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校妇女》 1.难产 第一章 九月初,天气还是很热,下过一场雨,空气变得更加窒闷。老式的小区外,楼下贴着一张讣告。 原小区居民周婧于公元二零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h市病故,享年三十一岁,兹定于九月三日九时在火葬场火化,并举行追悼会。谨此讣告。 贴着讣告的报栏前,围着一群穿睡衣的大妈,对着讣告指指点点。 “才三十一呢,就这么死了,真可惜。” “就是,那周婧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能干,没想到好人不长命。” “闺女当时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这回也没保下来,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还用猜,肯定是女的,要是男的,能人死了都不来一回么?” “听说周婧她妈现在准备和男家打官司,说要赔钱。” “赔钱又有什么用,当时闹离婚的时候她是怎么劝人家的?还不是周婧自己可怜。” 大妈们说了一阵,天色暗了下来,夏日里的蚊虫十分厉害,不一会儿就有人被叮了许多包。各自唏嘘感慨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小区三楼,房门微微虚掩着,从里面传出一股香烛的味道。门上贴着白花,显然是家里刚刚死了人。 周婧坐在沙发前,看着自己的遗像出神。 遗像是她自己的生活照,上头的姑娘说不上多漂亮,却也精神。在蜡烛和香案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欢喜。 人死了真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听墙角。比如小区楼下的那些大妈,原来想从她们那听个八卦还得辗转几人之口,现在可好了,飘上天就能过去听。 周婧变鬼已经一天了。昨天她还在产床上脸涨得通红扯着脖子奋力生孩子,以为生下孩子离婚,就能上演一出《天才宝贝腹黑娘亲》的年度大戏,结果猜中了这开头没猜着这结局。现在可以演一出《鬼母子》,妥妥的。 屋子里,周母正在和自己的小儿子说话:“明天你给我去徐家一趟,你姐和徐江海还没离婚,徐江海肯定不会同意给咱们钱,这个钱必须拿到。” “所以开始姐要离婚的时候妈你为什么劝她别离。”周克埋怨:“要是姐现在离了婚,咱们哪有这么麻烦,姐的钱全都是咱们的。现在没离婚姐死了,一分都拿不到。” “我哪知道你姐命这么短。”周母有些心虚:“我要是知道,不就劝她离了嘛。” “不管怎么样,”周克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一定要让徐家人拿笔钱出来,年底我结婚,婚房的首付还不够,要是徐家不出这笔钱,还结什么婚!” “放心,”周母安抚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告,你姐也会保佑我们的。” 周婧正在拨弄着桌子上的供果,闻言就笑了。 如果不是眼下她只能算个魂儿,她真的恨不得化身贞子先吓一吓这两个人。 周家是平民之家,周婧从小就知道这一点,周母和周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但是却生了两个孩子。周婧是姐姐,周克是弟弟。 之所以还要生周克,其实就是因为周家人重男轻女。从周婧有了弟弟开始,周家人的重心全都落在了弟弟身上,对周婧的要求也就无非是:你要照顾好弟弟,等你年纪大了,你弟弟就是你的依靠。 小时候周婧天真,也真的对周克很好,有什么事都让着他。周克表现的对她也很亲近,除了性子懦弱了些。但是周父周母对周婧的忽视还是让她伤心,小孩子总是受不了被忽略,为了找存在感,周婧逼着自己各方面都要优秀,所有认识的人中,她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上了多少年学就当了多少年班长。就算到了公司,也是升职最快的那个。 有领导才华,善于用人,宽容又严厉,是她对自己的定位。 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周婧相亲认识了徐江海。徐江海是个公务员,工资不如周婧高,却胜在温柔体贴,周婧慢慢的对他也生出好感,两人就结了婚。结婚后,周婧也经常帮衬一下周克,对娘家尽孝心,自以为将工作和家庭维系的很好。 结果就在今年月初的时候,发现了徐江海的出轨。 老实巴交看起来一辈子都不会有花花肠子的徐江海,竟然在外头养了个女大学生。周婧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周克,因为周母曾经说:如果有天你老公欺负你,有个弟弟总能帮你一把。 但事实上是,周克性格懦弱,一听撕逼就怂了。于是女战士周婧亲自出马,带球把徐江海和那个小贱人堵在酒店里暴打一顿。 周婧要离婚,周母劝她:你这把年纪还带着孩子,离了婚就嫁不出去了,小徐也是一时昏了头,男人嘛都是一个样子。闹什么离婚,快回去服个软,别太过分。 徐江海表示再也不犯了,但周婧觉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只带着苍蝇的饭,虽然苍蝇已经被挑出来了,但再吃就恶心了。 这么一直被周母拖着拖着,周婧就快生了。周婧本想着,生完孩子啥也不管,带着孩子去另一个城市,什么徐江海弟弟爹娘公司,全他妈不要了,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 谁知道世界这么大,她只能去火葬场看看了。 人死后会看清楚许多原先看不明白的事情,比如周克得知了她的死讯之后,一改往日懦弱的性格,非要去徐家讨说法——因为他需要那笔钱来凑婚房的首付。 比如周母终于发现原来是自己错了,女人发现男人出轨后就应该不当包子果断离婚——因为这样分的离婚财产才能给娘家。 比如徐江海再也不复原先老实巴交的模样,积极咨询律师如何转移财产甚至将周婧名下的一部分不动产归于自己所有——因为他要拿周婧的钱扶女大学生上位。 周婧坐在自己的灵堂里,听着她原先很器重的几个下属送了礼金后,在私下里议论。 “早说了她野心那么大,迟早要栽。每天那么辛苦熬夜做策划,结果还不是被人挖了墙角,现在孩子都没保住。” “所以说女人嘛,不要太拼。拼业绩拼成那样最后便宜了外人。” “算了少说两句,人都死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她以为老板器重她,还不是一死就提拔了别人上来?” 周婧:“……” 对自己的定位:有领导才华,善于用人,宽容又严厉,好像全部都错了。每个人议论她的时候,带着对分析利益的口味,评判时事的犀利,却鲜少有真心实意为她这个人感到悲伤的。就算是养的一只狗死了,不也应该觉得难过一下嘛? 周婧觉得她这一辈子,真是太糟糕了。前半生拼死拼活想做个优秀的人,事事苛求自己尽善尽美,以为下半生就会获得回报,然并卵,这比股市还不靠谱,她连下半生都没有。 可是……周婧看着自己的遗像,她要做鬼做到什么时候? 她从太平间的躯壳里爬出来,跑到自己家,呆了一天一夜,看了这么多负能量的东西,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投胎删号重练。 这里的这些人,她是一点都不想看到了。惟愿和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来生投胎一户好人家,有没有钱都行,只要有良心。 外面已经停了的雨又渐渐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周婧走到窗户边去,突然发现窗户边竟然放着一部手机。这手机长得很奇怪,说是智能机,有点山寨,说是山寨,有点智能机,而且还是个花里胡哨的豹纹,觉得有点眼熟。 周婧试着拿起来,没想到根本没有实体的她竟然拿了起来……拿了起来……. 我屮艸芔茻!周婧突然想起来为毛手机这么眼熟了,这不是周母让花圈店定做的全套纸葬品,周婧当时还想说是哪位师傅这么少女心,扎了个豹纹款。 手机上只有一个号码:000000. 周婧按下拨号。 彩铃是向天再借五百年,在嘶吼的“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后,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 “尊敬的客户您好,欢迎致电0000天堂移动,实时投胎请按1,申请逗留请按2,办理套餐请按3,死亡查询请按4,客户投诉请按5,人工服务请按0。” 什么鬼,周婧听得头晕,遵循平时的习惯按了个0. “下面为您转接人工服务。” “您好,这里是gx097人工为您服务。客户您好,请问有什么需求?” 对方的声音甜美,感情是个天堂10086啊。周婧听得一愣一愣的,道:“我想投胎,什么时候能安排我投胎?” “请问客户是哪个片区的呢?” “我在h市。” 对方停了一会儿,道:“刚刚为您查到,h市的投胎系统因为雷电导致崩溃,正在检修。在您前面有一千二百三十二人正在排队。” 周婧:“……” “那我什么时候能投胎?” “检修完毕后会安排投胎,不过业务繁忙,您要排队的话,大概是半年后。” “半年?”周婧道。要做半年鬼?no! 她问:“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这是你们系统的故障,为什么要客户买单?我要去投诉你们。”周婧已经习惯了自己“客户”的身份,虽然并不知道去哪里投诉。 对方顿了一下,声音更加甜美:“你的账户已满五十万万积分,是我们系统的五星级用户,可以为您安排暑期优惠套餐。提前投胎,有即时投胎,限时投胎,即时投胎分一秒到位,隔天到位,隔月到位,您想选择哪一种?” 周婧问:“积分怎么算?” “您好,积分是按悲惨程度换算。” 周婧:“…….” 呵呵,她的人生已经悲惨到一下子就能兑换大礼包的程度了呢。 她道:“我要一秒到位。” “好的,”对方道:“下面请您了解一下一秒到位的详细内容。” 周婧高贵冷艳的拒绝:“不了解了,我赶时间。” 对方顿了顿,又道:“正在为您办理,请按#字键确认。” 周婧确认。 “轰隆”的一声巨响,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突然一道惊雷,闪电几乎将大半个天空都映亮。一个烧饼模样的白色光团猛地朝周婧掠来。 周婧:“excuse me?”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连同身体都被白色光团瞬间席卷而走,周母走过来关窗,奇道:“谁把这个纸手机放窗户边了?差点被吹跑。”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没有人听到,手机里传来渐渐微弱的甜美女声。 “客户业务已办理,24小时内生效,欢迎再致电天堂移动,谢谢。” 2.周婧 育德中学是h市很有名的学校,不仅是因为它是百年老校,也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国家级重点高中,更不仅仅因为每年全省乃至全国的高考状元榜眼解元大多都是出自这个学校,最重要的是,这个学校本身的自带话题属性。 学生被分成极为鲜明的两拨,要么有钱,要么有才。有才的进实验班,有钱的塞点钱进普通班,大家各找各妈,各自安心。全国的报纸上不止一次报道过育德中学就是典型的应试教育模板学校,奈何任你舆论大过天,学校还是任性不听,没办法,有本事拿升学率说话。 学校的医务室也要格外高端些,至少建筑修的像模像样,连校医也分了等级。 医务室的外头,体态臃肿、穿着件宽大短袖白袍子的中年妇女一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边看着ipad里身轻似燕的女主角和长腿欧巴你侬我侬。 空调是放在医务室外头的,里面还有些热,靠窗的床位上,一头金毛的女学生坐着,手背上带着点滴针头,一边狂揉着自己的头发。头发本就因为烫染太多次而发质枯燥,被她这么一揉,根根直立,下一刻就能去刷锅。 周婧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不过就是打了个天堂客服电话,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育德中学高中年纪的女学生“周婧”。 整整一个下午,周婧都在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然而强行解释并没有什么用,到现在,周婧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堂客服是不是发错货了啊?不能因为同名同姓就随便乱来啊,这是欺诈客户,这是虚假发货,她要差评啦! 她想要重新投胎,从一个胚胎开始,或者受精卵也行,而不是突然就变成了女中学生,前面十几年的成长都喂了狗吗?这样跳集她不懂剧情好不好! “**!”周婧骂了一句。 下一刻,那个胖胖的中年大婶走进来,看了一眼快要空了的点滴,沉默的给她拔下手上的针头,又随手找了个棉花球给她按上,冷冷的就要往外走,态度之恶劣,让周婧怀疑自己是否欠了对方钱财。 “请问……”她尝试开口。 “怎么?”校医大婶嘲讽脸:“还想生孩子?” 周婧:“……” 大婶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嘟囔囔的:“现在的女娃娃真不知羞,年纪小小的就想生孩子,什么教育…….”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周婧从校医院的病床上惊起,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却发现小腹平坦如鸡,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本能的喊了一句:“医生,我孩子呢?我孩子是不是没了?” 然后胖大婶校医就出现了,眼神之复杂,表情之丰富,令人见之难忘。 结束回忆,周婧头疼的按住自己太阳穴。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胖大婶校医又在外头冒了个头,道:“点滴打完了,你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能证实自己身份的东西,就连背着的背包,周婧打开来看,里面有花花绿绿的零食、化妆品、镜子、香烟、哦,还有一本英语书,写着高中二年级教材,上头潇洒的写着一个名字:周婧,其他的啥也没了。 根据背包物品以及脑袋上这一头黄毛可以推断,这个育德中学的“周婧”,抽烟喝酒不上课,定然不是个好姑娘。 周婧简直想跪,她活了三十多年,上学的时候是模范生,上班的时候是模范员工,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这样一个不良少女,感觉天都快塌了。 “怎么连手机都没有呢。”她摸了摸身上,又反复的搜那个镶满了水钻的黑色皮质书包,怎么都找不到。 “要有手机还能查个联系人,妈蛋,这个周婧是独行侠吗,怎么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给人留?”周婧泄气的把书包往床上重重一搭:“坑爹!” “大姐!”门外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了周婧一跳,紧接着,一个白白嫩嫩的瘦弱男生一路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个手机,道:“刚下课就来看你,没事!” 周婧看着这个男生,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她自己是一头金毛,这个男生更个性,一头绿毛,穿着一件翠绿色的t恤衫,看起来就像一只绿毛龟。 “绿帽子……”她喃喃的道。 小绿一愣,随即生气的跺了跺脚:“大姐,都说了别叫这个名字,让人家听见了会很不好的!” 周婧被他娘炮的动作惊得全身麻了一麻,心道,是怕让人听见了以后就无法在基界立足吗? “大姐,你好点了没有?”小绿把手机递给她道:“当时你跑的太匆忙了,茉莉捡了你的手机,本来我和茉莉想过来看你的,结果教导主任来了,只能等下课。大姐,你不会怪我?” 小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周婧这会儿脑子有点晕,就把手机接过来:“谢谢你啊小绿。” “小绿?”绿毛看着她,周婧心里一紧,只听绿毛又道:“大姐,你现在还给我取昵称了?” 周婧:“…….”算了,她没什么好说的。拿起手机一看,又险些被手机壳上密密麻麻的水钻闪瞎了眼。 夭寿啊这身体的原主到底是什么审美?是要反射x光吗? 小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大姐我跟你说哦,那个陶曼这一次和你吵架,明明是她把你推下去的,你也昏过去了,结果现在教导主任他们都站在陶曼那一边,说你是自己摔倒的。他们怎么这么坏呢?林皋每次都向着陶曼,好歹你们也是青梅竹马,他怎么就那么狠心?现在全校都在笑大姐你,等着你再回去和陶曼对上,好多人还拿你打赌,真是太过分了!” 周婧压根儿就没听进去绿毛到底在说什么,她完全不懂状况,现在两眼一抹黑,好在面前这个基佬模样的绿毛和原主似乎关系不错,大概能套出点话。周婧就道:“我跟人打架了啊?” 小绿愤愤:“什么打架!是单方面被打,陶曼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了!” 周婧“哦”了一声,想着不是个校园扛把子吗,怎么还会被单方面殴打。她站起来,说:“先出去,点滴都打完了。” “好。”小绿殷勤的去给她拿书包,周婧见医务室里面有面全身镜,就走过去看看。她一直坐在床上,身心遭受打击也没来及认真审视自己的脸,只注意到了金黄色的毛。这会儿出门还是要整理一下仪容的。 小绿才把正准备背书包,就听见周婧尖叫一声,吓得他差点扬手就把书包扔了出去。 周婧站在穿衣镜前。 吊带小背心,破洞亮闪闪小短裤,耳朵上起码打了十来个耳钉,金毛就不必说了,牛掰闪闪的,一张脸是完全看不出来什么长相。只因为漆黑粗壮的眼线上,假睫毛都塌了一半,眼皮上大面积的撒着金闪闪的眼影。周婧毫不怀疑,她要是脑袋上戴个金箍,立马就能出去演孙悟空。 呵呵,给她一根金箍棒,她能撬起整个花果山。 一瞬间,周婧的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俄是ㄚi箇憂饬de孩づ 3.白茉莉 育德高中,周婧是没有上过的。周婧比周克大六岁,周婧高中毕业的时候,周克刚刚小学毕业。周母觉得周克要去市里上好点的学校,就举家迁到了h市。周婧的初中高中都是在县城里上的学校,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优秀。 因为即使到了大学,她都是系里常拿奖学金的那种人,她够刻苦也努力,对自己更是严苛如冬风一样无情,简直就是活生生逼着优秀大的。 育德高中周婧也听过,她们公司里新来的好几个高材生,高中都是在育德高中上的。看着那几个年轻的高材生,周婧也没怀疑过育德高中的教学质量,感觉从这所高中出来的都是精英学生,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个一头黄毛的非主流少女呢?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小绿一边看着周婧在厕所的水龙头前狂搓脸颊,一边道:“老大,妆容花了补补就行了,何必洗了呢?等会儿还要再上一次,多麻烦。” 周婧暂时不想跟小绿说话,这原主把自己的脸画的唱戏一样,她年纪大了,实在接受无能。 大刀阔斧的拽下假睫毛,再甩一把脸上的水珠,依旧是个青春逼人的中学生。周婧拿纸巾擦干净脸,对着厕所外头洗手台的镜子左看右看,满意了。 平胸,金毛,肤白,眼睛黑,说好听点是清秀说难听点是寡淡,虽然现在说不上多漂亮,估计等再过几年好好穿衣打扮,也是一枚都市佳人,可以走气质挂。 周婧自动忽略那一头动人的金毛,捧着脸爱不释手,满满的胶原蛋白哎!是三十一岁的她怎么吃黄豆炖猪蹄都补不回来的胶原蛋白君啊!一拉一扯,简直特有弹性,一个字,爽! 小绿呆呆的看着她,问:“大姐,你脸疼啊?” “小绿。”周婧盯着镜子里自己金灿灿的头发:“我想去染个头发,这附近有理头发的么?” 不怪周婧对育德高中不熟,育德实行全封闭式教育,学校建在离城区很远的郊外,平常学生都住校,只有周六周末才能回家。周婧自打来到h市和育德也没什么关联,平时又很少往郊区那头跑,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大姐,今天星期一,”小绿见了鬼似的看着她:“星期一不能离校的。” 周婧一愣,云淡风轻道:“哦,我记成了周末。”她一边和小绿往厕所外头走,一边状若无意的问:“嗯,你有学校的校规手册吗?” “有,大姐要这个做什么?”小绿翻书包,一边问她。 “我看看校规里有没有可钻的漏子。”周婧道。重新适应一个高中生的生活,周婧还有点紧张。毕竟她毕业都已经很多年了,加上现在的高中和她们那个年代的高中不一样,她和周克都有代沟,更别说这些熊孩子了。校规手册就和员工手册差不多,防止踩雷嘛。 小绿忙道:“那大姐可要好好看看了,”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册子递给周婧,问:“给。” 周婧接过册子,问:“小绿啊,你包里怎么会随身带着校规手册,这不是好学生该干的么?” 绿毛既然染了一头绿毛,又对原主跟前跟后,显然不属于什么模范生。一个差生,一个非主流差生随身带着校规册子,是不是太违和了些? 小绿怔住,随即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周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小绿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条短信进来,他忙松了口气,低头看手机道:“茉莉说马上过来,姐,咱们就在这等她。” 茉莉?周婧心想,这个名字倒是很诗意很秀气,感觉是个颜值很高的如诗如画一样的姑娘。周婧正在心里脑补民国时期,穿着布衣长裙的秀美才女,就看见远远的跑来一个……红毛。 周婧摇头,小声道:“不……” 红毛老远的喊她:“婧哥!” 周婧卒。 红毛也穿着校服,她是个有些壮实的矮个子姑娘,一口气跑到周婧身边,气喘吁吁的将手搭在周婧的肩上。也是描眉画眼假睫毛几乎要起飞,一头红毛颤颤巍巍,衬着黝黑的皮肤格外显眼。 周婧现在明白为什么周围路过的学生要对着他们三个人露出鄙夷、害怕、厌恶、惊奇等等神情了。 一个黄毛、一个绿毛、一个红毛,合着他们仨就是一组合,行走的红绿灯,真是不一样的烟火啊! 红毛有些胖,因此胸也格外大些,校牌又挂在胸上,颤巍巍的让周婧想不注意都不行,这才看清楚校牌上的名字,白茉莉。 周婧想,这哪是白茉莉,这是红牡丹啊!原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时代变得实在是太快了,她跟不上节奏。这个学校她给零分! “对不住啊婧哥。”白茉莉潇洒的捋一捋头发,道:“当时陶曼打了你,我本来想冲过去帮忙的,结果灭绝带着人过来了,你知道,上学期我都被扣了好多操行分了,要这学期一开始就扣,我爹该揍我了,我爹揍起来人我可能要进医院。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一定出手。” 周婧:“……” 她还没把自己打架事件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就听见白茉莉一声怒吼:“虽然我不能出手,但是婧哥你自己可以。之前你晕过去让人家看笑话,现在回来必须找回场子!让陶曼那个小婊砸看清楚,抢人家男人是什么下场!” “啥?” 白茉莉话锋一转,对着周婧身后道:“她来了,就是现在!” 周婧:“嘎——” “陶曼,你给我站住!”白茉莉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你他妈别动!” 周婧呆滞,心中已经潸然泪下,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这一刻,她恨不得拽起白茉莉的红毛飞奔至无人区把她掩埋。 妹子,我们不熟,别随便替我拉仇恨啊! 然后,她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有点点不屑,有点点鄙夷。 “有事?” 4.撕 “有事?” 周婧僵着脸,缓缓的转了过去。 面前的姑娘个子和周婧差不多高,却因为比周婧更瘦些,反而看起来比周婧高挑一点。她扎一个简单的马尾,长眼,细眉,白皮肤,胸还大,脸蛋儿只有巴掌一样,微微蹙着眉头看着周婧,周婧就有些看直了眼。 高手在民间,美女出校园!人家都说校园里的姑娘才是真美女,毕竟上学的时候都纯素颜,没有花里胡哨的化妆品加持。这妹子素颜都素的这么美,还抱着本英文小说,看起来还是很有气质的。 “陶曼!今儿就把话说清楚,你没事勾引别人男朋友就算了,还把周婧推下楼梯,你要不要脸?” 周婧:“……” 女神竟然就是单方面殴打原主的罪魁祸首,周婧的心碎了,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暴力倾向的人啊?怎么,学过散打? “男朋友?”陶曼笑了起来,她笑的也是冷若冰霜:“林皋承认了吗?别成天做梦,不要脸的是谁?” 这妹子骂起人来竟然也毫不嘴软,而且配合着嘲讽的姿态,冷艳的表情,气质上就胜了。白茉莉气炸,怒道:“怎么就不是人家男朋友了?林皋和周婧认识了多少年?知道什么叫青梅竹马吗?你横插一缸子不是小三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不要脸,我呸!”又一把拽过周婧:“你说,你和林皋是什么关系?” 周婧正在走神,想着原来现在高中生是这么打架的,就站在教学楼前面,所有同学都来围观,跟唱戏的一样。想当年她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那些太妹混混打架可就低调多了,把人带到厕所里按住揍一顿,然后各找各妈。怎么现在年轻人这么会玩,老师就不管管吗?还上升到小三抢男人层面上去了,夺么神奇的一个世界…… “大姐!”见周婧不说话,绿毛连忙悄悄的拽了一下她的衣角:“说话啊!” 周婧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四栋教学楼的阳台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以她和陶曼为圆心形成的圆周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举着录像。 恍惚让周婧回到了学生时代,她上台领奖,胸前飘着鲜艳的红领巾,老师笑盈盈的把奖杯放在她手上,亲切的说着鼓励的话语。然而……她眼前在掐架。 作为一个校园扛把子少女,身边还跟着一个柔弱的小弟和气势雄浑的姐妹,要是柔软了一些,手下人脸上也无光。 可是要怎么强而有力的回击呢?一巴掌扇过去?对方可是练过散打的高手。高傲冷艳的走开,人群太挤只怕要扑街。像白茉莉一样的和对方对撕,画面太美不敢看。 这个逼要怎么装,在线等,挺急的。 她憋了很久,终于开口道:“miss daisy,这书挺适合你看。” 陶曼本来趾高气昂的等着周婧回击,却没料到周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周围的同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陶曼的脸色却一下子紫了。 《miss daisy》是一本比较小众的英文小说,似乎也比较凸显逼格。里面的女主人公miss daisy是一位贵族小姐,表面上优雅高贵女神之极,私下里却嫉妒心很重,虚荣心巨强,还同时与三个男人交往。 周婧的公司主要做的是外贸,人事部有一位公司公认的女神有段时间天天拿miss daisy看,周婧后来有天无聊在书店就买了,回家一看觉得这小说简直三观不正,里面对女主人公更是实力讽刺。这会儿看到陶曼手里的书,突然想起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陶曼竟然被堵的哑口无言。 可能是习惯了周婧上来就动手的物理攻击,突然换了一种方式的周婧让她觉得陌生,所以没来得及转换策略,有点发懵。 周婧想,所以说这些尖子生都读书读死了,都不晓得动动脑筋。 miss daisy这本书很小众,又只有英文版,学生平时忙着上课,看课外书的本来就不多,有时间看课外书的人更不会主动去看这种全英文的,因此周围人都不知道周婧说的是什么。虽然不懂,但是看陶曼的脸色大家也猜到了几分,纷纷掏出手机开始百度。 陶曼还要说话,突然听到人群外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周婧,你在干什么?” “灭绝来了!”围观群众顿时哗然,作鸟兽散,白茉莉一巴掌拍在周婧肩上:“婧哥,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来!”溜了。 周婧还想问绿毛这灭绝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就见身边早就没了绿毛的影子。刹那间,就只剩下她和陶曼两个人。 走廊的尽头一扭一扭的走来一名四十出头的瘦高女人,头发已经有些稀少,还固执的盘了发饼在脑后,颧骨都有些凸起,两颊凹陷,一看就有些刻薄。她先是对着陶曼一笑:“要上自习了,你先回教室。”又对着周婧柳眉倒竖:“周婧,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周婧:“……” what the **! 灭绝的办公室很大,因此,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育德的学生是分了等级的,老师自然也是分等级。资格老一点的,被称之为名师的,带着实验班的老师们都在这个看起来环境就很舒适的豪华办公室里。 而灭绝桌前的牌子清晰的表明了她的职务,教导主任。 “周婧,上个学期你已经旷课了几十次,操行等级为f,这学期刚开学你就找事,你自己不想毕业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其他同学?一颗老鼠屎坏一窝,你懂不懂这个道理。你自己人生没人在乎,别毁了其他同学的大好前程!” 周婧眉头一皱,灭绝的话也实在太难听了一点,她转头去看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是看杂志的看杂志,做教案的做教案,各干各的事,谁都没有看这边一眼,也没有对灭绝这番话表示不认同。 周婧就有点不舒服起来。 她上学的时候,是年纪第一,全校第一,各种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因此,老师都捧着她。周婧每次看老师们责骂那些差生的时候,心里也是鄙夷的,可现在换了她变成差生,被灭绝骂着的时候,心思就有点微妙。 灭绝还在骂:“我跟你说了,要不是你爸拿钱让你进来,我们学校怎么都不会收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以后出身社会,就是渣滓,垃圾,你看你染头发逃课打架。教导处为什么不管你,因为没有必要。” 周婧想,原来老师骂那些差生垃圾的时候,他们是这种感觉。 “所以我再警告你一次,”灭绝骂道:“你自己怎么玩没人管,不要去惹别的同学。林皋陶曼和你不一样,他们还有前程。” 周婧面色猛地一沉。 如果面前的真是个周婧,十八岁的周婧,且不论她的性格如何,十八岁,生活圈子大多数在学校的姑娘而言,灭绝的这一番话,足可以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失去希望了。然而那个十八岁的周婧还并不是成年人,她胆怯心中有顾虑,害怕,所以不敢和灭绝吵起来,就算吵,也是孩子气的,小打小闹的吵。 可是周婧不一样,她见过最难缠的客户,也搞定过不要脸的人。流过产,还暴打过贱人小三。 灭绝的那句“林皋陶曼和你不一样”,突然和她脑中周母曾经说过的“周克和你不一样”重合了。 有什么不一样呢? 周婧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她突然笑了:“谢谢主任教诲。” 教导主任被她的笑容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周婧又道:“不过您也说过,学校是为了我爸爸的钱收了我,这就是一桩买卖。反正都是买卖,买卖期内的产品交易前都是确认过的,您要钱,就得接受产品的瑕疵,钱都收了,现在说瑕疵,售后服务也没这么混的。” 教导主任呆住,办公室几个其他老师也停下手中的事情,往这边看来。 周婧微微一笑:“还有,您只说我如何如何,怎么就不说说别人如何如何呢?要知道,我可是被陶曼推下去的,要是角度偏一点,磕着脑袋,指不定现在就躺床上植物人了,要不就直接火葬场拉着。学校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人身伤害,我还没跟我爸爸说呢,学校给我买保险了吗?买了保险就能随便推人吗?外头碰瓷儿的现在都频频上报纸,怎么,学校还想公开包庇罪犯了?咱们学校曝光率是不少,可还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残疾死亡的事?要不也就开个先例?” “我不跟陶曼计较,是我大度,可您这么说,合着我还是坏人了?育德有法务部吗?没有法务部是不是得请个专用律师啊?这回我不打算当好人了,凭什么脏水都往我脑袋上扑,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谁先出的手?怪我咯?” 周婧一口气说完。 说个实话,她还真不怕跟人嘴炮,作为公司里的模范精英员工,她对外能和客户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对内能把上上下下各个部门的经理说的无地自容,除了大老板,从来只有她训人,没有人训她。嘴炮,没什么好怕的。 灭绝气的倒抽一口冷气,她和周婧打过这么多回交道,周婧冥顽不灵,视校规为渣渣,每次跟她说话也是十分不驯,这一次毕恭毕敬,话里用词都很文明,却是让灭绝气的最狠的一次。 她一拍桌子:“反了你了!请家长!必须请家长!明天让你爸来学校一趟!” “好的一定,”周婧点头:“您一定记得提醒我爸爸带上记者朋友来个实时跟踪采访,一定能给个好版面。”她笑眯眯的吹了吹额前的黄毛:“咱们学校这么有名,肯定能冲击销量的。” 灭绝:“反了!” 周婧潇洒的转身就走。 请爸爸?无所谓啊,反正这具身体发错货,迟早也要还回去的,她不care。 而且,她连这人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好不好! 来啊爸爸,让我看看你是谁! 5.林皋 灭绝最后到底是没有要为周婧请爸爸。 因为直到下晚自习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来叫她,更没有人来给她打电话。 周婧去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还惊掉了班上一众同学的下巴。同桌是个豆芽身材,戴厚眼镜的男生,可能平常都习惯了周婧翘课。突然见周婧过来上自习,吓得全身都在发抖。 显然,在大多数的时候,原来的那位“周婧”可能对其进行过单方面的殴打之类。 原主果然是个经典款不良少女,桌上的教科书全都是崭新的,连书角都没折,可能八百年都没有翻过书了,还结了一层蜘蛛网。 周婧本来想伸手去拿书的,她这动作甫一出来,就察觉到班上同学的目光“唰”的一下汇聚过来,想了想,就又把书放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来。 周围立刻传来松口气的声音。 周婧:“……” 她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八点半,还在上晚自习。重回校园,周婧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她习惯了当一只快乐的上班狗,突然回到学校还有些不习惯。另一方面,以前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她严于律己,当然也严于待人,像这种晚自习玩手机,基本上是没有的。 结果现在拿出来的时候,自己很不适应,但是周围同学以及台上的老师表情,很适应,相当适应。 她尝试拨通了“000000”这个号码。 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婧:“……”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好像一醒来事情都变得混乱了。从开始到现在,她循着本能做事,根本就没法思考,事实上,这也确实没法思考。 她想,或许睡一觉醒来,她会发现自己在火葬场,或者是已经成了个胚胎,再或者所有的思想都格盘了,现在应该是系统出故障了,应该是这样。要原谅,大家都是打工的,都不容易。 这么一想,她就很阿q的把头埋在桌上睡觉了。 直到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周婧被人推醒,一个扫地的阿姨站在她面前提醒:“学生,我们要关门了,你快回宿舍。” 周婧环顾四周,人都走的一个不剩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人缘是有多差,叫一声下课了会死吗?会死吗? 周婧起身,背着书包往外头走。人海茫茫,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宿舍…… 坑爹啊!老娘不干了可不可以! 兜兜转转找了许久,还顶着被宿管大妈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鄙夷目光中,周婧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有个短头发的姑娘正在泡面,看见她回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泡面端起来,似乎想藏但又来不及,已经被地方发现死到临头,想英勇就义又贪生怕死,表情之复杂,令人叹为观止。周婧险些以为自己其实是法西斯,对面的这姑娘是被发现的犹太人。 最后,姑娘心一横,端着那泡面就要往厕所道。 “等等!”周婧一下子阻止了她。 “对不起。”那女孩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道:“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我才泡的,我现在就倒了,等下打开窗户……” 她有那么恐怖吗?周婧摆了摆手:“没事,你吃。” 女孩一愣。 “吃啊,愣着干嘛?”周婧在桌前坐下来。这是二人宿舍,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个是她的桌子,看,摆满了睫毛膏眉笔眼线笔腮红唇彩粉底液的那个就是。 多么清晰分明。 女孩子不敢不从,立刻埋头吃起来。泡面的香味儿在深夜里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周婧从下午醒过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早就蠢蠢欲动了。 然并卵,她兜里没钱。 这位原主的身上,包里统共有七毛钱的零钱。有一张饭卡,里面有一块八。 加起来二块五,周婧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二百五。 这样下去两块五就算顿顿吃辣条也只能吃五袋。 真的,她疯了。 周婧想,或许原主的钱包落在宿舍里了。周婧想到这里,说干就干,开始四处翻找。企图能发现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不然再这样下去,没等系统修好她就饿死在这里了。要问别的同学借钱吃饭,呵呵,原主人缘这么差,能借的到才怪。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去勒索,去收保护费。 真是那样的话,周婧的人生,可能就真的是颠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找了小半个小时,周婧都没找到任何东西,反而还到点熄灯。