:“姑娘想要的可是此物?” 卫长轻翻阅了几页,满意道:“正是正是,劳烦妈妈了!” 随后,又塞了几张银票给老鸨,道是要买下此书。 老鸨拿着银票,满意的离开了。离去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毕竟两人虽身着男装,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姑娘家。 卫长轻将那本册子递给了流年,“别说师叔不疼你!你也看到了,这可是师叔花了大价钱买来送你的!好好学着点!” 流年疑惑地翻开册子看了几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一页一页的,画着的皆是两名女子。 从衣衫不整,到酥肩半露,再到赤身相缠…… 这不就是春宫图嘛!图下竟还详细的标注着指法应当如何…… 流年慌忙的将那册子合上塞还给卫长轻,涨红了脸骂了句:“师叔,你真是……低俗!” 卫长轻辩解道:“古人有云,食色性也。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怎么就低俗了!” 流年满脸通红,也不与她争辩,直接就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虽然她义正严辞地骂了卫长轻,但那画册之中赤身相缠的两名女子,却是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久久未能消散。 那两名女子的面容,甚至被她想象成她与师傅的样子…… 心不在焉的流年自然注意不到身后的情况,竟被卫长轻突然捂住了嘴拖走了。 方才,卫长轻追上流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楼下带人前来寻人的觅夏,要是被他们抓个正着,让华笙知道了自己带着小呆瓜来逛青楼,那她可就完蛋了! 觅夏带人在快活楼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流年与卫长轻,这才讪讪地退了回去。 一同前来的人弱弱地说了句:“属下真的看到了表小姐带着十一来了这里……” 觅夏心中暗骂卫长轻真是胡闹,嘴上却是嘱咐道:“想必是你看走眼了,此事就不必禀告楼主了。” 卫长轻拖着流年往快活楼的后院走去,没有看到觅夏他们找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流年挣开卫长轻,怒道:“师叔!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卫长轻噗嗤一笑,连忙讨好道:“师叔今日带你来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不过呢,我们这样子来逛青楼,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回去之后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流年偏过了头,板着脸道:“我要告诉师傅,你欺负我!” 卫长轻唬道:“你敢告诉师姐,我就告诉她你对她有非分之想,还缠着我带你来青楼学习该怎么对她行非分之事!” 流年红着脸骂了句:“师叔,你怎么这么无耻!” 不知流年是被卫长轻气红了脸,还是想起了画中所绘而羞红了脸。 卫长轻得意的笑了,这样她就不怕流年将这事告诉华笙了。 她还未接话,身后的拐角处便走出了两名女子。 那两人,正是傅明韵与司阳。 糟了,也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她们听了去…… 司阳记得流年的声音,见到人时,她立马就认了出来,“十一!你回来啦!” 在这烟花之地遇上老朋友,流年还是有些心虚的。她尴尬地问:“阿阳,你怎会在此啊!” 司阳应道:“我陪小姐来这里对账,方才听到你们的交谈,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便过来看了看。” 傅明韵会来这对账,证明这快活楼定是她的产业。不过傅家向来自命清高,又怎会同意开这青楼? 卫长轻还未细想,又听司阳疑惑地问了句:“这位……是你师叔?可是那天她们为何要说那位红衣姑娘才是你师叔啊?” 司阳仔细想了想,才觉得面前这卫长轻比较像流年当初说的那不靠谱的师叔。 谁家长辈会带着小辈来逛青楼啊!更何况她们还是两名女子!这卫长轻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司阳这才反应过来,那天那位稳妥的红衣姑娘,应该是假冒的了…… 只是她一时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装成流年的师叔…… 流年答道:“你说的那位红衣姑娘,应该是我的皇……堂姐。她跟我师叔两,比较喜欢开玩笑,可能是跟你闹着玩的,不必当真……” 司阳这才想通了。 傅明韵想的事情与司阳不同,毕竟她本就知道流苏乃是当朝长公主。她比较感兴趣的是卫长轻方才说的,流年对她师傅有非分之想这一回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对上傅明韵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卫长轻心中咯噔一下,这傅明韵乃是齐王的人,若是让她知道流年与华笙之间的事情,那还能得了? 惨了,这回是真完蛋了! 师姐知道之后,会不会打断她的腿? 43.第四十三章 卫长轻陪同流年跟着傅明韵与司阳叙了叙旧, 她忐忑了一路,等傅明韵把她们送回梅园之后, 她立马就跑去找了流苏。 听完卫长轻的话, 流苏问道:“你是想要我帮你去对付傅明韵?” 卫长轻用力地点了点头,想了想, 她又连忙摇了摇头。 “也不能光说帮我, 毕竟那也是你的政敌的手下啊!我们这叫互利互惠!” 流苏笑着拒绝道:“这不合适,若是我亲自动手去料理区区一个商女,实在是有**份。” 卫长轻沮丧地看着流苏, “你就不能把这事当成是为我脑袋上这个洞做的赔礼道歉的事吗?” 说到脑袋上的那个洞, 流苏才记起了要给她换药的事。她唤了小茹前去取药, 耐心地同卫长轻解释道:“你想对付傅明韵,无非是怕她会在齐王面前乱说话罢了。这事你大可放心, 我看她也是个有分寸的人,定然不会去做这种自找没趣的事情。你想想看, 流年是齐王的女儿, 你师姐是齐王的……可以算是曾经的妻子。试问哪个男子愿意听到别人告诉他他的孩子与他的妻子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傅明韵直接就跟他说这事,不管这事是真是假, 齐王盛怒之下, 第一个饶不过的就是傅明韵。她是精明的商人,这种不划算的买卖她定是不会做的。况且,她对司阳用情至深, 流年与司阳关系还算不错, 怎么着她都会卖司阳一个面子, 不会去为难流年的。再加上她现在忙着要整垮杨家跟傅家,估计也没那什么闲情逸致去找流年与你师姐的不痛快。” 流苏这么一分析,卫长轻顿觉这话很有道理。倒也不再纠结傅明韵这事了。 她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少说些话,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差点就给师姐惹麻烦了。 “杨家的事,你真打算袖手旁观了?” “不然我能怎么做?这本就是杨吉自己犯下的错,当然要他自己来承担这后果。纵然我对杨青天有包庇之意,我也不能去做这种会引起民愤的事。早就跟你说过了,有些事在暗地里做,与放到明面上来做,是不一样的。就算暗地里我是个专权弄政,残害忠良的坏公主。明面上我也只能是为国为民,公正廉明的好公主。当权者,绝不能对民心民意视而不见。” 流苏解释的这么清楚,卫长轻若再不明白,那就真傻了。想起这案子背后的一些隐情,她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待小茹将药送来,流苏便取下了卫长轻头上的帽子,拆下她脑袋上的绷带时,顺口又说了一句:“日后青楼这种地方还是少去些,你身上染的那些胭脂味,太难闻了。” 卫长轻惊讶地转过了头,何时流苏竟也会在意起这种事情了? 流苏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又加了一句:“酒色伤身,再这么下去,你脑袋上的伤就更不容易好了,本公主可不想总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情。” “伤越难好我越开心!能得长公主殿下亲自伺候,那可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啊!难得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了!” 一旁的小茹看到流苏嘴角挂着的浅笑时,偷偷地白了卫长轻一眼,这家伙,真是贫嘴…… 次日午后,定阳城中府衙之内。 杨青天仰头望着公堂之上高挂着的“明镜高悬”,心中复杂难言。 一旁的张师爷劝道:“大人,您已经站了一整天了,先休息休息,莫要伤了身子啊!” 自从昨日午后取完当年与此案有关的一些人的证词之后,杨青天便开始在这里呆站着,滴水未进,直到今日。 听了张师爷的话,杨青天回身望着他道:“张师爷,劳你将昨日录好的那些证词收录整理成册,以便做为……呈堂证供。” 张师爷犹豫道:“大人,这可是……” 杨青天抬手制止道:“师爷不必多言,本官自有分寸。” 随即,他连官袍都未换下,就启程回了杨府。 杨氏夫妇听家丁说杨青天就要到家了,连忙吩咐厨房备下杨青天爱吃的菜色,等待他的归来。 这几日杨青天都住在府衙之中忙着处理案子,都没回回家住。今日终于忙好要回来了,杨氏夫妇自是高兴。 杨夫人笑着替杨青天夹菜,“青天,多吃点,瞧瞧你都瘦了。” 杨吉接道:“是啊是啊,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在夫妇两人眼中,杨青天实在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还如此孝顺父母,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分啊! “谢谢爹,谢谢娘。” 杨青天低垂着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杨氏夫妇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就看不见他眼中闪烁着的泪光。 杨吉满意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这几日也不知你在忙些什么,等你闲下来,爹就带你去傅家提一提你与傅小姐之间的亲事。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们也该早日完婚了,如今你仕途通畅,我们也就放心了。现在我与你娘就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子呢!” 杨青天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爹,这几日,我是在查七年前司家的灭门惨案。” 杨吉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杨夫人手中的筷子一时没拿稳,滑落在地。 看到他们这幅样子,杨青天心中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他满脸复杂地望向杨吉,“爹,那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杨吉还未说话,杨夫人便斥道:“瞎说什么呢!你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杨青天沉声道:“照着司阳的口供,我查到了当年的震雷武馆。不过那家武馆,在去年的时候惹了不该惹的江湖杀手,被其灭了满门,我费尽心思才找到了三年前从武馆请辞回乡休养的教头。那教头,正好知道一些七年前的那件事情……” 杨青天还未说完,杨夫人就慌张地抓住了他的手,“别说了!别说了!青天!娘求求你了,这件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杨青天紧紧攥着拳头,痛苦地望向杨吉,“爹,为什么?司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忍心下此毒手?” 杨吉依旧沉默不语。 杨夫人哀声泣道:“青天!放过你爹!你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家啊!” 杨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溢出了两行清泪。 “是我做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杨青天的眼泪却是怎么憋都憋不住了。 “为什么!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啊!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怎么能做的出来!” “若不是司家那个老匹夫把我们合伙所挣的十万两纹银藏了起来,我又怎会一时冲动误杀了他啊!若不是司家那个女人非要状告与我,我又怎会起了杀意去雇人灭他满门?” 杨青天失望地站了起来,“爹,事到如今你还要将此事怪在他人身上吗?人命关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杨吉上前拉住了杨青天,苦苦求道:“儿啊!爹知道错了,你就饶了爹爹这一回?如今你已是长公主殿下的宠臣了,你若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定然也不会多做怪罪的!爹求求你了!你就看在爹爹这十多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上,饶了爹爹这一回,好吗?” 杨青天一心为国为民,惩奸除恶,又怎么能忍得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况且,若是他开了先例光明正大地徇私舞弊,这让其余朝廷官员如何看待?若每个朝廷命官都能如此包庇亲属,那要这王法又有何用?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难舍父子之情,难将慈父送上刑场,更难犯这王法去饶真凶! 他晃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撩开袍角跪在了他们面前,哀声道:“孩儿并非铁石心肠,自然不愿行不孝之事。只可惜,爹爹您杀人谋财,灭人满门之事,实在是有违天理。只可惜,您所行之事乃是蔑视王法,触动朝纲之举。今日孩儿若是赦您,岂不是空对王法与朝纲?岂不是愧对百姓有负众望?” 看着夫妇两那不敢置信的神情,杨青天痛苦地朝杨吉磕了三个响头,悲恸道:“孩儿不孝,此事,孩儿实在是难循私情。” 杨吉晃了晃身子,跌坐在地。 杨夫人还欲再向杨青天求情,却被杨吉无力地制止了。 “夫人,算了,不要再为难孩子了。此事本就是为夫该死,就当是,白捡了这七年的时间。” 早在司阳呈上状纸之时,杨吉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 只是杨青天这段时日对此事一直都是闭口不提,杨吉便以为他不会再挑破此事了。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的手中。 父子之间,骨肉相连。杨青天做出如此决定,他自己又怎会不心痛? 他爬向杨吉,共他抱头痛哭。 一声声爹爹,唤得他肛肠寸断。 一声声儿啊,听得他心如刀绞。 次日,杨青天便开堂公审虞升荣私吞振灾之粮一案,连同七年前司家的灭门惨案一同审理。 他公正廉明,大义灭亲。 判了虞升荣与杨吉一同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谁也看不到,在他下令的那一刻,他的心是如何泣着血的。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个公正廉明,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 亦或是有些人眼中的不孝子。 刑场之上,他亲自给杨吉送去了断头酒。 一旁的虞升荣嘲讽地望着他,“黄泉路上,下官能与杨大人的生父一起走,想必也是不会孤单的。” 杨吉傲然道:“我儿为官公正,那是百姓之福!” 杨青天红着眼眶望着杨吉。 杨吉想要伸手安抚一下杨青天,却因为双手被捆,伸不出去,他只能温声说道:“青天,你放心,为父不会怪你的。” 杨青天直直跪在杨吉面前,含泪道:“父亲,就让孩儿来世再做您的孝儿郎。” 杨吉苦笑着应下了。 “好。” 火签令一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溅出的鲜血,滚落的人头。 明明知道仇人已除,可是司阳却是提不起半分的兴奋与喜悦。 为什么? 报了仇不该是开心的吗? 看着呆楞的司阳,傅明韵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她连忙紧握着司阳的手心,柔声道:“阿阳别怕,傅姐姐在这。” 司阳朝傅明韵身上轻轻靠去,低声应了句:“嗯。” 七年前也是这个人这么陪着自己,告诉自己“阿阳别怕,有傅姐姐在。” 果然,有她在,一切都不怕了。 底下围观的人皆是对着杨青天指指点点,有些人夸赞他大公无私,有些人则是暗骂他残忍不孝。 不管怎样,杨青天手弑亲父,这就已经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背负骂名在这世间了。 看着痛苦不堪的杨青天亲手为他父亲收敛尸身,傅明韵觉得痛快的很。 有什么比让他死在自己孩子的手中更为痛苦的? 杨青天将杨吉放入了一开始就备好的棺材之中,领着他们将棺材抬回杨府。 经过司阳与傅明韵之时,他朝司阳说道:“阿阳,对不起。待我料理完我爹的后事,我便将当年他从你家夺来的东西,都还给你。” 不等司阳回应,他便带人离去了。 他想,或许他这一辈子都等不到司阳对他回应一句“没关系”?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卫长轻心中很是复杂,她轻喃道:“仇恨,真有这么重要吗?” 一同前来的流年难得见卫长轻这么低落,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她虽然知道卫长轻的经历,却不知道卫长轻的身世。 流苏知道的还是比较多的,知道卫长轻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往事,于是她便开导道:“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我倒是觉得,仇恨一事,只会伤人伤己罢了。报仇,只是一个支撑着懦弱之人活下去的信念。真正坚强的人,定能放下仇恨,逍遥自在地活着。” 流苏觉得,华笙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她从小就不让卫长轻执着于寻仇之事,这也是为了卫长轻好。 好在卫长轻没让华笙失望,她洒脱开朗,逍遥自在,游戏人间,这样有多好啊? 否则,她若是恨上自己的亲叔叔,寻思着如何报仇一事,那到时候只会伤了更多人的心。 伤得最重的,还会是她自己。 就像司阳,大仇已报,心,却是空落落的。 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仇,那些恨,就是他们心中的一道道伤疤。他们又何苦去将那些伤疤亲手揭露,展示在众人面前,听着别人同情的话,再去回忆着当初经历这一切时的痛苦。又一次在那些伤疤之上洒上了盐,让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再一次痛的让人窒息。 报了仇,泄了愤,又能如何? 44.第四十四章 “爹, 娘,杨贼已死, 大仇已报, 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你们放心, 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傅明韵与司阳一同跪在司家夫妇的墓前,她烧着手中的纸钱,听着司阳的话语, 在心中默默念道:伯父伯母, 你们放心, 很快,就能替你们报完所有的仇了。 祭拜完司家夫妇, 两人便回了府。 大厅之中,杨青天已经等待她们许久了。 此时的杨青天, 披麻戴孝, 满脸抓痕,就连背脊都挺不直了, 毫无一丝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堂堂状元郎, 高官重臣,竟变得如此狼狈。 想必他脸上的那些伤痕,定是被家中的那些姨娘们抓的。 傅明韵率先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杨青天将手上抱着的那个盒子递到了司阳跟前, 道:“这里面是三十万两银票, 以及我们杨家的一些房契地契, 就当作是……还了我爹当年从你们家得来的那十万两纹银。” 司阳冷笑道:“这些东西,我不要。你们杨家欠我们司家的,是永远都还不掉的。” 杨青天不肯收回那个盒子,他内疚地说:“那就当作是对你的一些补偿,有了这些,你以后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杨吉犯下那样的错,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他还是害了司阳的一生。 杨青天知道就算把这些东西还给司阳,也是无济于事,但他还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丝薄力,给司阳一些补偿。 傅明韵将那个盒子推了回去,道:“这些东西,她不需要。有我养着她,她自然是衣食无忧的。” 傅明韵早就知道了杨家有多少家底,她估计杨青天手上的这些东西,大概已经占了杨家七成的家业。 愿把七成家业赠给司阳,还真是大方。 听到傅明韵的话,司阳心里一暖,连心情不知不觉都好了一些。 “杨大人还是请回,这些东西我是不会要的。若你真想弥补什么,就把这些弥补在城中百姓身上。” 杨青天苦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不愿收,那他就只能以后慢慢还了。 知道她们两不待见自己,杨青天也不多呆,直接就回了杨府,继续守着灵堂。 夜里,司阳竟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了七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梦到了杨吉那阴测测的笑容,梦到了杨青天与傅明韵拜堂成亲了。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今日刑场之上,杨吉那滚落的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直接就将她吓醒了。 与她同床的傅明韵也被惊醒了,她连忙将司阳抱在怀里,安抚道:“阿阳,别怕,别怕……” 司阳心有余悸,她现在有些不敢相信,杨吉是真的已经死了。 她怕,怕白日里经历的那些才是她的梦。 她紧紧捏着傅明韵的衣角,颤声问道:“傅姐姐,杨吉真的死了吗?” “嗯,死了。真的死了。”傅明韵轻轻拍着司阳的背,哄道:“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想起方才梦中杨青天与傅明韵拜堂的那画面,司阳不安地问:“傅姐姐,你以后会不会也和爹娘一样不要我了?” 傅明韵坚定道:“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如此,司阳才稍稍松了口气。 多年来的恐惧与恨意,突然就这么没了,司阳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 好在有傅明韵在一旁哄着她,她才能在后半夜能睡得安稳一些。 次日清晨,傅明韵早早的就醒了,见司阳还在睡,她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就到书房去了。 将事情交代给傅安去办之后,她又忙了一阵,刚准备歇会儿就有人告诉她流年来了。 “傅小姐,我是来看看阿阳的……” 傅明韵叫人去看看司阳起来了没,自己留下招呼着流年:“昨日她受了惊,现在可能还在睡,还要劳烦你稍候一会儿了。” 流年在傅明韵面前还是有些拘束的。 “嗯,没事,我就在这等她。” 不一会儿,司阳就来了。 见司阳在流年面前心情好像挺不错的,傅明韵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过了许久,还未见傅安归来,傅明韵开始有些不安了。 正要叫人去寻傅安,便有人来报,长公主派人来请她过府一叙。 梅园之前,亲自来送拜帖却被回绝的一些官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傅明韵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真的是,太嫉妒了。 带路的人将傅明韵领进专门用来会客的厢房之中,替她沏了一壶茶之后便退下了。 随即,长公主便来了。 傅明韵起身朝流苏屈膝行了一礼,“见过长公主。” 流苏虚扶了她一把,“傅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入座之后,流苏开门见山地说道:“虞升荣的案子虽然已经结了,但是他所私吞数万石的赈灾之粮,却只寻回了一半。傅小姐在城中居住多年,你可知城中有何地能够藏得下如此多的粮食?” 傅明韵低垂着眼,恭敬道:“回殿下,小女子不知。” 流苏笑了笑,直接取出了袖袋之中的一封信件,递给了傅明韵。 “是吗?那今日你的手下为何会将此信送到府衙之中的张师爷手上?” 傅明韵认出了眼前这封信件,乃是今日清晨她亲自交到傅安手上的信件。 如今,这封信会在流苏的手上,证明傅安那边定是出事了。 “你放心,本宫已经将人放回去了。”流苏见傅明韵没有接信,直接就拆开了这封信,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道:“此信之上,便写明了剩下的那一半粮食藏在了傅家的粮仓之中。本宫倒是不明白了,这个世上,人人都是想着如何生,为何傅小姐你却要想着如何死呢?” 傅明韵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流苏也不觉尴尬,自顾自道:“傅小姐不愿说,那就让本宫来猜一猜。那位张师爷,应该受过你的恩惠。此信送到他的手上,就等于是送到了杨青天手上,并且不会让他知道这信乃是出于你手。知道剩余的粮食藏在你傅家的粮仓之中,他定会派人前去察探,这个过程之中,少不了会牵扯出傅家的一些商铺背地里做的一些腌脏事。趁此机会,你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你父亲当初在司杨两家的矛盾上做的那些手脚。他刚大义灭亲,亲手弑父,这时若是让他知道那些悲剧皆是得你父亲所赐之时,他定然会恨上你的父亲。就算不恨,他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定会狠狠地整治整治你们傅家。” 对上傅明韵那诧异的目光,流苏笑着继续道:“当年你为夺家主之位,才会与齐王联手。你想除了傅家,却又碍于齐王之势,不敢自己动手,所以才会整出这样的事情,你想借杨青天之手,给傅家一个狠狠的打击。等齐王知道的时候,他也只会把那些损失怪罪到杨青天的头上。而你呢,你早就把傅家的大部分产业,以某些形式转移到自己的名下。就算傅家完了,你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你既能借此机会脱离齐王的掌控,又能借此机会让杨傅两家结怨,如此,就连你们两的亲事也能就此作罢。此计,实在是妙!傅小姐的智谋,本宫实在是佩服的很!” 被流苏说破了她想做的事情,傅明韵只是慌了一瞬,随即便又定下了心。 “殿下想要什么?” 她知道流苏若真想对付自己,就不会在这里这么耐心的跟她说话了,所以,流苏会百忙之中抽空对自己说这么多,必然是对自己有所图。 “你以为齐王真有这么好糊弄吗?若真按你的计划这么做下去,你害他损失了这么多,并且斩断了他在定阳城之中你们傅家这颗摇钱树,他又怎会轻饶于你?莫不是你真以为替他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女儿,他就不会对你下狠手了?” 当初傅明韵初见流年之时,就觉得流年与齐王有些相像。所以,她就修了一封信告诉齐王流年的存在,这才会有了后来流年被接回京城这件事情。 的确,傅明韵是想着若是事情败露,齐王知道之后,也会念在她替他寻回女儿的份上,以及这两年她为他所敛的这些钱财的份上,放她一马。 到时候,她就能与司阳一起,逍遥江湖,不再受制于人了。 可是,听了流苏的这一席话后,她才知道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见傅明韵的脸色愈发苍白,流苏这才说出了她想要的。 “本宫念你是个人才,不想你这么轻易地就被毁了。你想找死,本宫偏偏要给你留条活路。本宫可以帮你脱离齐王的魔掌,护你无恙。但是,你得要替本宫做事。只需五年,五年之后,本宫自会放你自由。” 傅明韵道:“若我再为殿下做事,这与原先又有何差别?刚出虎口,又入狼穴,我还是只能受人利用罢了。” 她知道齐王太多事情,她想脱身,齐王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她走的。同样的,若是她知道了长公主太多事情,长公主照样也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她走的。 “利用这种事情,都是相互的,本宫能与从你身上获利,你也能从本宫身上获势。你不吃亏的。” “殿下抬爱,小女子本不该如此不识抬举。不过,一奴不侍二主,小女子本是齐王手下,若转而为您做事,怕是殿下您也是信不过的。殿下所想之事,恕难从命,今日恐怕是白费了殿下这么多时间了。” 傅明韵拒绝地这么果断,流苏也不好再勉强于她,“既然如此,本宫也不逼你,你只需记得,本宫这里始终会给你留一条活路。只要你想通了,随时都能来。” 如此,傅明韵便起身告辞了,“小女子在此先谢过殿下了,告辞。” 流苏也站了起来,叫住了她:“等等,本宫还有些好奇,明明你已经瞒了司阳这么久,不让她知道当年杨吉会杀了司老爷,是因为你父亲从中挑拨,也不让她知道那个武馆的人其实是你父亲找的,是你父亲令他们不留一个活口的,更不让她知道司家被灭门之后,司家的一些商铺都被你父亲给吞并了。这次你又为何要利用这件事来借杨青天之手,再去毁了你的父亲,毁了整个傅家,你就不怕被司阳知道这些事情吗?” 怕,怎会不怕。 司阳心善,若是知道自己为了她而害了那么多人,定会难受的。 傅明韵瞒了司阳这么久,就怕有朝一日司阳知道了,就不会再原谅她了。 “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知道的……” 话还未说完,房门便已经被人推开了。 看到门外一脸震惊的司阳,以及流苏那略带笑意的神情之时,傅明韵这才明白。 原来,流苏说了这么多,真正等着自己的,却是这一招。 “阿阳,你听我解释……” 未等傅明韵上前,司阳便扔下流年以及一同前来的卫长轻,独自跑开了。 傅明韵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多苍白,解释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解释? 不管如何,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司阳就这么跑了。 也不管流苏怎么想,她直接就提起裙追了上去。 45.第四十五章 流年望向流苏, 皱着眉头说道:“皇姐,你让我把阿阳带来, 为了就是这么算计她们吗?这未免也太过分了。” 方才,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知道了真相的司阳有多痛苦。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往日里处变不惊的傅小姐在那一刻有多慌张。 她有些内疚,若不是她将司阳骗来此处, 就不会害她被人在心口上这么扎上一刀了。 那一刀, 伤了司阳,也伤了傅明韵。 “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并没有捏造什么。况且, 我也有给过她机会, 是她自己不要的。” 流年不满道:“那也用不着这么狠,你这么说, 会害她们二人离心的!” 流苏被流年这一顿指责,也不生气, 反而还好心地教导着她:“皇室中人, 若是太过仁善,只会是害了自己。也亏得你是在这江湖之中长大, 以你这性子, 若是在王府之中长大,定会吃亏的。” 见流年还想说些什么,卫长轻连忙拉住了她, “行了行了, 你就少说几句, 快去看看你那朋友怎么样了。” 流年这才不高兴地走了。 流苏斜了卫长轻一眼,“怎么,你也是要说我心狠手辣的?” 卫长轻哪敢啊! 她现在就怕流苏一不高兴就会动手去整治流年,她算是被流苏整怕了…… “怎么会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立场问题,没什么对错可论的。她还是个孩子,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流苏哪会跟流年计较这些?不过,看到卫长轻这么护犊子的模样,她就特别想逗逗卫长轻:“她不小了,寻常人家在她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 “这话说的是没错……可是……她应该就是知道被你利用了觉得不高兴,所以才有点小别扭……” “那也是她不聪明,才会被我利用。” 卫长轻见流苏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只能低声下气地劝着:“她本来就笨,说话又太直接,你就担待点,别跟她置气了……” 流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有说我生气了吗?” 一听这话,卫长轻顿时觉得自己现在连说话都有底气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你自己以为我生气的,我有什么办法?” 自己傻,怪我咯? 卫长轻竟无言以对…… 傅明韵追了许久才追上了司阳,焦急地拉住了司阳,喘着气道:“阿阳,你听我解释啊!” 司阳往后退了一步,痛苦地说:“你早就知道的,可是你为何不告诉我?” “阿阳,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我就是怕你知道之后,就再也不会理我了,所以才瞒着你的……” “你想瞒我到何时?等你算计完杨青天,利用他替你除了你父亲,再来告诉我我的仇已经报了完吗?” 被司阳说中了心中所想,傅明韵顿时哑口无言。 “那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我做出这种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一开始她会跑开,是因为有点难以接受傅明韵竟会瞒了自己这么久。傅明韵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她,还在暗地里谋划了那么多事情。 难道她就这么不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吗?难道她真的觉得自己会因为迁怒与她而放弃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吗?就算是恨上傅禾塑,她也不会将这件事情怪到傅明韵身上啊! 不管怎样,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傅明韵会为了她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毕竟,那人再坏,也是生她养她的人,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若傅明韵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对她爱,那司阳只会觉得,这样的爱太过沉重了,这么沉重的爱,她有点承受不住了。 傅明韵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阿阳,不是的,你不要自责,我恨他,不是因为他对你家下的手,而是因为他当年为了别的女人而设计将我母亲杀害了,所以我才会恨他的。这不关你的事啊!” 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事情,司阳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 “傅姐姐,我想静一静。”司阳顿了顿,继续道:“回山上的庵里,静一静。” 傅明韵慌乱地抱住了司阳,“阿阳,别走,别离开我,我让你静一静,你别回庵里,我们回家静一静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你别走,好不好?” 傅明韵不敢放司阳离开,司阳从小就跟杨青天一样迂腐,在他们这样的人的眼里,向来都是把伦理道德这些东西看得特别重。 她怕若是放司阳走了,司阳就不会再见她了。她怕司阳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知道自己有多坏、有多狠之后,就不会再接受自己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司阳接受了自己,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她走了呢? 司阳无力地垂下了眼,仍由傅明韵抱着自己,沉默不语。 暗地里的流年,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半路上,她遇上了觅夏。 “十一,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流年打起精神,问了句:“觅夏姐姐,师傅为什么还不回来?” 虽然华笙也才离开了两日,但是流年总觉得过了特别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想见到华笙。 “楼主还在谷里,应该是还在忙。” 流年点了点头,便朝觅夏伸出了手,“觅夏姐姐,能不能把你的通行令借我一下,我想回去看看师傅。” 想要进谷,就需要通行令。流年手上的通行令,在她上次被华笙赶出梅园的时候就被没收了,所以这次她只能跟觅夏借了。 觅夏只是笑了笑,就把通行令给她了。 百晓楼的第九层楼之中。 华笙耗了两日,终于解开了顶楼藏着的那铁箱子的机关。 箱中所放之物,看得她的心越来越沉。 一一看过箱中所放之物后,她又将那些东西锁进了铁箱之中,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看不清楼里的物件时,她才摸黑下了楼。 走到第八层与第七层的楼梯之间时,她隐约地看到了一道人影。 她还未发声,楼梯间坐着的那小家伙便已经唤了声:“师傅。” 华笙摸出袖中的火折子,吹燃之后便点亮了墙壁之上的油灯。 如此,楼道间的情形她便看得一清二楚了。 流年的到来,倒是驱散了华笙心中的那些烦闷。 此时,流年已经站起来了。 华笙走到她的身旁,问:“你怎么来了?” 语调虽然平淡,但是华笙那上扬的嘴角,还是能让流年看出了此刻的她是开心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道:“左爷爷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叫我送来给你。” 华笙这才看见了她手上拎着的那个食盒,原先还不觉得饿的,这下子一看,顿觉肚子有些空了。 她拉着流年在楼道上坐了下来,取出了食盒中的饭菜,就这么摆在楼梯上吃了起来。 放了这么久,饭菜早就凉了。 流年阻止道:“师傅,要不还是回去热一热再吃?”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么吃,正好我现在有些饿了。” 没办法,流年只能撑着脑袋看着华笙就这样缩这楼道之中吃这些凉掉的饭菜了。 这本应该看起来十分狼狈的行为与动作,放在华笙的身上,流年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就算是坐在楼梯上,就算是吃着凉掉的饭菜,华笙都能吃出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斯文有度,不急不缓。 注意到流年那痴迷的眼光,华笙轻轻一笑,夹起了一块鸡肉送到了她的嘴前。 “你也想吃,是吗?” 流年愣了愣。“啊?” 华笙故作疑惑道:“不是吗?那你方才为何要一直盯着我看?” 流年顿觉窘迫,红着脸咬下了华笙递来的那块鸡肉。 “是…是想吃……” 食盒之中只有一双筷子,方才华笙给她夹鸡肉的筷子,正是她用过的。 一想到这,流年的脸就更红了。 华笙放下筷子,朝流年略微靠近了些。 楼道本就狭窄,她这一靠,两人便只有咫尺之距了。 流年的心重重地跳了几下,就着昏暗的灯光,望向华笙的薄唇,然后,懂事地闭上了双眼。 见状,华笙笑意颇深,她伸出拇指轻轻拭去了流年嘴角沾上的油,笑道:“都多大了,吃东西还这么不小心。” 不是想象中的亲吻,流年不免有些失望。 她睁眼的时候,更加窘迫了。 目光左右游移,就是不敢直视华笙。 华笙捧住了流年的脸颊,笑问:“好吃吗?” 方才流年一直心不在焉的,自然不会注意到口中那鸡肉的味道了。 她咂了咂嘴,回味道:“还好……”…… 还未说完,唇上便贴上了一抹温热。 那个未说完的字,就这样被华笙吞到了口中。 原先的失望,就这样变成了惊喜。 流年伸手勾住了华笙的脖颈,生涩地回应起华笙的这个吻。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温软的娇躯。 配上那温柔的吻,火热的舌。 一冷一热的交替刺激,瞬间就在她的心底勾起了一簇火苗。 火苗刚被勾起,还未熄灭,那个始作俑者就已经撤离了。 不够,流年觉得这样子一点都不够,怎么能就这么停下了? 望着流年眼底流露出的春意,华笙笑着又问了遍:“好吃吗?” 流年直盯着华笙那湿润的唇,痴痴地应了句:“好吃。” “那还要吃吗?” 流年连连捣头,“要!” 谁知,华笙竟又去举起了筷子。 谁要再吃鸡肉啊! 流年眼疾手快地制住了华笙的动作,用力一扑,就把华笙扑到楼梯旁的护栏上。 然后,主动地送上了自己的唇。 华笙眼中满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流年不得要领,只能笨拙地啃着华笙的唇。 华笙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缓缓地引导她,教导她,让她知道应该如何去吻。 一如往日,做一个传道授业解其惑好师傅。 一遍又一遍地教着她,吻着她。 46.第四十六章 那场难舍难分的缠绵拥吻, 最终因为流年接不上气,而停下了。 流年揪着华笙的衣领, 埋在她的颈间重重地喘着气。 不行, 看来以后还是要好好练功啊,不能再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了! 华笙的呼吸也不似原先那般平稳了, 她拥着流年, 轻声道:“不知道你会回来,我都没叫人去整理你原先的房间。” 刚亲完,就要赶人了? 流年闷闷地应了句:“晚点我自己回去整理。” “太麻烦了。”华笙贴在流年耳旁说了句:“就直接睡我那儿。” 流年惊喜地抬起了头。 这是, 邀约? 华笙摩挲着流年那有些肿胀的唇, 柔声道:“我还要找点东西, 你先回去,等我。” 流年愉悦地啄了一口华笙的脸颊, “那我先回去沐浴,等你回来。” 华笙扬起的嘴角, 怎么压都压不下来了。 “嗯, 洗干净,等我回来。” 那暧昧的语调, 说出来的话都变了个味了。 流年后知后觉, 在回去的路上才反应过来华笙那话外之意。 洗干净…… 等我回来…… 原来师傅,竟也会这么耍流氓…… 沐浴之时,她总是想起卫长轻给自己看的那本春宫图。 那赤身相缠的两个女子, 老是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真是的, 明明她当时只是草草地看了几眼, 为何那东西,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流年赶紧甩了甩头,将那些画面甩出了自己的脑海。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搓着澡。 今日沐浴耗的时间,竟比往日要久的多。 她竟真的照华笙说的,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流年沐浴过后,就直接回了华笙的房间。 她坐在华笙的床上,穿着华笙的衣衫,等待着华笙的到来。 衣衫上,好似还残留着华笙身上的味道。 流年使劲地嗅了嗅,嗅着嗅着,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嗯,师傅的衣衫,现在是她在穿。 笑着笑着,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这么像准备侍寝的妃子? 而且,这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是不是有些不太矜持啊?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逃走,给自己留点脸的时候,华笙回来了。 看到华笙,她那些纠结的情绪就全都抛到脑后了。 “师傅,你怎么又不擦干头发啊!” 见华笙又这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回来了,流年连忙去寻了条干布,拉着华笙坐下,替她擦起了头发。 想要逃跑的想法,就这样被她忘记了。 华笙轻笑道:“怕你等不及了。” 流年跪坐在华笙的身后擦拭着她的头发,听到她的话,既羞,又恼,还夹带着一丝欢喜。 什么叫等不及啊,这样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华笙按住了流年的手,转了个身,取下她手中的干布,与她面对面坐着。 如此,流年脸上那羞涩又欣喜的表情,怎么着都逃不过华笙的眼睛了。 听到华笙的笑声,流年羞恼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嗔道:“我才没有等不及呢!” 华笙握住了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伸手一拉,就把流年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嗯,你没有等不及,是我等不及了。” 华笙在百晓楼里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听了底下的人汇报了今日梅园之中的事情之后就匆匆地去沐浴了。 连头发都没擦,就赶着回来。真的是怕流年等急了。 撞进华笙那满是柔情的目光之中,流年的那颗心,悸动不已。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竟敢说了句:“我已经洗的很干净了。” 华笙的笑意更深了,“所以你这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了?” 一听这话,流年立马就羞愧地将脸埋进了华笙的怀里。 说得这么直接干嘛!真的是太丢脸了! 华笙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抬头,我有东西要送你。” 流年揪着华笙的衣衫,使劲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已经没脸见华笙了。 华笙揉了揉那个脑袋,道:“再不起来,我就不送你了。” 流年还是没有抬头。 “那我去送给别人啦!” 流年顿时就仰起了头,“我要!不能给别人!” 华笙宠溺地看着流年,“好,给你,不给别人。” 流年从华笙的怀里出来了,她乖乖地在华笙的面前坐端正,期待地等待着华笙的“赏赐”。 华笙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紫玉,替她系在了脖颈之上。 看清紫玉的样式之后,流年顿时就挎下了脸。 “师傅,你把楼主的信物给我干嘛!我又不想当楼主!” 这块紫玉,是百晓楼历代楼主的信物。十一年前,流年就亲眼看着华笙的父亲将这块紫玉以及楼主之位传给了她。 华笙把流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笑着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成定情信物啊。” 流年不满地瘪了瘪嘴,“历代楼主都有过这个,怎么能当成定情信物呢!” 华笙捏了捏流年的脸,“不想要?那就还我!” 流年哪里肯再还给华笙啊!就算不够特殊,那至少也是师傅说的定情信物! 不够怎么样,只要师傅承认两人已经定了情,那就够了! 她顺势勾住了华笙的脖颈,与她额头相抵。 “谢谢师傅,我很喜欢!” 华笙将流年抱得更紧了。 “谢得不够诚意。” 流年微微低头,碰了碰华笙的唇,留下了一个十分浅淡的吻。 “还是不够诚意。” 方才在那楼道上,都白教了? 流年笑弯了眼,她立马捧住了华笙的脸颊,送上了一个很有诚意的“谢”。 华笙满意接下了这个谢意,在流年撤离之时,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她反客为主,极力地索取着流年口中的香甜。 流年闭上双眼,沉迷在这**蚀骨的味道之中。 就算隔着衣衫,华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流年身上传来的炙热。 不知何时,流年的衣衫竟已经滑落了肩头。 那件衣衫里面,竟再无其它衣物了。 当华笙的手攀上那圆润的酥胸时,流年终于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她揽住华笙的脖颈,喘息道:“师傅…嗯……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啊……” 华笙这才猛地回过了神。 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她强装镇定地移开了手,替流年拢了拢衣衫,“嗯,我知道。” 这小家伙,衣衫里面连亵衣都没穿,摆明了是来引诱她的! 虽然,在这种时候停下来,是有点过分了。 看着流年那潋滟的双眸,委屈的面容,华笙差点就要投降了。 可惜,现在还不行,她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还有那么多事未能解决,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若是方才收不住手,再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她岂不是就要做出误了流年一生的事情吗? 下定决心之后,华笙温柔地亲了亲流年的额头,便起身准备去熄灯了。 还未下床,便被流年自身后抱住了腰身。 “师傅……别走……” 情到浓时,她早已忘记了矜持是什么了。 听出了流年语气之中的不安,华笙叹息一声便转身回抱住她,“这块紫玉,好好替我保管着。日后,我还会来取的。嗯,还有你。” 还有你,我也会来取的。 不过,不是现在。 流年闷闷地应了声:“嗯。” 她不愿撒手,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毕竟,华笙会在那种时候收手,她还是很受打击的。 华笙抱着流年,揉了揉她的脑袋,扯出了一个话题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今日,跟你皇姐起争执了?” 流年愣了愣,“嗯,算是……” “今日你是因为你皇姐与傅家小姐之间的事,所以才不开心吗?” 提起今日的事,流年又开始内疚了。 “嗯,我觉得皇姐太过分了,就说了她几句……” 华笙抚着流年微皱的眉头,道:“这件事情你皇姐并没有做错什么,要是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傅家小姐这样的人,若是对手,那就太棘手了。所以,她这样的对手,是留不得的。你别看你皇姐这人平日里这么和善,就忘了她的身份。她这人,不出手则矣,若是出手了,那她不达到目的是决不会罢休的。她对傅小姐,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她也不会只是就这么打击她一下,不乘胜追击反而还让人去替她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毕竟华笙也曾吃过流苏的亏,自然也就琢磨出一些流苏惯用的手段。她听说流苏只是让手下去寻回傅家粮仓中剩余的粮食,并没有再追究些什么,就知道了流苏是真的没打算对傅明韵下狠手了。 否则,就算傅明韵一开始就已经布置妥当了,流苏若是真想追究,她也是脱不了身的。 流年委屈道:“知道啦!” 这种时候提皇姐…… 可真是…… 煞风景…… 华笙戳了戳流年的脸,佯怒道:“怎么,嫌师傅话多了?” 流年一慌,忙道:“没有!” 见华笙依旧是绷着脸,流年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扯了个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皇姐,我就觉得有些困了……” 这么蹩脚的谎言,是跟你师叔学的? 亏得流年说的出口,也亏得华笙还能配合着她。 “嗯,那便睡。” 然后,华笙就去把灯给熄了。 流年早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惹师傅不开心? 华笙已经背对着流年许久了,连话都不肯说了。 流年缓缓地朝华笙靠近,贴在了她的背后。 见华笙没有阻止,流年又偷偷地伸出手搂着华笙的纤腰。 “师傅,你睡了吗?” “没有。”冷淡的声音。 “那我们说说话!” 黑暗之中,华笙勾了勾嘴角,“你不是说困了吗?” “……不听到皇姐的事情,我就不困了……” 华笙转身面对着流年,“那要不要我给你说说你皇姐年轻时的英雄事迹?” “还是不要了……” 华笙搂着流年,笑问:“想跟我说什么,说。” 听到华笙好像不气了,流年这才开心起来。 而她一开始,因为华笙的收手而生出的那些失落低靡的情绪,竟早已被她忘记了。 华笙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傻孩子,真好骗。 47.第四十七章 大街之上, 卫长轻抱着一大包刚出锅的板栗,手里还提着几提糕点, 就连流苏的手上都被她强行塞满了吃的东西。 她用空着的那个手剥了颗板栗递给流苏, “你倒是尝尝看嘛!” 卫长轻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今日一早她就起来去找了流年, 得知流年回了百晓楼之后, 她就去把流苏强行拉出来了。 敢把堂堂长公主殿下拉出来替自己提东西的,估计也只有卫长轻了。 流苏瞟了一眼卫长轻手心的那颗板栗,嫌弃地摇了摇头。 卫长轻哼了一声, 就把板栗塞到自己的嘴里了。 这时, 流苏恰好看见了路边经过的两个孩童。 他们一人拿着一根竹签, 竹签之上撑着的是两个小孩子模样的面人。 这种东西,流苏从未见过, 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是面人!” 卫长轻把手放在自己的衣衫上蹭了蹭, 擦干净之后就拉起了流苏, 朝着一个小摊子疾步走去。 “老伯,来两个面人!” “好叻!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面人!” 卫长轻指了指自己与流苏, 道:“一个照着她的样子捏, 一个照着我的样子捏!” 那老人为难地说:“这……这位姑娘生的如此貌美,我怕会捏不好啊……” 姓流的人,个个都生了副好模样。 卫长轻见流苏直直地盯着摊上插着的那些面人看, 便知她是喜的。她爽快地拍了一块碎银子在摊上, “老伯, 你尽管捏就是!最好是把她捏的比我难看些!” 流苏狠狠地瞪了卫长轻一眼。 卫长轻只是乐呵呵地笑着。 看着两人这样的互动,老人笑着朝着流苏道:“姑娘放心,我会尽力把你捏的好看些的!” 随即,便开始捏起了面人。 取过各种材料,在手中捏着,搓着,揉着。 随后,对着两人的样子,用小刀灵巧地点,切,刻,画…… 不一会儿,两个栩栩如生的面人就成型了。 一个红衣似火,明艳张扬,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伸着拳头定在了半空之中。 一个青衫淡雅,腰悬宝剑,她正怯怯地蹲下了身子,用双手护着脑袋。 老人将两根竹签撑着的面人放在了一处,递给了流苏。 两个合在一处,便是流苏作势要打卫长轻,卫长轻蹲下身子求着饶的样子。 两人的模样,皆是可爱的很。 很好,长公主殿下很满意。 她把卫长轻的那些吃的东西塞还给她,腾出手后摸出了一锭银子,赏给了那老人,然后带着两个小面人,愉悦地往前走去了。 老人颤着手捡起了那锭银子,用牙齿咬了一咬。 这银子,是真的!天呐!他这是遇上贵人了啊! 卫长轻跟上流苏,抗议道:“哎,这老伯怎么能这么捏啊!” 看来,让那老伯照着自己与流苏的样子捏,就是个错误…… 流苏用小流苏的拳头砸了砸小卫长轻的脑袋,笑着道:“嗯,是把你捏的丑了一些。” 卫长轻就这样抱着一大堆东西,郁闷地看着流苏使唤着小流苏去打小卫长轻。 “脑袋不能再砸了,会砸坏的……” 她头上被流苏摔的那个洞都还没好全呢…… 要是再把小卫长轻的脑袋砸了个洞…… 好,那样子小卫长轻也不会觉得痛…… 流苏挑衅地笑了笑,然后使劲地用小流苏去砸小卫长轻,越砸越起劲了。 “就要砸!就要砸!” 天呐!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位长公主殿下吗? 卫长轻万万没想到,原来长公主殿下骨子里,竟是这么幼稚的一个人! 她居然能对着这两个小面人,玩上了? 就连一旁的路人都忍不住看向了流苏,看了几眼,他们又默默地低下头,掩嘴偷笑。 毕竟,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会这么专注地玩着这种小孩子的玩意,看起来是有点滑稽的。 卫长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突然严肃地唤住了流苏:“等等,我觉得,你这小面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流苏愣了愣,“哪里不对劲了?” 卫长轻努力地腾出一只手,握住了流苏拿着小流苏的那只手。 许是流苏一心只关心小流苏有什么不对劲,竟忽略了卫长轻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也忘记了去责怪卫长轻这逾礼的行为。 卫长轻盯着小流苏瞧了瞧,随后,在流苏的注视之下,一口咬下了小流苏定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流苏顿时就黑下了脸。 卫长轻还不怕死地嚼了几口。 “好吃。” 流苏瞬间就怒了,顾不上往日的素养,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吼了起来:“卫!长!轻!” 吓得卫长轻立马就跑开了。 卫长轻在前面跑,流苏紧追在她身后。 “卫长轻!你居然敢咬断了我的手!” “不许跑!你给我站住!” 卫长轻边跑还边回头得瑟地对流苏笑着:“我才不停下来呢!你当我傻啊!” 流苏气极,怒吼道:“再不站住,我就弄死你!说到做到!” 想到流苏的手段,卫长轻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然后,竟真的照流苏说的,乖乖地停下来了。 流苏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卫长轻,拧着卫长轻的耳朵大吼:“赔我!” “疼疼疼,你轻点啊!”卫长轻痛呼道,她连忙拉住了流苏的手腕,指了指流苏手上的小卫长轻,“息怒,喜怒啊!我把我赔给你!把我赔给你总行了?可以把我放开了?” 流苏怒火难消,自然是不肯放开卫长轻的。 “不行!” 把真的你赔给我都不行! 卫长轻弱弱地说:“那要不要我吐出来还给你啊!” “谁要你吐出来的啊!” “可是,这种面人做出来就是拿来吃的啊!”卫长轻欲哭无泪,谁知道这回流苏会这么较真啊! 流苏真的是好气哦!她愤怒的踩了卫长轻一脚。 不够解气,又狠狠地踹了卫长轻一脚。 然后咬下了小卫长轻的脑袋,把缺了脑袋的小卫长轻还给了卫长轻,自己带着断了手的小流苏转身就走了。 卫长轻握着手中的面人,愣愣地看着流苏的背影。 这是,真生气了? 反应过来之后,卫长轻顾不上脚上的疼痛,连忙去追上了流苏。 她有些后悔了,好好的干嘛要去这样欺负流苏呢? 他们这些深困在宫门之中的人,哪有什么机会来玩这民间这些常见的小玩意儿呢? 难得遇上喜欢的东西,还这么被自己吃了,也难怪流苏会生气。 “你别气啊,我再去让那老伯捏一个给你好吗?保证跟原先的那个一样!” 流苏冷哼道:“就算再捏一个一样的,那也不是原先的这个。” 卫长轻扯了扯流苏的衣袖,“对不起嘛,你看你只是断了手,我还缺了脑袋呢!你看我们人嘛,断了手的还能活,缺了脑袋的可就不能活啦!我都被你弄死了也没生气,你就是断了只手,没事的啦!” 这算是什么道理?人和面人能这么比? 流苏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冷声道:“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讲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气啊……” 流苏看着手上那断了手的小流苏,越看越觉得委屈。 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居然就这样被卫长轻毁了! 她任由卫长轻在一旁苦苦哀求着,就是无动于衷,说不理她就不理她。 这时,正好有一名被人追赶着的男子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跑来了。 经过她们之时,那男子一把就推开了挡在路中间的流苏。 卫长轻连忙扔下手里提着的那些买来的吃食,冲过去接住了差点就摔倒的流苏。 难为卫长轻了,竟舍得扔下那些东西跑去接流苏。 “怎么走路的啊!长不长眼的啊!”卫长轻朝着那男子大骂着,然后低下头关心地看着怀里的流苏:“没事?” 流苏愣了愣,便从卫长轻的怀里退了出来,正纠结着要不要原谅她一回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紧追那名男子而去的那位姑娘的侧脸。 那熟悉的侧脸,令流苏恍了恍神。 等流苏再次望向她的时候,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蓝衫黑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了整头的长发,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就连背影,都是那么的熟悉。 是她吗? 流苏猛地回过了神,她一把就推开了卫长轻,迈开长腿朝着那名女子追了过去。 此刻的她,已经忘记什么是理智了。 身后的卫长轻的那些呼唤,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一定要追上那位姑娘。 追上那位姑娘,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她。 流苏疯狂地追了那位姑娘一路。终于,那位姑娘在一条双岔路口前停下了。 流苏颤着手,紧紧地拽住了那位姑娘的手腕,那样的力道,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流苏求的并不多,她只希望,面前这人,真的会是她。 只要是她,只要是她没死。流苏就心满意足了。 她望着面前那熟悉的背影,激动地唤出了声:“慕……” 方一开口,那位姑娘便缓缓地转过了身。 流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地着看着她的动作。 短短一个转身的时间,此刻在她的眼里,竟显得如此漫长。 48.第四十八章 “你是何人?为何要拉着我?” 陌生的面容, 陌生的声音。 不是她。 流苏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果然,就不该奢望的。 那个身影, 那无尽的思念, 从她年少之时,穿过了漫长的岁月, 直到现在。 都过去多少年了, 她怎么还不明白那就只是一场梦呢? 如今梦醒了,那个身影自然也就消散了。 她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 “放手!”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流苏,不但没松开手, 反而还越握越紧了。 手腕上传来的痛楚, 令耶律莫兰不悦的很。 她用力地推开流苏的手, 许是力道太大了,竟不小心将流苏推倒在地了。 流苏摔疼了, 才反应过来。 她牵强地扯了个笑,“姑娘抱歉, 是我认错人了。” 耶律莫兰不再理她, 而是继续想着该走这双岔路口的哪条路才能追到刚刚那个偷她钱袋的小贼。 实在是想不出来,她便随便挑了一条。 正当她准备继续追贼的时候, 突然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声怒喝。 “喂!你给我站住!” 卫长轻扶起了地上的流苏, 看到她手心蹭破了皮时,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松开流苏,走到了耶律莫兰的跟前, 挺着腰板说了句:“跟她道歉!” 耶律莫兰瞪大了眼, “明明就是她自己认错人的, 还害我追丢了贼人,凭什么要我跟她道歉!” “我才不管你追什么贼人呐!我只知道,你害她摔伤了,就要跟她道歉!” 听到这话,流苏心中微暖,她走过去拉住了卫长轻,“算了,是我认错人了,不怪她。” 许是流苏还伤到了脚,她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卫长轻见了,怒意更甚。 她把流苏轻轻地推倒了一旁,恶狠狠地对着耶律莫兰挥了挥拳头。 “你再不道歉,我就动手了!” 耶律莫兰推开了卫长轻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 卫长轻直接就伸手抓住了耶律莫兰的右肩。 只是一抓,她便已用了三成内力。 好在耶律莫兰也是个会武的人,她一个旋身,便挣开了卫长轻的手掌。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卫长轻也不磨蹭,立马就朝耶律莫兰拍去了一掌。 “我跟你讲过道理了,是你自己不道歉的,这就怪不得我了!” 这话听得耶律莫兰气愤不已,明明就是那女人认错了人,还害得自己追丢了贼人,偏偏面前的这个女人还这么不讲道理,说动手就动手! 她本想拔出腰间的两柄弯刀与卫长轻交手的,可是,在卫长轻的猛烈攻势之下,她竟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不止这样,她还时不时地就被卫长轻打中了,那手下得,是够狠的! 耶律莫兰的动作越来越来慢,可卫长轻不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还越打越猛烈,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她灵巧地跳起了身,一个抬腿便踹中了耶律莫兰的心口。 耶律莫兰踉跄了两步,站定之后猛地吐了口血。 流苏失神地望着卫长轻那狠戾的招式。 那样的狠戾,都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这个人,总是在不经意之间,给自己添了诸多的温暖。 明明只是无理取闹的行为,却令她感动不已。 可惜,没机会让她感动多久,就让她看见了远处追来的一批人马,领头之人嘴中还喊着:“五妹,五妹!” 耶律莫兰面露喜色,终于有帮手来了! 一时分心,又让面前的卫长轻对着她的肚子猛地打了一拳。 那一拳,疼得耶律莫兰差点就掉下了眼泪。 很好,这个仇,她记下了! 见状,流苏连忙喊道:“够了,别打了!” 她连卫长轻的名字都不敢喊,就是怕那耶律莫兰日后会找卫长轻麻烦。 卫长轻也看到了远处赶来的那群人,看起来不是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她便匆匆收了手,对耶律莫兰撂下一句:“哼,这次就饶你一次!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之后,她就走向流苏,低声问了句:“还能走吗?” 注意到卫长轻的眼神一直瞄向赶来的那群人,流苏心领神会地说了句:“能走,但跑不了……” 于是,卫长轻便将流苏背了起来,准备撤离的时候却被耶律莫兰拦住了。 “不许走!打了人就想跑?要不要脸的!” 卫长轻心虚地说了句:“谁要跑啦!你伤了我姐姐,害她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我当然要早点带她去看大夫了!不然她日后瘸了怎么办!” 流苏:“……” 她何时成了卫长轻姐姐了? 此时,耶律崎正好赶到了这里,他见耶律莫兰正捂着心口,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五妹!怎么伤成这样了啊!” 耶律崎心疼不已,怎么自家妹妹就抓个贼,却把自己伤成这样了! 耶律莫兰怒指着卫长轻,“三哥,这人欺负我!” 耶律崎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一个挥手,便让手下的人将两人围住了。 “不知二位姑娘为何要将家妹伤成如此地步?还望二位能给个说法,不然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那群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人人腰间都还悬挂着两柄弯刀,看起来不是善茬啊! 卫长轻有些发怵,然而,这种时候,她还是要给自己找点道理壮壮胆的。 “你妹妹伤了我姐姐,还把她的腿摔瘸了!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了!” 摔瘸了…… 流苏暗暗掐了卫长轻一把,谁摔瘸了! 耶律崎见流苏趴在卫长轻背上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家妹妹真的是伤到了流苏的腿。 “五妹,这……” 耶律莫兰气得跺了跺脚,“三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们自己认错了人,还把事情怪我头上!” 耶律崎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地对耶律莫兰说:“你看人家姑娘确实是走不动路了,而且,父…父亲已经嘱咐过我们了,这次跟大哥来定阳城,不能惹事生非给大哥添麻烦啊!要不,我们就放过她们一次?” 耶律莫兰气愤地推开了耶律崎,“好,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讨回公道!” 耶律崎连忙拉住了耶律莫兰,“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三哥一定会好好地替你出口气!”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乐意的样子!” “这……” 两人还没协商好,手下的人就喊着:“公子,小姐,那两位姑娘跑了!”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卫长轻正背着流苏,穿过了人群,跃上了一旁的屋顶上,踩着屋脊飞奔离去。 跑得还挺快的! 耶律莫兰气得直咬牙,“给我追!” 手底下的人见耶律崎也没拒绝,立马就领命跟着耶律莫兰紧追卫长轻她们而去。 流苏搂住卫长轻的脖颈,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几名壮汉,以及底下的街道上奔跑着的大批人马,催促道:“跑快点,都快要追上了!” 卫长轻直喘着气,“我的天呐,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我都跑得这么快了还能追上!” 流苏眉头微皱,“他们应该是西凉人。” 方才流苏只顾难过了,竟忽略了耶律莫兰腰间的那两柄弯刀。 西凉人大多骁勇善战,他们打斗的时候,一般都是以两柄弯刀作为武器。那两柄弯刀的手柄底部,可以拼凑在一起,合成一柄双头刀。 西凉的人,不管男女,最擅长使用的就是这双头刀。平时,他们一般都是像这批人一样,在腰间挂上两柄特制的弯刀。 况且,西凉的女子大多艳丽绝美,男子的体型大多比寻常的男子更为强壮彪悍。 照这几点看起来,这批人极有可能就是西凉人。 “幸好跑得快,不然跟他们动起手来,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流苏轻轻点了点卫长轻的脑袋:“你呀,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刚刚不是还挺横的吗?这会儿知道怕了?” 卫长轻又加快了步伐,朝着梅园所在的方向跑去。 “切,我又不是怕他们!要不是怕你在这给我拉后腿,我早就冲上去跟他们打起来了,哪还用这么丢人地逃跑啊!哼,等我回去找些帮手,就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流苏朝后头又望了几眼,见他们一直穷追不舍,只好拍了拍卫长轻的肩膀,小声道:“现在先别跑回家,换条道,跑到傅家去!” 跑到傅家去,她们再从后门跑回梅园,那这些人可能就会以为她们是傅家的人。这样,他们就只会去找傅家的麻烦,而不是寻仇寻到梅园去。 虽然这法子是损了一些,不过卫长轻还是很赞成的。 “好主意!” 傅家大门口的几个守卫,拦住了迎面跑来的卫长轻与流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卫长轻急道:“我是你们小姐的朋友!后面有一群强盗要来打劫你们傅家,我是来报信的!” 几个守卫原本还不信的,不过,看到了紧追在后的那群气势汹汹的西凉人时,他们竟真的有些信了。 “快,进去通知小姐,再去调些人来!” 进了傅府,卫长轻才放心地喘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跟逃命似的了。 领他们进来的守卫也是个谨慎的人,点了个人去调府里的人去应急的同时也没把卫长轻与流苏忘了。 “劳烦二位姑娘随我一同前去与我家小姐汇报此事。” 卫长轻心虚地跟在那守卫身后,低声对着背后的流苏说道:“怎么办?我们跟去见傅小姐,会不会就穿帮了啊?” 流苏却是毫不担心的样子。 “没事的,你就放心跟着他走。” 卫长轻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上回流苏刚害得傅明韵与司阳闹了一场。她忐忑了一路,就怕傅明韵见到她们的时候会让人把她们扔出去…… 远远的,她们就看到了傅明韵的背影。 那人正立在走廊之外,专注地望着面前的房门。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望着。 见到卫长轻与流苏之时,傅明韵的眉头略微皱了皱。 “小姐,这两位姑娘说,门外有一伙彪悍的贼人,想要来打劫我们傅家……” 傅明韵愣了愣。 贼人?打劫傅家? 这定阳城内应该没有什么人这么大胆! 她迈向步子走向卫长轻与流苏,“不知殿下这又是何意?” 流苏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惹了点麻烦,不便暴露身份,这才躲来你这。” 傅明韵没有像卫长轻想的一样把她们扔出去,而是应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扔下了卫长轻与流苏,直接就带着人走了。 而她方才一直望着的那扇房门,在她离去之后,悄无声息地开了个缝。不过一会儿,就又被合上了。 49.第四十九章 卫长轻把流苏背回了梅园之后, 立马就叫人去傅家看了看情况。 同时,流苏也叫人去查了查那批西凉人的身份。 好在傅明韵是个聪明人, 软硬兼施, 竟真能把那批气势汹汹的西凉人给逼了回去。 那批西凉人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谁让傅明韵一直强调自己不认识流苏与卫长轻, 还说要去报官什么的, 他们能怎么办? 毕竟,在凌国,私闯民宅还是犯法的。 耶律崎不敢在这边惹麻烦, 就只能把正在气头上的耶律莫兰拖回去了。 卫长轻带着药酒去看望流苏, 顺便把知道的这些事情告诉了她。 流苏斜靠在榻上, 慵懒地说:“你先别得意,我看那位姑娘的确是被你气得不轻, 最近你还是少出些门,不然被撞上了, 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啊!怎么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流苏斜了她一眼, “我叫你去动手了吗?我叫你把人伤得那么重了吗?” 卫长轻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啊,又不是流苏叫她去打那人的。好端端的她干嘛要去逞英雄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哼, 下次她一定不会再为流苏强出头了! 真是的, 好心好意护着她,结果她连一句感谢的话语都没有!还在这里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卫长轻板起了脸,不再说话, 气呼呼地去端了张小板凳坐在流苏腿边。 卫长轻想着的是, 帮流苏上完药之后, 就不理她了。她褪下了流苏的鞋袜,把她的小腿架在了自己腿上,倒了点药酒在自己的手心,熟练地按起了流苏的脚踝。 这药酒,是用来活血化淤用的。在卫长轻的按捏之下,药酒渐渐的化进了流苏的脚踝。 脚踝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的灼热感,灼得流苏满脸通红。 她尴尬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卫长轻用力地按住了。 “别动!” 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回流苏总算是看出卫长轻不高兴了。 “最近脾气不小啊,还没说你些什么就不高兴了?” 卫长轻不肯接话,依旧是绷着一张脸。 流苏取出了藏在袖袋之中的小流苏,叹息一声,“哎。” 卫长轻的表情有些僵硬,按在流苏脚踝之上的那只手也已经停下了动作。 流苏勾了勾嘴角,将目光移到了卫长轻脸上。 “看在你为了我这么拼命的份上,我就不生你气了。要不,这个面人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 “真的?!”卫长轻眸光一亮,很没出息地投降了,“那你可要答应我日后不能再为了这件事而故意整我啊!” 流苏温柔地笑了,“嗯。” 卫长轻高兴地帮流苏把腿移回了榻上,然后去洗净双手,又去坐在了榻边的小板凳上。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那么失态的流苏,卫长轻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时的流苏,就跟疯了似的,结果居然只是认错了人…… 流苏渐渐敛起了笑。 “还好。” 卫长轻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坐到了流苏身边,关心地问了句:“你不开心?” 被卫长轻惹出了那么多麻烦,流苏哪有时间去难过些什么啊! 真是的,难得忘记的那些,现在居然又被卫长轻提起了…… 这卫长轻,还能不能让人安心了…… 见流苏没有说话,卫长轻以为她是默认了。 她搭上了流苏的肩,轻轻拍了拍,安慰道:“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我在这陪着你!把那些事情说出来,不放在心里就不会那么闷了。” 流苏没有抗拒卫长轻的触碰,她无力地垂下了眼。 “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 上次…… 卫长轻若是没有记错,流苏说的上次,应该就是她生病那回,自己陪着她在屋顶坐了一夜的那次。 她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今天,该不会是把那西凉人认成了你上次跟我说过的那个人了?所以,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人,是个女子?” 流苏没有打算隐瞒些什么。 “嗯。” 卫长轻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半空之中。 少了卫长轻的吵嚷,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沉闷。 流苏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她睁开眼,望着卫长轻那变幻莫测的表情,认真地问了句:“我喜欢的是女子,不行吗?” 卫长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有些话她又说不出口,只好默默地又闭上了嘴。 流苏失望地移开了眼,原本以为卫长轻能欣然接受华笙与流年之间那惊世骇俗的感情,自然也就不会介意自己这点事情。 如今看来,她应该是有些介意的。 “若是嫌弃,大可离我远点。” 这话,一听就能听出话里赌气的意味。 流苏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么卫长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定会像以往一样,笑嘻嘻地说出类似不嫌弃的话语。 谁知,她竟然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 如此,流苏倒是更为失望了。 也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事情的。 卫长轻能接受华笙与流年之间的感情,也许是因为华笙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只要华笙过得开心就好。而自己,与她却是非亲非故的,又怎么能强迫她还能像原先那样毫无芥蒂地跟自己做朋友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世人的眼中,总归是不对的。 就算流苏能这么说服自己,可她的心里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刚还说陪着自己的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原本安静的房内,竟突然响起了卫长轻的声音。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流苏愣愣地抬起了头。 这是,又回来了? 卫长轻把帮忙的人打发走之后,拉着流苏来到了刚搬进房内的那十几坛子酒的跟前。 这些忘忧酒,都是华笙的珍藏,卫长轻这是趁华笙不在的时候才敢诓人帮忙一起去抬出来的。 “这些,叫做忘忧酒,是我特地搬来给你忘忧用的!” 忘忧酒,当真能忘忧么? 见流苏没有说话,卫长轻自作主张地将她按在了桌边,拍开封泥倒了一大碗酒放到流苏面前,认真道:“我请你喝酒,礼尚往来,那你就请我听故事!” 那明亮的眸子之中,映着的是满满的真诚。 流苏那空落落的心,瞬间就被那样的真诚填满了。 她举起面前的大碗,一饮而下。喝完之后豪爽地用衣袖擦去了嘴角的酒渍,如同那些江湖侠客一般。 “我也没什么故事好说的,还是我们一起喝酒!” 卫长轻也不勉强,就这么陪着流苏喝起了那些忘忧酒。 一坛,两坛,三坛…… 流苏的酒量很好,卫长轻的酒量也不差,喝完第三坛酒,两人还是好好的。 不过,这忘忧酒的后劲很大。 在她们喝到第六坛的时候,前面的酒劲渐渐上来了。 酒喝多了,人也就放松了。流苏不再端着架子,她趴在了桌上,毫无形象地哭起来了。 卫长轻的头也有些晕乎乎的,她晃着身子走去拍着流苏的背,替她顺着气,“别哭了……” 流苏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还要喝酒,你去给我搬过来!” 卫长轻本来是想说别喝了,可是看着流苏这幅眼泪鼻涕直流着的可爱模样,她竟糊里糊涂地应下了。 她抱起酒坛,往桌边走去,一时没走好路,居然左脚勾着右脚,摔倒了…… 流苏看到卫长轻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是那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顿觉好笑,一时之间竟又破涕为笑了。 见到流苏笑起来了,卫长轻也痴痴地笑了。 两人都是一副傻样。 喝醉酒的人,真的是连往日的形象都没有了。 流苏跌跌撞撞朝卫长轻走去,拉着卫长轻坐了起来。 两人也不回桌旁,就这么坐在地上继续喝着酒。 也不用碗了,直接就对着坛口喝了。 喝着喝着,流苏又哭起来了。 她趴到了卫长轻的怀里,紧紧揪住了她的衣衫,一个劲地说着:“我好后悔,卫长轻,我好后悔啊……” 这四年来,流苏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自己为何不去争一争,不去抢一抢。 为何不做一次坏人,去圆一场自己年少之时的梦。 成全若是能换来她的幸福安康,喜乐欢颜,那也就罢了。 可是,到头来,却是害得她性命不保,尸骨难寻。 若她早知结果会是这样,那她当年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至少,也会去争上一争。 就算是换来那人的怨恨,她也在所不惜。 卫长轻心疼地拥着流苏,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流苏抽着气,揪着卫长轻的衣领,反复地问道:“我到底哪里不好啊,为什么不喜欢我……” 其实卫长轻的脑袋已经很晕了,可是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哄着流苏:“你好,你最好了,别哭了……” 流苏哭得更起劲了,“你骗人,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卫长轻捧住了流苏的脸颊,用衣袖小心仔细地替她拭去了脸上的那些泪水,难得认真地说着:“你很好,真的很好。” 如此,流苏倒是更委屈了。 “那她为什么不要我!” 见到流苏如此脆弱的一面,卫长轻只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人拧了一把。 是啊,这么好的姑娘,那人为什么不要呢? 她继续耐心地擦拭着流苏泪水,柔声道:“你很好,是她不好,她不配,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你,所以,不要再为了她难过了,好吗?你这样,别人会心疼的。” “你也会心疼吗?” 流苏泪眼汪汪,怔怔地望着卫长轻。 红扑扑的脸颊,煞是可爱。 这不是往日里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而是,真真实实的流苏。 会哭,会笑,会难过的流苏。 酒乱人心,也壮人胆。 卫长轻没有用话语去回答流苏的这个问题,而是用行动去证明了自己的心疼。 她捧起了流苏的脸颊,轻柔地对着她的眼睛吻了下去。 一寸,一寸地吻去了她的泪水。 50.第五十章 那之后的事情, 卫长轻已经记不大真切了。 那些零零散散的画面,就好似一场残缺的梦境。 似梦, 又似真。 那一场旖旎的梦境,那一具娇软的身躯, 总是萦绕在卫长轻的脑海之中。 可是, 若是要去细想, 却又只剩下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令她难以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宿醉之后, 头痛欲裂。越是细想, 头越是痛。 她抵不住忘忧酒的酒劲, 只好不再为难自己,不再去细想那些事情。 疲惫地睁开了眼,跃入眼帘的却是一头柔顺的长发。 等等,怀里的这个脑袋,是谁的? 难道那梦还没做完吗? 她又重新闭上了眼,打算好好地捋捋思绪。 棉被底下,卫长轻的手稍稍动了动, 触到了那一团柔软之时,她还好奇地捏了捏。 怀中的人儿低吟一声:“嗯……” 婉转动听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 瞬间就把卫长轻吓醒了。 这么真实的感觉,哪会是梦啊! 可是,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啊! 她的手又往下摸索了一番, 滑腻的肌肤, 纤细的腰肢…… 流苏扭着身子往卫长轻的怀里钻了钻,呢喃道:“累,不要了……” 这回,卫长轻是真的确认了,昨夜经历的那些,是真的!不是梦! 她颤着手掀开了怀里那人的发丝,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她的手颤的更厉害了。 按照凌国律法,非礼公主,算是什么罪来着? 看了看自己指缝间残留着的血迹,卫长轻两眼一翻,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像她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会被杀头的? 这回是真要完蛋了! 不要啊!她现在还不想死啊! 她慢慢地撑起身子,掀开棉被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床。 正当她捡起床边的衣衫,准备偷偷地往门外退去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小茹的敲门声。 “殿下,起身了吗?” 卫长轻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 “嗯…还没……”长公主殿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眼还未睁,又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什么事。” 小茹依旧立在门外,道:“杨大人求见。” 流苏疲困地睁开了眼,撞上卫长轻的目光之时,流苏还是有些茫然的。 这是什么情况? 卫长轻的喉咙有些发紧,她咽了咽口水。 “我……” 流苏将目光往下移去,看到浑身赤.裸的卫长轻,以及不着一物的自己时,她才忆起了昨夜的事情。 想到昨夜那样的蚀骨缠绵,流苏就羞恼不已。 即羞,又恼。 更多的,是羞。 注意到卫长轻那来不及收回的动作之时,她便只剩下了恼。 这是?想跑? 门外的小茹又敲了敲门,拉回了流苏的神智。 “殿下?” 流苏收回了放在卫长轻身上的目光,沉声道:“今日我有些不舒服,谁都不见!” 她浑身酸痛,是真的不舒服。 小茹没敢细问原因,领命退下了。 卫长轻抱着衣衫,挡住自己身前的风光,弱弱地问了声:“哪不舒服啊?” 哪不舒服?这还用问? 流苏就这样冷冷地睨着卫长轻。 酒醒之后的长公主殿下,可不再是那个令人心疼的柔弱女子了。 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卫长轻双腿一软,直直地就在床边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 有些细节卫长轻虽然忘记了,但她对流苏做了什么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昨夜,她心疼地吻去流苏的泪水之后,竟循着那诱人的酒香,含住了流苏的唇瓣。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碰到流苏的唇了。不过,前几次,是意外,是无意而为。可这一次,却是有意为之。 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她竟胆敢撬开流苏的贝齿,卷住了她的舌头,以便自己更好地品尝那诱人的味道。 原本,她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不敢太过造次的。 谁知流苏竟主动地勾住了她的脖颈,迎合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流苏的主动迎合,更是壮了卫长轻的胆。 卫长轻至今都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那砰砰乱跳的心。 不知不觉的,就醉了。 她紧紧地拥着流苏,吻着流苏,不舍得放开。 或许,酒不致人醉,但那少女身上的芬芳香气,混合着唇舌之上传来的醇醇酒香,却是让她醉的一塌糊涂。 浑身燥热的两人,如同**,一点就燃。 回想到这里,卫长轻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卫长轻能记得的事情,流苏自然也能记得。 她揉了揉眉心,“先把衣衫穿上再说。” 卫长轻抱着怀里的衣衫,怯怯地抬起了头,“衣衫…坏…坏了……” 流苏:“……” 看到了自己的杰作,流苏已经没脸说话了…… 那一吻过后,流苏只觉身上燥热异常,她遵循身体的本能,紧紧地贴着卫长轻。她觉得卫长轻的身上好像比较凉快,于是她便沿着卫长轻的后颈,贴着她的肌肤,朝她的背后伸了进去。 原本,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凉快一些罢了。 可是,卫长轻却是被她吓了一跳,推开她的手之后,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领,红着脸缩在了一旁。 流苏顿觉不满,凭什么自己都让她亲了,而她却是摸一下都不让摸? 于是,流苏恶狠狠地朝卫长轻扑了过去,对着她的衣领伸出了手。两人争打的时候,流苏不小心用力一扯,就把她的衣衫扯碎了…… 她跨坐在卫长轻身上,尴尬地看着手中的衣物,卫长轻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就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你脱了我的衣衫,我也要脱你的!” 喝醉了的人,就别想她有什么理智了。 当时两人都醉的不轻,玩闹之间,竟把身上的衣物都玩没了。 不记得是谁先点的火,总之,在流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卫长轻撩出了火。 意乱情迷之下,她竟缠住了卫长轻的身子,主动求欢…… 一想到昨夜的自己,流苏就气得直咬牙,怎么就做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了? 听到流苏的磨牙声,卫长轻更慌了,想到流苏的那些手段,她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你你你,可不可以别杀我啊……” 她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毕竟,昨夜流苏可是一直在她耳边喊着“我要杀了你”的。 原本,给流年准备的小册子,真的只是为流年准备的。流年不肯收,她便自己收着看了。她会收着看,真的只是为了到时候有机会教一教流年,尽一尽当师叔的责任而已!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的太多,也是一种错! 昨夜那风情万种的流苏,攫去了她的心神,更是令她痴迷不已。 当她吻上流苏的锁骨之时,她便已经停不下来了。她对着流苏上下其手,行尽了不轨之事。 当流苏主动缠住了她的身子时,她便压着流苏,就在床边的那堆酒坛子的旁边,躺在她们的衣物之上,第一次要了流苏。 手指贯穿身体的那一刻,流苏疼得流下了眼泪,紧紧搂着卫长轻的脖颈。 “好疼,不要了……” 初经人事的流苏,自然是怕疼的。 “不会很疼的……” 卫长轻轻声安抚着,她吻去了流苏的泪水,又朝流苏的脖颈吻去,缓解了流苏的不适之后,她才开始抽动着自己的手指。 “骗人!还是疼!卫长轻你敢骗我!我要治你死罪!我要杀了你!” 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卫长轻堵住了流苏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再说些什么。空闲的那只手,又抚上了流苏的身子,极尽所能的在流苏身上使劲点火。 如此,流苏便只余下厚重的喘息声了。 疼痛渐渐消散,剩下的便是欢愉了。 看着流苏眼中那迷离的目光,卫长轻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再次吻上流苏的唇,卖力地将她送向云端。 一场欢愉过后,流苏疲惫地倚在了卫长轻的怀里。 还没缓过劲儿,卫长轻又把她抱了起来。 地上凉,还是不能躺太久的。 卫长轻走路的时候,是摇摇晃晃的。两具紧紧相贴的身子,在这磨磨蹭蹭之间,又勾出了一股火。 两人一同摔到了床塌之上,卫长轻半压在流苏身上。 看着她那起伏不定的胸脯,渐渐地失了神。 她的脑子虽然已经糊涂了,但是动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再一次进入流苏时,她清楚地感觉到流苏咬住了自己的肩膀。 然后,带着哭腔喊了句:“唔,我要杀了你。” 虽是这么喊的,但流苏的身子却是诚实地贴向了卫长轻,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与卫长轻这样子的。 可是,体内滋生的**,已经将她仅剩的一丝理智都消磨殆尽了。 她抵不住**,抵不住卫长轻的温柔抚摸,便只能沉沦在这一片欲海之中。 与她抵死缠绵,难舍难分。 一次又一次的翻云覆雨之后,流苏终于经不住卫长轻的折腾,沉沉地睡过去了。 想到这里,卫长轻不自觉地又打了个颤。 流苏该不会真的要杀了自己? 她瞄了一眼流苏露在棉被之外的那些肌肤,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上面,遍布着她的吻痕。 注意到卫长轻的目光,流苏想到昨夜毫无节制的卫长轻,气得差点就要把枕头砸到她身上了。 然而,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就算遇上这种事情,她也能很好地掩藏起自己的情绪。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昨夜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怪你。” 卫长轻又望了一眼自己指缝间残留着的血迹,不敢置信地问了句:“真的吗?” 她夺了长公主殿下的贞洁,长公主殿下竟还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流苏将自己埋进了棉被之中,翻了个身背对着卫长轻。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 卫长轻忽略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流苏的衣柜中翻出了一套衣衫匆匆给自己穿上,不再多做停留,立马就跑出了流苏的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流苏才从棉被之中钻了出来。她心里也明白,反正刚才她若是没有醒来,卫长轻也是要跑的。 她能怪卫长轻什么? 毕竟,昨夜的事情,真的就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你情我愿的意外罢了。 忘忧酒忘忧酒,当真是忘忧了。 只是,忘了旧愁,又添了新忧。 51.第五十一章 卫长轻魂不守舍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上,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肩膀。 卫长轻不禁大惊失色, 心想着该不会是那女人反悔了,叫人来杀人灭口了? “师叔, 你怎么穿着我皇姐的衣衫啊?还从我皇姐的房内出来?” 是流年。 卫长轻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干嘛啊!我去向你皇姐讨件衣衫穿穿不可以吗!” 她挥开了流年, 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流年还是有些疑惑, 不过向来老实的她,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师傅有事找你, 你跟我去见一下她。” “我现在没空!晚点再去找她!” 卫长轻现在心里乱的很, 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 “可是, 师傅刚回来就听说你惹了事情,好像挺生气的,要找你训话呢!” 想起自己昨夜做的荒唐事,卫长轻就止不住的心虚。 “师姐知道什么了?” 流年思忖道:“我听觅夏姐姐说的是好像是有一批西凉人在城中到处打探你的消息呢。” 呼,还好不是昨夜的事情被师姐知道了。 她相信,师姐若是知道了她对流苏做的那些事情之后,绝对会剥了她的皮去向流苏请罪的。 