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之思考者》 第1章 thinker 许率智跟着安孝真一路往前走,走的时间越长,她脸上的表情越勉强。 “不习惯吗,姐姐?”安孝真问。 “嗯,不习惯”,许率智大方地承认道,她不像安孝真,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很长时间,这种疯狂吵闹有着浓重的攻击性和雄性荷尔蒙的氛围,令她感到非常不适,“我们不能在外面等吗?” “知道他今晚要上台,时间也够,就进来看一下吧”,安孝真说,“率智姐还没有看过他的表演呢”。 “也是,虽然听说过他的大名”,许率智往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走了两步,“孝真,你见过他上台,感觉怎么样?” 安孝真一时为了难,“这不好说”,她说,“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不是idol的idol,我也感觉他太认真又太绅士了,不管怎么说,rap是绝对好听的,就是……有时候不符合地下的审美,对了,率智姐,你是怎么听说他的?” “我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的,刚到公司实习的时候代表就通知大家,以后不用要求他鞠躬,好像是腰还是哪里有问题。” “这个我没听说,有问题?”安孝真睁大眼睛,试图从回忆中找出些线索,“有可能吧,他一直不做很大的动作,原来不仅因为绅士?” 就在这时,强劲的鼓点响了起来。夜店里的男男女女大多举起手臂,跟着打节拍。 “打碟的是djpumkin,和.d前辈一起去aomg的”,安孝真给许率智做介绍,能在演艺界混的,认出几百个人几乎不是稀奇事,但地下是另一个世界,超出了许率智的认知范围,“他给的beat不是很急,今天的火药味也许能淡一些”。 一个额前绑着发带,大概二十上下的男生走到了那个并不算高的舞台的中央,然后半蹲下来,微笑着对着人群吐出一长串rap词。“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凶啊。”许率智感慨道。 “他freestyle很强,倒不是很有攻击性的……” 安孝真刚说到这里,台上的人用一句话为他的部分做了结尾: “以为出口等于结束,你们高兴太早。踩到blacknut,才会后悔没有think。” 在接连不断的口哨作为背景音的情况下,安孝真却怔了片刻,而后用一种很僵硬的表情笑了出来:“blacknut……是他和thinker对上啊。” “blacknut?这名字有点熟。”许率智说。 “和sblacknut,不是,忍受不了那软弱,娘们一样的beat。” 零星的笑声掌声和起哄声响了起来。 “长了张漂亮的脸的thinker,无时无刻不端着的r。说是hip-hop做派却是idol,干成了什么,除了破碎的ledapple。” blacknut冲着一个方向挑衅性地勾了勾食指,然后猛地向下,指着地面。 “这个我听懂了。”许率智暗想。 她们今天要找的人,曾经给今年年初回归的偶像乐队ledapple写过歌——迷你专辑中的收录曲《春天》,然而ledapple的此次回归仍然是失败的,这个乐队在经历了多次更换成员与不成功的回归后,终于被经纪公司所放弃,乐队解散主唱单飞的结果,现在已经成定局了。 地下hip-hop的diss果然挺毒,她想,就算diss是hip-hop文化中合理合法的一种人身攻击形式……许率智还是觉得挺不习惯的。 “求求你们的代表,二十三还能有人要,用你的脸去讨好,别仗着老师的身份聒噪acher,hip-hop中的aker,‘稳重’地像乌龟一样爬行的,跪舔aomg脚趾的loser。” 潮水一样的鼓掌与起哄声中,安孝真的表情有点诡异:“在这里听到aker……我总觉得怪怪的。”由成员金泫雅和beast成员张贤胜在2011年年底组成的限定组合aker,一经诞生就凭借同名主打歌大红大紫,而那首经典的舞曲《aker》,安孝真是参与了创作的,从blacknut嘴里听到这个词,安孝真总有种中枪了的感觉。 还是thinker好,很少diss人,就算要diss,也是一讽刺就讽刺一大片…… “这和aomg有什么关系?”许率智问。 安孝真收回心神,“这个说来话长,过后我慢慢和姐姐说 ”,她压低声音,“看,他要上台了”。 一身黑的“黑色坚果”blacknut走到了舞台边缘,另一边,一个人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了舞台上。 这个人的装束没有比blacknut好多少,他也是一身黑,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鞋,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戴墨镜,却被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如果离得远一点,就只能看到帽檐下白皙的皮肤与好看的下巴线条。然而,即使如此,端正的姿态乃至透过衣服展现出的不错的身材,都使他与blacknut即使衣服相近,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遵照你们的期待,thinker再次开始think。” 这位叫“thinker”的人一开口,就显现出与blacknut乃至在地下常见的rap风格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的语调偏轻,没有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的气场,甚至夹杂着一点笑意,但那绝不等同于他很开心——有礼貌的讽刺罢了。 “说实话有点泄气,我害怕这个blacknut。他居然不再痴迷生殖器,用起了我教过的english吗?许率智暗暗吐槽,两边都是抖m。 虽然觉得这位“thinker”在地下的生存模式实在有点奇葩,伴随着演出的继续,许率智也必须承认安孝真说的一些话是非常正确的。 比如,他的flow确实很好,一晚上听的几乎都是偏重于力度和节拍的rap,thinker那样朗诵诗歌一样抑扬顿挫又能传达出鲜明情感的说唱对许率智的耳膜来说简直是一种抚慰,比如,混地下的那群人对他的态度确实非常微妙,有几个看上去关系不错的,更有不少对其不屑一顾的,他上场的时候下面的人的反应更算不上很热烈,但好玩的是,当这位和其他人互相攻击搞diss战的时候,大家包括那些对他看不顺眼的地下rapper,都要比其他时候要兴奋许多。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两个小时里接收到的讯息都能让许率智判定,这个“thinker”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活跃次数不多”,安孝真冲一个方向挥了挥手,说,“在地下登台才两年,频率也不高,先等一下,他过来了”。 许率智顺着安孝真的视线望去,就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沿着人群的缝隙慢慢地向这边走来,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他还停下来和面前的人说些什么,等对方让开一点,才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走到两人的面前站定的同时,他也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许率智惊讶地发现,这个在地下活动的rapper,有着一张放在偶像中间都堪称神颜的脸。即使顶着一头精干利落仿佛刚刚结束兵役不久时的样子的短发,有精致而又轮廓清晰的五官在,仍然让他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帅气。 “你好,我是thinker,郑智雍。” 如同钢琴一般清晰圆润,又带着一点点颤音一般的磁性的声音,从那双粉红色的薄唇之间吐了出来。 第2章 cube “我们到安静一点的地方说话,怎么样?” 许率智下意识地点头应允,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热。她在娱乐圈待了已经快十年了,再英俊的相貌高雅的气质都有免疫力,可是因为对地下hip-hop歌手有“粗野”“脏话连篇”乃至“鼻钉唇环”这些思维定势,郑智雍清俊的容貌与苏得不像话的声音,让许率智正常的判断力飞走了一会儿。 现在她的思维已经回归正轨,淡定地跟着走出了地下一层的表演场地,到了地上,气氛就变得平和多了,三个人在吧台附近找了个地方,各点了一杯饮料,在舒缓的音乐作背景音的情况下开始聊天。这个时候许率智的感觉就变成了: 这位的颜值恐怕比cube所有的男艺人都要高,这真的没问题吗? 她直接把这个疑惑用开玩笑的方式问了出来,而郑智雍的反应是微笑着点头,“有问题啊,不止一次地被粉丝当成练习生了,后来我剪了个这样的发型,然后告诉她们,练习生不能顶着平头,至于男艺人的颜值问题……”他的眉毛扭紧了些,显得有点为难,“比idol更帅的经纪人已经不少了,再多个语言老师应该问题不大?” 和台上冷静自持又隐隐透着傲慢的样子不同,台下的郑智雍不带一丝傲气,反而亲切又幽默,声音也带上了暖暖的磁性,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而当许率智谈到这个的时候,郑智雍的回答是: “我自带多套语音模式,可随意切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许率智&安孝真:…… “把《眼泪》的rap改成女生唱?”郑智雍的手指轻轻地在木质的桌面上敲了两下,“找不到合适的男声feat吗?” “有也不好请,不是正式的回归,公司没有心思做涉外工作,所以想问问,能不能把rap改成孝真能唱的,我看那段歌词,女生来唱也不算很违和。”许率智说。 郑智雍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 韩国的歌谣界,过去是几个大公司一手遮天,2008年歌谣界大繁荣以来,倒有不少新的经纪公司崛起,比如cubefnc等等,大大小小的事务所雨后春笋一样地涌现,增加了粉丝和听众们的可选择面,也使得竞争更加残酷起来。 安孝真与许率智所在的组合exid,两年前也就是2012年的年初,打着“新沙洞老虎推出的女子组合”的旗号出道,但很明显,炙手可热的制作人新沙洞老虎对exid的宣传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出道不久之后,exid就经历了成员退队,许率智和另一名叫徐惠林的成员,是在这之后才加入的。 先是换了成员,后来exid还换了公司——从一个不给力的小公司换到了另一个不给力的小公司,换公司之后的活动,成绩依然堪忧,前段时间搞个粉丝见面会,到场才十来个人,要多凄惨有多凄惨。郑智雍在地下有点名声,但作为制作人还没什么成绩,十八线组合exid主唱的不受重视的solo曲,搜歌的时候找到郑智雍的头上,这是正常的现象。 “可以”,郑智雍想了一会儿,说,“再约个时间,让我看一下效果吧,rap词问题不是很大,这本来就不是讲爱情的歌……”他笑了笑,“我们也是够随意的”。 他与exid都籍籍无名,这次也就是想出个单曲不是正式回归,才会有作曲家和艺人谈的情况。 也挺有意思的。 他们聊完正事,又说了一些有关cube的事情。安孝真和cube的艺人有过多次合作,许率智在加入exid之前是cube的声乐老师,郑智雍现在又是cube的员工,三个人也算是有缘了。 “我现在还不是cube的艺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恐怕也不会签艺人的合约,大一点的主流公司,也就yg和starship签过地下歌手吧”。 “你的条件可以做主流的,像卢志勋一样。”许率智说。卢志勋是cube旗下的一名solo歌手,足球守门员出身,因为选秀节目《伟大的诞生》进入演艺圈——不过曝光和人气都乏善可陈,头顶上最亮眼的标签是偶像运动会足球项目中的强势守门员。 “我可踢不了足球”,郑智雍开了句玩笑,“主流就算了吧,我不想有粉丝,大众恐怕也接受不了我的歌词”。 “会吗?”许率智不解,从她今天晚上听到的看,郑智雍的歌词有的听上去有点欠打,但在hip-hop这种攻击性十足的音乐中,还是相当文雅的。 听到许率智的话,郑智雍却只是了然地笑了:“你是没听过我在地下唱过的其他歌才会这么讲,回去我给你传一些音频,你对我的看法就会变了。” “不用”,安孝真这时插了句嘴,“《六亲不和有孝慈》是吧,我手机里存着有”,她又补充道,“你的歌里面,这首的词最刺激”。 “没错。”郑智雍闻言,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安孝真和许率智离开后,郑智雍也没有在club里待多久。除了上舞台表演与在下面看表演意外,club里面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东西。一起来的同伴们意犹未尽,而郑智雍已经有点意兴阑珊了。 果然不完全是一路人,他想。 既然没有兴致了,郑智雍也不勉强自己,跟同伴们说了一声,便在他们见怪不怪的目光里再次早退——对于郑智雍在一些时候的不合群,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走出club之后,郑智雍顿时感觉耳边清静了不少。即便夜晚的江南区仍然喧闹,这些零散的声音带给耳膜的压力仍然要弱得多。郑智雍站在原地,感受着属于夜晚街道的气息,然后扯了一下嘴角,把头上的鸭舌帽向下按了按,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中间。 众所周知,江南区是首尔最繁华的地带。这里不只坐落着各种名企名校,娱乐购物场所也一样不缺,到了晚上,更是成为了国内外年轻人的天下,特别是郑智雍现在去的清潭洞,因为集中了一堆经纪公司,年轻女孩的密度要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得多得多。郑智雍过去的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却仍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碰运气——事实上,如果不是追的艺人特别深居简出或者刚好不在韩国,她们等到喜欢的明星也不算特别难。 郑智雍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习惯,他先去买了几杯咖啡,才提着袋子,慢悠悠地走进了cube的后门。晚上留在公司里的工作人员不多,艺人和练习生一般又在练习室里关着不怎么走动,因此走廊显得很安静。郑智雍熟门熟路地往工作室走,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你身上怎么有酒味?”龙俊亨接过郑智雍递来的咖啡,歪在转椅上缩了缩鼻子,“去club了?” “嗯,晚上有le。”郑智雍把旁边的一张四条腿的椅子拖了过来,然后坐下,两腿稍稍分开,脊背挺得笔直,左手拿着咖啡,空着的右手放在膝盖上。 “被diss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郑智雍反问道。 “也是”,龙俊亨含着吸管,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他说话的时候本来就有一点大舌头,这下声音就更加含混不清了,好在郑智雍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还不至于产生交流障碍,“我真弄不明白,地下的人说rap为什么那么爱吵架”。 “一部分人那样而已,只是我比较拉仇恨,所以骂我的多”,郑智雍说,“当然,相比偶像,做hip-hop的是要暴躁点,我也不例外”。 龙俊亨打量着郑智雍摘下帽子之后露出的那张端正俊美的脸,长长的睫毛后面是如同一汪秋水的眼眸,明明在用平淡的口吻说话,自然地稍稍上扬的嘴角,却给人以微笑的错觉,他“切”了一声:“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去拍画报都够了。” 郑智雍这下真的笑了出来:“我这时候又不需要毁形象。” “说不过你”,在颜值方面早就被眼前的人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偶像歌手龙俊亨终于放弃纠结这个问题,“给”,他抓起面前的耳机,递给了郑智雍。 “这是什么?”郑智雍问。 “刚写好的主打。” 郑智雍收起了笑意,他戴上耳机,表情平静得几乎可以说是平淡,然而这与严肃毫无关系,只是褪去活泼鲜艳的颜色,回归到一片空白而已。 当然,郑智雍是在认真听的,他仅仅是比较喜欢在不想传递情绪的时候,采用这样一张放空脸。 “副歌部分会不会有点难唱?”歌曲听完后,郑智雍提出了他的意见。 “歌怎么样?”龙俊亨的重点和他不一样。 郑智雍点头:“很不错,在我看来。” 他说前半句时还好,“在我看来”一出口,龙俊亨的表情就有点撑不住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的眼光。”郑智雍作为制作人的第一个也是目前的唯一一个作品可是扑街了的,虽然换成龙俊亨自己,他也无法保证能写出一首歌让当时已经差不多十八线的ledapple止住下滑的人气。 “这我没办法保证”,郑智雍说,“我也弄不清现在人的口味”。 龙俊亨没有说话,而刚才还完好的吸管,这时已经快被他咬烂了。 他其实很焦躁,只是不想随便地表现出来而已。 2008年成立的cube算是韩国小型经纪公司中发展得比较好的一个,旗下的solo歌手不大给力,组合则有稳居一线的男团beast,二线上游的,以及2012年出道,目前还没有明显起色的btob。龙俊亨是cube的当家组合beast的成员,他在组合里担当rapper的职位,此外一直在尝试词曲创作,一年前也就是beast出道的第四年,他和作曲家金泰洙组成的创作组合“goodlife”开始全权承担beast的专辑制作工作。 beast在2009年的10月出道,2010年的几次发歌均获得了很好的反响,人气一路攀升,2011年发行的正规一辑中,主打歌《》和先行曲《下雨的日子》均获得了爆发性的反应,beast也因此走向巅峰,距离顶级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一步之遥,终究不是登顶。 韩国的歌谣界在2008年开始大繁荣,此后的三四年里,偶像团体大量涌现,直到2013年才稍稍放缓,僧多粥少的情况下,人气地位已经确定是一线的组合再频繁发歌,就无疑是不给新人活路的树敌行为了。因此一个组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很大程度取决于他们在从二线往一线跨越的那一步落点是在哪里,因为在此之后,组合在韩国回归的频率一般都要限制在一年一次,其他时候要不是在海外发展,要不是在韩国以个人形式活动,在前辈宝刀未老后辈来势汹汹的情况下,圈饭速度能和粉丝流失速度持平,就已经很不错了。 beast当年那一步迈得不错,直接迈到了一线顶峰,然而在这之后,先是创立cube并带着他们打天下的洪胜成被查出患有绝症渐渐退出权力中心,后是1213两年的回归活动成绩都差强人意,beast要维持人气地位,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几个月前,痛定思痛决定大干一场的beast推出了《goodluck》,横扫一般地拿下十余个音乐节目的一位,然而这并没有减轻在准备这一次出道五周年特别回归时,龙俊亨所承受的压力。 因为在2014年,偶像歌手特别是偶像团体的发展,显现出了明显的颓势。 第3章 郑老师 风潮这个东西,永远在不停地变。 21世纪开始之后,h.o.t水晶男孩高耀太god等曾经叱咤风云的组合要不解散要不出事,随后的几年,歌坛变成了李孝利rain宝儿金钟国等solo歌手的天下,然而从2007年bigbang和e》能压它一头。除此之外,因《拥抱太阳的月亮》的ost《时光倒流》和《来自星星的你》的ost《mydestiny》成名的lyn,也算是一名“音源大物”。当然,“音源大物”并不仅仅限于那些出道以久的实力派,也有年轻的偶像歌手,在韩国歌谣界少有的solo女歌手与iu,便是其中的典范。 beast在男子偶像团体中,音源成绩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可是“音源大物”,呵呵,还远着呢。 在这圈新粉丝已经不容易音源越来越重要偏偏形势还越来越不好的时节,如何延缓走下坡路的速度,是摆在beastcube乃至所有过了上升期的男团面前的一大难题。 大环境不好,小环境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公司的创始人洪胜成因病退出权力中心之后,cube的企划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龙俊亨会烦心,再正常不过了。 “我应该想一些好事情,比如,我们还能过五周年。”龙俊亨这样自我安慰道。 和beast在同一天出道,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并驾齐驱屡屡被拿来比较的组合mblaq,前不久刚传出了即将解散的消息。 郑智雍却没有龙俊亨那样的苦恼,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给偶像歌手写歌了,但那暂时只是副业中的副业。他的副业是在地下活动的rapper,偶像歌手的生存环境不管他的事。至于主业——cube公司负责外语教学的老师,就更与歌谣界的事没关系了。 就算对于歌谣界仍然存着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郑智雍觉得他目前还是首先要对得起cube给他发的作为老师的工资比较好。 即使这会儿认真听讲的学生有点少…… 郑智雍叹了口气,拿起放在一边的雨伞,他的手拿着尾端,用手柄的那一段轻轻地敲了一下张丞延的肩膀。 正昏昏欲睡地张丞延一瞬间挺直身体瞪大眼睛,她的动作有一点大,以至于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了短促的摩擦声,反而又把她给吓了一跳,同时也吓得旁边正犯困的其他人都精神一振。 获得了比预想中更“激烈”的效果,郑智雍顿时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们都在忙出道没心思听我的课”,他把伞收回来,尖端撑在地上,右手则按着伞柄,“不过别忘了,在明明没精神的时候表现得有精神,对于艺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项技能”。 几个女孩子集体向在最后面正襟危坐的权昭贤行注目礼,而作为今天来听课的“学生”中唯一的已出道艺人,权昭贤很不留情面地给郑智雍拆台:“我是本来就很精神,装的话我也不会。” 而郑智雍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微笑着看着权昭贤。最后权昭贤先撑不住了:“你是不是藏着一堆损我的话想说出来,哥哥?” “没错”,郑智雍轻轻地点头,表情仍然温柔优雅,“但好像不大好”。 下面的吴承姬张丞延几个练习生早就悄悄地交换了眼色,对这位就算剃平头仍然帅得闪瞎人眼的老师的腹黑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权昭贤话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被拿来调侃,她们都已经想到了,那就是权昭贤行程极少的问题。权昭贤是cube五年前推出的公司第一个女团的成员,而有一个典型的特性就是“一人组合”,核心金泫雅人气极高行程极多,其他四个人的认知度和知名度却平平无奇,没有人气,活动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公司也曾经试着让其他成员有一些自己的发展,只不过cube的几次尝试都不大成功,1994年出生的权昭贤出道时年龄太小,实力也不算突出,论行程可以说是队内垫底。 本来就没有多少需要“装”的场合,自然也就不需要有“装”的能力了。 不过这些东西她们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身为语言老师听说家里也挺有背景的郑智雍也许不必怕,她们闲得没事还是不要招惹同公司的前辈了,哪怕开玩笑也不要。 郑智雍不开口,前面的练习生们不敢说,不意味着权昭贤就想不到郑智雍的肚子里藏着什么鬼主意:“那就不要说了,泫雅说过,你在地下的时候说话很损的。” “她说的?”郑智雍记忆力很好,他眼珠一转,就发现不对了,“她去看我表演的时候,我的词一直很正直的”。 他就在课上扯起了闲话,现在除了权昭贤大家都困得厉害,说点有意思的事提提神也好。 “也许是zico告诉她的?”权昭贤说。 “有可能”,郑智雍认真地想了想,“我在里面,算是嘴最损的了,可是这不能怪我啊是偶像,西出口估计得过两年习惯韩国的脏话了才能超越我”。 “?”吴承姬疑惑地问了一句。 韩国这地方礼节严苛,也有不在乎年龄差距的人,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同岁就没有办法太随意,因此在娱乐圈也出现了一堆之类的小团体,就是一群同年出生的艺人聚在一起愉快玩耍,作为即将出道的练习生,吴承姬她们对此自然不陌生,可是……那是什么东西? “给我们讲讲你在地下活动的事吧,郑老师?”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一知半解的权昭贤怂恿道。 面对一堆表情里夹杂着好奇与期待的女孩子,郑智雍选择让步。他没有比她们大几岁,进公司又晚,所以从来没想过一直端着维持所谓的“师道尊严”,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开玩笑他也开得了,在一个开放的家庭中长大的郑智雍,其实比他面前坐着的这群人开明多了。 “我是2010年开始正式地接触hip-hop音乐的,你们有些人应该知道,当时是朴宰范带着,2012年的时候我开始在地下登台,频率不高,争议很大,很多人和我合不来,典型就是blacknut”,郑智雍嘴角一勾,又想起昨天晚上在club里的le了,“swings知道吧,《y3》里面的导师,blacknut是跟着swings混的”。 女孩子们齐齐点头,blacknut她们可能不熟,swings却是知道的,今年的rap类选秀节目《y》,因为三大经济公司之一yg练习生bi和bobby的参赛,以及近年来hip-hop逐渐走向主流,收视与话题都相当可观。 “也有玩得比较好的,一个是blockb的队长zico,这个你们都知道,他除了作为偶像活动,在地下的表演也很多,另外一个是西出口,他之前是在美国生活的,这两年才回来,平常和olltii一起玩,西出口不认识的话,olltii你们应该知道吧,今年的《y》里面的选手。我们三个人刚好都是92年,虽然做hip-hop不是很介意年龄的事,但是总有点亲切感。” “有点巧合的是,我们三个人擅长的地方也不一样的话重视节奏,beat写得非常好,我擅长的是flow,注重对于语速语调还有轻重音的把握,西出口呢style玩得最好了,他从来不用背歌词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和zico都怀疑过他是懒才这样,毕竟有无数的rapper都被忘词坑过,不只是《y》里面的bi。” 女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们对hip-hop不一定多么感兴趣,但是了解一下陌生的领域也是好的。这会儿见郑智雍貌似讲够了想撤回正题,张丞延开口提议道:“老师还没在我们面前说过rap呢。” 郑智雍瞟了她一眼,“让我说rap可以”,还没等大家换上开心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要用中文说,然后你们猜测我大概说的是什么”。 “中文?中国那边说rap吗?”hip-hop是美国那边传进来的曲风,在韩国都是花了二十多年才走到现在的,中国……权昭贤作为艺人,对周边国家的音乐风格也有所了解,hip-hop在中国真的是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那边hip-hop不流行,但是r&b中间的说唱还是有一些的”,郑智雍笑了笑,“听好了啊”。 “1983年小巷,十二月晴朗,夜的第七章,打字机继续推向,接近事实的下一行……” 权昭贤与众练习生两眼全是蚊香圈:什么都没听懂怎么办? “你们中文学得不行,就算说不好在听别人说的时候也得知道大概意思吧?”郑智雍说,“来,继续上课”。 周杰伦的歌加上主题跟爱情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听得懂才怪! 第4章 眼泪 “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朴宰范绝对会笑得更加没形象,就算这样,他现在的样子与“满地打滚”也差不了多少,“你做的事是不是就像对外国人说济州岛方言然后说他们韩语学得不好?”韩国地方不大方言不少,济州岛那边的话在首尔人看来,跟外语也差不了多少。 “精辟。”郑智雍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中文的rap,是什么样子?你说是周杰伦的歌里面的?”安孝真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周杰伦在华语歌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在韩国也有一定知名度,不过主要原因不是他的歌,而是电影《不能说的秘密》,至于音乐,如果不是特别关注了,或者为进军华语市场做过一些功课,就算是歌手们也很陌生。 毕竟,这已经不是粤语歌跟着香港电影席卷韩国的时代了。 “基本上都是在r&b风格的歌里用,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抒情rap,那边hip-hop的歌非常少。”郑智雍说。 “就像我这回唱的?” “有点像”,郑智雍点点头,“我手机里存的有,录完了以后你们想听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拷一份”。 “现在不行?”许率智插了一句。 “影响状态。”郑智雍轻飘飘地甩过去这么一句。 在宣传里,每一首歌的诞生都是创作者和演唱者的心血,经过精雕细琢而成。但事实上,在歌手泛滥歌曲更泛滥的韩国歌谣界,粗制滥造甚至流水线生产的歌绝对少不了,甚至占了大部分。 目前歌谣界的三大作曲家,勇敢的兄弟,新沙洞老虎,二段侧踢,勇敢的兄弟被说成“自己抄自己”,新沙洞老虎总被指责抄别人的歌,你还能指望其他人都能静下心来,一首一首地认真写一首一首地认真录吗? 至少根本没从公司弄到多少预算的exid这一次录歌,连录音室用的都是aomg的。aomg是朴宰范在2013年建立的hip-hop厂牌,后来.d加入,和朴宰范共同担任aomg代表。郑智雍与朴宰范相识近十年,跟着朴宰范混也有四年了,一年前他有过加入aomg的打算,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对于这件事外人有过猜测,但无论猜什么,猜到朴宰范与郑智雍闹矛盾上面都是很荒谬的。aomg这间配置完备的录音室就是一大证据,郑智雍当时做同声传译赚的钱几乎都贡献到了里面。在后来的一年里,郑智雍也没少跟着aomg的人一块活动。 也正因为这些渊源,郑智雍借用一下aomg的录音室,于情于理都一点问题也没有。 录音的设备如何操作郑智雍并不陌生,旁边又有朴宰范帮忙,不多时便已准备就绪了,郑智雍冲站在录音间里面的许率智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始。 “没有光亮的谷底,流出的止不住的眼泪,它仍然苦涩着我的心,提醒着永远的失去。” 朴宰范也戴上了一副耳机,许率智的歌声穿透耳膜之后,他下意识地看了郑智雍一眼,而郑智雍仿佛浑然不觉,他一只手扶着耳机,另一只手暂停了录音:“把‘提醒’那里的音稍微拖长一点试试看。” 朴宰范四年前回到韩国重新开始,在音乐方面他几乎是白手起家,主要运营演员的经纪公司sidushq,在这上面根本提供不了多少帮助。而跟着朴宰范混了四年的郑智雍,对歌曲制作的过程自然毫不陌生。 朴宰范伸手扶了一下额头,顺带着遮住了眼睛——他又想起了四年前他刚刚回到韩国的时候,偶遇郑智雍的画面。 那个时候朴宰范已经从最糟糕的境地中走了出来,并对日后将要出现的种种难关做好了心理准备。至于郑智雍,他的情况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希望比没有出路更痛苦”,虽然在很多人眼里,郑智雍那时候的失魂落魄显得非常矫情,毕竟他已经是高分考入韩国顶级学府高丽大学的人生赢家了。 现在的郑智雍,真正走出来了吗? “现在可以直接录后面那段吗?”许率智的第一段录完以后,郑智雍问,她接下来的部分实际上是在安孝真的rap之后的,但录音嘛,不一定要完全按照歌曲演唱的顺序来。 许率智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我不会倒下,无论如何,哪怕无比珍爱的梦,已经死去,然而很难告别眼泪,如果不明白怎样更好地继续。” 这是一个感情爆发的段落,许率智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升起落下,传达的情感明确而又微妙。 我会一直往前走,但这并不等同于,我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我所失去的东西。 这不矛盾的。 所以别随便指责我的眼泪。 郑智雍微笑着冲许率智点头,示意她这一段表现得很好,后面许率智表示还要找一找状态,他也爽快地应允了,让安孝真先进去录。 许率智与安孝真交换位置的间隙,郑智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腰和脖子,他脑袋一偏,正巧对上了朴宰范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冲朴宰范眨了眨眼睛。 朴宰范知道《眼泪》这首歌里面藏着的属于郑智雍的感情,这并不难猜,郑智雍当初是他拖着去学习音乐创作的,郑智雍喜欢在歌曲里融入自己想法的事,没人比朴宰范更清楚了。 ——这个就连外人都很清楚,要不然郑智雍“thinker”的艺名是怎么来的又怎么会得到一致认同? 与朴宰范一样,这首自己写的歌,也勾起了郑智雍的许多回忆。 说实话,让朴宰范看到歌词,郑智雍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自己远远比不上朴宰范心志坚定的事,他早就已经接受了。 2010年他和朴宰范偶然遇见的时候,两个人的处境其实有点相似。郑智雍考上了高丽大学的日语系,看上去已经从那场让他在飞翔的前一刻折翼的惨剧中走了出来,但事实比旁人的想象要糟糕得多,郑智雍仍然无法忘怀他在突然之间全部失去的所有,外语是他所擅长的是他为了日后的生存必须要掌握的,却不是郑智雍所喜爱的,高丽大学的课程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难度,而郑智雍的迷茫却越来越深。 至于朴宰范,现今主要在地下作为rapper活动还和朋友开办了音乐厂牌的他,却是正统的偶像出身。朴宰范在美国长大的韩裔,2005年作为练习生进入了韩国三大经济公司之一的jyp,三年后作为偶像组合2pm的队长和领舞出道,然而一年之后,2pm和朴宰范人气一路走高的时候,却爆发了震惊全韩的“辱韩事件”,朴宰范刚到韩国时在个人空间里写下的抱怨韩国生活的文字被翻出,顿时骂声四起。身败名裂的朴宰范被迫离队回到美国,舆论却在这之后发生了转变,粉丝不满组合七缺一,而民众在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觉得当初对“小孩子的牢骚”反应太激烈,朴宰范归队之说高涨,然而在次年的2月,经纪公司jyp宣布朴宰范永久退队,理由是朴宰范承认他犯了“更严重的错误”,2pm的成员们也站在了公司那一边,这件事在娱乐圈掀起的风浪没有当初的“辱韩事件”大,对于2pm粉丝的影响却着实不小,直到现在,要解释什么叫“粉丝也可以变成anti”,2pm那时的事仍然是最好的例子。 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仍然是一个谜。郑智雍还有朴宰范的其他朋友不是不好奇,可是朴宰范不想多提,又摆明不想再与jyp方面有所瓜葛,作为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也只有站在朴宰范那边。 2010年的夏天,朴宰范因受邀拍摄电影《》回到韩国,随后与韩国最大的演员经纪公司sidushq签约,与前东家jyp的关系如同阴霾一般笼罩他在歌谣界的前路上,但彼时已重整旗鼓的朴宰范,并不缺乏勇气与信念。 甚至在他遇见已“失踪”三年的郑智雍的时候,主动地向他伸出了手,期望郑智雍能够如同自己一样,走出一条新路来。 “这世界如此宽广,哪里有我希望。如果活着就足够快乐,为什么仍然如此悲伤。就算双手鲜血淋漓也要摸索,找寻不知何处的梦想。不知不觉落下泪水,那充满憧憬的时光,何时变成这样。” 安孝真出身低下,她的rap在气势上丝毫不缺,要抒情的时候就略有不足了。至少在对发音的把握格外纯熟的郑智雍看来,安孝真这时候的声音还是“硬”了些:“不要在乎气势,感情,感情。” 为了给安孝真做示范,他还自己上阵把这段rap念了一遍。郑智雍的声音磁性强烈,加上忧郁迷茫的腔调,就算没有面部表情的配合,也能勾得人心有戚戚。 录音结束后,安孝真还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眼泪》是thinker自己的故事吗?” 郑智雍看了她一眼,同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不要乱猜,要是听了《六亲不和有孝慈》,就以为我有一对不负责的父母,那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但也没有否认。 2010年认识朴宰范,对于自己的未来一点想法都没有的郑智雍跟着他接触了hip-hop音乐,并渐渐从中发现了一些趣味,再后来又发掘了自己在音乐创作领域的才能,2013年开始在cube作为语言老师实习,一年后大学毕业成为正式员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同时又开始试着给别人写歌。郑智雍回想这四年不得不承认,他的人生很难比现在更好了。 除非七年前的那件事没有发生。 录完了以后安孝真和许率智就离开了。作为不红的组合,exid自然接收不到多少行程邀请,可是正因为不红,她们有必要多多争取曝光机会,就算没有几个人看的街边公演,也是能上则上,再不济也能培养一些舞台经验。 退一万步讲,只要不是闲得长毛,就是去练习也比待在这里旁观郑智雍做后期处理有用。 声音录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和伴奏节拍的搭配,必要的时候还要做一些后期修音。那些精细的处理郑智雍不大会做,也不想做,他只打算把自己做好的编曲和演唱者的声音配上,然后一块寄给exid的经纪公司,他们满意就满意,不满意再改。exid的公司现在不怎么养得起专业的制作人员,有毛病多半是到郑智雍这边返工,郑智雍明白这一点,所以想给自己省点事。 朴宰范继续留在旁边帮忙,他四年来在唱歌方面都是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路线,对于郑智雍所做的事情自然不会陌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在编曲上面,和郑智雍相比,他自己的歌的编曲简直太简陋了。 “可哥你就喜欢那样的”,朴宰范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郑智雍简直控制不住他吐槽的*,“到现在我们还一次音乐上的合作也没有,真的是……” “这证明thinker你有原则”,朴宰范笑道,“受不了我每回都弄特别漫长的前奏然后在里面插‘jaypark’‘gray’‘chacha’,又改变不了我,就干脆不合作,这很好啊,连我都不能让你让步,说明你就是在做你自己的音乐”。 朴宰范这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也是认真的,郑智雍长着一张放在偶像中也是神颜的脸,偏偏写出的音乐也是偏流行的,在对偶像唱rap这件事态度不佳的地下,郑智雍会惹来争议是难免的事情。 郑智雍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关闭设备,不知道在想什么。 “继续做,你又不用担心经济压力,是不是?”朴宰范笑着说,搬出自己有一份稳定工作根本没必要为了生计讨好听众的事实,是郑智雍在地下跟人吵架时最爱的手段。 “我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明明算是自己喜欢的事情,郑智雍却无法再感受到当初的那种在胸膛里不停跳动着的期待了。 “试试看,就算不是你所期待的,也有退路,不是吗,thinker?” “是的,没错。” 郑智雍点头,喃喃自语道。 “我不会倒下,无论如何,哪怕无比珍爱的梦,已经死去……” 他轻轻地唱出了《眼泪》副歌部分的歌词,和许率智直击人心的悲怆不同,郑智雍的歌声里,有着一种时间带来的平静和疲惫。只有静下心来去倾听,才能听出背后的哀伤。 第5章 上下 时间刚刚到十月,就可以嗅到一丝“年末”的味道。根据歌谣界多年来的惯例,也许是气温降低了人的负面情绪比较多,十月十一月这会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事发生,有才能的新人们异军突起,多是在春夏这种生机勃勃的时节,等到了冬天,就只剩下诸如“黑色十一月”之类的定律了。 因此,虽然各种年末盘点颁奖典礼特别舞台还是十二月的事情,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留给歌手们不被打搅地回归,可是大部分人对于接下来的两个月,并没有多少期待。 可是就在这段歌谣界眼里的一年中的“垃圾时间”,出道两年却一直没有起色的exid,上演了一个奇迹: 《上下》逆行。 奇迹的开端就在十月初,那时候《眼泪》已经制作完成并发布音源,exid的经纪公司根本没有余钱做宣传,想着反正成本低就把歌曲听天由命地投向了市场。结果可想而知。在韩国影响力最大的音源排行榜上,《眼泪》一开始的排名就在一百开外,在发布半天之后曾短暂地到了第七十五位,然后就迅速滑落,一点影子也看不到。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糟糕的,却在郑智雍的预料之中,没人气的小组合发一首抒情曲还不宣传,这种情况下人气能高才是奇迹。相比之下他更关心试听次数与音源购买量的比例,结果令他相当满意。那些看到“exid”就没有兴趣去点开试听的人他根本没办法,而点开歌曲免费试听前三十秒的人中,绝大部分都在接下来选择了购买音源的事实,却从某个角度反映了歌曲真实的吸引力——至少是前三十秒的吸引力。 所以他很讨厌朴宰范不在开头进入正题而在前奏里磨蹭半天的习惯啊,不是粉丝谁有耐心听个歌还要先听你报创作者名字啊…… 郑智雍对此仍然充满怨念,可是他与朴宰范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明显不是那么容易调和的。就算他与朴宰范关系很好,也无法改变他们音乐理念完全不同的问题。 郑智雍伸出左手,不轻不重地按着眉骨,趁着大半张脸都被挡住,他悄悄地叹了口气。 一年前来到cube实习的时候,因为罹患绝症而不得不下放权力对外却依然代表了公司的洪胜成,已经从郑智雍的母亲那里了解到了他的情况。洪胜成用玩笑的口吻对外放话,使郑智雍这个刚进入职场的新人不必按照惯例四处点头哈腰,而作为代价,郑智雍在公司必须表现得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出色也更加礼貌,才不会得到“没眼色”“不识好人心”之类的评价。 想要有“不鞠躬”的特权,仅仅靠别人的同情心是不够的,你还要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他们的同情和体谅没有给错人。 不过马上就好了,一是自己正在渐渐变成公司里的“老人”,二是…… 郑智雍的右手还放在鼠标上,他在中国很流行的“贴吧”里面打开了一个回帖过千的帖子,是盘点各个韩国团体的主唱的,内容还不错,就是中间夹了一堆图还有水楼很烦人,郑智雍一边不停地拨动着鼠标滚轮,从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边放下左手,转而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腰。 这里其实恢复得还不错呢。 到现在还时不时觉得不舒服,郑智雍怀疑是他的心理作用。 帖子还没有看完,手机就响了。 “喂,斗俊哥。”是beast的队长尹斗俊的来电。 “你在干什么呢?”另一端传来的事尹斗俊有点咋咋呼呼的声音,身为beast的队长,尹斗俊在该正经的时候一直很正经,可是在可以不正经的时候,他的形象基本没有正经过。 “看中国那边的留言。”大一点的公司会有人负责对舆论的监控,在必要的时候还会组织网络水军以改变舆论风向,郑智雍的中文和日语水准做同声传译都没问题,帮着看看论坛等地方的评论内容简直是小菜一碟,此外还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郑智雍自己做得开心,又能卖其他工作人员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你没有看看韩国的消息吗?” “怎么了?” “去看一下的实时音源排行,去。”尹斗俊还在卖关子。 郑智雍没办法,先把打开的网页收藏了,才依言打开了的网址,结果他被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眼泪》的排名怎么蹿进前二十了? 尹斗俊没有逗他,发行已经一周而且实时排名早就跌出前一百的《眼泪》下载量突然间大幅上升,这事绝对让人既惊喜又惊吓。 “过来吃饭,我和你讲。”尹斗俊说。 “斗俊哥,你不会是出去吃饭结果没人陪吧。”好歹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片刻的惊愕过后,郑智雍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然后他发现了尹斗俊的话中泄露的另外一条信息。 “你来不来。” “来,你在哪里?” 郑智雍过去的时候尹斗俊正面对着一桌的菜坐立不安,他这人有个特殊的毛病,就是出去吃饭的时候不能一个人吃,不然始终觉得别扭。年初的时候他在电视剧《一起用餐吧》里面饰演男主角——保险推销员加美食博客博主具大英,拍了无数独自享用美食的镜头,还是没治好他这毛病,后来组合拍综艺的时候,又在荧幕上展示了一回,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郑智雍当时立即就猜出了尹斗俊的用意。 郑智雍在尹斗俊的对面坐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自己查估计也能查出来,但郑智雍嫌麻烦,反正是要过来见尹斗俊的,干脆就让尹斗俊讲了。 “你看到《上下》的排名了吗?”尹斗俊说。 “《上下》?你说的是exid之前发的歌?”郑智雍打开手机,这回他从下往上找,不多久就找到了《上下》的位置,“它的排名怎么也升了?”《上下》不仅之前不在榜上,而且距离它掉出前一百的榜单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时郑智雍居然在第五十七名找到了它,虽然名次不高,但仍然非常神奇,“出什么事情了?” “昨天晚上有一个走性感路线的女主播,上传了比较……□□的视频,背景音乐是《上下》。” “然后被这首歌所吸引的宅男们开始搜索?”郑智雍很快就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嗯”,尹斗俊点头,“而且现在一个exid成员的饭拍,在网上点击也涨得厉害”。 “饭拍?”郑智雍这时候大脑有点转不过弯了,毕竟在此之前饭拍从没有对哪个艺人的发展起过比较大的影响,“给我看看?” 尹斗俊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是exid一个成员的个人饭拍,郑智雍记得这个人是叫hani,看背景应该是在公演,演出的歌曲就是《上下》。郑智雍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严肃而认真地看完了一首歌的时长,然后他的肩膀才松动了下来,“这个女孩子厉害”,他把手机还给尹斗俊,由衷地说。 《上下》的编舞从头到尾都没有很高难度的动作,hani能够在一首歌的时间里始终保持着非常到位而且自然的表情,不过度的同时极具吸引力的舞姿,让人一旦被吸引住就想一直看下去,这样的舞台表现力真心非同一般。何况背景还是关注度不高的公演,她仍然能保持水准,就更加不容易了。 “希望exid能趁这个机会出头吧,实力上是够了。”郑智雍说。exid总共就五个人,主唱许率智的歌唱实力在女偶像中排得进前十,出身地下的rapper安孝真的rap水平在女偶像中也是顶级的,再加上一个舞台表现力逆天的hani,这样的配备也许配不上顶级团的地位,但是成为一线团绰绰有余。 虽然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可是歌谣界竞争如此激烈,拥有高人气的团体实力却与人气不相匹配,或多或少会挨骂的,比如曾经的t-ara,还有现在的exo。 “spica的实力更够。”尹斗俊说。 “那不是没机会出头吗,有机会的话,还要有硬功夫才能站稳,要不就像去年的pop一样,一首《barbarbar》,然后就没动静了”,郑智雍赶过来就开始和尹斗俊聊,现在已经有点渴了,刚好面前有尹斗俊点好的果汁,他凑过去用吸管吸了一口,才继续说,“话说回来,《眼泪》应该是被《上下》带动了吧,怎么涨得比《上下》还快?” “边吃边说吧”,尹斗俊说着,已经动起了筷子,“听完了《上下》的人对exid的其他歌也产生了兴趣,你写的《眼泪》刚发布没几天,然后……挺好的一首抒情曲,现在抒情曲受欢迎,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演唱的人如果没有音乐方面的口碑,宣传又不够的话,就算是好的抒情曲,也没有人去听。”郑智雍说。 舞曲在2014年的遇冷并不代表着音乐质量能够战胜一切,那只是个美好的期望罢了。 “对啊,而且抒情曲这个东西,给我们做先行曲或者后续曲还可以,主打的话,一个偶像组合回归,你让观众看他们在台上站成一排唱歌吗?”人民都爱抒情去了,简直是不给偶像团体,特别是男团活路啊。 “抒情舞曲,这一次的回归,你们不是要用这样的路线?”郑智雍早就听过龙俊亨和金泰洙给这次五周年纪念回归写的主打,编舞前两天也看了。 “是啊,俊亨这次写的歌本来就不好唱,还要跳舞……”尹斗俊摇了摇头,“而且也就我们唱能行,再怎么说,已经成名了”。新人没有一线组合的宣传平台,唱这种风格的歌简直是找死。 郑智雍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那杂糅呢?前段时间的《back》,是主歌抒情曲,副歌舞曲,exid的《上下》反过来了,开始听是标准的电子舞曲,等到了副歌又开始抒情,现在看来反应都还不错。” “也许这是一条新路子,适不适合我们就说不定了”,尹斗俊的勺子刚送到嘴边,他的动作忽然定住了,“郑智雍,我们不是在谈你写的歌吗?”