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婚动,老婆高高在上》 1.001黎湘的美,从来就是这样张扬明艳 江城,海悦酒店。 黎湘坐在25楼的餐厅里,已经被隔壁桌的男人第二十八次偷瞄。 十二月的天气里,她穿着一件裸色的斜肩礼服,露着白皙润滑的香肩,连低头时颈子的弧度都是优雅的。 察觉到来自隔壁的视线,黎湘转过头,对着那个颇有几分绅士风范的男人微微一笑。 那个男人几乎顷刻间就呆了。 黎湘的美,从来就是这样张扬明艳。 那是一张精致如画的容颜,眸光盈盈,似暖还寒,一抹红唇却炽热得动人心魄。餐厅温暖明亮的光线之中,她独坐在那里,却似乎笼了一室光华,周围的一切,竟都黯然失色。 隔壁桌的那个男人回过神来,按捺不住地就要上前搭讪时,黎湘的目光却忽然看向了门口。 那里,一个侍者正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尽管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黎湘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眉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张北川,传说中的隐形富豪,四十岁,离异单身,无子女,黎湘的相亲对象。 可是给黎湘安排这场相亲的家里人却没有告诉她,这位隐形富豪身高不足一米六,大腹便便,头顶锃光瓦亮。 有那么一瞬间,黎湘觉得自己好像在演喜剧,差点就笑场了。 张北川却在看见黎湘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像他这样的男人见过的美女自然也不会少,可是像黎湘这样炽热的美人儿,绝对能一眼就抓住男人的心。 “黎湘小姐,你好,我是张北川。”那男人直接在黎湘对面坐下来,毫不掩饰地将黎湘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更亮了,“黎湘小姐可真漂亮。” 黎湘为了让自己不笑场,整个人坐得笔直,看上去格外优雅端庄,听见这男人的夸奖也只是微微一笑,“谢谢张总夸奖。” 说这话时,黎湘余光瞥见隔壁桌的男人已经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大概没有想到像这样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等的竟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张北川却只是看着黎湘笑,大概真的是满意到极点,看黎湘竟看得有些痴了。 “张总?”黎湘微微偏了头,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张北川“嗯嗯”了两声,却并没有回过神来。 黎湘的手悄然伸到桌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笑场,面上却依旧是从容微笑的。她端起水杯来,优雅地小口喝水。 张北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来,说:“我对黎小姐非常满意。不知道黎小姐的父母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谈谈婚事?或者黎小姐自己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房子车子,我都会满足你。” 黎湘听了,一面强忍笑意,一面在心里叹息。 家里人为她张罗这场相亲,据说是尽心尽力百里挑一的人选,还说什么不满意也没关系,只当认识一个新朋友也行,却原来早就把她彻彻底底地卖了。 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黎湘缓缓道:“飞机可以么?” “当然可以!”张北川立刻道,“你要,我立刻让人从国外订一架回来。” 黎湘终于还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2.002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和声名狼藉的私生女 黎湘结束相亲回到黎家别墅的时候,大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今天是黎家另一个女儿黎湘的姐姐黎汐出家的好日子,家里所有人应该都在酒店,正祝福着黎家大小姐幸福美满的婚姻。 很讽刺,黎家大小姐嫁给宛城颇有声望的程家最英俊杰出的儿子,而她这个二小姐却在同一时间被安排和一个大腹秃顶的离异男人相亲。 没办法,谁让别人是名正言顺的黎家大小姐,而她黎湘不过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私生女,连出席婚宴的资格都没有,唯恐脏了那一双新人神圣的殿堂。 黎湘甩掉高跟鞋,走到酒柜旁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之后才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了床上。 “黎湘!黎湘!” 昏昏沉沉中不知道睡了多久,黎湘忽然听见有人在怒气冲冲地喊自己的名字,刚醒过来坐起身,她房间的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黎夫人宋琳玉,她爸爸黎仲文的妻子,素日里格外优雅端庄的一个人,此刻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气到面容扭曲。 “黎湘!”宋琳玉一下子冲到黎湘床前,抬起手就给了黎湘一个巴掌,气急败坏地指责,“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得罪张总?” 那一巴掌不算重,却还是打得黎湘有些晕,她皱着眉头想,才演完喜剧,这么快就改演家庭伦理剧了? “你知不知道张总有多少身家?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人搭上张总这条线?”宋琳玉呼吸又快又沉重,鼻翼不断地扩张,那张泛着油光有些脱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还瞧不上张总?那你瞧得上谁?还有谁能瞧得上你,一个野种?” “琳玉!”她话音刚落,黎仲文大步走了进来,一把拉住她,“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 “我动手怎么了?”宋琳玉挣开丈夫,“她自己犯贱,就怨不得被打!” 黎湘平静地看着他们,终于掀开被子下了床,亭亭站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阿姨不是说叫我去相亲吗?相亲当然有成功有失败,我不过是拒绝了张总而已,怎么就值得阿姨发这么大的火?” “拒绝?你凭什么拒绝?”宋琳玉再度开口,“你吃我们黎家的用我们黎家的,我不计较你的身份把你养到这么大,让你嫁谁你就要嫁谁!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黎湘听了,勾了勾嘴角,眼神有些冷了下来。 “湘湘。”黎仲文也终于对她开口,“你太任性了,有什么话可以回来跟我们商量了再说,怎么能当场拒绝张总这么不礼貌?” 黎湘听了,目光缓缓移到黎仲文脸上,“爸爸的意思也是要我乖乖嫁给那位张总?” “张总身家丰厚,而且他很喜欢你。你那么不礼貌地拒绝了他,他也不介意。”黎仲文缓缓说道,“湘湘,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嫁给张总,他一定会很疼你的。” 黎湘听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轻笑起来。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3.003她就只值五千万? 宋琳玉看着她这副娇娇美美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想嫁给张总?也行!我们黎家从小把你养大,你拿五千万回来,随你嫁给谁!” 五千万。 黎湘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难怪宋琳玉气急败坏成这样,原来她拒绝张总,就等于拒绝了五千万? 的确,五千万对于现在的黎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在江城,黎家虽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户,可也算是有自己的产业,况且黎仲文和宋琳玉夫妇一直活跃于社交圈,到底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物。可是如今,黎氏企业却因为接连几个重要项目投资失利,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正面临着破产的危机。 生意场上人人利益为先,从前的合作伙伴友好企业都忙不迭地撇清关系,而眼下黎家仅剩的资本,便是两个以美貌著称的女儿! 在江城,人人都知道黎家有二美,美艳不可方物。 大小姐黎汐,真正的大家闺秀,高贵优雅,端庄秀丽,是无数名门公子竞相追逐的人物。 二小姐黎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私生女,虽美貌倾城,却声名狼藉,是各路浪荡子弟垂涎的对象。 如今,黎汐如愿嫁进了江城巨富程家,算是解了黎氏一丝燃眉之急,然而黎氏依旧需要大笔资金周转,这主意自然而然地就打到了黎湘身上。 “你拿不出五千万,张总那边,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黎湘听了,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黎仲文,唇畔笑意嫣然,“在爸爸心里,我就只值五千万么?” 黎仲文被她问得一愣,“湘湘……” 黎湘却已经又看向别处,拨了拨长发,漫不经心地开口:“两亿和五千万,爸爸选哪个?” 黎仲文夫妇顿时更加怔忡,宋琳玉回过神来,立刻就冷嘲热讽起来,“黎湘,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野种!长得再漂亮你也是个野种!会有好人家看得上你,还会给你两亿?” “哦。”黎湘唇角上翘,精致的眼眉间都带了笑,“我是野种,那爸爸是什么呢?” “你——”宋琳玉登时勃然大怒,“你岂止是野种!你还是个烂货!被人用完就甩,甩完又甩的烂货!” “琳玉!”黎仲文眼见她近乎失控地口不择言,终究是抬起手来,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 宋琳玉被那一下打得有些懵,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黎仲文。 黎湘见到这幅情形,脸上却仍旧是浅浅含笑的模样,看着宋琳玉,缓缓道:“是啊阿姨,可是我这个烂货也会比堂堂正正的黎家小姐嫁得更好……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4.004是他 第二天傍晚,接到好友宋衍打过来的电话时,黎湘才从一场绵长的午睡中醒过来。 挂掉电话,她才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洗脸化妆。 黎湘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宋琳玉。 宋琳玉看到她,先是一愣,目光随后淬了毒。 今天的黎湘跟平常很不同。 平常总是红唇妖冶长发披肩,时时刻刻展现出万种风情的女人,这会儿却化着极其清淡的妆容,长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穿着平底鞋牛仔裤,上面一件宽大的军绿色棉服外套,像是还没毕业的女学生。 可是那张脸却依然那么美,甚至比起平时的张扬明艳,还多了几分清纯的美。 宋琳玉昨天因为黎湘挨了一个巴掌,这会儿恨不得重重往黎湘脸上再扇几巴掌。可是黎湘却仿佛已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看着她得体微笑,“阿姨回来了,下午打牌赢了吗?” 宋琳玉蓦地捏紧了手心,恨死了黎湘这副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事实上呢? 昨天宋琳玉打了她一个巴掌,她就让黎仲文替自己还了宋琳玉一巴掌;而宋琳玉想把她嫁给那样其貌不扬的一个男人受人耻笑,她就放出话来,要嫁得比黎汐还好。 宋琳玉看着她冷笑,“哟,打扮成这个模样,是要去嫁给谁啊?你以为你穿成这样就会变成好人家的姑娘了?” 黎湘听了,笑容却蓦地明媚起来,“我又没有嫌弃过黎家是不正当的人家,阿姨何必说这样的话呢?” 说完,黎湘转身就走出了家门,只留下气得面色铁青的宋琳玉,恨得咬牙切齿。 黎湘驾车前往宋衍工作的私人俱乐部“四季”,晚高峰还没过,整个城市堵得一塌糊涂,黎湘也不心急,随着庞大的车流龟速移动,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出了城。 “四季”在城郊,虽然路程稍远,然而山水园林,却是城中名流趋之若鹜的地方。 出了城,道路通畅起来,黎湘却依旧缓慢地驾车,行驶在通往“四季”的那条林荫大道上。 直至宋衍的电话再次打来,黎湘才不紧不慢地加快了车速。 电话里宋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黎湘的目光却已经被对面一辆来车的灯光吸引。 黎湘的车开着远光灯,对面那辆车接连闪了她好几次,提醒她转为近灯。 黎湘恍若未觉,却仿佛被那辆车闪疼了眼睛,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几秒钟过后,“砰”的一声巨响—— 撞车。 黎湘那辆小高尔夫,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对面来车身上。 黎湘没有系安全带,头一下子磕在方向盘上,顿时就擦破了皮。 恍惚之间,她抬起头,看到近在眼前的那辆车—— 黑色慕尚,车牌1959。 是他。 5.005四哥 “真是见鬼!” 黑色的慕尚车后排坐着两个人,其中傅西城一见这情形,控制不住地就蹙了眉,“刚出来就撞车,你这什么运势?” 他身旁那人没有说话,司机却赶忙下了车,去查看对方车里的情形。 黎湘静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司机匆匆而来,敲着她的车门问:“小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司机一眼,随后推门下了车。 那司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跟在她身侧。 黎湘从自己的车尾绕过,来到了自己的车身前。 车子的大灯依旧亮着,她就站在车头,微微弯下腰来查看着两车相撞的情形,侧影逆着灯光,却连每一根发丝都被清晰勾勒,映出动人心魄的一幅剪影。 慕尚车内的空气蓦地凝滞了片刻,傅西城盯着那个绝美的剪影,再度开了口:“哟,侧影杀手啊!” 身畔那人眸光凝聚,淡淡流转,未置一词。 那位侧影杀手却很快站起身来,走出灯光范围,跟司机说起了什么。 傅西城刚好靠这边车窗,昏暗的路灯之下,他这才看清那女人的面容,忽然怔了怔,脱口而出:“黎湘?” 身旁那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是问:“认识的?” “呵呵。”傅西城忽然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江城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啊,裙下之群无数……对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堂弟陆绍谦也是其中之一。你刚回国,应该还没听说过吧?” 傅西城说完,忍不住点了支烟,“啪嗒”一声,打火机火光跳跃,映出身旁那人英俊卓然的容颜,却正是近日刚刚回国的陆氏家族首席继承人——陆景乔。 傅西城这边刚刚点燃烟放下车窗,那边司机忽然就走了过来,“陆先生,那位小姐说要报警处理。” 陆景乔听了,还没开口,傅西城忽然笑出声来,“这谁的责任啊?还好意思提出报警来了。” “是我的责任居多。”黎湘婉转俏俐的声音传了过来,“该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可您这辆是豪车,责任不小,还是等警察来把责任划分清楚得好。” 说话间,黎湘已经走到车窗边,在看见傅西城的瞬间怔了片刻,认出他之后,却又很快微笑着打了招呼,“原来是傅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傅先生的时间了。” “犯不着。”傅西城瞥了她一眼,“也不是我的车,不用向我道歉。” 黎湘的目光这才落到傅西城身旁,隐约可见一身量修长的男人坐在那片阴影里,却看不清模样和神情。 黎湘正暗自思量,那边却忽然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随后竟是那人下了车,隔着车身看向她。 一双琉璃目,温凉平淡,不似当初。 黎湘似乎怔忡了片刻,有些讶然地弯了弯唇角。 “陆……四哥?”她似乎有些不确定,轻声喊道。 6.006黎湘这样的女人 这一声“四哥”出来,傅西城和司机都怔住了,而陆景乔安静片刻之后,只是笑了笑,极淡。 他是翩翩世家公子,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卓然,又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五官深邃立体,本是十分冷峻的外表,却因为那双褐色琉璃一般的眼眸,又多了两分温和清润的气息。 可是所谓温和清润,也不过是那双眼睛的表象而已。 陆景乔看着黎湘额头上的伤口,缓缓道:“要紧吗?” 黎湘似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来摸了摸伤口,皱了皱眉之后,却依旧是笑了起来,“应该不要紧的,还是陆四哥的车子重要。” 陆景乔听了,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却看向了司机,“先送黎小姐去医院做检查。” 司机连忙答应着,坐在车里的傅西城一听,也知道陆景乔是不打算计较这次撞车的事情了。 傅西城慢条斯理地从车里走下来,随后给自己的司机拨了个电话,让对方来接。 黎湘顿了顿,没有多推辞,只是冲陆景乔又笑了笑,“谢谢陆四哥。” 陆景乔点了点头,看着司机打开车门,让黎湘坐进了那辆车里。 隔着车窗,黎湘又看向陆景乔,刚好陆景乔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黎湘眼睫微微一垂,稍稍避开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微笑的模样,“那就改天再向陆四哥道歉和道谢了。” 陆景乔没有说话。 很快,司机带着受了轻伤的黎湘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陆景乔和傅西城两位翩翩公子杵在路边,格外惹人眼目。 傅西城倚着一根路灯杆继续吞云吐雾,又瞥了陆景乔一眼,“这一声‘四哥’可真好听啊,可也真贵,就这么喊两声,二三十万没了。” 陆景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傅西城又问:“她怎么认识你的?” “思唯的同学。”陆景乔声音平淡无波,“以前见过。” “思唯的同学?”傅西城愣了愣,随后说,“那你可得关心关心你妹妹,让她别跟这样的女人走得太近。” 这样的女人…… 陆景乔将这几个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却沉声反问:“怎样?” “你出国十年,这中间应该没有再见过她吧?”傅西城嗤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十年前的小丫头片子出落得真是楚楚动人?” 陆景乔没有回答,傅西城随后又道:“可是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这位大美人,可是将江城数不清的浪荡子弟玩弄于掌心的人物,长得再漂亮也是白瞎,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女人。” 陆景乔听了,缓缓抬眸,目光沉沉掠过先前车子消失的方向,只是淡笑一声。 7.007不和谐因素 时隔十年,黎湘又一次见到陆景乔,就是这样的情形,近乎惊鸿一瞥,不过匆匆两句话,就各散了东西。 虽然她喊他一声“四哥”,可也不过是跟着曾经的同窗好友陆景乔的妹妹陆思唯顺口一喊而已。 十年前,陆景乔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人生作出详细规划;而那时候的黎湘,不过是一个刚刚小学毕业的丫头,还成日里做着公主的美梦。 这样子的两个人,十年后再见,还能以相识的口吻说话已经是不容易,难不成还要产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效果? 这天之后,黎湘在自己的钱包里准备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第三天是黎家大小姐黎汐和新婚丈夫程嘉熙回门的日子,黎湘的卧室门一大早就被人敲响了,开门一看,却是家里的阿姨。 “二小姐。”阿姨看着她,神色平静地开口,“太太给你预约了今天做身体检查,你该起床了。” 黎湘额头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正有些头晕的时候,听见这句话,却瞬间就清醒了。 给她预约了做身体检查?真好,她这一去做检查,黎家大小姐的回门宴可就又干净又温馨,不会有任何不和谐的因素了。 黎湘抬起眼来,与阿姨对视着笑了起来,“既然阿姨这么关心我的身体,那就帮我谢谢阿姨了。” 黎湘并没有耽搁太久就离开了家,宋琳玉一直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黎湘驾车出门,这才勉强按捺下心头的一口气。 黎湘离家半个小时后,黎汐便挽着程嘉熙回到了黎家。 黎仲文夫妇自然是喜不自禁。 程家是名门望族,程嘉熙虽然是程家年纪最小的儿子,却杰出卓越,周全细致,黎仲文夫妇对这个女婿格外满意,态度也是格外亲昵。 而黎汐初为人妇,脸上也满是小女人的幸福表情。 坐下许久之后,黎汐才忽然想起来一般,问了一句:“湘湘呢,还没起床么?” “她啊。”宋琳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早就出去了。” 黎汐听了,有些无奈地跟程嘉熙对视了一眼,笑道:“我们的婚礼她也没来,这会儿回门她又不在家……” 程嘉熙听了,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腰,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宋琳玉便抱歉地笑着对他说:“湘湘就是任性,不太懂规矩,嘉熙你不要见怪。” 程嘉熙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妻子,笑着说:“姐妹俩还真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黎汐听了,面色微微一红,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随后,去而复返的黎湘翩然而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微微一笑,“姐姐姐夫回来了?” 8.008适合什么样的男人 看见黎湘,客厅里几个人都有片刻的怔忡,随后反应各不相同。 黎湘今天出门得匆忙,脸上不施粉黛,浓密的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自然地垂落肩头,微微遮掩着额头上那个小小的纱布,格外楚楚动人。 宋琳玉暗自瞪着黎湘,黎湘仿佛没看见,只是跟程嘉熙和黎汐打招呼。 程嘉熙一手依旧扶在黎汐腰间,看着黎湘,略顿了顿后淡笑起来,开口问:“额头怎么了?” 黎湘不以为意地笑笑,“撞伤了,小事。” 黎汐随后开口问她:“湘湘,一早上你去哪儿了?” 黎湘这才看向宋琳玉,缓缓笑着说道:“今天约了医生做身体检查,不过我到了医院才发现身份证没带,所以又回来了。阿姨,不用担心,我拿了身份证再去医院。” 宋琳玉面容一僵,还没说话,黎汐已经开了口:“湘湘,今天我跟你姐夫回来,你就别出去了。我们的婚礼你就没来,今天怎么也要一起吃顿饭吧?身体检查,明天再做也不迟呀。” 黎湘听了,只笑不答,看向了宋琳玉。 宋琳玉脸上僵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是啊,你姐姐姐夫回门,是应该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才对。” “好。”黎湘轻笑,“我都听阿姨的。” 她在沙发里坐下来,身上厚重的白色羽绒服也没有脱,衬得一张脸格外精致小巧,看得宋琳玉心头一阵火。 程嘉熙却忽然又问黎湘:“我跟你姐姐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那天啊……”黎湘抬眸又看了宋琳玉一眼,笑得格外愉悦,“我相亲去了。” “相亲?”程嘉熙顿时就好像来了兴趣,“对方什么人?满意吗?” 黎湘耸了耸肩,“对方年龄有点大……” “多大?”程嘉熙问。 黎湘漫不经心地绕了绕自己的发尾,回答:“也就大了我二三十年吧……” 话音落,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程嘉熙也笑出声来,“你可真逗。” 黎汐靠向程嘉熙怀中,笑着说道:“湘湘就爱胡说八道!” 黎湘只是看着宋琳玉的黑脸笑,“挺逗不是吗?那姐夫你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才不逗?” 程嘉熙听了,低头看了黎汐一眼,随后才回答黎湘:“湘湘这么漂亮,当然是要找个青年才俊了。” 黎湘摸着耳垂叹息一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一个青年才俊都不认识呢!” “你姐夫认识啊。”黎汐笑着说,“回头让你姐夫在圈子里给你物色物色,不如你跟你姐夫说说你的条件?” “我哪敢提什么条件啊。”黎湘回答,“不过要是姐夫帮我物色,我肯定放心。” 宋琳玉听了,终于忍不住插嘴:“湘湘,你是女孩子,说话注意点。” 黎湘听了,撇了撇嘴,眉目之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委屈。 程嘉熙见状笑着说:“妈,湘湘这样挺坦率可爱的。那这个任务交给我了,刚好过两天圈子里有个小聚会,都是自己朋友,湘湘你也来玩,有看得上眼的跟姐夫说。” “好啊。”黎湘顿时笑得如沐春风,“谢谢姐夫!” 9.009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三日后,城郊兰博山庄。 其中一幢独立别墅的大厅里,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各自活动,好不热闹。 黎汐坐在一群风姿各异的女人中间格外端庄优雅,品酒聊天,偶尔转头跟坐在牌桌上的程嘉熙对视一眼,分外甜蜜。 聚会刚刚开始一个小时,眼下正是氛围最好的时候。 正在这时,大厅沉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阵厚重的声音,吸引了好些道目光。 黎湘就是在这些目光之中走进来的,白色大衣,大波浪的长发,一抹红唇似火,撩人心魄。 她站在门口脱了大衣交给侍者,露出里面一袭惹眼的红色长裙,顿时就成了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原本热闹嘈杂的大厅瞬时就安静了片刻,几乎所有人都看着黎湘娉娉袅袅地走进来,看着程嘉熙和黎汐微微一笑,“姐姐姐夫,抱歉,我来迟了。” 黎汐最先回过神来,起身笑着走向她,“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姐夫一番好意约我,我哪敢不来?”黎湘挽住黎汐的手臂,轻笑着回答。 这话说得暧昧,偏偏她又是亲热地挽着黎汐说着,即便有心挑刺者,也不好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见所有人都看着黎湘,牌局上的程嘉熙也笑着站起身走过来,“这位是我小姨子黎湘,诸位以后多多照顾。” “呵呵。”一群女人中忽然传来一个冷笑的声音,“黎湘小姐这样艳名远播的人物,哪用得着程少介绍啊?在座还能有人不认识黎湘小姐?”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一时间,大厅里的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做出了回应的表情,各不相同,精彩纷呈。 黎湘顺着声音抬眸看去,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 很快她就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这张脸,方家千金方翘,倒真是跟她有过不愉快的交集,其原因无非是因为——男人。 几个月前曾有个叫李卓朗的男人追求过黎湘,后来黎湘才知道原来李卓朗在追求她之前,本处于跟方翘的暧昧期。换句话说,站在方翘的角度,她是抢了方翘的男人的。 可是黎湘却丝毫不以为意一般,只是笑着回答:“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在座有许多位我还是不认识的。姐夫,还要麻烦你一一为我介绍才是。” “不急。”程嘉熙笑着回答,“你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认识这些人呢。” 黎湘笑靥顿时更加灿烂,只是一眼,便不知恍了多少人的心神。 男人和女人总归是不同。 一个女人,名声坏得没边,女人们唾骂诅咒,各种愤恨,而男人却常常可以不当这是一回事。 原因无他,只因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 - - 题外话 - - - 喜欢请收藏哦~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哦也\(^o^)/~ 10.010再遇 男人对于美丽女人的容忍限度总是超乎想象的。 在聚会现场,即便除了黎汐之外的所有女人都对黎湘的到来表现出了不屑,可是却依然挡不住那些上前与黎湘搭话的男人的脚步。 黎湘落落大方,跟谁都有说有笑,身边很快就聚集了好几个男人。 方翘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看向黎汐,“真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你是怎么容得下她的?” 黎汐喝了口红酒,微笑回答:“她是我妹妹。” “那你才要更加小心呢。”方翘说,“像她这种下贱的女人,越就手的男人,她就越容易下手。” 黎汐抬眸看了她一眼,隐约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方翘这才没有继续往下说,起身道:“我去洗手间。” 人群中,正与周围的诸位男士言谈正欢的黎湘忽然也放下手中的香槟杯,“不好意思,我想去去洗手间。” 几个男人立刻就自动让出道来,看着黎湘优雅而去,仿佛连带起的风都是香的。 方翘刚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了倚在走廊尽头门窗处的黎湘。 黎湘身材修长,身上的红色长裙又格外贴合,玲珑有致地靠在门边,一抬手一垂眸都是满满的风情。 方翘心头瞬间就有火花滋滋地燃烧起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已经抬脚朝黎湘走去。 听见脚步声,黎湘转头看向她,轻笑着打招呼:“方小姐。” 方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随后开口:“能不能跟你聊聊?” 黎湘美眸轻眨,“当然可以。想聊什么?” 方翘走到她身边,顺手就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扇门正好是别墅的侧门,一打开便是白雪皑皑的山庄庄园,一阵寒风灌入,寒凉彻骨。 饶是方翘身上穿着开司米毛衣也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回头看时,一袭露肩裙装的黎湘却依旧优雅翩然地立在那里,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 方翘不由得捏了捏手心,下一刻,她重新看向外面,“聊聊李卓朗吧。” “好啊。”黎湘并不避忌什么,答得爽快。 方翘忽然就抬手往外一指,“你看那边。” 黎湘十分配合,很快走到了门边,“什么?” 就在这时,方翘站在她身后飞快地一推。 黎湘直接就被推出了屋檐的范围,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抬眸看向方翘,“方小姐,这么幼稚的把戏,有必要么?” “你不是很美吗?”方翘站在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冷天穿成这样来勾引男人,你很得意不是吗?我是在给你机会啊。从这里走到别墅正门口,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见识到你的美丽的……啊,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会有男人在外面吗?” 话音落,方翘狠狠地关上了那扇门。 黎湘站在冰天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转身往别墅正门的方向走去。 她沿着道路旁边的湖泊栈道往前走,可是才走了十来步,便控制不住地停住了脚步。 山庄气温在0°以下,她并不是女超人。 饶是如此,黎湘却依旧站得笔直。 再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抬脚欲走,不经意间转头往湖泊方向一看,却又僵住了。 沿湖栈道下面另有栈道,在湖边设了一个观景台。而此时此刻,一个男人正立在那里,倚着湖边的栅栏,正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手中烟丝袅袅。 11.011一场不可想见的美丽 青山白头,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黎湘一袭红裙站在那里,恍若这冰天雪地中的最后一抹色彩。 那是一场不可想见的美丽,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够相信? 他站在那里,沉眸凝视。那是欣赏一幅画的神情,却又不是。 黎湘看着他,也仿佛看见了一幅画。 冰冻的广阔湖面为背景,他形单影只立在那里的身影,几近孤绝。 构图虽美,意境却太过萧条,并不令人赏心悦目,可是黎湘却还是笑了起来,“陆四哥。” 陆景乔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掐掉手中的香烟,往栈道上走去。 黎湘始终站在原地,眼神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一直看着他从观景台走上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陆景乔并没有多说什么,脱下自己的身上的黑色大衣,披到了黎湘肩头。 周围的寒气仿佛瞬间被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隔绝了,黎湘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几秒,随后才又睁开眼睛看向他,呵气成雾,“好暖和。谢谢陆四哥。” 陆景乔缓缓开口:“冰天雪地,穿成这样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黎湘听了,轻笑一声,却并不解释什么,只是问:“陆四哥,你也有空来这里游玩么?” 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黎湘的额头,“上次的擦伤都好了吗?” “已经好了,本来就不严重。”黎湘轻声回答。 “那进屋去吧。”陆景乔说,“不要冻坏了。” 黎湘却只是站着不动,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她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笑了起来,“我知道,来这样的地方,穿这样的鞋子也不是明智的决定,对不对?” 陆景乔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看见她脚上的裸色高跟鞋后,目光很快落在了她泛红的脚踝上。 刚才方翘用力推她,她虽然没有倒下,却狠狠地崴到了脚。先前那十几步已经是勉力而行,此时此刻,她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长的时间没见陆四哥,最近这两次见面,我却都这么狼狈。”黎湘笑着叹息了一声,说到这里,笑容忽又明媚起来,看着他继续道,“好在陆四哥不是外人,肯定不会笑我的,对不对?” 她化着精致美艳的妆容,可是这会儿笑起来,却像个孩子。 陆景乔看了她片刻,正要开口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山庄的工作人员刚好从附近的那幢别墅里走出来。于是陆景乔便收回了已到嘴边的话,抬手招了那名工作人员过来。 12.012可以脱鞋吗? 那工作人员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问陆景乔:“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陆景乔却只是看向黎湘,“可有同伴送你回家?” 黎湘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我先送你回去?” 陆景乔问出这句之后,便清晰地看见黎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心神一顿,下一刻,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可黎湘那丝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恢复了笑容,“好啊,又要麻烦陆四哥了。” 陆景乔没有再跟她说什么,转而看向那个工作人员,吩咐他去取黎湘的衣服和手袋。 那工作人员匆匆而去,陆景乔又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只是站在原地。黎湘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很快那个工作人员拿了黎湘的东西回来,却不只是他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手中拿着黎湘的大衣。 黎湘很快就认出那是刚刚才在屋子里认识的高家少爷高岑。 自从黎湘离开大厅,高岑就一直在等她回来,没想到黎湘非但没回来,还让人来取她的东西。高少爷心中记挂着美人,自然不放心,非要跟出来看看。 远远地就看见黎湘跟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一起,高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到走近了,才看清那男人的面容,不由得一怔,“陆公子?” 陆景乔本看着湖面,听到声音才转头看向他,目光却是陌生的,“你是?” “城南高家,高岑。”高岑立刻自我介绍道。 陆景乔点了点头,似乎并无多大兴趣。 高岑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起来,又见黎湘身上披着陆景乔的衣服,顿时更加不高兴,于是对黎湘说:“湘湘,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了?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说完,他走上前,将那件黑色大衣从黎湘身上取下来递还给陆景乔,随后亲自动手将黎湘的白色大衣给她披上,动作格外亲昵,一年也不像刚认识的男女。 而像这样的男人,黎湘一年可以认识几十个,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只是扬脸微笑,“谢谢。” 正在这时,陆景乔的司机将车开了过来。黎湘看了一眼那辆被自己撞过的黑色慕尚,很快对高岑说:“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你们玩得尽兴点。” “这么急着走是要去哪里?为什么要麻烦陆先生?”高岑并不死心,“不如我送你?” 黎湘闻言,不由得又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容竟妩媚了几分,“下次吧,我今天有事情要跟陆先生说呢。” 高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冷笑了一声,“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看着他转身而去,黎湘这才坐上了陆景乔的车。 一上车,她却蓦地就放松下来,看向身旁那个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只是看着前方道路的男人,“陆四哥,我想脱掉鞋子,你不介意吧?” 陆景乔这才转头看她,却见先前还娇丽妩媚的女人,此时此刻却已经又是一汪清澈眼眸,不带半丝风情。 13.013好女孩儿?坏女孩儿? 于是陆景乔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脱下了高跟鞋,彻底露出泛红的脚踝,轻轻触碰着。 很快陆景乔就看向了司机,“先去医院。” “不用啦。”黎湘抬起头来,“一点小伤而已,看了医生也不会好得快一点。” “你不是医生,不该为医生的工作下这种结论。”陆景乔回答。 黎湘便有些哑口无言了。安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过自己的手袋,从钱包里翻到那张二十万的支票,随后递给了陆景乔。 “陆四哥,上次撞了你的车,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我准备的一点修理费,你收下吧。”黎湘看着陆景乔,格外真诚地开口。 陆景乔先是看了那张支票一眼,却并没有接,而是缓缓抬眸看向了她。 黎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就当是陆四哥不与我多计较吧。” 陆景乔听了,接过那张支票,没有再多说什么。 黎湘却似乎松了口气,放松地笑了出来。 车子驶入城区,很快到了江城最好的私家医院,陆景乔将黎湘送到专科医生那里做检查,黎湘倒也配合,该做什么做什么,医生的嘱咐她也认认真真地听着。 等到做完检查,黎湘脚边便多了一双白色的软毛拖鞋,是陆景乔叫司机买过来的。 医生看着陆景乔赞许地笑,“对啦,这个男朋友做得很贴心,你这个女朋友呢这些天暂时就不要穿高跟鞋了。” 陆景乔听了,并不解释什么。黎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 从医院出来,陆景乔送了黎湘回家,一路并无多言,到临下车前,黎湘才终于想起来般问了一句:“陆四哥,思唯最近好吗?” 陆思唯,陆家最小的小姐,陆景乔的妹妹,黎湘曾经的好友。 陆景乔听了,却看她一眼,“你跟她不是好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她好不好?”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只是笑了笑。 眼看着车子到了黎家别墅前,黎湘也没有再多说,下车之后就告别了陆景乔,回家去了。 陆景乔的车子一直停到看着她进了屋,这才离开。 返程的时候,司机忽然开口说道:“小姐跟这位黎小姐好像已经闹翻了。” “嗯?”陆景乔倒是略感意外。 “以前我送小姐的时候,有一次小姐在电话里跟这位黎小姐大吵了一架,似乎从此就没有再联系了。”司机回答。 陆景乔听了,便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又会见到黎湘,这一次是在“四季”会所,陆景乔看见黎湘的时候,她穿着一条小黑裙,脚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依旧化着风情的浓妆,站在走廊上跟一个陌生男人言语调笑。 14.014还真是不乖得很 “四季”的走廊很宽敞,几乎相当于双车道的宽度,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一溜风格雅致的跃层包间。 黎湘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就站在一扇窗户旁边,她微微偏了头,微笑专注地听那个男人说话,偶尔回应两句,再听到回应时,总会克制不住地娇笑出声。 陆景乔就是听见一阵笑声时看见了她,可是黎湘并没有看见他。她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男人,眸子里的妩媚动人几乎可以流出来,摄人心魄。 陆景乔那时正和身边的人说话,只是淡淡瞥过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很快走进了一个包间里。 听到那一行人进入包间的声音,黎湘唇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看了面前依旧侃侃而谈的男人一眼,忍不住摆了摆手,“抱歉,我想休息一下。” 那男人听了,连忙殷勤道:“那我陪你回包间。” “不用了。”黎湘淡淡一笑,“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黎小姐……” 那男人犹不死心,黎湘却已经懒得再理会,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迎面却刚好遇上身为“四季”会所经理的宋衍领着另一拨宾客走过来,宋衍远远地就看见了黎湘以及她脚上的那双十公分高跟鞋,忍不住偷偷对着黎湘做了个嘴型—— “作死!” 黎湘看得懂他在说什么,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飞快地抛过去一个流光溢彩的眼神。 身旁的宾客脚步明显一顿,宋衍一怔之后,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妈的,妖女! 黎湘在“四季”安静的花园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眼瞅着时间差不多,宋衍的信息也适时传递了过来,黎湘这才起身,走向大堂的方向。 刚刚进入大堂,却忽然就听见一把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哟,这不是黎家二小姐吗?” 黎湘一转头,便对上一张似曾相识风/流邪肆的年轻容颜。 很快她就想起来,这个喊她的男人正是方家公子方翘的弟弟,方楚南,花花公子的代表,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 看着方楚南眼里热切探究的神情,黎湘只是微微一笑,“原来是方少爷。” “你认识我?那就好说了。”方楚南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既然有缘相遇,不如一起喝杯酒怎么样?” 黎湘原本微笑着,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就冷淡了下来,“抱歉,我没空。” 方楚南脸上的神情明显一僵,果然,下一刻他就沉下脸,走到黎湘面前,“你拒绝我?” 黎湘偏了头看向他,“不能拒绝吗?” 方楚南一下子伸出手来扣住黎湘的手腕,“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谁不知道你黎湘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一只破鞋,反倒跟本少爷摆起谱来了?” 黎湘听了,竟也不生气,只是淡笑一声:“对啊,我是一只破鞋,偏偏就是瞧不上你。” “你——”方楚南瞬间变了脸色,控制不住地捏紧了黎湘的手腕。 黎湘看了一眼被他捏得泛红的手腕,“方少爷不会要动手打女人吧?” 方楚南脸色再度一僵,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终究还是猛地摔开了黎湘的手。 黎湘脚上有伤,又被他大力摔开,控制不住地连连倒退了几步。 眼看就要站立不稳的时候,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扶住了她的腰。 黎湘诧异抬头,陆景乔与她对视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到了她脚上的高跟鞋上,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还真是不乖得很。” 15.015除了漂亮,什么都没有 这天晚上,陆景乔是为了陆氏集团的大型基建项目宴请相关部门负责人的,席间难免喝了酒,再加上会所内暖气充足,他脱了西装外套,解了领带,这会儿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口微微挽起,精致的钻石袖扣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世上是有这么一种男人,穿着打扮越简单,越能彰显与生俱来的矜贵翩然。 黎湘只是与他那双深褐色的琉璃目对视了一下,便转开了视线。 陆景乔又沉眸看了她一眼,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神情之中隐约带了一丝寒凉。 见到他,方楚南明显怔了怔,只是他虽然认得出陆景乔,两个人却并不相识,再加上陆家在江城的地位,方楚南没有再做停留,悻悻地招呼了自己的同伴:“我们走!” 一行几人匆匆离去,陆景乔今晚做东招待的几人这才走上前来,三言两语匆匆与陆景乔道了别。 与人握手告别说话间,陆景乔的左手依旧扶在黎湘腰后,直至送走了所有客人,陆景乔这才想起来一般,收回自己的手准备离开。 黎湘原本依靠着他的力量站立,没想到他突然收回手,她身体一下子就往后倒去,连忙惊慌地拉住陆景乔的手腕时,陆景乔这才再度出手,将她的身体扶正了起来。 黎湘受了惊,拉着他的手忘了放开。 陆景乔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才抬起视线看向她,声音依旧是低沉淡漠的,“不遵医嘱会显得自己很有个性?那为什么不能独自承担这种任性带来的后果?” 黎湘听了,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松开了他的手,堪堪独自站立着。 陆景乔眸光清冷地又看了她一眼,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黎湘开了口:“不会显得很有个性,可至少会显得很漂亮啊!”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带着调皮的笑意,却似乎不太符合意境。可是黎湘依旧是笑着的,看着他,继续缓缓说:“对我来说,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可是不可以不漂亮。因为除了漂亮,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景乔看着她,一时竟然忘了应答。 黎湘与他对视片刻,眼中似乎有所波动,随后才缓缓说道:“你不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忍痛保持姿态无异地走到了旁边的沙发座里,格外优雅地坐了下来,身姿笔挺,没有再看陆景乔。