没走几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跟来的流年推了出去。 “我知道啦!你先过去,晚点我自己会去见她的!” 流年将卫长轻说的话复述给华笙听的时候,华笙很嫌弃地说了句:“她每天除了吃喝玩乐, 还有什么好忙的?” 站在书桌旁的觅夏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流年也是这么觉得的,但她还是好心地替卫长轻辩解了几句:“师叔今日应该真的是有事要忙, 我看她从皇姐房里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挺急的。” 华笙惊讶道:“你说她是从你皇姐的房里出来的?” “嗯。”流年点了点头, 又接了句:“还穿着皇姐的衣衫。” 华笙的脸色有些怪异。 “觅夏, 你之前说她从酒窖里搬走了多少坛忘忧酒来着?” 结合着流年方才说的那些,觅夏好像有点明白华笙的意思了,她的神色显得很是凝重。 “十二坛!” 看着她们二人的脸色,流年疑惑地问了句:“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还大了去了! 只是,这种事情华笙也不想跟流年明说,只摇了摇头,朝着觅夏道:“你先下去,别让那批西凉人找到她就是了。” 觅夏犹豫道:“那表小姐与殿下那边……” 华笙揉了揉眉心,“晚点我亲自去看看。” 这个卫长轻呐,就不能少给她惹点事情吗! 觅夏走后,流年蹭到了华笙的身后,按捏着她的头部,劝慰道:“师傅,你就别担心了,师叔不会有事情的!” 华笙舒服的眯上了眼,享受着流年的伺候。 “我哪里是担心她啊,我这都是被她气得!” 流年俯下身子从华笙背后揽住了她的脖颈,贴在她的耳边笑着道:“师傅,你老是这么口是心非!” 她心里明白,师傅嘴里说着嫌弃师叔,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替师叔收拾那些烂摊子的。 华笙偏过头,扣住了流年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问道:“我怎么就口是心非了?” 吹在脸上的呼吸,熏红了流年的脸。 “反正……就是口是心非啦!” 华笙稍稍往前倾了倾身子,就亲到了流年的唇。 “我心里想着要吻你,口上也真的去吻你了。这还算是口是心非吗?” 这能一样吗! 流年羞恼地嗔了一眼华笙。 华笙轻轻笑了笑,把流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嗯?你倒是说说看,我这算是口是心非吗?” 流年将脸埋进华笙的颈窝,扬着嘴角轻哼了一声。 看着流年那红红的小耳朵,华笙心情都畅快了不少。她伸手捏了捏那小耳朵,贴上去问了句:“怎么不说话了?” 感受到耳畔传来的热气,流年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酥了。 师傅真的是太坏了! 她羞恼地仰起了头,凑上去狠狠地啃了一口华笙的下巴。 刚咬完华笙,她就有些舍不得了,于是她便伸出了舌尖去舔了舔刚刚咬过的位置。 舔着舔着,就舔到了华笙的唇上了。 华笙微微启唇,便含住了流年的舌尖。她满意地扣着流年的脑袋,不让她再有机会逃离。 一吻毕,华笙还是没有把流年放下。 流年粘在了华笙的身上,把玩着她的发丝,甜滋滋地笑着。 忽而想到了寻找师叔的那批西凉人,便问:“对了,那批西凉人为什么会到处在找师叔啊?” “他们会到处找你师叔寻仇,是因为你师叔在大街上,把一位姑娘打出了内伤。那位姑娘,名唤耶律莫兰,她的父亲乃是西凉国王膝下的大儿子,西凉国的大王子耶律跖。耶律莫兰还有与她同行的两位兄长,相当于是郡主郡王的级别了。无缘无故吃了你师叔的亏,他们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流年有些不解:“奇怪了,那几人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啊?” 华笙抱着流年,慢慢地与她分析起了西凉的局势。 西凉国的大王子耶律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了。储君之位争夺激烈,他本该是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人,却在几位弟弟的打击之下,屡屡受挫,不得西凉国王的喜爱。 如今西凉国王身体愈来愈差,人人都想得到那道立储的诏书,倘若西凉国王当真就这么撒手去了,到时候几位王子,定是要以实力来说话的。 耶律跖会派自己的几个孩子过来,应该是想来寻求同盟。 毕竟,在那样的争斗之中,若是有他国兵力相助,那他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先不去想他们几人来凌国是找何人结盟,光从大局上看来,耶律跖得势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毕竟西凉朝中大多官员都是向着他的。 到时候,他的几个孩子,身份自然更是尊贵了。 如今卫长轻与他们结了怨,日后他们若是得势,又岂会轻易放过卫长轻? 更何况,这事本就是卫长轻理亏在先。 不过,此时的卫长轻,哪里还记得西凉人的事情啊?她一心只担忧着她与流苏之间的事情,又怎会去多想那还未到来的麻烦? 把流年赶走之后,她换上了自己的衣衫。 坐在床边抱着那套红衫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脖子都僵了,她才微微转了转头。 将鼻尖凑在那红衫之上,深深的吸了口气。 就好像嗅到了流苏身上的味道。 她有些后悔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就这样走了,会不会太过分了? 流苏房里还是一片狼藉呢,怎么着她也该去替她收拾一下? 对了,就是这样! 她要去给流苏收拾房间! 反正流苏也说了不会杀她的! 这么一想,卫长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将那套红衫整整齐齐地放入自己的衣柜后,她就出了房门,叫人备水去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她才去敲了敲流苏的房门。 没有人应。 把帮忙的丫鬟小厮打发走之后,卫长轻直接就扛着浴桶进了流苏的房间。 走到床边,才发现流苏又睡过去了。 看来,昨夜真的是累坏她了。 一想到这,卫长轻又是羞愧难当。明明只是想安慰一下她的,这么就安慰到那里去了呢? 她蹲下身子,轻轻刮了刮流苏的唇瓣。 有些肿了。 这样看起来,居然有种格外诱人的感觉。 在她差点就要亲下去的时候,流苏突然就睁开了眼。 卫长轻讪讪地缩回了手,尴尬地说:“我给你备了水,先起来沐浴。” 流苏冷淡地说:“知道了,你先出去。” 虽然,流苏看起来还是与往常无异。可是,卫长轻却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与流苏的距离,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远了。 明明,昨夜还是那么近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远了呢? “我留下伺候你!” “不敢麻烦卫姑娘做这种丫鬟做的事情。”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这比流苏对她发脾气更让她不好受。 幸好,卫长轻的脸皮够厚,就算听出了人家不想看到她,她还是能不要脸地笑着说出:“不麻烦不麻烦,我乐意伺候你!快起来,水都快凉了。” 流苏偏过了头,别扭地说:“你不出去,我怎么起来……” 毕竟,棉被底下的流苏还是什么都没穿呢。 她原以为,她都这么说了,卫长轻定会识趣地退出去。 谁料,卫长轻居然一把就掀开了她的被子。 “卫长轻!你干嘛呢!” 卫长轻抱起了浑身赤.裸的流苏,走到了浴桶旁边,试了试水温之后才将流苏放了进去。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浑身酸痛才起不来的,这事都怪我,才会害得你……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都是我的不对,反正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再伺候你沐浴也不会怎么样的……” 流苏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吼了句:“闭嘴!” 卫长轻笑着挽起了袖子,“好啦好啦,别生气嘛,你把我当成往日里伺候你的那些宫女就是了!” 那坦坦荡荡的面容,都让流苏觉得再多想就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 于是,她便缓缓地闭上了眼,任由卫长轻去了。 她的身上真的是酸痛得很,昨夜所经历的那些,就像是骨头都被卫长轻拆过一次似的。 加上浴桶里应该是放了一些宁神的药物,泡着泡着,她竟有些困了。 原本,她是真的打算将卫长轻当成往日里那些伺候她的宫女的。 可是,迷迷糊糊间,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有哪个宫女胆敢在她沐浴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的? 流苏睁开了眼,望着卫长轻覆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怒吼一声:“卫长轻!你的手往哪摸呐!” 52.第五十二章 卫长轻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 干笑道:“哈,那什么, 不好意思哈,刚刚一时没收住手!” 手是缩回去了, 可眼睛却是转都不转的。 “你眼睛往哪看呐!” 卫长轻望着流苏胸前的两朵红梅, 咽了咽口水,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嘛,我又不是没看过……” 注意到流苏的脸色, 卫长轻连忙改口道:“我又不是没看过我自己的!” 怕流苏误会, 卫长轻又接了一句, “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不看就是了……” 没什么好看的? 卫长轻这么说,流苏就不高兴了。 “没什么好看的?那你怎么会流鼻血了!” 一听这话,卫长轻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原本她的手就是湿的,这么一摸,还真让她摸到了湿漉漉的鼻子。 不是, 要不要这么没出息啊?就这样看一下都会流鼻血? 她掩着自己的鼻子,不敢放下手来,同时还不忘辩解道:“肯定是因为你房里太闷了!” 说完之后, 她才注意到流苏嘴角挂着的那抹浅淡的笑。 她用手一抹,放下手一看, 才发现根本就没有流苏说的那鼻血。 “噢!原来你耍我呢!” 流苏挑眉道:“谁让你自己心虚了!” 不似方才的怒容, 现在的流苏, 看起来好像多了一丝小得意? 卫长轻恍了恍神,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流苏笑起来这么好看? “在想什么呢?怎么都傻掉了?” 流苏伸手在卫长轻眼前挥了挥,拉回了她的神智。 卫长轻顿觉窘迫,她总不能说在想你怎么这么好看? “没什么……你再泡一会儿,我先去给你收拾房间,好了记得叫我。” 说完之后,也不管流苏是什么反应,立马就绕出了屏风去替流苏收拾起那乱七八糟的房间了。 捡起地上的那堆衣衫,看到洁白的中衣染上的那抹嫣红时,卫长轻又是一阵恍惚。 她怎么能就这样夺走了流苏的清白呢? 流苏穿上衣衫出来的时候,卫长轻已经把房间都整理好了,地也干净了,床也整齐了,那罪魁祸首忘忧酒也不见了,就连膳食也都准备好了。 这么一闻,流苏还真有些饿了。 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殷勤地给自己布菜的卫长轻,流苏无奈道:“我自己来。” “别别别,都说了我伺候你了,怎么能让你自己来呢?” 流苏抢走了卫长轻手上的筷子,“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这么伺候的。” 卫长轻内疚地看着她:“我这不是怕你不舒服吗……” 流苏:“……” 她应该不至于会不舒服到连菜都夹不起的这种地步? 不过,卫长轻这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她那满含内疚的眼神,倒是有些刺痛流苏了。 “卫长轻,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了。 虽然她没有想过一定要为谁守身如玉,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有洞房花烛的那一夜,但她更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就跟别人在一场酒醉之后共就赴巫山了。 她与卫长轻之间,没有爱,这样的事情本不该发生在她们身上的。 可昨夜之事她也没有忘记,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并没有谁强迫了谁。所以,错自然也不在卫长轻一人之身。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她能怎么办?总不能哭哭啼啼地去懊悔昨夜的自己?也不能去杀了卫长轻来泄愤? 她不是小肚鸡肠的女子,做不出那种要死要活的举动。她可以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可她却受不了卫长轻这样同情的眼神。 以她的骄傲,怎愿接受别人的同情与怜悯? “流苏,这不是怜悯。”卫长轻收起了那一脸嬉笑,认真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说出要对你负责这样的话语。毕竟,我也是女子,没办法用娶你来承担这责任。所以,那些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觉得昨夜之事错在我身。总之,这都是我欠你的,我希望能对你好点,来弥补我的错误,你就当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其实,你不杀我,对我来说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日后,只要你一句话,我定愿为你赴汤蹈火!” 说完之后,卫长轻觉得好像把话说太满了,又加了一句:“只要别叫我去死,不伤害我身边我觉得很重要的那些人,我真的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的!” 流苏:“……” 果然,她就不能指望卫长轻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会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语。 “我说过不杀你,就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情去动手杀你的,你放心便是。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什么,昨夜的事情,我不吃亏的……”说着说着,流苏这才注意到卫长轻那只颤抖的手,“我有这么可怕吗?都把你吓成这样了?” 卫长轻缩了缩脖子,怯怯道:“不…不是吓得……许是昨夜用力过度了,今日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流苏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红晕,恼羞成怒:“你给我滚!!!” 卫长轻总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惹怒她,她的那些好教养放在卫长轻面前,都没什么用了。 见流苏快要端起盘子砸人了,卫长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出了流苏的房里,还不忘关心道:“你别饿着自己啊,还累的话你可以下午再睡半天的,晚点我再来给你送吃的啊!” 满心欢喜的卫长轻,回房的路上都是笑着的。 原来,这么逗一逗流苏,还挺有意思的。 一进房门,她就看到了她的师姐正坐在她的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差点就把她吓坏了。 “吓死我了!师姐啊,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吭声啊!” 华笙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从殿下房里出来的?” 卫长轻推开桌面上摆放着的书籍,腾了个空,轻轻一跳就坐了上去。 “是啊,今日她有些不舒服,我给她送点吃的过去。怎么啦,有什么不对的吗?” 华笙疑惑道:“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么好心,自己都没吃东西就会亲自给别人送吃的?” 卫长轻在吃了东西之后会愿意亲自去伺候别人都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了,更何况这还是在她饿着肚子的时候。 卫长轻干笑道:“哎呀,那不是师姐您的贵客嘛!我这是替您招待客人呢!” 华笙冷哼一声:“我可没让你拿忘忧酒去招待殿下!” 卫长轻以为华笙是因为自己偷拿了她的酒,所以才来找她算账的。 “师姐啊,别这么小气嘛。她心情不好,我才会拿忘忧酒给她喝的!而且,我们就是喝了八坛子而已,不多的!剩下的我都让人还到酒窖去了!” 华笙脸色变得十分怪异,“你说你们喝了八坛?” 卫长轻眨了眨眼,道:“是啊,怎么了?” 华笙随手就抄了一本书,对着卫长轻的脑袋用力地敲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忘忧酒是加了什么东西酿的,居然敢喂殿下喝那么多!” 卫长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奇道:“加了什么啊?” 华笙又敲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迷迭香啊混账!你这是在找死知不知道啊!” 那些忘忧酒,都是她父亲当年酿的,酿的时候还加了些许的迷迭香。 混合着迷迭香酿出来的酒,若是小酌几杯,真的会有宁神忘忧的作用。 可是,若是饮过了度,那迷迭香则会起到催情的作用。 像她们这样直接就灌了八坛子忘忧酒的人,喝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华笙不用想都知道了。 “不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忘忧酒里有迷迭香啊!” 完蛋了,日后殿下若是以为她是故意给她送去那酒,对她意图不轨,怎么办? “我早就说过忘忧酒不能多饮了,谁让你不放在心上!” 卫长轻欲哭无泪,“我以为那是你不舍得给我喝!” 华笙真的是气不动了,这熊孩子,真的是白养了。 “快说,你对殿下做了什么?或者是殿下对你做了什么?” 卫长轻脸色微红,不敢回答华笙这个问题,于是便跳下桌子跑到书架前,装模作样地要拿书来看。 “师姐你就放心,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的,好了好了,你快回去,我要看书了。” 卫长轻说要看书,华笙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别装了!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准备,等到殿下砍人的时候我才能知道到底要不要去拦着她!” “哎呀,你就放心,她答应过不会杀我的……” 卫长轻还未说完就停下了,她这么说不就是承认了她与流苏之间的事情了吗? 还没来得及改口,脑袋就被她师姐手上的书砸中了。 “好啊你!真的是出息了啊!” 华笙真的是要被卫长轻气死了,她居然连流苏都敢招惹? 流苏是谁?人家可是位高权重的长公主啊!从十七岁就开始掌权的长公主啊!她要是真想报复卫长轻,卫长轻岂还有命在? 卫长轻双手护着脑袋,往一旁躲去,“师姐别打啦!我不是故意的,也跟她说开了,不会怎么样的啦!” 躲闪之间,竟不小心撞到了书架,有一些书就这样被撞下了书架。 其中一本,就是从快活楼得来的那小册子。 卫长轻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收回那本小册子。 谁料,她竟比华笙迟了一步。 华笙抢过那本小册子,翻阅了几页,便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行啊卫长轻!几天没打,你真的是皮痒了啊!” 见华笙真的是动怒了,卫长轻毫不犹豫地就把事情推到了流年身上。 “冤枉啊师姐!这都是十一硬塞给我的!不信你去问她啊!” 行啊,还敢推卸责任? 华笙冷笑道:“你觉得我是信她还是信你?” 老实的流年跟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的卫长轻,华笙肯定是不会相信卫长轻的。 卫长轻哭丧着脸,委屈道:“师姐啊,你不能见色就忘亲了啊,我可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华笙抄起鸡毛掸子就朝卫长轻身上抽去了。 “我看你是太久没打了,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我先把你给打死!” 卫长轻挨了一抽,明白华笙这回是真的要教训她了,立马撒腿就跑。可是,她跑不过华笙,也打不过华笙,只能硬生生地挨了顿揍。 53.第五十三章 教训完卫长轻之后, 华笙就把她扔到了地牢里面壁思过去了。再三叮嘱守卫好好看着她,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难怪那日小呆瓜会突然这么开窍, 还想着献身什么的,原来都是被卫长轻教坏的! 流年失神地看着华笙书桌上的一封信笺, 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猛地吓了一跳。 匆匆将那信笺藏回原来的位置, 却被来人抓个正着。 “怎么慌慌张张的?” 华笙稍稍扫了一眼桌面,便将目光移到流年脸上。 流年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连连摇头道:“没什么!” 华笙也不多问, 只回了座位继续处理起原先堆着的那些事务。 流年心神不宁地立在一旁。 她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问一问华笙,却突然听到了华笙的声音。 “若是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被华笙这一打断,流年又打起了退堂鼓。 她垂下了眼,温顺地“嗯”了一声。 只是,就算是回了房间, 她还是静不下心来。 那封信笺上说了,父王所带的兵马要明日才能到达,而父王却是已经在暗地里先到定阳城了。 她知道, 定阳城是父王与师傅初识的地方。 这地方,对他们二人来说, 是特殊的。 虽然, 这时候父王来这里, 或许只是为了龙脉,并非是为了与师傅再续前缘。 可她就是有些不安心,不管是为了龙脉,还是为了师傅,父王此行定会与师傅多做纠缠。 这里不是京城,父王肯定不会再因顾忌皇姐而畏手畏脚的。 到时候,若是父王为了那些东西伤到了师傅,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父王为了得到师傅,再去对师傅死缠烂打的,那又要怎么办? 若是,若是师傅对父王还有余情,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此,她倒是越想越烦乱了。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对应之策。 “都说了这样子会闷坏自己的,你怎么总记不住呢?” 一只纤手掀开了她的被子。 流年愣愣的看着出现在床边的华笙。 华笙揉了揉流年的脑袋,温声道:“起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华笙将流年带出梅园后,就直奔街头拐角处的一家小摊而去。 “张婶,来两碗阳春面。” 这面摊是一对张姓老夫妻摆的,摊面不大,但生意却是不少。 不过,现在正是午后,人倒也不多。 华笙说完之后,就带着流年坐到了一张空桌上。 “哟,华姑娘!真是许久未见了!你这小徒弟又不肯吃饭呐?” 老妇人上前替她们擦了擦桌子,关切地问道。 华笙柔柔地望了流年一眼,微微笑道:“是啊,让张婶见笑了。” 老妇人语重心长地对着流年说道:“小姑娘啊,不能总这么任性,你还在长身体,饭还是要吃的,总不想吃饭怎么能行呢?瞧瞧你师傅多担心呐!” 流年脸色一红,“嗯…下次不会再让师傅担心了……” 老妇人笑得一脸慈祥,连声道着“这就好这就好”,这才满意地走向她的老伴,帮着他一同下着阳春面。 老妇人走后,流年嗔了华笙一眼。 “师傅,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吃,每次都说是我不乖!” 华笙的爹娘在她小时候,只要来了定阳城,总会带她来这面摊上,吃一碗老夫妻下的阳春面。 久而久之,华笙就记上了这个味道。 流年刚被带回百晓楼的时候,的确是受了不少欺负。一开始,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要护着仇人之女的打算。只是有一次,她看着小小的流年缩在一处吃着楼里的人所吃的剩菜残羹时,顿时心生不忍。 一时心软,她便带着流年同她与卫长轻一起来了此处。 卫长轻挑食,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而饿极了的流年却是连汤底都喝完了,还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直说好吃。 这就让华笙感受到了好东西有人分享的喜悦。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带卫长轻来了,而是开始带着流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年岁也越来越大了。她怕老夫妻会觉得她太幼稚了,当他们问起的时候,便说是流年不肯吃饭,非要嚷着要吃这里的阳春面。 久而久之,只要她们来这里,他们就会以为是小流年不肯吃饭了。 华笙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手点了点流年那微扬的嘴角,愉悦道:“总算是笑了!” 略一停顿,她又感慨道:“你呀,从小就是这样,每次一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被人欺负还忍气吞声的。” 小时候的流年,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就这样默默地忍受着,毫无怨言。 明明就只是个孩子,却懂事地让人心疼。 流年抓住了华笙的指尖,用力地收在了手中。 “我只是不想让师傅担心而已。” 以往,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不想让华笙为了她的事情而担心动怒罢了。 “那今日呢,可是有什么心事?”华笙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若你还只是把我当成师傅,那就什么都别说。” 流年眸光一亮,激动难掩。 只犹豫了一会儿,便交代出来了。 “对不起师傅,我今日,看了你桌上的那些东西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看了便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 流年还未说完,老妇人便端上了两碗阳春面,打断了流年还未说完的话语。 流年还想再说的时候,华笙却是递了双筷子给她,道:“先别说了,趁热吃,吃完后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都说定阳城中的月老庙十分灵验,所以这里每日都有许许多多慕名前来祈求姻缘的男男女女们。 流年看着庙前的那颗大榕树底下紧紧牵着双手一同挂上红笺祈福的那些男男女女们,略有动容。 难道,师傅带她来这是想告诉她,她们与那些人是一样的? 华笙牵住了她的手,朝着庙里缓缓走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吗?” 流年有些羞涩,她试探地问了句:“师傅这是想为我们祈福?” 华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却未作回答。 走到庙中空地上摆放着的三生石前,华笙才停下了脚步。 三生石前,跪着不少正在立誓的男女们。 那些山盟海誓,一句一字都是那么的珍重。 当年,她也曾与齐王在此许下愿共度一生的诺言。 只可惜,事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得不到证实的承诺,就只是一句空话。 那样的空话,或许只有这冷冰冰的三生石还会记得。 “这里,就是当年我与你父王初始的地方。” 流年心中一顿,扬起的嘴角也渐渐地平了下来。 华笙仿若不知,自顾自地与她说起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些往事。 当年,她陪着情窦初开的友人来此求签,闲来无事,她便走到了这块三生石前。 不曾想天公不做美,竟突然下起了雨。 檐下躲雨,撞进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 只一眼,便误了终身。 那一场相逢,便是错误的开始。 那一段情,伤了她,也害了她的家人。 至此至今,她仍悔不当初。 说完之后,华笙揉了揉身边人儿那耷拉着的脑袋,温和地说:“虽然那些记忆深刻的经历,我忘不掉。不过,我却已经能够将那段感情放下,将那段往事放下。你可愿信我?” 流年怔怔地望着华笙。 原来,师傅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所想的,也知道她所担心的。 特地带她来此,特地跟她说起那段过去,竟是为了给她一个安心。 “师傅。”流年搭上了华笙的肩,凝望着她,坚定道:“我信你,我一定会信你的,也一定不会负了你的。” 初遇之时的那惊鸿一瞥,成了流年年幼之时就深埋心里的一颗种子,在一点一滴的灌溉下,终于破土而出,茁壮成长,长出了满腔的爱意。 长出了那坚定不移,执着不悔的爱意。 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面前这孩子那稚嫩的承诺。 比起周围的人们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比起情人之间常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这样质朴的承诺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理智告诉华笙,她不应该轻信这样的承诺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去相信,去相信这孩子的真心。 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扶着流年的腰身,贴在她的耳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嗯,你若敢负我,我就废了你的武功,断了你的手脚,将你关在房中,让你日日夜夜都只能对着我一人。” “好!” 流年欢喜地笑了。 搭在华笙肩上的那双手,渐渐收拢,正当她快要拥住了华笙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身侧传来的一声呼唤。 “阿笙。” 54.第五十四章 华笙愣了愣, 有着片刻的失神。 流年转头望去,才发现说话的正是已经在暗地里先到了定阳城的齐王。 她松开了华笙, 凝着脸望着齐王,毫无一丝见到父亲时该有的喜悦之情。 齐王迈着步子朝她们走近, 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华笙, 却被流年挡住了。 他顿觉不悦, “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流年挡在华笙身前, 绷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 父王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华笙微微勾了勾嘴角。 齐王缩回了手, 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笑道:“王爷这位闺女,倒是挺有意思的。” 像流年这样会满脸戒备地对着自己父亲的人,还真是少见。 这时,华笙与流年才注意到跟在齐王身后的这男子。 流年不认得那人,但华笙却是知道的。 此人便是耶律莫兰的大哥,耶律屹。 这种时候他会跟齐王待在一处, 就让华笙不得不往深处去想了。 “让大公子见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闺女就是比较护着她师傅。” 说罢, 他又偏过头望向华笙,感慨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方才, 他在远处就看见了立在三生石前的白影, 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也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了面前这人。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都不想就直接往这里走来了。 没想到,居然被自己的女儿给拦住了。 也幸好是被自己的女儿给拦住了,不然若是被她躲开了,岂不是更加尴尬吗? “嗯,我也没有想到。” 那般淡漠的神色,齐王实在是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扫了一眼一旁的流年,随便寻了个话头,“这段时日,这孩子真是麻烦你了。正好现在我也在定阳城了,要不就让她跟着我住。” 华笙冷淡道:“她麻烦我的可不只是这段时日。况且,皇上下的圣旨是让她跟在长公主的身边,并非是让她跟在我身边,所以,这种事情我也无权做主。” 齐王敛起了笑意,怎么就差点忘了这事了呢?不过,此处人多,有些话他也不方便在此明说。 “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流年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华笙扫了一眼耶律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对着流年低声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流年扯了个笑,“嗯”了一声。 于是,华笙便领先齐王一步,朝外面走去了。 耶律屹想起了方才看到华笙之时,齐王竟流露出了少有的柔情,他会意地笑了笑:“王爷放心去,郡主就由在下来陪。” 他们走后,流年刚刚扯出的笑容也不见了,她紧绷着脸,凝望着齐王与华笙离去的方向。 见状,耶律屹倒是更好奇了。 “你父王难得能跟他的心上人单独说说话,怎么你看着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心上人三字,听得流年更不高兴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耶律屹吃了瘪,不好意思再去自找没趣,只好闭上了嘴,默默地站在流年身后。 流年低垂着眼,渐渐地出了神。 她相信师傅,可就是不相信父王。 上次在京城,父王兴师动众去抓师傅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 若没有皇姐出手相助,师傅与师叔到现在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他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不愉快的往事,每次再见的时候都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沉思之间,她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大哥,这姑娘是谁啊?齐王怎么不见了?” 耶律莫兰好奇地打量着流年,不一会儿,耶律崎也跟来了。 流年只是望了他们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了。 见流年态度这么倨傲,耶律莫兰顿生不满。 耶律屹解释道:“这位便是齐王之女,齐王有点事情要处理,我们先在这等他一会儿。对了,你们怎么这么快,求到签了?” 都说这里的签文很灵验,也是求姻缘的好地方,今日他们来这月老庙就是为了替耶律莫兰求姻缘的。 他们家中.共有六个兄弟姐妹,除了这五妹尚未婚配,他们都已经成亲了,就连年纪最小的六弟都已娶妻了。西凉国都的豪门子弟,五妹没有一个看上的。因此,家中之人对五妹这亲事倒是颇为记挂,这次父王让他带上五妹,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五妹在此行能够寻个合心意的人。 正好今日他们几人正与齐王议事,齐王听说了这事,便提议带他们来此为五妹求段姻缘。 耶律莫兰还未答话,便已经被耶律崎抢先了。 “大哥,别提签文的事情了,刚刚你不在,所以才没看到!你知道吗,要不是刚刚我拦着五妹,她差点就要把那位大师的摊子都给砸了!” 耶律莫兰闻言,气得直咬牙。 “那什么破大师,叫他解签,问他我可有良缘,他居然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说什么‘求而不得’,大哥!你说我能不气吗!我怎么就求而不得了!他这么说不就是说我没有良缘吗!” 听到这话,流年莫名地有些想笑,这位姑娘还真是易怒! 耶律屹笑了笑,道:“好了好了,先别生气了,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也别太当真了。” 耶律莫兰冷哼道:“哼,我就是不高兴!都是上次打伤我的那个恶女人害得,害得我近日来事事都不顺心!” 耶律崎安慰道:“好啦好啦,先别生气了,大哥跟我已经努力地帮你去找了,找到之后一定让你好好出口气!” 闻言,流年顿时就竖起了耳朵,专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论。 耶律屹思忖道:“此人在城中势力定然不小,我已经叫人混进了拦着你们的那傅家,可就是寻不到那人的踪迹。” 按照他们说的这些话,流年不难猜出他们就是在城中到处寻找师叔的那批西凉人。主要是耶律屹长得与他们普通人无异,光看面容倒是看不出他是西凉人。而后来过来的耶律崎那强壮彪悍的体型以及那身打扮,倒是极具标志性的。 耶律莫兰按着腰间的两柄弯刀,咬牙切齿地说:“最好别让我抓到她,不然我定要剥她的皮,抽她的筋,拆她的骨,饮她的血!以解我心头之恨!” 流年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找到师叔,不然师叔要是打不过他们可就惨了! 注意到流年的小动作,耶律屹疑惑地问:“郡主,你怎么了?” 流年不敢多说,生怕被泄露了卫长轻的身份。 她看着耶律莫兰,严肃地回答着耶律屹的话:“她太凶残,吓到我了。” 耶律莫兰:“……” 这个小屁孩,还真是有够倨傲的! 耶律屹哑然失笑,“郡主,你放心,家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并不会真的这么去做的。” 流年这才松了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又不再说话了。 听了耶律屹的话之后,耶律崎偷偷瞄了一眼耶律莫兰。 五妹这次这么认真,哪会是开玩笑? 月老庙中连接偏殿住所的那条走廊上,正好能看见庙中立着的那块三生石以及那一边的情形。 这个时候这里正好没什么人,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我就是在这里躲了场雨,才相识的。” 齐王站在华笙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怀念道。 而华笙,却是望着流年所在的那个方向,淡声道:“都过去了这么久,我早忘了。” 齐王明白,她并非是真的忘记,而是不想再与他重提往事罢了。 “阿笙,我明白,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有些事情,我是逼不得已的。” 华笙冷笑一声,回过身道:“流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愚昧无知的小姑娘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是非对错,我心中自有定论,用不着你来这里跟我解释些什么。” “我……” 华笙打断了他,“我跟你过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想说什么,你还是直说。” 敢这么跟齐王说话的,估计也只有华笙了。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不可理喻的。”齐王叹息一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此次你将流苏迎进梅园,是真打算要帮她了?” 见华笙沉默不语,齐王以为被他猜中了。 “帮我与帮她,有何区别?为何当年你不愿助我,如今却愿去助她?” 华笙眼眸微沉,“帮不帮她都是我的事情,你应该管不着?况且,你们怎知那些东西就是她想要的?” “我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自愿掺进这些纷争之中。” 以前的华笙,向来不喜皇族中人,更不会去掺进皇族争斗之中。 “这些是我自愿的吗?若非是你步步紧逼,又怎会将我逼到如此地步?” 齐王顿了顿,不自然地说:“妙音楼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华笙嘲讽地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做的,你一心只想着独吞我手上的东西,又怎会让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情?如今这么多人盯着定阳城,你应该也很困扰?” 齐王被华笙堵得哑口无言。 华笙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也不想让那孩子等的着急,于是便越过了他直接就往回走去。 谁料,竟突然被他拉住了衣袖。 “那些年,我偷偷去过好几次梅园,想要找你,可总是找不到你。”齐王望着她的侧脸,怅然道:“是真的为了找你,而不是为了去寻我的女儿。” “我若真想要躲,你又如何能寻得到?”华笙眼中满是寒意,“流桓,终有一天,你会为你当初所犯的那些错,付出惨痛的代价。” 55.第五十五章 流苏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华笙, “你的意思是,西凉来的那批人, 与齐王勾搭到一处去了?” 华笙点头道:“不错,我看那耶律屹对齐王态度颇为恭敬, 而齐王一到定阳城就去与他们碰头了, 这样看起来倒是挺像事先就约定好的样子。” 与齐王不欢而散之后, 华笙直接就将流年带回了梅园,一回梅园, 她便来此与流苏说起了她所猜想的事情。 流苏思忖道:“你说的这事, 应该有几分道理。我听说耶律屹的生母乃是我们凌国人, 是耶律跖最爱的一个女子,不过因为西凉国王坚决不允许他娶凌国女子为正妃,他才没能给她一个名分。就因为这事,他才在西凉国王面前屡屡失宠。许是觉得愧对那女子,他对耶律屹倒是极为疼爱与器重,若是没有要事,他应该不会让耶律屹千里迢迢来我们凌国。” “殿下所言极是, 照西凉如今的形式看起来,耶律屹会来凌国,应该是来寻求助力的。不过, 我觉得奇怪的是,齐王手上并无能够出兵征战的兵马, 他们又怎会找上他呢?” 其实, 齐王手上除了京中那十万巡卫营, 就再无其他可用的兵马了。而且,那巡卫营也只能在京中巡卫,是出不了京的。 所以,这些年他才会将自己与丞相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他的权势虽高,却并无真正忠心于他可以为他征战沙场的军队。 就算拉拢了一些将领,那也只是将领而已。军队之中军纪严明,若没有皇命,谁敢玩忽职守擅自用兵? 而流苏,却是不同的。 先帝留给她的兵符,是可以直接越过皇命的。 就算有些军营的人敢抗命不从,但兵马大元帅高振手上的兵马却是真正地为她所用的。 所以,她是真的手握重权的。 华笙有些不明白,这种时候西凉来的人,该拉拢的不是长公主么?为何反而会寻上齐王? 流苏敛起了眉头,她的指节无意识地轻扣着面前的桌面。 原本,她与齐王还有皇上之间,就本是一个难解的局了。 后来多了百晓楼,那也就罢了,毕竟百晓楼是不会向着齐王的。 可是,近日来,居然还多了汝南王与流芷云从中搅局。 此时,若是再掺进西凉人,那可就更麻烦了。 “等会儿我就叫人出去再探探消息,他们之间,或许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不过,这种时候,若是再掺进了西凉人,那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殿下若有需要,百晓楼定会鼎力相助。” 流苏笑了笑,“多谢你了,不过,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应付的过来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此时天色已暗,流苏顿觉腹中空空的,不禁有些埋怨起卫长轻了。明明午间她临走前说的是晚点就来送吃的,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她抬头看了一眼华笙,装做不经意的样子提了一句:“对了,卫长轻呢?” 华笙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倒是没有想到流苏竟会主动提起卫长轻。 “她最近有点嚣张,总是惹是生非,还与耶律莫兰结下这么大一个梁子。被我打了一顿,关到地牢去了。” 华笙顺便把流年复述的耶律莫兰说的那些话也告诉了流苏。 想起卫长轻与耶律莫兰之间那些过节的起因,流苏略带歉意地说了句:“这次都怪我,才会害她惹上了这个麻烦。不过,你大可放心,若他们真敢做些什么,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有了流苏的承诺,华笙倒是放了不少的心。 不经意间瞥见了流苏脖颈上那还未消散的痕迹,华笙猛地一惊。 看来,那顿打真的没有打冤卫长轻,她昨夜是真的对殿下行了不轨之事了! 如此,殿下都能不计前嫌,还承诺不会让她有事? “殿下倒是心善,若换成是我,我定会觉得那家伙就该受点教训,免得她成日里不知天高地厚。” 如此意味不明的话语,若是换成是往日,流苏定会往深处去想一想。 可是,此时她竟想都不想,就直接为卫长轻说了好话:“其实,她就是性子直了一些,怨恨分明也不能算是坏事,既然你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了,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了,不如此次就放她一回?” 流苏觉得,卫长轻这么爱自由的人,肯定是不喜被困在地牢之中的。 想起她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觉得为她说句好话也不为过。 流苏是这么想的,但华笙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此次我若是这么简单地就饶了她,她一定是长不住记性的。不过,殿下若想看她,自会有人带你前去的。到时候,殿下若真想放人,也是不会有人拦着的。” 忘忧酒并非是春.药,只是酒中的迷迭香会有催情的效果而已。 催情催情,若本身无情,又怎会催得她们产生那样的情愫? 若本身无情,她们又怎会被催得迷了心,乱了情? 临走之前,华笙又深深地望了流苏一眼。 这样看起来,殿下与她那不成器的妹妹之间,倒是有那么几分微妙的感情存在啊。 华笙走后,流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华笙那意思是要她亲自去接人她才会放人? 有没有搞错啊!卫长轻明明是华笙的妹妹,又不是她的妹妹,凭什么要她去做这种烂好人? 流苏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酸的腰,又想起了昨夜压在她身上的那个极为过分的卫长轻。 这么一回忆,她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帮卫长轻说好话,卫长轻那么可恶的人,就应该在地牢里多待一待! 地牢之中的卫长轻苦着脸,沮丧地戳着面前的饭菜。 “觅夏姐姐,你有没有弄错了啊,师姐真让你给我吃这种东西吗?” 觅夏扫了一眼桌上那毫无油水的青菜白粥,应道:“是啊,这是小姐特地吩咐的。” 卫长轻更沮丧了:“师姐她怎么忍心这么对我,我都快被她打出内伤了,还不给我吃点好的补补?” “小姐下手向来有分寸,定是不会伤你太重的。还有,小姐说了,前段时间就是因为没有好好管你,才会让你一时‘上火’,所以,先从饮食开始,让你败败火。” 卫长轻:“……” 败火是这么败的吗? “觅夏姐姐,你就行行好,帮我一回,跟师姐说说好话行吗?我保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谨言慎行,不做败坏门风的事情了!” 如此敷衍的态度,觅夏自然是不信的。 她笑了笑,道:“表小姐,你还是快吃,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好。” 卫长轻委屈地低下了头,她总觉得师姐会这么欺负她,一定是因为怪她带坏了流年。 不对,应该不是怪她带坏了流年,而是怪她没把流年带“坏”! “殿下!” 听到觅夏略带惊讶的呼唤,卫长轻猛地抬起了头。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她的眼中满是惊喜。 “你怎么来啦!是来看我的?” 流苏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着想着,就鬼使神差地来了这地牢了,她不好意思回答卫长轻的话,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你们百晓楼还真是大方,地牢都造的跟客房一样。” 除了行动不便,这地牢倒是与上面的那些客房没什么差别。 “是啊是啊,比你们宫里那只会把人锁在石床上的密室好多了呢!” 卫长轻直盯着流苏看,眼中写满了期待,就差说出类似‘你之前锁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要帮帮我’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就算她不说,流苏也能知道她所想的。 她没让卫长轻失望,对着觅夏问了句:“我能带走她吗?” 华笙早有命令,觅夏自然不会阻拦流苏。 出了地牢,卫长轻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看着活蹦乱跳的卫长轻,流苏无奈道:“你师姐真的打你了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跳了?” 卫长轻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等待着流苏跟上自己。 “真的打我了啊!”她撩起了衣袖,将手臂伸到流苏跟前,委屈道:“你看看,多狠心啊,都淤青了呢!” 流苏含笑道:“嗯,该打!” 卫长轻瘪了瘪嘴,放下了衣袖,“你怎么能幸灾乐祸呢?对了,你怎么突然会想到来救我啊?” 流苏为这个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举动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饿了。” 卫长轻眸光一亮,立刻就勾住了流苏的肩膀,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走,本姑娘带你下馆子去!” 多亏了流苏,这次她才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看来是应该要好好地感谢感谢她! 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内,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在此畅谈着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有本地的年轻人约上三五好友在此一同品酒谈笑,也有一些受了伤的痴人在此借酒消愁。 有欢声笑语,也有哀嚎悲泣。 此处是家百年老店,酒醇,菜香,价又惠。 不过,现在这酒卫长轻倒是不敢胡乱喝了,只敢给流苏点了一小壶招牌酒与她一同小酌几杯。 填饱肚子之后,卫长轻便开始偷偷地听起隔壁几桌江湖人的交谈,想听听看近来江湖之上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不过,她没有听到什么趣事,倒是看到了件奇事。 撞了撞一旁的流苏,待她抬起头后,卫长轻指了指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张桌子。 流苏顺着卫长轻的手指望去,竟让她看到了傅明韵与杨青天。 “明韵,别再喝了。” 杨青天止住傅明韵倒酒的动作,如此劝道。 傅明韵挥开了他的手,“走开,不用你管。” 杨青天略感无奈,“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说出来啊,别这么闷在心里,借酒消愁又有何用?不过是为难自己罢了。” 傅明韵冷笑道:“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没资格劝我。” 杨吉下葬的那一天,杨青天也是如此,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才被人抬了回去。 他脸色一僵,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他自己也曾跟傅明韵一样借酒消愁,还有什么资格劝她呢?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拦她了。 傅明韵向来自制,鲜少会如此放纵自己。 今日会在此买醉,心里定是很不舒坦? 杨青天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默默的坐在一旁守着她,防止周围会有什么人会趁机占她便宜。 好在周围的人,都是自顾自的,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这调戏醉酒的佳人。 傅明韵自斟自饮,饮的太多,醉的太狠,竟趴到了桌上,开始说起胡话了。 56.第五十六章 “杨青天, 我讨厌你…讨厌你…真是太讨厌你了……” 杨青天叹息一声,“我看出来了。” 就算知道她讨厌自己, 在听说了她在这里买醉的时候,他还是厚着脸皮过来了。 傅明韵痛苦地呢喃着:“为什么儿时的她会想嫁给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爹?为什么你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却不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伤害她?为什么你爹这样, 我爹也这样。为什么你伤了她, 我竟也伤了她……” 儿时的司阳, 曾对傅明韵说过,希望能跟傅姐姐一起嫁给青天哥哥, 不过是年少的戏言罢了, 傅明韵却能记到现在, 还一度地以为当年的司阳是喜欢杨青天的。 无头无尾的话,杨青天有些听不明白。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傅明韵揪住了杨青天的衣领,将他也拉到了桌上。 “我实话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全都是我爹一手设计的!他们的误会,那件事情的起因, 都是拜我爹所赐!你爹该死,我爹也该死!你我都该死!” 那时,看到杨吉灭了司家满门时, 她真怕司阳会受不住这个打击。 毕竟,儿时的司阳, 是想要嫁入杨家的。 幸好, 司阳撑下来了。 她偷偷地将司阳带回家, 想去求她的父亲收留司阳。却在她父亲的书房之外,意外地听到了真相。 意外地发现,她父亲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一刻,她就像被人泼了桶冷水似得,从头凉到了脚。 不敢多做逗留,连夜就将司阳送到了山上,将她托付给曾与母亲交好的师太,她才敢放心。 她这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为了能够有能力护着司阳。 为了有能力,替司阳去报那血海深仇。 她以为费尽心思替司阳复仇,司阳就能开心了。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是她错了。 她做的这些,并不是司阳真正想要的。 原来,她在无意间,竟也伤到了司阳。 她讨厌杨青天,讨厌他们的父亲,更讨厌她自己。 若非是这些人,司阳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若是没发生那样的事,司阳一定还是那个无忧无虑,阳光明朗的小姑娘。 她会有爹疼,有娘爱,她会在她的父母的保护之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就算,就算她会与寻常女子一样,嫁人生子。至少,那样的司阳,也是幸福的。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之中。 毕竟,她与杨青天,都算是司阳的仇人之子。 曾经爱过的仇人之子,如今爱着的仇人之女。 如今得知真相的司阳,一定会很痛苦? 杨青天震惊道:“你胡说什么啊!” 傅明韵惨然一笑,“我没有胡说,若非是长公主插手,你早就能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杨青天心有些乱,他原以为只是自己的父亲被利益熏了心,才会一时犯了浑,没想到那竟是被人设计的。 只是,事到如今,他早已经被此事折磨地疲惫不堪了。如今的他,是真的不想再去追究什么了,也不想再去揭露他人的伤疤,更不想将更多的人拉入这痛苦的深渊。 更何况,此案已结,他也因失职之过,被朝廷降了职,已经没资格再去翻案重审了。 “你喝醉了,净说些胡话,我送你回去。” 傅明韵趴在桌上,痛苦地说:“我没喝醉!我没骗你!为什么我爹这么坏,他害死了你们的父亲,害得你们家破人亡,你们为什么都不想找他寻仇?” 杨青天紧紧握住了拳头,复又松开了。 “事情都过去了,再去计较什么也于事无补了。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管傅明韵怎么拒绝,他直接就半抱着傅明韵,将她半抱半拖的拉出了门。 卫长轻见状,连忙在桌上留下了酒钱,拽起流苏的手就跟了上去。 傅明韵推开了杨青天,晃着身子往前走去。 “我没醉,不用你扶!” 眼见傅明韵就快摔倒了,杨青天赶紧冲了上去拉住了她。 “别任性了,都醉成这样还说没醉!” 男子的力气还是比女子大的,傅明韵挣脱不开,只能低吼着:“我不用你管!” 两人僵持之时,卫长轻与流苏追上来了。 杨青天惊讶地唤了一声:“殿下?” 卫长轻热心地上前帮忙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傅明韵。 流苏对着杨青天笑了笑,道:“感觉她好像不想跟你靠的太近啊?要不,把她交给我们,我们帮忙送她回去就是了,正好我们回去也顺路。” 杨青天有些犹豫,男女有别,将明韵交给殿下,本应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是,殿下千金之躯,竟会主动地要送明韵回家?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状,卫长轻忙对杨青天道:“别这么戒备地看着我们啊!要不是怕你对她图谋不轨,我们才不想帮忙呢!” 杨青天:“……” 他看起来有这么坏吗? 傅明韵不止是抗拒杨青天的触碰,就连卫长轻的触碰她也是抗拒的。 她稍稍推开卫长轻,极具理智地说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长轻:“……” 四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站在了大街之上。 幸好在这时候,司阳及时赶来了。 方才,流苏一看到那两人的时候,就好心的召了暗地里的随行的暗卫,让他去把司阳叫来。 卫长轻要是早知道傅明韵会这么说,那她刚刚一定会拦着流苏的! 反正都不熟,干嘛要这么热心的帮忙呢? 看到急急忙忙赶来的司阳时,傅明韵有些发怔。 “阿阳?”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轻喃道:“看来一定是我喝醉了。” 一旁的三人皆是无言以对。 刚刚不是还很肯定地说自己没醉么? 看到完好无事的傅明韵时,司阳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男人过来告诉她傅明韵出事了的时候,她瞬间就慌了,忘记了她们好像还在冷战,也忘记了自己还在纠结的事情,想都不想就直接跟过来了。 “喂,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家小姐喝醉了,还不给我们碰,再不过来扶着她可真要摔倒啦!” 听到卫长轻的话,司阳心中也不再纠结,连忙上前扶住了傅明韵。 以往,她还真没见过傅明韵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阿阳!”傅明韵直直的盯着司阳的脸,她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终于没忍住,直接就搂住了司阳的脖颈,整个人都吊在她身上,边哭边笑。 “你终于肯见我了!” 原本,司阳不愿见她,她也不敢打扰,只敢每日在她的房外呆上一会儿,知道她还在,就好了。 杨青天惊讶地立在一旁,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 司阳心中自责不已,都是她害的,居然害傅姐姐变得这么难过。 她不再与傅明韵置气,心疼地拍了拍傅明韵的背,替她顺着气,“我们先回家。” 傅明韵不肯动,一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紧紧抱着司阳不肯撒手。 杨青天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他也没细想,只是问了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司阳略微皱了皱眉,“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我去寻辆马车给你们,你们先别走。” 司阳来不及阻止,杨青天就已经跑开了。 身前那滚烫的身躯,以及颈间那灼热的呼吸,都让司阳无法忽视。 傅明韵紧紧贴着司阳,吻着她的脖颈,低喃道:“阿阳,我好想你。” 司阳的身子有些发软,她连忙按住了傅明韵的脑袋,颤声道:“小姐,别闹了,这还是在街上呢!” 而且,流苏与卫长轻还在旁边呢! 傅明韵眼中满是爱欲,不管怎样她就是不肯松开司阳,贴在司阳颈边的唇已经移到了她的耳侧了。 如此直接,简直是亮瞎了卫长轻与流苏的眼啊! 司阳红着脸掰开了傅明韵的脑袋,嗔道:“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闻言,傅明韵顿时就温顺下来了。 她捧着司阳的脸颊,不安地问:“好,我不这样了,那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司阳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她也是舍不得的。 卫长轻的嘴角有些抽搐,得,还真是精明的商人,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算计司阳呐! 幸好杨青天很快就租到了一辆马车,这才免了卫长轻与流苏的尴尬。 傅明韵软软地倚在了司阳身上,娇声道:“我醉了,走不动,你抱我。” 这个样子,可真是诱人。 司阳强装镇定地把傅明韵抱上马车后,还好心地问了下卫长轻与流苏。 “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卫长轻连忙挥了挥手。 “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回!” 这傅小姐在大街上都能旁若无人地贴到司阳的身上,上了马车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呢! 她们两还是不要搅人好事比较好,免得招人记恨! 马车离开后,他们三人才能消停下来。 趁此机会,流苏顺便就问了问杨青天今早来梅园寻她是为了什么事情。 当时,她刚与卫长轻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精力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杨青天道:“城中的官员打算在两日后设下宴席,特邀殿下与齐王等京中来的官员赴宴,微臣去寻殿下,是想问问殿下的意思,殿下若不想去,微臣便替您将此宴给推了。” 虞升荣被处斩之后,太守之位空缺无人,正好杨青天也有失职之过,理应降官,于是,流苏便将原本身为巡按的杨青天,降为了定阳太守。 虽然,这样是降了他的官职,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适合做一个为民做主的青天,而不是在那官场上勾心斗角,掩没才华。 况且,这定阳太守,若是能由自己人来当,对流苏来说,也是极好不过的一件事情。 “齐王那边如何表态?” “听说齐王以及与齐王同行的那批京中来的官员,皆已经收下了帖子,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流苏略一思忖,便道:“那便去,晚些时候你就将帖子送来,对了,到时候你记得把傅明韵带上。” 为何要他带上傅明韵? 杨青天还未细问原因,流苏就已经带着卫长轻离开了。 路上,卫长轻扯了扯流苏的衣袖,笑着问:“欸,你之前都没有对傅明韵下狠手,该不是因为她喜欢的也是女子,跟你一样,所以你就不忍心了?” “……才没有呢。”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忍心,流苏只是动了些许的恻隐之心而已。 毕竟,如今这种世道,敢冒着大不韪去喜欢女子的,实在是不多。 难得遇上同道中人,还是这种深情不悔的痴儿,流苏自然是想给她留一条生路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影响大局的基础上。若傅明韵真那么不识抬举,她自然也不会再这么浪费力气了。 不过,照昨日的情形看来,傅明韵会愿意替她们拦人,而且也没暴露她们的身份,应该是不想与她为敌的。 如此,一切就好办多了。 卫长轻也不戳破,轻轻撞了撞流苏的肩膀,凑近道:“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羡慕了?” 方才,看到傅明韵抱着司阳的时候,卫长轻明显感觉到流苏的羡慕了。 可是流苏却一点都不想被卫长轻猜中自己的小情绪,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有什么好羡慕的!” “肯定有,你当时都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看呢!” 那一刻从流苏身上流露出的落寞,以及她眼中的羡慕之情,都深深地触动了卫长轻的心。 “换做是你师姐跟你师侄在我面前抱在一起,我也会盯着她们看的!” “哦,原来你还羡慕我师姐她们啊!” 流苏冷哼一声,“没有羡慕!本公主说没有,就是没有!” 卫长轻笑望着她,“哟,长公主殿下恼羞成怒了?” 流苏回头,羞恼地掐住了卫长轻的脸颊。 “不许笑!就算我羡慕了又怎么样,你不服啊?!” 卫长轻的笑意更深了,她扯下了流苏停留在她脸上的那只手,紧紧地收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流苏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不用羡慕她们,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拥抱的。” 57.第五十七章 流苏呆住了。 她竟连抗拒都忘记了。 这个怀抱, 很温暖,也很踏实。 她想牢牢地抓住这种安心地感觉, 便不自觉地就搂住了卫长轻的腰。 她好像,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了。 在卫长轻的肩上靠了许久, 她才轻声地说着:“我又不是羡慕那个拥抱……” “哦?”卫长轻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揽着流苏的肩头, 笑道:“难不成,你是羡慕傅小姐留在司阳颈边的那个吻?” 流苏脸色一红, 生怕卫长轻会再说出‘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吻’之类的话语, 立马就捂住了卫长轻的嘴, 将她往后推了推。 “你不要有样学样的!” 她不羡慕那个拥抱,也不羡慕那个炙热的吻。 她真正羡慕的,是她们能找到一个知心知意,知冷知暖的知心人。 卫长轻笑得眼睛都弯了。 待流苏撤回手掌之后,她又凑了上去。 “你害羞了!” 流苏挥开肩上的那双手,别扭地偏开了头,“没有!” “流苏。” 卫长轻大胆地将流苏的脸板回来了。 那绝美的容颜, 此刻正含着一分懊恼,两分薄怒,三分愉悦, 四分羞涩。 卫长轻定定地望着流苏这精致的面容。 流苏她,长得可真好看。 特别是现在这含羞带怒的样子, 更好看了。 她轻轻的摩挲着流苏的脸颊, 眼神也变得愈发柔软了。 “我不学她们。” 一反常态的温声细语, 倒是让流苏觉得不适应了。 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便已被卫长轻封住了唇。 流苏惊的瞪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被卫长轻轻薄了,而是想着:不是说不学她们吗?吻脖子跟吻嘴唇有什么差别! 可能是因为流苏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虽然她没有推开卫长轻,但是那反应也是有够木讷的。 哦不,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反应。 卫长轻不满流苏这样的反应,她含住了流苏的下唇,故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趁着流苏因吃痛而欲惊呼的时候,灵巧钻进了她的口中,缠住了她的舌。 这时候,流苏才晓得要挣扎一番。 “唔……” 可惜,她这微弱的挣扎,是挣不开卫长轻的。 暗处里的几名暗卫面面相觑。 “怎么办,主上被卫姑娘轻薄了,我们要不要上?” “上什么上!要是坏了主上的好事,惨的可是我们啊!” “可是,主上现在正在挣扎着呀!我们真的不上吗?” “你们没看到主上一开始也没有拒绝吗?刚刚抱了这么久都没挣扎,现在会挣扎,应该是卫姑娘哪里做的不好惹恼了主上……” 几名暗卫讨论一番之后,还是觉得不要去打搅长公主殿下的好事才是明智的选择。 流苏要是知道那几人的想法,估计要气得吐血了。 她用力地咬住了卫长轻的舌头,待卫长轻忍着眼泪退开后,她才怒吼一声:“卫长轻!你太放肆了!” 卫长轻捂着嘴巴,噙着泪望着流苏。 “疼……” 太疼了! 这女人也太狠心了! 看到这个样子的卫长轻,流苏竟忍不住地就心软了。 不忍心再怪罪她什么,只微微叹了声气,道:“日后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把这一个吻,当成是一个玩笑,是不是就能免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了? 卫长轻忙说:“这不是开玩笑!” 流苏睨了她一眼,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绷着脸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那一咬,好像是咬的有些重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咬伤了。 也就是一开始疼了些,这会儿卫长轻早已经缓过来了。 “你光看看好不了,要你亲亲才能好。” 流苏脸色一红,看着那笑意盈盈的卫长轻,手势一转,就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脸颊。 “都说了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 卫长轻连忙扯下了她的手,强调道:“这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 流苏斜了她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卫长轻追上流苏,拉住了她的衣袖。 “欸,流苏啊,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 流苏缓下了步子,“嗯,我也觉得我自己挺好的。” 卫长轻沿着流苏的衣袖,偷偷的牵上了流苏的手。 “反正我们昨夜都那样过了……” 昨夜……流苏忍着想打人的冲动,继续听了下去。 “……要不,以后就让我陪着你。” 流苏微怔,她停下了脚步,望向卫长轻。 “陪着我?” 卫长轻迎上流苏的目光,认真道:“嗯,陪着你。在你难过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肩膀。在你寂寞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怀抱。在你哭泣的时候,我可以替你擦擦眼泪。虽然,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并没有多大用处。但至少,有我陪着你,日后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了。有我陪着你,日后你也可以不用再羡慕她们了。” 流苏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卫长轻那双望向流苏的眼眸之中,含着的是满满的怜惜,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别人不珍惜你,我珍惜你。” 听到那句话的那一瞬间,流苏心悸不已。 那样的心悸,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 忽然之间,她有些害怕了。 她怕自己会被这样的情绪所控,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更怕自己若是陷得太深,日后跌倒之时,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能,再贪恋这样的温暖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面对这样情深意重的话语的时候,她只能假笑着扮演出从容的样子。 “你倒是聪明,是怕我杀你,所以才会说这些好话来哄我的?你放心就是了,昨夜之事,只是一场意外,本公主一言九鼎,说过饶你死罪,自然不会再去计较什么。所以,你也不用再因为那件事情,把你我捆在一处了。” 原本,流苏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算是已经给了卫长轻一个很好的台阶下了。 谁知道,往日里聪明机智的卫长轻,今日居然犯了毛病,较真的有点不像话了。 “流苏,不只是因为那事。我是真的,真的心疼你,也是真的想对你好……” 流苏略微蹙了蹙眉,“那就更不用说了,我需要的,不是心疼。” “流苏……” 流苏厉声打断了卫长轻,“够了!别说了!原本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日后,还是什么样的。我不希望因为那件事,破坏了我们之间原有的感情。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我不想因为昨夜的那件事,而失去你这样难得的一个知心好友。你,明白么?” 见流苏依旧是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卫长轻有些急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让你重新接受一段感情,有这么难吗?那人都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对她念念不忘的!” 看到流苏眼中掠过的那一抹哀伤时,卫长轻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在流苏转身之前,及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懊恼道:“对不起……我……” 流苏深深地望了卫长轻一眼,随即便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罢了,回去。” 卫长轻失神地望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手心。 难道,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吗? 在流苏心中,她真的就只是一个能听她倾诉的知心好友吗? 手,空荡荡的。 心,也空落落的。 卫长轻失魂落魄地跟在流苏身后,她想开口打破两人之中那无形的尴尬,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流苏与她,总是这么默契。 她不说话,流苏也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路。 终于,卫长轻在流苏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开口叫住了她。 “流苏,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你不能怀疑我的真心!今夜我说的那些,都是我发自肺腑的一些话语!你可以不接受,但是你不能不信!”略一停顿,卫长轻又放软了态度,温声道:“今夜,我没有醉,也没有借酒装疯。我是真的,真的想要陪着你的。” 见流苏没有拒绝,而且还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卫长轻心中又燃起了几分斗志。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今夜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安心歇息,明日我再来寻你,可好?” 流苏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紧紧地挖着自己的手心。 恍过神后,她依旧是蹙着眉,抿着唇,一言不发。 终究,她还是没有给卫长轻任何回答,也没有再看卫长轻一眼,直接就推门而入,把卫长轻关在了门外。 58.第五十八章 卫长轻不要脸地以为, 流苏这样,应该就是准备给她一个机会了。 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 估摸着流苏应该要起身了, 她便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去厨房准备了一份精致的早膳送到流苏那。 她是满心欢喜地过去求一个答案的, 谁知道, 她居然会被人拦在了门外。 “死面瘫, 你这是什么意思?快让我进去!” 般若面无表情地说:“主上说了,今日不见你。” “开什么玩笑,昨晚我都跟她约好了今日来找她的,怎么可能会不见我?” 般若又重复了一遍:“这的确是主上的意思,不能让你见她,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不可能,平时我都不用通报就能见她了, 今日为什么不行!” “你也说了那是平时了,如今主上已经收回了给你的这个特权,而且, 还特地强调了,不见你。” 这回, 卫长轻总算知道了, 原来平时能毫无阻拦地就见到流苏, 竟是她给自己的特殊的恩赐。 她失落地看着手上端的膳食,犹豫了一会儿,便道:“那你帮我把这个送进去给她,我晚点再来。” 临走前,她还对着般若偷偷地说了句:“你一定要给我说点好话啊,我晚点还会再来的!” 般若接过卫长轻手上的东西,她不知道这好话该如何去说,想要拒绝,却见卫长轻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肯离去。 如此,她才无奈地点了点头,寻思着这好话到底该如何去说。 卫长轻走后,般若便把东西送进了流苏的房内。 “走了?” 流苏在里面,也能听到外面的声响。 “嗯,这是她特地送来的。”般若掩着心虚,对着流苏说道:“她走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般若鲜少说谎,如今她这么说,流苏自然是毫不怀疑的就信了。 一想到卫长轻会难过,流苏的心中就觉得复杂的很。 像卫长轻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难过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其实,她也不想让卫长轻难过的。 只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趁着卫长轻现在只是一时兴起,及时地打消她这个念头比较好。 免得日后,伤人伤己。 一旁的小茹接过膳食在桌上摆着桌上,拿出银针准备试毒的时候,竟被流苏拦住了。 “不用麻烦了,就这么吃。” 小茹惊讶道:“殿下?万一这膳食有问题怎么办?” 以往,流苏所食之物,都是要经过层层的把关的,一定要确保膳食无毒,才敢让流苏食用。 流苏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有问题的。” 卫长轻送来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呢? 她与卫长轻同行的这一路上,生病的时候,她的膳食都是由卫长轻经手的,若她真要害自己,又何需等到现在? 想到这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对卫长轻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以往,她总是觉得,对待周围的人,可亲,可近,却不可信。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再信任的人,她也得要留一丝防备。否则,哪天被自己所信任的人出卖,那样的打击定是难以承受的。 所以,她真正所信之人,也只有自己一人罢了。 毕竟,像她这样的人,若是稍稍踏错一步,等待她的,可能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了。 像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若是放在以往的她身上,是绝对不可能会有的。 可是如今,她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相信卫长轻呢? 小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就被般若捂着嘴拖走了。 而她想要提醒的殿下,却是只顾自己对着面前的膳食发着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午后,小茹立在书桌旁替流苏研着墨,看了一眼拿着一叠信件许久未曾翻页的殿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殿下这一整天,都是这么魂不守舍的。 门外那个,又开始唧唧喳喳的在那里叫唤了。 “死面瘫,你这样子太没有江湖道义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是我当年给你捡回来的啊!不就是让你给我让个路吗!有那么难吗!” 般若弱弱地说:“我让了路也没用啊,还有其他人也会拦着你的……” “你就不能帮我引开他们吗!” 四处的暗卫偷偷地白了一眼卫长轻,卫姑娘,你真当我们是傻的吗? 而昨夜亲眼目睹过卫长轻与流苏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的那几名暗卫,望向卫长轻的那个眼神,可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啊。 般若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一样的话了。 “长轻,我说过了,是主上不愿见你。” “一定是你胡说!她都吃了我送来的早膳,也吃了我送来的午膳,怎么可能还不愿意见我呢!” 卫长轻简直快要炸毛了,她愤愤地戳着般若的肩膀,“你太坏了啊,你也不想想,当年是谁救了你的?我辛辛苦苦地给你煎药喂药,治伤治病,还要替你防着追杀你的人,我容易么我?我还被我师姐骂,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把你这一个陌生人带回我们谷里,我说什么了吗我?如今,我就是让你放我进去而已,你都不肯!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听到卫长轻说起了以前,般若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当初卫长轻救她一命,她心里是感激的,本想日后再见之时定要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却没想到在齐王府中认出她的招式时,毫不犹豫地就把她的身份告诉了主上。害得她在景秀宫内的密室里吃了这么多苦,还害得她险些丧命。 这么想来,她欠卫长轻的好像是有些多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附耳过来。” 卫长轻眸光一亮,连忙把耳朵贴了过去。 听到般若给她出的主意时,她这才开心了起来。 “这样有用?” 般若严肃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会把你揍成救你之前的那个模样的!” 般若的嘴角略微抽了抽,那也太惨了? 看到卫长轻这回是真回去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拦住卫长轻的这个活,真是太累人了。 屋内的小茹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呼,总算是安静了。” 外面是安静了,可流苏的心却还是不平静的。 她怅然道:“是啊,总算是走了呢。” 小茹略带嫌弃地说:“可能,等会儿又会来了……” 今日卫长轻,来来回回的已经跑了六七趟了,每次被赶走后,又厚着脸皮来了。 “嗯。”流苏执起笔,开始回复起手中的那些信件。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流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这回是真不来了? 还是说出了什么事了? “你去看看,她怎么了。” 小茹得了令,立马就跑了出去。打听完消息之后,她连忙兴冲冲地回来告诉流苏。 “般若说了,她已经把那家伙说服了,那家伙不会再来打扰殿下了!” 流苏敛起了眉头,不再言语,就连原先的动作,也停下了。 小茹愣愣地看着殿下的反应,少了那烦人的家伙,殿下不应该开心吗? 墨汁沿着笔尖,滴落在信纸之上,晕开了一团黑渍,掩盖了原先的字眼。 小茹忙道:“殿下!信!” 流苏回过神后,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被毁了的信纸揉成了一团扔在一边,重新又取过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掩下了心中的那些涩然,开始认真地处理起了手中的那些事情。 也对,她总该要习惯没有卫长轻的日子的。 小茹不知道般若与卫长轻说了些什么,竟真能就这样打消了卫长轻的念头。 接下来的大半天,那家伙真的都没有再来了,一直到第二天流苏去春风楼赴宴之前,都不曾出现过。 这春风楼是定阳城内算是比较好的酒楼了,今日,这春风楼已被设宴的那些官员花重金包了下来。 为了招待京中来的几位大人物,那些官员可真是费尽了心思,今晚这春风楼里的布置,倒是别具一格。 流苏下了马车后,正巧遇到了一同前来的薛御史与女扮男装的流芷云。 流芷云头束玉冠,身着锦袍,腰悬玉带,手持折扇。 如此看起来,倒是风流倜傥,雌雄莫辨。 若非是一开始就认识她,这会儿流苏一定认不出来这就是位姑娘。 薛御史恭敬地对流苏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殿下。” 流苏淡淡地点了点头,“薛御史不必多礼。” 流芷云望着流苏,扬着嘴角对流苏微微做了一揖。 “皇姐,好久不见了。” 流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啊,本宫倒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这深宫之中的妃子,能奉皇命远来办事的,你倒是本宫见的第一人,皇上对你,还真是器重呢。” “皇姐言重了,臣妾向来贪玩,这都是皇上体恤臣妾,才会格外开恩,让臣妾换了个身份跟出来见识见识世面。” 流苏轻呵一声,“芷云妹妹,果然是好手段啊!” 她就不信了,明明她临走前再三嘱咐过皇上,要防着流芷云一些,结果这一转眼,皇上就能把流芷云拿来当心腹了? 虽然流苏那笑容看起来还是挺和善的,但是这话中的深意,在场的三人心中都是明白的。 薛御史有些慌乱,这两人该不会一见面就要开战了? 毕竟现在皇上和长公主还没有闹翻,若是云妃娘娘惹怒了长公主,那他该帮谁? 59.第五十九章 流芷云毫不在意流苏这话中的讽意, 她朝着流苏走近,附在流苏的耳畔, 用只有她们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姐可不能只怪我啊,是你那最疼爱的亲弟弟, 亲自下令让我来的。他让我, 好好看着王爷跟你, 绝不能让你们做出有损他的利益的事情!皇命难违,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流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德行, 她还是知道的。 若不是有人在他耳边煽动些什么, 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以往的他, 就算心中再不满,他也会忍下来。 而不是像现在,明知自己会看破他的心思,还敢把流芷云派来。 流芷云笑着往后退了开来,摇开手中的折扇,故作姿态地扇了扇。而她的目光,却是依旧不离流苏。 “皇姐若真想知道这其中的细节, 改日芷云自会约你把酒言欢,到时候再把你想知道的事情,慢慢告诉你。只要皇姐想知道, 芷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薛御史看着冷着脸的长公主, 心中微微颤了颤。 而流芷云却是毫不惧怕, 还冲着流苏眨了眨眼, 道:“不过呢,芷云如今着的是男装,待会儿进去了,在各位大人面前,还望皇姐莫要喊漏嘴了,妹妹什么的,我们私下里叫叫就好了。” 流苏还未接话,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 原来是杨青天带着傅明韵一同来了。 流芷云扫了他们一眼,便对流苏拱了拱手,道:“如此,我们就先不打扰皇姐叙旧了。” 说罢,便带着薛御史大摇大摆地进了春风楼。 傅明韵稍稍打量了一眼只余背影的流芷云,随即便朝着流苏道了声谢:“前天晚上的事情,多谢殿下了。” 多亏了那夜流苏能帮忙叫来司阳,这才能让她借此机会解开她们二人心中的心结,对于这件事,傅明韵是真心感谢的。虽然,司阳会知道那件事情,都是流苏设计的。但那件事情,若非是借他人之口说出,傅明韵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到何时才敢跟司阳坦白。 所以,此事的起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见傅明韵已经一扫前几日的愁容,春风满面的,流苏自然就知道傅明韵谢的是什么了。 她笑了笑,应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之前你也帮了我,这就当是我的回礼。” 一旁的杨青天不明白她们二人话中的深意,只是顺口接了句:“我还替你们找马车了呢,为何不谢我呢?” 傅明韵今日心情极好,便也不与杨青天呛声了。 “好好好,也谢你!” 三人有说有笑的朝春风楼走近,却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一声惊呼。 “噢!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三人回头,竟看到了跟在齐王身后的耶律氏三兄妹。 而耶律莫兰,此刻正指着流苏与傅明韵,气的浑身发抖。 不止是打伤她的那个女子是仇人,这个红衣女子,以及那个拦着他们才会害得他们追不到人的傅家小姐,也都算是仇人! 看清流苏的面容时,耶律屹连忙拉下了耶律莫兰的手,斥道:“五妹,不得无礼。” 耶律莫兰还想说话,却已经被耶律屹捂住了嘴。 一旁的齐王闻言,望向傅明韵的目光之中,便多了一丝探究。 他似笑非笑地说:“难怪昨日去请你来,你说身体不舒服,原来,竟是与长公主走到一处去了。” 流苏立在原地,笑而不语,似是默认了齐王的这一说法。 看到齐王与长公主的这个态度,傅明韵心中咯噔了一下。 昨日,昨日她忙着与司阳温存,又怎会舍得放下温香软玉去应付齐王那一伙人? 难怪杨青天今日非要把她拉来,她以为她借此事摆了杨青天一道,逼得他答应日后要满足自己的一个要求,是自己赚了。 却没想到,此事原来是她被流苏又摆了一道! 看来,流苏一开始就是想要借着今日这宴会来挑拨她与齐王之间的关系? 将这些事情理透彻后,她镇定地朝齐王行了个礼,道:“王爷误会了,只是今日碰巧遇上了殿下,才会一起走一小段路罢了。” 齐王打量着站在她身边的杨青天,笑着道:“真没想到杨大人竟会把你来这样的场合。本王早就听闻你二人成婚在即,却寻不到机会派人来送一趟贺礼。此次正好来了这定阳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讨一杯喜酒喝喝?” 其实,就算杨青天不带傅明韵来,齐王也会把傅明韵带来的。 毕竟傅明韵也算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将她带来结识一些达官贵人,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她若是由杨青天带来,这其中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若是于公,杨青天会带傅明韵来,无非是受了流苏的指使。若是傅明韵与流苏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流苏又怎会特地让杨青天带她来此? 若是于私,结合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齐王只会将此事往他们二人的感情上去想。 他明知傅明韵折腾出原先的那些事情,是为了对付杨青天,也明知杨青天此时戴孝在身,是不可能会照着原先两家的计划与傅明韵成亲的。明明知道,却还故意这么说,无非是想要试探一番罢了。 毕竟,有些时候,那些感情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最容易坏事的,也就是感情了。 杨青天在傅明韵开口之前便已说道:“这事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下官还在守孝,家中在这一年之内,是不能办喜事的。” 齐王故作怜惜地说:“哎,你爹的这件事情,还真是可惜。本王原以为,长公主都已经来了这里,你又是她手下的要臣,此事定能有转圜的余地,却没想到,哎……” 他这么说,不就是想说长公主没有给他留点情面才害得他父亲丧命么。 原本齐王这么说,是想勾起杨青天心中对流苏的不满,却不曾想竟勾起了傅明韵的不满。 可惜? 她一点都不觉得杨吉这样的人死了会可惜。 杨青天沉默在原地,没有再接齐王的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还好流苏及时出言打破了这尴尬。 “皇叔此言差矣,青天他秉公行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官者,若是不能为民做主,那要他又有何用?”流苏看了一眼被耶律屹捂着嘴的耶律莫兰,继续道:“还有,耶律姑娘所说之事,不过是个误会而已。当日不知他们的身份,他们又在身后紧追不舍,情急之下才会躲到傅府之中。傅小姐也是好心,才会帮忙拦着他们。还望耶律姑娘莫要因为本宫而怨上了傅小姐。” 流苏竟也会为傅明韵说好话? 如此,齐王心中想的倒是更深了。 耶律莫兰气愤地推开了耶律屹的手,在他警告的眼神之下,只能暂时先忍下了这口气。 “……长公主放心,莫兰不是这种小气的人,自然不会做出连累无辜的事情。” 流苏看出了她那不情愿的样子,却还是故意赞赏道:“耶律姑娘不拘小节,果然是个潇洒之人。” 耶律莫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了。 明明就是因为惹不起面前这女人,还要装作很大度的样子,她心里也是委屈的。 不止委屈,还很憋屈! 行,这人是长公主,她惹不起。 那个不讲道理的人,她总可以对付的? 就算明里不行,暗里还不行吗? 到时候,只要跟着这位长公主,还怕找不到那人吗? 正好这时,今日这宴会的牵头人,定阳刺史孙博明急急忙忙地从春风楼里赶了出来,亲自将齐王与长公主等人迎了进去,才宣布宴席可以开始了。 宴厅之中,觥筹交错,歌舞不断。 小厮来往穿梭不绝,美酒佳肴接连奉上。 席间,主位上的那几人言笑晏晏,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周围的一些官员,借此机会争相巴结。 毕竟,这几位愿意赏光来此,是极为难得的。若是有幸能入了他们的眼,那可就平步青云了啊! 流苏挂着得体的笑容,听着周围那些人的谈论。 齐王似乎有意向薛御史引荐耶律屹,那几人此时谈论地正欢。 坐在她身侧的流芷云,又开始朝她敬酒了。 流苏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强打起精神应付起流芷云了。 这流芷云,今晚给她敬的酒有点多啊。 人人来此,都抱有一些别样的目的。就像她,是想要算计一下傅明韵,不过这目的在一开始还未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所以她此时才没有什么动作。而齐王,却是想要让耶律屹露露脸。那些官员,是想求个畅通的仕途…… 几乎每个人,都抱有一些别样的目的才会接下那帖子来此。 那流芷云呢?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不去拉拢那些官员,反倒一直向她敬酒? 她总不可能是特地过来灌她酒的? 流苏越是想不通,越是防备着流芷云。 接过酒樽,一饮而下。 只是,饮酒之时,她好像不小心瞥见了屋梁之上的什么东西。 她撑着下巴,装出一副专心观赏场中歌舞的样子。 趁此机会,悄悄地朝屋梁之上望了几眼。 屋梁之上,藏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个人。 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打算躲个几天好让自己冷静冷静的那个家伙。 对上她的目光时,屋梁上的那家伙愉悦地咧开嘴笑了,而且,还冲她兴奋地挥了挥手。 流苏:“……” 所以,这家伙消失了两天,就是准备等她消了戒备,然后趁着她赴宴的时候来截她吗? 