没办法,她只得摸黑去厕所洗漱。 洗漱完毕,又汲拉着拖鞋蹬蹬蹬的回到床上。 学校宿舍的床就算再软,再干净舒服,都比不上家里的宽大,况且这床确实挺硬的。周婧也睡不着。 最后,她问对床的那位叫做冯燕的短发女孩:“冯燕,你有看到我的钱包吗?” 天可怜见,她只是想问一下,毕竟这位金光闪闪的不良少女周婧连个钱包都没有,那也太奇怪了。 一毛钱都没有,她是怎么买这么多廉价化妆品的? 冯燕的反应大的惊人,她一下子坐起身来,对面的床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周婧不解:“怎么了” 冯燕又要哭了,声音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你不是把你的名牌钱包卖了,还有你所有的钱,给林皋买了个单反相机,送给了他么……你的新钱包,我、我没有看到……” 周婧:“……” 看来冯燕以前没少被周婧欺负,这会儿以为周婧是随便找个借口污蔑她偷钱包来找麻烦的。 周婧道:“我就问一句,你哭什么,你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别哭了,我又不欺负你。睡。” 自己翻了个身。 感觉周婧背过身去了,也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冯燕眨了眨眼睛,胆子大了不少,宿舍里风扇呼呼的吹着,和以前一模一样,冯燕却觉得,周婧好像有点变了。 周婧居然变得讲道理了? 另一头,周婧咬着手指头,心里暗暗思索着。 穷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原主就留两块五在身上,不怕饿死也要给别人买单反,少女,我敬你是条汉子! 林皋,这是今天她从第四个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小绿、白茉莉、陶曼,现在还有了个冯燕。 很好,少年,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6.学霸双雄 一大早,周婧叼了个包子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这样一看,还真是有不良少女的feel呢。 包子刷了饭卡里的五毛钱,还剩一块三,中午还能吃碗面。虽然早上看见冯燕在食堂吃煎饼果子的时候,周婧也好想叫她给自己买一份。但要是她这么做了,估计明天就会传出“校园扛把子勒索同窗,四块五煎饼果子加个蛋”之类的话题。她并不想太风骚。一旦投胎系统修好,周婧要回去,原主回来面临着这么个很损形象的威名,感觉不太好。 不给别人找麻烦,这是周婧的做人的准则。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心里感叹一声。 这位不良少女有点**,手机里除了白茉莉,柯小凡(绿毛),以及林皋之外,其余所有的号码,都是没有备注的。因此,周婧也无从知道她的人际关系网。 至于短信,就更简单了。原主只留着和林皋的短信,说是“和”,那也有点过分。大部分都是自说自话,那位林皋压根儿就没理过她。 要说是有互动的话,那也就只有一次,周婧问:“我生日,你过来吗?” 那头回“不”,还缺个符号。 就这么冷酷的一个回答,还被原主留了下来,加了收藏。 原主,一个大写的抖m. 没有微信,但有微博,微博名字叫“暗色陷阱”,周婧忍住吐槽的**,戳进去看,也是一片岁月静好,心灵鸡汤。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个穿白裙子的纯纯少女。 周婧败了,这姑娘精分呀! 不过她的重点也不在这儿,她有别的事情要做。 一整个上午,周婧都在研究这位不良少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大概能得出几点结论。 周婧,十八岁,校园一霸,非主流,精分,抖m,热爱打架,喝酒,纹身,抽烟,烫头。追爱十八年,男主系青梅竹马小王子,实验班优等生林皋。前不久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个单反送给林皋,因为林皋加入了学校业余摄影协会。 这个单反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林皋的,林皋的生日在这周三。原主想给林皋一个惊喜,就把礼物包好,放到了实验班的化学实验室,林皋的座位抽屉里。 因为实验班是整个育德中学最好的班,汇聚了整个学校的精英。高三实验班的化学实验室也是单独分配的,只有实验班才有资格使用。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固定座位。 原主作为林皋同学的脑残粉,送个礼物也真是绞尽脑汁。虽然这在周婧的眼里觉得略脑残,要知道放实验室,不怕别人偷了啊,姑娘心真大。 当然,今天的周婧是怀揣着一个伟大的任务而来。 她决定把那单反给拿回来,退回去也好,挂在二手市场上卖也罢,总能拯救一下吃土生涯。 小绿听到她这个决定的时候大吃一惊,道:“大姐,为什么突然要把它拿回来啊?你不是看了好久才看了这一款,说一定要送到林皋手上的?” “因为穷……”周婧在心里默默开口。却拍了拍小绿的肩膀,道:“你知道,人都要犯傻一段时间的,以前,我觉得林皋长得挺帅,学习好,不过昨晚我突然觉得他长得好奇怪,还有点娘。我不喜欢他了,把单反拿回来,退回去咱们吃顿好的,我请你。” 小绿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他说:“昨天你不是就因为这事儿被陶曼知道了,陶曼笑你,你才跟她吵起来,被她推下去,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女人的名字叫善变,你不知道吗?”周婧勾着他的脖子:“走走走,别管那么多。先拿东西再说。” 实验室在二楼,现在是下午放学的时间,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晚上没有实验课,实验室的那一层楼都是空的。而林皋他们尖子班的实验室在最拐角的一间。 没有钥匙。但是最上面的窗户因为锁坏了,锁不上,所以一直都是半开着的。不过小偷也并不会光顾这里,实验室一般都没人放贵重物品,除了一些书籍。 小绿有点不安,说:“这里会不会有监控啊?而且咱们会被人误会偷东西的。” “偷什么偷。”周婧强行解释:“拿回自己的东西算偷吗?那叫物归原主!别说了,帮我一把,我踩着这个窗台,等会儿翻过去,你托我一下,我进去拿,你等着就是了。” 小绿无奈,周婧已经开始蹬上窗台,因为这间实验室在拐角处,外面也看不到他们两人的动作。周婧还算麻利,她今天又穿的短裤,不怕走光,爬的那叫一个豪爽。 小绿的肩膀托着她,她两手撑在最上面窗户的栏上,往里一翻,撑杆跳似的。觉得自己很身轻似燕,迅速从实验室的桌子上跳下来站定,然后往里走。 “这么大一实验室,就给一个班专用,真浪费。”周婧喃喃道。她上学的时候,因为本来也很早,而且又是县城,条件没这么好,学校总共就一个实验室,一个班的人都不够,还得轮几拨。 她往里走,觉得这些设备很新奇,比以前他们上学用的有逼格多了。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摸过这些东西了,就东瞅瞅,西看看,觉得很有趣。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来自己该干什么,但又不知道林皋的座位在哪里,就转头去看门外的小绿,用嘴型问他:“哪个是林皋的?” 小绿在外面手舞足蹈,也不知道在指啥,周婧险些要被他夸张的肢体动作惊呆了。她就是觉得小绿虽然有点点娘,但是比白茉莉细腻多了,作为原主鲜少能在电话里留下备注的人,才带着小绿过来找东西,谁知道现在一看,显然她想得太多,这位小绿,也是很风骚的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周婧打算去把门打开让他进来,她是真被小绿的动作弄晕了。 她才走了两步,“啪”的一声,实验室的灯突然亮了。 周婧下意识的一看,大门被打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小绿在窗外露出一副如临大敌,要逃不逃的神情。 “小偷?”前面的那个人说。 周婧看向他。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就是光鲜亮丽,一种人就是灰头土脸。这些都是能依靠着包装,比如衣服,比如化妆,比如形态礼仪而改变的。但在学校的时候,大家起点差不多,除了成绩外,外表鲜少能分辨出来。 但总有一些人从少年时代起就要格外不同些。 周婧自打醒过来以后,在这个学校里还真是没有真实感。她对自己这金闪闪的、酷炫狂拔**的非主流服饰无法产生认同,以至于连这个学生的身份都融合不了。 但是面前的两个人,就会有一种又把她从现实拉回电影中,那种美好的,仿佛故事书,明信片一样的感觉,的的确确是只有校园才有的。 前面的那个少年五官长得很精致,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意味深长。像是漫画书里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出来都自带柔光,温柔的不得了。他穿着校服,白衬衫长裤,非常整洁干净。 “不是,”周婧有点走神:“我来拿我的东西。” 美少年就又笑了,他说:“周婧,来拿林皋的生日礼物吗?” 周婧:“……” 好,她这张脸,在这个学校,应该所到之处,风起云涌,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奸雄…..这特么随便一个人都认识,醉了醉了。 “差不多。”周婧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一个三十岁的大姐来学校翻窗找东西确实不太妥当,竟然有点尴尬。她问:“那个…..哪个是林皋的座位?” “搞笑。”后面的人笑了一声,道:“送的时候怎么找到的?” 后面的少年也是个帅哥,不过和前面的美少年大概不是一种类型。他是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棱角分明,眉毛浓而茂密,目光有点锐利,看上去挺聪明。眉宇之中又有点不耐,他手里抱着个篮球,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微微冒汗,身材特别好,有点桀骜。 周婧愣了一下。 舞草!这个学校的学生,颜值很高撒!昨天就算了,今天小鲜肉一见就是俩,不要太频繁啊! 7.诬陷 周婧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那个唇红齿白美少年就已经指了指中间一排的座位:“那个。” “谢谢。”周婧闪了一下神,记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顾不上观赏小鲜肉了,先去找东西。果然,在美少年所指的桌子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礼物盒子。礼物盒子包了粉色的包装纸,还有大红蝴蝶结,可少女了。周婧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三下五除二的撕开包装纸,确认了一下。 的确是原主来送的单反,周婧放下心来。 一回头,却见那两个小鲜肉还站在原地。两个人都有点意外她的举动,美少年问:“你……要换个包装纸?” “什么?”周婧先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了,她现在还在“热恋”林皋的过程中。突然把“秘密礼物”包装纸扯开了,在别人的眼中,可能只有“这个包装纸不太好看还是换一个”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周婧气不打一处来。她堂堂一个都市白领丽人,业界精英,轻□□女,现在被人看的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奇耻大辱。 她掂了掂盒子,把盒子收到布满铆钉的书包里,走到那美少年身边。看了一眼他的校牌,袁康棋。 “林皋践踏了我的尊严,侮辱了我的人格,我的礼物喂狗都不会给他!”她板起脸,义正言辞的开口。 心好累,顺着原主的画风演下去好难。 她又看了一眼袁康棋精致的脸,感叹了一下现在的小孩儿长得真好看,就道:“谢谢你了哈,小伙子。” 转身背着书包出了实验室的门,拉着小绿走了。 实验室里,袁康棋难以置信的看向身边的少年,问:“等下,贺勋,她刚叫我什么?” 叫贺勋的少年把桌上的试卷塞回抽屉,头也不抬的道:“还打不打,小伙子?” 另一头,周婧正勾着小绿的脖子问他:“那两个人什么来头?你刚紧张得很?” “他们是实验班一班的。”小绿道:“我怕他们误会大姐你偷东西。” “没啊,”周婧耸了耸肩:“我看他们挺讲道理的。”还给她指了林皋的座位。 小绿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她,道:“大姐,你不是以前都骂他们‘实验班那群傻逼’吗?” 周婧:“……” “袁康棋性格还挺好的。”小绿自顾自的开口:“不过贺勋脾气不大好。好在今天是和袁康棋一起过来的,不然可能直接就把大姐丢出去了。” “贺勋?”周婧眉头一皱,想了想,袁康棋美少年身边的那个小帅哥估计就是贺勋了。她说:“哦,看起来脾气是不大好。” “可惜他们是一班。”小绿道:“就算脾气不好,到哪也有人捧着。”说这话的时候,小绿虽然竭力掩饰,语气里还是忍不住流出几分妒忌。 周婧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几步后问:“小绿,你也想进实验班吗?” “怎么可能?”小绿吓了一跳,连忙道:“实验班那些优等生自以为是,天天装模作样,要不就是仗着有钱到处欺负人。虚伪,自私,不要脸!我最讨厌实验班的人了!” 周婧:“真的吗?” “真的。”小绿看向她:“大姐,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周婧摇头。 小绿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又没说什么了。 晚上依旧是上晚自习,二十班的同学看着周婧居然连续两天来上晚自习,虽然只是坐在座位上玩手机,也几乎是全部沸腾了。 周婧数了一下,一晚上自习课周围学生看她的次数比看书的次数都多。同桌豆芽菜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周婧哭笑不得,看着自己手机上已拨电话000000三十四次,觉得十分无奈。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轨? 好。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快要饿死了,找不到原主的爹妈是谁,没有□□没有现金,周婧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囊中羞涩的滋味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就只有勤工俭学凑生活费了,但是这特么在郊外上哪打工去? 重生成非主流少女,一过来要面临的就是追男人、撕逼和没钱,真是太刺激了。 想看会儿教材找回下从前的感觉,才一拿起书,周围人全都是惊恐的目光,周婧敢打赌,她要是真的开始看书,估计第二天就能上这个学校的头条。 她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学校风起云涌的时代人物,但都是正面的,不是这样的反面教材! 正想着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灭绝走了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定格在前排的绿毛身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道:“柯小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高三理科一到二十班,都是按成绩排的,二十班是最末的一个班,成绩怎么样自然可想而知。灭绝是教导主任,但平时都不怎么到二十班来,除非是有人犯错要倒霉了。 小绿愣了愣,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门。 周婧有点奇怪,目送着他离开。 灭绝一走,教室里立马沸腾起来,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是猜测绿毛干了什么事的。 周婧想,绿毛能干啥啊,除了有点娘娘的和审美特别外,绿毛总体来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学生。 至少比她这抽烟喝酒殴打同学的扛把子好得多。 二十班沸腾了一会儿,在班主任来之前又安静下来,小声的交流着。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绿毛还是没回来。 有个男生就忍不住了,道:“各位,容我去打听打听消息,千万等我消息!”说完,随手扯了本练习册就跑了。估计是要去办公室以讲题名义偷听谈话的。 周婧扶额,灭绝的办公室和实验班老师的办公室在一个地方好不好,这熊孩子要去找谁讲题啊…… 不过,大约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谁知道第三节晚自习都过了一半,那去打听消息的男生还没有回来。 晚自习就更没有想要复习的气氛了。大家热烈的讨论,纷纷猜测,周婧百无聊赖的听着后桌两个女生八卦,甚至居然还有猜测绿毛是不是去女厕所偷窥了。 周婧:“……” 难道不该是男厕所吗? 要下课的时候,那个一开始去打听消息的男生终于回来了。他神情紧张,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开始跟自己的同桌窃窃私语,估计是在交流自己打听的消息。 这种学校里的八卦,一般不出一节课,就能你传我,我传你,传遍全班。周婧也不慌,慢慢的等。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后桌两个女生在说话。一个女生说:“不会,实验班的班费被偷了?好几千 ?真柯小凡偷的?” “是这么说的,人家都说下午的时候看见柯小凡去实验室了嘛。灭绝这会儿说要给柯小凡奶奶打电话,柯小凡都给灭绝下跪了。” “啧啧。没看出来他还偷东西啊。” “哐当”一声巨响,把后桌两个说话的女生吓了一跳,班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婧踢开桌子,站起身,走到那个打听消息的男生身边,那男生本来正说的兴高采烈唾沫星子横飞,一见周婧走过来吓了一跳。 柯小凡是跟着周婧混的,但是以前柯小凡出什么事,也没见周婧给他出过头。一般来说,周婧对柯小凡,也就是跟个宠物差不多。他们看不起柯小凡,当然也看不起周婧。不过周婧性格狠还会打人,家里又有钱,大家都忌惮点。柯小凡出什么事,就没人在意了,反正学校里都是这么些事嘛。 “你听到什么了?”周婧问他。 “柯、柯小凡偷了实验班的班费。”男生有点摸不清楚周婧的意思,小心翼翼的答。 “你亲眼看到了?” “我听教导主任他们…..” “我问你亲眼看到了吗?”周婧问他。她语气还算平静,但莫名的就有咄咄逼人之感,那男生一米八的大个子,竟然被她问的畏手畏脚,不敢回答。 “没看到就说话,你怎么不上天呢?”周婧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门。 “什么情况?”她走后,班上的同学顿时又炸了,一大波人都涌上窗户旁边,看周婧去的是哪个方向。 “她不是不管柯小凡的事儿嘛?上次柯小凡被外校的人揍得骨折她都没说啥,现在啥意思啊?” “快看,她往灭绝办公室去了!” 夜色里,教学楼长长的走廊里路灯明亮,周婧走路都脚底生风。 她一个都市丽人,成熟白领,轻□□女,一定要稳重,大方,得体,精干。 舞草,精干不了了。 “我这暴脾气……”她自言自语道:“偷钱?” excuse me? 8.掰了 周婧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绿毛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耸拉着脑袋。周围不时有学生走过,对他指指点点,这会儿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想来他偷了实验班班费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了。 有关实验班的新闻,总是要格外受关注些。如果是涉及到最差的班和最好的班的矛盾,就和记者找了个得天独厚的新闻条件一样,自带被关注光环。 周婧往办公室里面一看,里面的老师都走光了,灭绝更是不见踪影。她问绿毛:“灭绝呢?” “回去了。”小绿轻声道。 周婧觉得他声音有点不对劲,狐疑的扭过他的肩膀,就见绿毛的眼睛红红的。 绿毛这一头绿毛,穿着破洞t恤短裤流泪的模样,实在是太悚然了。周婧愣了一下,问他:“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绿毛顿了一下,道:“就那么处理呗。” “就那么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退学。”说完这句话,绿毛就往外走。 周婧一愣,拉住他书包的带子,问:“什么意思叫退学?” “不然呢?” “你没有偷东西,为什么要退学?”周婧问他。 “你觉得我没有偷?”绿毛顿了顿。 “废话,你下午是跟着我去实验室的,你就没进去,偷什么偷!”周婧骂道。 “对啊,我都没进去过,偷什么偷。”绿毛道:“不过很可惜,他们一定坚持认为是我偷的。” “那就去跟他们说啊!”周婧道:“说不是你偷的。” “我他妈都给他们跪下来我还要怎么样!”绿毛突然大声冲她吼:“要么让我补上钱记大过,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我奶奶病成这样,知道这事不气死。”他眼睛瞪得很大,嘴角边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现在你明白了,我多讨厌实验班那群傻逼,不过,我也很讨厌你。要不是为了讨好你,我也不至于这样,真的,周婧,你把我害惨了!”他一口气说完,转头就走,再也没有看周婧一眼。 这实在有些悚然,一开始萌萌的叫他“大姐”的绿毛龟现在和他撕逼了。来来往往不少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竟然还有掏出手机开始照相录像的。周婧有点懵。 很好,情敌撕完灭绝撕,灭绝撕完小弟撕,可能投胎系统安排她在这所学校里暂住,为的就是让她来玩“撕名牌”游戏。 可是她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回到宿舍,周婧给白茉莉打了个电话。白茉莉是文科班的,但是整个育德的高三就是一个圈子,很快就打听出来了。 实验班的学习委员妹子昨儿个刚收了一笔班费,班费就放在实验室的抽屉里。今天下午周婧和绿毛去拿单反,有人看到了。晚上的时候妹子发现班费不翼而飞,自然而然的就说是绿毛拿的。 “他们是不是傻?”周婧问:“我也去了实验室,怎么不怀疑我?” 白茉莉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婧哥,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家那么有钱,还看得上那点班费?学校又不是傻逼。” “我看他们就是傻逼。”周婧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们家很有钱吗?” 白茉莉在电话那头沉默三秒,说:“需要我夸奖一遍吗?” “不用了。”周婧道,心说其实还真没看出原主挺有钱的。化妆品很廉价,饭卡还只有二块五,要啥啥没有。 “柯小凡他们家穷,他奶奶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出事。”白茉莉道:“不过他也的确拿不出这么多钱,除了退学也确实没什么办法,算了。” “算了?”周婧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学生能这么随意被污蔑,被套上小偷的罪名,就仅仅只凭着猜测?学校会不会太不负责任。或许周婧上学的时候没经历过这些事,所以她无法接受现在学校里是这么看待差生的。 “不然呢?”白茉莉很惊奇:“难道你还要管?” “他是我的朋友。”周婧道:“下午是我非要他带我去的。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污蔑。” 隔了一会儿,白茉莉打了个哈哈:“那你真的要管哈。” “怎么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白茉莉的话听不出是真佩服还是讽刺,她说:“既然你要管,学校这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要么你就帮他把班费垫上,要么就别管了。” “那不是他偷的,为什么要他出这笔钱?” “我复读生,比你在这里多呆一年,婧哥,跟你说实话,不是他偷的,你要没洗白他的证据,这就是他偷的。把钱补上,记个过,还能回来上学。要是不补钱,退学是一回事,要是立个案就不好办了。” 周婧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心疼钱了?”白茉莉道:“你那么够朋友,找你爸要点儿啊。你爸最后不也会给你啊。” 我是想找爸爸要钱,可首先我得找到爸爸呀。周婧心想。她看到自己桌上的盒子,想到今天起的一切事故都是由这盒子而起,不觉想要仰天长叹。 “对了,你知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给林皋买的单反,□□放在哪儿了?”盒子什么的都在,可是就是没□□,也没保修卡。根本不知道是在哪一家买的,这要上哪儿退货? “说什么胡话。”白茉莉道:“你当时不是说怕林皋看到价格后,心里有负担,就自己把□□撕了,保修卡也给扔了吗?怎么又问。” 周婧:“…….” 她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真是感谢原主八辈祖宗了,挖这么大个坑给她得多不容易! 舍友冯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婧举着手机站在她的书桌前。冯雯的书桌收拾的很小清新,上头还铺着格子桌布,算是个挺好看的背景。后面放着一面镜子,镜子前面放了个台灯开着,周婧半跪在地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啥。 冯燕还以为周婧在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式。 走近了才看到,她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只单反,周婧正在用手机拍照。拍完了,见她回来,就道:“借你桌子一用,打个光。”又开始翻自己手机里照的照片,试图用个修图软件来美化一下。 “可以用滤镜。”冯燕怯怯地道。她觉得周婧好像好相处了那么一丢丢,胆子也大了些,敢跟周婧主动搭话了。 “什么滤镜?”周婧不懂。 “我来帮你弄。”冯燕有些小讨好道。 周婧把手机递过去。 “不过,”冯燕又小心的问:“你是要卖东西吗?”这大张旗鼓的,又是借桌布背景又是打光,还千方百计的调滤镜,感觉是要卖东西的节奏。冯燕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单反,对于学生来说,这已经很贵了。 周婧道:“是啊。”又想和冯雯讨论:“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去找个美女来,穿的清凉些,抱着这个单反照。电视购物上不都这样的嘛,可能更好卖。” 冯燕:“……”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周婧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像大妈。 冯燕道:“这……不太好。” “啊不知道。”周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她不喜欢网购,也没在网上卖过东西,要不是急需用钱,还真不想干这事儿。 可是一来是她要用钱吃饭,二来,绿毛的事儿,始终不是个事儿。偷没偷自然是要澄清的,可是现在绿毛自己都放弃了。先不把这钱垫上,绿毛估计自己都没有为自己辨认的想法。 要周婧像是和自己无关一样的袖手旁观,她又做不到。 她还是有点护短的。 “这个挂在网上多久能卖出去啊?”周婧问冯燕。 “说不好。”冯燕道:“有时候也许一天就卖出去了,有时候也许几个月都卖不出去。” “我天。”周婧哀叹:“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你很着急卖出去吗?”冯燕妹子胆子一大,可能觉得校园扛把子今天难得对她和颜悦色,也很受宠若惊,就热情建议:“其实可以去学校后街的夜市卖的。” “夜市?”周婧怔住。 “嗯。咱们郊外买东西不方便,夜市还是蛮热闹的。后街有专门卖二手东西的地方,你要是急着卖,晚上的时候可以放在那里卖。当面卖,网上这边也挂着,可能要快一些。” 周婧凝眉,想了一会儿,一拍巴掌:“我看行!” 9.再遇 第二天,周婧去上课的时候,绿毛没来。 问周围的同学,都说不知道。也是,绿毛平时就跟周婧混,和其他的学生也不怎么往来。就算是差班里,大家也都是搞小集体的。周婧这种,一般都不在集体之内。 周婧给绿毛打电话,绿毛也是关机。问德育处的教导主任,灭绝推了推眼镜,就道:“你说他没偷?他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说的?周婧,不要以为我不敢叫你爸来。柯小凡偷东西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上赶着往上凑。” “我再说一遍,”周婧怒道:“是我把柯小凡拉着去实验室拿东西的,柯小凡就没进去怎么可能偷班费?你说是我偷的,至少是不是还有点可能?” 灭绝急着去上课,有点不耐烦,道:“你说这么多,你让他自己来说。他自己都不敢来学校,说什么说!周婧,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婧烦躁的爬了爬头发。 柯小凡这件事,让她想起自己上学时候的一件事来。 那时候她还在县城里上初中,她的同桌是城里的姑娘,爸爸是大老板,小姑娘每天的零花钱都很多,用的文具书包什么的也是最好的,穿的衣服也特美,特别小公主,就是成绩差了点。周婧和她就相反,周婧成绩最好,却因为家里条件拮据,还是得靠奖学金过活。 有一天周婧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同桌被人围住了,小公主被围在最中间,哭的伤心极了。 上前一问,小公主丢了五十块零花钱。 在那个时候,那个年代,五十块钱对于初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几乎毫无疑问,所有的人都怀疑到了周婧头上。 为啥,周婧家里最穷呗。 又特别不巧,周婧平时什么都是第一,又过于严肃,同学都不大喜欢她,没有人为她说话。老师来了,一问,虽然也安慰周婧,当着大家的面说放心老师相信你,私下里却扯着她到办公室,偷偷的问真不是你拿的? 周婧气疯了。 恰好轮到放学她值日,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哭了很久。周婧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少年时代更是在人前绝对不会退让一分,也绝不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包括自己的父母,但那一刻,心里委屈就像是洪水,憋都憋不住。 小公主申请换了座位,很长一段时间里,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周婧觉得那段时光十分难捱,就算她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也觉得周身都喘不过气来。 这个冤案在临近毕业的时候终于被翻案了。 学校抓到了一个惯偷,惯偷承认自己多次偷拿同学东西,小公主就是其中一个,因为那笔“巨款”的记忆太过清晰,始作俑者才没忘记。 始作俑者没忘记,周婧也没有忘记,但是周围起哄的人都忘记了。他们轻描淡写的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一个人想起给周婧道歉,或者是说一句:原来不是她偷的啊。 包括小公主。 言论就是这样,以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有时候就能给人带去极大的伤害,甚至影响人的一生。包括校园这种美好的记忆,只因为另一些不愉快的人和事,连这段时间的记忆都不想再被回忆起。 柯小凡让周婧想到自己,想到那个傍晚,做完值日自己趴在桌子上默默哭泣的自己。 周婧没有办法回到那个时候去帮自己澄清,也无法鼓励十四岁的自己要充满希望的向前。却不愿意柯小凡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一辈子。别说是退学,就算留下来,被顶着一个“小偷”的名义被人指指点点,也绝不好受。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慢吞吞的往教室走去。 十八岁,多么鲜嫩美妙可口,激情梦想无限的日子。 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这一天,周婧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不过周围的人看她的眼光就很是不同了。这一学期开学不到一周,周婧竟然没有旷课,没有早退,没有打架,没有斗殴,每天准时上课坐在教室里,就算是发呆,也足以悚然听闻。 就连老师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上课的时候还破天荒的表扬了她。 这些周婧都暂时不去想。从最初的一心想要连接天堂客服申请退货,到现在一心想要处理小绿的事情。 哦哦,还有钱的问题,一文钱连英雄汉都能难倒,就别说她这个白领丽人,轻熟少妇了。 晚自习的时候,周婧终于溜了。 她成天翘课翘的习以为常,保安都对她脸儿熟,几乎拦都没拦,就让她轻而易举的混出学校大门。 周婧给白茉莉打电话:“那后街在什么地方啊?” 白茉莉正在网上网,闻言就道:“婧哥你没病?后街什么地方不知道啊?” “你就跟我说就是了。”周婧扶额。 “出了学校门往前走,有个桥,上桥看到有个菜市场,菜市场走过去,两条街,就后街。你去后街干嘛,打架?” 周婧:“……” 她的人生除了打架和撕逼之外,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事情了! 周婧道:“没什么,你玩,拜拜。” 她挂了电话,把背在身后的书包抱在面前,防止被人摸了包,这包里可是她拯救失足少年的唯一法宝,还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饭钱,要是被人摸了,真哭都没地儿哭去。 她按照白茉莉说的地址找过去,穿过菜市场,果然看到两条街。街上灯火通明,还竖起了大棚,一边街道全是饭店。各种小吃麻辣烫,还有烤串儿,另一条街似乎是摆地摊的,就是冯燕说的“二手市场”。人人面前扯块布放面前,摆些小玩意儿,多是一些袜子台灯之类的,不时有来逛的学生停下来,讨价还价。 周婧走过去,这夜市的黄金位置几乎都被人抢的差不多了。她只能找了个边缘地界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平平整整的摊好,席地而坐,犹豫了一下,才把那单反拿了出来。 这周围卖东西的大多都是一些想要赚外快的学生,也都摆的是些小玩意儿。旧书、发夹、面膜或者毛巾什么的。周婧往这儿一蹲,硕大的报纸上一个相机被她搂在怀里,就像是一股清泉,浑身上下就写着四字儿:格格不入。 旁边摆摊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估计也是育德的学生,看见周婧这副模样,似乎是想问,但是鉴于周婧这一头金发和不满铆钉的奇装异服,终于还是憋了下来,目光奇异。 周婧就顶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异样目光,心中泪流满面。 她心目中的夜市不是这样子的!这里的消费群都是学生,能买得起才怪了!而且她坐在一群买袜子的姑娘中卖单反,别人真的不会以为她脑子有病吗? 一朝回到解放前,她这样的都市丽人,轻熟少妇……周婧在心里还没念叨完,突然看有人在面前停下脚步。 心中一喜,周婧下意识的抬头,顺口就来:“同学,你看…..”一抬头就愣住了。 那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也低头,恰好就着旁边买台灯的灯光把她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一时愣住。 鲜肉二号!周婧瞬间就记了起来,那天在实验室里看到的小鲜肉,美少年以外的另一个,脾气不大好的那个,好像叫贺勋来着。 不管是不是熟人,来买都是客。她站起身来,学着每次公司外头来拉保险的业务员,用十二万分热情的语气道:“你对这个单反有兴趣啊?来,都是熟人,我给你打个折……还是新的,都没有开过封。” 贺勋皱眉看着她,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相机上,迟疑了一下,问:“这不会是......你送林皋的生日礼物?” 周婧一愣,小声问:“你连这个都有处/女情节?” 闻言,贺勋噎了一下,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周婧,问:“你很缺钱?” “啊?”周婧傻了。 10.作证 “啊?”她下意识的想说不是,但是转念一想,她确实很缺钱啊。不过没等她回答,贺勋就已经走了。 周婧:“……”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人情冷漠么?周婧本来还打着主意,要不让贺勋在这里抱着这个单反,说不定能吸引一下客户。这就是广告效应,结果人走的干脆利落,草稿话都来不及打,人都走远了。 她托着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有什么事情漏掉了。” 当时绿毛和她去实验室的时候,不是还有两个人在么?鲜肉一号和鲜肉二号?活生生的人证啊!育德的老师摆明了就是不相信绿毛这个差生以及自己这个亲友团,要是实验班的尖子生来说,会不会效果就很明显? 不管能不能成,至少贺勋和袁康棋脸长得好看,那说的话,女生大多会相信? 周婧心里七上八下的盘算着,想打电话给这两人说说作证的事情,却又想起,原主好像并没有这两个人的电话。 但是这个想法还是可行的。 周婧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也没心情卖单反了,看这样子,她就是坐在这儿卖一辈子都指不定卖不出去,还不如挂在网上靠谱呢。 当务之急,还是得处理给绿毛作证的问题。 这一晚,周婧睡得很不安稳,隔壁床的冯燕到了下半夜,都能听到周婧在上铺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周婧就起了床。她在衣柜里刨了很久,都没找到一件正常的衣服。不是这里破洞就是那里吊丝,非金则银,布满铆钉。周婧痛心疾首,好端端的小姑娘,看起来也挺正常的,怎么审美就只能打负分呢? 最后无奈,只找到了一件育德丑了唧的校服,t恤中裙,上头画两条杠。 总的说来,比周婧上高中的时候,一身蓝布袋校服要好看多了。 她穿上出门的时候,冯燕明显是吓着了,一脸受惊的看着她,想问什么,最后又没敢问,活生生的憋了下去。 周婧道:“早上好啊。”潇洒的一拉书包,出了门。 她没有吃早饭,因为饭卡里也没钱。一路问着去了实验班的门口。 育德的实验班在三楼,和理科的其他尖子班在一层,算是搞搞特殊待遇。而这一层也格外寂静些。