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来到了陆景乔身边,“陆先生,您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陆景乔应了一声,也没有再看黎湘,转身就走了出去。 黎湘单手托着下巴坐在沙发里,一直等到忙了一晚上的宋衍过来。 宋衍盯着她的脚踝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陆景乔没有送你回家?” “总归还是要给你一次机会啊。”黎湘看着他笑,“以后可未必还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你身上。” 宋衍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可真稀罕!” 16.016陆景乔那样的人,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吗? 那之后的几天,黎湘没有再出门,而是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养伤。 期间她顺手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发现开给陆景乔的那张二十万支票并没有被兑现,对此黎湘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却还是有种中奖的感觉。 几天后,她扭伤彻底康复,在医院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刚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湘湘!”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娇柔带哭腔的声音,“我怎么办啊!” 半个小时后,黎湘出现在海悦酒店咖啡厅,径直走到窗边,在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女郎对面坐了下来。 蓝雅沁,黎仲文亲妹妹黎曼萍的女儿,黎湘同岁的表姐。 说起来黎曼萍这个姑姑跟宋琳玉一样,都对黎湘看不上眼,蓝雅沁虽然善良柔弱,可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对黎湘也亲厚不起来。偏偏两个人念大学的时候被分在一个班上,四年过去之后,蓝雅沁变得格外信任和依赖黎湘。 “说吧,又怎么了?”黎湘看着对面委屈得梨花带雨的美人,语气却格外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低头翻起了餐单。 “湘湘!”蓝雅沁撇着嘴看着她,“我妈真的是太过分了!” “嗯。”黎湘应了一声,“她想要你嫁给谁?” 蓝雅沁蓦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湘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蓝家这么多年来都是倚靠着黎家而活,如今黎家这棵大树眼看着自身难保,蓝家当然要赶紧另寻出路。鉴于黎仲文夫妇成功嫁出黎汐的可借鉴性,黎曼萍大约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蓝雅沁委屈得嘤嘤了两声,随后才又问:“湘湘,你知道陆家吗?” 黎湘翻动着餐单的手蓦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她,“哪个陆家?” “还能有哪个陆家啊?就是你能想到的第一个。” 黎湘顿了顿,忽然就笑了,“你妈想把你嫁进陆家?陆景乔?” “是陆景乔还好了……可陆景乔那样的人,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吗?”蓝雅沁咬咬唇。 黎湘忽然就想起了什么,“陆景霄?” 蓝雅沁立刻点头如捣蒜。 黎湘沉默了片刻。 陆家枝叶庞大,至陆家现在的掌权人陆正业这一代,共有四子,长子就是陆景霄。可这位陆氏大公子却偏偏因十年前的一场车祸而伤了下肢,从此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轮椅上。而老二老三又分别都在年幼时就夭折,因此陆景乔虽身为第四子,现在却成了陆氏集团首席继承人。 “我妈说,陆家老爷子想要给自己的孙子找一个孙媳妇,出身什么的都不重要,最要紧对他的孙子好……于是我妈就动了心思……”蓝雅沁咬着唇,眉心紧锁。 “你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还下身瘫痪的男人?”黎湘问。 “我当然不想!”蓝雅沁立刻回答,顿了顿,却又犹豫下来,“可是家里现在情况艰难,陆家又的确财雄势大……” “那关你什么事?”黎湘冷笑了一声,“你要当圣母就圣母到底,如果心不甘情不愿,那还不如自私到底。别举棋不定,两头遭人嫌。” 17.017黎湘的美貌实在太有杀伤力 告别蓝雅沁,黎湘回到家,刚刚下车,忽然就有一辆红色的轿跑飞快地冲进了黎家别墅,直接停在了她面前。 随后,她亲爱的姑妈黎曼萍摔门下车,直接就指着黎湘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黎湘,你跟我们家雅沁胡说八道过什么?” 黎湘闻言,挑眉微笑,“姑妈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清楚得很!”黎曼萍气得脸色发红,“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在我们母女之间挑拨离间?黎家这么多年养着你,是养了头白眼狼吗?你心里是有多恨,是有多见不得黎家好?” 黎湘听了,依旧只是抱着手臂轻笑,也不反驳什么。 这边的动静却很快就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黎仲文和宋琳玉很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宋琳玉和黎曼萍面对着黎湘的时候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因此她立刻就站了出来,“曼萍,出什么事了?” 黎曼萍立刻就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个死野种跟雅沁说过什么,雅沁一回家就告诉我不会去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难得陆老爷子身边有人把她推荐给陆老爷子,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谁知道雅沁听了她的话,直接就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说,她是存了多坏的心啊!” 黎仲文听完就沉思起来,而宋琳玉则立刻冷笑出声:“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她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理所应当过上最好的日子,却忘了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哪有好人家看得上她!” 黎湘云淡风轻地听完宋琳玉的附和,忽然叹息一声开了口:“既然姑妈觉得是我的原因,那就由我来弥补好了。这样吧,到了陆老爷子大寿那天,我亲自陪雅沁,保证她乖乖出现在寿宴上,并且待到结束。这样的结果,姑妈满意吗?” 黎湘话音落,黎曼萍和宋琳玉同时一愣。 陆老爷子今年82岁,举办这次的寿宴摆明就是为了给自己的长孙挑选孙媳妇,这样的情形下,蓝雅沁能够得到邀请是多么难能可贵!可是如果黎湘陪她一起出现,那会是什么结果? 毕竟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黎湘的美貌,实在太具有杀伤力了! “黎湘!”宋琳玉立刻回过神来,“原来你心里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你以为陆家能看得上你?别说陆景霄是个残废,就算他是个死人,陆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也轮不到你!” 黎湘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黎仲文,“爸爸怎么看?” 黎仲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喉咙后开口道:“我倒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有湘湘陪着雅沁一起,怎么说机会也大一些。我们黎家跟蓝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自己人,何必斤斤计较?” 黎湘听了,只是轻笑着看了黎曼萍和宋琳玉一眼,随后转身就进了屋。 宋琳玉心有不甘却难以表达,黎曼萍却已经是气得脸色发青,转身走上自己的车,“砰”地重重关上车门,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18.018陆景乔目光平静地从她身上掠过 到了陆老爷子寿宴当天,黎湘并没有刻意打扮,几乎就是平常的模样,挑了一条黑色与蓝色拼接的长裙也显得十分素净。 到了蓝家,她在别墅门口下车,蓝雅沁和黎曼萍在楼上就已经看见了她。 “妈,你看吧,我就说了湘湘不是去出风头的!”已经打扮得体的蓝雅沁对黎曼萍说,“你看她穿得多素。” 黎曼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女儿一眼,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蓝雅沁于是开开心心地下楼迎接黎湘去了。 两个人等了没多久,便被陆家派来的车接去了寿宴。 陆家是旧式家族,寿宴也依足了传统规矩,在陆家旗下的星海酒店中餐厅举行。 黎湘和蓝雅沁到达的时候时间刚刚好,进入宴厅,客人却都已经到齐了大半。并不是什么大型的寿宴,因此一眼望去就能看出男女比例有些失调,而且年轻貌美的女孩儿明显要多一些。 蓝雅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果然是传说中的‘选妃宴’啊,这么多候选人员呢,我妈还以为只要我点头答应就一定有戏,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黎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正准备叫蓝雅沁去跟陆老爷子问候一声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湘湘!” 黎湘一回头,就看见了有些日子没见的陆绍谦。 陆绍谦同样是陆家子弟,是陆景霄和陆景乔的堂弟。在黎湘大三那年,陆绍谦对她一见倾心,随后就展开了猛烈攻势。这一追就追了三年,陆绍谦身边偶尔也会有别的女人出现,但是每次见了黎湘,他态度却又始终如一。 陆绍谦显然没想到会在老爷子的寿宴看到黎湘,“你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怎么不告诉我?” 黎湘见了他,并不回避什么,挽了蓝雅沁的手臂,“因为我只是个陪客啊。” 陆绍谦十分敷衍地跟蓝雅沁打了招呼,随后就拉了黎湘,“那正好,来,我带你去见爷爷。” 尽管八十二岁的陆老爷子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接受前来宾客的恭贺,一抬眼就看见陆绍谦拉了个年轻女孩过来,兴冲冲地给他介绍:“爷爷,这是湘湘,特意来给您贺寿的。” 陆老爷子先是看了陆绍谦一眼,随后才转头看向了黎湘。黎湘站在陆绍谦身边,也不扭捏,微微笑着说道:“陆爷爷,我叫黎湘,祝您生日快乐,福寿安康。” 陆老爷子听了,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爷爷!”陆绍谦一看就是在老爷子面前没规矩惯了的人,弯腰附在老爷子耳边就说起了话,一面说,一面眼神发亮地看着黎湘,连带着老爷子也又看了黎湘几眼。 黎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无奈地转开脸,却忽然就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陆景乔正从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深邃的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掠过。 19.019陆景乔点了烟,静静沉眸看着她 黎湘盯着陆景乔看了两秒钟,目光便移向了陆景乔的身旁。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臂弯之中还挽着一位长裙摇曳的美人,高贵优雅,顾盼之间,眼波璀璨。 二人相携来到陆老爷子面前,陆景乔开口道:“爷爷,初文来向你贺寿。” 那位美人立刻便笑着开了口:“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松柏长青。” 陆老爷子笑容慢慢地和蔼起来,“初文,好久不见了。” “是啊,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国外,刚回来几天,正打算来拜访陆爷爷呢,刚好就赶上您的大寿了……” 那边几个人说着话,陆绍谦便摸着下巴走到了黎湘身边,见黎湘微微偏了头打量着许初文,便开口道:“许初文,许洲廷的独生女。” 黎湘听到许洲廷的名字就反应过来了,淡笑着开口:“真正的千金小姐啊,可真漂亮。” “她漂亮?”陆绍谦噗地低笑出声,“比不上你一半。” 黎湘瞥了他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陆景乔身上掠过,随后便挂着轻笑转身走开了。 陆绍谦哪里肯放过她,立刻又追了过去。 到了寿宴开席的时候,黎湘被陆绍谦强行拉到了主家席上,连带着蓝雅沁一起,就坐在他的旁边。 陆绍谦拉开椅子让黎湘入座的时候,陆景乔刚好也陪着许初文入席。桌子很大,那两人就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黎湘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视线,专心跟餐桌上的长辈打招呼。 陆正业夫妇是她从前跟陆思唯要好的时候就认识的,陆绍谦的父母倒是第一次见,黎湘一一喊了人,得到的回应都是客套而疏离的。 黎湘却似乎并没有受此影响,脸上笑容依旧。 坐下来之后,蓝雅沁便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悄声说:“坐在这里不自在死了,陆绍谦真烦!” “既来之则安之。”黎湘回答,“吃顿饭而已。” 果然,开席之后,桌子上除了陆绍谦外的所有陆家人都当黎湘是透明,陆绍谦的妈妈甚至还特意问了蓝雅沁家里的情况,却连眼尾也没扫过黎湘一下。 陆绍谦却没有让黎湘受到任何冷落,整顿饭他的注意力都在黎湘身上,冷笑话不断。黎湘偶尔被他逗得轻笑起来,抬眸看时,对面的陆景乔和许初文始终聊着自己的话题,似乎没有受到外界任何的影响。 黎湘每抬眸一次,再收回视线时总会喝一小杯香槟。到第六杯香槟入口,她再抬头时,却忽然愣了愣。 原本始终跟陆景乔低声谈笑的许初文正转了头跟陆景乔的母亲说话,而陆景乔不知何时点了支烟,端坐着靠在椅背上,隔着宽大的餐桌,静静沉眸看着黎湘。 20.020湘湘,他不适合你 他指间夹了香烟,烟丝轻轻袅袅,徐徐上升,仿若在他的脸上形成一层薄雾,遮住了眉目间的所有神情。 深邃而飘渺。 黎湘回过神来,看着那个眉眼模糊的男人微微一笑。 陆景乔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指间香烟的明灭都没有任何变化。 黎湘收回视线,再次拿起了酒杯。 陆绍谦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转头压低了声音对黎湘说:“湘湘,不要招惹他,他不适合你。” 陆绍谦语气难得严肃,黎湘转眸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我是什么人,我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绍谦立刻道,“问题不在于你,在他。” “嗯?”黎湘眼波流传,“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陆绍谦说,“你只要记住,离他远点就行。” 黎湘听了,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宴席结束后时间还早,自然还有余兴节目,陆绍谦本想趁机跟黎湘独处,却被几个表兄弟强行架去打牌了。 少了陆绍谦跟着黎湘当然自由得多,蓝雅沁也松了口气,轻声问黎湘:“不是说今天的寿宴主要是为了给陆家大公子‘选妃’吗?怎么没看见人呢?” 黎湘听了,轻笑道:“他看得见你就行,难道还会现身让你见,看看你中不中意?” 说完,她抬头往宴厅的二楼看去。 三层楼高的宴厅仅被划分为两层,一楼为大厅,二楼是分布四方的若干间休息。其中一间不断地有服务生进出,却始终没见到屋子里的人露面,想必就是陆家大公子在里面了。 蓝雅沁听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连人都不敢出来见,肯定是个丑八怪……老天保佑他千万不要看上我!” 黎湘只笑不语,一抬眸,却忽然看见陆景乔修长的身影,陪在陆家老爷子身后,上楼之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黎湘想,果然不出所料。 休息室里,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男人静静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画面,显示屏中都是楼下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众人。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有些清冷,随后才喊了声:“爷爷。” 待陆老爷子坐下,陆景乔才解开西装扣子也坐了下来,目光并没有在陆景霄身上停留,而是淡淡掠过面前那一墙的显示器。 右下角的显示器画面中,黎湘正和蓝雅沁坐在沙发里说话聊天。 下一刻,那个画面忽然被拉近,黎湘脸上的浅笑也蓦地清晰起来,连眼眸中流转的光华也隐约可见。 “爷爷,我要她。”陆景霄说。 21.021只有她不行 说完这句,陆景霄才再次转过头来,看了陆老爷子一眼之后,目光却停在了陆景乔身上。 陆景乔平静地坐在沙发里,迎着陆景霄的目光给自己点了支烟,而后淡淡勾了勾唇角。 “老四,你觉得怎么样?”陆景霄忽然问。 陆景乔吸了口烟,目光落在屏幕上黎湘那张不可方物的明艳容颜上,缓缓沉声道:“很漂亮。” 陆景霄听了,回答道:“难得我们竟然会有相同的看法。” 陆景乔倚在沙发上,不置可否。 陆景霄这才又看向始终没开口的陆老爷子,“爷爷?” 陆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屏幕上的黎湘,片刻之后,忽然用力敲了敲自己手边的拐棍,缓缓开口道:“今天到场的每个女孩我都满意,可是只有她,不行。” 陆景霄听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那还真是不巧……我偏偏就看上她了。” 陆老爷子看着这个孙子,陆景霄忽然又笑了,“爷爷不会是因为绍谦吧?” 陆老爷子似乎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面多费口舌,缓缓站起身来,再度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说了她不行。不仅是你,陆家的任何人都不行!” 说完这句,老爷子沉着脸走出了休息室。 陆景乔倒是不急着跟老爷子走,依旧坐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抽着手里的香烟。 “真遗憾。”看着老爷子走出去,陆景霄才又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到头来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呢?” 陆景乔听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却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景霄问。 “其实没必要感到遗憾。”陆景乔这才抬眸看向他,缓缓道,“反正无论如何,她也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女人。” 陆景霄闻言,眸色赫然暗沉下来。 陆景乔却没有再看他,起身也离开了休息室。 他刚刚下楼,许初文忽然就迎上前来,“四哥,我有点急事要先走,已经跟爷爷打过招呼了。你能不能送我?” 陆景乔点头应了一声,许初文立刻开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就知道四哥不会拒绝我。” 旁边的沙发里,见到这一幕的蓝雅沁立刻摇了摇黎湘的手臂,凑到黎湘耳边八卦:“湘湘你看!你说这俩人是不是一对啊?如果是真的,还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黎湘听了,却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随后就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我们也走吧。” 一说走蓝雅沁自然求之不得,也顾不得跟陆老爷子打招呼了,拉着黎湘就走向最近的陆景乔道别。 22.022红颜祸水 眼见着快要走到陆景乔身前,黎湘忽然松开了蓝雅沁的手,缓缓顿住脚步,就站在蓝雅沁身后两步,看着她走到了陆景乔面前。 原本她也不是被邀请的客人,道别这种事,蓝雅沁去做就好。 “陆先生,感谢贵府盛情款待,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蓝雅沁对陆景乔说。 陆景乔听了,微微一点头,片刻之后,目光却是投向了蓝雅沁身后的黎湘。 黎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过来,也只是微微一笑,格外优雅得体。 陆景乔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蓝雅沁,“好,我这就让人安排车送蓝小姐。” 蓝雅沁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回过头来,挽了黎湘的手臂离开。 黎湘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陆景乔,只静静陪着蓝雅沁往外走去。 到了酒店门口,负责车辆调度的管事人刚刚安排好一辆车,正要邀请蓝雅沁和黎湘上车,忽然间又有一个衣着华丽,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匆匆从大厅里走出来,直接就拉住了车门,语气不善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这辆车请让给我。” 虽然是商量的话,可是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意味。 蓝雅沁和黎湘对视一眼,自然不好说什么。 那女人于是顺利地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还从车窗瞪了黎湘一眼,随后那辆车便驶离了酒店。 蓝雅沁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黎湘,“又是你得罪过的?” 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我都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 蓝雅沁忍不住就扶额叹息了一声:“红颜祸水啊!” 二人兀自交谈,身后负责车辆调度的人跟对讲机那头的人交流了两句之后,却瞬间头大了,“怎么会没有车子了呢?两个小时前派去机场的几辆车还没回来?” 对讲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那个负责人有些抱歉地看向了蓝雅沁和黎湘,“抱歉,二位小姐,酒店的车暂时都派出去了,恐怕还要请二位稍等片刻。” 蓝雅沁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黎湘没有什么表示,一转眸却忽然看见陆景乔带了许初文从大厅里走出来。见到那两人,黎湘迅速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 “怎么回事?”陆景乔走上前来问了一句。 负责人连忙向他交代了事情的始末,陆景乔听了,便看向蓝雅沁,“那我顺路送蓝小姐二位。” 说话间他的司机就将车子驶了过来,蓝雅沁见状也不好拒绝,只能笑着说谢谢。 黎湘也在这时才转过头来,依旧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感谢。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随手拉开了车门,“上车吧。” 23.023清者自清 也许是为了使车内舒服一点,陆景乔没有用司机,自己亲自驾车。许初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蓝雅沁和黎湘则坐在后排。 许初文跟陆景乔应该是很熟悉的,上车跟蓝雅沁和黎湘打过招呼之后,便继续向陆景乔吐槽自己家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忽视后排的两个人,偶尔还是会起个话题抛过去,却都是蓝雅沁接话,黎湘一路都有些沉默。 许初文不由得就多看了黎湘几眼,随后笑道:“黎湘小姐跟我想象中差别蛮大的。” 黎湘这才抬眸看向她,也微笑起来,“想象中?” 许初文一怔,随后连忙摆了摆手,笑道:“都是受那些八卦杂志的影响,他们最喜欢胡说八道。” 说完她忽然又看向了陆景乔,“你记得李翁家的女儿吧?就是被八卦记者胡乱造谣,现在正和她老公闹离婚呢!这些八卦记者,真是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陆景乔听了,淡淡说了一句:“清者自清。” 许初文也叹息了一声:“三人成虎啊!” 蓝雅沁附和着回应了一句,黎湘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许初文却明显怔了怔,看向陆景乔,“你先送我啊?” “你不是赶时间?”陆景乔反问。 许初文又顿了顿,随后才又笑了起来,“那好吧,你送蓝小姐和黎小姐回去的路上小心。我们改天再约。” 许初文下车之后,车里顿时就沉默了许多,蓝雅沁难受得不行,不停地暗示黎湘说话,黎湘却始终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一点回神的意思都没有。 蓝雅沁正焦灼,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陆景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蓝小姐方便指指路吗?” 蓝雅沁连忙报出自己家的地址,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夜间道路已经开始通畅起来,只用了二十多分钟,陆景乔便驾车抵达了蓝家别墅。 蓝雅沁一面道谢一面下车,谁知道黎湘也跟着她下了车。 “咦?”蓝雅沁有些疑惑,“湘湘你怎么也下车?” 黎湘连忙朝她递了个眼色,然而还没等蓝雅沁接收到她的目光,陆景乔已经开了口:“坐到前面来吧。” 黎湘一顿,终究是没有开口推辞,告别蓝雅沁之后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瞬间,仅剩两个人的车内,氛围似乎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些。 黎湘正静静靠坐着,陆景乔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倾身往她的方向压去,手也伸到了黎湘的耳边。 24.024在四哥眼里清者自清,可我不是清者 只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黎湘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细长的眼睫毛。 她有一瞬间僵了僵,却并没有任何失态,与他对视的时候,眼波也是凝住的。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手很快又收了回来。 下一刻,黎湘单薄的身体被安全带缚在了座椅上。 片刻的怔楞之后,黎湘回过神来,忽而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捏住安全带,缓缓道:“我可以自己系的。” “是吗?”陆景乔重新启动车子,一面掉头一面开口,“我以为你不会理我,所以就自己动手了。” 黎湘听了,突然就又沉默下来,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捏着安全带的手。 陆景乔沉眸看着前方的车道,好一会儿才又听到黎湘低低的声音:“不是的。” “什么?”陆景乔依然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反问。 黎湘却又仿佛突然放松了一般,松开手里的安全带,手肘靠在车窗处撑着自己的头,轻笑了一声,说:“我不是不理陆四哥,只不过我名声不太好,怕影响到陆四哥。” 陆景乔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湘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沉默与拘谨,蓬松长发有一丝凌乱,却更衬得她脸上的笑容风情迷人。 她没有看陆景乔,只是看着前方的车道,顿了顿,才又开口:“我知道在四哥眼里清者自清,可我不是清者,难免会连累四哥,所以只能对四哥无礼了。” “这么谨小慎微。”陆景乔再度看了她一眼,缓缓道,“那理应先学会保护自己。” 黎湘再度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车子刚好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陆景乔转头看向她。 黎湘微微偏了头,迎上他的视线,眸光盈盈似乎有水波荡漾。她看着他,说:“好人才需要被保护,像我这样的……不需要。” 她似在自嘲,可是这话却说得极其坦然,没有半分尴尬,仿佛早已打心里认同了这样一个事实,再不需要费一丝力气挣扎。 陆景乔看着前方红灯跳跃的数字,却沉声开口:“你觉得我是好人?” “那当然。”黎湘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陆景乔忽然打开扶手箱,从里面取出一盒烟来,随后抬手征求了一下黎湘的意见。黎湘摇头表示不介意之后,他很快低头点燃了一支香烟。 烟火明灭间,他深邃的眉眼却似乎模糊起来。 黎湘静静地看着他抽烟的动作,却忽然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绿灯亮起,陆景乔灭掉烟头,扔进了车内的烟灰缸里,随后重新启动了车子。 他先前抽烟时放下的窗户还没升起来,有冷风席卷而入。黎湘微微打了个寒噤,耳边风声呼呼的同时,却忽然听见他冷淡的声音—— “不是。” 25.025你跟他们不一样 陆景乔说完这两个字,这才缓缓升起了车窗,依旧专注地驾车。 黎湘安静了片刻,转头看向他,却见他脸上波澜不兴,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就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她的错觉。 黎湘很快收回了视线,垂眸一笑之后,低声说:“你是。” 陆景乔沉眸看着窗外,低笑了一声:“你认识我多久?” “很久了啊!”黎湘立刻回答,“从我第一次喊你‘四哥’起,到现在都已经十二年了,所以我已经认识你十二年了!” 陆景乔忽然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湘嘴角勾着回忆的微笑,格外甜美动人,“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对思唯那么好,一个这么疼爱妹妹的哥哥,怎么会不是好人呢?” “你对好人的定义真简单。”陆景乔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坏人是什么样子。”黎湘回答,“我见过很多坏男人,陆四哥你跟他们不一样。” 陆景乔听完,没有再说话。 黎湘一时也沉默下来,只是转头看着窗外,数着一盏盏飞速倒退的路灯。 从蓝家到黎家本就不远,十几分钟后,陆景乔的车子停在了黎家别墅外。 车子停住,陆景乔没有说话,黎湘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各怀心思。 直至门房上的人走到大门后面往外面看了一眼,黎湘才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陆四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你要小心驾驶。再见。”她轻声说完,这才推开了车门。 陆景乔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湘这才推门下车,缓缓走进了大门。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陆景乔才又取出烟来,点燃一支之后调低了座椅,半躺在那里,一面抽烟一面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夜空。 她说,她见过很多坏男人,而他跟他们不一样。 陆景乔想着这句话,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一支烟抽完,他掉头离开。车子刚刚行驶了几分钟,车内忽然响起一阵单调重复的手机铃声,并不是他的。 后视镜里映出后排座位上一只正发亮的手机,陆景乔踩下刹车,探身取过了那只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座机号码,陆景乔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黎湘试探的声音:“喂?” 五分钟后,陆景乔的车再度驶回黎家门口,他推门下车,黎湘刚好从大门里跑出来。 天气太冷,她身上已经裹了一件红色的大衣,迎着夜色小跑过来,长发随风,像是电影里的长镜头,由远及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26.026你穿红色很漂亮 陆景乔就倚在车门上,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跑近。 黎湘是从楼上一路跑下来的,因此在陆景乔面前停住脚步时她气息有些喘,红唇微启,呵气成雾。 “不好意思,陆四哥。”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缓口气便开了口,“都怪我糊涂,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陆景乔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黎湘似乎怔了怔,随后便笑了起来,“手机呢?” 陆景乔依旧没有说话。 氛围陡然便有些不同起来,黎湘脸上笑意渐敛,静静与他对视着,盈盈一双水眸里仿佛有明灭的光。 “你穿红色很漂亮。”陆景乔终于开口,却是一句让黎湘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黎湘再度怔忡之后,渐渐地又笑了起来,可是她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完全展开,陆景乔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中。 黎湘有片刻的晕眩,再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他怀中。 他个子很高,她又只穿了平底鞋,因此即便他倚在车门上,却依旧足足高出她一个头。 这样的情形下,女人很容易就弱势下来。可是黎湘没有,她抬眸与他对视着,目光没有任何闪烁,反而像在期待什么。 陆景乔缓缓伸出手来抬起了她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黎湘缓缓笑了起来,“那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话音未落,陆景乔已经蓦地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的美丽是毒药,哪怕明知不可触碰,却依旧能诱人不由自主,即便一碰便是万劫不复。 她闭着眼,没有一丝的娇羞怯懦,热情大胆地迎着他,甚至不吝主动。 这寂静寒夜里,她的美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而一同燃烧起来的,还有男人体内的周身热血! 陆景乔转身就将她抵在车身上,低了头开始亲吻她优美光洁的颈。 也许是车身太过冰凉,黎湘身子贴上去的那一刻,那层寒意突然就穿透她身上的大衣和里面的裙装,直直地渗入肌理深处。 她抖了一下。 陆景乔似乎察觉得到,下一刻他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直接将黎湘丢进了车里。 后座宽敞得让黎湘感到眩晕,车内仅有外面不远处的路灯投过来的光线,昏暗到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她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触碰。 陆景乔绵密的亲吻旋即落下。 昏暗的车厢内,一时便只剩呼吸交融之声。 27.027今天好像不太合适 黎湘逐渐开始喘不过气来。 也许是密闭的车厢让她感到压迫,又或者是这阵突如其来的亲吻太过炽热。 她勾着陆景乔的脖子,到后来几乎毫无与他相抵抗的力气,只能承受。 而他熟练有技巧游刃有余。 黎湘渐渐只觉得自己濒临窒息,已经是混混沌沌的艰难时刻,她却忽然听见了什么动静,一下子清醒过来。 陆景乔显然比她更早听到,黎湘身体一僵,他就已经缓缓松开了她。 他将黎湘虚软的身体从后座上扶起来,两人一同看向车外,却只见黎家大门已经打开。片刻之后,黎湘看见黎仲文的车子匆匆驶出了黎家。 两辆车子擦身而过,黎仲文的车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去,黎家的大门又缓缓关了起来。 眼见着门房上的人在门后一闪而过,黎湘迅速按下车窗喊了一声:“田叔!出什么事了?” 田叔匆匆打开小门,分明往陆景乔的车里看了好几眼,这才回答:“太太不小心烫伤了,先生送她去医院处理。” 黎湘听了,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很快又升起了车窗。 一番混乱之后,车内情形已经早不同起先。 黎湘红唇微肿,头发凌乱,红色的大衣也只剩了一只衣袖还穿在身上。而相较于她,陆景乔似乎要好得多,不过是原本齐整的深色西装上多了几道褶皱而已。 而诡异的是,经过这一下的打乱,两个人之间原本已经膨胀至不可控的那股迷乱激情,却在片刻之后荡然无存。 陆景乔放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黎湘心照不宣地坐在旁边,一点点穿好了衣服,整理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啊。”她将长发从大衣里拨出来,轻笑着开口,“今天好像不太合适。” 陆景乔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上,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回答:“回去早点休息。” 不过短短片刻,他语调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湘闻言,笑了笑,“好啊,你也是,路上小心开车。”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这一次没有忘记自己的手机。 陆景乔很快也回到了驾驶座,在黎湘安静的注视之下,迅速掉头离开。 黎湘站在原地,一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她却依旧僵硬地站着。 直至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黎湘这才像是猛然回神一样,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了电话。 宋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刚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黎湘没有回答。 “黎湘?”宋衍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她孑然独立在森冷的道路边,很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宋衍,你能不能帮我找点药?” 28.028药,是给我自己吃的 黎湘这句话实在是将宋衍惊得不轻,也不知他的车开得多快,半个小时后,他就来到黎家门外,出现在黎湘眼前。 而黎湘随意地席地坐在路边,手中竟然还夹着一支香烟! 宋衍猛地跳下车来,劈头盖脸地就问:“你哪来的烟?” “问田叔要的。”黎湘指了指门房,随后耸了耸肩,“不怎么好抽。” 说完,她抬起手来,将烟头的方向朝向宋衍。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含住香烟,转身在她旁边跟她并排坐了下来。他三两口吸没了烟,这才又看向黎湘,“说吧,你找那种药是想干嘛?” 黎湘睨了他一眼,忽然坏笑起来,“要那种药,总归不是想要干什么好事。你确定想知道?” “你脑子抽了是不是?”宋衍直接就冲她吼了起来,“黎湘,陆景乔是什么人?那些大家族里出来的人有哪一个会是傻子?你以为他会这么傻乎乎地就被你算计了?就算他被你算计成功了,你以为他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妥协?你以为你真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就站起身来,黎湘不由得倚了灯柱,抬起眼来看着他,等他连珠炮似的说完,才眨巴着眼睛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宋衍虽然平常也总是跟她相互调侃拌嘴,可是还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火爆地骂过她,黎湘很明显地察觉到他不对劲。 宋衍原本还想继续骂她的,可是黎湘这句话一出来,他忽然就再也骂不出来了。重新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摸遍全身却都没有摸到香烟,忍不住粗着嗓子吼了一声:“烟呢?” 黎湘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随后拍拍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乖,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到底怎么了?跟姐姐说说。” “妈的!”宋衍忍不住爆了句粗,却又安静许久,才冷冷说了一句,“今天林雪朵来四季了,跟一个老男人。” 黎湘一听,立刻就了然了。 林雪朵,大学时伤宋衍至深的女人。 黎湘伸出手来,像摸小动物一样地摸着他的头,“可怜的宝宝,姐姐知道你心里苦,来,姐姐给你抱抱!” “滚!”宋衍嫌弃地推了她一把。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继续调戏他:“你这么生气是为什么啊?她这么上进,你应该赞叹她啊……就像我一样。还是,她见你现在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又想来吃你这颗回头草?” “黎湘!”宋衍忽然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子心情很不好!” 黎湘听了,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再度笑了起来,随手一拨头发,“哦,那我说点别的事让你开心开心。” 宋衍依旧瞪着她。 黎湘伸出手来搭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缓缓开口:“宋衍,我让你找药,是给我自己吃的。” 29.029全世界只有他知道 宋衍听到这句话,先是实实在在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他脸色蓦地一变,看向黎湘,“你——” 黎湘蓦地笑出声来:“嗯,你知道的。全世界只有你知道。” 宋衍满目惊诧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开口:“黎湘,算了,不要再这么为难自己。” 黎湘却缓缓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想努力往上爬,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是这样,林雪朵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只不过你选择的路跟我们不同。你很好,是她配不上你,你没必要再让自己的情绪受到她的困扰。” “黎湘!”宋衍忍不住咬牙喊了她一声,“我们在说你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呀。”黎湘撑着下巴偏头看着他,“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努力得到什么。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 宋衍嘴唇动了动,分明还想说什么,远处却忽然有雪白的车灯闪过,晃得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那辆车子缓缓驶近,正是黎家的车子。 黎仲文和宋琳玉坐在后排,同时看见了坐在到路边的黎湘和宋衍。 宋琳玉忽然就冷笑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穷小子,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款呢!” 黎仲文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那辆车,没有说话。 先前出去的时候太急,停在外头那辆车的型号牌照他虽然都没有看清,可是却明显不是此刻停在路边的那辆。 车子从两人身边驶过,黎湘抬眸看了一眼,正好与黎仲文目光对上。眼见着那辆车驶入大门,黎湘这才站起身来对宋衍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开车慢点。” 宋衍也站起身来,来时只觉得满心烦躁,这会儿却又仿佛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见着黎湘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宋衍终于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回过头来看他,长发被夜风撩起,微微挡住了脸,眉目却依旧清晰如画。 在宋衍记忆中,她这三四年都是这个模样,有着撩人的美,却只有他看得见她眉目中的冷与淡。 他喉头忽然就哑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这边。” 黎湘听完,粲然一笑。 她回到别墅里,黎仲文还没有上楼,正独自坐在客厅里抽烟。见她走进来,黎仲文开口问道:“宋衍走了?” “嗯。”黎湘应了一声,知道他应该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黎仲文果然就不再拐弯抹角:“湘湘,关于你的婚事,你目前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打算?” 30.030也许他早已阅美无数 黎湘一听就明白了黎仲文这话的弦外之音。 很显然,黎家目前并没有摆脱困境,黎仲文显然是等着她许诺过的那两个亿等急了,才终于按捺不住问她。 黎湘笑道:“爸爸,婚姻是人生大事,我不想太过仓促。” “我当然知道。”黎仲文回答,顿了顿,才又开口,“那你总该告诉爸爸你心里想要嫁的人是谁吧?说出来,爸爸也好给你参详参详。” 黎湘安静微笑了片刻,缓缓道:“爸爸,我现在不说,是不想让您失望。不过您放心,我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黎仲文哪能如此安心,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黎湘又说:“爸爸,我答应过您的两亿,只多不少。” 听到这句,黎仲文一顿。 黎湘见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了,便站起身来,“那我先上去休息了。爸爸晚安。” “湘湘。”黎仲文却又喊住了她,“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黎湘听了,似乎认真思量了片刻,随后才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既然爸爸提出来了,我这个当女儿的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力。那就两个月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给爸爸好消息。” * 这一整晚黎湘都没有片刻安睡,每当快要入梦的时候,又总是被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拉回清醒的现实。 而所有的纷乱,最后总会定格在几个小时前,森冷的路灯下,陆景乔的车内。 很奇怪,她当时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陆景乔的脸,而此时此刻回想,竟然一时也想不起陆景乔的模样。 明明容貌那样出挑的一个人,在她脑海里却总是面目模糊。 黎湘辗转反侧至天快亮的时候,终于不再努力尝试睡着,而是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一看,手机上空空如也,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和陆景乔十二年前相识,中间隔了十年才又重新相见,可是寥寥几次见面,充其量也就只比普通人熟一点而已。 可是几个小时前,他们却有了亲吻,有了抚摸,有了男女实质xing关系之前的所有一切……只不过在最后一步戛然而止。 而她甚至没有陆景乔的联系方式。 可是黎湘知道,如果陆景乔要找她,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她现在可以做的,也许就只有等待。 