怎么不知不觉间歪楼了? “我已经知道了”,《眼泪》的成绩,还没有到能让现在的郑智雍方寸大乱的地步,“现在不是想从这件事里汲取一些经验吗?” “你……”面对着郑智雍那张理所当然又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尹斗俊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点不听使唤,“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和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人打交道真累! “我也不大清楚,以后可能会明白吧。”郑智雍说。 对于未来,他有方向,真正去走的时候,心里却有太多的不确定。 《上下》逆行的事,郑智雍是因为不关心,所以迟了一会儿才从尹斗俊那里得到消息,作为当事人的exid,却是早就知道了的了。郑智雍和尹斗俊吃完饭不久,安孝真就打了电话过来,出道以后经历了成员变更公司变更,以及长达两年的无名期,却突然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得到了关注,作为当事人,安孝真这时候能想起来给郑智雍打电话,也算不容易了。 除了告诉郑智雍《上下》以一种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方式火了连带着《眼泪》也受到了关注这件事之外,安孝真还告诉了他一些新的信息,比如说她们决定重新启动先前已经结束了的《上下》的宣传,《眼泪》顺带着宣传一下。 郑智雍是接受通知的,所以没有多说什么,祝福exid这一次能苦尽甘来摆脱低迷的局面,完了就在安孝真的“再见”声中挂断了电话。 之前一直是酷酷的御姐风范的安孝真,这回在电话里声音都是飘的。 红了啊。 郑智雍将手机揣在兜里,有点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第6章 新工作 关于《上下》和《眼泪》接下来的走势,郑智雍很想用他小时候学的一首中文的儿歌来形容: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歌曲发行的时候不火,后来因为某个契机而火起来的情况,说实话不是没有。像前几年mbc的《我是歌手》热播,老牌摇滚歌手任宰范一首《为了你》唱得现场与电视机前的观众泪雨滂沱,连带着他十年前发的两张专辑也热了一阵。可是无论如何,“火”的流程都是大众的兴趣被点燃迅速燃烧,然后或快或慢地渐渐冷却。音源排行慢慢悠悠地往上走,不往上冲也不向下掉,速度比他郑智雍爬楼梯还慢,这算是什么情况? “温水煮青蛙”的路线,在每天都有一堆新歌曲冒出来了的韩国歌谣界不流行好吗! “也许以后就流行了呢?”zico嘻嘻哈哈。 “你可能见证了历史。”西出口一脸严肃。 对于这两个表情截然不同表达的意思却没什么区别的货,郑智雍只能用一声“切”来回应了。 郑智雍到地下接触hip-hop音乐四年,作为rapper活动也已经有两年了,时间并不算短,然而因为他攻击性也许不强但绝对特立独行的做派,他结识的朋友并不多,绝大部分还是朴宰范介绍给他认识的。不过也有例外,他zico还有西出口组成的“地下”,是郑智雍主动构建的。 和西出口一个是地下rapper出身的人气偶像,一个是一直在地下活动的海归,水平都很高,义气也没得说,不过联合起来对付郑智雍的时候,同样半点不带手软的。 “你对结果又没有多少期待,现在这么在意干什么。”郑智雍的“切”一出来,西出口终于破功了,他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系着发带,如果许率智在场就会认出来,他就是那天晚上在blacknut和郑智雍之前出场从头到尾都在freestyle的发带小哥。 “《眼泪》能给我带来多少名气,或者多少收入,我确实不是很在乎。” 郑智雍的姿态仍然是端正的,气场也仍然是温柔亲和的,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纹理分明的瞳仁里,自始至终都少了一种名为“笃定”的东西。 “可是当我发现我写的歌,可能对一个组合是否能够生存下去产生影响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在把《春天》给ledapple的时候没有出现,因为清楚这个乐队绝处逢生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在把《眼泪》给安孝真与许率智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因为觉得exid是连主打歌都石沉大海的组合,成员在没有宣传的情况下发一首抒情曲,更不会有多少希望。郑智雍所想的只是自己写的歌能被合适的演绎者所演绎,然后留存下来,至于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名气或者收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反正不会赔钱。 可是当《眼泪》跟着《上下》一起成为exid的转折点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情绪萌生了。 “怎么说呢……我还没有做好影响别人命运的准备?”问题不大好描述,平日口才不错的郑智雍也卡壳了。 和西出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不能让ledapple的人知道。”zico说。 “exid的人也是。”西出口补充。 “我写的歌他们都没抱多少期望,为什么反过来要我兢兢业业的”,郑智雍嘀咕了一句,“好吧,不要说出去”。 “当然不会”刚才也就是开个玩笑,“但我要纠正你,exid的情况可不一样,虽然你的歌确实便宜,她们真的不想花钱,也可以让le来写”。le就是exid的rapper安孝真的艺名。 西出口赞同zico的说法:“她们某种程度上是真欣赏你的歌……对了,thinker,你这首歌是不是卖亏了?” “按在前一百待一天卖的,现在都开始往前十冲了,肯定亏了,我想thinker卖歌曲的使用权的时候也没有多要版权分成。”西出口一直混地下靠公演收入过活不了解这方面的“行情”可清楚得很。 郑智雍已经无话可说了:“我说,你们是我的朋友吗?” “作为朋友,我为你吃了这么大的亏难过得心都要碎了。”zico做西子捧心状。 “我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郑智雍吐槽。 个子超过了一米八,骨架又大,造型还经常比较凶,形象在偶像中算是很强悍的,这会儿他装病弱,真是让郑智雍别扭坏了——就算他知道幼年做过心脏手术又有严重哮喘的zico是个真病弱。 其实zico自己也挺别扭,在郑智雍吐槽之前,他已经把表情调回了正常状态:“不如这样,来帮我编曲吧,我肯定不会坑你的。” “exid她们也没想坑我”,郑智雍纠正,“编曲?你们不是才回归完?你solo曲?”zico所在的组合blockb原本是打算今年四月回归的,结果被岁月号沉船事件给耽搁了,拖了三个月才以主打歌《her》回归,《her》在音乐节目中拿的一位奖杯不多,也没有长久占据音源榜单头名的威势,但胜在相当持久,最后一算成绩,男团音源之光啊。 “我solo用的歌都写了好几首了,是小分队的歌啦,组合下次回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中间得有点个人活动。” “小分队选谁?”郑智雍问。 “不知道,到时候抽签,排除掉我,抽三个人出来组队。” 这话一出,郑智雍和西出口都差点给他跪了。“那你现在写什么?”西出口就算不熟悉给偶像制作音乐的流程,都觉得zico这事不靠谱。公司会不会同意倒不用担心kb所在的公司超级超级小,加上blockb成员也才十四五个人,身为组合灵魂人物的zico在这方面是能说得上话的。可是……你不能因为能说得上话就乱搞啊? “我有几首歌备着,其实主要是看rapper,唱歌的谁上影响不大,thinker,你明白的。”zico说。 郑智雍点头kb这个组合的情况他清楚,三个rapper特色明确,其他人在歌声上的区别度就没有那么大了:“先给我听听。” “给”找到文件,又把耳机给郑智雍递了过去,然后舒服地往后一靠,“终于可以先歇会儿了,每到这个时候就特别感谢宰范哥发掘了你的创作才华,这时候能帮我省好多事”。白天有团体和个人的行程要赶,晚上在工作室搞创作,长期这么下来,就算zico是工作狂他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郑智雍瞥了他一眼,然后戴上耳机,专心听歌,一旁的西出口倒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回事?”,郑智雍是跟着朴宰范混的,这在地下人尽皆知,不过西出口只和郑智雍关系好,朴宰范他不怎么熟悉,因此详细的情况他知道的很少。 就不一样了,他和郑智雍熟,和朴宰范的关系也好得很,这会儿郑智雍在帮他看编曲就跟西出口普及八卦:“thinker小时候学过很多乐器的,钢琴小提琴吉他都学过,可这小子是个手残,或者说手脑不协调,入门的时候勉强还行,难度一高他的手就和脑袋不合拍了,什么都学过一点,什么都学不深,学得时间最久的是横笛,因为他手速跟得上。按理说乐器的演奏水平高到一定程度就要学学谱曲的,thinker呢,学的乐器换来换去,作曲一直没学。四年前他开始跟着宰范哥混地下,宰范哥那时候音乐创作上面不是要自己动手嘛,他也就跟着正式学创作,没想到学得尤其快,特别是编曲,他对乐器又熟悉,写起和弦花样多的很,我看着都嫉妒。” 西出口听得津津有味:“这样的话朴宰范真的做了件大好事,thinker作曲的本事现在都见识到了。”郑智雍在地下登台不多,做派还特别像在地下不受待见的偶像歌手,却依然混出了名气,等他给偶像写歌,也是第二首就开始红了。 “编曲厉害更不容易,我当年也花了好久才上手的。”偶像歌手搞创作这几年很流行,不过那些“创作型歌手”基本上都在弄作词作曲,几乎没有搞编曲的能成为例外还是因为公司太穷要节省制作费,不然他也不想自己上。 歌词随口就来但对涉及音符的东西知之甚少的西出口笑着“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thinker他编曲的时候好像很喜欢用传统乐器当伴奏,让他上没问题吗?”你们组合是搞强烈的舞曲的吧。 郑智雍听不下去了,他摘下耳机:“谁说我只会用传统乐器写和弦的。”这两个小子编排他的时候声音不小,他听歌又不喜欢开大音量,于是一边听zico给的曲子一边听他们议论自己,这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没和弦的我也会写。” “电子的?”zico来了兴致。 “不是,最近在弄只有鼓点和rap的歌,过段时间还要你给我看一下beat。” 傻眼了,他看了西出口一眼:“我怎么感觉我的事情反而变多了?” 西出口几乎笑趴在zico工作室的沙发上:“thinker,手下留情,人家zico挺忙的。” “我也很忙的好吧?”郑智雍也笑着说。 “怎么,这么快就有新的工作了?”西出口说。郑智雍在地下登台次数很少,给练习生当老师也是个清闲的工作,剩下的时间虽不至于虚度,但也不会忙成什么样子。一听郑智雍说自己忙,西出口就立即猜到了这上面。 “嗯,尹斗俊介绍的。” “什么工作啊?”zico问。 “和mblaq合作他们的最后一张专辑。”郑智雍说。 时间倒回到尹斗俊将郑智雍叫出去一起吃饭的时候。 “和mblaq合作?”虽然想到了尹斗俊把自己叫出来恐怕不是通报《眼泪》跟着《上下》一块逆袭那么简单,很可能有其他事情,但听到尹斗俊的提议后,郑智雍还是感觉很意外。 “没错,他们十一月要出一张专辑,抒情曲为主,成员创作为主,不宣传。”尹斗俊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 “就是在解散前出最后一张专辑好捞点钱”,郑智雍迅速地透过现象看本质,“哥,你叫我过去,不会是为了帮着省钱吧”。 “有这个原因”,尹斗俊大方地承认道,mblaq与他所在的组合beast同天出道,都是新人的时候又经常一起上节目,彼此之间很熟悉,外界拿他们当对手,两个团的人则自称兄弟组合,一块从2009年的一堆女团中杀出一条血路,随后又都面对后来出道的男团们的威胁,“革命感情”还是挺深厚的,“对你也不全是坏处,你现在作为制作人名气还没起来,mblaq虽然要解散了,好歹火过一阵子,名气总比那些二线都不到的组合强”。 “我的歌给ledapple以后,ledapple解散了,这一次mblaq又是解散专……”郑智雍总觉得怪怪的。 “你想多了,勇敢的兄弟也不是每首歌都红啊”,尹斗俊说,“我是觉得互惠互利,你有困难的话就算了,我就是先问一下你的意见,可以的话再和那边打招呼,你也不要顾虑太多”。 正在夹菜的郑智雍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尹斗俊一眼,“这样吗”,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思量,“这样吧,哥,我友情参与,只要版权,怎么样?” “嗯?” 第7章 偶遇 “你是怎么想的?”朴宰范问。 两个人正在一块压马路。这会儿下班时间已经过了,正是适合散步的时候。其是朴宰范不怎么喜欢这种安静的运动,他想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有限,要锻炼身体一般都在健身房,不然就是练舞,在短时间内就能达到很大的运动量,但这些高效的方式郑智雍消化不了,朴宰范只好迁就一下他这位弟弟。 “mblaq那边肯定要尽可能省钱,我如果抱着打工的心思去,到时候怕是会扯皮,反正也收不了多少,干脆就免费,看着要写版权,当积累经验了。”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吗”,朴宰范拍了一下郑智雍的肩膀,“可是你现在手里的钱够用不?”他有点担心。 “够了,又没什么大开销,当年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没有医药费,我还是挺省钱的”,郑智雍衣着随便普通,但架不住身姿挺拔相貌俊美,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笼上了一层亮色,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但和这样的外表一对比,他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有点违和了,“有了工作以后家里没有义务支援我,但在我缺钱的时候给我介绍几个短期的工作,那一点问题也没有,不用担心这些,哥”。 “你开始不是不大想去的吗?”朴宰范暗暗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似乎把惆怅带在了脸上,又连忙另找话题。 “卖尹斗俊一个小的人情,所以不收钱,就算除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我头上。” “没必要吧。”朴宰范皱眉道,他觉得郑智雍的心态好像有点问题。 唉,应该说是一直没有正常过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自从四年前重新见到他开始。 “我在cube的确还没遇见什么坏人,特别难搞的也没有”,郑智雍苦笑,“可一开始就抱着进入职场的心态,看谁都是同事,亲密不起来”。 “也许你是对的,我在这方面,实在给不了什么好的经验”,朴宰范自嘲道,他在jyp待了四年,最后的结果是被扣了顶不明不白的帽子开除,抛开当年的风波不谈,朴宰范的第一段职场生涯,可以说相当失败,“就算在我的印象里尹斗俊那个人挺不错可以亲近,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我也不知道这么想是不是对的,如果没有明显的坏处的话,就凭感觉来吧。” “过得真随意。”朴宰范笑着吐槽。 “不随意不行啊,我过去倒是目标明确准备周全……哥”,郑智雍的感叹突然停了下来,他伸手扯了一下朴宰范的袖口,“那是不是……”郑智雍眯起眼睛,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 “你对那张脸不比我熟悉?”朴宰范顺着郑智雍的视线望去,惊讶之余又有一点哭笑不得,“去去去”,左顾右盼之后,他往旁边的甜品店一指,“买饮料去”。 弟弟的心结解不开,他作为哥哥,该顶上的时候就得顶上,好在,也不难。 “宰范xi。” “珉豪xi,你好。”朴宰范稍稍地前倾了一下身体,迎面走过来的崔珉豪也以相同的姿态回礼。 然后就各走各的路了。朴宰范和崔珉豪都是2008年出道的,崔珉豪所在的早几个月,朴宰范年龄却要大不少,他们彼此认识但不熟悉,朴宰范又越来越往地下走现在基本上不和崔珉豪一个系统,几层因素叠加起来,在外面遇见的话,打个招呼也就完事了。 “我说,你真的想以后一见s.m.的人就绕道啊”,郑智雍出来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朴宰范忍不住唠叨起来,“那时候见过你的人可不少,你其他方面变得多,唯独长相没怎么变,说真的,李起光尹斗俊他们一点不对都没有发现吗?” 朴宰范口中疑似眼瘸的尹斗俊和李起光,这时正在辛苦地为回归的舞台练习。 但最辛苦的不是他们两个,而是beast的第一主唱梁耀燮。“舞蹈的难度是一样的,歌里面我的part为什么那么难”,距离回归没有几天,beast的成员们练习时已经用上了唱跳结合的形式,结果就是没过一会儿,梁耀燮就觉得自己的嗓子要冒烟了,“在我面前唱的还是贤胜”。 正在喝水的张贤胜听到这话差一点呛到,“这又有我什么事”,躺着也中枪好吗! “拜托了,唱现场的时候你不想唱了没事,千万不要随便改调,我的部分调子本来就不好找。”梁耀燮一脸恳切。 一唱现场就无比随意的张贤胜:“……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后面唱了,把曲子写得不好找调的是龙俊亨。” 旁边看戏的尹斗俊李起光和孙东云笑成一团,“到头来俊亨还是躲不过”,尹斗俊“大笑的时候打人”的毛病再次发作,把旁边的孙东云拍得呲牙咧嘴。 嗓子没事但体力已经见底得龙俊亨正靠在墙上喘气,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皮:“没事,耀燮,你可以做到的,郑智雍还说过我写的副歌难唱,我一说是给你唱的,就——”他摊了摊手。 梁耀燮忧郁地面壁,满脸都是“这日子没法过了”的悲伤感。而他忧伤的时候,孙东云已经开启新话题了:“说起来,郑智雍他到底想做什么啊,以前一直以为他要往作曲家方向发展,可是他看上去没那么积极。” “谁知道,编曲的时候他帮忙写了几段和弦,我说加上他的名字他还不干”,龙俊亨也一头雾水,“对了,斗俊,你不是想让他和mblaq合作吗,怎么样了?” “答应了,还声明是免费的,这是在弄什么,不差钱吗”,尹斗俊摇了摇头,“他的想法简直比贤胜的还难猜”。 “这又有我什么事!”又一次躺着中枪的张贤胜感觉很冤枉,不过抗议过后,他还是加入了队友们的八卦行列,“恐怕是这样,郑智雍身上也没什么奢侈的东西,但就是感觉他不缺钱,真奇怪”。 “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气场?”李起光说。郑智雍背景不一般的事,在公司里已经传遍了,普通人可没有一进公司就由前*oss发话免掉鞠躬义务的资格。 “我倒觉得他是怕麻烦,卖歌给ledapple和exid都是单纯的收钱办事,可是去mblaq那里收钱打工的话,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哥这边不好看,他又不知道斗俊哥和他们熟悉到了哪个程度。”郑智雍的心思说不上复杂,但beast的成员们在最开始没有想那么多,还是年龄最小的孙东云最早想到了。 其他人也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我疏忽了”,尹斗俊一拍脑门,怏怏地说,“真是……太久没动脑子了”。 “没事,郑智雍能答应,至少不是什么吃了大亏的事,不然的话到时候……”龙俊亨正想说“到时候补偿他一下”,结果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又说回来了,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啊”。 “他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公司要运营地下rapper了,结果他根本没有上大舞台的意思,公司也没动静。”梁耀燮这时已经回血完毕,扭头加入了八卦行列。 “如果郑智雍要出道,他条件还真不错,长得帅,声音好,rap实力强,还会创作,就是他的腿和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要身体健康,当偶像出道都没问题,再早几年进公司,beast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龙俊亨正在开玩笑,一旁的李起光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还记得去年郑智雍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他眼熟吗,我想起他和谁像了!”李起光没有理会亨因为受到惊吓而有些幽怨的少女体质龙俊亨,有点兴奋地说,“斗俊,你还记得吧,2007年下半年的时候,我们都在jyp,那时候已经知道明年公司要推男团了,然后最有威胁的同期对手是s.m.要推的团,也就是,两个公司离得也不太远,我们就经常去打听s.m.新团的成员是谁是什么水平”。 “你们去了,我可没去,我那时候练习时间太短了,正发愁呢。”尹斗俊连忙撇清关系。 beast六个人中间有四个在jyp练习过,但离开缘由各不相同。孙东云是因为学业压力早早主动离开,梁耀燮是在月考中发挥失常被迫退出,尹斗俊参与了jyp为2008年推出的2am2pm举办的成员选拔节目《热血男儿》后被淘汰,而当时实力在jyp练习生中处于上位圈的李起光,到头来阴差阳错地连参与选拔的资格都没拿到,跟着脱离jyp自立门户的洪胜成到了cube。 “继续说,起光的成员你们那时候打听到了几个?”龙俊亨问。 “我去打听的时候,主唱的位置已经没什么悬念了,队长也差不多定下,主领舞的人选,说争议很大”,李起光努力地回忆道,七年前的事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变得模糊,“呼声最大的两个人关系还很不错,我看到他们一块出来,当时不认识,后来知道其中一个就是李泰民前辈,另外一个人长相和郑智雍很像,非常像,当时我还在想果然是s.m.,一堆长得好的孩子”。 “哥你确定没有记错吗,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是kai呢?”孙东云所说的exo领舞kai,堪称是年轻一代中的第一舞者,舞蹈实力出色,和主领舞李泰民的关系也很好,怎么想怎么符合条件。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出来,李起光连忙补充:“这个不会记混,那个人皮肤很白。”而kai的肤色偏黑是很有名的。 这样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想起郑智雍白皙的皮肤,高得不像话的颜值,据说不方便的腿脚…… “可是,要是郑智雍的话,rapper的位置不是更有把握吗?”张贤胜忽然开口道。 是哦…… “难道是有人整了?”张贤胜的话成功地说服了李起光,s.m.不乏唱跳实力出众的艺人,但拿得出手的rapper一个都没有,郑智雍的水平放那里是绝对的碾压。 “也可能是恰好很像的l和《非首脑会谈》里的中国代表那样的。” 尹斗俊的话终结了beast成员们的八卦,六个人再次投入了辛苦的练习,而郑智雍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消化今天的“偶遇”所带来的震动。 比如……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郑智雍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回到住处之后,他已经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线衫,因为相貌上的突出而带来的压迫感,似乎也一并褪去了,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一个地方的时候,竟有一种“暖男”的感觉。 长得好怎么都好看吗? 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样的说法,郑智雍“哼”了一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地回归无表情的状态,不,他原本是平的嘴角,这时候已耷拉了下来。 到头来,好像只剩下这张脸,从来没有变过了。 他的身体前倾,额头贴在盥洗台上方的玻璃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觉得痛苦,再撕心裂肺的痛,他很早就已经经历过了,而且忍耐了很长时间。郑智雍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重的混沌感,仿佛举目四望,哪里都不是出路。 而他还不能去抱怨什么。 因为这是他自己在矫情。 郑智雍将他的右手平按在玻璃上,支撑着身体重新站直。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平静无波却又毫无精神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低头洗漱去了。 第8章 MBLAQ 郑智雍的优点很有几个,但“坦诚”绝对不包括在内。他只会在能够理解他的至亲面前展示他的软弱,思想里一些偏激的东西,则会在地下作为rapper活动的时候借着“hip-hop”的保护抒发出来,而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个低调温和文质彬彬的郑智雍。 作为一个极度感性的人,做到这些稍微有点辛苦,但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没有让我不开心的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不开心。这是郑智雍的原则。 所以,在随后的与mblaq成员的见面中,此前的不好的情绪,没有对郑智雍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如果主题是由我确定的,再让我修改可能会有一些困难,最好的情况是你们能够把歌曲的风格还有表达的是什么定下来,在作曲和编曲上,我会尽力地配合你们。”郑智雍用不急不缓的语速向mblaq的成员们阐明情况,声音清晰又柔和。 如果是在平常,郑智雍的容貌声音和礼节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足以让对方产生好感或者好奇,就像之前的许率智一样,但因为即将到来的解散而集体低气压的mblaq成员们,并没有多少精力可以分散到其他地方。“我明白了”,在以五人形式发行的最后一张专辑里,成员们会尽量地参与创作,而参与最多的,是从事创作时间最久的成员g.o.,“那……”,他向郑智雍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轻轻交握在一起,标志着郑智雍开始了第三次与偶像歌手的正式合作。 2009年出道的mblaq算是小公司出道且未能成功上位的典型,出道时人气和话题度都不错,后面几次的回归反响都可以,但是又不是大红大紫,总差了一口气,12年的《是战争啊》之后,彻底后继乏力,这两年除了会演技也有艺能感的ace李准还会接戏上节目,其他时候mblaq基本上是在演出赚钱。 合约到期在即,这段时间大家的行程都不多,五个人基本上都是整天泡在工作室里,包括人气知名度都一枝独秀的李准。在11月播出的mbc水木剧《mr.back》中出演男二号的他除了拍戏,也基本上扎根在工作室了。 但就算人在工作室,李准明显心不在焉,盯着手机和出去打电话的时间明显比其他人多,要不就是在录音室里安静地看剧本,什么话也不说。李准是mblaq中间上综艺时最为活跃的成员,也是mblaq中人脉最广的一个,这样的沉默,不能不说让人觉得非常别扭。 和他一样走安静路线的还有天动,不过天动平时就是组合里最沉默的,现在的状态还不至于太违和,他虽然不怎么张嘴,却没有李准身上那种紧绷的感觉,反而有点老神在在的,偶尔开口发表意见,成员之间也算自然——当然,这种“自然”是在李准天动二人即将离队的背景下的。 没错,2009年出道的mblaq当初签的是五年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李准天动二人都不打算续约,杨昇昊g.o.和mir则会留下,mblaq解散一说由此而来,郑智雍所感受到的僵硬气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他并不打算掺合别人的事,也没有费心地观察他们的眼色,只是让自己处在一种公事公办的状态而已。“钢琴独奏做intro吗?”郑智雍听到这个提议以后,稍感意外地确认了一遍,“要多长?” ro原本指的是歌曲正歌开始前的过门,也就是前奏,但是现在更多地指专辑中的前奏曲目,大多是没有歌词的一段旋律,长度也短,是一般曲目的一半左右。现在在韩国歌谣界的情况是,偶像歌手如果要出有十来首歌的正式专辑的话,一般是有intro的,只有三四首歌的迷你专就不用了。mblaq这张名为《冬天》的专辑,正经的歌曲就四首,再加上一首intro…… 果然是榨干剩余价值? “一分半左右吧。”杨昇昊说。 郑智雍垂下眼睑,思索片刻:“主题是什么,有曲名了吗?” “现在初步想的是《liveinthepast》”,杨昇昊说,“我试着写了一部分,但是不大顺利”。 郑智雍笑了,他的笑容很清浅,带着淡淡的暖意,却不至于让人觉得勉强,“我现在有了一些灵感”,他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键盘,“现在去试试?” “好。”杨昇昊说完就走过去,帮忙把电源插上键盘打开。 郑智雍坐在键盘前面,杨昇昊和mir在旁边“观摩”,g.o.在纸上不知道写写画画什么,天动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走过去,李准则还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和刚才唯一的不同只是放下了手机而已。 “叮——” 郑智雍右手的食指按在了键盘上,颤音随后在狭小的室内回荡,过了一小会儿,郑智雍才按下了第二个键,他这样一个个地按下去,试了六七个音符,又把之前的连在一起弹,调节音符的长度。生涩而有点杂乱的声音,就这么一直持续着。 杨昇昊的眼角不禁抽了一下,不过他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低头看着郑智雍手部的动作,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张自始至终都平静淡定的脸,才回过头,冲已经放下笔正往这个方向看的g.o.扯了下嘴角。 别人想什么,郑智雍现在没有功夫去猜,他并非不屑于察言观色,只是在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必要。而郑智雍他有一项很有用的技能——他想专心的时候,自己是绝对不会分神的。 liveinthepast…… 郑智雍的眼睛在不知不觉间眯了起来,他用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击着,试图能找到一种旋律,描述他曾经有过的那段,意气风发的时光。 他仍然无法忘怀过去,可是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去了。 郑智雍的左手向下砸,沉郁的和弦随之拨动,然后他的手停住,轻轻地摇了摇头,换成了一段带着淡淡萧瑟感的旋律。 现在的日子也不算坏,只是他无法从遗憾中摆脱而已。当年的那场意外让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太多东西了。即使这些年来郑智雍没有沉浸在悲伤和颓废中荒废时光,也始终没有找回那时的乐观与积极。 一个个蝌蚪在郑智雍的脑海里上上下下排列组合,上面是充斥着梦想憧憬少年意气的回忆,下面是单看平淡对比后却透出心酸的现实。 都过去了。 当编排完毕的时候,郑智雍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惹得杨昇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郑智雍摇摇头:“没什么,有纸吗?” g.o.走过来,把白纸和笔都递给了郑智雍。 “谢谢”,郑智雍接过,“刷刷”地一口气在纸上写了一大堆,为了省事,他写的是简谱,写完了才想起刚才有件事忘问了,“你们看得懂简谱吧?” “没事”,杨昇昊说,“这……你刚才想出来的?”想到郑智雍磕磕绊绊地弹奏的样子,杨昇昊的脸色有点微妙。 “是的,你们有人会弹吗?我自己弹不好。”郑智雍不是粉丝,不知道mblaq成员中谁有这方面的技能。 “我会弹”,杨昇昊大概地扫了眼谱子,确定这种难度自己消化起来没有问题,“可是你……”能写出曲子来的人自己弹不好? 杨昇昊没有明说,但郑智雍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没办法,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他认命地再解释一遍:“我的大脑和手指之间不大协调,旋律我写得出来,演奏不行。”小时候学了那么多乐器都是浅尝辄止,过了十多年才发现自己在音乐创作上的才华,这事想起来,真不是一般地坑啊。 “噗。”不止面前的杨昇昊忍俊不禁,连一直脸色不佳的李准都差一点破功了,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李准偷偷地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活动完了,发现自己的嘴角好像还是上扬的……算了,不管了。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会写总比会弹强,像我这样会弹的人太多了。”杨昇昊笑着安慰道,当了五年组合队长,面上功夫他做得是非常到位的。 杨昇昊说他会弹,丝毫不是大话,他的水平确实不低。郑智雍的曲子没有炫技的部分,但难度已经超出了他这种手残的消化能力,而杨昇昊从头到尾把谱子看了一遍,又试着弹了一遍,第二回就能够流畅演奏了。 郑智雍于是得以亲耳感受了自己融在音符中的那些,微妙却真实的情绪。 “我还是用现成的吧。”流畅演奏之后,杨昇昊说。 “我在想另一件事”,g.o.这番话,是看着郑智雍说的,“我们用免费工,真的没问题吗?” 通过尹斗俊请来的帮手,好像比想象中更有用一点,再让人家打白工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正在旁边面无表情端正地坐着暗中回味刚刚听到的乐曲的郑智雍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地向后一靠,让肩膀撑在椅背上,笑道:“合同都签了,最后有的赚,只能说明你们有先见之明。” 不得不说,g.o.这种形式的恭维,郑智雍挺受用的。 “那你呢?”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准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干涩,表情则非常平淡,感觉不到善意,也感觉不到恶意。 “我?”李准的开口让郑智雍有点意外,不过有些话他不介意说出来让大家都宽心,“我有自己的考虑,比如说……我没有收钱,当对曲子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就可以吵得大声一点?” “这样吗?”李准笑了笑,好像不大相信的样子,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在音乐方面没有多深的理解力,你刚才写的,讲的是过去和现在吗?” “是的”,虽然搞不懂情况,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郑智雍仍然面带微笑,点头道,“这么说,我写得应该挺成功?”歌曲要传达出一种准确的感情其实很不容易,流行歌曲要更难一些,往往要和歌词结合在一起才能起到些效果,曲子只能定个大概的基调,wax的哀伤情歌《离开我的理由》填上中文词成了信乐团的励志歌曲《海阔天空》,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准轻轻地勾起了嘴角:“应该是吧,不过有一个问题。” “嗯?” “你眼里的过去,和真实的恐怕有点偏差。” 李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可以确定是微笑了,但郑智雍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看到了年初李准在电视剧《岬童夷》中演绎的那个广受好评的角色——变态杀人狂。 他眨了眨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再谈。” 具体是什么情况,一会儿回来他就能大概判断了。 “喂……”没想到郑智雍使出了尿遁这一招,李准一时间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其他四名成员,他们不仅没有料到郑智雍的反应,李准为什么来这么一出,他们也没搞明白。 不过现在可以猜一猜了。 最先打破沉默是哑然失笑的g.o.:“心眼就那么多,别想着试别人了。” 另有三人,齐齐点头。 李准:这种熟悉的感觉…… 在综艺节目里一直走“傻瓜”路线的李准,被哥哥弟弟们集体嘲笑简直是家常便饭。但自从他这两年走上了演技路线渐渐不怎么做综艺,这种感觉也已经很久没有了。 然而不得不说,五个人间的气氛轻松多了。 “说真的”,虽然也很想笑,作为队长的本能还是让杨昇昊先问清楚正事,“你是在弄什么,他不是你跟尹斗俊联系然后找过来的吗?” 第9章 交流 虽然说mblaq与beast是歌谣界中有名的基友团,但也不是随便拎两个人出来都如胶似漆,亲疏远近总有区别,比如杨昇昊关系最好的是同校的后辈龙俊亨,mir和同年的孙东云最黏糊,要说谁跟尹斗俊交情最深,那非共事多次的李准莫属。 因为合约到期之后决定不再续约打算离开组合专心做演员的事,李准与mblaq其他成员特别是打算留下的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这与“内部不和”不完全是一码事,私人的交流少到几乎没有,做正事的时候,他们谁也不会给别人拖后腿。郑智雍加入的事主要是李准和尹斗俊在商量,公司那边却是杨昇昊他们说的——“合作”得很顺利。 而现在杨昇昊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人的态度也严肃了起来。一块对李准加以“嘲笑”的感觉确实很值得怀念,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事优先。 “也也没什么”,对于李准来说,四张严肃脸比刚才的四张嘲讽脸更加让他不习惯,他的眼神晃了晃,“就是好奇……” “好奇?”天动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抓住了重点。 不知不觉间被四个人“围攻”的李准:“你们记得我之前说的他的大概情况吧?” “记得啊。” “在地下做rapper却不正式发歌,然后给偶像当制作人,创作速度不慢,但很少出作品”,李准皱着眉,回忆着与尹斗俊电话联系时听到的信息,“这样的制作人,我弄不清他对创作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也觉得奇怪,好在现在看来这位语言老师兼职制作人还是很好用的,可是,我说李昌宣”,g.o.微笑着叫出了李准的本名,“你觉得好奇,就用这个方法套话?” 李准:“我……” 杨昇昊难得地没有使用压制抽打之类的暴力手段,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准的肩膀:“你走真诚坦率路线就行了,耍心眼不适合你。” 李准:“我……” 天动又一次神补刀:“准哥你马上就要一个人到新公司在比歌谣界更惨烈的影视圈混了,这样没问题吗?” 李准:“你……”天动你个老虎崽子,告诉我,在“这样”后面你是不是省略了一个“蠢”字? 幸运的是,李准还没来得及因为气急攻心而说出什么智商掉线的话,mir就开口了:“不然让准哥尝试一下吧,我看那位也不会为了这点事翻脸,是不是?” 郑智雍:…… 走的时候一时不慎没把门关好,回来就让我听这个? 郑智雍无奈地仰头望天,同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猛然用力,使门锁那里发出响亮的“咔哒”声,然后他的手顿了一下,才整理好表情,缓缓地推开门,神色如常地走进了工作室中: “刚才的歌还有哪里需要修改,或者,进行下一步工作?” 李准引发的小插曲,最后不了了之,但mblaq成员间的氛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糟糕,并不是说变得多么亲密了,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郑智雍不大关心,他是过来“打工”的,公事公办就好。 《liveinthepast》之外的其他歌曲的创作工作中,郑智雍就没有再被灵感造访过了,不过影响也不大。音乐创作中,感情的迸发固然重要,天赋和感觉才是必须的东西。 写得一手好情歌的还可能是渣男呢,把好作品的诞生非要与创作者的真情实感捆绑起来,就算是为了表达自己而开始从事音乐创作的郑智雍,也只能翻白眼了:合着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就不能写情歌了? 一张专辑加上intro也就五首歌,mblaq成员那里还有些存货,郑智雍的任务算不上繁重,如果对方能确定一个他感兴趣的主题歌曲需要的情绪他又比较容易自我代入的话,郑智雍创作起来是很顺利的——当然这些他不会直说,太拉仇恨了。 于是乎,等五首歌敲定了四首,郑智雍与mblaq的五个人,仍然算不上多熟悉。 这个事实是mir提出来的,对此杨昇昊表示:“那说明进度快。” “不过接下来恐怕麻烦了,扯皮的时候怕是有点不好意思。”g.o.说。 “不好意思也得扯”,郑智雍的语气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但事实上那只是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他可没想轻易地让步,“艺术家的清高”他没有,可是他又不是靠写歌谋生,至少要保证自己心情舒畅吧,“我把自己之前写的歌贡献出来,还要按着你们的意思做大改动”,他摇了摇头,“心理障碍啊”。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郑智雍紧接着又说道。 “什么?”杨昇昊示意他继续说。 “你们如果要让我把《'blaq,就需要给我足够的灵感,或者感觉,主动地从歌手身上寻求灵感我不大会,需要对方来启发我”,郑智雍说,“只拿走我的副歌,其他部分由你们来写,是不行的”。 郑智雍表情平静地娓娓道来,仿佛只是在作为旁白向面前的五个人解说事实,而不带有丝毫个人情感,他的话也十分委婉,即便如此,还是让对方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面部僵硬的症状。 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郑智雍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请对我坦诚一点。 好吧,“艺术家”的毛病,郑智雍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说,自己写的歌,绝不肯轻易地糟蹋了。 ro《liveinthepast》是郑智雍一个人写的,但接下来的三首歌,郑智雍起的都是辅助的作用,mblaq的成员们搭了粗略的构架,往里面填东西的难度并不算高,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郑智雍对自己也没有多大要求。这跟写议论文有点像,郑智雍好比是一位有水平也有那么点性格的写手,别人已经写好了中心论点部分分论点和一些论述,不管多少,再往里填东西就没什么心理压力,顺畅的很,等自己要开一篇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间谨慎起来了,既要它能表达自己的观点,又想着文章发表以后能够说服别人,态度一不留神就严肃了很多。 而到了最后一首歌的制作的时候,情况就好比是:郑智雍看到了g.o.他们打的稿子《youain'blaq的五个人一看,文笔真好,把论点改成我们的怎么样? 至于mblaq他们想换上的“论点”是什么…… 做了五年歌手,马上就要面对两名成员的退队的mblaq,想在以五人形式发布的最后一张专辑里,表达一些自己的感情,对于离别的感情。 这不至于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夹私货而写歌的郑智雍感到非常惊讶,但问题是一首夹着自己的“私货”的歌里面“私货”要被换成别人的……咳咳,有点心塞。即使他很欣赏mblaq这种尽可能让离别变得“美丽”一点的态度。 如果让别人动手,郑智雍想自己最后多半不会满意,那时候再表示抗议,不知道会不会伤感情,当然他也可以严词拒绝寸步不让,可是想到事情的原委,郑智雍并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死。所以他给出了这样一条建议:你们把“私货”坦诚地告诉我,然后我去写。 mblaq的成员不满意可以跟郑智雍提,发脾气都没问题,郑智雍自认为自己在需要涵养好的时候涵养一直都很好。 这下犯难的换成了mblaq的成员们。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遮遮掩掩的就有点矫情了,好歹共事了几天,对于对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杨昇昊也就直说了:“我们不知道你的嘴够不够严。” 作为艺人,在镜头前说出多么煽情的话都是无所谓的,那是他们的职业要求,说得再情真意切,下来谁也不会把它当真,可是私底下就不一样了,朋友之间说说心里话还好,当着一个不熟悉的人的面……尴尬是一点,要是碰上一个嘴快的,不多时八卦就能在圈子里扩散开来,就连混到了俯瞰众生的高度的人,都难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何况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要在这个圈子里挣扎求存的mblaq呢? “我们彼此都不够了解,更不够信任。”这的确是个问题,郑智雍也不能否认。 “喝酒吗?”杨昇昊忽然开口,问道。 郑智雍愣了一下:“不常喝,但酒量还可以。”韩国人喜欢通过喝酒来联络感情,郑智雍有备无患,早早就把酒量练起来了,但平常如非必要,他是不碰酒精的。 “晚上一起?”杨昇昊对郑智雍说完,目光又飘向了自家的成员们,眼里有着不常有的不确信,“如果都想坦诚一点的话”。 郑智雍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咬着下嘴唇,心里有点犹豫。 “我知道这样的提议有点过分”,杨昇昊这时又扭回来,对着郑智雍诚恳地道了歉,“想做的事做不成的情况,已经遇见太多次了,可是现在,格外想做成”。 除了五人组的mblaq即将成为历史,郑智雍无论从性格还是身份上讲比较好说话,恐怕也是个重要原因。 郑智雍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也想继续下去。 “晚上我有课,十点之后才能出来,还有,我需要一个有卫生间的地方。” 郑智雍说。 或大或小的意外,一直在生活中出现。如果说与mblaq之间因为歌曲问题产生的分歧还算是事先就预感到可能发生的情况的话,后来事态的发展,就完全是郑智雍意想不到的了。 好在对于郑智雍而言,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他再一次地低头问自己的心,然后做出了决定。 目前看来不会有关键性损失,那就跟感觉走吧。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跟着感觉走的,所以郑智雍早早就声明了有关地点的条件,mblaq的成员们开始还不怎么懂,看到刚走进来就往嘴里灌水的郑智雍,也差不多明白了。 “晚上的课说了那么多话?”g.o.说,事实上其他几个人也挺好奇的,mblaq所在的公司规模太小,大公司练习生的外语课是什么样子,他们都挺好奇。 “教发音”,郑智雍这会儿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节奏语调都无可挑剔了,而是带上了有气无力的味道,“其他的东西教了以后可能会忘,发音是基础,开始一定要老师带着打牢”。 他最讨厌这种课了,可是没办法,这是最必要的,还是要好好去教。 对面五人了然,发来五束同情目光。 郑智雍则清了清嗓子,在包间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并不是他惯常用的笔直的坐姿,而是稍微地内扣双肩并缩起脖子,带上几分随意,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蓄势待发。 第10章 坦言 虽然郑智雍只是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姿态,但眼神没有问题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的气势发生了根本上的转变。而包间里的其他五个人,没有一个眼瘸的。 “这是你平时的样子?”g.o.说。 “职场模式,生活模式,和你们算是在一起工作,所以要约束一下”,郑智雍给自己倒上烧酒,才又抬起头,嘴角仍有笑意,“现在也要约束,不能把在地下的那一套拿出来,我在地下嘴很坏的”。 李准上上下下地把郑智雍打量了一遍:“想象不到。” “我这个样子太像偶像了,在地下被diss的次数很多,然后就反diss”,郑智雍说,“在这点上,我不肯吃亏的,hip-hop是个好东西,正常情况下一些离经叛道的,以hip-hop的名义说出来都算乖了”。 五双眼睛盯着郑智雍的脸,或多或少都带一点怨念,或者说是无奈。 这回是天动解释:“你的长相真的是……比我们五个人都要帅。”一块走出去,谁都会觉得郑智雍更像是艺人,认识到这个事实让mblaq的成员们很伤心。 郑智雍大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既然要坦率一点,那我先表示诚意,怎么样?”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向上勾了一些。 “我曾经做过练习生,接近五年。” “我不想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它仍然是心结,没有解开”,趁着其他人都被他扔的这颗炸弹给炸得愣住了没有反应的当口,郑智雍紧接着又说道,“我只能说,我仍然为那时没能登上舞台感到遗憾,然后……我是在你们出道之前,就不做练习生了,现在感觉有点复杂”。 mblaq:……对啊多年过去mblaq也走到头了是吧? 