还没到早自习的时间,周婧看里面都已经坐满了学生,看书的看书,读英语的读英语,整个一层楼都散发着“我是优等生”的王霸之气。 她走到门口,刚好有个矮个子男生进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个,帮我找下你们班的贺勋。” 那个矮个子男生有点近视,看周婧脸生,问了一句:“你是?” “二十班,周婧。” 说完这句话,周婧明显感觉到面前的男生虎躯一震,他又怀疑的看了一眼周婧,周婧洗干净了脸,还穿了校服,估计这副尊容更恐怖,那男生后退一步,见了鬼似的扭头就往班上跑,一边还大声道:“勋哥,有人找,二十班,周婧!” 周婧可以发誓,那一瞬间,整个实验班都沸腾了! 像是水一下子被煮开,瞬间的嘈杂充斥着她的耳朵,她就看到好多人都开始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似乎想看又有点害怕,就挤成一堆看。看到了她的人就更夸张,转过头去对着后面的人指手画脚比画着什么。 周婧:“……” 太棒了,总算知道动物园里猴子被围观时候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了。 说好的尖子班呢?形象呢? 间或还能听到一两句“从良”“怎么不是来找林皋”“约架”“表白”之类的字眼。 学校风云人物,育德扛把子,校园龙傲天,诚不我欺。 一分钟后,她看到贺勋从里面走了出来。 贺勋看见她,也是一副见了鬼似的神情,问:“干什么?” “找你有事。”周婧道:“那天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呢?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个。” 话音未落,贺勋身后就窜出一个人来,笑的很勉强,道:“小伙子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鲜肉一号和鲜肉二号都到齐了,周婧说:“有很重要的事。”看着教室门口一众探出来的脑袋,周婧觉得有点诡异。她说:“我们换个地方说。” “换个地方”,指的是天台。 没办法,他们三个人,两个是实验班的颜值担当和学霸天才,一个是叱咤风云的育德扛把子,任谁一想到这三个人在一起,都觉得要爆炸了,可能还要窒息。 夏天的早上,天台的风还是很凉爽。空旷旷的,很适合翘课坐在这里抽根烟啥的。 “说。”贺勋有点不耐烦,问。 “奇怪啊,我先问个问题。”周婧说:“你们班的学生见了我有必要那么大反应么?我感觉自己在走红地毯。” 袁康棋打了个响指:“基本上是这样。百分之五十的人在猜测你是要表白,百分之五十的人是在猜测你是要约架。当然,百分之百的人都在诧异你要来找的不是林皋。” 又是那位“青梅竹马”,周婧问:“我经常来找林皋吗?” “别废话了。”贺勋打断她:“叫我们出来到底要干嘛。” “ok,”周婧平复了一下心情:“我长话短说,柯小凡,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去实验室的人,被污蔑了偷了‘你们班’学习委员的班费。”她把“你们班”三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袁康棋问。 “当时你们两个也在场啊,帮我做个证明。你知道,他们不听我的解释,但是你们是‘好学生’,说的话总要有分量。学校可不能这么白白的污蔑人。” “我们好像没有必要帮你做这种事?”袁康棋笑眯眯道:“再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是被偷的人说谎,我们没有必要去指认自己班的同学,不是吗?” 周婧皱起眉。 袁康棋这个美少年,看起来性格特好,但是说的话却是特讨厌。笑眯眯的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人觉得他有些过于圆滑了。当然,过于圆滑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至少这说明,这个少年脑子挺聪明的,但是,在这个年纪,就显得有点不够可爱来。 她心平气和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本来就是被污蔑的,指认自己班的同学,总比默认去污蔑别人要好得多。小伙子,做人要厚道,你这样,人品可不怎么样。” “为什么老是叫我小伙子?”袁康棋问。 “你也可以叫我姐姐啊。”周婧豪爽的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贺勋:“怎么样,大家都是同学,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你们不答应……”她想了一想,就看向贺勋,肃然道:“那我就告诉全校我要追求你,你看看林皋被我追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了,被我追求,绝对是一场灾难。” 此话一出,袁康棋和贺勋都愣住了。 贺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袁康棋也道:“等下,为什么是他?” “有什么问题?” “贺勋他脾气这么差?正常情况下,不该觉得我这样脾气好的更好选择吗?”袁康棋恍然大悟:“你真的不喜欢林皋,改喜欢贺勋了?” 贺勋立刻后退一步,很防备的看着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婧道:“爽快点。o不ok?帮我这一回,请你们吃饭。” “你早说这一句不就行了嘛。”袁康棋笑眯眯的勾起贺勋的脖子:“当然ok。” 周婧:“……” 袁康棋这货真的是自带耍人属□□? 贺勋抗拒:“不去。” “去勋哥,”袁康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去,她就真的追求你了。”他打了个冷战:“那多可怕。” 周婧:“滚。” 11.质问 周婧带着贺勋和袁康棋往灭绝办公室走的时候,教学楼五层楼的学生都在走廊上探出脑袋,间或隔着窗户围观他们。恍惚让周婧觉得自己带了两个绝世高手去寻仇一般,不由自主的把运动鞋都走出了十二厘米高跟鞋的优雅凌厉。 不过,如果她看到后面袁康棋和贺勋二人看奇葩的表情,估计就意气风发不出来了。 灭绝正在办公室里看美剧,周婧过来的时候她正端着咖啡往嘴里送,看见周婧进来,立刻柳眉倒竖,就要发火,结果周婧身后还跟着贺勋和袁康棋,她的话就堵在嗓子眼儿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个组合,有点让人看不懂撒! 校园扛把子和学霸双雄?这是什么新组合?校园版白加黑? 灭绝轻咳了两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问周婧还是先问贺勋二人,最后下定决心,还是先问周婧,就问:“周婧,你有什么事吗?” “来和老师讨论讨论柯小凡偷钱的事。”周婧好整以暇的开口。 “周婧!都说了不要无理取闹了!”灭绝怒道。对于周婧这样寄生虫一样的学生,灭绝不是不想给她一封退学通知单。但是学校不是灭绝开的,最重要的是周婧的爸爸和育德的校长是很好的朋友,不然就凭周婧这惹是生非的性格,怎么可能在育德呆了三年? 灭绝一边鄙夷着周婧这样拼爹的关系户,一边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看着周婧在学校里隔三差五作妖。 “老师,我这可不是无理取闹。”周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过身子,把贺勋和袁康棋让出来,道:“我可是有人证的。袁同学和贺同学当天下午在场,全程柯小凡都没进实验室,两位实验班的同学看的一清二楚。既然没有监控,又口说无凭,大家就比对证据。” 灭绝一愣,迟疑的看向袁康棋和贺勋,这是学校高三实验班最优异的两个学生,但是他们和周婧有所交情本来就很令人诧异了,这会儿竟然甘心来当周婧的“人证”,灭绝的内心是不愿意承认的。她轻咳一声,问:“康祺,贺勋,你们实话实说,是不是受了别人的威胁,别怕,有老师在,谁也不能威胁你们。” 袁康棋、贺勋:“……” 周婧:“……” 周婧要醉了,灭绝说这话的神情,简直就像美少女战士,下一秒就要主持正义,上天为爱发电了。 她夸张的大笑起来,道:“主任,我倒是想威胁他们,他们俩加起来打不过我一个?哈哈哈,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她同情的看了一眼袁康棋和贺勋。 二人被周婧看似怜悯实则憋笑的神情激的浑身一个激灵,袁康棋回过神,微笑道:“老师,没有被威胁,我们的确是看到了。” “柯小凡没有进实验室。”贺勋道。 灭绝有点慌。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袁康棋和贺勋会替周婧说话。 周婧却突然收了笑容,正色道:“主任,他们没有被我威胁,也没被我收买,更没被我□□。” 后面的贺勋和袁康棋闻言,面色有点复杂。 “他们没有帮我说话,他们只是在说自己看到的事实。事实就是本来柯小凡就没有偷东西,他没进实验室。之前我说的话你不信,贺勋袁康棋和柯小凡可没什么交情,你是不是可以稍稍给他翻个案子?” 周婧这一回没跟以前一样大吵大闹鸡飞狗跳,她说的很平静,让灭绝反而生出一种周婧在跟她讲道理,而她却在无理取闹一般。她下意识的看向办公室别的老师,希望有谁能跟她解个围。 结果其他老师看到灭绝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看教案的看教案,批改作业的批改作业,各个避之不及。 废话,谁污染谁治理,谁找的事儿谁就负责处理好呗。 灭绝就有点骑虎难下了,现在适逢校长去省外参加一个交流会,学校上头没人,她就是全权做主,整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叫王晗过来。”贺勋开口:“再问一遍。” 灭绝和周婧都是一愣。 袁康棋反应过来,就笑了,道:“没错,把王晗叫过来,再问一遍就行了。” 王晗,就是实验班的学习委员,也是这一次班费被偷了的学生,最重要的是,还是指认看见柯小凡进实验室的人。 灭绝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王晗很快就被带过来了,上早自习上到一半被带过来,叫王晗的女同学还有点紧张。她是典型的尖子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运动鞋的鞋口还有些开胶,有些局促的绞着双手,一眼看起来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样子。 一般来说,学校里的老师,除去个别势利眼,大约最爱的就是这一种学生。踏实、低调、听话、成绩好。王晗和上学时候的周婧有点相像,但又不怎么像,王晗大概是有点沉闷的性格,而周婧则是出尽风头。不过本质可能差不多,或许是有一些自卑。只不过前者表现的顺其自然,后者表现的截然相反。 “王晗,”灭绝问:“班费被偷的那天下午,是你说看见柯小凡进了实验室的吗?” 王晗愣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看了周婧一眼,点了点头。 全校同学都晓得周婧昨天为柯小凡出头的事了,大概王晗也是这么以为,周婧这回是来找麻烦的,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周婧抱着胸,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这就奇怪了,当天我和柯小凡去实验室的时候,看见了贺勋,也看见了袁康棋,就是没看到你。现在你是个人证,除去当事人我和柯小凡,贺勋和袁康棋也是人证,一比二,我们这边还领先一个人头,都是实验班的尖子生,这人证的质量也差不多,现在怎么算?” 她说话又不含糊,连嘲带讽,说的王晗脸都泛红。王晗看了一眼袁康棋和贺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低下头不说话。 灭绝扶了扶眼镜,周婧话说的不好听,却是个事实。这两边都是实验班的高材生,王晗平时听话,贺勋和袁康棋却也没惹过什么麻烦。双方各执一词,她反倒不好弄。以前没出过这样的事,灭绝瞪了一眼周婧,俨然已经把周婧当做了搅屎棍。 周婧冷笑:“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是报警算了。”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播电话:“其实也没想的那么复杂,现在刑侦手段这么高明,咱们市里警察破案率还是挺高的。查个小案子,应该用不了多久。柯小凡是差生嘛,真要查出了什么也没什么,不过如果真正的小偷是所谓的好学生就不一定了。这么一查,哟,以后前途全毁了,想一想,还挺可惜的哈。”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王晗。 周婧按了个免提,手机拨号的声音格外清晰。王晗的全身似乎都僵硬了,直直盯着周婧手里的电话,表情像是要哭又要笑。 电话拨通,那头才传来一个“喂”的声音,王晗突然冲上前来一把夺过周婧的手机。 “别打!”她带着哭腔说。 12.借钱 “别打!”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周婧仍旧是好整以暇的看着王晗,贺勋和袁康棋看不出什么表情,而灭绝有些微微吃惊。 可能是因为这个姑娘平时表现的太过朴实,温顺的像是无人注意的小草,陡然爆发出这么激烈的情绪,实在令人始料未及。 王晗夺过周婧的手机,她动作有些慌乱,夺过手机按掉之后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呆呆的看着周婧。 灭绝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反倒是周婧开口了。 她说:“说,现在也没外人,不报警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说出来,我来帮你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的声音平静,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惹得贺勋和袁康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王晗闻言,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有些崩溃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开始抽泣起来。 周婧没有叫她起来,倒是灭绝意识到了事情出现了一些反转,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周婧耐心的等,等了很久,王晗才抽抽噎噎的说。 原来王晗也是个倒霉孩子,拿到班费的那天下午,她出学校去买辅导书,在路上把钱给弄丢了。 说是弄丢,指不定是被偷了。毕竟放学那会儿街上人多,王晗还特意把钱收拾好,用个小布包系好装在书包里。因为不放心放在教室,随身带着,谁知道书包被划了个口子,小布包都不见了。 其实,收班费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而王晗胆子小,又是从农村里考过来的孩子,条件不好,平时就很省吃俭用了,突然弄丢了这么大一笔钱,心里吓了个半死。想着如果说是弄丢了,肯定得要她赔,这么大一笔钱,她自己哪里赔得起,告诉家里……王晗不敢,也不愿意。 恰好看见周婧带着柯小凡去实验室翻窗,王晗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就琢磨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丢了不行,偷了总好了。如果是偷,那在学校被偷,这下子责任总不在她?柯小凡是二十班的学生,成绩差,还老做周婧的小弟,栽赃在他身上,柯小凡说不清楚,老师站在王晗这一边,这事儿肯定就能这么过了。 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伴随着一些侥幸心理,王晗没想到的是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婧会为柯小凡出头,都没想到袁康棋和贺勋会为柯小凡作证。她本来就不善于说谎,胆子小,已经到了极限,周婧再不轻不重的威胁几句,立马就崩溃了,全盘托出。 谁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灭绝脸色精彩万分,周婧却是盯着王晗,心中有些惋惜。 在老师的角度,因为长期所处的位置,有时候的确很难去客观的看问题。但周婧不是育德的老师,更不是育德的学生,她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去看这件事,才能格外的冷静。 “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王晗哭着对周婧道:“对不起。” “这话不该对我说。”周婧道:“你该对柯小凡说。你的遭遇很让人难过,但你也并不无辜,你把东西弄丢了,无论是不是故意,是被偷还是被掉,都不足以作为说谎的借口。你自己本身的情况,更不是可以诬陷柯小凡的理由。”她停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不帮着柯小凡说话,如果贺勋和袁康棋不出来作证,如果没有人询问这件事,你会主动说出来吗?” 她的问话倏尔锋利,王晗怔怔的盯着她。灭绝没有说话,贺勋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的,你只会‘庆幸’,会想方设法的让这件事过去不被人提起。至于柯小凡是什么后果,会不会被退学,影响一生,你不会去了解,也不想了解。一辈子被毁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是‘优等生’,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王晗的脸色发白。 周婧轻轻吁了口气:“所以,我并不同情你。”她看向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灭绝,道:“主任,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可以让柯小凡回来上学了?至于这一位王同学怎么处理,”她耸了耸肩:“那也不是我的事。” “ok,解决了。”她潇洒的挥手:“我先走一步,怎么处理,你们慢慢商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背后灭绝和王晗是什么表情,周婧不想去看。 她走到走廊外头,双手撑着栏杆,长长的出了口气。 好像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某个结终于解开了。她忘不了自己中学时代被冤枉的那种感觉,以至于对王晗实在是无法做到“心怀宽厚的原谅”,而且原谅这回事,只有柯小凡才有资格提及。她是没有办法代替柯小凡决定“原谅”的。 可惜啊,自己的中学时代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酷炫狂霸拽的校园一姐,来帮忙澄清不属于她的罪名呢? 周婧摇头自嘲一笑,没关系,做个别人的英雄感觉也蛮好哒。 她刚转过身,就看见贺勋和袁康棋从办公室里出来。二人也看到她,袁康棋走到她身边,好像第一次见过她一样的打量了她一番,“啧啧”了两声,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周婧莫名:“哪样的一面?” 袁康棋想了很久,才憋出了四个字:“义字当头。” 周婧:“……”她想了想,道:“嘿,你们也算帮了我个忙,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在学校后街。” “不去。”贺勋拒绝。 “去。”袁康棋一把勾住贺勋的脖子:“谢恩宴,一定要去。” 周婧:“呵呵,谢谢诶您。” …… 周婧上午和袁康棋、贺勋两个人去主任办公室的事情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了。虽然以前周婧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总觉得这个学期一开学,周婧身上的话题属性更多了些。 和陶曼打架进了医务室,帮柯小凡出头,现在还和贺勋和袁康棋关系不明,怎么看都是要抓紧高三最后一年可劲儿作妖的节奏。 要不是今天林皋去隔壁市里参加一个化学竞赛,估计这戏还能更精彩。 大家纷纷猜测周婧和学霸双雄的关系,柯小凡和王晗反而被人遗忘了。可能大家也都默认了柯小凡偷班费的事实。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算了了。周婧给绿毛打电话绿毛不接,只好让白茉莉找几个小弟去绿毛家里,亲自找绿毛告知此事。 这些都不提,和学霸双雄的谢恩宴还是要吃的。 学校后门出去就是小吃街,到了夜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东西又好吃又便宜,每家吃过去,不带重样的都能吃一月。 最后,周婧找了家干锅店。 小饭馆里的空调老的不太好用,电扇吹得劲儿很足,再叫几罐可乐,非常爽。周婧吃的委实欢快,她怀孕的那段日子,虽然徐江海忙着给大学生情人献殷勤,周家人又不怎么关注她,周婧却也恪守着医生的嘱托,尽量规避着饮食。这样小饭馆的东西,必然是嫌不干净不敢吃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是十八岁的女学生,十八岁,哪管健康不健康,干净不干净,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醉生梦死的不得了。 “你们怎么不吃?”周婧啃着一个鹅掌,问他们俩。 “不饿。”袁康棋笑的很勉强。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谢谢你们啦。”周婧感慨:“我还以为尖子班的学生不可能费神给差班学生作证呢。” “你不也来找我们帮忙了吗?”袁康棋微笑:“话说回来,你和柯小凡吵架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婧不解。 “吵架了,他怪你,你还这么帮他?”袁康棋若有所思:“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啊。” “我哪会跟个小孩儿计较这个…..”周婧话音戛然而止,干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他就像个小孩儿…..” 袁康棋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会儿,大都是没话找话,周婧想要变着法儿的套出自己在这些人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顺加打探一下育德的一些消息。她算是看出来了,一时半会儿,天堂移动还不会修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然就以她这个奸雄形象,整个学校的锅都能被她承包。 等吃完饭的时候,袁康棋去卫生间的功夫,周婧盯着贺勋,贺勋都没怎么吃饭,果然如同绿毛说的,他不近人情,看起来也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和袁康棋简直反差。如果不是袁康棋镇着,周婧毫不怀疑他肯定扭头就走,还吃什么饭呐。 贺勋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皱眉问:“你看我干什么?” “贺勋,”周婧郑重其事的对他说:“这顿饭你来请。” “什么?”贺勋一副见了鬼似的神情。 周婧忸怩了两下,下定决心般的道:“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搓了搓手,腆着脸:“你借我点钱呗。” “你开什么玩笑。”贺勋这回听清楚了,目光诡异。 “不多不多,一百块……不,五十块也行。”周婧恳求的看着他:“我这不都没钱吃饭了吗,才找你借的,我下周就还你。” 贺勋:“……” 周婧挠了挠头:“其实,我钱包也被偷了……” 13.直球 “其实,我钱包也被偷了。”周婧挠了挠头。 贺勋见鬼似的盯着她。 她觉得这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毕竟以她这铮铮傲骨,上学时候都没吃过人家白食,现在却要仗着这个校霸的身份吃霸王餐,还找人借钱,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卡里却是没钱,离周末还有两天,就算要出去找个临时兼职,也不能两天不吃饭呀。 总不能真的去收保护费。 绿毛现在和她的关系一言难尽,找白茉莉,白茉莉肯定要说她怎么不去找她爸。冯燕就更别说了,姑娘肯定以为她又来找茬,别被吓哭了。 周婧对原主的朋友圈不了解,看她手机上那德行,感觉也是没什么朋友。想来想去,就只有和贺勋和袁康棋有点交情了。 为什么不找袁康棋要找贺勋呢?这就是周婧的本能了。她本能的觉得袁康棋是个想法太多的人,还是贺勋这样的高冷少年更安全些。 只是少年虽然安全,毕竟英文名不叫玛利亚,遇到这种事,那就是一个大写的袖手旁观。 半晌没反应。 周婧讪讪的拨了拨头发。 出师不利,现在的学生的确都没什么同学爱,哪像他们那个年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正低头想着,突然听见贺勋喊了她一声:“喂。” 周婧抬起头,贺勋随手从校服裤子里摸出一把钱,隔着桌子,“啪”一下拍到周婧手上。 周婧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人民币,精准的分析出那是二百五十块。 这他妈是故意的? 贺勋凶巴巴的道:“下周还我!” “真借我啦?”周婧眼疾手快的手心合拢,把钱捏在手里,还有点不确定。 贺勋很费解的看着她:“我长得很像慈善机构?” “帅的人都心肠好。”周婧爽快的把钱揣进兜里,道:“老板,结账!”又笑眯眯的看着贺勋:“既然有钱了,这顿就我请,下周一还你。” 贺勋没好气的端杯子喝水。 袁康棋刚回来,见他们两个气氛古怪,就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啊。”周婧说:“我吃好了,先去结账了哈。” 她有了钱,但是现在不比从前,还让老板抹了零头。干锅店老板很不满意,嘴里嘟囔道:“现在的学生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精,算的贼精咧。” 周婧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她也想说不用找了,但是现在她兜里一分没有还负债二百五十块啊! 这顿饭准确说来是周婧一个人在吃吃吃,其他两人看着她吃吃吃。走出干锅店,看下表,再过一会儿宿舍就要关大门了。 周婧伸了个懒腰:“当个差生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真棒!”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能为非作歹,去上课还被围观。这种感觉很新奇,是周婧过去三十年没有体会过的。她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像是设定好了模式的机器。人本能的会被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东西所吸引,每一个良家少女可能都做过不良少女的梦,在梦里呼风唤雨叱咤风雨,就算良家少女后来长大了,成了良家少妇,这个梦偶尔还是会出现在夜里。 但是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大多数人选择走良家这条路,而不良这条路看起来前程也不怎么样,就还是放弃了。 可是这毕竟是天堂移动送的假期福利,就趁着这个机会体验一把不良少女,感受一下高校一霸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她这头发出喟叹,却不知自己这番话落在其他两个人耳里是什么滋味。 袁康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贺勋则道:“你优过?” 老娘当初得优戴小红花的时候,你还是一颗受精卵呢。 周婧撇过头去,不屑与他们争辩。 等回了宿舍,冯燕已经收拾完毕了,正在桌前看书。她既不是差生班的,也不是实验班的,成绩就是在中游里力争上游,总要刻苦些。 周婧下意识的就动作轻些,省的打扰到她。 另一头,得知了所有来龙去脉的袁康棋诧异的看向贺勋:“她找你借钱?” 宿舍里的戴眼镜的胖子就停下手里的笔,转头来问:“听说她们家挺有钱的,怎么还要借?” “你懂什么?”另一个瘦点的小个子男生回道:“不是说她追林皋都要给林皋添设备?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使唤。” “不是,重点是,”袁康棋盯着贺勋,上上下下的将他打量一番,最后才道:“为什么找你借钱?” “勋哥仗义疏财。”小个子拍马屁。 “屁话,魏雄,照你这么说,全校师生有困难都找勋哥了?”胖子骂他。 “也是。”小个子魏雄思索一下:“一般来说都会找袁哥,咋,今天袁哥不给力?” 育德中学里,学霸双雄是脸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帅,比起贺勋那种看起来就不好相处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高冷少年,显然袁康棋这样微笑绅士的更令人如沐春风。倒也不是贺勋不好,只是如果一个美女有心想要勾搭这两个人,一般都会选择看起来面善的那个人作为入口。 结果周婧这不走寻常路,在袁康棋一直散发着友好气息的前提下,果断向贺勋求助了。 “不是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应该找我的?”袁康棋还是很不可思议,问:“你看起来像是会借钱给人家的人吗?为什么不来找我?在教室门口也是,我这么有亲和力,她找的是你?”袁康棋的个人魅力第一次遭到质疑。 贺勋不耐烦的推开他,去厕所洗漱。 “我看起来好相处吗?”袁康棋问对床两个人。 “好相处好相处。”胖子赶紧给他递上一粒枣:“那姐们儿可能是脑子被门夹了。” “我倒是觉得她很有胆色。”魏雄道:“一般女生就算想接近勋哥,那也是从袁哥这里先下手,这姐们儿上来就是直球,很爽快嘛,我欣赏她!” 胖子一巴掌拍魏雄脑袋上:“你还欣赏她?你怎么不上天?” “等等,”袁康棋突然道:“想接近勋哥?” “啊!”魏雄不以为然:“不然她最近为什么这么频繁地找咱们勋哥?” “她不是喜欢林皋吗?”胖子对这些八卦了解的不是太深。 “以前喜欢,不代表就要一直喜欢嘛。再说了我们勋哥,比林皋帅多了不是,成绩也好,有钱,有个性,妹子能不喜欢?”魏雄很为贺勋自豪。 袁康棋拍案而起,跑到厕所里,厕所里,贺勋正对着镜子刷牙。 袁康棋道:“你说她放着我这么个亲切的人不求助,问你借钱,是不是都是借口。周婧是不是想追你?还是已经开始追你了?” 贺勋含的一口漱口水“噗”的全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袁康棋嘴里的“正在追求贺勋”的周婧,正盘腿坐在床上,将几张人民币珍而重之的放进钱包。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都市丽人也要含泪去借钱啊! 再撑过两天,趁着周末去发发传单什么的,至少……要挣够下周的饭钱。 校园一霸不好当啊,周婧愁得想狗带。 14.初恋未满 托贺勋这二百五十块的福,周婧剩下来的两天没有沦落到吃土。学校给柯小凡下了通知,柯小凡下周回学校上课。 至于偷钱事件,最后是教导处出面澄清不是柯小凡偷钱,但也没说是王晗说谎,只说是调查清楚了,钱确实被偷了,但是柯小凡也确实没进实验室。 灭绝到最后还是保护了王晗,而王晗要不要赔这一笔班费,周婧一点儿也不关心。她还是每天不死心的拨打天堂移动,但仍旧是空号。 而原主的父母这几天也没有打电话来,导致周婧对原主的家庭状况还是一无所知。 不管怎么说,周末还是要过的。 育德的周末,学生们不必住校,所以除了偏远农村或是外地的学生会留校,大部分的学生都回家过周末去了。 周婧也想回去过周末,但是一来她不知道自家在哪儿,二来一回去多半会露陷。想着干脆还是趁周末早点出去,看看能不能有个周末兼职,赚点钱还贺勋,再把下周的饭钱撑住。 冯燕周五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见周婧还坐在宿舍里发呆,顺口问了一句:“你还不走么?” “我晚上住这儿。”周婧道。 王晗闻言,惊恐的看了她一眼,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快了,三下五除二的打包出了门。 周婧叹息一声。 宿舍里空落落的,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很容易就想到了别的事情。比如手术台上不甘心的自己,比如因为羊水栓塞而死去的孩子。还有周父周母,周克和徐江海。 因为睁开眼来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混乱,虽然让人纠结却也给了她逃避的理由。然而安静和无所事事,很容易又回到最初钻牛角尖的时候。 大热的天,吊扇在头疼吹得起劲,周婧一把将被子蒙住头。 不要想了,先想想眼前的事。 ….. 第二天,周婧就踌躇满志的上路了。 原主的衣柜里永远没有正常的衣服,穿个学生装去,别人不收童工。要按照原主的审美穿,周婧自己又无法接受。 最后,她找了一件紧身背心和黑短裤,把全身上下亮闪闪的配饰全都囫囵拿下来。看着总算是好了一丢丢,但也仅仅只是一丢丢,她找了顶鸭舌帽,把黄毛压好藏起来,总算是看起来没那么夸张了。 最后,她就背着铆钉书包,拿着手机出门了。 学校门口有公交站,坐公交大概一个小时能到城里。周婧下公交的时候,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恍如隔世…… 画风对了,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没有耽误时间,周婧雷厉风行的就往东城走。东城有条街,现在正是展销会的时候,展销会的时候商家为了宣传,会雇佣许多做兼职的学生帮忙发传单当礼仪什么的。周婧大学的时候也做过,现在再来东城,几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但是这一次,她的愿望落空了。 商家表示我们不招染黄毛的兼职小妹,因为看着不亲切,客户会以为我们做的是什么不正当的生意,要么会被吓跑。 周婧不服,凭什么客人就会被她的黄毛吓跑?那外国人不都全都不用做生意啦? 嘴皮子说破了,一条街的商家愣是每一个要招周婧的。周婧心中郁卒,以前长得淳朴,一看就是挺会来事儿的人才,所以去发个传单都被人争相邀请,现在落毛凤凰不如鸡,自己推销上门也没人要。 眼看着都下午了,周婧忙了大半天一无所获,还又热又累,喝了一口矿泉水,见一边有个写字楼,就打算进去上个厕所。 写字楼里有空调,进去就不想出来,周婧上完厕所,在写字楼门口停顿两秒,想休息五分钟,却看到外头的广告栏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是电台的招聘,招聘周末晚间档“微凉一夏”的dj。周婧一看周末晚间档就一个激灵,在看下条条款款,觉得自己也都符合,想了想,就按照上面的电话拨了个号过去。 那头是个恹恹的男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午觉,精神头不大好的样子。让周婧去三楼一间办公室找他,周婧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不过没多想,就立刻上去了。 电台dj周婧不能说熟悉,也不能说完全陌生,上大学的时候她是校广播的主播之一。 三楼拐角的最后一间,周婧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请进”。周婧推门进去,有人正背对着她看平板,正在看一个外国的模特选秀节目,满屏的细腰大长腿。 周婧说:“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那人把转椅转了一圈,一下子就面对周婧。 周婧看清楚那人的脸,顿时语塞了。 对方大约三十来岁,瘦,生的还行,不过满脸的胡子拉碴,很有几分落拓浪子的姿态。穿着一件短袖体恤,戴着耳麦,耳朵上还有颗耳钉。 他看了一眼周婧,似乎也被周婧的金发镇住了,盯着周婧没说话。 周婧的心里却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周婧上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拿奖拿到手软,大多数的时候都板着个脸做题,所以没早恋过。 周父周母也绝对不会让周婧早恋的。 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周婧的中学时代,也不是没有暗恋过的人。 那个人就是杜峰。 杜峰是周婧的同桌,在周婧热衷于做一个学霸少女的时候,杜峰却天天在学校弄什么乐队舞团,俨然要搞音乐的势头。那时候周婧无法理解,觉得杜峰不务正业,但是……周婧也不知道为啥就慢慢的喜欢上对方了。 杜峰对周婧也很鄙夷,鄙夷她除了学习一点儿没有生活情趣。但是也会偶尔听歌的时候给周婧分享一个耳机。 就这么点动作,周婧的芳心都暗自动摇了。 可是学生时代的爱情本来大多无疾而终,况且她还是单方面暗恋。于是高中毕业后,周婧考到了名校,杜峰考到了外地,渐渐就没怎么联系了。 但是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会再遇到杜峰,而且是以一个学生妹来面试电台dj的契机。 她这头还没回过味来,那头的杜峰已经眉头皱起,拿笔指着她的头发说:“你……来面试?” 那毫不掩饰鄙夷的神情,让周婧瞬间回到多年前,她还和杜峰做同桌时,杜峰嫌弃的说:“周婧,你的人生能不能有情趣一点,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 “同学?”杜峰出声提醒她。 周婧回过神,心里把杜峰骂了一万遍。 摆出那副死样子是要给谁看?当年姐姐在你旁边日遍李后雄的时候,你还不是染着黄毛唱摇滚。 虚伪! 15.表白 “同学?” 周婧道:“是的,我是来面试的。” “以前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杜峰问。 周婧想了想:“做过校广播节目的。” 打死周婧也没想过有一天,杜峰会成为她的面试考官。 杜峰点了点头,目光还是有点怀疑,从抽屉里随便找出一封文件样的东西扔给周婧,道:“你念一下这个。” 周婧:“……” 现在电台dj的招聘都这么随意啦?周婧看着那文件,是类似一篇散文一样的东西,她怀疑的看向杜峰。 “不用怀疑,”杜峰耸了耸肩:“这档节目本来就冷清,事实上,招聘广告都贴了三个月了,你是第一个打电话来面试的人。” 周婧:“……”所以只是走个过场就能被录取是吗?她转念一想,又问:“三个月的时间,原来的dj都不能离职么?”原来员工想走,新员工没招到也走不成,这不耽误事儿嘛。 “那倒不是,她走了,这三个月都是我亲自上阵。”杜峰一摊手:“但是我本身不大适合做这个节目,我不擅长和人沟通。” “微凉一夏”这个节目是一个热线节目,主要是针对有感情问题或苦恼的年轻人或学生,打热线进来寻求帮助。而主播就相当于一个初级心理医生或是垃圾桶,听对方宣泄并给予正能量抚慰。 杜峰做为一个事儿逼,确实不大适合做心灵鸡汤这样的类型。 周婧就道:“那不需要考察一下交流能力?” “不需要。”杜峰道:“口齿清晰就行了。念一下上面的文字。” 如此敷衍,也难怪“薇凉一夏”这个节目冷清至此。周婧忍住心中的吐槽,拿起文件开始念。 原主的声音和周婧本身的声音很相似,清亮的很,但在清亮中含微沉,就把那一点浮躁也压了下来,像是初夏的晚风,柔和舒适,吹到人的心里去。 