可是说实话,对于陆景乔到底会不会找她,什么时候会找她,黎湘心里并没有底。 毫无疑问陆景乔是被她吸引了的,可是如宋衍所言,像他那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是一张白纸?他怎么会不知道跟她这样的女人纠缠上会是什么后果? 也许他早就已经阅美无数,昨晚不过一时冲动,悬崖勒马之后,也并不会感到遗憾? 31.031好久不见 一天过去,黎湘的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两天过去,仍是一片空白; 三天过去,陆景乔依然没有找她。 黎湘每天都等着,却又等得格外漫不经心,依然该逛街逛街,该吃饭吃饭。 接到宋衍电话的时候她正在一家品牌店里试衣服,挂掉电话后,销售托着一条裸粉色的裙子送到了她面前,“黎小姐,这条裙子是新到的色号,黎小姐肌肤白皙,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黎湘看了一眼,接过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而却只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便将裙子还给了销售,“按我的尺寸,要红色。” 销售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对对对,黎小姐气质压得住,红色更漂亮。” 黎湘买好衣服来到跟宋衍约定的餐厅时,宋衍已经坐在了包间里,正低头翻着菜单。 黎湘直接走过去坐下来,“我要沙拉。” 宋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吃沙拉?你已经够瘦了,不用再这么虐待自己吧?” “没胃口。”黎湘伸手取过酒水单,“开瓶酒吧。” 点完菜,服务生走开,宋衍这才看向她,“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进展不顺利?” 黎湘轻轻托了腮看着他,微微一笑,明艳生辉,“你是多希望我进展不顺啊?” 宋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就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来放到她面前,“你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黎湘拿起瓶子看了看,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粉色的小药丸,一点也不起眼。 “就这么几颗?”黎湘问。 宋衍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还想要几颗?虽然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一次一颗就足够了,吃多了也没好处!” 黎湘听了,又静静地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许久,这才放进了自己的手袋里。 晚餐上桌,黎湘的确是没什么胃口,沙拉也只吃了两口,倒是一个人喝掉了几乎一整瓶酒。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荒唐,酒量倒是练得极佳,一整瓶酒下肚,除了脸色微微泛红,人却依然清醒。 趁宋衍买单的工夫,黎湘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在走廊上遇到了熟人。 好长时间没见,霍庭初依旧是她记忆中高大英俊的模样,沉稳又有些淡漠站在一个包厢门口跟人说话。 等跟他说话的那人离开,霍庭初一转头,这才看见了黎湘。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见到她却明显地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倒是格外平静的,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庭初,好久不见呀。” 32.032既然已经分开,那就互不打扰吧 霍庭初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还好吗?” 黎湘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如旧啊。” 霍庭初听了,看着黎湘的眸色忽然就深邃起来。 黎湘却只当没有察觉,又说:“对了,听说你前段时间结婚了,一直没碰见你,都没机会跟你说声恭喜。现在补上不算晚吧?” 霍庭初看着她精致如画的眉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包间里却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随后响起一个女人柔婉的声音:“庭初,你在跟谁说话?” 话音落,霍庭初身后忽然就露出一张女人温婉秀丽的脸庞来。那张脸上原本是带着好奇的微笑的,然而看见黎湘的瞬间,微笑骤然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警觉。 黎湘将这样的变化清晰地看在眼中,却依旧微笑着,“这位就是你太太吧?” “是。”霍庭初应了一声,伸出手来拉住女人的手,对黎湘介绍道,“我太太傅晚晴。” 黎湘很认真地看着傅晚晴,轻笑道:“真漂亮,也只有霍太太这样的能配得上你。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黎湘。” 傅晚晴也很仔细地看着黎湘,听见黎湘这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眼里的防备却更加明显,“你好,黎小姐。” 见这情形,黎湘便不打算再停留,只是道:“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改天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便转头走开,霍庭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拧眉,松开妻子的手走了过去,“湘湘。” 黎湘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霍庭初却伸手指向一旁,示意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门口的傅晚晴见着这幅情形,不由得微微咬住了下唇。 黎湘照着霍庭初的指示走到旁边,这才又看了傅晚晴一眼,随后调笑着看向霍庭初,“你太太就站在那里看着呢,你却有悄悄话要跟我说,就不怕她误会么?” “湘湘。”霍庭初却依旧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什么?”黎湘轻眨眼眸反问。 霍庭初又皱了皱眉,这才低声道:“去看医生!” 黎湘听了,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熟练地帮霍庭初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却又在下一刻恍然大悟一般地收回手来,眼睛往站在门口的傅晚晴脸上一瞥,果然看见傅晚晴瞬间难看到极致的面容。 霍庭初也反应迅速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只是沉眸看着她。 “抱歉,一时忘形。”黎湘笑了笑,“庭初,你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有。既然已经分开,那我们就互不打扰吧。” 霍庭初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 黎湘却依旧款款笑着,随后伸出手来朝傅晚晴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了。 33.033黎湘那种手段高超的女人 霍庭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黎湘离开的背影,而傅晚晴早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转头就回到了包间里。 谁知道刚刚走进偌大的包间,忽然就被人拉到了一旁的沙发里坐下。 在晚餐餐桌上一同用餐的方家千金方翘看看她发白的脸色,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嘴上却问:“怎么了这是?出去说了两句话,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傅晚晴抬头看了她一眼,分明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忍住,“庭初是在跟那个叫黎湘的女人说话。” 方翘微微诧异地“啊”了一声,随后意味深长地叹道:“黎湘啊……” 她一面叹息,一面看向门口。霍庭初刚好从外面进来,见两个女人坐在这边说话,便坐回了依旧热闹的餐桌上。方翘收回视线,轻笑了一声:“那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了。” 傅晚晴一听她这样的语气,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们俩的事,你知道多少?” “都过去了,你还问来干什么嘛。”方翘笑了笑,“反正现在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霍太太,不是吗?” “过去是过去,可是不代表没有存在过。”傅晚晴忽然拉住方翘的手,“我只在以前那些八卦杂志上看过他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具体却什么也不知道。你就跟我说说吧!” 方翘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笑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也别跟霍庭初闹,不然我成什么了?” 傅晚晴咬了咬唇,“好。” 方翘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笑着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可是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真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啊!” 傅晚晴只听到这么一句,脸色又急剧地沉了下来。 “全江城的人都知道黎湘是个什么货色,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不要脸的私生女一个,今天跟这个男人暧昧,明天跟那个男人约会。你也知道你老公是多正派的一个人,突然找了这么一个女人,多吓人啊!当时我哥他们都劝着他呢,别被这个女人的外表迷惑了,可是他偏偏就是听不进去……我想,他一定是非常喜欢黎湘的。” 傅晚晴眼眶倏地就红了起来。 方翘假装没看到她的模样,继续说:“当然,也不排除是黎湘这个女人手段高超不是?毕竟她曾经游走在那么多男人身边,怎么掌控男人,恐怕整个江城都找不出比她更在行的女人了。那之后,你老公出席每个公开场合都是带着黎湘的,两个人简直好得如胶似漆——” “至于后来,他们为什么突然又分了手,那我这个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他们分手那阵,你们俩很快就走在一起了——” 傅晚晴脸色蓦地一白,方翘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老公肯定是发觉了黎湘的本质才突然醒悟的吧?不过你也知道啦,男人这回事,得不到的总归还是会念念不忘一些,况且还是黎湘那种手段高超的女人……” 傅晚晴想起刚才门外的情形,蓦地紧紧咬了牙。 34.034黎湘就是这么张扬放肆无所畏忌 黎湘对这些关于自己的对话当然一无所知,当然她也不会介意别人怎么说自己。 回到包间,宋衍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也没有提及霍庭初。 拿回自己的手袋准备离开之际,黎湘取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干干净净,一条消息也没有。 宋衍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你在等电话?” 黎湘将手机丢回包包里,只是轻笑一声:“恐怕是等不到了。” 一个男人若是真的对一个女人有着浓厚的兴趣,那么绝对不会这么多天没有动静。眼下的情形其实很明显,陆景乔对她的确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达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那之后两天黎湘都待在家里,翻翻报纸看看杂志打发时间。 宋琳玉毫不避忌地冷笑着对黎仲文说:“你看看你那个女儿,像是能给你找到一个亿万女婿的姿态么?黎仲文,你活了四五十年,要是被她给骗了,可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听了这话,黎仲文看黎湘的目光明显焦灼起来,黎湘却只当未见,依旧我行我素。 几天后,一直宅在家里的黎湘忽然收到了一张帖子,是一个慈善舞会的邀请帖,主办方是霍家以及方家。 黎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邀请。这样的舞会从来都是上层名流人士的专属,而黎湘一直都是那个圈子以外的人,甚至是被那个圈子唾弃的人。 只是在看见主办方的名字之后,黎湘心头的疑虑便打消了—— 霍庭初是肯定不会给她派这样的帖子的,那么毫无疑问是他的太太傅晚晴的主意;而方家主管慈善事业的,则是那个极度厌恶她的方翘。 很明显,是有人想要给她好看,才邀请她去这个慈善舞会。 黎湘捏着帖子,只思考几秒钟便回复了送帖子来的工作人员:“请告知霍太太和方小姐,我一定如期出席。” 到了舞会当天,黎湘身着一条鲜妍夺目的红色晚装,盛装出席慈善舞会。 而她刚一出现在舞会大厅,便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像红色这样张扬的色彩,若非肤白貌美,哪有女人敢轻易尝试。况且在座多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讲究的就是端庄优雅,即便真的天生丽质,也很少有人会像黎湘这样,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明艳美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人前。 可是黎湘却偏偏就是这么张扬这么放肆这么无所畏忌。 傅晚晴原本正跟方翘在和一群阔太说话,经人提醒一眼看到黎湘,只觉得连呼吸都窒了窒。 看着黎湘站在签名墙前落落大方地由在场记者拍照,傅晚晴蓦地咬了唇。 她开始后悔邀请黎湘来了。 35.035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边一群太太很快也注意到了黎湘,有人失声问道:“那种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方翘听了,忽然轻笑了一声,说:“别这么说,我们这是慈善舞会,只要她捐得起钱,我们当然欢迎她来。” “哼。”有人冷笑一声,“就黎家那个破落户,一个私生女捐得出几个钱?” 方翘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看见她这个表情,一群人顿时都明白了什么。霍庭初和黎湘从前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也并非秘密,很快就有人将目光投到了傅晚晴身上,笑着说:“也是,这种舞会其实要多闷有多闷,偶尔看看好戏,好像也不错?” 傅晚晴听了,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随后便忍不住转头去寻霍庭初。 很快她就看见了霍庭初,可是霍庭初却没有看见她,因为他正看着门口,黎湘所在的方向! 傅晚晴蓦地咬了唇,方翘察言观色,很快拉着傅晚晴一起往门口走去。 “黎小姐,感谢赏脸光临。”方翘看着黎湘笑着开口,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黎湘微笑着看她一眼,却并不回答她,只是看向傅晚晴,“霍太太,感谢您的邀请才对。” 方翘被无视,脸色顿时一僵,傅晚晴则淡淡笑了笑,“黎小姐为善不甘人后,是我们该说谢谢。” 方翘立刻便接话道:“是啊,今天晚上我们有个慈善拍卖的环节,不知道黎小姐会捐出什么东西呢?” 话音落,方翘和傅晚晴同时都看向黎湘,分明等待着。 在这样的晚会上,女人捐出的一般都是首饰一类的物件,而会参与竞拍的自然都是女人们的男人。 而这样一件东西,如果是黎湘捐出来的,那么根本没有女人会想要,竞拍也肯定会一败涂地,届时黎湘就会成为今天晚上最大的笑话。 黎湘看着眼前这两人期待的眼神,低头打开自己的手袋,却是取了一张支票出来。 “抱歉,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捐的,只能直接兑现成支票了。”黎湘说着,将支票交到了傅晚晴手中。 “支票?”方翘冷笑一声,“我们今晚不收低于十万的直接捐赠善款。” 黎湘听了,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傅晚晴。 傅晚晴展开那张支票一看,顿时就微微变了脸色。 方翘凑过去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直接就抬头看向黎湘,“一百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黎湘忽然就笑出声来,“方小姐,你说什么?” 傅晚晴连忙扯了扯方翘,这才看向黎湘,“谢谢黎小姐慷慨解囊,我代受资助的困难人士感谢黎小姐。” 黎湘点点头,微笑走开了。 36.036还有办法收拾她 很快又服务人员将黎湘带到了安排好的座位上,倒是个出人意料的好位置——第五桌,正中央,前后左右的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她。 黎湘刚一坐下,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的目光。 如果要出丑,这个位置还真是可以让她被观赏得淋漓尽致。 黎湘伸手要了杯酒,顺便往宴厅里看了一圈,虽然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却并没有看到她想看见的人。 倒是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见了霍庭初,他正站在礼台前方跟人说话。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黎湘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傅西城,她撞上陆景乔车子的那天晚上坐在陆景乔车里的人。 黎湘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向了那两人。 霍庭初和傅西城很快同时看向了缓缓走近的她。霍庭初眉宇深邃,几乎没有情绪外露,而傅西城则恰恰相反,他看着黎湘,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讥诮。 黎湘却仿佛没有看见,径直来到两人身前,“庭初,祝你今晚的慈善舞会圆满成功。傅先生,你好。” 霍庭初没有说话,傅西城冷笑应了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地转身走开了。 黎湘既不尴尬也不生气,依旧只是微微笑着,举杯迎向霍庭初。 霍庭初看着她,这才开口:“你没有跟我说你今晚会来。” 黎湘略略一偏头,笑得俏皮,“我以为你太太会告诉你啊。” 霍庭初闻言,抬眸朝傅晚晴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傅晚晴正看向这边,虽然不明显,却依旧可以看出眸光幽怨。 “她是小气一些,可是性子单纯,所以容易被人摆布。”霍庭初对黎湘说,“你不要怪她。” “好啊。”黎湘盯着他笑得格外坦然,“不过我问你借的那一百万,你可没理由催我还了。” 霍庭初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却似叹息一般回答:“原本也没想让你还。” 黎湘听了,笑着又环顾了四周一圈,不出意外地又收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却依旧没有任何一道足以让她打起精神。她收回视线,只是对霍庭初说:“今晚可真热闹。” 霍庭初是什么人,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你想见什么人?” 黎湘低头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却只笑不答,转身往自己的座位翩然而去。 虽然只是在那里站了片刻,她却已经看见了中间第一张主桌上的座位安排,“陆景乔”三个字赫然在列。 可是他会不会出席,恐怕霍庭初也回答不了她。 黎湘回到座位,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浅酌一两口,却已经是最动人的风景。 傅晚晴在霍庭初和黎湘说完话之后脸色愈发不好,方翘看在眼里,忽然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她的手,低笑着说:“你放心,我还有办法帮你收拾她,看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到处勾引男人!” 37.037谈婚论嫁的地步 黎湘独自一人安静地坐着,周围宾客逐渐多了起来,黎湘喝了两杯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走出宴厅,到了露台上接电话。 电话是大学时候一个女同学打过来的,人在外地,说是要结婚了,请黎湘喝喜酒。 黎湘很少接到旧同学的电话,倒是聊了好一会儿,等她挂掉电话走出露台时,却刚好看见霍庭初匆匆从宴厅里面走出来。 两人打了照面,黎湘问:“你要走了?” 霍庭初顿住脚步,点了点头,“海外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 黎湘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霍庭初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看黎湘,“你如果想走,我顺道送你。” 黎湘听了,忽然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走啊?还是你觉得你走了,我会受人欺负?” 霍庭初原本很认真地看着她,听到她这句话,神情却微微松了下来,“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 黎湘点点头,缓缓笑道:“是啊。其实你应该担心的是……你太太会不会被我欺负了去吧?” “湘湘……”霍庭初终于是觉出什么来,缓缓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湘只是微笑看着他,却并不回答。 正在两个人静默相视的时候,旁边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打开来。 陆景乔臂弯之中挽着许初文,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这边的一幕。 霍庭初与黎湘同时转头看去,视线正好与那两人相接。 黎湘飞快地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而霍庭初作为宴会的半个主人,很快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跟陆景乔打招呼。 匆匆两句话之后,霍庭初没有再停留,又看了黎湘一眼之后,他匆匆走进电梯,离开了。 黎湘只是静静地看着露台的方向,直到身后传来许初文的轻唤:“黎小姐?” 黎湘这才转过头来,微笑着喊了一声“许小姐”,随后才又抬眸看向陆景乔,淡淡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景乔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淡平静,看了黎湘一眼,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 事实上,即便是上次两个人几乎擦枪走火,黎湘也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所以眼下他这样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黎湘的笑容却还是淡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双璧人,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二位,真是巧了。晚宴好像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好。”许初文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着黎湘转身缓步走进宴厅,她才看向陆景乔,“我听说这位霍先生结婚之前,原本跟黎小姐是一对啊,几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说他们这样,不会尴尬么?” 陆景乔抬眸扫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宴厅,只淡淡道:“你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38.038势必会出丑 黎湘回到宴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宴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她坐下没多久,陆景乔和许初文便携手走了进来,来到主桌旁,在周围人的热情招呼下坐了下来。 黎湘坐的位置也巧,一抬眸,刚好就可以看见陆景乔的侧脸。他刚回国没多久,对江城的人并不熟悉,因此许初文正笑着一一给他介绍同桌坐着的人。 双双对对,皆是璧人。 黎湘是极少数形单影只的人之一,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因此只是安安静静地端着酒杯饮酒。 晚宴很快正式开始,两位专业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周围有人专注吃喝有人专注聊天,只有黎湘专注地看着台上,静静聆听。 正在这时,她身旁那个空着的椅子却突然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黎湘转头一看,眼波微微一顿。 方楚南,又是这个纨绔子弟。上次在“四季”,黎湘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想必今天他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黎湘不动声色,方楚南也不看她,带着自己的女伴坐下来,跟周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状似不经意间看到了黎湘,“哟,黎小姐,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这里到底算是方家半个主场,黎湘很给面子地朝他举了举酒杯,随后便又专注地看台上去了。 方楚南看着她绝色的倨傲模样,心里又恨又痒,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揽着自己的漂亮女伴*去了。 晚宴第一环节就是慈善拍卖,拍卖物品都是在场人士捐出,珠宝字画古董皆有,都跟黎湘没什么关系,她却看得格外专注。 主桌上的陆景乔象征性地举过两次牌,却并没有拍到什么,他也不在乎,反倒是跟身旁的许初文说话的兴致更浓厚一些。 拍卖越到后面东西越贵重,竞拍者的积极性也越高,终于,最后一幅唐朝名家书画以千万成交。 全场掌声之中,方翘忽然走上台,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笑着对台下众人说:“感谢各位来宾积极参与我们的慈善竞拍,为了让今天的慈善晚会更有意思,我们决定再加两轮竞拍,而竞拍物品就是——两支舞。我们会从来宾之中抽取两位女士,由在座各位竞拍与这两位女士共舞的资格。在座各位都是来自仁善之家,希望女士们多多配合,男士们慷慨解囊,谢谢大家!” 黎湘跟在座众人一样安静认真地听完这番话,忽然就低笑了一声。 身旁坐着的方楚南忽然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黎湘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在想,如果我上台势必会出丑,我是不是该趁现在赶紧走?” 39.039倒贴都会脏了别人的声誉 方楚南眸子忽然一紧,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怕在座没有人会出价投你的舞?原来黎小姐对自己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黎湘并不回答,只是凝眸看向前方。 方楚南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忽然笑出声来,“原来陆四公子换了新欢,你怕没人给你撑腰啊?那本公子给你个机会,你软言求我两句,到时候本公子出价投你。” 黎湘也笑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开始抽人吗?怎么听方公子已经言之凿凿我一定会被抽中?难不成这中间还有暗箱操作?” 方楚南脸色倏地一凝,一时间竟然答不上话来。黎湘心头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理他。 很快台上就摆出了一个据说是放着在场所有女嘉宾名字的小箱子,由方翘亲自抽取。 “好紧张呀。”方翘一面伸手进去,一面跟在场众人说笑,“如果抽中我自己,那可要请大家给点面子,别让我太难堪了。” 底下响起阵阵笑声的同时,方翘已经从箱子里抽出了两个人名,她放在手中看了看,笑容愈发扩大开来,“第一位女嘉宾,苏洋小姐!” 台下顿时响起了阵阵掌声。 苏洋,傅西城今晚的女伴,某部长千金,父亲是在座很多人都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人物,而外公家则是富甲一方巨商。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而傅西城握了握她的手,显然是给足了自己女伴底气。 紧接着,方翘缓缓念出了第二个人名:“第二位女嘉宾,黎湘小姐。” 现场蓦地一片沉寂,有很多道目光看向黎湘,带着好奇,带着不屑,带着鄙夷。 主桌上,陆景乔似乎也随着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黎湘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朝四方宾客微笑点头示意,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零星几个掌声,却显得更加尴尬。 黎湘却仿佛察觉不到,依旧微笑如初,优雅妩媚,艳光四射。 很快,苏洋的那支舞开始竞价,众人争相出价,最终却还是傅西城一声“五百万”一锤定音。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方翘让掌声持续了很久,随后才缓缓道:“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竞拍黎湘小姐的一支舞,照旧起价十万,各位请出价吧!” 一片鸦雀无声。 安静了将近半分钟之后,方翘笑了起来,“诸位男士怎么了?黎湘小姐可是我们江城出了名的大美人,竟然没有人愿意慷慨解囊吗?” 黎湘当然知道是怎么了。且不说她不属于这个圈子,单是现场大多数男人都是带了女伴前来的这一点,就不会有什么人给她出价。她声名败坏,别说出价,便是倒贴,恐怕也会连带着脏了别人的声誉。 场面尴尬极了,一群记者倒是不嫌事大,冲上来对着这样的画面一阵猛拍。 40.040买起自己那支舞 方楚南坐在黎湘旁边,搂着自己的女伴笑得格外得意。 眼见着黎湘依旧云淡风轻地浅笑,方楚南心里冷笑了一声,凑过去低声说:“考虑清楚了没有?你求我一下,我出个价给你拉回一点脸面。” 黎湘却没有理会,甚至还有些嫌恶地微微转开了头。 方楚南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下一刻,他忽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牌子,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出……11万。” 话音落,宴厅里有人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这样一个出价,傻瓜都看得懂是怎么个意思,尤其是跟苏洋那支舞的竞拍价比起来,更是狂打黎湘的耳光。 主桌上,傅西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低声在陆景乔耳边发表看法:“不自重的女人,真是活该。” 陆景乔并不回答,也不看黎湘,只是端起酒杯来喝了口酒。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又有人举起了牌子。 是黎湘自己。她自己举起了牌子,缓缓道:“一百万。” 在场宾客顿时都惊讶地看向她,随后大部分人的目光更加不屑。 方翘站在台上笑出了声:“黎小姐自己出价一百万,是什么意思?” “我买起我自己这支舞。”黎湘微笑着缓缓开口,姿容完美,没有一丝失态,“方公子要是想跳舞,那就跟自己的女伴跳吧。” 方楚南一听,霎时间气得站起身来。 全场都没有人愿意竞投黎湘的那支舞,他一心想要黎湘出丑才喊了个价,谁知道却反过来被她打了脸! 这下出丑的人便不止黎湘一个了,黎湘端起酒杯来举向方楚南,似乎是在对他说抱歉,可更像是在谢谢他陪自己一起出丑。 黎湘这样一挑衅,方楚南彻底被激怒,他扬手就打翻了黎湘手中的酒杯,红酒溅开,有几滴洒在了黎湘身上。 一见有冲突发生,在场记者更是兴奋,方翘脸色迅速一变,连忙示意人将方楚南拉开,不要让记者做出什么丑闻。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黎湘起身退开,拿了一张餐巾,不疾不徐地擦着自己身上的酒渍。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方向的混乱,可是她站在那里,安静地擦拭自己,明明离那场混乱那么近,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遗世独立地美着,没有人选择她,仿佛倒成了没有人衬得起她。 好不容易有几个公子哥将方楚南拉了下去,方翘看黎湘的眼神有些森冷,“所以,黎小姐用一百万买起自己这支舞是吗?那好,麻烦去我们工作人员那边办一下手续,感谢黎小姐的慷概捐赠。” 说完,她拿起拍卖锤,正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主桌上却忽然有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一千万。” 41.041既然是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起来? 所有人都是惊诧的,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景乔手中举着的牌子还未放下,便已经得到了全场的注目。 隔得远的人尚在疑惑自己是看错还是听错,可是坐在前面几桌的人却全部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陆景乔出价一千万! 许初文震惊得脸色发白,傅西城迅速回过神来,凑到陆景乔身边,“你是不是疯了?” 台上,方翘也是很艰难地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陆先生,你说什么?” 黎湘一袭红裙,亭亭立在场中央,同样看向那个今天晚上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没有惊讶惶恐,也没有欢喜得意,她站在那里,表情淡极了。 陆景乔极其优雅随意地靠坐着,却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一个价格没有叫两次的道理,一千零一万。” 所有人似乎又受到一重惊吓,这一下倒是都回过神来,宴厅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黎湘听到这句,却微微一垂眸,淡笑了起来。 一千零一万,这个数字真是太好听。 台上,方翘控制不住地咬了咬牙。她瞥了黎湘一眼,终于又开口:“我想在座诸位都很想知道,为什么陆先生会出这么高的一个价格,投黎湘小姐一支舞呢?” 现场顿时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答案。陆景乔却只是极淡地一笑,“善事总归要做,钱反正也是要捐的。既然是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收起来?”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黎湘说的,黎湘安静片刻,终究是微笑起来,“那就多谢陆先生抬举了。” 陆景乔这才微微转过头来,进入宴厅之后第一次与她视线相对。 她安静地微笑着,明明那样明艳照人,却又同样温然纯美。 仿佛是种错觉——怎么会有这样两种相互交融的美? 优雅舞乐响起,舞会正式开始,由两支天价拍得的舞开场。 同在舞池内,傅西城揽着苏洋,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随全场人一样,看向另一对跳舞的人。 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组合,可是偏偏就在众人面前,几乎算得上江城第一公子的陆景乔,扶着那个人人都知道不是好女人的黎湘的腰,轻舞漫步,恍若璧人一双。 “我很久没跳舞了。”黎湘的声音不大不小,掩盖在音乐声之下,只有陆景乔听得见。 他低头看着她,缓缓道:“挺好。” 黎湘抬眸,轻笑着看着他,“可要是一不小心跳错了,就会连累你一起出丑。这么多记者在场,你总该顾着自己的名声……” “那你就好好跳。”陆景乔却仿佛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沉声回答,“不要乱了舞步。” 42.042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黎湘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唇角微微翘了翘,随后便垂下了眼眸。 一支舞下来,她再没有看他,眼眉始终低垂,似乎专心地在数舞步。 陆景乔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没有得到她一丝回应。 直到一曲终,两个人分开来,黎湘这才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低身致敬,随后便在周围那片意味不明的掌声中转身走出了舞池。 另一边,傅西城和苏洋其实也一直关注着陆景乔。苏洋一直很担心许初文会不开心,因此这支舞一结束,眼见着黎湘转身离开,傅西城立刻上前招呼了陆景乔一起坐。 许初文正独自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喝饮料,见到这三人一起回来,顿时就笑了起来,“跳完啦?跳得真不错!” 苏洋上前坐在她旁边,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说:“要是抽中的另一个人是你就好了,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跳开场舞。” 陆景乔坐下之后就点了支烟,傅西城立刻偏头看向他,“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那个黎湘是什么人……明天的报纸杂志会标题会有多精彩,你想过没有?” 陆景乔听了并不回答,只是抬眸一扫,视线所及,却已经不见了黎湘。 许初文笑着接话:“其实没关系的,四哥也说了,总归是要捐钱的,怎么个捐法都一样嘛。” “一样什么?”傅西城没好气地说,“捐个钱还惹得自己一身骚,这事只有你肯做!” 陆景乔依旧没有说话,静静地抽着烟,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许初文明显有些失落,也不再说话。 苏洋看出什么来,忍不住在旁边一个劲地暗示许初文,许初文与她眼神交流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正准备开口主动邀请陆景乔跳舞,陆景乔却忽然捻灭了手中的烟头,随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西城,帮我送初文回去。” 在座另外三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陆景乔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眼见着他的身影走到门口,许初文脸色发白地咬了咬唇,而傅西城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追去—— 陆景乔举动这么反常,他傅西城要是猜不到他是想犯浑,那就枉做了他陆景乔这么多年的朋友! 傅西城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外,陆景乔却已经不见了人! “妈的!”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随后就掏出手机来打给陆景乔。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就被人掐掉了。 傅西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再打,那头却已经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与此同时,人迹罕至的楼梯间内,黎湘倚在转角处,抬头看着缓缓从阶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微微笑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43.043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得耳聪目明一点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缓缓顿住脚步,倚在楼梯扶栏上,再度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黎湘看着他点烟的动作,忽然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忍不住转开了脸,才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我果然是需要透透气,宴厅里人太多,我脑子都糊涂了。” “那现在清醒了么?”陆景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问道。 “没有。”黎湘摇了摇头,依旧是笑着,“我喝了太多酒,今晚恐怕是清醒不过来了。” 她说完这句,陆景乔没有接话,她也没有再开口。不大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周遭的空气却是静默的,这样的氛围其实有些尴尬。 黎湘安静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轻声道:“差不多了,我先上去了。不然被记者发现我们俩都不在会场,恐怕会大做文章了。” 她说完缓缓走上楼梯,在与陆景乔就要擦身而过的瞬间,却突然被他捏住了手腕。 黎湘微微一顿,转身与他对视。 “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吗?”陆景乔声音低醇清淡。 黎湘微微偏头笑了起来,“你不是来抽烟的吗?” 他捏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腰后一带,黎湘不由自主地走近两步,直接就被他带进了怀中。下一刻,他夹着香烟的手指缓缓抚上了她精致莹润的脸庞,缓缓道:“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就得耳聪目明一点,不是吗?” 两个人都是答非所问,可氤氲暧昧中,答案早已经不再重要。 陆景乔低下头来,吻住了黎湘。 …… 陌生的酒店房间,顺理成章的一切。 兴奋的大脑,跳跃的神经,以及从不属于她身体的柔媚组成了黎湘的所有体验。 她从来没有像这天晚上这样无法掌控自己,仿佛时刻走在漂浮的云端,连身体都是虚无的。现实的一切她都无法触碰,只有飘着的灵魂,无穷无尽地飘。 …… 陆景乔放在床头的腕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黎湘毫无征兆地突然惊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也很安静,只听得到一个浅淡陌生的呼吸声,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黎湘微微一伸手,就摸到一片隐约的温暖,来自另一个热源。 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几个小时前还融为一体,眼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 黎湘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安静地躺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来按亮了床头的灯。 光线并不强,却还是照出了整间屋子模糊的轮廓。 躺在另一侧的陆景乔忽然动了动。 44.044清梦是什么样,我赔不赔得起? “关灯。” 黎湘还没来得及动,耳畔忽然就传来了陆景乔的声音。 他分明是被她突然开灯的举动惊醒,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混沌,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黎湘没有看他,而是坐起身来,回答道:“我想去洗手间。” 她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找拖鞋,身后,陆景乔伸出手臂横在自己的眼上,却仿佛依旧无法消除那昏暗灯光带来的影响。他移开手臂,转头看了黎湘一眼。 她赤身坐在那里,雪白纤细的身段被一头长发遮去大半,若隐若现,却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美。 黎湘终于找到拖鞋,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回过头看了一眼。 陆景乔依旧安静地看着她,黎湘垂眸一笑,拿过床边的睡袍披在身上,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陆景乔没有再睡,而是坐起身来给自己点了支烟。 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黎湘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依稀还是往日的眉眼,却又不像她认识的自己。 有什么差别呢?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仿佛终于想起来,是了,她吃了药。 宋衍给她找的药,嘱咐她一次吃一颗的。 黎湘打开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袋,从里面取出那个透明的小瓶子,原本有六颗药在里面,此时此刻已经只剩了三颗。 她安静片刻,忽然拧开瓶盖,再次将三颗药一起放进了嘴里。 吃下药,黎湘打开淋浴,给自己洗了个澡。 热气氤氲中,身体和面容都逐渐透出粉色来,连双眸也仿佛被滋润,泛起潋滟水光来。 洗完澡,她站在镜前吹头发,目光却渐渐被遗落在洗手台上的两个小方片吸引。 昨天晚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两个安全套应该是打开盒子的时候遗落的。 黎湘关掉吹风机,拿起了那两个小方片。 …… 陆景乔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吹头发。她头发乌黑浓密,又长,要吹干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见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男人,黎湘微微笑了起来,“我吵着你睡不着是不是?我差不多了,收拾好就走,你好好休息吧。” 陆景乔穿着黑色的睡袍,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时候的模样,听完黎湘说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一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中。 “扰了人的清梦,说走就走,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低下头来凑近她的颈子,鼻端满是她沐浴之后的清香。 黎湘似乎是觉得痒,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梦是什么样的?我赔不赔得起?” 陆景乔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拉开了她身上宽松的睡袍,将她纳入了自己怀中。 45.045黎湘聪明得过了头 从卫生间到床上,黎湘再一次体会到游走云端的滋味。 陆景乔修长结实的身体对她来说仿若无物,她所有的感官里,只有漂浮的自己。 等到所有的知觉和思绪回到她脑海中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而陆景乔在卫生间里沐浴。 黎湘感觉四肢无力,心跳得很快。 宋衍说那药没有副作用,前提应该是正常服用的情况下吧?像她这样十二个小时里吃了六颗,在短短的时间里两次将自己的体内的神经拉到最高兴奋点,怎么可能没有状况? 人总归是有极限的,到达了某一个极限之后自然会吃到该吃的苦头,黎湘认了。