60.第六十章 “皇姐?皇姐?” 流芷云接连唤了两声, 才拉回了流苏的神智。 “嗯?何事?” 流芷云顺着流苏原先望着的方向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方才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呢?” 流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继续望向场上的歌舞,淡声道:“嗯, 这些人, 跳的不错。” 一旁的孙刺史闻言, 立马就偷偷地对随从吩咐了一句:“这些人,赏!” 流芷云心有疑虑, 却也没有多问。 再一次发现流苏又出了神的时候, 流芷云暗暗地观察了一番。 这下, 总算是让她发现了一丝端倪了。 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朝着流苏凑近,低声道:“皇姐,屋梁上的东西,好看吗? ” 突然来的声音,吓了流苏一跳。 手中的酒樽没有拿稳,洒了一手的酒。 见状, 流芷云连忙掏出怀里的手帕,亲自替流苏擦了擦手。 “皇姐,别紧张啊!” 流苏:“……” 哪里紧张了, 明明是被吓的。 只是,此时她们这个动作, 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倒是亲昵得很。 在座的人, 知道流芷云是女子的, 倒也不觉得奇怪。不知流芷云是女子的,心里想的可就多了去了。 而屋梁上的那个家伙,一时没有认出流芷云,见了这一幕倒是被气得不轻。 流苏尴尬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接过她手中的手帕,道:“我自己擦。”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有枚不知名的暗器,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袭来,直冲流芷云而去,其势难挡。 此时此刻,周围的人也已经发现了这个不知名的暗器。 糟了!有刺客! 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算他们看到了,他们也来不及赶来救驾了。 因为,此时那暗器,离流芷云不过三尺之距。 看着这一幕,他们皆是心颤不已,要是那两位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特别是离流芷云极近的薛御史,看清了这暗器是冲着流芷云而去时,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完了,云妃娘娘若是出了事,恐怕回京之日,便是他脑袋落地之时了! 别人着急,可流芷云却是不慌不忙的。 她随手一抓,便抓起了流苏面前的一双筷子。 运力一掷,第一支筷子便直直地迎着那暗器而去,精准地击中了那暗器。 流苏略有些惊讶,这流芷云还真是深藏不露呢! 那暗器被打落之后,她才发现,那竟只是一块碎银子! ……会拿碎银子当暗器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刺客。 看来,也只有卫长轻那个白痴才会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一瞬间,流芷云手上的第二支筷子便已冲着屋梁之上追去了。 那速度,比那块碎银来时竟还要快上几分! 屋梁之上的那家伙,来不及躲闪,竟狼狈地掉了下来。 慌忙地稳住身子之后,她才抬起了头,冲着周围打量她的人,尴尬地笑了笑。 耶律莫兰眸光一亮!好啊!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已经被流芷云抢了先。 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场中那两人便已经交起了手。 孙刺史眸光一凝,连忙大声喊道:“来人!抓刺客!” 流苏厉声阻止道:“慢着!” 孙刺史犹豫了一小会儿,才道:“殿下,那可是刺客啊!” 流苏心里再怎么想骂卫长轻,嘴上还是不能骂出来的。 “孙刺史误会了,那是本宫新招的护卫,并非是什么刺客!” 孙刺史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若是长公主的护卫,又怎会躲到这屋梁之上? 还朝着长公主与云妃娘娘这边扔暗器? 不过长公主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止住了外面那些刚冲进来的侍卫们的动作。 孙刺史是被流苏拦住了,但场中正与卫长轻交着手的流芷云,她却是拦不住了。 她没有想到,卫长轻这个擅使剑的高手,宝剑在手竟还敌不过流芷云手中那一柄折扇。 一寸长一寸短,卫长轻剑法虽妙,但在流芷云这近身缠斗之下,却是发挥不出什么优势。 再一次被流芷云用扇子夹住了剑时,一个不慎,竟被流芷云拍中了心口。 霸道的内力在卫长轻体内撞击着,绞得她心口直发疼。 卫长轻连连后退,硬生生地压下了体内那紊乱的内息,以及喉间的那股血腥味。 流芷云趁势追上,就在她快要掐住卫长轻的脖子时,竟听到了流苏略带慌张的喊声。 “住手!” 流芷云皱了皱眉,就算再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听了流苏的话,及时收住了手。 卫长轻望着脖前的那只手,瑟缩了一下。 要不是流苏及时喊停,她刚刚差点就要被拧断脖子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手臂就被人划出了一道口子。 她慌忙地偏开了身子,提剑挡住了来人的下一击。 原来,偷袭的人就是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耶律莫兰。 卫长轻瞄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咬着牙骂道:“卑鄙!无耻!居然偷袭人!趁人之危!臭不要脸的!” 众人:“……” 耶律莫兰双手持着两柄弯刀,冷笑道:“哪有你不要脸,打了人就跑的!还有,你不是说要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吗?怎么,我就站在你面前了,不来打一架吗?” 卫长轻刚被流芷云那一掌打出了内伤,而且还伤得不轻,现在哪有什么力气再跟耶律莫兰打啊! 只是,就算她不想打,耶律莫兰也不会放过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不等卫长轻说话,她就已经出了手。 眼见卫长轻越躲越狼狈,流苏连忙唤道:“般若,你去帮帮她!” 般若在一旁暗自着急了许久,早就在等流苏的这个命令了。 流苏一说,她立马拔剑就冲了上去。 刚停手的流芷云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望着那略显慌乱的流苏。 她怎么会这么着急? 见卫长轻有帮手来,耶律莫兰气得大喊:“大哥,三哥!快来帮帮我!” 这种场合,是给你们拿来打群架的吗? 耶律屹还在犹豫,耶律崎便已经拔出弯刀冲了上去了。 他可不能让自家妹妹受委屈! 见状,流苏连忙冲着卫长轻喊道:“卫长轻,过来!” 趁着耶律崎还没抓到自己,卫长轻急急忙忙地跃到了流苏的身后。 耶律崎还未近流苏的身,围在流苏身边的暗卫们便已经齐刷刷地抽出了武器。 耶律崎不敢跟那一群人硬碰硬,只能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流苏对着场中还在打斗的般若与耶律莫兰大喊一声:“够了,都住手!” 耶律屹怕自家弟弟妹妹太过莽撞会惹怒流苏,连忙跟了过来,拦住了耶律崎与耶律莫兰。 恭敬地朝着流苏行了个礼,方道:“还望殿下能给个面子,将此人交出,我等自当感激不尽!” 卫长轻紧紧地揪住了流苏的衣袖,生怕流苏会把自己扔出去。 流苏任由卫长轻扯着自己的衣袖躲在自己的身后,冷着脸对耶律屹几人道:“本宫为何要将她交给你们?” 耶律莫兰愤愤道:“她曾对我不敬,将我打伤,算是冒犯皇亲了!在我们西凉,她这样的人可是要剁手剁脚的!还望长公主殿下能将她交给我们自行处置!” “你也说了那是在你们西凉,可这里是凌国,并非是你们西凉!” 一旁的流芷云扫了一眼卫长轻抓着流苏的那只手,淡淡地接了一句:“她这样的人,在我们凌国也是要剁手剁脚的。” 的确,就卫长轻刚刚在躲在屋梁上扔暗器偷袭皇亲国戚的那个行为来算,是够她吃一顿牢房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明眼人都能看出长公主是准备护着此人了,云妃娘娘怎还敢帮着那批西凉人? 齐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似乎并不打算掺和些什么。 薛御史不知流芷云是什么意思,只好静立在一旁,不敢插什么嘴。 孙刺史生怕这几方人马会闹得太凶,正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流苏的话打断了。 “不知耶律公子此行可有国书?” 如今西凉国王卧病在床,又怎会给他们下国书? 况且,他们只是奉了他们父王的命令而已。他们的父王又还未能掌权,哪来的国书能给他们? “没有。” “既无国书,那耶律公子一行人,就并非是奉皇命来使了。本宫可有说错?” 耶律屹不知流苏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只能老实地接道:“殿下说的没错。” 流苏正色道:“既然几位未有皇命在身,那么,本宫倒想知道,你们这兴师动众地来凌国,又与我凌国官员走得极近,这又是何目的?” 有些东西,若是扯到了两国之间的层面上,意味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国皇族,与本国官员走得那么近,身为长公主,自然是有权过问的。 不过,他们的目的,又岂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耶律屹生怕流苏以为他们来此是别有目的的,忙道:“殿下误会了,我等来此,不过是为了游玩一番罢了。王爷向来好客,念我等乃是故人之子,才会叫上我们兄妹几人来此见识见识场面,还望殿下莫要误会。” 流苏点了点头,严肃道:“自然,皇叔向来好客,本宫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几位若是在凌国安分守己,本宫定然不会多做过问。” 略一停顿,她又继续道:“否则,若是因为你们的一些举动,害得皇叔惹上什么不好听的名声,那可就不大好了。” 齐王本不想插手的,可是流苏都把火引到他身上了,他又如何能安静下去? 不好听的名声?能有什么不好听的名声,若是战乱起,他这样的确能算是勾结他国之人,不过此时两国之间是和平相处的,他这样自然也不会摊上什么事情。 不过,今日在场之人实在是不少,人多口杂,她那话里又满满的都是威胁,若是他真摊了个勾结他国的罪名,还真的是不大好听的。 如此一想,他便上前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争了。长轻也算得上是本王的妹妹了,还望三位能够给本王一个面子,放她一马,别再计较之前的那些误会了。” 耶律屹面有豫色,长公主与齐王都这么说了,他们总不能再闹下去了? 谁知,这么好的台阶,卫长轻不但不肯下,还被气得不轻。 齐王还有脸跟她师姐扯上关系? 她感觉被齐王这么一气,内伤都加重了不少。 “我呸!谁是你妹妹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闻言,不少人都暗自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这姑娘,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齐王强忍着怒气,才没有发作。 这卫长轻,可真是不识抬举。 流芷云差点就憋不住笑了,如此,她望向流苏的眼神,倒是更加意味深长了。 流苏:“……” 她这辛辛苦苦地跟他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又是什么? 61.第六十一章 原本还算热闹的场面, 被卫长轻这么一吼,瞬间就冷了下来。 孙刺史心中暗自叫苦, 这回是真难办了,一面是长公主, 一面是齐王, 一面是云妃娘娘, 一面还是西凉的贵族。 如今,除了长公主, 另外三方人马似乎都被那位姑娘惹怒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若是帮长公主, 他这可就算是跟另外三方人马作对了? 可是,长公主他也不敢惹啊! 这四方人马,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掺和了一句。 “殿下,这位姑娘今日这行为实在是有些可疑。不如将这位姑娘交给下官,由下官带回府衙之中审问一番,若是查清这姑娘是清白的, 下官定会将这位姑娘完完整整地送回去,可好?” 怕长公主拒绝,他又加了一句:“您若是不放心, 可以让杨大人一同审理此案!” 孙刺史觉得,他这个主意, 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既不会偏向那三方人马, 又不会偏向长公主,多公正啊! 到时候在牢里,他们这些人想要做些什么手脚,那他就管不着了。 杨青天没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地就被拉下了水,这种时候,他可不敢乱说什么,看着殿下这架势,若是他敢胡乱说话,惹来的定会是殿下的厌恶。 他不敢接话,依旧是默默的与傅明韵立在原处看着好戏。 也亏得齐王能忍,他忽略了卫长轻刚刚给他带来的难堪,接下了孙刺史的话:“本王倒是觉得此法可行。长轻啊,要不这样,你就先跟孙大人走一趟。毕竟你今日这暗算皇亲国戚的这件事情,也算是可大可小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是在牢里,孙大人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 卫长轻本来还想趁机再骂齐王几句的,却被流苏的眼神吓退了。 待她闭上嘴后,流苏才笑着对齐王说:“皇叔真的是说笑了,她那又怎么算得上是暗算皇亲国戚呢?你何时见过哪个刺客会用银子来暗算人?所以说,她那样做,不过是跟我们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流芷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小玩笑?若不是她会武功,方才早就被卫长轻打伤了? 卫长轻好想告诉流苏,刚刚要不是因为她摸遍身上都摸不到什么暗器,她才不会用这银子来充当暗器呢! 齐王没再说些什么了,似是不打算为难卫长轻了。 或者说,他是不想为了这事跟流苏闹得太僵。 这下,耶律莫兰不服了。 “就算她今日不算是暗算皇亲国戚,那她上次打我的事情又怎么算?还望长公主殿下莫要太过护短,免得坏了我们两国之间的情谊!” 耶律莫兰以为自己都已经这么说了,又在那么多官员面前扯上两国的和平了,众目睽睽之下,流苏肯定会为了大局着想,不会太过护短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想的太天真了,流苏跟卫长轻就是一个德行,都不要脸的很! “本宫已经替她跟你道过歉了,你也说过不会再计较那件事了。况且,你们此行并非是奉皇命来凌国,那么你们在凌国,就与普通人无异了。本宫看你武功也不弱,也能算得上是江湖人了。这行走江湖之时,打打闹闹也是难免的。江湖事,江湖了,就莫要将这江湖之事,扯到两国邦交之上了。” 这一套说辞,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耶律莫兰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更加憋屈了。 毕竟这是他人的地盘,硬碰硬只会是他们这群外来的人吃亏。耶律屹只能咽下这口气,将耶律莫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朝着流苏恭敬道:“殿下言之有理,这江湖儿女,就应该是江湖事江湖了。家妹涉世不深,难免有些冲动,若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殿下莫怪。当日是家妹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他人。日后,她定不会再在殿下面前提起此事了。” 流苏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自然是极好不过的了。” 流芷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真没想到,殿下竟会把这种人留在身边。” 虽然她没说是什么人,但卫长轻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喂,你给我说清楚,我是哪种人呐!” 耶律莫兰不敢再给自己的大哥惹麻烦了,只敢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着:这还用问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想骂你没脑子…… 流苏真的是头都大了,她拎住了卫长轻的后领,把她拉了回来,低吼一声:“你先给我闭嘴!” 说完卫长轻之后,她才抬眼望向流芷云,冷声道: “本宫的人,是好是坏,都轮不到他人来多做评论!” 听到这话,流芷云的心沉了沉。 这不怒自威的气势,把不少人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没有人敢再多说些什么零碎话了。 随即,流苏又冷冷地扫了孙刺史一眼,“孙大人,你还想要把本宫的人带回牢里去吗?” 孙刺史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颤声道:“不…下官不敢……” 看到了长公主殿下这种护犊子的架势,孙刺史哪敢再提什么把人带回牢里这样的话啊! “既然如此,那今日本宫就先告辞了。” 冷冷淡淡的话语,还是让孙刺史听出了长公主殿下的不快,正当他想说点什么劝长公主别生气的时候,长公主早就已经拽着那个卫长轻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没有人敢再去拦着卫长轻了。 长公主走后,云妃娘娘也走了。 同时,齐王也带着耶律家的人离开了。 孙刺史真是有苦难言啊,他们这精心准备的宴会,就这样被那个家伙破坏了! 齐王出门之前,在经过傅明韵之时,对她低声说了句:“本王器重你,信任你,才会任由你在定阳城胡闹。不过,你最好挑个时间,好好的跟本王解释一下,近段时日的账目,为何与之前差了这么多。还有,你跟长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等傅明韵回应,齐王便已经离开了,他出门之时,长公主的马车,刚走。 此刻,在长公主的马车之上,长公主殿下可不再跟刚刚一样护着卫长轻了。 流苏把卫长轻压到了车壁上,双手用力地拧着卫长轻的双颊,咬牙切齿地吼着:“你倒是跟我说说看,是谁告诉你我今日会来这里的?还有,谁叫你躲在屋梁之上的!谁让你对流芷云扔暗器的!谁告诉你这种场合下还能跟齐王呛声的!” 卫长轻一边哀嚎一边拉扯着流苏的手,嚷着:“疼疼疼!你先放开我好好说话!” 马车之外的般若忍不住打了个颤,完了,这要是被主上知道是她出的馊主意,她是不是就完蛋了? 流苏松手之前,还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你师姐!让她好好教训教训你!” 卫长轻扶着流苏的腰,叫唤道:“别啊,千万别告诉我师姐啊!我刚被她打过,要是再被她打,一定会被人笑的!” 这时,流苏才发现她与卫长轻,离得是不是太近了些? 她用力地拍开了腰上的手,“好好说话!” 没想到她刚往后退了几分,卫长轻又贴了上来了。 “别这么凶嘛,你都不知道,你这两天不肯见我,我有多想你!” 流苏抵住了卫长轻的肩膀,止住了她的靠近,同时又强调了一遍:“你给我好好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卫长轻委屈地看着流苏,“我们初见之时,就是这样的啊,我躲在屋梁上,你跟齐王他们在底下坐在……” 流苏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这是想给我回忆一下我们初见时的场景?” 卫长轻连连捣头,激动道:“你想起来了?是不是觉得很怀念啊?” 怀念?流苏一点都没有怀念的心情,她现在只想骂卫长轻。 她还没骂出来,又听卫长轻继续道:“还有,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人是流芷云啊,见她摸你,还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想趁机占你点便宜呢……不对,就算是流芷云,我看她摸你也不高兴……” 流苏:“……” 哭笑不得的流苏,还是对着卫长轻吼道:“你做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的!上次在齐王府也是这样,这次又这样!怀念?你这样给我带来的只有惊吓!你知道不知道方才我若是不在,你早就没命了!以后做事前你可不可以动点脑子啊!” 卫长轻怯怯道:“可是,你要是不在,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啊……” 灵光一闪,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欸,流苏,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上一次在齐王府,流苏是趁机算计了她跟她师姐。 这一次,流苏居然是在担心她? 而且,还不怕与那些人撕破脸皮,直接就护着她走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在流苏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地位了? 是不是代表着,她若是努力一些,指不定真的就能留在流苏身边了? 流苏一时有些发怔,她为何要担心卫长轻? 很快,她就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谁担心你了!我要不是怕因为你而坏了我跟你师姐之间的合作,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 卫长轻笑嘻嘻地又贴了上去,“哎呀,不管是为了什么,你方才都算是救了我的命了。殿下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 流苏脸色微红,“谁要你以身相许了!” 卫长轻趁机搂住了流苏的腰,凑到她的面前,专注地望着她的眼,“刚刚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的人的。” 你的人…… 流苏羞恼的看着卫长轻,“别瞎说!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意思!” 卫长轻凑的更近了,“那你说的是哪个意思啊?” “我……”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自己那剧烈的心跳,都搅得流苏的心里有些发慌,她连忙挣扎着道:“快放开我!我懒得跟你解释这些!” 卫长轻任由流苏拍打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内伤外伤,她也顾不着了。 她直接,就将流苏压在了车壁上,跨坐在她的腿上。 趁着流苏发愣的时候,揽住了她的脖颈。 然后,主动地献上了自己的吻。 她轻柔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吻着流苏的唇。 细细地,吸吮着,品尝着,这令人怀念的滋味。 62.第六十二章 狭窄的马车内, 此刻正弥漫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流苏觉得印在唇上的那个滚烫的吻, 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灼化了。 她不再挣扎, 而是伸手攀上了卫长轻的肩。 在卫长轻眼眸之中掠过一抹惊喜,还欲要更进一步时。 流苏狠狠的, 毫不留情地就拧住了卫长轻的耳朵。 “嗷!!!” 哀嚎声响起时, 流苏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看到卫长轻捂着耳朵委屈地望着自己时, 她竟觉得十分畅快! 不过, 她还是绷着一张脸,佯怒道:“是不是本宫对你太过容忍了, 所以你才不知道死字是这么写的?” 卫长轻捂着耳朵,直盯着流苏那被濡湿的红唇,回味道:“你以前没这么小气的,不就是亲一下嘛……” 流苏:“……” 这个卫长轻, 最近可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流苏一个用力, 就把还坐在她腿上的卫长轻给推了下去。 卫长轻摔倒之前,竟还不怕死地拽住了流苏。 此时,车轮好像压到了石头,害得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于是, 流苏这一推, 就把自己也给坑了进去。 重重地摔到了卫长轻身上, 才听得卫长轻闷哼了一声。 那个总是挂着笑的家伙,此时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难道说, 她摔疼了? 流苏还未问话, 身下就传来了卫长轻弱气的声音。 “你的手……按到我伤口了……” 流苏这才发现, 此时自己的手正压在了卫长轻左臂那道被耶律莫兰划破的伤口上。 光这么一按,自己的手就染上了一大片的血迹。 她连忙把卫长轻拉了起来,内疚地取出怀里的帕子,按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卫长轻今日穿了一身黑衣,所以流苏才没注意到她的左臂竟伤的那么重。 那些血,已经浸湿了一大片衣衫了。 “伤成这样,怎么不早点说!” 那略带心疼的语气,如同良药,治愈了卫长轻身上的疼痛。 以至于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能忍着疼跟流苏调笑着。 “刚刚光忙着调戏你,忘了……” 流苏羞恼的在卫长轻的伤口上按了按。 “嘶……” 卫长轻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流苏抓着的那只手收不回来,她怕流苏会再对着她的伤口泄愤,只能闭上了嘴,不敢再乱说些什么了。 流苏用手帕在卫长轻手臂上简单地系了个结,止住了她的血之后,才放下了手,严肃地望着卫长轻。 “你那天说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早点跟你说清楚比较好。” 卫长轻立马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流苏身边,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宣判。 “嗯,你说。” 流苏犹豫了一会儿,便对卫长轻道:“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许有时候,我比你所讨厌的齐王还要坏。残害忠良之类的事情,我也没少做过。在我眼里,只有对我有利与对我不利的人。若是对我不利,任他再忠君爱国,再淳厚善良,我也会让他死的很惨。我手上染过的鲜血,多到你无法想象!像我这样的人,向来就是你们这些江湖侠客眼中的恶人。所以,你还是趁现在没有深陷其中,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流苏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一开始我会让人劫了你,也只是为了利用你而牵制你师姐罢了。从一开始,我对你,就只有利用。所以,你还是别把我想的太好了。” 卫长轻细细地琢磨着流苏说的这些话,思忖道:“我师姐,除了对那小家伙,最疼的就是我了。或许,有时候在她心里,我可能会比那小家伙还重要。” 流苏愣了愣,“所以呢?” 卫长轻眨着眼,一脸期待地看着流苏。 “所以啊,我要是在你手上,你就能更好的利用我师姐了!” 流苏:“……” 你这样子就把你师姐卖了,你师姐知道吗? 而且,自己这话里,明里暗里都是拒绝之意,她真的听不出来吗? “好啦,你就别再纠结这些事情了,我讨厌齐王,不是因为他的品行,而是因为他十一年前将我师姐伤的太深了。所以啊,他品行再好,我也是喜欢不起来的。就像现在,你品行再坏,我也讨厌不起来一样。” 流苏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卫长轻,我们真的不适合,不应该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卫长轻眼中掠过了一抹黯淡,很快又被她掩了下来。 她凑到流苏耳边,用极其暧昧的语调说着:“纠缠?你指的是,跟那天晚上一样的那种纠缠吗?” 跟那天晚上一样的那种纠缠…… 流苏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烧的火辣辣的。 “别跟我提那天晚上!” 卫长轻笑得十分欢畅,她顺势伸出手环住了流苏,下巴倚在了她的肩上,柔声道:“合适不合适,总要试过了才知道。你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我们合不合适?” 流苏无力地阖上了眼,叹息道:“我心里有人,若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就与你携手,这对你不公平。”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也不介意你对我公平不公平。我……不会跟死人争的,我只求你,别这么快就推开我,好吗?” 那句死人,刺痛了流苏。 她按着卫长轻的肩膀,将她往外推了开来。 “可是我介意!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念在你我交情一场,我也不想让你太过难堪。所以,你还是趁早死心。总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还有残留的人未能清除干净,又岂能随随便便的就接受了卫长轻的心意? 若是这样,这对她与卫长轻来说,都是不尊重的。 这样的事情,流苏做不出来。 虽然她不想伤害卫长轻,但她也不能再给卫长轻留下什么希望了。 若是拒绝,还是应该拒绝的狠一点比较好。 不然,若是一面拒绝着她,一面又若无其事的接受着她对自己的好,用只是朋友的借口来维持着她们之间的关系。若是那样,对卫长轻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所以,还是趁现在,拒绝的狠一些。 虽然,慢慢折磨是伤,一刀刺伤也是伤。 流苏说完那番话后便仔细地观察着卫长轻的反应,见她突然捂着心口拧紧眉头时,流苏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又打中了她的伤口呢,忙问:“怎么了?” “痛……” 流苏连忙拉下了卫长轻捂在心口的那只手,语气之中的紧张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哪痛啊?我看看,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啊?” 卫长轻强压着体内的不适,扯出了一个欠揍的笑,把流苏的手往自己胸口上带。 “心好痛哦,你要不要摸摸看。” 流苏:“……” 这么严肃的时候,这么玩真的好吗? 她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愠怒道:“我方才没跟你开玩笑,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 果然!卫长轻这家伙的话就是不能当真! 卫长轻松开流苏后,慵懒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敷衍道:“好了好了,那些话你可以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知道啦!” 说完之后,她就闭上了眼不再去看流苏了。 看到卫长轻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流苏真的是…… 太!不!爽!了! 流苏只顾自己在生着闷气,所以,她才没有发现,靠在软垫上的卫长轻正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拭去了自己额上沁出的冷汗。 直到下了马车,回了梅园之后,流苏都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了。 卫长轻不在意流苏那冷淡的态度,强打着精神将她送回了房间。 跟流苏告别之时,她趁机在流苏脸颊上偷香了一口才跑了开来,跑开之前只留下了一句。 “我是不会死心的!” 流苏嫌弃地擦去了卫长轻留在自己脸颊上的口水。 这个家伙,真的是…… 脸皮太厚了…… 流苏实在是拿她没辙了…… 回房之后,她竟不由自主地翻出了从宫里带来的那些药,挑出了那上好的治外伤去疤痕的药膏,望着那瓶药膏,开始纠结了起来。 到底要不要给她送过去呢? 在流苏看不到的地方,卫长轻早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精神了。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手撑着墙壁,辛苦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艰难地朝着平时装药的那个柜子移去。 她好像,越来越痛了。 流芷云那一掌,真的是将她伤的不轻啊! 倒出了一粒专治内伤的凝气丸服下,她才觉得舒坦了些。 不过,她还没来及高兴,体内的内息竟变得比原先更加紊乱了。 似乎是有两股不相容的内劲在她体内缠斗着。 一时之间,她抵不住这样的痛苦,竟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沿着柜子慢慢倒下时,她好似看见自己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卫长轻!” 卫长轻晕过去之前,好像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慌忙跑来的那个身影,是她吗? 63.第六十三章 不知昏睡了多久,卫长轻才缓缓地醒了过来。 “呀, 师叔, 你终于醒了!” 睁开眼见到的, 不是她昏睡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卫长轻不免有些失望。 “怎么是你啊。” 华笙放下手中的书籍, 走到了床边, 站在流年的身旁,接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是谁?难道你还想要殿下屈尊降贵过来伺候你吗?” 要真能这样, 卫长轻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 那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师姐啊,我哪敢呐!” 华笙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我还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事情是你卫长轻不敢做的!” 卫长轻干笑道:“师姐啊,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听不懂是?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昨夜春风楼发生的事情?” 华笙身为百晓楼楼主, 若是连春风楼里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那她怎么对得起这个称号呢? 卫长轻生怕华笙训她,连忙捂着心口,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道:“啊, 我好难受啊师姐!” 这浮夸的演技, 华笙要是相信才有鬼呢! “你别给我装!还有,难受就对了, 自己技不如人,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还敢胡乱吃药, 你可真是活该!” 卫长轻内伤太重, 没借外力缓和就直接吞了药效极强的凝气丸, 自然是抵不住那药效的。 卫长轻怕华笙会越训越起劲,连忙冲坐在床旁的流年使了使眼色。 流年会意之后,伸手扯了扯华笙的衣袖。 “师傅,师叔才刚醒,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大舒服,要不你就先别骂她了!” 华笙揉了揉流年的脑袋,宠溺道:“你这个小笨蛋,不要每次都被你师叔骗了。” 说完之后,她又偏头望向卫长轻,似笑非笑地说:“昨夜,殿下叫人来寻我们,说你出事了。我们赶来的时候,我看殿下那神情,好像很担心你啊!还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呢!” 一听这话,卫长轻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激动地望着华笙,“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很担心我?还守在我的身边?” 流年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师叔啊,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这么替你圆谎? 华笙冷笑一声:“刚刚不是说难受吗?现在有力气起来了?” 卫长轻现在哪还有一丝虚弱的样子啊,她厚着脸皮笑道:“哎呀,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刚刚是真难受,现在不难受了!师姐啊,你快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很担心我啊!” “你觉得呢?” 昨夜,华笙与流年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长公主殿下惶惶不安地守在卫长轻身边。 昏迷中的卫长轻紧紧地拽着殿下的手不肯松开,殿下竟也任由她如此放肆,还用空出的那只手替卫长轻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一直到她把卫长轻治好,告诉殿下她没什么大碍了,殿下才舍得离开了。 卫长轻想起昨夜昏迷前,那略带慌张的呼唤声,总觉得华笙这回说的一定是真的。 看着卫长轻那傻乐着的样子,流年调侃了一句:“师叔啊,我们也很担心你啊!怎么我们担心你,你都不高兴。听到皇姐担心你,就高兴成这样!” “哪有啊!我这还不是怕你们太过担心会愁坏了身体嘛!” 卫长轻现在心情极为愉悦,昨夜的那一点点伤心,都不算什么了。 她作势就要起身,准备去找流苏,却在掀开被子的时候被她师姐冷声喝了一句。 “躺回去!” 卫长轻怯怯地望着她师姐,“师姐啊……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华笙又重复了一遍:“躺回去!” 只是,那表情更冷了。 卫长轻猜不透华笙的心思,不敢跟她硬碰硬惹怒她,只能不甘心地躺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真的好了……” “此次你受的内伤太重了,这几日,你就乖乖躺在床上,不要出门去惹事生非了。免得到时候旧伤复发,又把自己弄的不死不活的!” “师姐……” 不出门,她要怎么去找殿下啊? 华笙不打算给卫长轻商量的余地,只嘱咐了流年好好陪着她,便离开了她的房间去寻流苏了。 还未进流苏的房门,在经过她房间的窗户时,竟发现了大开的窗口内坐着正在发呆的流苏。 只见平日里那位深不可测的长公主殿下,此时正坐在窗边,遥望着卫长轻房间所在的方向发着呆。 看着殿下那满脸的茫然,有些事情华笙心中便已了然了。 “殿下。” 立在窗外的华笙轻唤了一声,才拉回了流苏的神智。 “啊,你来了啊。快进来坐。” 华笙过来了,那卫长轻一定就没事了。 今早她派人去请华笙的时候,特地交代过了,卫长轻若是没醒,就让华笙不必分心,等什么时候空闲了再来,不急。 正好华笙也是担心卫长轻会再出什么事情,便让人转告流苏,等卫长轻醒了,她便过来。 如今华笙会放心放下卫长轻过来,那一定是她已经醒了。 果然,华笙一坐定,便对她说道:“她已经醒了。” 流苏淡淡的应了声:“嗯。” 淡淡的神色,淡淡的语气,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毫不在意似的。 若不是华笙一开始就看见了她望着窗外发怔,这会儿还真的是猜不出她的心思呢。 不过,华笙也没有戳破什么,只问:“不知殿下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流苏把今早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华笙,“今日一早,齐王便已带兵去了灵山,道是要去搜山寻那些作乱的山贼,以保百姓太平。” 灵山位于定阳城与锦城两地之间,山势险峻,高耸入云,极难攀越。 流苏原以为这所谓的定阳城外山贼为患,不过是齐王想要离京来此所打的一个幌子而已,不成想他今日竟真的带兵去寻那山贼了。 华笙微微蹙了蹙眉,她从昨夜开始便一直守在卫长轻身边,今早发生的这些,她倒是真的还不知道。 流苏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楼主可是有事瞒我?这灵山之上,到底是有何物?” 值得齐王大动干戈前去搜山的,一定不会是山贼那么简单的事情。 以流苏的才智,自然是能猜到一些端倪的。 华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殿下多虑了,灵山之上,有的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不值得殿下费心的。” 华笙都这么说了,那流苏自然也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恰巧在这时,流芷云又着人前来通报求见了。 今日一早,不知道流芷云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了昨夜梅园因为卫长轻被她打伤的事情而忙上忙下的,一大早的她就跑来梅园,竟说要向流苏与华笙请罪。 当时卫长轻还未醒来,流苏心中自然是有些怨念的。有意为难流芷云,就让她在梅林之外的那外厅之中候着。 没想到,如今已是午后了,她竟还在那候着。 华笙也是个护短的,对于重伤自家妹妹的人她自然是提不起多少好感的。 于是两人一合计,便决定一同去会会流芷云,看看她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端坐在外厅之内的流芷云,听到通报声,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的站起了身。 她望着流苏,稍稍行了个礼,唤道:“皇姐。” 今日的流芷云,并非是昨夜的那一袭男装,而是换回了红妆。 乍一看,倒还真是乖巧可人。 “不知云妃娘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流苏还未开口,华笙便率先开了口。 而流苏却是只笑不语。 流芷云略微皱了皱眉。 虽然华笙是这梅园的主人,但此时华笙却是落后于流苏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主次之分已经很明显了。 按理说,应该是身为“主”的长公主殿下先开口的,怎么能轮到华笙先问话呢? 仅从这个失礼的举动便能看得出来,这二位今日是打算给她来个下马威了。 流芷云稍一寻思,便朝华笙做了个揖,和善道:“指教倒是不敢当,芷云今日来此,是特地来向楼主与皇姐赔罪的。昨夜之事,都怪芷云太过莽撞,下手没个轻重,失手误伤了长轻姑娘,才会害得她卧床不起,还望楼主见谅。” 失手?昨夜若非有流苏在场,如今的卫长轻又岂会是卧床不起这么简单? 华笙冷着脸,沉默不语。 流苏勾了勾嘴角,道:“芷云妹妹这消息倒是灵通啊,本宫明明记得,昨夜华楼主已经特地吩咐过了,不许走漏一丝长轻受伤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竟这么多嘴,把这消息都传到你的耳里了。” 流芷云的表情僵了僵。 华笙接道:“殿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最近这园子里,倒是多了不少面生的人啊。” 她们两这意思,不就是明说出流芷云把眼线安排到梅园里来了吗? 虽然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流芷云万万没想到,她们两居然会把这事就这样明说出来。 真是尴尬…… 她还未发言,又听到流苏继续说着:“看来,楼主应该好好管管这园中的人了,这闲杂人等太多了,看着还真有些心烦呢。” 华笙赞同地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晚点我就叫人去处理这事。免得有些不长眼的人,扰了殿下的清静。” 随即,她又对着流芷云说了句:“若是不小心伤了娘娘的什么熟人,还望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流芷云的表情更加僵硬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得真是不错。这么直白的就当着她的面说出了要剔除她的眼线,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她,却又让她无力反驳。 没办法,她也只能咽下了这个亏,谁让今日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呢? “楼主真是说笑了,你这园里怎会有我的熟人呢?楼主想要做些什么,放心去做便是,皇姐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华笙淡淡的笑了笑,“如此,那自然是极好不过的,我就怕我这楼里的一些弟兄太过莽撞,下手没个轻重,若是失手误伤了娘娘的手下,惹得娘娘不快,那可真是罪过了。” 这话说的…… 还真是打脸…… 64.第六十四章 流芷云忽略了华笙给她带来的尴尬,干咳一声, 便让手下的人将一开始备好的礼呈了上来。 都是一些上好的药材。 千年人参, 天山雪莲之类的重金难寻的好药材。 “这些都是芷云的一点小心意,给令妹补补身子, 还望楼主莫要嫌弃。” 华笙扫了一眼那些东西, 道:“娘娘太客气了, 刀剑本就无眼,误伤也是常有的事,不必如此在意的。” 刀剑无眼…… 流芷云总觉得华笙说的不是刀剑无眼,而是暗骂她不长眼…… “不管怎样,都是因为我,长轻姑娘才会伤成这样的,还望楼主能够收下这点小心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有劳娘娘费心了, 不过, 这种事情也不是说要弥补就能弥补得了的。况且, 这些东西我们百晓楼也不缺, 娘娘还是收回去。免得到时候堆到了库房里, 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流芷云:“……” 她也知道百晓楼家底庞厚, 当然是不缺这些药材的。只是她此次前来是为了赔罪的, 不管她情愿不情愿, 面上的戏还是要做足的。 若是两手空空的就来了, 岂不是太失礼了吗? 不过, 华笙这人, 还真是不给人面子呢! 她也就是口头上客气客气而已,华笙竟还能当真了? 一般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应该是客套客套,之后再谦虚的说几句是自家孩子不好,最后就把这件事给翻篇了吗? 就像昨夜的耶律屹一样,再怎么憋屈也只能说是耶律莫兰不好,明明受委屈的是他们,最后反倒还要向流苏赔罪。 怎么会有华笙这种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就这样一脸正经的护着短,还能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回可算是明白了,卫长轻这家伙有胆这样到处惹是生非,估计就是仗着有华笙给她撑腰! 流苏立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有想要替流芷云打圆场的意思。 这两人这样的态度,硬生生的把流芷云原先想说的一些话给憋了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是给自己找罪受罢了,于是,她便留下了那些东西,匆匆告辞离开了。 看来,下次一定要趁华笙不在的时候再来…… 流芷云走后,流苏与华笙便一同回了住处。 流苏笑着道:“我倒是极少看到流芷云的脸色这么难看,看来,你这次真的是让她吃了个瘪了。” “她说是要来赔礼道歉,又岂有只向你我赔罪的道理?我看她赔罪是假,想要向殿下示好,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真要道歉,也应该向卫长轻道歉。 只向她们两人赔罪,又有什么用? 华笙这话,流苏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流芷云明明是汝南王之女,为何要与皇上站到一处去,此时却又跑来向自己示好。 按她昨夜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挑衅的话语,她可不觉得这流芷云这样做是想要缓和自己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猜不透,就先不猜了,反正流芷云这样的行径,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今日齐王带兵搜山,本应有身为监军的薛御史陪同的,不过今日,薛御史竟是在城中与耶律屹一同密谋着些什么事情。而流芷云,却是把大半天的时间,都耗在了我们这。这才让齐王有机会独自带兵出行。也不知此事是齐王棋高一着算计了那两人,还是那两人明知齐王之心却还任其为之。” 华笙思忖半晌,方道:“先不管此事是谁算计了谁,总之,像流芷云这样,周旋于各方人马之中,还能应付自如的人,城府实在是不浅。她若是有意接近殿下,殿下可不得不防啊。” 流苏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这流芷云,不得不防! 华笙继续道:“汝南乃是富庶之地,百姓向来安居乐业。可汝南王近几年来,却总是在暗地里操兵练将,如今他又让流芷云入京,周旋于你们这几人之中,若说他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我可是不信的。” 听了华笙的话,流苏又是一番沉思,有些消息,华笙知道的肯定不比她少。 的确,身在富庶之地的藩王,极少有能够居安思危的,而汝南王这位本该高枕无忧的藩王,会有如此行径,他那野心,定然也是不小的。 “你说的对,看来我得再多派些人顶着汝南王那边了。” 这些藩王们,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流苏又接着与华笙讨论了一番近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不知不觉的,竟随着华笙走到卫长轻的房门口了。 流苏的脚步顿了顿,望着那扇房门,心中又开始纠结起来了。 华笙询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明明,殿下也是担心她的。 流苏眉心紧蹙,低声道:“不必了,你进去,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也不管华笙是什么反应,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事情,华笙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推门进去了。 进门之后她才发现,卫长轻又睡着了。 此时的卫长轻正紧紧的抓着流年的手,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 华笙搭上了流年的肩,俯下身低声问了句:“她怎么了?” 流年轻声答道:“刚刚喝了药睡着了,现在可能是做了什么噩梦。” 流年望了一眼被卫长轻抓的有些发疼的手,略觉无奈。 “而且,师叔好像把我当成皇姐了……” 华笙仔细听了听,才听出了卫长轻口中呢喃着的是什么。 “流苏……别走……” 好了,华笙这回算是确定了,她这师妹已经没救了。 她去寻了块干布,擦去卫长轻身上冒出的冷汗后,顺手就将那干布塞进了卫长轻的手里,这才把流年的手解救了出来。 卫长轻紧紧抓着那块干布,口中依旧在唤着流苏的名字。 华笙不再管她,直接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揉了揉流年手上被卫长轻勒出的红印子,温声问道:“疼吗?” 流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华笙的眉眼,慢慢的弯起了唇,含笑应道:“不疼!” 华笙理了理流年额前的碎发,“这几日,你就先陪在她身边,帮我好好看着她,别再让她捅出什么篓子来了。好吗?” “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叔的。” 流年拉住了华笙正要缩回去的那只手,收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把玩着,略带不舍的接着说了句:“那我…这几日是不是都见不到师傅了……” 华笙望着流年的动作,心中荡起了一番涟漪。 那只手,此时正在按捏着自己的手指。 一节一节的,按捏着,摩挲着她的指节。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华笙掩下了心中的异样,勾住了流年的手指,止住了她那引人遐想的动作,轻声说了句:“夜里,记得回来睡。” 流年愉悦的笑了起来,随即,她又故作失望的说:“可是,我回自己的房间睡,还是见不到师傅啊。” 从百晓楼回来之后,流年就没好意思再赖在华笙的房里了。 华笙看出了流年心里的小算盘,却还是一脸正经的说着:“不会的,白日里我也会来看看你们的。” 好了,这回流年是真的失望了。 华笙眼中满是笑意,她点了点流年翘起来的嘴角。 “怎么?不高兴吗?若是不想我来看你们,那我明日就不来了。” 流年扭捏的说了句:“没有不高兴……师傅你……明日定要再来啊……” 华笙站起了身,笑道:“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待在这。” 流年连忙拉住了华笙的手,“师傅,我送你!” 华笙扫了一眼床上那个睡的极不安稳的家伙,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在这看着她就好。” 流年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华笙笑着揉了揉流年的脑袋,柔声道:“傻瓜,我的房间,你想来的话,直接过来便是,还有谁敢拦你不成?” 流年眸光一亮,顿时就精神了。 这话,应的是方才她说的那句若是回自己的房间睡,还是见不到师傅吗? 师傅还真是善解人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卫长轻,见卫长轻的确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大胆的勾住了华笙的颈,垫着脚凑上去轻轻的亲了一下华笙的嘴角。 亲完之后,她便埋进了华笙的颈间,挡住了自己那红彤彤的脸颊,撒娇道:“那我等师叔好了,就搬去与你同住,好不好呀?” 这几日,她都是在睡前去华笙的房里坐了一会,也就是跟华笙稍稍腻歪了一会儿,到了该歇息的时辰,华笙没有留她,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要留宿,只能不舍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今,人家都那么说了,她要是不趁机提点什么,那可就太笨了! 华笙拥着流年,微微低头,下巴顶在她的脑袋上,笑得愈发温柔了。 “搬进来了,就不许再搬出去了。” 心也好,房也罢,搬进来了,住下来了,她就不许她再搬出去了。 流年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 能搬进去,她哪里还舍得再搬出来呢? 流年挂在华笙身上,痴痴的笑着,迟迟不肯撒手。 华笙也不急,就这样静静的拥着流年,宠溺的看着她这傻乐着的样子。 65.第六十五章 过了两日, 卫长轻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虽然内伤还未痊愈, 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总是犯困昏睡过去了。 只可惜, 如今她每日只能被困在房中。 虽然有流年陪她解闷,但她还是觉得闷的慌。 午间,华笙过来与她们两人一同用膳, 稍稍坐了会, 又去忙了。 这几日, 华笙可真是忙得很啊。 也不知道流苏最近是不是也这么忙,所以才没空来看她? 卫长轻自从醒来之后, 就再也没见过流苏了, 实在是有些想她呢。 她见流年还趴在窗边,恋恋不舍的看着华笙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忍不住笑道:“欸, 十一啊, 要是舍不得师傅,你就跟她过去嘛,不用特地留在这陪我的! 流年有些动心,却还是坚定的回答道:“不行,是师傅让我好好照顾你的!所以,我得要好好陪着你, 不能让她再担心你了。” “哎呀, 你看我最近都这么乖了, 肯定不会再让她担心的啦!”卫长轻趴在流年的身边,与她一同看着窗外的风景,顺便诱导道:“还有啊,你这样是不行的,老呆在我这里,不就见不到她了吗?都不能见到她,你就不会想她吗?” 流年皱了皱眉,老实的应道:“想。” “想就对了嘛!你可以趁现在偷偷跟上去,给她一个惊喜!” 卫长轻这么着急的就要赶她走,流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仔细想了想,才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师叔,你别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偷偷去找皇姐了!” 卫长轻尴尬的笑了笑,“我哪有这么想啊!” 为什么连流年这小呆瓜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啊! “那就好,师傅在门外还留了人,若是你敢偷偷出去,一定会被撵回来的!” 华笙知道流苏最近想躲着卫长轻,怕卫长轻再这么莽撞的就冲去流苏面前,会惹得流苏更加心烦,这才让人看着她,免得她到时候又不知死活的凑上去找死。 卫长轻这回更加尴尬了! 她强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你这家伙!你师叔我像是这种人吗?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啊!” 她戳了戳流年的肩膀,继续道:“你看看,你这小身板!你能满足得了我师姐吗?你也不想想看,师姐她现在可是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啊,你要是满足不了她,她一个不高兴,不要你了怎么办?” 如狼似虎…… 流年涨红了脸,拍开卫长轻的手,羞恼道:“师叔!你不要胡说八道啦!” 看着流年这幅表情,卫长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试探性地问了句:“不是你!该不会这么久了,都还没拿下她?” 流年连忙捂住了卫长轻的嘴,“嘘!小声点啦!外面还有人呢!” 卫长轻关上了窗户,把流年拎到了榻上,盘着腿坐在她身边。 “该不会被我猜中了?” 流年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卫长轻嫌弃道:“你这笨蛋,真是笨到家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知不知道啊!居然这么久了都还不能拿下她!亏我那天还带你去青楼呢!你怎么都不能学着点!” 流年低下头,委屈道:“我学了啊,我还记得你给我看的小册子里画的东西呢,只是我……反正,师傅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 没头没尾的话,卫长轻也听不明白。 “只是什么啊?师姐她不愿意什么啊?你倒是说清楚点嘛,不然我怎么给你拿主意!” 流年见卫长轻这回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寻她乐子的样子,这才愿意把事情告诉了她。 “我都把衣衫脱光了,师傅还不愿意碰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声音虽小,但卫长轻还是听清楚了。 她无奈扶额,“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亏她还一直对流年抱有重望,还以为她能满足一下她师姐呢! 结果…… 算了,木头果然还是木头,真的是笨死了…… 她决定好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尽一尽为人师叔的职责。 于是,她便拉着流年一顿说教,从头到尾的细细的教了一回这个蠢师侄。 听完卫长轻出的主意后,流年可是连耳根子都红了。 她犹豫的问了句:“这样子做……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师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我小的时候,你就老是骗我,还老欺负我……” “哎呀,那些事情都过去多久啦!况且,我那是在小事上跟你开开玩笑而已,遇上大事,我哪次有骗过你啊!相信我,这次听我的!准没错!” 卫长轻都这么说了,流年也只能硬着头皮相信她一回了。 她又与卫长轻讨论了一下那些细节,确定自己都记下后,她便许诺道:“这次若是能成,到时候你要是真想去找皇姐,我一定会偷偷帮你的!” 卫长轻乐了! 这小家伙,还真是实在! “好,成交!” 华笙忙了一整天,等她将事情全部分派下去之后,时候已经不早了。 因此,她也没再去卫长轻那里看一眼,沐浴过后就直接回房了。 寻了本关于风水玄学的书籍倚在榻上看了会儿,她本准备看完这一篇就去睡了,却在这时,听到敲门声响起了。 开门一看,才发现是流年正辛苦的抱着一大堆东西,立在了她的门外。 “师傅!我想今日就搬过来!” 华笙接过了她手上的一些东西,将她领了进去,把东西都放下之后,才替流年擦了擦她额上渗出的汗水,嗔道:“你啊,人过来就够了,这些东西等明日叫别人帮忙搬一下不就好了吗,何必要把自己弄的这么辛苦呢。” 流年咧着嘴笑道:“不辛苦!” 她也没搬多少东西,就是搬了个枕头以及一些平常穿戴的衣物首饰之类的东西而已。 说完之后,她便动手收拾起方才搬来的那些东西,华笙想要帮忙,却被她推到了一旁,“师傅你不用动,我自己来就好了!” 华笙环着手臂倚在衣柜旁,含笑望着流年那兴致勃勃的样子。 就这样看着流年一件一件的将衣衫塞进了她的衣柜之中。 很快,衣柜就被填满了。 两人的衣物,已经混在一起了。 收拾完这些之后,流年才把她带来的枕头,摆在了华笙的枕头旁边。 一张床上,两个枕头。 真好。 流年兴奋地回身去寻华笙,却没发现华笙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于是,她这么一转,就直接撞进了华笙的怀里了。 华笙顺势拥住了流年,含笑问道:“怎么连路都不看了?” 流年微微一动,就倚在了华笙的身上,她抱着华笙,应道:“太高兴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华笙宠溺的揉了揉流年的脑袋,嗔了句:“傻!” 流年傻笑着将华笙抱的更紧了。 嗯,还是师叔说的有道理,近水楼台先得月! 华笙轻轻拍了拍流年的肩,道:“你身上都是汗,先去洗一洗。” 流年心思一动,便撒娇着说:“累了,不想去!” 华笙无奈道:“那我去叫人送水过来,直接在房里洗。” 流年捧着华笙的脸颊,在她唇上迅速的啄了一口,甜甜道:“师傅最好了!” 华笙笑着刮了刮流年的鼻子,不客气的说:“知道就好!” 说罢,她便放开了流年出去叫人了。 华笙吩咐完觅夏后就直接回了房,见流年正坐在榻边翻阅着她方才看的那本关于风水玄学的书籍,便上前问道:“感兴趣?” 流年苦恼的说了句:“没看明白……” 华笙笑了笑,便在她身边坐下,开始跟她讲解了这本书中的一些要点。 正好,借此打发了等人送水的时间。 流年听得糊里糊涂的。 等到觅夏带着人抬来了浴桶跟热水时,华笙才停下了讲解。 “先去洗,晚点再教你。” 流年听话的朝屏风走了过去,却见觅夏在出门之前偷偷地对她眨了眨眼,还暧昧的笑了笑,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不错!” 走进屏风之后,她才发现觅夏竟特意在水中撒上了一些香味清新的花瓣。 这觅夏姐姐还真是贴心啊! 华笙坐在原处没有动,独自琢磨着书中所述之法,寻思着晚点该怎么教流年才能让她更容易明白。 待到屏风之后的水声响起之后,她才抬头扫了一眼。 仅这么一眼,就不小心的瞥见了映在屏风之上的隐隐风光。 再次低头之时,那原本细微的水声,竟被放大了不少,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如此,她倒是再也静不下心了。 越是刻意的不去细想,那个画面,就越是清晰的映在她的脑海之中。 索性,华笙就不再欲盖弥彰的看着手中的书籍了,而是遵循本心,撑起了下巴,专心的欣赏着屏风上映着的画面。 “师傅。” 流年一边玩着水,一边唤道。 “嗯?” “你在干什么呀,能陪我说说话吗?” 华笙望着屏风,淡淡的答了句:“看书。” “……那本书有什么好看的啊!而且,现在都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看……” 流年有些不安的想着,要是师傅这一整夜都在看书,那还能得了…… “古人有云,书中自有颜如玉。”华笙勾唇微笑,目光依旧不离屏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书,自然是好看的。” 流年闷声道:“好,那你继续看……” 华笙没再说话,默默的保持着原先的动作。 没多久,她又听流年唤了句:“师傅!” “怎么了?” “我……忘了拿衣衫了,你能不能给我送进来啊……” 华笙执书的手微微颤了下。 66.第六十六章 华笙拿着流年的衣物, 站在屏风外说道:“给你挂在屏风上了。” 屏风内的流年连忙阻止道:“不要!我手短!拿不到!” 华笙的手略微顿了顿。 “难不成你这是要我送进去给你?” 流年趴在浴桶边上, 忍着笑道:“嗯, 那就劳烦师傅了。” 华笙好像有些明白这小家伙的心思了, 不过, 她还是面不改色的绕进了屏风。 浴桶之中的那个小人儿,此时正眉目带笑的望着她, 那双光洁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 随意地搭在了浴桶边上。 娇柔的身躯藏在了水面之下, 若隐若现的。 水汽氤氲, 好似在她身上蒙了层雾。 看到这样的画面, 华笙的喉咙竟有些发紧。 真想掀开那层迷雾,一探究竟。 “师傅, 你怎么发起呆来啦?” 听到流年那打趣的声音,华笙才恍过了神。 她微微偏开了头, 伸出手将衣物递到了流年跟前。 “拿去。” 流年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衣物,故意说道:“师傅!你离我太远啦,我还是拿不到!” 华笙回头扫了一眼流年,那雪白圆润的肩头, 此时正微微耸动着。 看来,这笑得是有点开心的啊! 行啊, 都敢逗弄师傅了? 华笙收回衣物,坦然自若的走到流年面前, 半蹲下身, 捏起了她的下巴, 凑近道:“这样,够近了吗?”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流年脸上,惹得流年霎时就红了脸。 “嗯…够…够了……” 果然,脸皮还是跟原来一样薄。 华笙满意的松开了手,将衣物放在了她的手边,抬起她的手放在了衣物上。 “这样,能拿得到?” 刚触到衣物,流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衣物塞回了华笙的怀里,同时又迅速的收回了手,把手藏到了水底下,往后退了几分,避开了华笙。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的有些不像话了。 华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严肃的说了句:“拿不到!” 华笙哑然失笑。 她随手将衣物放到了一边,双手按着浴桶,凑到了流年面前,调笑道:“不要衣物,为何还要我给你送进来?直接光着出来不就好了?” 流年红着脸望着华笙,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 她总不能直接说是为了勾引你? 华笙戳了戳流年那红彤彤的脸颊,轻声问道:“嗯?你什么呢?” 流年往水里躲了躲,目光有些躲闪。 华笙的手缓缓的往下移去,划过了流年的脖颈,惹得流猛地打了个寒颤。 再往下移,往下移。 这又缓又慢的动作,勾去了流年的心神。 最终,纤细的手指停在了流年的锁骨之上,再次戳了戳,拉回了流年的注意力。 “你这是想要干嘛呢?嗯?” 那勾人的动作,那惑媚的声音,仿佛抽去了流年全身的力气。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再也提不上一丝力气了。 华笙的手没在流年身上停留多久,便往水面之上划去了。 她捻起了水面上的一片花瓣,放在鼻前闻了闻。 这是她往常喜欢的香味。 清香淡雅,宁神安心。 流年怔怔的望着华笙的动作,她有些失望的想着,师傅的手怎么就移开了呢,方才怎么不再往下移一点呢? “这味道,我很喜欢。”华笙站起了身,淡然道:“衣衫就在你旁边,水快凉了,记得别泡太久了。” 见流年依旧是一副失神恍惚的模样,华笙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谁料,手竟被那小家伙拉住了。 破水声响起。 回身一望,才发现那小家伙竟已经从浴桶之中直直站了起来。 原本那些若隐若现的风光,此刻竟是一览无遗。 一滴滴的水珠,从她身上,缓缓的往下滚落。 越过了山峰,淌入了草丛。 华笙呼吸一窒,竟怔在了原处。 “师傅若是不介意我光着出来,我也是不介意的。” 此时,流年已经跨出了浴桶,站在华笙面前如此说道。 馥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一时之间,华笙竟难得的乱了心神。 她慌忙的捡起一旁的衣衫,罩在流年身上,将两边的衣领一合,紧紧的拽在手中,这才堪堪挡住了那些旖旎风光。 如此,她才松了口气,端起架子斥了声:“生何体统!” 她原本是料定流年了脸皮薄,定然是做不出这等直白露骨的事情的,却不曾想流年竟真敢照她所说的,光着就出来了。 流年毫不惧怕,直接就张开了手,勾住了华笙的脖颈。 柔若无骨地偎进了华笙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泡的太久了,我总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了。” 流年这么一动,衣衫都快罩不住她了。 华笙舍不得推开流年,就只能被她这么抱着。她的动作有些不便,艰难地把衣衫披在了流年的肩上,才无奈道:“你想要怎样?” 流年蹭了蹭华笙的脖颈。 “我想要师傅抱我!” 华笙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 一个用力,便将她横抱起来了。 流年勾着华笙的脖颈,痴痴的笑着。 那件披在流年肩膀上的衣衫,已经顺势掉落在地了。 华笙不再去捡,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流年那光洁的身子,便正经的抬起了头,望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的把流年抱到了床上。 流年被华笙用棉被包住了,包的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了她的脑袋。 她动弹不得,只能眨着眼,委屈的唤了一声:“师傅……” 华笙隔着棉被箍着流年,板着脸斥了声:“不许再乱动了!” 没办法,流年只能点着头应下了。 华笙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流年,起身朝外间走去了。 流年瞬间就垮下了脸,心想着,师傅该不会又去看书了? 书中的颜如玉,有她好看吗? 有光着身子的她好看吗? 幸好,没过多久,华笙又回来了。 流年这才放下了心,嗯,幸好,没再去看书了。 “穿上!” 流年看着被华笙扔在床上的那一堆衣物,商量道:“都要睡觉了,就不用穿了……” 华笙挑眉道:“好啊。” 流年面露喜色。 “你自己回房睡,就不用穿了。” 流年才不想自己回房睡呢! 没办法,她只能乖乖的捡起那些衣物,默默的套上了亵衣亵裤,中衣中裤。 华笙熄灭了外间的灯火,回来后见流年已经穿上了中衣乖巧的坐在了床边,这才满意的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乖嘛!” 流年沮丧的垂下了脑袋。 这样都能引诱失败,她现在就只剩下深深的挫败感了。 为什么她都脱光了,师傅都还能这么正经的让她穿上衣衫? 难道她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夜里,她躺在华笙的身边,与华笙十指紧扣。 她靠着华笙的肩,忽而惆怅地问了句:“师傅,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没吸引力啊。” 华笙微不可察的叹息了一声,稍稍偏了个身,便将流年拥进了怀里,柔声道:“别瞎想,你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 流年紧紧的抱住了华笙,埋在她的胸前,委屈道:“可是,我刚刚都那样子了……你都不肯多看我几眼……” 那声音,听起来都快委屈哭了。 华笙无奈的笑了笑。 “我已经看了好几眼了。” 华笙这么说,流年更加委屈了! 光看看哪里够啊! 她轻哼一声,便咬紧下唇背过了身,不再去看华笙了。 心里苦,又难以启齿,就只能跟自己生闷气了。 华笙没料到流年这种性子的人竟也会耍这样的小脾气,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流年真的是,更不高兴了! 她忿忿不平的回过头,羞恼的瞪了华笙一眼。 华笙趁机扣住了流年的下巴,摩挲着流年的下唇,点了点她的牙齿,笑道:“别咬自己了。” 流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华笙,听话的松开了牙齿。 “真想咬人的话,就咬我。” 流年心中的那些委屈,就这样被华笙的这一句话轻易的驱散了。 余下的,只有惊喜了。 她伸出了手,捧住了华笙的脸颊。 兴奋的凑了上去,衔住了华笙的唇,轻柔的吸吮着。 真让她咬,她可是舍不得的。 只是,她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轻柔了。 一吻过后,华笙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扣住了流年的后颈,翻身将流年压在了身下。 随即便吻了上去,含着流年的唇,缠着流年的舌,给了她一个更为缠绵的吻。 听到流年那厚重的喘息声,华笙才稍稍往后退了些,留给她一些透气的时间。 趁着这个空档,她抵着流年的额头,低声道:“好了,不生气了好吗?看到了吗,你对我来说,也是很有吸引力的,都快让我欲罢不能了呢!” 被华笙这么一撩拨,流年不由得心花怒放了。 她用力的环紧了华笙,嗔道:“哼!你才没有欲罢不能呢!” 华笙笑了笑,稍一低头,便封住了流年的唇。 再一次带着她陷入了这缠绵缱绻的柔情之中。 一次,又一次。 难舍,又难分。 借此来证明,她是真的欲罢不能。 寂静的夜,只余两人的喘息声。 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着,在这磨蹭之间,流年觉得好似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好难受。 她趁着华笙离开她的唇瓣时,稍稍推开了华笙,呢喃道:“热……” 说罢,便动手拉开了自己的衣领,想要缓解一下身上的燥热。 却不曾想,推开华笙之后,她变得更加热了。 于是,她在华笙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又紧紧的贴了上去。 “师傅……我难受……” 那略带哭腔的声音,听得华笙的心微微颤了颤。 触到流年那滚烫的身躯时,她才略觉懊恼。 怎么又把这小家伙撩出火了呢? 她连忙拥紧了流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哄道:“乖,不哭。告诉师傅,哪里难受了?” 流年捉住了华笙的手,往自己的胸口带去。 “这里,好涨,好难受……” 覆上那团柔软时,华笙猛地一震。 67.第六十七章 中衣单薄, 所以, 就算隔着这中衣,华笙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那柔软的触觉。 以及在她手下,那傲然挺立的红梅。 华笙僵着手不敢乱动, 生怕她的动作会害得流年这场火烧的停不下来。 不料,她没有乱动, 流年却是贴着她的手乱蹭了起来。 “师傅……我好难受啊……” 春.色染上了流年的眉梢, 她这副眉目含春的样子, 看得华笙心悸不已。 她情不自禁的握住了那团柔软,隔着衣物轻轻的揉捏了起来。 “这样, 还难受吗。” 流年舒服的眯起了眼, “唔…这样……好像舒服了点……” 华笙半压在流年身上,一手半拥着她,一手轻柔的揉捏着她的酥胸,替流年缓解着身上的胀痛。 不过, 如此一来,流年倒是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 她抱着华笙的脖颈,胡乱的吻了上去, 闯入了华笙的嘴里, 只为寻求甘甜。 胸前的那只手, 却因此停下了动作。 流年在华笙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满道:“师傅…你别停啊…我还难受……” 一边说着, 一边往华笙身上贴去。 华笙已经不似往常那般淡定了, 她连忙抓住流年的双手, 按在床上,止住了她那扰人心神的动作。 她强忍着内心的躁动,说了句:“好了,不闹了。” “师傅……” 流年软软的唤了一声,继而委屈道:“我没闹,是真的难受……” 听到这软糯的声音,华笙只觉得自己的心早已软成了一片。 她望向流年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了。 “你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怕,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就真的收不住手了。 她怕,怕流年不懂事,以为这只是在同她玩闹。 “我知道!” 流年对上华笙的目光,羞涩的面容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激动。 “我…想成为师傅的人!” 华笙温柔的抚上了流年的眉眼,低声道:“那你知不知道,若真这么做了,代表着什么吗?” 流年不解的问:“什么?” “这代表着,日后,你是真的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选了我,你将失去为人.妻子的资格,更将失去为人母亲的资格。从今往后,你不会有丈夫,更不会有孩子,你就只能对着我,直到老,直到死。日后,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慢慢长大,也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慢慢的看明白这世间的感情。不管你对我只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之情,抑或只是依赖而已。你若成了我的人,就只能是我的人。不管你对我是怎样的感情,我都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走的。他日你若敢反悔,说爱上了他人。我,或许真的会亲手杀了你的。” 听完这番话,流年只问了一句:“那师傅你会把我当成妻子来看待吗?” 华笙认真道:“我会。” 流年满足的笑了。 “嗯,我也会!我会把师傅,当做妻子来疼爱,更会把师傅当做师长来敬重。我想成为师傅的妻子,更想师傅能够放心的成为我的妻子。” “你……真是个傻孩子。我不想贪一时之欢,而毁了你的一辈子。你剩下的路,还很长。不该只被我困在身边的。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 流年拉着华笙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郑重道:“师傅,此生,我别无他愿,只愿陪在你的身边,疼你,爱你,保护你。虽然,如今我的能力有限,做不到替你遮风挡雨。但请你相信我,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你共进退的!我知道你不信这些誓言,但我还是想求你相信我一回。我一定不会,不会像父王那样,伤了你的心的。日后,我定会用行动来证明,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流年紧紧握着华笙的手,眼中满是真诚。 “师傅,接下来的路,就让我陪你走好吗?” 华笙怔然不语。 流年带着华笙的手,稍稍往旁边移了移。她主动的抓着华笙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师傅,就让我,成为你的妻子。” 华笙展颜欢笑。 心中的那些纠结,已经被她这稚嫩的誓言打败了。 她挣开流年,坐起了身。 流年躺在原处,失落的垂下了眼。 果然,师傅还是不愿意啊。 她还未来得及难过,便听到了身边传来的细微的响声。 抬眼一看,竟看到了华笙此刻正缓缓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流年欣喜若狂,目不转睛的望着华笙的动作。 衣衫褪尽,露出了让流年心颤不已的美好风光。 她的心重重的跳了下。 肌若凝脂肤似玉,说的就是师傅这样的人? 流年跪坐在华笙跟前,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之中,只痴痴的唤了句:“师傅……你真美……” 她不敢胡乱触碰,就怕唐突了佳人。 华笙勾唇一笑,稍稍一拽,就把流年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贴着流年的耳畔,轻声问了句:“真的想要成为我的妻子吗?” 薄唇张合之间,似是不经意的就碰到了流年的耳垂。 流年心头一痒,恍惚的应了句:“想!” 华笙没再让流年失望,纤手沿着流年的衣领,缓缓的挑开了她的中衣。 衣衫剥落,坦诚相见。 华笙把光溜溜的流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稍一仰头,便衔住了她的唇。 流年跨坐在华笙身上,她搂着华笙的后颈,欢喜的张开了嘴,伸出小舌去迎接着华笙的吻。 炙热的呼吸,火热的缠吻。 这场火,已经烧的停不下来了。 华笙的唇渐渐往下移去,她细细的吻过流年的下巴,细细的吻着流年的脖颈,细细的吻至了流年的胸口。 暴露在外的那两朵红梅,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华笙毫不犹豫,便张嘴含住了其中一朵。 “嗯…” 胸前传来的刺激,惹得流年轻颤了一声。 那朵红梅,华笙爱不释口。 她含着那朵红梅,反反复复的吸吮着,啃磨着。 流年细喘出声,她将手指插入了华笙的发丝之中,用力的捧住了华笙的头,难耐道:“唔…师傅…嗯…还有一边……” 华笙大方的松开了嘴,往另一边移去,满足了流年所想的,照顾着被她冷落着的另一边。 她的嘴还停留在流年的胸上,手却是已经从流年的背后移到她的腰上了。 稍一抚摸,便惹得流年娇喘连连。 流年紧紧的抱着华笙的脑袋,呢喃道:“嗯…师傅…好难受……” 听到流年的话,华笙稍稍抬起了头,并伸手握住了那团柔软,用力的捏了捏。 “是这里还涨吗?” “哼嗯…” 流年忍不住哼唧一声,腿心涌出的热流,惹得她躁动不已。 她羞怯的夹住了华笙的腿,贴着她的大腿开始蹭了起来。 华笙的手微微僵了僵,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腿已经被流年濡湿了。 湿了,湿透彻了。 华笙将手覆上了那一片狼藉的丛林之上,哑着声问:“是这里难受吗?” 冰凉的手指,缓解了那里的燥热。 流年早已被华笙的那些动作迷了心,此时,她只知寻求那一抹冰凉,来缓解体内翻涌的热潮。 “嗯…难受…唔…师傅碰了…舒服……” 华笙呼吸一窒。 流年这副情动的样子,实在是太勾人了。 她揽着流年,缓缓的把她放倒在床上,望着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颤声道:“今夜,就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好不好?” 流年紧紧的搂着华笙的脖颈,含糊道:“唔…师傅…嗯…我要做你的妻子……” 华笙心下一片满足,她不再逗弄流年,直接就往那湿润的草丛探去。 草丛之下,别有洞天。 那里面涌出的热流,好似在向华笙发出了召唤。 湿润的甬道,令她进入的极为顺利。 紧致的温软正紧紧的包裹着她的手指。 “唔……” 华笙吻了吻流年那微凝着的秀眉,柔声道:“乖,可能有点疼。” 流年紧紧揽着华笙的肩,主动道:“嗯…我…我不怕……师傅…别犹豫了……” 得到流年的应允,华笙手下再不停顿,直接就刺了进去。 “嗯啊……” 华笙怜惜的吻去了流年眼角流出的泪水。 虽然有些疼,但流年的心,却是欢喜的。 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华笙从流年的眼角,吻至了她的嘴角。 一面用嘴抚慰着她,一面用手带着她登上了欢愉的顶端。 这回,她当真是欲罢不能了。 夜,还很长。 68.第六十八章 “欸, 十一啊,你倒是跟师叔说说看嘛, 昨夜怎么样啦, 别只顾自己一个劲的傻笑啊!” 卫长轻趴在榻上,撑着下巴看着春光满面的流年, 打趣道。 流年轻哼一声, 道:“我才不告诉你呢!” 昨夜的事, 哪能跟卫长轻细说呢? 那场欢愉, 那蚀骨的滋味,都是她与师傅之间的美好经历。 别看师傅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她这一折腾起来, 还真的是让人有些受不住呢! 反正,到了后面,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瘫软了,就连意识都变得混沌了, 她就只能在华笙手下, 任由她摆布。 任由她,带着自己翻云覆雨, 徜徉在这一片云海之中。 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反正今早, 她是被华笙吻醒的。 那种一睁开眼, 就能看见自己心中所爱之人的那种感觉, 真的是太美好了。 一想到华笙, 她就连笑容都变得愈发甜蜜起来了。 卫长轻的笑意更深了, 流年平时都是早早的就来了,今日会拖到午后才过来,她自然能猜到一些事情。 “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我猜,你昨夜肯定是被我师姐压得还不了手了!” “才不是还不了手呢,那是我乐意的!” 流年的脸瞬间就烧的火辣辣的,虽然,她的确是无力还手,但是,她是真的乐意看着华笙那兴奋不已的模样! 唔…… 虽然那个地方被兴奋过头的师傅折腾的至今还酸痛不止…… 见状,卫长轻笑得更加畅快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就你这小媳妇样,肯定是不敢还手的!” 小媳妇样…… 流年羞恼道:“你不许笑我!” “好好好,不笑你不笑你!” 说了不笑,却还是笑得那么开心,真的是太敷衍了。 眼见流年就要恼羞成怒了,卫长轻连忙爬了起来,讨好的挽着流年的手臂,笑着道:“哎呀我真的没笑你啦!我这是替你高兴呐!不管怎么样,反正你俩能成就行!还有啊,你俩都成了,那你昨天说的,会带我出去找你皇姐的那个承诺,现在总可以兑现了!” 听到这事,流年有些犹豫的说:“额…今日不大方便带你去见皇姐,还是明日再去……” “不方便?” 卫长轻的目光在流年的胸口与大腿之间来来回回的徘徊着。 “你可别告诉我是被我师姐折腾的走不动路了才不方便的啊!我看你也没这么柔弱啊!” 流年羞红了脸,连忙挡着卫长轻的眼睛,嗔道:“才不是因为这个呢!不方便……是皇姐她今日不方便……不是我不方便……” 卫长轻拍开流年的手,疑惑道:“她在干嘛呢,怎么就不方便了?算了算了,你反正帮我把外面的那些人引开了就好,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来!” 流年想起今日过来找卫长轻时在路上看到的画面,更加犹豫了,“还是别了,明日再去,我怕你今日去了会不开心……” 卫长轻以为流年是不想带她出去才会如此推脱着,便道:“好啊你,出息了啊,都学会过河拆桥了是?” 流年反驳道:“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行啊,不帮我是?” 卫长轻狡诈的笑了笑,然后用力的把流年推倒了榻上,朝她的衣领伸去了魔爪。 “不帮我!那你就让我看看我师姐昨夜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流年连忙护着自己的衣领,挣扎道:“啊!师叔你别闹!呀,快放开我啦,别拽我衣衫啦!” 卫长轻不听她的,作势还要去解她的腰带。 “你叫!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的!” 两人扭打一番后,流年挣不开卫长轻,只能妥协道:“好啦好啦,我帮你还不行嘛!别再扯我衣衫啦!” 卫长轻这才满意的放开了流年,还体贴的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这才乖嘛!” 她戳了戳流年的锁骨,暧昧的笑了笑:“我看到了喔!看来师姐她在这方面一点都不温柔嘛,嘿嘿嘿,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流年脸色满脸通红,她羞恼的把卫长轻往外推了开来,忿忿的瞪了她一眼,才跑出了门外。 瞎说! 师傅就算是在那一方面,也是温柔的很…… 今日守在卫长轻门外的,是赵文与赵武两兄弟。 他们谈笑之时,突然听到了流年的呼唤,便问:“小十一怎么啦?“ 流年心虚的说了句:“额,师叔她想吃城南的那家老字号的糕点,赵大哥,你们能不能帮忙去买些回来啊?” 赵文犹豫道:“可是,楼主命我们寸步不离的守在这哎……” 赵武笑着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小姐她成日里就喜欢吃,这几天没出门,定是馋坏了!这样,我去买,你跟小十一守着就够了!” 流年愉悦的道了句谢,见赵武走了,她也就回去了,留下赵文一人守在外面。 没过多久,她又出来了。 “赵大哥,师叔说她还想吃板栗……” 赵文犹豫道:“这……” 他还未拒绝,便听流年义正严辞地说了句:“赵大哥,你放心去!我一定会照着师傅的吩咐,好好看着师叔的!” 流年都这么保证了,赵文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什么了,只好应下了流年之托,去外面给卫长轻买板栗去了。 毕竟流年向来老实,鲜少说谎,所以他也不会想到,他这一走,流年就偷偷的把卫长轻给带出去了。 此时的流苏,正与流芷云坐在亭中,把酒言欢。 不管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两人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的。 流年跟着卫长轻躲在暗处里偷偷的看着流苏,听到身边传来那咬牙声时,她忍不住说了句:“你看……我就说皇姐今日不方便,你偏不信!我还说了你看了会不开心的,你还不信!” 流年此时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差说出:看,不信我!活该了! 卫长轻不在意流年的这个态度,只专心的看着流苏那边的情形。 她们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只能看到那边的情形。 此时的流芷云,不知道跟流苏说了些什么,竟逗得流苏低头窃笑。 见流芷云竟敢放肆的朝流苏伸出了手,替她将落下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时,卫长轻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力的拍了拍流年的肩膀,使唤道:“你,快去把流芷云骗走!” 流年揉了揉自己被卫长轻打疼了的肩膀,委屈的朝流苏那个方向走去了。 流年的到来,打断了流芷云的出神,她尴尬的收回了手,避开了流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流年朝流苏行了个行,又礼貌的唤了流芷云一句“芷云姐姐”,方道:“皇姐,你这边好了吗?师傅她有事找你。” 流芷云吃过华笙的亏,自然是不想再与华笙对上的了,听到流年这么一说,流芷云忙道:“皇姐若是有事,那芷云今日便先告辞了。” 流苏略一点头,便问流年,“你师傅在哪?” 流年转了转眼眸,灵机一动,道:“师傅说她等会直接来这里找你,皇姐你就先在这里再坐一会!” 见流芷云还依依不舍的望着流苏,流年忙道:“芷云姐姐,我送你一程!” 说罢,也不顾流芷云愿不愿意,便强行把她给拉走了。 流苏望着流芷云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方才,流芷云捻着她的发丝时,失神了。 流芷云这人,鲜少会在她面前如此失神。 如今这么一看,她好像有些明白了,流芷云为何要如此讨好她了。 也好像有些明白流芷云望着她的那眼神,为何如此炽热了。 还未理清所有的思绪,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句语气极为怪异的话:“哟,人都走远了,还舍不得呢?” 谁舍不得了! 流苏忍下了想要反驳的冲动,只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卫长轻如今心中可是酸得很,她重伤养病,流苏却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 她以为人家忙所以才没空来看她,谁知道她居然还有空在这里跟流芷云聊着风花雪月! 加上流苏这冷淡的态度,卫长轻真的是越想越不开心了。 “怎么,她能跟你把酒言欢,换了我却不行了?” 流苏这回算是明白了,流年说的华笙要来找她,肯定是假的了。 她不想与今日这个满嘴是刺的卫长轻多做争辩,便站起了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见状,卫长轻连忙跟了上去,气呼呼的说:“喂!你怎么不理我啊!” 流苏还是没有理她,完全把她无视了。 卫长轻见流苏身边的那些暗卫没有跟来打扰她们,便大胆的追上流苏,用力的拽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的步子。 见状,跟在暗处的暗卫,犹豫的问了下身边的般若,“头儿,咱们真的不去拦着卫姑娘吗?万一主上生气了怎么办?” 般若抱着剑,认真道:“主上最近没有下令让我们拦着她,所以我们不能拦!” 没办法,她也只能帮到这了。 这人情债,真的是太难还了。 69.第六十九章 流苏挣不开卫长轻, 只能停下了挣扎, 无奈的看着她。 “你弄疼我了。” 卫长轻被流苏这么一说, 心中的气瞬间就泄光了。 她减轻了手上的力气,只是松松的握着流苏的手, 生怕再弄疼了她。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别躲我啊……” 流苏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道:“你想说什么?快说, 别磨磨蹭蹭的,听完我就回去了。” 卫长轻略觉委屈。 “我受伤了,你都不来看我一眼……打伤我的是流芷云,你不来看我,还跟她一起玩得这么开心……” 流苏顿了顿, 忍住了想要安抚她的冲动,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你?我与流芷云怎样,与你何干?你我非亲非故, 而她即是我的堂妹,又是我的弟妹,我为什么不能与她玩得开心?” 流苏不去见卫长轻,就是怕见了她之后自己就会心软。 她不想卫长轻再陷下去,更不想自己再陷下去,就只能像现在这般冷漠的对待她。 等她撞多了墙,撞痛了, 自然就怕了。 怕了, 就不会再像现在一样, 再这么一头撞下去了。 至于流芷云, 其实流苏也不想应付的。不过这两日,她每次来见流苏,都是说要传皇上口谕,这要流苏如何拒绝见她? “你这意思是宁愿跟她在这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愿抽空来看我一眼?” 流苏避开卫长轻的视线,偏头望着一旁的道路。 “你明白就好。” 卫长轻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不甘心的问了句:“我真这么遭你嫌弃吗?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流苏冷淡道:“我以为那天我已经拒绝的很清楚了,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吗?我见你也是洒脱之人,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执着。” 这意思,明摆着就是她没机会了。 卫长轻的心有些冷,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来了。 向来口齿伶俐的她,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流苏低头望着被卫长轻紧紧抓着的那只手,轻叹一声,意有所指的说了句:“放手。” 放手,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太难了。 卫长轻沉默了许久,才一点一点的松开了流苏的手。 她牵强的扯了个笑,道:“早知道今日你讲话会这么难听,我就不来找你了。” 那笑容,满满的都是苦涩。 流苏掩在袖中那只手,已经紧紧的捏起了拳头。 而她面上,看起来依旧是云淡风轻的。 她没有答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卫长轻。 卫长轻往后退了一步,故作潇洒地说了句:“啊,我想起来了,流年还在等我呢,我得去找流年了,不然让她等急了可就不好了。嗯…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自个儿回去哈!” 说罢,便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流苏凝望着卫长轻那仓促的背影,不知为何,此刻她从她身上看到的,是满满的落寞。 她没有想到,往日里那个阳光灿烂的人,竟也会有这么落寞的时候。 终于,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卫长轻!” 待卫长轻停下脚步激动的转回身时,她却是说出了一句更伤人的话。 “你还是死心,别再自欺欺人了。” 卫长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住了。 流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不管她有多不忍心,这个在她难过时总是会给她依靠的姑娘,终究还是被她伤了。 流年刚把流芷云送出梅园,就看到卫长轻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师叔,你怎么了?” 卫长轻打起精神说了句:“没怎么啊,我能怎么了啊?” 流年还是不信。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啊。” 卫长轻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上前勾住了流年的肩膀,像往常一样搭着她往外走去。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们走!难得能出来透透气,不去外面好好逛逛可惜了!” 在卫长轻上次带流苏去过的那个小酒馆内,流年无奈的看着面前那个自斟自饮的卫长轻。 “师叔,你少喝些。” 卫长轻咽下口中的那口酒,嫌弃道:“你可真没意思,不陪我喝也就算了,怎么还一个劲的阻止我啊!” 