她念到:“夏日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将桌上的书页也掀开几页,掀开的一页里夹着一朵干了的槐花,这大约是春日的时候不小心吹进来被书页夹成的书签,又或者是主人家故意放的…….” 杜峰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听着听着,却将耳麦拽了下来,他看着周婧,神情有些发怔。 周婧觉得这散文很熟悉的样子,读着读着,字里行间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她还是字正腔圆的将散文读完了,罢了,把文件递给杜峰,见杜峰还是一副失神的模样,就问:“您好?” 杜峰回过神来,才道:“口齿不错,声音很好。明天晚上来试一下效果,每周末晚六点半到八点半是节目时间。” 周婧踌躇了一下,问:“那个,工资怎么算呢?” “月结,但是我们这个节目不知道还能做多久,现在都改成次结,一次结一次的钱,五百块,如果做得效果不错,以后会看情况上涨。你看……” 周婧立刻道:“可以!”五百块真的是很少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得挣够自己的饭钱,先把这段时间给混过去,这之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提。 见周婧这么爽快的答应,杜峰也显得有些意外,他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合同。” 周婧拿起合同来仔细的看。 杜峰好笑:“你看的懂吗?” 周婧懒得理他,她在公司里做事,从来都是拿合同给人的,对合同里要注意的东西自然特别了解,万一杜峰坑她怎么办。不过这份合同竟然算得上公平,也许真的是因为该档节目已经式微。 她道:“没问题了。” 杜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签。” 就这么爽快利落的解决自己的兼职和饭前,周婧还有点不相信。但是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服输的人,环境越是艰难就越是有冲劲,虽然电台主播和她原先的工作八竿子也打不着,但她还是充满信心。 杜峰拿起周婧签好的合同,还有她的身份证,愣了一下,道:“你叫周婧?” 周婧点头。心中就想,难道杜峰是想起在那遥远的年代,他也曾有一个三好学生班干部的同桌名叫周婧?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杜峰道:“我有个朋友,也叫周婧。” 这下轮到周婧不知所措了。 不过杜峰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下巴对着桌上刚才周婧读的散文点了点,道:“那个就是她写的。” 周婧:“!!!” 她就说这玩意儿怎么念着这么耳熟,像在哪里听过,原来这本来就是她写的? 她说:“那个……她是作家吗?” “不是。”杜峰笑了笑:“不过她当年写作文写的挺好的。这还是她上高中时候的作文,我觉得很好,撕了下来,后来打印出来,就当成面试材料了。” 周婧:“……”你喜欢就撕了下来,有问过姐姐我的意见吗?这么多年大家彼此都失了联系,我当年上学时候的作文你居然还留着当面试材料,变态啊! 周婧道:“这……叔叔还真是幽默哈。”叫出“叔叔”二字,周婧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 杜峰却没注意她的称呼,道:“什么幽默,我可是认真的。” “这么多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她呢。”周婧没好气的道。 杜峰咧嘴一笑:“小姑娘眼力不错,被你发现啦。” 周婧:“……” “我当年可喜欢她了,她学习好,又聪明,骄傲的不得了,可惜不喜欢我,我就撕她作文藏起来了。哎,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是说你。” 周婧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信息量太大,突然就被表白了是怎样! “我……她怎么不喜欢你了?”周婧问。她可不能这么无缘无故的被人冤枉了,当年的她明明就很喜欢杜峰的! “别提了。”杜峰挥了挥手:“我当年对她表现出特别大的好感,可惜她都视而不见,对我还冷漠。肯定不喜欢我。” 周婧在心里咆哮。 好感个鬼啊!当年不是数落就是鄙夷,要不就是撕本子,做过最温和的事就是分个耳机了?到底哪里表现出过好感?被狗吃了吗?玩音乐的不是很浪漫?你表现的这么隐晦我怎么可能接收得到? 这就是两边都以为自己是单箭头所造成的悲剧吗? 要是当年杜峰表现的“真.明显”一点,那还有徐江海什么个事儿啊! 周婧这头正五味杂陈,却听见杜峰的声音又低落下去,道:“不过她去世了。” 周婧一愣。 杜峰从怀里摸出根烟点上,眯着眼睛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长吁一口气道:“前几天我还参加了她的追悼会。”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将文件收起来:“这材料以后也用不了了,得对死者尊重。” 周婧突然觉得这一幕让她的心有些发酸。 她勉强笑了笑,道:“节哀哈。” 杜峰反倒笑了:“不用劝我,本来大家也都好多年不联系了。只是刚才你读文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来了。” “我们很像吗?”周婧小心的问。 “声音像,不过,”杜峰顿了顿,道:“她可不会打扮成你这样,也不会染这么……时尚的发型。” ……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傍晚还是很炎热,周婧却觉得冷。 再见杜峰,虽然是搞笑的画面,但却莫名的让她心中沉重。 就好像是吃了一口陈皮糖,有甜的味道,但是更多的是酸苦。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年少的时候错过了这么一个人,这样想来,是很遗憾的。虽然不执著于过去,但是总要这么稍稍的伤感一下下。 她在楼下一个面馆里叫了一碗牛肉面,忙碌了一天,饥肠辘辘都没能吃饭。老板娘端上牛肉面,扎实的一大碗,汤汁浓厚,香味袅袅,勾的肚子里馋虫蠢蠢欲动。 周婧拿到筷子,才刚刚挑起一筷子,还未送到嘴边,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听,白茉莉的声音十分急促,听筒里还有各种混乱喧嚣的声音,白茉莉道:“婧哥,你快带几个人过来,我被人堵了!” 周婧:“啥?” “向五街黑匣子。人要多!”手机像是被人强行夺走,通话一下子被掐断了。 周婧:“……” 她一下子站起来,在满屋子食客诡异的目光里喊道:“老板,打包!” 16.约架 向五街离东城倒是不远,黑匣子周婧也知道。是个音乐酒,针对学生和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开放的,价格不贵。周婧曾经和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去过两次,路还是挺熟。 周婧打了个出租车,一手提着打包好的牛肉面,一边心里濒临崩溃。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能不能消停一刻,她是一点儿也不想搀和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可是白茉莉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看样子情况还有点危急,让周婧视而不见当做没发生过,她又做不到。 总归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命。 出租车直接到了黑匣子门口,周婧一头金毛手里提着牛肉面闯进去的时候,众人纷纷为之侧目。毕竟拿着牛肉面去酒,还是有点奇葩的,尤其是牛肉面的味道大,一路上都有人皱起眉头。 周婧有点不习惯这么嘈杂浮华的地方,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更是险些闪瞎了她的眼。她也不知道白茉莉到底在哪,就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白茉莉才接。 周婧问:“你在哪儿呢?” “厕所…..”白茉莉的声音有点奇怪。 于是周婧又提着牛肉面顺着厕所摸过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周婧把面放在洗手台,就看到最里面的隔间,白茉莉瘫坐在地上,红毛露出一撮,特别显眼。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白茉莉跟人打架吃了亏,连忙过去。白茉莉抱着马桶,目光迷离的很。 “喂,白茉莉?”周婧喊她。 白茉莉睁开眼睛,酒气冲天的叫了一声:“婧哥。” “你没事儿?”周婧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见她身上没什么伤痕,应该没出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能有什么事儿。”白茉莉挥了挥手,迷迷瞪瞪的看着她问:“你带的人呢?” 周婧:“……” “陆琪不要脸,骂我还逼我喝酒,妈的,我喝的有点醉。”白茉莉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说:“他们人多,现在婧哥你来了……走,咱们去找场子。” “找屁啊。”周婧火了,一把按住白茉莉的肩。这些个小孩儿私生活可真够复杂的,她活了三十多年都没这么精彩。白茉莉这会儿俨然是喝醉了,这么纠缠下去可不行。周婧把白茉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道:“跟我回去,你喝醉了。” “没喝醉!”白茉莉道:“婧哥,你带的人呢?” 周婧心想,她去哪儿带人,她又不是大明星,一呼百应,至于传说中的小弟,自己这个冒牌也不认识啊。 “都在外面等着呢。”周婧糊弄醉鬼:“一百多号人,都站在门口,就等着咱们发号施令。你先跟我出去,出去就看到了。” 白茉莉一听,眼睛亮晶晶的:“一百多号人?婧哥,你牛啊。” 周婧还要说话,就见厕所里又走进来一个年轻姑娘,这姑娘腰细腿长,穿着吊带迷你裙,身材火辣,容貌姣好,就是妆浓了点。她径自走到白茉莉面前,问:“白茉莉,你朋友呢?” 周婧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的及反应,白茉莉就已经狐假虎威的一把把周婧推上前,道:“这就是,育德的婧哥!” 周婧:“…….”真是没眼看了。 “婧哥,把你那一百多号人带来给人看看呗。”白茉莉大着舌头道。 “一百多号人?”浓妆姑娘狐疑的看向周婧。 周婧轻咳两声,实在无言以对。 那姑娘果然笑了起来,道:“白茉莉,你这都认识的是什么人,吹牛不打草稿的吗?” “谁吹牛了?”白茉莉炸了:“婧哥,你给她看看,看看!” 浓妆姑娘干脆从包里掏出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靠着洗手台道:“好啊,那我就看看,我们外面的人不多,没一百多号,二十来号人一起来看,好不好?” 二十来号人?周婧盘算了一下,觉得虽然自己也身强力壮,但是铁定是打不过的。她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报警,但是警察来了估计也都挨完揍了。况且周婧自己并不喜欢无缘无故被揍一顿。凭什么呀,这个锅她可不背。 她不动声色的把白茉莉搀扶起来,也不知道原主遇到这种事是什么反应,就淡定的道:“这样,你先带我去见你们老大,我们先谈谈。” 她既没有上来就招呼拳头,也没有泼妇一样的骂街,这么从容的高人范儿,反倒让那个浓妆姑娘有点意外。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浓妆女就道:“成。”又说:“白茉莉口口声声说你是她姐,她要是出了事你肯定饶不了我们,我还怕你不来了呢,没想到还真的来了。这下我们就放心了,就看看你是怎么饶不了我们的。” 白茉莉到底为啥这么热衷于给她拉仇恨?周婧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自己上辈子欠了白茉莉很多钱,这辈子来还债了。真是冤家啊! 周婧一手扶着白茉莉,一手提着牛肉面,跟着浓妆女往外走。她计算了一下等会儿路过舞厅的时候有个走廊,可以从那里先跑。因为舞厅的拱门小,人多,那些人一下子不会注意,只要搞定面前这个浓妆女就好了。 一对一,周婧还是有信心的。 眼看着离舞厅越来越近,周婧一鼓作气,就在浓妆女要拨开人群往里走的时候,周婧一把拽起白茉莉就往外跑! “白茉莉!”浓妆女反应也快,立刻就要叫起来。周婧情急之下,顺手就把手里的牛肉面往那姑娘脸上一扔。 “啊!”的一声惨叫。 其实这么久了,牛肉面早就凉了,倒不至于烫伤,但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打扮的香喷喷明亮亮,冷不防被人泼了一脸牛肉面,是个人都受不了。 浓妆女一边尖叫,一边伸手去捋头发上的香菜。周围的人全都散开,周婧心里默念对不起,脚下生风,拉着白茉莉就往外跑。 刚好门口有出租车经过,周婧招手拦下,上车的一瞬间,回头一看,黑匣子门口跑出了几个穿的花花绿绿的不良少男少女,正在四处张望。 周婧心里暗道一声好险,白茉莉还挥舞着拳头,问:“婧哥,一百多号人呢?” “起飞了。”周婧心有余悸的回过头,心里长舒一口气。 装完逼就跑,还真刺激。 17.约架 2.0 周婧活了这么大岁数,一直很严格的要求自己。学业事业上要完美,品格也不能有瑕疵。要做一个高尚的人。 但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扛着人在打群架的时候溜了,如果是原主回来了,知道自己利用她的身体做出这么怂的事情,应该会气炸。 这真是一件新鲜的体验,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事,不过作为一个优等生,经历这种混乱的局面,当时是无语的,完事儿后回味起来还是有趣的。 可能是成人看问题和未成年人看问题多少有些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的白茉莉。 白茉莉喝醉了之后,周婧问她话,她虽然说得含糊,却也能让人听得明白。 浓妆女叫陆琪,也是个不良少女,在隔壁上技校,浓妆女嘲笑白茉莉长得胖还敢叫这么清新脱俗的名字,白茉莉就火了,于是两人动手,对方人多,白茉莉吃亏,但脑子还算灵光,只是被逼着多喝了酒,于是给周婧打了电话,希望周婧帮她找回场子。 当然猜中了开头没猜着这结局,周婧并不擅长于和不良少女斗殴,气势汹汹的装了个逼,然后扛着白茉莉跑了。 周婧觉得,白茉莉这纯粹没事儿找事儿。这世上不顺心的事多了,看着倒霉的人也多了。等上班了,遇见过屁事不懂还指点江山的上司,最后说“还是原来的方案好”的甲方,傻逼要求多的客户,就会发现,浓妆女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上心。 但是年轻人呢,受不得委屈。 周婧托着腮,暗暗惋惜自己那碗还没吃的牛肉面。 …… 白茉莉在第二天早上醒了,醒来后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周婧也就胡编乱造糊弄过去。周末的时候试着开始主播“薇凉一夏”,效果还行,于是收到了薪水,收到薪水后周婧就去吃了牛肉面,总算是填补了内心的空虚。 周末过得充实而忙碌还刺激,一到周一,一切又恢复到正轨。 周婧起来洗脸刷牙,因为有了钱,心情不错的她还买了苹果,她起这么早已经让冯燕很惊讶了,结果周婧还顺手从袋子里拿了个苹果送她吃,就差点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到了教室,就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围了一圈人,见周婧过来,人顿时作鸟兽散。周婧一看,就见自己那个豆芽菜同桌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样的东西,周婧一瞟,看是秋季运动会的报名表。 秋季运动会,那真是很久远的回忆了。周婧恍恍惚惚的想,一边在座位上坐下来。 不知道怎么的,脑中又浮现起杜峰的脸来。 现在对杜峰自然是没什么想法了,不过对于那一段无疾而终的年少时候的暗恋,还是有些惋惜。或许遗憾让其更美好,但也更加让人不甘心。 现在想想,周婧觉得自己的十八岁,还真是有许多遗憾的事情。 每天忙着刷题,要么就是各种可以得奖的竞赛,这种学校里的运动会联欢会啥的,周婧从来不参与。用她的话来说,玩物丧志,刷题都没时间,哪有时间来干这些。 以至于在别人回忆自己的中学时代时,周婧可谓一片寡淡。人在上学的时候一般都会觉得好累好苦逼,虽然父母总说学生时代才是最美好的,但处在当时的年纪往往不懂。等懂得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于是只好将这个经验告诉自己的子女,然后子女继续不懂,如此循环往复。 现在因为一场阴差阳错,她变成了十八岁的不良少女,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弥补一些遗憾呢? 爱情就算了,至少这学生时代别人经历过的,她也要经历。 她对豆芽菜说:“我也要报名。” 豆芽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哆嗦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周婧已经习惯了对方这副小媳妇脸,就道:“不行吗?” “不不不不不,”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豆芽才道:“但是项目都报的差不多了……” “这样,”周婧有点遗憾,又不死心的问:“还有什么没报满的么,我什么项目都行。”重在参与嘛。 “还有一个,”豆芽推了推眼镜,道:“女子八百米长跑。” 周婧:“……” 她一咬牙:“好,就这个!” 豆芽顿时又懵了。 周婧豪气的挥手说:“不用改了,我就要报这个。” 豆芽迟迟不敢下笔,周婧见他如此,干脆自己把报名表扯过来,龙飞凤舞的写上自己的大名。 豆芽顶着一个被雷劈了的表情,周婧却是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八百米长跑,她以前晚上也都是要绕着公园跑步锻炼身体的,后来怀孕不能动弹,现在这么活力四射,来一发八百米应该不成问题?大不了从今天起晚上开始练习呗,反正离运动会开始还有小半个月。 她这边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给豆芽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这一天基本上过的四平八稳,绿毛是来上学了。不过来上学后,并没有主动跟周婧打招呼,周围都是看好戏的同学,周婧觉得无所谓,基本上也能揣测的出绿毛的想法。年轻人嘛,好面子,觉得骂了自己,最后自己又帮了忙,绿毛拉不下这个脸,过几天就好了。 她本来想放学的时候找绿毛说两句话,结果一放学绿毛就自己收拾东西先去吃晚饭了,周婧扑了个空,只好自己往外走。 她对育德本来就不怎么熟悉,育德又很大,走来走去竟然走到了一处废弃的后花园。模模糊糊看到绿毛的背影,周婧正想要出声招呼,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周婧?” 她回过头一看,就看见四五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俱是穿的十分时尚,跟理发店的美发师差不多,为首的青年非常瘦弱,亮皮外套,牛仔裤到处都是须须。 在她旁边,赫然就是周六晚上黑匣子里,被周婧泼了一脸牛肉面的浓妆女。她今天还是浓妆,看见周婧,怒道:“就是她!泼了我的脸,还骂我是□□!” “谁骂你了?”周婧不服:“我就只泼了脸,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撒谎?” 浓妆女娇嗔的对须须男跺了跺脚:“她还说肯定不会放过我!” 妈蛋,那是白茉莉说的,不是她说的! “不是,你听我解释……”周婧试图挽回局面。 这后花园本来就是育德最偏僻的一处,因为最近要推掉重建基本上都不会有人来。这会儿又是晚饭时间,人都没有。 须须男道:“少他妈废话,敢动我马子,老子今天做了你!” 周婧悚然一惊,哇,这可是暴力电影里经典的台词,好害怕。 她下意识的往另一头看去,就见不远处巨大的李子树后,绿油油的毛发动了一动,瞬间就消失了。 似乎有跑开的脚步声。 她的心沉了下来。 18.结果 柯小凡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的一颗心“咚咚咚”跳得很快。 在周婧被人围住的一刹那,他其实是想有冲动过去帮忙的。可是对方人太多,他过去也不过是被人揍上一顿,况且外校的人从来凶悍,周婧这个名字也吃不开。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没关系,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柯小凡对周婧的想法是复杂的,他家里穷,又胆子小,一进育德就惹了这个校霸周婧。对他折磨了半学期后,周婧突然要收他做小弟,柯小凡也不敢不从。 柯小凡的理想是考上一个好大学,改善下家里的生活,但是因为这该死的校园暴力,因为周婧,他不得不去染了一头绿色的毛发,做起了周婧的“小弟”。 平心而论,周婧对他还不错,因为有钱,时常会给他拿些零花钱花。这缓解了柯小凡很多的经济压力,但是另一方面,柯小凡又厌恶这样的自己。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初中时候的好学生变成了现在混混一样的人,奶奶看到他也总是叹气。柯小凡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可能再考上好大学的。 人无法面对自己的时候,往往就会把责任全部推在别人身上,试图让自己心里好过些。柯小凡就是这样,他把这一切都怪罪于周婧,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像是寄生虫,依赖周婧在育德活下去,一方面却厌恶自己,也厌恶周婧。 所以被冤枉勒令退学的时候,柯小凡才会爆发出来,他把自己的厌恶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也怨恨着周婧。 但是柯小凡没想到周婧会为他说话。 学校打来电话里说,实验室丢钱的事情查出来了,是冤枉了他。柯小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育德是什么行事作风,他再清楚不过,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才是周婧找的灭绝。 柯小凡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周婧这个人乖张敏感,把他纯粹当成一个玩具或是宠物,柯小凡很清楚自己在周婧眼中,可能和小丑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一次周婧的做法出乎他的意料。 他也搞不清楚周婧是什么意思,但是同样的,他也无法面对周婧。总觉得已经撕破了脸,以周婧那种自大暴戾的性格,肯定是不会饶了他的。 但没想到会看到周婧被人找麻烦的一幕。 周婧家里条件好,其实就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也就是纸老虎,每次吆喝的凶,其实也没什么本事,更别说跟人打架了,从陶曼都能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就知道。 这一回,周婧肯定会吃亏的。 柯小凡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可是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食堂就近在眼前,只要进去,点一碗面,坐下来吃完,再出去的时候,一切就应该结束了。 很顺其自然的事,柯小凡却把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正在踌躇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柯小凡?” 柯小凡回头一看,却见自身后走来两人,正是袁康棋和贺勋。他们抱着篮球,应该是刚刚打过篮球,大汗淋漓的模样。 “你回来上课了?”袁康棋问。 柯小凡心中一动,犹豫了一瞬,突然上前一步,道:“周婧被人找麻烦了。” “什么?”袁康棋问,贺勋也蹙起眉头。 “对方人多,周婧只有一个人。”柯小凡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叫学校保安,周婧肯定会觉得伤了面子反而更加羞恼,放任不管,那群外校学生看着不是什么好鸟,出人命了怎么办? “什么地方?”贺勋问。 “后花园。” 袁康棋和贺勋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就往后花园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 柯小凡舒了口气。 听说周婧去找灭绝的时候,还带上了袁康棋和贺勋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但柯小凡觉得感觉这两人应该不会对周婧的事袖手旁观。 果然。 ….. 育德的后花园从前有个八角凉亭,还有个池塘,但是因为年代久远,池塘边缘都开始发裂,学校打算推了后花园重建,所以这边就越来越荒凉。晚上的时候看着还像闹鬼,一般都不往这里走。 除了不知道路的新生。 正是夏天,傍晚的时候日头都还没完全沉下,花园里的树长得郁郁葱葱,炎炎意气,蚊蝇横飞。 贺勋和袁康棋赶到的时候,就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坠倒在地的声音。 二人心中一动,拨开树枝往前。 繁密的树枝被拨开后,空地近在眼前,一切豁然开朗。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众年轻人,都是打扮的流里流气,嘴里还在低声□□,一个字形容,惨。 而他们的对面,周婧肩上扛着一个扫把,扫把的尾在后,棍在前,好好地一个扫把,被她扛出了倚天剑的气势。 她一边用土匪的模样打量对方,一边心平气和的道:“你们这一群大男人,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贺勋、袁康棋:“……” 众人:“……” 须须男屈辱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婧把扫把放下来,道:“我们握手言和?” “什么?” “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不要弄得这么血腥。”周婧不赞同的道:“要不,你拜我当老大?我罩你?看你们,好像也不怎么会打嘛。” 这话说的须须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这么气势汹汹的来待人砸场子,结果被人打成这样。谁知道这女的这么能打,像只母的霸王龙? 一想到刚才周婧打架的架势,须须男的身子都忍不住颤了一颤。 “我……你……” 周婧拍了拍他的肩:“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上自习,就不奉陪了。”她转身扛着扫把走了。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神情精彩的贺勋和袁康棋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周婧一想:“都看到了?” 袁康棋叹为观止:“你在干什么?” “和几位朋友切磋一下。”周婧不好意思。 “你把他们都打趴下了?”袁康棋还是很不可思议:“这么能打?” 周婧得意:“那当然,当年我帮周克……”她倏尔住嘴。 “周克?”贺勋问。 “我们楼下卖冰棍家的儿子。”周婧随口胡诌。 当初周父周母叮嘱周婧一定要保护好周克,周婧为了保护弟弟,从来没什么怕的。周克小学时候被外校的混混勒索,周婧知道后,还是高中生的她自己上阵,提着家里的棒子把混混撵了三条街。 县城里都知道周家的大女儿,周克的姐姐悍勇无比,霸气外侧。那些混混和她比起来,都是辣鸡。可以说,周婧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县霸。 但是县霸这个名字太不美了,周婧并不想要。 现在想想,为了保护周克而强行热血的那段岁月,也是很久远的回忆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宝刀不老。但更多的可能是现在的这些外校小青年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缺乏锻炼,打一套拳就累趴了。哪能跟她这种经过实战演练的老手相比。 周婧把从池塘边边上捡回来的扫把扔下,道:“走,还没吃晚饭呢,去买个煎饼算了。” 三人往外走,刚出了后花园,周婧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贺勋:“对了,我还要还你钱呢。” 她从兜里摸出钱包,掏了二百五十块给贺勋,笑道:“谢谢啦。” “不用。”贺勋冷冰冰道。 袁康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突然道:“周婧,你真的喜欢贺勋?不喜欢林皋了?” “林皋是谁啊?我看长得也不怎么帅嘛,娘娘娘娘娘。贺勋好啊,人帅心肠又好,你不喜欢?”周婧就道。 她这是以长辈夸奖晚辈的姿态夸人,或者是怪阿姨夸奖小鲜肉,只是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袁康棋笑的有点诡异,贺勋脸色发青。 周婧觉得有点不对,抬眼一看,三步外,有一群人正从食堂出来,为首的是个白瘦男生,细眼薄唇,生的非常清秀,比袁康棋这种和煦美少年多一分冷漠,但又比贺勋这样的高冷型男多一点柔和。 周婧知道这个人,原主的手机相册里三百五十张有三百四十二张都是此人的照片。 但因为不符合周婧的审美,存了个盘之后就全删了。 那个传说中周婧的青梅竹马,周婧倒追多年都没在一起,薄情竹马爱上我的男主角。 林皋。 距离这么近,刚刚的话肯定他是听到了。 真是……好巧。 19.有约 林皋化学竞赛一回校,就听到了许多有关周婧的新闻。事实上,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他几乎都被强行捆绑在周婧身上。即便他非常讨厌周婧,也并不想知道周婧的事,但一旦周婧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有人把周婧的一举一动告诉他。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林皋都是冷眼旁观。 周婧找陶曼麻烦不意外,帮柯小凡出头也不关他的事,令林皋意外的是,周婧什么时候和贺勋袁康棋扯上关系了。 贺勋袁康棋是实验班的尖子生,大部分的时候,育德高三的年级前三名雷打不动都是贺勋袁康棋和林皋。一二名的位置贺勋和袁康棋经常轮流坐,只有第三名万年不变是林皋。 少年总会有些好胜欲,但从来没有成功过,所以林皋和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有一点微妙。平时也会说笑聊天一起打球,但也仅限于此了。 周婧是什么样的人林皋再清楚不过,自大自私,目中无人,性格暴戾阴沉。袁康棋和贺勋,贺勋不用说了,袁康棋虽然看着好相处,骨子里也是很骄傲的,和周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在一处的关系。 不过亲眼见到之后,林皋终于相信,周婧的确是搭上了育德的学霸双雄,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这些都算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刚出来,就遇着了正在回头和袁康棋说话的周婧,也因此周婧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周围人的耳中,包括袁康棋。 “林皋是谁啊?我看长得也不怎么帅嘛,娘娘娘娘娘。贺勋好啊,人帅心肠又好,你不喜欢?” 爽朗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说的理所当然,又十分自然似的。 林皋停下了脚步。 周婧盯着林皋。 她在心里把袁康棋骂了个狗血淋头,袁康棋就是一个大写的坑。虽然她的确是对原主的梦中男神无感,但也不希望说人坏话的时候被抓到当场啊。 还连累了贺勋,周婧默默地看了一眼一边神情精彩的少年,啧啧啧,英俊的小脸儿都能拧得出水来了。也是,平白无故的又被拉了仇恨,贺勋的心理阴影面积应该也不小。 林皋身边的几个男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可能目前的情况太过诡异。林皋的死忠突然粉转黑,这可是又能上头条的节奏啊! 倒是袁康棋,这会儿又笑眯眯的上前了,对林皋笑道:“回来了?” 林皋点了点头。 周婧对袁康棋装傻的本事叹为观止,想着这货要是长大了,指不定还能当个政客。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去打量林皋,正对上林皋的目光。 林皋长得是偏文弱的类型,比起袁康棋,他更加清秀,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好还是怎么的,发色浅,瞳色浅,肤色苍白,看起来的确是很有几分羸弱的美感。他抿着唇,盯着周婧,目光中尽是犀利,还有一点指责。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的周婧,指不定就在这种目光中吓尿了,要不就腿软。周婧不晓得这位林皋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又不喜欢林皋,不会觉得愧疚,更不会在林皋的目光里畏缩,很直接的就盯回去了。 她盯得坦荡,还在认真思索着原主到底是看上了对方哪一点。这样的反应让林皋愣了一下。 反是贺勋一拉书包带子,对林皋微微点了下头,就往前走,走两步停下来,回头问:“走不走?” 周婧一个激灵回神,立马道:“走走走!”对着贺勋暗搓搓的竖了个大拇指。真是太有眼色了,她才不想在这种尴尬的气息下对着别人发呆。 袁康棋对林皋做了个拜拜,也赶紧跟上。 走了两步,袁康棋回头,林皋和那几个男生已经走远了。他看着周婧,很惊奇的道:“你都不回头看看他?” 周婧:“……”她说:“有什么好看的?” “真不喜欢啦?”袁康棋说:“有点不相信。” 周婧对着他一笑:“不信就算了。” “不过,”袁康棋问:“柯小凡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他们仨刚好走到食堂最外头,时间有点来不及,周婧就拿自己的饭卡刷了几个肉煎饼,给贺勋和袁康棋分了一份。问:“他怎么对我了?” “看到了你被找麻烦不帮忙,自己先跑了。要不是遇到我和贺勋……他就真的准备跑路。你也不计较?”他怀疑的问。 贺勋也看过来。 “嘁。”周婧说:“他来能干啥呀?我还得分神去护着他,这不拖后腿的吗?不来就是帮我一挺大的忙了。” 贺勋看了她一眼,道:“他是你这一边的。” 和自己是一伙的人,在关键时候却跑路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多少也有点不讲义气。而校霸这种搞小集体的,最要不得的就是没义气。 但是怎么说呢,毕竟现在这个周婧,并不是那个周婧。 她不以为然的挥手:“行了,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要求那么多干嘛呀?他不来帮我,很正常的么。但还是谢谢你们啦,”周婧笑道:“你们跑来了,说明还是挺够朋友。果然啊,帅哥心肠挺好。这顿晚饭就算答谢。” “就这点就想收买我们?”袁康棋问:“我们也太不值钱了?” 周婧鄙夷:“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还要我请,我又不是你爸。” 贺勋:“……” 袁康棋噎了一下:“不要你请,这样,下个月运动会,我和贺勋要比赛的,你过来给我们加油如何?”说着顺手勾住贺勋的肩膀。 “不需要。”贺勋拨开他的手。 周婧愣了愣,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比赛啊,要不你们来给我加油。”她说。 “你要比赛?”贺勋意外。 周婧点了点头。 作为校霸,周婧是不会参加这种比赛的。学校各种活动在她的眼里,看起来都是很幼稚无聊的打发时间的东西,除非林皋参加。不过林皋似乎并不喜欢这些运动以及活动,都不会参加,于是周婧更不会关注了。 现在,周婧居然要参加校园运动会? 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比赛的什么项目?”半晌后,袁康棋才开口:“也许咱们时间错开,还能过来看下你的英姿。” “800米长跑。” “……” 周婧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会加油,我会努力!我今晚就去操场跑步锻炼练习!” 贺勋道:“你疯了吗?” 袁康棋笑的直不起腰,他说:“好、好,反正我们晚上要去打球,一起。” “哈?”周婧一怔。 “就这么说定了。”袁康棋打了个响指:“晚上不见不散。”拉着贺勋走了。 远远的还能还听到贺勋抗拒的声音:“不去。” 周婧呆了两秒,直到预课铃声响起才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煎饼,拔腿就往教室跑。 去就去呗,跑个步而已嘛。 虽然……现在的她,体力不知道是不是废柴…… 20.跑跑跑 育德的晚上下自习时间是九点,九点以后,愿意留在教室自习的学生还可以自行多加一节课,反正十点教室才锁门。宿舍是十一点熄灯。 二十班作为最差的一个班,九点一到,教室空空如也。周婧把装着苹果的书包往肩上一搭,帅气十足地出了门。 她直接跑到了操场,偌大的操场,到了夜晚显得格外空旷。育德的高一高二是不许住校的,只有高三生。而高三生,极少有这个时间在操场上晃荡的。 但总有意外。 篮球场上还有两个人,昏黄的路灯下,篮球击打在地上发出闷而重的响声,高大的少年站在篮球架下,因运动而显得青春勃发,如果这少年长得再好看一点,就更加赏心悦目了。 周婧提着书包靠着一边的栏杆啃苹果,眯着眼睛欣赏眼前的美景。 袁康棋正对着贺勋,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往周婧的方向看过来,一时走神,贺勋却越过他轻巧的投了个篮。 全中。 “作弊啊你!”袁康棋回过神,嚷嚷道:“重来!” 贺勋接下篮球,瞥他一眼:“幼稚。” 周婧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扔进垃圾桶,往贺勋那头走过去。 她把背上的书包卸了下来,问:“你们还打不打?还打的话帮我看下书包。” “干嘛?”贺勋莫名其妙。 “跑步哇。”周婧说:“不然我是来看你们打球的吗?” “那也可以。”袁康棋笑的轻佻:“独家观众。” 灯下看美人,美人颜如玉。这两个人本来就长得不赖,这会儿在灯下,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额上微微冒汗,却蓦地生出男子汉的磊落。他们二人俱是身材修长,一人英俊冷漠,一人秀逸和煦。 还是挺相配的。周婧心里莫名其妙的想。 回过神,她鄙夷:“呸,请我来看我也不看。我去跑步了,你们要走的话叫我一声哈。”转身上跑道了。 “嘿,”袁康棋在后面喊,周婧头也没回,他道:“还真的跑啊?”一回头,见贺勋已经自顾自的又去打篮球了,就冲他喊:“人追你还挺另辟蹊径的,不考虑一下?” 贺勋一个篮球砸过来,道:“再来!” 周婧已经上跑道了,许多年没跑过学校的操场,乍一跑起来,还挺吃力,尤其是原主的身体不如她好,跑了才两圈就有点累,周婧也搞不清楚是不习惯的原因是自己老了,不由得后悔报名800米是不是太自信了些。 