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她虚软地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凉水的温度似乎微微安抚了她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脏,身上也好像生出了一些力气,黎湘没有再耽搁,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物,换好之后也不管自己是什么模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陆景乔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黎湘是个聪明的女人,以她的年纪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女人。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她表现得如此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女人简直不能再合心意了。 可始终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的。 陆景乔静静地看着黎湘在床上躺过的位置,缓缓眯了眯眼睛。 的确是不对头,而且非常不对头…… * 黎湘出酒店就上了出租车,报出宋衍的住址之后,她就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周末清晨的交通令人神清气爽,黎湘却前所未有地混沌。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达宋衍所住的公寓外。宋衍已经在楼下等着,一看到这辆车立刻跑过来,打开门把黎湘接下了车。 寒冬腊月的清晨,连街边的清洁工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可是黎湘身上却是一袭红色晚装,单薄得令人发指! “我去!”宋衍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往她身上裹,“你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了黎湘脖子下方的一些暧昧痕迹。 黎湘虚虚地站着,忍不住往他怀中靠了靠,喊了他一声:“宋衍……” 宋衍僵直着身体,低低应了一声。 “我吃了药了……”黎湘靠着他,声线很弱,“祈祷我成功吧……” 宋衍终于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腰,缓缓开口:“昨天晚上你跟陆景乔在一起?” 黎湘却没有回答,宋衍等了片刻,低头去看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宋衍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将黎湘打横抱起来,往自己的公寓里走去。 他匆匆从小区门口的报刊亭经过,并没有注意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列新鲜出炉的报刊杂志,十份之中有五份封面是陆景乔和黎湘。 46.046从此君王不早朝 黎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房间里也格外昏暗,而她正躺在宋衍公寓的大床上,口干舌燥。 黎湘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察觉心跳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这才下了床。 她光脚走到外面的客厅,宋衍正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摊满了杂志报纸。 黎湘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来,随手一翻那些杂志,写的都是她跟陆景乔。内容无他,全都是写陆景乔用一千零一万拍下了她的一支舞,以及猜测她这个声名狼藉的交际花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勾搭上了陆景乔。其中也有一两本写了后续,那就是她和陆景乔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途离场,虽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可是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可能全世界的人都猜得到她睡了陆景乔。 黎湘撑着头看完其中一本,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翻了翻那些大同小异的杂志,问宋衍:“你钱太多用不完是不是?干嘛买这么多本?” 宋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难得你上头条,我不得给你捧捧场?”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黎湘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可我现在又渴又饿,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宋衍嫌弃地推开她,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杯牛奶和一碗热粥。 黎湘咕咚咕咚将牛奶喝了个干净,随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 宋衍看着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黎湘咬着调羹翻着杂志,听见他的问题,头也不抬地就回答:“去旅游啊。” 宋衍一愣,“旅什么游?” “梁星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喝喜酒呢。西南那边好山好水那么多,我趁着去喝喜酒的机会出去玩一个月,多好啊。”黎湘回答。 “梁星?以前你们大学班上的那个四眼妹?”宋衍不由得皱了眉,“那陆景乔呢?”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了?ons而已,难不成我还要去找他承诺个天长地久非我不可?” 宋衍瞪了她一眼,无语地转开了脸。 *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大厦,陆景乔的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傅西城沉着脸走了进来。 陆景乔低头看着一份计划书,抬眸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哟,这么勤奋啊?”傅西城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个小妖精缠得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陆景乔头也不抬,“现在是下午。” 傅西城脸色一沉,随后才缓缓道:“今天的那些报纸杂志你都知道了吧?堂堂陆氏集团的公子,和那种女人扯上关系,还被全世界知道,这感觉如何?” 47.047我说很烂,你信么? “全世界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陆景乔推开计划书,抬起头来给自己点了支烟,反问。 “呵。”傅西城蓦地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在乎全世界的眼光,可趋利避害总是人的本性吧?我还真是没见过明知道那是一颗毒花,还非要去尝一下的人,你还真是让我长见识……我他妈真后悔昨天晚上没酒店翻个底朝天拉住你!” 陆景乔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傅西城却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那个黎湘就是个狐狸精蜘蛛精白骨精!这种女人又虚荣又下作,有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一旦被她被缠上,你以为是那么轻易能甩掉的?“ “你这么义愤,是被她伤害过?”陆景乔忽然问了一句。 “我呸!”傅西城顿时大怒,“我眼睛就算瞎了也不会瞧上那种女人,不像你!就算你想玩,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么一个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的女人有什么吸引你的?长得是漂亮,这世上干干净净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傅西城忽然顿了顿,随后狐疑地看了陆景乔一眼,低声问:“床上功夫很好?” 陆景乔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忽而飘渺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说很烂,你信么?” 傅西城嗤之以鼻。 陆景乔也低笑了一声,仿佛自己讲了个笑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 跟傅西城简单吃过晚餐,陆景乔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时间还早,陆正业夫妇外出应酬还没回家,而陆老爷子还在楼下看新闻,陆景霄则坐着轮椅陪同在侧。 听见声音,陆景霄掀起眼来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似笑非笑起来,“老四回来了。” 陆景乔走过去喊了一声“爷爷”,陆老爷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陆景霄又开口:“今天挺早的啊,不像昨天晚上,夜不归宿……” 陆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更不好看,陆景乔也不解释什么,只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陪陆老爷子看新闻。 陆景霄似乎再没有开口的契机,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一直到晚间新闻播报完毕,陆老爷子才准备站起身来,陆景乔立刻也站起身来,伸手去扶老爷子。 老爷子拧着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顺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这才终于开口:“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在外面玩归玩,要有度,要适可而止,不要离谱。”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知道了,爷爷。” 陆景霄听完,嘴角冷笑却更深了。 48.048陆景乔就是你的结婚对象? 相对于陆家一句话的风平浪静,黎湘和陆景乔的事在黎家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晚上黎湘回到家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家门口多停了两辆车,进门一看,姐姐黎汐和姑姑黎曼萍一家都在,和宋琳玉一起坐在客厅里,神色严肃地谈论着什么。 黎仲文还没回家,黎湘也懒得应付他们,即便知道他们在谈的事很可能跟自己有关,她还是只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只是她刚刚换掉身上的晚装准备好好洗个澡的时候,蓝雅沁就敲门走进了她的房间,“湘湘?” 黎湘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就看见了蓝雅沁满目的八卦与好奇。只不过与别人不同,蓝雅沁的八卦与好奇都是善意的,虽然她很有可能是被楼下的人打发上来探听消息的。 黎湘并不避忌什么,因此蓝雅沁一走到她面前就发现了她身上的某些暧昧痕迹。 蓝雅沁一双杏眼顿时瞪得老大,一下子拉住黎湘的手,“湘湘,你跟陆景乔的事是真的啊?” 黎湘拿过睡袍裹在身上,只是淡淡一笑,“你看见什么,就下去跟楼下的人说什么好了。” “湘湘你别这样嘛,他们也都是关心你啊!”蓝雅沁连忙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是不是陆老爷子生日宴会的那天晚上?那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他会对你负责吗?” 黎湘坐在床上,安静思量了片刻,忽然笑了,“我觉得他会咯。” 蓝雅沁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惊讶过后,她忍不住一下子用力抱住了黎湘,“太好了湘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黎湘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楼下还有人等着你呢,你去告诉他们吧!” “好,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蓝雅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起身一溜烟下了楼。 黎湘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楼下那几个人听到她说话时候的神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洗完出来楼下已经没有客人了,黎仲文也已经回来了。黎湘刚准备吹头发,黎仲文就敲开了她卧室的门。 黎湘当然知道他是要谈什么的。 果然,几句话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今天报纸上的消息爸爸也看见了……所以,陆景乔就是你跟爸爸说的结婚对象?” “如果是他,爸爸会很高兴吧?”黎湘问。 黎仲文缓缓笑了起来,“他对你好,你觉得幸福,爸爸当然高兴了。” 黎湘低头笑了起来,“那爸爸放心吧,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男人,我一定会抓紧他不放的。” 49.049天知道陆景乔怎么也会在这里 第二天,黎湘睡到将近中午时分才醒,下楼时家里只有阿姨在。 一见到她起床,阿姨立刻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二小姐起床啦?想吃什么早餐,我去准备。” 黎湘听了,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墙上挂着的大钟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个点还会有早餐吃吗?” “有啊有啊!”阿姨立刻道,“厨房里什么都有,二小姐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 这待遇还真是给她提高了好多倍,黎湘轻笑一声,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说完黎湘就出了门,去采购自己即将出门的行装。 周一的时间,江城最奢华的商场格外低调冷清,黎湘独自逛了两层楼,不经意间一转身,就看见了她身后一个来不及躲开的身影。 蓝波,黎曼萍的丈夫,蓝雅沁的爸爸,她的姑父。 在黎湘转过头来的瞬间,蓝波明显是有些慌了神的,下一刻却又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看着黎湘,“湘湘,这么巧啊。” 黎湘实在是很想笑,跟踪她却被她发现了,确实是巧。事实上她也的确笑了出来,“姑父,真巧,你也来买东西吗?” “是啊。”蓝波迅速回答,“我来给你姑妈买礼物,没想到会遇上你。” 黎湘听了,缓缓一笑,“我也就是随便逛逛而已,姑父自便吧。” “哎,好,好。”蓝波忙不迭地转身,匆匆离开。 他跟着黎湘原本是因为黎家所有人都对黎湘和陆景乔之间的关系存疑,他就是想查一查这件事的真实性,没想到什么都还没查到,就被黎湘给发现了。 蓝波有些懊恼地走向电梯准备离开商场,谁知道却突然看见两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愣之后,蓝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陆景乔身后跟着助理,两个人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迎面突然有一个男人迎上前来,助理连忙拦在那人身前,陆景乔则拧了眉,沉眸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陆先生!”蓝波又紧张又兴奋,眼神发亮地做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湘湘的姑父,刚刚才在里面遇到湘湘,没想到她是约了你,真是太巧了!” 陆景乔眼波微微一顿,随后抬眸往蓝波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湘原本正准备进入一家箱包店,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便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见了陆景乔和蓝波。 那一瞬间,黎湘心里其实是笑出了声的。天知道陆景乔怎么也会在这里,这场戏的精彩程度可又要翻几番了。 想到这里,黎湘转身就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走近,神情始终淡淡,没有丝毫变化。 50.050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 面对着陆景乔始终沉静的眸色,黎湘脸上却隐约有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 “湘湘!”蓝波倒是最先开口的一个,笑呵呵的模样,“原来你是约了陆先生啊,真是……还跟姑父玩神秘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 黎湘看了一眼这个平常几乎话都不跟自己说的姑父,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你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蓝波自说自话地打着哈哈,“那我还是给陆先生一张名片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还请陆先生多多关照。” 说话间他就将名片递了过去,陆景乔的助理贺川伸手接过了名片,陆景乔依旧没有说话。 黎湘这才开了口:“姑父,你赶时间的话就先走吧。” 蓝波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一拍脑门,笑呵呵地说道:“是是是,遇上陆先生太激动我都忘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说完,蓝波又连连向陆景乔道了几句再见,这才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黎湘才抱歉地朝着陆景乔笑了笑,“对不起啊……四哥。” 贺川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旁边,陆景乔看了黎湘一眼,“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啊。”黎湘笑容有些淡,“我的家人亲戚好像也产生了什么误会,像我姑父刚才那样贸贸然就来骚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今天扎起了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美目也格外清晰动人。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风情与洒脱,反倒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虽然很淡,却也让她往日明亮的双目失了几分神采。 陆景乔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不在乎这些。” 黎湘似乎怔了两秒钟,很快又笑了起来。她看着他,笑容渐渐灿烂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怕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没有可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给你造成的困扰呢?”陆景乔忽然问。 “嗯?”黎湘顿了顿,忍不住笑着看向了一旁,“我怎么会有困扰啊?我的生活一向如此啊……不仅没有困扰,还多好些以前没享受过的待遇呢。” 她神情有些飘渺地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连忙又笑了一声,“不过都无所谓。我也知道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四哥放心吧。” 陆景乔眼波未动,片刻之后,隐约低笑一声,“你倒洒脱。”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黎湘缓缓道,“放轻松一点才好,太专注会很累的。”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东西要买,就不打扰四哥了,再见。” - - - 题外话 - - - 本月中旬会上架哒,大家记得用手机客户端扔月票给豆子~当然,现在扔也可以哒~稍后还有一更~ 51.051你无法想象陆景乔的心狠手辣 黎湘说完就准备转身,手机却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陆景乔始终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拿出手机,不经意间一瞥,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霍庭初三个字。 黎湘似乎也顿了顿,随后才一面接起电话,一面对他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接电话。 陆景乔看着她接着电话逐渐走远,这才转身,带着贺川走进了一家珠宝首饰店。 黎湘并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一边走一边听电话,“庭初,有事吗?你该不会是来催我还债的吧?” “湘湘。”霍庭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开门见山地就问,“你跟陆景乔的事是不是真的?” 黎湘便笑出声来了:“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朋友。”霍庭初十分笃定地回答。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那好吧,是真的。” 这下轮到霍庭初沉默了,黎湘又“喂”了一声,才听到霍庭初的声音:“湘湘,不要接近他,陆景乔不是良人。” 黎湘顿住脚步,靠在栏杆上看着商场奢华巨大的中庭轻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指望他是良人了?”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意图。无论你的意图是什么,湘湘,不要试图从陆景乔身上去得到。他很危险。” “哦?”黎湘倒是听得来了兴趣,“怎么个危险法?” 霍庭初声音很低沉,“湘湘,陆家太复杂了,你不可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家庭养出的会是什么人。” “那你告诉我啊。” 霍庭初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也知道陆正业现在就只有两个儿子,圈子里有传言,陆景乔跟他大哥的车祸有关,他大哥残废了,整个陆氏王国都是他一个人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跟父母关系很不好,二十二岁那年被送出国,一待就是十年。如果不是陆氏确实需要一个继承人,他到现在也未必能回来。” 黎湘听得有些怔忡,一时没有说话。 “还有传言说,他另外两个哥哥的早逝也可能跟他有关,不过可信度不高,毕竟那时他年纪还小。”霍庭初说,“可是湘湘,陆景乔确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从他做生意的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些传言是真是假都好,陆景乔这个人的确是很可怕的,你不要跟他有牵扯,不要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黎湘听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缓缓道:“庭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了。” 霍庭初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不打算回头,“湘湘!你要什么我给你!不要去招惹他!” “你如果给得起,一年前就已经给了。”黎湘轻笑道,“庭初,不用担心我,谢谢你。” 52.052他竟然有一点想念 陆景乔今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粹是一时兴起。 珠宝店经理见到他的时候着实是大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来,“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刚好经过,顺路来看看。”陆景乔说。 “是是是。”经理连忙道,“陆先生交代的那套首饰刚刚从国外送到,我这就取给陆先生。” 这时间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陆景乔便随意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经理就取出一套翡翠首饰摆在了他面前。 “目前像这样的全翠玻璃种翡翠已经极其罕见,我做这行这么久也只见过这一次,也是托陆先生的福。”经理非常小心地为陆景乔介绍着那一套首饰,“陆夫人温婉端庄,非常适合佩戴翡翠,收到这么一套首饰做生日礼物肯定非常开心。陆先生真是孝顺。” 他兴致勃勃地讲完这套首饰究竟有多珍贵,一抬头却发现陆景乔只是撑着额头静坐在沙发里,目光虽然落在这套首饰上,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陆先生?” 陆景乔这才从游离中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经理很快就又笑了起来,“难得陆先生今天亲自过来,要不要再看看别的首饰?我们新到一批钻饰,非常典雅大气,送给女伴再合适不过。” 陆景乔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经理笑着站起身来,“我去取几件给陆先生看看吧。” 很快经理就取了几条钻石项链和手链过来,奢华闪耀,璀璨无双。 陆景乔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到这些钻石上,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黎湘。想起她云淡风轻的笑容,想起她沐浴后素面朝天的样子,想起她身无寸缕宛若初生婴儿般的纯净无瑕。 哪怕她更多的时候都是风华明艳的模样,可是这一刻,陆景乔却觉得这些项链手链没有一条与她相配。 陆景乔体内仿佛有一股血液蠢蠢欲动起来。 他竟然有一点怀念,有一点想念,她最原始的模样。 哪怕那天晚上明明是一次糟糕的体验,哦不,是两次。 陆景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经理见他没有出声,便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了面前的钻石首饰。等到他终于介绍完,陆景乔手里的烟也刚好抽完。 “陆先生可有中意的?我为您包起来。” “不用了。”陆景乔站起身来,“翡翠我很满意,稍晚派人送到陆家去。” 经理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桩生意居然会做不成。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陆景乔已经带着助理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商场依然空荡冷清,而黎湘也早已不见踪影。 53.053所有人都以为黎湘陪陆景乔去了欧洲 两天后,黎湘拎着行李离开了江城。 除了宋衍,她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只是在离开家的时候跟阿姨说了一句自己出去旅游。 黎仲文回到家的时候黎湘已经走了,他迅速打了黎湘的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想必是上了飞机。 宋琳玉只是在旁边冷笑,“你养的好女儿啊,当住酒店呢,说走就走啊!” 黎仲文并没有回答,沉思片刻之后,忽然翻出了早上的报纸,看着看着,他神情渐渐地就缓和了下来。 宋琳玉凑过来一看,却霎时间脸色一沉。 报纸上报道,陆景乔也在今日离开江城,去了欧洲出差。 所有人都以为黎湘陪陆景乔去了欧洲的时候,她却去了西南,大学同学梁星所在的那个省份。 离梁星的婚礼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黎湘并没有先联系她,而是自己找了一份攻略,坐一个小时火车去郊区的道教名山,或者坐七八个小时的大班车去所有人都心驰神往的山水圣地。二十多天的时间,黎湘一天都没有浪费。 一直到梁星婚礼的前一天黎湘才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原本应该十分忙碌的梁星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黎湘面前。毕业之后一年多没见,梁星变化并不大,依旧是娇娇小小的模样,脱掉了框架眼镜,漂亮了许多。 见面后梁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黎湘从现在住着的酒店转移到了附近一间更加奢华的酒店。 “你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嘛。”梁星声音依旧柔柔细细的,好听极了,“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呢!” 黎湘从洗手间出来,笑了笑,“这酒店太豪华了。你们是在这里举行婚礼?” “不是啊。”梁星回答,“这里举行婚礼,一万多块钱一桌呢,太贵了!” 黎湘听得一怔,“那为什么安排我住这里啊?其实刚才那家酒店就不错的。” “有人赞助嘛,最重要你住得舒服呀!”梁星笑着说。 黎湘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谁这么大方啊?” 这下轮到梁星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又笑着回答:“没关系啦,你远道而来,当然要住得舒服一点。湘湘,你刚到肯定也累坏了,我今天也忙,就不多陪你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黎湘听了,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 酒店环境虽好,黎湘却整夜都没睡好,于是早早地就起床化了妆换了衣服。 谁知道安排来接她的人却十点半才来,黎湘枯坐着等了好几个钟头,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新郎新娘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黎湘一下车,却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梁星她自然是熟悉的,而梁星身边的新郎新郎身边的三个伴郎,竟然通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54.054她右手边的座位 梁星看见黎湘,立刻挽着新郎的手臂迎上前来,微微有些娇羞地笑着,“湘湘,你来啦。” 黎湘跟新郎对视一眼,又跟身后那几个只笑不语的伴郎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笑了起来,“梁星,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陈师兄呢?” 新郎陈辰,以及那三个伴郎,全部都是和她们一所大学的建筑系师兄,高她们两级,一群死党曾经也都是黎湘熟悉的人。 “黎湘师妹,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所以特意让梁星先不要告诉你。”陈辰笑着说,“怎么,见到我们是不是吓了一跳?” 黎湘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大喜的日子,你希望我说出什么话来?不管怎么样,恭喜你们。” 虽然是故友相见,可是外面实在太冷,黎湘只是简单跟他们问候两句就走进了宴厅。 宴厅内宾客不少,黎湘看了一圈,没有再看到熟悉的脸孔,便找了一张靠边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坐下来没多久,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流程,没有一点意外或惊喜,现场的掌声却还是承载了满满的祝福。 婚庆流程结束,除了一对伴郎伴娘还陪在新人身边敬酒,剩下的两对伴郎伴娘都来到了黎湘这桌陪她坐下。只是当一个伴娘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时,却被她的伴郎师兄赶开了,“这么多位置呢,往那边挪挪,挤在一起干嘛?” 很快几个人落座,黎湘右手边的座位倒像是有意空出来的。 “还有客人没到吗?”黎湘忽然偏了头问。 “有吗?”那个师兄哈哈一笑,“这个问题是不是得问新郎新娘?” 黎湘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笑。 等到一对新人来到他们这桌敬酒的时候,黎湘已经填饱了肚子,跟两位新人喝过酒之后她便开口:“我订了今天下午四点的回程机票,所以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走了。你们也忙,到时候我就不跟你们打招呼了。很高兴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听说她要走,几个人竟然都是一愣,其中一个伴郎立刻就走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这么快就要走?大家这么久没有见面,应该多聚一聚的。”陈辰连忙说。 “我也想啊,可是谁叫你们不提前告诉我呢?”黎湘说,“飞机又不会等我。” “退了退了,把机票退了。”陈辰一拍胸口,“师兄给你报销。” 黎湘听得直发笑,顿了一会儿,才又缓缓道:“师兄,有缘迟早还会相聚的,没必要强求这一时。大不了你们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我们再聚呗,你说是吧?” - - - 题外话 - - - 作者最近有点颓,需要抽打…… 55.055黎湘有多久没出现 到底黎湘也没见到那几个人一心想要她见的人,尽管他们用了无数的借口挽留,黎湘还是在婚宴结束后就离开了。 她并没有去机场,而是坐了八个小时的动车回到江城。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黎湘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扔进冰凉的被窝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黎湘却睡得疲惫极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晕眩中。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逐渐缓了过来,坐起身,目光却落到床边摆着的一本日历上。 日历上她用红圈圈住了一个日子,至今已经过去十来天。 有那么一瞬间,黎湘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恢复感知,一颗心逐渐由慢到快地重新跳动起来。 却依旧好像在做梦。 那样不真实分不清究竟是好是坏的一场梦。 * 将近年关,各种会议应酬接连不断,陆景乔从欧洲出差回来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忙碌之中,直至公司年会。 陆氏集团福利向来优厚,年会更是大手笔地包下了兰博山庄让公司全体员工尽情放松玩乐,而公司高层也全数出席。 可容纳近千人的宴厅吵吵嚷嚷,热闹非凡,陆景乔在总结性地讲完话之后就走了出去,留其他人尽情享受。 隆冬雪重,整个山庄都被染成白色,仿若童话世界。 陆景乔独自走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刚刚走到湖心的位置,天空忽然又飘起雪来。 飞絮般的雪说落就落,很快在他肩头铺了雪花,连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上也沾上几片。 陆景乔静立片刻,却突然回头看去。 天地茫茫,那一片雪白的背景里,却再也没有一抹红色身影翩然袅袅,迎风而立。 黎湘,这个似无意又刻意的女人,居然有一个多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想到这里,陆景乔忽然低笑出声来。 也是疯了,才会去计算一个女人有多久没出现吧? 可是为什么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期待的呢? 他含了一支烟,缓缓点燃,抬起头来,视线所到之处依旧一片茫茫白色。 索然无味。 抽完烟,陆景乔才离开冰面,走到停车场,驾车离开了山庄。 回到市区,陆景乔的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几圈,这才想起来约傅西城一起吃晚饭。谁知道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傅西城竟然因为撞车住进了医院。 陆景乔很快掉头将车子驶向了医院。 56.056所以,她怀孕了 江城最顶端的私立医院里,陆景乔在私人病房里见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伤得并不怎么严重,轻微骨折而已,来看他的人却是一拨一拨的。 陆景乔懒得跟那些人打招呼,再加上傅西城没什么事,因此他只在病房里坐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住院部前是一个绿色花园,花园往前是医院通道,隔开了门诊部和住院部。 陆景乔站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给自己点了支烟,抬起头来时,却突然好像隔着薄薄的烟丝看见了黎湘。 陆景乔取下烟来,这下才看清了。 真的是黎湘。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的平底靴,中长款驼色大衣,脖子上一条厚厚的围巾几乎遮去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陆景乔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似乎是刚刚从门诊部出来,手中还捏着几张单子,步子有些急,可是刚刚走到花台边就忍不住蹲下了,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艰难干呕起来。 陆景乔想过她会在很多地方出现,可是真没有想到会是在医院,更没有想到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情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已消逝。 下一瞬,他抬脚走向黎湘。 黎湘很难受,难受得头都抬不起来,却还是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挺括裤腿。 下一刻,她似有所感应一般地抬头,在看清面前男人脸的瞬间,她脸上分明闪过彻底的惊讶。 而陆景乔的目光却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几张单子上。 黎湘似乎又受了一次惊,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将单子背到自己身后。 可是陆景乔早已经看清了那上面的关键字句:妊娠四十天。 四十天,这个时间有些奇妙。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黎湘,黎湘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于是他上前一步,手伸到黎湘身后,拿过了她手上的那几张单子重新细看。 没有错也没有假,的确是妊娠四十天的检查结果,病人名字是黎湘。 他再次看向黎湘时,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黎湘低头用围巾捂住了自己的脸,静默片刻,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又取下了围巾,抬起眼来,目光坦然清越地看向他,只是眼神之中却透出些许无奈。 陆景乔问:“我有没有记错什么?” 四十天前,应该就是他们在一起的那晚,而那天晚上他是做了安全措施的。 “没有记错。”黎湘脸色似乎红了红,拿回自己的检查单,叹息一声之后无奈轻笑起来,“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所以,她怀孕了。 57.057牵扯着他和她的小生命 陆景乔听到那句话,隐隐是想要笑的。 安全套避孕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这真是一个一百分的理由。 岁月原本无趣,可是现在却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女人变得太有趣,有趣到连他都始料未及。 他低头看黎湘,黎湘转头看路,却意外看到了他的车子驶了过来。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来看一个朋友。” 黎湘忽然就又笑着叹息了一声,“结果却遇上了一个天大的意外。” 天大的意外? 也不尽然。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拉了她,“上车再说。” 黎湘乖乖随他上了车。 陆景乔上车后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电话,黎湘听着他从容不迫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便从自己的手袋里摸出一袋话梅来,心不在焉地吃着。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陆景乔一个电话讲了将近二十分钟,黎湘吃话梅已经吃得出了神,连他什么时候挂掉电话的都不知道。 陆景乔放下手机,转头看了黎湘一眼,“晚上有安排吗?” 黎湘蓦地回过神来,摇头笑笑,“没有啊。” 陆景乔这才看向司机,“回酒店。” 黎湘既不多说也不多问,陆景乔一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还是上次的那个行政套房,配有专门的房间管家,应该是为陆景乔长期保留的。 进房间后黎湘就借用了洗手间,等她出来时陆景乔已经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静静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等她。天气阴沉沉的,屋子里灯光充足而温暖,映得他坐在那里的身影成了一幅画。 黎湘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刚好放着一份酒店餐单,她便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想吃什么就叫。”陆景乔说。 黎湘还真有些饿,便低头仔细地将餐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一样想吃的都没看见。 “算了,不吃了。”黎湘耸了耸肩,将餐单放回去,这才抬头看向他,“还是说正事吧。” “吃饭也是正事。” 黎湘又叹息了一声,回答:“这里没有想吃的。” “那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陆景乔似乎非要她吃东西。 黎湘想了一会儿,笑了笑,“其实我有点馋羊肉串……” 这答案似乎超出了陆景乔的预料,他看了她一眼,随后将房间管家唤了进来,吩咐他去买黎湘想吃的羊肉串。 管家似乎也有些吃惊,看了黎湘一眼,随后微笑着退出了房间。 58.058好,我娶你 黎湘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声,笑过之后,神情却有些恍惚。 陆景乔看着她,“吓到了?” “嗯?”黎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也不是,就是有点……太措手不及了。” 说完,安静了片刻,她问他:“你喜欢小孩子吗?” 陆景乔听见她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薄笑,他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好像不怎么喜欢。” 黎湘听了,与他对视一眼,随后笑了笑,移开了视线。 “怎么?”陆景乔问。 “没什么啊。”黎湘有些飘忽地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凝神看向他,“那如果你有相熟的医生,就安排一下吧,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安排什么?”他又问。 黎湘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因此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我一句不喜欢孩子,你就有了决定?” 黎湘深吸了口气,笑出声来,“不是啊。其实我也不是今天拿到结果才知道怀孕,之前我就在家测过了,我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伸手摸到了桌上的烟盒,拿在手里却并没有打开,只是等着黎湘往下说。 说到这里黎湘似乎也放松了下来,轻笑一声,“其实无非就是两个选择而已,要么流掉,要么生下来。我们俩……总不能选择后者吧。” 陆景乔打开烟盒又盖上,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孩子啊。”黎湘咯咯笑了起来,“就算我喜欢,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啊。” 陆景乔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认真起来,“你喜欢孩子?” “不喜欢。”黎湘几乎想也没想,飞快地就回答。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黎湘有些负气地回答了这句,随后就转开了视线。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低低开口:“这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个尴尬的存在,我自己已经够尴尬了,没必要让我的孩子跟着一起尴尬。” 说完,黎湘就站起身来,低头走进了卫生间。 陆景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给自己点了支烟,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烟草的味道沉淀到肺腑之中,陆景乔沉眸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笑了笑。 跟这个小女人有关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却偏偏诡异地合他的心意。 黎湘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时,看到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卫生间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陆景乔倚在门口看着她。 黎湘飞快地想要躲开他的视线,一转身,手却已经被他拉住,不得已回转过来时,人已经几乎陷在他怀中。 黎湘闻到了烟草的味道,随后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醇温润,“那要怎么样才不尴尬?” 黎湘挣扎了一下,咬牙说:“怎么都尴尬。” “总有不尴尬的法子,不是吗?” 黎湘心跳有些不规则起来,她抬起头来看他,唇角忽而弯起明艳无双的笑容,“难不成你要娶我?” 陆景乔的手指缓缓从她唇角滑过。 “好,我娶你。” 59.059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黎湘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也是这个房间,也是陆景乔这个人,她整个人都是飘的,虚无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景乔,陆氏集团的首席继承人,万众瞩目的翩翩世家公子;而她黎湘,人尽皆知的私生女,声名狼藉败坏。 这中间本该经历许多许多,绝不是这样轻而易举一句话的事。 “你是在逗我吗?”静默片刻之后,黎湘抬起头来问他。 “我不说笑话。”陆景乔看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卫生间。 房间的门铃刚好在这时响起,管家买回了黎湘想吃的羊肉串。 密封的纸袋刚刚打开,烤串特有的香味就在起居室里弥漫开来,黎湘原本是挂念这个味道的,这会儿却突然一阵反胃,起身就又冲进了卫生间。 管家见状连忙收起了纸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陆景乔。 陆景乔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于是管家便又带着羊肉串离开了。 