虽然卫长轻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流年与她也算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自然能从她身上看出一些异样。 卫长轻没说她在梅园内与流苏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她这个样子,流年还是能猜出一些的。 她怕华笙若是见了卫长轻这副样子会担心,只好继续劝了句:“师叔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酒喝多了,伤身。” 卫长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晃了晃酒杯,望着杯中的酒,自嘲的笑了笑。 “伤身有什么关系,不伤心就够了。” 流年担忧道:“师叔,你别太难过了,皇姐她……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还是……别太在意了……” 卫长轻眸光黯了黯,逞强道:“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一点儿都不难过!这点打击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喝点酒就好了!反正没有什么事情是酒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解决不了,那一定是这酒不够多,喝得不够醉! 卫长轻一拍桌子,大声唤道:“小二!再给本姑娘抬两坛酒来!要最烈的最醇的!” “好咧!这就来!” 卫长轻不肯回去,流年怕华笙担心,便找了店里的伙计帮忙跑个腿回去跟华笙说一句。 然后继续默默的坐在一旁陪着卫长轻,看着她一坛又一坛地往肚子里灌酒。 夜已深,这个小酒馆依旧是热闹嘈杂。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的两人,自然不会知道她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家小酒馆,是定阳城内难得的一家开到天明都不打烊的酒馆。 买醉的人不止卫长轻一个,到了后半夜,陆陆续续地走了许多人,还剩下不少人。 少了那些喧闹声,剩下的一些悲泣声就显得格外的刺耳了。 流年抵不住困意,伴随着那些刺耳的声音,趴在桌头睡了过去。 卫长轻比那些失意的人有出息多了,她没像他们那样趴在桌头悲泣,她看起来好似一点都不失意,就只是酣畅地饮了一场酒而已。 只是,一人独饮,还真的是挺寂寞的。 她听到隔壁桌上的一名锦衣男子对着同伴哭诉着:“我到底哪里不好了,她为什么愿意嫁给那个穷书生都不愿意嫁给我啊!” 男子的同伴只得安慰道:“你好,你好,你才华比那穷书生好,家世比那穷书生好,样貌也比那穷书生好,她没看上你是她的不好,不是你不好。” 那男子继续哭道:“你不许骂她!” 男子的同伴很是无奈。 卫长轻瞥了一眼睡的正香的流年,端起桌上的酒坛就走到了隔壁桌上。 人家的同伴都是安慰着同行的人,流年倒好,居然管自己睡觉去了! 将酒坛拍到他们的桌上,卫长轻才斥了一声:“哭什么哭!吵死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个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何志涵抬头望向卫长轻,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道:“可是我就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我心爱的女子跟着那种穷书生受委屈啊!我心里太苦了!才会哭的!” 卫长轻大方地坐了下来,给他的空杯里倒满了酒,敬了他一杯,方道:“我看你也没有太差劲啊,真喜欢的话直接去抢回来不就好了嘛!” 何志涵又痛苦地哭了起来,“可是我不想勉强她!” 喝多了烈酒的卫长轻还是比较亢奋的,她一个激动,就询问起何志涵的感情.事了。 原来,这就是一个富家公子与青梅足马的富家小姐之间的故事。公子心中爱慕小姐已久,在他准备请家中长辈上门提亲的时候,却听闻了那小姐看上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与家中吵闹着说什么非君不嫁了。两家一合计,觉得还不如直接办了公子与小姐的婚事,免得白白便宜了那穷酸书生。 结果却遭到了小姐的以死相逼。 公子不愿勉强,心中却是止不住的难过,伤心之下便来此买醉了。 听完他的故事,卫长轻心情都顺畅了不少。 总有些人,看到别人比自己更可怜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身上的那点小事不算什么了。 卫长轻就是这种特别喜欢幸灾乐祸的人。 不过她听完之后也没有笑他,只是同情地说了句:“看来你好像也挺可怜的啊。” 白日里流苏给她带来的痛苦,已经被何志涵这个可怜的经历驱散了。 这么一对比,她觉得她还算是幸运的了,至少流苏还没有非君不嫁的对象啊! 也没有到以死相逼不愿见她的这种地步啊! 这么说来她应该还有一些机会? 何志涵的同伴见状,也同情的望了卫长轻一眼。 “会来此买醉的,都是伤心之人,姑娘莫非是遭了负心汉的抛弃,才来此买醉的?” “我呸!你别瞎说啊,我还没那么惨呢!” 何志涵瞪了同伴一眼。 “你又乱说话了!罚酒!” 一人独饮太过惆怅了,卫长轻他们这找到了点乐子,便留在这桌与他们一同饮起了酒,顺便还好心的替何志涵出起了主意。 清晨,流年醒来的时候,卫长轻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此时正紧紧闭着双眼趴在了桌头。 而何志涵却是已经被他的同伴抬回家了。 流年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摇了摇她的肩膀,道:“师叔,天亮了,我们回去。” 卫长轻怀里还抱着酒坛,她拧紧了眉头,连眼睛都不肯睁开就轻喃了一句:“不回…我还要喝……” 流年:“……” 这次她不再纵容卫长轻了,而是强行把卫长轻拖了起来,架着她出了这小酒馆。 清晨的风,很凉。 卫长轻被风这么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挂在流年身上,摇摇晃晃地走着。 现在还算早,这条路上,除了她们,就只有几个赶早市的人在路上走着。 卫长轻的头还疼得很,不知道她从哪来的力气,居然还能忽悠着流年。“我跟你说啊,回去之后师姐她要是骂我的话,你一定要说是你自己不想回去,硬要拖着我在外面喝酒的……” “我想回去的!” 这硬板板的桌子,哪有师傅的怀抱来得舒服? “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我都已经这么伤心了,要是再被师姐训一顿,肯定会更伤心的!” 流年认真道:“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没有昨天那么伤心了啊。” 果然,对师叔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酒解决不了的。 卫长轻咬牙道:“你这个小混蛋!我这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会偷偷伤心的!” 流年很幸运,没有尝过相思的苦,自然是不大能理解卫长轻此时的心情的。 不过,她换个位置想了想,若是师傅不喜欢她…… 可能她现在会比卫长轻更加狼狈。 这么一想,她对卫长轻都温柔了不少。 “好,我一定会拦着师傅,不让她训你的!” 卫长轻满意道:“这才乖嘛!” 流年笑了笑,继续架着卫长轻往回走了。 迎面而来的两名男子,正在低声交流着。 习武之人向来耳目聪灵,在那两人经过她们之时,流年清楚的听见了他们的谈论。 “真是奇了,王爷这回居然舍得对那位楼下得了如此狠的心!” “嘿,我也觉得此事不大对劲。不过啊,像我们这种下人,还是不要多说什么,照办就好!” “对对对,不过这回啊,那位楼主可算是要遭殃咯!” 流年眸光一凝,立马就伸手抓住了其中一人。 那人一惊。 “郡…郡主!” 能识得她的,向来真的是父王的手下了。 “把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说清楚点!” 那人一慌,连忙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从流年手下逃了开来。 然后他立马就拉着同行的人跑了。 流年匆匆留下一句:“师叔!你在这等我,我先去抓人!” 把卫长轻丢在路边,便紧追那两人而去了。 她得要弄清楚,父王到底想对师傅做些什么! 卫长轻突然被流年扔下,差点就站不住了。 她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晃着身子走到旁边一家还未开门的店铺前,直接就在那台阶前坐下来了。 正当她打算眯一会儿等着流年回来的时候,眼前竟出现了一双干净的靴子。 她顺着那双靴子缓缓抬起了头,竟看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卫姑娘,等了你这么久,你总算是出来了呢!” 望着眼前这个笑得不怀好意的耶律莫兰,以及跟在她身后那群正咔嚓咔嚓地捏着拳头的西凉壮汉,卫长轻的酒瞬间就醒了。 “你…你别乱来啊…我可是有帮手的呢!” 耶律莫兰嘿嘿一笑,“她啊,暂时是回不来的呢!” 卫长轻瞪大了眼,所以,刚刚那两人,只是耶律莫兰拿来调虎离山用的? 她颤着手指着耶律莫兰:“你…你…卑…卑鄙!” 70.第七十章 耶律莫兰也是可怜的, 好不容易知道了卫长轻的身份,派了几个人潜入梅园的时候,正好遇上华笙整顿梅园, 把明里暗里溜进去的人都给剔除了。 很不巧, 她的人也顺便被扔出来了。 于是, 她就只能让人天天在外面蹲着。 等了这么多天, 终于等到卫长轻出来了。 不过等她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 卫长轻已经在小酒馆里头喝酒了。 她想了想,总觉得与醉了的卫长轻动手的胜算会大一些。 于是, 她又默默的蹲在了外头等着, 就等卫长轻喝个尽兴。 她困得不行,却还是打着精神等在那,生怕会错过了卫长轻出来。 没想到这么一蹲,就是一夜。 设计引走流年之后,她才现身了。 一想起自己这辛酸的寻仇路, 耶律莫兰就觉得面前这卫长轻越看越不顺眼了。 见卫长轻已经站起了身,晃着身子想要逃跑时。 耶律莫兰立马就上前拎起了卫长轻的后领,用力往后一甩,就把卫长轻甩到了地上。 被耶律莫兰这么一摔, 卫长轻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了。 她躺在地上嗷嗷大叫。 “嗷!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耶律莫兰带来的西凉人已经在外围围成了一圈, 路边偶尔有些过路之人,被他们那么一瞪, 就已经吓得不敢上前了。 耶律莫兰把卫长轻又拎了起来, 望着她那张发白的小脸, 冷冷一笑。 “你放心,我是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刚说完这话,没等卫长轻松一口气,她就已经一拳砸向卫长轻的小腹。 那一拳,她已经用上了七成内力,直接就把卫长轻打得吐了血。 卫长轻捂着肚子,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本像这样单独对上耶律莫兰,她是不会输的。 无奈她内伤未愈,酒又未醒,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又哪有什么力气去与耶律莫兰对招呢! 耶律莫兰又接连对着卫长轻打出了几掌,拍的她连连后退,咳血不止时,她才停下了手。 见卫长轻晃着身子,连站都站不住时,耶律莫兰才对手下的人下了个令。 “套上麻袋,给我打!” 等流年赶回来的时候,耶律莫兰正抱臂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西凉人对着卫长轻一阵拳打脚踢,笑得很是痛快。 听着麻袋里传出来的微弱的呼救声,流年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拉开了人,护在麻袋之前。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啊!” 当她发现她所追的两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立马就赶回来了。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耶律莫兰打了卫长轻这一顿,早就解了气了,知道一些自家哥哥与齐王一同谋划的事情,她也不想与流年为敌,坏了他们与齐王之间的关系。于是,她也不与流年多做口舌之争,没再为难她们,大方地带人离开了。 流年连忙解开麻袋,捞出了奄奄一息的卫长轻。 “师叔,你怎么样了啊?” 卫长轻靠在流年身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说着说着,她又咳出了一口血。 如今的卫长轻,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都染上了她咳出来的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流年很是内疚,若不是自己被人引走,就不会害得卫长轻落到如此地步了。 她连忙拉起了卫长轻将她背在背上。 “我先带你回去让师傅给你看看!” 卫长轻如今这状况看起来,应该是内伤更为严重。 让一般的大夫治她,还不如回去让华笙治她。 卫长轻趴在流年的身上,虚弱的揽着她的脖颈。 “你别慌,我没事的,区区小伤,还是死不了的呢……”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流年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心疼地说:“师叔你别逞强了!不要再浪费力气说话了!” 梅园之外,流苏正要跨上流芷云的马车时,般若突然唤了她一句。 “主上!你快看那!” 流苏一偏头,便看到了流年慌慌张张地背着卫长轻跑回来了。 看着浑身是血的卫长轻,流苏的心中猛地一紧,立马就丢开流芷云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流年还未答话,卫长轻便已缓缓地睁开了眼,对上了流苏那双充满了紧张与担忧的眼,她居然还有力气能咧开嘴扯了个笑:“流苏啊,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流苏微微一愣。 她还未应答,卫长轻又捂着嘴咳起了血。 流苏慌乱不已,连忙唤道:“般若!快去请大夫!” 流芷云冷着一张脸跟了上来,道:“皇姐,她这是内伤,会咳那么多血应该是因为伤到了肺腑,不碍事的。” 流年气愤地瞪了流芷云一眼,“都伤到肺腑了还不碍事,难道要死了才碍事吗?” 卫长轻看着她们两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又开始泛酸了。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染了血的手,印在了流苏的身上。 她揪着流苏的衣衫,故作虚弱地说:“流苏啊,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可真好呢,我想我应该死而无憾了。 那个“死”字,刺痛了流苏。 她覆上了卫长轻的手,用力地收在了手心之中。 “别说胡话了!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年儿,快把她背进去!” 卫长轻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双手一同扒在流苏身上。 “我不要走……我想在临死之前,多看你几眼……” 流苏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卫长轻的那只手本来是揽着流年固着自己的身子的,这么一伸,她的上半身便已经悬在半空之中了。 流苏怕她会摔下来,连忙把卫长轻从流年背上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注意到卫长轻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只看到流年的衣衫之上都被卫长轻的血染红了。 她的心很疼,紧紧地抱着卫长轻,焦急道:“不会死的!你不要再说了,我先带你回去!” 然后,看了一眼还傻站在这里的般若,怒急吼了一声:“快点去请大夫啊!” 说罢,便抱起了卫长轻往梅园之内走去。 在流苏慌忙离开之际,流芷云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皇姐,正事要紧啊!” 这几日齐王一直在灵山上没下来,华笙看起来好像也是很在意的样子,没有再跟流苏主动提起这事。 流苏总觉得自己所知道的好像比他们少了一些,感觉少了一些关键的信息,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正好昨日流芷云来的时候,顺便提起了这事,还主动地邀请了流苏一同上山去看看情况。 当时的流苏正好也想知道齐王那边的情况,便应下了。 她没想到,正要出发的时候,居然看到了重伤归来的卫长轻。 如今流芷云想要留她,她却是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不必了!此事,还是等日后再说!” 只有卫长轻没事了,她才能安心。 流芷云怔然望向流苏那决然离去的背影,直到流年无情地将大门关上了,她才回过了神。 “主子,长公主不去了,那我们还要去吗?” 流芷云冷声道:“不去!” 长公主都不去了,她一个人独自过去有什么意思? 卫长轻第一次享受着被流苏抱在怀里的待遇,她环着流苏的脖颈,紧紧贴着她,虚弱道:“流苏……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闭嘴!不许瞎说!” 卫长轻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累了,她闭上了眼睛,紧贴着流苏的心口,听着她那狂奔的心跳,感受着流苏这难得的慌乱。 然后再自作多情把这样难得的慌乱,当成是流苏对她的担心,以此来慰藉一下自己那颗因她而难过的心。 流苏把卫长轻抱回房间后,便坐在了床边,用力地握住了卫长轻的手,叫唤道:“卫长轻!你先别睡!大夫很快就来了!” 卫长轻疲惫地睁开了眼。 见流苏都急出汗来了,她欢喜地笑了。 这么一笑,不小心就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不敢再放肆笑了。 “流苏,你肯定是在担心我。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流苏不以为然,遇上卫长轻这个样子,会拿她当朋友的,一定都会担心的?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先不想这事?” “不想这事,我可能就睡着了。” 流苏心中一紧,脱口而出的是:“那你想着,别睡就是了!” 卫长轻心中愉悦了一些,她柔柔地望着流苏,趁此机会大胆道:“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以后你别躲我了好不好啊?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流苏纵容道:“好好好,你别说了,我不躲你了!” 卫长轻因此得寸进尺道:“你可以不躲我,那你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啊?” 流苏顿住了。 卫长轻一急,喉间的血腥便压不住了。 流苏瞳孔一缩,连忙用衣袖擦去了卫长轻嘴角溢出的血,慌乱道:“别说话了!等你好了再说这事行吗!” 她焦急的往门外望去,能救卫长轻的人,都还没到,只有一个流年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这里看。 卫长轻抓着流苏的手,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我要是真死了,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流苏鼻间一酸,生气道:“不会!你要是敢死,我绝对不会再记住你的!也不会为你难过一点半点!” 卫长轻失落地垂下了眼。 见卫长轻又闭眼了,流苏连忙空出一只手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卫长轻!你怎么了?” 卫长轻没有再给她回答。 原本被卫长轻抓着的那只手,已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流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卫长轻的手,就这么无力地垂了下来。 刹那间,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刚刚还能和她扯着话的人儿,会就这么没了!? 流苏颤着手去探卫长轻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不信。 卫长轻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 她捧住了卫长轻的脸颊,幼稚地去翻开了卫长轻的眼皮,颤着声道:“卫长轻!你不许……不许吓我啊……” 没有回应。 她的手一松,卫长轻的眼皮又盖了下来。 一滴一滴,滚烫的泪水,就这样落在了卫长轻的脸上。 流苏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自然没注意到卫长轻的手正微微颤了颤。 “卫长轻!你不许死!不许死听见了没!我不要你死!你给我醒醒!” 卫长轻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没有给她任何回答。 流苏紧紧捏着卫长轻的衣衫,哀声道:“你别死…我求求你了…别死……你快醒醒好不好……” 71.第七十一章 “起来…你起来啊……” 流苏若是知道逼退卫长轻之后, 换来的会是她这冷冰冰的身体,那她昨日一定不会如此伤她的。 只是如今任她如何后悔, 如何哭泣,如何摇晃着卫长轻都已经没有用了。 流苏早已经六神无主了, 她半趴在卫长轻身上,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流年见状,连忙跑了进来,喊道:“皇姐,你按一下师叔的人中看看行不行!” 流年原本是不想打扰她们两的, 只是听到流苏的哭泣声一直不止, 她才担心地进来了。 第一次见流苏如此失态,她有些被吓到了。不过她总觉得卫长轻应该还不至于会到这种醒不过来的地步, 以为她只是暂时晕厥过去了才会吓到了流苏, 这才好心的提醒道。 闻言,流苏立马就照做了。 这么一按,不小心还按到了卫长轻脸上的伤。 原本毫无生息卫长轻, 瞬间就疼得叫出了声。 “啊!!别…别按了…” 流苏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她怔怔地望着“活过来”的卫长轻。 卫长轻干咳一声,极不好意思地拭去了流苏的泪水, 道:“别哭啦, 我还没死呢……” 对上卫长轻那双意识清明的眼, 流苏才反应过来。 “你耍我?” 卫长轻抿了抿唇, 低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难过嘛……” 所以, 这样就能拿死来骗人了吗? 流苏紧紧捏着拳头,强压着怒火道:“那你现在满意了?” 卫长轻老实交代道:“是有点小高兴……” 这下,流苏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卫长轻!能骗到我,你很高兴是?拿生死来骗人,很有意思是?看我为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你很得意是?” “我……” 看着流苏那冰冷的神色,卫长轻不禁有些惶恐。 不止卫长轻惶恐,就连流年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毕竟往日里流苏对谁都很温和,虽然笑得像只笑面虎,但至少看起来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如今流年才明白,就算是只笑面虎,那也是老虎。 老虎发起怒来,总归是让人心颤的。 流年扶着房门,默默地退到了门外。 她这么一退,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闻讯赶来的华笙。 华笙拉住了流年,急道:“怎么你身上都是血?哪里伤到了?” 流年低声道:“都是师叔的血,我没事……” 华笙松了口气,又迈起了步子往卫长轻的房里赶去。 不料,她却被流年拉住躲在了外面。 “师傅,先等等再进去,皇姐跟师叔吵起来了,我们还是等她们吵完再进去……” 话音刚落,华笙就看到了怒然离去的流苏。 那脸色,黑的实在是有些可怕,也难怪流年不敢待在里头。 不过,她脸上那未干的泪痕,与她这样的脸色看起来倒是极不和谐。 华笙还未细想,便听到了屋里传来的“砰砰”声。 伴随着那杂声传出来的,还有卫长轻那急促的叫喊声:“流苏,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啊!” 不过,此时的流苏,已经走远了,自然是听不到卫长轻的声音了。 华笙与流年连忙赶进屋内,把摔倒在地的抱到了床上。 卫长轻扯着华笙的衣衫,急道:“师姐!怎么办!她这次真生我气了!” 华笙还未问清楚事情的始末,卫长轻便已急火攻心,猛地吐了口血之后,就晕死过去了。 这下子倒是把华笙吓得不轻了。 只可惜,这一回流苏却是不知道了。 流苏把自己关到房内后,沿着房门缓缓的跌坐到了地上。 她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不止的手,心下一片涩然。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也会为卫长轻心痛至此。 如今回头一想,她只觉得自己方才那愚蠢的行为,实在是可笑得很。 像个笑话一样,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嘲讽一下自己了。 流苏这边是清净了,可是聚在卫长轻房里的几人却是一阵手忙脚乱的。 前前后后忙了大半日,卫长轻才稍稍有些好转。 骆辛收了功,将卫长轻放平后,担忧地说了句:“楼主,表小姐这次恐怕是伤了根基了。若是不好好调理调理,日后她的功力,恐怕是难有进展了。” 华笙眉心紧蹙,道:“劳烦骆叔费些心思,可千万别让她落下什么病根啊!” 郑左将刚开好的药方交给觅夏,站起来向华笙请命道:“楼主,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盛了!居然将表小姐伤成这样!属下愿带人前去替表小姐出口恶气,还望楼主成全!” 百晓楼中的这些老人,个个都把卫长轻宠到天上去了,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如今见卫长轻被伤成这样,心中自然是气愤的。 “左叔稍安勿躁,此事长轻本也有错,如今我们不该急着寻仇,先把她治好才是重点。况且……”华笙微微一顿,又继续道:“况且,那些人已经有人前去整治了,也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他们还在替卫长轻治伤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来告诉华笙,那些西凉人,已经被官府捉拿到大牢之中了。 官府敢冒着得罪齐王风险去捉拿西凉皇族的人,定是上头有人施压了。 除了流苏,华笙实在是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会这么不顾后果的敢与那些人为敌。 西凉皇族,虽是异国之人,可那总归也是皇族。 一般情况下,不止是官府不敢乱得罪他们,就连百晓楼都不敢做得太狠惹急了他们。 毕竟,百晓楼只是江湖组织,就算势力不小,可若是要与一个国家抗衡,他们还是远远不够格的。 华笙万万没有想到,怒然离去的流苏,竟还会默默地为卫长轻做这种事情。 骆辛接道:“郑大哥,楼主所言极是。如今聚在城中的那些明里暗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那所谓的龙脉来的。那些人对我们百晓楼,可谓是虎视眈眈啊!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实在是不宜多惹麻烦,免得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人手上,添了楼主的麻烦。” 郑左懊恼道:“哎,是我疏忽了,差点就要给楼主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左叔就莫要再客气了,长轻身上的伤,还要劳烦二位了!” 郑左与骆辛二人连声应下。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如今城中的局势,等流年熬完药送来的时候,其余的几人便自觉地退下了。 把药给卫长轻灌下之后,流年便与华笙一同留下看顾着她。 流年抚上华笙的面颊,怜惜道:“师傅,你最近怎么消瘦了这么多了!” 最近,华笙可真是不得安心呢。 其实,知道了齐王所做的事之后,她并非像流苏看到的那样毫不担忧。她也得要处处谋划布局,免得齐王会对百晓楼下手。 一个人,要撑起这么大的担子,家中还有个混世魔王到处惹事让她担心,铁打的身体都会受不了。 华笙把流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拥着她道:“被你师叔气得,想不消瘦都难。” 流年贴着华笙的脸颊,内疚道:“对不起,昨夜我就该把师叔带回来的,这样就不会害得师叔伤成这样了。” “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内疚的?她这么闹,还是被伤得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才会安心些。” 流年还是觉得是自己有负华笙所托,没有好好照顾着卫长轻,才会害得她落到如此地步。 她知道华笙这么说是想让她安心,只得闷闷的应了声:“嗯。” 华笙浅浅的笑了一笑。 “不过呢,你昨夜,的确是该回来的。” 流年疑惑地看着华笙。 华笙搭在流年身上的那只手,调皮地勾了勾手指,挠得流年心中发痒时,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道:“昨夜,我很想你。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了。” 流年羞涩地低下了头,低声道:“嗯…昨夜,我也很想你。今夜我在了,你就安心的睡……” 华笙抬挑了流年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嗯,那我今夜,可能就更睡不着了。” 流年瞬间就红透了脸,羞涩道:“师傅!你怎么这么坏!” 华笙勾唇一笑。 “嗯?我哪坏了?你想哪去了?” 流年娇哼一声,偏头不语。 华笙顺势就含住了流年露在她面前的耳垂,轻轻厮磨着,惹得流年瘫软了身子,又低声问了句:“我哪坏了?我记得,那天可是你求我的呢……” 还未说完,便被羞恼的流年封住了唇。 华笙笑弯了眼。 流年松嘴之后,又用双手捏住了华笙的唇,恐吓道:“还敢不敢笑我!” 华笙笑着摇了摇头。 流年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行啊你,胆子大了?看来,下次你再求我,我可不能再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怎么能不答应呢? 流年快要气哭了。 “师傅!你怎么能这样!” 华笙眼中满是笑意,她点了点流年嘟起来的嘴,笑着道:“笨蛋,骗你的呢!你真要求我,我又岂会不愿?” 流年张口就咬住了华笙的手指,气恼地瞪着她。 师傅就是太坏了!老喜欢这么逗弄她! 华笙温柔地望着流年,说出来的话却是羞死了人。 “再咬,伤到了我的手。到时候你可别哭。” 流年真的是!!! 不想跟师傅说话了!!! 华笙收回手后,便扣住了流年的脑袋,柔柔的吻了上去,用她的吻来安抚着这个害羞的小家伙。 长夜漫漫,若是不找点乐子,那可就太难熬了。 72.第七十二章 深夜之时, 卫长轻便已醒来了。 她看着坐在一边的,紧紧贴在一起的那两人,尴尬地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流年连忙从华笙身上弹了起来。 她站到了卫长轻跟前, 关切道:“师叔啊!你终于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渴不渴?我要不要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卫长轻没有答话, 目光却是往她们身后看去, 似是在找寻着什么。 华笙冷着脸道:“别看了,只有我们, 殿下不在。” 卫长轻尴尬收回了视线。 看着流年那面露潮红的脸,以及华笙那满脸的不高兴。 她总觉得自己醒的不是时候…… “师姐啊, 我没事了,要不你们先回去睡。” 这么着急地就赶人走了? 华笙又怎会不知卫长轻此时的心思呢。 她没有强迫卫长轻什么, 只留下一句:“注意点分寸。” 便拉着流年走了。 华笙走后, 卫长轻立马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流苏的房前。 流苏房中的灯,还亮着。 她在外面敲了敲门,唤道:“流苏,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卫长轻又不死心地继续敲着门,“流苏!你在吗?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开个门好不好?” 敲了许久都没人开门。 看来, 这回流苏是真的很生气了, 居然连门都不肯开。 卫长轻沮丧地在她房门口坐了下来。 早知道流苏会这么生气,那她当时一定不会这样子故意试探的! 如今这样, 真的是得不偿失啊! 她好怕, 好怕流苏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冷风吹来, 只着中衣就跑出来卫长轻忍不住打了个颤。 连续打了几个哈欠之后,身后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卫长轻激动地站了起来。 站的太急,眼前一片乌黑,差点就晕眩过去了。 幸好房内的流苏及时拉住了她,她才不至于会摔倒在地。 “流苏!你终于肯见我了!” 流苏松开了手,淡淡的扫了一眼卫长轻,“进来再说。” 门关上了,把那冷风也关在了门外。 卫长轻坐在桌边,心里暖暖的。 幸好,流苏还愿意见她。 没多久,迎面便砸来了一团衣物。 卫长轻接过一看,原来是流苏的披风。 “还不快点披上?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 卫长轻的心更暖了。 嗯,流苏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虽然她总是口不对心。 她顺从地把披风系在身上后,又端端正正地坐好,凝望着面前的流苏。 “你怎么还不睡?”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卫长轻与流苏两人,同时开口道。 卫长轻主动回答道:“我是想来跟你道歉的,你走了之后,我就真的晕过去了,直到现在才醒。原本,我是真的快要晕了…只是你一直在叫我,我不想让你失望,就只能强撑着了……” 流苏抱着双臂,冷淡地看着卫长轻。 就算对上流苏那冷淡的态度,卫长轻也毫不在意,她继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看你哭的,其实,我也不舍得你哭,我只是想…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 以为卫长轻断气了的时候,流苏整个人差点就撑不住了。 那种钻心的痛,她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流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当你是知己好友,自然,是有些在意的。” 原来,只是知己好友啊? 卫长轻苦笑道:“嗯,现在我知道了。知己就知己。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幼稚的事情惹你生气了,也不会再这么闹你惹你烦心了。我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知己好不好?对不起,你别再生气了好吗?” 如今她们两人若是能回到朋友的位置,那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流苏忽略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应了一声:“嗯。” 看着卫长轻越发苦涩的笑容,流苏嫌弃道:“你别笑了,丑死了。” 鼻青脸肿的卫长轻一脸难过地苦笑着,看起来是有点滑稽的。 卫长轻委屈地瘪了瘪嘴。 流苏拿出了一早就藏在了袖袋之中的膏药,走到卫长轻面前,勾出一点轻柔地抹在了她脸上的淤青之上。 卫长轻揪着流苏腰间的衣衫,感动地看着她的动作。 对上卫长轻的目光,流苏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若无其事地问了句:“没人看着你吗,怎么会让你跑出来了?” 卫长轻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一个人躺在那可怜死了呢。” 流苏不信,她继续细细地替卫长轻抹着药,道:“我怎么听说你师姐跟你师侄一直在守着你啊?” “哦,她们啊,只顾自己卿卿我我的,我一睁眼,她们就巴不得赶紧回去了!” 是这样的吗? 流苏轻轻一笑,继续问:“伤势好点了没?” 这段时日,难得能和流苏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卫长轻心中可真是高兴。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死不了的!” 流苏帮卫长轻脸上的伤上完药后,又问了句:“还有哪里伤到了没?” 卫长轻放开了流苏,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委屈道:“身上也很疼,应该还有还多伤。” 流苏皱了皱眉,问:“她们没替你上过药吗?” 卫长轻一直都是晕着的,哪里会知道她们有没有给她上过药啊。 不过,她就是想享受一下长公主殿下关心自己的这种感觉,便道:“没有,她们应该是觉得我皮厚,这点小伤不碍事,就不管了。” 流苏稍一犹豫,道:“自己脱。” 流苏的心中有些异样,在这个她们曾共赴巫山的房间内,说起脱衣衫之类的话语,还真的是有些暧昧呢。 不过,很快流苏就没心思想这些东西了。 她看着卫长轻身上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她心口处那清晰可见的掌印时。 心,猛地一抽。 毕竟卫长轻面上看起来,一直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所以她才没想到,这衣衫底下,藏着的竟是这样的累累伤痕。 如今这么一看,卫长轻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至少,白日里吐的那些血,不会是假的。 流苏紧紧捏着拳头。 看来,这回一定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耶律莫兰了。 卫长轻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之后,也吓了一跳。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啊!难怪我一直觉得身上好疼好疼的!” 流苏:“……” 这个傻瓜。 她指了指里边的床,道:“上去躺着。” 卫长轻眸光一亮,裸着身子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若是只做长公主殿下的知己,就能这么轻易的爬上殿下的床…… 那她…… 也是愿意的…… 流苏又去翻了些药,才跟过去替卫长轻处理着伤口。 她专心致志地替坐在床上的卫长轻上着药,用力地揉开了她身上的淤血。 向来怕疼的卫长轻居然能忍着疼,一声不吭地任由她如此。 原本,流苏是很专心的替卫长轻上着药,除了伤口,其余地方她都没有心情多看几眼。 只是,无意之间,她的手指正好碰到卫长轻的胸前。 流苏的脸不禁红了红。 她见卫长轻一点都不害羞,反而害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一点都不害羞?” 卫长轻笑着道:“反正我全身上下你都看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流苏:“……” 卫长轻这家伙脸皮果然就是比寻常人厚上那么一些。 她推着卫长轻的肩膀,羞恼道:“转身!” 卫长轻没敢再放肆了,她听话地转了个身,背对着流苏坐在床上。 背后的伤,比身前的还要多。 原本好好的身子,现在却变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流苏坐在卫长轻背后,心疼地替她揉着淤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在她手下的那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卫长轻已经睡着了。 流苏小心翼翼地扶着卫长轻趴在了床上,又继续替她上着药。 忙完之后,流苏才仔细看了看趴在那睡得正香的卫长轻。 她伸手按了按那泛青的嘴角,那张小脸便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流苏心疼地揉了揉卫长轻的发丝。 可怜的卫长轻,就连睡着了,都能觉得疼。 照理说,她应该把卫长轻唤醒,让她自己回房睡的。 可是,看着她这满脸满身的伤,流苏又有些舍不得了。 罢了,还是先收留她一晚。 熄灭灯火之后,她便褪去了外衣,在卫长轻身边躺下了。 原本,这一夜她是睡不着的。 她也知道华笙他们几人为着卫长轻忙前忙后的,回房静下心后,她也开始担心了。 她真的很怕,很怕卫长轻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比起得知卫长轻耍弄她之时的那种愤怒,后来知道卫长轻真的有事时,她宁愿这只是卫长轻开得一个过火的玩笑而已。 所有的气愤,在那一刻都消失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心疼与害怕了。 回想至此,流苏忍不住的就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沉睡之中的卫长轻的手。 把那只手握在手心之中时,她才觉得踏实了。 微微叹了口气,便将卫长轻拉入了怀中。 她紧紧地贴着卫长轻,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卫长轻的心跳。 如此,她才安下了心。 活着,就好。 梅园之中的人是安心了,可那无故被抓到牢房之中的耶律屹与耶鲁崎却是迟迟不能安心。 因为,他们最宝贵的妹妹,此时正在城中最脏,最臭,最乱的牢房之中,受尽了折磨。 那些被关在同一牢房之中的女犯人,自然是看不惯这细皮嫩肉的耶律莫兰的。 她们没敢多过火,却也不会让耶律莫兰有多舒坦。 狱卒受了上头人的交代,自然是对耶律莫兰好好“照顾照顾”的。 连带着那些女犯人,也越发大胆起来了。 整整五日,耶律莫兰早已经变得脏乱不堪了。 她吃不好睡不好,每天紧张的应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可那精神状态,却是被折腾的极差的。 齐王从灵山上下来之后,立马就把他们接了出来。 可怜的耶律莫兰,回去之后,也睡得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就戒备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她已经被折磨地草木皆兵了。 她这样的情况,虽未受伤,却也没比卫长轻好到哪里去。 报仇报成她这样的,实在是可怜的。 耶律屹与耶律崎,因为此事对凌国皇室的印象大打折扣。 齐王心中暗自叫苦,他也没想到他这一走,城中竟会闹出了这么多事情。 毕竟,他印象中的流苏,为人处事都是极有原则的。 至少他从没见过流苏会这么不理智地去做一件事情。 像这种不由分说地就将他国皇族之人关进牢里严加折磨的事情,以前的流苏是绝对不会做的。 不过,齐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们暗地里怨着流苏,总比暗地里怨着他好? 其实,这次流苏也是被逼急了。 耶律莫兰差点就害得卫长轻命丧黄泉,她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四年前,得知慕容钰死讯之时,流苏也曾难过,也曾痛心。甚至有想过要冲去彦国替她讨回公道,让那些害她丧命之人,血债血偿。 可是到头来,她还是权衡了利弊,没有冲动行事。 而这一次,她却是连利弊都没有权衡,直接就冲动地做下了这种幼稚的事情了。 73.第七十三章 关在牢房之中的那五日, 成了耶律莫兰的梦魇。 不过,卫长轻在那几日里过得倒是十分舒坦。 每日临睡前,她都跑到了流苏的房里, 求着流苏帮忙上药。 然后又趴在流苏的床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流苏总觉得, 后面那几天, 卫长轻睡得有些假。 怎么可能前一刻还跟她说着话, 后一刻就闭上了眼,怎么叫都叫不醒呢? 而且, 不管她们睡前的睡姿是如何的, 每日醒来后卫长轻总是能钻进她的怀里,还死死的抱着她。 也亏得流苏脾气好, 居然能一次又一次地忍下来了。 甚至, 还有些习惯了? 这段时日, 那些人都静的有些出奇。 齐王从灵山下来之后, 也就是把那些西凉人带出了牢房, 带走他们之后,齐王竟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动作了。 齐王不动,流芷云不动,连带着流苏与华笙也能稍稍清闲了些。 流苏来了定阳城这么久,都没什么机会出去走走。 正好最近她们也都不忙,在卫长轻的怂恿之下, 华笙觉得确实是应该趁着这些难得空闲的时日, 带流苏出去好好领略领略这定阳城的风光, 以尽地主之谊。 马车之上,卫长轻眉开眼笑地向流苏邀着功:“看我对你多好,重伤在身还特地陪你出来玩!要不是为了带你出来,我才懒得跑那么远的路呢!” 流苏只是勾了勾唇,却不理会卫长轻那一脸求夸赞的神情。 流年倒是调笑了一句:“师叔,你可以不用出来的,我跟师傅带皇姐去玩就够了!” 卫长轻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 流苏笑望着卫长轻,道:“的确是够了。要不,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卫长轻哪肯啊!她立马就捂住了流年的嘴,按着她的脑袋往一边推去。 “去去去,小孩子别多嘴啊!” 华笙拍开了卫长轻的手,顺势就接住了倒过来的流年。 她斜了一眼卫长轻,道:“你最近,往殿下那里跑得倒是比我还勤啊。” 卫长轻干咳一声,道:“我是过去讨药的。” “哦?我们百晓楼里没有药吗?” “她那药好,我们的药,比不上人家从宫里带出来的!” 流年又给卫长轻拆台子了。 “师叔,我这也有不少从宫里带出来的药,是皇兄上次赏赐给我的,你想要哪种,可以来我这拿啊!” 卫长轻:“……” 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为什么要逼她说出来! 她就是想去看看流苏不行吗! 华笙没再说卫长轻什么了,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流苏。 “也就殿下心善,才会这么容忍你,换成是我,早就把你扔出去了。” 闻言,流苏的脸不禁有些发热。 都怪卫长轻,没事欺负流年干什么,这下好了,连带着她都被调侃了! “嗯,今晚她若还敢来,我就照你说的,把她扔出去!” 卫长轻委屈地看着流苏。 “你别听我师姐瞎说啊!” 她这师姐,还真是亲师姐呐! 几人又是一番调笑,这一路,倒是欢声笑语的。 快到街头的码头时,华笙让车夫先停下了马车。 “我先去取样东西,劳烦殿下稍等一会儿。” 流苏轻笑道:“不及,你慢慢来。” 流年闻言,连忙道:“师傅,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流年就这样跟着华笙进了铸剑阁。 流年一直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平时只在谷中倒也用不着什么需要动武的地方。上次出了谷,华笙便已托人请铸剑大师卜乐替她铸一把上等的宝剑了。只是当时流年走的匆忙,铸剑之事也没有个着落,华笙便没有急着送她了。 此次正好剑已铸成,她们也刚好来了这边,她也能顺便去取个剑。 流苏也拉着卫长轻下来透了透气,正好这铸剑阁旁边,就是华笙今日要带她来的地方。 卫长轻扯着流苏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着:“我伤还没好全呢,你可不能这样就不管我了啊!” 流苏抬起卫长轻的下巴,端详道:“我看已经好多了啊!” 比起原先那个鼻青脸肿的卫长轻,现在她的确是好了好多了,只余嘴角那一小块快要消散的淤青了。 卫长轻装出了一脸痛苦的样子,道:“我身上,还很疼很疼呢!” 流苏嗤笑道:“别给我装!” 卫长轻嬉笑地看着流苏,正在这时,她不小心瞥见流苏背后的一群人,吓得她瞬间就瞪大了眼。 流苏疑惑的转身看去,才发现了迎面走来的齐王与耶律家的三兄妹。 同行的居然还有个薛御史。 流苏的眉头略微蹙了蹙。 也不知薛御史与齐王走的那么近,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卫长轻是被耶律莫兰打怕了,看到他们,总归是有些怕的。 眼看那些人离她们越来越近,卫长轻连忙躲在了流苏的背后,紧紧抓着流苏的衣衫,附在流苏耳边低声说了句:“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躲躲?” 流苏斜了她一眼,嫌弃道:“怕什么!没出息!” 嫌弃归嫌弃,等他们那些人在她们跟前站定时,流苏还是把卫长轻护在了身后。 齐王笑了笑,道:“今日还真是巧,竟会在这碰上了长公主。” 流苏打量了一眼躲在耶律屹身后怯怯地望着她的耶律莫兰,轻笑一声,答道:“的确是挺巧的,不知皇叔跟薛大人几位,此行是要上哪去呢?” 薛御史恭敬道:“回殿下,微臣听闻这定阳城的夜景算是一绝,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见识,此次有幸得王爷相邀,这才厚着脸皮跟王爷来了。” 薛御史在流苏面前,还是要撇清跟齐王之间的关系的。 齐王也不在意他这种态度,反而还热心地问了问流苏:“如何,长公主要不要一起来?等入了夜,在这河中央定能让你看到与往日里不一样的风景。” 听到齐王的话,耶律莫兰不禁又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流苏,她现在是真怕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她被关在牢里的那段日子的经历。 在她被齐王救出的前一日,流苏曾去看过她。 在那阴森森的牢房中,流苏隔着牢门,望着她冷笑道:“出去之后,你最好不要再耍其他的小花样,否则,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别说你父王如今还未得势,就算你父王真的得了势,本宫若真想动你,他也是拦不住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若你还敢不死心的找她寻仇,那么到时候,可就不是只把你关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那森冷的牢房,森冷的笑容,森冷的话语,令耶律莫兰恐惧不已,至今难忘。 如今看到流苏,那股寒意,又从脚底升了起来。 卫长轻躲在流苏身后,隔着流苏的肩膀看着那脸色苍白的耶律莫兰,总觉得有些怪异。 那姑娘每次看到她都是闹着要打打杀杀的,这回怎么这么安静了? “多谢皇叔的好意,不过我们本就与人有约了,还是算了。” 齐王也就是跟流苏客气客气而已,流苏拒绝了,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什么。 在他正要准备离去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流年与华笙从铸剑阁里出来了。 流年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从里头欢快地走了出来。 她一手执着剑,一手还牵着华笙的手。 齐王望着她们那双紧紧相握的手,眉心紧蹙。 流年走的太急了,跨过门槛时,竟不小心勾到了。 眼见流年快要跌了去,齐王心中猛地一紧,生怕她会摔到了哪里。 只可惜他离她太远了,就算想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幸好被流年拉着的华笙,眼疾手快地把流年拉了回去。 呼,有惊无险,齐王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看着缩在华笙怀里的流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华笙附在流年耳边说了些什么,竟惹得流年羞涩地埋进了华笙的颈间,揽着华笙不再说话了。 而华笙却是习惯性地揉了揉流年的脑袋,宠溺地笑着。 看着华笙那难得的笑容,齐王心中更加怪异了。 何时,华笙竟也会这么爱笑了? 还有,他总觉得,他这女儿,与华笙亲昵地好像有些过头了。 寻常的师徒,会如此吗? 注意到齐王的脸色,卫长轻连忙冲着停留在铸剑阁前的两人唤了一句:“师姐!快点!” 如此,那两人才注意到了这边的齐王几人。 看到神色不明的齐王时,流年不免有些慌乱。 华笙倒是不慌不忙的,她安抚地捏了捏流年的手,镇定自若地牵着她过来了。 走近之后,华笙便松开了流年的手,站在了流苏的身侧,与齐王等人对立着。 流年站在两方人马的中间,绷着脸对齐王行了个礼,唤了句:“父王。” 这严肃的神情,与往日里那老成的流年没什么两样。虽看不出流年此刻的心情,可与方才那一刻从铸剑阁里出来的那个满脸欢快的样子稍一对比,还是能看出此刻的流年,是不高兴的。 齐王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总粘着你师傅呢。” 流年不知该答些什么,只好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习惯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儿,齐王没再念叨什么,而是抬头望向华笙,略带不悦地说了句:“这孩子……你也别总惯着她了,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你总是明白的?” 慈母多败儿。 这种话,从齐王口中说出,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意味。 华笙还未说话,流年便已顶了一句:“她不是我娘。” 对上流年那认真的眼,齐王不禁拧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看了方才那一幕,再看流年这较真的态度,他的心里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齐王说的也没错,先不论华笙是否曾算是他的妻子,光她们之间那师徒的身份,华笙的确也能算是流年的“慈母”了。 可是,已经把华笙当成妻子来看待的流年,又怎会允许别人将她们二人比喻成母女呢? 74.第七十四章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见齐王沉默了,流年又强调了一遍:“她不是我娘!我只有一个母妃, 她, 不是我娘!” 齐王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行, 看来,这孩子一定是怕他因为华笙而冷淡了她的母妃。 他不再计较流年这冷硬的态度, 而是迁就地说了句:“行了,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没有真说她是你娘!好了好了, 别生气了。” 如此看来, 齐王对流年, 还算是疼爱的。 可流年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毕竟, 在她小的时候, 齐王曾指着华笙问过她, 愿不愿意多一个娘。 儿时的流年,对华笙总有种不一样的好感。 那时候, 她是很开心的说愿意的。 然后, 没过多久, 齐王就将华笙娶进门了。 若不是出了后来的那变故,华笙现在,可能真的就成了她的“娘”了。 这种尴尬的场面, 也就流苏能来打个圆场了。 “皇叔若是有事,不如先去忙?免得薛大人与耶律家的几位公子小姐等急了。” 原本齐王今日带他们出来, 就是想让耶律莫兰散散心的, 却不料会在此撞见了流苏。 他见身后这几人, 表情均有些尴尬,只好叹了口气,对流年道:“父王先走了,你就留着陪你皇姐好好玩。” 流年绷着小脸点了点头。 “嗯。” 齐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华笙,见她的确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多做纠缠,领着人就走了。 等齐王几人走远之后,卫长轻才拍了拍胸脯,呼出了一口大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吵起来了呢!” 流苏推开了还死死赖在她身上的卫长轻,轻哼一声,道:“吓死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巴不得他们吵起来的样子?” 刚刚流年顶撞齐王的时候,卫长轻可是一脸兴奋的呢! “哪有啊!我是真的怕他们在这种时候吵起来会坏了你们的事啊!” 流年已经站到了华笙身边,却还是握着剑低头不语。 还不高兴呐? 卫长轻放开流苏后,便笑着上前要去抢流年的剑。 “师姐啊!这剑看起来不错啊!我的剑都用了好久了,你怎么不请人铸一把新的给我啊!” 流年气恼地瞪着卫长轻,她怕推开卫长轻会碰到她身上的伤,只能抱着剑躲在华笙身后避着她。 “师叔!你别跟我抢!这是师傅给我的!” 华笙被两人拉扯着,只能无奈道:“长轻!别闹了。” 卫长轻才满意地停下了玩闹,笑着道:“好好好,不跟你抢!” 流苏站在原地,含笑观望着卫长轻的动作。 她突然发现,其实,卫长轻偶尔也是个挺细心的人呐。 被卫长轻这么一闹,流年都忘记了方才齐王给她带来的不愉快了。 华笙又重新牵起了流年的手,对着她们道:“走,船已经在等着了。” 流苏点了点头,率先拽起了卫长轻走在了前方,留给华笙与流年独处的机会。 华笙望着前方的路,问道:“怎么这么介意别人说我像是你娘?莫非,是嫌弃我老吗?” 有些人,越是介意什么事情,就越容不得别人提起什么事情。 “师傅!你瞎说什么呢!徒儿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能得到华笙的眷顾,流年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嫌弃什么呢? 华笙轻笑一声,继续道:“嗯,那你还在不高兴些什么呢?” 流年垂下了头,闷声道:“明明师傅是我娘子,可我却不能当着父王的面直接反驳。” 在她顶撞齐王说华笙不是她娘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在那后面接上一句,那是她的娘子。 可是,她还是害怕,若是突然就这么说了,定会惹怒了齐王,到时候反倒会给华笙带来麻烦。 所以,她只能硬生生的压下这股冲动。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很介意,介意齐王看向华笙的那眼神。 她讨厌这种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父亲还觊觎着的那种感觉。 华笙无奈的笑了笑,继而安抚道:“傻!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 流年偏头望着华笙,认真道:“我怕我会委屈了你。我不能给你一个名份,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人前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妻。特别是遇上父王的时候,我不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你是我的妻。” “名份什么,都是虚的,不重要的。”华笙凝望着流年,继续道:“那些东西,我都不在意,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我只在意你的心,是不是始终如此。你,明白么?” “师姐!十一!你们快点呀!船等着呢!” 已经走到码头边的卫长轻回身催促着。 听到喊声,华笙没等流年想明白,便拉着她疾步跟了上去。 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已经停靠在码头边上了,立在船头的侍从见几人已经到齐了,便恭恭敬敬地将她们迎了上去。 画舫之中,傅明韵与司阳早已等待许久。 “见过殿下。” 流苏轻笑道:“不必多礼,今日倒是要先谢过你的这艘船了。” 卫长轻惊讶道:“欸!你们怎么会!勾搭到一起去了啊!” 卫长轻一直以为这是华笙备好的船,没想到这居然是傅明韵的! 不止卫长轻惊讶,流年心中也是疑惑的很。 前段时日,流苏不是还忙着算计傅明韵么? 怎么这一转眼,就扯到一处去了? 还有,这还是华笙带的路? 也就是说,她们三人之间,暗地里定然有些联系。 流年向来都不多嘴,只礼貌地跟傅明韵与司阳打了声招呼,也不多问什么。 画舫缓缓驶离了码头,沿着这条穿过定阳城的内河,顺流行驶。 傅明韵早已在上面一层的宴厅之中备下了宴席,她在前方领着路,将几人带到了上面。 坐在上面那层,能清楚地观赏着河道两旁林立着的歌楼舞谢,茶馆酒楼。 午后,游淌在这在河面之上,望着一旁的楼阁,品茗谈笑,倒是别具一番风味。 傅明韵以茶代酒,率先敬了她们一杯。 “原本我与阿阳是在码头之上候着几位的,只是当时正巧看见了齐王与你们在那边说话,怕被他瞧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与阿阳便先进来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几位见谅。” 流苏赞许道:“傅小姐果然聪慧,如今你与齐王还未闹翻,若是被他瞧见了,定然不利于你接下来所行之事。” 傅明韵笑道:“殿下放心,此事有华楼主相助,已成了大半。” 她望了一眼流年,欲言又止。 流年还是不傻的,知道傅明韵有话要说,便贴心地告诉她们她想出去吹吹风。 正好,司阳也有些话想跟流年念一念,便陪着流年一起出去了。 流年走后,傅明韵见她们并没有避讳卫长轻,便直接就说出了流苏让她所做之事的进展。 那日,在春风楼的宴会之上,傅明韵被齐王警告之时,便已心知不妙。 她的确是有在账本之上做了手脚,以便自己能够脱身。 她知道齐王生性多疑,自己若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她到时候就只能沦为成弃子。 她不想死,更不想司阳因此受到牵连。 于是,在流苏再一次告诉她,她能帮她时,她答应了。 如今的傅明韵,一为仇恨,二为自由。 流苏既能帮她毁了傅家,又能帮她脱离齐王之手,她又岂能再这么不识趣下去呢? 于是,她便答应了流苏。 流苏让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她整垮定阳城之中为齐王做事的那些大商户。 包括傅家。 借此机会既能断了齐王大批钱财的来源,更能让流苏自己的人在此站稳脚跟。 定阳城临近国界,离相邻的三国,都是极近的。 彦国,西凉,戎狄,那三国之人若想来凌国,定阳城就是那必经之地。 如今四国和平相处,倒也不会显得此地有多特殊。但若是战乱一起,边关乃是凌国的第一道防线,这定阳城,便是凌国的第二道防线。 这也是流苏与齐王会在此地安插那么多心腹的原因。 此地繁华,若是闲时,这便是收敛钱财的好去处。若是战时,这便是防御外敌的重要关卡。 原本这定阳城,大多都是齐王的爪牙,不过此次被傅明韵为司阳报仇的事情这么一闹,虽然伤到了杨家,可齐王那边更是损了不少的人。 策反了傅明韵之后,加之有百晓楼暗中相助,流苏想要办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75.第七十五章 司阳与流年一同坐在了画舫的甲板之上,迎着微风, 望着美景, 谈起了一些往事。 “上回你跟我说你爹派人来找你,可是你却不想回家, 指的就是不想回京吗?” “嗯。当初,若不是怕师傅生气,我一定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当初,司阳与流年一见如故, 她们本就年龄相仿,自然是比较容易聊到一处去的,这么一来, 她们聊的事情, 也算是比较多了。 早在之前,司阳便已经看出了流年对她师傅的感情不大一般, 她们之间的感情与寻常的师徒之情相比, 确实是多了一些亲昵。 那次在快活楼, 听到卫长轻与流年的交谈,她才确认了流年对她师傅的心思。 当初她不知道流年的身世,以为她在家中有什么难言之苦, 才不想回家的, 所以, 当初的她倒也没有多惊奇。 如今知道了, 她着实有些惊讶。 流年居然会为了华笙, 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那人人都向往的荣华富贵与父母的疼爱。 丞相之孙, 王爷之女,皇帝之妹。 如此显赫的身世,她竟甘愿放弃,藏身于这民间。 司阳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齐王之女。” 自从上次被流年骗去梅园,听到了傅明韵与流苏的对话之后,司阳与流年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所以她们也一直都没什么机会好好聊聊这些事情。 流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失去司阳这个好朋友,连忙向她道起了歉:“对不起,阿阳,这件事情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跟你说这事……还有,上次害得你与傅小姐吵架,也都是我不好,那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皇姐想要借你之事而打击傅小姐的……” “没事啦,这事不怪你。若不是你带我去,那些事情我可能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流苏关切地问了句:“那你…现在跟傅小姐之间,怎么样啦?” 司阳这回跟着流年出来,就是想跟她说这事。 “我们已经没吵架了,她对我还是很好,只要我想要的,她都会尽力去办成。只有关于她爹的那件事情,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把她爹放出来。还有,她现在已经跟你师傅还有你皇姐一同谋事了。我怕……” 司阳心中也很是矛盾,她一面又恨着傅禾塑,一面又希望傅明韵不要因为她而做个不孝之人。 流年心思通透,司阳还未说全,她便已经明白了。 “你是怕我父王到时候会对傅小姐下狠手吗?” 齐王这人,向来不会轻易放过背叛他的人。 如今傅明韵跳到了流苏的这个阵营,还带着齐王的旧账,齐王又岂会轻易饶过她? 更何况,早在之前,傅明韵便已经将傅家的一些家业偷偷的转移到了暗地里她自己的名下,原先她答应给齐王的那一成利,被她这么一折腾,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只是之前她做账做的十分漂亮,才没被齐王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这段时日以来,傅明韵为了司阳的这些事情,忙得分.身乏术,这么一来,总会有疏忽的地方。 被齐王发现了一些端倪后,她若是不投靠流苏,那她在齐王那,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司阳担忧地点了点头。 流年认真道:“阿阳,你放心,有我师傅跟皇姐在,傅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若我父王真要对傅小姐做些什么,我若知道,一定会帮忙拦着的!” 司阳感激道:“多谢!” 她听说齐王极其疼爱这个刚被寻回的女儿,知道流年心思单纯,为人仗义,便想趁此机会,为傅明韵留一条活路。 流年笑了笑,道:“不必如此客气的。” 年少之人的忧愁,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出来原先压在心头的那些心事,两人都欢畅了不少。 在这暖融融的阳光之下,两人聊了许久,后来,抵不住这困乏之意,两人竟一起躺在甲板之上睡了过去。 华笙与傅明韵谈完正事之后,便各自将自己的人抱了回去。 这艘画舫,隔了几个专供休息的小房间。 见她们如此,流苏也不好意思拖着她们陪自己,便向傅明韵讨了个房间歇一会儿。 画舫还在缓缓行驶着,朝着傅明韵要带她们去用晚膳的湖心阁前去。 流苏正要歇下,卫长轻就闯进来了。 “你先别睡啊!我带你出去瞧瞧!” 不等流苏拒绝,卫长轻就将她拽了出去。 流苏被卫长轻带到了船头,与她并肩同坐。 夜幕降临,船上已点起了灯火。 河上的画舫,不止她们这一艘。来来往往的大船小船,陆陆续续地也点起了灯火。 黯黯的水波里,亮起了缕缕的明漪。 河道两旁,已是灯火通明。 放眼望去,河上那游移的灯火,连带着两岸的灯火,组成了一道璀璨的风景。 繁华似锦,美轮美奂。 想必,这就是他们常说的定阳城那让人难忘的夜景。 前方的拱桥,连接着两岸。 桥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入夜了,竟比白日更要热闹几分。 恍惚间,流苏好似听见了耳边传来了悠扬的歌声。 她转头寻找声源,在卫长轻的指引之下,才瞧见了旁边的酒楼的隔台上,那怀抱琵琶低头弹唱的歌伶。 两岸旁边,有着诸多的酒楼。那些酒楼,在河岸的这一面,皆设了一个隔台。 既能供店中之人观看,也能供河上游人观赏。 有些隔台上,还有不少穿着艳丽的女子摇扇起舞。 相邻的画舫之中,也走出了不少才子佳人,驻足观赏。 这是定阳城独有的风光。 卫长轻坐在流苏身边,轻轻唤了一声:“流苏。” 流苏心情不错,扬着嘴角应道:“嗯?” 卫长轻望向流苏的眼,咧着嘴笑道:“我们锦城的夜景,虽不及定阳城这么出名,却也是美得很。不如,下次我带你去看看?” 卫长轻这点小心思,流苏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轻笑一声,道:“怎么,你这是在向本公主邀约吗?” 卫长轻摸着鼻子讪笑道:“嘿,我就是看你好像挺喜欢的样子,想带你多见识见识我们这一圈的风景而已嘛!” 流苏移开了眼,继续望向前方的风景。 在卫长轻沮丧地叹了口气时,流苏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若有机会,你再带我去。” 欸!这是?答应了? 卫长轻兴奋不已,继续卖力地跟她介绍着她所看到的那些景物。 流苏勾唇浅笑,时不时地应了几声。 画舫已经沿着内河行驶到底,转入了与此河相连着的内湖。 湖中央,有一高阁兀自伫立。 此阁便是湖心阁。 湖心阁将至,原先在里头歇着的四人,也已经出来了。 华笙看着自己那喋喋不休的师妹,无奈的笑了笑。 果然,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 阁前的小码头,已经停靠了不少的船只。 傅明韵在前方带入,将几人带上了顶楼那早早就订好的包间之中。 从那大开的窗口往外望去,正好能俯瞰远处那一大片的美景。 那些灯火辉煌,仿佛就在眼底,触手可及。 当真是,美极了。 美酒佳肴接连奉上,几人坐在这窗边,饮着美酒,品着佳肴,望着那些风景,畅谈言欢。 当流苏无意间问起华笙,卫长轻为何至今未嫁时。 流年开始爆起了卫长轻的黑料。 “皇姐!你知道吗!师叔十七岁那年,得了师傅的应允,同意让她出谷游历。当时,她正好遇上了几大门派的人在论剑,师叔那时已经能自创剑法了,所以她就上去露了一手,引来各大掌门的喝彩。唔,师叔虽不是绝色之人,长得倒还算清秀,剑法更是绝妙。有一位掌门之子,好像是姓薛,因此对师叔一见钟情。她从那里离开之后,那公子,跟了师叔走了好几天。当初的师叔,只沉迷醉心于剑法之中。以为那公子,是觊觎她所创之法才会跟着她的,在那公子开口询问师叔身世背景时,师叔以为他别有目的。加上前几日的怀疑,毫不客气的就将那公子的武功给废了!还自以为很聪明地嘲笑了他:废了武功总没办法再偷学剑法了!那薛公子,各方面条件都还算不错的,武功其实也不低,就是不舍得对师叔动手,才会败在了师叔的手下。当时,同行的还有两位中意那薛公子的姑娘,有一位是武学世家的千金,有一位是江湖之上的一个大门派的首座长老最疼爱的小徒弟,因此没忍住火,也对师叔出了手。师叔以为她们是想要偷学剑法的同伙,顺便把那两位姑娘也教训了一顿。那薛公子,本是要继任掌门之位的,被师叔这么一废,便失去了做掌门的资格。那薛掌门,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加上另外两位姑娘,身份也都不一般。于是,师叔这么一惹,就惹怒了三大门派。她才刚出门,不到十日,就遭到了三大门派的追杀。后来还是师傅出面,赠了那三大门派一个他们极想知道的消息,才摆平了这事!后来呀,师叔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谷了。再之后,她又遇上一了个钟情于她的人,那人直接就带着家人上门来提亲了,而师叔却是看他极不顺眼,说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师傅还没说什么呢,师叔就把那人打断了腿扔了出去!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啊,师叔才至今未嫁的!” 流苏差点就要笑岔了气。 行啊,这卫长轻,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难怪她都二十三了,都还没嫁出去! 她还以为卫长轻也是有所钟情之人,才会孤身一人至今的。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卫长轻:“……” 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死小孩,话怎么突然这么多了! 还有!为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能记住! 不是说摔坏脑子的人向来记性都不好吗! 傅明韵与司阳也是笑得停不下来,这倒是她们第一次听说,有人把追求之人,当做觊觎她剑法的人来教训的! 流年又陆陆续续地说了几件卫长轻的蠢事,在卫长轻忍不住要动手教训她的时候,她连忙躲到了流苏的身后。 流苏只那么一瞄,还未说些什么,卫长轻就已经弱弱的坐回去了。 “师姐,她们欺负我!” 华笙笑了笑,道:“殿下想听,你就大方一点,让她多说一些。” 有卫长轻那些道不尽的笑话在,几人笑开了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伙计敲响了房门。 “华楼主,这是隔壁的客人,给您送的女儿红。” 不知隔壁坐的是何人,竟会差人送来这三坛陈年的女儿红,还指名道姓地点出了华笙的身份,专门要送给她。 真是奇了。 收下那三坛酒,确认了那些酒没什么问题后,华笙便出去看了看。 留下那几人,继续把酒言欢。 76.第七十六章 华笙刚出房门, 便看见了站在过道上的齐王。 难道说,那三坛女儿红,是齐王送的? 见她出来, 齐王也不吃惊,只道:“跟我来。” 看来, 他应该已经等了许久了。 华笙稍一犹豫, 便跟了上去。 齐王能知道她就在刚刚那间屋子里,那他一定也能知道,傅明韵此刻也与她们同在。 湖心阁四面环湖, 这过道的尽头,延伸出了一大片隔台, 隔台之上,还摆放了不少的盆栽,清静幽雅。 这时候, 此处无人,倒是个说话和望夜景的好去处。 齐王撑着那木制的栏杆,望着湖面之上那些游船的灯火, 率先开口道:“难怪近日来,城中为我所用的几个商户手底下, 有诸多铺子因经营不善等各种原因, 被迫易主。原来,这都是你们做的啊。” 齐王的语气极为平淡, 听不出喜怒。 华笙立在他的身侧, 应道:“不过是几家铺子而已, 成不了什么大事。王爷财大势大,应该是不在意这些小财物的。” 齐王轻笑道:“你说的倒是简单,虽然现在只是几家铺子,可谁知道流苏下一步还会做些什么呢。” 当初,流苏势弱之时,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蚕食了他手上的势力。 他总以为,不过是这一点小事而已,犯不着因为这些东西而与流苏撕破脸皮,弄得两人都下不了台。 可等他发现,流苏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经不是一点点小事时,他已经来不及弥补了。 为此,他在流苏手底下,也吃过了不少的亏。 虽说如今流苏只是吞下了那些铺子,也就是件登不上台面的小事情。可谁知道,下一步流苏会借此做出什么让他吃大亏的事情呢? 华笙冷嘲道:“王爷若是连这点东西都争不过殿下,又有什么资格与她争那大位呢?” 齐王眼眸一凝。 难道说,流苏当真想与他争? “你想帮她争那位置?” 华笙没有答话。 齐王又接着道:“你若真想帮她,又岂会至今都毫无动作?阿笙,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你已经派人追上了灵山,却又为何不拦我?” 华笙轻呵一声,“王爷兵马众多,又岂是我们这区区江湖门派能拦得住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流苏这些事情,让她来拦我?你这样的态度,当真是想助她吗?” 齐王不信,若是华笙告诉了流苏,流苏会不来拦他? 以流苏的能力,又岂会拦不住他? 况且,这一带本就是百晓楼根基所在,华笙若真要做些什么,又岂会做不到? 如今她们这样的态度,不拦不阻,反而在这边吞下他那可有可无的铺子,实在是让他有些惶恐不安啊。 华笙眉头微皱:“殿下并无争夺之心,你又何苦咬着她不放呢?难道你不知道,你最大的敌人,一直都不是她吗?” 齐王若想成事,最大的敌人,当然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而不是流苏。 他沉声道:“我知道,她虽不是我最大的敌人,可她却是我此路之上,最大的障碍。” 若不是流苏总是护着他,若不是流苏一直苦苦维系着三人之间那难解的关系,他又岂会至今都还在这个位置上,不上不下的? 齐王不与华笙多谈流苏之事,话头一转,便道:“你可知,为何我此次,不需要你,就能上了灵山?” 华笙按压住内心的疑惑,冷声道:“王爷若不想说,便不要勉强了。” 齐王没再吊她胃口,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了她。 华笙接过一看,神色微变。 齐王曾经也算是极为了解过华笙的人了,看懂了华笙的脸色,他才道:“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耶律屹的生母,便是当年被你爹赶出师门的师妹俞燕芙,那俞燕芙,应该也能算是你的师叔。此图,便是她当年从百晓楼中带出的。当年,她被你爹赶出百晓楼后,便隐姓埋名,躲到了西凉。连带着此图,也被她带到了西凉。” 俞燕芙,华笙自然是知道的。 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她八岁的那年,俞燕芙因犯了楼规,而被她父亲逐出了百晓楼。 那位师叔,也是个温婉的人儿,自小就对她很好,她的父亲向来都很疼爱那个师妹。可是那回,父亲却是谁劝都不听,震怒之下,直接就把她给赶了出去。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位师叔了。 却不知那位师叔,竟跑到了西凉? 还有,她居然会是耶律屹的生母? 华笙细细的观看着那张图纸,她向来过目不忘,这张图纸所绘的,与她在百晓楼的第九层楼之中找到的那张图,的确是所差无几。 这张图纸,准确的绘出了在灵山之上,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那座皇陵所在的位置。 以及地宫之中,那弯弯绕绕的路线。 这便是齐王梦寐以求的,所谓的龙脉的地图。 除了那主墓周围的道路,与华笙所见之图有所差别,其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带了一批高手,跟着这张图纸,顺利的进了皇陵。可是,主墓我却是无法进去。未进主墓,我便已得到了先祖当年精心所制的兵书,与练兵之法,里头还有足够的财物,那些东西,足够让我在暗地里建造出一支,不下五十万人的,属于我的军队!” 华笙合起了那张图纸,还给了齐王。 “你都已经得偿所愿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齐王不甘道:“可是这样,太慢了。阿笙,我已经四十了,等不了这么久了。先不说建造一支能上阵打战的军队,需要多长的时间。光是这个过程之中,若是不慎被人发现,私建军队的罪名,足够让我满门抄斩了!纵使我权大势大,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华笙也料定了齐王是不敢用这种方法来起事的,若他敢这么做,早在十一年前就会这么做了,又怎会只是拉着丞相游转于各大文臣儒士之中,博个爱明如子的好名声? 她静默不语,只等着齐王的下文。 “告诉我,那座陵墓之中,究竟还有什么玄机?我不信,父皇当年所留的手札之中说的,得之可得天下,指的仅仅就是这些东西!” 他不相信,他一心所求之物。 居然只是这一些,并无多大用处,却又不能说它没有的东西。 虽然,那些东西并非没用。只是,他不敢用。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一回,得到的太容易了,他总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寻寻觅觅找了十一年的东西。 华笙沉声道:“如你所见,墓中之物,就是那些,所谓的龙脉,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所以,你还是别再执着了。” “我不信,如果只是这些,先祖当年为何会如此费劲心思,暗中在此造了个皇陵?” 京城之外本就有皇陵,供历代帝王埋葬之用。 若灵山之上的皇陵只为埋葬之用,先祖当年又为何要瞒着众人,大费周章的在此处建了个毫无用处的皇陵? 他不信,以先祖的才智,怎会做出这种无用之事! 华笙没有接话,齐王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告诉我!陵墓之中究竟有什么秘密?若只有我所得到的这些东西,你父亲当年又怎会拼死都不肯交出这张图?” 华笙敛眉沉思。 她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齐王不知道的那些秘密,她是已经知道了的。 陵墓之中,当然不止是齐王所得的那些东西,那里面的玄机,她是绝对不能让齐王知道的。 不过,她奇怪的是,俞师叔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让耶律屹把这图纸交给齐王? 而且,这张图,也不能说是假的。虽然有那一小些差异,可若没有原图,断然是绘不出这么详细的图纸的! 难道说,父亲当年会将俞师叔逐出百晓楼,就是因为她偷走了这张图? 又或者是偷偷拓下了这张图。 可是,这也没道理啊。 当年,她若敢冒着楼规偷走此图,那就证明了,她一定有冒死也要相助之人。 而且,那人还是凌国皇室之人。 可是,若是她在二十一年前就偷走了这张图,那她当年为何没有用上此图,反而还带着此图躲到了西凉? 她若真心想隐姓埋名安稳生活,如今为何又要让耶律屹把此图送给齐王? 明明都已经藏了二十一年了,为何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将此图交了出来? 还特地交给了齐王? 此举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华笙的眉心越蹙越紧。 此事好像比她原先所想的更要麻烦了。 她仔细理了理思绪。 二十一年前,俞师叔偷走了此图,被父亲赶了出去。 随后,俞师叔又去了西凉。 十一年前,她遇上了齐王。 时隔十一年,京城之中的妙音楼,当众说出了得龙脉者得天下,引得众人觊觎,也把百晓楼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而在这种时候,俞师叔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让耶律屹带着此图来了凌国,将此图交给了齐王? 这其中,还有着诸多的疑点。 当年,齐王会娶她,会对她父亲下手,为的,就是得到这张图。 而她当初只沉浸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之中,与识人不明的悔恨之中,所以她才会忽略了一些关键。 当年的齐王,怎会知道她就是百晓楼的人? 怎会知道百晓楼手中会有此图?又怎会知道此图的奥秘? 若那后面两点,他是从他父皇留下的手札之中得知的,那也不足为奇。 可是前面那点呢?当初她还未踏入江湖,江湖之上无人知晓她是百晓楼之人,齐王又怎会得知? 显然,这定是当初有人向他透露的。 那透露之人,正好知道她的父亲是百晓楼楼主! 结合着俞师叔这个让人不解的举动,华笙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别人所设之局中了! 77.第七十七章 “怎么办, 师傅出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会不会有事啊!” 流年紧张道。 卫长轻陪着流年走在过道之上, 仔细地寻找着许久未归的华笙。 “你放心好了, 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她, 肯定不会有事的!” 就算是这样,流年还是有些不安。 她们所在的这条过道之上,每扇房门都是紧紧闭着的, 她们看到的,除了偶尔经过的阁中的伙计,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个方向, 她们已经找了个遍, 可还是没有找到华笙。于是, 她们又绕回了她们所在的那间房,打算往反方向寻去。 卫长轻正打算安慰一下焦躁不安的流年,却在偏头之时,望见了躲在她们所在的那间房门之外, 躲在上方屋梁处侧耳倾听着房内动静的一个黑影。 流年很仔细地看着周围找着她的师傅,正好也看见了那个黑影。 两人相视一望, 默契的一左一右包抄了上去。 那个黑影很是警觉, 听到动静, 立马就朝着反方向跑了。 卫长轻与流年两人紧追不舍,追到过道尽头时, 却撞到了鬼鬼祟祟从隔台上退回来的耶律莫兰。 耶律莫兰被摔倒在地, 她揉着被摔疼的手臂, 站起身来怒望着来人。 卫长轻惊讶道:“怎么是你啊!” 流年忙问:“你刚刚有看到一个黑衣人跑过来吗?” 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躲在她们房外听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一些要紧的东西。 耶律莫兰不悦道:“没有!” 卫长轻忙道:“没有?那你怎么鬼鬼祟祟的从这里回来了?该不会你跟那黑衣人是一伙的!” 耶律莫兰哪知道她们说的黑衣人是谁啊! 她不想跟她们争吵,便烦躁的推开了她们。 她会在这边,是想来寻找许久未归的大哥,不过她没找到她大哥,却是在无意间看到了在那个隔台角落处交谈着的齐王与华笙。 听到一些秘事之后,她便偷偷的跑开了,免得被他们发现她在偷听,而惹来一些麻烦。 不过,她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卫长轻拉住了。 “不许走!你说!为什么要躲在我们门外偷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耶律莫兰发现,这个卫长轻,还是一样的不可理喻。 她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愤怒的瞪着卫长轻。 要不是被流苏吓怕了,她现在一定会再一次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卫长轻! 不过,她还没出手,卫长轻却是率先出手了。 耶律莫兰不再忍让,侧身躲开了她的一掌后,便开始跟她拆起了招。 卫长轻内伤还未痊愈,如今这么一动手,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注意到卫长轻的不自然,流年连忙把卫长轻拖了回来,换成自己去与耶律莫兰动手了。 不管耶律莫兰与那黑衣人是不是一伙的,反正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替师叔出一口气! 两人这么一打,就打到了隔台之上了。 在角落处的齐王与华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停下了交谈赶了过来。 还在与耶律莫兰打斗着的流年,看到并肩而行的两人时,竟愣生生地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她的师傅与父王。 今夜月色宜人,此处风景幽雅,两人之间和谐无争,这么一看,倒还真像是来此幽会的男女。 停下动作的流年,已经忘记了她正与人打斗着。 这么一停,她竟硬生生地挨了耶律莫兰一掌,被她打倒在栏杆之上。 此处的栏杆,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她这么一靠,那栏杆居然就这样断了。 回过神来的流年,已经跟着那断开的木头,顺着耶律莫兰的掌劲,落在了空中,往那湖中落去了。 耶律莫兰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木栏杆会这么不中用啊! 她连忙赶到了那个缺口处,往底下望去。 “扑通”一声,来不及补救,流年就已经落入了湖中。 暗处里击出了一块小石子,正好打中了耶律莫兰的小腿。 耶律莫兰被迫曲了曲膝。 于是,这么一曲,耶律莫兰也跟流年一样,从那缺口处,跌落下去了。 完了!这回惨了! 原先还在观战的卫长轻,见到这一幕,连忙惊声唤道:“十一!” 看到流年落水的那一幕,半路上的齐王与华笙,面色都已经不似原先那般从容了。 华笙立马就伸手撑住了身边的那栏杆,一个翻跃,便已翻出了栏杆之外。 还未跳下,却被被齐王紧紧抓住了衣袖。 “阿笙,你要做什么?” 华笙用力地甩开了齐王,冷声道:“她不会水!” 说罢,一个纵身,便已经跳下了隔台,从这高空之中翻身跃下,往湖中追去。 齐王失落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呢喃道:“可是,你也不会水啊。” 卫长轻见她师姐跳下隔台之后,不再发愣,也顺着那栏杆翻身跳了下去。 “呀!有人落水了!” 底下开始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闻声赶来的几人,特别是耶律崎跟流苏,知道她们几人落水之后,心中皆是紧张不已。 此处乃是阁内的高处,离那湖里,还有一大段的距离。 几人没再耽搁,立马就带着人跑了下去。 湖中。 华笙的心紧紧吊了起来,她拼命地游到了流年的身边,抱着胡乱扑腾着的流年,连声唤道:“别怕,别怕,师傅在这里。” 儿时的流年,曾被卫长轻按到河里欺负过一次。 自那次之后,她算是怕惨了这种,被大片大片的水,挤压着胸膛的这种感觉。 被灌了好几口湖水之后的流年,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不会水,抱住华笙,就像抱住了救命的浮木似的。 华笙水性也不是很好,被流年这么用力地抱着,她都快被她带的沉下去了。 这种时候,她都还能温柔地拍着流年的背脊,安抚道:“乖,别怕,放轻松,就没事了。” 落在水中时,只要放松身体,就能顺着水力浮起来了。 可是,不识水性的人,落在水中之时,怎还敢放轻松呢? 所以,华笙这么说了也没有用,意识模糊的流年反倒挣扎地更厉害了。 连带着华笙,被她这么一挣,也都被带着往水底沉去了。 华笙一惊,眼见湖水就要没过流年的鼻眼了,连忙松开流年,将她往水面上顶去。 可是,她却因此而往下坠去。 沉在水中许久,水性不佳的华笙,胸腔也是涨疼的厉害。 可是她,却还是拼劲全力,撑着流年,把她往水上顶去,不敢松懈半分。 而她,却是任由湖水没过自己的口鼻。 幸好,这时候卫长轻已经游过来了。 卫长轻水性极佳,她一手揽着流年,一手拽着华笙,辛苦地把两人给带到了岸上。 此时,上面的那群人,正陆陆续续地跑了下来。 华笙眉心紧蹙,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不适,立马就抱起了流年,把她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背朝上,头朝下。 轻轻的拍打着流年的背部,借着此法拍出了哽在她喉间的那些湖水。 卫长轻坐在她们边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救命啊!来人啊!咳咳,救命……” 湖中,耶律莫兰还可怜兮兮地在那扑腾着求救呢。 幸好她抱住了浮在水面上那断掉的栏杆,才没有沉下去。可这对于一点水性都不识的西凉人来说,实在是危险的很。 这时的岸边,已经涌聚了不少人。 不过,那些旁人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并无下水搭救的意思。 卫长轻纠结了一会儿,又重新跳下了水。 “卫长轻!” 慌忙赶下楼的流苏,看到的就是卫长轻落水的这一幕。 听到流苏的惊呼声,卫长轻连忙回过头。 她看着立在岸上,焦灼不已的流苏,愉悦地笑出了声。 “你放心!我没事的!” 说罢,她又冲着耶律莫兰游去了。 “五妹!你撑着点,有人去救你了!” 随后而来的耶律崎连忙冲着远处的耶律莫兰喊道。 西凉人全都不识水性,只能把希望放在卫长轻的身上了。 流苏心里又急又气,这个笨蛋,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伤吗?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 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强压着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焦躁地看着湖中的卫长轻。 齐王站到了华笙的身后,他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毫不犹豫就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华笙的肩头。 这时,流年已经咳出了喉间的水。 她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虚弱的趴在了华笙的腿上。 华笙将她揽入怀中,紧张地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流苏虚虚地靠在华笙的胸口,哆嗦道:“没…没有…” 看来,她这是被湖水冻坏了。 华笙扯下了肩头的那件外袍,紧紧地裹在了流年的身上。 “这样还会冷吗?” 流年寻着温暖,将脸贴在了华笙的脖颈处,抱着她打着颤道:“师傅…抱…抱着…就不冷了……还…还有…衣衫…你穿…你不要…冻着了……” 华笙心中微暖,她将流年抱的更紧了,抵着她的脑袋,心疼道:“你这个傻瓜,我不冷。” 自己都冻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华笙呢! 齐王立在原地,看着她们这亲昵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很少见到华笙,这么失态慌张的样子。 她从未,为了他,这么惊慌失措过。 可是,她却能为了为了他的女儿,担心成这样。 这时,傅明韵与司阳已从湖心阁内寻了三条毛毯出来,分别帮忙盖在了流年与华笙身上,剩下的一条,留给了即将上岸的卫长轻。 耶律莫兰从未想过,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面前这个,不可理喻至极的卫长轻。 自己将她伤成那副样子,而她居然还能不计前嫌地来救自己。 幸好耶律莫兰没有反抗挣扎,这样卫长轻拖着她回去的时候,才没那么累。 一上岸,耶律崎就把耶律莫兰接过去了。 耶律莫兰偎在自家哥哥的怀里时,还不忘伸手拉住卫长轻,神色复杂地道了句:“多谢。” 卫长轻微微笑了笑,挣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她才刚站稳,流苏就已经拿了那条毛毯披在她身上了。 看着身前那脸色微冷的长公主殿下,卫长轻不但不惧怕,还咧着嘴笑道:“看,我就说我没事的!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闻言,流苏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裹紧了卫长轻,双手拉着毯子的两角,用力一拽,就把卫长轻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卫长轻的心重重的跳了下。 哎呀,这众目睽睽的,殿下想要干嘛呢…… 好像……有点羞涩啊……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没有卫长轻原先想的那种脸红心跳的事情发生,流苏就只是,取出怀里的手帕,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湖水。 好,这也不错。 卫长轻心中微暖,嗯,看来,殿下她,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啊。 不过,那温柔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擦干了卫长轻脸上的湖水后,流苏就已经将手移到了卫长轻的耳朵上。 狠狠地一拧,留下了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一句话。 “你以后,要是再敢为了不相干的人,不顾自身安危!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78.第七十八章 卫长轻耳朵虽疼, 心中却是喜得很。 对上殿下这种幼稚的狠话,她还能配合着认着错。 “殿下息怒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不理我啊!” 最后一句,那略带挪揄的话, 听得流苏脸色微红。 她方才,真的是被卫长轻气急了。 特别是耶律莫兰最后拉着卫长轻道谢的那眼神,看得她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举动, 实在是有些过激之后, 她连忙松开了卫长轻, 端着脸走到了华笙与流年身边了。 方才, 她只顾盯着湖中的卫长轻,竟忘了来询问她们的情况了。 此时,华笙已经抱着昏昏欲睡的流年站起来了。 齐王沉沉的看着华笙的背影。 这时,耶律屹才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去询问耶律莫兰的情况。 也不知道方才跑哪去了。 出了这种事情,她们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玩乐了。 于是,傅明韵便带着她们回了停靠在另一边的码头上的画舫。 好在这艘画舫之上一应俱全,傅明韵一上去就吩咐了底下的人赶紧烧些热水给她们,免得她们因此受了寒。 卫长轻待在房里,脱下了身上那湿漉漉的外衫时, 流苏正好拿了套干净的衣衫进来了。 撞见了在脱衣衫的卫长轻,流苏赶紧用力的把房门关了上,尴尬道:“水都还没送来呢, 你脱这么急做什么?” 万一被那些送水的人看到了, 那多不好啊…… 卫长轻回身望向流苏, 随手拧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就拧出了一滩水。 “你看,都能拧出水了,再不脱掉我就要冻死啦!” 流苏微微皱了皱眉,担忧道:“很冷吗?” “阿嚏!” 卫长轻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回应了流苏。 也对,毕竟卫长轻身体都没好全,还从湖里辛辛苦苦地救回了三人,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流苏心一软,便走向了卫长轻,张开双臂,将她揽入了怀中,希望能够借此给她带来一些温暖。 嗯,就只是不想让她冻傻掉而已。 突如其来的这个拥抱,实在是有些出乎卫长轻的意料,她受宠若惊地捏住了流苏腰间的衣衫。 不过一会儿,她就把流苏稍稍推开了些。 卫长轻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才抬头望向了流苏。 流苏的脸色越来越冷,居然,推开了? 她朝卫长轻逼近了几步,沉声道:“躲我?” 居然还敢嫌弃本公主的拥抱! 卫长轻生怕流苏生气,连忙指了指自己身上那湿漉漉的衣物,解释道:“没…没有!