但是名都已经报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不好再收回来。 操场大,风也大,晚上渐渐起了凉意,却因为她跑的奋力,非但没觉得冷,还渐渐的热了起来。间或着胸中生出舒畅感,轻盈的让人想要尖叫。 远处,操场有人路过。路过的正是一男一女,男生清秀的过分,从而显得羸弱,女生又高又瘦,举手投足都带着傲气。 “那不是周婧嘛。”陶曼停下脚步,望着操场上跑步的女生。即便隔得很远,但是在路灯之下,那一头金发,还是十分有辨识度的。 林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知道怎么又开始跑步了。”陶曼的目光又落到另一边。 篮球架下,少年们挥汗如雨。 整个育德里不必埋头苦学,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第一第二的,也就只有贺勋和袁康棋了。令人妒忌的是,学习并不是他们最为擅长的,他们的每一样,都很优秀。 “听说他们现在关系很不错。”陶曼道。 林皋的眼前浮起白天遇到周婧的画面,刁钻的近乎刺耳的话又响起在他耳边。 “林皋是谁啊?我看长得也不怎么帅嘛,娘娘娘娘娘。贺勋好啊,人帅心肠又好,你不喜欢?” 他的脸色沉了沉。 陶曼似笑非笑道:“生气了?不舒服?” 和喜不喜欢无关,只是少年意气的胜负欲而已。不甘心被比下去,因为被比下去而羞恼。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走。” …… 周婧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打算上床,看见冯燕还在灯下夜读。 看到一个当年的自己,周婧还是很感慨的。这个舍友每天晚上都看书刷题刷到很晚,周婧擦着头发去接水喝,顺眼瞥到冯燕在做一套英语测验题。 她说:“选错了,这道题选c。” 冯燕呆了一呆。 周婧以为她没听清楚,就又伸手指了一下:“这个。” 冯燕整个人都不好了,瞪着周婧不说话。 周婧也反应过来,对哦,她现在是个渣的不能再渣的学渣,给人说题也太奇葩了。她就嘿嘿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周婧看冯燕还是不知所措的样子,连忙岔开话头,问:“说起来,你这两天看书看的也太晚了。昨天凌晨我起来上厕所,你都没睡。”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婧的关心感动了,还是冯燕这些天来的压力太大,破天荒的,她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下个月是分班考试,这是高中最后一次分班考,不抓紧就没机会了。” 周婧:“分班考是啥?” 原来分班考是育德的惯例,育德实行竞争制,淘汰制。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享受最优等的教室配备。就像是一到二十班,一班作为实验班,必然是最好的,二十班最差,大家随便混混日子就好。 每学年的开学第一个月,会进行一次开学考试,考试按名次排列,从高到底分配名额到文理二十个班。 也就是说,每年开学的开学考,可以改变学生的“命运”。他们也许能进到最好的实验班享受最好的师资力量,也许因为不努力从实验班跌到重点班更甚普通班。 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社会竞争残酷,也同样适用于学校里。 周婧问:“你是几班?” “三班。” “那不错了啊。”三班,算是育德的重点班了。五班以后是普通班,越往后的班级,平均成绩也是越差的。冯燕称不上贺勋那样的顶尖,也绝对算是优生。 “我想进实验班。”冯燕小声道:“从高一开始就努力考了。去年差十名,今年也要努力才行。” “实验班到底有什么好的?”周婧问:“再说了,真的是靠成绩分班吗?” 她怎么觉得是靠颜值分班的,实验班就是汇聚了一众帅哥美女。贺勋袁康棋也好,林皋陶曼也罢,都是颜值八分往上。 冯燕叹了口气,一脸向往的道:“要是进了实验班,那就太好了。” 周婧嗤之以鼻:“夸张。” “实验班就相当于身份的象征了,”冯燕不赞同道:“要是走在育德里,说自己是实验班的,别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神神叨叨,”周婧不以为然:“再差的班都有好学生,再好的班一样有差生,不要太过于看重于外部条件了。” “你不懂。”也许是周婧攻击了冯燕的目标,这个一向胆怯的姑娘第一次对周婧大胆反抗:“你没进实验班才会这么说。” 周婧一笑:“我要进实验班,分分钟的事。” 冯燕一愣,气的干脆不说话了。 周婧耸了耸肩。 没有考不进的学校,只有想和不想。当年的她,可是一个时代的传说。 只是现在不是她的时代了。她掏出手机,想看个新闻,就看到白茉莉的简讯。 “婧哥,你是不是去操场跑步了?” 周婧回了个:“是。你怎么知道的?” “看学校bbs。” 周婧愣了一下,赶紧开网页,才一开,最上门的一条帖子,镇楼图赫然正是夜色中,她在操场上跑步的影子。因为天色昏暗,路灯不明亮,只照亮了上半身,乍一看,只能看到一团金色的毛发在空中上下飞舞。 这个发色,育德也是没sei了。 她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不就跑个步吗?咋还出名了! 21.热线 育德的bbs还是很活跃的,毕竟是郊区的封闭式学校,平常除了周末外也不能出去玩儿,课余时间,也就只剩下上上论坛刷刷帖子这点爱好了。 学校的论坛,一般都是各种八卦贴。但是今天的八卦贴,赫然正是在操场跑道上奔跑的周婧。 周婧对这种事倒是无所谓,毕竟她骨子里还并没有把自己和原主融为一体,就当是看个别人的八卦,但因为本身特别的联系,看的还分外起劲。 照片不止一张,除了周婧跑步的照片以外,还有篮球架下贺勋和袁康棋打球的照片,最后一张照片却是出乎周婧的意料,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正望向她,正是林皋和陶曼。 基本上,八卦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 楼主显然有当写手的天赋,短短几百字,玩的一手好文字游戏,把个人挠的心痒痒,让人更加看不懂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周婧、陶曼、林皋就是一个大写的疑似三角恋,贺勋和袁康棋再插上来一杠子,阵容就让人有点看不懂了。 有人在底下爆料,说下午在食堂前面,周婧和林皋打了个照面,话里话外都是要弃林皋选贺勋的意思。 然后后面就跟了一连串的八卦贴。 托这些八卦贴的福,周婧总算知道原主和林皋一干人的爱恨情仇了。 原主和林皋是青梅竹马,大概是两家自小就是世交,一般来说,世交的儿女不会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但周婧就是追了林皋很多年,并且以林皋的女朋友自居。如果有别的女生想接近林皋,基本上都被周婧找过麻烦。 林皋作为实验班的学霸,颜值不低,家世也不错,自然不缺乏备胎。周婧护食,可林皋却很厌恶。 想想也是,单方面的被不喜欢的人追求,并且对方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困扰,林皋肯定不会很乐意。 但大部分的女生都被周婧彪悍的报复手段吓跑了,陶曼是个意外。 陶曼是育德的女神,学霸不少,漂亮的学霸却不多,尤其是漂亮有气质还有背景的学霸更是珍稀动物。陶曼是什么身份大家不清楚,但是每周末是有司机来接的,似乎还有保镖。 这对于学生来说实在是有些高调了,但也许是因为陶曼的家世可以和周婧那个有钱的老爸分庭抗礼,周婧虽然经常找陶曼麻烦,但从来都是小打小闹,没动过手。 陶曼和林皋的关系却是不错的。他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也有人见过他们一起上下学。育德的老师向来对优等生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谈恋爱,大部分优生谈恋爱基本上都不影响学习。 虽然陶曼和林皋没有承认过,但是众人都默认他们是在一起的。比起和周婧这个非主流校霸,显然陶曼和林皋看起来相配的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逼得急了,高三这学期一开始周婧才会和陶曼大打出手,还被陶曼推了下去。 这就是周婧陶曼和林皋的爱恨情仇。 在一众跟帖中,可以清晰地看出,学校里的舆论基本上都是偏向陶曼和林皋这对的。对于周婧都是用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形容。 虽然周婧知道原主的行为也配得起这个称呼,但还是想仰天大叫一声滚他娘的看脸的世界。 当然,最近因为周婧和学霸双雄走的太近,这个关系就显得更为复杂了。底下甚至还有人画了一张图。 周婧原来暗恋林皋,林皋和陶曼是一对,现在周婧暗恋贺勋,贺勋和林皋关系一般,林皋曾经说过贺勋和袁康棋是他的竞争对手。那么会不会是因为周婧对林皋爱而不得就投向林皋敌人的怀抱,要开始复仇大戏了。 周婧:“……” 冯燕正看着书,就听见从上铺里传来周婧气急败坏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爹妈吃饱了生的吗?都想的什么玩意儿?” 周婧捋一捋头发,平复了一下心情。 原主真是留下了一个处处是坑的局面啊,这样糟糕的身份和人品,却要由她这个纯洁的灵魂承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被有一个帖子气着了。 倒数第二页有个帖子,写着:放心,贺勋又不傻,怎么会和那种狗屎沾上关系?不过她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倒贴,真贱。 很难相信这样刻薄的近乎恶毒的回帖是来自一个学生,更让人无解的是点赞近乎千人,直接将这篇回帖顶上去了。 周婧怒而匿名回帖: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十年后身材走样皮肤枯黄,有些人十年后却成了靓丽时尚的都市丽人吗?这奏是答案!运动! 可是这帖子却迅速在一种群嘲的回帖中沉没了。周婧叹了口气,把网页关掉。 被说成是狗屎,还被说真贱,真是有些不爽啊。 她翻了个身,该咋办呢? …… 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四平八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封帖子的原因,众人看她的眼光中除了畏惧,还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周婧心态好,除了头天不爽外很快就平复过来。依旧每天拨打天堂移动打不通,绿毛仍旧小公举做派,不主动搭理她。白茉莉来找过周婧一次,似乎是知道了周婧把浓妆女找的人打趴下了,看她的眼光很是不同,还破天荒的请她吃了顿饭。 很快就是周末。这周的周婧依旧没回家,周末晚上的时候,八点主持薇凉一夏的节目。 录音工作室的条件也是真简陋,也就杜峰一个人。前一次试音的效果很好,其实重点是“薇凉一夏”这个节目根本就没啥人打热线进来。周婧只要随便念念稿子放放音乐时间就混过去了。 今天也是一样。 周婧例行念完稿子开始放歌,放完一首歌后,有热线打了进来。 外头昏昏欲睡的杜峰精神一振,周婧连接热线,就听见一个很是萎顿的声音。她说:“主播你好,我现在在十三楼的窗台上,我听说这个节目是给人讲故事的,我说完这个故事,就打算离开这个世界了。” 周婧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她下意识的看向杜峰,杜峰愣住,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他冲周婧扬了扬手机,示意要出去,可能是报警。 周婧对着那头说:“同学,你……” “不用劝我了,我没有别的路能走的。不过走之前还是觉得很委屈,这个节目我一直在听,从来没有打进过热线,走之前觉得很遗憾,还是打一打。” “听我说完我的故事,要不我就直接走了。可以吗?”那头问。 那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很平静,没有一丝悲哀或者激动。这样的平静最让人恐惧,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人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做了决定,不是冲动之下的动作,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想了想,她才竭力稳定自己的声音,道:“你说。”一边往外看,杜峰还没回来。 “我在上学,几天前和朋友们出去吃饭,期间有喝酒,我只喝了一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以后……”她顿了顿:“一切都没有办法改变了,我报了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登了报纸,我的信息被曝光了,大家一边倒的指责我,说我大半夜的去和男人喝酒开房,但我并没有。我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遭受指责。”她一直平静的声音开始微微的颤抖,大约是因为抑制不住的恨意,有些变音了。她说:“我恨这些媒体,恨那两个男人,更恨这个社会,我讨厌自己,我只有死去,才能洗涮自己的污名,才能证明他们错了。” 周婧这才想起来,似乎之前有看到新闻说女大学生和两名男子开房。现在的新闻媒体都是标题党,为了噱头夺人眼球无所不用极其,打码的是犯罪者,贴出来的却是受害者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包庇谁。而女性在这些案件中,本来就是弱势群体,不仅要遭受身体的伤害,还要面对来自大众莫须有的指责。 周婧的心中猛的生出一股火气,她竭力压住火气,平静开口:“那么你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那么一愣,没有说话,呼吸却有些急促了。 “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沾沾自喜,拿着你用生命证明的东西继续颠倒黑白。甚至于说:看,她一定是心虚,才会这么做的。” “胡说!我没有心虚!”那头急促的回答。 “你当然没有心虚,但是你走了,这些问题就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机会了。你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在我看来,这恰恰是逃避。你走了,这些问题并没有消失,反而会因为你的离开让那些贱人更加幸灾乐祸。他们是吸血鬼,事情闹得越大,越是出人命,对他们来说,就越是有蹦跶的机会。” 在一个电台,不能客观的说话,甚至说出有导向性的话,粗话,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都是在新闻界,周婧的这一番话,势必会引来一些同行的不满。或许会受到打压,可是她不在乎,在现在这个关头,还能有心思计较利益得失的,也就不配称之为人了。 她说:“你没错,错的不是你。按照常理来说,伤害你的人应该被绳之以法,你是受害者,不管你的本身有没有错,都不该成为被加害的理由。至于那些落井下石的看客,在这个时候还忙着指责你,那是他们下贱,不要脸,也没有良心。” 热线那头开始传来呜咽的声音。 受害者需要的抚慰和关注,而不是在身心遭受打击之后,还面对漫天的流言蜚语。男女之间的不平等并没有消失,即便是在现在,看上去还好,可是一旦出了这些事情,他们就从缝隙中钻出来,无孔不入。 “能告诉我你今年多少岁了吗?”周婧轻声问。 她的声音柔和,那头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才道:“二十。” “那你的爸爸妈妈一定还很年轻。如果你走了,有没有考虑过他们是什么感受,他们会难受,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可是我已经给他们抹黑了,他们抬不起头的。”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没有不心疼儿女的父母,如果你真的走了,那真遗憾,我觉得他们会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而愧疚一辈子。离开的人往往最轻松,沉重的是留下来的人,你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伤害自己,伤害自己的亲人?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他们越是指着你,你就越是要活得好,活的出色,活生生的打他们的脸。” 那头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周婧的一颗心都开始揪紧的时候,才传来声音。女孩子的声音又恢复到一开始的平静,似乎已经平静了自己的心情。 “你说的好容易,我还能活的好吗?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周婧闻言,心中反倒是送了一口气。 还有疑问,还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对方的心里,还是有希望的。她渴望走出来,却需要一个人拉着她,推着她。 “我来告诉你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周婧说。 22.振作 “我来告诉你最近发生的一件事。” “我认识一位姐姐,年纪比你大得多,家里重男轻女,从小好资源都给了弟弟,好容易她自己有了好工作结了婚,丈夫却出轨。我这位姐姐不肯认命,虽然家里人不许她离婚,丈夫也拖着,还是决定要重新开始。她三十一岁,年纪比你大得多,怀着孩子,被家人指责,爱人背叛,要挺着大肚子工作,别人也会问她,她还能活的好吗?” 热线那头久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那她……活的好吗?” “她当然活的好了。”周婧笑了一下:“她活的很好,虽然眼下看着是很糟糕,但人面临的局势是自己创造的。现在做什么样的选择,会决定以后的路。别人看着她是很糟糕了,可那又怎么样?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更何况你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为了一时放弃以后可能拥有的幸福。” 感受到那边的犹豫,周婧慢慢道:“你知道死亡的滋味吗?相信我,因为逃避而选择死亡,并不会觉得解脱。在最短的时间里,你只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后悔。遗憾的是,当你最后悔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了。” “活着,什么事都有机会的。你连自杀都有勇气,为什么没有勇气面对?我们,还有你的朋友亲人,都会帮助你的。” 她垂眸,手术台上一些画面倏尔划过眼前。在生命流逝的时候,最不甘心的,是未来无限的可能都在那一刻被遏止了。所想要到处走走看看,重新拾取生命的乐趣,未来也许会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幸运的不幸的,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恐怖的令人心悸。 没有比“没有机会了”更恐怖的事情了。 那一头的女孩儿又停了很久,最后,她说:“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洗个澡,想要抹去过去重新开始,就把那些旧的东西打包扔走。你可以打游戏尖叫怒吼,可以去恨去争去发火,累了就睡,饿了就吃。实在不行,叫你最亲近的人出去跑圈,把力气花光,撸个串儿喝瓶可乐,回家倒头就睡。醒了和父母好好说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释放和休息,不是谴责自己。” 周婧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相信未来的可能,永远不要放弃就好了。” 她似乎听到了热线那头的抽泣声,先是小声小声的,极力抑制不被人听到的。随后就大声的哭泣,近乎崩溃的哭泣声。 周婧一直没有切断热线。 时钟早已过了八点,又从八点过了八点半。很久之后,女孩子哭够了,她说:“谢谢,我不会选择逃避了。我会恨会争,该被谴责的人不是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坚持到底。”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来打热线告诉我。”周婧道:“我会一直帮助你的。” 热线切断的时候,杜峰从外头匆匆进来,周婧取下耳机出去,杜峰道:“报过警了,已经有警察过去了解情况。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做的很好。你……”他没有说下去。 杜峰觉得周婧很奇怪,明明也是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似的。看样子分明是个不良少女,却又有种上个世纪般的古板执着……倒是和他认识的那个周婧很像。 周婧没有说话,她觉得很累。心弦一直被紧紧牵动,到这一刻可以松开,紧接而来的就是疲乏了。同时她又觉得深刻的悲哀,为那女孩儿的遭遇,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可以帮助小姑娘暂时打消自杀的念头,但是周婧也清楚,小姑娘未来要面对的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就是舆论的恐怖之处,当初她和徐江海闹离婚,明明是徐江海的错,却因为她是个女人,也受到很多莫须有的指责。大众随便说的一句话,汇聚在一起,只会给人带来伤害。 但是……帮助一个人从悬崖峭壁到绝处逢生,总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杜峰说:“今晚超时了。”他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要我送你吗?” “好啊。”周婧从善如流:“我也不用等公交了。” 杜峰奇怪的看她:“你这样可不行,一点儿保护意识都没有,大晚上上我的车,不怕我是坏人吗?” 周婧白了他一眼。 上学的时候看见个蟑螂都要尖叫半天的,得亏这副音乐才子的名头,装什么大尾巴狼,也不怕闪了腰。 另一头,育德的男舍里,几人正在听手机电台。 周末的晚上大家都已经回宿舍了,方便第二天上课。但又因为的确是没什么可娱乐的,电台也就随便听听。 前几天的那个女大学生开房的新闻最近是热门,今天微博突然实时转发了一条博说是新闻中的女学生准备自杀,正在电台交代遗言。故事的女主人公最近也算热门,于是“薇凉一夏”这个日渐式微的节目,在今天晚上达到了空前的收听率。 电台节目已经完毕很久了,宿舍里迟迟都没有人说话。在学生这个年纪,三观都还没形成,外界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会影响到他们的世界观。而这个电台今晚的这一通热线暴露出来的信息量,也足够令人深思了。 许久之后,胖子才道:“这个换了的主播……还挺不错啊。”他是“薇凉一夏”的老粉,最开始的时候,这个节目还不错,那时候他就开始收听的。后来节目越来越烂,胖子是个长情的人,照听不误。今晚的“薇凉一夏”,新来的主播超常发挥,给了他耳目一新的感觉。 “大概这节目要重新火了。”小个子魏雄看问题一向犀利,道:“不知道是不是炒作。指不定这主播都是按着稿子念的,要说好,也是台词写得好。” “能不能不想的这么阴暗。”胖子一听炸毛,问上铺的袁康棋:“袁哥,你不是什么声控嘛,你觉得这主播怎么样?” 袁康棋正看书,刚才的电台外放他也是从头听到了尾,闻言就道:“不错,温柔。” “温柔?”魏雄说:“怎么还能看出温柔了?” “听她说话真幸福啊。”袁康棋笑道:“改天我也打热线试试。” “我就知道!”胖子一跃而起:“咱们袁哥喜欢温柔的漂亮姐姐!袁哥,你不是喜欢这主播?要不追一追?” “神经病你。”魏雄骂他:“这怎么可能?这主播谁知道多大年纪长什么样,你以为是学校的小学妹?” “不一定。”袁康棋却出乎意料的开口,意味深长道:“说不定我真的会追哦。” …… 周婧回到宿舍,和冯燕打了个招呼,就飞快的洗漱上床了。 杜峰后来也给周婧发了简讯,说是打来热线的小姑娘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父母陪在身边,并且准备为她请心理医生进行疏导。同时,因为这个节目的原因,周婧那一番尖刻甚至激烈的话在网上穿的颇疯狂,有掐她目中无人公然在节目上讲粗话的,大部分的听众却支持他。 大众虽然喜欢从众,也容易被媒体引导,但大众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会思考,过了那段时间,慢慢的就会聪明。就跟钓鱼一样,一开始鱼笨,很好钓,一钓就上钩,到后来,鱼就会越来越聪明。 更何况人民不是鱼,媒体也不是钓鱼人呢。 周婧翻了个身。 电扇在头上呼呼作响,吹来的风凉嗖嗖的,皮肤上渐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那一番话说的昂扬,除了安慰了轻声的女学生,内心里,也渐渐的生出一些念头来。 人的运气是说不定的,人的生命也是很脆弱的。每一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在安然无恙活着的日子里,虚度很不应该。 天堂移动老是打不通,如果一直都打不通呢?如果一直都要以这个身份活下去呢?是做一坨众人眼中“很贱”的“狗屎”?还是重新开始一切。 把她失去的青春时光,应该享受的大好年华全部找回来。去拼去笑去努力,这一次,再不为了该死的家庭和弟弟,不为了别人,不要被委屈,畅快的奔跑,帅气的生活,肆无忌惮的疯,嚣张的浪,有什么不好? 毕竟,她才十八岁。 她想了一想,心中凉凉热热,慢慢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来。 周婧“咚”的一下翻身坐起。 冯燕吓了一跳。她抬起头,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周婧的蚊帐遮住了一半光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但冯燕却觉得周婧好像心情不错。 她听见周婧问:“你给我说说开学考的事情。” 23.偷听 第二天,周婧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梳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顶金色的头发,这几天用橡胶圈扎成马尾,看起来倒没那么夸张了。 冯燕睡眼惺忪的在厕所洗漱,昨天和周婧解释开学考解释了很久,导致睡眠不足,虽然冯燕也不知道周婧打听这个做什么,估计也是一时兴起。 但她又觉得今天的周婧似乎有点不同,要说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 周婧咬着面包出了宿舍,就往教室里走。 想通了很多事情,接下来就变得容易多了。给自己制定目标,达到目标,向来就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周婧决不允许自己做个卢瑟,她在座位上坐了下来,顶着教室里众人诡异的目光,开始清理自己的抽屉。 桌子抽屉里是满满的教材,高三的课程早就在高二的时候就学完了,高三整年基本都是复习阶段。因此抽屉里的书都是之前学期的。 不过显然原主从来没有看过,除了书角有些发黄发潮以外,基本上都是全新。包个书皮,也就和新书差不多了。 周婧拿小抹布把桌子抽屉腾出来,开始擦拭,顺便一本一本的往里放书。 十几年前的书和十几年后的书,虽然有所改动,却也能看得出当初的轮廓,尤其是内容,换汤不换药,乍一拿到手里,十分亲切。 教室里变得很安静,周婧前几天才在学校论坛里出了名,大晚上的去跑步,现在又开始翻书,这是真的被林皋打击的精神失常了么? 周婧收拾着收拾着,突然觉出点不对来。她停了一下,开始迅速的往下翻这些教材。 物理……化学……生物…… 她心中倏尔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马上问同桌豆芽:“哎,我们是理科?” 豆芽愣愣的点了点头。 周婧:“…….” what!the!**! 她是文科生! 刚刚想帅气十足地做个优雅风骚的少女学霸,这就从天而降一锤,砸的她半天都爬不起来。 文科学霸到了理科里,那也就是个渣啊!而且育德这个学校有条奇葩的规定,在高一下的时候选好分科,是不能转科的。如果想转科,只有转学去别的学校转。 虽然周婧无法理解育德为什么要做这条规定,但是现在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药丸。 豆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就连绿毛也转过头,暗搓搓的观察她的脸色。 周婧把书往抽屉一扔,镇定自若的继续收拾,内心却在抽搐。 完了完了完了,属性不同怎么做学霸。做不成学霸难道就要真的顶着学渣的名头过一辈子?耻辱! 羞耻夹杂着挫败感在周婧的心中迅速膨胀,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纠结这件事情。 一直等到上午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周婧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有个缺点,就是固执,但是这也是优点。因为性格不服输导致人际关系不够如鱼得水,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份固执,她才能一步步的完善自己。 就算变成理科怎么样?暂时转不了学怎么样?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谁还没个不会的时候?重新开始也正好,把没试过的事情统统都尝试一遍好了。 她还不信,她就不行了? 周婧没有去食堂吃饭,午饭过后还有午睡时间,她决定去图书馆看看。 原主的教材都是崭新,一个笔记都没有。图书馆里有时候会有一些老教材或者是做过的习题录,都好过这崭崭新新的一摞教材。周婧打算先去看看。毕竟十天后就是开学考,她也好准备准备重振雄风。 育德的图书馆非常大,几乎是h市的所有学校中图书馆最大的一座。藏书也很丰富。如果说育德的升学率是软实力活招牌,这里的图书馆称得上是硬件门面。 只是中午的时候,学生来的很少。这会儿都在午睡,周婧直接去了辅导书区域转悠,图书馆还是很高大上的,每一个区域有专门的桌椅,拐过走廊还有阳台,落地窗的那种,很有文艺气息。 图书管理员是个阿姨,正伏在桌上打盹。周婧刷了学生卡进去,往里走,也忍不住有点惊讶育德的图书馆甚至比她上大学修缮的还要完善,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周婧按照自己的计划先囫囵挑了几本,打算再整理筛选一下,一抬头,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走过。 “贺……”周婧刚想喊,突然记起这是在图书馆不好喧哗,只得抱着书跟过去。 贺勋可能是要借书看,径自往里面走,都要靠近阳台那头了。 周婧抱着书好容易才跟上去,微微踮脚拍贺勋的肩,贺勋回头,见是周婧,意外极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婧怀里的辅导书上,一脸匪夷所思。 “你来借书呀?”周婧说:“袁康棋没跟来吗?” “没有。”贺勋转身往里走,大概还要去找什么书来着。 周婧挠了挠头,想和贺勋攀谈几句,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娇脆的女声,道:“你真的喜欢陶曼吗?” 贺勋脚步一顿,周婧也悚然一惊。 这里已经是靠近辅导书区域的最里面了,都要靠近阳台了。这个角落偏僻,这会儿图书馆本来人就少,辅导书区域更是空无一人,除了贺勋和周婧以外,就没别的人了,没想到还有人在。 贺勋皱了皱眉,就要往另一边走,显然不打算听下去。周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对他摇头示意。 她无声的说:“看看呗。” 贺勋瞥她一眼,还是要走,周婧死命抱住贺勋的胳膊就往里拽。 按理来说,周婧是拉不动贺勋这样的男生的,但是周婧不是普通人,那是能单人把一众小混混一波流带走的悍武霸王龙,贺勋就被她拉到了书架另一头。 周婧神秘兮兮,轻拿轻放的把书架上几本厚书挪了挪,露出一点点缝隙,恰好可以看到书架另一头的画面。 贺勋有点不耐烦了。 却听见周婧倒抽一口凉气。 书架的书很大很厚,但抽掉一两本之后,露出小指宽的缝隙,还是可以将另一头窥视的十分清楚。 只见在另一边站着两个人。一人清秀羸弱,站的笔直笔直的,不是林皋又是谁?另一人是个个子娇小的妹子,看不清楚脸,但是声音十分清甜。 妹子道:“你真的喜欢陶曼吗?” 周婧的心都激动起来了。女人,无论是多少岁的女人,对于听八卦的热情永远不会消退。尤其是这里面的男主角还是她热烈追求的男人,女主角虽然不认识,陶曼却还是她的情敌。 情况真是一个“乱”字了得。 “对不起,我不能回答你。”林皋说。他的态度礼貌,语气温和,但是这话一出口,却让周婧叹为观止。 这林皋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嘛,说的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又给人留了一丝念想,难怪原主这么风骚的校霸也要痴情追爱十八年。赌五毛,这个声音甜甜的软妹子,肯定不是对手。 果然,这话一出,那娇小的软妹子也顿了一顿,下一刻,她突然扑进林皋的怀里,带着哭腔道:“我喜欢你!” 周婧:“!!!” 她惊讶之下,下意识的把攥着贺勋的胳膊狠狠一紧,只听耳边传来咬牙的声音。抬头一看。 贺勋被她一直拉着被迫观赏别人的花边已经十分不爽,现在还被当成人肉磨爪棒,脸色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拧眉瞪着周婧,寒气逼人。 周婧心里一惊,赶忙松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到贺勋手里顺毛,无声开口对他道:“别叫,请你吃狗粮。” 24.求助 “别叫,请你吃狗粮。”她说的有点紧张,生怕贺勋动作引起那头注意,一脸讨好的样子反倒让人哭笑不得。 贺勋瞪着自己掌心里的奶糖。 正在这时,书架另一头又传来林皋的声音,林皋说:“别哭了。先出去。” 周婧转头,透过缝隙里,林皋正拿出纸巾帮妹子擦眼泪。如果这是电影,也足够称得上是一副养眼的画面了。不过已经提前了解过精彩纷呈的前情提要,看这剧情,就狗血多过于感动。 妹子被这么温柔的对待,一时间倒也没说什么。林皋靠近妹子低声安慰了两句,两人侧过身子,要出去了。 周婧连忙拉着贺勋躲到书架的拐角处,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走出去。 等确定两个人离开之后,周婧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心中嘀咕,林皋不是传说中和陶曼是一对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第三个人。而且刚才林皋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被表白之后这么个反应,倒是照顾了妹子的自尊心,而不将话说死又给对方留了一丝希望,不管林皋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所做,这手段也足够说明情商了。 周婧想,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复杂了?她都要甘拜下风。 正想着,只听见耳边传来贺勋生硬的声音:“抓够了?”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紧紧扯着贺勋的袖子,连忙松开。 贺勋看了她一眼,似乎非常不耐烦和她打交道,话都没说一句就转身走了。 周婧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拦住他:“等等。” 贺勋:“又怎么了?”他这脾气被周婧都折腾的有点无奈了。 “听说你是育德的学霸,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周婧凑近他问。 贺勋问:“想说什么?” “帮我补课。” 贺勋:“不可能。” “为什么?”周婧说:“大不了我付你补课费咯。”她其实想,就算自己要付给贺勋补课费,贺勋估计也不会收的。就凭贺勋之前肯借钱给她,她就看出来这冷硬少年骨子里就是个古道热肠的小可爱嘛。 小可爱,不,小少年冷冷道:“周婧,你在耍我吗?”不等周婧回答,他扫了一眼周婧怀里的书,道:“用这种方法吸引林皋?没用。” “这和林皋有啥关系?”周婧莫名其妙。看见贺勋的眼神时明白过来,哦,感情她一个不良少女就不能改邪归正好好学习了是?要是拿起书本就一定是哗众取宠另辟蹊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引起林皋的注意? 肤浅! 她说:“我说我是想好好学习你信吗?” 贺勋:“不信。” 周婧:“……”还真是……有够诚实。 她说:“你要是不愿意给我补课,借我你的笔记行不行?我自己看。” “不行。” 周婧噎住,问:“为啥?”现在她总算明白为啥大家要说贺勋这人不近人情脾气不好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软声央求,愣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忒冷酷。 “你想玩,找袁康棋。”贺勋道:“他乐于助人,会很乐意借给你。”说完这句话,贺勋就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态度叫一个斩钉截铁。 周婧锲而不舍的跟上:“不行!” “为什么?”这回轮到贺勋诧异了。袁康棋也是年级第一,没道理周婧嫌弃袁康棋,至于别人说的周婧暗恋自己,贺勋从来就没往那头想过。毕竟周婧追林皋追了这么多年,都是全校师生有目共睹的事。一个人放弃一个人简单,否定自己的感情却很难。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改变青睐对象,对周婧来说不可能。 周婧正色道:“我这个人,做什么都要最好的。”尤其在学习这一项上。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贺勋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说完。 “袁康棋成绩是不错,可你的理综才是完美啊!”周婧道。 在当初冯燕告诉周婧开学考的事情时,周婧也因为好奇顺便问了贺勋和袁康棋的情况。毕竟这两个人看起来是育德的风云人物。 冯燕也说的很清楚,贺勋和袁康棋在成绩这一行上不分伯仲,第一第二的位置轮流坐了,不过贺勋的理综最接近完美,在分科考试的时候,是拿到满分的。 周婧一朝从文变理,最大的阻碍就是综合科。她看问题犀利,直指中心,既然综合科最差,就着重对付综合科。贺勋是理综第一,简直完美。袁康棋再好,也是第二。 周婧这争强好胜的性格,骨子里是不会变的。第二就是输,她不喜欢输。 没想到周婧的理由竟然是这个,贺勋无语,看向周婧。年轻的姑娘正是在青春最好的时候,金色的头发也因为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而显得柔和,没那么刺眼了。午后的图书馆,她扎着马尾,脸洗的干干净净,执着的抱着书拦他。