虽然知道郑智雍这么说是为了不卡在沉重的气氛里,可是好想揍人怎么办? 这回说话的还是李准,他轻咳了一声:“你不做练习生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 “差不多”,郑智雍点头,“mblaq出道的时候,我已经在忙高考的事情了,2009年的年底高考的”。 “所以我们出道时是什么样子你一点也不知道?”杨昇昊问。 “那个时候所有团体和solo的情况我都不清楚,后来进cube工作,补习过一些。”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忘得差不多了”,mir开口道,说完还看了杨昇昊一眼,“哥还记得多少?” 杨昇昊一下子卡了壳,说实话,时间过去五年之后,能记得清楚的事情真的没多少,没准还不如mblaq的粉丝。粉丝看综艺跟行程搞应援那是爱好,而唱歌跳舞上节目之类的,对艺人来说,就算喜欢,最后也会当成工作来看待,日复一日的,印象深刻的也就几件事而已。比如说mir这位god狂饭,对god当年行程的详细复述能把god成员本人吓得够呛,而他记mblaq的经历,反而没那么清晰。 杨昇昊没说话,天动却插嘴了:“我还记得偶像军团的时候昇昊哥的鸭肚腩。” 杨昇昊从座位上站起来,探出身体,一把抓住了天动的领子,往自己的方向猛地拉了一下。 “这个也是经常发生的,我说在节目里。”天动则握住杨昇昊的手腕,扭头对郑智雍淡定地说。 “哥被扯领子的次数最多”,六个人围成一圈,按顺时针排依次是郑智雍跳动杨昇昊李准和g.o.,杨昇昊和天动掐上了,坐在他俩中间的mir很自觉地趴下,一边还说,“我基本上都是挨训”,冷暴力什么的。 天动:“对,谁都可以训你。” mir……mir垂下头,把脸贴在桌子上,作伤心状。 g.o.还没来得及炫耀一下与杨昇昊同是87年生的自己基本没有挨过整,在右手边那三个闹腾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喝了半杯酒的李准开始控诉了。 “你们有我惨吗,都知道我脑门最怕疼,节目里一有什么惩罚措施就是弹脑门弹脑门”,李准眯着他那双狐狸眼,“更过分的是不仅是*折磨多,还整天羞辱我智商,虽然我定位是二了点可也没必要天天被嘲笑吧”。 郑智雍还在那里捋逻辑关系,杨昇昊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羞辱,是谁听了‘沿着跑道走一圈要一个半小时反过来走一圈要九十分钟’后得出‘跑道畸形’的结论的?” 郑智雍:“啊?”我数学不好不要吓我,一个半小时不就是九十分钟吗? mir也看到了郑智雍的表情,本来就笑得很厉害的他这下笑得更厉害了:“回去问问孙东云,他先前主持《superidolchartshoir说。 郑智雍颇为感慨地点点头,11年犯的蠢14年还会被拎出来当笑料,也是可怜。 李准……李准放弃了,“两个哥哥,一个暴力,一个一堆鬼主意”,他指完杨昇昊,又指了指g.o.,“下面那两个,就是两个老虎崽子”。 “你被欺负的话出来的效果很好,我们四个都做不到。”g.o.微笑着给李准顺毛。 “mblaq是艺能偶像,尤其是团体综艺非常有趣,我那个时候不是很关心这方面,但也听说过”,郑智雍看再这样下去,变成李准的控诉大会可就不大好玩了,他默默地给一圈人的酒杯满上,又开口道,“现在看艺能真不容易,我是没有那个牺牲精神”。 “你在练习生的时候,没有做过艺能方面的训练?”李准说。 “有的,老师说我最好还是当屏风,因为搞笑的时候不大放得开,我那时候还在想,要是有运动类的综艺就好了,不用说话也行”,郑智雍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睁开,仰起头,又灌了自己一杯,喉结动了动,酒精便下了肚,“现在倒是有偶像运动会,有出发梦之队,有runningman,还有丛林的法则什么的”。 郑智雍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抬起右手,轻轻地在眉间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对他面前的五个人露出一个笑容。酒精到现在还没有给郑智雍带来太大的影响,他的思维依然清晰,只是有一点感伤。从外面看更没多少变化,连姿态都是纹丝不动的,如果不是脸颊上渐渐泛起的粉红色,没人会认为他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团综呢,想过吗?”杨昇昊打破了沉默。 “那时候不流行这个。” “现在也不算多了,给偶像团体的综艺,受欢迎是在前几年,《偶像军团》,《player》,《hellobaby》……当年真的参加了好多,现在都没动静了。”李准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出来盘点,最后得出结论。 “我们上了一圈,现在我们都没办法去上了,然后就没了。”杨昇昊开玩笑道。 “好像回想起来,对综艺的印象总是格外深。”mir说。 “因为其他的回忆……不是那么好,比如打歌?” g.o.的话一出,旁边的四位队友都不禁露出了苦笑。“感觉真的是很讨厌,特别是1112那两年”,杨昇昊说,“每回都差一点,差一点,《蒙娜丽莎》是这样,《是战争啊》也是,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mblaq是正宗的小公司出身,而从长远发展的角度上讲,小公司出身的最大弊端就是公司的投资有限。两三年看不到成效,差不多就彻底放弃了。mblaq出道后的一年多发展都还不错,从2011年开始却陷入了停滞,《蒙娜丽莎》和2012年初的《是战争啊》两次回归都陷入了“反响不错,不是大火”的怪圈,连续两次冲击一线失败,他们的经纪公司也放弃了继续把组合往上面推这件事,将重点转为趁着合约还有快三年时间努力捞钱。出道颇受看好的mblaq,便开始从二线一路下滑,只有李准通过演戏,从中跳了出来。 对此郑智雍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幸好对方并不是为了说自己有多么凄惨的。“你做练习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出道以后失败了,怎么办?”g.o.问郑智雍。 “肯定想过”,郑智雍垂下眼帘,放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就连s.m.,也出过blackbeat的情况”。 “所以呢?”mblaq的成员们没有注意到郑智雍的小动作。 “你们的情况,算是我的心理底线吧。” “就算是在很红火的团体,三十岁以后,服完兵役,也差不多要另找出路了”,郑智雍说,“我一开始想得就是在十代二十代享受几年作为歌手的生活,对于因为种种原因在这之后没有办法继续做下去的情况,我虽然不敢保证后面一定能过得很好,但准备是有一些的”。 那时候他把未来计划得多好啊……就是事情全不按照他的剧本来。 “准备?”杨昇昊疑惑地把这个词复述了一遍。 “语言,我的外语很早就开始学了。” “你挺清醒,我们那个时候,都是一头在往圈子里扎”,杨昇昊笑道,“也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这么说来我们运气还可以,至少有时间,也有一些资本来给自己铺后路。”g.o.说。 “没错,两年前就想到会有今天了,并不是什么突然的打击,只是仍有点不舒服”,杨昇昊给郑智雍解释,“我和g.o.都是87年的,顶多到2016就得服兵役了,这两年不在圈内折腾,着手准备以后吧,准会走这很早就预料到了,即使那时候他还没有拍《演员就是演员》和《岬童夷》,准一开始就是想做演员的,虽然起步非常不顺利,我知道如果有一丝可能,他就会一直做下去,也相信他能做到”。 “公司现在估计讨厌死我了,资源一直是组合里最多的,到后来还是不肯续约”,杨昇昊的话让李准有点坐立不安,他调整了下姿势,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演戏上节目,总体上讲还可以,没有浪费机会,后来自己的人气与认知度在升,却没怎么带动组合,但那不我能控制的事”。郑智雍来之前,尹斗俊给他大致介绍过mblaq成员的性格,特别提到过李准这个人说话很直,前段时间李准一直是闷葫芦状态,这时郑智雍终于体会到了。 “但无论如何,不再续约,这件事我就是为了自己,我没办法否认。” 李准停了片刻,说道。 第11章 你不懂 有的话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的话,会非常伤感情。比如说李准是因为什么拿到了组合里最多的资源,是公司对他有所偏爱,还是别的成员在“副业”方面相比李准实在差得太多。也比如说,李准不再续约这件事里面,旧日里与公司产生的龃龉和矛盾,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就连以头脑简单闻名的李准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想得也差不多”,这时候天动开口打圆场,然而话里话外,还是站在李准那边,“确定准哥不留下以后,我算是……失去信心了吧?我的人气不怎么样,实力在组合里也算是最差的,这个我清楚,就是这样,也会白日做梦,想想换一个环境,会不会好一点”。 没人接话了。 郑智雍的睫毛动了动,隐隐约约地似乎探查到了一点mblaq队内之间的尴尬乃至矛盾产生的缘由。他脸上表情不变,心里一声叹息。 当友情与利益牵扯太深的时候,要处理好就非常困难了,mblaq是这样,他当年也不例外。 “虽然很早就知道准留下是很难的,但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有一些妄想”,最终还是作为队长和大哥的杨昇昊先开了口,他拍了拍身边的李准的肩膀,苦笑着说道,“就算知道,即使他留下来,也不大可能会有转机”。 “还是说出来吧,私心,不止一个人有。”杨昇昊最后这样说道。 李准双手交握,贴在下巴前面,学着郑智雍,用肘关节撑着桌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煽情了啊昇昊哥,没换人吗?” “你都要走了,还不让你看点新鲜的东西?”杨昇昊往椅背上一靠,黑社会老大的气场部分回归。 “在综艺里你怎么不早这么做啊”,李准似乎是读出了杨昇昊眼中“咦你小子竟然敢造反”的含义,抢先一步出招,“也让你看看我和你对着干的样子”。 郑智雍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笑得花枝乱颤,杨昇昊被李准呛得心气不顺,再看郑智雍这样,得,干脆拿他开刀:“现在有什么感觉了吗?” 他们对着郑智雍一个工作上的伙伴说这么多,可不是因为想把郑智雍当成心理医生,而是想用一首好歌来作为他们结束的纪念——这种想法对于出道五年的mblaq来说实在中二,但五个人中二到了一块去,有了患难与共的对象还不止一个,感觉就好多了,除了偶尔会心气不顺。 “我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细节的东西牵扯到了别人,我不太好说,但有一些共通点,是很明确的。” “什么?”mir问。 “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糟”,郑智雍说,“你们的关系,像是比较亲密的同事,也像是没有到交心程度的朋友,当然这不是很重要,要点是一边在想利益关系,一边还有感情”,他总结道。 “然后?”李准眯起了他那双狐狸眼。 “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糟”,郑智雍放下手臂,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说,“很久很久以后,你们也许会渐渐疏远,别瞪我,有几个朋友会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你们小时候的朋友现在感情都还很好?好,我继续说,就算后来可能不怎么联系甚至不怎么想联系了,也不见得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但是比起正常的因为不在一起做事或者想法变得不一样了而渐渐疏远,因为一些后来想起来不是那么至关重要的事而留下遗憾就显得很……没有必要”。 “所以?”郑智雍带着劝导性质的话算不上多么让人心情愉悦,但没有人让他们此时的情绪外露,问话的是mblaq中面部表情最高深莫测的天动,郑智雍就更看不出来了。 郑智雍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他的身体向后靠,眼神有轻微的摇动,“好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勾起一抹苦笑,“算是作为过来人吧,从我的亲身经历看,结束本身不算是很让人伤心的事,但是那个时候我因为太在意出道的机会,而做的一些事情……”,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仍然在想,我是做错了,还算是情有可原呢?” “听上去有点惨。”g.o.笑了出来。 “有没有让你们愉悦一点?” “愉悦个鬼,压根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李准没好气地说。 “现在你就说具体点吧,歌曲你想怎么写?”杨昇昊补充。 “嗯……和平分手的主题怎么样?” mblaq:……找死啊你! 其实郑智雍挺感谢mblaq的,那一晚上在酒精催化下的促膝长谈,给他带来了不少的灵感,灵感的来源主要是mblaq的故事,他自己的想法与感悟只占一小部分。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开拓性的事件,郑智雍在地下艺名“thinker”,是因为他的歌词里有很多个人的独特的想法,但郑智雍发现自己在写歌的时候,有些太过于依赖压榨自己了。 作为一个感情丰富心思重重的人,郑智雍应该是适应这种方法的,但郑智雍不敢肯定他这样能持续多久,所以对于专心创作这件事,他一直在犹豫。当然,这不是唯一原因,也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对唱歌跳舞一无所知仗着一张脸就跑去做练习生的郑智雍了。 总而言之,从别人的故事中获得灵感是一个不错的新路子,如果自己再有共鸣,就会像郑智雍这样灵感如泉涌——只不过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有一些技术问题。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给组合写歌,歌曲的part分配一直让我非常头疼”,第二天,郑智雍端坐在工作室内,对着纸上的歌词绞尽脑汁,“尤其是这首歌里还没多少rap”。 “有rap的话给mir就行了,我唱歌就行,要是实在没有……就麻烦你了。”天动说。 郑智雍扭过头看了天动一眼:“你唱歌?” mir“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而天动的脸僵了:“怎么?” 虽然怎么看他脸上的表情都与“生气”没关系,但是郑智雍总觉得他不是在看人,是在看《偶像运动会》上的箭靶。 说起来,以冷酷淡定的表情和高超的射箭水准闻名于偶像运动会射箭环节的天动,在退出组合之后,恐怕不会有机会再在偶像运动会上出现了。 郑智雍走了下神,回过来赶忙解释:“难度还是能消化的,大概的框架你也听过了,不是炫技性质的,主要是音色上的困难。” 天动: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不对? mir帮他解答了:“就是说哥也就能消化比较简单的部分。” 正当mir抓紧时间吐槽哥哥的时候,郑智雍伸出手击了击掌:“开头我要加一声‘ohyeah’,谁来?” 天动立马举手,“我”,mblaq的门面同学脸皮很厚,“这个没难度”。 郑智雍一脸黑线:“也行,你们的音色差不多,都不算一出来就抓耳的。” 真相帝天动:“……那是和你的音色相比吧?” 郑智雍干笑了两声,默认了天动的话。 这时候mblaq已经开始为年末的演唱会很大可能上是他们以五人组合的形式召开的最后一场演唱会排练了,他们这一年里团体活动并不多,所以之前发行的一堆歌都要花时间熟悉,舞台排练什么的更不能少,毕竟最后一次了,他们并不想留下遗憾。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一堆人挤在工作室的场景变得很难见到,因为现在大家的练习进度不一样,郑智雍让人试效果也变成了一个个来,幸好mblaq不是和声组合,总体来说影响不大。 “不过为什么要加这么一声?”天动也是学过创作的,“感觉没什么必要,有点突兀”。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郑智雍笑道。 一小时后。 “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相爱,告诉我我们的爱会不会一直存在,onalisa,给你神秘的笑容,轻易感动轻易冲动那都太懵懂。花朵都凋谢这是寒冬,不到新的一年不会解冻。” 天动在不补刀的时候就不那么直白了,他只是说:“mir唱的时候把我叫过来。” 等轮到mir的部分,除了李准以外的成员全来了——李准有点个人的事,临时要去忙。平常都在做rapper实在不行了才会唱歌的mir压力山大地看着他的词:“忘记惆怅吧,生活是战争啊,我们面对各自的凶险,各自出发。这些你都明白吗,无法逃避我只能接受它——” “我明白了!”mir恍然大悟,抬起头问哥哥们,“你们看出来了吗,歌词里面藏着的东西”。 坐在沙发上的天动微笑着点头:“前面的还好,后面就比较明显了。” “因为我们后面的歌名不是那么大众化了。”g.o.也想明白了。 杨昇昊的重点和他的成员们有点不同,这位大爷在挑刺:“《smokygirl》怎么没有?” “这个歌名太难加了”,没错,郑智雍在做的是把mblaq历代主打歌的歌名融入到《'onalisa”“是战争啊”困难点但是郑智雍最后也加进去了,至于mblaq2013年发的“smokygirl”……郑智雍表示他还得再想想,“对了,你们怎么把重点都放在歌词上了,我的曲子怎么不关心啊”。 “你的曲子写得好我们已经知道了。”杨昇昊说。 郑智雍扶额:“好吧,怎么样,还行吧?” “很好”,杨昇昊说,他的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用他那明亮专注的眼睛看着郑智雍,“谢谢”。 郑智雍:……杨昇昊不走霸道风了他还有点不习惯。“真感谢我的话就帮我想想怎么把《smokygirl》加进去,这谁起的名字,麻烦死了。” “真不好加也别勉强,不行的话我们唱现场的时候偷偷加。”g.o.说。 “或者像你在开头加‘ohyeah’一样,中间在背景音里加句‘smokygirl’也行。”天动补充。 郑智雍用疑虑的目光在这两位mblaq“创作担当”的脸上扫来扫去:“你们不是懒得想歌词?” “是。”g.o.和天动很诚实。 郑智雍:…… 李准是后来从队友口中听到郑智雍在歌词里做了什么小动作的,他把完整版的歌词上上下下看了几遍:“smokygirl呢?” 郑智雍略无语,想到眼前这位好像是严重的强迫症患者,他当下决定把皮球踢回去:“我想不到在哪里加这句,你帮忙想想?” “还有一件事,你这个歌词里面,‘你’指的到底是我还是歌迷啊。” 喂,大哥,你这转移话题的方法很生硬你知道吗? 郑智雍露出一个非常“官方”的笑容:“这只是歌词而已。” 李准:……“好吧”,他决定认输,“你歌词写得不错”,见郑智雍没有说话,他挠挠头,又补了一句,“曲子也不错”。 郑智雍:……我现在相信李准先天其实不怎么会说话艺能感是后天练的这件事是真的了。 “可惜,就算是好歌,恐怕也就能唱一回现场。”李准说的是他们的告别演唱会。 “有机会也许能再聚在一起,god不都重组了。”郑智雍说。 李准闻言只是笑了笑:“他们能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我们恐怕做不到,现在就不错,至少……已经尽量地让遗憾尽可能地少了。那天晚上刚出来,我还在想我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为了一首歌搞这种形式,现在想想,直觉还是挺有用的。” “我们的想法差不多”,郑智雍说,“我和别人一起创作的话,不怎么交流思维层面的东西,说不出口,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凡事总有第一次?”李准试着做出评价,“不过这次好像是我们占便宜比较多,你的曲子本来就不错,修改以后只是变得更合我们的意”。 “没有没有,我自己写得也很开心,除了把歌名加进去这件事让我有点头疼。”郑智雍笑道。 郑智雍严格意义上是尹斗俊介绍给李准,李准又引荐给mblaq及经纪公司的,但因为开始气氛实在不怎么样郑智雍又不打算掺合的缘故,他与李准的交流并不多,如今才算多说了一些话。 不过尴尬没有了也不全然是好事,比如说现在李准顾虑少了,因为成员们的“嘲笑”而被暂时压制的好奇心就上来了,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智商与眼力见,李准果断放弃了迂回手段,直接问:“我不是很懂音乐上的东西,但是能感觉得到,你创作的水平很不错,以后打算当专业的作曲家吗?” “不知道”,这个问题郑智雍不是很想谈,但他和李准毕竟不算熟,说话还是要注意点,“我不知道我的热情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我的水平能维持多久,所以先当业余的吧,也挺好的”。 什么都没有问到的李准只能感叹郑智雍的游刃有余:“除了歌手,能把音乐制作当成业余工作的我第一次见见到。” 这种感叹郑智雍在cube听得次数不算少了,此刻他很熟练地用上了之前就用过的台词:“这个领域有太多我说不准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 “嗯?” “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不要对cube的人讲,行不行?” “这……”对着郑智雍的笑容,李准又一次陷入呆滞状态。 他是不是看出来我是在帮尹斗俊打听了? 第12章 迷惑 郑智雍与mblaq在创作方面的合作结束之后,另一边beast的五周年回归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主打歌《12:30》的音源成绩不错,一位也没少拿,等宣传期完全结束估计能有六七个一位奖杯到手,beast身为一线组合一年回归两次本来就算破例了,见状自然见好就收,还没有对外说宣传期结束,但宣传用的行程已经开始急剧减少。 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尹斗俊懒洋洋地躺在龙俊亨工作室的沙发上给李准打电话,接受完李准对于beast五周年回归所取得的好成绩的恭喜之后,他问起了郑智雍:“他在你们那里还好吧?” 电话那端的李准表情有点不自然,每回想从郑智雍那打听点东西每回都吃瘪,实在是一件让人心塞外加怀疑自己智商的惨剧,好在隔着个电话,尹斗俊看不见。“很好啊”,他干笑了两声,说,“我们都想给他发工资了,开始还不觉得,现在我一个外行都不好意思让他白干”,李准一边回忆着郑智雍的请求,一边斟酌自己的用词,“intro,还有另一首歌是他独自完成的,其他三首也都参与了,本来想自己弄省点钱的,可是要花钱买的东西更好,没办法”。 “你们公司肯定舍不得出钱。”尹斗俊肯定地说,mblaq这最后一张专辑圈钱性质那么明确舍得在版权上花钱才怪。 “对,开的价位我都脸红”,李准说,“我打算自己出钱加一些上去”。 尹斗俊差点从沙发上栽下来,“你出钱?”他坐起来想往外面看看今天晚上太阳是不是在东边落下的,结果只看到了一堵墙,这才想起工作室压根就没窗户,他往后一靠,“哥,我没幻听吧?” 李准闻名娱乐圈的除了他的“二”,还有他的“抠”。因为父亲投资失败家庭长期处于负债累累状态的李准,很早就进化出了吝啬鬼的属性。平常生活中极度节俭,能坐公共交通就不打的,能吃食堂就不出去,外出购物更是想都不要想,李准的好友cnblue队长郑容和还在节目里吐槽过他出去从不请客的事。当然李准抠是抠,还没有到抠得不会做人的程度,但他曾为了节省花销而有意地减少社交,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现在李准已经差不多还清了债,手头也有些积蓄了,但铁公鸡的习性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这会儿铁公鸡居然要主动放血,尹斗俊都想举个大喇叭号召大家来围观了。 李准的脑子算是比较迟钝的,可是尹斗俊在大惊小怪什么,他再笨也能猜得到:“怎么了?该出的钱还是要出的。” “哥对音乐又没兴趣。”李准一开始就是为了做演员进入娱乐圈的,mblaq对他而言算是一个迂回的途径,即使李准作为mblaq成员的时候,唱歌跳舞上节目搞笑都做得挺称职。 “你以为我是你啊,他出了力气以后又不大可能有交集了,在金钱上补偿一点是应该的”,李准没好气地说,“还有,你的用心人家知道,不行的话还是明说吧”。 “等等等等!”尹斗俊觉得他一向灵光的脑袋这时候有点转不过弯,“我怎么了?” 让郑智雍去和mblaq合作,尹斗俊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倒不是什么坏心,尹斗俊没必要坑郑智雍,也没想过占郑智雍的便宜。他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而已。 事情要从2013年郑智雍进公司说起,刚开始的时候艺人与普通职员的心态差不多:因为受过伤,代表发话不用鞠躬?关系户啊。 再然后:应该是好家庭出来的修养真不错,礼节上少要求点就少要求点吧,人家身体不好。 紧接着又听说郑智雍作为rapper在地下活动的事:rapper同时是上班族!活久见!唉你说公司是不是想签地下的rapper了,像starship签了madclog的时候,却没有加入。 …… 郑智雍身上疑点太多,他对音乐是什么态度也成迷,尹斗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要是知道他正式搞创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好了,他在cube虽然有时候也帮把手,但毕竟不是真正在工作,尹斗俊想。 正巧,mblaq的经济公司要给他们出最后一张专辑的消息,传到了尹斗俊的耳朵里。 “哦,已经结束了”,安静的饭店里,龙俊亨抿了口可乐,“怎么样?” 尹斗俊的那点心思,龙俊亨自然是清楚的,毕竟他才是搞创作的那个人,把郑智雍“拉下水”的愿望,实际上要比尹斗俊还强烈一些。只不过龙俊亨的行动力不如他家队长,目前只会求帮忙外加想方设法给郑智雍一些回馈——有来有往才能拉近关系。 “你说水平的话,那边挺满意的。”坐在他对面的尹斗俊却明显食欲不振,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 “我想也是”,龙俊亨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眼光深感欣慰,就发现尹斗俊表情不对,“你怎么了?” “李准告诉了我一件事”,尹斗俊的表情有点沉痛,“郑智雍知道我把他弄过去是别有用心”。 龙俊亨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他……” “恐怕是不好开口”,尹斗俊伸出手在眉间揉了揉,“我疏忽了,郑智雍把我们当同事,不是很过分他不想闹僵关系”,尹斗俊把手放下来,“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同事,我们没必要管,可是有其他想法的话,现在这样不行”。 龙俊亨面色沉重地点点头:“那怎么办?” “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吧,搞不懂就直接问。”尹斗俊说。 龙俊亨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好吧,我去谈。” “那我呢?”尹斗俊问。 “我一个人吧”,龙俊亨说,“他恐怕也能猜到我才是‘幕后黑手’”。 两个人面对着面,一块叹了口气。 “你说他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看上他的创作能力才——”龙俊亨犹豫地开了口。 “不然呢?” “不然——因为脸和声音?”beast那么忙碌,如果不是交集很多或者机缘巧合,后来入社的职员他们真的没有功夫去熟悉。郑智雍要不是地下rapper的身份和创作能力引人好奇……好吧,郑智雍帅得不像话的脸和苏得不像话的声音同样很引人好奇。 “人家信吗?”尹斗俊又一次叹了口气,事实说起来不大好听,但就是这样,只是不知道郑智雍会怎么想。 二十三岁地下rapper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怎么觉得这么不乐观呢? “不知道。”龙俊亨也蔫了。还没见过郑智雍生气,压根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啊。 为人际交往问题犯愁的,不只是龙俊亨和尹斗俊,他们眼里那个有点难以捉摸的郑智雍,这时也在思考他的人际关系问题。 他倒不觉得龙俊亨他们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与另外一个人亲近,总有个原因。或者哪个方面很优秀,又或者志趣相投。朴宰范四年前主动向他伸出援手,严格意义上也能归结为“自我拯救的过程中顺带着把另一个泥淖里的老相识拉出来”的心理。因为他的rapper身份和创作能力产生好奇,总比被他的脸或者声音吸引了强,也比被“人格魅力”之类的东西吸引强——郑智雍在cube言行举止用的是“职场模式”,几乎不曾表达过自己的个人态度,如果这样还能让人产生好感的话,他会很无奈的。 扯远了,正如龙俊亨他们在担心这样是否会误会他们先去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故意拉拢,这样也在思考,自己是否曾经做出过具有误导性的举动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没有传达过“我们合作很愉快”的信息吧,没有吧? 郑智雍坐在转椅上,一边想一边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后旁边坐着的d实在看不下去了:“郑智雍,你跑到aomg来就是为了自转的?” 郑智雍终于停了下来:“公转的话地方不够。” “没钱扩充场地。” “哦。”郑智雍意味深长地看着d,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这什么意思?”d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正眯着眼睛琢磨编曲的gray这时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将残酷的事实告知了d:“哥,他的意思是你进公司以来,还没正经干过什么活呢。” 郑智雍默默地走到gray面前,伸手击掌。 d:…… “好吧,出作品的速度还比不上thinker这样业余的,是我太懒惰了。”d放弃了,这又不是在地下搞diss战,他没有嘴硬的必要。何况,加盟aomg当共同社长快一年了却没有发表什么作品的事,说出来是挺……不好意思的。 “是我这段时间比较勤奋。”郑智雍又坐了回去。 hip-hop本来就是一种叛逆性与攻击性都十分浓重的文化,玩hip-hop的人在生活中也许不会像在台上那样视脏话与人身攻击如同家常便饭,基本上也没有几个看重礼节讲客套的,郑智雍和这帮人相处的时候就切到了生活模式,非常随意,就这样还被说成太“端着”与地下格格不入呢。不用担心自己的做法会被当成冒犯,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得罪人了,那也没什么大碍——另有饭碗,就是这么任性。 “所以,勤奋的thinker,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g的几大干将里d的眼力算是最好的一个,朴宰范偶像出身但人情世故上真的一般,gray和loco都是闷头搞自己的,而82年生的“老人”d入行多年交游广阔,还曾经仗着颜值高频繁地上综艺节目刷知名度,郑智雍想搞创作的时候一般会跑aomg来,这么一来二去也足够熟悉了,现在就算郑智雍不会把“我很烦”摆在明面,他也会从郑智雍那张无念无想的脸上读出背后的故事。 “我?”郑智雍仰头望天,“我在思考能不能和哥你交换一下勤奋程度”。 第13章 邀约 cube的事情郑智雍不打算对d他们讲,大家虽然不是一个圈的,严格意义上也都是艺人,这样背着说别人不大好,要是郑智雍想错了,那就更尴尬了。 所以,想关心一下弟弟的d,不得不接受又被郑智雍嘲讽了的悲惨现世。 “你要是肯写一些不那么标新立异的hip-hop,也许……”d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了自己话中的漏洞,再看郑智雍似笑非笑的脸,一阵心塞,“好吧,重要的是我要多写歌词”。在地下做rapper,最重要的歌词必须原创,不原创简直没法混。 gray已经要笑死了:“哥,你过来以后真的是热闹了很多,以前thinker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他和blacknut的diss战吵得多热闹。”d哼哼。 “那是因为gray哥和loco哥太乖了”,郑智雍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事”上,“而且一直很勤奋”。 d:你有完没完了! 正在三个人插科打诨放嘴炮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来到了aomg。 安孝真。 “今天演出完回来,在路上碰见loco哥了”,安孝真解释他过来的原因,“我有与thinker继续合作的想法哥说先私下和thinker谈比较好,我就过来了”。 “你不会还想让你们公司和我谈吧。”郑智雍说。 他今天过来没看到d说loco出去演出去了,没想到竟然碰上了安孝真。 不过也不奇怪,首尔就那么大,艺人们的活动范围还要更小一点,郑智雍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常年在江南区活动却一次没有被老相识们逮到,真的是一个奇迹。 “有点不放心”,那么小的一个公司,人是否专业暂且不论,安孝真对后来跳槽到的所属社归属感也十分有限,信任更谈不上了,能自己上的话还是自己动手为好,“就是担心这边谈好了,公司那边过不去”,她和郑智雍不算熟,又有意交好,要是公司放了郑智雍的鸽子,她这边就尴尬了。 “他们不想要第二首《眼泪》?”d插嘴。 exid的《上下》这段时间热度越来越高,街上已经有很多家店把它当背景音乐在放了。在音源榜上的名次初看不起眼,但考虑到《上下》这首歌面世三个月最开始的时候没两天排名就掉到了一百开外而近一个月以来都保持着排名稳中有升的势头这些事实,人们只能感慨:“《上下》逆行”的奇迹,仍然在继续。 话说回来,《上下》的音源涨得那么慢,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它是一首舞曲。2014年舞曲的音源有多烂有目共睹,无数人气团体的主打歌音源购买量都不忍直视,粉丝基本没有的exid要更多地倚靠对舞曲越来越不感冒的大众,想有好成绩就更难了。何况单看质量,《上下》也不算什么本质好歌,它能火起来,网上那个引得万千宅男舔屏的成员hani的个人饭拍功不可没。 与《上下》一起获得关注的口碑过硬的抒情曲《眼泪》,音源成绩就非常好看。郑智雍在mblaq那里打工的时候,《眼泪》的音源就结束了稳中有升,进入“高歌猛进”阶段,就在它攀升到第四名准备冲击前三的时候,因为逃兵役的风波五年没有曝光的mc梦携着华丽的不像话的合作阵容发行了一张正规专辑,在没有任何活动的情况下屠遍各大音源榜,从上往下看一排的“mc梦”——中间插着一个“le&许率智(exid)”分外显眼。《眼泪》这首歌算是比较正常的,它的反响不像《上下》那样邪门热度能维持很久很久,现在看来是撑不过mc梦了,不过尽管如此,朴宰范他们帮郑智雍算了一下,等音源年榜出来的时候,《眼泪》应该可以排进前一百。 不过《眼泪》的红火,暂时还没有给郑智雍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变化。每年都有那么多歌出来,一两首的成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就算是在业内,郑智雍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制作领域的新人。大众那边更不用说,幕后人员只有成了勇敢的兄弟那样的热门歌曲制造机,他们才会投放一点关注。 “当然想,他们现在就担心exid会成为第二个pop,一首《barbarbar》,然后就没了。”安孝真说。 “但你们要真想用抒情曲刷音源成绩,不一定要找我”,《上下》逆行令exid一炮而红,下一次回归必须要小心谨慎,exid的基础太薄弱,作品跟不上立马就打回原形,安孝真想用成本低看上去也不那么大动干戈的抒情曲维持热度,在郑智雍看来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有些话他必须要说清楚,“《眼泪》能红还是沾了《上下》的光”。《上下》没火的时候,《眼泪》的成绩也惨得很。 这件事安孝真也思考过:“一首歌要红,倚仗的无非是质量平台和运气,平台方面,没有谁写抒情曲特别有名,选哪个作曲家影响不大,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质量了。” “这样吗?”郑智雍站起来,走到饮水机那里,给安孝真接了杯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恐怕有点困难”,他说。 “又遇到难题了?” 郑智雍沿着走廊,走到窗前站定:“d他们说的?” “嗯,我通电话的时候听他们讲的”,朴宰范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倦意,应该是前一天睡得太晚,“你不会一直业余下去吧”。 “不知道”,郑智雍的答案万年不变,在音乐创作这个问题上,他的心态一直摇摆不定,如果有什么决心的话,那就是“看着办”,“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了?” “恐怕还没有,他们知道的又不多”,朴宰范无奈地说,“我过去不认为有人能一面坚强一面软弱,直到碰见了郑智雍”。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朴宰范的脸有多么得生无可恋,郑智雍不禁笑了出来:“哥你好好拍节目吧,我这边不一直是大问题没有小麻烦不断的?话说回来,你现在节目拍得怎么样了?” “跳舞再好也不等于能搞定那什么中国戏剧,我只能这么说”,说到这个,朴宰范的声音更加哀怨,“就这么拍着吧,节目组要求什么我做什么”。 朴宰范现在不在韩国,他尽管开设了个人厂牌aomg,演艺合约却还是在sidushq那里,sidushq对朴宰范的管理并不严,可以说是放养了,可放养归放养,sidushq偶尔——真的是偶尔,还是会布置点“任务”的,这回他们就给朴宰范接了一个中国的行程,是个以“中韩明星一起学习中国传统戏曲”为主题的真人秀节目,中央电视台主持拍摄的,名字很怪,叫《叮咯咙咚呛》。一同出演的韩国艺人还有金钟国安七炫与朴宰范同公司的演员张赫等等。 虽说大家和“戏曲”好像都不太搭边,一身文身连鼻钉都打上了不说,身高还一米七不到的朴宰范去演中国传统戏剧,这违和感也太浓重了吧? 事实证明朴宰范确实过得听凄惨,就算不用开口唱。 郑智雍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中冒了出来:“哥,你说我过去怎么样?” “什么?” “年底了我这个教外语的课程也不多,刚好趁机把年假休了”,郑智雍说,“我一个人要出国休假家里还有人不放心,那边有哥在的话,如果运气不好碰上什么大麻烦也有人帮忙”。 “我先去问问具体的拍摄日程吧。”朴宰范说。 郑智雍想出国玩他当然没有意见,然而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只干过艺人这个职业的朴宰范,对上班族的生活完全两眼一抹黑。 小时候还想着等长大了一个人出去玩会自由许多,结果这些年过得好宅…… 郑智雍握着手机,有点小忧伤。 算了,还是先去申请假期吧。 艺人想有个固定假期确实挺困难,娱乐产业中的普通员工却是另一回事。经纪人那种奋战在第一线的情况特殊一点,其他幕后人员,工资又没高到哪里去,作息还跟着没保障那也太惨了。 郑智雍的职务又不重要,外语对练习生而言是加分项而不是必修课,他这个老师放在学校就是个教体育课的,虽然平时没少兼职翻译,但少了他也没什么大影响。 加上他的“神秘背景”,郑智雍的年假很顺利地就到了手,就是要把课程再安排安排,这和在学校可不一样,教声乐舞蹈这些“主课”的老师,不会热情满满地去占“体育课”的,不然郑智雍还会更轻松一点。 龙俊亨找过去的时候,郑智雍正在对着练习生的课表写写画画:“这是……” “申了年假,在调课”,郑智雍言简意赅地说,“有事?”前段时间龙俊亨在忙回归,他在忙着去mblaq那里打工,他们有段时间没说话不,没见面了。 “嗯”,龙俊亨的眉毛动了动,“晚上十一点以后有时间吗?” 郑智雍的目光离开屏幕,他扭过头看了龙俊亨一眼:“有,在哪里?” “到我的工作室怎么样?” “好。”郑智雍说。 等龙俊亨结束了晚上的行程回到工作室,郑智雍已经搞定了教学方面的事情,除此以外他工作上没有其他要做的,无所事事的他开始用手机上网做行程安排,听见开门声才关掉网页:“忙完了?” “嗯。”龙俊亨将目光从郑智雍的手机屏幕上收回来,随手关上了门。郑智雍也把手机收起,塞到了衣兜里。 “你申了多久的年假?”龙俊亨问。 “十天”,郑智雍说,“还有四天我开始休假,那时候我会出国”,看龙俊亨这样子,找他应该有事,而且不是小事,郑智雍先把情况说清楚了,如果没到十万火急的程度,他可不想牺牲自己的假期。 龙俊亨沉默了片刻,“我有种你适应了上班族生活的感觉”,他说。 “我不是上班族吗?”郑智雍笑道。 龙俊亨拉过一把椅子,在郑智雍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低下头,拿出他刚刚买回来的啤酒,递给郑智雍一罐。 “你如果真的想做上班族,为什么不去做同声传译,或者学院补习班的教师,在娱乐企划社教外语,没有什么前途。” 郑智雍捏着手里的啤酒,瞳仁摇动,最后又静止在中央。 “你说得对。”气泡涌出的“噗呲”声,没有持续多久,便被郑智雍那无时无刻不在第一时间夺走每个听觉正常的人的注意力的声音给盖过了。 第14章 谈话 龙俊亨总觉得郑智雍藏着很多事情——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矛盾的东西,只有走得比较近,才能感觉到一些,但他无法将郑智雍心里的东西挖掘出来,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无关紧要,但龙俊亨想与郑智雍有更紧密的联系,就有些苦恼了。 郑智雍的心思不好揣摩,龙俊亨在语言方面的技能点又少得可怜,为了避免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大眼瞪小眼的情况,龙俊亨专门买了些啤酒,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调节气氛,现在看来还是挺有用处的。龙俊亨跟着打开了一罐:“我觉得你不应该一直坐办公室,当然,我必须承认,这种想法里面有我的私心。” “我感觉到了”,郑智雍笑道,“你们一直在把我往这条道拉”。龙俊亨是这样,尹斗俊也是这样,他们总不会是为了省事加省钱使唤郑智雍吧,那样他们的智商就太对不起他们的出道年限了。郑智雍早就知道这帮人别有用心,只是没想到龙俊亨会在这时把话挑明。 龙俊亨也没有料到,郑智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握着啤酒罐的手僵了一下,片刻之后,又放松下来:“创作这个东西,很多人都想做,可是除了作词还有勤能补拙的可能,作曲编曲这些,真的需要天分,从事创作的时间越长,我对此的感受就越深。你的天分很难得,智雍。” “是吗”,郑智雍的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他低头抿了一口啤酒,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唇边已经沾上了一些细小的泡沫,这样的面貌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显得邋遢,但郑智雍的颜值摆在那里,啤酒沫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雅痞的感觉,“我却在不断地发现问题”,他停下来,思考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先不要谈这个,“哥,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要说正事,刚刚才放松了些的龙俊亨,脑袋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我在想,我过去的做法,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我自己也需要与别人合作进行制作的经验。”特别是不是很亲的,郑智雍在心里补上一句。他刚开始创作的时候要么是单打独斗,要么是跟朴宰范等一群熟人合作,可是如果要当专业的制作人,这样显然玩不转——现在一堆人合作出曲子才是主流。龙俊亨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心思,郑智雍也有,这种既能积攒经验又不会产生纠葛的练手机会,不要白不要。 “如果我的提议是你不愿意接受的呢?”龙俊亨没有借坡下驴。 郑智雍一时间哑口无言,如果龙俊亨在“把郑智雍往制作人之路上拉”的过程中提了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要求,情况确实会比较让人尴尬加心塞,好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还没有碰到那样的情况。” “因为在这之前,我及时地明白了。”龙俊亨说。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笑了,而后又不约而同地抬手,让手里的啤酒罐相碰。 龙俊亨为他之前的欠考虑向郑智雍表达了歉意,见郑智雍对此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他知道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不少,趁热打铁地把自己的最终目的抖了出来:“我现在想想,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以前是因为不好开口吗?”郑智雍突然说。 龙俊亨点了点头:“不清楚情况的话,被拒绝了就不好再提要求了,而且……” “而且你也想看看我的能力到底怎么样。”郑智雍继续插嘴。 龙俊亨继续点头:“现在我对你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了。”就是还有一堆事情搞不懂,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慢慢搞懂了。 郑智雍笑了笑,没有把“我还有怀疑”这样的话说出来:“哥,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我想让goodlife加一个人。”龙俊亨说。 韩国的歌谣界,音乐制作方面流行的不是一个人搞定全部,而是团队协作,二段侧踢黑眼必胜,都是很有名的团队。 作为创作型歌手的代表人物之一,龙俊亨的独立作品也少得可怜,他作品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与金泰洙合作完成并以他们二人组成的创作团队“goodlife”的名义发行的。 “goodlife”与其他团队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龙俊亨与金泰洙并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高中时作为同学的两个人,私下里交情也非常不错。更特别的则是,“goodlife”的两名成员,龙俊亨和金泰洙,都不怎么独立创作,也不怎么和别人合作。创作团队和组合可不一样,和其他人能撞出火花,那合作也没有问题。比如说“黑眼必胜”的崔圭胜和rado,合作的次数多,单干或者与别人一块干次数也不少,像崔圭胜创作了《下雨的日子》,rado与新沙洞老虎还有之前郑智雍合作过的le安孝真一起创作了《aker》。 郑智雍暗戳戳地揣测了一下原因:龙俊亨和金泰洙这两个人,各自的短板都比较要命,合在一起倒还能过。 想到这里,郑智雍觉得他应该明白龙俊亨的目的了。“能创作的人不止我一个。”他说。他搞创作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aomg,龙俊亨知道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很多成品半成品都被郑智雍攒在手里打磨。郑智雍觉得cube这帮人所看到的东西,也许会让人动心,但还没到值得龙俊亨如此煞费苦心的程度。 “但你的情况最适合合作,长时间稳定的合作。” 郑智雍这下明白了。 他在cube工作,并且得到了一些“特殊照顾”的事情,除了“郑智雍有背景”之外,还可以做出其他的解读。龙俊亨从中就看出了一个对他有利的情况:郑智雍如果要在娱乐圈发展,他会与cube有着长期而紧密的联系。 就算他和朴宰范关系很好也无须太担心,因为cube的最大股东,就是朴宰范的经纪公司sidushq。 “你符合我所有的需要,但我不清楚,你想要什么”,龙俊亨继续说,“我原来觉得直接问的话不太合适,想自己弄明白,但是……越来越困惑了”。 听到这里,郑智雍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着狂笑,差一点把啤酒罐里的半罐啤酒给抖出来:“这不奇怪,我也不明白呢。” 到了这个地步,郑智雍也不需要担心他把话 说开会带来什么不愉快了:“我把创作当业余爱好的时候,金钱收益不是非常重要,但变正式了的话,我也不想吃亏。” “那是当然的”,龙俊亨说,“过去我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了,这回的要求又是在给你添麻烦”,他很有自知之明,郑智雍可不需要加入别人的团队,而他却想有一个郑智雍那样的帮手。 “没那么严重。”郑智雍习惯性地客套道。 他对自己未来该不该在这条道路上走,又该怎么走下去,仍然没有明确的思路。龙俊亨很有诚意,郑智雍觉得他也应该把问题说清楚:“但我的问题不在这上面。” 如果要正式地合作,利益分配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但这不是最要命的问题。郑智雍不想吃亏,却并非贪得无厌,龙俊亨现在也不缺钱,缺的是帮手来分担他在音乐制作上所承受的压力。要是问题仅仅是利益分配,那反而好办。 龙俊亨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示意洗耳恭听。 “选择一个职业,需要两个要素,一个是我喜欢它,一个是我适合它,我现在做老师,是因为我在语言方面算是挺有天赋,但是喜欢……”他摇摇头,“顶多算是一般”。 “那对于音乐呢?”龙俊亨问。 “它有让我很喜欢的地方”,郑智雍说,“我开始的时候会去做hip-hop,是因为它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地把我平时不能说的一些东西给说出来,礼节什么的,有时真的非常烦人”。 “比如你的……”龙俊亨的目光往郑智雍的腰那里飘去。 “哦,你说得对”,郑智雍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了一下腰,然后才回过神来,收回了手,“我不是只做hip-hop的,凡是能帮助我达成‘表达’这个目的的音乐,我都乐意去做,后来我还扩充了我的喜好范围,歌词里没有什么内容的话,作曲或者编曲是周围没什么人做的新鲜的风格,我做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 “但无论怎么说,要我积极主动又认真地去写一首歌,我一定要揣着目的,要么是试验独特的音乐,要么是自我表达,不然我就写不出来。我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做不到长时间地维持稳定的作品产出,也就没有成为一个专业的制作人的必要,做业余的就好。对了,表达还要考虑那些内容适不适合说出去,有的东西,就算打着hip-hop的名义也不好往外讲。” 和mblaq的合作中,郑智雍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和mblaq成员集体脑抽感情用事了一回,后来郑智雍的灵感倒是有了,但是回忆起那时的沟通过程,他和mblaq都感觉非常的……尴尬。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坦露心声都是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像郑智雍,他的那些感伤与苦恼,也就对朴宰范倾诉过一部分,跟mblaq合作时的那次尝试,则证明了向不熟悉的人说出自己比较私密的真实想法并不轻松。 《'blaq的合作中总结出来了什么,不过郑智雍所说的话已经足够让他提炼出大意,并为此感到有些头痛,“我们之前……”,龙俊亨想努力一下:我的作品中心思想除了被甩就是被甩,曲风也动不动就陷入“自己抄自己”的怪圈,但是我们之前合作的也很愉快啊。 ——龙俊亨那么想拉郑智雍一道,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曲风问题,编曲上他真的想不出多少模板,郑智雍杂七杂八的想法却挺多。 “别人搞大概框架然后我配合,那也可以,我前段时间和mblaq合作,做得也挺顺利,可是,一是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毕竟人的灵感是有限的,“二是,没多大意思”。 从一个没意思的稳定工作转到一个没意思还不稳定的工作,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第15章 旁观 “龙俊亨一定特别拿你没办法。”斜靠在宾馆的床上的朴宰范听郑智雍粗略地讲了一下龙俊亨找他的事——郑智雍略去了前面,重点讲他对龙俊亨说的话,朴宰范听完之后,对龙俊亨表示了同情,“他是不是现在才发现,郑智雍居然是一个严重的理想主义者”。 郑智雍默默地感慨了一下这几年朴宰范的韩语水准进步得真大,才抬头接话:“我如果真的现实,就不会干现在的工作了,轻松是轻松,挣不到多少钱,俊亨哥开始不也说了,他对此应该有心理准备。” “但不见得会想明白你为什么如此谨慎,也许还想着你家庭条件好,能承担得起选择失败的后果,会大胆一点呢。” “有吗?”郑智雍的笑容有点负担,“可能是阴影还在吧,努力那么久,一下子全报废了”。 “唉”,说到郑智雍的事,朴宰范也只有一声叹息,他知道郑智雍是因为过去带来的阴影而无法下定决心,才一直找理由拖延,但对此束手无策,“完全没办法恢复了吗?” “等回去我再去医院查一查,我这个年龄基本上不可能再发育了,锻炼量可以再加一加,不至于弱不禁风的,至于其他……算了”,郑智雍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了朴宰范的腿上,“我还没问你呢,哥,我请假到过来才几天,你怎么把腿弄成这样了?” “不小心磕了一下,看着严重,问题不大”,朴宰范习惯性傻笑,“这下我们的行动能力好像差不多了”。 郑智雍:……哭笑不得的他决定插刀:“这不一样,我习惯了,你呢?” 朴宰范:郑智雍你又对我毒舌!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好兄弟了? 其他人暂时看不到郑智雍“恶劣”的一面,他们还在回味那想象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呢。 朴宰范刚开始说他有个在韩国的朋友要过来,工作人员们无论国籍是中是韩,都不约而同地脑补了一个浑身文身的痞气男人的形象,纯粹是看着朴宰范发散思维的后果。 那还真没什么好期待的,不是谁都像朴宰范那样,画文身打鼻钉还能传达出一种萌萌哒的感觉…… 结果过两天看到了真人:我去这才是艺人吧长得这么帅! 郑智雍还留着小平头,但颜值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发型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相反,因为发型实在不是什么助力,郑智雍的长相是什么水平,反而更加直观了。 那端正的五官,那完美的下巴线条,那白皙的肤色,那高挺的鼻梁,那粉色的薄唇,那疏淡适宜硬挺又不锋利的眉毛…… 总而言之,郑智雍的颜是标准的“神颜”,没有明显的缺陷,也没有像金宇彬的眉毛那样凸显得厉害的地方,不失秀气的长相,却也不锋利,做唇红齿白的花美男可以,想英气勃勃也没问题,这取决于妆容,还有郑智雍个人的气质。 气质方面,郑智雍称不上非常突出,但与“差”更不沾边。身姿挺拔,有礼有节,足够配他那张脸了。有人甚至想,要是有“忧郁”“热情”甚至“酷”这类气质加成,他们的眼睛估计要被闪瞎了! 而!且!你长得帅就算了声音为什么还这么苏!而且无论说中文还是说韩语都那么苏!哥们你有没有想过做深夜电台什么的? 对了,这么苏的小哥,他真的和朴宰范是朋友? 前面郑智雍非本意地在节目组刷脸刷声音的时候,朴宰范围观得很开心,可这种说法出来以后……开心就变成了心塞了。 朴宰范所在的川剧组,韩方去的是同在sidushq的他和张赫,因此跟着的工作人员基本上也都是sidushq的人。奈何朴宰范一年前开了个人的音乐厂牌aomg后,自己的经纪公司已经不怎么去了,眼前没几个熟面孔,到头来只能跟张赫吐槽:“他们是没看到过他在地下的样子。” 朴宰范2010年刚进sidushq的时候,张赫就与他熟识了,郑智雍他也听说过,只是没见到面。这会儿终于见到真人,张赫刚默默地感叹了一下神颜,就听到了朴宰范的怨念:“地下?我觉得他在地下也不会脸红脖子粗地跟人飚脏话的。” 看脸的时代,作为资深演员的张赫也免不了“以貌取人”。 “那是,他标榜的事说也要说些实际的。”空泛的词汇不屑于玩。 “比如?” “为什么要在意有多少个女人喜欢,我是rapper还是牛郎?” “噗”,张赫没见识过地下的撕逼大战,连今年很火的《y》都没看过,不过rapper们在撕的时候喜欢展示雄性魅力,他倒是知道的,“我能感觉到,他是那种暗戳戳地捅刀的,是吧?” “别人没有招他的话,他一般不会那样”,朴宰范是来吐槽的,不是来说郑智雍坏话的,“但嘴巴一旦毒起来,真的让人气得牙痒,‘语言的艺术’玩的相当转”。 腹黑挂的吗?张赫的眼珠转了一圈,又重新把朴宰范打量了一遍:“该毒舌的时候毒舌,该有礼貌的时候有礼貌……你们真的是朋友?” 朴宰范:……哥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来吐槽反而又要受一回打击! 心好累…… 《叮咯咙咚呛》这个节目里,艺人们分成了三组——京剧川剧和越剧,到不同的地方学艺。朴宰范在川剧组,为了找老师还跋山涉水体验了一把“蜀道难”,这会儿却已经完成了“拜师学艺”的环节,接下来在市区里录就行,不用再往山里钻了。 郑智雍还有点小遗憾:“那我就在附近人文景点转转吧。” 朴宰范:“不然呢?别告诉我你想爬山。” “路修的比较平缓,不是一连串陡峭台阶的那种,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郑智雍一边说,手上一边用力,轻轻的“卡啦”一声,手中的瓜子就裂开了,他这才剥开壳,把瓜子仁送到嘴里,“对了,哥,你扮演的是谁啊”。 这会儿朴宰范他们正在练习,摄像机却是关着的,拍一些以备后来剪辑是有必要的,但没必要一直拍,拍些有代表性的镜头就行了。郑智雍在旁边看朴宰范对着镜子练动作,只能看出他走的是武生的流派,具体演的是哪个角色他是猜不到的。 “叫……吕布。”汉文化在韩国普及程度挺高,不过爷爷辈就移民了的朴宰范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韩国文化尚且不熟,中国文化更别提了,把“吕布”这个名字拼出来,朴宰范还费了点功夫。 “噗”,刚咽下去一颗瓜子正在剥新一颗的郑智雍手一抖,瓜子掉到了地上,他蹲下来想去捡,结果却是蹲在地上埋头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有中国的工作人员问。郑智雍跟朴宰范聊天用的是韩语,不过听到朴宰范拼“吕布”这个名字,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来。 “知道”,郑智雍抬起头来,忍着笑说,“我的脑海里吕布一直有着睥睨众生的高度……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韩国人会中文的其实不少。因为韩语不是一种体系完善的表音文字,韩国人或多或少都要用汉字来帮助表达,先天基础就比较好,加上中韩往来还算密切……可是能用“睥睨”这种高端词汇的,还真不多见。 还有,孩子,你黑你朋友的身高黑得真委婉。 郑智雍黑得再委婉,朴宰范也能凭借他对郑智雍的了解猜出大概:“郑智雍,你是不是又在说我身高?” “哥,不要这么敏感。”郑智雍非常镇定。 朴宰范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已经快要笑死的负责翻译的妹子。 额……好像露馅了。 为了不被朴宰范揍,郑智雍主动地给朴宰范介绍大概的故事背景:“这个人的特点很鲜明,武力max,专业杀干爹。” 朴宰范:“……你是不是还是想挨揍啊郑智雍。” 郑智雍开始转移话题,他扭过头问中国的工作人员:“他演的是不是凤仪亭?” ?这个你都知道? 郑智雍笑着继续说:“要是凤仪亭的话,我很好奇谁演董卓,一画戟扔过去,不知道宰范哥躲得躲不开,要是躲不开就好玩了。” 朴宰范突然拍了一下郑智雍的肩膀:“你又在说我坏话。” 郑智雍的小心脏不由得抖了一下——怎么又被看出来了?他脑子一转,正想说“哥你不能这样一看我笑就说我在说你坏话”,回头顺着朴宰范的目光一看: 依然是笑趴的翻译妹子。 郑智雍:……妹子你笑点太低把我给坑苦了! 郑智雍不打算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太多交道,他一般也不在朴宰范拍摄时过去添乱,练习这种关系不大的情况下他才玩“探班”这一套,因此想打交道也没多少时间。尽管如此,仗着高颜值还可以的沟通能力和一口流利的汉语,没事的时候聊聊天也是没有问题的。 朴宰范把郑智雍捶了一顿,然后回去继续练去了。大晚上的郑智雍也不想出去,就坐旁边一边吃瓜子一边跟人说话,不知不觉间旁边的纸袋里已经装了一堆瓜子壳。按他的话说,瓜子这东西不大符合韩国人口味,韩国那边不怎么卖他也就不好买,好容易发现款正对自己胃口的,当然要吃个过瘾。 “我知道有一个牌子的也不错,你要不看看韩国那边有没有卖。”有人说。 “啊,谢谢了,是什么牌子的?”郑智雍笑着问。 话题也不都是这么没营养的,偶尔也会扯到“正事”上。比如说到大家基本都不唱只练动作这件事,郑智雍表示语言确实是个很坑的问题,要是语言相通,也许还可以体验一下传统戏剧的独特唱法。 “你语言相通,你会唱吗?”有人开玩笑。 “我啊……”郑智雍清了下嗓子,“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朴宰范脚下一滑差点栽地上,他就算听不懂也预感不妙。刚才积攒了经验的他再次通过旁人的反应来看郑智雍是不是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嗯……一排人都笑趴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回原因应该不是郑智雍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注意到朴宰范的举动,对之前那“血与泪的教训”记忆犹新的郑智雍想了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哥,这次真的没说关于你的。”郑智雍改用韩语,一脸恳切地说。 朴宰范哭笑不得:“你换来换去的不累啊。” “还好,就是同一时刻只能专心地听一种语言,对于其他的反应会慢一点。” 朴宰范还想说话,张赫却在这时过来了:“宰范,来一下。” “什么事?”朴宰范扭过头,问。 郑智雍见状,又切回了中文模式,表示坚决不会继续唱你们怎么鼓动也没用:“这是旦角的唱段没错吧,我这个声音去唱你们不觉得奇怪?” “呦,还知道旦角呢。” “纠正一下,《新贵妃醉酒》是流行歌曲,不是戏剧唱段。” “原唱平时声音还很阳刚呢,你就更没问题了。” 帅哥炸毛的场景不仅能将由脸带来的距离感消灭得一干二净,有时还能勾起调戏的*来。 另一边张赫和朴宰范面对镜头,各自摆了个戏里的造型,对面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叮咯咙咚呛》的开播还早得很,宣传倒是早早地启动了,拍些练习时的照片,实在再正常不过。 “咳”,被步步紧逼的郑智雍干咳了一声,“瓜子吃多了,我去接点水,哪里有饮水机?”他站起来问。 不远处,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轻声说:“一,二,三。” 第16章 七年 “你已经睡了吗?” “没有,只是在床上坐着”,已经换上了睡衣睡裤的郑智雍说,“有事吗?” “只是看一下你习不习惯,很久没有住酒店了吧?” “那倒是,不过还好。”郑智雍说。 郑智雍住的是单人间,他过来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多少行李,这会儿也乱不到哪里去,床上被子被掀开堆到一边,中间还放着一台屏幕亮着的平板电脑。郑智雍走回来,直接身子一歪手再一撑,就又重新背靠枕头坐在了床上,而朴宰范也将目光从那只遮住了脚后跟的裤脚上移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在这里还习惯?” “还好,我的交际能力总比哥强一点吧,哥还不是江湖遍地是基友?”郑智雍把平板电脑拿起来放在大腿上,笑着说道,“这也是练出来的,我小的时候出去旅游,除了玩也要学着如何与不同地方的人打交道,不过那时候轻松啊,年纪小别人不会和你认真,我再刷刷脸,一直很顺利的,现在没了年龄优势,想刷脸都得讲究方式了,倒是另一种体验”。 “你做得够多了,我顶多在地下的时候更放开一些,你就完全是两个人了。”朴宰范感叹道。 “哪里有,我在地上地下第一眼看上去都很端正的好不,只是在地下的时候会更尖锐一点,还是那种绵里藏针型的。” “好吧,是我描述的不准确”,朴宰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头同时向前探,“你在干什么呢?” “写歌词,我这回想尝试一首全部是rap但是风格偏流行的,现在看来不是很顺利”,郑智雍说,“恐怕回去要找zico帮忙看看,就是不知道他时间够不够”。 “你如果对这类风格感兴趣了,他恐怕会很乐意带带你,那些走流行风格的歌不是那么想写,只是没办法。”朴宰范说。 反正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郑智雍和他对音乐的想法差得太远,他们又谁都不想迁就谁。 郑智雍的脸却耷拉了下来,开玩笑道,“所以我这是拒绝了龙俊亨,又卖给了禹智皓?”他又叹了口气,“有感觉的时候干干活还行,要是成为工作了,感觉真是负担”。 朴宰范可不像龙俊亨那么好糊弄:“但你还是想往这方面走。”如果仅仅是当做业余爱好,郑智雍写写他擅长的曲风或者做地下hip-hop就行了,何必勉强地去尝试新东西? “没错”,更狼狈的样子朴宰范早都看到过了,这点小心思,郑智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要确定自己会一直做下去,还要确定自己能够做好,虽然做出一副很随意地活着的样子,我还是在惧怕失败”。 “你是不够相信自己”,朴宰范说,“我之前不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但跟你熟悉以后,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同时可以很优秀,可是……”他苦笑,“我的认可好像对你没什么用”。 “这个东西要达到一定数量才有效果”,郑智雍笑道,他也不认为自己比谁差,奈何小时候接收了太多盆冷水,他又不是内心非常坚定的人,不免还是受到了影响,自信与自卑两种倾向,一直搞拉锯战,以至于现在他工作的时候温和谨慎,在地下做hip-hop却没少指点江山或者开嘲讽,活得越来越分裂,“我想我还是自己争取吧,歌曲的反响好了,自信感自然会来”。 “这倒是”,郑智雍这个人虽然经常犹豫不决,想法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很多时候还挺有道理,就说他死活把音乐当业余工作这件事,龙俊亨他们找不到理由说服他,朴宰范也一样,加上朴宰范清楚郑智雍的具体情况,总会下意识地宽容一些,“你这次弄的歌,又是什么主题?” 再说了,郑智雍还是相当“勤快”的,出来玩都要抽空写写歌词,比d强多了。 ——怨念着d这位近来非常低产的大牛的人,可不止郑智雍一个。 “blaq合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曲《'blaq成员的唱功从高到低排,然后对应着分配,歌曲和成员们的个人特色,其实不算非常搭配,更别说他死活没法往歌里面加一段rap,以至于rappermir只好去唱歌的事了。 郑智雍后来回忆了一下,他以前和龙俊亨的合作。 “这里需要有一种将气氛向上提的效果,接下来就进入副歌”,龙俊亨用手做了一个“向上”的动作,“你觉得我这样分拍怎么样?”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进入副歌以后反而慢下来,会别扭吧”,郑智雍认真地思考着,“用这个节拍会不会好一点?”他直接用手指在桌上,将节奏敲出来。 龙俊亨摇摇头:“这是贤胜的部分,在high了快半首歌之后把节奏放得太慢的话,对他来说有点困难。又不是副歌,转折明显一点也可以。” …… 好吧,谁来唱唱多少应该怎么唱这些东西,都是龙俊亨确定的。 安孝真到aomg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郑智雍,如实地向安孝真解释了:我的存货里面好像没有特别适合你们的,根据你们的特色现编也有点困难…… 所以朴宰范会在电话里,说“又发现问题了”这样的话。 虽然在朴宰范的眼里,郑智雍算是“勤奋”的那一种人,可是创作这个东西,在郑智雍看来是急不来的,基本功要学,剩下的更多是靠感觉,所以总体来讲,在中国度假的这段时间他过得还是比较悠闲的,晚上睡前拿平板搞搞创作,白天基本上是出去转悠,下午回来以后边磕瓜子边练他的中文口语,翻译有事的时候,他也临时顶个班,充当中韩之间的沟通桥梁。 他也因此与张赫熟悉了些。 “你不打算出道吗,我觉得条件挺好的。” ……所有与他熟悉了一点的人,好像都会问这样的问题。 郑智雍的脑门上默默地垂下一排黑线:“我觉得条件还不成熟,我自己的问题。” 他这么说,张赫就不好继续刨根问底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马上就要三组聚在一起拍了,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其他人?”郑智雍一个混地下的rapper看上去对人脉没什么需求,但张赫觉得郑智雍对此应该不排斥,就提出来了。 其他人?郑智雍摇了摇头:“我马上就要回国了,时间来不及,就算了。” “好吧,其他组有唱歌的,做综艺的,我想你以后有需要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就是个演员……你想过演戏吗?”最后一句,就明显是在开玩笑了。 郑智雍的眼神闪烁了下:“哥,等我恢复到可以消化剧烈运动的程度,恐怕至少得是哥这个年纪了。” 于是张赫收回即将出口的“对不起忘记你以前受过伤行动有点不方便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这个年纪是什么意思?” 郑智雍挠头:“我用‘还没有地下rapper演过戏’这个做理由是不是好点?” “现在想到了?”张赫演员本能发动,换上一张阴森的脸,“晚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朴宰范听说这件事以后,对郑智雍十分之无语:“你真够谨慎的,安七炫能记得你吗?” “还有s.m.的工作人员呢”,郑智雍说,“虽然过了这么久了,我不冒险”。 “所以你在会和之前就溜掉,对吧?” 郑智雍狂点头。 朴宰范:……他完全拿郑智雍没办法,随他去吧。 在郑智雍决定继续做鸵鸟的时候,s.m.附近的一家艺人的“常驻据点”里,郑秀晶拿着手机,找到了正在吃饭的金钟铉和崔珉豪:“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认个人?” 认人?金钟铉与崔珉豪看了对方一眼 ,对郑秀晶的请求都感到有些困惑。郑秀晶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们看里面的照片。 “这是……朴宰范和张赫前辈?”金钟铉将画面中央的两个人认了出来。 “你看后面”,郑秀晶指了指后面入镜的工作人员们——这是排练现场的照片,有其他人入镜不算奇怪,“这个人”。 金钟铉与崔珉豪顺着郑秀晶的指向望去,没过多久,他们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照片是哪里的?”金钟铉问。 “kangta前辈参加了一个中国的节目,我家队长去客串,往上传照片的时候她去看了,结果就发现了这张”,郑秀晶压低了声音说,“她不确定,我也是,你们觉得呢,像吗?” “像,但是不好说,这只是一个侧脸”,金钟铉叹了口气,脸却仍然绷紧着,“郑,智,雍,他都消失七年了啊”。 “有人肯定能确定。”郑秀晶说。 “还是先别让他知道了。”金钟铉苦笑道。 对七年前发生的事记忆犹新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郑智雍当年在s.m.的时候算是风云人物之一,但他行事并不高调又是非公开练习生,风头出得不算太多。突然消失之后,被提及的次数反而上了一个台阶——并把留下来的人给坑苦了。 但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我想起一件事”,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崔珉豪面沉如水地开口了,“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不久之前”。 第17章 动摇 s.m.,韩国最大的明星制造工厂。成立至今的近二十年间,推出的大热艺人不计其数。它是韩国梦想着舞台抑或是一夜成名的少男少女们最向往的地方,也因其残酷被无数粉丝又爱又恨。 郑秀晶在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被s.m.的星探相中并“预定”,就算只计算她待在s.m.里面的时间,也超过十年了。她自然见过很多人的离开,有因为实力不足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或者犯了其他错误,没能登上舞台就离开的练习生,也有在出道之后就利益等问题与公司发生争端最后一拍两散的艺人,甚至包括比她大五岁早她两年出道的姐姐郑秀妍。 即使见过如此之多的人的离开,郑秀晶仍对于郑智雍的消失留有极其深刻的印象。离开s.m.的人不计其数,但都是有缘由的,郑智雍却是在参与了新男团的成员选拔后,莫名地在突然之间杳无音讯。真实原因至今不明,却有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传出,矛头不约而同地指向郑智雍当时的好友同时也是竞争者——李泰民。 时隔七年,当时传言再沸沸扬扬,现在也没几个人会再想起了。那些亲历者,有很多离开了s.m.,也有一些还留在公司。对当事人压根毫不在意传流言只为了自己开心的人,把话说出来后就会进入遗忘的阶段,对此在意的人,在经历了当年的探索无果和过后的时过境迁,也不会自讨没趣地一再提及,他们会把疑惑埋藏起来,埋得久了,也许就忘记了——也许还能记起来。 这个情况适用于郑秀晶,也适用于金钟铉和崔珉豪。照片中那模糊的侧脸让他们的记忆全数回笼,却又因为时间太久还有场合的奇怪感到非常不确定。这时崔珉豪突然说好像最近见过,郑秀晶和金钟铉迅速地对他行注目礼:“怎么回事?” “我前段时间有一次出去遇到朴宰范了,刚开始离得太远,我没认出来是他,只看到他和一个比他高一点的人一起走,后来那个人离开,好像去买东西了,走近了以后认出朴宰范,简单打了个招呼”,崔珉豪努力地回想着,“我现在再想,那个人和照片里的这个,感觉很像”。 金钟铉和郑秀晶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 “如果他真的是韩国人——”郑秀晶说。 “很可能与朴宰范有关联。”金钟铉接上。 崔珉豪看看金钟铉,再看看郑秀晶:“你们真的要打听吗?” “问问吧,虽然和朴宰范不熟,不过我接下来solo的时候,和他们都有合作,到那时问一下,都是地下的,也许能得到一些消息。”金钟铉说。唉,当年他们上2pm主持的《偶像军团》的时候,他和朴宰范还在游戏里当过couple呢,结果五年过后,他已经从水水嫩嫩的青葱少年变成了在创作之路上不断探索的实力歌手,朴宰范更猛,从走傻瓜路线的偶像变成了地下hip-hop歌手,称号从“粉红老头”变成了“社长”,几乎完全变成另一路的人了。打探个消息还挺费事。 “虽然不见得就是……但万一是真的……”郑秀晶补充道。 崔珉豪听懂了她的潜台词:“那就问问吧,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和善伶姐一起看过。”郑秀晶说。 “暂时不要再说,传到泰民那边就有点不好了。”崔珉豪叮嘱道。 “我知道了……金钟仁?”郑秀晶突然发现,旁边那一桌坐着的某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动筷子了。 偷听被发现的金钟仁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三位前辈正在盯着他。 “你哪里不满意?我觉得还可以啊”,一回到韩国,郑智雍就跑去找zico求助了支使他去听自己刚弄完的作品,然后才去看郑智雍写了什么东西,“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那是什么样子?”郑智雍笑着问道。他最开始是做地下的rapper,后来又写了不少流行曲风的歌,要是用一个词定义他的风格,还真不太容易。 结果他立即被zico打脸了:“不强硬。” “这词还不够强硬?”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有这种感觉”实话实说,“way,如果这是主题的话,歌词和曲风可以完全可以更强烈一些,我知道thinker你在需要表达态度的时候,喜欢把歌词写成议论文而不是抒情散文,但这个主题不适合做太多的讨论,它本身是一个包含着情绪的东西,并不仅仅是观点”。 郑智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什么样的情绪?”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适合你,也不知道你想怎么表达。这里的感觉是你习惯用的那种用平缓确定的语气抓核心的风格,后面却又开始激烈,有点像失控了一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皱着眉,努力地寻找词汇去描述那种复杂的感觉,“每个部分单独提出来都很好,但是在组合在一起就很奇怪,像是在动摇……可主题偏偏又是way……我觉得转折在这首歌里不是很合适”。 “行了”歌词写得好,但那是他整天在工作室熬出来的,日常说话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么妙语连珠,郑智雍弄明白他想说什么以后,就果断地叫了停,不让zico再继续消耗他有限的脑细胞了,“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 停下来,盯着郑智雍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怔怔的,似乎是在想郑智雍是否真的明白了。 舞台上的霸气形象没见过几次,这种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累成狗”的状态倒见了不少……郑智雍对此也算习以为常,在心里吐槽一下之后,正事照说不误:“你给小分队准备的那首《品行zero》,我挑不出什么大问题,就算rap的部分和唱的部分交叉出现的形式很少见,但你写得好,关系就不大,只是有一点,你确定要用防空警报当前奏吗?” “听起来很奇怪?” “至少不好在街边放,走着走着突然听到防空警报的声音,以为北朝鲜打过来了就糟糕了。”文化产业发达的国家,街边商店的店主们在选择背景音乐的时候相当与时俱进,放的除了名曲就是新歌,某种程度上也能起到宣传效果。 若有所思。 “其实防空警报用在这里确实很抓耳也很带感……要不稍稍变一下调,或者加点背景音?”zico编曲做得很好,防空警报放在前奏里其实不违和,就是一开始有点吓人。 “我在想一件事。”zico仍然是那呆呆的表情。 “什么?” “现在有多少人能一下子听出来这是防空警报的?”zico一本正经地说,“除了见多识广的thinker你”。 郑智雍:我居然还有因为见多识广被嘲讽的时候…… 郑智雍陪zico在他的工作室里折腾了一下午,结果是zico给blockb的小分队准备的歌顺利完工,郑智雍自己的曲子仍然没有一点起色。 这不是zico不帮忙,也不是郑智雍不努力,实在是……zico说的没有错,他自己的心还在动摇,怎么写得出“way”来? 在这个问题上居然还在动摇…… 郑智雍背靠公交站的站牌,觉得又一次陷入负面情绪的泥淖的自己简直差劲得要命。 “没有光亮的谷底,流出的止不住的眼泪……” 《眼泪》的旋律突然想起,郑智雍怔了一下,才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喂,姐。” 郑智雍的家庭背景被他周围的人猜测了无数次,却一直没能打探到半点消息。不是郑智雍特意瞒得死紧,他自己从来不提,别人想旁敲侧击一下又会迅速地被郑智雍察觉到,郑智雍周围的人还都比较要脸,当事人流露出不想谈的意愿,他们也就不好开口直接问,所以最后只能自己好奇着在背后各种猜测了。 家境很好,这是真的,然而距离“权势滔天”“富可敌国”这种二流青春小说中常见的设定,却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不过郑智雍的闭口不言,并不是为了让他人产生“他家里有什么特别有名的政界商界人物所以不方便说”这样的误会,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说罢了。 反正不说又不犯法。在想通看开之前,郑智雍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明明有着一个任何人看来都很完美的家庭与家人的相处却算不上其乐融融的事情。 郑智雍叹了口气,伸手按响了门铃。 “智雍”,门打开以后,迎面对上的就是郑熙媛的笑脸,“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电梯,姐,咱家在六楼。”郑智雍无奈地提醒道。 现在的“家”郑智雍算不上很熟悉,因为孩子们相继成年搬出以后,父母也换了住所。当下的住处主要考虑的是地段,面积反在其次。以前那个面积大但地方偏一点的住所已经租出去了,半点不浪费。 “对,上楼也不用考虑,那下楼呢?”郑熙媛揽着郑智雍的肩膀,两个人一块往里走,“碰上火灾之类的情况,还是要走安全出口的”。 “有道理”,郑智雍对“正事”的识别能力还不错,听到郑熙媛的这番话以后,原本随意还有一点心不在焉的他,在不知不觉中就严肃了起来,“我现在的公寓是在十三层,以后就走楼梯下去?” “一开始不要这么大量”,在沙发上坐着的母亲苏静诗听到姐弟两个的对话,插了一句嘴,“先走三四层”。 “我坐电梯下到四楼,然后再走楼梯?”郑智雍笑着说道,“但愿不要有人以为我神经病”。 郑智雍这回被父母和姐姐召唤,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刚刚出国转了一圈回来,又恰好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该向家人展示一下他的近况了。 在这家人的眼里,子女成年以后与父母分开居住是很正常的事,但郑智雍情况特殊,父母对他没有办法像对前面两个孩子那样做甩手掌柜——就算在出事之前,他们也是用“只要孩子不长歪其他的随便”这样的态度对待郑智雍的。 “这回出去怎么样?”唯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回来,郑文宇紧接着他的妻子出场。事实证明,在家里的时候,即使是口才出众的商人,说出的话也一样地没新意——但不是没意义。 “旅游淡季,人不多,人文景点去了几个,像是拿这个相机在散步”,郑智雍简单地概括道,“我要不要说我吃了太多瓜子现在舌头还有点疼?” 郑熙媛冲厨房一扬下巴:“水刚好温着。” 郑智雍就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水去了,下午在zico那里也说了不少话,虽然有喝水,坐车过来以后他又感觉有点渴了。 “了却一桩心事了?”郑文宇说。 郑智雍的手一顿,而后稳稳地拿起水煲往杯子里倒水:“一半吧,什么时候能去自然类景点了,那才算了却一桩。” 他执著的并不是出国旅游本身,而是想把他在出事以前能做的事情重新捡起。 当年的那场车祸,彻底地改变了郑智雍的生活,也给他留下了很多的无法释怀的遗憾。其中一些,他因为种种原因而不敢或不想面对,暂时只能找一些“软柿子”来捏了。 “把每一个任务都设的那么艰巨可不行,不利于培养自信心。”郑文宇说。 “没事,又没有‘必须完成’的前缀”,郑智雍端着水杯走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的姐姐一眼,“这顶多算支线”。郑熙媛在首尔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毕业以后,就自主创业开公司了,搞的是游戏的制作开发,他就这样调侃了一句。 郑熙媛反将一军:“现在的游戏支线任务也会影响主线的,比如说智雍你要攒够多少经验值才会开启另一个任务链。” “什么?”高中期间忙着学习上大学以后课余又全被与音乐有关的事给占了的郑智雍,对游戏相关的词汇大多挺陌生,郑熙媛说的话他还要花点时间反应。 郑熙媛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郑智雍在脑子里又转了两圈,终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在“音乐创作”这扇门的门口转来转去进进出出的事,连家人也注意到了:“开启的条件比较苛刻,而且还要看我个人意愿。” “麻烦的就是你的个人意愿”,郑文宇笑道,却没有对此再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这段时间量过身高了吗?” “量了,还是一米七五,应该不会再长了”,郑智雍将略带幽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穿着平跟鞋与自己基本平齐的姐姐,“不过这样已经不错了”。 “还符合你的路线,是不是?”苏静诗安慰道。 “也是,我对自己现在的外在形象挺满意的。” 郑智雍的状态检验完毕,“生机勃勃”“活蹦乱跳”的程度看来还很遥远,但眼下的精神状态还算可以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即使是亲人也难以干预。 他们只需要做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好。 “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再联系医院检查一次怎么样?” 对苏静诗的这个提议,郑智雍感到毫不意外。 第18章 观念 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彻底地改变了郑智雍的生活。 它中断了他的梦想,郑智雍多年来的汗水如同一个笑话,再也没有丝毫价值。它摧毁了他的身体,“九级伤残”这一个名词背后,是郑智雍治疗中的种种痛苦与生活中的种种不便。它更影响着他的精神,原本已经慢慢变得豁达乐观的心态一朝间被完全地颠覆,失落,逃避与自暴自弃过后,自卑感与愤世嫉俗的情绪又携手卷土重来,并变本加厉,直到现在,郑智雍仍然没有调整好自己。 更残酷的一点是,那个意外所带给郑智雍的一切,绝大部分是不可逆的。 即使郑智雍和他的亲人都努力地想让情况尽可能地好起来。 “好”即便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郑智雍仍习惯性地摆出了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的姿势,“我觉得我的发育应该已经停了——好像会省很多事情”。比如不用担心脊柱长着长着就弯得不成样子了。 “你的腰呢,怎么样了?”郑熙媛问。 “鞠躬这个动作还是做得到的,连续多次九十度的话,有点别扭。” “在cube内部免鞠躬”的特权虽然曾为郑智雍带来过小小的麻烦,但不得不说,它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如果你将来要换工作,要不换一个我和你妈妈能管得到的,要不是你自己能搞定。”郑文宇说。郑智雍那身体第一眼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比起那些失明失聪截止瘫痪的是好多了,但日常生活与工作中仍然有很多麻烦。 “我呢?没我的事了?”郑熙媛举手。 “我好像和姐你的事业没有什么联系”,郑智雍笑道,“嗯,除了背景音乐”。 “还有画面呢?比如环境,再比如人物外观。” “有合适的画手吗?我手残。”郑智雍十分淡定。 手残是个大悲剧没错,对于郑智雍而言,如果他是在意气风发的时候突然悲剧了,那他可能会大受打击不愿面对——就像他对那场车祸的态度,但手残从记事开始就在坑他,将近二十年都是这么过的,郑智雍也能够拿自己开涮了。 郑熙媛k.o。 四个人聊得还算其乐融融的时候,门那边传来了锁头扭动的声音。郑智雍的瞳孔微缩——想到那里的人是谁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随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我有份资料昨天忘在家里了,妈,今天有人来收拾房间吗?”西装革履的郑泰雍几秒钟的功夫就换上了拖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道,等走过门廊进了客厅,看到郑智雍后也是一怔,“都在?” 郑家一家五口人,性格爱好工作都各不相同。 郑文宇文质彬彬长袖善舞,年轻时留学国外,毕业后在工厂里从事技术工作,后来依托人脉与专业知识,转而当了代理商,将发达国家生产的实验仪器往亚洲卖,他和卖方关系深厚,很多设备都在独家代理,自己又有头脑,这些年卖得风生水起。现在郑文宇手底下有一堆人跑腿,他自己已经很少出动了,但当年锻炼的睿智慈和的气场还在,只不过多用来和下属打交道了。 苏静诗爽朗亲切外柔内刚,她和郑文宇一样留在国外工作,并因此与郑文宇相识后结为连理,郑文宇回来卖设备了,苏静诗则在丈夫的事业有起色三个孩子也不用她时时看着之后,搞起了外语教学。当年她是“一代名师”,至于现在,她不禁管着一个颇有名气的学院,更在将事业的版图向辅导书出版的领域发展。 郑熙媛是三姐弟中的长女,生于1986年,2008年从首尔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以后,自主创业办了一家游戏制作公司。前两年的时候没少依赖家里的支援,后来智能机盛行,她的公司抓住机会开发了几款反响不错的手游,现在已经进入了盈利的阶段,并开始尝试开发在主机和电脑上运行的游戏。事业蒸蒸日上,人也是个颜正腿长的大美女,性格也不错,工作时认真,其他时候则很活泼,除了二十八年都没恋爱这点,再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到什么能挑毛病的地方了。而那所谓的“婚姻大事”,家里人和郑熙媛自己都不在意,钱够多的话,想干什么不行? 郑泰雍生于1990年,比郑熙媛小四岁,比郑智雍大两岁。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很优秀,却不幸在高考时马失前蹄,与首尔大失之交臂,去了延世大学读经济。不过牛人就是牛人,就算去的不是韩国第一而是韩国第三,郑泰雍照样成就辉煌,大学毕业后先考取了会计师的资格,不久前又拿到了精算师的证书。在足以令大多数人崩溃的数字之间,郑泰雍游刃有余。尽管虚岁只有二十五,高大英俊精明强干的郑泰雍,已经充分地彰显了作为人生赢家的潜质。而他沉稳冷静的性格与旺盛的事业心,为早晚会被他握在手中的成功又加上了一层保险——也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他与郑智雍的矛盾。 最后一个,1992年出生的郑智雍,三姐弟中最小的孩子,也是一家子精英中最平庸的。 就算是沉寂,也有七年了。 因为性格差距有点大,除了郑文宇苏静诗夫妻二人,这家里其他人彼此之间的相处都不算腻歪——特别是郑泰雍与郑智雍,这两个人是从记事开始就八字不合。 “你要去哪里,cube那边,还是你现在住的地方?”郑泰雍是回来取东西的,郑智雍也不打算在家里住,一块吃了晚饭,就都打算离开了。郑熙媛不打算走,最近新出了一款和她们公司在研发的游戏题材相似的游戏,她买了一份打算今天晚上在家里玩一下。说起来郑智雍小时候也在游戏上花过不少时间,奈何不考操作的都是策略类,郑智雍逻辑过关,可一看数字就头痛,考操作的呢,手残,最后为了通关不得不从手柄转战电脑平台,以求得到修改器的帮助,说多了都是泪。 “公司。”郑智雍回答,他请的年假还有一天,不过早点过去做做准备了解了解情况,总归没有坏处。 “我也要去清潭洞那边,坐我的车过去?”郑泰雍说。 郑智雍看了他哥一眼:“行。”他和郑泰雍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不过到底是兄弟,没到宁可不搭便车也要回避对方的地步。 郑泰雍在前面昂首阔步,社会精英的气质非常强烈,等走到车停的位置了,俯身拉车门,顺便扭头看了郑智雍一眼,郑智雍走得虽然不快,但是身姿挺拔,仪态也挺好看,就是他那件随随便便的着装看着实在让人别扭,郑泰雍就不挑裤子和鞋的毛病了,那件夹克看着就像东大门批发的,实在配不上郑智雍那张父母给的男神脸。 “你就不能好好地穿穿衣服?”郑泰雍忍不住了。 “然后呢?”郑智雍走到车后面的门那里,停下来,伸手敲了敲窗玻璃,“打开”。 郑泰雍:就算是好久不见,我仍然想挑这小子的毛病。 其实他本来就想和郑智雍谈谈。 “我觉得有些话只有我能说的出来”,郑泰雍说,“爸妈还有大姐,他们也许是觉得你这样就可以了,也许是想到你的情况就不好开口,但我不是这么认为的”。 郑智雍对此毫不意外,郑泰雍对他的恨铁不成钢,不是一天两天了,郑智雍都怀疑过郑泰雍这个完美主义者是不是对家里的“人口素质”犯了强迫症,连郑泰雍自己在内四个牛人,看唯一一个碌碌无为的郑智雍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去哪里?” “我在这里停一下怎么样?”江南区那种繁华地带,实在不适合谈事情,或者吵架。 郑泰雍将车停在一个坡上,两边都是小型的院落,来往的人并不多。他和郑智雍下来以后,就站在车边说话。 “你在现在的公司也待了一年了,怎么样?” “很顺利。”郑智雍淡淡地说。 “所以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了?” “不知道。” 郑泰雍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旁边又没有外人,只有一个二十年来都与他八字不合的臭小子,他不用刻意地维持精英范:“你遭遇的事情,我没有经历过,不做太多评论,可是郑智雍,你那时候再惨,现在也已经过了七年了。” “嗯。”郑智雍眯起眼睛,算着距离往后退了一小步,郑泰雍比他高了半个头,仰视的感觉真的有点不爽。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对这个弟弟,郑泰雍在外人面前是要维护的,但私底下就不用在语言上给什么情面了。 郑智雍对此也已经习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然平和,还有一点漫不经心:“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虽然年龄越大,他和郑泰雍的交集越少,好歹是兄弟,自己的先天加点情况,郑泰雍也是清楚的。 完蛋了,听大姐在饭桌上讲她们研发的游戏,用词也被带跑了…… 郑泰雍不知道郑智雍在想着什么东西,他只是在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你在语言上的天赋,大富大贵也许达不到,但做一个娱乐经纪公司里教练习生的老师?”郑泰雍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同声传译你做的了,但是不去做,也不去学院,熟悉下那里的事情,攒攒经验,将来接手妈妈的工作,那样也算不错,结果你只把学院当成后路,去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外语老师,混日子混得很开心吗郑智雍?” “噢”,郑智雍与郑泰雍吵过无数次,早已经过了因为几句话就气得改画风的阶段了,“我现在是在混日子,去做你认为有前途一点的工作,就有意义了?” “有意义,你还在追求这个东西”,郑泰雍快被他给气乐了,“‘意义’算是什么,能换来什么,生存用的金钱,还是不弯腰的资格,都快半年没见了,你还优哉游哉地干着没多少工资对你也没什么帮助的工作,空闲的时间去搞什么hip-hop,如果没有家里的钱和面子,你能像现在这样逍遥吗?” 郑泰雍的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目光严肃凌厉。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一直靠着家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只有更强大才能活得更好,你不会还不明白这一点吧,thinker。” 在最后一个“thinker”上,郑泰雍特意加重了读音。 第19章 调节 郑泰雍觉得郑智雍那不求上进“除非自己有兴趣否则就不肯去做”的劲头实在让人恨得牙痒。而郑智雍的想法,和他哥哥有点相似——我哥还是那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感觉真糟糕。 “哦,我知道”,郑智雍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并没有被郑泰雍的那句“thinker”所惊到,他们对彼此都不大关心,可是要想了解对方的情况,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郑智雍所在的圈子又没多少秘密,郑泰雍想知道的话,可以知道很多事,“现在我能借家里的势,就借用了,如果哪一天我得不到家里的支持,我也活得下去,只不过要换一种活法”,他的声音很轻,口气却很笃定。 “你就这点追求了?” 郑泰雍倒不能直接否认郑智雍的这番话。郑智雍读高中的那三年,相当一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治疗上,精神状态也非常糟糕,他先天又对于数字有关的东西不感冒,理科渣得一塌糊涂,最后考上在韩国排top3的高丽大学,郑智雍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可是被逼到绝境才肯下功夫的话……郑泰雍摇了摇头。 “我就算有追求,和你所想的也不一样。”郑家风气开明,兄弟两人的年龄差距也不大,加上从小到大没少发生矛盾,面对郑泰雍,郑智雍还真不讲什么长幼有序。 “你的追求,那什么hip-hop?还是想借机再去做歌手?”郑泰雍的目光尖利如针,直直地从郑智雍的眼里刺进去,“你已经浪费过四年了,郑智雍”。 郑智雍稍感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没办法,没有找到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你想在你的歌词里探索人心社会,现在还只是小打小闹,要是名气大了,得罪人是早晚的事,你敢吗?”郑泰雍嗤笑一声,“退一万步,你还想做艺人,想好怎么面对你那群老熟人了吗?你怎么解释你当初突然消失的事,因为残废了心情不好,所以谁都不想见?还是说你嫉妒最后出道了的人,所以就算后来知道有人因为你背了黑锅,也懒得去解释?” 郑智雍和缓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自己的黑历史对方全知道,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至于郑泰雍,他这个完美主义者,还没有过行差踏错的时候,至少郑智雍不知道。话说回来,郑智雍也懒得关注这些,就算他被郑泰雍翻旧账翻得很不爽。 “你打着兴趣的旗号,却解决不了问题”,郑泰雍并不打算放过他,“你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打算任性几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郑智雍反问道,“就算我是在混日子,花的是你的钱吗?还是我将来落魄了会扒在你身上吸血?” “你在借助爸妈的庇护。”郑泰雍说。 “那就跟他们说,说不要在用他们的面子来保护我。” “你以为我不想”,郑泰雍气得咬牙,对于郑智雍的油盐不进,他感到颇为棘手,“爸妈是站在另一个角度!” 郑智雍伸出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阻止郑泰雍继续说下去,半年没见,他不想一见面就和郑泰雍吵得天翻地覆,“停停停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三个孩子中成材两个,概率已经很不错了,剩下一个勉勉强强也没什么,对吧?”他努力地让微笑重新回到自己的脸上,“你和大姐做的已经超出他们的期待了”。 “然后剩下你这个蠢货”,郑泰雍阴着脸,“不想着壮大自己,居然还抱着‘到时候再说’的念头,我感觉你比小时候那个迎风流泪的神经病更糟糕了”。 “神经病也是有人权的,哥”,郑智雍将手撑在车窗那里,表示不想再谈了,“我能活下去不给你们添麻烦不就行了,又不是能勾心斗角的料,为什么一定要走你们的路线啊”。 “没有天分,你多学一些啊。” 