黎湘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又苍白了一层。 陆景乔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关上,见黎湘脸色实在不好,便说:“去床上睡一下。” “不用了。”黎湘回答,“我先回去了。” 她拿了自己的手袋起身就准备离开,陆景乔修长的身影站在沙发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黎湘往旁边偏了偏,准备绕过他走开,陆景乔却忽然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 又一次亲密无间的姿态,他说:“实在是不舒服就留在这里休息,没必要来回奔波。” “不行。”黎湘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我要回去。” 陆景乔那双琉璃目温和清润,眼神却格外深邃。 黎湘缓缓拉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垂眸一笑,“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像是做梦,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来告诉自己这是真的现实。” * 晚上十点,刚下班的宋衍走出“四季”,一眼就看见了黎湘那辆小高尔夫停在外面,而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分明是在等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衍有些吃惊,走上前去,“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告诉你来了吗?”坐得久了,黎湘有些慵懒,“上车。” 宋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我刚下班,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上班族?” 黎湘就笑了,“那好吧,让我孕妇开车好了。” “你……有了?”宋衍脸色猛地一变,随后赶紧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陆景乔知道了吗?” 黎湘轻笑了一声看向窗外,“我问他是不是要娶我,他说好。” “什么?”宋衍失声道,“就这么简单?” “你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吧?”黎湘笑道,“我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呢。” - - - 题外话 - - - 调整了一下思路,大家可以从55章重新看一下。 60.060他认了她是他的人 因为黎湘说肚子饿,两个人去了常去的一个大排档喝粥。 宋衍一言不发地闷头吃东西,黎湘喝了一小碗鱼片粥便放下了勺子,盯着宋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干嘛呢?我要结婚了,你就这态度啊?”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宋衍头也不抬,“虽然现在我很担心陆景乔这么轻易地答应你结婚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但我说过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黎湘笑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我有别的企图,你现在却反过来怀疑别人。我有什么能让他图的啊?” 宋衍“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黎湘!我这是在担心你!” “知道了知道了。”黎湘赶紧安抚宋衍炸毛的情绪,轻笑着说,“我你还不放心啊?” 宋衍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低头连吃了几口东西,这才又闷闷地开口:“可结婚这么大的事,陆家人能同意?他自己能说了算吗?” 黎湘轻笑一声,说:“这就不是你跟我担心的问题了。不管怎么样,他认了我和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人,这就够了。” 宋衍听了不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黎湘忽然问他:“那个林雪朵还有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宋衍被问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啊。”黎湘轻笑了一声,“最近不是水逆嘛,听说会把以前的旧人旧事给逆回来,我想看看准不准。” 宋衍听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信星座了……” * 夜里十二点,黎湘回到黎家,却有些奇怪地发现黎仲文和宋琳玉都还坐在客厅里。 宋琳玉裹着睡袍,熬得眼睛都红了,一见黎湘回来就用力瞪了她一眼,瞪完之后,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黎湘只当没有瞧见,笑吟吟地开口:“爸爸,阿姨,你们在等我?” “湘湘。”黎仲文叫她坐到了身边,“你出去这么长时间,这都回来两天了,要不是今晚等你,爸爸还见不到你的人影呢。” 黎湘笑了笑,“对不起啊爸爸,这两天有点忙。” “忙?”宋琳玉立刻接过了话头,“忙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忙着跟陆景乔约会!陆景乔去欧洲出差一个礼拜就回来了,你却在外面待了一个月,居然还骗我们你跟陆景乔在一起!黎湘,我们家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这种不要脸的谎话?” “原来是这件事让爸爸和阿姨担心了。”黎湘轻笑一声,“是我不好。这样吧爸爸,明天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来见见你。” 宋琳玉冷笑一声:“黎湘,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一家人老老实实说实话,我还可以帮你去张总那边挽回挽回。” 黎湘没有理他,只是问黎仲文:“爸爸的时间应该安排得开吧?” 黎仲文目光沉沉地从这个女儿脸上掠过,片刻之后终究是点了点头,“好,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61.061我四哥这样的人,你要得起吗? 第二天早上,黎湘还没睡醒就接到了陆景乔的电话。 “还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陆景乔平和的声音,黎湘瞬间就清醒了不少,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怎么这么早?” “十一点了。”陆景乔说。 黎湘听得一怔,拿开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拨了拨头发,轻笑着回答:“我都睡得没知觉了。” “想睡就睡吧。不过今天下午你要跟我回陆家一趟。” 陆景乔声音响起的同时,还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黎湘几乎想象得出他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平静的淡漠的,一如他的声音语调。 她安静片刻,轻笑着回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黎湘起床收拾自己,因为懒得打理头发,便索性出门去了常去的那家沙龙。 她今天来得急,没有预约,相熟的发型师正在为别人客人服务,黎湘便坐在椅子里翻起了杂志。 刚刚翻了没几页,身旁的位置忽然有人坐下,黎湘原本没在意,却越来越感觉有一道目光从隔壁投过来。 她终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这一看,她便怔住了。 旁边的女孩穿着一件柠檬黄的大衣,长发微卷,一张精致漂亮的混血脸蛋,明媚又靓丽,分明是她熟悉的模样。 看见她的目光投过来,女孩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不认识了?” 黎湘也笑了,很纯粹的笑容,“思唯。” 陆思唯,陆家唯一的小女儿,陆景乔的妹妹,被陆家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两个人从镜子里看着对方,陆思唯面容倨傲而冷淡,缓缓开口:“黎湘,你知道你多有面子吗?我刚从国外回来,家里人谁都没见着,就先来见你了。” 原来是冲她来的,那么知道她在这里也不稀奇。黎湘放下手里的杂志,笑着叹道:“我们好像有三年没见了。” “一辈子不见都没关系。”陆思唯说,“要不是因为我四哥,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 黎湘忽然皱了皱眉,脸色白了白。 陆思唯继续道:“黎湘,我不管你目的是什么,可是你离我四哥远一点!这世上那么多男人,你这么会抢,想要什么男人抢不到?可是我四哥这样的人,你要得起吗?” 陆思唯说完便冷眼看着黎湘,却只见黎湘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似乎越来越苍白。她正想再说什么,黎湘却忽然就站起身来,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剩下陆思唯呆坐在那里,看着黎湘的背影,恍惚之间有个什么念头闪过脑海,霎时间惊得她脸色发白! 62.062男人心也可以是海底针 黎湘艰难呕吐了一轮,好不容易缓过来,拉开卫生间的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陆思唯就站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看着她。 一看见黎湘出来,陆思唯立刻回过神来,重新恢复了微冷的面容。她看着黎湘,眼神中缓缓流露出一丝讽刺,“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肠胃炎才反胃的?” 黎湘轻轻一笑,回答道:“我没必要那么说。” 陆思唯眼神蓦地一凝,下一刻,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沙龙。 黎湘看着她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先前的位置重新坐下。 * 下午陆景乔打电话来的时候,第一遍黎湘没有接到,第二次电话又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起来,“喂?” 她声音虚弱无力,电话那头的陆景乔安静了几秒钟才开口:“怎么了?还在睡还是不舒服?” “吐了几次。”黎湘低声回答,“刚刚电话好像响过,也是你打的吗?”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说,“既然你不舒服,那今天就不要去吃饭了,在家里休息吧。” 黎湘想了想说:“也好。我这样子去了只怕也是失礼。”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陆景乔说。 黎湘却忽然又喊住了他:“哎——” 那边一顿,“什么?” “我今天遇见思唯了。”黎湘说,“她好像是刚下飞机。”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电话那头的陆景乔却说:“她为难你了?” “没有啊。”黎湘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陆景乔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黎湘捏着手机坐在沙发里,忽然有些失神。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虽然是想要提醒他他家里人很可能会从思唯口中知道什么,可到底还没说出口,陆景乔却已经说他知道了。 这其实并不出乎黎湘意料,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陆景乔就该是这样聪明的人。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宋衍说过的话。像陆景乔这么一个人,即便她算计到他,他也应该有很多种方法能解决这种算计。可是他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她关于结婚的“玩笑”,仿佛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原来有的时候,男人心也可以是海底针,不可捉摸。 * 傍晚时分,接到家里电话的陆景乔回到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进了屋,只见妹妹陆思唯挽着爷爷的手臂坐在沙发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逗得爷爷和妈妈都阵阵开怀。 见到陆景乔,思唯蓦地安静下来,随后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四哥,你回来了?一个人吗?” 63.063因为黎湘怀孕了 陆景乔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回答,转而看向另两人,“爷爷,妈。爸没在家?” 陆夫人淡淡一笑,“你爸去邻市开会,今天不回来。” 陆景乔应了一声,在沙发里坐下来,目光掠过陆夫人身上的那套钻饰,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见他坐下,思唯立刻就移到了他身边,“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陆景乔点了支烟,漫不经心地问。 “你女朋友呢?”思唯说,“难得我回国,你怎么不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夫人闻言,看了老爷子一眼,连忙对女儿说:“别胡说,你哥哪来的女朋友。” “没有?”思唯依旧紧盯着陆景乔,“那之前那些杂志上说的黎湘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通往别墅后花园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丝低笑,随后陆景霄的轮椅滑了进来。他看着思唯,似笑非笑地说:“思唯,眼看着你也要出社会了,怎么还这么单纯?像那种女人,你四哥用来玩玩排遣寂寞而已,你也太当真了。” 思唯听了,俏脸蓦地一沉,瞪了陆景乔一眼,抱着手臂不再说话。 陆老爷子和陆夫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却唯有陆景霄,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陆景乔瞥了陆景霄一眼,捻灭了烟头,缓缓开口:“爷爷,妈,我准备要结婚了。” 话音落,在场众人都愣住了。陆老爷子脸色迅速一沉,陆夫人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轻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你要跟谁结婚?” “黎湘。”陆景乔抬头注视着陆夫人沉声道。 陆夫人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认真的。”陆景乔平静地开口,“原本打算今天带她回来吃饭的,可是她突然不舒服,所以我才自己回来了。” 陆夫人闻言脸色彻底僵了下来,思唯则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景乔,仿佛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你在胡闹。”陆夫人看也不看他,“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陆景霄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是啊老四,你玩归玩,说什么结婚啊?黎湘那种出身,再加上她的生活作风,连我这个残废她都配不上,更何况你这个陆氏未来继承人?也不怕被全江城人听了笑话——” 思唯听了,忍不住瞪了陆景霄一眼。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老爷子在此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只说了四个字:“荒唐!胡闹!” 陆家最高掌权人一说话,等于是下了结论。陆夫人面容僵冷,似乎也不想再说话,起身就要去厨房。 思唯见状,忍不住看向陆景乔,却见他依旧格外平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眼见着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要起身离开,思唯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娶黎湘。”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她身上,思唯这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因为黎湘怀孕了!” - - - 题外话 - - - 之前小调整了一下思路,但是情节并没有改动,大家可以放心继续以前的猜测o(n_n)o哈哈~ 因为要八万字以上才能上架,所以上架时间定在了下周三,大家再耐心等几天就好~ 64.064爷爷,您好 思唯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陆夫人猛地转过头来,看看思唯,又看看陆景乔,纵使并未失态,眼睛里已经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陆老爷子也缓缓看向了陆景乔。 陆景乔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进烟灰缸,缓缓道:“是真的。” 陆夫人脸色登时一僵,很久都没缓过来。 陆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思唯回国之后的第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陆景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差不多的时候便准备离开。 眼见着他要走,思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看见了,爷爷和爸爸妈妈是不会允许你娶黎湘的。你打算什么办?” 陆景乔闻言,轻描淡写地瞥了妹妹一眼,“你希望我怎么办?” 思唯脸色蓦地一变,“关我什么事!” “她不是你从前的好友?”陆景乔说。 思唯瞪了他一眼,“早就不是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他,转身就回到了屋子里。 走到客厅里,思唯忍不住又从窗户那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陆景乔很快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思唯有些想不通,他这么不在乎爷爷和妈妈的态度,那他究竟是想娶黎湘,还是不想娶? 也许是因为时差问题,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半夜思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忍不住起身下楼去拿水喝。 谁知道刚走到楼梯口,却意外发现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还没睡,正坐在沙发里神色严肃地谈着什么。 思唯心头倏地一紧,几乎是冲过去,“爷爷,妈妈,你们在谈什么?” 那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陆老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陆夫人也是好一会儿才开口:”思唯,爷爷想见见黎湘,你帮爷爷约一下她。” 思唯闻言一下子就在陆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爷爷,你要跟她谈什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陆老爷子声音沉沉地说,“爷爷想单独见她。” 思唯听了,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触到陆夫人警告的目光,她这才打住,没有再说下去。 * 黎湘接到思唯电话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可是在思唯冷淡地说出只是帮陆老爷子约她之后,黎湘心里头变有了大概的数。 第二天下午,黎湘就在尼可酒店的咖啡厅见到了陆老爷子。 “爷爷,您好。”没有任何虚与委蛇,黎湘坦坦然地跟陆老爷子打了招呼。 早到的陆老爷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黎湘一眼之后,淡淡开口:“坐。” 65.065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 黎湘微微笑着坐下来,给自己要了一杯橙汁。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陆老爷子开门见山,“我想看看你的孕检报告。” 黎湘并不扭捏,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报告递了过去。 陆老爷子简单看了一下便又还给了她,又问:“孩子健康吗?” 黎湘便笑了,“才四十天,还是一个小胚芽。不过目前是健康的。” 陆老爷子听了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黎湘。 而她安然微笑着,明艳绝色的容颜,竟透出一丝乖巧来。 可是哪个见家长的女孩会不乖巧? 安静片刻之后,陆老爷子再度开了口:“所以,结婚的要求是你提出来的?” 黎湘顿了顿,点了点头,“是我。” “你倒是会审时度势。”陆老爷子靠向椅背,神情依旧是严肃的,“他要是不答应娶你呢?” 黎湘笑了笑,“那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陆老爷子问。 黎湘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回答。 陆老爷子只是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很聪明,这孩子陆家是一定会要的,因为陆家子孙缘薄,景乔一共四兄弟,到如今只剩了他一个完好无虞,所以往后的每一个陆家子孙我们都会看重。而身为陆家子孙,势必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所以你们要结婚,我也同意。” 黎湘听了,微微笑了笑。 老爷子的态度,其实在她意料之外。可是听完老爷子说的话之后,她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爷爷同意我们结婚,条件呢?” 陆老爷子僵硬的唇角似乎松了松,仿佛很满意黎湘提出的这个问题。 “第一,我要一份dna报告,证明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的确确是陆家子孙。” 黎湘笑了笑,“这的确是我该证明的。” “第二,你们的婚姻只能持续一年。”陆老爷子眸光再度凝聚起来,“一年后,孩子出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就不能再当陆家的儿媳妇。” 黎湘听了,竟控制不住地怔了怔。回过神来,她再一次笑了起来。 原本这桩婚姻就是建立在这个孩子的基础上,没有这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是,只要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家的子孙,她这个人的确是没有再留在陆家的价值。 黎湘安静很久,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 陆老爷子却依旧威严从容,缓缓道:“你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告诉我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 66.066就是这样两个人,竟然要结婚 话已到这个份上,黎湘再沉默大概就是矫情了。 她很快笑了起来,坦然从容的模样,“那么爷爷,我想要一块地。” 陆老爷子闻言,倒似乎有些意外,“哪块地?” “三环外,南湖附近的一块地。”黎湘回答。 陆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来思量了片刻,很快重新沉了脸看向黎湘,“你胃口倒是不小。” “我知道陆家给得起。”黎湘说,“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大概也是值得起的。” 陆老爷子闻言沉默了许久,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始终看着黎湘在思索。 黎湘既不心虚也不心急,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陆老爷子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黎湘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谢谢爷爷。” 陆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黎湘一个人又在座位上安静地坐了许久,而后拿起手机打给了陆景乔。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很安静,黎湘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只听到陆景乔清润平静的嗓音,“怎么?” 黎湘听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就无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两个人啊,没有相知相爱,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两个人彼此都还不怎么熟,却就要结婚,成为夫妻。 黎湘安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确定你要娶我吗?” 陆景乔在那头停顿了几秒,那一瞬间,黎湘竟莫名想象出他吸烟的模样:他将手里的香烟隔在烟灰缸边弹了弹,慢条斯理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后才听他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说过,我不说笑话。” 黎湘缓缓地笑出声来,“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见我的家长呢?” “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陆景乔说,”可是今天如果约在今天会显得太不礼貌,所以明天晚上吧。” “好。”黎湘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随后两人之间似乎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安静片刻,先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过后,黎湘率先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景乔指间燃着香烟,听着电话里那短促的一声“嘟”,再拿开手机看时,屏幕上正显示着已挂断。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勾了勾唇角,丢开了手机。 * 这天晚上,黎湘回到家,见了黎仲文便说了陆景乔约他明天晚上吃饭的事情。 虽然黎仲文情绪一向没有明显外露,可是那一刻眼睛里还是克制不住地迸发出惊喜的光彩来。 “湘湘,爸爸知道你不会让爸爸失望的。”黎仲文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一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笑容。 黎湘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累,便上楼休息去了。 宋琳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陆景乔真的会看上黎湘?她打死都不会信,所以明天,她大概可以多通知几个人一起去看笑话了。 67.067分外相谐的模样 第二天黎湘先去了一趟医院,因此并没有跟黎仲文他们一起出门。 傍晚时分,她抵达陆景乔订好的餐厅,推门走进包间,发现里面意外地热闹。 不仅是黎仲文和宋琳玉,姑姑黎曼萍一家三口也在,甚至连黎汐也来了。 见到黎湘,黎汐立刻笑着开口:“湘湘,你来啦?” “姐姐也在呢?”黎湘走进来,笑着应了一声。 “是啊。”黎汐说,“妈说今天见你男朋友嘛,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来给你把把关。” 黎湘在留出的两个空位之一坐了下来,笑道:“那就谢谢姐姐跟姑姑姑父了。” 黎曼萍跟宋琳玉对视一眼,随后看了看时间,开口道:“黎湘,时间不早了啊,你男朋友好像没什么诚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早点来。” “他工作忙嘛。”黎湘回答了一句,察觉到几个人各有意味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拿着手机站起身来,“那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打完了电话可别告诉我们他有事来不了了……” 宋琳玉声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语,偏偏又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黎湘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在手机里找陆景乔的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一拨通,门口便同时响起了音乐声。 下一刻,包间的门被人推开,餐厅经理站在门口,恭谨地对外面站着的男人说:“陆先生,请。” 那一瞬,包间里的氛围几乎凝滞,黎仲文因为内心太过激动,竟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一屋子的人反倒只有蓝雅沁脸上控制不住地迸发出由衷欣喜的神情来。 黎湘挂掉电话,转身迎向刚刚走进门的男人,“你来啦。” 陆景乔穿着深色的手工西装,衣线如新,礼貌而得体。他走进来,自然而然地揽了黎湘的腰,垂眸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才看向了黎仲文,“伯父,您好。” 他语调向来冷静平淡,这会儿也不例外,这句话一出来,黎仲文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随后连带着其他人都纷纷起身,竟是恭迎的模样。 “陆先生,你好你好。”黎仲文连忙道,“请坐。” 陆景乔大约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的,并没有半分的不自在,牵着黎湘的手走到座位上,“大家都坐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才又纷纷落座。 而陆景乔一直握着黎湘的手,坐下之后也没放开。 宋琳玉看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再看黎湘时,只见她始终温柔专注地注视着陆景乔,而陆景乔偶尔回头与她相视一眼,竟是分外相谐的模样。 68.068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 一顿见女方家长的晚宴,因为对象是陆景乔,总归是会与别不同的。 尽管黎仲文竭力克制,一直试图将自己摆到跟陆景乔同等的高度说话,可是言语之间却总是称呼陆景乔为“陆先生”,虽是无意,却已经是露了怯。 而蓝氏夫妇更不用多说,蓝波本就是软弱怯懦只想尽办法四处钻营的人,早先跟陆景乔见面那次就已经原形毕露,这会儿更是得意忘形,跟见风使舵的妻子黎曼萍一唱一和,一个劲地奉承着陆景乔。 而陆景乔展现了绝对的风度和涵养,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这让黎湘都觉得有些糟心的情形。 连黎湘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来自这样的家庭啊,不说别的,只说这样的出身,怎么嫁得起陆景乔这个人?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这里,坐在她身边,面对着她的这些亲人。 黎湘好几次看向他,努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厌烦或是冷淡,却都失败了。 陆景乔克制得太好。 黎湘心头正感慨,却忽然听陆景乔开口:“关于我和黎湘的婚事,原本应该让两家长辈坐到一起商谈,不过伯父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先提出来,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此言一出,餐桌上几个人顿时再度惊诧愣住。 黎仲文到底是有心理准备的,最先回过神来,看向黎湘,“湘湘,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爸爸说?” 陆景乔听了,也转头看向黎湘,“原来你还没说?” “我说什么呀?”黎湘弯了弯唇角,“我要是提前说了,到时候你反悔怎么办?所以还得你自己来说。” 她笑起来带了丝狡黠,目光澄澈灵动,陆景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淡淡一笑。 黎仲文见到这样的情形更是高兴,连忙说:“我相信你们家是不会亏待湘湘的,所以一切你们拿主意就好。只要你们幸福,我们也就安心了不是?” “湘湘!”蓝雅沁兴奋地起身过来抱住了黎湘,“太好了!你要结婚了,好幸福呀!” 一旁坐着的黎汐在这时候端起酒来,对蓝雅沁说:“雅沁,湘湘是我们共同的妹妹,来,咱们一起敬湘湘的白马王子一杯。” “好啊。”蓝雅沁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敬向陆景乔之后,忍不住开口说,“陆先生,你一定要对湘湘好啊,她以前经历过好些不开心的事情,你要让她忘掉这些事情,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陆景乔听完,看了黎湘一眼。 “雅沁!”黎汐连忙喊了她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蓝雅沁这才察觉失言,连忙吐了吐舌头,“对啦对啦,是我不好,干杯吧!” 而黎湘始终安静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 - - 题外话 - - - 这两天会更好多章哦~大家晚上来看! 69.069梦园 等到陆景乔重新坐下来,黎湘偏头看着他,嘴角笑容扩大开来。 陆景乔转头跟她对视一眼,黎湘忽然就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依旧笑着看他,倒似撒娇的模样。 是为了那些以前经历过的不开心的事情? 陆景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手上却缓缓握住了黎湘。 黎湘笑容愈发璀璨起来,黎汐瞥了一眼,淡笑着移开了视线。 黎湘目光从黎汐身上掠过,落到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宋琳玉身上,随后又看向了黎仲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爸爸,我要出嫁了,你给我什么嫁妆啊?” 黎仲文一怔,似乎没想到黎湘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后他才笑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 “我?”黎湘笑着,目光又投向宋琳玉,却依旧是对黎仲文说话,“我想要梦园,爸爸给吗?” 话音落,宋玉琳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控制不住地就冲口而出:“你想得美——” “琳玉!”黎仲文猛地喝了一声,宋琳玉一僵,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匆匆看了深沉平静的陆景乔一眼,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 “梦园是什么地方?”陆景乔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黎湘坐直了身体,轻声笑道:“梦园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屋子,我妈妈去世之后,阿姨帮我接手打理了梦园十几年。以前是我年纪小,现在我应该可以打理好这个园子了,所以就不要再麻烦阿姨了。” 宋琳玉听了,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牙看着黎湘。 她恨黎湘,自然更恨黎湘的妈妈。当年那个女人留下一座梦园和八岁大的黎湘撒手人寰,她极其厌恶地接纳了黎湘之后,又成功将那座梦园转到了自己名下,以此来报复一个死去的女人。 事实上,黎湘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问过黎仲文,想要拿回梦园,可在得知梦园在她手里之后,黎湘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宋琳玉只以为黎湘是知道拿不回来所以死心了,谁知道她居然又在今天这样的局面下提了出来! 陆景乔这样的人物就坐在那里,有他给黎湘撑腰,这明摆着是拒绝不了的要求! 果然,片刻之后黎仲文就开了口:“梦园本来就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园子,现在你要嫁人了,给你做陪嫁也是合情合理的。你妈妈在天上看见了肯定也会很高兴。” 宋琳玉气得有些发抖,依旧只能努力克制。 黎湘听了,转头看向陆景乔,吃吃地笑出声来:“爸爸是在夸你呢,说妈妈看见我嫁给你肯定会很高兴。” 陆景乔平静地视着她,眸色却是沉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妈妈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当然会很高兴。” 黎湘避开他的视线,再度笑出声来。 70.070吃饱了没有 晚餐结束后,一行人各自离开,所有人好像都觉得黎湘应该跟陆景乔走,所以黎湘就上了陆景乔的车。 陆景乔也没有说什么,直接驾车回到了他那里,依旧是之前那间酒店,那个套房。 到底他们是将要成为夫妻的人,总不能一直处于这样半生不熟的状态。 黎湘也想得开,没有半分扭捏。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晚餐餐桌上的任何话题,一进房间陆景乔就叫来了管家,问黎湘想吃什么。 “刚刚才吃过晚饭,我不想吃东西啊。”黎湘诧异。 陆景乔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正查阅着收到的邮件,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刚刚你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必须要吃。” 听到这霸道的语气,黎湘静静地与管家对视了片刻,随后开口道:“那好吧,麻烦你帮我要一碗鱼片粥。” 管家离开,陆景乔依旧看着邮件,黎湘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 陆景乔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应了一声:“嗯。” 黎湘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瞥了一眼,陆景乔的衬衫西装分门别类地挂放着,她随手取了一件衬衣给自己当浴袍,随后便走进了卫生间。 不算陌生的卫生间,黎湘走进去却并没有想起什么画面,只是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等她洗完澡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回到起居室的时候陆景乔已经不在书桌后,而是在阳台上抽烟打电话。 沙发面前摆着她要的鱼片粥,另外还配了四个小菜,看起来倒是开胃,黎湘坐下便吃了起来。 陆景乔打完电话抽完烟回到室内,就看见黎湘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那里吃东西,身上是他的白衬衣,堪堪遮住腿根,露出雪白纤细的长腿,一瞬间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 陆景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黎湘正捧着碗吃粥,顺手便将调羹送到了他唇边,“你要吃吗?” “不吃。”陆景乔摇了摇头。 黎湘便将转而将调羹放进了自己口中,随后问他:“都要过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忙啊?” “国外的人不过中国年。”陆景乔回答着,抬手将衬衣上的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随后瞥了黎湘的腿一眼,“凉不凉?” 黎湘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双腿不由得缩了缩,随后才回答:“不凉啊,暖气这么足呢。” 陆景乔却抬手就抚上了她的腿弯。 倒真是不凉,可是他摸上去,忽然就有些放不开手了一般。 黎湘手里还捧着粥碗,身体有些僵硬,正准备开口,便忽然听陆景乔问:“吃饱了没有?” 71.071不可以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呼吸可闻,黎湘清楚地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可是那一瞬间她竟是迷茫的,向来条理分明的大脑竟然想不出来自己究竟该在此时回答什么。 陆景乔显然并没有在等她的回答,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答案,他已经伸出手来将她手里的粥碗端开,放到了面前的方几上。 黎湘目光追随着那个碗而去,还未收回,陆景乔已经一低头吻住了她。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黎湘蓦地回过神来,所有思绪一点点地回到脑海之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双眉眼,终于伸出手来缓缓圈住了陆景乔的脖子。 陆景乔随后就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四哥!”在陆景乔将她放到床上的瞬间,黎湘忽然轻唤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抵住了他压下来的胸膛。 她又喊他四哥了,这个称呼在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些玄妙的。 比如,她想要拉开和他之间的关系的时候。 陆景乔微微眯了眼,看着身下的小女人。 “四哥。”黎湘又喊了他一声,手指缓缓抚入他的发根,“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有些残忍,可是眼下我怀孕一个多月,是不可以的……” 她声音又轻又软,到后来更是低到没声,倒真是内疚一般。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又低下头来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只沉声道:“是我忘形。” 说完他就坐起身来,黎湘随即也坐了起来,轻声道:“你工作忙,洗了澡早点睡吧,我刷了牙也要睡了,有点困。” 陆景乔坐在床边解着身上的衬衣扣子,黎湘趁机下了床,“我用外面的洗手间。” 她跑到外面的洗手间刷了牙,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在卫生间里洗澡,黎湘揭开被子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陆景乔洗完澡,走出来看了一眼她躺在床上的模样,很快调暗了卧室的灯光,自己则又回到了起居室。 黎湘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到底是不熟悉的地方,她有些择床。 到了半夜的时候陆景乔才又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黎湘清楚地感知着他的动静,直至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缓,她才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床很大,她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同床共枕,却又互不相扰。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黎湘才在这样的互不相扰中缓缓睡去。 然而她并没有睡得太熟,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 早上七点,放在床头的手机一响黎湘就睁开了眼睛,她迅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就放到了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却是格外低沉的:“湘湘。” 72.072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 黎湘接起电话的同时,躺在旁边的陆景乔缓缓睁开眼睛,黎湘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抱歉地笑笑,随后便掀开被子下床,捏着手机走到了外面。 她关上卧室的门才走到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绍谦,你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打扰到你了?”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沉沉地笑,“湘湘,你在哪儿?” 黎湘隐约听出什么来,没有回答。 陆绍谦也没有等她回答,便又继续说:“湘湘,我昨天喝了一夜的酒,今天早上才刚到家,却忽然就听说……你要结婚了。” 黎湘便轻笑了一声:“对不起啊,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湘湘。”陆绍谦在电话那头低叹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江城有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他?” “绍谦,你喝多了。”黎湘低声说。 陆绍谦再度笑了起来,声音很低,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呢喃叹息一般:“是啊,我喝多了……我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你的男人肯定不是我,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黎湘静默。 陆绍谦于她而言,的确也是跟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的。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却从来不逼迫她什么,也没有因为她而收敛自己花花公子的习性,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只是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便又忍不住表现出非她不可的模样。 对于这些陆绍谦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今天他说,他明知道将来能够得到她的男人不会是他。 这是黎湘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虽然她心里或多或少地有这样的认知,可是也是到今天才清楚地知道他心中所想。 对于这样的陆绍谦,黎湘心里其实是感激的,虽然她也从来不说。 “可是湘湘——”陆绍谦自言自语一般地呢喃过后,语气却又猛地一变,“怎么可以是他,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这样一个人?” “绍谦……” “湘湘,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自觉给不起你这样的幸福,所以才不敢强求……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到头来……” 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绍谦。”黎湘低声道,“你放心吧,没有人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心里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幸福。” 陆绍谦闻言,静默了许久,终究是挂掉了电话。 