虽然个子还不到他肩膀,却站的很直,仿佛没什么好畏惧似的。 贺勋目光闪了闪。 周婧问:“好不好?”她追问。 “不好。”贺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坚硬,越过周婧往前走了。 “妈蛋。”周婧小声抱怨:“那么小气,我又不会撕了他的笔记本。”又很烦躁的爬了爬头发。 少年的背影高大欣长,已经开始显出超乎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即使是一个背影,在夏日的光照过来的时候,也闪闪发光。 周婧歪着头看,心想,其实贺勋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差了点。 她回过神,看着自己怀里的两本书,摇了摇头,看来只有想想别的办法了。 …… 回到宿舍后,贺勋破天荒的没去午睡。 夏天要是不午睡,下午上课肯定会没精神。学生只会有睡不完的美梦,无论是优等生还是差生,上学期间估计最缺的也就是睡眠了。 贺勋坐在桌前把玩手机,桌上放着一颗奶糖,还是中午周婧听墙角为了堵他嘴贿赂他的。他不爱吃甜,随手放在桌上,这会儿看到,倒是想起图书馆周婧恳求他的画面。 本来拒绝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现在想想,贺勋竟然觉得有点愧疚。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心中鄙夷自己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书桌上就是他的两本笔记,周婧要这个干嘛,就算真的是好好学习,能看的懂才怪了。 他心里一边想着,却顺手将两本笔记装进了书包。 胖子和魏雄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袁康棋从厕所走出来,他刚进去洗了把脸,出来后在桌上拿了几本书就准备出门。 “这么热,袁哥不在宿舍里复习还出去?”魏雄奇道。 “有人找我借笔记。”袁康棋扬了扬手里的两本笔记。 贺勋怔住:“周婧?” “你怎么知道?”袁康棋诧异。 没等贺勋回答,胖子先嚷嚷开了,他道:“周婧?二十班的周婧?我没听错!” “是啊。”袁康棋点头。 “她要你的笔记干嘛?”魏雄道:“不会是要烧了。”魏雄郑重其事道:“袁哥心肠好,不过作为兄弟我要提醒你,这都高三了,笔记烧了再写那可够呛,而且您这还是全校第一的笔记,价值连城啊!” “烧了?”袁康棋摸了摸下巴:“没那么恨我。说不定是想好好学习。”他看向贺勋:“你也要出门吗?一起?” 贺勋刚还在收拾书包。 贺勋摇头。 袁康棋道:“好,我先走了,教室见。” 袁康棋走后,魏雄和胖子刚才的睡意一扫而光,热烈的讨论起周婧为啥要袁康棋的笔记本了。其中设想的各个凶险下场,俨然袁康棋的笔记本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贺勋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的短信一栏里才打了个“出来”二字,后面还没打完,收信人一栏赫然正是周婧。 他好笑的把短信清空,想了想,又从书包里把刚才放进去的两本笔记本重新拿出来。 果然,刚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真的是见了鬼了。 25.运动会 袁康棋把自己的笔记交给周婧的时候,还很奇怪,问周婧道:“你要这个干嘛?” “当然是看了。”周婧答:“不然烧了吗?” 袁康棋说:“我觉得有可能。” 周婧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是。”袁康棋笑眯眯道。 周婧拍了拍他的肩:“这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考完试后请你吃饭哈。” 袁康棋奇怪道:“你不会真的要好好学习?” “很奇怪?” “为了林皋都做到这一步了?”袁康棋倒吸一口凉气:“勇气可嘉。” “谁要为了他啊。”周婧现在一听到林皋的名字就神烦,别说她是冒名定了别人的壳子。就算是原主以后长大了,也会把现在这一段经历当成黑历史的。 袁康棋见她提起林皋只有不耐烦,并没有伤感的意思。干脆道:“你要是想好好学习,我可以给你补课?全校第一给你补课,至少能让你上升……”他想了想,伸手比了一个五:“五个名次。” “从全校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五?”周婧笑了:“你对我要求还真低。”心中却是无力,别说是倒数了,她就没考过第一以外的名次!第五,那是耻辱! “怎么样?”袁康棋笑眯眯的凑近道:“义务劳动,不收费。” 他本来长的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这么凑近起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乱放电,要真是个女学生,只怕是要被迷得五迷三道了。但是周婧却觉得有点……无语。打个比方,把个高中生扔进小学里,看小学生对自己乱放电,会觉得萌萌哒,但一定不会被勾引。 根本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啊! 她说:“不必了。” 袁康棋目光微微一动,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低着头俯视周婧,靠的特别近那种。周婧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衣服上干净的肥皂味儿。 他又缓慢的开口:“你确定?” 周婧:“……” 她平静的看向袁康棋,说:“你该不会是在撩我?” 袁康棋一挑眉,笑眯眯道:“对呀!” “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周婧一指自己,差点脱口而出:“我都……”她把“三十一”三个字咽在喉咙里,道:“十八啦!” 袁康棋:“嗯?” “总之……我的意思是,我都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你要撩找年纪小的小学妹,我还是算了哈。”她扬了扬手里的笔记,道:“我回头用手机照下来,晚点还你,谢了啊。”转身走了。 袁康棋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喃喃道:“高手啊。” 这么撩拨都不动摇,别说是不动摇了,连个脸红都没有,确实挺让人有挫败感的。 怎么就喜欢林皋了呢? 他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天,周婧都开始认真上课了。所谓的认真上课,当然不是听老师讲课,而是恶补笔记。时间来不太及,综合科都只能草草看过。 高三生是没有国庆节的。国庆只放三天假,三天假里周婧都在宿舍里看书。因为国庆收假后就是分班考试。 育德的考试也是按成绩排座位的,周婧所在的考试基本上就是汇聚了全校最差的几十个学生。所以她拿着准考证带笔进去就已经很让人大跌眼镜了,考试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认真做题就更引人注目了。监考老师连同考生基本上全程都在看她一个人。 周婧不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眼光,考试完之后,听说学校论坛又更新了有关她的八卦新闻。说是被林皋刺激的已经开始要好好学习,惹来跟帖全是群嘲,说等成绩出来就知道是不是在自取其辱。 这些都没有影响周婧的心情,因为运动会要开始了。 学校的运动会一共两天。在紧张的高三氛围里,还是偶尔要适当地放松一下。也不知道把运动会安排在分班考之后是不是为了让学生释放压力,反正周婧是当体验生活了。 周婧对运动会伤自己的的项目简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些天她都没落下去操场跑步,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出门的时候,冯燕说:“加油啊。” “谢谢。”周婧冲她抛了个飞吻。 这段时间有了目标,她的心情变得很好,和冯燕妹子的关系可谓是亲密无比。终于让冯燕不再惧怕敞开胸怀。 还没到运动场就收到白茉莉的短信,说:“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马上。”周婧回了一个。 周婧到了运动场,去厕所换了衣服,就往操场上走了。 运动服是学校统一的,大红的短袖运动衫,运动短裤。周婧多年没有穿过这么青春洋溢的衣服,站在厕所的镜子面前还有点忸怩,不好意思走出门。想了想,才把头发扎起,下定决心出了门。 才到操场,就遇到了林皋和陶曼。 陶曼和林皋正在和一个裁判模样的学生说话,周婧这身红太显眼,两个人都往她这头看来。因为在图书馆和贺勋看到林皋私下里的一幕,导致周婧对林皋和陶曼的关系都充满困惑,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了一点探究。 陶曼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和那裁判说话,明显的不爱搭理周婧。林皋也不再看周婧了。 两个人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状态,周婧心里哼了一声,她又不稀得看。 继续往操场中央那头走去,再过一会儿就轮到她比赛了,得先去签到。 路上接到了袁康棋的电话,袁康棋在电话那头问:“是十点开始吗?” “是啊。”周婧道。 “那等会我和贺勋过来给你加油。” “咦?”周婧奇道:“你们自己不是也有比赛?” 听袁康棋说过,他和贺勋也参加了运动会,是年级篮球赛的。 “哦,我们是下午打。”袁康棋说:“上午反正也没事。我们先去吃个饭过来找你。加油哦。” “ok。”周婧挂了电话。 她刚走到签到的地方,就发现跑道两边几乎都是人。一般来说,比赛的话自己班的同学肯定会来加油的,问题是大部分的人周婧都不认识,又不可能是别班的拉拉队,因为她们指指点点的都是自己。 白茉莉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凑到周婧身边。 “怎么这么多人?”周婧问。 “嗨。”白茉莉目光复杂的打量了周婧一眼,说:“你知道你的事情最近都在学校论坛上传疯了。大家这不都猜你是为了林皋才疯了嘛。都来看热闹了。整个高三基本上都指着今天看你,你看,那边还有人拿照相机。” 周婧:“……” 她就是去比个赛至于这么惊动这么多人吗?吃饱了撑的不是? “但是你也不要有压力啦。”白茉莉说:“你就跑一圈然后出赛场就行了呗,重在参与。” “你不相信我?”周婧撇嘴。 “也不是,就是,以前跑八百米的男生跑完都跪了,更别说女生。再说你看看你的对手……”白茉莉朝另一头努嘴。 周婧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尽是些个头高挑身材健康的妹子,一看就很会运动。再看自己这弱鸡身材。 一个字,惨。 “所以,形象第一,成绩第二。”白茉莉语重心长的劝慰。 周婧:“呵呵。” 诚如白茉莉所说,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她来的,老早的就把目光全程追随她,搞得周婧都很不自在。 绿毛却没来,大概是还是拉不下脸面。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快要到十点。女子八百米长跑要开始了。 周婧开始做原地热身运动。 本来白茉莉是心不在焉的,看周婧这么热情高涨,不自觉的也被感染了几分。 “各就各位!”裁判员开始喊号了。 周婧蹲下身,开始准备。 “跑!”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周围的人顿时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短短几秒钟,周婧就被扔在了后面。 她很清晰地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哗然,也有更多的人将手机或者相机对准她。 这么踌躇满志的才参加运动会,才开始就落在后面,怎么看都是个废柴。白茉莉也难掩失望之色。 各种表情中,周婧还是很欢快很轻松的。 这是800米,又不是50米,比的不是快。况且她又不参加奥运赛,要慢慢的匀速跑才是正道。虽然她以前并不是体育特长,可是她有脑子啊。这些个理论技巧还是不缺的。而且调整最适合自己的状态才是最重要。 一开始很有冲劲却后继无力和一开始表现平平后劲很足相比,她更青睐于第二种,跑步是这样,过日子也是这样。 果然,前面几个跑的飞快的人在第二圈的时候就渐渐开始慢下步伐,相比之下,周婧却跑的不慌不忙,轻轻松松,脸不红气不喘,简直身轻似燕。 那叫一个淡定。 今天来看周婧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想看周婧出丑形成新谈资的。毕竟周婧作为学校臭名昭著的人物,出点糗事人人都拍手称快。结果不仅没出丑,看起来还挺出风头,众人就渐渐觉出不是味儿来。 在操场上所有的比赛项目中,只有八百米这一项的围观人群是最多的。自然是因为周婧自带话题属性,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搞得个比赛也跟万众瞩目似的。 第二圈的时候,周婧开始渐渐发力,一些原先在她前面的妹子被超过了。 第三圈的时候,基本上大部分的妹子都被她超过了。 最后一圈,就只有两三个妹子和周婧不相上下。只是她们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持快速奔跑,周婧却开始要真正的冲刺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极爽的畅快感。 第一!对第一有非常执着坚持的她,在这学校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要重返冠军啦!虽然只是个校园运动会,那也是荣誉,也是赢家! 她加快步伐,还有半圈,眼看胜利就在前方! 但是!就在这一刻,变故突然发生了! 从身下传来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暖流,周婧正跑的欢快,在这感觉出来的一刹那,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热热的……那是大姨妈…… 周婧:“!!!” 她惊恐万分,下意识的差点想去摸,却意识到现在正是万众瞩目的时候,还有好多镜头对准着她。 变成学生这么久,一直都没来大姨妈,周婧也不晓得原主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啊! 十八岁的青春年纪,大姨妈都来的特别多,那叫一个血崩! 周婧就算里面穿着厚实棉布的平角裤,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打湿。幸运的是她是大红色的运动短裤,一时间看不出来。不幸的是这裤子是短裤!血会顺着裤管流出来! 丢人丢大发了! 她“咚”的一下跑的飞快,无他,赶紧结束去厕所换衣服! 然后……她就绝望了。 不远处的终点,以白茉莉为首,一群看起来就很不良的少男少女,应当是白茉莉的小弟小妹们,手捧鲜花啥的正簇拥在一起,显然是要等她冲破胜利终点线后来个热情拥抱。周婧甚至看见白茉莉对着身边两个小弟说什么,两个小弟看着她,还比了一个抬举的姿势…… 是要把她举起来吗?要不要这么夸张! 这么多人,肯定坏了。 纵然她是个学霸,也没面对过这么糗的情况。眼看终点要到了,白茉莉那一群人甚至开始欢呼。 周婧目光突然瞥见人群后面,终点线以后,有两个人正在走来。正是贺勋和袁康棋,袁康棋还对着她挥了挥手。 贺勋胳膊上还搭着件防晒衣,黑色的。 周婧眼睛一亮。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灵机一动还是病急之下乱投医,顷刻间做了一个决定。 袁康棋看着那红衣少女飞一般的冲过终点线,笑着对贺勋道:“还真是冠军啊,了不起。” “她怎么还在跑?”贺勋皱眉。 就看见冲破终点线的周婧直直的往前跑,都不带停的,虽然惯性会这样,但一般人跑两步也就慢慢刹住了。 周婧简直停不下来。 “好像往我们这边跑,难道要拥抱我们吗?”袁康棋沉吟道。 话音未落,周婧就已经跑到了面前。她本来想要顺手把贺勋的防晒衣拽走,谁知道贺勋往后退了一步。 周婧这惯性又大,煞不住车,本能的就扑倒在贺勋身上,直接就把贺勋推倒在地上了。 她听见袁康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周婧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漏出来了…... 她简直不敢睁眼,画面太美不敢看。 但是……她的裤子…… 周婧当机立断,低声快速道:“衣服盖我身上,说我晕了,抱我去医务室,大恩不言谢,十万火急!” 贺勋深深吸了口气,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周婧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被人说,把我大姨妈撞出来了的话。” 26.醉 贺勋把周婧抱起来的时候,整个运动场以他们为圆心的人群都寂静了。 全场鸦雀无声,目光却都不带晃的定格在这一幕上。 袁康棋当机立断,立刻道:“哎,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周婧同学晕倒了,我们送她去医务室。”又对白茉莉道:“你跟这边解释一下。” 贺勋已经抱起周婧往医务室那边走。他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防晒衣披在周婧身上。 这个贴心的小举动自然又引起了一片哗然,当然,他铁青的脸色却也让那些想要探究的人望而却步,愣是没敢上前拦,眼睁睁的看着人抱着核心人物走了。 也不知走了多远,贺勋停了下来,周婧只听见头顶传来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够了没有?” 周婧缓缓睁开眼,正对上贺勋阴沉的脸色。 她说:“送佛送到西,你还是抱着我。我侧漏了。”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周婧几乎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汹涌的热流根本停不下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贺小哥的衣服可能也被她弄脏了。要是贺勋把她放下来,两个人身上都带血,只有一件防晒衣可以遮,简直了。 贺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抱着周婧继续往休息室走。 周婧左看看右看看,往休息室的人很少了。她还是第一次被男生抱,徐江海从认识周婧开始,扮演的就是一个“老实人”的角色。况且周婧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已经过了少女心的年纪,浪漫啥的,没有感受过。公主抱,那就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贺勋身材高大,抱着周婧看起来也不吃力。周婧调戏他说:“你力气很大嘛,抱着我这么轻松。”又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我太瘦了吗?” 贺勋:“闭嘴。” “年轻人不要老绷着个脸咯。”周婧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现在是夺么好的时光,应该值得高兴。” 贺勋一言不发,也不再搭理周婧了,很快就找到了休息室。医务室太远,操场另一边有休息室,但不是运动员休息室,现在是没人来的。 贺勋直接把周婧扔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周婧立马站起来,这要是弄脏了让她赔咋办。 其实从操场走到休息室,也就几分钟时间,但周婧却觉得过得分外漫长。她本来想给白茉莉打电话江湖救急,一摸身上,麻蛋,手机在白茉莉手上,她要比赛,就把手机给了白茉莉保管。 “勋哥!”周婧一把拉住就要走的贺勋,恳切道:“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不行。”贺勋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的甩开她的手。这一甩,两个人都看清楚了,贺勋本来穿的是白色的球衣,之前抱周婧的时候,小腹到裤子上都蹭了不少血迹。现在血迹干了,暗色的一片,简直惨目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贺勋冷眼扫过周婧,立刻就要走。 “不要!”周婧锲而不舍的抓住他的手:“你要是走了我就完了我呆在这里血流成河不知道啥时候才有人过来你救人救到底帮我买个东西我肯定会报答你的。”她目光落在贺勋的衣服上:“你弄脏的衣服脱下来给我我保证用去污粉给你洗干净一点儿污迹都看不出来。求你啦,行行好,大哥?”她姿态古怪,因为要护着自己,倒是不觉得尴尬,毕竟也不是自己的脸,不要就不要了。 贺勋盯着周婧,简直对她变脸的功夫叹为观止,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笑。 他慢悠悠的问:“求我?” 周婧猛点头。 “衣服洗干净?” “洗洗洗,裤子也一并脱了,给你洗洗晾干!” “我考虑考虑。”贺勋说着,就出了门,然后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周婧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小心翼翼的探出个头,就见外面呼啦啦的站着好大一群人。 白茉莉、绿毛、冯燕、袁康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估计刚才他们也都能模模糊糊听到屋里的话了。 周婧:“……” 生无可恋! 里面的人尴尬,外面的人也很不自在。众人那种躲闪中带着一点探究,探究中带着些许疑惑,疑惑里捎点了然,简直包含着千言万语,无数脑洞。 白茉莉欲言又止,最后道:“那个,婧哥,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婧扶额。 袁康棋的目光划过贺勋衣服上的血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笑眯眯道:“勋哥,等会儿就到我们上场了,先走了。” 贺勋给了周婧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和袁康棋并着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走了。 冯燕、绿毛和白茉莉还留着。 冯燕心肠好,这些日子和周婧冰释前嫌,到底算是同舍之谊,就问:“你没事?刚才怎么晕了?” 啧啧,真是个单纯的妹子。周婧挥了挥手:“别提了。”她说:“茉莉,你有姨妈巾不?借我一用。” …… 2015年的九月开始,周婧的守护星可能逆行了。天天都在出事故,要不就成了学校的头条。不管原主以前是不是这个状态,反正换了个芯儿的周婧是不愿意承受的。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节奏,赶得上校园十大风云人物了。 本来嘛,参加个女子800米,未跑先红,还没比赛呢各种新闻满天飞。后来顶着巨大的群众压力去比赛,一没失态,二没输,得了个第一,多好的事儿,偏偏大姨妈不请自来。 不小心连累了贺勋,于是就又掀起了显然大波。 如果周婧晕倒的时候是被个路人接了,那也就算了。偏偏接的人是贺勋。育德的学霸校草,和育德的校霸,都是霸,那也是差之千里。加上前段时间学校论坛里传言周婧、贺勋、林皋、陶曼四个人错综复杂的四角关系。周婧这是活生生的又捧上了一坨资料啊! 周婧深深的叹了口气。 “喝点热水。”冯燕递上一杯热水:“你生理期还长跑,对身体不好,幸好下午没不舒服,晚上也早点睡。” “身体好,没办法。”周婧喝一口热水。这副身体看起来弱鸡,但是还好大姨妈这方面没有生理痛,比起她当年可好多了。不过就算她当年生理痛的时候,还得爬起来给周克做饭。 换了一个躯壳,没想到连姨妈痛也一并带走了。只是重生一回,年轻姿态,连大姨妈都比中年时期的多。 “听说今天下午贺勋袁康棋他们打篮球,把别人班打了个零比二十七。”冯燕道:“超常发挥!” 贺勋这是跟谁赌气呢。周婧摇了摇头,难道是因为和自己沾上关系不爽到了极点,还是在发泄球衣被弄脏的愤怒? 有点同情和他们打比赛的班级呐。 “不过,你和贺勋……”冯燕小心翼翼的看过来,满眼都是想听八卦的神情。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关系,ok?”周婧否认的利落:“你想想,我和他,像吗?” 冯燕认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就对啦。”周婧一拍巴掌:“再说我估摸着,他现在想弄死我的心情都有,其他的,不现实。” “这倒也是。”冯燕说:“只是现在学校里都在议论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你别放在心上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她看了看表:“我马上要去教室复习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周婧说:“不用了。” “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冯燕很贴心。 “去污粉。” “嗯?” “啊没什么。”周婧道:“你走。我自己歇会儿。” 冯燕走了,周婧把脸埋在枕头了,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真是,一片混乱的人生! 不用说,她都知道育德学校的论坛肯定又更新了。她活这么大,没早恋过,也从来都是绯闻绝缘体,现在一下子沾了俩,这是要把以前的份一起补回来吗? 就是……想到贺勋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贺勋又不是像袁康棋那么好说话好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心,周婧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次还把他衣服弄脏了,说不定就要给这小帅哥心里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翻身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去买包去污粉。”得给人把衣服洗干净了哇。 找了件吊带小背心和牛仔短裤,周婧就扎好头发出门了。 她去了后街。 晚上后街都是人声鼎沸的,尤其是运动会学校放假,学生都跑出来小聚了。周婧双手插兜,一边看看卖生活用品的超市,一边打算觅食,给自己找点吃的。 正一路看过去,不知道选哪个好,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周婧。” 周婧回过头去,就看见袁康棋从旁边走过来,很惊奇的看着她,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买吃的。”周婧不好意思说自己去买去污粉。 袁康棋看了看她,似乎有点脸红的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周婧:“……” 她看了一眼袁康棋,很好,袁康棋应该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虽然被人知道这奇葩事也很丢脸,但脸丢到一个程度,基本上也就可以不要脸了。 她坦坦荡荡的答:“多大点事儿了,好了。”又问:“你也出来买吃的吗?” “不是。”袁康棋说:“朋友生日。我晚了点,马上过去。嗯,”顿了顿,他说:“你也一起来。” “我?”周婧指着自己:“我去干嘛?我又不认识。” “你认识的。” “谁啊?” 袁康棋笑道:“上午贺勋带你去休息室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过来找你们。他们见过你。” 周婧:“……” 被围观黑历史的观众,并不想再见到。 她说:“谢谢邀请,但是我不想去。” “去。”袁康棋笑的很不寻常,他说:“大家都想要认识你。” 认识个毛啊!有什么好认识的! “不去。”周婧转身要走,被袁康棋拉住胳膊:“就这么说定了,跟我走。” “我……靠!” …… ktv昏暗的灯光下,胖子正在深情的唱一首《罪爱》。前段时间突然热播了一部宫廷剧叫《齐后传》,火了一批新人,里面有个反派角色特凄惨,专为反派还有首插曲。 也难为胖子这么个人高马大的胖墩,唱这么细腻的歌也十分投入。 一曲终了,魏雄捧场的“啪啪啪”给他鼓掌。包厢里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倒是没注意他。胖子点头示意,走下台,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贺勋。 他低头跟魏雄说:“勋哥今天心情不大好啊,怎么这么沉默?” “可不是不大好嘛,下午都把别人班打了个零比二十七出来,撒气呢。” 胖子摸着下巴:“为啥生气,因为和周婧传绯闻?” “小声点。”魏雄骂道:“等会听见又炸了怎么办。” “这周姑娘有点本事啊。”胖子道:“能把咱们勋哥惹成这样,这叫……老虎头上撒尿?” “去去去,你那什么破比喻,难怪语文考不及格,偏科成这样,你就等着分班考试踢出局。”魏雄道。 “嗨你别咒我呀。”胖子不满:“语文不好数学好不行吗?” 魏雄正要反驳,包厢门突然开了,袁康棋从外面走进来。 “袁哥你怎么这么久,就等你……”胖子声音顿住,半晌才道:“……了。” 只见袁康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大家都不陌生,今儿个万众瞩目之下被贺勋“公主抱”的女主角,之前还和林皋纠缠不清的,最近的绯闻天后,校园一霸周婧周大姐嘛。 周婧要是知道自己的前缀无形中又增加了这么多,只怕是要以头抢地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袁康棋很自然的把周婧也扯进来,直接拉着她在贺勋旁边坐下了。 周婧:“……” 她能感到周围空气都诡异起来。 袁康棋这个混蛋! 周婧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磨人的年轻人。袁康棋生拉硬拽的把她哄过来就算了,周婧原以为人也不多,一看到居然是个大包心中就有不详的预感,一进来,好家伙,这么多人。 而且这么多人里,袁康棋还就能挑个最恐怖的位置给她坐! 贺勋英俊的小脸一如既往的冷漠。 可怕的是袁康棋还非常自然的关心她道:“给你叫杯热水。”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周婧讪讪笑着,随手拿起一边的杯子猛喝了一口:“我真的没事。” 魏雄:“那个是勋哥的杯子。” 周婧:“……” 很好,她已经成功的惹毛了勋哥。 到了这份上,周婧干脆生出了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豪情,她直接不往贺勋那头看了,和袁康棋岔开话题,道:“运动会完了后天出分班考成绩,你怎么样啊?” “你还关心成绩?”袁康棋不可思议,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答道:“还行,得看贺勋考的怎么样。” 贺勋考的第一,他就是第二,贺勋考的第二,他就是第一。 周婧心里暗搓搓的想,要不是老娘从文变理,你们俩都得当老二。 “你呢?”袁康棋问:“听说你前段时间天天看书,考试那天,还没交白卷?” 如周婧这么风骚的校霸,认真考试那就是一件掉面子的事。从高一到现在,周婧就没有一次考试不是交白卷的。但是这一次分班考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拿笔写字了,不管是不是鬼画符,那都是足以载入育德史册的大事件。 周婧说:“我是那种交白卷的人吗?” “当然。”袁康棋点头。 好,原主确实是。 周婧又不由得看了一眼贺勋。她和袁康棋这边说的话也不小声,贺勋却好像完全没听到。 周婧碰了碰袁康棋:“他是不是很生气啊今天的事?” 周婧想,换了自己,要是有个不熟的妹子把大姨妈蹭她身上了,她也得生气。 “当然了。”袁康棋暗暗地给她比了个拇指:“你胆子很大,我很佩服。” 周婧说:“那他怎么才会消气呢?我把衣服给他洗干净ok吗?” “你说呢?” “应该不行。”周婧叹气。 “我去帮你说说情。”袁康棋善解人意道:“其实贺勋看着不好相处,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真的?”周婧想,袁康棋和贺勋关系好,如果袁康棋帮着劝,说不定贺勋的确是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想到这里,周婧心情大好,就道:“谢啦,三番五次帮我,你人真好。”俨然已经忘了刚才就是袁康棋非要把她拉过来的。 袁康棋笑眯眯凑近:“咱们关系这么好,那你也跟我说个实话。” “什么话?” 袁康棋再凑近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真的在追贺勋?” 周婧:“……” 袁康棋,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她说:“你一好好的小伙子,怎么也这么八卦呢?” 袁康棋这辈子可能得到的最土的称呼就是“小伙子”,但偏偏周婧每次这么称呼他还称呼的无比自然,这令他十分郁闷。 “你就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袁康棋一副很了然的表情:“你今天倒在他身上,故意的?” 周婧:“早知你会如此想,我当时就该蹭你身上了。” 袁康棋语塞。 “少年,你想得太多了。”周婧觉得有点渴,取了个干净的杯子,见桌上有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道:“我呢,现在只图功名,不思风月,understand?” “哎,那是……”魏雄想说话。 周婧已经把一杯水一饮而尽,咂咂嘴,回过味儿来:“好像不是水啊。” “这是酒啊。”魏雄要哭了。 “你今天可以喝酒吗?”袁康棋问。 周婧看着他,袁康棋这小可爱,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妇女之友,贴心,友善,还会说话,要是再长大一点,不管是搁在大学还是职场,那都是个香饽饽。 可惜,现在还小了点,不能拔苗助长。 “没问题,姐姐我当年酒桌上……”周婧住嘴。 “酒桌上什么?”袁康棋问。 “酒桌上很有酒品。”周婧敷衍的笑了笑。 当年刚入职场的时候,也曾跟过上司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应酬酒局,最辛苦的时候一天喝几场。要不是底子好,指不定也就喝出什么毛病来。 这点酒,还真是不算什么。 胖子在那头看见了,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立马道:“艾玛,好酒量啊!今儿我生日,也和我喝一杯?” 周婧:“好啊!” “还是算了。”袁康棋说:“你又不方便。” “一杯也没啥。”周婧说。她虽然不是啥千杯不醉,但是对付几个小毛孩子也是绰绰有余了。况且她来到这儿还没喝过酒呢?把气氛炒起来,再跟贺勋喝一杯,男人们喜欢一杯泯恩仇,十八岁的小伙子……也能算男人了。 胖子立马端了个杯子,和周婧喝了一杯。 “婧姐。”喝完一杯后称呼立马就变了,胖子自觉的拉近关系,说:“你今天跑800米忒猛了,脸不红气不喘,虽然后面晕了,但前面跑的挺好的。我也打算去跑跑步减减肥,你看有啥建议不?” 周婧拍了拍小胖墩的肩:“你这个呀,光跑步也不行,还得饮食调整。但是都高三了,也别整这些幺蛾子了,学校食堂也不是自家,各种不方便。就算了,但是每天跑步也还是可以,别冲着减肥去,当锻炼身体。现在不好好锻炼身体,到了你老了,各种病就来了……” “天啊,”魏雄跟身边人道:“我怎么觉得她像我妈。” 身材结实的胖子和周婧站在一起,竟然有种被周婧的气场压得死死的感觉。周婧训胖子跟训儿子一样,于是画面又诡异又和谐,奇怪的不得了。 这种奇特的母子或是姐弟一样的气氛,真是令人震惊。 魏雄喃喃道:“不愧是校霸啊,真有气场。” 袁康棋也很是不可思议。 胖子和周婧说了一会儿话,陡然觉得人不可貌相,周婧妙语连珠,说的话好有道理。并且语气随和,一点儿也不像八卦版面上暴戾不驯的校园一姐。心想果然流言不可信,他喝了不少,干脆挤到周婧身边坐了下来,把周婧引为知己,语重心长道:“姐,你说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林皋是不错,但是人都有陶曼了,我看勋哥也挺合适的。今儿个您和勋哥抱在一起,那可真是……般配。”胖子对着周婧竖了个大拇指。 周婧:“……” 魏雄一把捂住胖子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没看到贺小哥已经濒临炸裂边缘了吗? 说起来,贺勋虽然没什么耐心,大多都是对女同学。刚进育德的时候,贺勋除了性格冷淡一点,还不至于到现在,后来就是各种打着来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同学多了,贺勋就越来越没耐心了。 都是被惯的。 但是作为朋友,贺勋还是会给面子的,毁了人家生日气氛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胖子才会有恃无恐,拿这事儿开玩笑也不怕贺勋中途走人。 袁康棋问贺勋:“没看出来她人缘挺不错啊。”以前周婧的德行,就是被陶曼推下楼梯也只有绿毛和白茉莉关心一下,而且其中的关心也不知道是敷衍多还是真心多。周婧的臭脾气,的确没几个人受得了。 现在胖子也就和她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还就叫上“姐”了?照这收买人心的功力,这是要一统育德的节奏哇。 “你干嘛叫她过来?”贺勋没好气的问。 “好玩呗。”袁康棋说:“你不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 “不觉得。” “我现在就是不明白,她是真的不喜欢林皋了呢,还是假的。是真的喜欢你了呢?还是装的。” 贺勋盯着他:“你没事?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袁康棋笑眯眯的勾着贺勋的脖子,道:“她要是喜欢你,也算是我的情敌嘛。是不是?” 贺勋把他的手拿走:“滚。” 周婧和胖子魏雄开始玩摇骰子的游戏。包厢里虽然还有别的人,不过也就胖子和魏雄对她和睦一点。当然也许是因为袁康棋的关系,据说他们是袁康棋贺勋的室友。周婧觉得这两个人是因为见证了自己今天的黑历史,所以才会对自己格外宽容的。 只是周婧千算万算,是没有算到换了个壳子的身体是不胜酒力的,从千杯不醉到一杯倒,只需要一个天堂移动的距离。 她玩了一会儿,觉得头有点晕,就自觉的坐在沙发上,本来只想要沉静一下,但是困意袭来,就打了个盹儿。 昏昏沉沉的梦里,周婧恍惚看见了面前有一扇门,她打开门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自己。 沙发上的周婧挺着个大肚子,正在织毛衣,她手笨,小孩子的鞋子马甲特别难织,织的分分钟暴脾气。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渐渐开始泛出不对,摩挲着拿到一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救护车很快来了,周婧跟着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那个救护车上的周婧低声呻吟,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周婧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 车到,送产房,周母闻讯赶来,周父和周克是没有来的,因为在上班。