郑泰雍拉开驾驶座旁的门,仍没有忘记再刺郑智雍一下。 “还有,我只相信强权。” 被郑泰雍“恨铁不成钢”,是长大一点以后的事情,小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的思维都偏向于简单粗暴,郑智雍得到的就不是“恨铁不成钢”,而是轻视与嫌弃了。 而长大以后,郑泰雍接受了郑智雍在天分方面与他的哥哥姐姐有一点不同的事实——对语言触觉灵敏,记忆力出色,但逻辑思维能力有限,理科渣,交际能力领导能力也不行。 这样的天分在郑泰雍看来本来就有些鸡肋,但还能够容忍。 他不能容忍的是郑智雍的不思进取。 郑智雍打开房间里的灯。郑智雍现在的住处室内陈设很简陋,没有多少东西,不过考虑到他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单身汉,这样的情况还可以接受。其实以他现在的工资水平,要付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的房租是有一点紧张的,幸好他偶尔接的那些同声传译的工作收益相当不错,够郑智雍支撑一段日子。地下公演当然也有收入,不过郑智雍上去的次数太少,那点收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要是郑泰雍的话,肯定又会说我仰仗了父母的人脉才能接到那些活吧。 郑智雍烦躁地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刚才在公司的时候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现在周围没有人在看,负面情绪又涌上来了。 我这个样子了还能自食其力还不够吗,找工作的时候借用了父母的面子又不是在啃老,活是我自己在干的!又没有对不起那份工资…… 但这些话郑智雍不能说出来,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年龄才比他大两岁就已经成为了人生赢家,而且未来只会更成功的家伙,更要命的是,他不像郑智雍那样有过做错事的黑历史,打拼的过程中也没得到过多少家庭的助力。 真讨厌。 郑智雍郁闷地翻了个身,结果动作大了一点,下一秒他就捂着腰,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摆正姿势,木乃伊一样地仰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地深呼吸了几次,肌肉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胸口却像是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他与郑泰雍的对话。至于为什么是小的时候——他受伤之后,郑泰雍多少要让着点病人,已经不怎么和他吵了。 “强者才拥有话语权,没有本事的话,被欺负了就憋着”,郑泰雍说,“明明可以做狮子你不做,要去当兔子,被追着跑能怪谁?” “人类社会不是丛林,没有必要存在捕食关系,我接受竞争接受共生,并能保证自己在竞争中存活下来,只是对存活质量的要求不大一样”,郑智雍很认真地辩驳道,他那时年纪虽小,阅读量却很高,记忆力又好,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只是能跟他对话也有心情和他对话的人有点少,“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我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被一群吃完果子闲的没事干的猴子蹲树上用果核砸着玩,因为我喜欢吃草而不肯上树”。 “除了上树,你还有其他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吗?向树上的猴子抗议,说你们这样做不对?没有用的。” “所以我就应该改变自己的食谱,或者费劲爬树?” “你也可以带着树下的食草动物一起抗议,毕竟不会爬树的比较多,齐心协力地话,也许能折腾出比较大的动静来。不过你要知道,树上的,永远有主动权。” …… 类似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然而他们谁都没有说服谁。到了现在,郑泰雍继续一门心思地往上爬,郑智雍这只“喜欢吃草而不想爬树的猴子”,处境相比之下就糟糕得多。因为他曾经在心里颇为自得的地面奔跑速度,已经没有了。 已经没有了…… 郑智雍睁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外面街道上零星传来的汽车鸣笛的声音,遥远得如同来自外太空。 不知过了多久,郑智雍用手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 “你要走出来”,他对自己说,“你要走出来,总会有一条新的路的,比不上原来的,稍微差一点也能接受,是不是?” “你害怕再一次失败”,郑智雍缓缓下床,站在穿衣镜前,“你不断地找理由犹豫不前,担心灵感不够,不会给团体写歌,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你清楚,你害怕再一次失败,害怕你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再一次,毫无价值”。 “但是就算你窝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吃草,还是有人会砸你的,比如郑泰雍那个整天喊着弱肉强食的家伙。”镜中的人嘴唇发白甚至有点干裂,郑智雍不甚满意地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所以还是要试着找一片更好的草地。” “你又不可能去跟着他爬树。” “你和你的哥哥拥有截然不同的逻辑,你战胜不了他,一直都是,可是这不等同于你就要按照他的方式去做。” “你们”,郑智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已经变得比刚才精神了一些,却仍有残留的感伤,“道不同,不相为谋”。 郑智雍的胸膛起伏着,由最初的剧烈,到后来趋于平缓,最后,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情绪化算是郑智雍的诸多弱点之一,值得庆幸的是,郑智雍与此同时还是一个热爱思考并且会尝试控制自己的不好的情绪的人。 “blaq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在之后不见得会继续使用这个他作为mblaq成员活动时所用的艺名,但现在郑智雍还是这么称呼他的,毕竟他打工的时候,“雇主”是mblaq——虽然没有工资。 “你现在在韩国吗?我听说你休年假去了。” “已经回来了,这不是国际长途。”郑智雍笑道。 “那样啊……你二十九和三十这两天有时间吗?” 郑智雍的眼前浮现了晚上刚刚和同事们一块排好的课表:“三十号晚上有。”他隐隐地猜到了李准说的是什么事,但他自己并不主动提出。 “我们的演唱会,你能不能过来?”李准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票我们出”。 前面郑智雍的表情还比较平静,等李准说到最后一句,他一下子笑了出来。 “好。”郑智雍说。 第20章 安可 2014年11月30日傍晚,首尔奥林匹克公园。 “vip的座位票”,郑智雍站在台下,看了看座位分布,发现自己被安排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这算是工资的另一种支付形式?”他开玩笑道。 刚刚结束彩排从台上下来的李准闻言,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贵不到哪里去。”五个人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就算公司想趁机捞一笔,mblaq的成员也无法容忍把吃相搞得这么难看。 “那也没必要”,郑智雍轻声说道,“这个位置之前是谁在用?”五人组mblaq的告别演唱会是分两天开的,前一天晚上郑智雍走不开,第二天才过来。 听到这话,李准终于明白郑智雍在想什么了,“你想多了”,他说,“这个位置前一天是空着的”。 “空着?”郑智雍再次估算了一下这个位置到舞台的距离与仰角,“出dvd的话不好看吧”。镜头一扫台下,前排vip那空着一个位置……郑智雍闭上眼睛,真惨。 “想那么远没必要,到时候总有办法的”,李准对此不是很在意,“后面视野差一点是小问题,那里走动比较多,你没关系吗?” 郑智雍一愣——他和mblaq合作的时候一直在工作室坐着,差一点都忘记李准他们是知道自己行动不便的了。“还好……”他想起以前去前辈的演唱会“观摩”时看到的景象,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们的演唱会气氛怎么样?” “平常我能回答你,现在的话,我也说不出来”,李准笑了笑,目光掠过眼前的一排排座椅,直至到达视野的尽头,“不用担心,我们跟坐在你边上的人打过招呼了”,能买到前面的座位的,要不比较有钱,要不是很活跃的铁粉,这些人与偶像有交集的概率,其实还是不错的。 郑智雍转过身,抬头看着舞台,没有说话。 这是郑智雍观看的第二次演唱会。 台上的劲歌热舞,华丽的音效与灯光,热情洋溢的粉丝,仿佛能把外人推开的声浪,还青春年少的郑智雍站在舞台的侧面,看着正当红的前辈们,默默地编织着自己的梦。 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开始工作的郑智雍,在多年以后,又一次从台下仰望着舞台。那些因为再也无法实现,而被扔到了角落的画面,也又一次被他回忆了起来。 向往着大舞台的自己,正当红的东方神起;在起飞之前折翼一边舔舐伤口一般艰难寻找新的方向的自己,即将分离各奔东西的mblaq……算是一一对应吗? 郑智雍前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端正地坐着。歌声伴奏声欢呼声尖叫声应援声甚至哭声,混杂却又各自为政地钻入他的耳膜,又一并向下,郑智雍的灵魂此刻格外轻盈,在回忆与现实之间任意飘荡,胸口却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一样。 “时间过得真快……”杨昇昊的微笑没有维持多久,就僵在了脸上,他偏过脸,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马上就是最后一首歌了”。 最后一首……郑智雍终于回过神,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使用而有点生锈的大脑努力地转动着,没过多久,他就想起来了——他还没听到《'blaq成员的心声后完成的那首歌。 郑智雍站了起来。但是因为他坐了太久,腰和腿都有一点麻木,猛然站起导致他脚下一软,差点就栽倒在旁边的妹子身上。不过,经过这个小插曲,郑智雍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精神出走”状态,算是终于告一段落。 “不要哭”,g.o.在舞台上,半蹲下来,面对着台下泪流满面的一群人,这个场景对他而言不算陌生,可是过去那是激动的泪水,现在却变成了悲伤的眼泪,“你们把我们弄哭了的话,就没人唱最后的安可曲了”。 一点用都没有。前面粉丝们还能让自己全情投入到舞台之中,然而现在是最后一首歌,她们无法再投入下去了。 最后一首歌,杨昇昊郑丙熙李昌宣朴尚玄房哲镛一起带给她们的最后一首歌,这首歌之后,她们所爱着的五个人的mblaq,再也不会出现了。 g.o.转过头:“看来我不是很擅长调动气氛。”他看着李准说。 李准也只能苦笑,“哥,你看着我也没有用,难度……”,说到这里,他察觉到自己的音调也已经变了,连忙停下来调节了一下,“难度有点太高了”。 g.o.点名李准这件事,倒不算意外。在传出李准不续约的事情后,g.o.曾经上传过“关怀最终将战胜自私”的留言,引发过不少猜测。媒体们喜欢往“队内关系”上想,至于粉丝,就算心理觉得真相应该是mblaq留下的成员们在挣扎过后接受并祝愿李准在离开组合后作为演员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还是会担心的。最后一场演唱会过后,决定要离队的李准和天动多半不会与留在原公司的三名成员再有什么公开场合的交集,无论他们关系到底是好是坏,这时候还是给粉丝们留下些安慰吧。 天动此时也趁机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举动放在平时也许还能起到些搞笑的作用,这时却没有半点效果。天动面不改色地左顾右盼,发现杨昇昊和mir都在看着他。 哦……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也太久没有做艺能了,不止是g.o.哥和准哥觉得不方便。” 唉,当年的mblaq也是有名的“艺能偶像”啊。 “对不起”,习惯走霸气路线的杨昇昊,此刻无论表情还是声音,都柔和得令人心中发紧,“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大家感觉好一点”,他转过头,用眼神依次征求队友的意见,“唱歌行不行?” “最后一首歌。”李准闭上眼睛。 “'blaq的五个人,一同说出了最后一首歌的名字。 伴随着天动的那一声“ohyeah——”,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 然而,正当郑智雍准备调整心情进入听歌状态的时候,杨昇昊用视死如归的表情,接着天动压低声音念了一句“smokygirl”。 闹半天你们是这么把《smokygirl》给带上的……郑智雍低下头,表情扭曲,周围人都不知道他就是写《'blaq所有主打歌歌名”的成就,他才不会往前奏里面塞东西。 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也不能怪为了带《smokygirl》玩继续往前奏里塞,《'ir弄段rap最后都因为听着太别扭而放弃了,他们想把一句与歌词不在一个画风的“smokygirl”给加进去又谈何容易,相比之下放前奏里违和感还小一点,就是有种写歌的人叫“smokygirl”的感觉,毕竟韩国有不少制作人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加到前面做标签…… “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相爱,告诉我我们的爱会不会一直存在,blaq的期望。 至于他那时为什么会这么想……郑智雍那时一门心思琢磨着创作,并没有深究。但前两天刚刚被郑泰雍翻了旧账,所以现在他明白了。 郑智雍感情用事,不喜争斗,然而这不等同于天真或者愚蠢,他在那个不断地做着美梦的年纪,也曾为可能出现的失败做过一些心理准备: 如果运气不是非常差,像天上智喜blackbeat和trax那样的话,至少能混到一个二线吧,在舞台上活动几年,退下来后我总是能够生存的,好聚好散很容易…… 结果并没有。事实比他小时候所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得多——他的梦想没有实现,而他与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里认识的人们,也没有好聚好散。 “未来如同monalisa,给你神秘的笑容,轻易感动轻易冲动那都太懵懂。花朵都凋谢这是寒冬,不到新的一年不会解冻。” “忘记惆怅吧,生活是战争啊,我们面对各自的凶险,各自出发。这些你都明白吗,无法逃避我只能接受它。” …… “'blaq,mblaq”,李准默默地念着,他几乎用的是气声,动静极其微弱,要不是郑智雍耳力好,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又对“mblaq”比较敏感,恐怕就听不到了,“black……iamblack……” 郑智雍低下头,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金属挂件撞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郑智雍先前听到的低语,李准转过身:“你过来了……唉?”郑智雍头一抬,他被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了?” 郑智雍和李准到底不算多熟,他泛红的眼睛给李准带来了不小的惊吓,李准自己的眼睛也红红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就像两只小白兔在对望一样。 郑智雍说出这个比喻后,李准“扑哧”一声笑了:“我通常被叫做狐狸。” 郑智雍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太像。” 他本来要说李准睁着个兔子眼睛自称狐狸不合适,李准却会错意了:“我在渐渐远离这个形象,年轻的时候是小狐狸,看着聪明灵光,老狐狸就不受欢迎了。” “聪明灵光?”郑智雍疑惑地复述了一遍,你比较像狐狸那会儿定位是“二”吧? 李准反应不快,但被踩到痛脚的时候非常敏感,立刻就炸毛了:“还没说呢,你眼睛怎么回事?我……我开演唱会,情绪多一些是正常的。” “我……”郑智雍看了李准一眼,“我来看演唱会,情绪多一些是正常的”。 李准:?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 第21章 规划 mblaq邀请郑智雍来看他们以完整体召开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并将郑智雍写的《'blaq成员露出了类似“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个词能这么用吧?郑智雍想。 “别这么看我”,无论用词合适与否,这样的眼神让郑智雍觉得有点紧张是肯定的,“我触景生情了不行?” “触景生情?”李准复述了一遍。 “嗯,和以前的朋友留下的一些遗憾”,郑智雍这时候不好表现得太拿对方当外人,稍稍透了一点口风,又把皮球踢回去,“你们不会重蹈覆辙吧?” “经常见面恐怕难,到时候都会各自忙各自的事,其它的问题应该没有。”舞台上可以感情丰富,下台以后开始正常的人际交往,就要控制一下情绪了,杨昇昊长袖善舞算不上,好歹做了五年队长,交际能力迅速地恢复,就是声音还有点发颤,外加上眼睛和郑智雍相比半斤八两,都红得和兔子一样。 “我倒想到一个”,李准坐在一边,手撑着头,笑着说道,“你们记得《是战争啊》的mv吗?” 他的四个队友在思考之后全部了然,看李准的眼神里都带上了笑意,郑智雍也忍俊不禁,李准所说的mv,他之前也看过,那剧情…… “被这小子挖了墙角不说,开枪以后结果还是子弹飞回来把自己打死了”,李准瞪着天动,时隔将近三年,他眼里仍然有着满满的怨念,“后来一直没有把场子找回来”。《是战争啊》之后,mblaq再也没有拍过这种小电影式的剧情向mv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准演员?”g.o.笑道,潜台词:我等歌手,爱莫能助。 曾经试过演技路线,离开mblaq后也有继续试试演技的打算的天动则很淡定的表示:“我虽然演过,和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要在准哥你演的戏里当个作死的龙套恐怕还有点难度。” 李准:……“你们以后不拍mv了吗?”他问杨昇昊。 “有可能拍,就是到时候和公司扯皮恐怕有点麻烦。” …… 郑智雍走出后台的时候,mblaq的成员也陆续出去,和还留着不肯走的粉丝说话。郑智雍没有继续做观众,告辞之后,一个人向出口走。 这时已过半夜,有不少人因为不舍而不忍离去,已离开的人还是占了大部分。没有了人山人海所散发的热量,冬日夜晚的寒冷扑面而来,顺着袖口领口往衣服里钻。 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郑智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舞台那边大部分的灯都已经关上了,只留下几盏做照明用。郑智雍静静地站在夜色之中,望着空旷的场馆,和空旷的舞台。不久之前在这里肆意流淌的悲伤感动与恋恋不舍,如今回想起来竟恍若隔世,仿佛不曾存在过。 郑智雍明白,这是必然会有的结束。 但是…… 有人曾努力让结束变得更好,尽管很多东西都无法避免。 伴随着郑智雍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阵轻柔的雾气。随后,郑智雍转身离去,那阵水雾也迅速地散开在夜空里,没有任何痕迹。 “你在写什么,歌词吗?” “不是,规划。” 原本正在往郑智雍的方向走的朴宰范硬生生地刹住了车:“你转性了?” 郑智雍对此的反应只是暂时停笔:“怎么转?” 朴宰范干笑了两声,自己无心中起头的话被郑智雍一加工,反过来倒把他冷得够呛。“我刚才听loco说你又写完了一首,成品呢?” “编曲的音频在桌面上,直接打开就行,旁边的文档里面是歌词”,郑智雍指了指边上的电脑,“现在只是个半成品,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做些‘精加工’,这个东西最终效果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谁演唱”。 “不自己写词的rapper可不多,你要不要考虑自己来?”朴宰范一边点开歌词,一边说。 “我想想。”郑智雍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 朴宰范没有第一时间去听郑智雍的编曲,而是看起了歌词,他看到了文档的名字,《g,签主流的hip-hop歌手也有,例如全员签约yg的epikhigh。 vv:d五名成员中,gray和loco是aomg创社时就签约的两位元老,后来elo加入,另外两人是zion.t和crush。五个人风格不同特长不同实力也不尽相同,总体来说,最强的是zion.t——就算是在这些年hip-hop越来越为主流听众所接受的大背景下.t这样一发歌就动不动在音源榜的高位待着的“音源流氓”也是个很强悍的存在。 相应的.t也比其他几个要忙上不少,说的是已经各忙各的好长一段时间的几个人聚一下,实际上是其他人先到.t忙完手头的录音工作再过去的。 “哥,我想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事?”zion.t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朴宰范xi,你熟悉吗?”金钟铉问。 金钟铉出身于s.m.,根正苗红的偶像,平常和其他偶像一起玩的情况却不多,自己做音乐的时候也对自家公司标榜“中毒性”的曲风毫无兴趣,这回做自己的solo专辑,他勾搭了一堆之前认识的风格偏小众的歌手,其中就包括zion.t。 “还行吧,不过比不上grayloco还有crush他们”,vv:d五个人里面.t和朴宰范的交集不算多,拐弯抹角有些联系,“你要问什么?”他把手机拿出来,“刚好要给他们打个电话,不行我问一问”。 “朴宰范xi的朋友里面,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吧,然后长得特别帅的?” .t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和谁比?” “比我帅。”金钟铉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那张脸,咬牙说。那小子正常地长下去的话,颜值肯定是肯定比自己要高的。 “这……d你认识吧?”即使金钟铉所在的在s.m.并不算是外貌出色的团体,毕竟是s.m.出身的偶像,“颜值高于金钟铉”还是个比较有筛选效果的条件.t排除了一堆人后,再一想“身高一米七五”,得,gray也没戏了。 不过d好像有一米八了吧…… “我肯定知道啊……”金钟铉无语d在rapper中知名度算是相当高了的好吧,他对地下虽然不算非常熟,不至于连他都不认识。 “我再想想……”zion.t隐约地想到了什么,也不打电话了,捏着手机来回踱步,“对了,有一个!” 金钟铉屏住呼吸,作洗耳恭听状。 “他在地下活动也有两年了,但是次数太少,说是有一份正经工作,在地下算是玩票,真名不知道,艺名是叫……thinker。” 金钟铉刚刚将关键信息弄到手.t又补充:“我看过他两次表演,但没有被介绍认识,还是告诉我的,那个人戴着个鸭舌帽,要不离近还看不清脸,长得好看,嘴巴却挺毒,那两次和人diss战,秀优越秀得人牙痒。对了,你问他干什么,认识?” 嘴巴毒…… 秀优越…… “开始觉得像以前的一个熟人,但听了哥后来的描述,我又有点拿不准了。” 金钟铉喃喃道。 第22章 露脸? zion.t如果稍微八卦一点,要听到其他的一些消息并不困难,比如“thinker做派很偶像”“rap几乎不带脏话”等等等等。但zion.t不善言辞也不怎么喜欢打听,将接收到的片面信息加工一番,再转发给金钟铉,直接导致了金钟铉的风中凌乱。 话说回来,不八卦归不八卦,今天这事有点奇怪,回过头来,平常不怎么多想的zion.t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点。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没传达错误消息吧…… 想到这里zion.t果断发问:“thinker你们熟悉吧?”他问的是gray和loco,elo进aomg的时间不长,不作考虑。 gray和loco对视一眼。“还好”,gray说,“宰范介绍认识的,人还不错,也挺有才华,就是感觉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详细说一下。”zion.t说。 “哥为什么问这个?”loco问。 “有人向我打听他。” “宰范哥不是10年被dok2带进圈的嘛,那个时候thinker就是跟着他一块,开始只是看着,过了两年他也开始在地下登台了”没有再追究谁在打听郑智雍的消息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对郑智雍产生好奇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今年刚从高丽大学日语系毕业,现在在cube教练习生外语,年初的时候开始给其他歌手写歌,现在公开发表的有三首半,ledapple的《春天》,exid的《眼泪》,mblaq刚出的专辑里面的收录曲《'g的时候,他出了不少力,最后却没进公司,不过也不是外人了,那时候宰范跟我们说,thinker的过去不是那么简单,等他想说出来的时候,他会告诉我们”。 “对了,thinker他在台上动作很小,是因为他受过伤,腰和腿都不好”补充,“其他的东西……好像我们也不怎么清楚”。 信息采集完毕.t开始整理。 长得很帅,可能与金钟铉认识,10年开始涉足地下,腰腿有伤…… 该不会thinker之前是…… .t为自己的脑洞大开所深深地惊讶了。 他还不知道,在金钟铉还在辛辛苦苦地在推特和n□□er上搜索“thinker”然后一个个地排除各种干扰项的时候,他已经无限地接近了真相。 而作为当事人的郑智雍也还不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之一,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blaq的《'g,你去那里本身不是问题,可是你要真的能过去,早就过去了”。 这话听着好耳熟,郑智雍想。不过当下首要的问题是回答洪胜成的提问。 “cube还没有艺人出什么丑闻”,他说,“我不想让我成为第一个”。 cube在2009年推出属于自己的第一组艺人,后来又陆续推出了beastapink(现在apink的公司acube基本独立出来)btob等组合,五年以来旗下二十多号艺人,没有传出过任何丑闻。要知道,就连标榜管理严格的s.m.和标榜最看重艺人品德的jyp,都出过醉驾之类的问题,cube最严重的顶多是一号女艺人金泫雅solo的时候,收录曲《从哪儿到哪儿》有两句歌词涉嫌照搬前辈god,就这样cube还在事情发生之后声明:“创作者说了是致敬前辈,但是我们没有和前辈们联系商量,我们的错。”努力给艺人洗白。 可郑智雍做的那种hip-hop吧……放在地下还行,进入主流视线后要是还不挨骂,郑智雍觉得不可能。 “现在大众对于酒金钱女人这些话题已经有些耐心了,可是我对它们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更得罪人的东西。” “举个例子,你会得罪哪些人?” “批判反智主义,会得罪……蠢货?” 其实郑智雍不想留在cube还有其他原因,比如cube资源有点不够用管不过来,这两年企划水准不像话什么的,但这些原因不好直接对洪胜成说,毕竟这一年来,他借着洪胜成当初放的话,省了不少的麻烦。 洪胜成有点无语,不过还算淡定:“我可以把这理解为聪明人的居高临下?是挺讨厌。” “我不是聪明人”,郑智雍纠正,“我只是不自作聪明”。 “好,还有其他问题吗?除了你的歌词。” “还有……” 郑智雍露出一丝苦笑。 “朴宰范。” 第23章 领导者 “我发现你是不是要被逼一下才肯往前走?” 朴宰范盯着郑智雍那张俊美得让人下意识就以貌取人把眼前人当做天之骄子的脸,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也许?”郑智雍说,“真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我会拼命,但是那种感觉并不好”。 “我本来想说我过去是不是应该在你后面多督促一下的。”朴宰范笑道。 “你不会的哥,你连d都没催。” 又一次躺着中枪的d咬牙切齿:“先操心你自己吧,脑袋一抽夸下海口,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的要拍,我先不露脸,但thinker的身份不瞒着了,我已公开的三首半,问了一圈都说质量不错,我想就算给le的没有红,应该不会因为类似‘扑街作曲家为宣传自己造黑幕’这类原因被骂。” 郑智雍将鸭舌帽又压低了一点:“给偶像写的歌的成绩,我依然没什么信心,所以还是先当rapper吧,后面我上台的次数,应该会频繁一些。” d脸一僵:“你那堆存货终于舍得放出来了?” “嗯,哥什么时候放?” 该来的还是来了d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我再攒一会儿。” 周围一圈aomg的人全都笑了出来。“thinker,那你到时候歌曲还是不发行,只在地下唱吗?” “这……让我再想想。”有合约了以后变通的余地就少了,郑智雍觉得他得小心些。 “你是不是拖延症啊。”d对郑智雍时常的犹豫不决已经无奈了,到底在犹豫什么呢?又不是没灵感也不像是懒啊。 郑智雍:…… 我因为担心的太多又曾经被狠狠地坑过一回所以下不了决心,最后把自己弄成了拖延症吗?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好把自己担心的事说出来。 “唉。”他看了朴宰范一眼,郁闷地叹了口气。 郑智雍与朴宰范的友情能够进展到今天的地步,非“缘分”不足以概括。他们两个性格差距不算小,所以他们在2005年互相认识的时候,都没有进一步加深了解的打算。等2010年,他们偶然相遇,五年前他们所拥有的梦想,都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因为同病相怜,才多说了几句。 郑智雍考上了高丽大学,擅长的外语也被他修炼的十分精熟,后路是不用担心了,人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虚之中。而刚回到韩国签约了新公司让他在jyp的五年成为了历史的朴宰范,是打算以solo歌手的身份重新开始的,再看郑智雍:反正学校的功课现在对你不是问题了,你又没有其他事干,要不要跟着我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朴宰范那时候刚认识dok2不久,并在dok2的带领下对rap产生了无边的兴趣,不是说也要把郑智雍往这个方向上带,而是想着多见识一些东西,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吧。 反正郑智雍那副骨子里透出来的萎靡不振,朴宰范看着感觉很心塞。 郑智雍呢,他一开始是拒绝的,拒绝的方式也很“激烈”——他把自己的老底全对朴宰范说了,比如他比较与众不同的爱好与思维方式。 朴宰范的反应是:……这样? 他对郑智雍的过去印象不深,虽然有一点惊讶于郑智雍所说的他的真实性格,但不至于太过意外。缺点人人都有,爱好上有点与众不同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算是‘与众不同’过,不至于对你另眼相待”,在韩国深刻体会过认知差异带来的种种痛苦的朴宰范决定要试着接受更多类型的人,虽然对郑智雍的性格他好像也有点不感冒,不管怎么样,相处一下试试看,“不过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 “因为我们不熟悉啊,以后也不在一个圈子里,你知道对我影响不大。” 完全的陌生人有时是最容易坦白的,郑智雍面对与自己有交集或者可能与自己有交集的人,一直比较谨慎。 朴宰范:……他有点无语,“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自己愿意告诉谁告诉谁”。 因为那时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圈子,因为朴宰范的同情心,因为郑智雍也想给自己找到出路,原本即使分在同一个组合也顶多混成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的两个人,最后成为了朋友。郑智雍当然看重这份友情,并不单是感念于朴宰范的雪中送炭,他也明白,这样的机缘巧合很难再遇到了。加入aomg的想法当然有过,甚至直到现在还是有的,但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朴宰范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洪胜成在建立cube之前,曾经是jyp的社长,后来朴宰范回到韩国以solo歌手的身份重新开始的时候,他还曾应sidushq的邀请为朴宰范解除封杀的事出过力。他是这么告诉郑智雍的:“他作为朋友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作为艺人也很有才华,但如果要让他作为你的领导者,他不合格。” “你应该可以看到,他是怎么对待他的朋友的。《》的剧组相中他的名气和舞蹈实力请他出演,他趁机捆绑上了和自己一个舞团的人。他认识grayloco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处境比较困难,朴宰范的办法是建立aomg然后拿签约金给朋友偿还债务压缩自己的表演时间让其他人积累舞台经验。朴宰范他对朋友很好,我不否认,可是他除了利用自己甚至牺牲自己的部分利益之外,没有其他的手段。你知道我说的其他手段是什么吗?给别人指路,带着一个集体把蛋糕做大,这些领导者的才能。如果aomg只是一个厂牌,运营地下出来的hip-hop歌手,朴宰范的能力算是够用了,甚至品格更重要一些,但是他能满足的了你的期望吗?” 这个问题,郑智雍的母亲苏静诗也找他谈过,认识洪胜成这个业内人士,苏静诗想了解儿子周围的人不算很困难。而相比洪胜成,苏静诗的话要直白许多:“我不反对你给别人打工,当你无法独自达成目标的时候,找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领导者,并牺牲部分收益与自由换取对方的指导和保护,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朴宰范对你而言也许足够可靠,但他不足以领导你。他没有给别人指导性的方案或决策这件事暂且不论,他和前公司jyp的那点纠葛你知道的比我多,不论谁对谁错,他不肯对jyp低头这件事,已经证明他在商业方面的极度不成熟。” 后来苏静诗还出了个主意:“不过,如果你对那个厂牌的运营感兴趣的话,我们是很支持的,缺钱或者经验不足,尽管来找家里。” 郑智雍:…… 要是aomg是朴宰范的一人企划社,郑智雍也许会考虑考虑苏静诗的提议,可事实是aomg除了有d这个共同社长,还签了一堆地下歌手——郑智雍没兴趣在一群和自己无论是三观还是目标都不尽相同的人中间斡旋,何况“运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苦差事,对他而言。 “要是当作曲家的话,你做得好,可以独立于公司之外,可是现在局面还没有打开,你如果做rapper,最好还是有个渠道”,朴宰范也知道他和郑智雍成为朋友就够不容易了,真在一起共事的话肯定问题重重,如果他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互相利用还没什么,怕的就是工作的时候出了什么矛盾最后伤感情,“让你犹豫的原因,只有怕后来挨骂打破公司艺人无□□的记录?” “还有”,郑智雍掂着手里的麦克,等待上台表演,“你”。 “我?”朴宰范惊讶地指着自己。 “嗯,哥和jyp……我总怕后面你们还会有冲突”,郑智雍微笑道,“如果有了万一,我肯定要站在哥那边,又是cube的人的话,好像不大好……到我了,一会儿再说”。 郑智雍迈着他那标志性的不急不缓的步伐,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 “又见面了,我是thinker。” 郑智雍的flow实力为地下所公认,他说话的时候在“腔调”方面也有着自己的心得。这次开口,他的声音在圆润之中多了几分磁性,平缓,又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的存在。 但在地下公演的现场,迎接他的只有一阵嘘声。 又不是谈话节目谁让你用这种腔调的? “好久不见,你们迎接我的就是diss,这么想diss我?”鸭舌帽下,郑智雍的笑容更大了一点。 “是!” “看来我得抢先把自己diss一下,今天骂我的人来得太少,就让我自己来吧。” 郑智雍的声音渐渐凝结,语速快,却不急迫,沉静,却不沉重,仿佛影视作品里交代剧情的旁白。 “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方案,因为害怕失败不能做出决断。在diss战里维持着优越感,同时努力不要跪在更强的人面前。默默数着过错与弱点,有多少可以改正,在被发现之前……” 朴宰范的眉头微蹙,疑惑之中,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鼻钉: 这是郑智雍想到的方法吗?郑智雍身上真实的缺陷就先自我diss?剩下的那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要是有人拿来说事,直接喷回去就好。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朴宰范叹了口气,郑智雍在地下会是个异类,在主流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想起郑智雍在上台前说的话,朴宰范颇感头痛与心塞,要不…… 而郑智雍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一声声扣着心跳的节奏。 其他的缺陷不好说,不擅决断这一点,郑智雍已经认命了。在地下公演里自我diss了一遍,郑智雍面对同事们,有时也习惯性地自我吐槽:“好像得有人推着我才能走得快一点,我自己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面对镜头。” “你在地下也有人拍照录像吧,噢,大部分时间你的脸都被帽檐挡着,我忘记了”,龙俊亨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我也差不多,大方向自己选择,比如进cube,然后做rapper,写歌,除此之外,要我下决心的地方也不多,形势所迫的情况倒不少。”。 郑智雍对此表示怀疑,他暂且将这理解为龙俊亨的安慰:“好吧,唱rap写歌还是我自己的决定。” “这一回是……”龙俊亨对来龙去脉并不很清楚。 “我天真地以为节目组肯定不会折腾,结果意外就这么发生了”,郑智雍作悲痛欲绝状,“承诺了的事不好反悔,我要好好想想‘thinker’以后的发展了,比如说是不是要多投出一些作品”。 “在操心作品数目的事?” “有点,但是我感觉我的灵感不足以维持很高的产量,质量的话……”对自己的水平又不是很自信。 “刚好,我这边有事要你帮忙”,龙俊亨说,“我们明年要发很多原创日文歌,不是韩翻日的那种,大概一个月出一首”。 “日本那边是流行单曲形式……不过你的灵感够用吗?”今年beast回归两次已经把龙俊亨折腾得□□了。 “曲子还好,就是日文词真的不好填,日语那个发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试着用日语写过歌词?” “你没记错。”弄明白龙俊亨的用意,郑智雍的脑门上挂了一排黑线。 龙俊亨拍了拍郑智雍的肩膀:“交给你了,填词人那一栏到时候会写上thinker的名字的。” “然后?”郑智雍觉得还有下文。 龙俊亨把下文给出来了:“和我们goodlife绑定吧~” 他声音不娘,但是软,这会儿又恶意卖萌,尾音那个荡漾的波浪号把郑智雍腻得够呛。“不带这样的……”郑智雍努力地止住眼角的抽动,无奈笑道。 不久之后,他又笑了,却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在玩笑之中,透出了几分诚恳:“不过,还是谢了。” 就算是有利益上的考量,龙俊亨的欣赏还有他用的心思,都实实在在地触动了郑智雍。 第24章 同名? 尽管有家人朋友乃至同事在帮忙,路终究是要郑智雍自己去走的。找出自己的问题并思考解决方案这件事是个大工程,郑智雍一直在做,收获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但距离完工仍然相当遥远,短期的话,就是《ithrajin,有意思的是,他们基本上都是玩hip-hop的,估计只有这种人思想才能开放到消受得起金希澈的地步。 目前“金希澈的朋友们”出生日期的下限是ftisland主唱李弘基的1990你那,自从2007年“狗弘兔澈”勾搭到一块,李弘基就一直是小团体里年龄最小的直到现在。这两年他开始抗议了:我也想听别人喊我哥啊啊啊啊啊,ftisland那几个哪里够啊。 而1989年的龙俊亨刚想幸灾乐祸,扭头就发现不对哦:李弘基,我比你大,你也没有喊我哥啊。 但拿这开金希澈玩笑的时候,龙俊亨是丝毫没有心理压力的。 “没有合适的。”金希澈摇摇头,笑道。 “一直没有?现在的孩子应该更有性格才对啊。”2014年的歌谣界,1989年生的龙俊亨已经算是“老人”了。 “哈哈”,金希澈笑了两声,“中间不少装酷博眼球的,我从前倒有一个同公司的后辈,92年的,很有意思,那时候我还说他出道了就让他来稍病帮,结果他说没想好怎么神经质……最后这小子出道前不知为什么消失了,连声再见都没跟我说,”金希澈握着酒杯,陷入了回忆之中,“七年前的事,久到我都开始想我有没有把他的名字记岔了”。 “哥认识这么多人,要是记岔名字可就出大事了”,龙俊亨说,“名字是什么?” “名字啊”,金希澈眨眨眼睛,先确认究竟没有把他的记忆搅乱,“郑智雍”。 龙俊亨笑了,“我刚刚说的那个thinker,真名也是郑智雍”,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心里不知为何有点不安,“也是92年生”。 金希澈坐直了,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恢复了清明,带着一些若有所思。“有照片吗?”他问。 “我找找”,龙俊亨拿出手机翻相册,一边找一边说,“说他像谁有点困难,但长得真得非常好看,一个留平头的地下rapper兼制作人兼老师长相胜过了公司所有男艺人,真不想承认这个……噢,这里有照片”,龙俊亨指着自己的自拍照,“后面闭着眼睛听歌的那个就是”。 金希澈凑过去看,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当然好看了”,不知过了多久,干涩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挤了出来,“外貌组第一进s.m.的人,长相能差吗?” 三十分钟后,在自己的豪宅里睡得正熟的金在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我难得早睡一次,耍酒疯别找我。”一看是金希澈来电,金在中就不在意用词啊口气啊这些形式了。人重新躺回床上,懒洋洋地说。 “我从俊亨那里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原来他们两个在一块,“什么?”,金在中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问。 “郑智雍在cube,外语教师,还在地下做rapper,也给exid写过歌……”金希澈的声音生硬得像是在报数。 “等一等……”金在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金希澈说的是谁,“你说郑智雍?” 他的睡意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回忆。 第25章 回忆杀(上) 金在中一开始是不喜欢郑智雍的。 他曾经思考过原因。毕竟郑智雍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与恶习,那么金在中的不喜就是一件需要探究的事情了。 按照惯常的思维,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就是郑智雍富二代的身份——要给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正太找黑点,首先也就会考虑家庭因素了。不过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郑智雍家境不错,但郑智雍自己并没有什么恶习,事实上s.m.的富二代们比如崔始源比如郑智雍,都不是二流网络小说里面的那种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类型,相反都挺礼貌。 应该不是仇富——我要真仇富也不会只针对他啊。 金在中继续想。 其实郑智雍在s.m.那群家境好的练习生中间也有点异类。练习生中间呢,不交心是共性。竞争那么激烈,就算没到勾心斗角的地步,也没几个推心置腹的。但是出身优越的那群人呢,会给自己的不易亲近罩上一层外衣,上面写着“风度”“低调”“教养”“礼节”,等等等等。 郑智雍不是这样的。 2003年年初以外貌组第一的身份通过选拔进入s.m.当练习生的郑智雍,长相上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绝对不是花瓶,相反,郑智雍的实力相当出色。唱功差点——技巧还行气息不太稳,当副唱够用当主唱的话一旦要边唱边跳高音就容易飘,他擅长的事是舞蹈,而他的舞蹈水平强到了什么程度呢,——进公司一年之后,s.m.内部就开始把他往下一点“舞王”的方向培养了,后来又多了一个李泰民,除此之外,鉴于郑智雍不仅颜值高而且帅得比较中正平和没有往妖孽路线上剑走偏锋,s.m.也有意将他往演员的方向上培养,而郑智雍表现得也不错,按负责培训的老师的话说,郑智雍虽然离成为一名真正的优秀的演员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演偶像剧还是前景光明的。 但金在中不用在意郑智雍很有实力这种事。他同样是外貌组第一通过选拔,同样不是花瓶,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个音痴,现在金在中已经是实力受到认证的东方神起主唱了。 接下来考虑性格人品等问题。 郑智雍小小年纪就有出色的实力,倒没怎么炫耀。他只是表现得非常热情,对舞蹈,对各种学习,甚至对形象的设计,郑智雍都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他进公司的时候小学都没有毕业,发育得又晚,整个就是一正太形象,在公司里跑上跑下时时刻刻活力满满的,就算明知道他将来会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很难生出厌恶之心来。 其实郑智雍没有花很多的时间在人际交往上——他是有名的练习狂魔,就算空下来的时间也几乎都用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但他在s.m.的人缘却出乎意料地不错。他的年龄很小,活力满满,不过于早熟,也不任性。他精力充沛地做着练习生该做的各种事情,表现时常令人眼前一亮,其他时候他苦恼着学校的作业,和大家一块早上去晨跑晚上溜出去吃路边摊,“平易近人”得毫无距离感。没有谁在和郑智雍的相处中会升起自惭形秽的感觉,但是普通人多少都有点小缺陷,郑智雍的缺陷,又没人说得出来。 郑智雍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这就是问题。 金在中想明白了:起点本来就比周围人高不少,实力又突出,个人素质还挑不出一点毛病,要是起点高的人都是你这样,我等起点低的还怎么混? 不对,这样想是不对的。十九岁的金在中试图说服自己,起点低所以才要更努力地摆脱原来的处境,做艺人家庭因素的影响又没有那么大……可是人气提不起来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所在组合东方神起发展顺遂,走冷酷路线的自己人气却惨不忍睹到出现了“换人”的提议的地步,金在中很烦躁,也很恐惧。 再过几年,金在中很想回到过去把那个事业不顺就暗戳戳地把部分怨气转移到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孩子身上的自己给掐死——伴随着人的成长而变得越发强烈的,是对“后悔药”的渴望。但事实就是这样,金在中那时虽已吃了不少苦,却还没有到对任何困境都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地步,相反,十几岁的时候历经磨难,结果前景仍然一片灰暗,即将迎来自己的成年的金在中,心里充斥着阴霾,类似“错的到底是我还是世界”这种中二的想法,也是出现过的。 人生已足够艰难,厄运仍然没有停止。好不容易人气开始回暖了,练习的时候右腿又不慎受伤,伤情出乎意料地严重,金在中不得不接受手术,摘除了受伤膝盖的半月板。耽误行程已经是小问题了——金在中的伤会恢复成什么样,以后还能不能跳舞,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金在中的内心崩溃得都有点后悔自己没找个宗教信了,至少他这时候还能找个神问问:tmd到底有完没完了? 崩溃归崩溃,金在中偶尔会颓丧,却从来没有因为心情问题止步不前过,他拖着一条伤腿拄着拐杖跟着组合赶行程,等到休息的时候,才会为自己的腿的恢复情况忧心忡忡。 以后应该能跳舞吧,应该能吧?我可不想还没成年就成了个半残…… 金在中练完歌,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腿,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并不想就这么回去休息,而是拄着拐杖往舞蹈练习室那边走。s.m.竞争激烈,练习狂人自然不少,不过鉴于练习生们很多还处于生长期,以及安全问题,公司并不提倡十几岁的孩子们天天熬夜。