黎湘放下手机,起身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冲了个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她脸色不好便问:“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呀。”黎湘回到床上,“这么舒服的床呢,怎么会睡不好。” 陆景乔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后走进衣帽间。 “你要去公司啦?”黎湘问。 陆景乔应了一声,随后说:“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接你回陆家吃饭。” 黎湘听了,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73.073轰动全城 黎湘并没有说假话,酒店的床的确是很舒服,可是再舒服,她也是等陆景乔走了之后才真正睡着的。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外面难得的冬日暖阳尚有余晖,卧室里似有金色光线,黎湘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种颠倒日月之感。 睡得太久人反而疲惫,她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盯着光线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来。 刚刚下床她就听到自己放在外面的手机在响,拉开门走出去,刚刚拿起手机,电话却又断掉了。 黎湘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瞬间清醒了几分,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便看见了无数未知号码的来电,间或有几条短信,关键词:陆景乔结婚。 黎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索性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宋衍。 “昨天晚上有记者拍到陆景乔跟你家里人吃饭,今天消息一放上网全城都轰动了。”宋衍说,“你倒好,搅得舆/论天翻地覆,自己却在蒙头大睡。” 黎湘倒是不在意,“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反正早晚也是要给人知道的,我又没打算藏着掖着。” 跟宋衍打完电话,黎湘手机又响了好几次,都是陌生号码,黎湘懒得理会,索性调了静音扔到一旁。 黎湘并不知道所谓的全城轰动是什么效果,直到傍晚陆景乔回酒店来接她。 她打扮得当跟他走到酒店门口,刚一出门,周围忽然就呼啦啦地围上来一大群记者,霎时间黎湘只听见七嘴八舌噼里啪啦的各种问题,伴随着相机快门和闪光的声音,简直是晕头转向。 “陆先生,请问你跟黎湘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交往的?外界传言你们已经在准备结婚是不是真的?” “请问黎湘小姐是为什么吸引了陆先生?两位相识不久是准备闪婚吗?” “陆先生,请问陆家长辈对你们这门婚事报以什么样的看法?有消息推测两位是奉子成婚,陆先生有什么回应?” 记者们群情汹涌,酒店的保安霎时间全部出动,才勉强给陆景乔和黎湘开辟出一个通道。 黎湘微微偏头将脸躲进陆景乔怀中,陆景乔伸手护着黎湘,沉眸拧眉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好不容易驶离酒店,黎湘这才松了口气,轻笑一声道:“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吓到了?”陆景乔却是格外平静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黎湘听了,忽然问:“那这段时间是多久啊?” 陆景乔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黎湘便笑了起来,“嗯。” 到了陆家,陆景乔牵着黎湘下了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黎湘抬眸望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以前跟思唯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常常来这里,可自从五年前两个人闹翻,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如今再次见到,五年,真是恍若隔世。 74.074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陆家客厅里,陆正业夫妇陆老爷子和思唯都在。 原本只要思唯在,家里总会欢声笑语不断,可是此时此刻氛围却显得有些凝重。 花园里有灯光一闪,陆夫人抬眸看了一眼,随后缓缓道:“回来了。” 一时几个人都往门口看去,很快,陆景乔就带着黎湘走了进来。 陆正业虽身为当家人,却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陆景乔和黎湘的事情的,因此此时此刻他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是微微沉了脸的;陆夫人沈乔虽然温婉,面容也很淡;陆老爷子向来严肃,此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陆景乔揽着黎湘走上前,到底都是从前就认识的人,黎湘也不用介绍便开口打了招呼:“爷爷,伯父伯母,思唯。” 思唯坐在陆老爷子身边玩着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黎湘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陆夫人目光落在黎湘平坦的小腹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这天晚餐,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淡,餐桌上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 黎湘作为外来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被任何人排斥,反而是无声地融入了这一片不尴不尬的氛围之中。 吃到后来,陆景乔最先放下了碗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黎湘艰难拨动的筷子。 她原本胃口就不好了,现在怀了孕更不是经常吃不下东西。 “饭菜不合胃口?”陆景乔问,“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黎湘。 “没有啊。”黎湘笑着回答,“挺好吃的,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陆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所以不管怎么样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 “嗯。”黎湘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伯母。” 这句话才算是拉开了今晚正常对话的序幕,陆夫人放下碗筷,也没有去纠正黎湘改口之类的,只是看向陆景乔,“你们的婚事打算订在什么时间,我好叫公司的职员开始准备。” 陆夫人手中经营着江城最具实力的广告公司和公关公司,儿子的婚礼自然是会交给自己的公关公司来筹备。 “越快越好。”陆景乔回答,“正月十五吧。” “这么急?”陆夫人皱了皱眉,转头跟陆正业对视一眼,很明显想要征求陆正业的意见,可是陆正业显然不想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陆夫人思量了片刻,只是回答,“也好,我看黎湘怀孕反应也挺大的,拖得越久越辛苦。那我要吩咐公司加班了。” 黎湘其实清楚地知道要娶像她这样声名狼藉的一个女人对陆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婚礼筹备得这样仓促,一来可以告诉全世界陆家对她这个儿媳妇并不看重,二来也可以尽快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起来,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晚上,陆景乔送黎湘回了黎家。 黎家别墅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陆景乔还有事,送黎湘进了屋,这才道:“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没必要自己动手或出门。” 黎湘轻笑出声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景乔听了,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有些意味深长。 黎湘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宋衍的电话,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宋衍一起吃宵夜,也不知道陆景乔是不是听出什么来了,才这样吩咐她。 她送陆景乔到门口,门口屋檐吊灯逐渐明亮起来,黎湘踮起脚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低声道:“路上开车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陆景乔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清淡的笑容,转身而去。 看见陆景乔的车子离开,黎湘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重新下楼,坐进了自己的小高尔夫里。 她开车一向很慢,中途宋衍打了两次电话来催,成功催得她的乌龟车熄了火。 这车从上次撞了陆景乔的车后就送了修,从4s店取回来也没再开过,黎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车里捣鼓了半天也没用,只能下车来察看。 接近夜里十点的道路已经很通畅,路上车子来来往往,黎湘围着自己的车子走了一圈,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辆车上。 那辆车在她后面,还没有熄火,车灯也是亮着的,很明显也是刚靠边,却没有人下车。 黎湘站在车尾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转头想要回到车里的时候,却忽然有一辆电瓶车飞快地从她身旁掠过,紧接着蓦地一声重响传来——电瓶车跟她的反光镜碰在一起,直接被摔翻在地。 黎湘吓了一跳,探头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却见那电瓶车的驾驶员从地上爬起来,随后骂骂咧咧地就朝她走来。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身后的某个位置却忽然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匆忙而来,似曾相识。 黎湘蓦然转头,却就此顿住。 那人逆光而来,她却奇迹般地看见了他的脸。 神采英拔,温和依旧,分明是她旧时最熟悉的模样。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75.075湘湘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那一瞬间,黎湘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仿若时光回转,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漩涡之中。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近在眼前,凝眸看着她。 她记忆中风华清俊的少年,早已不似从前撄。 他看着她,声音低缓地问:“湘湘,你没事吧?” 湘湘,你没事吧偿? 黎湘看着他成熟深邃的眉目,忽然就想起了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话,他也对她说了这几个字。 一句话就是五年,五年后再见,依然还是这句话。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黎湘努力地回想着,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摔到的电瓶车司机却已经来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来就要拉黎湘,“你怎么停的车?想要人命啊?” 黎湘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护到身后,成功隔开了那个人的手臂。 “你想怎么样?”他开口,语调清淡地问那司机。 “赔钱!”那司机粗声粗气地说,“给我摔成这样,车也摔坏了,你们还想不负责任啊?” 黎湘只觉得吵,忍不住按了一下额头,下一刻,她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直面那个司机,声音请冷冷地开口:“要多少?” “至少三千!少一分钱你们都别想走!” 黎湘转身走向副驾驶,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袋,取出里面所有的现金,也不数到底有多少,直接就递给了那个司机。 这笔钱明显有多没少,那司机错愕地接过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呆滞片刻之后,他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电瓶车旁,扶起车来骑上就走,生怕黎湘反悔的模样。 黎湘看着那人一骑而去,连车尾灯都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微笑起来,“薄师兄,好久不见。” 薄易祁看着她脸上平淡从容的微笑,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湘湘,好久不见。” “是啊。”夜风寒凉,黎湘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回来江城探亲吗?” 听到这话,薄易祁安静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低笑着回道:“是啊,探亲。”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样也能遇上。”黎湘刚轻笑着说了一句,手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起来。 她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你不要催了行不行?催得我车都坏半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衍的声音:“车坏了?坏哪儿了,我来接你。” 黎湘走开几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回答道:“世纪路上,你过来吧。” 那边匆匆挂断电话,黎湘将手机放回手袋,这才又看向薄易祁,“我朋友马上过来接我了。” “嗯。”薄易祁声音低润地应了一声,“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路上不安全,我陪你等你朋友过来。” 黎湘没有拒绝。 她靠着车身站着,抱着手臂裹着身上的大衣,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倒真是安心等待的模样。 薄易祁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前些天,陈辰和梁星的婚礼,我也去了。” “是吗?”黎湘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没有见到你。” “嗯。”薄易祁回答,“那时候我在国外,本来可以提前回来的,可是天气太差,连续两天航班被取消,结果婚宴结束我才到现场,他们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黎湘笑了一声,“那是不巧。” 她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去,薄易祁却始终安静地看着她,很久之后才又开口:“湘湘,我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是啊。”黎湘又拨了拨头发,“都还没对外公布呢,现在的记者太厉害了,拍到一点就能推测出所有来。” 那一瞬,薄易祁的眼眸分明凝了凝,微微一转头,神情便融进了阴影里。 好一会儿,薄易祁才又开口:“那我要恭喜你的。” “谢谢。”黎湘回答。 接下来便是沉默,两个人各自朝着一个方向,似乎终究是没办法找到什么话题。 直至不远处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随后宋衍下车,两个人转头看去的同时,宋衍却僵在原地。 他没有看黎湘,而是看着薄易祁,四目相视,宋衍真是有些懵。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 怔忡片刻之后,宋衍快步走到了黎湘身边,拖了黎湘就往自己身后藏,“没事吧?” “没事啊。”黎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又看了一眼薄易祁,“刚好在路上遇见薄师兄,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的确是认识的,当年同一所大学里,虽然宋衍起初跟黎湘只是普通朋友,可那时候但凡认识黎湘,怎么会不认识薄易祁?更何况后来—— 宋衍看向薄易祁的目光倏尔冷淡下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薄易祁却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他是谁,却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宋衍也不欲跟他多说,转头看向黎湘,“不是饿了吗?走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了早点回去睡觉,不要总熬夜了。” “知道啦,你好啰嗦啊!”黎湘回了一句,随后才看向薄易祁,“薄师兄,那我先走了,再见。” 薄易祁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再见。” 宋衍又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黎湘就上了车。 薄易祁始终站在原地,直至那辆载着黎湘的车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孑然立在两车中间的身影却依旧一动不动。 宋衍开着车,一直到那人从后视镜里消失,他才看了黎湘一眼,“怎么会遇上他的?” 黎湘靠窗撑着脑袋,闻言偏头一笑,“不知道啊,一下车他的车子就在我身后。” “他跟踪你?”宋衍赫然一惊。 黎湘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湘湘……” “没事。”黎湘回答,“宋衍,你放心吧,我清醒着呢。” * 这天宋衍原本是有事想跟黎湘说的,可没想到薄易祁会突然出现,以至于他脑子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根本就忘了原本要跟黎湘说的事。 两个人照旧在大排档喝完粥,宋衍便送了黎湘回家。 黎湘倒还记着自己的车,“你叫人去看看我那车到底怎么回事啊,或者打电话给4s店让他们来处理。” 宋衍接过黎湘递过来的车钥匙,深深看了黎湘一眼才又回答:“知道了。” 黎湘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乖啊。” 宋衍“啪”地打掉她的手,掉头离开。 离开之后他便去了黎湘停车的现场,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薄易祁的车竟然依旧停在这里,而他靠着黎湘的车站着,脚边已经掉落好几支烟头。 宋衍坐在车里,见到这幅情形,忽然就火气丛生起来。 他猛地推门下了车,大步走到薄易祁面前,“你怎么还在这里?在等什么?等黎湘回来开车?你觉得你在这里她还会回来吗?” 薄易祁缓缓抬头看向他,片刻之后才开口:“我想起来,你好像叫宋衍。”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一声,“我该谢谢薄公子居然还记得我这号人么?” “你现在跟湘湘是好朋友?”薄易祁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她过得好吗?” 宋衍顿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可是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面前这个人的衣领。 “她过得好吗?”他重复着薄易祁的提问,“薄易祁,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问黎湘过得好不好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宋衍忽然猛地扬起拳头,重重朝薄易祁脸上砸去! 出乎意料的是,薄易祁居然没有躲,任由他那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脸上。 宋衍却犹觉得不解恨,将他的领口揪得更紧,“薄易祁,你这个混蛋!湘湘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部都是你害的!而你居然还有脸!你居然还有脸问她过得好不好!” 76.076陆景乔平静深邃的眼眸 这天晚上,黎湘躺在自己床上做了个纷乱复杂的梦,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并不在意,起身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意外发现陆景乔的助理贺川竟然坐在沙发里。 见她下楼,贺川立刻站起身来打招呼:“黎小姐。撄” “贺先生?”黎湘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来?偿” “我是来送东西的。”贺川低头看向自己面前摆着的一叠资料,“这里是陆氏地产近几年开发的楼盘,都是高端住宅小区,陆先生的意思是让黎小姐来挑选二位婚后的住宅。” 黎湘倒没想到是为这样的事情,她走过去坐下来翻了翻,的确都是江城这几年来最高端的楼盘。 只是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就有头晕恶心的感觉袭来,黎湘连忙抬起头,合上了那些资料,“先放在这里吧,我看好了再告诉你。” “好的。”贺川随后又道,“另外陆先生今天早上去了日本出差,黎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黎湘闻言微微一怔,“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还去出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贺川笑笑,“也是没办法的事,估计会在三天后回来。” 黎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除夕那天晚上,黎湘接到了陆景乔从日本打过来的电话。 彼时她正窝在被窝里看电影,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接起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这么早就睡了?” “没有啊。”黎湘回答,“我看电影呢。” 陆景乔似乎觉得有些意思,“除夕的晚上看电影?” “除夕的晚上不能看电影吗?”黎湘反问。 他大约是听她这边太安静,便又问了一句:“一个人?” “嗯。”黎湘轻轻应了一声。 黎仲文没有兄弟姊妹,每年的除夕只有一家三口一起过终究是让人觉得冷清,因此很早的时候黎家就已经习惯了每年除夕在宋琳玉的娘家度过,黎湘来了之后也没有改变。小时候她不懂事也曾跟着去了两年,后来察觉到自己在那边根本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便索性每年除夕都留在家里自己打发时间。 大约是这样的话题有些索然无味,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黎湘才又反问:“你呢?” “我?”陆景乔隐约淡笑了一声,“应酬。” 黎湘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其实应该带着我一起去的,好歹今天晚上还能做个伴。” 遥远的异国他乡,陆景乔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手中夹着香烟,望向这个城市陌生的夜景,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我现在也这么想。” * 除夕一过,距离他们的婚期就只有十四天时间了,而陆家也选择了在这一天正式对外公布二人即将大婚的消息。 消息一出,即便人人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之中,却还是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那一两天的时间里,黎湘成为了江城每一个走亲访友的人嘴里热议的话题。 然而黎湘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因为初一那天早上,她终于从黎仲文手里拿回了梦园的钥匙。 她当即便打了电话给宋衍,让他过来给自己当一天司机。 一个小时后宋衍就来了,然而黎湘刚一上车就注意到他的手受了伤,右手指背上破了好几个口子。 “怎么回事?”黎湘低下头来检视了一下他的伤口,“跟人打架了你?” 宋衍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什么,拳打苍蝇造成的。” 黎湘闻言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嗤笑一声不再多问什么。 于是在全城人都议论着黎湘的时候,黎湘坐着宋衍的车,前往南湖旁边的梦园。 梦园是一座独立的旧式建筑,一幢年代久远的小洋楼,周围是同样老旧的居民区。城市飞快地发展,从前城市边缘地段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而这一片老旧的建筑显然是不合符日趋现代化的城市的,因此早在两年前这一片就已经纳入了拆迁改造的范围,周围住户开始陆续搬离,如今更显荒凉。 而在这一片荒凉之中,梦园的荒凉可谓是登峰造极的。 十多年的荒废让这里看起来格外幽深慑人,院子里的的杂草已有一人多高,连院子中间的路都已经被彻底荒芜。 打开院子外的铁门黎湘就要进去,宋衍连忙拉住她,“等会儿,这到处都是草你怎么走?我来开路。” 于是黎湘跟在宋衍身后,等着他一步步地开路,再一步步地往里走。 到打开里面屋子门的时候,宋衍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阻止黎湘看时,黎湘却已经看见了。 相对于外面院子的荒芜,屋子里却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家具都被大肆破坏,翻倒在地,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沙发被划出无数条口子。而更怵目惊心的是满屋子的红色油漆,虽然年代久远早已干涸变色,可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红,墙上天花板上地上,让人错觉仿佛是走进了血案现场。 黎湘站在那里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很久之后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湘湘……”宋衍想喊住她,却也知道没用了。 黎湘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狼藉的一切,久久没有动。 宋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道:“湘湘,等过完年我找人来收拾这里,收拾好了你再来吧。” “没关系。”好一会儿黎湘才开口,“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只要这里还在。” 离开的路上黎湘始终沉默着没怎么说话,宋衍有些担心,“别想太多。” “为什么不?”黎湘这才开口,“好不容易拿回房子,我可高兴着呢。” 宋衍听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安静许久之后才又道:“明天晚上,在‘四季’有个校友聚会,你要不要来?” “校友聚会?”黎湘听得稀奇,“谁组织的?” “你啊。”宋衍瞥了她一眼,说,“在你跟陆景乔之间的传闻出来后就不断地有人给我打电话打听你的近况,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索性安排个聚会呗。” 黎湘听了,不由得哼笑一声:“你还真会替自己的公司拉生意啊。” 宋衍没有再看她,只是问:“你来不来吧?” 黎湘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到时候再看吧。” * 第二天,陆夫人手下的碧蓝关公公司派人给黎湘送了十几件中西式婚纱礼服过来,让黎湘慢慢试与挑。 黎湘试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时手机上频频出现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却都是早已不知被她遗忘到哪个角落的大学校友。 宋琳玉因为这一天公关公司的人在家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黎湘懒得在家里看她的脸色,索性应了电话里的邀约,前往那莫名其妙的校友聚会。 全年无休的“四季”会所年初二也是热闹非凡,黎湘刚一下车,就听到门口的服务生谈论着里面包间爆满的情况。 一见到她,那两个服务生顿时停止了谈论,随后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黎小姐,欢迎光临,您今晚是——” “宋衍在哪个包间?”黎湘问。 那两个服务生明显愣了愣,随后才有一人开口:“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过去。” 黎湘跟着他,很快就进入了宋衍和那一群大学校友所在的“兰阁”。 推门而入的瞬间,里面原本很热闹,却在她出现的一瞬间骤然安静下来,随后忽然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满面红包的男人大声开口:“呀,未来的陆家少奶奶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句话一出来,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十几个男男女女忽然都朝黎湘围了过来,热情四溢地打招呼。 黎湘微笑着看了一圈,的确是有好些眼熟的,可她一时半会儿却根本想不起来谁是谁,只能笼统地打过招呼。 一群人依旧围着她不散,好在宋衍很快走了过来,将黎湘拉出人群,同时对众人说:“都坐下说话呗,让陆家少奶奶站着陪你们说话,你们面子可真大。” 黎湘听得无语,趁人不注意小声地对他说:“这些人还不是你找来的,这会儿反而讽刺起别人来了?” 宋衍也无语,“鬼知道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湘就笑出声来了,“人之常情啊。” 从黎湘出现,所有的话题便都围绕到了她身上,然而聊来聊去还是扯不开“陆家”这两个字。 黎湘也淡然,一面悠悠然地跟众人打太极,一面看着宋衍不停地帮她将抽烟的人赶开。 只是包间虽大,一屋子抽烟喝酒的男男女女却还是难免有些乌烟瘴气,黎湘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起来,于是跟宋衍打了个眼色,让他拦着那些人,她自己出去透透气。 梅兰竹菊四个包间是“四季”里顶好的,都是一二楼的跃层,四个包间共享一个花园,从露台便有扶梯直达下面的花园。 黎湘本想只在露台上透透气,又怕里面的人跟出来,索性下了扶梯,走进了花园里。 冬季的花园只有梅花盛放,香味幽幽,倒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黎湘在水池旁的假山处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舒服了一些,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下,假山的另一面却忽然传来什么动静。 黎湘本来以为花园里没有人,这会儿难免被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退开,却已经看见一个人绕过假山出现在了她面前。 “湘湘。”薄易祁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那里,高瘦颀长,若非花园里有灯光,只怕已经溶于夜色。 他站在逆光的方向,黎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快笑了笑,“薄师兄,原来你也在。” “湘湘。”薄易祁的声音忽然就喑哑了一些,“不要这么叫我。” “应该的。”黎湘回答,“你确实是我师兄,虽然不同系。” 她笑得云淡风轻,容颜明媚,眼神清淡,却再也没有当初娇俏的模样。 薄易祁有片刻的晃神,黎湘已经又开了口:“花园里可真冷啊,还是进屋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扶梯,薄易祁回过神来,很快追上前去。 “湘湘!” 黎湘刚刚走上露台,身后忽然再度传来薄易祁的声音,她脚步不停,也不回头,谁知道下一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拥入了怀中。 “湘湘。”薄易祁从身后抱着她,声音低低地开了口,“对不起。” 黎湘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正准备拉开他,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某个方向传来“啪啪”两声清冷的鼓掌。 黎湘回头,这才发现对面的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相距数十米的距离,她看见两人手中夹着猩红的烟头,看见傅西城似笑非笑地鼓掌,同时也看见了陆景乔平静深邃的眼眸。 77.077一个碰不得的女人 四下里忽然安静起来,黎湘跟陆景乔遥遥相视着,耳边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湘湘。”薄易祁仿若看不见其他人,依旧只是抱着黎湘,低低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黎湘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的陆景乔身上撄。 陆景乔却缓缓收回了视线,掸了掸手中的烟头,随后转身在露台沙发椅里坐了下来,再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偿。 傅西城倒依旧还倚着栏杆,嘴里叼着烟,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看着对面。 黎湘这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很低,只有她和薄亦城听得见。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当初不用说,现在同样不用说。” “湘湘——” “薄师兄,我没有怪过你什么,所以,真的不用说对不起。”黎湘说完,终究是拉开薄易祁的手,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对面的露台上,见到这一幕的傅西城忽而发出一声冷笑,随后也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意犹未尽地说:“真是一出好戏啊。” 陆景乔抽完最后一口烟,“这就是我刚下飞机你就叫我过来吃饭的目的?” “有什么不对吗?”傅西城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跟你结婚的女人,昨天跟一个男人单独约会,今天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这么精彩的画面,我要是不让你亲眼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精彩?”陆景乔低笑了一声,缓缓道,“我倒觉得……乏善可陈。” “那你还想怎么样?”傅西城问,“是不是还非得亲眼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滚到床上你才会相信她不是个安分的女人?不说别的,明面上我们看得见的就已经有你堂弟陆绍谦,霍庭初,以及刚刚表演真人秀的这位……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度量居然这么大?” 陆景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靠!”傅西城忍不住骂了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孩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要,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可以可以绕江城一圈,怎么就非那个女人不可了?找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并没有什么不好。”陆景乔说,“只是有些时候,生活中可以出现一点意外。” “意外?”傅西城冷笑一声,“我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像她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我敢保证不出几分钟她就会过来,然后向你各种解释刚才的事情是一场误会,有意思吗?” 陆景乔忽然偏头看向他,“要不赌一把?” 傅西城一愣,“赌什么?” “我赌她不会过来。” * 兰阁包间里依旧热闹非凡,黎湘重新进去之后便再度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黎湘却只是在人堆里寻找着宋衍。 片刻之后她就看见了在角落牌桌子上的宋衍,可是宋衍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居然避开了! 黎湘瞥了他一眼,坐在沙发里重新跟几个人聊起天来。 薄易祁没有再出现,黎湘一面跟众人聊天,一面时不时瞥一眼宋衍。 宋衍到底还是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离开牌桌想去洗手间,谁知道上面两个洗手间都有人,他便下了楼。 黎湘随后就站起身来,跟着他下了楼。 所有人都在楼上玩,楼下很安静,宋衍刚一出洗手间,直接就被黎湘堵在了门口。 他一怔,“你怎么也下来了?” 黎湘抱着手臂,微微偏了头微笑看着他,“你说我为什么下来?” 宋衍再次避开她的眼神,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黎湘却依旧从镜子里看着他。宋衍慢条斯理地洗完了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湘湘,我是为你好——” “你是在出/卖我。”黎湘看着他,“宋衍,你不可以这样。” 宋衍猛地丢开擦手的毛巾,转过身来拉住黎湘的手臂,“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跟陆景乔结婚不会有幸福的!如果可以有机会回头,为什么不让自己过上正常的日子?” 黎湘看着他,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我认识的宋衍不是这样子的,别让我对你失望。” “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薄易祁!”宋衍走到她面前,“如果你放下过他,你现在的日子不会是这个样子!黎湘,别再自欺欺人了!现在他后悔了,他回来找你了,你可以放过自己了!” 黎湘凝眸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后悔了是不是?” 宋衍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不是又见了林雪朵两次,你又对她心动了,所以想要回头,却要拉我一起作陪?” “黎湘!”宋衍听她这么一说,气得眼睛里都有了血丝。 黎湘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想回头,可以啊,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黎湘!我说了我是为你好!你不要把我们俩的事情拉到一起说!” 黎湘听了,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突然又轻笑起来。 宋衍登时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了。 “原来我们俩的事情不能拉到一起说,可当初我们不就是这么成为朋友的吗?”黎湘看着他,“现在是怎么样?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好啊,我成全你。” 她说完这句就转了身,宋衍一把拉住她的手,“湘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湘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好,是我错。”宋衍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我一时想偏了。湘湘,以后都不会了。” 黎湘安静地站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宋衍,这一次我原谅你。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 一群人的聚会到十点过才散,黎湘陪宋衍去前台签单,谁知道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他们的单已经被竹阁的人签了。 黎湘一听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宋衍却犹纳闷,问道:“竹阁里是谁?”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行人从后面走了出来,陆景乔和傅西城走在最前面,黎湘一转头就看见了他们,很快微笑着迎上前去。 傅西城一看见她就转开视线走到了一边,黎湘便走到陆景乔身边,轻轻挽了他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神色与平常无异,“几个钟头前。”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黎湘轻声说,“不然还可以去接你飞机呢。” 陆景乔却只是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这就准备回去了啊。”黎湘扬起脸来看着他轻笑,“刚好就遇上你了。”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这才伸出手来牵了她,“那走吧。” 黎湘没有再跟宋衍打招呼,一面跟着陆景乔往外走,一面问:“你帮我们包间签的单啊?本来说好aa的,这下我那些大学校友又要把我往天上再捧一层了……” 宋衍背对着他们站在前台,一直到那一行人纷纷离开才转过身。 他在那里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各自包间玩,酒吧里人并不多,宋衍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独坐一张桌子的薄易祁。 宋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才开口:“湘湘已经走了。” 薄易祁听了,喝完杯中的红酒才垂下眼笑了一声,“我并没有指望她会等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宋衍问。 薄易祁抬手又叫了一杯酒,一直到那杯酒上来,他盯着杯中红色的液体看了很久,才轻笑一声开了口:“她说,她没有怪过我……没有怪过我……为什么不怪我?做错事的人是我,她为什么不怪我?” 宋衍听了,恍惚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黎湘的模样,又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终究再一次火了起来,忍不住咬牙道:“你现在知道后悔,想要回头,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薄易祁安静许久,才低低笑道:“一个很无耻的答案。因为那时候太年轻,太经不住诱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衍声音清冷地开口,“只可惜已经晚了。” 薄易祁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是因为放不下你才这样折磨自己。”宋衍缓缓道,“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湘湘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 黎湘坐进陆景乔的车子,自然而然地跟陆景乔回他的酒店套房。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陆景乔不提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黎湘也不解释什么,只是靠着他的肩膀闭目养神。 回到房间,黎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刚才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待了那么久,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都是烟酒的味道,因此洗了很久。 陆景乔用外面的卫生间清洗完毕,回到卧室的时候里面依旧水声哗哗。 他看了看时间,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走进了卫生间。 黎湘在淋浴间里,陆景乔走上前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没有回应,陆景乔直接拉开了那道门。 花洒下,原本有些发怔地站着的黎湘蓦地回过神来,看到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才微微笑了起来,“怎么了?” 她并不遮掩什么,陆景乔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你洗太久了。” “知道了。”黎湘立刻伸出手来关掉花洒,“这就出来。” 陆景乔转身就走了出去。 黎湘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陆景乔却已经不在卧室。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他正坐在沙发里,正撑着额头拧眉看着一份文件。 黎湘轻轻敲了敲房门,陆景乔抬起头来,只见她依旧穿了他的衬衣当睡袍,两条纤细的腿,白得有些耀眼。 “还不准备睡么?”黎湘问。 陆景乔很快就重新将视线投回了文件上,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先睡,我还有文件要看。” “那好吧。”黎湘回答,“你也不要太晚。” 她回到卧室,将门虚掩起来,陆景乔坐在那里,看见里面的灯光暗下来,手中的文件却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他可以忽略掉很多问题,比如无聊的校友聚会,抑或是旧时光里的小儿女情怀,却无法忽略自己身体的渴望。 偏偏里面那个女人却碰不得。 陆景乔按了按额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醇酒入腹,却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反倒让什么东西渐渐燃烧起来。 78.078她好像又一次扫了他的兴 陆景乔走进卧室的时候,黎湘正如前两次一样,背对着门的方向躺在床左侧的位置,在右边给他留出了几乎四分之三的空位。 他也从来不惯与人同床,因此每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之间总是留了很宽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陆景乔看着那空出的四分之三张床,忽然觉得格外地碍眼起来撄。 黎湘并没有睡着,事实上每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她都不容易睡着,即便迷糊睡去,也免不了突然惊醒。 她背对着陆景乔躺在那里,听着他进房的动静,只想等他沉稳睡去再放心闭上眼睛偿。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陆景乔上了床,可是却并没有等到他躺下的动静。 黎湘心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这丝情绪刚刚为她察觉,下一刻,陆景乔的手已经突然撑到了她的身侧! 黎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僵,刚刚喊了一声“四哥”,陆景乔已经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她僵硬地承受着他的亲吻,即便回过神来,却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迎合他。 