我身上,是湿的,不能把你也给弄湿了……” 望着流苏那冷如冰霜的面容,卫长轻又低声道了句:“你能抱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躲你呢……不过…今日天气冷,你要是因为抱我而受寒了,那我…会心疼的……” 如此,流苏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她不但没有因此停下手,反而还朝她走得更近了。 “本公主今日,抱定你了!” 卫长轻来不及后退,就又被流苏拽回了怀里。 不知道卫长轻今日是不是被湖水泡傻掉了,往日里她求而不得的事情,如今真的发生时,她居然还能一个劲地推着流苏,固执道:“现在不行啦,等会儿我换身衣衫再给你抱好不好啊!” 人家是想抱你吗? 人家只是怕你现在被冻坏了才会好心好意出手相救应急一下好吗! 流苏倔强起来,也是很倔强的。 卫长轻越是要躲,她就越是要去抱她。 两人都是固执的人,这么一抱一推,就开始推搡起来了。 在这推搡争抢之间,流苏竟没有站稳,不慎往后倒了下去。 卫长轻一慌,立马就伸手拽住了流苏,不过,这个举动不但没让流苏站稳,反而连带着她也摔了下去。 情急之下,她抱着流苏的腰身,一个翻身,就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她,却是垫在了底下。 卫长轻闷哼了一声,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紧张地询问着流苏:“你没事?有没有那里摔疼了?” 这个傻瓜。 流苏怔怔地摇了摇头。 如此,卫长轻才松了口气。 对上了流苏那双略显失神的眼时,卫长轻的心微微颤了颤。 好像,已经许久没有靠的这么近了。 这种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流苏没注意到身下那人那骤然加快的心跳,只遵循着自己的本能,缓缓地低下了头。 “卫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小的们现在能送进来吗?” 门外响起的询问声,拉回了流苏的神智。 她的唇,也在将要触到卫长轻的唇时,及时的停下了。 望着卫长轻那双略带期待与羞涩的漂亮眼睛时,流苏极不好意思地偏开了头。 差一点,就要吻下去了。 “卫姑娘?您在里头吗?” 卫长轻也回过了神。 “在!马上就来!”哼,这些煞风景的坏人! 流苏已经从卫长轻身上爬起来了,亲自去架起了屏风,挡住了衣衫不整的卫长轻,才去开了门。 那些侍者没有乱看,规规矩矩的将水倒入了浴桶之中,便退下了。 卫长轻此时也已经起来了,她走到流苏身后,欲言又止。 流苏微叹了一口气,方道:“热水好了,你快去洗洗,免得受了寒。” 卫长轻委屈地看着流苏转身的动作,失望道:“这就走了啊?” 流苏脚步微顿,停下来道了句:“嗯,我…去外面…等你。” 等你? 这句等你是什么意思呢? 卫长轻泡在浴桶中,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 回程路上,美景依旧,可是,她们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思了。 喝了杯驱寒的姜茶后,几人围坐一桌开始询问起卫长轻今日之事。 得知了卫长轻与流年会与耶律莫兰交手的原因后,流苏与华笙也没想通到底会是谁躲在了她们门外偷听。 好在当时里头就剩流苏跟傅明韵还有司阳,并没有说什么要事。 不过,这么不顾场合地就动手了,还是她们两人太过鲁莽了。 此时流年还在昏睡之中,华笙便轻斥了卫长轻一句:“我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不许冲动不许冲动,你怎么每次都不听我!好在今日她们两人都没事,若是当时没人相救,她们两人都落水身亡了,你以为今日我们还能那么容易地就走掉吗?” 卫长轻低头思忖一番。 若是流年与耶律莫兰都死了,那么,齐王与西凉皇族,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仅会互相责怪,可能还会把事情怪在百晓楼的头上。 那么,到时候,可就真乱了…… 这种道理谁都能懂,可卫长轻当时并没有想的那么多,如今这么一想,她剩下的只有内疚了。 差一点,又要给师姐惹大.麻烦了。 “对不起啊师姐,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华笙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家伙,每次认错都认得这么积极,改么又都不知道改。 “你啊!真是的,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在场的人多,华笙也不好多做训斥。 她看了一眼略显担忧的流苏,疑惑道:“殿下,你在担心什么?” 难不成是在想那暗中之人有什么阴谋? 流苏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华笙,认真道:“她身上还有伤,这回…要不别打她了……” 华笙:“……” 她看起来有这么凶残吗? 卫长轻眼中掠过一抹亮色,哎呀,殿下这是在担心她吗? 流苏也是纠结了许久才开口的,本来人家姐姐教训妹妹这种事情,她这个外人也是不好插嘴的。不过她想到卫长轻曾跟她说的,每次她惹了事,回去之后常常会挨华笙的一顿揍。她也知道卫长轻这回差点就惹麻烦了,想到她身上那还未痊愈的伤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替她求个情了。 见华笙沉默了,她以为是自己这要求太无礼了,连忙说了些正经话替卫长轻开脱:“毕竟此次,她们也是为了追人才会与耶律莫兰动手的,好在此次总归是有惊无险。况且,她也救了耶律莫兰上岸了,这事总归也有些好处的。西凉人最重恩情,长轻对她有恩,她定不会再记着之前的怨了。少一个冤家也是好的。” 虽然,耶律莫兰最后看向卫长轻的那眼神,看得她很不爽! 华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嗯,殿下若是舍不得,那我就不打她了。” 流苏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舍不得什么的…… 还真有歧义呢…… 夜已深,顺利回了梅园后,华笙便抱着昏睡着的流年回房了。 而卫长轻,把流苏送回去后,也没敢进去,就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可没忘记流苏白日里说的,今夜她若是敢再过去,她就照着她师姐说的,把她给扔出来…… 她怕到时候那些暗卫下手不知轻重,把她摔得伤上加伤,只好自觉地回去了。 不过,赖多了殿下的床,突然一个人孤零零冷冰冰地睡觉,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呢。 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突然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 出去一看,才发现竟是般若。 “死面瘫?你怎么来了?” 般若的嘴角抽了抽,善意地提醒道:“主上灯还未灭。” “嗯?” 般若又提醒了一句:“还常常打开窗门往外看。” “啊?都夜深了,还有什么风景好看的?” 没办法,般若只能说的更直接了:“似是在等什么人。” 卫长轻眸光一亮,忙拉着她问:“诶,是等我吗?” 般若没说话,直接转身就走了。 哎呀,这是默认了吗? 卫长轻决定要自作多情一回,不管是不是等她,还是要过去看看才知道! 79.第七十九章 卫长轻跑到流苏门外一看, 果然, 房内还亮着光呢! 她兴奋地敲了敲门, “流苏!我来啦!快开门呀!” 门是开了, 可是流苏却是挡在了门口不让她进去了。 “你来做什么?” 卫长轻还是很讲道义的, 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卖了般若。 “我看你房内还未灭灯, 就来看看了……” 卫长轻此时只是在中衣之外随意的披了件外衫而已,这个样子, 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流苏神色微冷:“你都回去了,还来做什么?” 卫长轻没想明白流苏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只能讨好道:“哎呀别生气嘛, 我就是怕你睡不着, 才想着要来陪你说说话的。” 流苏冷哼一声, 道:“不必了, 我这就睡了!” 说罢,她便把房门用力的合上了。 亏她一回来就备好了药物等着卫长轻, 以为卫长轻只是回去拿什么东西而已,马上就会来了。 谁知道卫长轻却是让她越等越失望, 等了半天却是连个影子都没能见到! 想她堂堂凌国长公主,何时有人敢让她这么等着? 她辛辛苦苦抵着困意在这里等她,卫长轻倒好, 竟没心没肺的回去管自己睡觉了! 真是越想越窝火! 卫长轻眼疾手快地在流苏关门前扒住了门框,想阻止流苏关门的动作, 不过正在气头上的流苏关门实在是太过用力了, 她不但没能阻成, 连带着她的手也被夹到了门缝之中了。 “啊啊啊啊!手手手啊!要断了!” 幸好,那扇门及时地又打开了,这才避免了卫长轻差点就要被废了手的可能。 卫长轻捧着发颤的右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流苏终究还是心软了,轻叹一声,将卫长轻拉了进来才把门关上了。 “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啊!” 卫长轻委屈道:“谁知道你会关的这么用力啊……” 流苏心虚的瞄了她一眼,抓起她的手看了看。 好在当时她及时地把门开了,所以卫长轻的手也就是红了一些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疼不疼?” 卫长轻委屈的点了点头:“疼,可疼了。” 看着卫长轻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流苏的心又软了一回。 她稍稍抬起了卫长轻的手,微一低头,便对着那红肿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儿时,她若是哪里磕着碰着,她的母后便是如此做的,对着她的伤口吹一吹,亲一亲,便道:“母后呼呼,苏儿就不痛了。” 只可惜,母后去世的早,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机会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好在,如今的她还能记住一些当年的温情。而卫长轻那样的,才叫可怜呢。毕竟,她还未记事,就已经失去了她的父母了。 或许,她现在可能连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的都已经忘记了? 如此一想,流苏倒是更为心疼卫长轻了。 她吹完之后,学着她母后当年的样子,在卫长轻手上那微红的位置印上一吻,方道:“好了,这样就不疼了。” 卫长轻愣愣地看着流苏的动作。 流苏眉头微拧,“还疼?” 卫长轻怔怔的点了点头。 于是,流苏又对着她的手吹了吹,轻轻揉了揉,才道:“这下好了?” “嗯,还真的挺有用的诶!”卫长轻说完之后,又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嘴角残留的瘀伤,道:“这里还有些疼。” 闻言,流苏差点真的就凑上去吹一吹了。 看清卫长轻眼中的狡黠时,流苏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在捉弄她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卫长轻的脑袋,冷声道:“哦,那伤又不是我弄的,关我什么事!” 手上的伤,是她弄的,所以她才愿意替她吹一吹。 那脸上的伤,又不是她打的,她为什么要去吹一吹! 人家卫女侠都能不计前嫌大义凛然地去救那打伤她的罪魁祸首了,她为什么还要管她身上的那些伤啊! 这么一想,流苏就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再给卫长轻身上上药了,便道:“你回去,本宫要歇着了。” 卫长轻在流苏转身之前,及时的捉住了她的腰身,凑近道:“你在气什么?” 流苏别扭的偏开了头,避开了卫长轻扑洒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 “没有生气!” 卫长轻止不住内心的欢喜,一个转身,便将流苏压在了身后那紧闭着的房门上。 “今天为什么要在我师姐面前替我说好话?是担心我吗?” 担心吗? 流苏一点都不想承认。 “谁担心你了,本宫只是不想再浪费力气替你上药而已!” 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张桌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时,卫长轻的心情就更好了。 她也不挑破,只道:“我落水时,你好像很着急啊?” 流苏被卫长轻压制着,挣扎不开,也无法后退,只能别开了脸,冷哼道:“谁着急了,你乐意去救那耶律莫兰,本公主为何要着急?” 话说出口后,她才惊觉语气之中的酸意好像有点浓啊。 如此浓重的酸味,卫长轻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扣着流苏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望后,才道:“你吃醋了哦。” 流苏一听,连忙挣扎道:“没有!你快放开我!” 卫长轻不肯松开,凝望着她认真道:“流苏,你为什么会吃醋呢?” 闻言,流苏也停下了挣扎。 是啊,她为什么要吃醋呢? 卫长轻愿意救谁,与她何干呢? 好端端的她为何要为这种事情生气呢? 还未想通,温热的吻便已落了下来。 不似卫长轻往常的作风,这个吻,实在是太过轻柔了。 就只是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而已。 或许,这连一个吻都算不上。 她还未来得及回味,卫长轻便已经撤离了。 那抹温热离开时,流苏的心中,甚至还有些不舍。 她抬眼,便撞上了卫长轻那满眼的温柔。 平静的心湖,似乎已经泛起了一片涟漪。 卫长轻宠溺地揉了揉流苏的发丝,笑道:“好啦,别不高兴了,你不喜欢她,我日后不与她走近便是。犯不着为了这事生这么大气的!” 流苏心中微沉,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卫长轻。 看见流苏这样的神情,卫长轻以为是她方才那逾越的举动惹得流苏更加不高兴了。 没办法啊,刚刚那吃醋发愣的流苏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实在是没有忍住才亲下去的。 要是因为这个吻而毁了两人好不容易才能和好的这个关系,那她真的要后悔死了! 正当她懊恼的想着该怎么补救时,却听见了流苏问了句奇怪的话:“为什么这么惯着我?” 卫长轻不解道:“惯着你?有吗?我希望你能高兴,你不喜欢的事情,我自然是不能做的了,这种小事情,怎么能算得上是惯你呢?” 流苏神色微凝,严肃道:“那我之前说的,不喜欢你离我那么近,追我那么紧,你怎么不肯听我的,不肯让我高兴,照我的意思放手呢?” 卫长轻的心沉了沉。 还是不喜欢啊? “原来你不喜欢啊。”她苦涩的笑了笑,复又牵强地扯出了一个看似明媚的笑容,道:“好了,我明白啦!那你,记得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在她失落地准备开门的时候,手腕却被流苏紧紧拽住了。 “为什么要走?” 卫长轻的手微微颤了颤,她不敢偏头去看依旧立在门后不肯让路的流苏,只继续保持着原先的动作,轻声道:“我先回去…不烦你…你忘性大,这样等我明日再来的时候,你就不会再不高兴了,也不会再拒绝我的靠近了……” 小心翼翼的靠近,放在心上的怜惜,流苏并非无心,自然是能感受到的。 见卫长轻执意要开门离去,她不禁将卫长轻拽的更紧了,涩然道:“别走。” 卫长轻愣愣地看着流苏。 这是,在留她吗? “我们,试试。” 轻如蚊呐的声音,卫长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置信地问了句:“啊?你…你说什么?” 流苏耳根微红,她轻咬下唇,窘迫道:“不是你说的吗?合适不合适,总要试试才知道。” 霎时间,卫长轻喜得心花怒放。 “所…所以,你这是同意了吗?” 笨死了。 流苏嗔了她一眼,就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往床边走去了。 卫长轻欣喜若狂,一路尾随着流苏,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能得到流苏这样的回应,方才的那点小失落与小难过,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要睡了,你不是要回去了吗,还跟来做什么!” 卫长轻瞄了一眼那张整整齐齐的床,灵机一动,道:“今日天冷,我替殿下暖暖床再回去,免得殿下冻着了。” 暖完再回去是?! 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流苏轻哼一声,道:“我不冷,用不着这么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听出了流苏那别扭的语气,卫长轻也不多说,直接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衫,迅速地爬到了她的床上,扯过被子盖着自己,露出一张笑脸望着流苏道:“玩了一天,好累的,快上来歇着!” 动作倒是挺快的啊! 流苏没再违心地赶她回去了,而是褪下外衫躺到了她身边。 前几日同在一张床上,流苏还能坦坦荡荡地拥着她。 如今两人挑明了关系,她反倒是变得拘束多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卫长轻先开了口。 “流苏…我…没在做梦?” 语气之中,满是不安与紧张。 流苏被逗笑了。 这么一笑,她倒是放松了不少。 “我哪知道!” 卫长轻侧过身子,凝望着流苏。 感觉到卫长轻的注视,流苏也偏过了头,与她对望着。 卫长轻笑着贴了上去,紧紧地拥着她,抵着她的肩膀愉悦道:“流苏,我好高兴啊。” 流苏身子微微僵了僵,却并未抗拒她的拥抱,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道:“先别高兴的太早了。就只是…试试而已……” 卫长轻心里明白,流苏若是愿意答应同她试试,那么就已经证明了,多多少少,她都已经在流苏心中占下一席之地了。 “嗯,我知道。”卫长轻将手臂收的更紧了,“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 流苏放软了身子,往卫长轻身上靠了靠。 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靠在卫长轻身上,没有接话,而是伸出了手用力的按了按卫长轻嘴角的瘀伤。 “嘶……” 卫长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很疼,却也没敢躲开。 流苏明知故问:“疼不疼?” 卫长轻目不转睛地望着流苏,委屈的点了点头。 “有一点点疼。” 流苏笑了笑,双手撑着卫长轻的肩膀,微微抬起了身子,凑上去亲了亲那道伤。 对上卫长轻那难以抑制的激动目光后,流苏又笑着将唇往旁边移了移,精准的印在了卫长轻的唇上,轻柔地吮了一口,才低声道:“这不是梦。” 80.第八十章 嗯,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她真的被流苏接受了! 卫长轻欢喜地抬起手, 扣住了流苏的后颈,稍一仰头, 便衔住了流苏的唇瓣,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 流苏没有躲开,而是张开了嘴, 热情地回应着卫长轻那热切的吻。 舌尖交缠,两人都竭力汲取着对方的香津。 紧紧贴合着的身子,不断地升着温。 几度亲吻之下, 流苏的手, 早已经不受控制地钻入了卫长轻的中衣里了。 握住那团柔软之时,两人都微微颤了颤。 “嗯…” 卫长轻细喘出声。 两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 并非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触碰,代表了什么,她们自然是明白的。 卫长轻被流苏压在身下, 注意到流苏眼中那难掩的兴奋后,她竟难得地害羞了。 不过,就算是害羞了, 她还是主动地贴上去蹭了蹭流苏的脸颊,哑着声道:“我愿意的……” 卫长轻的眼中, 早已染上了浓浓的情.欲。 流苏的触碰与亲吻, 似是一团火, 燃遍了她的全身。 迟迟未见流苏的动作,卫长轻又说了句:“流苏…给你…我真的是愿意的……欠了你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还给你了。” 流苏捏了捏手中的柔软,终究还是不舍的将手伸了出来,克制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宜纵情声色。” 这种时候,居然跟人家说不宜纵情声色! 卫长轻实在是太委屈了! “你…欺负人!” 流苏故意使坏又捏了一把她的胸口,挑衅道:“怎么,不愿意被本公主这么欺负吗?” 卫长轻浑身一颤,只得软下身子拥着流苏,温柔的看着她:“愿意愿意,殿下愿意欺负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呢!” 那双深情又带着柔软的眼,看得流苏很是欢喜。 她大方地又赏了卫长轻一个缠绵的吻,才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先欠着!等你伤好了,我再来讨回来!当日,你是怎么对我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加倍的讨回来!” 君无戏言,流苏向来说话算话。 既已扬言要加倍讨回来,那她定然会说到做到的! 卫长轻知道流苏不会在今夜要了自己之后,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比起原先两人那若即若离的距离,已经是好太多了。 她一个用力,便翻身将流苏压在了身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我身上有伤,你身上可没有哦!” 流苏嘴角微勾,捉住了按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轻笑道:“你确定你现在能行?” 卫长轻舔了舔干涩的唇,色迷迷的看着流苏。 “殿下放心,定会让您满意的。” 流苏笑意不减,倒是大方的松开了手。 得了应允,卫长轻就不再客气了,微一低头,便吻上了那娇嫩的肌肤。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无一不是恰到好处的美。 除了那次醉酒,她就再也没有这么贴近过流苏了。 一想到只有自己才有这个资格能够这样碰她,卫长轻心中的喜悦便已经止不住的要溢出来了。 谁知,她吻的正出神,长公主殿下却已经将手钻入了她的亵裤之中了。 纤手沿着股后,钻入了她的腿心。 卫长轻猛的一颤,因她此举被迫停下了动作。 流苏用空闲的那只手,扣住了卫长轻的下巴,望着她那窘迫的样子,调笑道:“都湿成这样了,你确定,你还能有力气满足本公主?” 卫长轻脸色微红,她低下头用力地啃了一口流苏的唇,顺手还在流苏胸前摸了一把,逞强道:“等会儿你可别哭着求饶!” 流苏坏笑着用手指夹住了卫长轻的花核,惹来了卫长轻一阵颤栗。 待她瘫软着身子趴在了自己身上后,流苏毫不费力的就把她压了回去。 “嗯?求饶?本公主倒要看看今日会是谁哭着求饶!” 说罢,又似是惩戒的捻了捻那微张的娇嫩。 “嗯啊……你…你…别乱按啊……” 被流苏这么一捻,卫长轻身下又涌出了一股热流,那里的一片狼藉,早已沾湿了流苏的纤手了。 她无力抵抗,只能弱气地躺在那望着流苏了。 她好怕殿下再这样乱摸下去,她今夜就别想安稳入睡了…… 此刻卫长轻那眸光潋滟,面目含春的样子,实在是太勾人了。 流苏心中一动,便将自己的手从卫长轻亵裤之中伸了出来。 两指一捻,一分,便扯出了那羞人的银丝。 流苏笑意颇深,她轻佻的在卫长轻眼前晃了晃。 “啧啧啧,我都还没做什么呢,你就湿成这样了?” 卫长轻满脸通红,忙去抓着流苏的手,羞恼道:“不许笑我!你自己那回,哭着向我求饶的时候,可是比我还湿呢!” “哭着求饶是?”流苏似笑非笑地说:“本公主今日就让你好好尝尝哭着求饶的滋味!” 说罢,便已直奔主题,重新伸入了卫长轻的亵裤之中。 卫长轻慌忙地抓住了流苏的手:“你…不是说我身上还有伤,不宜纵情声色吗……” 要是再被撩到一半停了下来,她要怎么办哦! 流苏低头封住了卫长轻的唇,含糊道:“嗯…改变主意了。” 既然如此,那卫长轻也就不再抗拒了。 只要殿下愿意,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心已托付,又何惧身? 于是她便乖乖地收回手躺了回去,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流苏说罢,便已沿着那茂密的丛林抵到了那涌着热流的幽谷之前。 摩挲着,挑弄着。 一番拨弄之下,卫长轻已经不似原先那般理智了。 她面露潮红,难耐地扭动着身子,攀着流苏的背脊催促道:“你快点…进来……” 流苏迟迟未如她愿,只在外边继续磨弄着。 空闲的那只手,已经抚上卫长轻的腰肢了。 她的指尖在卫长轻的腰上打着转,笑道:“怎么,这样就受不住了?” 卫长轻喘息不止,腰上与身下的双重刺激,激得她更加空虚难耐了。 她只能尽量往流苏身上贴着,希望流苏能够填补她体内的空虚。 可是,流苏就是迟迟不肯满足她。 不但如此,她还在那幽谷之前磨弄打转着,调笑道:“长轻,你把我的手夹的太紧了……是…想要了吗?” 卫长轻羞恼地啄了一口流苏的唇,委屈道:“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流苏含住了她的唇,趁空引导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要是曲解了你的意思,做了你不高兴的事情,那可如何是好?” 哼,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怕曲解了她的意思吗? 殿下明明就是故意使坏! 卫长轻没办法,只能羞恼地开了口,“我要!” 流苏在那花蕊之上用力地按了按,激得卫长轻一阵颤栗,才低声道:“你要什么?” 无法得到填补的卫长轻,实在是难受的很,她咬唇忍耐,偏头不语。 不高兴了! 流苏笑了笑,指尖便往那甬道稍稍探入一些,看到卫长轻惊喜地转回来面对着她时,又使坏地退了出来。 “想要吗?” 卫长轻快要被流苏弄哭了,她咬着唇,低声应了句:“嗯…” 流苏她的耳边轻声道:“是不是很难受?求我,就不折磨你了。” 此刻的卫长轻,居然还能强撑着一丝理智,很有志气的说了句:“士可杀不可辱!不要了!”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流苏清楚地感受到手下又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流苏挑眉一笑。 很好,看来是做的还不到位,卫长轻居然还能有理智嘴硬。 她低下头,咬住了卫长轻胸前的红梅,开始卖力地撩拨着卫长轻。 “嗯啊……” “流…流苏……别…别欺负我了……” “唔…流…唔唔…你怎么…这样啊……” “啊…你…你好讨厌…嗯……我要呢!” 流苏舌头一卷,舔去了卫长轻眼角溢出的泪水,蛊惑道:“嗯,求我呀。” 卫长轻眼眶微红,紧紧抱住流苏的脖颈,喘息着求饶道:“嗯啊…求你了…求你……” 流苏这才满意地进入了卫长轻的领地。 “记住了,今夜,哭着求饶的人,是你。” 卫长轻已被拨弄的意乱情迷了。 好在流苏没再这样欺负她逼着她求饶才愿意满足她了,而是换了种方式来逼她求饶。 几次三番的欢愉,卫长轻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了。 这回,她终于体会到当初殿下被她压着不停索取的那种感觉了。 “啊…够…够了…不要了……” “是吗,那你为何还要夹着我不放?” “唔…真的…够了……” “真不诚实。” 又一次激烈角逐之后,两人皆是累得不轻。 流苏躺在卫长轻身旁,准备歇息一会儿再继续,谁料卫长轻这回居然这么快的就能恢复了力气,率先压住了她。 唔…居然被卫长轻扳回一城了。 “我的殿下…你也湿了……” 流苏揽住了卫长轻的脖颈,抹着她身上的香汗,挑衅道:“你都瘫成这样了,能行?” 卫长轻傲然一笑,直接就含住了流苏的唇,用行动回答着流苏的话语。 怎么说她也能算是一方高手了。 这点体力,她还是有的。 低声吟哦的殿下实在是太过风情万种了,卫长轻没舍得像她方才那样将人撩拨的欲求不满,而是卖力的在她身上探索着,寻求着以往未曾有过的刺激。 两人你来我往,攻城掠地,互不相让的在对方的领地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场争斗,持续到了天亮,她们耗的体力不支了才舍得鸣金收兵。 81.第八十一章 般若换班回来时, 正好看见了小茹端着午膳, 立在流苏门外, 踟蹰不前。 她上前问道:“怎么不进去?” 小茹回过身,神色复杂的望着般若。 “殿下还未起身……” “嗯?你敲门了吗?” 小茹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我不敢敲。” 般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那就再等等, 你先回去,主上醒来我再让人去叫你。” 小茹气愤的踹了般若一脚,低声斥道:“都怪你!” 般若没有躲开,不解的问了句:“我怎么了?” “我昨晚都看见了!就是你去把卫长轻叫来的!”小茹脸色微红,咬牙道:“若不是你把她叫来, 殿下…殿下就不会被她……” 接下来的话,小茹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只能委婉的说着:“被她……害得殿下到现在都起不来身……反正, 都是你害的!不对……都是卫长轻害得…都怪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不向着我们殿下, 居然向着那个外人!” 昨夜, 她怕殿下玩了一天回来又接着处理事务会太累了, 便去做了点宵夜送给她,谁知还未送过去,就看到了般若跑去了卫长轻的房内。 不一会儿,卫长轻就跟在般若后头来了殿下的房间了。 没有见殿下把人赶走, 小茹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了。 谁知, 半夜里她再来看看情况的时候, 居然在外头听到了那些羞人的声音。 唉, 可怜了她家殿下, 居然被…被卫长轻行尽了不轨之事,到了这时候还都起不来…… “嘘,别瞎说啊!我哪有向着别人啊!” “还说没有!若不是你私下放她过来,她哪有什么机会能进来啊!昨夜她若是想要伤害殿下,你又把人都调光了,你让殿下怎么办!” 小茹气愤的瞪着般若,这个家伙最近胆子真的是太大了,居然胆敢把那些暗卫调到了外围,帮着那卫长轻接近殿下! 般若略有些心虚。 “我在暗处已经盯着了。而且……长轻她不会伤害殿下的。” 小茹气得又踹了她一脚。 “你!真的是气死我了!你就这么信任她吗!若是因你擅离职守,害得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啊?” 般若被小茹踹的有些疼,她忍着疼没躲开,认真道:“我相信她,她不会的!” 小茹本想再说她几句的,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两个,争些什么呢?” 是殿下的声音。 小茹立马就闭上了嘴,回过身去,只见她家殿下正慵懒地倚在门边望着她们,嘴角还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殿下身上只是松松垮垮的穿了套中衣,连外衫都未曾披上。 唔,这样子的殿下,与往日里那个端庄优雅的殿下,不大一样啊。 好像,比往日里更要美上几分了。 “殿下,该用膳了。” 流苏扫了一眼小茹手中的膳食,温声道:“今日不吃这些,你去膳房请他们做些他们家表小姐平日里喜欢吃的,再备些水送来。” 果然,那家伙还在殿下的房内! “可是殿下…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小茹不满的瘪了瘪嘴,殿下为何要这么迁就那家伙! 流苏知道小茹心中的不满,却还是只挑了一碟卫长轻平日里愿吃的糕点,笑着催促道:“好了,这也是我喜欢吃的,你快去。” 好,看来殿下这回真的是被那油嘴滑舌的家伙迷了心智了。 小茹心里明白,主仆有别,不管殿下对她有多好,她终究只不过是一个仆。 主子的私事,还是不要多做插嘴比较好。 所以,不管她心有多嫌弃卫长轻,她也没敢多说,只能默默的退下了。 小茹走后,流苏才唤了句:“般若。” “主上有何吩咐?” 不似小茹的不满,般若倒是欣慰多了。 长轻能如愿,主上能开心,这对她们两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流苏看着般若,似笑非笑地说:“我将安危交于你手,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般若心中一颤,连忙跪下道:“般若自知有罪,但凭主上责罚!。” 的确,这次她帮着卫长轻,虽说是为流苏好,可她这样的行为,无疑已经触到流苏的逆鳞了。 位高之人,最不允许的就是自己所信任的手下有异心。 不管这所谓的异心,出发点是好还是坏。 总之,敢违抗命令自作主张的手下,总该是要罚的。 流苏收起了笑,冷声道:“此次念你乃是初犯,饶你一回。下次若敢再犯,可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算了的。” 般若额上已经渗出了些冷汗。 “多谢主上开恩!” “起来。”流苏想到昨夜的那场欢愉,又微微地扯了个笑,就连语气都放缓了不少:“不过,此次你所做之事,倒是甚得我心,正好功过相抵,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般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流苏回房后,直接端着刚刚拿来的那碟糕点,回到了床边。看着抱着棉被睡的正香的卫长轻,不知不觉的就扬起了嘴角。 抹去了卫长轻嘴边挂着的口水后,便掰了一小块糕点,放在了她的鼻前。 灵敏的鼻子,正微微耸动着。 流苏稍稍移了移手,还在睡梦中的那家伙竟能循着糕点的芳香,跟着流苏移了移。 流苏轻笑出声,唤道:“起来吃东西了。” 卫长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能睁开眼。 流苏笑着将手中的糕点,喂到了卫长轻的嘴边。 闭着眼的卫长轻灵巧的卷了卷舌头,轻易的将那糕点卷入了嘴中。 迅速的咂巴了几口,就将那一小块的糕点咽下了,末了,还嫌不够,竟还吮住了流苏的手指,啜了几口。 指尖被柔软的唇舌紧紧包裹着,这种感觉,又让流苏想起了昨夜卫长轻在她指下绽放时的动人模样。 流苏心神微动,隔着被子压了上去,轻轻咬了咬卫长轻的耳垂,低声道:“还装睡呢?” 卫长轻微微颤了颤,自知装不下去了,便缓缓地睁开眼,笑望着流苏。 嘴中还含着流苏的手指。 流苏点了点指下那柔软的舌,暧昧道:“吸的好紧啊,昨夜那样还不够满足你吗?” 被流苏这么一调笑,卫长轻这么厚脸皮的人都不禁红了脸。她连忙松开了流苏的手指,贴过去蹭着她的脖颈,呢喃道:“好困哦。” 流苏捏了捏她的耳垂,问:“醒来多久了?” 卫长轻瑟缩了一下,又继续维持着原先的动作任由流苏把玩着她的耳垂。 “嗯…你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流苏躺进被窝之中,摸着棉被底下卫长轻那赤.裸的身子,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装睡?” “唔…我怕你睡醒之后,就会后悔了。还想着你要是扔下我跑了,我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免得让你为难呢……” 流苏哭笑不得,原本抚在她腰上的手稍一用力,就掐住了她腰间的软肉。 “这时候知道要善解人意了?你以为我是你吗?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想着跑?” 那日,酒醒的流苏一睁眼就看到了想要逃跑的卫长轻时,别提有多失望了。 卫长轻心虚道:“我知道错了,你看我后来不是又回来了吗……” “哼。” 流苏轻哼一声,狠狠地咬了一口卫长轻的下巴,以示惩戒。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也不会跑。” 有了流苏的承诺,卫长轻倒是安心了许多,她贴上去蹭了蹭流苏的脸颊,赖在她身上轻喃道:“嗯我知道啦,好困的,可不可以再睡一会儿啊?” 流苏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卫长轻裸.露在外的肩头,柔声道:“先起来吃点东西。” 卫长轻难得撒娇了一回。 “不要嘛!我不想起来,还想睡……” 流苏也不强迫她,就这样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补觉,还体贴的替她盖严被子拥紧了她。 嗯,昨夜确实是累着她了。 不一会儿,卫长轻便已渐入梦乡。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被流苏抱进浴桶之中了。 “醒了?” 坐在她身后替她擦着背的流苏开口问道。 刚睡醒的卫长轻还有些迷糊,正揉着眼回身寻找声源。 浴桶狭小,她这么一转,就撞进了流苏的怀里。 流苏继续替她清洗着身子,开口道:“若是还困,就再睡会儿。” 卫长轻清醒后,趁机摸了一把流苏的身子,笑着道:“能与殿下共浴,哪还会困啊?” 流苏嗔了她一眼,拍开了她在自己身上点火的那只手后,率先起身出了浴桶,背对着卫长轻穿上了一旁的衣物。 “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洗。等会儿我要出门一趟,膳食已经备好了,你洗完后记得吃了再睡。” 卫长轻没能顺利占到流苏的便宜,便趴在浴桶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流苏穿衣的动作,问道:“你要去哪啊?我不能跟吗?” 流苏回身拨弄着卫长轻那湿润的发丝,道:“出门赴约,与流芷云有事要议。” 卫长轻不满地瘪了瘪嘴,“她干嘛不来这里啊,非要你出去……” “自从上回你受伤回来,流年生了气把她关在门外之后,她就再也没敢来了。” 没敢再来,却还是不死心地约流苏出门,那女人肯定是不安好心! 卫长轻皱着眉头询问道:“非去不可吗?” 流苏笑着揉了揉她的眉心,道:“谈正事的,别多想。” 卫长轻失落的应了句:“哦,知道了,那你去。” 流苏轻叹一声,也没再多说,就绕出了屏风,留下卫长轻独自沐浴。 穿戴整齐后,她才坐在了菱花镜前,为自己梳妆打扮着。 没多久,镜中便出现了卫长轻的身影。 她还未开口,卫长轻便已经自她身后拥住她了。 流苏望着镜中那模糊的面容,抚上了缠在自己颈间的那手臂,调笑道:“怎么,舍不得我走么?” 卫长轻闷声道:“嗯。” 流苏起身将她牵到桌边,指着那满满一桌卫长轻喜欢吃的菜色,道:“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我先陪你吃了再出去,你就自己打发一个下午的时间,等我回来陪你用晚膳,好吗?” 卫长轻难得的不去瞧自己喜欢吃的那些东西,而是拥住了流苏,轻声道:“不想吃那些了。” 流苏眉头微蹙,原来这些她不喜欢啊。 “你等等,我去叫人重新做。” “不用那么麻烦啦。”卫长轻不让流苏离开,用力的拥住她,贴在她耳边低喃道:“我不想吃那些,想吃你。” 流苏轻轻一笑,偏头咬住了卫长轻的唇,轻易的就探入了她的口中。 直到卫长轻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后,流苏才离了她的唇,笑意盈盈地揽着卫长轻的脖颈,问:“是想吃我,还是想被我吃?” 卫长轻舔了舔唇瓣,回味道:“嗯…都想。” 流苏附到卫长轻的耳边,轻声道:“那你乖点,晚上,等我回来,就能如你的愿。” 食髓知味,流苏自然也是想的。 卫长轻扬起了笑,愉悦道:“好!” 在流苏退开之前,卫长轻便已低下了头,在流苏的脖颈上印下一吻。 她极为用力的吮吸着,直到留下印记后,她才满意的松开了流苏。 “好了,你可以放心去了。” 这个暴露在外的印记,太明显了。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流苏昨夜经历过什么。 看出卫长轻心中的小算盘后,流苏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袋,嗔道:“你啊,真是小心眼!” 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宠溺与纵容之意。 这样一来,卫长轻的心情就好多了。 “嘿嘿,我们吃点东西你再去,等会儿我就看看我师姐她们!等你回来!” 说罢,便拉着流苏在桌边坐下,扫荡着她所说的那些不想吃的东西。 82.第八十二章 流苏走后, 卫长轻就去寻华笙了。 难得看到华笙居然有闲情逸致坐在池边的亭子内喂鱼,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在那, 没有流年陪着, 卫长轻真是惊讶得很。 “师姐啊,你今日怎么有空在这喂鱼啊?” 华笙自顾自的又撒了些鱼食到池子里,头也没回的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不陪殿下了?” 卫长轻在华笙身边坐了下来,讪笑道:“哪用天天陪她啊,总要来陪陪你的嘛!” “我看你现在已经是巴不得天天腻在殿下身边了,有空来寻我,定是殿下不在了。”华笙回头看向卫长轻,意味深长地说:“昨夜又去殿下房里了?怎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要跟我说说吗?” 卫长轻脸色微红,结巴道:“没…没有啊……” 华笙似笑非笑地说:“呵,你不说我也知道, 瞧瞧你这春光满面的样子, 就差把心事印在脸上了。” 以华笙对卫长轻的了解, 又怎会看不出她这几日情绪的变化? “师姐啊…”卫长轻不安道:“你…该不会反对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为何要反对?有人愿意接下你这个烂摊子,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卫长轻:“……我……我有这么差劲吗……” 华笙笑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反正最近有殿下管着你,我觉得我总算是比以前少烦心了许多。” 看着卫长轻那憋屈的样子,华笙收起了笑, 认真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种事情, 可不是儿戏。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我自然也不会多做插手。毕竟,这是你自己的路,不管是对是错,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是苦是甜,总要自己走过了,尝过了,才能体会的到。就算我现在告诉你,这是条布满荆棘的路,劝你回头,你会听我的吗?” 其实,大多人都是这样的,在做选择之时,总以为这个人就是她剩下的一生了,任旁人再怎么相劝,她总是不愿听,不愿信的,只会照着自己内心的意愿,继续一头撞下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 人都是这样的,只有等到自己尝到苦,受过伤了,才会明白是当初选错路了。 到那时候,他们才会悔不当初。 有些人会甘愿舍痛及时脱身。也有些人,依旧是深陷其中,不管再苦再痛,都还是舍不得脱身。 卫长轻干笑道:“师姐你放心,你要是劝我,我肯定会听的!” 华笙嫌弃道:“这种虚伪的话,在我面前就不用说了。” 卫长轻知道,华笙看起来虽是嫌弃她的,可最最疼她的,也只有华笙了。 她开心地抱住了华笙的手臂,“还是师姐最好了。” “别抱我这么紧,我还要喂鱼呢!” 华笙甩了甩手臂,把卫长轻甩开后,那家伙又贴上来抱着华笙的腰,粘着她道:“不嘛,我们姐妹俩都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聊天过啦!” 华笙无奈地说:“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粘人了?也亏得殿下竟受得了你。” “嘿嘿,她当然,受…得了的啊!” 而且,还受得挺开心的呢…… 卫长轻陪着华笙喂了好一会儿的鱼,都没见流年过来,不免有些疑惑,便问:“欸,那小家伙呢?怎么会这么久了都还没过来找你啊?” 华笙还未答话,卫长轻又突然想到了昨夜的事,忙问:“你们两该不会吵架了?” 华笙斜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哎呀,师姐居然没看出来流年不高兴了? 卫长轻略有些惊讶,“昨晚你没看出来吗?她跟耶律莫兰交手的时候,看到你和齐王一起过来时,整个人都傻掉了!这才会失手中了耶律莫兰一掌啊!不然你说她怎么可能会这么没用啊?” 华笙眉头微蹙,昨夜流年落水后,她整颗心都放在了流年的安危上了,又怎会去细想这些事情? 卫长轻又继续道:“啧啧啧,这要换成是我啊,这么辛辛苦苦地到处找你,担心你的安危什么的,结果却看到你跟旧情人在那幽会,肯定是会生气的!” 华笙翻了个白眼,“哪有幽会啊,你别想太多了。” 明明就是说些正事而已! “我想不想多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你那小徒弟会不会想多啊!还有啊,谁知道你跟他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正事可谈啊!” 华笙轻叹道:“嗯,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跟她解释一下的。” 卫长轻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师姐啊,你这回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啊?难道她一点不愉快的迹象都没表现出来吗?” “她受了些凉,昨夜一直没醒,今早才醒来的。” 昨夜流年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在那说着,直到今早,身上还有些发烫呢。 华笙手中抓着的那把鱼食,已经许久未曾落下了。 水中的那些锦鲤已经聚集在一处,时不时的钻出水面,摇着尾巴等待着她的喂食。 华笙洒下了手中的鱼食,继续道:“而且,你也知道的。她就是这样的,每次受了委屈也都不说,只管自己默默的藏在心里。” 流年从来都不会像卫长轻这样大吵大闹,肆意妄为的。她只会把那些痛苦与委屈,放在自己的心里,一个人默默隐忍着。 不去吵,不去闹,那样过分的懂事,实在是让人觉得心疼。 卫长轻感慨道:“哎,那个闷葫芦,这也是难为她了。要不你还是趁早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心里难受了。” 被卫长轻这么一说,华笙也觉得确实是该趁早跟她解释一下。 毕竟,信任是一回事,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知道流年会相信她的。 正因为流年相信她,所以才不会与她吵闹。可是,若是因这些小事总是害得流年心里难受了,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小伤小痛积累久了,那就是大伤大痛了。 “嗯,我会的。她今日被齐王派来的人接走了,等她回来我就会跟她说清的。” “什么!被接走了?!那狗王爷这时候接她走要干嘛啊!” “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病了,齐王是她的父亲,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卫长轻皱了皱眉,担忧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你放心吗?” “不放心又能如何?”华笙叹息了一声,怅然道:“长轻,不管怎么样,毕竟,她还是他的女儿。我能与他断情绝爱,可是,她与他之间是血脉相连的,这种父女情谊,是割舍不断的。” 卫长轻心疼地看着华笙,不知该如何安慰。 “师姐……” “你说,若是有朝一日,我与齐王正面交锋了,她会向着谁呢?” 卫长轻笃定道:“这还用问嘛!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会向着你的啊!” “是吗。”华笙敛起了那些情绪,抬头问向卫长轻:“那若是有朝一日,我已殿下正面交锋了,你会向着谁呢?” 卫长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师姐,你不是说不反对我们嘛……” 华笙淡声道:“没有反对啊,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怎么选而已。” 卫长轻纠结地咬住了下唇。 这种事情让她怎么选啊! “你…不是要帮她嘛,怎么还会与她正面交锋啊……” 华笙撒完了最后一把鱼食,起身拍了拍手,说:“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种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 看着卫长轻那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脸蛋,华笙又自嘲道:“我知道,你会选她的,对?呵,我可真是贪心啊,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我希望流年能够选择爱人,却又贪心地希望你能够选择亲人。” 虽然卫长轻知道这只是华笙与她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可她心里却是极为惶恐不安。 若真有那一天的到来,她该如何是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人,她都舍不得舍弃。 “师姐,我求求你了,别对她下手好不好啊……” 华笙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没脑子,求我这些做什么?你也不想想,她是我要下手就能解决的人吗?我若真要与她为敌,没被她算计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卫长轻这才松了口气,“你别这么吓我啊……” “哪吓你了,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哪天我们就会闹翻了啊!虽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那也是靠共同的敌人与利益维系着的,总会有分道扬镳的一日。就像如今也是,她不会全信我,我也不会全信她。” 卫长轻瘪了瘪嘴,接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信你啊,万一她很相信你呢!你可不能随便误会她啊!你看她都放心住进我们这里了,若是没点信任又怎么敢放心啊……” 流苏若是真敢对华笙放心,那就不会是那个运筹帷幄玩弄人心于股掌的长公主殿下了。 华笙懒得跟卫长轻解释那些深层次的东西,也不想过早给卫长轻太大压力,只道:“你知道殿下为何会看上你吗?” 卫长轻愉悦地想着,看来殿下看上她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居然连师姐都能看得出来。 “为什么啊?我不知道哎。” “呵呵,因为你够蠢。” 说罢,华笙便率先转身出了亭子。 卫长轻委屈地跟在华笙身后,埋怨道:“什么啊!这算是什么破理由啊!”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优点能被殿下看上的,唯一想得到的,就是你够蠢,蠢到在她身边都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的那种。”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缘分啊!” “缘分?若是你有我这么聪明,你看看殿下还敢不敢留你在身边。” 其实,华笙说的的确也没有错,毕竟,以流苏的身份,若是在身边留个处处需要防备的人,那可就太累了。 留下卫长轻这个没多少心眼的,既能给她带来快乐,又不需要她处处防备着,何乐而不为呢? 卫长轻:“……师姐,你这是变相地在夸自己!” 华笙笑了笑,还未接话,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觅夏了。 “楼主,都查清楚了。” 阅览着觅夏给她递来的信件,华笙神色愈发凝重了。 “确定没弄错吗?” “不错,此事骆叔也算是知情人,不会有错的。” 华笙沉默未语,注意到伸着脖子往她手上瞧的卫长轻,华笙连忙合上了信件,瞪了她一眼。 “你想干嘛?” 卫长轻回忆着方才看到的那些字眼,问了句:“俞燕芙是谁啊?汝南王,不是流芷云她父王吗?你怎么突然要查他们啊?是不是他们会对流苏不利啊?” 华笙敲了敲卫长轻的脑袋,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卫长轻想了想,总觉得流芷云接近殿下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连忙扯了扯华笙的衣袖,道:“师姐。要不,我帮你分担点事情?你一个人管着楼里那么多事情,肯定很累的。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体谅你,要不,以后就让我帮帮你?” 觅夏惊讶地瞪大了眼。 天呢,这还是那个只吃吃喝玩乐欺负人的表小姐吗? 华笙狐疑道:“你突然这么懂事起来,我怎么就这么慌呢?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做!” 卫长轻心虚地移开了眼,“没有啊,我就是看你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好好陪你那小徒弟,所以才想心疼心疼你,为你分担一些事情呢!” 华笙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想着这样就能帮到殿下了?” 卫长轻干笑道:“哪有啊!别这样想我嘛,我真的是想着要替你分担一些事情的啊!还有啊,师傅他在天之灵肯定也是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的嘛……” “别解释了,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卫长轻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下华笙,却听到华笙对觅夏说了句:“觅夏,这几天就让她跟着你做点事。也是时候该让她懂点事情了。” 83.第八十三章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卫长轻跟在觅夏身旁, 躲在暗处看着刚从酒楼之中并肩出来的流苏与流芷云, 忍住想要上前打搅她们的冲动, 问了句:“觅夏姐姐, 你带我跟着她们, 是想做什么啊?” 一名不起眼的男子, 在流苏与流芷云出来之后, 从酒楼之中来了她们藏身的地方, 对着觅夏耳语一番后,又默默地退下了。 卫长轻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问道:“为什么要让人跟着流苏啊?是师姐的意思吗?师姐想对流苏做些什么?” 觅夏叹了口气, 无奈道:“表小姐, 你放心,楼主如今既与殿下结盟,自然不会做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 她带着卫长轻跟上流苏与流芷云,继而解释道:“汝南王最近不止暗自在封地上操兵练将,更是偷偷来了定阳城。楼主不放心, 怕他会对殿下不利, 才会想要查出他的踪迹的。如今我们未能寻到他的栖身之处,不得已之下才会跟着流芷云, 想借她寻到汝南王的踪迹。” 卫长轻远远地望着流苏的背影,担忧道:“师姐要让你查汝南王, 是不是因为汝南王想要对付流苏啊?” “想要对付殿下的人太多了, 可不止汝南王一个。只是原先她与皇上姐弟同心, 所以才不会有人敢轻易出手。可如今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道是因这龙脉之事,皇上已与殿下离心了,或许已经有不少不安分的人,想要找个好机会除了殿下。” “啊?那怎么办啊!流苏知道吗?师姐现在不会伤她,那是不是得要帮帮她啊?” “你放心,这点小事,殿下还是能应付的,用不着我们多做操心。”觅夏叹息道:“表小姐,殿下处境不宜,可楼主处境更是艰难。你知道的,原本照我们的楼规,是不得插手这些朝堂之争的。只是如今楼主骑虎难下,不得已才要与虎谋皮。可不管怎么样,皇族的人,大多是一心为江山的。兔死狗烹,这是常有的事情。楼主防着殿下,也是正常的。不管楼主怎么做,也都是为了保全百晓楼。我知道,你心疼殿下,可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楼主?她扛起了这么大的担子,从不让你们为了这些事情烦忧,不管你惹了什么事,不管你是对是错,她都一如既往地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始终遵循着老楼主与老夫人的遗愿,护你喜乐安康。如今出了个殿下,你就忘了她对你的疼爱了吗?” 卫长轻心中一震,内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应该这么偏心的。” 觅夏继续带着卫长轻远远地跟着她们,道:“你无需跟我道歉,这些话本不该轮到我来说的。今日我说这些,已经算是逾越了。楼主她不生你气,不介意你是为了殿下才愿意来了解这些事情,还让我给你说清楚殿下的难处,已经是对你很好了。现在我说的这些,或许是说得有些早。我只希望,日后你不要陷得太深,为了殿下而做出些混账事寒了楼主的心呐。” 卫长轻承诺道:“觅夏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伤害师姐的!” 觅夏欣慰地笑了笑,道:“嗯,我信你。如今流芷云接近殿下,其意不明。殿下应付她,也是不容易的。她没有伤害殿下,殿下自然也不会太过绝情。楼主知道你太过冲动,才让我带你来看看,免得你到时候一冲动又做出些让她头疼的事情。” 卫长轻尴尬地偏过了头。 的确,若不是因为师姐让她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听觅夏指令行事,而是她独自一人在路上看到那并肩而行的两人,那她很有可能会直接冲上去的。 两人尾随了流苏与流芷云一路。 觅夏又与卫长轻讲解了一些如今的形势,再三确认卫长轻已经明白百晓楼与殿下之间那难言的关系后,看着天色已经差不多了,才留下卫长轻离开了,好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流芷云这一整日心情都不怎么好。 坐在酒楼中时,她曾状似无意地问起流苏那红痕是不是不小心伤到了。 可流苏却是风情万种的笑了笑,道:“芷云妹妹也是侍过寝的人了,又怎会不知?难道,皇弟他未曾在你身上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听完那话,她瞬间就有股气憋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连今日寻她出来的目的都快忘了。 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有些难受。 “芷云妹妹方才说的,皇上已经开始剔除本宫在他身边留下的人,可是属实?” 听到流苏发话,流芷云才回过了神,应道:“此事千真万确!” 流苏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本宫倒是不明白,为何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唆本宫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呢?莫不是你们想着的是我若与皇上动了手,你的父王就能有机可趁了?” 流芷云轻叹道:“皇姐,你明明是信的,为何口上总是不愿承认呢?皇上太过软弱,父王说了,你若是想要做些什么,那他,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流苏凝着脸,不去答话。 眼见天色将暗,想到自己曾答应过卫长轻的,回去陪她用膳的事情,便率先说道:“天色不早了,芷云妹妹还是早些回去。今日之事,权当闲聊,过了今日,就不要再提那些事情了。” 流芷云还想再拉着流苏说些话的,却在开口挽留之时,意外地发现流苏原本那疏离的笑,竟渐渐多了些温度。 疑惑地顺着流苏的目光往旁边望去,才发现了她的手下败将卫长轻,正立在远处淡笑不语。 流芷云还未拉住流苏,流苏便已迈开步子,朝着卫长轻走去,含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卫长轻扫了一眼流芷云,没有露出丝毫的敌意,只扬起了笑,朝流苏伸出了一只手,道:“天色不早了,来接你回家。” 流苏心中微暖,伸手覆上了那只手掌,紧紧握住。 “好。” 与呆立在那的流芷云匆匆道了个别,流苏便牵着卫长轻走了。 走远之后,流苏才弯着嘴角问了句:“怎么,特地跟来,是不放心我吗?” “没有啊,正好路过而已!” “哼,看来是很放心了?不怕我跟别人跑了吗?” “怕怕怕怕死了,所以我才来接你的!” “噢!原来你就是不放心我,不相信我!” “我没有…我相信的……” “别狡辩了!你就是不相信本公主,看来今夜回去要好好罚你了……” 身边能有佳人斗嘴相伴,也是件美事。 不似卫长轻的轻松惬意,等着流年回来的华笙这几日倒是开始担忧起来了。 因为,流年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侍从将流年领到齐王的房内,恭敬道:“劳烦郡主在此稍候片刻,王爷很快就回来了。” 流年略一点头,那侍从便退下了。 她被齐王接来此处,已有五日了,明明她的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齐王却还是只字不提让她回去的事情。 而她周围,竟还有不少的高手在看顾着她。虽然那些人对她还算是挺恭敬的,可她却还是被迫只能在这座宅子内走动着,连大门都没办法出去。 不能出门,就不能回去找师傅了。 这种近乎是被软禁着的感觉,弄得流年心情极为烦闷,于是她今日便打算来找齐王说个清楚。 不管他愿不愿,她总归是要回去找师傅的。 流年在齐王房中踱着步,静待齐王归来。 等待之时,她在无意之间,望见了铺在齐王书桌上的一张画纸。 没按耐住好奇心,她便上前观望了一番。 画纸之上,寥寥几笔便绘出了成片的寒梅。 千百树的梅花在风雪之中争相竞放,茕茕傲立。 疏影斜枝下,白衣女子执剑而立。 黑发迎风飘扬,白衫已与地上的白雪融成了一片。 她一手执剑负于身后,另一手折梅置于鼻前轻嗅。 透过这副平静安然的画像,流年仿佛穿过了尘世的喧嚣与繁华,看到了在她内心深处的那朵,伴随着她十数年的那朵梅花。 那朵梅花,似乎从始至终都是如此,不惧风尘,凌雪绽放,傲骨嶙峋。 心中的烦躁,也因此画平静下来了。 “年儿觉得此画如何?” 听到齐王的声音,流年才惊觉齐王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了。 “此画,甚好!”流年嘴角噙着笑,柔柔地望着画中之人,忽又收起了笑,敛眉问道:“此画可是父王画的?” “嗯,是我画的。”齐王上前抚着画中之人的容颜,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是觉得画中之花好呢,还是觉得画中之人好呢?” 流年心中微沉,难道说,父王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她直盯着齐王那只在画上游移着的手,淡声应道:“都好。不过,孩儿还是觉得此画还缺了点什么。” “哦?还缺了什么?” 流年捡起了砚台便上的画笔,替这幅画添了几笔。 信笔绘下,已成佳作。 看着画上所添之物,齐王袖底的手已紧握成拳。 流年添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执伞的女子而已。 女子执伞遮在画中之人的头顶,替她挡去风雪,静立在她身后,默默地陪伴着她。 仅这寥寥几笔,齐王便已确定了流年的心思。 不管心中有多愤怒,他还是不露声色,明知故问道:“哦?你添的这几笔,算是何意呢?” 流年浅笑道:“一人赏梅太过孤单,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齐王指着那把伞,似笑非笑地问:“那这把伞,该不会是替她遮风挡雨用的?” 听出了齐王那怪异的语气后,流年将视线从画上移到了齐王的俊脸上,坚定道:“不错。这把伞,就是替她遮风挡雨用的。” 齐王渐渐冷下了脸。 好,好的很! 看来探子所汇之事并未做假,流年与她之间,果然已经不是寻常的师徒之情了。 流年无视了齐王身上散发出的寒意,继续道:“皇上有旨,命孩儿常伴皇姐左右。如今孩儿已无大碍,既有旨意在身,孩儿就不再留在这里叨扰父王了。” 不等齐王回应,流年直接就越过了齐王,往门口走去,同时还留给了齐王一句话。 “梅花虽很坚毅,可那也是花,花儿总会有娇弱的时候。百千万般姿态的花儿,总是需要惜花之人呵护终老的。” 流年略一停顿,又继续道:“父王不愿做那惜花之人,那就由孩儿来做。” 这回,齐王再也忍不住怒意了,直接怒斥出声:“孽障,你们同是女子,你又有何资格做那惜花之人!” 流年停下脚步,背对着齐王道:“同是女子又如何?就算拼死,我也会护她,惜她。而不是像父王一样,负她,伤她。” 84.第八十四章 “流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齐王强压着内心的怒火, 甩袖道:“罢了, 你还小, 不懂事。我就当今日之事只是你开的一个小玩笑。从今日起,你就不用再回梅园了。” 流年回身凝望着齐王,冷笑道:“父王心中明明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再如此自欺欺人呢?你知道的, 我没有跟你在开玩笑, 从始至终, 我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管你愿不愿意, 反正我都是要回去的。” 她心里已经明白了,齐王会软禁她这么多日,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与其与他继续打着哑谜, 还不如趁早跟他说个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场。 “混账!你可别忘了她与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可是仇人之女啊, 你当真觉得她会真心待你吗?别傻了孩子, 你对她来说,不过是用来报复我与丞相的一种手段罢了!” 流年微微拧眉,复又坚定道:“不可能!她不会的!” “不信是?好!父王很快就会让你看清这个事实!免得你再被那女人继续蒙骗!” 流年紧张道:“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齐王冷冷一笑:“你不是想回去吗?我已经给她传信了,若真想你回去, 就亲自来此接你!” 流年急了, “此处高手如云, 你把她骗来此处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齐王面色阴冷, 道:“做什么?原本我那么客气地对她, 是真以为她已经忘了当年的事情,不再与我为敌了。可如今才知道,她竟在暗地里对你下了手,你是我的亲骨肉,她如此误导你,利用你,蒙骗你,你叫我如何能忍?” “她没有蒙骗我利用我误导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又怎会伤我骗我?” 齐王失望道:“她是对你最好的人?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怎么不想想我与你母妃,怎么不想想疼你爱你的姥姥姥爷?” 流年懊恼地咬住了下唇,的确,这些人对她确实是很好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否认了师傅对她的好。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与她定下了终生,我已经是她的人了,父王若真想对她下狠手,那孩儿定会与她同生共死!” “什么!你居然敢私定终身?”齐王怒极扬起了手掌。 流年抬起了脸,等待着那个巴掌的到来,无比坚定地说:“对!孩儿此生,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混账!真是不知廉耻!” 齐王的那个巴掌终究还是没舍得落下,只是怒然甩袖离去罢了。 而流年,却是被他锁在了这间房内了。 齐王稍稍平复了被流年轻易就挑起来的怒火后,便已有人来报说华笙已经到了。 呵,胆量倒是不小,居然真敢独自一人前来。 命人将她迎进一开始便备好的会客室后,齐王便前去见她了。 “想不到,你居然真会愿意独自前来。” 不去细想齐王那意味不明的话语,华笙只是冷淡道:“她在哪?” “急什么,先坐下叙叙旧。” 华笙稍一犹豫,便大方地在齐王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 齐王亲自煮茶招待着华笙,顺便说道:“不知为何,这几日她的病情竟比原先更加严重了,每日都是卧床不起,喝了大夫开的药还是没用。倒也是奇了,这种时候,她竟还嚷着要回你那里去。” 华笙心有疑虑,流年的身子骨何时这么差了? 不过,很快就被心中的担忧冲散了那些疑虑。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乖乖喝药。 没听到华笙的应话,齐王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她现在太虚弱了,我不大放心。她太粘你了,我也是不得已才厚着脸皮把你请来的,原以为你是不愿来的,没想到你居然真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基本上是齐王在说,华笙在听。 桌上摆放着的麒麟熏香炉,正散发着袅袅的青烟,香气浓郁。 那样浓郁的香气,闻的华笙极不舒适。 齐王煮完茶后,便递与华笙一盏。 华笙接过茶水,却并未饮下,而是将其倒入了一旁的麒麟香炉之中,灭去了那不喜欢闻的熏香。 “她在哪里,我去接她。” 齐王笑着饮下了自己手中的那盏茶,应道:“她刚喝过药,已经睡下了。你先在此等等,等她醒来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华笙不知此次齐王的真正目的,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坐在这里默默的听着他说话,等待着流年醒来,并且还小心翼翼地防备着齐王。 不过,就算她已经很小心了,可体内那渐渐流失的内力,与使不上劲的手脚,却还是告诉了她,她疏忽了。 看出了华笙的异样,齐王才道:“我一直记得,你最不喜的就是这样浓郁的香味,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喜这样的味道。” 华笙紧紧地扣住桌沿,撑住那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卑鄙!” “呵,原本这烟也没什么问题,就是闻久了会变得困乏些罢了,只要喝了这茶就能好了。可是你却不信我,不敢喝这茶,还去灭了这烟。在你灭烟的那一刻,你便已经中毒了,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内力太过深厚,所以才会撑到此刻才发作而已。” 齐王略一停顿,又继续道:“若论卑鄙,我想我应该还不如你?与你相识的这些年,我除了当年我们成亲之日,可算是从未对你下过狠手,也未曾对你百晓楼赶尽杀绝。我对你念着旧情,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对我女儿下手?堂堂百晓楼楼主,竟好意思去诱骗一个孩子,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我看你算是比我还要卑鄙!” “没有下过狠手?我父亲死于你手,这也算没下过狠手吗?”看出了齐王眼中的恨意后,华笙又冷笑道:“男欢女爱,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很寻常吗?又怎会算得上是诱骗?” 齐王怒拍案板,起身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咬牙切齿道:“果然,你还恨着当年的那件事!的确,那件事我是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可你为何要搭上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 华笙无力反抗。 齐王只需再用些力,就能将这个误导了她女儿的坏女人,活生生的掐死了。 看着华笙那越涨越红的脸,齐王终究还是没有舍得,只是稍稍松了松手,商量道:“放过她。” “咳咳咳。”华笙喘着气,逃过了那差点就要窒息的危险后,扯了个讽刺的笑容,“放过她?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辈子,到老到死,她都不会放开那孩子的手! 齐王收回了自己的手,用力握成拳,恨恨地瞪着华笙。 眼见失去力气的华笙,因没了支撑而往后倒去时,齐王毫不思索地就上前接住了她。 十一年了,时隔十一年,他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能够再一次拥住怀中的这个人。 “你瘦了好多。” 齐王这话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了。 听到这话,两人皆是一阵恍惚。 华笙率先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正被齐王抱在怀中,怒吼一声:“与你何干?快放开我!” 挣扎之间,反倒令两人贴的更紧了。 鼻间萦绕着的冷香,与身上紧贴着的娇躯,勾起了齐王心中的一股邪火。 他压下心中的怜惜,一个用力便将华笙抱了起来,放置在一边的竹榻上。 随即便倾身而上,不顾华笙眼中那难得的惶恐不安,将她双手按至一旁,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唔…放开…唔…我……” 齐王不顾华笙的挣扎,只管自己狠狠地吻着她,只顾自己用这种方式泄着愤。 唇上一痛,口中已被血腥味充斥着。 如此,齐王才被拉回了神智,稍稍抬起了头。 看清华笙眼中那迸发着浓烈的恨意后,齐王才有些懊恼。 他望着她那微红的眼眶,低声道:“对不起。” 华笙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滚!” 齐王知道,华笙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看来这次她真的是怒了。 他用力地揽着华笙的肩头,附在她的耳边痛苦道:“为什么是我女儿?这世上男男女女千千万,你看上谁不好,为何偏偏是我女儿呢?” 一个是他亲生骨肉,一个是他曾经的妻子,是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如今得知这两人之间那不寻常的关系,让他如何能不痛苦? 华笙无力地垂下了眼。 “流桓,人这一生,都是在修因种果。这,或许就是你的报应。” 情之一事,谁能控制? 如果她能控制,她也不想的。 这世上男男女女千千万,此生她早已不想与齐王再有任何交集,感情若能控制,她又怎会专门挑选一个流年? “郡主!您不能进去!” “全都给我让开!” “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打扰!” “打扰?我师傅是不是就在里头?你们再不给我让开,就休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门外的吵闹声,透过了那扇房门,传入了房内两人的耳中。 流年来了。 齐王敛起了面上的痛苦。 手往下移,便撕开了华笙的外衫。 华笙惊呼一声:“流桓!你要做什么!” 齐王把那破碎的衣衫往空地之上撒去,将华笙拦腰抱起,往内室走去。 “你不肯放过她,那就只能让她放开你了!她还小,不懂事,如今只是受你蛊惑才会深陷其中。等她痛过了,自然就能放手了。” 85.第八十五章 房门之外。 流年手执长剑, 面色阴冷。 地上已经躺了不少的侍卫了,还有几个受了点轻伤的侍卫正捂着手臂上的伤踌躇地看着流年。 他们不敢伤她,就只能被她伤了。 流年的眼皮跳得厉害,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不容易才能脱了身跑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知道师傅被父王带来了此处, 她又怎会允许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挡了路? “我再说一遍, 全都给我滚开!” 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被流年这样的气势吓到了。 不管怎样,郡主终究还是主子,没有齐王的命令, 他们是不敢伤她的。 侍卫长稍一犹豫,便挥了挥手,令手下给她让了条路。 不顾后果横冲直撞的流年,终于如愿冲进去了。 只是, 跃入眼帘的那些东西, 却是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散落在地的那些零碎的衣物之中, 有师傅的衣衫,也有父王的衣衫。 流年眼前一黑, 不禁晃了晃身子。 霎时间脚步重如千钧,连一步都迈不动了。 不知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才敢强撑着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朝着内室的那扇门走去。 “噔。”的一声, 稍稍拉去了流年的注意力。 流年低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正踢到了往常只藏在华笙衣袖之中的那把软剑。 师傅总说, 要剑不离身, 才能给她安全感。 可是,如今她怎么能让这把软剑离了身呢? 流年蹲下身,将那把软剑的剑柄紧紧的抓在了手心之中。 不知不觉的,她就已红了眼眶。 方才在外面显露出的张牙舞爪,在看到这一地狼藉的那一刻起,便已戛然而止了。 原先的担忧与紧张,如今已经只余满地悲伤了。 那一颗只装着华笙一人的心,仿佛在无形之中被人刺了一刀。 那一刀刺的她好疼好疼。 扎心的疼。 手中紧握的两把剑,一把是华笙的,一把是华笙赠与她的。 流年握剑的手正微微发着颤,下唇已被她自己咬出了丝丝血迹。 师傅赠剑之时的温柔神色,还历历在目。那些撩人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好不甘心呐! 理智告诉她,这种时候她就应该默默离去,装作未曾来过的样子,才能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可是,她就是不愿相信,不信师傅会如此待她! 流年揉了揉眼睛,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痛苦地望向内室的那扇房门。 是推开那扇门,亲眼目睹那令人心碎的场面,把她那仅剩的自尊心碾碎? 还是该给三人都留下一些尊严,就此转身离去,留她一人独自舔舐心伤就好? 万千思绪百转千回,最终,流年还是选择了相信华笙。 毕竟她曾答应过师傅,要信她的,如今怎能食言呢? 流年艰难地迈开了步子,行至那扇门前。 她的手悬在了半空之中,不知做了多大的争斗,才敢下定决心准备伸手推开那扇门。 可在她就要触到那扇房门时,门却从里头打开了。 只着中衣的齐王从里头出来了,他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件内袍。 看到流年时,他故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房门被齐王带上了。 可那一瞬间,流年却是透过了那门缝,看见了里头的床帐。 甚至还隐约地瞧见了床帐之中的隐隐风光。 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剑柄,似是寻求着一个依靠与支撑。 “我师傅,是不是在里面。” 流年那满眼通红的样子,以及那隐忍着痛苦的声音,都令齐王心疼不已。 可是,他还是狠下心来,说了一句:“嗯,先别吵她,她有些累了。” 累了。 他说师傅累了。 他居然用这么温柔的态度,说师傅累了。 流年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齐王唇上的那道伤痕。 注意到流年的目光后,齐王温柔的笑了笑,舔了舔唇上的伤口,道:“嗯,她啊……刚开始是凶了点。” 听到这话,流年仿佛感受到了本已碾碎的心被人又狠狠地踩上一脚的那种感觉。 而且,踩在她心头上的那个人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是他亲生父亲啊! 若这是个陌生人,她大可以一剑刺向他的心口,能泄个愤也好。 可是,这人偏偏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是她心爱的女子曾经的丈夫。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样的痛苦,令流年再也撑不住了。 “当啷”一声,两柄长剑已从手心滑落。 习武之人,怎么能连剑都握不住了呢? 如此没用,她怎么对得起师傅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 流年缓缓的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腿,将脸埋入了膝盖之中。 齐王说别吵华笙,她竟真的就不吵到华笙。 无声的哭泣,就连抽噎声都不舍得透出丝毫。 她不舍得吵醒累着的华笙。 齐王心中一痛,不禁蹲下身,将此刻那个脆弱不堪的孩子揽进了怀中。 轻揉着她的脑袋,拍了拍她那耸动着的肩膀,温声道:“年儿乖,别哭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流年的肩膀耸动的更厉害了。 齐王轻叹一声,道:“就算你喜欢女子也没事,父王不怪你。以后,你若不想嫁人,父王就不逼你嫁人,父王可以养你一辈子,你只管留在父王与你母妃的身边就好,不用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你想要什么,父王都可以给你。你喜欢女子,父王就去物色出更好的女子给你,好不好?” 齐王继续轻柔地拍着流年的背,他眼中含着的痛苦,是流年永远都看不见的。 “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她。” 流年扬起了头,痛苦地望着齐王,呜咽道:“可是,我谁都不想要,只想要她!” 齐王心中那止不住的叹息,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情,父王不能答应你。” 流年跌坐在地,她埋进了齐王的怀里,用力的抠住了他的肩膀,痛苦道:“你怎么能这样啊父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是我的妻子啊!她是我,唯一的妻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呐!” 那一句句含着血与泪的控诉,听的齐王差点就要心软了。 他任由流年的指甲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与她一同承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痛,怅然道:“可是,我才是与她拜过天地成过亲的人啊。” 仅这一句话,就击溃了流年心中所有的防线。 齐王心疼地抹去流年的泪水,却又继续用言语往她心上插了把刀子。 “人心难测,现在你该明白了。她并不爱你,只是一直都在利用你而已。借着你来忤逆我们,寒了我们心,她才肯满意。可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否认了我对她的影响力。当初她若对我无意,就不会愿意嫁给我了。你看,如今我就只是随便哄骗几句而已,她就回心转意了。年儿,别再傻傻的被她蒙骗了,趁早回头,别再为了她而寒了父王母妃的心啊!” “我不信,我不信!”流年连连摇头,想把齐王那些剜心的话甩出耳朵。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值得你相信的?她,都已经成为我的女人了,你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齐王刚说完这话,猝不及防地就被流年推倒在地,抬头望去,却见流年如同一只发怒的小狮子,竖起了浑身的毛,双眼通红地吼了一声:“就算我出局了,那我也要她亲口告诉我!” 说罢,就捡起了地上的两把剑,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她答应过师傅要信她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击退了呢? 齐王连忙爬了起来,紧跟在流年身后追了进去,趁着流年颤着手要去掀开床帐的时候,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当真确定,你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流年看着床边摆放着的中衣中裤,强忍着心中那密密麻麻的刺痛,隔着床帐望向里头那隐约的身姿,颤声道:“我相信,师傅她不会骗我的。” 不管结局如何,总要亲眼见过,亲口问过才行! 流年克制住那只颤抖的手,狠下心去掀开了那层床帐。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儿,此刻身上只余一层肚兜,遮住了她那未露的风光,薄被随意的盖在了她的身上,只盖住了她的半边娇躯。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之中,含着的却是满满的心疼与担忧,还有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意。 可惜她却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透过那双眼转达给流年。 看到华笙脖间那显眼的掐痕时,流年的心被刺的更痛了。 凭什么她放在心尖上呵护的女子,要被人如此对待? 齐王想趁流年发现异样之前及时的将她拖走,可是,他才刚踏上一步,就被钉在他鞋尖前的那把剑止住了步伐。 再差一点点,他就要被废了脚了。 齐王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未站稳,就听到流年用那从未有过的无比森冷的声音说了句:“如果父王不想孩儿在今日做出亲手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请你立马给我出去!” 齐王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流年用她手中剩余的那把剑,恨恨的指着他,咬着牙道:“别逼我!” 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还是触动了他的心。 他的女儿,真的有可能在下一刻剑指他的胸膛。 失望也有,痛心也有。 可面前这孩子,再怎么叛逆,再怎么任性,终究还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他已经将她伤成这样了,还能再怪她些什么? 最终,齐王还是选择退了一步,转身往外室走去。 齐王走后,流年便扔下了手中的剑,解开了华笙身上被封着的穴道。 她无比怜惜地将华笙揽到了怀中,拥着她泣声道:“对不起师傅,对不起,都怪徒儿来得太迟了,才会害你受到这样的委屈。” 就算解开了身上的穴道,华笙还是使不上多少力气。 她倚在流年身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捏着流年身上的衣衫。 往常那总是云淡风轻的面容,此刻含着的却是满满的心疼与不安。 “不要难过,他说的那些,才是骗你的。我与他之间,是清白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流年将华笙拥的更紧了。 “信,我信!此生,我愿全信的,唯有师傅一人!” 华笙鼻间一酸,流年这全心全意的信任,倒是勾起了她心中方才一直压着那些耻辱与委屈了。 感受到华笙此刻这难得的脆弱,流年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她连忙捡起地上的那中衣中裤,轻柔地替华笙穿上,随即又褪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华笙的身上,红着眼道:“师傅你别怕,徒儿现在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就没事了!” 华笙将脸埋进了流年的颈间,哽咽道:“我不怕他欺辱于我,我只怕你不愿信我。我好怕你不来问我就跑了,自己一个人去钻牛角尖,不听我解释,自己一个人难过心痛。” 方才华笙虽是不能动不能言,可外头的动静她还是能听见的,流年那压抑的抽泣声,听的她的心都快碎了。 流年捧起了华笙的脸颊,轻柔无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师傅,你放心,我不会跑,不会不信你,也不会再让他机会能够伤害到你了!我们回家,好吗?” 86.第八十六章 “好, 我们回家。” 华笙破涕为笑了。 幸好, 这孩子并没有让她失望。 流年自己的眼角也还挂着泪,见华笙笑了,她倒是把方才的痛心难过都忘了, 也欢喜地笑了。 “嗯!” 此地不宜久留,流年不敢掉以轻心与华笙在此温存, 只能不舍的松开了佳人, 扶她在床边坐着, 去替她寻来鞋袜, 贴心地替她穿上。 华笙欣慰地看着正低着头为她穿鞋的那个人儿,那样的温柔对待,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着的那种温暖。 华笙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却被体内传来的点点刺刺的痛意搅乱了思绪。 她死死的扣住了自己手心,强忍着体内那蚀骨的痛楚, 不在流年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方才,当流年还在外室犹豫不决,痛心难过时,齐王却是已经将她的衣物褪去, 把她扔在了床上, 强行给她喂下了一粒药丸后便点住了她的穴道, 阴鸷地望着她道:“没想到这原本在京城为你师妹准备的蚀骨丸, 如今竟用到你身上了。” 当时, 齐王给她喂完蚀骨丸后, 还未来得及多说些什么, 流年便已走到了内室之外了。 齐王匆忙之下,就跑去应付流年了。 当时华笙才刚服下那蚀骨丸,药效自然是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加上当时的她一心只在乎着流年会不会因此事寒心,又怎会把这蚀骨丸放在心上? 如今药效发作了,却是让华笙深深的感受了一回这毒.药的狠绝。 江湖传言,中了蚀骨丸后,若无解药,便会日日犯那蚀骨之痛。 熬不过去的人,就只能活活痛死了。 当初在京城,若非是流苏及时相助,中这蚀骨丸的,可就是卫长轻了。 想必当时的齐王,定是想要借着长轻的安危来威胁她。 华笙万万没想到,这还没隔多久呢,她竟然会忘了上次的教训,这么大意的就中了齐王的计,被他趁机喂下了这蚀骨丸,还差点就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原本华笙还没有想明白,齐王此次为何会突然这么冲动的就对她下了手。可结合着在京城之中被齐王围攻的那件事情以及最近的形势看来,华笙似乎已经明白了此次齐王引她来此的真正目的。 或许,他如此羞辱与她,装出了这样的画面想让流年对她死心,可能就只是顺便而已。 华笙刚想通了那些关键,就被外头传来的那些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打断了。 那样整齐的步伐声,一般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会有的。 很显然,她们已经被齐王手下的兵马包围了。 听到那些声音,流年也意会到了这一点。 流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愁容,可是她却不敢在华笙面前露出丝毫担忧的神色。照旧替华笙穿上鞋袜后,她才站起了身拢紧了套披在华笙身上的那件外衫,半拥着她故作轻松道:“师傅你放心,这里的人马虽多,不过他们却是不敢伤我的。等会儿我就带着你杀出去,一定会没事的!” 华笙微微点头,便将脸颊埋进了流年的胸口,挡住了她那因毒发而显得极为难看的脸色。 若是往常,以华笙的功力,想要从此处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今她却是中了齐王所下的两种毒,不止是半分内力都使不上了,光是那初次发作的蚀骨丸的毒性就已经让她够难挨了。 这么一来,倒是让她这本就虚弱无力的身子,变得更加没用了。 以她这样的状况,想要逃出去,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她敢保证,齐王若有心相拦,纵有流年相护,那定也是无济于事。 反正她是不信齐王这次会这么大方放她们离开的。 以齐王的性子,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什么目的,又怎会愿意浪费那么大力气,早早的就备妥了那么多事情,引她入网,对她下手? 流年以为华笙还没从方才被齐王带来的惊吓之中缓出来,难得见到华笙这么脆弱,流年倒是更为心疼了。 她温柔的环上了华笙的肩,拢着她询问道:“我们现在就回去,好吗?” 华笙强忍着体内的痛楚,缓声道:“照如今的这个情况看来,他是不可能会放我走的。现在我身上已经使不上劲了,等会儿若是同你一起出去,只会连累于你。他不会舍得对你下手的,所以,不用管我,你自己先跑回去,再带人来救我。” “这种时候,你让我怎么放心独留你一人在此?” 华笙稍稍抬起了头,镇定地说:“你听我说,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之前他会如此待我,只是为了让你死心而已,他定是受了你我之事的刺激才会如此冲动做事的。如今他会叫了这么多人来包围我们,为的就不只是刺激你了!所以,你就别管我了,等会儿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就从屋顶潜走,趁着被他们发现之前赶紧跑!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不!”流年激动道:“不管怎样,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齐王在外虎视眈眈,这让她如何能够放心留下失了内力的华笙一人独自面对? 流年一直都很听华笙的话,可是这回,她却是执意不从。 松开华笙后,流年就强行将华笙背到了背上,把薄被撕成布条,将华笙与她紧紧地绑在一起。 流年拔出了钉在地上的那把剑,用力的握在手心,坚定道:“他若执意要伤你,那就只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了!” 华笙伏在流年的背上,虚弱地拦住了她的脖颈,无奈道:“你啊,怎么总是这么固执呢。” 就算知道流年这样的固执给她们带来的或许只会是更艰难的处境,可华笙就是不舍得去责怪些什么。 她缓缓地垂下了眼,不去细想外面的那些危险,只管安心地揽着流年。 这个肩膀并不宽厚,却足矣让她安心依靠。 流年知道华笙就这样已经算是默认了她的决定了,便浅浅的露了个笑,将视线从她肩膀的那个脑袋上收回,专心的望着前方的路。 沿着这条路,踏向接下来的战场。 踏向那个需要与她亲生父亲做争斗的战场。 流年所踏的每一步,都带着决然与不悔。 她走的十分稳当,没有让闭着眼与体内的毒做挣扎的华笙感到丝毫的不适。 一直到流年走出了房门,华笙都没有睁开过眼。 流年傲然立在包围圈中,一手托着背后的华笙,一手握住手中的兵器,无视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甲士,定睛望向前方的齐王,沉声道:“我要带她离开。” “不可以。”齐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火后,方道:“你当真打算跟父王作对到底了?” “我并非想要与你作对,我只想护她无恙而已!” 齐王冷冷一笑,指着蹲在前排的弓箭手对着流年说道:“护她无恙?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放箭射穿她的脑袋,你要如何护她无恙?你还能以一敌千不成?别逞强了,把她留下,我就不会去计较你今日这莽撞的行为!” 流年毫不惧怕,长剑一横,直指齐王,道:“那就把我也一起射死!” 齐王已经被流年气的没脾气了,她就是拿准了自己不会对她放箭的! 他对着那些手持长矛的甲士挥了挥手,下令道:“去,把她们给本王活捉了!” 活捉的意思,应该就是只要她们活着,伤到一些也没事? 不过就算齐王这么说了,冲上去的那些甲士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如此,倒是让流年杀的畅快了。 剑光闪烁,一剑便轻易地封了手边那人的喉咙。 流年不去擦拭脸上的血迹,长腿一扫,便将身后偷袭之人扫翻在地。 一人倒下,又有一人顶了上来。 流年手起剑落,毫不留情地就将那些武功不高的甲士斩杀在手底下。 她在场中杀的正酣,齐王却是越看越恼火。 看来,这回她真的是铁了心了。 为了那个女人,不管不顾,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要了。 立在齐王身后的那几个原本受命看守着流年的护卫们见状,忙问:“王爷,要不要我们上去帮忙?” 齐王又看了几眼流年的招式,见她越战越勇,连自己身上不小心受到的伤都不去管,却还会在意着华笙会不会受伤,实在是有些心寒,便道:“嗯,你们上,务必要将她拦下!” 有那三名高手加入,想要捉拿流年就方便多了。于是,众多甲士便停下了围攻,将场地让给了他们,围在了外圈,严阵以待。 流年不去抚那垂落的发丝,任由汗水挂满了面颊,神色凝重地与那三人对峙着。 寒光一闪,那三人率先开始了攻击,分别从三个方向袭向流年。 流年就地旋身而起,避开了身后华笙会被伤到的危险,长剑一荡,荡出磅礴剑气攻向来人。 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又怎会轻易的就中了流年的招? 三人攻防搭配,配合的极佳。注意到流年的软肋后,大刀一挥,便割开了流年腰间的布条。 昏昏沉沉的华笙也因此从流年身上落到了地上,体内翻涌的血气不禁令她猛地吐了口血。 流年大骇。 她不再去防备那三人,连忙收起剑势去看华笙的情况。 命门大空,乃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好在那些人并无取她性命的意思,见她停下了那不要命的打法后,他们也停下了动作,立在一旁紧紧盯着她。 “师傅!你怎么样了?” 华笙倚在流年怀里,牵强的扯了个笑:“我没事的,别担心。” 齐王知道华笙如今的身体状况,他可不像华笙一样不想让流年担心,便如实交代道:“她中了我的毒,你现在可以带走她,可是被你带走后,若无解药,她也是难逃一死。” 流年攥紧了拳头,她放不来狠话,只能死死地盯着齐王。 那双眼中浮现着的,是滔天的恨意。 华笙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扯了扯流年的衣衫,低声道:“低下头来,听我说。” 流年听话的低下了头,把耳朵贴到了华笙的嘴前,那双眼却还是恨恨地瞪着齐王。 华笙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嘱咐道:“不要再跟他硬碰硬了,我们是杀不出去的。记住了,你的剑柄上,有个机关,开那机关的钥匙在我们的床底下。回去后,把你剑柄里的东西拿给你皇姐,她就会来救我的。” 流年还来不及拒绝与询问,就被华笙用尽余力点住了她的睡穴。 流年两眼一黑,软下了身子倒在了华笙的身上。 齐王还没从惊讶之中恢复过来,便见华笙已经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拥着倒在她身上的流年,对着他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给我解药,我就带你去。” 87.第八十七章 “十一, 醒醒!快醒醒啊!” 昏迷之中的流年, 仿佛听见了卫长轻的声音。 脸颊传来的疼痛, 渐渐的把流年从昏迷不醒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她疲惫地抬起眼帘,第一眼望到的果然是卫长轻。 卫长轻连忙停下了拍打着流年的动作,急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师姐呢?” 