金在中过去的时候已是凌晨,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练习室还亮着灯,他走过拐角,正好迎面碰上了拿着水瓶往练习室走的郑智雍。 “前辈好。”郑智雍停下来,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练得真晚”,金在中说,“还有谁在?” “我不知道,我一个人用了一间,其他的我没有去看”,郑智雍笑道,“用我去看一下吗?” “不用了”,金在中摆摆手,“你们最近在练什么?让我看看?” 在前后辈制度森严的韩国,前辈的要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必须满足的,何况金在中的要求并不过分,郑智雍笑着应承下来,如果不是金在中眼神够尖,根本发现不了他短暂的愣神。 走进练习室,郑智雍喝了两口水,就把水瓶放在角落里,走到中间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开跳—— 看到郑智雍的动作,金在中的心情如同高台跳水,一下子沉到了底。 “你们最近练的是这个?”金在中紧握着拐杖,“是不是有点遗憾啊郑智雍,你的个子要是高点,就也能上台了”。 金在中的腿还残着自然没法跳舞,在舞台表演的时候,经常是他坐着唱歌,舞蹈部分由练习生带着面具顶替。练习生一般从a班中选,而郑智雍也是a班的,一起练练东方神起的舞蹈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他就是感觉,非常生气。 “换人”留给金在中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人气好不容易开始回暖,腿上的重伤又重新引发了金在中的忧虑。如果我的腿好不了,会不会到最后还是…… 就算真的有“换人”,发育期特别迟现在连一米六都没有到的郑智雍是绝对没有可能混进平均身高一米八的东方神起里的,金在中不是不明白,他就是,迁怒了。 郑智雍停下来,转过身,有点茫然地看着金在中,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过三秒,郑智雍就垂下了眼帘,深深地弯下了腰。 “你以为我会打你还是罚你?”金在中知道在郑智雍眼里自己一定是个不可理喻的形象,想到这个,他更生气了,“抬起头来!” 郑智雍依言重新站直,面向前方,金在中紧紧地盯着他,没有找到胆怯,但找到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些背景,年龄又小,还不招人讨厌,这小子来公司两年还没怎么被前辈教育甚至使唤过,一点也不紧张才怪呢。 金在中眼神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想对外传,你不尊敬前辈。” ——有人信? “已经出道的前辈和你关系紧张,这对于你在s.m.的处境有什么影响呢?” ——这对你也不好吧? 郑智雍的表情依然“平静”,至少没什么大变化,金在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再往前看——郑智雍的瞳孔缩紧了。 “你也许不害怕这些,但我不介意以后盯着你等你犯错。” ——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盯着我? 从郑智雍的表情里读出的信息终于令金在中满意了:“我有另一个提议。” 郑智雍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前辈请讲。” “你知道我现在不开心,所以说点事让我开心一下吧,比如说,你有什么缺点,或者害怕的事情”,金在中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不许敷衍我”。 虽然心情非常糟糕,金在中不至于动真格的,不过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倒是好主意——当然,金在中不会承认这个的。 郑智雍抿着嘴唇,脸上强装镇定的微微僵硬,被另一种犹疑而又无奈的情绪取代了,随后,郑智雍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我不知道前辈能不能保密。” “如果我对外说,就退出东方神起。”金在中想也不想地说。他又不是什么嘴快的,何况保密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有意扩展人脉的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那……我就说了”,郑智雍咬咬牙,“我……” “坐下说。”金在中让他的口气缓和下来。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缺点,或者问题,曾经我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很差劲,我自己一开始不这么认为,但是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动摇过。”一不做,二不休,下了决心以后,郑智雍说话反而顺畅起来。 不知不觉间充满了期待的金在中:你就跟我说这个? “伤春悲秋,无病□□,迎风流泪,对月感怀”,郑智雍指着自己,“我”。 金在中无力地举手:“我说,你是在炫耀你知道的成语数量吗?” 郑智雍笑了,“这不是什么可炫耀的,没有用”,他停了一下,自言自语,“这个词真熟悉,但已经好久没听到了”。 金在中再次无力举手:“别打哑谜。” 郑智雍继续笑:“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这个人呢,爱阅读,爱艺术,爱看着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感悟人生,甚至爱各种好看的东西……然而我,性别男。” “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金在中很快就抓住了要点。 “不怎么样”,郑智雍说,“年龄越小,性别对立反而越强烈,可能是希望下一代在发育的过程中能够对自身的性别有比较清楚的认知吧,家庭和社会都喜欢强调男孩子应该怎样,女孩子应该怎样之类的,而由于性别歧视问题,男孩子该做的事在很多时候优于女孩子该做的事,所以玩洋娃娃的男孩子很多时候比玩玩具枪的女孩子更惨,当然这只是个比方,我不玩洋娃娃”。 “那你玩什么?” “玩具枪,挑漂亮的像工艺品那样的买。”郑智雍说。 金在中:……好吧先不谈这个。“我看你运动挺不错。”“运动”在多数时候,也算是“属于男孩子的东西”,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篮球足球棒球什么的简直是男生们联络感情的一大杀器。 “运动是为了锻炼自身,我不喜欢对抗性太强的团体运动”,郑智雍很快就领会了金在中的意思,伸出一只手给他盘点,“所以我喜欢的有,长跑,攀岩,射箭,球类的话……” “你不要跟我说是高尔夫。”金在中阴测测地开口了。除了第一个长跑,你后面喜欢的运动都好贵……金在中表示不开心。 郑智雍愣了一下,这次他没明白金在中的意思:“台球。” “你喜欢这些,是不是还有好看的原因?” “应该有……吧”,郑智雍表示他确实不喜欢把自己弄得一身泥,“不过我还挺喜欢登山的”。 金在中明白了。 他在东方神起里面走的就是中性路线,而且算得上是韩国最早走中性风的偶像了。虽然有些女生喜欢,但女性化的男人在韩国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收到的舆论可是相当之不怎么样,对此没有几个人拥有比金在中更深的体会。 郑智雍长相和言行举止看上去与“娘”不怎么沾边,可是他的内心……怎么说呢?中性? 等等,不对。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感觉到。”是你太能装还是怎么回事? 郑智雍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 “因为我是感性,不是弱。” 第26章 回忆杀(下) 已经说了这么多,郑智雍似乎是站得太久,又已经笃定金在中不会拿他怎么样了,神色自若地坐在了地板上,双膝并拢放在身前。 “过于感情丰富会带来一个更加致命的毛病,野心不足,我觉得那不算坏,我不是能够挤到顶层的人物,无论是看天性,还是能力。” “能力?” “这里记忆力不错,逻辑方面效率太低,尤其是数字方面”,郑智雍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记忆力通常只在考试的时候有用,长远发展的话,不知道的可以去查,想不到方法,没有办法解决”。 “然而我不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我的能力和素质没有到顶尖,爱好……有一点与众不同,可是那怎么了?”郑智雍那张一直印着“我是好孩子”的脸,这个时候居然在平静中透出些许叛逆来,“我并不认为因为性格的不同,我就应该被贬低,真正应该做的事,我从来都没有耽误过”。 “那你在s.m.应该过得不错”,金在中说,“你的这些问题,对于一个艺人或者说偶像来说,都不算是问题”。郑智雍的那些有点与众不同的爱好,有“偶像”的身份罩着,就不是什么事了。 郑智雍点点头:“是,而且……跳舞真的让我很有成就感。我小的时候想过学绘画或者乐器演奏。” “然后?”这正常,郑智雍热爱艺术他家又不是出不起上培训班的钱。 “手残,我的手指和大脑极度不协调,现在字写得也不怎么样,其实练了很久的。” 金在中的脸一抽,真惨,他默默地给郑智雍点了根蜡。 “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一件事,我想做好的话,我一定可以坚持下去,但一直没有遇到,有时我都会怀疑,这种想法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郑智雍低头笑了一声,“我现在找到了,舞蹈,我的先天条件没有给我拖后腿,我喜欢他因为跳起来很帅气,我想做好,拼命地去做,然后成功了,没有人可以否认我的水平我的进步,还有我的努力,这种感觉,非常新鲜”。 “我明白了,但不理解。”金在中说。话我是听得懂,可是你小小年纪的至于想这么多还为这跑去当练习生? “环境不一样,我周围太多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却是一个想得比较多的普通人,如果我的起点比较低的话,现在就完全不同了。”郑智雍微笑道。 金在中觉得心有点累,普通人什么的——你们定的标准是不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不过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心口那团火也冷却了下来,金在中不打算再为难郑智雍,他撑着拐杖站起:“提醒你一件事。” “嗯?”郑智雍也麻溜地站起来。 “如果你不是打算跟找你麻烦的前辈对着干的话,表现得狼狈一点比较好”,金在中叹了口气,“前辈我的经验之谈”。 “谢谢”,郑智雍走过去给金在中开门,“我缺的就是经验……前辈?” 他石化了。 门口金希澈高举双手:“没敲门是我的错,可是你们说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察觉到我——” “你待了多久?”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的金在中打断了他。 “我一直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居然害怕会被你们两个联手灭口。”时隔多年,金希澈回想起来,依然感觉心有余悸。 “就算你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金希澈大人,偷听也是不好的。”金在中笑道。 “但不偷听,我也不会知道我们的hero在中居然会……”眼见金在中的眼神越来越危险,金希澈敏锐地闭上了嘴,“别这么看我,你早就告别那个时候了”。 “是啊。”金在中的气被这句话给理顺了,收起刚才那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他感叹道。 九年前的金在中还会感到忧虑与恐惧。他那时对郑智雍的不顺眼与嫉妒无关,而是郑智雍展现出的完美让他担心,高起点的人是否也拥有与生俱来的更好的天资更好的素质甚至相较于普通人更加强大的意志,担心在起步阶段落后了太多的自己的拼命努力,能否弥补落下的距离。 但是九年后,曾经以东方神起成员的身份在一路波折之后走到歌谣界的顶端,又因为合约纠纷与两名队友一同离开s.m.,做了五年不能上打歌节目也不能上综艺的“网络歌手”,却没有停止在演戏创作乃至导演领域谱写新篇章的金在中,已经不会再感到畏惧了。 而九年的时光,也就这么在眨眼间过去了。 “对了,郑智雍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智雍在他还是一个小豆丁的时候,曾经在不知不觉间让年轻时的金在中忧心忡忡,后来阴差阳错地拉近了关系,金在中却发现他先前的认知距离事实误差得有点远。郑智雍除了记忆力特别好,天生的智商情商只算比普通人强上一点,至于性格,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太过感性了。幸运的是,郑智雍的出身使他能够接受到高水平的教育,而郑智雍的脑子也足够明白,能够分辨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坚决地做到所有他认为他该做的事。 等等……把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都做到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郑智雍骨子里的感性使他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效率有时不那么高,比如说因为“喜欢”和“成就感”跑s.m.当练习生这种事,但总体来说,郑智雍还是挺明智一人,金在中没见他犯过蠢。 郑智雍作为艺人出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金在中对此是很期待的。 2007年,冬。 “要开始选人了?” 走近s.m.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暖风让金在中的神经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不少,伸出双手哈了口气,金在中一边活动着冰冷僵硬的手指,一边跟走在他旁边的郑智雍说话。 “是的”,相比金在中这个二十二岁的“老人”,十六岁的郑智雍明显活力十足,要不是照顾晃晃悠悠的金在中的速度,他早就冲到练习室了,“应该说第一轮已经过滤完了,接下来才算是艰难的时候”。 “你争的是什么位置?” 金在中这么一问,郑智雍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主领舞。” 那不是挺好的吗?金在中忍着没问出口,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明白了:“和李泰民成竞争对手了?” 回答正确。 郑智雍幽怨脸:“我觉得我可以试试门面的。” “门面的个子不能矮”,金在中有点小得意地揉了揉郑智雍的头发,居高临下的感觉就是爽,“不过你这一米七的个子没问题吗?” “我才多大,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在长个,以后还会再长的”,郑智雍对身高梗累感不爱,“我家里人都不矮的,大姐都有一米七五,我不认为轮到我会基因突变”。 “哈哈哈”,金在中笑够了,再把郑智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一遍,“幸好你的发育赶上了,身高倒好说,这回推新团,开头说要走邻家弟弟的路线,你的变声期要是再拖一两个月,就要耽误选拔了”。 这一点郑智雍深表赞同,以他心有余悸的样子为证,“是啊,总算是及时地结束了”,郑智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新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好,就是还不大习惯,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别扭”。 “唱歌呢?” “还行吧,别人是这么说的,我……还不大习惯。” “我晚上的飞机去日本,过几天从日本回来,你让我听听吧,你变声期结束以后,我还没有听过呢。” “好,顺便指导一下。” “主唱的经验对于非主唱不见得适用”,金在中冷冷地说,然后他看着郑智雍那副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去练习吧,顺便想想将来怎么当组合中的老小,我可不想看到第二个昌珉”。 郑智雍愣了一下,有一点茫然地看着金在中,金在中却脸色自若。 很快,郑智雍脸上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笑,有一点不好意思,也有掩藏不住的喜悦和野心:“我知道了,不过,昌珉前辈和圭贤前辈的路线好像不错——我不毒舌可我要是让我在它和撒娇之中二选一的话……”潜台词,那还是造反吧。 “那我就只能先同情一下你的哥哥们了”,金在中说,“虽然你的杀伤力应该……不大吧”。 为什么他居然还有点期待郑智雍使坏的样子了? 谁来救救他! “我也不知道”,郑智雍笑道,“那在中哥,再见?”说完他的鼻子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扭头打了一个喷嚏。 金在中一点头:“再见,还有,关键时期,小心感冒。” “知道了。”郑智雍道过别,转身哒哒哒哒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梯——他现在用的练习室就在楼上。 “年轻人啊。”金在中“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这是以前被束缚得太多呢,还是新男团走的是非常非常活泼的路线?他怎么觉得郑智雍比以前更欢脱了呢? 难道是心情好? 好像这个是真相。 金在中终究没有亲耳听到郑智雍用变声之后的声音唱歌是什么效果,就在2007年的冬天,s.m.正在给新推出的男团选择成员的当口,郑智雍失踪了。 作为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的前后辈,金在中和郑智雍的关系由于种种原因比这个状态下的其他人要亲近一些,但要真的说“很亲的哥哥”“很亲的弟弟”那种词的话,一定是对媒体的套话。郑智雍突然消失后,金在中好奇过担心过,也试着打听过,但是除了郑智雍的家人解除练习生合约时用的简单的“身体原因”,所有人都没有打听到其他任何东西,面对“一无所获”这个结果,他终于还是把郑智雍尘封在了记忆里。 直到他在金希澈的口中重新听到了郑智雍的名字。 记忆也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重新找上门来。 “他啊”,面对金在中的询问,经常性顶着一张傲娇脸的金希澈,这时竟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好像知道,他那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金在中低声问。他竟然莫名地感觉有点不安——直觉告诉他,金希澈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原因是我猜的,但我想应该差得不太远”,金希澈说,“郑智雍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法出道了”。 没法出道? 直到金在中坐在自己的豪车里面,他的脑子仍然有点乱。 金希澈说是“猜测”,但金在中不是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结合已经知道的事思考了一下,很快就能得出结论。金希澈猜测的情况,有99%的可能是事实。 但金在中希望发生的是剩下那1%,因为另一种可能性有点…… 金在中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拿出了手机,连在车载音响上,又开始翻歌单。 没一会儿,他找到了他想要的。 “没有光亮的谷底,流出的止不住的眼泪,它仍然苦涩着我的心,提醒着永远的失去。” 背景是许率智沙哑忧伤的嗓音,金在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许率智&le(exid)《眼泪》。 词:thinker,le。曲:thinker。编曲:thinker。 第27章 出镜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们‘背叛’了勇敢的二段老虎。” vixx的队长n以一种十分心虚和紧张的状态面对着镜头。 “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们是因为勇敢的二段老虎成立的,但谁也没规定我们只能唱他们写的歌。” 7的理直气壮地说,有着“大妈”的外号的n走的是唠叨又有点“孱弱”的路线,尤其是在面对以“欺压队长”为乐的郑亨敦和的时候,他却不一样,灵活运用“外国人”身份的,在节目里一向是热情洋溢外加天不怕地不怕的。 “最应该紧张的是我吧”。 陆星材苦笑道,表情在平静之中带着残念。 《hit制造机》的第二季,主持人郑亨敦组成的“勇敢的二段老虎”继续他们的制作人之路,但是结果明显不大令人满意le在第二季里的反响还不如第一季,后半段换成了由solo歌手g.na的权昭贤l的lizzykara的许英智组成的“女版le”——真少女,反响又不如之前的嘉宾。 于是,在《hit制造机》第二季的最后le的成员们发出了“勇敢的二段老虎靠谱吗?”的疑问,陆星材这时候说了: 那个……我知道有一个制作人,他手里有首歌好像挺适合我们。 其他三人:那就去看看吧! 郑亨敦&:你你你你你你们想造反是吧? le:没办法你们的水平有点不太可信。 郑亨敦&(气急败坏):问题明明是你们,你们!我们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主持人气到内伤,而被主持人兼制作人“压迫”了两季的le成员们,又兴奋又紧张地去找新的制作人去了。 以上为le四人来到郑智雍的工作室之前《hit制造机》的镜头所拍摄下来的内容。 “请进。” 低沉却又带着温暖的磁性的声音传来,陆星材打开门,冲着里面坐在转椅上背对着镜头的人喊了声“哥”。 “说好的,不能露脸”,留给镜头的依然是个后脑勺,带着点轻快的年轻的声音却很清楚地传达出了当事人的不好意思,“对不起,失礼了”。 “那能让我们看一下吗?”韩相赫笑着说。 综艺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演戏。节目上的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意外”或者“灵光一闪”,背后往往是节目作家和综艺人长时间的绞尽脑汁,而这些往往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所以韩相赫不会说他已经和郑智雍见过了还提前补了些课,而是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哦,可以的。”郑智雍话音刚落,好奇心旺盛的n和就凑过去一睹真容了,韩相赫紧随其后。 三秒之后,三个人众口一词:“不露脸也好,他一露脸会把我们的风头都抢了的。” 陆星材则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哥可是我们公司里长得最帅的。” “陆星材,一公司的艺人,你说一个教外语的长得最帅,好意思吗?”背对着镜头的郑智雍低头扶额,用无奈的口吻轻笑道。 这会儿轮陆星材来详细介绍了:“thinker哥是cube负责教练习生外语的老师,同时也在从事音乐创作。” 郑智雍插嘴:“多干几份工作才能养活自己。” 陆星材:我要给大家多点信心的,你能不能别拆台! 只用声音出演人始终只给一个背影的郑智雍说话时不算多么妙语连珠,他表现得有点小生涩,而考虑到他的身份并不是艺人,这种生涩也就不怎么惹人生厌,更何况—— 光听声音就够了啊啊啊啊! 新来的女作家录制前出于好奇跑去看了一下郑智雍的长相,然后就陷入了“这这这长得胜过至少90%的偶像居然不想露脸你要上镜头我们还能多个话题”的残念里,但是到后来,这种残念就被“有这样的声音不当老师当声优也行啊!”“不知道他唱歌是什么效果”等想法取代了,敬业的作家小姐脑中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并不停地被她筛选和修正。 再接下来。 rap为什么说得那么好……拍之前说没必要给他太多镜头,可是现在焦点都在他那里了怎么办…… 负责节目拍摄的pd心里也是百转千回,他暗地里猜过cube和这位叫thinker的制作人之间的关系,但cube方面态度过于模糊暧昧,他没有办法确定。现在pd有了新的想法:难道cube也要运营rapper了?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位thinker在地下是跟着aomg一起活动的,但他那个长相……主流出道也有可能。 cube不是在探路吧? “'ray,也不想争论,对与不对。” 郑智雍制作人亲身上阵,给身边的四位歌手示范了一遍。他的声音在柔软中有着充足的底气,语速偏快,却带着一种奇妙的慵懒感,淡然甚至可以说有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与理所当然的自信融为一体。第一时间就将人的耳朵牢牢抓住——用的是钩子——还觉得舒服。 pd再回忆一下刚才郑智雍说话时的声音,就算他不是内行,也能感觉到这位的rap不一般。就算先天音色很棒,可是如果是个rapper都有能够在没有伴奏也不唱歌只说rap就让平日对hip-hop不感冒的人着迷的水平的话,hip-hop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向主流进军中”的状态了。 pd摇摇头,暂且抛开脑中关于“阴谋论”的想法,就算郑智雍水平一般,节目组一直以来与cube合作紧密,这点程度的利用可以接受。而从郑智雍展现出的水准看,他需要考虑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情: 郑智雍不会把风头抢得太多了吧,不会吧?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制作组的剪刀手连“合理突出个人特色”都做不到,又怎么好意思怪嘉宾不控制一下自己的能力? 但无论是否要让郑智雍成为中心人物,对于他的rap实力,是必须要有所表示的。“真的让我们来?”n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然呢?”郑智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哥自己说的就已经很好了。”陆星材帮忙解释道。 “我rap说得比你们好有什么奇怪的”,弄明白了的郑智雍直接笑了出来,他这一番话说得无比坦荡自然,却又不带有一丝傲气,一个在地下已经站住脚的rapper实力胜过由一个韩语都不利索的idolrapper与三个连idolrapper都不是的组合副主唱组成的le,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一首歌的表现会涉及到更多东西,mv,舞台……至于rap,硬实力和是否适合也是两回事,有点信心”。 韩相赫一边听一边点头,被n悄悄地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没把“我很赞同”写在脸上。 《hit制造机》留给le这次“造反”的时间有限,其中“造反”又是主题,工作的场景,节目组不打算拍太多,比较枯燥不说,把这个当做重头戏到时候歌曲反响又不好的话,就成了自打脸了。 可是…… 没有要求照顾,连脸都不露,凭声音便能疯狂地刷存在感的人,饶是pd见多识广,这是也不禁感到非常新鲜。 新鲜之外,他还有个幸福的烦恼: 到时候该怎么剪辑呢? pd的烦恼,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的五个人一点也体会不到le四名成员,除了韩相赫,其他三个都是行程多到脚不点地,抽时间来录节目已不容易,练习时间更是紧张。郑智雍之前看了他们在《hit制造机》中的表现并做了一些准备,即使如此,录音的时候气氛仍然紧张得火花四溅。没办法,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成员们的心理状态,也不大适合《way》的自信与坦然。 “这样”,紧迫加上紧张,工作时控制情绪的能力不错的郑智雍,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向n征求意见,“现在的flow你用的还可以,是不是?” 他原本觉得一个风格从头到尾是可以的,但是到了n的时候,还是隐隐地觉得有些别扭。 n点头。 郑智雍掏出手机,启动了录音功能,稍稍卡了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尖细一些。 然后,他用n的口气念了他的部分,把手机递过去:“希望能有些参考作用。” n已惊呆:“你能换着腔调说rap?”这和郑智雍刚才自己示范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感觉了,两种感觉还都挺棒。n对hip-hop兴趣不大,rap也是因为录节目才刚刚入门,但他至少知道,光凭“感觉”就能让在场的一堆门外汉赞赏的水平,绝对不是一般人。 就算是在地下活动我也该听说过啊?现在hip-hop正在走向主流,地下的好rapper至少名字是能传出去的。n暂时忘记郑智雍在地下登台次数少得可怜的事了。 郑智雍低头心虚笑:“我在flow方面的潜能自己都没挖掘完。”除了潜能是巨大的,郑智雍的挖掘速度貌似也有待加快…… n陆星材连同郑智雍都在加速临阵磨枪,早早和郑智雍商量好这几天也一直在练习的韩相赫则十分顺利,自己的部分不少,还早早就完成了。n去录音的时候,他就把郑智雍的手机拿起来,一只耳朵听郑智雍的录音,另一只耳朵听自家队长现场直播的rap。 结果听完准备退出播放的时候手一滑,把播放记录点开了,韩相赫一眼扫下去,一堆陌生的名字:“这些都是你写的?”他猜测道。 猜测正确。“嗯,还在完善阶段。”郑智雍毫不在意地招呼去录制,一边说。 “名字挺有特色”,韩相赫没有点开,只能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歌名评价,“过敏反应?哥有过敏症吗?” “不会是乳糖不耐吧?”陆星材看着自己的歌词,也插了句嘴。 “不是乳糖不耐。” 郑智雍走过去,向韩相赫要回了自己的手机,他仍然是面无表情,看上去和刚才认真工作时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由严肃但亲切,变成了淡淡的阴沉与低落。 “是荞麦”。 他沉默了片刻,说。 第28章 南山 “感想如何?” 节目刚录完,西出口就拉着郑智雍去找zico了,地铁上,他问起了节目的事情。郑智雍目前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折期,作为朋友有必要关心一下。 “就那样,录制前想再多,真正开始,也没什么。”录音工作完成大半,就陆星材那里还要收个尾,然后是后期制作……在确定后面几天不至于手忙脚乱之后,郑智雍的心里终于有了些底,然后疲倦感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言简意赅地说。 “你紧张了?” “嗯,毕竟也算是新篇章吧”,郑智雍说,“希望开端能好一点”。 “放宽心,歌足够好的话,平台差一点,最后也有可能出头的不就是那样”,西出口安慰道,“你最近写的那首不是说了不错嘛,他的眼光总是可行的”。西出口一直在地下玩freestyle,也没想过往主流发展,而zico在地下玩得转,给自己所在的组合blockb当制作人写适合大众口味的歌,做得也是相当成功的。 “但愿。”郑智雍说。 去找zico郑智雍还碰上了一个熟人,beast的张贤胜。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愣了一下之后礼貌但是略显尴尬地互相打了招呼,为此张贤胜走后,郑智雍还被zico给取笑了:“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一个公司又不意味着一定要熟悉”,郑智雍说,“不过你们怎么在一块?年末舞台有合作?” “是的,kbs的,《kie》加上《loyal》。” 西出口观察了一下zico的脸色:“看上去很辛苦。”他下了结论。 “处女座遇上处女座的结果。”郑智雍笑着说。 “其实舞台强度倒不大,就是长时间高速说rap,呼吸有点跟不上”实力在idolrapper中首屈一指,舞台形象也十分强悍,但他的身体事实上是与“健康”一点也不沾边,出生没多久心脏就动手术,哮喘病如影随形必须随身带着呼吸机,高强度舞台或者长时间的rap之后,喘成狗也是难免的,“还记岔了几句歌词,唉,太拉低效率了”。 郑智雍的“你没事吧?”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你说的不是《kie》的歌词吧,那可是你刚发的solo曲。”词全都是你自己写的啊亲! “什么刚发,都超过一个月了”很清楚郑智雍要说什么,“我写的歌词上万字,谁规定我自己写的就一定要记得清,别当人人都是你”。 西出口愉快地旁观这两人斗嘴,有点小得意地插了一句:“我是freestyle。”不用记歌词,什么都现场编,耶! 郑智雍和zico各扔了一记眼刀:“闭嘴。” 已经到了年末总体上还是以偶像的身份活动的次数比较多。除了各种特别舞台,还有所在组合blockb的表演kb今年推出的《her》成绩出色,歌谣大战自然是少不了要唱的,这家也上那家也上,还得整出些不同前些日子没少犯愁这事。 西出口听着就觉得头疼:“做偶像真的……”真心累人啊,尤其是经纪公司不给力的偶像,西出口准备去买一堆蜡烛给zico备着。 郑智雍却是另一套思路,“换造型或者换伴奏,试过没有?比如说,女装?”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合适,“不行,你们组合女装有点惊悚,戴假发怎么样,那种复古一点的……齐耳短发那样的”。 “我想想”无视了西出口写着“景仰”的眼神,偶像的爱惜羽毛是在生活作风方面,对外在形象的维护有时候还不如地下的,像女装这东西,简直是每个男偶像的必经之路,“thinker,你很懂啊”。 “也许我真的比较适合做制作人?”郑智雍有点勉强地勾了下嘴角,“谁知道呢?” 至此终于开始说正事这段时间忙,对于郑智雍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怎么清楚,这会儿听完郑智雍如何因为疏忽许下承诺又如何赶鸭子上架地上节目给人制作,他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thinker,好好做吧,不然blacknut又有话说了。” blacknut+thinker=diss战。地下共识。而郑智雍往外投的第一首歌《春天》刚发布没多久,演唱者ledapple就解散了的事,也曾经被blacknut拿来diss过。 郑智雍一脸黑线:“你就想到这个?”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笑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给偶像的歌,反响不好说,渠道也没打开”,郑智雍说,“我打算先集中于地下,之前存的一些东西,可以发了”。 “终于准备多上台几次了?你是不是需要被逼一下才行啊,thinker。” 西出口再次插嘴:“我也是这么想的。” 熟悉的话语让郑智雍郁闷得想吐血,然而面对朋友,再郁闷他也得解释:“这不是唯一原因,我本来就想加快一点速度。”和郑泰雍的争执,看mblaq的告别演唱会的感受,都是催促郑智雍走得更快一些的缘由,最后的那个疏忽,严格意义上算是导火线。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拖延症,真悲伤。 虽然我确实有点拖延症…… “知道,让你下决心,一个原因是不够的。”zico说。 郑智雍:……他放弃辩驳了。 给偶像写歌不确定因素太多,郑智雍心里不是很有底,所以决定先集中于地下。他在地下虽然也不怎么受待见,但地下活动有一个好处,实力强会被认可,不因长相资历乃至做派而转移。而郑智雍的实力至少是rap实力,就算blacknut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去否认它。 目前的问题就是发哪些作品比较好。 这种事zico的话比较有参考价值,西出口就不行了,他和郑智雍完全是两类人。西出口不上台的时候很少写歌词,一上台就开始现编,郑智雍刚好反过来,事先不准备好心理就没底,地下活动跟别人diss吵架的时候会临场说一些词,但事实上他之前都会打一些腹稿——别人骂他的词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应对方案也就几个。所以zico和郑智雍讨论的时候,西出口一直托着下巴在旁边安静地听。 “有自己独有的立场,那是好事情,thinker你经常想得比较深,这个优势要发挥出来”说,“不过开始还是说得浅显点,别人听不懂还没什么,有误会就糟糕了”。 “那你觉得哪些东西先放出去比较好?”郑智雍也很认真地在讨论,“《》怎么样?” 《》,郑智雍以前写的一首风格偏地下的rap歌曲,中心思想为:人挫不能怨社会。 ——郑智雍自己再挫,他也没把自己的狼狈归结到别人头上,顶多是责怪自己再加上命运。 “我觉得可以,嗯……对了,《过敏反应》!”zico突然想起了之前从郑智雍那里听到的另一首作品。 “对,那首歌写得挺好,观念又新鲜。”做了半天旁听者的西出口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他一个玩freestyle的,郑智雍的作品有很多都不怎么感冒,不过歌曲的质量好到了一定程度,口味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显然《过敏反应》就是这样的情况。 “那首歌”,郑智雍的嘴角耷拉下来,脸上露出了类似为难的表情,“还要再等等”。 “为什么?”西出口不解地问,“还要再修?” 在说正事的时候一直很严肃,极少说出与“肉麻”这个词沾边的话,但这会他不知不觉地肉麻了:“已经够好了的,我是想不到哪里还要修,你又想到什么好词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郑智雍苦笑道,“其他的原因”。 然而对《过敏反应》都怀着深深爱意的zico和西出口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四只眼睛一齐盯着郑智雍,潜台词:攒了这么久还不发,原因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对歌曲里面,我表达的观点,还有不确定的地方”,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对于郑智雍而言,这种感觉近来越来越强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比较隐晦地说了出来,“虽然说我现在所表达的东西,有一些会是不成熟的,甚至是错误的,我不会回避,在我能够理解之后,也会承认过去的问题,但这首歌的内容,我自己现在就不够理直气壮,所以我还不能把他唱出来”。 &西出口:? “这和我以前做错的一件事有关”,郑智雍说,“要知道吗?” 和西出口对视了一眼。“不必了”,最后西出口说,“你自己的事,有困难的话,再告诉我们”。 “我知道了”,郑智雍说,“那,继续吧”。 向不是当事人的自己的朋友倾诉过去并不是一个好主意,郑智雍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再提《过敏反应》的事,转而继续讨论选歌问题。郑智雍的歌曲里有很多比较独特的观点,但很少愤世嫉俗的内容,三个人一番筛选下来,以“主旨立意”为标准,并没有淘汰掉多少歌——至于拿“质量”做标准,那样淘汰得更少。 不过,郑智雍要咨询的,不只是这些“业内人士”的意见。 “感觉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点。”郑智雍顶着瑟瑟的寒风,无语地说。 “奇怪你也得和我一起爬”,郑文宇面对眼前看不到尽头的阶梯,迎风张开了双臂,然后他往上重重地踏了两步,转身向郑智雍伸出了手,“来”。 “我自己会走。”郑智雍没让父亲拉他,自己贴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明明是想和自己的父亲说正事,却在没出太阳的冬天的下午被带到南山塔爬楼梯,郑智雍表示很无力。南山塔这样的地方是有名的定情地点,老爹你拉着你儿子过来真的没问题? 郑文宇毫不介意地收回手,三步两步,又走在了郑智雍前面,回过头看着正匀速向上的儿子:“还好吗?” “还好,虽然有些不习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体检查说我恢复得还可以。” “科学的检测结果很重要,你的感受也很重要,一切为了保险”,郑文宇说,“当你觉得不行的时候,就停下来”。 “我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沿着阶梯往上面走,在这中间郑智雍终于有空对郑文宇说起了正事:“我想借着hip-hop去谈谈人生啊社会啊这些话题,但是又担心有些东西会惹祸。” “你做hip-hop,还怕挨骂?”郑文宇笑道。 “不是这个,我现在在地下就没少被说了”,郑智雍纠正道,“我是担心,有些东西,会连累到你们”。 “觉得我教子无方,或者是在利用你影响舆论?”郑文宇很快反应了过来。 郑智雍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前者我不在意,我们家没有谁是靠名声吃饭的”,郑文宇满不在乎地说,“至于后者,智雍,你虽然不算聪明,也没有蠢到会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吧?” “说不准,事后让我想为什么会发生,我能想得明白,但是如果我在局中,不一定会知道后来发生什么变化。” “碰上这样的情况,你回来问问我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你说什么‘六亲不和有孝慈’,我们都没当回事。” “你又不是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郑智雍无奈地说。他在地下表演那一首《六亲不和有孝慈》的时候真是惊呆了不少人,被不少人误会过,也被不少人拿来调侃过,包括自己的亲爹。 虽然他那首歌写得确实有点让人误会…… “我懂,没有亲情的时候才把‘孝顺’这个大道理摆出来,有感情的话不提‘孝顺’也会很亲的”,郑文宇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就从来不对你和泰雍讲什么兄友弟恭”。 郑智雍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而郑文宇见状,笑得更欢了,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都不介意你也别紧张,反正你们也不会坑对方,是吧?” 那倒是。 郑智雍气顺了,继续迈步往上爬:“那……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就一件?我总觉得你的问题很多啊。”郑文宇笑着说。 “其他的事情咨询你好像没什么用。”郑智雍面无表情。 “哦,那你说吧。”郑文宇又一次加速往上爬了几级,再回头等郑智雍。 郑智雍却没有继续往上走,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父亲。 “我在想七年前,我离开s.m.后做的事情。” 郑文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不语,而郑智雍在停顿了一下以后,咬咬牙继续说下去: “又要进入歌谣界,我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李泰民。” 第29章 播出 “你算得上基因突变,除了相貌,家里人的特点没遗传多少,偏偏遗传了我的过敏。”郑文宇唯有苦笑。 一家五口,四个人大同小异,就郑智雍一个截然不同,上一代的强项基本没遗传到多少,反而在意想不到的方向变异了。在对幼子的培养中套用原来的经验,结果栽了不少跟头。后来发现郑智雍还是有东西遗传了父母的——遗传了郑文宇的过敏症。 郑文宇心有点塞。 “至少我的情况比你好很多,不会一接触过敏原就有生命危险,但是,我的这里”,郑智雍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过敏了”。 “有点后悔在那时候告诉你我遇见过把过敏和挑嘴当成一回事的蠢货。” “然后我就会对别人直说我是过敏?”郑智雍摇了摇头,“那是□□,但不是根本原因”。 郑文宇眉头微蹙:“智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 “我不能那么想,李泰民对我的现状没有责任,而我,也不能因为任何理由,去回避我那时候明明知道他背了黑锅,却不想去解释的事实。” “好吧”,郑文宇叹了口气,“你一定要选一个让自己难受的想法……何必”。 他虽然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整天打交道的都是人精,该无耻的时候还是要无耻,对于儿子在这件事上的固执,郑文宇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龙去脉他也知道,在郑文宇看来,郑智雍的做法不能说对,但也没有必要一直耿耿于怀。 以上来自一个护短的父亲的碎碎念。 郑文宇最终忍住了,没有说出“他也不是完全无辜的”这样的话。郑智雍则打算将话题从别人身上引走,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向父亲倾诉,征求意见,而非想让父亲对此承担责任。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但我精力有限,代价大又不是很有必要的,我就理所当然地放着不管了,其中就有,我心理上的脆弱”,回忆七年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郑智雍是这样地剖析自己的,“我的底线是不能因为自己的缺陷在别人不愿意的情况下拖累对方……那件事,是唯一的例外”。 “是啊,复健,掌握谋生技巧,必须要做的事,你从来不耽误,就算那个时候,你已经抑郁到我们想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了。”郑文宇说。 两父子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那段充斥着郑智雍的绝望不甘,也充斥着家人的担忧的时光。“对于那时的事,我基本上没什么后悔的”,郑智雍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说,“我不可能一下子变得坚强起来,沉浸在悲伤之中,耽误一些时间,我可以原谅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在父亲的注视下,郑智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我认为可以接受的,我的性格,最终驱使我做出了超出我的容忍底线的事情,我一直想不通”。 “因为会有意外,你遇到的情况,是一个发生概率很小的意外”,郑文宇说,“你想一想,如果那时候,你是因为其他原因没法出道,你会不想见你的朋友和同僚吗?不会的,你能接受,你连出道以后反响不好的情况都想好了,如果因为其他原因被刷下来,你还等得及下一次出道,甚至可以换个公司”。 “然而我不能把责任推给意外,我能处理好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但那百分之一仍有可能发生。” “你现在能处理好吗?” “应该……会吧”,郑智雍无奈苦笑,“毕竟都七年过去了”。郑智雍不能说脱胎换骨,身上的变化绝对是翻天覆地的。 “也是,那我们只说那一件事就好了,你不把责任推给意外,也不可能把责任推给别人,所以只能自己担着,而你要怎么解决……我也不知道”,郑文宇一摊手,自己是个牛人不假,但也不是任何麻烦都能处理的,“都七年过去了,你知道他还介意不介意吗?” 郑智雍摇头:“不知道。” “需要我给你一些建议吗?”郑文宇抬起头,仰头看着远处的阶梯,说。 “嗯?” “做好承认你七年前的错误的准备,不要多想其他的事情,因为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郑文宇转过身,伸手指着他们已经走过的路,“你原来走不到这么高的”。 “是走不到,还是不敢?”知道郑文宇是在安慰自己,但郑智雍没有借坡下驴。 “不敢也是走不到,心理上的局限,就不是局限了?”郑文宇说,“不过呢,局限是用来打破的,你想做又有顾虑的时候,不妨多试一试,也许能更早地打破它”。 郑智雍若有所思地踩上了下一级台阶。 “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智雍,家里没有人能契合你的思维方式,当然,我知道社会上这样的人也很少。” 严冬的南山塔寒风瑟瑟,周围植物也大多枯败,然而站在高处向下望去,漫长的已经被征服的阶梯,远处高高低低的建筑,仍然是一片开阔的景象。 “可是,我仍然对你有所期待——不是期待你成为我们一样的人,这种想法过去有过,但后来我发现是错误的。” “我想看到的是,你明明走着一条与传统的认知截然不同的道路,却依然可以做的很优秀。作为一个感性的男人,作为一个艺术家,甚至,作为一个身体不健全的人。” “我现在很担心一件事。” …… “什么?”郑智雍问。 “你的自信,还在吗?” 郑智雍“扑哧”一声笑了:“在吧……虽然,少了很多。” “在就好”,郑文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们要不要现在下去?” 郑智雍不明所以:“我还好。” “不是这个,你上的节目不是今天播吗,现在下去来得及看。” 郑智雍脸色一下子变了;“继续往上。” “不去看?” “不看,看直播又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还会瞎想,烦。” 更重要的是,在老爹身边看着老爹欢乐围观自己如何装逼这种事耻度有点高,郑智雍暂时不想接受。于是,他把头一扎,做鸵鸟。 但该播的节目还是会播,该看的人还是会看。 嗯……不算“该看”那一类的人,也会因为某种原因成为这一期《hit制造机》的观众。 比如vixx的rapper——ra|vi。 “麻烦换到mbc。” 店内没有几个人,其他人还明显都是外国游客,ra|vi的换台请求很顺利地得到了满足。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仰头一看,笑了:“时机正好,刚好轮到他出场。” “谁啊。”李泰民问,坐在他旁边的金钟仁也挑了下眉毛,看来和李泰民有着相同的疑惑。 他们开始还以为ra|vi转台是因为要看队友呢。 “这一期节目要找一个新的制作人”,ra|vi毫不在意地开始剧透,不,也不是剧透,电视里面已经播到le转移阵地了,“n哥和赫都说制作人水平很高,rap说得也非常棒,我得听一下”,ra|vi说,“其实这个人我以前听说过,在地下活动的,据说flo.练习生郑智雍,但是谨慎起见,他们打算找个机会见见真人。金钟仁也得到了通知——事情大概是这样,你别瞎动作。 可是谁能告诉我李泰民要是自己发现了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句:“说好的,不能露脸。” 这声音真好听……金钟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 但ra|vi肯定不会有什么心理作用:“声音挺好听的。” “嗯”,李泰民赞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听的地下的作品不多啊”。 “thinker没有发行过作品。”ra|vi说。 李泰民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节目的剪辑侧重点仍然是le的四名成员,中间还穿插了遭遇“背叛”的“勇敢的二段老虎”——郑亨敦和怨念地希望le扑街的部分,留给这位“thinker”的部分不多,但都挺出彩le四个人拿thinker的相貌打趣加上卖关子之后,thinker的又一次发声,就是给歌手们演示了,他告诉电视机前的所有人,他可不是靠那张没有出镜的脸吸引关注的——他的rap就足够了。 “'ray,也不想争论,对与不对。” ra|vi面色严肃屏住呼吸听完这一段以后,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水平的确很高。” “抓耳,听起来还很舒服。”作为外行的李泰民评价道。他对rap的欣赏能力有限,很多rap在他看来都是说话的一种特殊形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有不少觉得太吵。这一回的rap听起来却很舒服,无论是音色,还是说rap的人的腔调,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慵懒又有点小调皮的声调里透出的游刃有余与坦荡自信,能让听者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连大段英文带来的不适感都可以放在一边了。他扭头问金钟仁:“你觉得呢?” “啊?”金钟仁压根就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突然被点名的他一脸茫然。 他这个表情李泰民却很熟悉:“你又多久没睡了?”李泰民笑着问。对面ra|vi也说:“年末了大家都忙,钟仁睡眠恐怕更不足了,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打起精神来,别呛到,对吧。” 对于金钟仁而言,身体日益增长的睡眠休息需要与有限的实际休息时间形成了根本矛盾,导致他在不工作的时候经常一张瞌睡脸,人称“金不醒”。然而这个时候,瞌睡脸在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小忙。李泰民和ra|vi都没把金钟仁的心不在焉当回事,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 镜头对准了正在练习新歌的le,原来只用背影出演的“thinker”这时连背影都没有露,他坐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偶尔出言,对发声上的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 “临时修改flow能做到这么好”,ra|vi感叹道,“地下竟然有这样的人,我有点想认识他了”。 “问问你的队友,他好相处吗?”李泰民说,节目里thinker看上去性格挺好,不过做艺人的都清楚,镜头前的形象做不得准。 “据说性格挺好”,ra|vi说,“等有时间了就试试”。 “你对地下的兴趣真浓厚。” ra|vi笑了笑,没有说话。 节目的进度继续推进le四人各自念着自己的部分,出来的效果令人眼前一亮。李泰民看了ra|vi一眼,半开玩笑地说:“我为什么觉得你的rapper位置有点危险?他们水平就不弱,还是thinker教的?” “这首歌也适合他们。”r□□i要专业多了。 而本来就不长的节目,在不知不觉之中到了尾声。“thinker”后面一直是标准的制作人状态,不停地挑毛病,除了声音依旧勾人,并没有其他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等到le离开的时候,陆星材冲仍旧背对着镜头的thinker挥了挥手:“哥,再见。” “我不能露脸,所以”,只见转椅椅背的右边伸出了一只手臂,向上抬起,大臂与肩膀平齐,小臂向上,与大臂成九十度角,然后手一翻,手掌冲着他背后的le四位,小臂左右摇动,做出挥手的姿势,“再见”。 刚刚与ra|vi有说有笑的李泰民看到这个动作,却莫名地喉咙一紧:“郑智雍。”他失声念道。 正拿着筷子的金钟仁手又一抖,筷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30章 冲突 “你在说什么,你认识thinker吗?”ra·vi光顾着看电视了,没听清李泰民在自言自语什么。 “他本名是什么?”回过神来的李泰民目光复杂地看了金钟仁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了ra·vi这样一个问题。 ra·vi摇头:“不知道,我回去问问。” “哦”,李泰民呼出了一口气,“他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熟人”。 韩国严格的长幼有序制度导致只有同年的人才能朋友相称,除非双方都不把“长幼有序”当回事——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艺人们还是找同龄的小伙伴一块玩耍。李泰民金钟仁和ra·vi就是这样的情况。其实除了同龄,他们的共同点不算太多。三个人分属不同组合,然后李泰民和金钟仁都是s.m.的都是舞蹈爱好者,金钟仁和ra·vi都是12年出道是同辈,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 不过在1993那一年生的偶像本来就不多,还要能聊得来,这么一筛选,就更剩不下几个了。做偶像的小小年纪就出道,在其他场合比如学校交到同龄朋友的概率也不大。平常聚聚会说说话,能找到朋友就不错了,何必挑三拣四的。 他们心里都有数,所以ra·vi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不然就有交浅言深的味道了。 金钟仁也不想谈,但是李泰民没有放过他,r□□i离开以后,李泰民和金钟仁一起回公司,路上李泰民就开口了:“你听过这个名字吧?” “嗯?” “瞌睡脸”这回没起效,李泰民沉着脸看着地面,“郑智雍”,他说,“你进公司的时候,应该听过一些传闻,关于我的,还有关于这个人的”。 金钟仁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相信。” “谢谢”,李泰民说,“可是,你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但是不明不白地扣上那么一定帽子,真得很讨厌”。 “2007年年底的时候,公司定下来要在2008年推一个男团,像东方神起前辈那样,五六个人的,不是大型团。主唱副唱领舞门面,各个位置竞争都挺激烈,钟铉哥,珍基哥,比较早就确定了,我那时候唱功不行,争取的是领舞那个位置,和我争一个位置的是我的朋友,郑智雍。其实他是1992年的,我也一直喊他智雍哥,不过我们实际上和朋友差不多,他家境不错,人总往国外跑,不怎么在乎这些。” “其实那个时候,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会被选上的人是他。他跳舞的硬实力和我差不多,记动作却比我快很多,我晚进公司两年,但是他进公司前没学过跳舞,进步速度也不好比。唱功呢,我们那时都不能说有多突出,对得起非主唱的身份而已,不过我还没有结束变声期,他却已经结束变声了。其他方面,他都比我强,他外貌组第一进的公司,长相在s.m.都算得上优越,在演技班的成绩也好,性格也不错。我当时是那样想的,如果出道的人是我的话,最大的可能是组合里的门面担当也要走演技路线,他就被按下来留着给下一个男团用,其他的情况我就想不出来了。不过,我年龄更小在公司练习的时间也更短,非要留一个给后面的团,我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有一天,我们几个人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李泰民话锋一转。 2007年,冬。 “这家荞麦面是特色啊,你要多大碗的,智雍哥?”李泰民问。 “荞麦面?”郑智雍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柜台上面的菜单,“算了,我不吃这东西,给我来份海鲜面就行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点个最平常的海鲜面。”一起来的练习生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就它了,别给我点荞麦,听见了没有?”郑智雍笑着揉了揉脸,“不行,有点累,我先去洗把脸,泰民,面好了帮我端一下”。 “好的”,李泰民一口答应,“哥,你这不是不舒服吧?” “不好说,鼻子还真有点难受,这时候要是感冒了,耽误事啊”,郑智雍仍然笑眯眯的,说完以后又问老板,“大叔,洗手间在哪里?” 郑智雍刚走,面就出锅了,几个人端走了自己的荞麦面,李泰民又折返回柜台,把郑智雍的海鲜面端了过来。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郑智雍挑食”,坐在他对面的练习生感叹道,“最开始的时候知道他家里有钱,还以为他会被养得很挑剔呢”。 “事实上一点也不挑,路边摊,垃圾食品智雍哥都吃,只是不会多吃而已”,李泰民说着,夹起一筷子自己碗里的荞麦面,“不过,荞麦面,这东西很难吃吗?” “总不是因为不健康吧”,另一个人说,“看智雍那个坚决的样子,肯定是不习惯味道”,他夹起来,吃了一口,“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这家店做得很好,有机会还过来。” 李泰民也低头吃了一口:“是挺好的。” “要不往智雍的碗里也放点吧,除了狗肉活章鱼这些可能心理上接受不了的,其他挑食的情况只是没有遇到味道足够好的。”有人提议。 “对啊,他不是无神论吗,也没什么宗教上的忌讳。” “就算信教,也没有宗教忌讳荞麦啊。泰民,往智雍碗里加一点。” “等智雍哥回来跟他说不就行了吗。”李泰民说。 “我看有点难,有些时候讨厌就是一种心理因素”,有人就说了,“我小的时候死活不肯吃牛脑,看着就犯怵,后来我爸跟我说是豆腐,我就吃下去了,也没什么”。 “那能是一回事吗”,李泰民笑道,“而且,你们怎么不来”。 狼吞虎咽中的几人:“我们和他关系不算亲,他要挑剔我们的口水怎么办?” 李泰民无言以对:“那……”他从自己的碗里小心翼翼地挑了几根面,放到郑智雍的那碗海鲜面里。 “怎么才这几根,多加点。” “要是智雍哥还受不了的话,放多了串味怎么办”,李泰民说着,不自觉皱起了眉,“我还是觉得等智雍哥回来问他比较好,可是已经放进去了……” “所以就不要后悔了,等他回来看效果。” 正在这时,木着一张脸的郑智雍回来了。 “不舒服吗?”看到郑智雍这样子,李泰民问道。 郑智雍摸摸鼻子,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好像真的感冒了,这时候……唉。”他坐下来,手肘撑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拿起了筷子。 “放宽心,你的身体又不差。”有人说。 李泰民也安慰道:“对啊,我这两年都没见哥你生病。” “正是因为两年都没有生病我才担心”,郑智雍右手拿着筷子扎进碗里,一边扭头对李泰民苦笑道,说完之后他转回去,低头一口咬断了夹起来的面条,“这里的海鲜面有点咸啊”,他用含糊不清地声音说。 “叫你吃荞麦面了,荞麦面做得挺好的。” 郑智雍笑着摇了摇头,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扭曲了。 “咳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郑智雍的身体蜷缩,嘴里的面条被他全部吐在了地上。这还不是终结,在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以后,郑智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右手的食指直往嗓子里面探,明显是在催吐。 饭店里其他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而和郑智雍同桌的练习生们都傻眼了。郑智雍再平易近人,也没有表现过这么狼狈的样子,他最最丢脸的时候,也就是跳舞的时候一不留神摔得很搞笑罢了,哪里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面前是一滩呕吐物。 店主大叔也过来了:“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不来可不行,没看店里其他客人都放下筷子了吗!店主也害怕是食物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候郑智雍又是一阵咳嗽,终于把带着胃液的酸味的还未消化的面条给吐了出来,他喘着气,盯着自己的呕吐物愣了两秒,才对店主的询问做出了反应,“有热水吗”,郑智雍勉强地爬起来,声音沙哑刺耳,“我是过敏”。 松了一口气的店主赶快把热水送过来,郑智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用颤抖的手取出里面的白色药片,就着热水吃了下去,又从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脸:“大叔,不好意思,我有事想问你一下。” 郑智雍和店主往柜台那边走,服务员过来打扫呕吐物,座位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李泰民愣愣地看着地上还没有消化干净的两种面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大错。 没过多久,郑智雍就回来了,他的眼睛仍然是红的,却不知是因为刚才流过眼泪,还是因为愤怒。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努力克制,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我问一下,你们有没有人,往我的碗里放了荞麦面?” 郑智雍沙哑的声音让李泰民心中一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而其他人做出了反应——他们下意识地一起看向李泰民。 “泰民,是你放的?” “我……”郑智雍的脾气一直很不错,就算发火也有分寸会克制,现在的样子却明显是气疯了,李泰民的脑子有点懵,除了默认,他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 郑智雍铁青的脸色变得更黑,放在桌上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出去说话”,他哑着嗓子说。 李泰民惴惴不安地跟着郑智雍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样道歉,一起来的其他人也连忙跟上,被郑智雍的怒不可遏吓到的,可不只是一个李泰民而已。 时间已经比较晚,他们去吃面的店又在巷子里,路上并没有多少人。于是刚走出门没两步,郑智雍就停了下来,扭头盯着李泰民,声音沙哑,甚至有点可怖:“把过敏原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到他的食物里,死人了下手的也不会有事,合法谋杀的好方式,是吧?” 正准备先说对不起的李泰民冷不防地被郑智雍扣了一顶他想象不到的大帽子,直接把他砸懵了。众目睽睽之下,李泰民的脸飞速地涨红,因为难堪,因为担忧,也因为一点怨气:“哥,你没有告诉我……” “别叫我哥!”郑智雍依然怒不可遏,“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吃荞麦面的吗,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放?”他伸出手按着嗓子,“现在你很满意吗?” 而李泰民满脑子只剩下“不能退让”这句话,郑智雍的指控太严重了,他不能承认:“你告诉我你是过敏我肯定不会放,你又没有直说我只会当做挑食!”李泰民对郑智雍的那一点怨气正来自于此:你对荞麦过敏,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我们大吵了一架,他比我大一岁,修养又很不错,我和他认识两年,从来没有吵过架,但是那天晚上……”李泰民叹了口气,“这些事你进公司的时候应该听说过,钟仁,有的人说我是真不知道,有的人说我是故意的……” 金钟仁点点头,他进s.m.的时候已经是2008年,仍然听到了这些流言,可以想象郑智雍刚刚消失的那段时间,传言有多么强烈:“是在场的其他人传出去的?” “没错,也没有别人了。” 金钟仁欲言又止。 李泰民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金钟仁是在怀疑谁:“其实,还有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什么?” “那不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李泰民说,“不欢而散后,我一个人往宿舍走,路上遇见了他,不,应该是,他来找我”。 第31章 道歉 “对不起。” 这是半个小时前刚刚与李泰民进行了一场激烈到任何一个旁观者都会以为他们要反目成仇的争吵的郑智雍,见到李泰民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 李泰民没有想到郑智雍会这么说,所以他的大脑又当机了——准确一点讲,今天发生的在李泰民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大脑一直在超负荷运转,时不时卡死。 郑智雍对李泰民这样的反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抿了抿嘴,继续说:“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那么说你。” 郑智雍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了,然而仍然是颤抖着的,带着一种满是异样的艰涩感。这样的声音拉回了李泰民的神志,也拉回了他被羞愤所压制的愧疚,他看着郑智雍,脸在不知不觉间涨红了,“不”,他说,“是我的错,我一开始不应该那么做的”。 接下来却不是惯有的一笑泯恩仇,郑智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颓然蹲了下来:“我知道。” 李泰民连忙也蹲了下来,只听见郑智雍小声地说:“我仍然不觉得你的做法合适,但那不能掩盖我犯的错。” 而这一次李泰民并没有刚才的羞愤了,郑智雍被坑成那样了,最后还先找他来承认错误,他还能要求什么?更何况,李泰民也知道,自己不是没有错的。“是的,我做的不对,即使不知道是过敏,我也不应该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往你碗里加你说了不吃的东西。哥,你的嗓子……怎么样了?”最后,李泰民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一分小心翼翼。 郑智雍伸手摸了摸喉咙:“应该没事,荞麦的过敏,损伤的是呼吸道那里,不是声带,而且我的过敏症状其实不算严重,要是我爸那样,真的会要命。” “你父亲?” “我的过敏是遗传,我爸以前碰到的情况是,他说了自己是过敏,结果对面是一个以为过敏就是娇气的蠢货,偷偷地……结果差点没命,还不能追究法律责任。”郑智雍小声说。 李泰民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他现在明白郑智雍为什么那时没有直说自己是过敏了——郑智雍汲取了父亲的教训,结果却碰上了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挑食的朋友。相比之下,他这样的朋友好像更难以原谅一些。“我……”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郑智雍苦笑道,“我只能说,都是命啊——” 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李泰民的肩膀上以示安慰。李泰民也跟着笑了笑,然后看着郑智雍,欲言又止。 “对了,泰民,你往我碗里放荞麦面的事,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其他人也在煽风点火?”郑智雍突然问。 李泰民受到了惊吓: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说话,然而答案都写在了脸上。“看来我猜对了”,郑智雍说,“是所有人吗?” 李泰民点头:“哥,你怎么猜到的?”郑智雍在他心里原本就很高大的形象此时再上一个台阶,由“全能”向着“全知”迈进。 “你们表现得很明显,只是那时候我太生气了,没有去想”,郑智雍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等你回过神来,也会发现一些事情的”。 “什么?”李泰民不明所以地问。 “我一开始为什么会那样说你。”郑智雍说。 刚刚和缓的气氛又一次陷入停滞,李泰民张了张嘴,大脑里是一片空白。郑智雍说他回过神以后会明白,可是现在李泰民还沉浸在“谢天谢地这件事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的庆幸感里面,离“回过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我神经过敏了,更准确一点讲,我在防着你。” “因为出道?”李泰民反应了过来。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出道,我希望那个人是我”,郑智雍叹了口气,“我知道要调整心态,但是,没调整好”。 这个答案反而让李泰民轻松了起来,因为他和郑智雍抱着相似的想法,谁也没有比谁强多少。“我也希望我能出道,不过,哥”,李泰民笑着给郑智雍出馊主意,“想想blackbeat和东方神起,他们出道就差两年,这次出道,也不一定会……”红啊? “你在公司说这话试试?” “肯定不敢,黄尚勋老师会好好地修理我的”,李泰民说着,还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不过为什么不试试这么想?反正以哥的能力,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是等得起的,这回没法出道,两三年后推新团恐怕就是队长了”。 “你不是更等得起?”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李泰民。 李泰民幽怨脸:“所以大家都觉得这回该让你出道。” 郑智雍语塞,过了几秒,两个人一齐笑了出来。 “我这回很想出道,不只是因为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年龄也合适,还因为时机很好。”笑过之后,郑智雍轻声说。 “时机?” “我和家里讨论过,从今年的情况看,偶像歌手要起来了,而市场远远没有饱和,明年出道的话,只要不出大意外,应该可以爬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李泰民表示景仰:“我想不到这些,可是……如果没有出道呢?”哥会很失望的吧。 “所以我这么紧张”,郑智雍说,“没有出道的情况,我也想过,到时候我会问一下大概还有几年推新团,等不到我就去其他公司,这两年想推新团的企划社不只s.m.一个,有背景就要用”,最后一句话,郑智雍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李泰民笑得前仰后合:“哥,你用背景的姿态太可爱了。” 然后被郑智雍甩了一记眼刀。 “虽然说出来了,但我的神经过敏估计要在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出道的时候才能痊愈”,郑智雍尝试着站起来,但是蹲了太久的他明显有点血液循环不畅,脚下一软身体一歪,差一点就又摔回去了,旁边李泰民看到这一幕,憋着笑慢慢地站起,“唉,如果这次能一起出道就好了”。 “我也希望,但是可能性很小。”李泰民说。 “嗯”,郑智雍看着李泰民,“如果我们一前一后地出道,那就向东方神起和superjunior前辈的方向努力,怎么样?这段时间……我继续努力调节吧。” “红蓝一家?那很好啊”,话完全说开以后,李泰民的心情格外舒畅,这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哥,你的过敏……真的没问题了吗?” “我觉得问题不大,不过稳妥起见,打算回家一趟,顺便去看一下。我已经打电话请了假,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就回去。”郑智雍简单地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酸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那,智雍哥,明天见。”李泰民站在原地,冲郑智雍的背影挥了挥手。 郑智雍停下来,没有转身,而是抬起右臂,手掌翻转,背对着李泰民做出了挥手的动作,声音不大,语调轻快:“再见。” 那是李泰民最后一次见到郑智雍。 “没错,在那天晚上,我们就已经和好了。”对于金钟仁的满脸惊愕,李泰民丝毫不感到意外。 “可是……” “可是第二天,他没有来,他就这么消失了。” “那传言?” “一起去的其他人说的。他突然消失之后,他的家人过来解除了合约,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算是负责合约问题的人,得到的说法也只是‘身体原因,不能出道’而已。作为‘最后’见到他的人,总要给出一个解释。” 郑智雍与s.m.签了练习生合约,所以虽然他人不见了,他的家人还是悄悄地来公司谈了合约解除问题。而s.m.对练习生的去留问题比较严格不假,他们防的也是培养了几年的练习生跑到其他公司使s.m.为他人做嫁衣,郑智雍的父母都是有社会地位的人,他们说郑智雍是身体原因不能出道,s.m.合约里多少年以内不能跑其他公司的要求也绝对不是问题,s.m.也就没有刨根问底。 但人都是有探究欲的,在众人眼里,郑智雍消失之前做得最后一件事,就是和几个人一块出去吃饭。而和郑智雍同行的其他练习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郑智雍过敏时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们是不会也不敢自己主动揽责任的,含糊其辞:“那天李泰民往郑智雍碗里放了几根荞麦面,结果郑智雍对荞麦严重过敏。”郑智雍与李泰民吵架时所说的话,也零零碎碎地传了出去。 一口黑锅,就这么砸在了李泰民的身上。 “可是……”金钟仁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如果真的和你有关,他的家人到公司的时候怎么会一点也不提呢?” “没错,有的人想得到,但不是所有人”,李泰民说,“容易想到的,是马上就要推新团,我和他有位置冲突,他出道的可能性远远比我高,还有,我在出道选拔的关键时刻,往他的食物里投放了过敏原”。 而传言之所以容易流行,在于它简单易懂,而且刺激。s.m.时隔三年推出的男团,成员选拔中出现了为出道给队友的食物中加过敏原的事,还有比这更刺激的吗? “明白的人有,所以传闻被压下来,最后我还是出道了,但是在他们里面,有一部分认为,郑智雍的消失多少与我有关,还有一部分,在遗憾。” “出道不错,后来却差了口气,09年被2pm压了一头,再往顶端冲就难了。我刚出道那会儿,唱功不行,长相不突出,艺能做不好,演技更别提,除了舞蹈,没有其他的特长,在组合里做了两三年屏风担当。那几年有一种说法我偶尔会听到:如果出道的是郑智雍……” 李泰民停下脚步,脸上的肌肉由于紧张和僵硬,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表情,“我不应该总想着这件事的”,他低声说,“可是一直有个疑问,想弄明白,虽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七年过后,“郑智雍”这个名字,在s.m.早已成为了过去式。而从除了舞蹈几乎一无是处进化成公认的唱跳俱佳的舞台王者并用solo的辉煌成绩证明了自己的李泰民,也不会再收到对于其出道合理性的质疑。然而前一天还想着“我出道当然好,不能出道的话我亲近的朋友做前辈我多练几年也不错”,转眼间就被说成“为了出道机会坑害朋友”,流言开始充斥于公司内部,后来还扩散到部分私生,好一点的说法也是“没办法郑智雍不在只好让李泰民上了”……李泰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出道会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想到过。 “过去了?”金钟仁下意识地说。 李泰民挠挠头,他开始只是想试着以一种平和的态度说出当年的事,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情绪还是有点失控:“都七年了,总不能一直想着吧,就是还有疑问,其他的……没什么。” 他故作平静地说。 第32章 遇见 “郑老师。” 龙俊亨的声音让郑智雍的手一抖,屏幕上弹出了刺眼的“挑战失败”,郑智雍叹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怎么了?” 龙俊亨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郑智雍,而是先凑过去看他的手机,是一款跟随音乐节奏敲击手机屏幕的游戏:“我还以为你现在会很忙。” “满脑子都是rap,调剂一下”,郑智雍说,“你一过来,又死了”。 “你玩的这是……怎么都是s.m.的?”失败以后自动跳转到歌曲选择界面,龙俊亨伸出一根手指拨了一下,“这才第几首,还只是正常模式不是困难,就算被我吓到也不至于吧”。 郑智雍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手残。” 龙俊亨:啊?哈哈哈哈哈。 “所以,有什么事?歌词的话已经写好了,但不知道日本人习惯不习惯,我没有在那里生活过,用词比较像书面语。”郑智雍把手机收起来,问。 教师总体上来讲不是一个很忙碌的职业,郑智雍这种就更清闲了,没有竞争也没有什么升学率的压力。他在公司除了备课和用自己的外语优势打打杂,就没有太多正事可做了,cube这样的经纪公司,对上班时间的要求也不严格。郑智雍平常还是会在公司至少干满八小时的——空下来的时间他还能学学外语或者偷偷想歌词,而《hit制造机》录制以后,全公司都知道他在制作人和rapper方向不是过去的小打小闹了,对于郑智雍上课以外的时间,便格外宽松了起来。 于是郑智雍得以溜到龙俊亨的工作室里,写写歌词,写烦了打打游戏…… “知道了”,龙俊亨终于止住了笑,他想说的显然不是这个,“节目你看了吗?” “看了,剪得还行。”郑智雍往椅背上一靠。前一天刚陪着自家老爹爬了南山塔,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的郑智雍稍微有点累。 “网上的评价看了吗?” 郑智雍摇头:“播出来才几个小时,何必这么急。” “昨天播的到现在都快二十个小时了……”龙俊亨无奈地掏手机,“嗯,早上八点的n□□er实时搜索排行,‘thinker’刚好在第十,我截图了”。 “哦?那不错。”能上搜索榜就是胜利,《hit制造机》那么坑的收视率,关注的人几乎只有粉丝,这样都能在热搜转一圈,证明观众里至少有过半的人产生了“这个叫thinker的rap说的不错名字怎么没听说过呢我去搜搜看”并付诸行动。 郑智雍若有所思地说。 “我看了节目,你教rap的能力也不错啊”,年末的一堆舞台赶完以后,龙俊亨就迅速地清闲起来,在一二月份的时候beast的行程一向不多,他甚至有空把郑智雍声音加背影出演的《hit制造机》给看一遍,“别教外语了,教rap怎么样?” “不靠谱”,郑智雍说,“公司在这方面的流水线已经很成熟了,卡节拍的方法,想突出的话需要天赋和苦功,但是听上去过关是没问题的,再说,我也没时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龙俊亨问。感觉要有一颗星星冉冉升起了,啊这个微妙的感觉。 “先等这首歌的反应,另外在地下多上台几次”,郑智雍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嘴唇,“要不要去看?”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看郑智雍在地下登台多有意思的一件事啊,好不容易自己有空了,龙俊亨怎么会错过呢? 只不过…… 龙俊亨趁着郑智雍不注意,偷偷地先活动了一遍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地自然些:“智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郑智雍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刷《hit制造机》视频下面的评论,有关自己的评价都不错,这让他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轻松了一些。即便他一直在为最糟糕的情况做心理建设,有好的结果,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你了解hip-hop是因为朴宰范前辈,是这样吧?” 郑智雍点头。 “你们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看着不像一路人,是吧”,郑智雍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和朴宰范本来就不算是一路人——准确地讲,郑智雍早就不期待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同道了,“我们之前就认识,10年那个时候,我想找点事情做,宰范哥就推荐了hip-hop”。 “之前?”10年以前,朴宰范还是偶像歌手呢,再往前是jyp练习生,再往前他还在西雅图。 郑智雍抬起头来,龙俊亨不由有些紧张,强作镇定地看着他。 “嗯,之前我和他都是练习生,他在jyp,我在s.m.,都是江南区的,所以,至少名字是知道的。” 郑智雍如此爽快地说了出口,龙俊亨反而有点反应不过来:“你……” “我早晚要说出这些的,如果我不想一直缩在幕后,不露脸,也不露真名”,郑智雍叹了口气,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还好,说出来,比想象中简单,还有疑问吗,哥?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我身上的谜团好像有点多”。 “暂时……还是先不要了。”龙俊亨说。 你在s.m.认识的人,早晚会过去找你的。 龙俊亨不想掺合进这件事,他欣赏的是郑智雍的才华,对于郑智雍的过去,他有好奇心,却算不上强烈。几经犹豫后,龙俊亨决定置身事外——一边是基友,一边是勾搭了很久的合作伙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问题,龙俊亨一个外人怎么干都不对。 然而郑智雍刚离开工作室,龙俊亨就收到了金希澈的短信,大意如下:我知道他最近什么时候上台了d会带我和金在中去,你去不? 傻眼了的龙俊亨:我能不去吗? 《hit制造机》播出以后的反响还挺好,郑智雍不只是rap实力强,他的风格也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也就是“好听”。《g混,脸见过,陆星材没有夸张,确实长得很帅,但他常年戴帽子,不凑近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样子,台风非常冷静,钉在地上不动的类型,实力没得说,思想有点怪,经常被diss也经常反diss,cube运营他……他在地下的成名作可是直接把枪口对准了父母与子女的关系,用不用我把歌词发出来?” 对“thinker”感兴趣的观众们搞不懂这是哪一出,地下知道郑智雍的rapper们也不大明白。 “你想干什么呢?”问,“以前明明在地下都不算活跃的”。 “尝试。”郑智雍说。 隶属usic,和同公司,但关系一般。sane这个人呢,能力是很强的,一开始的时候地下hip-hop界都当他是明日之星,可是口碑换不来人气,在经济的压力下,sane果断转型,写起了主流喜欢的各种情歌,现在的sane算是rapper中最牛的音源大物,口碑却是一路走低再也回不到当年这个比喻……“我是不是还有点优势,我一开始就是这风格。” “没错。”点头。 郑智雍走到舞台边缘,悄悄地把帽檐抬起来向台下望去,果然,龙俊亨已经找了个地方安静地猫着了。他笑了笑,重新扣下帽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thinker,今天大家走得都偏抒情,没有人嘘你。”站在台上的d说。 台下一阵哄笑。 “有什么要求,直说吧。”郑智雍才不吃这一套。 “说些我们能听懂的,别再蛋白质加核酸了。” 又是哄笑,郑智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郑智雍在地下毒舌是毒舌,基本上不会直接说脏话,而擅长各种拐弯抹角,但也有失误的时候,前段时间他的一句“不要活得像蛋白质上插根核酸”,台下只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但没一个听懂是什么意思,场面僵得惨不忍睹。对此郑智雍只能说:教训啊…… 不过今天d的话等于白说,难得可以抒情一回,郑智雍压根就没想弄得太高深,或者太犀利。 相反地,他今晚的曲风是一种温暖的直白。 “墙上的时钟冷酷地滴答,麻木的声带艰涩地摩擦,摔坏了曾经的珍爱guitar,痛苦一直在不断地叠加。现在,不堪已成了过去,我用回忆称呼它。” 伴奏是舒缓的,而郑智雍倾诉一般的声音,因为他对声调的巧妙把握,竟呈现出了一种介于“说”与“唱”之间的美感,明明没有音调,听上去却如同有人在旁边拨动琴弦。 但郑智雍要做的,决不仅仅是展示他的另一种rap风格。 他还唱歌了。 “瞬间,仿佛世界都破碎,如果,你有相似的领会,也许,是段糟糕的回味,不愿返回。可是,狼狈是否是绝对,有多少,曾在挣扎中学会,遗忘,还有留下的成长,是给未来的安慰。” 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唱歌的基础还不错,加上这声音……”他不禁微笑了,回过头对正专注地看着舞台的金在中和金希澈说:“thinker在地下比较特立独行,像这首歌,其实是应该做成音源发行,而不是在夜店公演的时候唱,反应会打折扣。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否认不了他的才华。他的新作今天中午发的音源,现在已经进前十了。”偶像过来看地下公演的情况不多,但也犯不着大惊小怪自认对偶像不存有偏见,就更犯不着另眼相待了。他想到郑智雍写歌除了有时候歌词太犀利以外,大部分作品都挺适合偶像,就顺便跟这两位偶像介绍了一下。 才华?金希澈与金在中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一块低头打开手机看音源榜。 的预言却没有成真,虽然反应算不上热烈,但在郑智雍问他要不要下去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众口一词的“再来一首”。郑智雍的歌,不好带气氛是真的,好听也是真的,带气氛有其他人来,郑智雍多唱点也不错。郑智雍在地下没少遭遇冷场和嘘声,却鲜少有人催他下台,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至于其他的情况,应该是想听郑智雍毒舌。 “今天我好像做得还行,反响比原来好多了。”下台以后,郑智雍先去找去了。 “你本来就不适合唱现场,这样算不错了”说,“待会儿再说,今天有idol过来,你要认识一下吗?” 是看到龙俊亨了?不对,龙俊亨和我认识的事应该知道……郑智雍还未待开口问详情身后不远处,两个人站了起来,他定睛一看,瞬间胸口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脑中一片轰鸣。 金在中先迈开了步伐,走到了郑智雍的面前:“好久不见,智雍。” 郑智雍咽下一口唾沫,表情僵硬地张开了嘴,声音干涩:“好久不见,前辈。” 第33章 承认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场景,郑智雍并非毫无准备。金希澈有个基友叫龙俊亨,有个基友叫d,郑智雍算不上多聪明,可要是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会被老相识们发现……那不是天真过头就是愚蠢。 郑智雍不天真,也不蠢。所以尽管在一开始因为过于惊诧而失神了片刻,没过太久,他便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甚至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如释重负。 “我已经听说,你的行动有点不方便。” 夜店的地下多用来表演和玩乐,上面却是喝酒聚会的地方。早有准备的金在中和金希澈把镇定但是沉默的郑智雍带到了一个角落,并排坐在他的对面。然后,金希澈开口了。 郑智雍点了点头,他的反应并非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金希澈继续说下去:“介意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车祸,我那天身体不大舒服,打算回家,在路上……车祸”,郑智雍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俊美而又面无表情的脸,在台上勾人心魄的声音,这时却干涩得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受伤的地方在腰部以下,腿部最重,手术之后,左腿比右腿短六厘米……就是这样”。 郑智雍汇报一般地说出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而在这之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是面部肌肉,还是说话时的声音,都比刚刚多了几分放松。“过去不想让人知道,aomg的人都没有告诉,不过,早晚是要说出来的”,他说,“就像我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样,逃避不了”。 夜店昏暗的灯光下,郑智雍的面庞干净精致轮廓分明又不过度锋利。七年的时光没有给他的相貌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无论是金在中还是金希澈,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他认出来。 然而,长相没有大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截然不同了。七年前金在中和郑智雍更熟悉一些,这时的体会也更加地深刻。郑智雍的气场变了,不是说他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青年,也不是说他褪去了稚气变得成熟起来,这样的变化很常见,没有什么特别的。金在中看到的是,七年前那个稳重中带着一点属于年轻的躁动活泼中隐约可以看到蓬勃的野心的郑智雍,已经完全不见了,他的锐气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平静与成熟的背后,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底气不足。 金在中想,他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事实上,在和郑智雍面对面坐在这里之前,他和金希澈就根据从龙俊亨和d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把事情的真相猜了个*不离十。但当听到郑智雍亲口说出事实的时候,一时间金在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的腿受过重伤,当时内心的崩溃感过去近十年仍然记忆犹新,而郑智雍……他是货真价实地残疾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我走路还是好好的,不知道的话,没人会往那个方向想”,郑智雍想得到这两位前辈在顾虑什么,“休养和复健的时候比较脆,现在没什么大碍,就是以前提心吊胆习惯了,思维有点转不过来”。 但没有办法再跳舞了。金希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即便先前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真正面对郑智雍,他的心里却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那时候你一声不吭地不见了,我们都觉得肯定出了事,但这个结果……”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我应该也不会那么狼狈地逃走吧”,对面的两个人因为要考虑自己的心情,在说话时有所顾忌,作为当事人的郑智雍却不用,“对不起,当时我……没有办法接受现实”。 “现在呢?”金在中问。 “我接受了现状,但不知道该怎么看那个时候的自己”,郑智雍说,也许是因为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尽管砸得有点疼,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时的郑智雍表现出一种奇怪的冷静,“我知道,我因为自私,做了很不像话的事情”。 家人都是标准的“人精”小时候也没少接触聪明孩子的郑智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他的性格很感性,爱好也与众不同,用传统的标准度量他的能力的话,郑智雍的表现也不出色,但郑智雍还不能说是一个庸人,无论是天分还是性格,他都是有闪光点的,只能说他是基因突变,长得有点歪。对此郑智雍不是毫无察觉,奈何现实对他太不友好,小时候郑智雍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直到他发现了——舞蹈。 遇到一件自己喜欢先天条件还不拖后腿的事真不容易……之前想学乐器结果发现自己严重手残的事给郑智雍留下了挺深的心理阴影。 进入了s.m.的郑智雍如鱼得水,他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相当专注,记忆力强,在舞蹈方面算不上天赋异禀,但身体和大脑还挺协调,他对舞蹈又喜欢,境界的提升堪称是一日千里,而有了好久不见的成就感,反过来又提升了动力,就这样不断地良性循环,进公司没两年就成为s.m.下一代舞王的热门候补的郑智雍,无疑是春风得意的。相貌数一数二,唱功不算顶尖,也绝对不会挨骂,演技课上表现也可以归到上游,人情世故方面天资一般,但十几年来的教育不是白费的,就算没空也不想做交际花,s.m.上下也没人说过他的不是。更值得欣喜的是,郑智雍发现“艺人”这个身份,可以让此前给他带来过不少困扰的“性格”不再是一个大问题。 人终究是一个社会性动物,类似“异类”的处境到底还是给年幼的郑智雍带来了一些影响。 所以,在s.m.的众人包括金希澈和金在中的印象中,郑智雍一直是积极的活泼的乐观的意气风发的——事实就是如此。 然而一切都毁于一场意想不到的车祸。 剧烈的疼痛直接让郑智雍失去了意识,醒来以后下半身毫无知觉。郑智雍的腰部以下多处受伤,左腿的骨头更是碎得惨不忍睹,伟大的现代医学让一些伤筋动骨的地方可以恢复到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另一些地方却再也无法挽回。手术过后,郑智雍不得不面对一条陌生得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比之前短了六厘米的左腿。 这对于郑智雍而言,远不仅仅是纸面上的“九级伤残”那么简单,在过去的四年时间里流过的汗水,还有对于未来的种种规划与设想,都因此而化为乌有。郑智雍想象过的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是不能在s.m.出道,他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挥汗如雨跳完在心里偷偷地洋洋得意默默夸奖自己跳得真好看的时候,他认真地开嗓发声一点点地寻求着进步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念台词想着演技课老师“像偶像剧男二那样动摇女心”的要求的时候,他和玩得好的练习生们一起谈天说地从造型设计聊到舞台编排的时候,他一个人悄悄地幻想着期待着规划着未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在梦想成真的前一刻,被硬生生地打入了地狱。 从顶峰直接坠入谷底,莫过于此。 “我过去很自信,我想以当时的情况,我的自信是不是毫无来由的妄自尊大。” “我能感觉到,虽然你在克制着不去表现得太明显。”金在中说。 “是啊,当初有多么的风光,后来就多么得……难以接受”,郑智雍说,“我不想面对事实,更不想让过去见过我风光的样子的人,再见到我落魄的样子,不想的不止是幸灾乐祸,同情也不想接受,就是这样”。 受伤致残,带给郑智雍的打击是难以估量的。先前想着的美好未来成为了一场破碎的梦,方向要重新找,然而一想起“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就又会想到过去,还有那场噩梦一般的变故。郑智雍性格中的弱点在这时也暴露得一览无遗,他曾对金在中说过他是感性而不是弱,没错,郑智雍能够找到自己该做的事情,并努力地去做。所以成了残疾的郑智雍没有整天躺在床上伤春悲秋,他认真地做复健,认真地学习,认真地加强外语因为以后很可能他要靠这个吃饭,不过,这些之外,郑智雍差不多就只剩下“伤春悲秋”了。 ——他的理性只足够支持他做到最基本的“该做的事”。剩下的时候,郑智雍完全被他的感性所支配,沉浸在悲伤低落的情绪之中,不可自拔。 那段时光是怎样的黑暗,无须郑智雍细细描述,也能想象得到。金希澈金在中两个人都是在娱乐圈中沉浮多年,低谷和打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郑智雍的事情他们没有经历没有了解,也不好妄加评议。郑智雍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软弱,他就是个玻璃心,硬,但是脆,拿刀子划顶多留几道白印,那场车祸却是锤子,啪地一声敲碎了,成了一地锋利的玻璃渣,把他自己扎得鲜血淋漓,还怎么拼也拼不回来。 “幸好你现在做得还不错”,金在中说,“你的歌我听过了,很好,有耐心一点早晚会出头的,没想到你在创作方面这么有天赋”。他想起郑智雍以前学乐器结果严重手残的事了。 “哦,谢谢”,郑智雍苦笑着对金在中说,“五年前偶然碰见宰范哥,他出于同情,想试着拉我一把,宰范哥不也是……被封杀着嘛,制作什么的不好找外援,就自己来,我也跟着试了一下,才发现……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郑智雍在s.m.的时候,郑智雍就有对创作的兴趣,也发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那么出事的时候,他就不会在一夜之间陷入绝境以至于精神崩溃。从2007到2010,三年的颓废,郑智雍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可以软弱成什么样子,他的自信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现在他想要换一条路重新出发的时候,却再也没有勇气下决心了,只能将一切交给“感觉”,或者让他自己不能掌控的人和事来推着他前进。 “他以前有点小的不顺,在s.m.的四年,却过得太顺了”,出去的时候,金在中唏嘘不已。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问题,美好生活却突然之间成为了泡沫,落差太大,一下子就把郑智雍给打垮了,“如果是我的话……”生来就格外命途多舛人生经历足以拍成一部收视长虹的日日剧的金在中想了想,“我会颓废一段时间,也恐怕会找个渠道出出气,但不会那么久”。 “就像你伤了腿然后找郑智雍麻烦那回?”金希澈说。 金在中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心情太糟糕好不容易任性一回还被金希澈看到了,黑历史啊黑历史。 “不过,郑智雍不也是吗,因为自己的样子太难看,所以谁都不想见,谁的消息也不想知道,李泰民那件事,真的是……”金在中想找个词形容,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似乎不大够,“冤孽啊”。 不出所料地被金希澈白了一眼:“读书少就不要瞎用词。” “那你来描述?”你读书也没比我多几本。 结果金希澈也犯了难,支吾了半天,结果只能放弃:“我也不知道,都情有可原,也都不是严格意义的无辜。在中,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李泰民?我觉得他早晚会知道的。” “那为什么要你告诉?” “好歹也算了解事实,他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的话,一知半解的,恐怕会有什么误会。你看得出来,郑智雍其实很介意当时他自己做的事情。如果能和解就好了。”金希澈说。 “以前没看出来你和郑智雍关系挺好。”金在中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说。 “不是关系有多好,我是……期待,我很想看到他现在换了一条路,会走成什么样子。” 所以不介意稍稍推一把——反正看郑智雍这样也需要人推一下。 金在中一时陷入沉默。 “我也想看一看。” 许久之后,他说。 第34章 重逢 龙俊亨站在地下入口旁边,“视死如归”地握着手机。金希澈和金在中这两位哥指望不上——龙俊亨不清楚情况不好随便去求助,而郑智雍想不到这中间有自己掺合是不可能的,龙俊亨必须做好面对郑智雍的心理准备。 某种程度上,就像郑智雍要做好面对那些“被不辞而别”的老熟人的心理准备一样。 “在等我?”龙俊亨等到的不是短信或者电话,而是郑智雍的真人。 郑智雍的帽子被他随意地抓在手里,他的神情有点疲惫,但没有不满之类的负面情绪。 “嗯”,龙俊亨看到郑智雍这个样子,心差不多放回了原处,“你还好吧?”“还好,一直逃避的事情,面对的时候没有想象中可怕”,郑智雍说,“不过,哥,我有点好奇,你知道多少了?” “ 你当过练习生,后来因为意外没有做下去,你都对我说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龙俊亨实话实说。 “有,但是牵扯到了别人,我不知道说出来合适不合适。” “那就不要说了,我也不想知道。”龙俊亨认真地说。 郑智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微笑了:“好。” 有的人自己掌控命运,有的人却是被命运所成就。郑智雍曾经以为自己是前者,但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后者。这一路郑智雍都走得很被动,幸好他的运气不算太糟糕——在那场意外之后,他遇见了很好的朋友,和很好的同事。 现在,他在自己的旧相识们的面前,承认了七年前他的软弱和卑劣。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虽然他面对的还不是真正的受害者。 龙俊亨随身带着歌词本,郑智雍要过来又借了支笔,直接坐下来奋笔疾书。龙俊亨在边上坐着,等郑智雍停笔才凑上去:“新作品?”果然是有点事情才能写出歌来的类型啊,要是他谈个恋爱灵感是不是会更多? “《重逢》,抒情曲,适合女声。”郑智雍说。 “只是音调高的话耀燮也可以的。” 郑智雍顿时喷了,差点把腰给闪到:“你和他没仇吧,《12:30》里面给他的部分就难得惨绝人寰了。” “我是信任我们家主唱”,龙俊亨为自己辩解道,“不行的话,马上师妹们就要出道了……” “有一半是rap。” 郑智雍补充的话彻底地打碎了龙俊亨世界里的粉红泡泡:“你搞成这样子想让谁唱。”要做一个好员工为什么这么难,他真的已经尽力地为队友与师妹争取福利了。 “有想法,还说不准,不行的话,再修改吧”,郑智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去和d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去,哥是什么打算?” “一起”,龙俊亨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你的速度真快,二十分钟一首歌就搞定了”。 “灵感来了就是这样,现在只是有了构架,后面的编曲还要花上不少时间”,郑智雍说,“但是没灵感的时候写歌太困难了,这一直让我很担心”。 这件事郑智雍对龙俊亨说过,龙俊亨就开了个玩笑:“我是不是应该写一堆半成品然后交给你?” 郑智雍用“你怎么脸皮这么厚”的目光瞟了龙俊亨一眼,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质量。” 龙俊亨:“我发现你今天气场好像有点不一样,郑智雍。” 郑智雍一愣:“场合不一样。”他说。 “所以暴露了一些本性?”龙俊亨笑道,“不过感觉还不错,我其实挺好奇你的本性的”。 “哈?” “我说真的,郑智雍”,龙俊亨伸手握着郑智雍的手臂,说,“我们现在也算比较亲了吧,别一直用和同事的相处方式应付我行吗”。 郑智雍“扑哧”一声笑了,挑眉:“等我们不是同事再说。” 龙俊亨伸出去的那只手迅速地往下滑,一把扯走了歌词本。 实际上,郑智雍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金希澈和金在中确实没有怎么责难他,坦率地说出当年发生的一切,也确实让郑智雍卸下了不少的心理负担,然而在此之后,郑智雍免不了要面对,卷土重来的回忆。 七年前,一路上升的superjunior,如日中天的东方神起,温润的外表下锐气十足野心勃勃的郑智雍,金希澈曾经开玩笑说等郑智雍出道以后他们三个可以组个队叫s.m.三代男团的ace集合,郑智雍负责跳舞金在中负责唱歌他自己负责圈饭,然后被金在中翻出出道不久现场走音的黑历史给取笑了一番,说金希澈实力拖后腿,好好的ace组合只能成门面组合了。眼看着两位前辈又要吵起来,郑智雍只得想方设法终止话题:“前辈,现在歌谣界有小分队的形式吗,你们想创新?” 终止成功。 那时组合内的小分队都少见,而现在,跨团乃至跨公司的小分队,都不是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郑智雍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良久,才把手放了下来,转而拿出从龙俊亨的歌词本上撕下来的纸,一笔一划地开始誊抄。 “始终记得,很久以前,与你一起的日子阳光灿烂。我的爱,死去的爱,化为灰烬在我眼前弥漫。有一天,重新相见,一笑而过不能挽回时间。纵然你,忘记了我的不堪,我们也回不到从前。” 无论如何,都已经回不去了。 幸亏当时龙俊亨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仔细看歌词,不然真觉得有点羞耻,郑智雍想。他至今仍不习惯在熟悉却不是非常熟悉的人面前肆意感性,就连写hip-hop歌词的时候,他也会克制情绪,地下的法则简单直接却也残酷,郑智雍觉得自己需要保持基本的理智。 还好有抒情曲这个抒情的好东西。 郑智雍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拨号”和“发短信”两个选项间晃来晃去,最后他却按下了“退出”,转而去看音源榜去了。 《net二榜一位,当然维持是没有维持多久,郑智雍晚上上台表演前看了一下,已经掉到差不多十名了。 然而现在,郑智雍经历了一次与老相识们的久别重逢,又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再看音源榜,《.旗下的男团exo,因为频繁对口型这件事每回得奖都要被酸一遍。别人有人气,有公司支持,有时间慢慢提升实力,exid就比较紧迫了。享受到人气的滋味后再打回原形,想起来就可怕。 经过练习室的门口,郑智雍和安孝真却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的人。“hani?你的行程结束了?” “结束了,过来练一会儿。” 来人正是让exid大红大紫的“功臣”之一——《上下》舞台饭拍的主人公hani,《上下》火起来以后,她又陆续参加了《runningman》之类的综艺节目,以极其“豪放”的风格获得了热烈的反响,目前是exid认知度最高的成员,当然,行程也是最多的。 而此时的hani素颜,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还拉起了衣服后面的帽子,和台上完全是两种感觉,即使郑智雍记脸的能力不错,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好,我是thinker,郑智雍。”郑智雍的身体稍稍前倾,大概三十度左右,颔首说。 “你好,我是hani,安希妍”,对方用一模一样的套路向郑智雍回了礼,抬起头来问安孝真,“有新歌了?” “你好,我是le,安孝真”,安孝真举起手模仿道,“新歌还没有听到,要不要一起听?” 她后面的话被无视了,郑智雍和安希妍先是一同被她那句自我介绍逗笑,后来又一同扭头,对她来了一句“我知道”。 安孝真:…… 第35章 见面 听作品的是一个还是两个人,对郑智雍而言没有什么区别——早晚他的作品要发行,给千万个人听,给千万个人评价。 安孝真直接把郑智雍带到了会议室,小公司地方有限,会议室不开会的时候,是一个不错的谈事情的地点。拉张椅子坐下,就可以开工了。 “愉快的相遇,渐长的默契,美好的时光,糟糕的结局。我爱你,也爱自己,现在只剩下一句对不起。共同拥有的回忆,刀刃一样得锋利。放肆挥霍过的珍爱,留给我一地狼藉,不可逃避。” 安希妍念完这段rap词,犹疑地看了郑智雍一眼,转手把歌词递给了安孝真。 “怎么了?”郑智雍问。 希望问的不是灵感源泉。 “应该是我rap不行,读起来有点拗口”,安希妍说,“le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也是,第一次见面异性工作关系,对方不可能上来就问很私人的话题,郑智雍默默地反省了一番自己的神经过敏,然后切换回工作状态。 安孝真一抬头,就看见这两人齐刷刷地看着自己:“我……我也觉得有点奇怪,thinker,能不能划一下beat?” “我来念一遍吧。”郑智雍说,划beat多麻烦啊。 这词是刚写的,郑智雍记得很清楚,歌词本也没往回要,张口便来。他在发音上并不用力,却别有一种沉闷感,喃喃自语一般的氛围中,有无形的重锤不断地打在人的心上。 “我还得学习你的flobc的新节目吗?如果节目的反响不是很差,和发新曲配合着来,恐怕会好一点。”安希妍解释道。 这显然是个不错的建议,因为安孝真和许率智都陷入了犹豫,郑智雍眨了眨眼睛,“我无所谓”,他说,“商量好了通知一下我就行,我要安排时间”。 “应该的。”许率智说。 话都说完了的时候,郑智雍刚好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他简单地向女生们告了别,一边往外走一边接通了手机:“喂,请问您是——”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郑智雍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是我,金在中。” 郑智雍胸口一紧,放慢了脚步。 “你可以像过去一样喊我。”金在中说。 “在中哥?” “嗯。” 郑智雍却没有办法再接下去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那里,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金在中没有等郑智雍的回话,而是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有时间的话,来和我见一面吧,先前的见面,有点太仓促了。” 挂断电话收起手机,郑智雍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目光恍惚。 回忆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美好,却又因为那是再也找不回来的美好,反而更加令人痛苦。 就像郑智雍在歌词里写的,就算他当年的不堪最后能够得到原谅,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原谅。 “thinker。” 郑智雍扭过头,他的表情一时间没有调整过来,还带着由于刚才的感慨而被勾起的阴郁和忧伤:“hanixi?” “你的笔忘在会议室了”,安希妍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郑智雍状态的不同,“我从窗户那里看到你还没有走,就出来了”。 “多谢了。”虽然没有什么准备时间,突然调整情绪对于郑智雍来说有点勉强,但他还是尽力地让自己的表情明朗一点,接过自己在和安孝真讨论歌词的时候拿出来又不慎忘在了会议室的圆珠笔,一边道谢。 “没什么,走两步路的事情”,安希妍说,她因为《上下》舞台中的性感表现而走入大众视线,在综艺节目上,却又展现出了截然不同且独树一帜的女汉子风格,不过在私下里,她却看不出有多么突出,礼貌,不过于拘束,也没有镜头前那么疯,也许是因为刚赶完行程太累了的缘故,“le姐姐和率智姐姐,就拜托了”。 “嗯?”郑智雍一时没听懂。 “组合不能一直靠综艺”,安希妍指了指自己,“对于小分队,姐姐们很期待,我也是”。 郑智雍从安希妍的话里,感受到了急迫与紧张,也感受到了在这背后的掩藏不住的向上爬的*。《上下》的火爆令exid走入了大众的视线,然而韩国的娱乐圈竞争太激烈了,她们的经纪公司力量又有限,是否抓住了《上下》这次机会真正地在圈内站稳脚跟,在exid的下一次回归成绩出来之前都是未知数。 exid成员们的紧张与兴奋,也正来自于此。 紧张兴奋…… 他也曾经这个样子过。 “你曾经不是这样的。”金在中说。 “我认识的郑智雍,表面上再随和再礼貌,身上的锐气,却是藏都藏不住的。按理说你无论是做地下rapper,还是做制作人,都很合适,比过去做偶像歌手更加合适,可是我看不到你的*了,一点也看不到。” 金在中拉开冰箱的门,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一堆瓶瓶罐罐,“你喝酒吗?” “不用了,明天还有课,有牛奶吗?”坐在沙发上的郑智雍扫了一眼就眼花了,直接问道。 “有,等一下,我放微波炉里热热。”一个人喝酒没意思,金在中想了想,索性也给自己拿了瓶,和郑智雍这种“模范”一块混,不知不觉就会把自己给弄正经。 不对,他现在已经不算“模范”了。金在中想起他看过的郑智雍写的rap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当年的郑智雍要在s.m.出道做偶像歌手,平时非常爱惜羽毛,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放弃走偶像路线了。 而郑智雍具体是怎么想的,正是金在中所好奇的事情。郑智雍的情况就像是当年的文弱学霸高考前撞到脑袋失忆了,时隔多年后居然成了运动员,知道的人没法不对中间发生的事和以后要发生的事产生好奇心,更何况金在中和郑智雍虽然只是见面不多的同公司前后辈关系,但也算是同公司前后辈中比较熟的了。 “你还在cube工作?不打算辞职吗?”金在中耷拉着拖鞋把热好的牛奶给了郑智雍一杯,自己也端着一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就算不是什么非常忙的工作,既然是一份正式的职业,占用的时间就不会少,你的精力足够?” “我还没有这个打算”,郑智雍说,“我可以兼顾,再说,对于音乐,我还没有那种全心全意地投入的心情,基本上是看感觉,有了灵感就能写好,没有灵感,怎么也写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嫉妒你还是该同情你。” 郑智雍只能微笑。 “经纪公司你要去哪个?cube还是aomg?”金在中又问,“你想一个人也可以,不过如果你想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最好还是签一个经纪公司”。 “签约的问题,我有一些想法,但还没办法决定,好在这不是很紧要的事。”他优先要做的是出更多的作品,争取到更多的筹码,过早签约经纪公司只会把自己约束住。 “也是,签约的事,谨慎一点也不坏……要不,你到我们公司怎么样?” 郑智雍摇头:“c-jes不是做影视的吗?”金在中在开玩笑,他也索性玩笑道。 “签的歌手一直被封杀着根本没放送,对吧?”金在中阴森森地说。2009年他和队友朴有天金俊秀一起向前东家s.m.提出解约,又加盟了c-jes,之后三个人在韩国的歌谣界便一直处于封杀状态,不能打歌也上不了综艺节目,在电视屏幕上的唯一露脸方式就是影视剧。 “你总是把我的话往不好听的地方想,在中哥。” “因为你总是想把不好听的话说得好听点。” 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刚才描述的是很久以前的对方,而郑智雍觉得他要为现在的自己辩驳两句:“现在不是了,在地下的时候,不好听的话我会直接说出来。” “那地上呢?” “有点受影响了。”郑智雍“沉痛”道。 “该。”金在中这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真心。 “不过我以后的公众形象,和过去真的是不一样的,不走偶像的路线也没必要做的那么完美,rapper的话,犀利一点叛逆一点也无所谓。” 郑智雍再犹豫不决再“拖延症”,既然已经决定要重新出发,该考虑的事情必须得考虑,包括未来自己如果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该以怎样的形象面对公众的问题。 “思想深刻又有些叛逆的地方,然后修养又非常好,是不是这样?” 郑智雍点头。 “我还是挺了解你的”,金在中很得意地笑着,“当年就很期待你出道后是什么样子,现在,更加期待了”。 “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期待,落空一次已经受不了,我觉得不要把目标定得太高比较好。”郑智雍也微笑着说。不过这一次却不仅仅是礼节带来的习惯。刚和金在中见面的时候,除了那种“该来了还是来了”的如释重负,对于要当着旧识的面承认自己身体和性格上的残缺这件事,一点不舒服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他和金在中说到底也就是比较熟的前后辈,多少自己会觉得尴尬。今天金在中找他,原因是什么他大概也猜得到。无非是怀旧加上感兴趣。但不论目的到底是什么,金在中的理解和认可对郑智雍来说,是很令人心情愉快的——郑智雍现在已经不渴望得到认同,但得到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开心,这是种很复杂的心态。 对于郑智雍的这番话,金在中说不了什么,一不留神就会戳在别人的痛处上。“我开始觉得你状态不好,现在看来,你想得还挺多”,不过有些话,该问的还是要问,“我能问一句,其他人,你现在想好怎么办了吗?” 第36章 flag1 金在中实际上并不是想问郑智雍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昨天刚刚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郑智雍在这件事上还没有明确的章程了,这时重新提及,他是想给出自己的建议。 “你想让他们在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想早一点的话,金希澈他就在s.m.。至于方式,可以一起想办法。” 郑智雍捏着手中的玻璃杯,沉默片刻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知道躲不过去,可是又总不敢。” “结果还是见到我们了,你觉得很糟糕吗?” “那不一样。”郑智雍说。 “也是。” 郑智雍仰头将杯中的牛奶喝干,轻轻地抿了下唇。金在中一笑,主动地转移了话题:“我听龙俊亨说,我们走后你又有灵感了?” “嗯。” “俊秀要出新专辑。”金在中厚颜道。 “已经联系了exid。” “咳咳”,金在中被牛奶呛到了,“这么快?” “有灵感就比较快,这次状态格外好。”郑智雍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到头来还是金在中先哑然失笑:“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要服兵役了,还是奈何不了你。” “我都不用服兵役了”,郑智雍说,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又自暴自弃地开口道,“算了,既然躲不过,现在还逃避算什么样子”。 现在的郑智雍拖延症严重,越重大的事情,他越难以下定决心,越难以做出决定。然而没有开头的时候,他会尽力地做准备,如果开了头,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郑智雍也不会再逃避,认真地做好该做的事情。 这样说来,与李泰民的相见竟是唯一一件郑智雍明明知道有必要赶快做却一直在拖延的事了。 他在刚刚知道自己出事以后s.m.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因为没有勇气去见公司里的老熟人而对李泰民的境遇选择性失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自怨自艾中做下的错事,已经再也来不及补救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自欺欺人自我辩解,不对的事情,你能够当成是对的吗? 金在中表示他没有必要刨根问底,但郑智雍在经过短暂的打趣后,仍然说起了被金在中强行终止的话题。“就当提前的演练了”,说出自己当初的心情后,郑智雍又自我调侃道,“哥,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我不知道,他的事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我也没有经历过。”金在中说,这种问题,他才不随便开口。 “我只是想说”,这时金在中的表情却有点微妙,“我当年觉得你哪里都好想挑个毛病都费劲,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下子让我知道你有这么多毛病?” “那不好吗?”郑智雍玩笑道。 “有点失落”,金在中实话实说,“年轻时的我的确有过看你过得那么滋润有点嫉妒的时候,但你过得不好,我也不会开心,就像你对李泰民一样”。 “是……幸亏和他过得都不错”,郑智雍说,“那么,哥现在呢?” “现在?我当然不会嫉妒了,最开始会抱怨为什么我要遇到那么多倒霉事而别人是天之骄子样样顺心,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可以拿‘我遇到了那么多倒霉事最后还是成了人生赢家’作为我骄傲的资本,在那些成长在温室里遇到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面前,我完全有理由骄傲。”按韩国年龄的记法已经三十岁了的金在中坦然地说。 “成长在温室里”的郑智雍唯有干笑:“我是不是应该表示祝贺?” “你是不是应该试着走一下我的路线”,金在中说,“身体健全的时候,是优秀的舞者,断了腿,然后成为了优秀的rapper和音乐制作人,这些如果能够实现,不是更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我腿没有断,就是短了”,郑智雍小声地纠正道,“这话为什么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因为相信你能做到的人不止我一个,我说的对不对?” 金在中平静而又肯定地说。 “除了我。”郑智雍回答。 “这就是问题,我觉得如果能解决的话,我会很有成就感,但是很明显,难度不低”,金在中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弧线,这几年肌肉越来越多形象也越来越向英气硬朗与成熟发展的他,这时竟然有了早年美少年的味道,“我还是先做更重要的事情吧”。 “更重要的事情?” 金在中的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郑智雍,嘴角挂着的笑容里,有着明显的玩味,“你答应要让我听一下你变声后的嗓子唱歌是什么效果的,别以为过了七年你就可以赖账”。 金在中的一些举动对郑智雍起到了开解的效果,另外一些举动却对郑智雍原本就很疲惫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摧残…… 不不不,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被金在中拉着k了n首歌才得以溜回家,第二天又兢兢业业地教练习生们练了一个小时发音的郑智雍一边喝水润嗓子,一边纠正自己的观念。这个情况已经比你当初所想的好太多了,你早晚都要面对这些的…… 对,早晚都要面对。 既然躲不过,还是先做你该做的事吧。 郑智雍有多愁善感的一面,但回避必须要做的事情这种事,对他而言却是屈指可数的。片刻的惆怅后,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bc筹备的一档节目,好像叫《蒙面歌王》”。 似乎许率智要去的也是这个节目……“能唱,能演,rap也说得过去,公司这是要把你往‘全能’的方向打造?” “如果成功了的话,我出道的时候在队内算比较花瓶的——”陆星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郑智雍不得不说,他做这个表情有点怪。 “不错的主意,难得出现的好策划,就是你要辛苦一点。” 被认证实力出色的陆星材在队内还不算实力派,那其他成员是多么有能力呢?真是“一人带全团”的新思路。 陆星材这下真的一脸古怪:“你觉得我们公司的策划——” “郑亨敦前辈透露rap的主题了吗,我要看看我写得写不出来,单纯的写词不是我的强项啊。” 他回避了这个话题。 郑智雍不想多谈,陆星材也没有追问,只是跟郑智雍说了《一周的偶像》节目组准备给的话题。不久之后,郑智雍的任务列表中就又多了一项。 好在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不是很难,他上午答应,晚上就把陆星材拎到练习室进行了一番全方位指导然后被陆星材好一番恭维,陆星材比郑智雍小三岁,又知道郑智雍修养好得很,耍宝撒娇根本没有心理压力。 “行了行了”,郑智雍心里揣着再多心事,面对一个比自己还高五公分的人这么恶意卖萌,也只剩下头痛了,“你在《学校2015》里演的人物是撒娇型人格吗?” “是捣蛋鬼型。” 郑智雍的表情顿时僵住:“我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也知道,陆星材是觉得麻烦了他,又不知道应不应该用郑重的态度来对待。算了,要不是陆星材间接地“坑”了一下自己,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定决心更进一步呢。何况他现在论压力山大的程度,一点也不比自己低。 b出道快三年了,陆星材才刚刚闯出了些名堂,年底btob团体的回归,却没溅出什么水花,马上cube又要推新女团了,就算在韩国的经纪公司里,cube算是比较有“人情味”的一个,但也只是相对而已。感觉推不动资源又有限,放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2010年出道时火过一阵子的女solog.na就是先例。 做偶像的,没几个人能准备好像样的退路。 这么一想,郑智雍的焦虑反而少了大半。趁着心态比较好,他又看了一眼他给自己列的任务列表。 对了!他知道他白天总觉得要做但是死活没想起来的那件事是什么了!跟aomg的人交代! 金希澈来找他的那件事需要和d说一下,虽然和他算不上多亲还总嫌弃这家伙身为aomg共同社长出作品的速度无限向某个姓富坚的岛国漫画家看齐(……),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啊。aomg那边,现在也到了坦承事实的时候了,郑智雍跟他们认识短则一年,长的都三四年了,总不能到头来让他们从别的渠道知道自己的过去吧。 郑智雍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拖延症”了。 这是堆了多少事啊他能哭一场吗。 第37章 AOMG 郑智雍运气不错,他做好心理建设跑aomg的时候,发现在的都是自己的熟人,graylocod,只差了一个朴宰范,问起这件事d立即顾左右而言他,还是loco很诚实地给出了答案:“昨天宰范他写歌词熬了夜,刚才说困,又回去睡了。” “不要用那鄙视的目光看着我!”d扭头研究墙壁,“没有灵感我写不出东西来,你不也是这样吗郑智雍?” “啊,是没有灵感啊。” d苦瓜脸:“我进来的时候签的合约都没规定要出多少作品……为什么最后要被一个连aomg正式员工都不是的人催?” “偏偏还被压制住了。”gray一针见血。 d:“什么压制住了,我是不和比我小十岁的人一般见识!” “那其他事,你也别和我一般见识。”郑智雍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 d秒懂:“你打算说了?” “嗯”,郑智雍点头,又反问道,“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多少,他说最好由你来讲。” “我说,你们两个,别打哑谜”,旁边gray和loco听得云里雾里,最后gray先忍不住了,“这什么跟什么?” “我的过去,现在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了。”郑智雍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前倾,脊背难得地有些佝偻。 —— “别这样!一口气说完,你停在这我容易乱想。” 郑智雍情绪还没开始酝酿的一句话就把气氛全破坏了,他哭笑不得地重新组织语言:“我2003到2007是s.m.的练习生主攻舞蹈方向出道选拔前出车祸一条腿长一条腿短颓废了三年然后被宰范哥捞过来然后你们都知道了。” 一口气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完,郑智雍先低头把气喘匀,完了抬头一看d的表情并不是很意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还有呢?”,gray和loco就蒙了:“等会儿你说得太快了我们得消化一下。” “是你们让我一口气说完的。”郑智雍无辜脸。 d哑然失笑。 三分钟后,gray和loco一脸了然地盯着郑智雍的腿。 gray:“原来你受伤是因为车祸。” :“原来你行动不便是因为腿瘸了。” 郑智雍深呼吸:“消化完了吗?” 看来气氛是沉重不起来了,本来应该高兴的,可是他怎么感觉这么不是滋味呢? 就算知道他们是想活跃气氛,郑智雍此时此刻,还是有一种浓重的无语的感觉。 d开口了:“我明白你为什么看上去很偶像了。” “我也明白为什么你和我们混在一起了。”gray说。 “我就算不进s.m.也不会和地下一个风格好吧”,郑智雍刚嘀咕了一句,就听见了gray的话,“啊,为什么?” “我们都是和主流比较接近的,uglyduckelo他们,基本都只在地下活动。”gray说。 d:“难道不是因为我们都比较帅吗?” “我要看脸就不该在地下混……你们要不要继续听了?”这楼歪的。 d稍稍正色:“说吧,正等着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出事了,不能接受现实,直接和在s.m.认识的人断了联系,后来知道一个朋友因为我的突然消失而承受了不好的传言,也没有做任何事。” “有些事情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不好意思,但是逃避又没有用处,比如说,我的软弱”,郑智雍说,“如果不是遇到宰范哥……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难看”。 这一次,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 “郑智雍”,最后发言的是知道事情最早,在三个人里面认识郑智雍也最短的d,“你前面的话我们没什么疑问,可是后面的……我没有办法认证”。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装得太像了?” “别轻视我们的眼力”d思维正乱着,被郑智雍这么一打岔,顿时没好气地说,“再说了,就你那顾虑重重怎么也下不了决心的样子,有什么好装的?” “2003到2007”,一直没说话的loco这时开口了,“你本来是预备出道的吗?” 郑智雍点了点头,看到loco和gray眼神复杂地对视,忽然有了种不大妙的预感:“怎么了?” “前段时间海率哥就是zion.t跟我们打听过你。”loco说。 “我们问他,他说是帮认识的一个偶像问的,那时我们还好奇,你和偶像有什么关系。”gray说。 gray和loco还记得,时间没有过去太久,最近zion.t和偶像的合作…… ,金钟铉。 “什么?金钟铉去问zion.t?”朴宰范到公司的时候,郑智雍已经先走了d他们跟他说了郑智雍来过的事。郑智雍之前就说过打算在时机合适他自己的勇气也攒够了的时候说出以前的事情,朴宰范不意外,可是后面loco说的消息,对他来说就有些惊人了。 “嗯,还用的是‘朴宰范的身边有没有一个长得很帅很帅的男人’这种问法。”已经从gray和loco嘴里听到了来龙去脉的d说。 朴宰范的惊愕顿时变成了哭笑不得:“这种问法……也算准确。” “我还没问你呢,你一开始就知道?” “当然了,我和他练习生时期就认识了,不过是10年偶然遇到,才真正开始熟悉起来的。” “那帮忙想想,我总觉得他说的话不太对”d把郑智雍所说的大概地复述了一遍,“虽然说我有时候也觉得他神经太纤细了不像个男人,可是弱……不至于”d想了半天,最后只能用“不至于”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是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又说不上来。”loco也很费解。 “他还被过去束缚着。”朴宰范说。 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朴宰范本身不是什么能藏得住话的人,可郑智雍没做好心理准备,他也不能跟别人说,把他憋得要命,现在既然有三个小伙伴知道详情了,他也忍不住将心中的郁闷一吐为快:“智雍他对自己写歌的能力态度谨慎是谨慎,还没到妄自菲薄的程度,最糟糕的是他不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过得正顺风顺水的时候,突然遭受了一个很大的打击,智雍他受伤前舞蹈并不比我差,对舞蹈的喜爱还要超过我,他难以接受事实,还有后来逃避的做法,其实我都可以理解。” “可是智雍不能接受他因为伤心而违背了自己的良心的事实,开始的时候他还说已经太晚,改变不了什么,干脆就那么过去算了,可我后来发现这对他有一个很严重的负面影响,他认为自己既然会在残疾的时候因为伤心,而做出对朋友遭遇流言视而不见的事来,以后也很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动摇。” d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所以他这么拖延症?” 朴宰范苦着脸点了点头,叹气道:“这哪里是一回事啊,再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传言最猛那阵早就过去了,要是正在传,还要另外算一下。” “不过,传言到底是什么?”gray问。 “我也不知道,他既然不说,我也不想打听这些”,朴宰范说,“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好好解决,然后他别在把功劳算在我的头上,没有我,他的恢复可能要慢一些,但郑智雍自己能走出来的,只是他还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t,金钟铉,李泰民…… “长得如此帅,舞蹈又跳得这么好,嫉妒啊。”因为自己的舞蹈水平在a班比较拖后腿而选择加练的金钟铉看着身边一样在练习的郑智雍和李泰民,表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泰民也跟着停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里面伴随着粗重的呼吸:“长得帅是说智雍哥。” “跳舞好是说你?”郑智雍接道。 “也是说智雍哥。” “行了行了,你们都非常帅,相对于我。”对自己的嘴巴宽度颇感内伤的金钟铉说。 “有了后面的一句,前面的话就没什么用了。” 郑智雍此话一出,正喝水的李泰民立即笑喷,连忙把手放下巴下面接着,不让水沿着下巴落在地板上,至于金钟铉,他脸有点黑:“你别以为说委婉点我就不知道意思。” 郑智雍笑嘻嘻地把手臂搭在金钟铉的肩膀上:“长相和舞蹈都不重要啊钟铉哥,唱功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哥基本都定下来了,我还要面对残酷的竞争。” “而且是和我。”李泰民哑着他那还没结束变声期的嗓子说。 金钟铉默默地从郑智雍的手下挪开:“要我选的话还是和泰民组队比较好,郑智雍你的委婉方式我有点消受不起。” “我不委婉哥更加消受不起。”郑智雍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几口水,然后回应道。因为以后可能要做造型,郑智雍的头发留得很长,几乎到了肩膀,跳完舞满头都是汗,头发披着感觉越发黏腻,郑智雍索性从包里翻出了橡皮筋,将头发在脑后扎了起来。 “哥,还有吗,给我一个。”同样把头发留得很长的李泰民也觉得汗出多了糊得有些难受。 郑智雍包里有多的,他弯下腰,拿出一个往李泰民那边扔了过去。 “你真的要那么做?”金钟铉看着郑智雍,忍不住毒舌了一句,“我会以为我和两个女生在练习”。郑智雍的皮肤白,长相端正然而轮廓不深,可英气也可秀美,看妆怎么化,他现在脑后小辫子一扎,要是化点妆,扮美女是毫无问题。 郑智雍一扬手:“我这里还有多余的皮筋。” 李泰民秒懂,看向金钟铉:“钟铉哥,变成三个女生在练习就好了。” 金钟铉夺门而逃:“你们两个一直站一边,我才不和你们玩。” 郑智雍望着金钟铉仓皇离开的背影,表情囧囧有神地看着李泰民:“这难道不是刚才水喝多了吗?” “总不会是被我们吓跑了吧。”李泰民一边笑,一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 郑智雍停止了回忆,抬腿想迈上台阶,僵硬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使不上力,他连忙伸手抓住旁边的栏杆,才没有在台阶上摔出一脸血。 不对啊,我不是应该坐电梯的吗? 身体僵硬加精神恍惚的郑智雍这时终于彻底回神,坐着电梯上了楼,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前面职员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郑智雍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些类似“招人”的字眼,忽然,其中有一个人扭过头来:“智雍xi。” “嗯?”正低头看教案的郑智雍抬起头,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公司这次补充新鲜血液,要不要再招一个外语老师?” 第38章 姐姐 郑智雍在把《.的时候,和郑熙媛两个人没少宅在书房里谈天说地,甚至正事也干一些,比如说郑熙媛要写代码但软件的一堆英文说明她看得头大郑智雍就在旁边翻译,比如郑智雍搞不定数学作业里的思考题郑熙媛帮忙辅导——虽然结果往往是郑熙媛被郑智雍的理科天赋郁闷出一脸血,弟弟啊我知道这种难度的题不聪明的小学生做不出来,可是我们家的基因都那么好怎么轮你就基因突变了呢? 后来郑智雍被舞蹈深深吸引,去了s.m.做练习生,再后来就是飞来横祸,与漫长的颓废,姐弟之间的交流越发地少了,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感情的本质,就像郑智雍和自己亲哥即使三年不说话,再开口肯定还得吵架。 总而言之,郑智雍最后只能正襟危坐,任由姐姐将各种耳钉往自己的耳洞里扎。 “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郑智雍的嘴角抽了抽:“姐,你轻一点,我的耳洞很久没用了。”他的耳洞是在s.m.做练习生的时候打的,二十一世纪了,为了形象好看,时髦男青年中打耳洞的很有一些,偶像中就更常见了,往耳朵的软骨上打的都有,郑智雍那时候小,没做到那程度,左右耳垂上各打了一个,出事前戴耳钉的次数并不少,出事以后,再也没有戴过。 这么多年耳洞在是还在可是肉长回去了一些,姐你这么扎还是有点疼的…… 听郑智雍这么说,郑熙媛果然放慢了动作:“这样呢?” “嗯,可以了。”郑智雍说。身上紧绷着的肌肉,这时才稍稍松快了些。郑熙媛试她的耳钉,郑智雍说他的打算。 “我对走到台前是有想法的,现在我有信心的事,还只是做一个不错的rapper,艺能音乐放送这些东西,都还太遥远了,但无论如何,都不仅仅是一个幕后的制作人。” “那么cube就不合适,不论从哪个方面讲。洪社长的身体不行以后,cube的企划能力下降得很厉害,就算不考虑这一点,他们没有推过rapper,推solo歌手的能力看上去也够呛。再说,做rapper和制作人,我打算随心所欲一点,不然就没意思了,可那样的话,和cube的管理风格不搭,六年来cube下面的艺人都没有出□□,要是因为我破例了,我担心自己的下场。” “我不想把我作为艺人的活动交给cube负责,反过来,cube相中的,也只是我的创作能力,其他的不过是附带。他们不擅长推solo,现在资源也紧张得很,两个男团,一个女团,马上又要再出一个。推新团是为了抢占市场,我这样的作为艺人,对他们却没什么用处。” “你是想……”郑熙媛又把一副新耳钉给郑智雍戴上,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看效果,一边问。 “就制作这一方面,与cube签一个比较松散的合约。” “为什么一定要和cube有联系呢?”听完郑智雍的计划以后,郑熙媛问,“不会不方便吗?” “他们之前毕竟帮过我不少忙……” “你是不是和洪代表谈过了。”郑熙媛突然问道。 郑智雍沉默,点头。 “我有点后悔当初让你到cube了,洪代表是打感情牌的高手,你偏偏还吃这一套”,郑熙媛苦笑道,“算了,你至少不会吃什么大亏……这对颜色亮了点,再换一副耳钉试试吧”。 郑智雍:…… 郑熙媛开车送他去公司的时候,郑智雍已经瘫在后排座位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我都没看到你对打扮自己有这么强烈的热情。”他有气无力地说。上衣配饰,就连裤子和鞋,郑熙媛都找了认识的裁缝然后定制了一大堆款式——郑智雍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为了保证走路的姿态,也为了不影响脊椎,郑智雍一直穿着专用的矫正鞋,裤子也得是宽松的,不然不舒服。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郑熙媛有这打算不是一天两天,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那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打扮已经对得起我的脸。” 郑智雍无言以对。 其实他也知道郑熙媛挺用心的,给他挑的东西都是把“形象”“舒适”摆在前面,而不是盯着价位,郑智雍这一身穿出去,给人的印象绝对是“我很时髦”而不是“我很土豪”,他就是……还有点不习惯。 “觉得不习惯就把帽子戴上,反正你现在是平头”,郑熙媛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弟弟在纠结什么,“对了,你是不是应该留一下头发了?” “然后你再折腾发型?”郑智雍也学乖了。 “没错。” ……为什么不好的预感总没错呢? 郑智雍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窝在后面,直到郑熙媛开到地方,车子停稳以后,郑熙媛终于回过头来,看到弟弟的姿势,却有点诧异:“好久没有看到你这样了,没问题吗?” “一时失态,不过——”郑智雍慢慢地坐直,“问题好像不大,果然是心理上的原因,习惯了”。 曾经郑智雍是多随性的一个人啊,除了在正式场合和不熟悉的长辈面前,其他时候经常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怎么舒服怎么来,后来在发育期变成了个长短腿,怕影响到其他地方骨头的发育,才开始时时刻刻地注意姿态,正襟危坐变得习以为常,到后来……它和很多东西一起,成为了郑智雍与自己的过去割裂的一种方式。 “不是一个坏习惯,但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还是很亲切的”,郑熙媛笑道,“这就去和公司谈?” “不然呢?这种事情好像没有到需要找爸妈帮忙的地步。” “需要的时候你不许憋着。” “所以,姐,你是承认现在还不需要了?” 郑熙媛哑然失笑:“居然被你给诈了话……好好干啊。” “知道了。” 郑智雍戴上帽子,想了想,又把耳钉摘了下来揣在兜里——他现在这个造型,配耳钉不大合适,何况马上要去谈正事,稍稍庄重一些没坏处。 归根结底还是有点不习惯。 即便如此,他下车以后,还是吸引了不少在cube周围转悠的粉丝的目光。“气场”这个东西很玄乎,却是真实存在的。有些艺人即使不化妆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出去,在照片中也能看到与周围人的不同。郑智雍过去精神多少有些萎靡,穿着也平平无奇,所以看不出什么来。陪着郑熙媛试了一堆衣服,有些感觉也找回来了。一件挺括的中长风衣,硬是让一米七五的郑智雍显得身形挺拔又丝毫没有压迫感,再走近一看,美少年的脸,一举手一投足,却已褪去了青春期男生惯有的毛手毛脚。 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魅力,是很致命的。 “请问……是cube新来的练习生吗?” 郑智雍嘴角一抽,这问题他听过多少遍了多少遍!而且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哦,这脸也很熟悉…… 帽子一掀,郑智雍的声音是崩溃的,当然笑容还很礼貌:“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吧。” “哦?”女生的眼珠转了转,表情由迷茫变成了恍然大悟,“对不起郑老师,又忘记你的长相了,对了,写《way》的人是不是你?我看节目觉得声音好熟悉”。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郑智雍差点没摔在cube门口,脸盲症什么的真的是让他对自己的外表格外不自信的一种存在,而听到后一句,郑智雍只能无力了,这位是把记人脸的技能全部点到记人声音上了是吧? 对,和他一样,技能点点歪了的那种。 这么一想郑智雍觉得舒服多了,竖起食指放到唇前:“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暂时不想广泛传播,你的姓氏是……” “俞。” 郑智雍低下头双手合十,放在额前:“俞姬兰xi,拜托。”这位连名带姓郑智雍就听到过一次,姓没记住,名字是太好记了,“姬兰”,用中文读慢点谐音“记忆烂”,以她不记脸的程度,幸亏饭的是beast,换个团准保脸盲。 美男子这么诚恳地礼貌地拜托了,就算是脸盲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这位每到周末就到cube散步的妹子也不是什么长舌的人。这个小插曲过后,郑智雍闭上眼睛,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走近了cube的大楼。 马上还要谈合约问题呢。 街道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男青年正在来回踱步。 七年多没见了还是这么帅,就是感觉淡定了好多…… 看上去在cube过得不错,可是旧伤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活泼又礼貌的小少年居然变成了淡定还毒舌的rapper…… …… 这位内心有无数个省略号在刷屏的青年,正是从合作伙伴zion.t那里知道了“thinker”的存在,后又确定了“thinker=郑智雍”的金钟铉。 当然,他最纠结的并不是以上这些,而是—— 我是先和李泰民说,还是先找郑智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