因为她明显察觉到,这天晚上的陆景乔跟上一次不同。 他胸口滚烫,落下的吻也是炽热。 黎湘到底还是惊觉起来,忍不住努力从他唇下逃脱,呢喃出一句:“四哥,不行啊……” 陆景乔却忽然将她的身子翻了过去,高大的身躯贴在她后背上,却并没有将重力施加于她,只是再度从身后一点点地亲吻着她,同时声音低沉地开口:“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那一瞬间,黎湘的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不行,不行……”她口中呢喃着,下一刻却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竟然一下子翻转身体推开了撑在她身上的陆景乔,“四哥,不可以!” 屋中灯光昏暗,原本暧昧到极致的旖旎氛围却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黎湘罕见地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从床上坐起,竟还不忘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这才去看陆景乔。 他坐在旁边,手捏成拳抵着额头,遮去了大部分昏暗的光线,整张容颜都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黎湘看着这样的他,一颗心起伏不定,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四哥,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准备好。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可以吗?” 陆景乔听了,缓缓移开抵在眉心的拳头,转而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不发一言地下了床。 黎湘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只有眼角余光看着他走出房间。她一颗心仍然高高吊着,随后便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大概一分钟后,房间大门响起开合的声音,屋子里最后一丝动静也消失,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呆坐在床上许久,才终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陆景乔果然已经离开。 黎湘站在门口看着,许久之后,一颗心仿佛才缓缓落回原地,却已经是全身无力的状态。 接连两次的拒绝,她是不是已经惹恼了陆景乔? 原本陆景乔不在黎湘会睡得很好,可是后半夜黎湘却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总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会睁开,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时,却总是一片寂静。 一直到快天亮时,黎湘心里才模模糊糊生出一个念头——陆景乔今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这个念头,黎湘忽然就整个人放松了一般,安然地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床又舒服,黎湘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下午。 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陆景乔放在床头的腕表也依旧还在,可见他真是没有回来过。 黎湘抓了抓头发起身来,在沙发里又呆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被咕咕直叫的肚子拉回了神,打电话给酒店送餐部让他们给自己送了一份晚餐。 也许是因为饿得太久,晚餐竟意外地合胃口,黎湘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份套餐,最后还吃掉了两个餐包才满足。 吃晚饭已经是六点半,黎湘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昨天半夜就离开的陆景乔依旧没有回来。 黎湘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声。 这个时间点关机?黎湘有些怔忡,是因为她真的惹恼了他? 黎湘丢开手机,又在窗边立了许久,想了想,她决定去陆氏一趟。 * 年初三,还是全国人民尽情享受春节假期的时候,陆氏集团位于cbd核心位置的大楼很冷清,可是黎湘下了车抬头一看,却还是看见了仅有的一间亮着的办公室。 黎湘走进大厦,到底身份明朗,大厦的值班保安很快就放了行。 然而保安的证件只能帮黎湘上到三十六楼,剩下的十层楼都是高层办公室,而陆景乔的办公室偏偏在四十六楼。 虽然黎湘觉得十层楼并不怎么艰巨,可到底要顾着自己的肚子,因此上了三十六楼之后,她再次给陆景乔打了个电话。 幸运的是,这一次电话通了。 黎湘安静地数着电话的嘟声,一直数到第十二声,电话才被人接了起来,“喂?” “四哥,是我。”黎湘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嗯。”陆景乔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什么事?” “我在你们集团大厦三十六楼,你可不可以下来接我一下?”黎湘声音温柔婉转,仿佛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 陆景乔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才说:“你进电梯吧,我让人在楼上接你。” “好。”黎湘挂掉电话,重新走进电梯,果然不一会儿电梯就又开始上升,随后在四十六楼停了下来。 然而黎湘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走出电梯,竟然看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电梯旁边,见到黎湘之后,她微微怔了怔,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黎小姐,你好,我是陆先生的秘书苏凡。” “你好。”黎湘微微点头一笑,“苏小姐过年也加班?” 苏凡闻言笑了笑,笑容却依旧有些僵硬,“陆先生在公司加班,是要有一个秘书打下手的。” 黎湘听了,又看她一眼,随后才问:“他办公室在哪边,能带我过去一下吗?” 苏凡点了点头,“黎小姐这边请。” 黎湘跟在苏凡身后往陆景乔的办公室走去,一抬眸,却忽然捕捉到苏凡耳上那丝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红晕。 黎湘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又看,一直到苏凡在陆景乔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黎小姐,里面请。” “谢谢。”黎湘微笑点头后走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却没有陆景乔的身影。 片刻之后,旁边的一道门才传来动静,黎湘转头就看见陆景乔系着衬衫从里面走了出来,应该是休息室。 不知怎么,黎湘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就想到了苏凡不太自然的笑,以及耳朵上那一抹红。 黎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很不是时候。 陆景乔一边整理衬衣袖口一边看向黎湘,“怎么会突然上来?” 黎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她忽然觉得自己接连干了两件蠢事。 昨天晚上她拒绝了陆景乔,扫了他的兴;而此时此刻走上来,大概又一次扫了他的兴? 毕竟外面那位秘书小姐年轻漂亮,想必比她黎湘有活力多了。 想到这里,黎湘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经过这附近,看见有办公室亮着灯,猜测应该是你在,所以就上来看看。我没想到你是在忙,我现在就走。” 陆景乔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闻言抬眸看了黎湘一眼。 79.079四哥,我肚子疼 黎湘乖觉得很,被他一看,微微笑了笑,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响起叩门的声音,黎湘连忙退开一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随后传来苏凡温柔娇俏的声音:“陆先生,傅先生来了。” “陆景乔,江城再没有比你面子更大的人了,居然要我亲自来给你送外卖——”傅西城便说便往办公室里走,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愣了愣撄。 看见黎湘的瞬间,傅西城眼里几乎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厌恶,随后他就看向陆景乔,“不是说和你的秘书小姐在二人世界吗?怎么突然多了个第三者出来?” 这话说得暧昧,黎湘便是傻子也该听得出来偿。 然而出乎傅西城意料的是她脸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微笑着的模样,“我只不过刚巧路过,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们。” “湘湘。” 黎湘走到门口,陆景乔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她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这么晚了,你吃过晚饭没有?”陆景乔问。 黎湘听了,不由得抬起手来抚上自己撑得不行的肚子,“吃过了,吃得可多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从傅西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陆景乔坐在办公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并不太好看。 傅西城若有所思地看着黎湘离去的背影,随后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拎着的食物往办公桌上一放,开口道:“我想我确定了一件事。” 陆景乔并没有抬头,“什么?” “她并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傅西城坐下来,缓缓开口道。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拿起手机来翻阅了一下未读信息。 傅西城却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阐释着,“大过年的晚上,楼上只有你跟你的秘书小姐,她红着耳根,而你明显刚刚睡醒,要说你们俩之间没什么事,有人信么?” “所以呢?”陆景乔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傅西城笑出声来,“你的未来老婆是个女人,我都看得见的地方,她会看不见?可是她看见了也只视而不见,证明她一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你,所以你睡了谁,她也不会在乎。” 陆景乔终于丢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乎?” “滚!”傅西城怒道。 陆景乔没有再理他,走到落地窗边,给自己点了支烟。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大厦前面的空地,虽然大晚上灯光不算明亮,楼层高度也不低,不过因为周围都没有人,如果黎湘走出大厦,应该还是看得见的。 陆景乔倚在窗边吸着烟,有意无意地往楼下看着。 可是一直到他手里的这支烟几乎抽完,依旧没有看到黎湘走出大厦的身影。 陆景乔神思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敲响,随后苏凡打开门,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他,“陆先生,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说黎小姐好像突然不舒服,要叫救护车……” 陆景乔闻言蓦地沉眸,捏着烟头的手指骤然一紧,下一刻,他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傅西城抢先走到门口,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凡,“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不知道。”苏凡说,“保安也说得不清不楚,好像是说黎小姐肚子不舒服——” 傅西城一听,眸光一闪,随后对苏凡说:“知道了,你先出去。” 苏凡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陆景乔,却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傅西城转身就拦住了陆景乔出去的道路,“你之所以要娶这个女人不就是因为她的肚子吗?现在她肚子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可以不用娶她了,不是吗?”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掀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陆景乔!”傅西城一路跟在他后面,“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可是这个女人明显就不安好心,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娶了她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现在是老天爷给你反悔的机会!” 陆景乔站在电梯前,拧了眉看着层层上升的电梯,眸色越来越暗。 而傅西城还在旁边絮絮地给他分析着目前的情况,陆景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终于声沉沉地开口:“傅西城,闭嘴。” 傅西城被他的语调激得一僵,下一刻,电梯门打开,陆景乔抬脚就走了进去。 电梯迅速往下,陆景乔太阳穴仿佛跳得更加厉害,他伸出手来按住两边,冷眼看着变化得异常缓慢的数字。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刚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了抱着肚子坐在接待处椅子上的黎湘。 两个保安站在黎湘的身边,而她却始终低着头,微微佝偻着身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陆景乔快步而来,才发现她竟然在发抖。 “湘湘!”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紧紧护在肚子上的手,却惊觉她的手一片冰凉。 “四哥……”黎湘依旧低着头,她声音很低很冷,仿佛不带丝毫情绪,却又掩藏了许多,“四哥,我肚子疼……” 陆景乔转头就看向两个保安,“叫救护车了没有?” “已经叫了。”两个保安连忙回答。 陆景乔转头又看了黎湘一眼,她依旧低垂着头,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随后拨开她垂下的长发,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脸色很苍白,甚至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褪去。 陆景乔脸色猛地一沉,随后起身一把将黎湘抱了起来,转而吩咐那两个保安,“开电梯,去停车场,找一个人开我的车。” 两个保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陆景乔抱着黎湘往电梯而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黎湘坐着的椅子,却霎时间却一道不甚明显的红刺痛了眼目。 黎湘靠在他怀中,一只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衬衣,有些语无伦次地低低说着话:“四哥,我肚子疼,我以为是我吃多了……吃完饭我肚子就一直涨涨的,我以为是撑的……” 眨眼间陆景乔已经抱着她走进了电梯,看着保安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而黎湘依旧在说话:“可是刚刚肚子却突然变得很疼……四哥,不是撑得疼……是另一种疼……” 电梯到达停车场,陆景乔抱着她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是他的车。其中一个保安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个保安坐进了驾驶室内。 而黎湘手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抓着的衣衫,陆景乔隐约察觉到凉意,低头看时,她却依旧是那个模样,低垂着眼睫,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叙叙地说着话。 “四哥,我好像有不好的预感,我讨厌这种预感……” “孩子会不会……会不会刚刚来就要走?” “不行,不行……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不可以走的……” 她的额头靠在他的下颚处,陆景乔清晰地察觉到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终究是开了口:“湘湘,不要再说话了。” “不行……不行……”她却依旧呢喃着,“不说话就会晕过去,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景乔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在心里估算着到医院的时间。 “四哥……”黎湘却忽然又喊了他一声,语气却更弱了,然而艰难说话的同时,她竟然还笑了笑,“四哥,如果孩子没有了……你就不会娶我了,是不是?” “马上到医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陆景乔回答。 黎湘却忽然闭上眼睛又笑了笑,“不行啊,四哥……我求你,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求求你好不好?” 陆景乔被她虚弱的语气搅得心浮气躁,抬头看向前面驾车的保安,“还有多久到医院?” “很快,几分钟,几分钟就能到!”保安连忙道。 陆景乔再低下头来准备跟黎湘说话的时候,黎湘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他怀中不再动了,只剩了抓着他衬衣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一分一毫都不曾松开。 80.080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医院。 病床上,黎湘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好不容易从他衬衣上拉下来的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攥成拳。 陆景乔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燥郁,转身走出了病房偿。 没想到刚走上走廊就看见了一路寻找而来的傅西城,一看见他,傅西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撄。 “怎么样了?”傅西城走到病房门口一面问他一面往病房里看去,没想到却看见黎湘昏睡的模样,他不由得微微一僵,随后转过头来看陆景乔,“孩子没了?”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问:“有烟没有?” 两个人一路走出住院大楼,来到花园里的长椅坐下,陆景乔才点燃了拿在手里的烟,微微拧了眉看着前方的夜灯,神情有些飘渺。 傅西城也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抽掉半支之后才开口:“没了就没了吧,一个多月的孕期算什么?再说了,她究竟是怎么怀的孕都还说不清,这孩子没了对你而言是解脱。” 陆景乔却依旧只是看着前方的夜灯,没有说话。 傅西城又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居然为此感到难过?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随便睡了个女人还真睡出感情来了,连她肚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都疼惜起来了?” 好一会儿才听陆景乔开口:“你最近躁得很,你家里那个小姑娘给你气受了?” 傅西城脸色倏地一变,“陆景乔,你少他妈胡说,那是我——” 陆景乔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薄笑,“谁?妹妹?女儿?你倒是说出口。” 傅西城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深吸一口气之后按捺住了自己,“少他妈扯!” 眼见他安静下来,陆景乔没有再继续激他,平静地抽烟手里那支烟,随后就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傅西城看他,“现在那孩子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景乔只淡淡回了一句:“谁告诉你孩子没了?” 傅西城:“……” 陆景乔再回到病房,却看见苏凡正站在走廊上张望,手中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 一看见他,苏凡连忙迎了上来,“陆先生,黎小姐没事吧?” “没事。”陆景乔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带了什么文件过来?” 苏凡原本有些怔忡,听到他问话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将袋子里拎着的东西取出来,“你之前说过要在这两天看完的美国公司的文件,还有今天凌晨你要跟欧洲那边开会,我不知道会议要不要取消,所以带了电脑过来。” “嗯。”陆景乔回答,“东西放下你可以下班了。” 苏凡“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进了病房里。 走过黎湘病床的时候,苏凡还是偷偷看了病床上躺着的人好几眼,放下东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苏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先生,黎小姐是晕过去了?”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吓晕了。” * 黎湘并没有晕过去太久,到凌晨时分,她忽然就无声无息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是光线昏暗的房间,鼻端是并不明显但是也不好闻的消毒水味道。黎湘有些僵硬地循着光线来的方向转头一看,便看见了陆景乔坐在落地灯旁的沙发里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膝头的一份文件,微微泛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映成一幅画,温柔而安静的画风。 黎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地钻入脑海——孩子! 她蓦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一下被子摩擦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陆景乔,他转头看了过来。 黎湘躺着那里,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很安静。 她无法感知任何事,失去或拥有,疼痛或喜悦。 陆景乔起身走了过来。 黎湘这才缓缓看向他,却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的平静,再没有晕过去之前不断说话的絮絮。 “孩子是不是没有了?”她低声问,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景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刚才不是很害怕孩子没有?” 黎湘目光落到他脸上,竟一丝波澜也没有,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缓缓说道:“如果说失去的终究要失去,那应该是命吧。我认了。” “怪命?”陆景乔听了,缓缓道,“黎湘,你知不知道你生活习惯有多差?” “不要再说了。”黎湘微微翻过身子,“反正已经没了。” 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半张脸陷入了枕头里。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起手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里面很快传来护士的声音:“陆先生,请问什么事?” “病人醒了。”陆景乔沉声道,“叫医生过来。” 大约只过了两分钟,留守在医院的医生就匆匆而来。黎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也不说话。 医生为难了片刻,终究还是喊了一声:“黎小姐?” “没有不舒服。”黎湘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淡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用再问了。” 医生听了,这才微微一笑看向陆景乔,“陆先生,那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黎小姐体弱,生活作息又不规律,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为了胎儿的安全,接下来这一周最好还是卧床观察,还有一定要保证规律的作息。” 黎湘脑子里原本嗡嗡的,可是医生这番话却奇迹般地传进了她耳中,她在心底咀嚼良久,忽然一下子睁开眼睛来。 医生跟陆景乔打了招呼便又已经出去了,黎湘转头看向他的时候,陆景乔也刚好回转头来。 四目相视,他面容沉沉,什么表情都没有。黎湘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吓唬我,真是太可恶了!” 她语调娇嗔,倒像是刚才那些冷漠与平静通通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娇俏可人的黎湘。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 * 出院之后,黎湘住进了陆景乔的酒店套房,倒不是陆景乔提出的,而是她自己提出的。 “我家里没有人好照顾我。”黎湘说,“住在你这里,好歹有管家提醒我一日三餐定时定量,这样对孩子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出院的车里,陆景乔安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并么有发表什么意见。 黎湘自动自觉地就靠向了他的肩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陆景乔才终于大发善心地瞥了她一眼,黎湘立刻就笑了起来,见他又收回视线,她便轻轻拉了他的袖口,“不要生我气啦,我保证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陆景乔手中的文件刚好翻过一页,顿了片刻,他却又翻了回去,重新从底部开始看。 黎湘倒也不气馁他不理自己,靠在他肩头陪他看了会儿文件,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忍不住又往他脸上看了几眼,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景乔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转头看着她。 黎湘脸上似有红晕,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只不过,医生也提醒了那件事情暂时不可以做,你就迁就迁就我,多忍一段时间好不好?” 陆景乔听了,只是似是而非地回答了一句:“倒的确是我不够迁就你。” “那倒也不是。”黎湘小声地回答道。 见陆景乔看向她,她才又笑了起来,眼眸温柔淡然,“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你要是生气,也不会在医院里陪着我等我醒来。四哥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不管怎么样,我很感谢四哥。” 陆景乔闻言看向她,“怎样都感谢?” 黎湘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嗯,怎样都感谢。” 81.081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 黎湘并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感谢陆景乔。 她冲他而来,哪怕怀孕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可是怀孕之后,她的目标似乎就直指结婚。 陆景乔不可能不知道。 而他同意了跟她结婚,不问缘由,不问合理与否偿。 无论他这样做究竟有无目的,黎湘终究是感谢的,由衷感谢。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黎湘都在陆景乔的酒店房间里的休养,每天医生都会从医院过来替她做检查,房间管家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一日三餐,连餐后水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黎湘有好几年没过这么健康的日子,因此在那一周的时间里,她整个人气色都瞬间好了起来,站在体重秤上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见以前的基础体重突然增加了两公斤。 休养的日子里,她和陆景乔的婚礼依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好在陆氏集团的经营范围很广,酒店公关业务都是江城数一数二,因此尽管时间紧迫,陆氏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还是让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关于聘礼和陪嫁也不需要黎湘操心,陆正业夫妇和黎仲文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见面谈妥了一切,而从黎仲文的反应来看,他对双方商讨的结果十分满意。 因此黎湘所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婚纱和礼服已经试过,现如今只需要做挑婚鞋和首饰这类每个女人都不会嫌累的工作。 婚礼进入倒计时的时候,黎湘才回到黎家。 相对于忙里忙外的陆家来说,黎家这边显得很冷清,婚礼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陆家去操持打理,黎家只负责通知自家的亲朋好友,因此黎仲文夫妇还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婚礼的事情一点都不用担心。 黎湘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上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再下楼时家里阿姨却突然从外面捧着一个礼物盒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黎湘看见便顺便问了一句。 阿姨连忙说:“刚刚有人给二小姐你送来的礼物。” “礼物?”黎湘微微有些诧异,“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阿姨回答,“高高瘦瘦,不过好像是花店的。” 黎湘没有再继续问,而是坐在沙发里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捧野兽派出品的百合花束和一个富有迪拜特色的沙画瓶。 黎湘拿起那个沙画瓶来看了看,用彩色沙子构成的图画很简单,沙漠骆驼落日余晖。 黎湘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候最想去的地方,那时候好像依稀和谁说过,很希望能去沙漠走一遭,骑着骆驼向着落日,拍一幅大大的照片挂在自己房间的墙上。 而记忆中那人说,要拍两张,一张拍她和半个落日,另一张拍他和另外半个落日,最终拼成一幅画,占满整面墙。 而她那个时候说:“我的房间干嘛要挂你的照片?” “没有啊。”那人却格外厚颜无耻,“我在说我的房间啊。你居然想将我的房间据为己有?那好吧,我大方一点,连我这个人一起送给你——” 而如今,沙画瓶里有沙漠,有骆驼,有落日余晖,却没有了人。 黎湘收回思绪,将东西放回盒子里重新盖上,也不吩咐阿姨怎么处理,起身就离开了家。 因为怕她出行不方便,陆景乔在她身体恢复之后就安排了一个司机给她,黎湘坐进车里便叫司机送自己去南湖旧宅。 来到那座宅子面前,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理屋子。 前面院子里一人高的杂草已经基本清理了干净,而小楼的大门开着,里面正有工人将废弃损坏的家具一件件往外搬。 宋衍动作很快,这才刚刚过了初十,居然就已经让人来做事了。 黎湘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几个工人又拣了一些废弃的东西出来堆到院子里的杂物上,黎湘却忽然看见什么,连忙推门下了车。 杂物最上面是一幅画框,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画工并不见高明,只是简单地画了一朵向日葵,而此时此刻裱画的玻璃上沾了一层红色油漆,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毁了。 黎湘却一下子把画框反过来,拆开画框,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那幅画。 谢天谢地的是那幅画并没有沾到任何油漆,虽然画纸已经残旧,不过却依旧完好无损,左下角的位置还有黎湘母亲亲手题下的名字:丁梦。 黎湘捧着那幅画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墙上那幅向日葵呢?” “那幅画沾了油漆,我刚刚拿出去了。”有一个工人的声音回答。 紧接着就听见有脚步匆匆往门口而来,黎湘抬起头来,便对上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已经变得陌生的容颜。 薄易祁刚刚走出门口,颀长的身躯便蓦然顿住。 好一会儿,他才张口喊了一声:“湘湘。” 黎湘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薄师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薄易祁原本因为看见她而明亮了几分的眼眸又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骤然黯沉下来,“湘湘,不要这么叫我。” 黎湘却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转而在院子里走动了几步,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她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宋衍速度这么快呢,原来他将事情交托给你了。这个家伙,真是不知所谓。” “没有不知所谓。”薄易祁看着黎湘,缓缓开口道:“湘湘,这是你最在乎的地方,我希望能亲手把这里恢复到你记忆中的模样。” “不敢劳烦薄师兄。”黎湘却忽地开口,“这样的事情交给宋衍做就好。他不愿意做的话,我另外找人来做,薄师兄,你走吧。” “湘湘……”薄易祁看着她站在冬日阳光下的身影,一瞬间仿佛被光晕模糊了视线,“就算你不肯原谅我,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 黎湘弯起了唇角,“为什么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没有原谅这一说,薄师兄,你并没有欠我什么。” “我欠了!”薄易祁看着她,声音喑哑却又坚定,“湘湘,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 “没有。”不待他说完,黎湘便又开了口打断他,“薄师兄,你真的没有任何亏欠。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爱没有罪,你没有瞒我什么,你向我坦白了一切,我们之间没有亏欠。” “湘湘!” 薄易祁还想说什么,黎湘却忽然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木门,成功吸引了屋内十来个工人的注意,黎湘这才开口:“抱歉,谢谢各位来帮我整理这座房子,只是这房子我已经另外有了打算,不准备整理了。工钱我会照付,各位可以离开了。” 那几个工人听了,有些面面相觑,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湘湘!”薄易祁转身而来,一把从后面捉住了黎湘的手腕,声音低沉沉地开口,“如果我愿意用我余生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你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黎湘没有回答,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依旧只是看着屋子里的工人,“抱歉,请你们离开吧。” 工人们到底还是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从两个人的身边一一走了出去。 黎湘依旧没有管薄易祁,拉过大门来准备上锁。 可就在她低头锁门的时候,薄易祁却忽然再一次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个子高,黎湘的身体几乎被他抵在门上。 “湘湘。”他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是异常沉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是……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湘湘,可不可以给我?” 黎湘尝试着掰开他的手,可是他抱得太紧,她再怎么掰都是纹丝不动。 “湘湘。”他的脸低埋在她的肩上,呢喃着低声重复,“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给我?” 82.082新婚夜,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平静的目光落在大门上方。 那里是一块玻璃质地的装饰板,深色的表面积了灰,却依旧可以映出薄易祁抱着她的模样。 他低低地埋在她的肩上,她看见他头上黑色的短发,甚至还能想象出触感。肯定是一如从前,又硬又扎手。 可她到底也没有伸出手去验证自己的想象,因为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不同从前偿。 “你给得起。”黎湘缓缓开了口,“我知道你给得起。在高三那年你就告诉我,如果那个女人始终不肯把房子还给我,那你就算用钱砸她,也会帮我把房子拿回来。” “湘湘……”薄易祁身子似乎颤了颤,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湘湘,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你给得起。”黎湘却依旧只是说着自己的话,声音平淡宛若平静的长河,掀不起半点波澜,“你一直都给得起,可是,我不要了。” 薄易祁闻言,身体终究一点点地僵住了。 “薄师兄。”她依旧固执地喊他这个称呼,“三天后就是我的婚礼,如果薄师兄愿意出席,我跟我先生都会无任欢迎。” 这个话题明显又一次刺痛了薄易祁,他没有动,很久之后才开口:“湘湘,你可以怪我恨我,可是……不要折磨自己,不要放任自己……” 黎湘忽然就笑了,“薄师兄,如今我要嫁的是江城最显赫的家族,我要嫁的是江城最矜贵的男人。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他对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薄易祁听完,许久,终究是一点点松开了紧抱着黎湘的手臂。 而黎湘弯下腰来,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司机依旧开着车在门口等她,黎湘上了车便吩咐司机开车,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直至司机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她伸手去拉,却不小心触到自己的右肩。 一片凉意。 刚才薄易祁埋头的地方,已是湿了一片。 黎湘指尖沾了一抹湿,缓缓放到自己眼前,竟认真地看了许久。 眼泪,这个东西已经多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了? * 那之后的三天黎湘都没有见过陆景乔,倒是通过两次电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到了正月十五,就是黎湘和陆景乔结婚的日子。 前一个白天,碧蓝公关公司的高级经理就带着手下职员入驻黎家,另外一支精英队伍则负责陆家,务求让整个婚礼流程顺利妥当,不出一点纰漏。 而整场婚礼在江城最顶尖的公关公司打理之下,的确近乎完美。 身披洁白婚纱的黎湘美得让人叹为观止,而一身黑色礼服的陆景乔,又是多少女人梦中的新郎? 所有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同一车型组成的婚车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半个城区,引得沿途居民行人纷纷探首围观,婚车视频与照片刷爆网络。 庄严而肃穆的教堂内,双方亲友各怀心思坐在两边,却还是在交换戒指后的亲吻环节纷纷鼓掌祝贺。 婚宴上,筵开两百席,江城上流社会数一数二的人物陆氏集团总部近千职员以及各房亲戚朋友悉数出席,已经算得上是开年以来江城的头等盛事。 而在这样一场盛事之中,黎湘反而成了最轻松的那一个。 因为陆夫人特地打了招呼要格外照顾黎湘,因此这天公关公司虽然一早为黎湘准备了六七套礼服,到头来她也只穿了中式裙褂婚纱以及一套敬酒裙,配套的三双婚鞋每一双都没有穿超过半小时。 到晚宴开始,黎湘无声无息地提前退席,她还是容光艳丽的模样,而身边折腾了一整天的人却都已经露出了疲态。 黎湘便打发了那些累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只带着伴娘蓝雅沁回到了酒店和公关公司共同精心布置的新房内。 蓝雅沁一进门就呜哇哇地将这间最奢华的套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通,最后她看完洗手间,有些促狭地笑着走出来对黎湘说:“湘湘,里面的双人按摩浴缸还准备了玫瑰花瓣和红酒点心呢,今天晚上你们俩可以好好享受享受咯!” 黎湘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了柔软的棉布拖鞋,听到这话抬眸微笑看向她,“蓝大小姐,据闻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这种话题合适吗?” “怎么啦?”蓝雅沁嘿嘿地笑,“又不是小姑娘,说说怎么啦?” 说完她就坐进了房间里按摩椅里,一打开开关顿时舒服得直叫唤:“好舒服啊,反正你老公也没有这么快回来,我先享受享受啊!” 黎湘看了她一眼,“随你。” 蓝雅沁顿时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黎湘半倚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收到的一些信息,大多都是祝福短信,不过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陌生号码。 黎湘挑了几个相熟的人回复过去后便丢开了手机,抬眸看时,坐在按摩椅里的蓝雅沁却仿佛已经睡着了。 黎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渐渐也觉得困倦起来,靠在那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宴厅里还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黎湘早早回了房间休息,陆景乔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放过,不断地有人上前来敬酒,他身边虽然有几个人帮忙挡酒,但还是喝下不少,反而身为伴郎的傅西城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宴席过半,宾客也开始逐渐离场,陆景乔不欲再喝,揉了揉太阳穴交代了几声,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消失了许久的傅西城快步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景乔微微拧了眉看着他走近,“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傅西城掩唇低咳了两声,随后才说:“我可不是临阵脱逃啊,只是接到一个电话,去机场接人了。” 陆景乔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闻言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面子还真不小。” “这事你还真没处怪我。”傅西城拉住他,“你都要给她面子的人,我敢不给么?” 陆景乔听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西城左右看了没有陆家的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程程回来了,在楼上的餐厅等你,说要亲口对你说声恭喜。” 陆景乔闻言,眸色赫然深邃起来。 * 楼上温暖舒适的新房内,黎湘因为蓝雅沁在而心境放松,渐渐睡得熟了的时候,蓝雅沁却突然被自己手机震动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袋,取出里面的手机看了一眼,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她不以为意地嘟哝了一句,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目光却突然落到铺满红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以及躺在那里的黎湘,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蓝雅沁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霎时间大惊——十一点十分! 她连忙从按摩椅里起身来,走到黎湘身旁摇醒了她,“湘湘,醒一醒啊!怎么这个点了陆景乔还没回来啊?” 黎湘原本也睡得迷糊,听到陆景乔的名字才骤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的时候眸色已经清明起来,“你说什么?” “十一点十分啦!”蓝雅沁将手机递到黎湘面前,“你老公居然还没回来,这洞房花烛夜还要不要了?” “哦。”黎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也许是还在喝酒吧。” “那怎么行呢?”蓝雅沁迅速站直了身体,“今天可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要是超过十二点还不回来,那是不吉利的!我去给你找他回来啊!” 说完蓝雅沁转身就匆匆往门外走去,黎湘知道拦不住她,索性就随她去了。 蓝雅沁离开后,黎湘便也起身,拆了发饰脱掉礼服准备卸妆洗澡。 她动作慢吞吞地卸了妆,正准备洗澡的时候,房间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黎湘披了浴袍到身上,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蓝雅沁就冲进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湘湘!你老公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83.083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黎湘被蓝雅沁突然冲进来的动作惊得退开了两步,蓝雅沁却整个人都处于燃烧的状态,“快,你快跟我一起下楼去看看!太过分啦!今天你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蓝雅沁说着就要拉着黎湘往外走,黎湘反拉了她的一把,“雅沁!撄” “走啊!”蓝雅沁回过头来看她,着急地说。 