至于徐江海,就更不见踪影了。 周婧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她想要走过去替那女人擦干。她看见医生脸上凝重的神情。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羊水栓塞!孕妇危险!” “保大的还是保小的?” 空气都沉寂下来。 …… “喂,她怎么睡了?”贺勋第一个发现周婧睡着了的。说老实话,周婧的睡相真是不大好。她仰着头把脑袋靠在沙发的垫子上,双臂大张,自己一个人占了大半个位置,好像还有微微鼾声? 袁康棋:“真的?我去看看。”他走到周婧身边,摇了摇周婧的胳膊:“周婧?” 周婧翻了个身,把他的手挥到一边去了。 袁康棋:“……” “这里不能睡,我送你回去。”袁康棋说。 周婧仿若未闻。 “是不是喝醉了?”魏雄问:“刚不和胖子喝了一杯嘛?” “一杯倒?”胖子不可置信问道。 贺勋闻言,嗤笑一声:“还以为多能喝。”周婧刚和胖子喝酒那气场,简直了,感觉喝十坛都不在话下,结果谁知道真刀实枪的干起来这么弱。白瞎了营造的气势。 胖子摸了摸头,好心道:“也不能这么说,她是女生嘛。现在咋办?袁哥,你把她带回去?” 袁康棋盯着周婧默然了一会儿,道:“我背不动。” 众人打量了一下袁康棋。袁康棋也是个废柴,虽然身材高高瘦瘦也很活力的去打篮球,但平时还真没见过他搬什么沉重的东西,搬个饮水机的水桶就很吃力了。像个少爷一样被保护的很好。 周婧毕竟也是个活人,再轻盈,总比饮水机的水桶重多了。 袁康棋的目光投向贺勋,众人也都随着袁康棋看过去。 正在沙发上作壁上观的贺勋立刻警觉,道:“别看我,不行。” “勋哥。”袁康棋叹了一声,道:“你看看我们这一帮孱弱的兄弟,也就只有你能背得起周姑娘了。大家都是同学,校友,你就当背了个包,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是啊,”胖子道:“这不白天的时候背的挺顺溜的嘛。背都背了,晚上也不差这一回。” “这是在给你和人家创造机会。”魏雄也来凑热闹。 “不去。”贺勋硬邦邦的挤出两个字。 “哎,”袁康棋走近贺勋,道:“知道你不爱多管闲事,但人跟我们也不算路人关系,也是同进退过的。你要不背,就只有我背了。我要是背到半路背不动,还得靠你救急。” 贺勋:“……” “就当背个包,千万不要在意。”袁康棋摆摆手:“而且她现在也不清醒,你们俩又不会尴尬。别怕,我跟你一起回去。这总行了。” “可以可以。”魏雄道:“袁哥也跟着一起回去,不会闹绯闻的。勋哥,你也别太小气了,人女生都不在意,你在意啥?” 贺勋深深吸了口气,合着他不背就是他小气了? 周婧真能给他找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周婧身边,看着周婧不忍直视的睡姿,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袁康棋道:“你跟着我。” 袁康棋比了个“ok”的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的人要比平时沉一些,看着也挺苗条的周婧,白天被贺勋抱得毫不费力,晚上却要重多了。贺勋第一下险些没抱起来。 他想了想,背过身去,示意袁康棋把周婧扶到他背上,直接背回去。 袁康棋就搀扶着周婧,才刚趴到贺勋背上,周婧似乎被这动静弄醒了,模模糊糊的小声说了句什么。 “她说啥?”胖子问。 “好像是包少了。”魏雄离得近,听清楚了一点,问:“什么包少了?饺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周婧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保小的!” 贺勋“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周婧没绷住,“啪叽”一声滚在地毯上。 ktv里的歌正唱到:“你将过去一刀两断,我心有不甘,分分合合十年,还说纠缠……” 包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贺勋俯视着地毯上的周婧,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周婧已经成为了随风飘散的渣渣。 如果说胖子所言,上一次周婧是在老虎头上撒尿,这一回,可能是拉屎了,还是拉稀那种。 地毯上,周婧磨磨蹭蹭的跪坐起来,她一把抱住贺勋的大腿,凄厉的喊道。 “保小的!保小的!你不要这个孩子,我要!保小的!” 27.危机 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境。梦境里有很多人的脸在周婧面前闪过,有周母的,周克的,徐江海的,医生的,还有救护车急促的笛声,身下是洁白的褥子,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那些纷乱的、嘈杂的脚步声从耳边踏过去,有很多人在说话,周婧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她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令人遗憾的事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渐渐浮起在心头。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有点陈旧的蚊帐,头顶上吊扇还在“呼呼”的吹着,也就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这个“周婧”所处的环境,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周婧撑着手肘爬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她使劲儿摇了一下头,拨开蚊帐往下看,冯燕正坐在桌前看书。 她说:“冯燕。” 冯燕闻言,一下子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周婧,目光很是奇异。 周婧没注意她的表情,就问:“几点了?” “十点。”冯燕答。 “十点?”周婧揉头发的动作顿住,自言自语道:“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我不是……去跟袁康棋和他舍友过生日去了?” 发生了啥?她怎么完全记不起来。 “冯燕,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周婧问。难道她喝醉了?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好像喝醉了,贺勋背着你回来的。”冯燕答。 周婧瞪大眼睛,不由得提高声音道:“贺勋背我?” 贺勋因为球衣被弄脏,估计对周婧一万个不满意,现在还主动背她,这让周婧觉得意外极了。同时心中又生气一股暖流,觉得贺勋这人果真是别扭的小可爱,嘴上说的厉害,其实心地还是善良的。 她乐滋滋的道:“哎,他果然大方,不愧是学霸校草,胸襟开阔,昨天的事情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冯燕欲言又止。 “你怎么啦?”周婧看她表情奇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似的。 “你还是自己看。”冯燕把手机递给周婧。 手机上的是育德的校园论坛首页,首页最上面的帖子,加载出来的图片就是在运动会操场上,贺勋拦腰公主抱周婧这一幕。 周婧:“……” 标题取的也是耸人听闻:“八一八校霸和校草绯闻后续事件”。 “什么鬼?”周婧一边说,一边直接点开来看。绯闻就绯闻,咋还有个后续事件? 然后,她的三观就受到冲击了。 五分钟后,周婧把手机还给冯燕,掏出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个,袁康棋,我昨天晚上真的喝醉了?” 电话那头的袁康棋笑的十分开心,隔着手机周婧都能感受到对方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他说:“是啊,不用怀疑了,你真的抱了贺勋大腿叫保小的。我很好奇,你和贺勋,难道发生过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并没有。”周婧道:“请你诚实告诉我,贺勋现在的情绪还稳定吗?” “不太稳定,”袁康棋说:“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周婧叹息一声,这下玩大发了。 “真的真的没有过什么吗?”袁康棋贱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真的没有!真的有什么你觉得我会去跑八百米吗!我不怕孩子掉了吗!你是不是傻,是不是蠢,是不是想挨打!”周婧忍无可忍,咆哮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袁康棋笑道:“不要激动嘛,” 周婧挂了电话。这头才挂完,白茉莉的电话就进来了,兜头盖脸就是一句话:“婧哥,你和贺勋那事儿是真的呀?” “是个鬼!”周婧道:“不要问我了!”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悲从中来。 妈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前有运动场大姨妈蹭血,后有ktv抱大腿喜当爹,贺勋对她的好感度可能要从稍有起色直接跌到负数。这些都算了,可是现在这绯闻可劲爆了。原主也仅仅只是追爱十八年罢了,她倒好,一来就上升到生育问题了! 该如何面对四面八方异样的眼神! 这一天,周婧都过得恹恹的。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熟,一边怀着对贺勋的愧疚一边担心着第二天上学众人奇葩的眼神,就这么过了。 …… 第二天一大早,周婧就去上课了。 她站在厕所里的镜子前对自己说:“铁打的少妇流水的学生,加油,你都比他们多活了十几年,还怕这些毛孩子干啥,不方,大步往前走。要是走不过去,就撑杆跳。” 快要到教室的时候遇着了绿毛。绿毛也看到了周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问:“你……没事?” 昨天运动场“晕倒”的时候,绿毛不知情况也是跟着跑过来的,到底是个孩子,别扭一段时间也就过了。 周婧拍了拍他的肩,道:“身体是好了,但是心理可能会面临巨大创伤。” 绿毛目光闪了闪,说:“你是说贺勋的事。那不是喝醉了胡说的话吗,没有人会当真的。” “啊,你是这么觉得的吗?”周婧这下要对绿毛刮目相看了,在一众跟风黑的人里,绿毛简直就是一股清泉,以前还真没发现绿毛竟然是这么有脑子的人。 “你都追林皋那么久了,怎么会喜欢别的人嘛。”绿毛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一边和周婧往走廊尽头的教室走,又小声道:“而且贺勋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周婧:“……”你敢不敢说的再大声一点? 到了教室,周婧一出现,原来窃窃私语的教室里顿时安静如鸡。众人的目光皆是意味深长,带着点戏谑,周婧一看这目光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干脆也懒得理了,和绿毛各自回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同桌的豆芽眼镜男看了周婧一眼,悄悄地,小心翼翼的把课桌往旁边挪了挪,微微拉开些距离,仿佛在避免什么脏东西似的。 周婧心中腾地窜出一簇小火苗,然后极力按捺下去。 有一些学生捂着嘴看着她笑,还有互相咬耳朵的,怎么看,都是恶意的揣测。 周婧觉得一阵心累,究其根本,都是自己喝醉了乱说话,自己惹出来的岔子。不过一看到这个阵仗,心中对贺勋的愧疚反而更深了些。从她来看,她比这些学生年长,对流言的承受力更强,也能无所谓。但贺勋纯粹就是躺枪,况且贺勋还是育德的学霸双雄之一,被扯上这么个事儿,可能对形象打击比较大。 周婧深深的同情贺勋,同时也思索应该用什么办法补救洗白。 正想着,班主任先进来了。 二十班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大热的天,衬衫扣子也扣得严实。他说:“开学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下了早自习后,同学们可以自己去一楼公告栏看排名和总分。” 他又远远的看了一眼周婧。隔着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的距离,周婧准确的捕捉到他那是一个怀疑的目光。 嗯,难道班主任也上学校论坛?看到了贺勋喜当爹的帖子? 周婧心中暗暗揣测。 教室里顿时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二十班的学生作为整个年级垫底的班,学生自然不会像排名在前面的班那么力争上游。但是这并不妨碍关注分班考,毕竟这也是育德一年一次的大事,而整个高中最后一次的分班考,无疑又是最具有戏剧性的。 看优等生一朝扑街和差生鲤鱼跃龙门,也是枯燥的学校生活里仅有的乐趣。 周婧托着腮想,不晓得自己这一次能考几分。育德的试卷其实还挺有含金量的,几张考卷出的很有水平。不过周婧也对自己的学霸之力很有信心,一路学霸过来,换了个地皮,换了个壳子,肚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更何况万变不离其宗。 虽然目标不是实验班,弄个中等当当还是没错的。周婧倒没想到非要进什么特别良好的班级,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倒是宁愿班级里松散一点,轻松一点,让她能玩一次高三。 下课铃声响起来,教室里看热闹的人“呼啦”一声全跑出去了。周婧走到绿毛座位旁边,伸出两指在他课桌上点了点,道:“走。” “去哪?”绿毛茫然。 “去看成绩啊。”周婧道:“你不想看看你分在哪个班?” 绿毛闻言,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好笑又像自嘲,他说:“别逗了,我进了二十班开始,就没分出去过。”他还想说,难道你能出去吗?这句话被他压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周婧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日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走啦走啦,活动活动筋骨,年轻人小心得痔疮。” 绿毛:“……” 等好容易拖着绿毛下楼到了公告栏时,早已围了许多人。冲的最猛的其实是中等偏上的一群,他们是被最有“鲤鱼跃龙门”希望的人,对分班考所含的期待也是最大的。 周婧还没走到最前面,就看到了贺勋和袁康棋两人。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周婧看见贺勋,难得的起了几分赧然。这一回再不好意思主动上去打招呼了,而且本能的后退几步,想要避开。 开玩笑,这要是和贺勋撞在一起了,周围不知道又有多少段子能现场直编。 可是她低估了袁康棋这个搅屎棍,袁康棋坦然大度欢乐愉快的冲她喊道:“这么巧,你也来看成绩啊?” 巧个毛啊!袁康棋不说话是不是会死?是不是? 她干笑两声,道:“随便看看。”又问:“你呢?也来看?” “我们对成绩也是很好奇的嘛。”袁康棋笑眯眯道:“竞争很激烈啊。” 周婧想冲他翻个大大的白眼,谁不知道袁康棋和贺勋进学校以来除了第一第二,连第三都没拿过。有啥好奇的?还激烈?就算底下血流成河,关他们俩一毛钱的事情? 只是白眼翻了一半,看到贺勋不善的表情,周婧又默默地顺势将白眼弯了一弯,强行做了个笑脸。 她这边还没笑完,就看见另一边两个熟人走过来。一个是林皋,一个是陶曼。 周婧都觉得有点无语了,这育德的好学生嘛,对于成绩的热诚比想象的高啊。还是干脆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不相信自己能守擂成功?要换了当年的她,都不稀得看,绝对第一。 林皋陶曼对周婧不友好,对袁康棋和贺勋却是同班同学。袁康棋就是朵男版交际花,热络的同他们俩打招呼,陶曼笑了笑应了,林皋虽有矜持,也没失礼。 反倒衬得周婧和绿毛格格不入一样。 绿毛扯了扯周婧的衣角,道:“我们还是走。” “走啥啊?”周婧说:“来都来了,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她就看见围在公告栏的最前面一批人猛地回过头,目光都朝她看来。 很难描述那是怎么一种目光,一些惊疑,更多的是审视,仿佛她做了啥不应该的事情。 绿毛骂:“看什么看!” 袁康棋唯恐天下不乱,他扯着贺勋,对周婧道:“看来有料啊,难道你真的名次上升了?我先帮你看看。” 他先去看了。 周婧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也和绿毛跟了上去。 袁康棋和贺勋走到公告栏面前,他们俩都没往下看,直接往上看,周婧心想,少年们对自己很有信心嘛,看来这一回擂台是守住了。 正想着,就看见袁康棋和贺勋同时回过头。 贺勋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袁康棋就夸张多了,隔着这么多人,周婧都能看出他的惊讶。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婧,然后看了一眼林皋。 林皋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看就看,一下子看两个人是什么意思?故意营造气氛吗? “你还是自己看。”他说。 周婧莫名其妙,就挤开人群走上前去。 公告栏外面是玻璃,里面是打印出来的成绩单。因为整个学校人很多,就算光是理科这一块,也足够长了。 育德的成绩按总分排行分班,但是主科也会单独排一次。 周婧的总分排行是在中间往上,粗略估计按照班次估计是七八班的样子。 前十个班的竞争都是很激烈的,一分能pk十几二十个名次。而且这主人公还是周婧,和考试,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居然都成了中等。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按主科三门的成绩也单独排了一次成绩,育德是为了统计数据顺便让学生分析自己偏科状况。 怪就怪在这里。 前三名:贺勋、袁康棋、周婧。 绿毛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最后才回头看向周婧,问:“这个……系统出故障了?” 周婧:“滚。” 林皋的脸色难看极了。 一般来说嘛,第一第二争了这么多年,都是贺勋和袁康棋就算了。他好好地把第三坐稳,也能退而求其次。 可是育德的竞争有多大?保三争二争一,很难。 好死不死,主科三门的排名里,周婧第三,林皋第四,恰好压了林皋一头。就这么端端正正,明明白白的两个字,直接让林皋的脸都涨红了。 周婧抱着胸想,综合科临时抱佛脚果然只能基础入门,令人惋惜,主科上当个第三,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呐。 难道是老了记忆力衰退了吗? 她这么想着,盯着那公告单上,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喊声,说:“她作弊了!肯定作弊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一片哗然,周婧原本还在自我安慰傻笑,闻言怔住,慢慢的转过了头。 那些声音藏在人群里,有躲闪的目光,也有直视她的眼神,义愤填膺的,信誓旦旦的,好像真亲眼目睹了她作弊的过程一般。但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公告栏前几乎已经有些混乱了。 “谁作弊了,你他妈给我作弊一个看看!”绿毛冲喊的最凶的那个人喊道。 可是只是短暂的被吓了一跳之后,那人立刻不服气道:“不是作弊,她怎么可能考成这样?你当我们是傻子!作弊!作弊!” 周婧一边想,育德的学风果然端正,对于作弊这种事几乎都是人人喊打的效果了。一方面却又觉得荒谬,她做了这么多年第一,还是第一次被指责作弊。 如果只是小声的起哄就罢了,可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喊作弊的声音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人群里几乎人人都是一张愤怒的脸,仿佛马上就要把她绑在柱子上烧死谢罪似的。 “作弊!作弊!作弊!” 一张张脸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情,他们站在后面,跃跃欲试,似乎想要动作,但又没有第一个人敢动手,于是只能喊的大声,似乎这样就能发泄不满和愤怒。 林皋还是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他身边的陶曼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沉默的看着周婧不说话。 袁康棋虽然还是笑着,笑容却有些发沉了。 贺勋皱了皱眉,瞥了周婧一眼,周婧似在发呆。和周婧接触以来,无论是以前的风骚校霸还是后来的厚脸皮状况王,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 他拨开人群往前走,走了两步回过头,道:“不走?” 袁康棋像是回神,一把抓住周婧的胳膊,赶紧跟了上去。绿毛也紧随其后。 贺勋却没有去上课,他人高走的快,很快就走到教学楼底下的一处走廊。这里没什么人。 “怎么回事?”绿毛问:“教务系统出问题了?” 周婧看向他,绿毛竟然没有随大流怀疑她作弊,真令人感动。 “没有。”周婧一笑:“我自己做的。”她看向绿毛:“你信吗?” 绿毛一愣,没说话。 “算啦。”周婧挥了挥手:“也没指望你会相信。” 她一心只想着要赢,却忘记了神童的传说本来就少。一夜之间从学渣变学霸,还是在高三这样的时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对于异闻,人们乍闻之下所抱有的怀疑永远大于相信。 袁康棋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有麻烦了。” “育德的分班考本来就很重要,高三的分班考重中之重,作弊会严惩。因为名次对学生很重要,一旦被发现作弊,学生和学校都会高度重视。” “我没有作弊。”周婧强调。 “有区别吗?”袁康棋道:“你没看见那些人?” 单纯的考试排名次,有人作弊,或许还不到这么激烈的地步。但是分班考的名次意味不同,你多考一个名次,有人就下降一个名次。你作弊能去更好的班级,有人就会因为你和理想的资源失之交臂。 学校的竞争因为更纯粹,所以才更残酷。在年轻的学生们还并不广大的圈子里,对于竞争的“不公”,都是戴着放大镜去看的。尤其是有关自己的利益之下。 周婧的名次上升,意味着有人的名次会下降。所以她被指责“作弊”,甚至更严重。 见周婧沉默,袁康棋道:“我先去教务处看看,打听一下是不是系统缘故,如果是的话,就最庆幸了。” 如果是教务处的锅反倒是好了?周婧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也去!”绿毛道,又对周婧说:“大姐,你先回去上课,” 绿毛和袁康棋走后,周婧背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 学生也不是没有烦恼的啊,而且被冤枉的滋味,除了好笑之外,还是很愤怒的。 她看向一边沉默的贺勋,问:“喂,你也觉得我是作弊了吗?” 昨晚的事情本来周婧觉得够尴尬了,结果今早这么一闹,倒像是把那些尴尬都自动清空了。 “不觉得。”贺勋答。 周婧猝然回头:“真哒?谢谢你相信我!为什么?” 贺勋:“你懒。” 周婧:“……” 好,这也能算理由。 她嘟嘟囔囔的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小伙子,哎,谁要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福气了……” 贺勋:“当我没说。” 如袁康棋所说,对于分班考的作弊行为育德的容忍度是为零。 但是事情的发展严重程度,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 28.请家长 灭绝扶了扶眼镜,看向站在办公室的周婧,冷笑一声,嘲讽道:“以前交白卷就算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好好念书,怎么,现在有想法,直接改走歪门邪道了?周婧,以前你疯,至少没做过弊,还算诚实,你现在连基本的道德都不要了吗?”话到最后,语气倏尔严厉,像是钢针尖利,刻薄的让人无颜。 教务处外头的走廊早已挤满了人。虽然各班的班主任都已经要求学生回去,调节秩序。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学生对这件事的愤怒程度。 好像周婧考了个主科第三,总分中等就是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当然,在学生们的眼中,那也不是周婧“考”的,是她偷来的分数。 周婧觉得实在有点说不通了,她说:“我没作弊,那考室里全都是年级倒数,我抄谁的?谁给我抄?您去看看该考试的成绩单,有一个比我高没?” “你可以用手机。”灭绝在这时候的脑子转的飞快,简直对答如流。 周婧:“谁用手机了?进考场前会检查的。” “总有漏网之鱼。”灭绝丝毫不让。 拖沓、无聊、无理取闹。周婧又有点想发火了,她干脆抱着胳膊:“您到底想说什么?” “承认你作弊,这次考试成绩做零分处理,”顿了顿,灭绝道:“记过。” “凭什么呀?”周婧火大:“我自己考的分我做零,还记过?”excuse me?从来到这破身体破学校开始,她就一路背锅,背到现在这锅都已经升级到高压锅了。她说:“您别太过分。说我作弊,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证明你没作弊吗?”灭绝冷笑。她穿着高跟鞋,个头又高又细,居高临下的俯视周婧,像早就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审视花言巧语的罪犯为自己开罪,那叫一个不屑。 教务处外头的走廊上,白茉莉拉扯了一下绿毛,小声道:“她没事?好端端的做什么弊?” 绿毛闻言有点不舒服,就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教务处系统出了问题。” “得了。”白茉莉道:“都叫人进这里对质了,肯定不是教务处的问题。” 学生群情激奋,非要把这事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混都混不过去了。说周婧作弊没有证据,但几乎是公认的事实。 想想,三年都没念过书的人,年年交白卷的人,怎么会在最后一年里突然一鸣惊人,当育德其他拼死拼活也没考到这么多分的人是死的吗?傻的吗? 周婧说:“我不认。” 她就不认了怎么着!考场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逮住,屁证据没有,她还不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灭绝还要屈打成招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育德校霸”这个身份,举手投足都开始有了原来校霸的风姿,就是泼。 灭绝又是一笑,好像表示“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道:“校长今天回来了,这件事还是让校长自己解决。”她盯着周婧,突然古怪的笑了笑,道:“还有,已经通知了你的家长,亲自到学校来解决。”她把“亲自”两个字咬的很重。 周婧:“???” 请家长!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不对,冒牌货也要见厂家?反正从一开始,周婧就在刻意回避与原主的父母见面。最开始的时候想着早点正位复原,后来成天应付莫名其妙的事儿,也就把这事儿抛之后脑了。 现在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居然跟她说阿爸要来了? 真的不是逗她吗? 她目光中一瞬的无措被灭绝精准的捕捉到了,灭绝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道:“所以,这件事,就等家长过来解决。” “家长?”扒着窗户偷听的白茉莉听到这一句,一下子愣住,道:“竟然都要请家长了?”她下意识的回头,往人群最外面看去。 林皋和陶曼没有跟着人群教务处门口挤,要真是这样,男神女神的形象也太容易受到破坏了。听到“家长”儿子,林皋和陶曼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魏雄也在人群里,他们好歹和周婧也有杯酒之缘,小声问袁康棋:“这事儿不好解决啊?”就算是真的认了错或者是没被记过,这么全校围观,所有人都知道作弊闹得腥风血雨,以周婧的自尊心恐怕承受不了,难道最后要退学? 袁康棋早已不是笑眯眯的表情,显得有点凝重。贺勋盯着教务处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长,校长回来了!”门外头有人叫道。 就见走廊外的学生纷纷让开道,让走过来的人方便通过。 周婧正和灭绝僵持着,心里盘算该怎么不会出状况,就听见外头嘈杂起来。然后教务处门口堵着的学生纷纷让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有点发福,头发中间缺了一块秃顶,大脸盘,长得十分面善,笑起来一脸褶子,看起来很和气。 “校长,您回来了。”灭绝立刻收起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声音都柔和许多,道:“您看这事儿……”她为难的看着周婧。 周婧:“……” 要不是校长的颜值只能打三分,她都要怀疑这灭绝是不是暗恋校长了。这副羞羞答答委委屈屈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纷纷站起身来对校长点头示意。 校长笑了笑,道:“小王啊,这些天辛苦你了。” 灭绝:“不辛苦的。” “小周的事情我听说了。”校长又转过头来对着周婧,出乎周婧的意料,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个很熟悉的长辈一样对周婧道:“这件事呢,要好好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能冤……”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周婧一愣,就看见灭绝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又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周婧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感觉很是无辜。倒是校长,面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他说:“哎,你爸爸来了,来的刚好,好好谈谈。” 外头,教务处聚集的学生都沸腾了! 周婧的爸爸从来没有出现过,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缺席。但是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是周爸爸特别有钱有背景,所以周婧在育德横了这么久都没人敢动,也是有点道理的。 这一回传说中的周爸要出场,大家都还是很好奇的。 就看见一辆崭新的悍马直接开到了德育处大楼的楼下,浮夸的不得了。能把车直接开进学校里面,教学楼下面,可能是这些学生自进学校开始见得头一次了。 只有两个字:荒唐! 那车还嫌不够浮夸似的,在楼下按了按喇叭。然后就看见几个穿着西服的人从车上走下来,走到后面,替人把车门拉开。 有人慢悠悠的从车上下来了。 周婧心里正惴惴着,外头学生越是惊叹越是哗然,她的心里就越是不安。心道,听白茉莉说周家挺有钱的,不要是什么商业巨亨之类,这要是被发现她是假的,那她岂不是拿了人家掌上明珠的命?想想那些电视剧里,商业巨头动不动就说:天冷了,让王氏破产。 王氏啥也没做就被破产?她这偷了人闺女的命不得偿命啊! 周婧心里七上八下的走着,就看见聚在教务处门口的学生再一次分开,这一次竟然比校长来的时候分开的更大,隔着门周婧都能感到飒飒凉风。 然后,一溜烟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这些黑衣人都穿着黑色西服,戴墨镜,乍一看上去,像是电视里的黑社会。 周婧:“???” 所以周同学其实是子承父业,她们家就是家族黑社会?祖宗就流着扛把子的血吗? 不要这样,她是个守法公民,很害怕的好! 那些黑衣人走进教务处,原本非常宽大的教务处立刻显得狭窄起来。他们走到里面分开成两排,走在最后的是个个子高高的男人。这些黑衣小弟们已经很高了,这男人比他们还要高一个头。 他的西服看起来也特别贵。 男人摘下墨镜,周婧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学校虽然有很多小鲜肉,但周婧毕竟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除了贺勋几个特别有气质的外,有时候还是觉得格格不入。她欣赏的,是散发着成熟男人气质的熟男。然而成功男性大部分都是秃头啤酒肚,实在不大称得上气质。 但面前这个就不一样了。 这男人也是中年,但是可能因为保养得很好,头发浓密,他脸型好,身材好,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活力,在活力之中,又有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稳重。一身西服裁剪合身,皮鞋擦得锃光瓦亮,满身的荷尔蒙挡都挡不住。校长本来还挺和善的,可跟这男人站在一起,活活像个给人做饭的老厨子。 真是个玉树临风的霸道老总裁!周婧心里赞叹一声。 霸道老总裁看了一眼周婧,张口来了句:“我闺女又怎么了?” 这位霸道老总裁是她的阿爸! 周婧不知道是喜是悲。 倒是灭绝,看到周阿爸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看见校长已经是羞答答了,这会儿看见阿爸,直接红了脸。 周婧心道,你红脸个毛线! “小王啊,”校长直接踢了个球给灭绝:“你跟周先生说说。” 灭绝的神情显出一点尴尬来。 周婧能理解,男神在面前,可是你却是个□□脸的,要在男神面前告男神的状,这不是妥妥的拉仇恨嘛。 灭绝道:“嗯,周婧同学这一次在分班考中作弊……” “我说了我没有作弊。”周婧打断她的话。 “作弊?”周阿爸一愣,随即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道:“不好意思,你们肯定是误会了,要不就是哪里出错了,我女儿不会作弊。” 他话说的如此笃定,让其他人意外,让周婧感动。 原来以为看原主这副堕落少女的样子,肯定和家人感情也不和。没想到这位总裁阿爸竟然如此信任与她。父女之间能有如此默契,夫复何求! 周阿爸继续道:“周婧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除了白卷,连名字都要看心情写,作弊?她没那么勤快。” 周婧:“……” 她突然觉得,贺勋可能才是周阿爸的亲生儿子。这种一模一样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周阿爸道:“你们回头看看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作弊不可能。”不愧是霸道老总裁,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子霸道。 周婧觉得这戏有没有自己都能唱下去了,她就是一个大写的多余。 “可是周先生,您知道周婧这次的名次是多少吗?” 周阿爸:“多少?” “主科成绩排名上,是全校第三,比陶曼还要高呢。” 此话一出,屋里屋外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周阿爸脸色变了,估计是被周婧的成绩吓着了。陶曼脸色变了,输给个学渣,哪怕只是主科,也不能忍! 周婧心理活动最丰富,她想,好端端的为啥提起陶曼,是不是周阿爸认识陶曼?周阿爸和陶曼有什么关系吗?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豪门风云?私人恩怨?戏好多啊大家悠着点不可以吗! 周阿爸缓缓看着周婧,神情变得迟疑了,似乎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灭绝趁热打铁:“周先生,现在您明白了。育德的分班考不是玩笑,您看外头这么多同学,就明白分班考有多重要了。学校必须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成绩的真实。周婧同学这样,我们学校也很难办,我们不能对其他的同学不公平啊!” 这么一番话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讲道理。周阿爸也说不出话,他想了想,看向周婧,似乎为难。 周婧心中却叹息一声,知道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的了。 也是,一个拿不出作弊的证据,一个拿不出不作弊的证据。固然可以打死不承认一直这么拖下去,但是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就永远都是一个“作弊的人”。 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原主回来后未必会高兴。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浮躁了。 她道:“哦,所以他们进不了实验班?就怪我咯?不去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却质疑别人的努力,这就是育德的学风?差生就一辈子是差生,考的好一点就是作弊?这是哪门子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寂静中刚好能被里里外外的人都听清楚。 学生们的一些就显出嗤笑的神情来。 的确,这么正直的话由周婧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倒是周阿爸,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周婧。 “要我没作弊的证据是吗?”周婧一笑:“可以,给我出套题啊,我坐在升旗台上考,一个人做完,做完之后你打分,看我是不是真本事?” “我天。”白茉莉喃喃道:“她疯了吗?” 袁康棋却笑了,他碰了碰贺勋的胳膊,低声笑道:“你说,周婧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有阴谋呢?” 贺勋没说话,只是眼里却划过一丝笑意,霎时间隐没,又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屋里,周婧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伸出两个手指,有点挑衅的姿势,敲了敲桌子。 “这样,可以吗?” 29.再考 “这样,可以吗?”