流年茫然地望着卫长轻, 是啊, 师傅呢? 卫长轻看着面前这傻愣愣的流年, 很是捉急, 正要再催促一下流年,却被身后的流苏拦住了。 “先别催她了,急也没有用。她才刚醒, 还是先让她缓缓。” 闻言,卫长轻果真就静了下来,也不去催流年了, 就只是欲言又止的望着她。 嗯,她家殿下的话还是要听的。 流苏搭住了卫长轻的肩,轻轻地捏了捏, 宽慰道:“别担心,你师姐她一定会没事的。” 卫长轻皱紧了眉头, 覆上了肩上那只手, 紧紧握在了手心之中,方道:“觅夏姐姐都已经寻了大半日了, 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让我如何能不担心啊。” 今日午后, 流苏的手下来告诉流苏,华笙孤身一人去了齐王的住处,不知所为何事。当时卫长轻正好待在流苏身边,一听这话她就急了。 反正她总觉得那狗王爷对她师姐不安好心。 她缠了流苏许久,不惜以今夜在下任由流苏摆布做条件,才能求得流苏同意陪她一起过去看看。谁知道等她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却是已经失了齐王与华笙的踪迹了,就连原本驻扎在那里的一批齐王的亲兵都被他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只留下一些不知情的仆从守在那里。 她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了被放置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流年。 没办法,流苏与卫长轻就只能先把人带回来,打算等流年醒来了再从长计议。 听到流苏与卫长轻说的那些话,流年才想起了一些什么。 她抬眼望向了她们两人,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此刻她所处的地方,乃是她与华笙的房间之内。 她按了按发涨的脑袋,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 那些零碎的片段,正逐渐的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流年从未想过,在那种关键时刻,她竟会被华笙给弄晕了。 她一直以为,这种时候,师傅会与她一同并肩作战的,就算到最后会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那也至少拼命反抗过了。 她想与师傅并肩作战,而不是倒在师傅的怀里,无力阻止师傅一人独自承担面对这些困难。 一个人面对这些,该有多累啊? 反正晕倒之后的事情,流年已经记不大真切了,她只隐隐约约的听到她师傅对她父王说了句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似的。 而她的父王却是说:“我怎知你是否有诈?” “人都是怕死的,我也一样。” 那之后,流年就晕死过去了,也不知那二人到底达成了何种协议。再后来,她似乎只在梦里恍恍惚惚的感觉到那个温柔的人儿,好似曾贴在她耳边说着:“我等你,等你来接我。” 再次转醒,便是现在了。 卫长轻看着流年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不免更加紧张了。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师姐呢?为什么我们过去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啊?” 流年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低头沉默不语。 如此,卫长轻不免更加着急了。她忽视了流苏原先的劝阻,怒极拎起了流年的衣领,晃着她道:“你倒是给我说说话啊!师姐到底怎么了!那狗王爷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父女两联合起来欺负她了!” 流苏连忙拉住了卫长轻,劝道:“卫长轻!你冷静冷静,别这样!” 卫长轻愤怒地松开流年,红着眼眶恨恨地瞪着流年。 “我师姐对你这么好,你要是敢联合你父王欺负她,我今日非要弄死你不可!” 流苏叹息一声,没有理会不理智的卫长轻,而是去替流年理了理衣领,柔声问道:“告诉皇姐,发生什么事了?” 流年抬起了头,红着眼看了一眼流苏,复又低下了头,强忍着鼻间的酸楚,道:“是我太没用了。” 卫长轻怔怔地看着流年手上爆起的青筋,看见她那痛苦隐忍的模样,不免有些愣神。 注意到流年的异样,流苏回头轻轻瞥了卫长轻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哄着点。” 看到卫长轻愣愣的点了点头时,她才往后退了些,把位置让给了卫长轻。 卫长轻压下了心中的烦躁,上前揉了揉流年的脑袋,尽量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凶而吓到她。 “怎么不说话了?对不起啦,是师叔刚刚太激动了,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别怕,快告诉师叔跟你皇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才能帮忙做些什么啊!” “师叔…”流年抬头望向卫长轻,她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师傅,我把她弄丢了,对不起。” 卫长轻慌忙的替她拭去了泪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别哭别哭,好好说话!” 流年哀声道:“我不知道,师傅好像被父王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空荡荡的房间内,回响着流年那止不住的抽泣声。 没办法,卫长轻只能把流年揽进了怀里,抚着她的背脊替她顺着气。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知道也没事,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流年用力环住了卫长轻的脖间,抱着她恸哭不止:“是我没用,我太没用了……为什么每次我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傅被他欺负…为什么我没有一次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护住师傅呢…师叔…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此刻卫长轻眼中含着的已是满满的心疼了,她怜惜地抱着流年,安慰道:“没事没事,还有师叔在呢……” 卫长轻实在是懊恼不已,明明知道流年一心只会是为着她家师姐,又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怀疑她,说出那些伤她心的话语呢? 流苏立在卫长轻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人。 那个往常总是冷静老成的孩子,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无助与悲痛。 突然,也有些心疼了。 痛哭之中的流年,忽然想起来什么,突然猛地把卫长轻推了开来,急切地望向流苏,睁着泪眼抽着气道:“皇姐!我师傅…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流年暂时停下了心中的那些难过与自责,照着华笙所说的,从她们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小盒子,拿出盒子里的锦囊中的钥匙,打开了华笙赠与她的那把剑的剑柄上那个隐蔽的小孔,当着流苏的面取出了里面的短竹筒,也没打开看一眼,就直接交给了流苏。 流苏取出竹筒之中卷起的两张纸,打开细细观看着,只是,越往下看,她的心倒是变得越沉了。 卫长轻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便见流苏已经凝着脸将那纸条收进了衣袖之中,高声唤道:“般若!” 般若立马就从外头进来了。 “速去点人,从我们带来的人之中挑出两百名武艺最为精湛的,要精不要多,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卯时随我出发!” 般若走后,卫长轻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我师姐说什么了?” 流苏并不想让卫长轻知道华笙留给她的消息,虽然华笙一开始便已经算计好她的这个举动令她很不满,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没什么,我已经知道她会被齐王带到哪里去了,现在太晚了,不方便去救她,你先在这陪着流年,我得去准备一些事情,备妥之后,明早就能去救她了。” 卫长轻还未应话,流苏便已经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怎么办师叔,皇姐真的会愿意去救师傅吗?” “你放心,她向来说话算话,既然已经说了会去救师姐,那就一定不会食言的!”安抚完焦躁不安的流年后,卫长轻就把她按回到床上,替她盖严了被子才接着道:“你先别想太多,现在就睡觉,养好精神。明早我们来叫你,到时候再一起去救人!我现在也去点些我们楼里的人,明日跟着她一起去!” 时间紧迫,流年不敢耽搁她们的时间,这种时候,再怎么不安,也得要懂事乖巧点才能不给她们添堵。 她佯装出困乏的样子,对着卫长轻道:“嗯,正好我也有些困了,你放心去,我一个人没事的。” 卫长轻走后,流年又精神地睁开了眼。 马上就要去救师傅了,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暗自攥紧了手心,这回,她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受他胁迫了! 今夜的梅园,已不似往常那般平静了。 不止流苏这边匆匆调兵遣将,百晓楼那边的人更是急急忙忙地准备前去营救楼主的事宜。 流苏与韩束密谋了许久,交代完韩束诸多事宜后,她便随他一同出去,打算去流年那将卫长轻接回。 刚出房门,便看到了一个被诸多侍卫包围着的不速之客。 “你不能去!” 流芷云知道梅园里头这么大动静后,立马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不顾一切地独自一人用轻功赶赴来此,连气息都还未平复下来。一看到流苏出来,她也不绕弯,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流苏挥退了欲要阻拦流芷云的侍卫,也不在意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只问了句:“为何?” 流芷云将目光转向周围的侍卫们身上,示意道:“让他们退下。” 韩束皱起了眉头,戒备地望着流芷云。 “殿下,安危要紧,三思啊!” “你先照我吩咐的去做,我自有分寸。”对着韩束说完后,流苏又转向了流芷云,道:“跟我来。” 流苏都这么说了,那其他人自然不敢对着流芷云冲上去了。 流芷云紧跟流苏进了房门,确定了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才急切地说了句:“你不能去找齐王,此事有诈,你若去了定会吃亏的!” “哦?能有什么诈?”流苏看着纠结不已的流芷云,轻飘飘的说了句:“如果我非去不可呢?” 流芷云不再纠结,一狠心一咬牙,便决定要豁出去了。 “你不能去,你也没必要追去啊!若是为情,华笙与你非亲非故,你没这个必要浪费力气去救她!若是为利,你就更不用追去与齐王争夺了!所谓的龙脉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灵山之上不过只是一座流氏先祖所筑的陵墓罢了,里头的陪葬物品根本算不上什么。齐王不过是受人唆使才会如此执着于那所谓的龙脉,他以为得到了所谓的龙脉就能得到了那个位置!其实,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圈套罢了!为的就是要将你们二人一网打尽!若是此次你追去了,便是正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你以为皇上派的那两万兵马真的是给齐王驱除山贼用的吗?那里头除了齐王的数千亲兵,余下的都要听从薛御史的指挥,他们随时都可以对你们二人挥刀相向!此次你若真的有意与齐王争抢那龙脉,那么你就不止是遭他忌惮了!正好他就可以趁此机会对你们下手,先不管你们能不能从里头活着活来,仅仅是借着长公主与齐王为争夺龙脉大打出手这一举,他就可以灭了你二人在民间的声望!若你真追去了,待到流言蜚语传回京中之时,那便是他与你宣战之时!” 流苏冷笑道:“想要趁机除了我与齐王两人?呵,这么大的胃口,可不像他的作风。有胆这么做的,绝对不会是他!” 在流芷云张口解释之前,流苏又接着说了句:“你父王也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设下这局的应该就是他了?他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年,为的便是趁着这次的机会来挑起我们之间的风波吗?” 流芷云瞬间哑口无言。 流苏定定地望着她,继续道:“那你又为何要来与我说这些呢?照你们这些行为看来,最乐意的不就是要看到我与齐王一同落马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此与我多费口舌呢?” 88.第八十八章 对上流苏那专注的眼, 流芷云不禁有些恍惚, 她生生压下那些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只道:“从小我就敬重皇姐, 自然不希望皇姐出事。” 自她在十一年前的登基大典上,看见长公主牵着皇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置时,她便已经对其一见倾心了。 那个坐在龙椅之上足矣睥睨天下的高贵女子, 自此之后就成了她心中不可言说的一个秘密。 她事事以她为榜样,机关谋略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只为拉近与她的距离。知她爱琴,她便勤学苦练,不顾十指连心的疼痛执意将琴练好,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在她面前一展才艺换来她的欣赏。不顾父王阻拦执意要为他进京办事, 担下了离间皇上与长公主的这一任务,也只是为了能够离她近一些而已。 她不求多,只要能离她近一些就够了。 所以, 她又怎么可能愿意看到长公主真的出些什么事情呢? 流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问道:“是不是如果我没追去,就不会有人对齐王做些什么,只任由他在那边为所欲为?而我若是追去了, 那不管我是不是要与他争抢,总会有些流言蜚语传入京中?” “嗯, 应该算是这样。所以, 这次你绝对不能去!” 流苏收起了笑, 认真道:“可是这次, 我却是非去不可!” 流芷云愕然道:“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华笙而已,哪里值得你为她如此?我都已经跟你说的这么明白了,为什么你还要追去!你就不怕因为这件事而毁了你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那些心血吗!” “若是没有华笙被擒之事,我想你父王应该也会整点别点什么事逼着我追去?”流苏淡然道:“去救华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既然已经决定与我为敌了,就不要再假惺惺地来这里告诉我这些事情了。” 虽然她也明白,华笙所留的那些东西,一开始并不想让她知道,若是没有此次遇难,华笙是绝对不会把那些事情告诉她的。 先不说华笙所留的那些,有足够的力度能逼得她追去阻止齐王。仅仅是凭华笙与卫长轻之间的关系,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华笙若是有事,那卫长轻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不想那个家伙失了笑颜,就必须要去解救华笙。 毕竟,华笙如今,应该也能算是她的……姐姐? “我没有要与你为敌!”流芷云颓然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与你为敌。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啊……皇姐,这次你真的不能去,百晓楼的人自然会去救她的,用不着你与他们一同前去的。求求你别再这么任性了!若非因为四年前那次你的任性之举,不管不顾就带兵冲到边界的雪顶山,不惜一切代价去营救那位彦国公主,你又怎会被诸多朝臣逼得退居深宫?” 流苏渐渐冷下了脸。 有些难以抹平的伤痕,被人重提之时,再次带来的,只会是那难以平复的痛楚。 流芷云仍不自知,反而更加激动道:“四年前,有不少传言称是因你倾心于那位公主,才会失了理智做出这种于国不利之事。当初你若是理智一些,直接擒了她作为质子留在凌国,而不是放她回国,得到的又怎会是被朝臣逼下朝堂的那种结果?四年前你已经任性了一次,如今你又要任性一次吗!” 自从彦国那位公主成了彦国的女皇之后,彦国对女子就变得格外宽容,女子相恋亦可婚配,女子会去倾慕女子,已经不算是什么奇事了。结合着当年听到的那些消息,流芷云觉得能让流苏失了理智去做这种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好处的事情,能信的也只有那种说法了。 流苏冷声道:“坊间传言,又岂能信!” 流芷云已经坐信了那种说法,如今自然不会轻易的去推翻,结合着她所知之事,推测道:“不少人暗地里都说你多年未嫁,为的就是她。好,那你四年前为了她如此,我也能理解。可这次呢?你别告诉我为的是卫长轻那个没脑子的家伙!为了卫长轻去救她师姐?值得吗?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吗……” “啪”的一声,直接打断了流芷云还未说完的话语。 流芷云被流苏打偏了头。 她从未想过,流苏这种家教良好又温柔,向来都自持身份的人,竟也会动手打人。 心被刺的生疼,比脸上被扇的那个巴掌更疼。 流芷云转正了脑袋,不敢置信的看着流苏,只看见了原本云淡风轻的流苏此刻的眼中含着的满是森冷。 “流芷云,注意你的身份,本宫的事情,本宫的人,永远都轮不到你来插手!” 那句玩物,彻底的激怒了流苏。 卫长轻怎么能算是玩物呢? 她若真想寻个玩物,又岂会孤身一人这么多年? 流芷云惨然一笑,讽刺道:“皇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四年前你帮了那人,结果那人却是自己跑去成亲了,毫不在意你的感受。如今你又要为了卫长轻去帮华笙,别忘了她与齐王之间的那些往事,你觉得你为她如此尽心尽力,得到的会是什么?皇姐啊,你可千万别等到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才后悔啊!” 流苏攥紧了拳头,沉声斥道:“闭嘴!” 被流芷云再次提起那件事,流苏心上的伤疤又被挑开了。 若非因为那场婚事,又怎会害得她所在意的那个人因此伤心欲绝,还因此事被迫丧了命? “皇姐,你……” 流芷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突然闯进的卫长轻打断了。 “喂,都叫你闭嘴了你听不懂吗?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可以出去了!” 流苏抬头扫了她们一眼,也不多说,便径自进了内室。 似乎是默许了卫长轻的做法。 流苏进去之后,卫长轻见流芷云还不肯走,作势就要唤人来将她拖走。 没等卫长轻唤人前来,流芷云便已默默的退了出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流苏要是还不听,她能有什么办法? 卫长轻幼稚地对着流芷云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等流芷云离开之后,她立马就将房门锁上了。 进了内室,见流苏正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发着呆,手中还捏着头上的一支金钗。结合着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卫长轻的心中不禁更加疼惜流苏了。 原来,那颗心里住的,不是一个死去的人,而是一个活着却如同死去的未亡人。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流芷云带偏了,在无知误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卫长轻,还是温柔体贴地上前替流苏卸下了头顶的装饰,待到长发垂落在背后,她才微微倾身,自流苏身后拥住了她,贴在她耳边轻轻问了句:“在想什么呢?” 流苏微微偏头,长手一伸就拧住了卫长轻的脸颊。 “胆子很大嘛,居然还敢躲门外偷听了?” 哎呀,刚刚不是看起来还挺难过的吗?怎么突然就这么精神了? 卫长轻连忙解释道:“没偷听呢!我是光明正大的站门口的!他们怕你会遭流芷云暗算,又不敢违背你的命令,就只能叫我过来看着点了……” 流苏松开了手,冷哼一声:“一个个现在胆子都大起来了,居然都敢开始利用你了!” 卫长轻咧嘴一笑,凑上去亲了一下流苏的脸颊,才笑着哄道:“别生气嘛,他们也都是担心你才会这样呢,谁让流芷云那个讨厌的家伙老是缠着你不放……” 流苏拍开了卫长轻的手,嗔了她一眼:“你也老是缠着我不放。” “嘿,我就喜欢缠着你不放!”卫长轻狡黠一笑,便将流苏横抱起来往床边走去。“夜深了,我们还是趁早歇息!” 流苏倚在卫长轻怀里,戳着她的锁骨问道:“怎么,在外面听了这么多,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卫长轻把人放置到床上,才回答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有什么好问的!” 不管过去流苏心中的那人是谁,如今能够站在流苏身边的,已经是她了。方才流苏的失态她不是没看出来,知道流苏还在意那些事情,她又怎会忍心再去戳流苏的伤疤? 哼,都怪流芷云,话那么多! 流苏惊讶道:“就这些?” 卫长轻想了想,又接着说了句:“还有!嗯…我已经召集了不少百晓楼的人准备明日一同前去救我师姐了,既然这件事情对你会有影响,那你…要不就在家中安心等我们回来。只要告诉我师姐的下落,我们就可以自己去了……” 卫长轻还未说完,就已经被流苏掀翻在床上了。 方才还温温柔柔的殿下,此刻已经压在她身上凶狠地说着:“你跟我见外?” “没见外呢,我只是觉得她会特意来此提醒你,就证明了这件事情定然是有点问题的。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这种家事,就让我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流苏低头狠狠地咬住了卫长轻的唇,看到她那疼得皱起的脸时,才稍稍松开了她,问:“是不是觉得你的家事,本公主没资格插手?” 卫长轻连忙在流苏起身之前,抱住她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怕你有事而已……” “你怕我有事,我就不能怕你有事吗?就凭你这脑袋瓜子,要是让你带人追去,只怕你不止自己小命不保,还会害得你们百晓楼的人全军覆没了?” 卫长轻沮丧地叹了口气。 哎,流芷云说的果然没错,她就是个没脑子的…… 流苏起身率先褪下了外衫,随后又推了推卫长轻。 “这种时候反省也没有用了!快点,脱衣衫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呢!” 卫长轻听话的脱掉了衣衫,钻进被窝贴到流苏身边,搂着她问了句:“欸,你这回,真的是为了我才愿意去救我师姐吗?” 流苏轻哼一声,偏过了头。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不是被你师姐逼的!” 卫长轻欢畅地笑了,也不去戳破流苏,而是偷偷地攀上了流苏的胸口,感觉到流苏微微僵住了身子时,她才趁机扳回了流苏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流苏轻喘一声,捉住了卫长轻钻进她衣衫中的那只手,嗔道:“别闹!”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流苏的脖颈上,惹得流苏不禁瘫软了身子。 流苏捧起了卫长轻的脸颊,对上的却是她那灼热的目光。 “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接下来的路,风险难测,还是趁着现在这难得的机会,及时行乐比较好。 流苏没再抗拒,而是顺从地任由卫长轻索取了。 事后,流苏窝在了卫长轻的怀里,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膀,娇嗔道:“过分!明明说过今夜任由我摆布的!” 卫长轻愉悦的吻去了流苏额上的薄汗,轻笑道:“你不是累了吗?反正昨夜又不是没让你摆布过嘛……” 流苏确实有些累了,她继续埋进了卫长轻的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状似无意地说了句:“流芷云说的那些,你别乱信。四年前的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对你,也不是她想的那样。本公主还不至于需要为一个玩物赔了身心。” 卫长轻一愣,想明白流苏想要表达的意思后,望向流苏的目光倒是变得更加温柔了。 殿下总是如此,就连解释都能解释的这么别扭。 真的是…太惹人喜爱了…… 卫长轻勾唇轻笑,应道:“嗯,我明白的。” 若不是因为明日还有事,她怕太累着流苏…… 那她今日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流苏的…… 屋外,再次折返回来的流芷云,终究还是心碎离开了。 89.第八十九章 天还未亮透彻, 卫长轻便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了。 心中有事记挂着,总归是睡不安稳的。 卫长轻半睁着眼,伸手摸了摸身边。 身边空荡荡的。 殿下已经不在了? 真是的…殿下怎么不顺便把她也叫起来啊…… 卫长轻不敢赖床,匆匆爬起来穿戴整齐,洗漱过后就拉开了房门往外走去。 一开房门,就看见了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等着她的流年。 哎呀, 亏她昨夜还想着今天要去叫流年呢, 结果自己起的都不如流年早…… 卫长轻看着流年那微肿的眼睛, 不禁问道:“你…该不会一夜未睡?” 真是的,怎么就只顾自己与殿下温存, 忘了叫人去照顾这个小家伙了呢? 流年没有回答卫长轻这个问题,看着时辰差不多了, 便道:“快点师叔, 皇姐已经带人在门外等着了。” 说罢, 便领先卫长轻一步走在了前方。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流苏已经点完人马了,骆辛与郑左也已集结完毕百晓楼的人了。 卫长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傲然而立的殿下。 不似往常那一袭红衫高贵优雅的气质,今日的殿下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衫,宽大的袖口已被手上的护腕扎了进去, 腰上系的绣金腰带更是衬出了她腰身的纤细,一头青丝用玉冠束到了脑后。 干净利落, 英姿飒爽。 真好看呢。 前来送行的小茹注意到卫长轻那痴迷的目光后, 撞了撞流苏的手肘, 笑着指了指卫长轻的那个方向。 这么一来, 就有很多人顺着小茹的手指看向卫长轻了。 流年干咳一声,推了推差点就要流口水的卫长轻。 “师叔,注意点形象……” 卫长轻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流苏那抹玩味的笑后,卫长轻顿时满脸通红。 小茹调笑道:“莫不是我们家殿下今日太俊俏了,把卫姑娘迷倒了?” 人群之中传来了几声轻笑声。 原本凝重的氛围,被他们这一笑,竟变得轻松了不少。 觅夏将马牵给卫长轻与流年,顺口接了一句:“看来我们表小姐定是泛了春心了。” 什么啊…… 其实,流苏哪止今日迷倒了她,平日里也迷倒她了好吗…… 看到卫长轻那窘迫的样子,流苏也没让他们有机会再取笑卫长轻,只意味深长的望了卫长轻一眼,便率先翻身上马,高喝一声:“出发!” 听到流苏的号令,余下众人也纷纷上马。 马蹄滚滚扬起尘土,一行人马绝尘而去。 城外,临近灵山的官道之上,一行人稍作整顿,等着前方探路的人回来。 待到般若跟流苏说完话退下后,卫长轻就扔下了流年蹭到了流苏身边。 “怎么了?” 流苏抬眼望向卫长轻,眸光之中含着的是点点的温柔。 卫长轻把挂在腰间的水囊递给了流苏,询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流苏嘴角微勾,接过了卫长轻的水囊,拉着她靠着背后的大树坐了下来,打开喝了一口后,又把水囊塞还给她,把玩着卫长轻的手掌,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卫长轻趁机牵住了流苏的手,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嗯…你今日,真好看!” 特地跑来,就是想这样夸一句? “贫嘴!”流苏嗔了句:“难道我平日里就不好看了吗?” “好看好看,都好看!” 流苏突然就跟卫长轻杠上了:“哼,敷衍!老实交代,在你眼里何时的我最好看?” “不管何时的你,都好看……” “不信!” “真的!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不过呢…”卫长轻贴在流苏耳边,继续道:“不过呢,我还是最喜欢你为我折腰时的样子!” 折腰时的样子…… 流苏脸上染上了一丝红晕,手肘一撞就把卫长轻往边上撞开了。 “流氓!” 两名斥候出身的侍卫回来汇报情况时,看到的就是殿下那含羞带怒的样子。 两人不敢多看,连忙低头禀告道:“启禀殿下,灵山的山脚下已经驻扎了不少齐王的亲兵,上山的路上也都是巡逻着的兵士!” 卫长轻连忙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停下了与流苏的玩闹,乖乖的立在一旁。 流苏眉头微拧,思忖片刻,便道:“带几个人去附近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上山的路,尽量避开与那些兵士的正面交锋!” 此时若是与那些兵士硬碰硬,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他们,若是在这种时候打草惊蛇了,那对他们营救华笙之事定是不利的。 所以,能绕过他们最好就绕过他们。 骆辛走了过来,对着流苏抱拳道:“殿下,上回我等奉楼主之命前来办事时,就是从这边上的小路上的山。那条路还挺隐蔽的,就是比较难行。” 流苏稍一思寻,便道:“那就请骆先生在前方带路。” 几人讨论一番,重新分配完人手后,便由骆辛带路,带着流苏几人弃马步行,从那条小道上了山。 而般若与觅夏,却是各自带上一队人马与他们分散而行,潜伏在外边接应。 他们离开之后,特地追着流苏而来的流芷云才匆匆带人赶到。 “主子,他们好像上山了!” 流芷云捏紧了手中的缰绳,沉声道:“追!” 流芷云走后,趴在边上草丛里的耶律莫兰才敢出声询问道:“大哥,我们为什么也要跟来啊?父王不是说了只要把那图纸交给齐王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吗?” 耶律崎也有些疑惑:“是啊大哥,我们跟来完全没有好处啊!要是再掺和到他们的那些争斗之中,惹怒了凌国皇帝,到时候他要是不肯借兵给我们怎么办?” 耶律屹没准备现在就与他们解释那内里的弯弯绕绕,只道:“先跟上他们再说,以后再跟你们解释这些。” 说罢,便指挥着身后的那批西凉人借着周围的植物隐着身形追上了山。 上回在湖心阁,他竟在无意之中见到了他的母亲俞燕芙,不知为何她竟已从西凉来了这里,而父王却是丝毫不知情。 也不知她为何竟会狠心将五妹打入湖中,差点就害得五妹丧命! 后来他曾探到母亲来过这里,不知她所为何事,耶律屹心有疑惑,他总觉得只要趁着这次的热闹跟上了那批人,定能知道些他原先所不知道的事情。 也能知道母亲心中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灵山山势险峻,这条小路比大路更难攀爬。 不过好在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身手不凡的,不会被这点障碍止住步伐。 他们都厉害,可是流苏就不大行了。 卫长轻紧紧跟在流苏身侧,提心吊胆的,时不时的搀她一把。 在流苏再一次不小心打了个滑时,卫长轻却是再也不肯让她了,强行把流苏背在身后,才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赶着路。 一个人都已经很难走了,更何况还背了个人。 流苏不敢太过挣扎害得两人都跌了去,只能低声斥道:“卫长轻!你快放我下来!” 卫长轻灵活地避开了脚前那凸起的石块,笑着道:“嘘,别吵,放你下来你可是会给大家耽误时间的呢!我才不想浪费这些宝贵的时间耽搁了去救我师姐的这件要事呢!” 流年跟在卫长轻的身后帮忙护着些,听了卫长轻的话,她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 于是她便劝了劝流苏:“皇姐,师叔说的对,赶路要紧。你要是怕师叔累着,就让我跟师叔换着背你。” 流苏别扭的哼了一声:“谁怕她累着了!不用跟她换,谁让她逞强!就让她累着好了!” 嘴上说的虽凶,可她却还是放软了身子,顺从的伏在卫长轻的背上。 若是挣扎,定会加重了卫长轻的负担…… 卫长轻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一些,不让背后那人觉得不适。 须臾后。 “我重不重?” “不重!” “骗人!你都流汗了!” 卫长轻不禁轻笑出声:“我的殿下哟,留汗跟你重不重能扯上什么关系?” “我要是不重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不累不累,有幸能背殿下已经是荣幸至极了,哪里还会觉得累呢?” 流苏心中顿觉甜蜜,笑意都止不住溢了出来,幸好没被卫长轻看到!她一手揽着卫长轻的脖颈,一手替卫长轻拭去了额上的汗水。 能被流苏这么温柔地对待着,卫长轻总觉得自己的体力都充沛了不少,她愉悦的扬起了笑,偏头对上流苏的目光,悄声道:“嗯。其实你要是真怕我累的话,就亲我一口!被你亲一亲就不累了!” 这个家伙,身前身后都还有那么多人呢!怎么一点都不害臊的! 流苏抬手把她的脸推了回去,“闭嘴!” 卫长轻笑了笑,又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了。 安静了许久,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一道低语声。 “先欠着……” 欸?什么? 殿下居然当真了! 想到这一点后,卫长轻这一路上都是神清气爽的! 流年羡慕地看着前方的两人。 自从皇姐与师叔在一起后,她明显感觉到皇姐比以往开朗了不少。 其实,能有个人陪着,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只是可惜啊,如今她的身边却是少了一人。 一行人爬了一个多时辰,才辛苦地爬上了灵山上方的那座墓穴所在之处。 倚山傍水,倒是个好地方。 还未赶到那座墓穴的大门,便已有人匆匆来报。 “殿下,齐王留在那座墓穴门口的数十个看守之人皆已丧命!” 90.第九十章 “殿下,这些人刚死不久, 身上尚有余温。他们皆是被一剑封喉才会致命而死, 看来下手之人武功定然不弱!” 骆辛几人探查完地上那数十具尸体后, 凝着脸禀告给了流苏这件事情。 能被齐王委以重任留在此处的,定是精良之兵,能够轻轻松松取下这些人性命的, 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究竟是谁, 竟会在这种时候解决了齐王留在外面的人? 流苏眉心紧蹙, 她怕营救华笙之事会有变故,当机立断道:“暂时先别管这些人了, 我们先进去再说!” 正好这些人被人先解决了, 也省了他们动手的时间。 这些尸体边上, 就是进入这座墓穴的通道。 半开的石门上绕满了青藤, 若非是石门已被打开, 寻常人定是极难发现这隐蔽的通道。 道口处歪歪斜斜地倒着那些已被伐断却还未来得及处理的树木, 树木的缺口还很新, 看来这条新路估计就是齐王上次带兵来寻山贼时才刚刚开垦的。 这条通道并不宽阔,仅够两人并肩而行。 顺着这条狭窄昏暗的通道往里走去,走了将近半盏茶, 流苏突然听到了从最前方传来的消息。 “殿下,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绳梯连接着下方!” 流苏走近一看, 才看清了这道路尽头的情形。 路到尽头, 只剩一条绳梯连接着底下那未知的世界。 手中的火把不够亮, 看不清底下的情况,不过远处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倒是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几人讨论一番过后,决定由百晓楼的人先打头阵,下去探探情况。 身手敏捷的几名百晓楼的兄弟灵活的沿着绳梯顺利下去了。 不知他们楼里用的是什么暗号,听到底下人传来的几声微弱怪异难以听明白的声响后,骆辛便来解读道:“殿下放心,底下是安全的。这里到下面约有十丈之距,是可以爬下去的!” 流苏沉吟片刻,方道:“嗯,那就下去。” 得到流苏应允后,百晓楼的人纷纷运起了轻功沿着绳梯灵巧地往下攀爬跳跃着。流苏的人也学起了他们的样子,纷纷攀着绳梯往下跳。 流苏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动作,有武功了不起啊…… 等会儿她要是一节一节往下慢慢爬,会不会被他们偷偷笑? 人走的差不多后,流年才道:“师叔,我也下去了,你等会儿记得带我皇姐下来!” 说罢,也不扶着那绳梯,直接一蹲一跃,便从这高处翩然落下。 这身轻功可真是妙,可算是尽得华笙身传了! 卫长轻不管其他还未走光的手下,直接就揽住了流苏的腰身。 流苏一愣,“干嘛呢?” “嘿,你妹妹叫我记得带你下去!” 流苏拒绝道:“不行,太高了,又太暗了,危险!” 这种时候卫长轻是不愿意让着流苏的,她用力一箍,就把流苏箍紧在怀中。 “别怕,没事的,你只要抱着我,闭上眼就好了。” 说罢,便揽着流苏纵身跃下。 脚下空荡荡的,流苏不禁有些慌乱,她紧张的闭上眼抱住了卫长轻,却听到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声。 流苏忿忿地睁开了眼,好啊,这家伙居然还敢笑她! 下一瞬,她便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唇上传来的温润触觉。 “方才欠的,趁现在没人看到正好补上!” 流苏还未回味过来,便已经安然落地了。 卫长轻没再箍着流苏不放,而是笑呵呵地松开流苏跟着流年去周围探查情况了。 他们所带的一百余号人,皆已陆陆续续下来了。 看着面前那巍峨雄伟的城门,卫长轻不禁感慨一声:“啧啧啧,你们先祖还真是厉害,居然能在这山中建起这样的一座墓穴!” 流年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城门,与外头那真正的城门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就连城门口那石制的守城兵士,也都打造的栩栩如生。 走近一看,流年才发现了喷洒在石制士兵身上的那些鲜血。 地上趴着几具穿着便服的尸体,流年将他们翻过身来,才发现他们正是她所识得的。 “他们,都是跟在我父王身边的人。”流年握紧了拳头,蹙眉呢喃:“师傅……” 如今他们都出事了,也不知道师傅会怎样…… 不等其他人跟上来,流年便急着要往内闯去,好在被卫长轻及时拉住了。 “等等,别乱跑!有些事情我们还不清楚,还是先问问你皇姐的意见!” 流苏跟了上来,看清了地上的那些尸体后,便已确定了除了他们两方人马之外,定有另一方人也闯了进来,还对齐王的人下手了。 也不知那方人马究竟是敌是友。 看出了流年与卫长轻的焦躁,流苏便道:“先别想太多了,她应该是不会有事的,我们快些进去!” 踏上了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墓道,便是踏上了凶吉难测的未知道路。长长的石道延向黑暗深处,就像是延向了黑暗的深渊。 有可能,一跳下去,就上不来了。 墓道两旁的长明灯已被点燃,顺着这条长长的石道径直走去,便看到了第二道门。 同样的,这道门口也静静地躺着齐王手下的尸体。 流苏估计这些人都是齐王留在几个关键之处以防不测的,若是有外人来了,这些人也能及时通知到他。或许齐王并未料到,竟会有人做得如此狠绝,一个活口都不给他留着。 进了这第二道门,看到的就是一条三岔路口。 流苏早已经记下华笙留给她的那张图纸,里头那错综复杂的道路,此刻对她来说倒也不难。 挑了最左边那条离主墓室最近的道路,毫不犹豫地就带着他们过去了。 避过了几个简单的机关后,顺利地进入了陵中所遇的第一个耳室。 耳室之中并未点燃长明灯,只能依着他们手中的火把看清情形。火光微弱,却也能看得出壁上所绘着的彩画,这种时候流苏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这些彩画,而是带着他们继续穿过这间耳室,朝着另一边的甬道行去。 甬道的墙壁上,也满满的绘上了彩画。 一路行来,所见的彩画绘的皆是平常的百姓生活,街上的叫卖,学堂的学子,温柔的母亲,和善的百姓,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些彩画所表达的,只有一种意思。 安居乐业。 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是历代君王所追求的目标吗? 流苏心有感慨,这些,也曾是她极力追求的目标啊!看着这些画像,又安然地通过了这条甬道。这一路行来,没有遇上她想象中的危重重危机,走得未免也太过顺利了。 顺利地让她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好像,有人事先为她铺好了路似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所走的这条路确实是齐王原先所行过的,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果不其然,这条甬道连接着的那间稍大一些的耳室中,也躺了几个齐王的人。 只是,这里的几具尸体,与外面看到的那些略有些不同。 “殿下,这些人不是被杀死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咬死的? 那些人死前所露出的惊恐至极的表情,比外面那些尸体所露出的诧异面容狰狞多了。 他们脖颈上那些致命的咬痕已经被他们那模糊的血肉遮得看不清痕迹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把他们咬成这样呢? 流苏还未想明白,眼睛便已被一只细手蒙住了。 “咦,这么恶心的东西,你就别看得这么认真啦!” 流苏嘴角微勾,“不看明白些,怎么知道你师姐会不会有危险?” 眼前的那只手微微僵了下,不过须臾,手的主人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还更加放肆的按住了她的脑袋,将她往怀里带去。 “别看了别看了,当心到时候吃不下饭!别再在这里耽搁了,快去找我师姐才是正事!” 流苏微微拧了一下卫长轻的腰身,嗔道:“成日里就知道吃!” 说罢,流苏便从她的怀里钻了出来,紧紧的牵住了她的手,才下令道:“继续走!” 不管是何物将他们咬成这样的,总之,这陵墓之中定有不寻常的东西。 不管是野兽,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总归要握紧身边那人的手,才能够安心。 一心前行的他们并没有发现,身后那些尸体,原本那惊恐的眼眸,此刻正微微转了转。 同时,那些尸体身后的一副棺椁,也微微颤了颤。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流苏早已明确了目的,就是要带着他们朝着主墓室走去,寻找齐王于华笙的踪迹。 因为,华笙留给她的消息中,说的就是主墓室中有东西。 有着诸多王室梦寐以求的东西。 既如此,那齐王带着华笙来这里,为的定是主墓室中的东西了。 新的一条甬道,还未行上一半,众人便清楚地听到了前方响起的慌乱的步伐声。 前面的人,是谁? 会是齐王的人?亦或者是杀了齐王的那批人? 惹得他们慌忙跑来的又会是何人?又或者,是何物? 来不及等流苏细想,同行的人便已经纷纷抽出了自己的兵器,严阵以待。 卫长轻也已经抽出了长剑,将流苏护在了身后。 91.第九十一章 狭路相逢。 这条并不宽阔的甬道, 一下子就被两方人马挤满了。 流苏没有想到,他们辛辛苦苦想要寻找的人,竟会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众人一时之间不但没有缓过来, 还有些发懵。 “师傅!” 这事还是流年最先反应过来了, 一见到华笙,她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几步,只是, 在看到齐王那阴鸷的面容时,她那难得亮起的眼眸又渐渐暗沉下来了。 此时,齐王身后的石门已被放下了。 他们的后路已断。 听到身后石门关闭的声音与流年的呼唤,狼狈逃窜的齐王瞬间就怒了。 “你这是故意的?其实刚刚的那东西你有办法对付的?故意把我们往回带就是想要来找救兵?” 华笙将目光从流年身上收了回来, 同时也收起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冷声道:“这一路上被你们盯的这么紧, 我又何来的机会寻救兵?” 齐王转了转手腕, 将手上挂着的铁链往腕上缠了两圈, 用力一拽,就把铁链那头连着的华笙拽到了自己的跟前,低声道:“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的话,你想要的蚀骨丸的解药可就没了!” 如此,其余人才看见了华笙脖颈上的锁链。 这条锁链, 就像是刻在他们心头上的耻辱!一下子就激起了他们的怒气! 百晓楼的人皆是愤恨不已, 一个个磨拳擦掌, 跃跃欲试, 都想要杀上去救出楼主。 不过,他们还是只能硬生生地压下了那些怒气,毕竟楼主还在齐王手上,若是冲动行事只怕会害了楼主。 那些人是忍住了,可流年却是忍不住的。 流年隔着诸多兵士,剑指齐王,低吼道:“放了她!” 那条锁链,狠狠地刺痛了流年的心。 若非是她无能,又怎会害得师傅被他抓走? 若非是她无能,又怎会害得师傅受到这样的屈辱? 齐王失望地望着流年,“这就是你对自己父亲说话的态度?” “父亲?你若是真把我当女儿看,你就不会如此待她了!” “呵,你去外面问问看,哪个当父亲的会对一个把自己女儿带上歧路的恶人有多客气!” 齐王不想与流年在这里多做争吵,他将目光从流年身上移开,忽略了怒火中烧的流年,掐着华笙的脖颈对着流苏与骆辛几人道:“退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卫长轻愤怒不已,正想冲上去用手中的剑与齐王好好理论理论,却被流苏拦住了。 “别冲动!你师姐还在他手上呢!” 卫长轻气得直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威胁着!” 流苏沉声道:“我们先退,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退!?”卫长轻拒绝道:“不行!别的能听你的,这事不能听!” 流苏微微蹙眉,静默不语。 见状,齐王又用力地扣住了华笙的脖颈,高声喝道:“再不退下,你们的楼主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着华笙那痛苦的神色,骆辛急道:“表小姐,先听殿下的!我们还是先退!” 卫长轻气红了眼,她不甘心就这样后退,放弃了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人。 未等她应声,众人便被前方的寒光引去了注意力。 寒光一闪,只见一滩鲜血泼洒到了墙壁的彩画之上, 滚落在地的头颅,连眼睛都还没闭上。 失了头颅的尸体,就这样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沿着流年手中的剑往地上淌去,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拍打在了众人的心头上。 流苏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万万没有想到,流年狠起心来,竟会是这种模样。 对着跟随她父亲多年的手下,都能狠下心做到杀人不眨眼这种程度。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流年便已直冲上去,刺破了第二个人的胸膛了。 卫长轻回过神后,立马就大喝一声:“弟兄们,我们上!砍死他们!” 有了流年这带头之举,百晓楼的人可就不再那么畏手畏脚的了! 要杀也要大家一起杀,可不能只让流年一人孤军奋战! 就这样,一场乱战开始了。 流苏无奈扶额,看着卫长轻奋力厮杀的背影叹了一声,便对着自己的手下下令道:“上去帮帮他们,定要将人安然救出!” 周围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甬道虽窄,却阻不住他们那满腔的热血与怒火。 被护在中间的齐王冷冷的看着场中杀在最前面的流年,复又偏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华笙:“看你教的好徒弟!” 若是这些人不拦着她,恐怕她今日真会做出杀父弑亲这种混账事。 华笙浅浅一笑,道:“她确实是我教的好徒弟。只不过不是你想要的好女儿罢了。” 齐王:“……” 华笙说的话真的是太气人了! 他又一次用力地掐住了华笙的脖颈,看着她那痛苦地快要窒息的样子,终归还是放轻了点力道,恨声道:“你别太得意了!总有一天她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的!” 华笙重重地喘了口气,待到呼吸顺畅了,她才扯了个不屑的笑容,道:“那我就等着那一日的到来了,呵,就怕到时候你会更加失望了!” 若是流年信了齐王所说的,认为华笙是为了报复他才会与她如此,若是那样认为了,她却还是跟如今一样一头扎在华笙身上,那齐王绝对会比现在更加失望的。 没想到都到这种时候了,华笙还能有力气陪着齐王说着这些有的没的。 场上杀的正酣,两方人马皆有死伤。 就在这时,剧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打断了众人的动作。 齐王身后那道落下的石门,好似被什么重物用力地撞击着。 华笙眸光一凝,急声唤道:“快!快撤!” “啊?”卫长轻不解,这种时候撤了多亏啊! 知道和卫长轻说不通,华笙连忙朝着流苏唤道:“殿下!快带他们跑!” 流苏一愣,对啊!怎么把这事忘了,刚刚他们就是听到齐王等人慌乱逃跑的声音后才看到他们的啊! 被他们这么一闹,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居然忘记了他们撞上的是正在逃命的齐王! 石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重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那撞着。知道事不容缓,流苏连忙过去拽起了卫长轻手腕,厉声唤道:“快跑!门后那东西定然不简单!” 卫长轻不敢拒绝,只能顺从地随着流苏往回跑去。 于是,方才还在厮杀的两方人马,就这样在各自主子的命令下停下了打斗,一起逃起了命。 流年离去前深深地忘了华笙一样,没让她失望,也跟着大伙往回撤了。 同时,齐王也放心的拉着华笙跟着他们往回跑去了。 大家只顾自己逃窜着,没怎么能顾得上齐王了。没想到就在大家匆忙逃跑的时候,往回跑了一小段路的流年竟突然跃起了身,踏着身后之人的肩膀,追到了齐王身前,长剑抵着他的喉咙,冷声道:“松手!” 谁都没想到,明知危险将要来临的时候,流年不是顾着自己逃命,而是这么疯狂执着地继续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真是疯了!” 不顾齐王的怒喝声,流年将剑贴着他的肌肤又压了几分,压下眼中仅剩的那一丝内疚,重复了一遍:“松手!” 华笙微怔。 这个傻瓜。 未等齐王松手,身后的石门便已经轰然倒塌了。 碎石之上立了个巨大身形的异兽,似牛似虎,皮毛带刺,背后还生了对未张开的翅膀,面目狰狞,凶狠异常,喉间还响起了似是愤怒的低吼声。 保命要紧,齐王不敢继续跟流年在这里耽搁时间,立马就将手中的锁链扔给了流年,斥道:“这下满意了,还不快跑!” 流年收回了剑,用力揽住了华笙的腰身,深吸口气,低声唤了句:“师傅,我终于接到你了。” 来不及感动,华笙便已被那异兽的行为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连忙推开了流年,拽起了流年的手迈开步子往回跑去。 “快跑!” 人群最后的那个人,已被那异兽一口一口的吞入了腹中。 “咔嚓咔嚓。” 连骨头都被嚼碎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了。 等到大家退回了方才的那个耳室后,立马就有人关上了这扇门,剩下个别运气不好跑得慢的,就只能被关在门外成为那只异兽的腹中餐了。 此时华笙已被流年救回护在了怀中,两方人马各立一边,皆是戒备的望着对方。 卫长轻惊魂未定,拍着胸脯喘着气,骂骂咧咧道:“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居然吃人吃的这么凶!” 听到卫长轻的话,华笙沉声应了句:“是穷奇。” 流苏敛眉道:“传说之中,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闻人斗辄食善者,闻人忠信辄食其鼻,闻人恶逆不善辄杀兽往馈之,此兽名曰穷奇,乃是极凶之兽。” 不知传言是真是假,反正这头恶兽吃人的样子他们算是见识过了。 但愿外头的那些尸体,能够满足这头穷奇的胃口。 别再往这里追来了。 对峙着的两方人马暂未有何过激的行为,毕竟华笙已被救回来了,加上外头还有头凶狠的凶兽,所以大家还是得要留点体力的。 “王爷,我们留在这里的人!死了!” 有人无意间发现地上那些同伴的尸体,惊声唤道。 齐王眉心紧蹙,连忙过去看了看。 只是,原本还躺着不动的尸体,竟缓缓地坐了起来。 怎么可能!刚刚流苏他们也来过这里,这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啊! 还未从这个可怖的画面之中缓过神来,这扇石门之外竟又响起了撞击声。 92.第九十二章 见识过那头穷奇吃人的样子, 此刻再次响起的撞击声,就像是催命的魔音萦绕在众人的耳边,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止是那头穷奇给他们带来如此大的压力, 此时在这间耳室内, 那缓缓站起来的尸体, 更是在那无形的压力上添了一把劲。 那些尸体还未有什么骇人的激动,就已经令他们如同芒刺在背了。 因为,他们方才是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些人已经死了啊! 为何原本已死去的人,竟会死而复生呢? 卫长轻拉着流苏躲到了华笙身后, 她一手紧紧握着流苏的手心, 一手紧紧捏着华笙的衣衫,颤声道:“师…师姐……这里是不是有鬼啊…我…我有点怕怕的……” 任谁亲眼看到死人复生, 那都是会害怕的, 更别说卫长轻这个打小就怕这些邪门东西的人了…… 流苏:“……” 原来卫长轻真有这么怕鬼啊,难怪上次在梅园里头会把她吓成那副模样…… 知道卫长轻这回是真怕了, 华笙也不像平时那般出言嫌弃卫长轻了, 而是安抚道:“别怕,这不是鬼!” 此刻, 那些已经站立起来的尸体,正僵硬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似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们。 眼尖的流苏惊讶地问了句:“这棺椁,怎么会动?” 众人顺着流苏的提示往场中望去,才发现了摆放在这间耳室中央的那副棺椁正在微微颤动着。 难道说, 召唤着那些尸体的, 是这副棺椁? 华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一震,连声唤道:“快!快去拦着他们!别让他们打开那棺椁!” 华笙会如此慌张,那便代表着这棺中之物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百晓楼的人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照着华笙所说的,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冲了上去砍杀着那些行走着的尸体。 这种时候,齐王也不敢给他们添乱,只得暂时放下了成见与敌意,也叫手底下的人上去帮忙了,只把一小部分的人留在了身边。 那些尸体,如今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了,就算身上被捅了好几刀,他们也不知道疼,倒下后又能重新站起来,执着的朝着那副棺椁晃去。 耳室中的这扇石门似乎比原先甬道中的那扇坚固了许多,那头穷奇还在外头不死心地撞击着,却还是未能成功。 场中的那些行走着的尸体,也是不死心地继续往前走着。 那副棺椁,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看到如此景象,流年的心有些沉,她偏头望向被她护在身后的华笙,问道:“师傅,要不先别管那棺椁了,我们先带着大家撤,不然那头穷奇再撞进来,我们可就跑不掉了!” 华笙望着那颤地越来越厉害的棺椁,沉声道:“不行,绝对不能把里头的东西放出来!” 站在卫长轻身旁的流苏闻言不禁敛起了眉头,问了句:“那棺椁里头的,是什么东西?” 华笙不答反问道:“殿下可知随着凌国开国皇帝征战沙场的那位护国大将军?” 流苏不知华笙此刻问起这话的意思,她身为凌国的长公主,又怎会不知凌国的建国史? 先祖凌成帝在乱世之中建下了凌国,这片江山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起初,护国大将军赫连辉还只是他身边的一名侍从而已,不管凌成帝是富贵还是落难,赫连辉一直护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忠心耿耿。凌成帝建国成业之后,赫连辉也凭借着赫赫战功成为了凌国的护国大将军。 “我知道,护国大将军赫连辉,乃是先祖身边的忠良之将。” 华笙略一点头,接着道:“棺中躺着的,正是护国大将军赫连辉!” 什么!棺中躺着的居然会是赫连辉? 若是流苏方才有空研究一下这间耳室的壁画,那她定能发现一些端倪,猜出棺中之人的身份。 不过,流苏在这种时候知道了躺在这里的是赫连辉,除了诧异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无比沉重的心情了。 死了数百年的人,若是醒来,那还会是人吗? 华笙神色极为凝重,“赫连将军在此,是为了守陵。百晓楼先人曾将这座陵墓之中发生过的一些事情记载在册,其中一件说的就是赫连将军。赫连将军若是被唤醒出了棺,那么,他是不会放过任何闯入之人的。至少,在他感知范围内,是不会留下任何活人的。” 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家伙,生前就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了,如今虽然只有尸体在这,可照华笙这意思看来,这老家伙也不单单只是尸体那么简单啊! 可能比寻常陵墓里的粽子更要可怕一些…… 想到这里,卫长轻不禁打了个寒颤,“也就是说,他要是出来了,我们都会被他杀了?” 华笙严肃地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所以,一定不能让那些行尸打开那棺椁!否则……” 华笙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悠扬的乐声打断了。 “哪来的埙声?” 人群之中有人疑惑地问出了这句话,不过,还没有人给他解答,那人就已经被身前的那具行尸撕碎了身子。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回荡在这间耳室之内,久久未能消散。 随着那埙声,原本那些僵硬行走的行尸,竟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活活撕碎了几个阻拦在他们跟前的人。 接连响起的惨叫声,听得众人心尖都颤了颤。 流苏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紧紧地扣住了卫长轻的手臂。 就连杀惯了人的卫长轻,看到这一幕也是难受的很。她连忙将流苏往自己怀里带,遮住她的眼睛低声哄道:“别怕别怕,别看就好了!” 就算是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禁被这一幕吓得后退了几步,那三批不同的人马,已经没有一个敢再靠近那些行尸了,毕竟,命只有一条,谁不惜命呢? 见状,骆辛连忙赶到华笙身旁,询问道:“楼主,怎么办?我们要撤吗?” 华笙还未作答,便听见了另一道门口传来的惊呼声。 “天呢大哥,这里怎么比外面更恐怖啊!” 几人转头望去,才看见了从外头狼狈逃窜而来的那批西凉人。 齐王沉声问道:“外面有什么东西?” 这种时候,他已经没空关心那批西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想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 耶律莫兰怯怯地指着那批行尸,答道:“跟这些家伙一样,都是你留下的人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闻言,华笙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对着骆辛道:“看来这下是真的撤不出去了。” 这间耳室总共就两扇门,一扇被那头穷奇疯狂的撞击着,一扇外面又有着耶律莫兰所说的那些行尸。 不能进,不能退,这间耳室之中又有着极具威胁性的护国大将军赫连辉。 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是危机重重的一条路。 流年趁空将原本收在身上的那把华笙的软剑塞进了华笙的手中,温声道:“师傅,你们留在这,我去帮忙!” 棺椁周围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了,在那埙声的引导下,那些行尸的杀伤力已经不容小觑了,血肉之躯,总是会怕死会怕疼的,所以就算聚在此处的多方高手皆是内力深厚的人,可对上那些不怕疼又死不绝的行尸,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 再加上门外还有一头不死心的穷奇在冲撞着,若是等它冲进来,那估计在场的人都要成为它的腹中餐了。 还有,来时的路若是能冲出去,那批西凉人就不会躲到这里来了。 所以,如今他们算是已经被困在这间耳室内了,若是不能杀出一条生路,大家都得完! 毕竟,棺中还躺着一个赫连大将军呢,光看那颤抖不止的棺椁,便能想象出那家伙凶狠的样子。 华笙来不及阻止,流年便已经冲上了棺椁那边的战场,加入了那场厮杀。 她一上场,便挥剑斩断了手边那具行尸的头颅。 华笙心中担忧不已,她匆匆对身后的卫长轻说了句:“你留在这里保护殿下,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路,我去帮忙!” 说罢,便急忙跃进了场中的战场上了。 结合着华笙方才的观察,确定了被砍了脑袋的行尸不会再次爬起来后,她便出言提醒着周围的人:“砍下他们脑袋,他们就能死透了!” 齐王带来的人,已经折了一大半了。流苏与流年他们带来的百余名高手,也损了不少。 现在还活着的,都已经疲惫的很了。 虽然照着华笙说的那法子比他们毫无章法地砍杀有用多了,可对上狠绝的不寻常的、似是受人操控的行尸,他们还是累的够呛。 耳室之内的行尸还未杀绝,外头的那些行尸又已经紧追着那批西凉人而来了…… 那批西凉人也是被那些可怕的行尸整的疲惫不堪了,耶律屹把耶律莫兰推到了流苏卫长轻与齐王那一块比较安全的地方后,便带着其余人将门口的那些行尸引到了场中棺椁旁的那个战场上,逼着华笙那些人必须得要出手相助了。 卫长轻心中暗骂一声卑鄙,还没来得及嫌弃几句,就被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场中的那副棺椁,被不小心摔在棺椁旁的人撞翻了棺盖。 原本躺在棺中的那具身穿铠甲的尸体,已经缓缓坐起来了。 卫长轻心中咯噔了一下,好了,这下完了! 93.第九十三章 卫长轻还未从那可怖的一幕之中缓过来, 便已被流苏紧拽住手腕了。 “快点,我们先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她还有些发愣,就已经被流苏强行往边上拖去了。 见状, 被耶律屹放在她们身边的耶律莫兰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对上流苏时她还是有些恐惧,可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可不敢因为这些小恩怨而错失了逃生的机会。 “我跟你们一起去!” 卫长轻愣了愣, 见流苏没有拒绝, 便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被人拦在场中的那些行尸,接着说了一句:“哦,那你自己注意点,我们可没空保护你!” 耶律莫兰翻了个白眼, 嫌弃道:“我的武功可不比你弱到哪里去,何须你来保护!” “嘿,那上回是谁掉水里哭着喊救命的?” 旧事重提,想起件段丢人的事情, 耶律莫兰不禁红起了脸。 “那是我们西凉人不识水性好吗!别忘了你也曾被我揍得跟猪头似的!” “那是我喝醉了好吗!而且你那是一群人围攻我的!” “我不管, 反正那就是你败了!” 一旁的流苏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她会有种她们两个这样的争执好像是在打情骂俏的感觉? “呸, 那可不算……” 卫长轻还未说完就被流苏止住了。 “好了,先别争了,快点去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暗室通道之类的东西!” 卫长轻听话的点了点头, 闭嘴前还趁着流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瞪了耶律莫兰一眼, 之后才紧跟在流苏身边, 把耶律莫兰落在她们身后两步的位置,不让她有丝毫靠近流苏的机会。 哼,她可没忘记最开始殿下就是把这家伙错认成那个谁的…… 她们三人还未寻到什么出路,棺中的赫连辉便已经跨出了那副棺椁。 他那惨白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无神空洞的眼也没有透露出什么瘆人的光芒,他看起来就好像看不见眼前的人似的。 这样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有威胁性的样子啊…… 不过,可没有人敢真的这么想。 毕竟,这位大将军已经不是活人了。 而且还是几百年前的死人,怎么可能没有威胁性呢…… 赫连辉将手中的那柄银枪用力一抖,枪头直指身前之人。空洞的眼眸稍稍转了转,似是扫了众人一眼。 “扰吾君主清净者,死!” 赫连辉手中的银枪正泛着隐隐的寒光,浑厚的嗓音还夹带着一股寒意,听得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给众人思考的机会,赫连辉银枪一扫,便已将身侧之人扫翻在地。 “啊……” 银枪带起的罡风,不止伤到了周围的人,还伤到了那些行尸。 常在沙场上厮杀过的人,身上总是会带着一股杀伐之气的。 就算是已然死去的赫连辉,依旧也是如此。 那股杀伐之气,让人打心眼里头觉得害怕。 一时之间,众人连连后退,不敢近其身。 这种情况下,看到流年居然还不怕死的继续往赫连辉那个方向冲过去时,华笙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她连忙追上去拉住了流年,低声斥道:“不许过去!你呆在这边就好,别逞强!” 说罢,不等流年顶嘴拒绝,她便已经握着手中的剑对着赫连辉刺去了。 不过,华笙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手中的剑击中枪身时,她不但没能击退赫连辉,反而还被震的虎口发麻。 只一晃神,赫连辉便已将银枪.刺到她眼前了。 华笙立马就往后弯下了腰,脚掌微微用力,便沿着地上往后滑去,躲过了这一刺。 不过,她还未站稳,赫连辉又已经追上来,银枪点地,对着华笙所立之地用力一扫。 华笙及时的抬起了腿,双腿离地打了个转,旋身而起后落在了另一边。很不巧,她还未反身回攻,体内的蚀骨丸之毒却是突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她强忍着体内的疼痛往前望去,才发现赫连辉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只这一空档,他又紧追上来了。 眼前晃动的银枪没办法让她看出赫连辉的攻势,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这时,她被紧跟上来的流年及时的揽住了腰身。 流年并未注意到华笙的异样,只以为她是因为对手太过强劲才会如此,把华笙扶稳后,来不及多说,她立马就把华笙往后推了几步,换成自己迎上了赫连辉。 这种无声的关心与爱护,只有华笙自己能体会得到。 周围的人见状,也轮流着迎上了赫连辉,与他打起了车轮战,好让华笙与流年喘口气歇会儿。 幸好如今还剩下的人,大多数都是高手。轮流着对上赫连辉,倒也不会败得太快。 华笙与流年领着这一部分人缠着赫连辉,耶律屹也配合的带着其他人专心的去对付那群行尸了。 远处的埙声还未停止,原先死去的同伴们不知为何已经站了起来,加入了行尸那一行列,开始与剩下的活人为敌了。 总是有人死去,又总是有死人活来,一时之间局势倒是变得更难掌控了。 他们在那打得难舍难分,卫长轻她们倒是难得能清静的在边上寻找着新出路。 粗略的找了一圈后,几人并未找出什么名堂,于是耶律莫兰便开口问了句:“长公主殿下,这边好像真没什么路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等流苏开口,卫长轻就接了句:“再仔细找找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别这么蠢好嘛!” 耶律莫兰不高兴地瘪了瘪嘴,算了,看在卫长轻也算是救过她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这么多了。 耶律莫兰又沿着墙壁走了一大圈,仔细地找寻着卫长轻所说的机关,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她发现了一个在石门边上与墙壁连接着的虎头形状的机关。 “找到了!” 听到耶律莫兰那声带着惊喜的呼唤,流苏与卫长轻连忙抬头望去。 看到耶律莫兰那只手所伸向的那个机关时,卫长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机关,好像有点眼熟啊! “这,是不是方才皇叔关门时所转动的机关?” 听到流苏不大确定的猜测时,卫长轻才想了起来。 对啊,齐王刚刚好像就是开了这个机关才关上了这扇石门挡住了外头的那只穷奇啊! 毕竟方才的情况有些乱,她们两人记得也不是很清楚,正准备先叫住耶律莫兰等问清楚那机关的作用再从长计议时,耶律莫兰却已经自作主张地转开了那个虎头了。 轰隆声响了起来,那扇挡着穷奇的石门,已经缓缓地被打开了。 卫长轻:“好像被你猜中了……” 流苏:“……” 耶律莫兰一转头就看到了身边那两人快要喷火的眼眸,这下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是闯祸了。 “抱歉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流苏与卫长轻都被气的直咬后槽牙。 这姑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吗?真的不是准备趁这个机会来报私仇的? 似乎是看出来那两人想表达的意思,耶律莫兰哭丧着脸又说了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还不想死呢!” 齐王原本还是在关注着场中的那打斗的,却突然被石门打开的响声引开了注意力。 这些家伙,可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石门大开,原本用力冲撞着的穷奇一时不慎,没收住力,居然扑了个空。 硕大的身躯一头栽倒在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不知道这头凶兽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出场方式好像太过丢脸了,它居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还用前爪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缓过了那股尴尬劲后,它才四爪撑地,骄傲的扬起了下巴,冲着那些望着它的人嘶吼了一声。 好了,这回大家可都是瓮中之鳖了。 离那穷奇最近的齐王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周围呆滞的手下吼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啊,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罢,便拎着一把刀率先带头冲上去了。 万一他们能成功呢?总比这样束手就擒当它的腹中餐好? 有齐王打头阵,他手底的人倒是杀的更卖力了,虽然那些攻击对那头穷奇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的玩意而已。 石门边上的卫长轻三人,好像并没有被这头穷奇注意到。 卫长轻惊魂未定,却还是机智的拉着流苏躲了起来。 “你先在这躲会儿,千万别急着出来啊…我…等一会儿就去帮忙……” 默默跟过来的耶律莫兰嫌弃的接了一句:“贪生怕死!” 卫长轻:“……你胆子大,有本事你上啊!” 耶律莫兰看了一眼接连倒下的尸体,弱气的缩了缩脖子,躲到了流苏身后,“那还是再躲躲……” 流苏:“……” 94.第九十四章 正在大杀四方的赫连辉, 听到穷奇的嘶吼声时,竟停下了手高声斥了句:“畜生,你出来捣什么乱,还不退下!” “嗷呜!” 对上赫连辉的训斥,那头穷奇很不高兴地吼了一声, 然后它就不再理会那边的赫连辉, 奋力一扑,就把在它边上想要偷袭的那两个人扑倒了。 一爪按着一个,多准他们的脑袋就直接咬了下去。 嗯, 太久没吃人了, 实在是馋得慌。 “咦,这怪物也太残忍了……” 耶律莫兰被穷奇吃人的那景象吓到了。 卫长轻斜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手贱去开那机关,哪会把这怪物放进来啊!” 耶律莫兰心虚道:“我那是真不知道啊……” 流苏扯了扯卫长轻的衣袖, 等卫长轻回过头来才劝道:“好了, 先别怪她了。至少现在门开了,也算是多一条路了。” 卫长轻对着耶律莫兰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又继续关注着场上的情况了。 耶律莫兰没在意卫长轻那满是嫌弃的眼神,她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石门旁边的通道,看了看那条路, 仔细的想了想, 她又默默地继续缩回石门后面了。 她们三人现在离那通道确是极近, 想跑也是容易的, 毕竟那穷奇也已经被齐王暂时缠住了。 可要是真让耶律莫兰跑, 她也是不愿的,毕竟她的两位哥哥还在场中厮杀呢,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所以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只顾自己逃跑而弃他们不顾呢? 同样的,卫长轻也做不出扔下华笙与流年,带着流苏独自逃命这种事情。 幸好华笙那边还能应付得当,这才不需要她太过担心,还能让她好意思继续厚着脸皮躲在这里。毕竟那些人也算是找到了对付赫连辉的法子,一群人轮流上阵,倒也不至于败的太惨,再多她一个好像也没有多上多什么多大的用处,所以她才能躲得心安理得的…… 可齐王那边就不一样了,凶兽可不像人那样容易对付,稍一不慎,可就逃不过被其吞入腹中的命运了。 这不,齐王这会儿不就正好就被那头穷奇按住了么! 只要那穷奇,再低个头张个嘴,齐王就能去见阎王了! “王爷!” 听到那些人的惊呼声,卫长轻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些兴奋起来了! 很好,看来这头凶兽也不是太讨厌嘛!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流年的动作破坏了那些好心情。 流年见到齐王遇难,也不多想,立马就放开了手头上的事情,从包围赫连辉的那个战圈中脱身离开,迅速赶到了齐王身边,用她手中的那把剑顶住了那头穷奇的獠牙。 那把剑在穷奇下口前,及时地横在了它的上下巨齿之中,卡在了它那两排巨齿中间,硬生生地止住了它那咬人的动作,从它口下留住了齐王一命。 穷奇大怒,抬起压着齐王的那只爪子就往流年身上拍去了。 流年没敢躲开,硬生生地受了它一爪,她强忍着疼痛,不肯后退半步,依旧握剑卡着穷奇的獠牙,借此暂时止住了穷奇的动作。同时,她脚尖一勾,就把齐王勾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救他脱离了虎口,继续用自己这俱血肉之躯来抵挡着这头发怒的穷奇,替齐王争取了这短暂的逃命机会。 顺势滑到了流年身后的齐王,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之中晃过神来,就被身前那娇弱的背影震住了。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流年竟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特别是在经历过方才在那甬道上的那件事情之后,她竟还会愿意这么做,实在是太让齐王吃惊了。 这孩子之前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还记忆犹新,那样狠绝的动作与带着恨意的目光,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失望寒心,可这怎么一转眼,她竟然又不顾自身安危来救自己了? 流年抽空回了个头,神色复杂地对着齐王说了句:“门已经开了,父王,你快跑。” 虽不知齐王他们原先走过的那条路是凶是吉,可那条路至少会比现在这间耳室来得安全? 毕竟,这里如今可是同时存在着三种怪物呢! 齐王如今的心境极为复杂,此刻这孩子那娇弱的身影竟让他在这困境之中感受到了几分安心,可是,只要他一想起这孩子当初在他房门之外蜷缩哭泣的样子,他的心中就止不住的后悔。 都说虎毒不食子,当初他怎么能,怎么能狠得了心这样对她呢? 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骨肉啊! 齐王心中满是悔恨与内疚,他不敢浪费时间再继续多想这些事情,连忙捡起了手边的刀,不顾流年所说的逃命一事,奋不顾身地对着那穷奇冲了上去。 身为一个父亲,若是在这时候丢下自己的女儿逃命,那就太不像话了! 流年来不及劝阻,就被愤怒的穷奇一爪拍飞了。 那把剑,她却是没能抓住,还卡在了穷奇的牙齿上。 半空之中的流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师傅给的剑,若是被那凶兽咬坏了怎么办? 不过,流年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她没有摔在硬邦邦的石板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之中。 流年一睁开眼,便对上了那双怒意滔滔的眼眸。 “你疯了不成!还要不要命了!” 华笙往常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已经满含怒意了。 虽然,更多的还是担心与恐慌。 “师傅!”流年咧开嘴笑了,只是这一笑,喉间的鲜血却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华笙慌乱地抹去了流年嘴角的鲜血,她没忍心再训斥什么,连忙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快去你师叔那里跟她们一起躲一会儿。” 注意到华笙脸上那不寻常的苍白与那满头的汗水时,流年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多想。她在华笙转身离去前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袖,拒绝道:“不!” 此刻,齐王正在奋力阻拦着紧追流年而来的那头穷奇。 华笙看了一眼齐王的身影,叹息道:“你听话,快躲起来。我尽量,不让他有事,行吗?” 闻言,流年顿觉心酸,明明师傅这么恨父王,可还是为了她,说出了不会让他有事这样的话。 她松开了华笙的衣袖,低声解释了一句:“你送我的剑还被那穷奇咬着,我得要自己去拿回来!” 话音刚落,流年便已经越过华笙往前冲去了。 看到又回来了的流年与紧跟在流年身后的华笙,齐王急忙喝了句:“还回来做什么!快跑啊!” 见流年不听话,还要继续对着穷奇冲上去,齐王又高声对着落在她身后的华笙喊了句:“阿笙,你快带她走啊!” 既然如今那扇门已经被打开了,那也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齐王相信,以华笙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定能带着流年安然离去。 华笙冷冷地斜了齐王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带她走吗?别想多了,我还没那么大度愿意做出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你性命的这种事情。” 流年不肯离去,她也无力阻止,毕竟这孩子倔脾气上来的时候,谁劝都是没有的。 看着旋身而起跃到穷奇头顶的流年,华笙心中满是担忧,她不再与齐王呛声,连忙趁机将剑刺进了穷奇下颚的软肉,引开了穷奇的注意力,才让它没再继续用爪子拍打着坐在它脑袋上的流年。 可如此一来,原本就已经发怒的穷奇,倒是被这一刺刺的更加焦躁不安了。 此时,外头的埙声曲调一转,变得抑扬顿挫起来了。不知为何,那样的音调却是令那边的行尸们变得更疯狂了。不止是他们,就连赫连辉与这穷奇好像也被那埙声影响了。这么一来,倒是害得这场乱战变得更乱了。 疯狂跳窜嘶吼的穷奇,总是会时不时地踩到人。 来不及躲开的,就只能被他踩死了。 齐王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指挥着手下的人小心对付着这头穷奇,给华笙与流年分担点压力。 如今齐王算是明白了,能不能得到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留下性命才是最要紧的。此次进墓所经历的与上次那趟完全不同,这些事情可真是超乎了他的意料啊。他原以为带上华笙便能安然进入主墓室了,可惜事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恨只恨他却是到如今才知道那些莫须有的东西都只是他的妄想而已。 他不傻,自然能猜出如今的这些变故,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才会变成了这样。 不过,巧的是这些变故还是在流苏入墓后才发生的。 仔细想来,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他与流苏一起活着出去。 呵,若是今日他与流苏一起死在了这里,那可真是白白便宜了那位小皇帝了! 齐王眼中满是阴狠,这次他若能安然出去,那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在背后算计了他的家伙的! 流年沿着穷奇的脑袋倒挂而下,双脚顶住了它的鼻子,双手握住了卡在它牙缝里的那把剑,用力一蹬,总算是成功地把剑拔.出来了。 很好,剑没坏! 流年愉悦地往后翻了个身,在她立稳之时,还来不及高兴,背后传来的破空声就已经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了危险的降临。 此时的华笙还吊在穷奇的脖子下,分.身乏术,自然没办法替流年挡住那杆被赫连辉怒急脱手掷来的银枪。 齐王与华笙的心皆是吊到了嗓子口,这若是被刺中了,流年哪还有命在啊! 95.第九十五章 流年自己也有点慌, 此时在她面前的穷奇正疯狂的朝着她冲来, 华笙还吊在穷奇的脖子下暂时没办法脱身。这种时候, 她若是侧身躲开背后射来的银枪, 那银枪可能就要射中华笙了! 不过须臾, 她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是一死, 能给师傅留下生的机会,那倒也不亏! 虽然, 那杆疾速射来的枪也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 此刻, 那杆枪离流年只有三尺之距, 而流年却依旧站在那里不躲不闪的,还冲着华笙华笙勾了个笑。 那笑容之中,仿佛还夹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 华笙快要被气红眼了, 这个傻孩子, 这种时候还发什么愣啊,怎么能这么不惜命呢! 幸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杆枪被赶至流年身后的卫长轻灵巧地卸去了一些劲道。 卫长轻早就关注着这边的状况, 眼见流年将要遇难,她也来不及嘱咐流苏好好躲着就急着冲过来了。可是, 只这一举, 卫长轻还是难能替流年挡开那杆枪, 她紧接着又侧身避开了锋利的枪头, 左手一绕, 便缠住了那枪身, 用力握在手心之中拉住了它,扎起马步稳住下盘,才堪堪止住了这杆枪。 幸好,枪头只是擦过了流年的衣衫,并未伤到她。 卫长轻强忍着手心传来的那火辣辣的疼,抬头望向前方的状况。 强行徒手抓住这疾速刺来的银枪,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穷奇还在往这个方向冲来,卫长轻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拎着流年往另一侧闪了开来,同时还不忘训斥道:“你这个笨蛋!傻站在那里等死干嘛!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师姐要怎么办啊!” 若不是流年为救齐王而惹怒了那穷奇,或许此刻她就不会被迫陷入这样的困境了。卫长轻心中有气,却又不能说出她哪里不对。 毕竟,血浓于水。 她救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卫长轻又能说她什么呢? 流年恍惚地唤了句:“师叔?” 原来,她还没死啊? 没给流年多少感慨的时间,赫连辉竟已经紧追着那杆银枪脱离了那边的包围圈踏空而来了。 他准确地寻到了银枪的位置,握紧枪身略一施力,便将银枪从卫长轻手中夺了回来。 卫长轻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倒是被赫连辉这一动作害的她手心不小心就被那锋利的枪头划出了一道血痕。 “嘶!” 卫长轻吃痛低呼出声,赫连辉可不知道怜香惜玉什么的,他没有停顿,继续挥枪对着卫长轻与流年袭去,森冷的面容上还带了一丝怒容。 也难怪赫连辉会如此动怒,那畜生虽然凶恶,可那也是陪他在这墓中一同度过了数百年的同伴啊! 卫长轻心中微顿,她毫不犹豫的就将流年推至一旁,奋身迎上赫连辉。 剑气四荡,暗光浮影。 枪剑交缠,激起了凛凛寒光。 两人那变化莫测的对决倒是误伤了不少周围的人。 流年想要上去帮忙,却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插.进他们的打斗。 一边的穷奇,已经收住了步伐,转向流年这个方向冲来了。 就算它下颚的软肉已经被华笙刺出了不少的血,它照样还是能够生龙活虎地冲撞着。 流年明白了这穷奇看起来应该是想撞死她解气后,不敢再愣在原地而害了身旁为她挡枪的卫长轻,也不敢再有什么轻生的念头而惹的师傅伤心。于是便腾身跃起,攀到了一旁离她最近的壁画上。 师叔说的对,她若是死了,师傅一定会难过的。 流年趁着穷奇快要撞到她的前一瞬,及时收起了双腿,攀着壁画往上再提了提身子。 于是,蛮横冲撞的凶兽,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壁画里。 流年看着脚下那半个脑袋扎进了壁画之中的穷奇,暗暗松了口气。 趁这时候,华笙也拔出了自己的剑,从穷奇的脖子上落到了地上,踩着它那硕大的身躯跳到了壁画上方流年的身边。 亲眼看到流年毫发无伤,她才落下了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 华笙此时看起来极为狼狈,白净的衣衫上染了不少的血渍,眼中的慌忙也来不及敛起。 流年极少见过华笙如此失措的模样,此刻的她一手攀着墙壁,另一只手还握着剑柄。她腾不出手,只能用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背蹭了蹭华笙的脸颊,拭去了那一大块兽血,微微笑道:“师傅,你别怕,我没事的。” 那温柔的动作与神态,仿佛灼到了华笙的心尖上,烫的她想要落泪了。 华笙仍心有余悸,她眨了眨眼,逼回了眼中的水雾,微恼道:“下次要是再敢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流年依旧温柔的笑着,低声应了句:“嗯,师傅,先别生气了,出去之后你再好好罚我便是。不管怎么,我都认罚!” 罚,是肯定要罚的! 如今这险峻的环境,也给不了她们温存的机会。来不及多说两句,两人就已经被脚下的响声拉去了注意力。 那只穷奇正努力地往后退,想要把脑袋从壁画之中解救出来。 石砖松动,穷奇脑袋边上有不少的石砖因为它这动作而松落了。 原来,这石壁后面,竟是空的! 穷奇把脑袋从壁画中解救出来后,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怒瞪着流年。 那样子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原先的那石壁,已经被穷奇撞出了半人高的小洞了,里头还有着隐隐光亮透出。 看来,那后面或许有着另一条路! 流年转了转眼眸,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师傅,等会儿我就去引开那凶兽,等我将它引开之后,你就马上带着大家躲进这里面!” 华笙腾出一手用力扼住流年的手腕,怒斥道:“不行!” 其实,她也知道流年这个主意应该是最好的了。毕竟现在穷奇是一直盯着流年的,有流年引开它,众人再顺着这个小洞躲进去,确实是可行的,况且那洞口太小容不下穷奇那庞大的身躯,等穷奇发现之后也没办法再冲进来了。 先占个易守难攻的地盘,总比现在这样蛮横厮杀来得好。躲到那里面,也比沿着那笔直的甬道逃跑来得安全。毕竟他们原先也试过了那种逃跑的滋味,没有遮挡之物被那穷奇追着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有,赫连辉应该是看不见周围的东西的,若是躲进去,听声辨位的赫连辉也应该不会再那么精准的寻到那个洞里。只要趁这段时间循着洞后的亮光找到新出路,他们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如同死局一样被困死在此处了。 可是,就算华笙已经想明白了这些关键,她还是不愿意放流年去涉险。 流年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只对着她低声嘶吼的穷奇,又抬起了头凝望着面前的华笙。 “师傅,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情的!再拖下去,师叔那边可能也会有危险。所以别再犹豫了,等我一引开穷奇,你就带着一批人先撤。”流年顿了顿,又继续说了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去找你的。” 流年不是那种满嘴甜言蜜语的人,她向来都说不来那些蜜里调油的话。她也很少会向华笙承诺些什么,可是只要是她答应过华笙的事情,那她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到的。 不等华笙回应,她便挣开了华笙的手。 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可是流年却又在离去前突然想到这是她第一次甩开了华笙的手。 这么一想,她又变得有些不舍得了。 于是,她又借力回身将华笙压在了石壁上,在华笙错愕的目光下,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往常,华笙若是没有引诱流年,流年这块呆木头一般就不知道主动。这种流年主动亲吻华笙的事情,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生。 这种脚下悬空攀着石壁亲吻的经历,太让人难忘了,加上底下还有一只气势汹汹的上古凶兽在那蹲着,不免给她们增添了几分刺激之感。 这种刺激的感觉,倒是让这个吻变得比往常更加缠绵了。 华笙难得愣住了,可是,舌尖尝到的不似往常那香甜的味道,而是带着一股腥味。 这时,她才寻回了一丝理智。 流年受伤了? 正当华笙从那温柔乡中缓过神智想明白,准备继续拦着流年时,流年已经松开她跳下去了。 华笙呼吸一窒,这个笨蛋! 可是这时候流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任她如何生气都没办法了。唇边似乎还残留着流年的味道,耳边好似还萦绕着流年离去前留下的那一句轻不可闻的“我爱你。” 这一切仿佛都还在,可身边偏偏就是少了那人。 华笙心神有些恍惚,她看着流年那灵活跳动身影,强压下心中的担忧,沿着石壁翩然落下,照着流年所说的,先带着一批人躲进去。 齐王神色复杂地望着华笙,方才那一幕,他自然也见到了。 华笙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快进去,我现在没空跟你闹。” 流年冒着生命危险去为他们引开穷奇,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耽搁机会呢? 齐王叹了口气,他从怀中的瓷瓶里倒出了一粒药丸,递给了华笙,道:“今日的解药,你先服下。求你…千万…别让她有事……” 华笙愣了愣,没有怀疑,直接就接过了那颗解药服下。 虽然只有一日的药效,那也总比没解药好。 齐王爬进洞中之后,骆辛忙道:“楼主,我们留下帮你们!” 华笙朝着场上望了一眼。 流年正带着穷奇绕圈逃窜,好几次差点就要被咬到了。卫长轻也在那边与赫连辉打斗着,不过她现在的动作看起来已经显得很吃力了。还有耶律屹,还在那边带着西凉人拦着行尸。 “骆叔,别浪费时间了,你快带着弟兄们先撤。” 骆辛长叹一声,不敢继续耽搁,连忙带着百晓楼的人跟着前方的人钻进了那个洞里了。 如此,华笙才能放心的去帮流年。 流苏把自己的手下也都赶走后,立马就回头望向卫长轻的情况。 原本还能应付得当的卫长轻,此刻已被赫连辉钻了个空子踢翻在地了。 卫长轻摔倒在地,被这力度踢得被迫沿着地上往后滑了一大段距离,她忍着身上的疼痛,扣住地砖稳住身型后,才猛地吐了口血。 见状,流苏的心跳已经漏了一拍,眼见耶律辉就要持枪朝着卫长轻刺下去了。流苏毫不犹豫,就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对着卫长轻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幸好,她能够在赫连辉落枪之前,及时地扑到了卫长轻的身上。 96.第九十六章 被流苏扑倒的时候, 卫长轻整个人都傻了。 “哧啦”一声, 那柄银枪已经刺进了流苏的肩膀。 “流苏!” 卫长轻从未想过, 这种危急时刻,流苏竟愿意舍命来救自己。 还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流苏便已趁着赫连辉拔枪的那个空档拥着卫长轻往一旁滚了几圈。 身后银枪紧追而来, 卫长轻不敢继续出神, 连忙翻身将流苏护在身下, 双手撑地腾起了身,双脚一翻一压, 便剪住了那柄疾速袭来的银枪, 暂时止住了赫连辉的攻势。 地上的流苏也已经捡起落在手边的剑利落的爬了起来, 对着赫连辉直直刺去。 赫连辉往边上退了两步,灵巧地躲开了流苏这一刺。同时双手掌心握着枪身用力一转, 就甩开了横空缠在抢上的卫长轻,转眼又挥枪袭向了持剑的流苏。 卫长轻稳住身形后, 见状担忧不已, 连忙从赫连辉身后追上。 可惜, 她还是慢了赫连辉一步。 手中长剑迎上那柄银枪的时候, 流苏的手臂都被震麻了。毕竟不是常年习武的人,流苏又怎能敌得过赫连辉呢? 在这紧要关头,幸得一支火箭破空袭来,阻开了赫连辉的下一击, 并成功地逼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燃眉之急已解。 流苏偏头望去, 才发现了手握弓箭立在门口的那个人。 竟是流芷云么? 只与流苏对望了两眼, 流芷云便收回了目光,挽弓搭箭,待手下点燃了箭头上缠着的油布时,又继续对着赫连辉身前射去。 这样的火箭,虽不至于伤到赫连辉,却也能止住他前进的步伐,没让他再有伤到流苏的机会。 如此可见,赫连辉怕火。 “你吓死我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时,流苏才收回了目光,转眼望向身前那个紧紧抱着她颤抖不止的卫长轻,柔声笑道:“我没事的,莫慌。” 卫长轻颤着手覆上了流苏的肩头,触到的已是满手的鲜血了。 “都这样了,还没事吗?” 当时赫连辉的枪头已经刺穿了流苏的肩头,流血自然是难免的。不过这也是卫长轻第一次见到流苏受伤,会慌张失措,也是难免的。 “火攻!” 流芷云偷偷瞥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立马便高声下令道。 她带来的人,已照令冲上前去包围了赫连辉。 如此,卫长轻与流苏便安全了。 周围那嘈乱的环境,已被她们两人忽视了。 流苏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贴着卫长轻的肩膀蹭了蹭,环住了卫长轻的腰身,轻声道:“你能没事,我这伤受得也是值的。” 卫长轻使劲的眨了眨眼,憋回了眼眶中的泪水。往日里口齿伶俐的卫长轻在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力的拥住怀里的流苏。 那力道,就像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体内似的。 她真的从未想过,流苏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至此至今,她才知道,原来流苏待她竟有这么好,好到甘愿牺牲自己的地步。 没给她们继续温存的机会,流芷云已经冷着脸走到她们的身旁了。 卫长轻不情愿的松开了流苏,吸了吸鼻子望向流芷云。 “先带她走,这里交给我就好。” 听到流芷云的话,卫长轻与流苏俱是愣了一愣。 卫长轻心中极为复杂,不过她还是暂时抛开了那些成见,对着流芷云抱拳感激道:“多谢了。” 而流芷云却是只望着流苏,继续说道:“薛御史已经带重兵守在了外头,只等着你们从这里出来,坐实你与齐王的罪名。所以,你要记得,千万别从原路回去。这墓里,定有其他的出路,我想,华笙肯定是知道的。” 此时,华笙还在帮着流年与穷奇缠斗着。 有流芷云在这里,卫长轻倒是难得的能够放下心来,向流芷云身后的人借了根火把就留下了流苏对着华笙那边冲去了。 听了流芷云的话,流苏微微蹙了蹙眉。她望着卫长轻离去的背影,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流苏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只因她心中明白,流芷云此次愿意告诉她这些,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已。 可惜,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回应另一人这般炙热的感情了。 看到流苏目光一直胶在卫长轻身上,流芷云便已经明白了,她叹息一声,跟着流苏一同关注起那边的情形。 不止赫连辉怕火,那头穷奇看到火把往它身上打,也生了些俱意,这才让卫长轻有机会能带着华笙与流年慢慢撤离。 