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从周婧嘴里说出来,只怕是早就被人笑掉大牙了。想想,一个抽烟喝酒整天作妖的校霸,给人说:给我出套题,我上台给你做。就像是个阅人无数的风尘女对妇科医生说:你给我看看我还是不是雏儿。 人们的第一个念头肯定就是:你他妈不是在逗我? 但是看到周婧的神情时,他们又笑不出来了。 周婧好整以暇的抱着胸,脸上似笑非笑,一时间都让人摸不清楚她的底细,像是反客为主似的。 “周婧,”灭绝缓和了语气:“只要认错……” “我不认。”周婧打断她的话:“反正只要我证明了没作弊,就行了。来来来,出套题,我亲自做给大家看。” 她故意强调“亲自”二字。 周阿爸看着自己的女儿,皱了皱眉,对周婧道:“你不要赌气……”因为赌气而最后丢脸,毕竟是个姑娘家,自尊心受挫,肯定很难过的。 “我没赌气。”周婧说:“我有认真看书啊,我还问袁康棋借了笔记仔细备考呢。既然你们不相信我备考的结果,我做给你们看,这还不行吗。” 矛头直接就转到袁康棋身上去了。 迎着四面八方狐疑的目光,袁康棋苦笑一声,周婧的备考也就短短十来天,十来天把三年的知识,或者说过去十来年的知识都补全还直接得了个第三,周婧这是要上天啊! 他不好说,只能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人群里有个声音就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鸭子还嘴硬。” “死要面子呗!” “这下怎么收场?” “搞笑!” 质疑的声音太多,绿毛和白茉莉也不好为周婧说话。教务处里,周婧还和灭绝他们僵持着。 校长还是一副和气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灭绝道:“小王啊,你看……” 周婧心中疑惑,这校长原来就是个甩手掌柜啊!难怪灭绝成天一副权力我最大的样子。 灭绝有点犹豫,看着周婧,又看了一眼周阿爸,很是骑虎难下的样子。 周婧大概猜到一点灭绝的心理,阿爸如此风流倜傥,和校长关系还不错的样子,灭绝肯定也不想把关系弄僵了。而周婧提出这个解决方案简直就是自己作死,大概在灭绝眼中,周婧这就是故意气她,让她两难。 灭绝神色变幻莫定,正在这时,办公室里又有人开口了,他说:“这个办法不错,我这有套卷子,要不就这么办。” 周婧转过头去。 这间办公室里是有别的老师的,只是这些老师从来都是作壁上观,不参与不发言,几乎就要被人遗忘了。对于周婧和灭绝的争执,隔三差五都要演一遭,见怪不怪,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难得有个主动参与的,周婧就忍不住去看。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清隽高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语气也很温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道:“我这试卷多得很,无所谓的。” 灭绝一愣,道:“齐老师,您那试卷……” “开学考后有摸底测验,各科老师最近都在出题,还在修改,大体是差不多了。”齐老师道:“嗯,难度也差不多了。” “那怎么行,那可是实验班的难度……”灭绝脱口而出。 “实验班的难度不是正好?更能测出水平。”齐老师微微一笑。 周婧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斯文男人难道是实验班的班主任?妈蛋,她就知道实验班是按颜值分班的!学生好看点就算了,老师都要格外英俊些! 灭绝还是摇头道:“这不行……” “就这么办!”周婧开口道:“我就做这个,老师,麻烦去升旗台给我搭个课桌,我现在就上去考试。” “非常好。”齐老师赞叹:“周同学非常有自信。” 周婧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齐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绝壁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实验班的摸底测验,难度肯定比分班考难得多了,分班考到底还要照顾一下整个年级的学生,实验班专用试卷那可是针对精英啊! 让一个新手上路就做双s级任务,这男的可怕! 校长那一直和善如佛的笑容也卡了一下,探询的看向灭绝:“?” 灭绝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周阿爸:“?” 周阿爸忧心忡忡的看着周婧,道:“你没事。” “没事。”周婧对着教务处的门口,那学生们挤成一堆,虽然门开着没挤进来,但都是看热闹的模样。 “齐老师,节省时间,我就不做综合科的了。”周婧道:“三门主科,我去升旗台做,做完给你,可以吗?” 她想,综合科一考就露陷,不能忍。就三科,不求第一,但求亮瞎众人狗眼。 齐老师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边商量好,外面的学生可就炸了。 周婧答应自己再考一次就算了,考的还是实验班的摸底测验题。这试卷肯定不会泄露出去的,可看周婧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反而让外头看热闹的学生开始怀疑自己,扪心自问,是自己疯了还是周婧疯了? 周阿爸还有些担心,周婧已经一马当先的走了出去。她狐假虎威的冲阿爸身后的一个黑衣小弟甜甜道:“这位小……哥哥,帮我搬个课桌!” 小哥哥立马风一样的出去,从一间教室最后面扛了个空的课桌椅,风风火火的就往升旗台上跑。 周婧说:“可以开始吗?” 她惯会发号施令,常年身居上位,对着手下人马指点江山,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本来兴师问罪的,反而被她反客为主,像是主动出风头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灭绝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她也搞不清楚周婧到底想干啥。但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一个人说自己没作弊,其他人偏要说她作弊,要是不了了之,其他学生会不同意,有意见。要是给周婧记大过,这周阿爸和校长的关系在这,也不好弄得太僵。 这个意见既然是周婧自己提出来的,那就无所谓了,周婧要是丢脸完蛋,也是她自己作死的结果。苍天作证,她作为心软的主任,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极力避免这个结果了。 但不能拦着人自己往坑里跳不是。 想到这里,灭绝就道:“那好,就这么办。” 周婧就往外面走,她要去升旗台开始一个人考试。 学生都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她,小声的嘀咕传到周婧的耳朵,全是“疯啦”“受了刺激”“上赶着作死”“丢脸”之类。 白茉莉拉着她小声道:“那可是实验班的摸底题啊!” 实验班的摸底题,地狱级难度,哪个普通人没事会去挑战这个啦! 周婧意味深长的对她摆摆手:“难,就对了。” 每个人都会有一点自己特殊的癖好,就比如有的人喜欢花花绿绿的壳子,有的人喜欢搜集纸片,有的人听音乐的时候只戴一个耳机,而周婧,就是特别喜欢刷难题。 刷题也要分爱好的,周婧觉得自己刷题就像是征服美人的过程,温温顺顺小家碧玉的美人她不喜欢,她就喜欢这种扬着鞭子叼着匕首的**娇娃,脾气越坏越带感。 这么一想,周婧觉得自己在刷题这上面,也是个大写的抖m。 她一个人走到升旗台下,硕大的台子上。一桌一椅一根笔,顿时还生出几分寥落了。 周婧心里涌出一股子豪情。以前刷题,都是为了刷题而刷题,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了分数。现在刷题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还是为了让原主扬眉吐气一把,怪好玩的。 学生们都被撵回了教室,周婧的事情已经让他们耽误了时间上课。这三门科要不少时间,总不能都不上课,学校都乱套啦。 可是一些学生回去上课,总有上体育课的人在外面看的。 今天他们都是“监考老师”。 二十班本来就是差班,上不上课都无所谓,更不可能错过这个看热闹的好机会,很自觉地站在升旗台远处下面,远远的围观,指指点点,跟看猴似的。 令人意外的是齐老师竟然也没驱赶班上学生回去,甚至看了看表,说:“这两节我的语文课,大家就放松一下,外面看看,以今天的事有感,明天早上交篇作文给我,注意,要仔细观察。” 还是变着法儿的鼓动学生去围观。 灭绝想说话,看了一眼笑呵呵的校长和重新戴上墨镜的周阿爸,还是闭了嘴。 周阿爸和小弟们也都走到外面去了。 周婧被一大群人围着,坐在升旗台上写试卷,这种感觉真是醉醉哒!早上升的旗子没有放下来,十月开始天气渐渐转凉,有凉风吹得旗子飒飒作响,她目光如炬,盯着试卷,下笔不带停,倒是很有一副胸中有乾坤的样子。 白茉莉看着看着,莫名的生出一股豪情来。 她振臂一呼:“婧哥加油啊!” “加油!”绿毛也挥舞了一下拳头。 周婧:“……” 她忍了忍,继续写。 陶曼和林皋站在不远处,林皋脸色不好看,陶曼脸色更不好看。一个万年老三的地位被人抢了,一个干脆就是被不如自己的校霸压一头,当然不爽。 “她搞什么名堂?”陶曼奚落道:“不会还真的藏了一手。” 林皋不说话,这个周婧对他来说,无疑是陌生的。按林皋对周婧的印象,也绝对不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虽然周婧爱赌气,看常理,都是摔门而走或者大发雷霆撒泼,绝对不可能为了证明什么主动去做题的。 不得不说,看周婧考试,满满都是违和感。 正想着,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曼曼。” 陶曼和林皋同时回头,周阿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看向陶曼,疑惑问道:“曼曼,你知道小婧怎么了吗?” “不知道。”陶曼冷淡的回答。 周阿爸搓了搓手,很犹豫的样子。 魏雄:“她怎么写的这么流畅?难道是胡写八写?” “小周姐难道其实深藏不露?”胖子已经在短暂的时间里就和周婧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站定周婧不动摇,他道:“小周姐很有魄力,我猜她这么自信,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也不一定,你忘了那天在ktv,她喝酒的时候不是还很有自信,谁知道是一杯倒?”魏雄给他泼冷水。 “说的也是。可是,”胖子不服气:“喝酒和考试可不一样。” “你们不觉得,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就很搞笑吗?”他们身后一个同班同学道:“周婧、考试,那是杀父仇人的关系,你见过杀父仇人什么时候相亲相爱?” 魏雄和胖子都沉默了。 说实话,但凡有点智商的,都不相信周婧考试没作弊,就算是跟周婧交好的人也不一样。就好像周婧的阿爸。 一边是信任,一边是正常智商。 胖子摇了摇头,神情颇为遗憾。 那全校智商最高的代表又是怎么看的? 袁康棋沉吟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是老齐给她开了后门?” 贺勋:“不可能。” “那就是她用了别的办法?不过众目睽睽,不好说啊不好说。你猜倒霉的是谁?” 贺勋扫了台上的周婧一眼,她写的飞快,似乎都能听到笔尖在卷子上面“唰唰唰”的声音。 他冷道:“反正不是她。” 三张试卷,密密麻麻的字,按照正常时间来算的话,一科都要俩小时,周婧两个多小时做完了三张试卷。她潇洒的扔笔,拍手,站了起来。 提前交卷! 原本还看热闹的学生见她这么早就站起来,立马神情就由最开始的还有点紧张到无聊。 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三张卷子?是在猜!难道周婧以为靠瞎蒙就能懵出十分吗? 周婧对着来收卷子的齐老师微笑。 “怎么样?感觉如何?”齐老师温和的问她。 “很好。”周婧也温和的回到:“恰到好处。” 心里像是有只袋鼠在欢快的蹦蹦跳跳,周婧简直想要仰天大笑。 不知道是因为她少年时代刷多了这种难度的题,所以这些题目恰好都对她来说大部分都是做过的。还是因为她的基础知识早已扎实到超过了这些水平,做起来轻而易举,毕竟她是在以研究生的水平做高中生的试卷。 但是有句话不得不说,这些题对她来说…… 全拓麻都是送分题! 30.满分 齐老师拿着周婧的试卷走了。 实验班的数学和英语老师也闻讯赶来,只是脸色不咋好看。好,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自己辛辛苦苦绞尽脑汁出了一套精彩绝伦的题,自己班的精英学生们还没摸,就被周婧先开了苞。这简直像养了个绝色女儿被流氓给糟蹋了痛心疾首之感! 沉痛虽然还是沉痛,卷子还是要阅一阅的。 这会儿恰好又到了放学时间,办公室的老师不吃饭抓紧时间批改卷子,毕竟霸道老总裁的这一排黑衣人在学校里盯着怪让人发憷的。学生们也干脆不去吃午饭了,都想看看周婧能考几分,等着出成绩群嘲。 有的学生就去买了零食或者是盒饭,在教务处的走廊外边吃边等着结果,简直比卖彩票门口公布中奖号码还要热闹。 周婧本来也想叫个盒饭,看周阿爸在办公室坐的一本正经,想着阿爸都没吃,做女儿的也不好再吃。 阅卷的几个老师是占用了别的办公室做题,主要是因为人太多会分心。 都是育德的精英老师,阅卷的速度也不慢。白茉莉和绿毛两人一碗冷面还没吃完,就看见齐老师和另外两个老师从末间的办公室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周婧的试卷。 so?结果是啥?众人伸长脖子想看。 三位老师走到周婧面前,数学老师是个瘦小老头儿,英语老师是个穿着孔雀蓝及踝长裙的中年女人。他们两个人看着周婧,目光十分古怪,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憋得十分难受似的。 灭绝看了一眼周婧,问齐老师道:“齐老师,您改好了,这……” 外面还在谈论的学生们顿时闭嘴,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齐老师清了清嗓子,道:“客观题都是满分,主观题……非常精彩。”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啥啥啥意思?”胖子问:“客观题满分是啥意思?标答?” 旁的学生显然都这样想,狐疑的看向周婧。那个瘦老头却是突然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没有作弊可能,她用的方法,和标答不一样,而且这套题的压轴题,我还没想好答案。” 好,实验班的老师热衷于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题,以难倒学生为自豪。毕竟精英学生们的针对要求不一样,这老头儿自觉出了个好题,好是好,就是自己没解出答案,结果这倒好,周婧的答案教他做题。 “不过……”齐老师对周婧温声问道:“你的字好像变得好看了,这……” “哦,”周婧面不改色的撒谎:“暑假的时候认真练字来着。” “这个我可以作证!”冯燕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周婧同学在宿舍里写日历表的时候,字迹就很好看了!” “好。”齐老师点点头,笑了笑:“周婧同学没有作弊,不仅如此,她是很优秀的学生。如果这套试题拿给她来做,她一定会成为年级前三的。” 甫在皆惊! 实验班的前三,周婧这是要赶超学霸双雄的节奏,是要上天啊! 周围倒抽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热闹的。周婧肯定作弊了嘛,不作弊哪能有这么高的分数。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套题,没有掺假的可能。齐老师为人最公正,也不会说谎。别说周婧提前背下了答案,人老师都说了,出题人自己都没答案,这怎么背? 真的要开始承认,那个校园扛把子,成绩给所有育德学生吊车尾的周婧,终于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炮而红了吗? 不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周阿爸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有点激动,有点疑惑,更多的却是不解,不过这些情绪在他脸上只是转了几转,最后却是飞快的化成了兴奋。 他说:“我就说了,我闺女没有作弊!那叫什么作弊,那叫实力!”他拍了拍周婧的头:“好样的,不愧是我周启天的女儿!”腰板都挺的直了些。 那一群黑衣小弟却纷纷击掌相贺,别提有多蠢了。 周婧算是晓得原主这浮夸的画风是从何而来了,这一家子都是逗比中的战斗机,女儿怎能不闪亮! 他们这头拍手庆祝,好像是拔得头筹终于扬眉吐气的胜利者,失败的人就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校长笑眯眯的看不出啥,灭绝却有点呆怔,甚至不敢相信般的从齐老师手里抢过试卷非要自己眼见为实。 外面那些学生,尤其是一开始闹得最凶的学生如遭雷击,连连后退。周婧的成绩真实无误,也就是意味着,次奥,他们连个不学习的废柴都比不过? 林皋不说话,陶曼也不说话。他们两人平时有点傲,但是因为养眼,这一点熬反而还能增添光彩。但是现在脸如锅底,浑身散发低气压,就不怎么好看了。 一个是周婧的疑似情敌,一个是周婧爱而不得的竹马小郎君,现在周婧坐着火箭一样“嗖”的一下从他们身边飞过,好整以暇的还在他们头顶坐下来,压着一头,简直跟故意恶心人似的。 都是年轻人,都是好胜的年轻人,都是好胜还冲动的年轻人,不心里吐血也就怪了。 “不敢相信。”袁康棋喃喃道。 贺勋盯着正在和白茉莉说话的周婧,道:“作怪。” 绿毛的表情有点复杂,白茉莉倒是一心为周婧高兴,道:“婧哥了不得啊!那群傻逼这不是主动把脸送过来打吗?打得好!” 总之一片安乐祥和之中总有如丧考妣的形成对比。 灭绝有点头疼,但又不知道这下该怎么处理了。该道歉的人现在不用道歉了,闹这么一出,反倒好像是给周婧证明自己的能力似的。 她看向校长,校长乐呵呵道:“这件事现在就清楚了,周同学没有作弊。”他拍了拍周婧的肩,很欣慰的道:“周同学这次的考试进步很大啊,值得大家学习!” 外头的学生群“哄”的一声渐渐散开了,都是怏怏不乐的表情。 还有什么比看到周婧都能当第三更挫败的了吗?这简直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这件事就这么以一件滑稽的形式落幕了。 周阿爸好像很忙,走的时候对周婧道:“小婧,周末回家吃饭。小宇生日呢。”又对着另一边道:“曼曼也回来。” 周婧回头一看,就看见陶曼非常冷淡的道:“到时候再说。”转身走了。 周婧:“???” 曼曼?小婧? 真被她猜中啦?陶曼和原主真的是什么豪门风云的女一号和女二号吗?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异父异母?同父同母? 两个人感情这么糟糕,看来肯定是前两种了。而且周婧和陶曼长得一点点都不像,和周启天……也不怎么像。 小宇又是谁啊? 周婧有点茫然,但也不敢轻易搭腔露陷,只得含含糊糊的道:“再说。” “周末我让人来接你们。”又很欣慰的对周婧道:“小婧这次考得这么好,是不是要庆祝一下?去挑个酒楼摆一席怎么样?” 周婧:“……”她说:“不用了。” “都怪爸爸这段时间忙,”周阿爸道:“前段时间去外地,听陈妈说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也没问家里要钱,”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你放在家里的空卡里给你打了点零花钱,”他看了一眼周婧干干净净倍感朴素的衣服,似乎有些心疼:“看,衣服都穿的没从前好了,卡拿着,小姑娘家家,多买点衣服穿穿。”他把卡塞到周婧兜里:“爸爸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等周启天跟着他那群黑衣小弟走了之后,周婧捏着卡还在发愣。 和周克在一起,她的童年再到少女时代甚至到了最后成为妇人,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周克可以有很多零花钱,她的辅导书都要自己兼职去买。印象最深的是和徐江海结婚的时候,周母并没有给她一分钱陪嫁,虽然周婧自己并不在意钱,但是总归还是有点难过。也正因为如此,徐家爸妈对周家一直颇有微词。 周启天对周婧的教育虽然有些走偏了,比如放纵自己女儿长成了个校霸,比如只负责物质没注意周婧的心理,但是有些方面还是能看得出,他的确疼爱周婧。 而这种家人的关心是周婧所缺失的,她在周启天给她□□的一瞬间,的确是动摇了一下,也真真切切的被感动了,甚至对原主从心底产生了一丝羡慕。 绿毛走过来,对周婧道:“大姐,发什么呆,刚和茉莉多买了盒盒饭,给。”他把盒饭递给周婧。 周婧一个激灵回过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阿爸!我不知道密码啊! …… 周婧在升旗台上一个人考试出尽风头的事情在育德掀起轩然大波,育德的bbs一时间都被这件事情占领了。很多分析贴横空出世,有人说周婧是不是其实本来就很有实力但是一直都藏拙,为的就是让大家放低戒心,其实是炒作,真是个心机girl。 有人说她是不是被高人指点,要不就是得到了什么宝贝。难道她去改造了基因吗? 还有人说是不是被林皋伤的狠了,所以决定用“得不到你也要超过你”这种方式来复仇。这一条猜测得到了大众认可,有人说:“可不是嘛,周婧现在不是和贺勋有一腿?贺勋可是全校第一,给周婧补个课补成全校第三,那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好多人就回:“贺勋那是啥眼光啊?咋不给我补课呢?把笔记借我看看也好啊!” 贺勋同学实力躺枪,不知不觉就成了周婧的灵魂导师,还成了林皋的绝命对手。 任凭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实验班的学生们在晚自习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进了这个班的学生,自然有超乎想象的自控力和自觉性。就算是今天地震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比念书更重要的。 晚自习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笔写在纸上发出“唰唰唰”的响声。袁康棋和贺勋是同桌,正借了贺勋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解题,教室的门突然开了。 齐老师从后门走进来,走到正在看书的贺勋旁边,道:“出来下。” 袁康棋小声问:“怎么了?” 贺勋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走出教室,齐老师正在走廊上,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杯,细细端详着贺勋。 贺勋道:“看什么?” “你真的给周婧补课了?” 贺勋:“……” 他说:“没有。” “我想也是。”齐老师点点头:“你这性格,话都不耐烦跟人多说一句,怎么会给人补课。” 贺勋:“到底什么事?” “你知道,”齐老师拿下他的金丝眼镜,从包里掏出眼镜盒,打开拿出眼镜布,慢条斯理的擦拭,一边道:“我是育德之家灌水区的版主。那些帖子我都看了,周婧这个女同学,有点不一般呀。” 他诡异的看向贺勋:“和你的关系也不一般。” 贺勋:“跟我没关系。” “那你干嘛抱她呢?还有为什么她要说…...贺勋,有些事情,只能成年才做。”齐老师重新戴上眼镜。他斯文清俊,温温和和的样子,说的话却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是实验班的班主任。 “误会。”贺勋:“说重点。” “好。”齐老师点点头:“我准备把周婧要到实验班来。” 贺勋:“……” 他说:“开什么玩笑!” “已经和校长报备过了。她的成绩进步非常快,我也觉得很惊讶,而且如果她今天考试是她的真实水平,进实验班也很自然。” “可是……” “我还打算把她调到你同桌。” “凭什么?”贺勋炸了。 “你和袁康棋……”齐老师道:“不觉得走的太近了吗?其实有这个绯闻,我私底下很希望是真的。” 贺勋:“舅舅,我……” “我姐姐可就你一个儿子。”齐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要是你在我班上断了香火,那可不行。”他道:“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回去上自习。” 齐老师拿着保温杯走了,他面带微笑,他心满意足,他走的步子不知不觉都有些雀跃了。 啊,看棺材脸侄儿最近表情丰富,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知道,校长肯定会同意他的申请。 姐姐,弟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齐老师默默想。 与此同时,教室里正迎接着众人顶礼膜拜的目光,一边试着拨打天堂移动的周婧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冷战。 “降温了吗?”她喃喃道。 怎么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31.同桌 自从升旗台单人考试后,周围人看周婧的眼光就变了。周婧去食堂打个饭都能被人指指点点,只是这一回再也不是和林皋的花边新闻,改成对她智商猛涨的疑惑了。俨然育德明星。 “大姐,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考了。”绿毛小声道:“私下里补的课吗?” 周婧看他一眼, 把筷子一放:“你想补课,我可以给你补啊。” “不不不,”绿毛赶紧拒绝:“我没那么想……”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周婧道:“都高三啦,玩了这么久也玩累了,想提高成绩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看看我,”她随口胡诌:“十来天就能补成这样,虽然你的智商没我高,但给你补课补几个月,不和实验班比,和前三个班的学生比,你也差不离了。” “真的吗?”绿毛闻言顿时目光炯炯的盯着周婧:“我也可以?” “当然了。”周婧道:“诺,我看看,以后晚自习下后我单独给你补课。” “不是贺勋吗?”绿毛沮丧。 “嘿,你不是最讨厌贺勋他们实验班的人嘛?这是啥表情?再说了,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周婧作势要揍他。 “啊不是不是!”绿毛连忙道:“我肯定相信大姐!大姐无敌!大姐学神!” “赶紧吃你。”周婧道:“都赶不上早自习了。”周婧早就看出来了,这绿毛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嘴上说的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就是不知道在虚情假意个什么劲儿,就算从良,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啊! 大概是代沟。 吃完早饭,周婧和绿毛两个踩着铃声进了教室。无视周围颇含深意的眼神,今天的班主任倒是来的特别早。他扬了扬手里的一页纸说:“分下来的班次表已经出来了,现在我把它从左起第一排传下去,大家自己找一下自己的班次。等下收拾东西搬书。” 班主任自己说的都不怎么热络,大概是因为二十班的学生三年来基本就没怎么变动过。也是,都是全校成绩垫底的一个班,看起来也没咋认真学习,要有啥变动也是很难。 薄薄的一页纸开始从第一排的同学手上开始传阅了。 周婧本来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估摸着自己的成绩也就七八班的样子。但对于周婧来说,在哪个班并不重要。给予她的师资她也不挑剔,她就是自己的老师,也有自己的办事手法,还真不大需要人教,只需要重新体验一下高中生罢了。 结果就听见教室里此起彼伏渐渐发出吸气的声音,在学生们惊叹的同时,还不时地转过头来看她。 周婧就托腮想,孩子们真没见过世面,也就是七八班咋就惊叹成这样了。昨天看见自己升旗台发威还没惊叹够吗?啧啧啧,真是不沉着不理智。 正想着,豆芽同桌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递上了一张纸。 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传到最后一排周婧的手上了。 周婧百无聊赖的拿起来一看,“啊”了一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a4纸,按照二十班的学生成绩依次排列,名字后面就是班次。 周婧的成绩是二十班最高的,也因此排在第一位,除周婧以外往下的一长串,最后的班次都一模一样,全都是二十班。竟然全部都越狱失败了。 也正因为如此,周婧单独一个非二十班的,看起来就像是破坏队形一样格格不入。 而让周婧忍不住“啊”了一声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在周婧的名字后,班次那一栏赫然是“实验班”。 周婧:“???” 她想了想,就把纸单还给豆芽,自己站起身,出了教室门,追上了还没回办公室的班主任。 她说:“老师,是不是搞错了啊,我怎么分到实验班去了?”实验班就三十多个人,她的总分排名都在中间,再怎么都不能去实验班啊。 “没错。”班主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实验班的齐老师觉得你很有潜力,跟校长申请,特意多申请了一个学生名额。” 周婧:“……”所以她是实验班的特招生吗?可是她有啥潜力啊! “但是……” “实验班是别人想进都不能进去,周婧,我带了这么多年二十班学生,你是第一个考出这个班的,还进了实验班。”班主任的眼眶竟然有点湿润:“老师很自豪,好好努力,加油!”他拍了拍周婧的肩膀,走远了。 独剩周婧一个人傻在当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画风突变?好像她拒绝了就是罔顾一个半老大叔的毕生夙愿一样。 算、算了。周婧安慰自己,来都来了,实验班就实验班。虽然变态,但是颜值高啊!天堂移动这一出故障还挺值,至少能让她这个少妇能感受一下被小鲜肉簇拥的人生,哦,对了,还有齐老师那个老鲜肉。 绿毛追出来的时候,问周婧道:“大姐,你真的去实验班啊?” “是的。”周婧语重心长的对他道:“虽然不在一个班,但都是一栋楼,请多多联系我。那个补课的事情我也会找你的。不要担心。” 绿毛道:“我帮你搬。”高三的书还是挺多的,周婧足足装了结结实实的两大口袋。 “不用了。”周婧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说罢就自己拎着两口袋书,背上还背着一袋书出去了。 走廊上到处都是正在搬东西的学生。一些学生名次下降了,一些学生名次上升了,来来往往很忙碌的样子,都没空去关注周婧。 周婧觉得育德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把学生分个三六九等,如冯燕所说,真的进了实验班就有什么不同吗?在二十班就一定是育德的渣滓吗?这么简单粗暴的分类,未免也太不负责任。 但她毕竟不是这学校的老大,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认同,也只有先管好自己。 实验班在三楼,周婧拖着书过去的时候,整层楼都是静悄悄的。 前三个班的成绩变动都不大,更多的优等生们擅长的是保持而不是打破。所以搬东西换班的人很少,周婧拖着口袋去实验班的路上,口袋在地上拖行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这层楼的寂静变得有些刺耳。 她一直拖到了实验班的门口。 实验班安静极了,可之前喧嚣的二十班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 推开门,课桌,学生,还有桌子上摞的厚厚的资料书,资料书本来就堆得高,一眼看上去都看不到人。更何况这些学生都还埋头写字,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往周婧这边看来。 周婧琢磨着,这些学生究竟是想用无视的态度表示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呢?还是真正的完全不care有没有人来一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正看着里面发呆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周婧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正是齐老师。 齐老师微笑道:“进来,课桌都安排好了。” 周婧连忙道好,一边跟着齐老师走进去。 齐老师边走便道:“你就跟贺勋当同桌。” 周婧:“!!!” 这下子,那些个埋头苦写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盯着周婧。 周婧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齐老师领着到了后排。他说:“你好像不近视,这一排可以吗?” “啊……哦。”周婧浑浑噩噩的答道。 齐老师微微一笑:“你先收拾下,今天上自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走廊最后。”说完自己走了。 周婧呆呆的看着面前。 毫无疑问,面前的确就是贺勋,不过他现在面无表情的看书,周婧无从窥到他心中现在啥感觉。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周婧,贺勋心情不大好。 “嘿!”有人低声喊她。 袁康棋就坐在她的座位后面,不过袁康棋旁边的课桌位上没人,他好像没有同桌。 所以袁康棋就是她的后桌了吗? 周婧环顾了一下,纵观整个教室,袁康棋和贺勋桌上摞着的资料书是最少的,没有把人头遮了,甚至清爽的不像个高中生。 果然,学霸双雄就是任性,都不用埋头苦学,轻松坐稳状元榜眼。 她拿出纸巾擦拭课桌,把书往抽屉里放,收拾好一切后,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本资料书,扭头看着贺勋。 贺勋面无表情的看书。 周婧继续盯。 坚持了两分钟,贺勋忍无可忍,转头问她:“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呗。”周婧随口就道。 贺勋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好玩极了。他想说什么,但这话又不知道怎么接,难得的语塞。 周婧低声道:“不跟你开玩笑了,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成了实验班的人?还有,怎么跟你成了同桌?” 贺勋:“我怎么知道!” “啊?不是你去提的意见吗?我以为是你跟小齐说要和我当同桌哒。” 贺勋冷飕飕的问:“你觉得可能吗?” 周婧认真想了想:“不太可能。” 贺勋继续看书去了。 “不过,”周婧继续托腮问他:“为什么偏偏是和你成为同桌?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贺勋不耐烦道:“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周婧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虚。” 贺勋正要说话,袁康棋在后面就说开了,他道:“嘿,你们说的好热闹,怎么不带我玩?” “要怎么带你玩啊。”周婧叹气:“他们把我安排在这里,究竟是希望我拉低你俩的平均分呢?还是希望你俩拉高我的平均分?” “大概是为了良性竞争。”袁康棋对着周婧的前面怒了努嘴:“你看。” 周婧往前一看,她过来后惊讶于和贺勋成为同桌的事情,也没往周围看。袁康棋一提醒才发现,坐在她前面的两个人背影看着特熟悉。 这不是林皋和陶曼吗?周婧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很好,前桌是她的绯闻前男友和前情敌,同桌是绯闻现男友,后桌是绯闻现男友的好基友。这周围的八卦之气都要冲破天际了。 那个斯文的齐老师体内是封印着周婧小区里的妇女主任吗?这么爱看戏?就不怕影响成绩!都是什么鬼! 林皋和陶曼头都不回,可能是真的不想看到她。 周婧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 来都来了,来都来了,来都来了。 不要方,不要方,不要方。 她牵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非常好。” …… 接下来的几天,周婧其实过得并不好。 虽然实验班的学生们本着“矜持高傲”的个性,没有如别的班学生一样看猴子一样的围观她。但是也的确没把周婧放在眼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无视了周婧。 科任老师就更是了,虽然不知道为啥周婧在两次考试中都发挥出色,但是也改变不了周婧当了两年校霸的事实,对于周婧这样投机取巧的学生,老师都深恶痛绝,也是一个大写的冷漠。除了齐老师,周婧甚至没能跟其他科的老师说上话。 而她自己也倍感吃力,主科还好,综合科对她来说要从头学起。周婧历来就对自己要求严格,要在短短的时间里把综合科也修炼到第一,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从前活跃,反正……是没有当年轻松。 晚上要给绿毛补课,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赐,周婧这段时间的日子,竟然和从前加班时候差不多。都是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花。 袁康棋劝她:“也不用这么辛苦,又没人逼你当第一。”他半开玩笑的道:“真那么想当第一,我和贺勋让给你啊。” “你真怜香惜玉。”周婧对他一笑:“就算你们友情放水,首先我要保证第三才行。” 不还有一个林皋对她一万个不满意,就等着下次翻盘呢嘛? 周婧觉得为啥自己要跟一群小孩儿较劲儿还较的这么认真,后来转念一想,这大概和老年人急于证明自己还有用的心态一样,表示廉颇老矣,能饭。 不管怎么说,这一周都算过去了。 然后,周五的晚上,周婧才出了教室,就见绿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大姐,你爸爸的司机来接你了,在校门口等你,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周婧:“……”完蛋!差点把这茬忘了。 周阿爸那天走的时候不是让她这周末回家,什么小宇生日。周婧不想去,就怕露陷,但是踌躇了一下,又觉得不去也未必逃得了,索性心一横,对绿毛道:“知道了。” 她一路上都有点犹豫,好几次都想转身就跑路,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 才到校门口,一辆跑车摇下车窗,露出一个头,周婧认得他,上次还帮周婧抗桌椅去升旗台上的那位小哥哥。 小哥哥道:“这里!” 周婧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车门,一进去,诧异的发现陶曼也在。 陶曼冷着个脸,看也不看她一眼,美丽又无情。 周婧安静的闭嘴不说话。 其实……有点怕。 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谁不怕谁就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