如此,流苏才松了口气。 趁此机会,流芷云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瓶瓷瓶,塞到了流苏的手中。 “这药,是专门用来治尸气的。那枪常年与尸体呆在一处,总归是不大干净的,莫要掉以轻心,等会儿一定要记得让她替你上药,免得伤口恶化了。” 流苏低下头,望着手心之中的瓷瓶,叹息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流芷云抓着流苏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皇姐,我…真的无意与你为敌……只是……” 还未说完,便被匆忙跑来的卫长轻打断了。 “好了!我师姐她们没事了,我们快走!” 华笙与流年气喘吁吁地跟在卫长轻身后,她们三人那浑身的污渍,看起来都是狼狈得很。 看到流芷云与流苏那交叠在一起的手,卫长轻不禁蹙了蹙眉。 剩下的话,流芷云没有再说下去了。 “快走。”流芷云不舍的松开了流苏的手,深深的望着她,嘱咐道:“小心。” 说罢,流芷云便决然地转身离开,带人上前拦住了紧追而来的穷奇。 流苏看了一眼流芷云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转头对着她们三人道:“不能原路撤回,就跟着齐王他们走,顺便找回原本我们带来的人,可好?” 闻言,华笙望向流苏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道:“就照殿下的意思。” 而卫长轻却是直直盯着流苏手中的瓷瓶看,头也不抬的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快走。” 只有流年担忧的说了句:“可是…我们若是都走了,那芷云姐姐她……” “哎呀,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你就别管她了!”卫长轻收起了那些小情绪,推着流年走在了前面:“别担心了,他们人多,应该会没事的,我们还是快点去找骆叔他们!” 流苏与华笙也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几人就这样丢下流芷云爬进了石壁上的那个洞口。 流苏心中明白,若不是流芷云有意与她,定然不会这么好心放走他们。 感激虽有,感动也有。可毕竟立场不同,敌人,总归还是敌人。 离去之前流苏又回头看了流芷云一眼。 罢了,若是此次能够安然回去,再找机会还这个恩情。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流芷云来此之后,外头的埙声竟停下了。 这里的怪物没了埙声地驱使,都缓下了动作,不像原先那般可怖了。 赫连兄弟因此也能趁空脱身,带着残余的部下也跟着进了那个洞口,独留流芷云等人在此,孤军奋战。 石壁底下,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华笙吹亮了火折子,在前方引路。 流年紧紧地跟在华笙身侧,警惕地望着周围。 这里,静的有些过分了。 通道之内,回响着的是她们四人的脚步声。 卫长轻牵着流苏,跟在她们两人身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了流苏一句:“对了,刚刚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啦?” 流苏眼中漾起了浓浓的笑意,偏头望向卫长轻:“怎么,吃味了?” “哪有……”见流苏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卫长轻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着:“就是…她一直摸着你的手不放……看着有点不大舒服……” 声音虽小,可其余三人都听到了。 这个小心眼。 前方的华笙与流年都默默的笑了,可她们还是贴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着。 一路行来,她们竟没有再见到其他的人。这就奇怪了,方才下来的人都去哪了?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他们? 听了卫长轻的嘀咕声,流苏哑然失笑。她扬了扬右手,手背上覆着的是卫长轻那温暖的左手。流苏稍一翻动手掌,便与卫长轻十指相扣了。 “这样还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 卫长轻早已笑弯了眼,趁着前面两人没注意,偷偷地凑过去亲了亲流苏的嘴角,离去之时又在流苏耳边留下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最喜欢你了!” 感觉到身旁那人忽然就变得轻快的步伐,流苏也不禁高兴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意更甚。虽不知前方之路的凶险,可她此时心情倒是好得很。 就连肩上那隐隐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手心贴着的那只手,温暖依旧,在这阴寒的通道中,给她传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不过,这只手却已不似往常那般光洁了。 这只手,昨夜还在她身上到处点火,所以,她又怎会感受不出这只手那细微的变化呢? 想起卫长轻原先为救流年时的那声低呼,以及流芷云所说的那些话,流苏心下一惊,连忙止住了脚步,拉起卫长轻的手查看着。 “怎么了?” 前方的华笙也停下了,转身询问着。 不似方才的愉悦,此刻的流苏已经微微敛起了眉。 原先卫长轻为救流年而被赫连辉划出的那道血痕,已经结起了痂,凝住了那些血液。 可是,伤口周围却是已经隐隐泛了些黑气了。 流芷云说的果然没错,那枪果然不大干净。 看到流苏那凝重的神色,卫长轻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藏到背后,对着流苏干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华笙与流年也已经靠了过来,见状,华笙也皱起了眉头,她把火折子塞进了流年的手中,拉过了卫长轻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给我看看。” 方才的情况太过凶险,几乎都没人注意卫长轻手中的伤口。 这么一看,华笙才发现了卫长轻手心那道狰狞的伤口。 一旁的流年想到了原先的那件事,不禁内疚地看着卫长轻:“师叔,对不起,都是我害得……” “说什么呢!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么!” 看到卫长轻还笑着宽慰流年,流苏略带不悦地抿了抿唇,果断道:“先上药。” 说罢,便率先扯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囊,开始清理起卫长轻手中的伤口。 华笙抓着卫长轻的手,帮着流苏止住卫长轻欲要缩回的手。 “唉,这时候上什么药呢?万一等会儿有什么东西……” “闭嘴!”流苏打断了卫长轻的话语,看着那伤口周围的黑气,不禁放缓了语气,道:“你别乱动,这枪不干净,不能拖。” 听到这话,卫长轻惊呼道:“不干净?完了完了,你肩上还有伤呢!不行不行,要上药也得你先上!” 一时之间,卫长轻的力气突然就大了起来。华笙竟拉不住卫长轻的手,还被她缩了回去。 流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反被卫长轻抓住了手臂。 眼见卫长轻就要解她腰带了,流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挣扎着往后退。 这边上还有人呢!哪能这么随便就宽衣解带了! 原本她们三人本就离得极近,被卫长轻这突来的动作一闹,倒是害得三人都一起往边上跌了去。 这通道本就不宽,这么一跌,恰好就跌到了边上的墙壁上。 华笙被垫在了最底下,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一阵头晕目眩后,她才推了推倒在她身上的那个只顾护着怀中佳人的妹妹,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斥了一句:“卫长轻!你干嘛呢!” “师傅!”流年被这突来的一幕愣到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把火折子塞到了身后那道墙壁的缝隙中,上前拖开了卫长轻与流苏,扶起最底下的华笙,紧张地问了句:“哪摔着没?” 看到流年这样的神色,华笙瞬间就消了气,撑着流年站了起来,应道:“放心,没摔着。” 已在一旁站定的卫长轻依旧保持着半拥着流苏的动作,抱歉的看着一旁的华笙,“对不起啊师姐,我这是不小心的……” 刚刚她们两人都摔在了华笙身上,那力道定然不小,华笙肯定会被摔疼的。 流苏暗暗地拧了一把卫长轻的腰身,嗔了她一眼后也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华笙。 不过,这么一望,倒是让她望了些名堂出来。 “咦,这墙壁怎么往里陷了?” 97.第九十七章 听了流苏的话, 其余几人才发现方才华笙砸到脑袋的那道墙壁竟真的往里陷了几分。 华笙凝起了脸, 伸手用力的推了推面前的那道墙。 果真,又能推进去了几分。 方才她们都在路中间走着,并未碰到这墙壁, 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这墙壁其实是能被推动的。 墙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的一个角落,斜插了一根火把, 给这间石室添了些光亮, 这才让她们能够看清石室内的情形。 简简单单的一间石室,除了最里面那扇墙前的两座佛像,里头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了,这间石室并不大, 顶多只能容纳十几人的样子, 比上头的墓室简陋多了, 也不知道这间石室是作何用的。 “师傅, 要不就先进去歇会儿, 正好也能在这里面也能方便给师叔和皇姐上药,怎么样?” 石室内的这火把,显然是方才下来的那些人留着的。 难道说,他们方才是进了这里? 华笙想了想, 卫长轻与流苏所受的伤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皮外伤,而且这外头也寻不到其余人了, 再这样漫无目的寻下去也寻不出什么名堂, 再加上方才她们都折腾了这么久, 体力确实也是吃不消了,于是她便对着流苏与卫长轻道:“那就先进去休息休息,先给你们处理完伤口再说,你们觉得呢?” 流苏与卫长轻自是没意见的。 等她们进去寻了个角落坐下后,原本开着的那扇墙,竟缓缓地恢复了原位,合上了。 华笙与流年分工替卫长轻和流苏处理着伤口,并未注意到门边的动静。 只是撒上一小些流芷云给的那瓶药,卫长轻就已经被那钻心的痛刺的大叫出声。 “啊!!!” 伤口处正发着呲呲的响声,还冒出了些许黑烟。 看来,这药还真的是有点用的。 半趴在流年腿上的流苏偏头望了卫长轻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有流芷云给的药,否则,若是只用她们带在身上的那些普通药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用。 擦拭完流苏伤口周围的血渍后,流年也替她上起了药。 这回流苏总算能理解卫长轻方才为何会疼得大叫了。 流苏的伤比卫长轻的更深,不过因为刚受伤不久,那尸气也没有扩散太多,倒也不算伤得太严重。可就算如此,流苏还是疼得冷汗直流。 药粉渗入血肉之中,这个痛楚比原先更甚。流苏紧拽着流年衣衫的边缘,咬紧牙关忍耐着,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而令另一边的卫长轻担心。 不过,流苏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她以为能忍住的,可惜,未等处理完伤口,她就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直到华笙替卫长轻包扎完后,脸色发白的卫长轻才发现流苏竟已经疼昏过去了。 这时,流年也已经替流苏处理完伤口了。卫长轻连忙往流年那个方向移去,心疼的把流苏接到了自己的怀里,亲自替她整起了衣衫。 华笙也走了过去,对着卫长轻说道:“我在这守着就好,你先放心睡一会儿。好好休息,养好精神。” “嗯,那就辛苦师姐了。” 卫长轻确实是累得不轻,所以也就没跟华笙客气了,于是她便抱着流苏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地上凉,不舍得让流苏受凉,卫长轻就一直把人抱在怀里,让昏迷之中的流苏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看着流苏那张略显痛苦的脸颊,卫长轻暗自下定了决心。 以后,一定不能再让殿下受伤了。 没过多久,卫长轻的呼吸便已渐渐平稳起来,似是已经睡着了。 华笙在这石室内转了一圈,确认了这里面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后,才回到了流年身边坐下。 华笙擦拭着手中的那把软剑,看着那把剑,陷入了沉思。 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原先的设想,现在所走的这些路,已经不在她所熟悉的范围内了。墓中的格局也已经被人稍做了改动,原本为齐王一行人带路时,某些地方生门变死门,死门变生门,她便已知事态不妙了,后来外头又有了吹埙的人,这才让她开始后悔,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把殿下引来了呢?还有,若是因此害了流年与卫长轻,那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里,华笙顿觉后怕。这间石室略显阴寒,回过神的华笙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不一会儿,肩头忽的一重。 华笙回头望去,才发现流年竟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罩在了她的肩上。 “师傅,你也睡会儿,有我在这看着呢。” 华笙心中蓦的一软。 她放下手中的剑,把身旁那个只剩中衣的流年拉到了自己的怀里,顺便又扯下来肩上的那件外衫,盖在了流年身上。 “傻,脱给我穿,你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突然就贴的这么近,流年连心跳都快了好多,还不争气的红起了脸。 “我…我不怕冷,师傅手这么凉,一定是冷了。” 华笙勾了勾嘴角,把手贴上了流年那发烫的脸颊,道:“脸这么烫,当然会觉得我手凉了。” “是真的凉!”流年捉住了华笙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凉意,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奇怪了,师傅往常虽然怕冷,可是有内功护身,手也不会凉成这样啊。” 华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有些事情,她不想让流年担心,就不能让流年知道,于是她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流年说着:“方才那一战耗了些体力,再加上此处阴寒,手会凉些,也是正常的。” 流年从不怀疑华笙所说的,闻言,她也没有再多想些别的什么,就这样顺势揽住了华笙的脖颈,窝进了她的怀里。 离得这么近,流年才注意到华笙脖颈上被衣领遮挡住的那道红痕。 红痕触目惊心。 那是原先华笙被齐王所制时被他用那条铁链勒出来的。 流年的心被刺得生疼,她颤着手抚上了那道红痕。 “对不起师傅,是我来晚了,害得你受苦了。” 流年那含着怜惜心疼的目光,华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心间被这样的目光填得满满的,淡淡的甜意从心底升起,在嘴角化开。 “都过去了。” 就算华笙已经这么说了,可流年眉心的忧愁还是迟迟不曾散去。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无能为力的痛,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流年的心头。 是她无能,才会害师傅受到这样的耻辱与委屈。 恍惚之间,眉心竟印上了一个冰凉的吻,将她从那痛苦的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流年稍一抬眼,便看到了华笙嘴角未曾散去的笑意。 下一瞬,那个吻已经落到了她的唇上。 不似之前挂在石壁上时那个刺激的吻,这个吻,带着久违的温情,平和又温柔,连带着流年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原先低落的情绪,就这样被流年抛到脑后了。 流年微微启唇,含住了华笙的唇。 温软的唇舌包裹而来,带着流年一同翻飞起舞,一同陷入了这蚀骨缠绵的缱绻温柔之中。 流年阖上了眼,开始享受起这难得的温情。 闭上眼后,感官变得比睁眼时更加灵敏,她能清楚的勾勒出华笙的唇形,能清楚地品尝出华笙口中的香甜,也能清楚地感受出华笙是如何吮吸着她的舌,如何,一步一步的,吻得她溃不成军。 原本平静的心,已被心底窜起的一股燥热取而代之了。 原先揽着华笙脖颈的那双手,已经用力的揪住了华笙的衣领。 一声呻.吟自流年唇边溢出,听得华笙顿了一顿。 一想到边上还有两个人在,流年瞬间就羞得无地自容,懊恼地睁开眼了眼,却见华笙正满含笑意的望着她。 心底那股难耐的冲动已经提示着流年此刻想要的是什么了,不过,一想到一旁的那两人,她还是生生地压下了心中的**,只是缩进了华笙的怀里,贴着华笙的胸口蹭了蹭,掩饰了方才那一瞬的小尴尬后,才糯糯的说了一句:“不许取笑我!” 华笙笑着抬起了流年的脑袋,“要我笑你什么?” 望着流年那双泛着涟漪的眼眸,以及那微润的红唇,华笙不禁咽了咽喉咙。 这间石室本就安静得很,流年离华笙又是极近,所以,这吞咽声流年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流年的脸已经红透了,在下一刻华笙往她嘴边凑时,她却是难得的躲开了。 看到华笙那略显失望的面色时,流年急忙压着声音解释道:“师叔跟皇姐还在边上呢!” 华笙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相拥而眠的两人,又回头对着流年低声说了一句:“她们睡着了。” 看清了华笙眼眸之中那异样的光芒,流年的心已经跳得砰砰响了,她咬了咬唇,声音越说越小:“在这里…不好……” 见流年这幅模样,华笙心中实在是乐得不行,可面上她却还是故意装做极为失望的样子,道:“这么多日不见,你都不想我么?” 原本流年就被齐王带走了多日,两人就已经好久没见了。后来再见,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哪有给她们互诉衷肠的机会啊,在墓里相见后,也是危机不断的,当时都只顾逃命了,又怎会让她们有解相思的机会呢? 如今看到华笙这么难过的样子,流年也已经顾不上那些羞涩与矜持了,生怕华笙会继续难过下去,连忙主动地捧住了华笙的脸颊,送上了自己的唇。 用这个炙热的吻,来告诉华笙,她也是想的。 原本盖在身上的衣衫,已经落到了地上。 华笙顺势将流年放倒在那件衣衫之上,紧接着就俯下身去衔住了流年的唇。 不知华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腿跪在了流年的腿侧,另一腿的膝盖却正正好好地抵在了流年的两腿之中。 这个羞耻的姿势,惹得流年更加燥热难耐了。 流年顿觉羞恼,她不甘心的咬住了华笙的下唇,眼中的水雾比原先更浓了。 也难怪流年会恼羞成怒,这就像久旱的土地期待着甘霖的到来,可是施雨者偏偏就是迟迟不愿施下这场及时雨一样。 华笙笑意更甚,她一手撑在流年的头侧,另一手则是轻抚着流年那只已经红透了的小耳朵。 “急了?” 特地压着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在这种情况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勾人惑媚。 这样的华笙,虽然坏了些,可那勾人心神的笑容还是让流年看痴了。 滚烫的呼吸落在流年的耳边,拉回了她的神智,而那只原本在流年耳边手也已经在她回过神后就往下移去了。 那只手,抚过了她的耳侧,划过了她的颈间,落在了她的胸上。 流年浑身都酥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华笙拢了拢手心,隔着中衣感受着掌心处那渐渐挺立的茱萸,心潮澎湃。 一声嘤咛自流年口中倾泻而出。 听到自己发出的那羞人的声音,流年第一个反应不是害羞,而是紧张的撑起了身子,望向了一旁的卫长轻与流苏。 不过一会儿,她就被华笙再次压倒了。 “不许分心。”似是惩罚的咬了咬流年的耳垂,听到流年的低呼声后,华笙才将那撕咬改成了温柔舔舐,低声安抚道:“她们睡了,没这么快醒的,放心。” 华笙对自己很有把握,她相信以她的功力,就算现在中毒在身,她也能在流苏与卫长轻她们醒来有所动静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感受着流年渐渐放松的身子时,华笙才满意的笑了,继续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已经不满足与隔着衣衫逗弄了。 手指一勾,便已沿着流年的中裤钻了进去,隔着亵裤抚弄着流年的大腿内侧。 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已经感受到那一淌湿润了。再往上移,灵巧地挑开了亵裤的阻隔,便探进了那湿润的草丛。 那里早已一片狼藉了。 “嗯…师傅……” 看着流年那迷离的双眼,华笙心中一动,复又低头含住了流年的唇,将那剩下的声音吞入了腹中。 食髓知味,自从初次尝过这样的蚀骨滋味后,她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这样缠缠绵绵的。 手指只在洞口处稍作徘徊,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滑了进去。 一路无阻,就滑到了尽头,填补了身下那人此时的空虚与难耐。 久旱终逢甘霖了。 就算衣衫未解,也不影响她们行这等欢好之事。 满室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阴寒什么的,早就被这样的火热驱散了。 98.第九十八章 流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醒来的。 眼还未睁开, 那些细碎的声音便已陆陆续续传入她的耳中了。 恍惚之间, 流苏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还沉浸梦里了呢。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巴却突然被人捂住了。 流苏用力地眨了眨眼, 待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后, 她才看清了捂住她嘴巴的正是卫长轻。 而卫长轻此时,却是只把眼睛稍稍睁开了一条缝,不仔细看, 还真看不出她已经睁眼了。 “嗯啊……” 一声嘤咛伴随着喘息声响了起来。 并非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流苏自然明白那样的声音代表着的是什么了。 看着卫长轻那略显尴尬的样子, 以及那通红的脸颊, 流苏便已经明白了,看来卫长轻醒来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她与卫长轻向来默契, 这会儿她也算是知道卫长轻为什么会捂住她的嘴了。 稍稍斜了一眼卫长轻捂在她嘴上的手后,卫长轻也默契的松开了手,不过卫长轻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大放心, 松开手后又小心翼翼不动声响地把食指竖在了嘴前,用口型无声地“嘘”了一下,以此示意流苏噤声。 流苏没让她失望,微一点头后, 便继续保持着原先的动作,靠在了卫长轻的胸前, 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听着卫长轻有力的心跳声, 流苏在心底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唉, 这醒的还真不是时候啊。 这等香艳景象, 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也不知道她们当初哪来的冲动劲,居然还想着要爬上华笙她们的屋顶期待着能够看到这样的一出好戏。 可如今真有机会了,她们却是连看都不敢看了…… 那边的声音,虽然已经刻意压制住了,可还是细细密密地传到了她们的耳里。 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喘息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还是在墓里呢,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流苏万万没想到,华笙这人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样,可到了这种时候,竟会是如此急色的。 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虽然没能看到旁边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可光听这些声音,流苏就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这么一来,就连流苏都难得的红起脸了。 听着卫长轻身上传来的那剧烈的心跳声,流苏下意识地就揽紧了她的腰身。 这时候,卫长轻心跳的这么快,她总觉得是因为…… 咳咳,果然,只是稍稍贴着卫长轻的胸口蹭了蹭,卫长轻便已僵直了身子。而流苏的脸颊,正好能清楚的感受出卫长轻胸前那微妙的变化。 “咚咚,咚咚。” 卫长轻的心跳更剧烈了。 流苏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她的手贴着卫长轻的背脊缓缓往上攀去,在碰到卫长轻的颈后时,停下了。 果不其然,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烫得不像话了。 如此可见,这家伙衣衫底下的身子,会是怎样的滚烫。 伴随着边上的那些声音,流苏毫不犹豫的就使起了坏。 微微转了转头,原本脸颊所贴着的那粒凸起,已被流苏含入了口中。 感受到卫长轻的颤抖后,流苏才隔着衣衫用牙齿磨弄起来。 卫长轻的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幸好那边功力不浅的两人此刻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才没有发现卫长轻这边微妙的变化。 环在流苏肩上的那双手已经加了几分力,待流苏抬起头后,卫长轻才迅速地睁开眼睛瞪了流苏一眼,就这么一下,卫长轻立马又闭上了眼,只余一条小缝与流苏对视着,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生怕被她师姐抓到似的。 流苏哑然失笑,也对,原本卫长轻就是靠着墙壁睡觉的,她本就直直面对着华笙与流年那个方向,若是睁眼了,那华笙稍一转头就能看到了。 嗯,虽然现在华笙也没有转头的功夫。 可这也难怪卫长轻会紧张,毕竟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华笙抓包了,那她们几人一定会陷入极为尴尬的局面。 一定一定,会很尴尬的。 流苏很能理解卫长轻此刻的心情,可这还是改变不了她方才兴起所下的决定。 她攀着卫长轻的肩膀,借力提了提自己的身子,把脑袋靠到了卫长轻的颈间,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的换了个动作,一手环着卫长轻的后颈,一手似是无意的搭在了卫长轻的锁骨前。 幸好动静不大,没有吵到华笙她们。 可就算如此,卫长轻还是不敢放松半分。因为,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挠得她心头发痒。 锁骨前的那只手,正有意无意的往她胸前划去,那样的摩擦触碰,和着周围的声音,已经燃起了卫长轻心中的火苗,难以磨灭。 “唔…师傅嗯……不要了…要是皇姐跟师叔醒来了就惨了……” 华笙似乎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卫长轻立马就绷紧了身子,一时间连气都不敢出了。 不似卫长轻的紧张,背对着华笙的流苏可是十分嚣张的,她的手指依旧在刮弄着卫长轻的胸口,并没有因为华笙回头了就停下来了。不过她这个让人难以看清的动作,若没有凑近了仔细看,那还真是看不出来的。 “没事的,还睡着呢,放心。” 没让流年再有说停的机会,华笙钻进流年衣内的手,已经灵巧的动了起来。 “嗯啊…” 看来,那两人这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 卫长轻心中暗自叫苦,原本这样装睡就已经够难熬了,现在再被流苏这么捣乱使坏的,那可就更加难熬了啊…… 见流苏还不肯停手,卫长轻搭在流苏腰上的那只手,悄悄拧了一下流苏腰间的软肉,没舍得多用力,就只是轻轻拧了一下而已,想要借此提醒一下流苏她们现在的处境。 可流苏不但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还变本加厉了,原本靠在卫长轻肩上的脑袋,已经往上移去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卫长轻的耳畔,勾得卫长轻心中的那簇火苗烧的更加旺盛了。 春.色已经染上了卫长轻的眉梢,看到卫长轻这副模样,流苏心神不禁荡漾了起来,唇舌微微一动,便已含住了卫长轻的耳垂。 如愿感受到卫长轻的身子因她此举而颤了颤,流苏还是很满意的。 她对着卫长轻的耳廊稍一舔舐吹气,卫长轻的身子便已经软的不像话了。 流苏知道卫长轻身上的敏感点,知道该如何点火会勾起卫长轻的情.欲,所以这样撩拨起来,她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看着卫长轻咬唇隐忍的样子,流苏笑意更甚,她贴在卫长轻的耳边用着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千万要忍住了哦,不然要是坏了你师姐的好事,那可就不大好了呢。” 那勾人的声音,时有时无的触碰,令人难耐的轻抚,无一不把卫长轻往那片深渊之中拽去。 卫长轻羞恼的嗔了流苏一眼,这个小妖精! 若不是她现在不敢乱动,那她,那她一定会给流苏一点颜色瞧瞧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任其摆弄却无还手之力…… 卫长轻原以为殿下玩够了就会停下的,谁知道,那只手在她胸前是玩够了,可是又往她身下移去了。 就算隔着裤子,卫长轻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只手是如何在她腿间游移着的。 心中的火焰,已经烧的万丈高了。 这样下去还能得了! 卫长轻倏得夹紧了腿,止住了流苏那不规矩的手。 那又羞又恼又无奈的表情,险些就要把流苏逗得笑出声了。 流苏憋着笑,附在卫长轻的耳边低声诱惑道:“长轻,你夹疼我了呢。听话,松开些。” 流苏正紧紧贴着卫长轻,她故意贴着卫长轻微微磨蹭了起来。 这一磨一蹭的,对卫长轻来说,绝对是赤.裸裸的诱惑,没几下,卫长轻就有些飘飘然起来了。 耳边的吻仿佛抽干了卫长轻的力气,那夹紧的腿,竟在不知不觉之中松开了一些。 流苏狡黠地笑了,沿着卫长轻的裤底往上移了几分,准确地抵进了卫长轻腿心。 卫长轻猛的一颤。 看见流苏对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时,卫长轻都快憋哭了。 她连忙对着流苏,用嘴型无声的说了句:“别闹了。” 流苏挑了挑眉,手指隔着卫长轻的腿心继续磨弄着,无声地应了句:“求我呀。” 身下的刺激正在挑战着卫长轻的神经,她生生吞下了口中那快要抑制不住的呻.吟声后,才憋屈地张了张嘴:“求你了。” 隔着裤子,流苏都能感受到手底下的湿意,她故意装做没听懂的样子,贴着卫长轻的耳畔道了一句:“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本公主一定要好好满足满足你了,免得到时候你说我喂不饱你。” 卫长轻这回算是快急哭了,她哪是这个意思啊! 不等她解释,流苏的手指便已经隔着裤子往里顶了几分。 我的殿下啊,哪有这么玩的啊! 好了,这下卫长轻是真的忍不住了。 “嗯……” 突然响起的声音,不但吓到了卫长轻,还吓坏了边上正做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那两人。 流年被吓得冒出了些冷汗,立马就缩进了华笙的怀里,不敢动弹半分。 就连向来淡然的华笙,表情都僵硬了几分。 空气之中,弥漫的不止是那萎靡的味道,还有满满的尴尬。 情急之下,卫长轻难得机智了一回。 “嗯…师姐……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了啊?” 卫长轻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样子,成功的装出了刚睡醒的样子,也成功的掩盖了那一声嘤咛的起因。 “没多久。”华笙拥着怀里的流年,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流年,不动声色地捡起了原先铺在地上的那件衣衫盖在了流年的身上。“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 “哦。”卫长轻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没什么特殊情况?那我就再睡会儿。” 趁这个机会,卫长轻终于能擒住了流苏那不安分的双手了。 可是,擒了手,嘴还在啊。 埋在卫长轻颈间的流苏使劲地憋着笑,还故意吻上了卫长轻的脖颈,好似要告诉她,没了手还是一样的。 “嗯,你睡,等殿下醒了我再叫你。” 颈间那湿热的吻,险些就要让卫长轻叫出声来了。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强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应道:“好。” 幸好华笙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卫长轻实在是苦不堪言,她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殿下怎么还能玩得这么起劲。 还未等卫长轻想出压制住流苏的法子,石室内竟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似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卫长轻眸光一凝,连忙捡起了手边的剑,护着流苏戒备地望着周围。 原本墙壁上的那两座佛像,正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流年愣了一瞬,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连忙从华笙的怀里退出,迅速捡起了地上的剑,护在了华笙身前。 不过,流年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等她做完这些动作的时候,那两座佛像已经停下了移动,现出了一条通道。 站在通道之前的那个人,正是耶律莫兰。 耶律莫兰此刻正捂着眼睛尴尬地站在那里,说了一句类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我什么都没看到!” 此刻流年那衣衫半解,春潮未退的样子,实在是勾人的很。 华笙:“……!!!” 好想杀人灭口啊! 99.第九十九章 就算此刻华笙很有杀人的冲动, 可她还是很理智的忍住了。只是扯回了护在她身前的流年, 转了个身挡住了耶律莫兰的视线,替涨红脸的流年整起了凌乱的衣物。 这下是真的挺尴尬的。 幸好来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卫长轻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原地对着佛像边的耶律莫兰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 这种时候跑出来捣什么乱呐。 还缩在卫长轻怀里的流苏, 被这么一打扰也只能收起了手, 不再玩闹,规规矩矩地靠在了卫长轻的怀里装起了睡。 哎, 还真有些扫兴呢。 好死不死的, 耶律莫兰正好对上了卫长轻那个嫌弃的眼神。耶律莫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辜了:“你白我干嘛……我也不想的呀, 我都特地等到声音停下的时候才出来的呢……” 特地…… 等到…… 声音停下…… 垂着脑袋的流年, 脸已经红得泣血了。 华笙咬了咬牙, 很好,这姑娘可以的! 听了耶律莫兰的话,卫长轻激动地骂了一句:“什么!那你也太过分了!居然偷听了这么久才出来!无耻!” 欸等等?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声音什么的, 卫长轻这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华笙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好像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流年也不傻,自然也明白了卫长轻这句话之中泄露出来的是什么。她羞恼的把脸埋进了华笙的肩上,好了,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华笙搂住了流年,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以做安抚, 同时又幽幽地斜了卫长轻一眼。 行啊卫长轻,真是可以的啊!居然默默听了这么久! 耶律莫兰顾不上流年的尴尬,只顾继续反驳着卫长轻:“那我能怎么办啊!那种时候出来肯定更不道德啊,我以为你们开始交谈了就是停下了,所以我才出来的,谁知道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这样的……” “咳咳。”流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怕她们两人骂着骂着就会再抖出那些让华笙她们更加尴尬的话语,连忙发出点声响打断了她们两人的争辩,同时还捏了捏卫长轻腰间的软肉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原本还想再反驳的卫长轻因此也停下了嘴,低头看向了流苏,委屈的瘪了瘪嘴。 耶律莫兰被流苏打断后,便把目光移到了流苏的身上。她看着那相拥对视的两人,再看看华笙与流年,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女子和女子,真的也能这样吗? 那流苏与卫长轻之间这么亲昵,会和那两人一样吗? 看到卫长轻那毫无惊喜毫不意外的样子,华笙的脸已经越来越黑了。 “看来,殿下醒来也有好一会儿了?” 流苏尴尬的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对上华笙那副表情,她很不好意思的扯了个笑。 听墙脚什么的被人发现了,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不过,她可不像卫长轻与耶律莫兰那么愚笨,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只会让华笙与流年更加尴尬。所以,她也没有跟华笙扯些什么慌继续纠结在这个话题上面,而是转了个头,对着耶律莫兰问道:“你不是跟齐王他们一起吗?他们人呢?好端端的,你怎么躲在这佛像后面了?” “呀,差点就要忘了!”沉浸在那些复杂情绪中的耶律莫兰猛的回过了神,想到了自己回到这里的原因,便望向了一旁的华笙,道:“齐王的人和你们百晓楼的人杀起来了,我怕他们会误伤到我,就先跑了。” 闻言,在场几人俱是一愣。 流年皱紧了眉心,从华笙怀里钻出了脑袋,望着耶律莫兰,欲言又止。 “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嘛,这么突然就杀起来了呢?”坐在地上的卫长轻一边发问一边跟着流苏站了起来,不过,原本就被流苏逗弄的双腿发软的她竟没能站稳,一下子就往前方跌去了。 耶律莫兰惊了一瞬,下意识的就往前跨出了一步并伸出了手想要扶着卫长轻,不过,她离卫长轻还是太远了些,肯定是没机会扶到的。 眼看着跌在流苏身上的那个人,竟露出了略带羞涩的神情时,耶律莫兰心中的异样更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流苏微嗔了一句,手却还是扶在了卫长轻的腰上没有松开。 “腿…”卫长轻瘪了瘪嘴,闷声道:“可能麻了。” 流苏扫了扫卫长轻那微红的脸颊,恍然大悟,不禁莞尔。 麻了?哈,看来,这家伙定是腿软了! 流苏不禁舔了舔唇,哎,可惜啊,若不是耶律莫兰这么早就出来了,那她就能…… 华笙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知道流年听了耶律莫兰的话后心中定是担忧的,便对着耶律莫兰问道:“他们在哪打起来的?带我们去看看。” 耶律莫兰皱了皱眉,拒绝道:“可是,我还要回去找我大哥他们的。” 话音刚落,“铮”的一声,卫长轻便已将剑拔出了一小截,眯起眼威胁道:“既然刚刚被你撞破了我师姐的事情,看来今日是不能让你活着出去了!” 耶律莫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眸微微转了转,才发现了华笙竟也开始耍弄着手中的剑了。 耶律莫兰不禁渗出了一些冷汗,这可是满满的威胁啊! 她紧张的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以一敌四,那她定是吃亏的。 所以,能不动手最好还是别动手。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的!” 流苏阴森森地笑了一句:“只有死人才会真的闭上嘴。” 三人默契的一步一步逼向耶律莫兰,吓得耶律莫兰连连后退。 “那你们想怎样!” 卫长轻率先收回了剑,换上了笑容道:“也不用怎么样,只要你把刚刚看到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再乖乖地带我们去找那些人就好了。” 耶律莫兰气得直咬牙,这三个人,还真是有够无耻的! “我答应了你们不说出去就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我现在真的得要去找我大哥他们先!要不我给你们指个方向你们自己过去好了!” “你放心,你大哥他们现在应该能脱身了。”华笙收起了剑,走到耶律莫兰跟前,冷笑的望着她:“还有,我们怎知你这是不是在诈我们?所以,只有你在前面带路我们才能放心。” 耶律莫兰早知道这几个人会这么无耻,那她怎么着都会再等等,等到她们离开之后再出来的。 可惜如今才想明白这些已经太迟了,骑虎难下,她只能妥协,认命地在前方带着路。 狭长的石道通往的是黑暗深处,不过,这条通道与之前她们所经过的那些通道都不一样。 这条通道,太过潮湿了。 “嘀嗒,嘀嗒。” 墙壁上方水沿着岩石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华笙手中的火把终于还是被那些水滴打灭了。 没了光亮,她们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幸好练武之人耳目聪颖,才不至于变得跟瞎子一样,可流苏就不一样了,火把暗了,她就真的看不见了。 卫长轻扣住了耶律莫兰的肩膀,那她压到了墙壁上,按着她的脖子上的命门质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骗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当真是往这里走的?” “这种时候没事骗你们干嘛!我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好吗!从刚刚那个石室下来总共就这一条路,难不成你还想我去变个别的路出来吗!你快放开我啊,我身上有夜明珠,可以借你们用用的。” “师叔,要不还是放了她,不然我们都看不见了可就没办法走下去了。” 自从刚刚被撞破那事之后,流年难得愿意开口了。 幸亏没再自己闷自己了,华笙笑了笑,接道:“长轻,放开她。” 还好卫长轻放手之后,耶律莫兰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了,她老老实实地拔开了弯刀柄上的盖子,露出了嵌在上头的夜明珠,照亮了通道。 耶律莫兰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取下了其中一把弯刀,扔给了卫长轻。 “喏,借你用用,别再说我使诈了!” 说罢,她便拍了拍泛红的脸颊,大步地往前走去,生怕卫长轻把刀还她似的。 卫长轻愣了愣,这个小气鬼什么时候学会以德报怨了? 流苏瞥了一眼卫长轻接在手里的弯刀,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哟,送你刀呢。” 说罢,便扔下了卫长轻,迈开步子跟上了耶律莫兰。 卫长轻望着流苏的背影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呢? 华笙经过卫长轻的时候,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哟,送你刀呢!” 说罢,便丢下了卫长轻,叫上流年跟上了流苏。 流年经过卫长轻的时候,好心的替卫长轻整了整凌乱的衣领,提醒道:“师叔啊,耶律莫兰老是在偷看你。” 说罢,也扔下了卫长轻,跟着华笙走了。 卫长轻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小跑着追上了她们,嘴中嚷着:“欸!流苏流苏!你别误会呀!” 100.第一百章 蜿蜒曲折的道路一直往下延伸着, 一路行来,总是不断的回响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又行了一段路,那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了已被哗啦啦的水流声取代了。 摆脱了那潮湿的通道,视线终于豁然开朗了。 几人在道口处停下了脚步, 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巨型石洞, 再往前走个十几步, 就是一个巨型的水潭了, 她们所站的地方,也能算是在岸上了, 左右两边皆是同样的岸地,不过因为这个石洞太大了,实在是看不出岸地的尽头是什么样子的。 隔着水潭, 几人可以看到一整片高不见顶的岩石峭壁。岩石上的水流如同白练悬空, 倾泻而下,落入了底下的水潭之中, 时而溅起几朵水花,化在半空之中。 “诺,就是在这里,那些人开始杀起来的。”耶律莫兰指了指她们所站的那处道口的右前方, 继续道:“看,我没骗你们,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耶律莫兰所指之处, 隐约可以看见地上正躺着几具尸体。 “师傅, 我先去看看。” 流年皱着眉头跟华笙交代一句, 便去打了头阵。 看到那些尸体,流苏连忙停下了与卫长轻之间那你捉我手我拍你手的幼稚玩闹,也跟着流年上前去了。 卫长轻怕这些尸体会变成跟原先在上头那墓室之中一样的行尸,生怕流苏会出什么事,立马就追了上去,寸步不离的跟在流苏身旁。 耶律莫兰看着那别扭却又不失亲昵的两人,目光黯了黯。 “你说的话,我还是不信。齐王与我楼里的人,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是不会冲动行事的。你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才会杀起来的?” 华笙扣着耶律莫兰的肩膀,压着她跟着她们几人一同往前走去。 耶律莫兰不悦道:“那我怎么会知道呀!当时我就是跟着他们停在这里休息休息,我们打算先在这里等一等,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脱身跟上来。可是,还没过多久,有几个齐王的手下突然就开始对你们百晓楼的人动起了手,怎么拦都拦不住,有几个百晓楼的人被他们杀了之后,剩下的人那些人就怒了,也开始动起了手,两方人马本就打得有些乱,这种时候再加上长公主的那些侍卫也掺和进去了,那场面就变得更乱了。我看着情况不对劲,就往回跑了……” 听到这话,走在前头的卫长轻还是有些怀疑:“那你怎么不往前面跑,还往回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别有目的!故意跑回来引我们入局的!” “往前跑,万一遇到危险了,我一个人肯定顶不住啊!来时的路,我走过的,知道是安全的,这样的两条路任我选,那我肯定要选安全的那条路啊!我哪知道会撞上你们啊!” 这姑娘,还真是…… 有点儿贪生怕死的…… 只是对上这样的回答,卫长轻还真的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反驳…… 不知为何,华笙总觉得耶律莫兰跟长轻拌嘴的时候,比起跟自己讲话时的样子,整个人好像都欢快了不少。 看着流苏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华笙连忙干咳一声,阻止了她们两那让人接不上话的交谈,继续问道:“那他们有没有遇上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才会突然动起了手?” “哪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啊!我们就是坐着休息一下而已!”耶律莫兰略显烦躁,不耐烦地回答着华笙的问话。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忙道:“要真有不寻常的事情,那就是齐王那几个动手的手下都因为渴了而跑到潭边喝了些水!” 喝了些水? 难道说这水有问题? 闻言,华笙不禁往那水潭多看了两眼。 这么一看,倒是让她意外的发现了十几步以外那直直插在岸边的一块石壁。 看清石碑上雕刻的盘龙后,华笙微微拧了拧眉,轻喃道:“浴龙潭?怎么会走到浴龙潭了呢。” 她的声音,只有离她最近的耶律莫兰听见了。 “浴龙潭是什么地方?” 华笙并未回答耶律莫兰的问话,而是抬头看了看那条瀑布中间的位置,眸中含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没有得到回答,耶律莫兰就只是瘪了瘪嘴,倒也没再逼问些什么。 “师傅,这些人都已经断气了。” 地上的这些尸体,几方人马都有,流年原本还想从中找出幸存者,检查过这些尸体后,才发现竟无一幸存之人,也只能作罢了。 华笙松开了耶律莫兰,抬起了流年的手,取出了手帕细细的擦了擦流年手心被那些尸体染上的血迹,才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流年低头看着华笙的动作,心中软成了一片,方才被她们打破好事闹出的尴尬与不开心也已被这样温柔的动作驱散了。察觉到身旁那三人灼热的视线,流年不禁又红起了脸,可她却是难得的没有说出什么阻止的话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华笙旁若无人地展示着对她的好。 擦干净流年的手掌后,华笙便收起了手帕,一抬头,却发现另外三人都直直地盯着她们俩看。 若是放在往常,流苏与卫长轻肯定少不了一阵打趣,可是不久之前那两人才刚经历过那小小的不愉快,她们害怕若是在这种时候再开些什么过火的玩笑,以后可能会被华笙打击报复回来,所以就默契的没再开口取笑些什么。 “咳咳。”流苏干咳一声,收起那打量的目光,问道:“看来暂时是找不到他们了,这里的水,是活水,只要顺着水流走,定然能找到出路的。不如我们先找到路出去,般若跟觅夏她们都带了人潜在了外头,出去后再找些帮手来寻人,可好?” 流苏这是在询问着华笙的意见,可耶律莫兰却是抢先插嘴道:“可以啊,那你们快走,这下子总能放了我!” 卫长轻不禁翻了个白眼:“她问的是我师姐的意见,不是问你!” 耶律莫兰瞪起了眼,未等她说些什么,卫长轻就已经把耶律莫兰的弯刀扔还给她。 “不过呢,再怎么说还是得要谢谢你刚刚借的这颗夜明珠啦,现在暂时没什么用了,就先还给你。” 说完之后,卫长轻就直盯着流苏看。 看到流苏忍不住勾起嘴角又强自压下来的样子,卫长轻才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 而耶律莫兰却是摩挲着手中的弯刀,不屑的哼了一声。 “搞得我很想借你似的!谁稀罕呢!”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姑娘呐。 流年抿唇笑了笑,继而转头询问着华笙:“师傅,那我们现在是要找路出去吗?” 可能找点帮手来是会更容易寻到他们,或许也有可能在半路上就能跟他们撞上了呢…… 闻言,华笙的目光在卫长轻与流苏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自家妹妹整个人整个心就差黏在流苏身上的那种没出息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道:“这座陵墓,除了入口处,就只有一个出口,其余类似出口的地方,外边不是岩石,就是陷阱,还有的便是峭壁了,稍一不慎,踏出之后便是踏入了万丈深渊。” 流苏愣了愣,问道:“那…你说的那处出口,在哪里?” “那出口……”华笙瞥了一眼一旁认真倾听的耶律莫兰,淡声道:“就在主墓室之内。” “啊!”卫长轻惊讶道:“哪有人会把出口建在主墓室之内的啊,师姐啊,你该不会是在逗我们?” 华笙没有解释,只关注着流苏的神情,见流苏略微皱了皱眉,才继续说了句:“殿下,都来到这里了,有些东西,你当真不要吗?” 流苏凝望着华笙,两人对望了许久,流苏才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有些东西,大家都得不到,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华笙会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殿下无意于此,那我们便离开。” 其余三人,都没有听懂流苏与华笙两人在打些什么哑谜。 “师傅,你不是说前面的路走不通吗,难不成我们要往回走?” “不往回走,出口处有薛御史的埋伏,我们不能再走那条路了。”华笙理了理流年凌乱的发丝,柔声问道:“我们只能往前走,就算没有什么好路,也得去闯一闯,你怕吗?” 流年用力的摇了摇头,坚定道:“我不怕!”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可能还能赶上骆叔他们。” 见她们就这样草率的定下了主意,耶律莫兰只能苦着脸接了一句:“姐姐们,我真的,不想跟你们走那什么不是路的路啊,求求你们行行好,放了我成不?等我出去后一定会好好答谢你们的。” 闻言,流苏轻轻笑了笑,道:“那也由不得你了,其实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这种地方,让你一个人走指不定会更危险,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们。” 耶律莫兰拧着脸瞪向了流苏,好无耻哦,明明就是不相信她才会特意带着她的!要么就是想报复她刚刚撞破她们好事的那个行为才会这样强迫着她!可惜耶律莫兰偏偏又不敢说什么话顶撞她。 “你好好考虑一下,是要跟着我们走,还是回去跟那些可怕的怪物对着。”流苏微微停顿,才对着其他人说了句:“我先去洗个手,让她自己想想,她若真的不愿跟着我们,就别勉强她了,放她走。” 耶律莫兰诧异地看着流苏离去的背影,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也去洗个手!” 卫长轻不等流苏走远,就追上了她。 方才她们都翻看过尸体,手上自是染了血的,流年有人帮忙擦了,可她们却只有自己去洗的命了。 水潭边,卫长轻贴着流苏蹲了下来。 “欸,怎么就决定放了她啦,万一她走了以后又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怎么办?” “放心,她没这么聪明,也没那种心机。”流苏拉过了卫长轻的左手,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手心上的伤口替她清洗着血迹,随口又说了句:“还是说,你舍不得她走?” “哎呀,瞎说什么呢!我那是怕他们西凉人来这墓里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嘛!” 毕竟这是他们凌国开国皇帝的陵墓,他们凌国内部皇室争权斗势争到这里,那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也算是一家人。可这西凉人跑来这里掺和一脚,卫长轻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对劲。 流苏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笑了笑,又继续帮卫长轻换了只手清洗着。 洗完卫长轻的手之后,流苏才清洗着自己的手掌。 卫长轻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三人坐在地上不知道聊些什么,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样子,她才大胆的搂住了流苏的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你刚刚误会我了,我不开心了!” 流苏抬手扣住了卫长轻的下巴,含笑望着她道:“哦?那你想要本公主怎么哄你呢?” “嘿嘿。”卫长轻冲着流苏眨了眨眼,暧昧地说:“你刚刚在那上面对我做的事情,我也想对你做一遍。” 流苏挑了挑眉,“在这里?” 卫长轻又偷偷回头看一眼,才大胆地挑衅道:“怎么,你不敢了?” 流苏笑了笑,她伸手环住了卫长轻的脖颈,用她那湿润的手贴着卫长轻的脖颈往下移去,附在了她的耳边,低声惑媚地说了句:“是我不好,不该做事只做一半。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继续?” 潭水沿着卫长轻的脖颈往衣衫内流去,这样的冰凉激得卫长轻猛的打了个寒颤。 “什…什么呀,我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紧张的卫长轻,看得流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手从卫长轻衣衫内伸了出来,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好啦,不逗你了。” 这种地方办事,不尽兴。有些事情还是应该留着等回去再好好玩,慢慢玩。 看着卫长轻那憋屈的样子,流苏实在是愉悦的很,她捧起卫长轻的脸颊,送上了一个吻。 “这样哄你够不够?” “哼,不够!” 流苏笑着站了起来,也把卫长轻拉起来了,顺便还替她整了整衣衫。 “那就先欠着,下次再好好哄你。” 卫长轻舔了舔唇,欢喜的看着面前那笑靥如画的殿下。 她低下头,附到了流苏的耳边。 正当流苏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是报复性的咬了一口她的耳朵,然后就跑了。 流苏摸了摸微润的耳朵,哑然失笑,这个幼稚的家伙! 正当流苏准备迈开步子追上卫长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迈不开步子了。 低头一看,却见两脚已经被两个铁爪钩勾住了。 稍一愣神,双肩也被两个铁爪钩勾住了。 那四个铁爪钩,是从水里伸出来的。 不过须臾,流苏便已被那四个钩子往水中带去了。 “长轻!” 落水之前,流苏只来得及唤出了卫长轻的名字。 101.第一百零一章 “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 耶律莫兰坐在流年与华笙的身边, 看着并肩坐着的两人, 开口问了句。 “嗯, 你问。” 得到华笙的应允后,耶律莫兰才扭扭捏捏地问了出来:“你们…嗯…我是说…女子与女子之间…真的……也能可以吗?” 华笙轻笑道:“你会问出这样的话, 不就代表着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吗?既然已经信了,又何须再问我们呢?” 一般人,若是不信女子之间是能有感情的,便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能问出来这样的话, 通常就只是想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希望有人告诉她可以, 才能让她确信这样的感情,也是可以有的。 总有人会像耶律莫兰这样的,在自己对自己的想法不确定时,总是希望别人能跳出来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给她一个认同,让她坚信这样真的是可以的。 不论对错,只为让自己心中想要的这个答案更有说服力而已。 “我知道了, 那……”耶律莫兰看了看面前这亲昵的两人,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在水潭边玩闹的两人,惆怅的问了句:“那她们两个, 也是像你们俩一样的吗?” 华笙收起了笑,严肃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耶律莫兰吃了瘪, 倒也没再不识相地问下去了, 只道:“好。长公主刚刚说的话我考虑过了, 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再走一程,毕竟我现在回去肯定也是找不到我大哥他们了。嗯…还有啊……那些事情我真的可以为你们保密的,你们可千万不要为了那种小事情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啊!” 听着耶律莫兰的絮絮叨叨,流年不禁笑出了声,看来这个姑娘这一路行来怕的就是她们会杀人灭口。 可惜,不过片刻,流年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接连响起的两道落水声以及流苏与卫长轻的惊呼声,足矣让她们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三个旱鸭子赶到水潭边的时候,卫长轻早已潜入水底了。 冰凉的潭水淹没了流苏的身体,刺骨的寒意笼罩了她的全身。 没进腹前的那把匕首,让她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腹前的那把匕首,已经被她身前的那人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随着匕首涌了出来,化入了潭水之中。 那些鲜血,在水中化成了刺眼的血雾,往四处散了开来。 隔着猩红的血雾,流苏看到了身前那个带着嘴中叼着芦苇杆的那人,已经把匕首送到了她的脖前了。 这是要死了吗? 流苏觉得好不甘心呐。 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呢。 她还没有完成父皇的遗愿,没有平定内乱,没有让百姓安安心心地过上富足的日子,她还没有尽完她该尽的责任,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呢? 她还没有与那个傻瓜许下共度一生的诺言,没有告诉那个傻瓜,这一切不是与她试着玩的,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呢?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呢。 她还没有机会为她披上嫁衣,还没有机会看她老去的容颜,还没有机会与她倚着背脊共看夕阳落下,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呢? 绝望之际,却见那把往她脖颈上刺的匕首,已经被人打偏了去,只划破了她的衣衫。 身前的那人,也已被打偏了几分, 血雾之中,多了一张朦胧的脸。 流苏鼻间一酸。 这个傻瓜,终于来了。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身上的四个铁爪钩,又开始不停地将她往下拽去了。 底下还有人。 若是只有一个人,那就算是在水中,卫长轻也是不怕的。可人若是多了,那卫长轻可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毕竟,水中的打斗,比陆地之上艰难多了。 卫长轻最擅长的剑法在水底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她只能赤手与那人搏斗着。 卫长轻吃力的踹开了刺杀流苏的那人,稍稍拉开了与那黑衣人的距离,她便直直追上往下坠去的流苏。 也幸亏这是在水下,她刚刚才能及时地止住了那匕首。 在流苏快要落入下方潜伏的那四人手中时,卫长轻总算是拉住她了。 那四个钩子,扯得流苏有些疼。 卫长轻掰开了流苏肩上的两个钩子后,便将流苏由横躺拨了正,头朝上,脚朝下。做完这些后,她又立马又往下潜去,艰难地解开了扣在流苏脚上的那两个钩子。 解了那束缚后,她才发现上方的一人以及下方的四人已经朝着她们俩包围而来了。 就算卫长轻水性好,在水里这么折腾着也是累的够呛,更别说流苏这个水性一般的人了,也亏得她努力憋着气,才没被水呛进了胸腔。 卫长轻拥着流苏往上游去,迎上了上方那个持匕首的那人,她借着水的浮力把流苏再往边上推去,又徒手止住了那人手中的匕首。 双手扣着敌人的那只手用力一剪,夺过那把匕首后便往那人身上招呼去。因着水的阻力,她那些动作都被卸去了不少力道,难以重伤到那人。 看着那人嘴中叼着的芦苇杆,卫长轻灵机一动便挥动匕首砍断了那杆子。 那人猛的呛了口水。 趁此机会,卫长轻一手扣住那人的脖颈,另一手便用匕首往那人脖颈上划去,看到喷涌而出的鲜血后,卫长轻立马就将人往下扔去,砸往底下的追兵。双腿一蹬继续用力的往上游去,带着缓慢浮动的流苏往上逃。 底下的人还锲而不舍的追击着她们。 见流苏好像快憋不住了,竟松了口往外吐出了泡泡,卫长轻连忙对着流苏的嘴巴为她渡了一口气过去。 若是在往常,这本该是个极有情调的举动,可是在这种时候,卫长轻可不敢松懈下来啊,她游动的速度也没敢因此举变慢。 见流苏好像没再那么难受了,卫长轻才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 可惜,这时候卫长轻的腿竟已经被人钩住了,止得她无法再往上游了。 卫长轻的心微微沉了沉,拥着流苏的那只手微一用力,便把流苏往上推去。 欲要钩向流苏脚上的那个钩子,已被她挥动匕首挡了开来。 另外两个钩子,从不同方位击向了已经游到卫长轻上方的流苏。 若是被钩到了,流苏又岂能逃离这里? 卫长轻毫不犹豫就借巧力腾了个身,横着身子挡住了那两个钩子。 其中一个,伤到了她的膝盖。 另一个,却是划伤了她的脸。 流苏本不想在这时候丢下卫长轻独自一人逃生的,可她知道,她留下来只会给卫长轻添麻烦,于是她也不敢耽搁,只回头看了一眼卫长轻便奋力地朝上方游去。 幸而遇上了从上而来的华笙。 有华笙来帮忙,卫长轻应该会没事的? 浮出水面后,流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腹前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涌着血,化在水中,向四处散去。 “皇姐,快接着!” 接过流年甩下来的白绫后,流苏便被她拉到了岸上。 流年不会水,没能跟华笙一同下水,她只能一边注视着水面,一边处理着流苏腹前的伤口。 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机会能好好处理那伤口,只是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了那道伤,止住了不停渗出来的血液而已。 流苏很能忍,肩上脚上被钩子钩出来的伤痕,被赫连刺出的枪伤,以及被匕首刺出的这新伤,她都没有开口喊过疼。 现在,她一心只吊在了卫长轻身上,她只关心着卫长轻能不能活着回来。 近处的水面,已被血染的越来越红了,这么多人的血和在一起,已经让人分不清楚这是谁流的血了。 渐渐地,水面上浮上了一具尸体。 两具,三具,四具。 第五具尸体浮上来后,华笙也搀着卫长轻游上来了。 水底下,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声响,可此时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三人只关注着水中的那两人,见她们游上来了,连忙合力把她们俩拉了上来。 这样的水战,打得卫长轻都快虚脱了。 流苏搂过了卫长轻,她看着卫长轻脸上身上那些与潭水化在一处的血迹,紧张地问:“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 卫长轻躺在流苏的怀里,看着流苏这紧张的样子,委屈地点了点头。 流苏心中一慌,连忙伸手去探卫长轻的身体,却被卫长轻拉住了手。 “怎么办。”卫长轻没能忍住,竟没出息的那么多人面前哭了出来,:“我毁容了,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样的一句话,如同重锤,重重地锤在了流苏的心尖上。 她颤着手,抚上了卫长轻侧脸的两道血痕,泪水就这样滚了下来。 一边哭,一边笑。 她紧紧地拥住了卫长轻,似要将人揉到了骨子里:“傻瓜,谁都可以不要,只有你,不会不要的。” 就算流苏已经这么说了,卫长轻还是止不住地哭泣着。 “唔…可是我本来就不好看,这么一来就更丑了,更加配不上你了怎么办……” 流苏缓缓地替卫长轻顺着气,安慰着:“不会的,你最好看了。” “你骗人,呜呜…我师姐早就说过了,我要是再丑下去,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了。” “不会的。”流苏在卫长轻的抽噎声中笑了起来,趁此机会许诺道:“我娶你,我会娶你的。” 鬼门关都走过一趟了,那样的遗憾,可不能等到真死了才知道后悔。 流苏这话一说出口,几人俱是一愣。 君无戏言,这是流苏一惯来的原则。 看着一旁的耶律莫兰那目瞪口呆的样子,以及卫长轻那抽泣得更厉害的没出息模样,华笙无奈的说了一句:“没出息,哭什么哭,殿下要是只看脸,当初又岂会看上你?” 听到这话,卫长轻才把头从流苏的颈间抬了起来。“呜…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流苏温柔地拭去了卫长轻脸上的泪水,“好了好了,别再哭了,乖。” 见卫长轻没再那么低落了,华笙才笑了笑,转身走到流年的身旁,看着她检查尸体的认真模样,开口问道:“怎么,看得出来是什么人吗?” 这是从水中捞出的两具尸体,是方才暗算流苏的人。 一个是持匕首的,一个是持铁爪钩的。 流年已经将他们的衣衫都解了开来,除了持钩之人腰上有个水滴形状的纹身,那个持匕首的人身上就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边人。 将探查的结果告诉华笙时,流苏正好也带着卫长轻跟过来了。 看着持钩之人腰间的那个水滴,流苏的目光已经寒下了几分。 这个特殊的标记,是皇上养的杀手中,擅长水战的人所刻有的。 “华笙姐姐。”流苏抬头望向华笙,沉声道:“诛君令,我要了。” 那声姐姐,听得华笙有些愣神。 她勾了勾唇,问了句:“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流苏望着地上的尸体,冷冷笑道:“既然有人想要我死,那我又岂能让他如愿?” 更何况,她还有要护之人,又怎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呢? 华笙看了看一旁那还未从方才的喜悦之中跳出来的卫长轻,笑着道:“好,殿下放心,华笙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道:“就当是为我这傻妹妹下的聘礼。” 流苏回头看了一眼卫长轻,认真地回答着华笙的话:“若真要这么比喻的话,那也是嫁妆。” 流年诧异的看了看交谈的两人以及一旁那难得露出娇羞笑容的卫长轻。 就这样?在这种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把师叔嫁出去了? 102.第一百零二章 在这种地方, 谈婚论嫁, 显然不是很合适的。 这不, 她们在这水潭边聊得这么开心, 一时之间竟然连水底那东西出来了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突来的巨力把五人一同掀翻在地,卫长轻的笑声就这样卡在了喉咙口, 还很不巧的呛到了自己。 “咳咳。”一阵天旋地转后,卫长轻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替自己顺着气, 抬头望向了暗算她们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卫长轻的腿都吓软了:“师师师师师姐,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眼前那巨物的脑袋不知是她们的几倍大,奇奇怪怪的鼻眼组合在一起的面容, 卫长轻觉得她应该是从未见过的,对上那森白的獠牙, 卫长轻只觉自己如同芒刺在背, 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生怕它下一瞬就把自己吞进腹中。 身旁的流苏用力的覆住了卫长轻的手, 颤着声道:“别…别怕!” 那东西被流苏拉去了注意力,巨大的脑袋稍稍往旁边移了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流苏打量, 忽又朝流苏凑近了些,嗅了嗅鼻子。 似是嗅出了它想要的味道,它这才收起了那副凶恶的模样, 藏起了獠牙, 往水潭里退了几分。 如此, 倒在地上的几人才看清了这巨物的模样。 它的身体盘旋在水潭内,形似蟒蛇,底下的尾巴露在水面之上摇晃着,硕大的脑袋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流苏她们这边的方向,它的两只前爪垂了下来,好在并未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 可就算如此,也还是止不住她们的俱意。 “这是什么东西啊!水蛇吗!”耶律莫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爬到了流苏与卫长轻身后躲藏着。 “不,这是蛟龙。”华笙沉声道,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流年与另外三人聚在了一处,告诉她们:“相传,凌成帝当年行军之时,手下将士在林中发现了一条巨蛇,正欲斩杀之时,天降响雷。凌成帝闻讯而至,命令手下将士将其放生。巨蛇在天雷之中蜕变重生,现出了新形,朝成帝拜谢之后,便飞天离去。如此,众人才知那是条龙,纷纷跪地祈求神明原谅。” 这事情流苏也听过,那之后军中传言凌成帝有真龙庇佑,军中军心大涨,战无不利,是先祖能够建下凌国的一大关键。 当初,流苏以为这只不过是为政者所用的一些手段而已,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如今听了华笙的话,她才仔细看了看水中这巨物的样子。 自古相传,五爪真龙。 这头蛟龙,已有四爪。 看来,只差一步,它就能化身成龙了。 那蛟龙极有灵性,发现流苏在看它后,它竟乖巧地垂下了脑袋,贴到流苏的跟前,好让流苏能够看得更仔细一些。 若是猫儿狗儿之类的小动物,做出这样的动作定是讨喜的。可这蛟龙体型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险些就要把她们吓坏了。 卫长轻想拉着流苏往后退,无奈脚下实在是使不上多少力气。 流年紧挨着华笙,颤声问道:“师…师傅,好端端的,这蛟龙怎么突然就出来了呢?” 原本这蛟龙还是在水潭底下的,是经历过水下那一战后,它才出来的。 虽不知这蛟龙与凌成帝之间的渊源,但据华笙所知,浴龙潭中长眠的蛟龙,是为了替凌帝守陵的。 看着它对流苏那亲昵的模样,华笙大胆地猜测,或许是因为方才流苏的血液渗入水中,才会唤醒了这蛟龙。 这蛟龙,所识得的应该就只是流苏的血而已。 “应该,跟殿下身上的血有关,怕是把殿下当成了什么熟悉的人了。” 听了华笙的话,流苏才壮着胆子往前跨了一步,迟疑地伸出了手,摸了摸蛟龙的脑袋。 见那蛟龙确实是挺乖巧的,她才开口问了句:“你不会伤害我们的?” 蛟龙微微颔首。 还真是有灵性。 流苏总算是放松了些:“那你快些回去,我们,要走了。” 闻言,蛟龙失望地把脑袋垂到了岸地之上。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它立马就收起了身上的沮丧,猛的腾起了身,长吟一声,便调头往水底钻去。 龙吟声震耳欲聋,几人还未从这样的痛苦之中缓过神来,那头蛟龙便已从水底冲了出来,激起的水浪全部往潭边的五人身上拍去。 好了,这下大家算是全都湿了。 不过片刻,蛟龙便把它的收获扔到了她们的跟前。 那是四个还存活着的黑衣人,不过,被蛟龙这么一摔,他们也已经摔了个半死不活了。 这是从水底拎出来的,看样子他们在水中已经潜伏很久了。 此刻他们正忍着身上的疼痛,坐在地上恐惧地往后挪了挪。 没能挪出多远,他们的脖颈便已被卫长轻几人用兵器顶着了。 “不错嘛,能躲这么久!老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此刻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了。 没有得到回答,卫长轻把剑又往下压了几分。 “说话!” 那人咳了几口,方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卫长轻稍一用力,便把那人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啊!” 若不是想要替流苏从这人嘴中探出点口风,卫长轻定然早就杀了他们解气了。 毕竟,女子对自己的容貌,总归是会在意的。她能压着那股怒气跟这些与那伤了她的脸的一伙人好好讲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烦躁之际,握剑的手却被流苏覆住了。 “别急。”流苏接过卫长轻手中的剑,对着那人的脖颈,冷冷笑道:“是要取我性命的,还是要来活捉我的?” 那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愕然之色。 流苏握剑抵着那人的脖颈,缓缓往下移去。 “哧啦”一声,便割开了那人的衣物。 看到那人腰间所纹之物后,流苏实在是寒心不已。 她闭上了眼,深吸口气后,才睁了开来。 把剑塞回卫长轻手中,对着那些人冷声道了句:“滚,回去告诉他,那个位置,我能把他送上去,照样也能把他拉下来!” 那人震惊地看着流苏。 华笙与流年已经已经收回了武器,照着流苏所言,放了他们。 那些人不敢耽搁,恐慌地看了看盘旋在水中的蛟龙,连滚带爬地跑了。 蛟龙已经默默地潜回水里了。 人也跑了,龙也走了。 好在是虚惊一场。 卫长轻这才问出了心中的不解:“为什么要放了他们啊!明明他们跟之前水底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啊!” 华笙扫了一眼这周围的情况,随口替流苏解释了一句:“放了他们,比杀了他们有用多了。况且,像他们这样的,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流苏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没给她们多少讨论的时间,原先她们所站的那个洞口处,已经朝岸边射来了一波冷箭。 除了刚刚放走的那几人,还有一批伏兵。 幸好华笙早就提起心来戒备着,也不至于被这波冷箭慌了手脚。 三人护着流苏,奋力挡开了那些箭。 不过,这一波又一波的箭矢,不停地射来,倒是让人有些难以招架了。 “吼~” 幸好在这紧要关头,水中蛟龙又浴水而出了。 它的龙口对准那批缓缓往岸边包围而来的伏兵喷出了一道水箭,喷得他们失措地停下后,龙爪一抓,迅速地就将她们五人丢到了自己的龙背之上。 龙尾挥动,将那些人掀翻在地后,蛟龙便反身往水潭撤去。 此时五人已在龙背之上抱紧了龙身。 水潭巨大,蛟龙带着她们从岸边掠往了瀑布的那一面。 风声呼啸,吹得几人发丝凌乱飞扬。 原先害怕不已的耶律莫兰,此刻忽然兴奋了起来。 “哇!好威风啊!” 她们之中,都从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乘龙飞行,确实是有够威风的! 岸边的箭,射至半空后,便往水潭之中坠去了。 已经没办法射到她们了。 到达瀑布底下后,蛟龙长吟一声,便沿着瀑布,逆流而上。 似是想要将她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水花溅落在几人身上,也难以扑灭她们此刻那沸腾的热血。 103.第一百零三章 瀑布的中段后头, 藏着一个洞穴, 洞穴之内, 有一条蜿蜒的通道往内里延伸而去, 不知通往何处。 五人就这样被蛟龙放置在这个洞穴内。 甩了那些追兵,暂时是安全了。 蛟龙的身躯还置于瀑布之中,它的前爪攀在了水帘之内的石块上。 探到水帘内的龙头不舍的忘了她们一眼, 才缓缓往外退去。 如此,几人只能隔着水帘看向那条蛟龙了。 只听蛟龙长吟一声,便腾身往上冲去。 冲出了瀑布, 冲破了石洞。 落下的碎石块砸入了水潭之中,砸伤了不少想要攀越水潭与瀑布继续追击流苏的那些人。 那头蛟龙,竟飞天离去了。 见到这一幕的人, 皆是震惊不已。 “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了, 不过, 我想这龙吟声, 可能会再引来不少人,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 方才卫长轻趴出水帘看了眼下面的情况, 此处乃是瀑布之中的位置,周围没有可攀之处, 底下的人想要攀着这湍急的瀑布追上来, 绝非易事。 只是, 怕的就是万一。万一他们真的追上来了, 她们一直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华笙拧了拧自己身上的水,在这洞穴里转了一圈,才道:“跟我来。” 狼狈不堪的五人,就这样穿着湿哒哒的衣衫,在华笙的带领下往内里的那条通道走去了。 “师姐,我们这是往哪去啊。” “去取诛君令。” 闻言,流苏略有些惊讶,“这条路,能走得通?” 华笙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正是通往主墓室的一条捷径。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了。原本我以为我们是上不来这里的,还想着要不要绕出去找路。不成想那条蛟龙,竟能直接把我们送来了这里。正好,趁现在没人追上,倒是个取令的好机会。” 流年疑惑地问了句:“师傅,什么是诛君令?” “那就是你父王梦寐以求的东西。”华笙冷笑了一声,继而解释道:“在凌国,只要流氏后人,持令去寻接令之人,通过接令之人的考验,他们便能为其诛灭祸国之人。下至王侯将相,上至一国之君,皆能诛灭。” 流年皱了皱眉头。 父王,汝南王,皇兄,皇姐,都想要这个诛君令。 是不是得了此令,他们手上就能多一分胜算了? 为了这个诛君令,父王将师傅伤得这么深,到头来落了个一场空。 流年偏头忘了流苏一眼,微微叹息一声。 也不知皇姐若是得了此令,会去诛谁。 前头一边吃干粮一边竖着耳朵偷听的耶律莫兰惊讶地搭了一句:“那这诛君令,不就是篡位必备的吗!难怪你们凌国这么多人想要啊!” 她刚说完,却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居然都停下了。 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四人皆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耶律莫兰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我没说你篡…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们别这样看我啊!”耶律莫兰最怕的,就是四人之中不会武功的流苏了,对上她那满是寒意的目光时,耶律莫兰险些就要跪了。“长长长公主…我下次…不乱说话了……你别…别介意……” 见流苏收起了那让人心惊的气势后,耶律莫兰才暗暗松了口气。 卫长轻上前夺过了耶律莫兰手中的干粮,缓解着气氛。 “真是的,有吃的也不告诉我们,都要饿死了!还有没有啊?” 耶律莫兰赶紧把腰间装干粮的那个袋子交了出去。 在这墓里折腾了这么久,几人自然是饿了。 华笙原本是被齐王挟持的,所以她身上本就没有这些储物。而另外三人,装干粮的袋子早就在之前混战时弄丢了。也只有这个一直躲在别人后面的耶律莫兰还有点吃的了。 每人都分上一些后,她们便随意地坐在了这路上,休息一会儿,准备吃完了再走。 见她们没有拔剑挥向自己,耶律莫兰这才放松了些。没想到她们竟然还若无其事地跟她道谢了,耶律莫兰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凌国的人来这里,大多是为了诛君令。那你们呢,这本不该是你们西凉人该趟的浑水,你们来这里又是有何目的?” 吃饱喝足后,华笙拍了拍手,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呀。”耶律莫兰孤零零地坐在了边上,道:“我大哥他们要来,我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跟来了。” 华笙没再追问,只微微点了点头,却在这时,体内忽然涌来的痛意,不禁令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齐王给的只有一日期限的解药,此刻似乎已经到了期。 她身上的毒,很不巧地在这种时候发作了。 “师傅!”流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华笙身上,见她忽然按着小腹痛苦地弯下了腰,连忙蹭到华笙身旁,半拥着她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华笙顺势环住了流年的脖颈,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不让她看到自己那难看的脸色,强压着体内的痛楚,道:“没事的。” 流年无措地将手放在了华笙那颤抖的背上,都快要急哭了:“骗人,你都抖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别动。”华笙额上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说了句:“给我抱一会儿,很快,就能好了。” 只要忍过了这一阵,暂时就不会再犯了。 “师姐!”卫长轻放开了流苏赶到两人的身边,摸了摸华笙额上那些冷汗,怒道:“耶律莫兰!你那干粮是不是有问题!” 耶律莫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辜了。 “我自己也吃了呀!” 流苏过来拉了拉卫长轻,道:“我们也吃了,不会是干粮的问题。” 继而担忧地看着咬牙忍耐的华笙,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相信了不是耶律莫兰做的手脚后,卫长轻才收起了身上的怒火,蹲在流年的背后,帮忙擦拭着华笙额上的冷汗。 “师姐,你别吓我啊,有什么毛病你一定要说出来啊!”卫长轻鼻间一酸,颤声道:“你一定不能有事啊!师傅师娘都不在了。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一定…一定不能有事啊!” 华笙无力地抬了抬眼,看着面前那满脸泪痕的妹妹,吃力地扯了个笑,伸手揩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别跟哭丧似的…晦气……放心,我还死不了。” 流年用力地拥着华笙,心中满是恐惧。 想起当日在父王住处中,他所说的师傅中毒一事,想起师傅这一路来,反常的身体状况,流年忙问:“是不是父王给你下了毒!” 华笙将脸埋进流年的颈间,闷声道:“别想太多了…我…只是太累了……让我歇一会儿…就可以了……” 相拥的距离,虽是最近的,可也是最远的。 所以,流年才没能看见华笙那张痛苦的脸,也没能看见华笙揪着她衣衫的手,用力的连青筋都爆出来了。 而在流年背后的卫长轻与流苏两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看着这几人的如此紧张的样子,耶律莫兰不禁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瞥见身边卫长轻那默默抹眼泪的动作时,流苏不禁叹了口气。她不知该说出什么话去安慰,只能用力地覆住了卫长轻的手。 但愿,会没事。 这次的痛楚,来得突然,也比以往更甚。 就好像,连同昨日被压制住的痛楚,一同涌了出来。 华笙紧紧贴着流年,想要借她身上的温度,来抵挡一下这蚀骨之毒。 可惜啊,那也只是华笙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照这个情况下去,若是得不到解药,她定会日日受着这样的煎熬。 等熬不过去了,她的这条命,也就会散了。 昏昏沉沉之间,华笙竟想起了以往的很多事情。 想起了与这孩子初见之时,那干净的目光。 想起了当年遇难之时,这孩子挺身而出时那不悔的神情。 想起了这孩子被长轻带人欺负时,那倔强不屈的姿态。 想起了当初她说要收她为徒时,那满是喜悦的泪水。 还想起了关于这孩子的好多好多事情,得到她夸赞时的欣喜模样,被她叱责时那乖巧顺从的模样,看到她哭泣受伤时那自然而然就流露出的心疼。 全都历历在目。 以往的一幕幕,都在她痛不欲生之际,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原来,这一切,她都能记得这么深刻。 虽然,这孩子什么都不说,可那样深的情,若是有心,又如何会看不出呢? 原本,她是庆幸自己能够在这孩子看清自己心意之前就明白了她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她现在,忽然有些后悔了。 若是没有捅破那一层纸,她们之间,应该还停留在师徒之情? 若是没有那样刻骨铭心的爱,那她若是真的熬不过去了,这孩子,应该也不会太痛? 至少,未曾得到过的失去,比得到了又失去了,会好上那么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华笙才缓缓清醒过来。 体内的痛楚,已经暂时停下了。 暂且,算是熬过去了。 “师姐!你终于醒了!欸,先停下!” 走在最前头的耶律莫兰与流苏连忙返身回来。 流年猛的回过了头,望向趴在她肩上的华笙。 原来,流年已经背了她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护在流年身旁的卫长轻激动地看着华笙,问道:“好点了吗师姐?” “嗯。”华笙微微应了声,问道:“我们这是走到哪了?” 流苏挥动着手中的夜明珠,指着前方那宏壮的墓门,道:“照你说的一直顺着那条路往下走,应该是走到主墓室了,这周围,除了我们,暂时没别的什么人了。你…真的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那继续走。”华笙一抬头,便对上了流年的眼,她轻轻笑了笑,抚上了流年的眉眼,温声道:“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了。” 流年的眼睛有些酸。 她咬着唇,就这样与华笙对视着。 稍一眨眼,眼中的泪水就这样滚了下来,落在了华笙的手上。 华笙怔了怔。 还未开口,却见流年已经回过了头,对着前方的流苏说。 “皇姐,继续走。” 华笙微愣,这…是闹别扭了么? 见华笙没事了,卫长轻也没再赖在她们俩身边了,连忙跑到了前方的流苏身旁,推着她道:“走走,趁现在没人,赶紧的!” 华笙只得继续趴在了流年背上。 再走个十来步,就到墓门口了。 方才华笙昏过去后,她们怕在那里呆久了会出什么意外,便带着昏迷的华笙继续赶路了。 幸好华笙没事,总算是醒过来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流年把力道控制的很好, 走得极稳, 所以华笙在流年背上趴的还是挺舒服的,一点儿颠簸的感觉都没有。 看着流年一声不吭的样子, 华笙笑着伸出了手, 捏了捏流年的耳垂, 轻声问道:“怎么了?还在担心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没听见流年的应声,华笙也不急,她只是垂下了手,装出痛苦的样子,“嘶”了一声。 果然, 流年立马就急切地回过了头。 华笙趁机捏了捏流年的脸颊, 狡黠的笑了。 “怎么不理我?生我气了?” 流年重重地吁了口气,叹息道:“我怎么舍得生你气呢?” 她望着华笙那张苍白的脸, 眼中满是心疼。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因为不想让我们担心, 而这样硬撑着,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知道的, 你现在,很不好。” 流年顿了顿, 才小声地继续说了句:“我……不要你丢下我一个人……” 华笙愣了愣。 还未开口解释些什么,便听到了站在墓门口的卫长轻的叫唤声。 “师姐啊,你们怎么还不过来!这门要怎么开啊!” 流年连忙回过了头, 吸了吸鼻子,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朝着卫长轻她们那里走去。 华笙朝周围看了看,确定这里真的是没有人,才从流年背上跳了下来。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门的构造,确认了这就是她所知的主墓室,便唤了流年一声。 “怎么了?” 流年走向华笙,开口询问道。 华笙没答话,稍稍朝她贴近了些,微微笑了笑,便伸手探向了她的脖子。 流年的心跳的有些快。 师傅这是要干嘛呢…… 怎么…不分场合的…… 旁边站着的三人看着这样的画面也有些尴尬。 哎呀呀,哄徒弟也别挑这种时候啊…… 还未等几人开口,华笙已经勾起了流年颈间挂着那条细绳,取下了当初在百晓楼内赠与她的那块紫玉。 那是历代楼主的信物,而她早早的就将那信物给了流年。 “先给我用一用。”华笙附在流年耳边,低语道:“晚点再还给你。” 说罢,她便旋身而起,攀到了此门的上方,将那块紫玉放进了上方的一个与那块玉相同形状的缺口内,用力往右方拧了一下,便带着那玉落回了原处。 机关转动之后,那扇门,便缓缓开了。 百晓楼历代楼主的信物,为何会是开启这墓门的钥匙? 几人还未想通,华笙就已经率先走在了前头。 “走。” 墓室之中,极为华丽,堪比宫殿。 在这最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副棺椁。 棺椁的正后方,是一个祭鼎。 “这…可是先祖长眠之处?” 流苏开口询问道。 “不错。这棺中躺着的,正是凌成帝。” 闻言,流苏凝起了脸,对着这个棺椁,虔诚地长鞠一躬。 待流苏站定之后,华笙才道:“殿下,跟我来。” 带着流苏走到那个祭鼎前,华笙取出了袖中的剑,抬起了流苏的手。 跟在后头的卫长轻连忙追了上去,紧张道:“师姐,你这是要干嘛呢?” “借殿下的血一用。” “可是…她今天都流了好多血了……” 看着卫长轻那心疼的样子,流苏轻轻笑了笑,直接就将自己的手送了上去,握住了华笙的剑身。 眉头都不皱一下。 直到鲜血沿着剑身往下滴去,流苏才问:“这样可以了吗?” 华笙点了点头,拉着流苏的手往祭鼎之中伸去。 流苏的血,就这样滴入了祭鼎之内。 一滴,两滴,三滴…… 轰隆一声,祭鼎正后方的那扇石壁,不知是否因为流苏的血滴入祭鼎内的原因,竟缓缓地向两旁移开了。 外头的亮光照了进来,令长久处于黑暗之中的五人极为不适。 神奇的是,亮光照进来后,祭鼎之内竟缓缓地升起了一个小台子。 台子之上,放置着的正是一块令牌。 令牌的正面,用朱砂画了一个诛字。 “这…就是诛君令?” “嗯。”华笙看着那个令牌,认真道:“殿下,请收下。” 看着台上摆放着的诛君令,流苏心中有些恍惚。 他们挤破了头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块令牌吗? 见流苏似乎还有些犹豫,华笙也不急,就这样渐渐等待着她做选择。 然而,还没给流苏多少考虑的时间。一条鞭子便已直直朝着流苏击来了。 华笙眸光一凝,连忙护着身旁流苏躲过了那一鞭。 下一瞬,那个鞭子便已卷着台上的诛君令,落入了身后之人的手中。 “阿笙,这回,可真是多谢你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浑身上下皆是黑衣。她站在棺椁旁边,含笑望着华笙道。 女人的身后,涌现出了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第一排蹲着的那十人,手上的小弩已经对准了流苏。 与方才的追兵,似乎不是一伙人啊。 耶律莫兰愣在了原处:“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时候不应该还在西凉吗!父王怎么会让你跑来这里呀!” 女人笑了笑,道:“我的傻郡主,在西凉,就不能来凌国吗?况且,我本就是凌国之人,想要回故国看一看,王爷又怎会不同意呢?” “可…可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墓里……” 耶律莫兰似乎还是没想明白,还傻傻的立在了原地。 “你能出现,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呢?” 耶律莫兰见那四人正齐刷刷地看着她,心中暗自叫苦。 又要背黑锅了吗? “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刚刚我看过这周围了,明明是没人的!” “我的傻孩子。”女人笑得一脸温柔,可配上这样的环境,只会让人觉得森寒。“你这夜明珠,可是我送的啊。想要知道你在哪里,还不简单么?” 耶律莫兰瞪大了眼。 好了,这回真的是要被她们几人冤枉了。 趁她们讲话的时候,流年已经执剑退到了华笙三人的身边,凝着脸道:“师傅,来者不善。” 而且,还是冲着流苏来的。 卫长轻挺身将流苏挡在身后,沉着脸看着底下那些持弩之人。 华笙点了点头,便往前跨了一步,立在卫长轻的前方,淡声道:“俞师叔,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那淡然的态度,似乎真把这样的地方当成一个叙旧的地方了。 “好,自然是好得很。也就是离了家园,偶尔有些想家罢了。”俞燕芙笑得意味不明,望向华笙的目光之中似乎还含着几分怀念。“我记得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是小小的一个娃子,才八岁?没想到如今再见,都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也还记得当年师叔与爹娘拌嘴的样子。其实,师叔若是想家了,大可以回来看看的。百晓楼,随时都欢迎你。我记得爹娘还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念起过你,几位叔伯辈的人,也甚是想你。想必,你若是愿意回来看看他们,他们定是会高兴的。” “呵。”俞燕芙苦笑一声,道:“可惜啊,现在太迟啦,那已经不是我想回去就能回去的地方了。” 只一瞬,她便收起了那样的愁容。往前跨了一步,把玩着手中的鞭子与诛君令,轻笑道:“阿笙,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今日我便放你一马。我只要长公主殿下的命,你走,嗯,也可以带着你的小徒弟跟你的师妹离开。我不杀我们百晓楼的人。” “嘿,那正好,她也是我们百晓楼的人,不如俞师叔你行行好,把她也放了呗?” 卫长轻试探道。 “哈,你就是长轻?我还记得当年陪嫂子去探望你父母时,你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不过呢,这也不是师叔不想放她,想她堂堂长公主,怎么会是我们百晓楼的人呢?我说长轻啊,你可别当师叔一把年纪了就好糊弄喔!” “自然不会!她真的可以算是我们百晓楼的人啊!她是我……” 媳妇…… “咳咳。”华笙轻咳一声,止住了卫长轻接下来的话语,对着俞燕芙道:“师叔,殿下此次是为了救我才会涉险的,还望师叔能够给个面子,留殿下一命,就当是我欠您的一个人情。至于这诛君令…师叔若是想要,就当作是我这个小辈孝敬您的,安心收下便是。”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暂且退一步,总比冲动之下丢了性命好。 “你倒是大方!”俞燕芙翻看着手中的诛君令,道:“不过呢,你也别想唬我,这诛君令若是没有找到接令之人,不就是一块废牌子了嘛。比起这个,我更愿意选择殿下的命,毕竟,这也是难得机会,能遇上她落单。” 流苏向来惜命,平日里出门,明里暗里的护卫皆是不少,想要有个一击就致她命的机会,还真是不容易的。 “师叔若是昭告天下,得到了诛君令,又何怕寻不到接令之人呢?” “那又如何?她若不死,我就算得了这些,也是无用的,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华笙脸色微沉,知道了今日面前这人,是非要流苏死在这里不可,便道:“师叔,既然你已在西凉安稳下来了,又为何要来凌国趟这浑水呢?这是流氏中人的争斗,你身为西凉王子的妾室,实在不该牵扯进这种事情。你…可得为你那位儿子想想啊。” 若是俞燕芙今日之事败露了,那对耶律屹的影响绝对是不小的。 听到华笙提起耶律屹,俞燕芙的脸色稍稍变了变。 “阿笙。你这是在逼我不给你留条生路吗?” 说罢,她还扫了另一旁的耶律莫兰一眼。 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 105.第一百零五章 在华笙与俞燕芙对话的期间,流年已经暗自护着流苏往后方的门口退去了。 只是, 还未退出那扇门, 便已被俞燕芙发现了。 “既然你们自寻死路, 那可就怪不得师叔了。”俞燕芙取过身旁之人手中的小弩,对准了留下断后的华笙与卫长轻,冷声道:“呵, 身为百晓楼楼主,行事竟敢如此儿戏, 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为了不相干的人, 做出了如此不明智的选择, 这样的你,到了黄泉之后,师兄与嫂子定然也不会原谅你的!” 华笙冷静地立在了原地,身旁的卫长轻执剑护在她的身侧, 警惕地望着那些缓缓向她们靠近的人。 身后的流年,已经开始带着流苏跑了出去。 俞燕芙并不着急, 只是扫了一眼那跑路的两人与傻傻留下的两位师侄,望向她们的目光,犹如是在看向几个死人一样。 华笙冷静地迎上了俞燕芙的目光。 “不明智的并非是我,而是师叔你。只有你,才是为了不相干的人, 做出了最傻的决定。仔细想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离了家园, 离了孩子,去了异国,忍辱负重蛰伏了这么多年,为的又是些什么?爱你的家人你不珍惜,你亲生的孩子也不珍惜。就为了那人的那般野心,而去屈身与他人之下,这又何苦?” 俞燕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的孩子在西凉。我何时离开了他?” “呵。”华笙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这样的情况下,竟毫不惧怕俞燕芙:“师叔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在西凉的这些年,想必师叔也为他取得了不少有用的线报?你的儿子是在西凉,可你的女儿呢?这么多年来,身边没有母亲的滋味,应该不好受。” 俞燕芙已经冷下了脸。 “好啊你!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的父王!欸你怎么能这样呢!我父王对你这么好,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听到耶律莫兰那气呼呼的吼叫声,俞燕芙烦躁地吼了一声:“闭嘴!” 原本指着华笙的那小弩,已经不客气的朝着耶律莫兰射了去。 耶律莫兰连连后退,却还是不如那暗器来得快。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她已经被人扑倒在地了。 “母亲!够了!这可是五妹啊!” 不知原先躲在何处的耶律屹,此刻已是浑身狼狈。他忍着手臂上的疼痛,隐忍着怒意望向了俞燕芙:“凌国皇室的争斗,我们不该插手的,若是事迹败露了,就连父王都护不住你!趁现在长公主还没有事情,收手!” “你懂什么!此次她若不死,下次死的可就是我了。”俞燕芙没想到耶律屹竟能找到这里来,还能偷偷的听了她与华笙之间的对话,被耶律屹这一插嘴,心中已经不大高兴了,她不再理会耶律屹,立马就沉下脸冷声一呵:“动手!” 她所带来的人得令后便朝着华笙与卫长轻射出了弩.箭,射手后面的人也纷纷拎了武器追了上去。 好在华笙与卫长轻本就做好了准备,虽是狼狈逃窜,但也好过耶律莫兰那种好无准备就险些中箭丧命的。 “我如何不懂!”耶律屹将耶律莫兰护在了身后,在这纷乱的情况下,神色复杂地望向了俞燕芙:“华楼主说的,你的女儿,究竟是谁?你要助的人,又是何人?你带的这些人,都不是我们西凉的人,究竟是谁给你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任何人,特别是在这种年纪的人。若是突然得知自己的母亲,竟然有一个除了自己之外的孩子,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特别是知道他所景仰的父亲,竟被自己所敬爱的母亲蒙骗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里更是不好受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俞燕芙毫不犹豫的就对着耶律屹甩出了一鞭,将他掀翻在地后,足尖一点,便轻易地越过凌成帝的棺椁,越过那个祭鼎,赶上了那些手下,追往了华笙与卫长轻。 如此灵巧的轻功,实在是令耶律莫兰诧异不已。 这哪还是往日里久居王府后院的那个温婉女人啊! 此时,华笙与卫长轻,以及原先跑在前头的两姐妹,已经被俞燕芙等人逼到了门外的悬崖边上了。 卫长轻万万没有想到,她师姐那么镇定地让流年带流苏先往后跑,跑的竟是这种死路。 虽然,左右两边的山路似乎能够逃离此处,可在这样以多敌少的情况下,实在是不大容易跑开啊! “师姐,怎么办啊!” 卫长轻紧张的问了句。 “阿笙,你知道的太多了,如今已由不得我放你一条生路了。”俞燕芙带人朝她们步步逼近,她的眼中,似乎还含了些别样的情绪。“当年我亲眼看着你从娘胎中出来,如今亲眼看着你自寻死路,倒也是个,奇怪的缘分呐。” 一个人,若是能见证你的生,又能见证你的死。 那样的心情,自然会是,很复杂的。 “师傅。”流年狠狠地瞪向了俞燕芙:“我去跟她拼了!” 华笙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那想要鱼死网破的行为,沉声道:“跳!” 流苏愣了愣,“往下跳?” 上山的艰险她们还记忆犹新,在这样高度的山顶,底下可就是万丈悬崖啊! 卫长轻也是惊得很。 “师姐,没开玩笑?” 华笙望向了流苏的眼,沉声问了句:“殿下可愿信我?” 前方的俞燕芙已经对着她们举起了小弩:“到了下面,记得替我向师兄与嫂子问个好。告诉他们,是我对不住他们。” 她叹息一声,便闭上了眼。而她手中的弩.箭,已直直地向流苏射了去。 底下的人,也纷纷对着华笙几人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箭雨即将落下。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信不信,也由不得流苏细想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扼住了卫长轻的手腕,拉着还在犹豫之中的卫长轻纵身一跃,率先跳下了悬崖。 横竖都是个死,与其留下被射成筛子,还不如跳下这个悬崖。 与此同时,华笙也揽着流年,往崖下跳去,避开了这一波箭雨。 “流苏!!!”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俞燕芙的身后传来。 俞燕芙回过了身,望见流芷云那痛楚的神色时,不禁有些发怔。 “年儿!” 紧接着,齐王那痛苦的吼叫声也响了起来。 “楼主!” 骆辛等人与齐王一同赶到了此处,看到这样的一幕,心中皆是痛苦悔恨。 怎么就,迟了这一步呢? 最为疯执的莫过于流芷云了。 若非是耶律屹及时出现为俞燕芙挡了流芷云疯狂之下奋力射出的那一箭,出神的俞燕芙险些就要丧命于流芷云的箭下了。 “母亲,快…快跑……” 俞燕芙恍惚的抱起了流血不止的耶律屹,这孩子,还真是傻。 齐王与骆辛已经带着手下的人攻向了俞燕芙那批人。 只是,疲惫之师对上精锐之师,总归是有些弱势的。 就凭那满腔怒火,实在是难以取胜。 混战之下,流芷云摇晃着身子,跪在了悬崖边。 泪水滴落在沙土之上,一滴盖过一滴。 “皇姐…流苏……你为什么,不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呢?” 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拖上那么一会会。 你…也能没事的啊。 刀枪箭雨之下,还有一人也跌坐在了流芷云身边。 “卫长轻?卫长轻!你…你快上来啊!别…别吓我……” 向来骄傲的耶律莫兰,此刻已经泣声不止了。 凌厉的崖风刮在了流年的脸上,刮的她有些发疼,耳边传来的声音却依旧温柔,抚去了她的这些疼痛。 “若是共死,你可会怕?” 流年用力地抱紧了华笙。 “只要能与师傅在一起,就算是死,那也是幸福的。”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和师傅分开。 华笙勾了勾嘴角,低头吻了吻流年的额头。眼中依旧满是温柔,毫无赴死的俱意,与一旁一起往下坠去的卫长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啊啊啊啊啊啊,流流流苏!你你你别怕啊!!!” 这种情况下,看着卫长轻这个样子,流苏竟还有心情发笑。 失重与疾速下坠给她带来的恐惧感,已经被她忽略了,她靠在卫长轻的肩头,轻笑道:“长轻,我不怕的。” 继而抚上了卫长轻脸颊上的伤痕,认真道了一句:“有句话,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你,差点就要悔恨终身了。” 稍稍一顿,接下来的话,才继续说了出来。 “我爱你。” 不大的声音,险些就要被那剧烈的风声盖住了。 可卫长轻还是听见了,她怔住了。 这迟来的告白,扫去了此刻萦绕在她心头上的俱意。 这一刻,她也不怕了。 她对上了流苏的眼,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意。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这样的爱,虽不曾说出口,可还是能够用心感受到的。 可惜呀,现在她们却是要死了。 106.第一百零六章 “欸?没死啊?”卫长轻摸了摸身下的流苏, 如愿听到她发出了点闷哼声,才激动地喊着:“流苏!我们真的没死唉!” “师叔。”卫长轻听到身下传来了流年那微弱的声音:“你们再不下去, 我可能就要被你们压死了。” 此时,四人正以叠罗汉的姿势趴在了崖下的一处空地上,她们的边上是片望不见尽头的桃林, 桃树落下的花瓣迎风吹到了她们的身上,上空烟雾缭绕,遮住了边上的险峰。 宛若人间仙境。 卫长轻连忙拉着流苏爬了起来, 解开了方才华笙绑在她们腰上的那段白绫,急忙又把华笙与流年拉了起来, 激动道:“师姐!我们运气可真好!掉下这么高的悬崖都没有摔死!” “不是运气好。”华笙正查看着被她们压在最底下的流年有没有事情,同时解释道:“我是挑准了地方才敢叫你们跳的。” 百晓楼之中的人, 轻功本就是在悬崖边上练就的, 遇上这样的悬崖, 虽然比往常练功的那种小悬崖难了点,可若是用点巧力, 还是能缓去点冲劲安稳落地的。 更何况, 崖顶到这里的距离, 不过是这座山的一半高而已,对于他们百晓楼的轻功来说, 自然还是可以应付的。 可卫长轻方才已经是被吓得半死了,哪还记得要怎么做呢, 她一心只以为自己会落崖丧命, 连自救的心思都没有的。 好在华笙及时用白绫绑住了她们二人, 只不过带着她们二人落地还是有点难度的,这才会摔了去。 “这是什么地方?” 流苏的目光已被边上的桃林吸引了过去。 华笙细细的看着这桃林的格局,却并未去回答流苏的问话。 “跟我来。”见大家都无事,华笙才走在了前头,领着她们往那桃林深处走去:“一定要跟紧我,这里的桃林设下了诸多迷阵,稍一不慎便会陷入险境的。” 几人身上皆是受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又连着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了。若是在这种时候再来点什么事情,她们一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 流苏心有疑惑,却还是跟着华笙往前走了。 走了大半路,华笙才开口问了句:“殿下是不是很好奇,我们百晓楼楼主的信物,为何会是开启你们流氏先祖墓穴的钥匙。” “不错,确实是有些好奇。” 流苏开口应道,她的手依旧紧扣着卫长轻的手心,一刻都不舍得松开。 大难不死,有些东西,倒是显得更加珍贵了。 在她们面前,华笙也就不避讳些什么了。她牵着流年走在前头,在这迷乱的桃林之中,与她们说起了一些百晓楼秘事。 “殿下,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百晓楼,不过是替你们流氏先祖守陵之人罢了。不过,虽说是守陵之人,可我们也只有在比较特殊的时候,才可以带着流氏后人入墓。” 那语气之中,似乎还含着几分无可奈何。 守陵之人? 流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特殊的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淡淡的花香包围着她们,风吹花落,落在了几人身上,离了那诡谲的陵墓,逃了那要命的追击,此刻她们倒是难得的轻松了不少。 桃林之中虽是危机暗伏,可这样的景象却也是美得让人心醉。如此美景,加之有华笙这个靠谱的人在前方带路,倒是让人的心豁朗了不少。所以,说起这些沉重的事情,也就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国之将乱时。” 流苏愣了愣,没有开口,听着华笙继续解释道:“只有在国之将乱时,这个国家开始动荡不安了,我们百晓楼的人,才可以掺和进你们皇室内部的争斗,在你们这些人之中,选出一个合适的流氏后人,一个,有能力可以平定凌国动乱的流氏后人,助其一臂之力。并在其所需要的时候,将其带到流氏先祖的陵墓之中,取得所需的信物。” “那信物就是原先你要给她的诛君令吗?可那不是被那女人抢走了吗?” 卫长轻开口询问道。 “嗯。若是有了诛君令,便可带其来此寻接令之人。这里所居住的人,与我们百晓楼一样,皆是受了你们流氏先祖的遗命的。我们在闹市,他们隐居在此。他们,掌管着你们先祖留下的一支隐藏在民间的兵马,是你们先祖,留下护国用的。”华笙轻轻一笑,继续道:“如今我们虽然没了诛君令,可这也不要紧。那些东西,有与没有,并不是那么重要,得与不得,全靠机缘。带你们往这里走,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条通向我们百晓楼的路,我们,可以从这里回去。” 崖上的那些人,此番定然以为她们已经落崖丧命了。若是流苏没能回去,想必,别有用心的人定会趁势而起,到时候,朝中也就要乱成一团了。 所以,她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尽早回去。 先不说这险峰这么高,她们能不能攀得上去。若是上方有人在原地守着,她们这样回去,不就是送上门任人宰割了吗? 所以,若是能从此处绕回百晓楼,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主意。 流苏叹了口气,若是原先的她,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信了华笙。可经历过这样的一场风雨,她对华笙,已经多了几分本来不该有的信任了。 她细想了华笙所说之事,先祖留下这样的几股势力,是因为怕流氏的子孙不争气,而毁了这个国家吗? 仔细想来,那些流传在皇室之中的传言,以及凌国这数百年来所经历过的那些动荡,可这到头来,凌国却还是姓流。 果真,是有原因的。 好在,这次的运气还算是不错,一路行来,安然无恙。 没过多久,她们便已在华笙的带领之下,走出了桃林。 视野开阔之际,却忽见一批人正持着弓箭蹲在了前方,箭头直指她们。 领头之人立于中间,冷冷地望着她们。 “什么人!竟敢擅闯桃林!” 见到这些人,卫长轻与流年纷纷按住了手中之剑,只等他们动手了,便奋力而上。 华笙伸手止住了两人的动作,朗声道:“百晓楼第四十八代楼主,华笙,特携凌国长公主,流苏。来此求见灵族族长!还望阁下能够通报一声!” 那个领头之人略微皱了皱眉头,问道:“可有信物?” 华笙取出了原先还未来得及挂回流年脖子上的那块紫玉,掷向了那人。 那人腾身离地,接住了华笙扔来的紫玉。 看了一眼,便嘱咐了他带来的人好好看着这几个人,随后才道:“几位稍候。” 那些人只在远远的围着四人,却并未有什么失礼的动作。 原先的领头人很快就回来了,不过,这次他的身边还跟了个灵动的小姑娘,正眨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华笙四人。 “几位,族长有请。” 男子恭恭敬敬的将人往族内领去。 路上,随他一同前来的小姑娘慢慢地往后挪,偷偷挪到了四人身边,才好奇的开了口:“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吗?” 离她最近的流年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应该,算是。”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哇,我听说我们这里都已经两百年没来过外人了唉!没想到真的会有外人来啊!对了,你们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啊?”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流年认真思忖了一下。 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这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她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流年还没想出来该如何与这小姑娘解释这外面的世界,便听到那个领头人开口斥了一句:“九儿!话别多!这些人是爷爷的贵客,你就别乱问了!” “喔!”九儿对着那人扮了个鬼脸:“讨厌的四哥!问问都不让问!” 她这次就是因为好奇这些外来的人,所以才会特地跟着老四过来的。 九儿这般天真纯良的样子,逗笑了几人,倒也消了几分因为陷入这不明底细的陌生地方而带来的紧张感了。 一路过来,见到的农家巷道,看起来与普通的村庄并无多少差异。 路上时不时的就会遇上几个经过的人,见到她们,大多都是很淡定地问了老四一句:“真的来外人了?” 得到回应后,他们也就没有再多问些什么了,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不像九儿一样这么好奇。 九儿跟在她们身边,时不时地替她们介绍几番。 “欸你们看那,那是我们族里的祭鼎,与上面那个是连通的!听说只有上面那座墓里的祭鼎滴入了你们皇族的血后,来我们这里的通道才会开启。然后我们族里看到的人,就能知道这里可能要来人了,不然的话,平时你们也是寻不到这里的!” 广场之中的祭鼎与陵墓之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流苏认真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见她听得这么认真,九儿开心的继续介绍着:“还有啊!你们待会儿见到我爷爷,可不要怕喔!他虽然看起来凶了点,可不是坏人啊!” 前头的老四极为无奈,怎么都止不住九儿这叽叽喳喳的嘴巴,便也就任由她去了。 没多久,她们便被带到了族长所在之地。 看到门口负手而立的那位白发白须的冷面老人,她们几人才明白了为什么九儿叫她们别怕她爷爷了。 嗯,光看面容,是有点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107.第一百零七章 不过, 见到她们, 那位灵族族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分清谁是谁后, 只轻叹了一声:“是女子啊。” 随后,便把紫玉还给了华笙,叫来他的孙女带着狼狈的几人先去处理一下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只道晚些时候再设宴宴请她们。 这位族长果真如九儿所说的,虽然冷面,却很是和善,并没有因为被外族之人闯入而不满。 领路的是族长的七孙女, 此刻正带着她们往族内的药池走去。 “小七小七, 爷爷刚刚跟你说些什么啦?” 九儿跟在小七身边, 问个不停。 “说了多少次了, 要叫七姐, 不能叫小七。” “喔!七姐就七姐嘛!”九儿不高兴地瘪了瘪嘴, 继续问道:“爷爷刚刚到底跟你说些什么啦?为什么不叫五姐六姐她们来,偏偏只挑你来啊?” 平日里, 除了九儿是跟在族长身边的, 其余的兄弟姐妹, 各有各的住处,一般不会呆在族长家里。 此次是因为感应到了外头的风波,族长才会特地叫来了老四与小七。 可为什么单单只挑这两人, 九儿不大明白。 但她总有种直觉, 她觉得爷爷肯定有事情交代这两人去办。 叫四哥办的事情, 她已经知道了,可叫七姐办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她很好奇,所以才追着小七问个不停。 可小七却没怎么去回应九儿那些让她不便回答的问题,转而向身后的四人介绍着。 “我们族内的药池,常年浸泡了一些只有我族才有的特殊药材。对治愈你们身上的这些外伤,效果还是不错的。几位伤得都不轻,不妨在此试试,泡上一两个时辰,,那些小伤应该就能好了。” 除了华笙,其余三人对她这夸张的说法,皆是不大信的。 不过,她们也没人说出来,只是客气地道了声谢。 而华笙,却是不客气的问了句:“七姑娘,不知我妹妹脸上这伤,可有什么药能祛的?”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扫过卫长轻脸上的伤口后,便轻轻笑了一声:“有的。等你们泡完,我再给你们送来,保证不留疤痕。” 卫长轻惊呆了。 以为卫长轻这是不相信,一旁的九儿连忙接道:“你们放心啦,我七姐医术可是我们族里最好的!就你这点小伤!肯定能治好的!” 流苏愣了愣,继而真诚地道了句:“多谢姑娘!” 因着小七这样的许诺,她们四人皆对小七添了几分好感。 见卫长轻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其余三人,也高兴了起来。 毕竟,哪个女子谁对自己的容貌会不在意的呢? “到了。”小七将人带到药池后,便命人奉上了备好的干净衣物,询问道:“几位是要一起泡,还是要轮流来?” 几人讨论了一下,觉得要是照她所说的,每人都要泡上一两个时辰的话,轮流来确实是太耗时间了,于是便决定那就四人一起。 嗯,反正都是女子,又都是一家人,一起泡也没什么大问题…… 小七礼貌的笑了笑,将这空间留给了她们四人,只在门外留了几个侍奉的人,便拉着九儿离开了。 卫长轻恹恹地趴在了浴池边上,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一同涌了上来,惹得她昏昏欲睡。 池中那深色的药水正好没过了卫长轻的胸前,在她身旁与她反着方向背靠着池壁的流苏见她犯困了,便将她的脑袋移到了自己的肩上,顺手就揽住了她。 见卫长轻没有转醒,就这样趴到了她身上便已入了梦,流苏才缓缓的抬起了头,面对着浴池之中,隔着缭绕的热气,朝着她们俩对面的华笙轻声问了句:“华笙姐姐,这些人,可信么?” “别的我不敢保证。”华笙回应道:“但至少,现在他们是不会伤害到你的。因为,灵族早有规定,流氏后人,不管是何品行,都不能让其死在灵族之内。所以,殿下暂且是能放下心来的。” “嗯。” 流苏微微应了一声,可她那根紧绷着的弦却并没有因为华笙的话而松下。 毕竟,那些人都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她总归是不大信的。 外伤还是流苏受得最重,池中的药水钻进她的伤口内,给她带来了一阵刺痒的感觉,幸好并没有多疼。 显然,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很累了。 没听到对面的交谈声,流苏便知那两人至少已经睡着了一人。 满室静逸,流苏就在这浓郁的药草味中,拥着身旁那人,慢慢的阖上了眼。 抓得住的,摸得着的,能给她带来真正安心的,也只有身边这人了? 这灵族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这一次的惊险经历,似乎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 有些事情,也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在这样困惑的思寻之中,流苏终于也抵不住劳累,渐渐的陷入了梦乡。 直到两个时辰后,有人在外头敲门了,她们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原本没抱有多大希望的几人,见到她们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好的差不多时,实在是惊呆了。 小七没有食言,果真在她们泡完药浴之后,给卫长轻送来了抹脸的药膏。 这药膏并没有那么快见效,抹完脸后,几人便穿着小七原先备好的衣物,跟着她赴往族长为她们而设下的宴席。 宴席之上,除了原本见过的族长,老四,小七与九儿。 还有另外的三个人。 小五,小六与小八。 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一副天真和善的样子。 这次,她们四人是真的已经饿到极致了,吃饱喝足后,她们才有心情与灵族之人开始谈天说地。 华笙明确地表明了来意,仅是想要借灵族密道回到百晓楼而已,并无他意。 族长没有直说同意,也没有拒绝她这个请求,只绕了个话题,问起了她们在陵墓之中的经历。 大概互相了解了些许事情之后,夜已静深了。 族长留了她们在家中先住一晚,才宣布了散宴。 不辞辛苦把人送回一开始就备好的房间内,备好她们所需之物后,小七才去寻了族长。 “爷爷。” “嗯。” 书房之中,族长收起了手中的卷册,抬头问道:“你觉得,她们四人,如何?” “孙儿觉得,尚可。” 小七淡声应道。 族长似乎明白小七想说的意思,没接什么话,只捋了捋胡子,似是在思量些什么。 小七稍一犹豫,方道:“爷爷,我看那位楼主,脸色似乎不大对劲,好像是中了什么毒似的,情况好像不大妙。” “中毒啊……”族长略微蹙了蹙眉:“这百晓楼,与我们也算是同属一宗,本不该见死不救的,只是……” 小七静静地立在一旁,听着族长继续说着。 “罢了,她身上的毒,我们暂且还是先别管了。我原以为这位楼主会照着我们历代来的约定,带来一个合适的人,没想她竟会带来一个女子,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小七略带困惑地说了句:“爷爷,女子,就不行吗?谁说女子不如男呢?我看那位公主的面相,倒有几分王者之气,况且,那条蛟龙沉睡了这么久,因她们入了墓中,便被唤醒升天离去,不正代表着,这些人,算是比较特殊的吗?” “小七认为,此女可担当大任?” 小七思忖片刻,才答:“外头的局势,孙儿还不清楚。暂且不敢妄下定论。” 族长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这一辈,如今还在族中的,就属你与老四最为稳重了。” 他绕到了书桌之后,取出一块与华笙手上那块紫玉形状相同的白玉,交给了小七。 “此次,便由你随同她们出世历练。” 灵族之中的,能够受族长之命出世历练的,往往正是下一任族长的最佳人选。 小七微微愣了愣,继而郑重地接过了族长手中的白玉。 “孙儿领命!” 冷面的老人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此事交于你办,我最为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切记要见机行事。” “是。孙儿谨记爷爷教诲!” “好了,早些回去歇着。此次出世,可不要像你那混账大哥一样,连家都不愿回了。” 小七顿了顿,微微叹息一声:“爷爷,大哥他…定不是故意的……” 族长甩袖背过了身,冷声道:“十几年了,都不曾回来,想必他定是被人间的繁华迷了眼了。你回去,只是你这次,可莫要再让爷爷失望了。” 小七眼眸微垂,道:“爷爷放心,孙儿定不会让爷爷失望的!那孙儿今夜,暂且先告退了。” “嗯。”族长顿了顿,忽又唤了小七一声,提醒道:“小七,你要记得。太过重情的人,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太过无情的人,也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此事全权交托与你,你,可要好好斟酌啊。” 小七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可这话的意思,小七却是想了许久都不曾想明白。 108.第一百零八章 “这药还真有些效果欸!”流苏与卫长轻面对面坐着, 伸手碰了碰卫长轻脸上的伤, 眼眸之中溢满了欣喜:“比白天的时候淡了好多呢,看来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好透彻了!” “是啊,这小七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唉!” “嗯!” 流苏含笑下床去灭了油灯,随后又爬上了床, 把卫长轻往里头推了推。 “时候不早了, 快睡, 明日还得去那位族长那边再探探口风呢, 也不知道他要怎样才肯让我们借条路。” 卫长轻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单手搭在流苏肩上,轻笑道:“殿下这半夜三更的, 摸到我的房间来,应该不会就是只来看看我这脸上的伤?” 小七本是为她们一人准备一间房的。 卫长轻原先是打算等晚点就偷偷跑到流苏房间去, 没想到还没等她过去, 流苏就先跑来了, 说要看看她的伤。 这看完之后, 就顺理成章地爬上她的床了。 “怎么?我一个人害怕,想要你陪着,不行吗?” 流苏侧身半压着卫长轻,挑眉道。 “行行行!当然行!”卫长轻顺势圈住了流苏的脖颈,轻笑道:“我本来就想等会儿过去陪你的, 毕竟我们对这里又不熟悉, 要是把你一个人丢在房里,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了吗?” 闻言,流苏不禁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卫长轻的鼻子。 “算你识相!” 她的手又往下移了移,摩挲着卫长轻的唇。 “不过呢,你说的倒也是,这偷偷摸到你这里来,要是只睡觉,那确实是亏了一些。” 卫长轻微微启唇,便含住了流苏的手指,用牙齿轻轻磨了磨,随后,她便翻了个身,将流苏压在了身下。 “这两日,你很嚣张喔!” 流苏将那根被含的湿润的手指移到了卫长轻耳际,揉弄着那滚烫的耳垂,哑着声问:“所以,你想怎样呢?” 卫长轻抵着流苏的额头,凝望着黑夜之中的那双眼眸。 “我忍很久了。” 说罢,便已衔住了流苏的唇。 一吻未尽,流苏的双手已经趁机钻进了卫长轻的衣衫之内。 “我也忍很久了。” 寂静的深夜配上安稳的环境,通常总是会让人松懈下来的。 积压已久的**,终是宣泄了出来。 路过的流年听着卫长轻屋子里传来的声音,不禁脸红耳热了起来,连忙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她没有这两人的好运,今日她去华笙房里,想要陪着华笙的时候,却是被华笙拒绝了。 往日里内里的本质其实很是急色的师傅竟然说什么,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硬是把她赶了回来! 想到隔壁的那两人,流年不高兴的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把持不住就把持不住嘛,难道她还会拒绝不成? 流年就这样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幽怨独自一人睡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她才知晓华笙为何非要将她赶了回来。 床上那个痛苦地蜷成一团,脸色苍白的不像话的人儿,不正是她的师傅吗? “师傅!你怎么了…别…别吓我啊!” 流年颤着手将华笙抱在了怀中,冷汗渗透出内衫,慢慢的侵进了流年的身心。 这种冷冰冰的感觉,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你不是说,每年都会在我生辰的时候给我送上一份生辰礼的吗?明年的生辰都还未到,你怎么能这么快就食言了呢?” “那么多危险,我们都渡过来了,好不容易,就快要回去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了呢?” 流年贴着华笙那冰冷的额头,一句又一句,不停的诉说着。 她的嘴角含着笑,可眼中,却是含着泪的。 这样的一幕,看起来,实在是太过酸楚了。 拖着小七赶来的卫长轻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十一,你先让开,给小七姑娘看看。” 紧跟在卫长轻身旁的流苏已经上前搀起了流年,安抚道:“先别把事情想的太坏,让小七姑娘看看再说。” 昨夜她与卫长轻两人,你来我往的闹了很久,若不是今早被隔壁传来的声音吓醒,她们可能都还不知道华笙这里出事了。 “她身上的毒,我未曾见过,不大好处理啊。”看着流年那渐渐变得绝望的眼眸,小七也有些于心不忍了,话音一转,便道:“不过,几位若愿相信小七,小七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无疑,几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七身上了。 在那药池之中浸泡了五日,日日受着小七的针灸与特殊的按捏手法,华笙总算是醒了过来。 “看来,这样去做竟真能将你身上的毒排去了一些啊。” 小七欣慰的笑了一笑,没顾上华笙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便去把时时刻刻守在外边不肯离去的流年唤了进来。 看到流年那极为难看的脸色,华笙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从药水之中缓缓的抬起了手,握住了蹲在她身旁那人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为我能熬过去的……” 一想到华笙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把她赶走的,流年心中实在是酸楚不已。 她摇了摇头,倾身擦了擦华笙脸上的冷汗,疼惜的问了句:“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华笙勾唇轻笑:“好多了。” 她顺势将脸埋入了流年的身上,抱着她道:“我不会食言的,明年的生辰,想要什么?” 流年的鼻子酸了酸。 原来,那时候说的话,师傅都听到了。 她将唇印在了华笙的秀发之上,轻声道:“想要师傅。” 华笙愣了愣,明白流年话中的深意后,忽而笑道:“你现在,也能要啊。” 她伸手,把流年的手带到了自己的胸口上,浅笑道:“我愿意的。” 然而,流年却是不为所动。 她只是顺手将华笙从药水之中捞了出来,面不改色的替她擦试完身子,穿上了衣衫,随后才把人抱在怀里,低声道:“不,我要等到明年,再把你,当成我的生辰礼。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好好养身子,不许再让我们担心了。” 等到明年? 华笙靠在了流年身上,无奈的笑了笑。 “好,都听你的。” 这孩子,倒还真是能忍。 那之后,华笙又在那药池之中浸泡了两日,加之小七那独有的疗伤手法,那一身蚀骨之毒总算是解了个七七八八八的。 在她治伤的这几日,流苏也没闲着,在灵族族长跟前试探了几次,总算是经得了族长的同意。 毕竟,族长原本也没打算为难于她们。 待华笙身体好一些之后,几人才由小七带路,经由灵族密道,绕回了百晓楼所在的谷里。 百晓楼禁地之前,守了好几日的骆辛,激动的看着从那里头走出来的几人。 “楼主!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好在当日在墓里,华笙曾暗中嘱咐过骆辛,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可以试着来这禁地之前等她。若是等个十来日都没能等到的话,那就请几位长辈,另觅能人来坐这楼主之位。 当日崖边那一场乱斗,几方人马两败俱伤,幸得般若后来带人赶到,才顺利地带着原先那些同伴离了那战场,逃过了墓外那薛御史的搜捕。 “辛苦骆叔了,我们都没事,害得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骆辛欣喜不已。 “楼主,我们快回去!大家都在等你们回来呢!” “嗯。” 华笙微微点头,正要带人回去的时候,却听见了身后草丛内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什么人!” 草丛之中,钻出了一个小姑娘,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跟来保护我们家小七的。” 见是九儿,华笙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剑。 “胡闹。”小七揉了揉眉心,斥道:“没有爷爷的同意,你怎能胡乱的跑出来了?赶紧回去!” “可是,爷爷已经把通道关了,我回不去啦。” 九儿的语气之中,满是欣喜。 “我是跟来保护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喔!” 百晓楼的禁地虽能连着灵族的密道,可是,若没有族长开启那条通道,那这两个地方,可是永远都连不到一起去的。 没办法,小七只能带上这个,对外面的世界极为好奇的九妹,跟着华笙一同回了百晓楼。 小七对华笙来说,有救命之恩,她愿意暂且住在百晓楼之中,华笙定是会将她奉为上宾的。 洗去风尘,流苏便开始打量起了卫长轻的闺房。 刚从华笙那边回来的卫长轻,见流苏竟津津有味的捧着她所绘制的剑谱看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都是我早年画着玩的……” 流苏往后一靠,正好倚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我觉得挺好的,你很有才,颇有几分一代宗师的风范。” “哈哈哈!”卫长轻闻言大笑了起来,双手倒是将流苏环得更紧了:“你这是拿我寻开心的!取笑我呢?一代宗师?就我这种水平,哪敢自称宗师啊!”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啊!”流苏也笑出了声,合上剑谱,回身揽着卫长轻的脖颈,整个人就这样吊在了卫长轻身上,感慨道:“若是日日都能像这几日一样清闲,就好了。” 知道流苏连日来的疲惫,卫长轻想到方才听说的事情,不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你就这样留在我们百晓楼里如何?毕竟,好多人都以为你死了。” 流苏叹息一声,道:“人在生,责在身。有些事情,不是这么轻易能够放下的。” 有时候,责任这种东西,还真是讨厌呢。 知道流苏的抱负,卫长轻也没有再说这种逼着流苏不负责任的话了。 她把方才华笙告诉她的事情转达给了流苏。 “汝南王起兵了,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短短几日,连进三城,齐王已经赶回京城了,师姐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109.第一百零九章 得知汝南王起兵的消息后, 流苏只在百晓楼住了一夜,便回了定阳城与般若等人汇合了。将明里暗里的事情交代完,花了两日时间肃清定阳城, 并且添了定阳城的兵防后,她才带人火速回了京城。 留着杨青天与傅明韵一同打理定阳城的事情,她倒也能放心。 赶了几日路, 一行人总算是顺利抵达京城了。 早早就回了京城的齐王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一大清早的就带着齐王妃站在了城门口等待着流苏一行人。 宽大的马车内, 流苏将手下人所禀之事说了出来。 “看来, 你这父王母妃, 是打算没等你被带进宫就先把你接回家了啊!” 卫长轻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软垫上,手中把玩着流苏的衣袖,随口说道。 流苏倚在卫长轻身旁, 接了一句:“确实,再不把你还回去, 那可就是我太不近人情了。不过呢,你若真不想回家,皇姐倒也可以再帮你拖上一拖,量你父王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跟我撕破脸皮强行将你带走。” 流年摇了摇头,道:“还是不麻烦皇姐了,毕竟那还是我的家,总归, 也得该回去陪一陪母妃了。” 此次, 华笙与卫长轻都跟了来。听到流年这么说, 华笙也没多说什么,只替她整了整仪容,温声道:“若有什么事情,记得叫人来说一声,我与你师叔,暂且都住在你皇姐宫里。” “嗯。”流年勾了勾唇,握住了华笙的手,认真道:“师傅,等我。待我解决了家中之事,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 华笙轻笑着应下了。 城门一至,果不其然,流年就被齐王与齐王妃接回去了。 经历过墓中的生死离别后,齐王显得苍老多了,看见华笙与流年一同入京,也没再有些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安安分分的与齐王妃一同将流年接了回家。 “师姐啊,人都走远啦,别看啦!” 卫长轻趴在华笙肩头轻笑一声:“我说你也真是的,明明舍不得,干嘛不留她呢,我就不信你说了,她会不肯跟我们入宫!”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华笙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卫长轻的脑袋,重新进了马车。 跟在她身后进去的卫长轻嘀咕了一句:“反正我是恨不得能日日夜夜与所爱之人贴在一处的。” 华笙打趣了一句:“那你也得注意一下殿下的身子啊,若是夜夜如此,受不住了怎么办?” 闻言,端坐着的流苏,抬头睨了这两姐妹一眼。 卫长轻乐呵呵的笑着,“不会不会,她身子骨可比你那小徒弟强多了!” 流苏眯起了眼,似笑非笑的问:“这你都能知道?” 见状,卫长轻连忙闭上了嘴,蹭到了流苏身旁,笑嘻嘻的说了句:“开个玩笑嘛!” 华笙勾了勾嘴角,没再看那两人的浓情蜜意,而是偏头望向了车窗之外。 这京城呐,怎么又来了呢? 宫门将至,流苏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皇上带着人守在了宫门口,迎接流苏的归来。 “皇姐,一路可好?” “皇上放心,此行一切顺利。” 宫门口和气寒暄的两人,只字不提定阳城外的那场腥风血雨,似乎真的还是那对和和气气的姐弟。 回景秀宫稍作歇息,当日午后,流苏便把高振元帅请了进来。 连同华笙,三人一同进了书房议事。 沙盘之上,堆砌着凌国的各关各城,地脉山河。 高振指着沙盘右下方的所插着的小红旗说道:“汝南王起兵之后,连进三城,如今正停在这裕水关胶战着。裕水关地势易守难攻,守将董建木擅守城,暂且还能与汝南王胶着一段时日。” 沙盘上的右下方,是凌国的东南方向。 “若是裕水关被破,再进两城,便是锦城与定阳城,若是此二城再次被破,那么汝南王直入京城,便不再是难事了。” 听到华笙的话,流苏敛眉道:“所以,裕水关绝不能被破。边关那边可有异样?” 高振继续道:“彦国暂无什么大动静,只在边关加强了防守,西凉皇族内部如今正在争权夺势,暂且也顾不上我们,可这戎狄,近日来倒是纷纷往边关添了不少将士,蠢蠢欲动。且这戎狄,也在东方,若是与汝南凑在了一处,恐怕不大妙啊。” “若是只起兵乱,以凌国的国力,自然是不惧的。可如今,重要的是民心,皇上在这节骨眼上,大张旗鼓的立流芷云为后,在百姓眼中,这不正是应了汝南王所说的清君侧一说么?” “华楼主说的不错,战事一起,微臣多次请命带兵支援,可皇上每每总是将臣的奏折驳回,不为所动。加之汝南王军中士气高涨,这才会让他有机会连下了三城!殿下啊,您这次要是再不回来,恐怕凌国危矣啊!” “高公放心,家国祸乱,此次,已容不得他再这么任性下去了。稍后你便提些可信可战的将领,赶去边关防止戎狄趁势而起。而你,便带兵赶去支援裕水关,定不能让汝南王再次破城了!” 高振一喜,直着背脊抱拳领命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再讨论了一些细事之后,高振便回了元帅府准备行军事宜。 而流苏这边,却是有人来报,皇上带着云妃娘娘在殿中等候已久了。 “如今皇上昭告天下立后之事,各国均派使者前来贺礼,还有这各地藩王,似乎也以贺礼为名,纷纷派人入京,这再过些时日,恐怕这京城可是要热闹一番了。” 华笙随同流苏,信步往殿中走去。 “是啊,如今人人都想等我几人落势,好来分一杯羹。华笙姐姐,如今你倾百晓楼之力前来助我,就不怕随我一同落入那万劫不复之地么?” “山河若破,何以安生?殿下是自己人,不助你,还要助谁?不过,照我认为,殿下若是将高元帅的兵马全都派出去御敌了,这皇城之内,便是齐王与陛下坐大了。恐怕,不妥。” “那又能如何呢?如今这样的局势,他们都想坐收渔翁之力,只等我派兵御敌,落个两败俱伤的地步,再来收场。可是,我若不派兵,又有谁会派兵呢?战乱不平,藩王再起,那这国土,定是要四分五裂了。如今这已是两难之势了,我只能趁他们还在隔岸观火之际,火速平了这场战乱。不过你放心,这京城,我还是有一支防军的,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就在京中作乱的。” “这时候,小七应该也到了战场了。但愿,这人是友非敌,否则这事情可就更麻烦了。” “嗯,我已经派人跟了她们二人一路了。若是敌,那便留不得她们了。” 两人聊了一路,将至殿门口的时候,才停下了交谈。 殿中,卫长轻,流芷云,皇上三人,坐在那里相谈甚欢。 若是忽略卫长轻时不时露出的尴尬神色的话,看起来确实是挺欢畅的。 流苏带着华笙进来后,流芷云的目光便胶在了流苏身上,迟迟未能回神。 还是她身旁的卫长轻干咳了一声之后,她才收回了那样灼热的视线,掩下眼中的湿意,规规矩矩地同流苏行了个礼。 皇上并未在意流芷云那样灼热的目光,只是多看了卫长轻几眼,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各自入座后,皇上便说明了来意。 “十日之后的册后大典,可得要劳烦皇姐了。” 不管皇上目的为何,这流芷云的后位,已经是必得的了。 都已经昭告天下了,流苏还能拒绝么? 好在能以此事换得皇上次日早朝之上亲自下诏派兵御敌,流苏便也就不再与他计较这立后之事了。 毕竟,流芷云也曾算是救过她们一命了。 不过,这流芷云这几日,往这景秀宫跑得倒是越来越勤了,不但如此,她每次都还带了个流苏不大想见到的人。 耶律莫兰。 也不知道这耶律莫兰是如何被流芷云带进宫来的,竟会甘愿扮成流芷云身边的宫女,藏身于这皇宫之中。 知道她们没死,耶律莫兰自然也是兴奋的,总想拉着卫长轻询问她们落崖之后的经历。 见耶律莫兰每次跟着流芷云过来,都是缠在卫长轻身旁,各种询问各种磨人,流苏一怒之下,连同流芷云也一起拒与门外了。 当夜,卫长轻被折腾了几番之后,才喘着气贴着流苏说了一句:“明日我想出宫一趟。” “出宫做什么?” 流苏吻着卫长轻的脖颈,含糊问道。 “嗯…那小家伙回来了这么多日,都没进宫看看我们,我…啊…见我师姐好像…哎呀你先停下让我说完……” 流苏动作不停,继续在卫长轻身上勾弄着,“你接着说。” “我…看我师姐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嗯额…想去看看情况……” “嗯,知道了,本宫允了。” 卫长轻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流苏拧了一把。 “不许分心,继续。” 110.第一百一十章 齐王妃端着亲手做的糕点, 看着那个坐在廊下眺望远方的孩子, 唤了一声。 “年儿, 快来尝尝看母妃做的这桂花糕味道如何。” 闻言,坐在廊下发呆的流年这才抬了抬眼, 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朝着齐王妃走了过来。 捻起一块糕点含入口中,扯了个笑赞了一句:“好吃。” 齐王妃听到夸赞, 不禁露出了浓浓笑意,她腾出了一只手挽着流年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吃。” 秋风萧瑟, 如今天气已然凉了不少。 齐王妃坐在流年身旁,撑着下巴看着她那吃糕点样子,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今日的午膳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告诉母妃, 你想吃什么, 明日母妃亲自给你做好吗?” 今日听说流年午膳只草草动了两口就不吃了, 齐王妃怕流年饿着,这才亲自跑去下厨, 给流年做了份糕点送来,吓得厨房的厨子都胆战心惊的。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还是不麻烦母妃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齐王妃佯怒道:“我是你母亲,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闻言, 流年脸上闪过了一丝疚意, 她垂下了眼, 低声道了一句:“想吃母妃做的莲子羹, 只是, 不知这个季节还能不能吃到。” 在流年小的时候,每至夏日,齐王妃总是会带着流年去泛湖采莲子,再为她亲手做上一份莲子羹。 每每吃到那莲子羹,流年定是极为高兴的。 “有!有!只要你想吃,什么都有!”齐王妃想到流年儿时的事情,眼中不免泛起了些许泪意,她伸手理了理流年散落的碎发,温声道:“这几日待在家中是不是闷坏了?今日趁你父王不在,我已经打点好了守卫,你若想出门,定不会有人再阻拦你了!” 流年眸光亮了亮,复又黯淡下来了。 “不用了,出去又会有人跟着,不舒服,还是待在家中。” 这几日流年总是被齐王派人守着,去哪里都有人跟着,这孩子闷闷不乐,齐王妃也是看得出来的。 “你别怪你父王,近日来京中不安稳,他会派那么多人跟着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嗯。” 见流年只是闷声应了一句,齐王妃忙道:“不过今日你父王不在,你若是想进宫找你皇姐她们,我倒是可以把跟着你的人换成我的心腹,到时候若是出了府,你不想他们跟着,直接说一声就好了!” 毕竟这是王府,身为王妃,她又怎么可能没点自己的心腹呢? 往日齐王在家,总会常常来此看看流年,确认人还在家,他才能安心处理事务,所以齐王妃也不便动些什么手脚,今日齐王不在,这才正好就有机会能放流年出去透透气。 听到齐王妃这话,流年还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害你被父王责怪?” 虽然齐王妃不知道他们此次定阳城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总觉得此次回来之后,这父女两之间怪怪的,生疏的比原先更甚。 知道流年比较想与流苏还有华笙几人呆在一处,齐王妃也就不在意那几人之间的那些纷争了,忙道:“你放心,没事的,一直把你关在家中像什么话呢!等等我就去找辆马车送你入宫!” 当初他们落崖之事,只有当场的那些人知道,毕竟那种事情,也不会有人出去大肆宣扬,自然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了。加上她们没过多少日就赶回了京中,知道的人自然也不会胡乱去传她们的死讯。所以,那件事情,就连齐王妃,也是不知的。 正当齐王妃准备去寻马车送流年入宫的时候,耶律莫兰找来了。 这段时日,耶律屹借住在王府,齐王妃是知道的。但是耶律莫兰,却是住在宫中的,这突然见到耶律莫兰过来,齐王妃倒是有些惊讶了。 不过,说明来意之后,耶律莫兰却是很快就离开了。 她告诉流年,这次她来找她大哥,顺便才帮忙送个口信的。 她说卫长轻约其晚上出来聚一聚,晚点她会派人来接流年的。 流年虽有些惊讶,可看着耶律莫兰拿着卫长轻的信物,倒也就没有怀疑什么了。 奇怪了,皇姐怎么会同意让师叔跟耶律莫兰走得这么近? 晚间,耶律莫兰领着卫长轻朝着原先约好的地方走去,听着卫长轻的叫嚷,不免有些心虚。 “喂!你没跟我开玩笑?我师侄怎么可能约我去青楼这种地方!她那种正经的要死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要去青楼!” “最近齐王看她看得很严,她说来青楼,能掩人耳目。” “喔,难怪啊,你看到她的时候,她过得怎么样啊?没被欺负……” 卫长轻喋喋不休地问了一路,耶律莫兰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人带到地方了。 她掩下心中的内疚,指着前方的房门,对着乔装打扮过的卫长轻道:“流年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跟她聚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算你识相!” 卫长轻高兴地应了一声,便朝前方走去了。 此处乃是青楼之上的包间,周遭尽是萎靡的欢笑声,卫长轻忍着那一丝丝的不适,赶紧上前去推开了房门。 然而,当她看见房中那个压在流年身上胡作非为的男人时,以及那衣衫半解被其压着的流年,她却是气得险些失了理智。 运上十成内力的一掌,足矣将人打得重伤吐血。 可那被打得倒在地上男子却还是一副醉醺醺又欲.火焚身的样子,吐了口血后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唤着:“如烟,如烟……” 将他扔开之后,卫长轻就没再去看他了,而是心疼地把流年抱了起来。 她颤着手帮流年把那被扯开了大半的衣物重新穿了起来,盖住了那布满红痕的锁骨,哽咽发问:“十一,你怎么样了?” “师…师叔……” 流年无力地抬了抬眼,她的唇舌都被她自己咬破了,红的让人心惊。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她用尽了全力,死死拽住卫长轻的衣衫,颤抖不止。 卫长轻连忙把人横抱起来,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师叔现在就带你回家。” 卫长轻不傻,看着流年这满脸绯红,以及用尽力气依旧还是现在这软绵绵的样子,她自然能明白这定是遭人暗算了。 心中暗恨道:耶律莫兰,你给我等着! 正欲离开之时,地上那个男人,还摇摇晃晃地朝她们扑来。 “如烟……如烟……” 卫长轻森冷一笑,离开之际,那男人发出的吼叫声已经响彻青楼了。 景秀宫中,听到消息的华笙匆匆赶回房中,看到的便是流年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处那瑟瑟发抖的样子。 心,猛得一痛。 卫长轻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立在一旁守着流年,见华笙回来了,这才强压着自己的怒意,尽量显得平静地说了一句:“师姐,她受了惊,你好好陪着她。” 卫长轻将房门带上时,华笙已经坐在了流年面前了。 她伸手揩了揩流年嘴角的血印,温柔道:“别再咬自己了,你看,都流血了。” 闻到熟悉的馨香,流年忍了许久的眼泪却是再也没能忍住了。 “师傅……”流年扑进了华笙的怀里,泣声道:“我好怕……” 温热的泪,扑打在华笙的脖颈上,华笙只觉得自己的心,正随着流年的哭泣,一抽一抽的疼。 她怜惜地揽住了流年。 “我在,我在。” 此刻流年那浑身的滚烫依旧未曾消散半分,华笙便将手背抵在了流年的背后,为她灌入源源内力替她压制着那不寻常的火热,道:“不会再有事了,你放心,师傅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而流年,只知缩在华笙怀里,一句接一句地唤着师傅。 显然是被今夜之事吓得不轻。 流苏赶到华笙房前的时候,那扇房门已经紧紧闭了起来。 没有上前打扰,她便回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侍卫匆匆汇报着:“殿下,长轻姑娘今日阉了的那男子,乃是袁都尉的独子!如今袁都尉已从城外营地快马加鞭赶回京中了,看来长轻姑娘这次要麻烦了!” 前几日流苏曾对华笙说过,京中她还有防军,让华笙不必担心。 而这袁都尉,便是那支军队之中的领头将领之一。 今夜,那个险些就要玷污了流年的男人,便是袁都尉的独子。 他的独子,如今已被卫长轻废了。 很显然,今夜之事,定是被人设计好的。 只这一件事,便能将他们这些人,一同算计进去。 流苏顿觉头疼,她揉了揉眉心,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另一名侍卫连忙答道:“杀到云妃娘娘殿里去了!属下几人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流苏神色一凛,不敢耽搁,立马就带人朝流芷云殿中赶去了。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耶律莫兰!亏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敢给我们下圈套!” “咳咳……卫…你听我…解释啊……” “解释?你有什么脸解释!别当我好糊弄啊!人是你接的!地方是你选的!这事情不是你做的还会有谁!” 卫长轻骑在耶律莫兰身上,死死掐着她的脖颈, 恨不得当场就把耶律莫兰吃了。 若不是在宫内不得佩剑, 这时候招呼耶律莫兰的可就不是这双手了。 “娘娘, 那位卫姑娘已经杀到耶律姑娘房里了,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卫长轻这一路闯来, 流芷云殿中之人竟无一人敢真的上前动手拦她。 如今宫中谁人不知,这卫长轻是长公主带回来的女人, 有资格能够日日夜夜宿在长公主房中的,又岂会是一般的女人? 流芷云得到消息,匆忙披衣赶来了耶律莫兰的房中。 没想到这卫长轻回宫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居然在这大半夜的时候跑来折腾。 “说啊!你说啊!是谁指使你的!”卫长轻一双眼睛红红的, 像只发怒的小狮子:“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我要是赶不到怎么办!你想毁了她这一辈子嘛!你让我师姐怎么办!耶律莫兰你个混蛋!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别忘了这里是凌国!不是你们西凉!” “够了!”流芷云亲自上前扣住了卫长轻的肩膀, 冷声道:“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宫殿, 不是皇姐的景秀宫!岂能容你如此放肆!” 毕竟,如今流芷云可是即将登临后位之人呐,且不说卫长轻跟在长公主身边只是个无名无份的人,就算她是长公主的驸马,她也没有资格跑来这未来皇后的地盘撒野! 可这时候的卫长轻,哪还顾得上这些理智呢? 她觉得, 如今耶律莫兰住的是流芷云的地方, 那这件事情定与流芷云脱不了干系。 于是, 在流芷云手还未松开之时, 她便迅速伸出右手, 扣住了流芷云留在她肩上的手腕。 流芷云冷静从容的翻手躲了开来。 卫长轻立即扔开了耶律莫兰,起身攻上了流芷云。 两人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斗在了一处。 耶律莫兰重重的喘着气,担忧地看着场上。 “卫长轻你别太过分了啊!流芷云现在可是怀有龙子的人,你要是在这时候伤了她,就连长公主都护不住你啊!” 然而,耶律莫兰提醒的还是太迟了。 此刻这发疯发狂的卫长轻,已经将她生平武学发挥到了极致,斗上武功高上她不少的流芷云,也不落于下风。几番缠斗之后,一脚就把流芷云踹翻在地。 被踢翻在地的流芷云捂着肚子皱紧了眉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底下的宫人立刻就乱成了一团。 “娘娘!” “糟了糟了!这下惨了!” 流苏赶到的事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见流芷云这个样子,卫长轻愣了一愣,可她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流芷云,正想要再上前动手,却已被般若止住了双手。 “死面瘫?你放开我!别拦着我!” “闹够了没有!” 流苏冷声一喝,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 说罢,流苏立马就上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流芷云。 流芷云身下那溢出的那滩血迹,已然告诉了流苏卫长轻又惹出了什么麻烦。 “能起得来么?”流苏皱紧了眉头,半拥着流芷云,担忧道:“肚子疼不疼?” “皇姐。”流芷云顺势偎进流苏的怀里,揽住了流苏的脖颈。 这是她第一次离流苏这么近。 就算此刻流芷云已经疼得不行了,她的嘴角还是挂着一抹笑,道:“好疼,皇姐,我怕是不行了。” 虚伪! 卫长轻看着这样子的流芷云,眼中已经快要喷火了,要不是般若死死地扣着她,她早就冲上去拉开这个躺在她家殿下怀里的坏女人了。 “长轻!够了!你再这样下去,主上真的要生气了!” 如此,卫长轻才不甘心的停下了挣扎,她咬紧了牙关,愤怒地瞪着地上相拥的两个人。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这流芷云早就对她家殿下意图不轨了。 卫长轻以为流苏会推开怀里那人的,然而,这次流苏竟然还会亲自抱起了流芷云,就近把人放置在耶律莫兰的床上,焦急地大吼一声:“太医呢!怎么还不过来!” 这个过程中,连看都没有多看卫长轻一眼。 反倒是耶律莫兰竟还多看了卫长轻几眼。 那目光,极为复杂。 没过多久,耶律莫兰便也不再看她了,而是担忧地看着床上那个紧紧揽着流苏腰身的流芷云了。 这房里如今已是乱的很了。 卫长轻极为憋屈,又没有人告诉她流芷云怀有身孕,谁知道这个生龙活虎似的高手突然就这么不禁打了! 气还未消,般若便已将她拖回景秀宫了。 幸好,流芷云只是出了些血而已,好在母子平安。 太医走后没多久,流苏也走了。 这间房内,只留下了流芷云与耶律莫兰。 耶律莫兰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床沿环着腿,失神地看着半空之中。 “你骗我……”耶律莫兰略带痛苦道:“我得不到她的,我这样做,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她的。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以后肯定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流芷云扯了个苍白的笑。 “你放心,我们不好过,她们也不会好过的。如今的局势,袁都尉可不是皇姐随意能弃的弃子啊。卫长轻如今废了人家的独子,你觉得人家会善罢甘休吗?到时候,你觉得皇姐会为了卫长轻而得罪袁都尉么?” “万一,长公主真的会呢?” “若是她真为了卫长轻,如此冲动行事,那她就不是长公主了。这种情况下,她若是得罪了袁都尉,有些局势她可就不好控制了,所以,她绝对不会这么犯傻去找死的。我猜,她定会想个稳妥的法子,那就是将卫长轻暂时交出去,再慢慢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可是以卫长轻的性子,皇姐若是将她交出去了,你觉得她还会原谅皇姐么?” 耶律莫兰思忖片刻。 “若真那样,卫长轻定不会原谅长公主的。可是,长公主爱她,那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卫长轻有事情的。别忘了,在那墓里,她可是愿意为了卫长轻去死的!” 闻言,流芷云渐渐的冷下了脸。 是啊,流苏可是愿意为卫长轻那个蠢货去死的人呢。 “你也别忘了,如今还有个流年。她受了辱,齐王与丞相岂会善罢甘休?皇姐是当权者,这种情况下,放任齐王与丞相去斗袁都尉,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卫长轻是无辜的!” “耶律莫兰。”流芷云冷静地唤了一声:“你不是想得到她么?听我的,你才有机会。若是明日卫长轻被带走了,你大可以带着你大哥出面去救人,你们是异国使者,皇上多多少少会给你一些面子的。总之,卫长轻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的,顶多只会受些皮外伤。” 若是只想要卫长轻死,流芷云便不会这么耗费心神的去设计那些人了。 她只需用今日卫长轻闯来伤她的这行为做些文章,便能让卫长轻万劫不复。 可是,她怕流苏恨她。 所以,她绝不能这么简单的就伤了卫长轻。 只有卫长轻与流苏之间互相伤害,不论是伤身还是伤心,对她来说,才会是个机会。 至于耶律莫兰,若是能在卫长轻寒心之际给她温暖,这对耶律莫兰来说,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耶律莫兰只稍一寻思,便拒绝了这个主意。 “你别当我傻!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把我们西凉人拖下水了!” “呵,你看,你连这点事情都舍不得为卫长轻做,还想得到她么?” “流芷云!你别太过分了!”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听不听就是你的事情了。”流芷云背过了身,冷声道:“出去,本宫累了。” “喂!这是我的房间好吗!” “这是我的宫殿!” 两名伤患,就这样吵了起来。 流苏忙完那些事情回房时,卫长轻还未睡着。 这大半夜的,卫长轻还穿戴整齐地坐在桌旁,心虚地看着满脸疲惫的流苏。 被般若训斥一通之后,卫长轻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了想,她也觉得这时候对流芷云动手,实在是她理亏。 毕竟,谋害皇后与未出生的皇子,这样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险些又要给殿下惹麻烦了。 “我…我……” 卫长轻张了张嘴,想为自己那冲动行为道个歉,却又迟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是的,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她也还是恨着耶律莫兰与流芷云。 所以,这认错的话,也就迟迟说不出口了。 “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 流苏没好气地说着,直接就往床边走去。 “熄灯,睡觉!” 卫长轻愣了一愣。 欸?殿下怎么不训斥她? 卫长轻忐忑地跟在流苏身后,见她已经褪下外衣躺进去了,连忙也除下了自己的衣物,躺在了流苏的外侧。 没被流苏训斥,卫长轻真的很不习惯。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主动说了句:“死面瘫已经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那个狗男人会是你手下重臣的独子……若是知道了……我……” “你怎么样?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卫长轻心中忐忑不已,这种时候她也没敢靠流苏太近,更没敢说谎,而是老实的交代着:“那我至少也会在暗地里偷偷下手啊!我没想给你惹麻烦的……” “罢了,别想这事了,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了,你高兴就好了。” 流苏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卫长轻没敢靠近她,她便主动往旁边伸了伸手,覆住了卫长轻的手。 “好在此次流年并未吃什么亏,我从你师姐那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答应我,这段时日,别去找流芷云麻烦了。” 卫长轻不禁拧了拧眉。 “你的意思是,这事就这样算了?” ”算了?就算你想算了你师姐也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总之,不管怎样,这件事,还轮不到你去胡乱动手!这不是你能打就能赢的事情!就算你想替流年出气,怎么着也得等我们把你这烂摊子收拾好才行啊!要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哪还有命去帮流年出气?我告诉你!如今流芷云怀有身孕,你要是再敢对她动手,我不说你什么,你师姐都要打断你的腿了!知道了没有!这时候,流芷云你不能动!” “哪有这么霸道的啊……” “我霸道?我就是霸道了怎么着了?这事你要是敢不听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了!” 听到这话,卫长轻立马就垮下脸,转身过去揽住了流苏的腰身,委屈道:“你这是威胁……” 流苏都这么说了,卫长轻敢不听吗? 炸毛的小狮子总算是温顺下来了。 流苏这才有心情笑了一笑。 “听不听随你,我睡了,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欸? 卫长轻愣了愣。 流苏居然要开始上朝了? “是为了我的事情吗?” 她不傻,自然知道自己这次惹的事情并不小。 流苏偏身偎进了卫长轻怀中,顺手掐了掐卫长轻腰间的软肉。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日的早朝, 最热闹的有两件事情。 一是长公主上朝了, 继续坐在了当初皇上还未亲政时的那个位置上, 垂帘听政。 虽然此举于礼不合,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些什么。 毕竟,这可是手握重权的长公主啊!虽然皇上亲政之后,长公主便不再上朝了, 可长公主在这朝堂之上的势力,可是明摆着的, 谁敢小视? 如今皇上立了起兵清君侧的汝南王之女为后, 而长公主却是在此时开始继续垂帘听政。 由此不难猜出,这两姐弟, 怕是要开始手足相残了。 于是,有心之人便开始暗忖着应当如何战队了。 毕竟, 此次的成败,可是关乎着他们今后的仕途啊。 然而,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还未来得及细想此事, 便被另一件事情拉去了注意力。 那就是, 卫国公也在今日站上了朝堂。 这卫国公多年未曾上过朝堂,竟在这种关头上了朝堂? 在场众人心中各有所思。 莫不是, 向来中立只为护国的卫国公, 也开始站队了? 没给他们多做猜测的机会,卫国公一上朝, 便向长公主讨要了一个人。 他是赶在袁都尉开口之前讨要的。 “老臣那顽孙卫长轻, 近段时日怕是打扰殿下了。内子近来身子不适, 总是嚷着想见孙儿一面,还望殿下能够成全,容老臣将其接回家中。” 此话一出,满座俱惊。 这卫长轻,竟会是卫国公的孙女? 此次殿下回京,谁人不知她在身边留了个江湖女子?同寝同食,亲近异常。 虽然也有不少大臣们会在家中豢养娈童,可那都是登不上台面的事情,像长公主这样光明正大将人留在身边护着的,实在是少见。 偏偏这女子又是个不安分的。 这女子昨夜废了袁都尉独子之事,早已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大臣们哪个会不知道? 有多少人等着看长公主今日与袁都尉的那场好戏,不管是交出那女子与百晓楼撕破脸皮,还是为了那女子与袁都尉撕破脸皮,都是场热闹。 结果,现如今卫国公居然说那女子是他的孙女?! 开什么玩笑呢!这人若是卫国公的孙女,又怎会在百晓楼长大? 难道说,长公主竟能收买下卫国公? 谁人不知,这袁都尉年轻之时,便是受卫国公提携,才能步入这仕途的,若是那伤其独子的是卫国公的孙女,袁都尉再怎么恨,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若是长公主真能收买下卫国公,那皇上这位置,坐的怕是没那么稳了。 不少人心中有了些许的动摇。 “卫国公的意思是,那卫长轻是您的孙女?为何朕从未听说过此事呢?那姑娘如今可是皇姐最为疼爱的人了,难得有人能够陪伴皇姐,您这若是无故认亲向皇姐要人,朕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皇上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怕姐姐心爱女子被人抢走似的。 帘后的流苏,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儿士进,当年远走江湖,却遇难身亡,此女便是他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了。” 说罢,卫国公便呈上了当年卫士进所留的信件。 “此事还有华太傅可以作证,当年我儿身亡,那身后事,便是百晓楼帮忙处理的。” 说着说着,向来坚毅的卫国公竟是声泪俱下,说起这些年来对那远走他方的儿子的思念,说起这些年来未曾与儿孙相伴的痛苦,说起无颜与其相认的无奈。 句句戳心。 他还说,若非此次是因为卫老夫人病重,他也不会跑来朝堂之上提出这样的要求。 像卫国公这年纪的人,都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内了,人家想接回自己的亲孙女,的确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最终,皇上只得允了他这请求,让他下朝之后随长公主一同去后宫接人就是了。 那之后,皇上还特地问了袁都尉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报的。 明明已经给了他开口的机会,可袁都尉却是只字不提昨夜之事。 如此,自然也就没给别人落井下石的机会了。 众人心中暗忖,也不知这卫国公之事是巧合还是长公主有意为之的,如今卫国公这当场求人,长公主倒是无须出面,便能化解了卫长轻之危,还免了与手下重臣出裂缝的这个危机。 今日齐王不在,位首的丞相看了这样一场戏后,只是冷冷一笑,也未曾多说些什么。 若是往常有人这样耍些小心机离间他们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丞相定是不会介意的,就算知道这事是别人有意为之,他也不会放过这个能够给长公主添堵的机会。 可谁让这次那些人把主意都打到流年身上了呢? 那他又怎会让那暗中之人如愿坐收渔翁之利呢? 先别说德高望重的卫国公当着满朝文武百官之面直接就表现出对那孙女的疼爱,大有谁敢伤他那孙女,倾尽国公府之力也不会让其好过之势。光说卫长轻所护之人乃是流年,丞相也不会挑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这个早朝,丞相意味不明的瞥了皇上几眼。 很好,如今这皇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任人拿捏的小皇帝了。 都知道联合他人来与他们斗了,倒是有点胆量。 对付他们的同时,也想对付那始终压制着他的长公主? 想得倒美,想要一口吞下长公主与齐王,又怎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呐? 下朝之后,得了皇上应允,卫国公直接就跟着长公主去了后宫。 随行宫人们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殿下,真是抱歉了,长轻这次,险些就要给您添麻烦了。” 想起下朝之后袁都尉对他所说的那话,卫国公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恩师,既然那姑娘,是您的孙儿,那学生此次自然是不会驳了您的面子对她动手的,今日放她一马,便当报了您当年的知遇之恩了。不过,下次她若是不巧落在学生手中,那可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还望恩师能够谅解。” 毕竟袁都尉也是良将,若是因此事害得殿下失了这样的人才,那可真是罪过了。 “卫公无需自责,长轻之事只不过是个开端罢了,就算不是长轻惹下这事,那些人定也会借其他事情剑指本宫的。” 昨夜,她与华笙连夜商议后,才决定派人去寻卫国公出面。 幸好,卫国公当场就同意了。 或许,就算昨夜他们没有去寻卫国公,今日卫国公也会站上这朝堂。 能够忍痛不与其相认就是害怕会打扰到她现有生活的爷爷,又怎会舍得让她受到什么伤害呢? “汝南王养精蓄锐已久,此次胆敢起兵作乱,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据老臣所知,如今他手中的兵马,战力极强,倒不大像是普通军队啊。如今这裕水关,怕是难守了。”没再说卫长轻的事情了,卫国公倒是没有拐弯抹角的就与流苏聊起了国事:“不过,老臣倒是认为,殿下选在这种时候重登朝堂,实是不妥。如今朝堂之上,人人都在揣测您与陛下近来的心思。外敌未御,若京城内乱再起,定会让那些野心之人趁势而入呐。若是如此,恐怕不仅您的位置会受动摇,陛下那边,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呢。” 闻言,流苏只反问了一句:“汝南王想要清君侧,而皇上却还是选择在此刻立流芷云为后。卫公认为,皇上这是何意?” “君心不可测,老臣不知。”卫国公沉吟片刻,方道:“殿下可能不知,先皇在世之时,就常常对着老臣感慨,可惜殿下不是男子。这些年来,老臣也常常在想,殿下若是男子就好了。若殿下是男子,很多事情,就能避免了。那凌国这些年来,也就不会变得这样分崩离析了。以殿下才谋,定不会让凌国乱到如今这个地步。殿下之能,定是一代明君。” “只是,可惜呐,殿下,您是女子啊。” 听到卫国公的叹息,流苏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 “是啊,可惜啊,我就是女子呢。看来,我便是输在这男女之别上。” 这之后,两人便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只那一句话,流苏便明白了,卫国公是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或许,卫国公袖手旁观了这十来年,便已是对她最大的容忍了。 一路无言,行至景秀宫,两人的神情才了有些的许变化。 因为,早早守在门口巴望着流苏的那人,已经冲着他们跑来了。 虽然流苏与卫长轻并未在这样的场合下多说些什么,但从那胶着在一起的视线看起来,便不难猜出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种,只容得下对方存在的目光,是恋人之间独有的。 看着流苏嘴角的那抹温柔的笑,以及卫长轻眼中那样的流光溢彩,卫国公不禁叹了口气。 待到卫长轻在他们面前站定时,流苏才伸手拉起了面前那人的手掌,介绍道:“长轻,这是你爷爷。” 爷爷? “什么?”原本满心欢喜的卫长轻笑容顿时就凝住了,她偏头望向了一旁的老者,渐渐的拧起了眉头,复又舒展开来,故作欢快的说了句:“开什么玩笑呢!这不是卫老伯嘛!怎么成我爷爷了?” 原本面对流苏还能沉着冷静的卫国公瞬间就变成了那些寻常老者,无措道:“长…长轻……我…我真的是你爷爷啊!”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什么爷爷呢!”卫长轻已经冷下了脸,寒声道:“我父母早故,家中亲人只余我那师姐,哪来的什么爷爷!” 流苏万万没想到,卫长轻会这么抗拒这个事实,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却发现卫长轻已经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道了一句:“我没有爷爷,不要给我胡乱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亲人!” 说罢,不顾身后两人的反应,卫长轻便已跑向了侧殿。 当年,她虽不曾记事,却也知道,她的母亲便是不被父亲家人所接纳,才会与父亲一同远走他乡的。 呵?爷爷? 那不就是姨娘当初说的那个棒打鸳鸯的人吗?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华笙开门出来的时候, 卫长轻已经在她门外的台阶上低头坐了很久了。 “长轻。” 华笙轻轻唤了一声,便在卫长轻身旁坐下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开口问了句:“怎么了呢?” “师姐。”卫长轻牵强的扯了个笑,一如儿时一般, 趴在了华笙的大腿上,问了句:“她怎么样了?” “别担心,已经好多了。就是今晨才睡下的, 多睡了会儿而已。”华笙抬头看了眼立在远处的流苏, 了然道:“是因为卫国公的事情不开心了吗?” 闻言, 卫长轻不禁蹙了蹙眉。 “这事你也知道?” “嗯, 此事正是我与殿下一同商议的, 昨夜之事, 实在是你太过冲动了,若是往常, 你被人这样算计,殿下倒也能帮你顶过去。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殿下如今处境不易,你实不该在这种时候给她捅下这么大的娄子的!请出卫国公, 实乃无奈之策,若非是他, 今日的朝堂之上, 定会有人借你之事给殿下找麻烦的, 你可明白?” 卫长轻皱紧了眉头, 道:“这我知道……可是…当初若非是他棒打鸳鸯,我爹娘他们也不会……” “长轻啊,你忘了我们以前是怎么教导你了吗?” 华笙轻叹一声,轻抚着卫长轻发丝,继续道:“爹娘他们当初反复叮嘱你,不得被仇恨所累,不要去深究仇人是谁,不要去恨任何人,你都忘记吗?” 恨这种东西,向来伤人伤己,他们不愿卫长轻为恨所累,便一直教育她,不要去恨,任何人,都不要恨。 “我…我没忘……我也没恨他……我就是,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远处的流苏依旧直直立在那里,担忧的看着这个方向。 看来,确实是有些担心卫长轻的。 想起这段时日来几人之间那关系的变化,华笙实在是有些感慨。 “你知道吗,你这个爷爷,在京城之中,可是地位非凡的呢。你可知这凌国的天下,有多少是卫家当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今他虽只有爵位并无实权,可他的地位还是明摆在那里的。各大世家视卫家为首,军中将领多是他的门生,虽然他在文臣心中的地位不如丞相,可对那些武将与世家来说,他的话,就是征召啊,你明白吗长轻?” 这样的人,就是梗在当权者喉间的一根大刺。若非是他这些年来不争不抢,不许卫家儿郎参与朝堂之争,当权者又怎敢容下他的存在? 不过对于这种人,就算是不敢容下他的存在,那也不能太过打压,否则就是在逼着他反了。 幸而这些年来,卫国公都是忠心护国,并没有什么作乱的苗头,且不参与那几人之间的各种争斗,这才让流苏几人放心了些。 顿了顿,华笙又继续道:“你若不想殿下受累,便随他回家。他对你有愧,待你定会比其他孙儿好上许多。若是你真想帮帮殿下,这,也是殿下的一个机会,你懂吗?” 闻言,卫长轻心中微沉,她似乎有些明白华笙跟她说这番话的意思了。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再想不通,那我也没办法了。”华笙推了推腿上的卫长轻,指着远处的流苏道:“别让殿下久等了,快过去。” 卫长轻又静坐了一会儿,终究只是叹了叹气,没再闹什么小脾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朝着流苏那个方向走去了。 如此,华笙才欣慰的笑了。 隔着老远的距离冲流苏点头一笑,她才继续往膳房走去了。 “风这么大,你怎么站在这里干等啊。” 卫长轻伸手理了理流苏那凌乱的发丝,叹息道。 “没事,不冷的。” 流苏勾唇轻笑,并没有在意在此干等吹风的感觉。 反倒是卫长轻自己开始懊恼后悔了,她拉起了流苏那双冰凉的手,放在嘴前呵出了口暖气,搓了搓她的手,道:“最近天冷,可别吹冻着了。” “嗯。”流苏低垂着眼,看着卫长轻这亲密依旧的动作,问了句:“还怨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有这么小气吗?” 卫长轻松开了流苏的手,稍稍一拉,就把流苏拉进了怀里。 “我没有生你气,我只是突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嗯…如果我跟他走了,你…会来看我吗?” “若是无事,自然会去看你了。”流苏倚在卫长轻的肩上轻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放在卫长轻眼前晃了晃。“我那公主府,正好与卫国公府同在一条街上。这几日小茹已经带人去翻修了,等过段时日时机合适了,我便会从这宫里搬出去的。钥匙给你,自己先去府里挑处喜欢的地方,做为我们的住处,可好?” 卫长轻愣愣的接过了那串钥匙:“你这意思是,我…我们……” “会管家吗?未来的公主府女主人?” 一句公主府女主人,就把卫长轻感动到了。 “不会!”卫长轻吸了吸鼻子,将流苏拥得更紧了些:“我只会败家!这样的女主人你还敢要吗?” 流苏笑意盈盈,扣着卫长轻的下巴,直接就吻了上去。 “有什么是本公主不敢的?” 立在暗处的卫国公,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心中实在是复杂难言。 不止是流苏担心怒然跑开的卫长轻,他也是担心的。 没想到在那里站了许久,看到的会是那两人缠绵拥吻的那一幕。 传言总归是传言,听到那些传言时的心情,与真正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只能默默的回到了殿内等着,看着殿下牵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走到了他的面前,把那个孩子交给他道:“劳烦卫公了。”时,别提心里有多难过了。 自己的亲孙女,怎会有什么劳烦之说呢? 少了卫长轻的景秀宫,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华笙端着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回房的时候,流年已经醒了,正揪着被子空洞洞的望着床顶。 “醒了?正好来尝尝我做的阳春面。”华笙将她亲手做的阳春面放在了桌上,摆齐了筷子招呼道:“快过来呀!” 呆楞的流年回过神的时候,连鞋子都没穿就跑过来了。 “师傅,这是你做的?” 桌上的那碗面,有模有样的,华笙能做的出这样的面,实在是不容易的。 “是啊,尝尝看。”华笙把流年按到了椅子上,又把筷子塞到了她的手里,道:“喜欢的话,以后我再给你做。” 流年夹起那面条咬了一口,嗯,有点硬。 汤底也有点咸。 青菜都没熟? 想着华笙鲜少亲自下厨,能做出这样的面条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流年便默默的吃完了这一整碗难吃的面条,连那难喝的汤底都喝光了。 整个过程中,华笙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就这样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直到流年吃完之后转过头来时,华笙才开口说了句:“明明很难吃,为什么不说呢?” 流年愣了愣,“不…不会啊,我很喜欢的。” “你每次都是这样。”华笙拭去了流年嘴角的油渍,柔声道:“明明可以直说不好吃的,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吃下去呢?不喜欢,就要说出来,知道吗?不要憋在心里,很多事情,都无需你独自一人强自忍耐的,你明白吗?” 流年这才明白了华笙说这番话的意思应该是想让自己主动说出心中的烦闷,她听进去了,却又像没听进去似的说了句:“可是…这是师傅做的啊……师傅做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华笙叹谓了一声,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流年已经蹭到她身上来了。 “师傅,我知道你要说的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了好不好?” 华笙扶住了流年的腰身,应了句:“嗯,我相信你。” 流年这才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我没穿鞋,抱我去沐浴好不好?” 这孩子难得提出这样的要求,华笙自是高兴的。 “好,我抱你去。“ 浴池之内,水汽氤氲。 流年背朝着华笙,趴在了池壁上,舒服的享受着华笙的伺候。 “师傅……” “嗯?” “这几日,我被他看得很严,所以才没入宫来看你的。” “嗯。”华笙扬起池中的水洒在了流年身上,替她擦拭着身子,平静道:“我猜出来了。” “师傅。”流年又唤了一声,便回过了身,揽住了华笙的脖颈,贴着她道:“这几日,我很想你。” 两具赤.裸的身子紧紧相贴,在这温热的环境中,显得更加火热了。 紧贴的胸口,传来了更加灼人的滚烫,华笙只一瞬的失神,便微微垂眸,面不改色的将手绕至流年的身后,继续替她擦拭着身子。 “嗯,我知道。” “师傅…”流年低低唤了一声,抵着华笙的额头问了句:“昨夜,为何不要了我?” 昨夜流年那痛苦隐忍的模样,华笙见了,心疼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想着那事? 况且中了那种药,若是纵欲,固然能解药性,可那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所以华笙才会选择耗着自己的内力为其缓解那样的痛苦。 “昨夜,不合适。”华笙往前凑了凑,啄了一口流年的唇瓣,低声道:“乖,坐好,早点洗完我们早点回去。” 流年吃吃一笑,没有听话的坐好,而是朝着华笙贴的更近了。 “昨夜不合适,那现在呢?” 华笙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下一瞬,流年的吻便已送了上来。 “我很想你,师傅。” 多日不见,相思更甚。 仅这一个吻,自然是无法诉说出那样的思念的。 水雾缠绕,似是为那水中的旖旎缱绻,缠绵风情蒙了一层雾。 只有那时不时发出的低喘声透出了浓雾,传出了室外。 让人听了不免脸红耳热。 若是四下无人,那倒也无事。然而,这浴室之外,立着的恰巧正是焦急等待许久的齐王妃。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流年出事, 齐王妃自是担心的,她这一大早的就马不停蹄的往宫内赶来,就是急着想要见到流年。 方才宫女本是告诉她流年在沐浴, 请她在殿中等候的,可是却被她拒绝了。 她恨不得立刻就见到流年,又怎愿坐在殿中干等呢? 所以,她才会跑来了这浴室之外等着。 不成想, 她竟在这门口听到了里头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那一刻,齐王妃如坠寒窖。 不记得等了多久,齐王妃只记得在看到华笙抱着面色潮红的流年出来的那一瞬间,如有刺骨的寒意, 正一寸一寸的侵蚀着她。 “母妃!” 流年此刻正躺在华笙的怀里,揽着她的脖颈,靠着她的肩头。 以这样的姿态出来, 在看到面色铁青的齐王妃那一瞬间, 流年自是慌张的。 幸好华笙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臂,道了句:“别担心, 没事的。” 流年这才能慢慢的静下了心。 看着面前那两人之间的亲昵, 齐王妃顿时怒从心起。她死死的攥着自己手心,隐忍着怒意问道:“多久了?” 毕竟也是经历过情.事的人了,此刻流年的这副模样,她又怎会看不出这孩子方才经历过什么事情呢? 更何况, 她还在这外头听了这么久。 华笙平静的与她对望着, 淡声应道:“若论动心, 应该有好多年了。” 好多年了? 竟有好多年了? 流年一愣,怔然唤了句:“师傅……” 她从未想过,华笙竟会对她动心这么久了? 这是华笙第一次在她面前,明说出这样的爱意,若非此刻齐王妃还在此处,流年定要扑到华笙身上仔细再问一问。 “华笙!”齐王妃怒吼道:“你卑鄙!好多年?她那时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华笙垂了垂眸,没有立马回话,而是把手上拎着的鞋子放到了地上,再把流年放了下来。亲自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后,才拍了拍发愣的流年,道了句:“你先回房,我与你母妃有话要说。” 流年紧紧抓住了华笙的手,紧张道:“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 “年儿,听你师傅的,你先回去!” 齐王妃强忍着怒意,恨恨的瞪着华笙。 这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流年无措道:“我不走,我…我要陪着你……” “傻孩子,这可是你母亲呀。”华笙附在流年耳边,低声道:“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你只会是寒了她的心啊。听话,你先回去。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相信我,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华笙自然明白,若是流年再留下来,照齐王妃对她的宠爱来说,定是不舍得让流年难过的。 先妥协的那个,永远都会是最爱的那个。 所以,若是对上流年,齐王妃定是会先妥协的。 可若是如此,有些话,那就无法与齐王妃说开了。与其让齐王妃憋着这股怨气,还不如现在就让她发泄出来。 “我……” 流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华笙那凌厉的眼神吓退了。 没办法,她只好照做了。 只在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她便离开了这两人之间的战场。 “母妃,是孩儿不孝,此生,孩儿只要师傅一人。求你,莫要为难师傅。” 齐王妃浑身一震。 她舍不得责骂流年,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华笙身上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她啊!”齐王妃双眼通红,在流年走远了之后,立马就冲上前去,死死的掐着华笙的脖颈,恨声道:“有什么仇恨与怨怒,冲着我与王爷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她拉下水!她只是个孩子啊!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是啊,她确实是未曾对不起过我啊。”华笙连忙扼住了齐王妃的手,将其拉下了自己的脖颈,苦笑道:“所以,我才会爱上她的啊。情爱这种事情,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事情啊。” “啪。”的一记巴掌声响起后,齐王妃才怒吼道:“荒谬!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你们之间何来情爱可言!华笙,你究竟有何目的!” 华笙不躲不闪,就这样立在那里准备迎接着齐王妃的下一记巴掌。 “目的?我的目的啊,大概就是想要把她困在我身边一辈子。” 齐王妃愣了愣,扬起的那只手已顿在了半空之中。 “王妃,不管你信与不信,今日既然被你撞上了,我也不妨与你坦白,我与她,已互许了终生,这辈子,怕是分不开了。” 闻言,齐王妃不禁晃了晃身子。 呵,互许终生? 早该知道的,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是满心满眼的只有眼前这人。有什么师徒情会是这样的?不惜忤逆父母,为的都是这人?会只是普通的师徒之情吗? 早该知道的,如今那父女两人,已形同陌路,若不是因为这段孽缘,又怎会令他们父女反目? 齐王妃跌坐在地,痛苦道:“华笙,你真是我这辈子的噩梦啊。” 年轻的时候争夫婿,如今抢女儿。 这人,还真是她挥不散的噩梦呢。 华笙苦涩的扯了个笑,道:“你们,也是我的噩梦啊。” 落叶纷飞,寒风凛冽, 两人在这凛冽的寒风中静默了许久。 齐王妃呆滞的看着落在她衣裙上的落叶,无须她去抚落,下一场风,也会将其带走。 风吹叶落,风吹叶又飘。 如同过客一般,来了便走,只留下了一些或轻易,或不易抹去的痕迹。 是啊,人这一生,身边之人不皆是来来往往的过客吗? 长伴之人,能细数的,又有几许呢? 自是少之又少的啊! 这些她都明白的。 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何连自己的骨肉,也会成了过客呢? 明明,这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啊,为何有朝一日,会这样不惜一切的跟别人走了呢? 不知在这寒风之中呆坐了多久,最终,齐王妃还是选择敛起了那些情绪,冷静下来问了一句:“昨夜之事……” 齐王妃坐了多久,华笙便站了多久,她一开口,华笙立马就接道:“你放心,昨夜之事,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过是一些小惊吓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好,没事就好。”齐王妃拍了拍衣裙,平静的站起身来背对着华笙道:“那这段时日,她就劳你费心了。” 说罢,便强拖着那疲惫的身子,往外走去。 那萧瑟倚偻的背影,就连华笙见了,都忍不住动容了。 “王妃!”华笙高声唤了一句:“相信我,我会好好待她的。” “呵。”齐王妃冷笑一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回身应道:“王爷欲与西凉联盟,共御外敌。可你知不知道,两国若是要联盟,通常会以何手段来巩固这关系?” 闻言,华笙眸光一凝,冷声问道:“他想用流年来联姻?” 点到即止,齐王妃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罢。”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来,昨夜之事,冲的可不止是我与长轻的,还把齐王也给算计进去了。”齐王妃离开之后,流苏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道:“昨夜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如今大多数人都认为,年儿名节已毁,这联姻之事,怕是没那么容易的,你莫要太过担心了。” 华笙顿觉疲惫。 她坐到了台阶之上,沉眸道:“那可未必,就算都说流年毁了名节,又有何用?若是此次只是将流年拿来用做巩固齐王与西凉之间的关系,那这婚事,可就是必成不可了。殿下难道不知,这天下,对男子总是会格外宽容一些吗?若一个男子,身处高位,还对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死心塌地,非她不娶,天下人只会赞叹他的痴情。反之,若是男子,呵,不对,对那些男子来说,哪有什么名节可言呐!世人都觉得,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断然不会去怜惜默默追随那些男人的女子。他们只会觉得,这陪伴夫婿,不离不弃之事,就是我们这些女子该做的,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是啊,这事情,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男子与女子身上,就是不同的说法了。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为何女子就定要苦守那一人? “我明白你说的了,若是到时候,西凉之人当场提出对年儿痴心已久,就算年儿失了名节,他也会对她真心不悔,那时候众人只会感叹他的痴情,而不会再往深处去想了,那这联姻之事,可能还会再顺畅不少。” 没有什么人,愿意无条件为别人付出的。西凉与齐王若要联盟,照现在的情形来说,定会是齐王获利最大。所以,西凉人必须就要手握住能够牵制到齐王的筹码。 而流年,恰巧就是那个能牵制住齐王与丞相的最好人选。 所以,齐王妃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若不是平白捏造,那这联姻之事,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流苏在华笙身旁坐了下来,冷笑道:“看来,这册后大典之上,怕是要热闹了。” 册后大典,异国使臣皆会到场,那时候,定是提出联姻之举的最佳时机。 华笙敛眉问了句:“有什么办法,能避开这件事情吗?” “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流苏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笺,递给了华笙,道:“正巧,今日有人给我送来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