黎湘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和拖鞋,“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下去?” “那你去换衣服!”蓝雅沁说,“换了衣服我们一起下去找他!偿” “雅沁!”相对于蓝雅沁激动的情绪,黎湘却是格外平静的,“你冷静一点,先不要这么激动。” “湘湘!”蓝雅沁一听顿时更激动,“你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黎湘微微笑了起来,“今晚宾客这么多,当然会有女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他是单独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他们在酒店廊吧里!我都看见了!” “那又说明什么呢?”黎湘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你看见他们做什么了?拥抱了,还是接吻了?” 蓝雅沁一噎,好一会儿才回答:“那倒没有……” “那不就结了?”黎湘说,“不用这么紧张的。” “可是……”蓝雅沁却依旧觉得不甘心,“不对!虽然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可是那种感觉就是不对!湘湘,你就真的不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吗?你跟我下去看看啦!” 黎湘显然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兴趣,“雅沁,时间不早了,我让酒店派车送你回去吧。” “湘湘!”蓝雅沁忽然皱眉看向她,“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啊!”蓝雅沁说,“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黎湘被她问得不知如何作答,正忍不住想按额头的时候,房门口忽然传来动静,随后房门打开,陆景乔推门走了进来。 见他回来,黎湘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陆景乔看见有些呆滞的蓝雅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没走?” “这就走了。”黎湘代蓝雅沁回答,随后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蓝雅沁到底心无城府,虽然心底仍然有疑惑,可是见陆景乔回来了,她到底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只是说:“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送蓝雅沁出了门黎湘才又回到房间,陆景乔坐在沙发里,大约是喝多了酒,眉头微微拧着,手指按压着太阳。 黎湘走上前来,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了他的,“累坏了?” 陆景乔缓缓睁开眼来与她对视着,“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我?” “刚刚睡了一小会儿呢。”黎湘轻笑着回答,“况且我今天可轻松了,一点都不累,哪像你。” 陆景乔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幽深。 黎湘被他这样看着,替他揉太阳的动作不由得缓了缓。 虽然之前在她进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就某些方面的问题达成了共识,可是到底是这样的夜晚,到底是喝了酒的男人。 黎湘揉着揉着便准备收回手来,谁知道动作刚停下,陆景乔忽然就捏住了她的手。 “四哥。”黎湘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喊了一声。 他却依旧只是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 黎湘就笑了起来,“还能去哪儿?肯定是招呼客人啊,难不成你还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陆景乔依旧捏着她的手,良久之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松开了黎湘。 黎湘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洗澡休息吧。我用里面的卫生间,你用外面的?” 她语调温柔平淡地安排好,陆景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各用一个卫生间,各自清洗自己,却仿佛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黎湘整理干净收拾妥当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却不见陆景乔的身影。 她走到外面一看,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陆景乔靠在阳台上抽烟的身影。 “四哥?”黎湘指了指卧室,“还不准备睡么?” 陆景乔倚在那里,一双眸子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先睡,我抽完这支烟。” 黎湘便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要太晚,晚安。” 她回到卧室,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下来,依旧只占据四分之一的床位。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结婚,抑或是洞房花烛夜,似乎都只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激不起一丝波澜。 第二天两个人原本是一早就要起床回陆家给长辈敬茶的,谁知道黎湘却突然有了反应,早上起来就头晕恶心得厉害,干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她缓过来一点,两个人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陆景乔一早就已经打电话回来说明过黎湘的情况,因此当他握着黎湘的手走进客厅时,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湘身上。 黎湘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却还是主动上前,“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是我的缘故所以回来迟了。”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都没有回应,只有陆夫人开口:“没关系,都是些俗礼,免了就免了。现在好些了吗?” 黎湘点头笑笑,“好多了。” “那就好。”陆夫人又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随后才站起身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爸爸,开饭吧。” 陆家虽家业庞大,然而生活在老宅里的人却只有陆老爷子、陆正业夫妇以及子女。偏偏陆正业夫妇子女缘薄,即便是坐齐了,餐桌上也并不显得热闹。 而在这样的冷清之中,黎湘的加入无疑又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陆家虽接受了她,为迎她进门举行了盛大婚礼,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过是沾了孩子的光,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黎湘什么都不是,而就算有了这个孩子,她黎湘照旧也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载体。 而刚一坐上餐桌,她这个载体就再一次被肚子里的金宝贝折腾了一通。 因为刚办过喜事,所以家里阿姨特意准备了丰富的菜式,偏偏黎湘一闻到油味心里头就再度翻江倒海起来,于是什么也顾不得,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陆景乔随即也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走进卫生间去看黎湘的情况。 黎湘实在是难受极了,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格外苍白。 “不想吃这些东西就不要上桌了,想吃什么我让人另外去买。”陆景乔取了纸巾为黎湘擦了擦嘴。 “什么都不想吃。”黎湘吐得没有了力气,低了头轻声说道。 陆景乔拧了拧眉,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思唯冷淡的声音:“既然敢怀这个孩子,那就不要怕遭罪。又要给我四哥生孩子又想舒服,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黎湘一抬头就对上思唯的视线,她瞥了黎湘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这孩子!”陆夫人站在门外轻轻拉了思唯一下,“回去吃饭。” 思唯又看了黎湘一眼,转身就走开了。 陆夫人这才走进卫生间来,看了一眼黎湘的模样,微微叹息了一声:“你们暂时先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吧。” 陆景乔听了,依旧只是专注地看着黎湘,并不回答什么。 陆夫人倒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继续说道:“你们的新居暂时还不能入住,刚刚结婚的人一直住酒店也实在是不像话。况且黎湘的身体不方便,需要悉心照顾,家里阿姨有经验,肯定能照顾得黎湘很好。” 陆夫人说完,便只是看着陆景乔。 陆景乔却依旧只是看着黎湘,伸出手来在黎湘的唇角摸了摸,嘴角隐约含笑,“你怎么说?” 黎湘闻言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微微一笑,“我都听四哥的。” 84.084她给不了他的,就让别的女人来弥补 陆家老宅由几幢小楼组成,除了多数人居住的主楼外,另外还有三幢小楼。陆景乔行动不便的大哥陆景霄深居简出长期住着其中一幢,而陆景乔和黎湘这次搬回来就搬进了另一幢,这样子虽然跟陆家长辈住在一起,却又相对,可以保证足够的私密空间撄。 住进陆家对黎湘来说并不算什么大的变化,总归生活中来来去去都要面对一些人,而这些人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刚回去陆家的那几天,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待黎湘都是客气而尴尬的,偶尔也会不经意听到陆家帮佣的小声议论。但跟黎湘这些年来遭遇的白眼和冷言冷语,这一切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因此她倒是坦坦然然的,每日都微笑和气地跟众人打招呼。 几天下来,有黎湘出现的地方再没有从前那种尴尬的氛围,反倒和谐了不少。 陆夫人平常虽然工作繁忙,然而女人家到底心细,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跟在家中待了超过二十年,相当于管家地位的司萍打听了一番黎湘近日的情况之后,一颗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说到底还是因为黎湘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整个江城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女人是美丽与的代名词,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妖孽和蛇蝎一般的存在。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私下里也会是这样一副乖巧安然的模样偿? 然而陆夫人心中到底还是有顾虑,忍不住又问司萍:“依你看,她会不会是装出来的?毕竟好不容易嫁进陆家,她当然要好好表现自己。” 司萍听了,回答道:“人心难测,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说她太可怕了。她跟思唯一样大,今年才二十三岁,却已经这么会演戏,而且在我看来,简直是滴水不漏。” “可如果她真是这么乖巧的孩子,当初又怎么会落下那么难听的名声?”陆夫人一想到这点心里就不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司萍倒也认同,“空来风未必无因,那也说不定是她突然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呢?” 陆夫人听了,只觉得头痛,顿了顿,又问:“那景乔呢?他最近怎么样?” “四少爷啊。”司萍闻言叹息了一声,“还不是跟从前一样。” 陆夫人听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言以对。 的确,跟适应力极强的黎湘比起来,回到自己家中的陆景乔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前黎湘陪他在酒店住过一段日子,对他的生活习性也有所了解,可是自从搬回陆家之后,陆景乔的这些生活习性却通通都被打乱了。 之前那段日子他始终是按时上下班,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七点回到酒店陪黎湘一起吃晚餐,偶尔有应酬也不会超过十二点不回来。 可是回来陆家以后,他开始每天六点起床,早早地就离开家去公司;而晚上又常常加班或应酬到凌晨才回来,有时候实在晚了他连和黎湘的卧室都不回,直接在客房里睡一晚,第二天又早早地离家。 对此黎湘虽然没有任何不习惯或不适应,但偶尔心头还是难免有疑虑,可是只要一想起陆景乔办公室那位娇俏可人的小秘书,以及结婚那天晚上蓝雅沁看见的和陆景乔在一起的女人,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黎湘心头总会释怀一点。 她占了他的便宜,却不能给他什么,能有别的女人弥补他,也好。 黎湘这样想着,日子也逐渐过得自在起来,反正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好好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 周末的时候,陆正业夫妇一起去了外地出差,陆景乔倒是难得地早早回了家,还陪着黎湘一起吃了晚餐。 黎湘偶尔懒得走动,晚餐都是在小楼里吃的,这天晚上陆景乔回来,也就吩咐把晚餐摆在小楼里。 陆景乔好些日子没有跟黎湘同桌吃饭,见她胃口似乎好了一些,吃饭前喝了一碗汤,之后还吃了大半碗米饭。 “现在胃口好点了?”陆景乔替黎湘夹了她吃得比较多的滑蛋虾仁,“吐得还厉害吗?” “好多了。”黎湘回答,“之前时不时地晕,现在基本也就每天早上起来会难受一会儿,其他时间都还好。” 陆景乔听了,点了点头,随后说:“我最近比较忙,陪你的时间也少,好在家里有人帮忙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我是犯人呀?”黎湘嗔怪着反问了一句,“怕我跑了?”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黎湘随后才又说,“我又没什么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还一堆人围着我转,我还不习惯呢,就是犯人偶尔也得放放风啊。”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来,“明天晚上有一个商业酒会,你身体要是撑得住就陪我一起去一下。” 黎湘想了片刻,很快点头笑了起来,“好啊。” 自从她和陆景乔结婚后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相信外面该有一堆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们结婚后是什么模样,黎湘虽然不喜欢出席那些宴会,却还是欣然应允。 因为酒会的场地在陆氏集团附近,因此下午黎湘打扮得当后便先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陆氏,再从那里跟陆景乔一起去酒会。 到达陆氏的时候刚好是下班时间,从走进大厦起便不断地有陆氏职员跟黎湘打招呼,她都一一微笑着应了,这才进入电梯往四十六楼而去。 相较于下班时间楼下的吵吵嚷嚷,这一层楼明显就要安静得多,黎湘走出电梯往陆景乔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忽然就听见一把女声:“苏凡,下班了,还不走啊?” “你先走吧。”苏凡回答,“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 那把女声语气蓦地就带了调笑,“真是没谁比你更敬业了,陆先生不走你不走,每天陪老板加班会格外有满足感么?” 那一边,苏凡微微红了脸,正准备说什么,黎湘的脚步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朝黎湘的方向看过来,一看到黎湘脸色顿时都是一变,站起身来喊了黎湘一声:“陆太太。” “不用管我。”黎湘笑着摆了摆手,“我来找陆先生,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黎湘便径直走到陆景乔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之后听到里面那声“进”,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苏凡和那一个叫简洁的女秘书面面相觑了片刻,苏凡微微蹙了眉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 “哟,跟谁生气呢这是?”简洁凑过去,小声地说,“你这是在气我口不择言让陆太太听到误会你跟陆先生有什么,还是气陆太太来找陆先生,打扰了你跟陆先生的二人世界?” 苏凡微微咬着唇,依旧是不说话。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自己桌上面的东西,随后拿了自己的包,“走吧,下班。” “不是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吗?”简洁有意打趣。 苏凡不理她,转身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简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很快追上前去,跟她并肩等电梯的时候,简洁忍不住开了口:“你对陆先生那点心思那么明显,谁还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过作为前辈我还是想提醒你几句,如果陆先生对你没什么,你趁早把自己的念头给断了;就算他对你有什么,那么也肯定只是玩玩而已,不会跟你认真的。不管怎么样,有妇之夫可碰不得。” 苏凡身体扛得笔直站在电梯前,很久之后她才开口:“才不是这样。” 简洁一时听不出来她是在否认哪一点,正准备追问,却忽然见陆景乔和黎湘携手而来。 陆景乔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而黎湘身上穿着一条双排扣的米色风衣裙,纤腰楚楚,挽着陆景乔的臂弯缓步而来,一面走一面小声地跟陆景乔说笑着什么。而陆景乔侧耳听着她说话,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地沉静,目光却是柔和的。 真是怎么看,都是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 85.085黎湘,你要不要脸? 两人携手走到电梯前,简洁连忙又一次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 苏凡站在旁边,看着陆景乔和黎湘交缠在一起的手臂,整个人却是有些讷讷的模样,连打招呼都忘记了。简洁偷偷掐了她一下,也没能把她掐回神来。 好在那两个人都只是点头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她们身上撄。 黎湘依旧微微仰着脸,轻笑着叙叙地讲述今天早上阿姨逼她喝药膳汤的情形,虽然像是埋怨,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在撒娇,让人怎么都反感不起来偿。 果然,陆景乔听完,竟然淡笑了一声,随后说:“萍姨是强势了一点,不过也是为你好,我回头跟她说说。” 黎湘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 很快电梯上来,陆景乔带着黎湘走进电梯,随后按住开门键看向外面岿然不动的两个秘书,“你们不走?” 简洁正想回答说等下一部,苏凡看了黎湘一眼,忽然就抬脚走进了电梯里,简洁也只能跟进去。 黎湘依旧挽着陆景乔的手臂站在电梯前部,而苏凡和简洁站在后面。电梯内壁并不反光,黎湘也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情形,却依然有种强烈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黎湘心里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她将身旁的这个男人拱手相让也不介意,如今自己不过与他逢场作戏充充场面,反而就碍了别人的眼。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刚好陆景乔也转头看她,四目相视,黎湘笑了起来,陆景乔却问:“叫你出门前先吃点东西垫垫,有没有吃?” 黎湘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嘱咐过自己酒会上不会吃得舒服,让她在家先自己吃一点,可是她却忘得干干净净。不过黎湘还是很利落地回答道:“吃了。” 陆景乔看她一眼,“真吃了?” 黎湘这才老实了,“没有。”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转而握住了她的手,“那先去吃点东西再去酒会。” “那会来不及的吧?”黎湘问,“迟到不太好啊。” 陆景乔却只是说:“没关系。” 电梯到达一楼,陆景乔拉着黎湘的手走出电梯,大厦门口他的司机已经开车等在那里,两个人走过去,陆景乔拉开车门护着黎湘上了车,自己也才坐了进去。很快,车子启动,驶离了大厦。 大堂里,苏凡遥遥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放在背后紧握成拳的手几乎捏碎,一手的冷汗。 简洁回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怎么样?你都看见了吧?我好心提醒你也是为你好,到头来受罪的是你自己。” 苏凡紧紧捏着自己的包,苍白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低头就匆匆走出了大厦。 陆景乔陪黎湘吃过晚餐再去到酒会现场时,酒会正好马上开始,他们姗姗来迟反倒成了压轴,门口守候已久的记者们顿时闻风而动,一面对着签名墙前的两个人一顿猛拍,一面七嘴八舌地问各种八卦花边新闻。 陆景乔并没有回应任何问题,带着黎湘走进了会场。 会场内嘉宾已经悉数入座,陆景乔的位置偏偏被安排在最前面,于是相携而入的两个人穿过数十张宴桌,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前面,倒俨然成了主角。 黎湘偶有晃神,陆景乔已经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腰,来到了宴桌旁。 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江城几大龙头公司的人,包括傅西城也在,可是没想到的是思唯居然也在! 黎湘微微有些诧异,思唯却只是白了她一眼,陆景乔坐下来才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无聊,过来玩,不行吗?”思唯伸手托腮,冲着黎湘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就你跟黎湘是陆氏的人,我不是吗?” 黎湘似乎隐隐从她那笑容里看出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凝神细思,却见思唯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隔壁桌飘了飘。黎湘状似无意地随着她的目光一看,却忽然看到了薄易祁。 薄易祁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整洁地系了领带,连头发都一丝不苟,一副商界新贵的模样。而他旁边坐着的人黎湘也认识,聚丰地产公司的老总,薄易祁的亲舅舅倪峰。 黎湘看过去的时候,薄易祁正好也看着她,因为同一时间还有许多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薄易祁倒是不显眼。黎湘对上他的视线时,微微展颜一笑。 思唯瞥到黎湘这一个笑,眼里的愤怒几乎登时就要炸裂! 她按捺不住地就要起身时,现场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主持人上台开始致开幕词,思唯唯有暂且咬牙按捺住。 开幕致辞结束,宾客大多便各自寻找目标敬酒攀谈,黎湘趁机起身去了卫生间,思唯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酒会刚刚开始,宽敞明亮的卫生间里并没有别人,黎湘从镜子里看到思唯走进来也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微笑喊了她一声:“思唯。” 思唯随手把手袋往补妆台上一扔,随后坐了下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黎湘,“我四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你应该知道吧?” 黎湘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思唯冷笑了一声:“黎湘,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你当着我四哥的面都敢跟那个薄易祁眉来眼去了,你以为我是瞎子?” 黎湘听了,缓缓道:“思唯,那只是我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 “只是认识的人?”思唯却依旧冷眼看着她,“黎湘,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跟薄易祁那点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当初是谁趴在我耳边说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很想一毕业就嫁给他?当初你们爱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他回来江城了,你们倒是变成了认识的人?” 黎湘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依旧微微翘起,“当初我们也很好啊。” “那是我瞎了眼!”思唯站起身来,走到黎湘面前,“黎湘,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勾搭上我四哥的,可是现在你既然怀了我四哥的孩子,嫁进了我们陆家,拜托你就收起你那些狐媚天性,一心一意做一个良家妇女!怀了孕嫁了人还不安分,你要不要脸?” 黎湘听着思唯的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有些失神。 自从怀孕以来她已经很少化妆,偶尔打扮也只是淡妆,今天的粉好像就扑得太薄了些,居然连苍白的脸色都压不住。 黎湘迅速打开自己的手袋,从里面取出化妆盒,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思唯见她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地补起了妆,顿时更是气着了,“黎湘,你不要脸,我们陆家还要呢!要让我知道你做了对不起我四哥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这句,思唯拿起手袋就走出了洗手间。 黎湘一个人在镜子前面站了许久,细致地重新给自己上了一层粉,这才又回到酒会宴厅。 宴厅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江城最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经济趋势或商业大计。 黎湘在那些桌子中间穿行而过,耳朵里充斥着各种专业或非专业的词汇,她却一个都听不懂。她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谈什么,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所有的思维仅剩一句话—— 你要不要脸? 思唯对她说,黎湘,你要不要脸? 她静静坐在那里,嘴角依旧是微微上翘的模样,可是细看之下却是没有表情的。 薄易祁远远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的时候,却见陆景乔忽然从几个人中间脱身出来,走向了她。 薄易祁脚步就此顿住。 黎湘还在恍惚,陆景乔已经回到她身旁,扶了她的腰低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黎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认出他来,点了点头之后,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了一句:“就是感觉胸口有点闷。” 86.086她第一次这样吻他 与她苍白的脸色相比,她目光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陆景乔沉眸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开口:“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招呼,然后陪你回去。” “不用了。”黎湘连忙拉了他一下,“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撄”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门口太多记者,我们从露台那边的电梯下去,你可以先出去透透气。偿” 黎湘的意见被完全忽略,却是他格外体贴的照顾,她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待陆景乔走开,黎湘才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厅内任何人,她缓步走出了露台。 天气冷,露台上并没有人,黎湘就站在观光电梯旁的栏杆处静静地等陆景乔。 刚刚站了片刻,身后忽然就有脚步声传来,黎湘只以为是陆景乔来了,便转身笑着迎向来人,谁知道却是薄易祁站在她面前。 黎湘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还是喊了一声:“薄师兄。” “湘湘。”薄易祁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你不舒服?” “有一点。”黎湘回答,“所以我准备先走了。” 薄易祁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很想说陪她或是送她,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即便没说,也已经猜到了黎湘的回答。 两个人面对面地沉默,黎湘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气氛,刚刚准备移开视线,一抬头却看见陆景乔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他,脸上顿时又扬起了笑容。 薄易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娶了她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认识的?”陆景乔看了看薄易祁,问黎湘。 黎湘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来挽了他的手臂,这才回答:“这位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师兄,薄易祁。薄师兄,这是我先生陆景乔。”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握了手,薄易祁回答:“我知道,早闻陆先生大名。” 陆景乔收回手来,又看了薄易祁两眼,随后问:“薄先生不是江城人?” “是。”薄易祁回答,“我家在香城,早些年因为父母在国外,所以我都住在舅舅倪峰家中。” 陆景乔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倪先生的外甥。” 薄易祁看看他又看看黎湘,“陆先生这就要走了?” “是。”陆景乔回答,“黎湘身体不舒服,准备先陪她回去。” 薄易祁的目光便落到了黎湘的脸上,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她身体从来就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总是大病小病不断……” 陆景乔听了,淡淡勾了勾唇。 薄易祁这才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道:“好在现在有陆先生照顾她,我这是做师兄的也觉得安心。两位的婚礼我没有出席,只能在这里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薄师兄。”黎湘笑着回答了一句,“外面冷,薄师兄快些回去吧。” 薄易祁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却并不转身。 于是陆景乔先开了口:“失陪。” 说完他便扶着黎湘的腰,转身走进了观光电梯内。 电梯缓缓降到一楼,走到路边,司机却还没有将车子驶过来,于是两人便站在路边等了片刻。 陆景乔依旧扶着黎湘的腰,“累了就靠着我休息会儿。” “嗯。”黎湘点了点头,果真就靠了过去。 两个人高度刚刚合适,黎湘靠在他肩头很舒服,一抬眸就能看见他下颚的线条,真是英俊的男人。 她靠在他肩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凑过去,轻轻在他下颚处吻了一下。 陆景乔低头看了她一眼,逆了光线,黎湘看不清他眸子里藏着的情绪,却还是轻声笑了起来,随后她抬头踮脚,这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黎湘吻得很认真,记忆中,她大约是第一次这样吻他。 自始至终陆景乔都轻扶着她的腰,直至远处车灯的光线闪过来,他才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提醒她。 黎湘抱着他的脖子,犹舍不得放手一般,树懒一般地缠着他。 “先上车。”陆景乔说。 “我不。”黎湘埋在他脖子里,似乎是在撒娇,“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气。” 陆景乔闻言,似乎低笑了一声:“无端端的我生什么气?” 黎湘听到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指着上面的露台说:“刚刚那个是我初恋男友,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你不生气啊?” “生气又能怎样?”陆景乔仍是低头看她,“能怎么惩罚你?打你,还是骂你?” 黎湘闻言,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我刚才岂不是做多了?真是讨厌!” 说完她松开陆景乔,转身就钻进了车子里。 陆景乔看着她弯腰上车的身影,回味着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几乎只是瞬间,便有欲念划过心底。 可是眼下的情形……陆景乔突然很想抽支烟再上车。 黎湘坐进车子不见他上来,便凑到车窗旁看向他,却见路灯之下,他面容比之先前似乎要更沉一些。 “你不上车吗?”黎湘问。 陆景乔看她一眼,又静立了几秒钟,这才坐进了车里。 车子刚刚开动,黎湘就又靠上了他的肩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不是说没有生气?” “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这个样子不是在生气吗?” “不是。” “哦。”黎湘应了一声,“那好吧,那是我还不怎么了解你的缘故。” 陆景乔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嗯,彼此。” 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湘忽然叹了口气,“刚才那个谁啊……我们之间的故事太俗气了,简直不值一提。” “说来听听。”陆景乔竟难得地生出了一丝兴趣。 黎湘想了想,回答道:“无非就是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他变心了。所有人都说那个女孩没我聪明没我漂亮,可是他就是变心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神情格外地淡,仿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陆景乔心底的那丝欲念却在听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烟消云散。 爱得最好最热烈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即便已经欲念全消。 司机就在前面,黎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吻得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便又靠进了他怀中。 陆景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揽住了她。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同样中途离场的思唯也刚好到家。三个人在车库相遇,思唯一见到他们,确切地说是一见到黎湘就冷笑了一声:“哟,这么早就回来啦?好歹也是你们婚后首次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怎么不多待一会儿让记者拍照啊?不会是心里有什么事吧?” 自从再见思唯以来,黎湘每一次面对她都是温柔微笑的模样,这一次却没有。她甚至没有看思唯一眼,只是看向陆景乔,“我有些累,就不去主楼了,你帮我代爷爷说声晚安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后方那座独栋小楼,思唯气得冲到陆景乔面前,“她这是什么态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景乔瞥了妹妹一眼,淡淡道。 “我怎么了?”思唯反问,“我又没做那些对不起人的事,我理直气壮!” 陆景乔闻言,伸出手来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干嘛?”思唯皱着眉,一把拉下他的手,“你才发烧呢!” “没烧,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一时一个态度,人格分裂?”陆景乔问。 “我怎么一时一个态度了?”思唯说,“对你娶的这个女人,我自始至终就一个态度!她就是不安好心!” 87.087好久不见,花一样的美人 对于思唯和陆景乔说了些什么,黎湘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回到小楼,换了衣服就走进了卫生间,等她清洗完走出来,陆景乔刚好回到卧室。 “你回来啦?”黎湘随意拨了拨刚吹干的头发,明眸流转,“正好,我刚用完卫生间,到你用。” 陆景乔脱下大衣丢到一旁,“萍姨提醒你明天预约了去医院做检查。偿” “嗯,我记得呢。”黎湘回答,“我这就睡,明天好早些起来。” 说完,她走到陆景乔面前,踮起脚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晚安。” 只一瞬,她刚沐浴完后的香气就飘到了鼻端,陆景乔眸底一黯,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去睡吧。” 黎湘果然便乖乖上了床,很快闭目安然入睡。 时间并不算晚,但陆景乔还是消磨到将近零点才回到床上。 又是几乎一夜无眠。 黎湘这一天晚上却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早些起来,却破天荒地睡到了十点过。 醒来陆景乔自然是已经走了,黎湘简单收拾了一通,随后过去主楼那边吃早餐。 虽然陆家老爷子和陆正业两个人都并没有对黎湘表现出什么热情,可陆夫人和为陆家服务多年的司萍却是关心的,萍姨更是连黎湘的一日三餐都亲自过问,无论黎湘什么时候起床总会有丰富的早餐准备着。 可是黎湘没想到自己今天起得晚了,却还在早餐的餐桌上看到了思唯,哪怕思唯面前的那份早餐早不知道凉了多久。 “思唯,早。”跟以往的温言笑语不同,黎湘今天只是淡淡地跟思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思唯刚刚吃进嘴里的吐司顿时一噎,莫名有些难受。 黎湘本想进厨房端自己的早餐,谁知道刚进去就被赶了出来,随后萍姨亲自端着她的早餐送到了餐桌上。虽然每日的食材总是离不开那几样,好在还是有变化,黎湘胃口好起来之后倒是不怎么排斥吃东西。 “谢谢萍姨。”她抬头冲司萍笑了笑,随后便安安静静地低头吃早餐。 司萍见惯了黎湘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如今只要看见黎湘乖乖吃东西就是满意的,一转头看见思唯,眉头却立刻又皱了起来,“你这孩子,早餐吃了几个钟头了,怎么还没吃完?” “知道了知道了。”思唯丢开手里那块难吃的吐司,“我不吃了,行了吧?” 见她发脾气,司萍也不客气,直接端了盘子就走。 思唯倒似乎已经习惯了,满不在乎地拿餐巾擦了擦手,随后才看向黎湘,“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我?”黎湘倒是没想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去医院检查身体。” “然后呢?”思唯又问。 黎湘头也不抬地回答:“没了。” “真无聊。”思唯简短地评价完,却忽然又开口道:“那我陪你去吧。” 黎湘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终于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怎么了?”思唯歪着头看她,“我们从前不是每天出双入对的好朋友吗?现在还成了一家人,一起出去逛个街有什么难的吗?” 黎湘听了,盯着思唯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起来,“你都不介意的话,我有什么意见?” 于是等黎湘吃完早餐,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的姑嫂两个便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是陆家安排的,医生也是陆夫人亲自点名的,可谁知道刚见到那位成熟英俊的男医生,思唯脸色就猛地一沉,“没有女医生吗?” 黎湘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位沈医生也怔了片刻,随后微笑起来,“陆小姐不用担心,现在陆太太怀孕只有十二周,我们目前只会进行一些基础项目的常规检查,比如体重、血压等等。况且就算是后期的检查,我们也会保证绝对的职业操守与道德,不会让陆太太受到任何不礼貌的对待。” 思唯拧着眉头听他说完,眉头却皱得更紧,“说得再多你也是个男人,换个女人来。” “不用了。”黎湘这才开了口,随后看向那位医生,“沈医生,我很相信你,未来这几个月就拜托你了。” 沈医生点了点头,“谢谢陆太太的信任。” 思唯在旁边冷笑一声,睨了黎湘一眼,虽然不再说话,可还是坐在旁边不动。 一直到沈医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为黎湘做好了该做的所有程序,她脸色也没有任何好转。 离开医院的时候,黎湘好像知道思唯今天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来了。 司机问接下来去哪里,思唯直接回答:“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黎湘转头看向她,“不是说要去逛街吗?回去了又出来多麻烦,不如就在外面吃饭吧?” 思唯又冷哼了一声:“好啊。” 两个人来到市中心有名的一家西餐厅,因为没有订位只能坐在大厅,思唯又是一阵不满,黎湘却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整个点餐过程思唯都一直盯着黎湘,尤其黎湘抬头问那男服务员问题的时候,她更是把两个人都盯得紧紧的。 黎湘慢条斯理地问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份套餐,思唯直接将手里的菜单一扔,“我跟她一样。” 菜一道道地上来,黎湘安静地低头吃东西,思唯也终于放松了一点,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切割咀嚼。 因为彼此的安静,周围的声音忽然就放大开来,又或者是黎湘敏感,当她听到一声“林雪朵,这边”的时候,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思唯立刻警觉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黎湘回答了一句,继续低头吃东西,却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身后的位置响了起来,“怎么样?这家餐厅不错吧?用来开生日party,他会喜欢的吧?” 随后便听见一把有些熟悉的,有些慵懒和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般吧。” “这里还一般啊?东西可不便宜呢。” 林雪朵说:“不便宜,那为什么不去四季?那里环境可好多了。” “四季?”另一个人顿了顿,忽然就笑出声来,“对啊,四季不但不便宜,还有个帅哥经理呢,对吧?” “滚。”林雪朵轻轻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却没有半分的粗俗,反而透着一丝撩人的性/感。 黎湘蓦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端起水杯来喝水。 思唯立刻抬起头来看她,“你不吃了?” “突然没胃口,不吃了。”黎湘靠着椅背,微微笑着说,“你慢慢吃。” 思唯顿时也吃不下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东西,眼睛控制不住地乱飞。 黎湘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便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去。”思唯立刻说。 “去个洗手间而已,你还怕我跑掉了?”黎湘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随后便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思唯见她的确是直直地走进了洗手间,这才收回了视线。 黎湘推门进入洗手间,却并不用厕所,只是站在镜子前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有冲水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再然后,几年没见林雪朵出现在了她面前。 林雪朵人如其名,瓷娃娃一样的雪肌,花一样的美貌,当年江大校花级的人物,过了这几年却几乎没怎么变,依旧青春美貌如初。 看见站在镜子前面的理想,林雪朵显然怔了怔,片刻之后,她似是不敢相信地笑了笑,“黎湘?” 黎湘也勾了勾唇角,“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雪朵何其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出了黎湘的来意,“你是在这里等我?” “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黎湘倒也开门见山,“只是想告诉你,离宋衍远一点。” 88.088陆太太的身份 林雪朵怔了片刻,仿佛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着黎湘,“你在说什么?” “听不清吗?”黎湘微微偏了头,唇角挽起一起薄笑,眼里却依旧清冷平静,“那我再重复一次,离宋衍远一点,不要再去扰他。” 林雪朵这下算是真的确定了她说的话,安静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却仍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怀疑,“你竟然是为宋衍来的?你跟他什么关系?撄” “我和他什么关系跟你无关。”黎湘抱着手臂,“你只需要听清楚我的话,然后记住,好好执行就行。” 黎湘语气实在太过傲慢,林雪朵有些被激着了,可是她依旧没有流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略冷笑了一下,“黎湘,我知道你嫁进了陆家,可是你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来找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偿” “是吗?”黎湘淡淡反问了一句。 “就像你说的那句话一样,你和宋衍什么关系跟我无关。”林雪朵缓缓道,“同样,我跟他什么关系也跟你无关。黎湘,别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老婆,宋衍就算和我发生些什么,你管得着吗?” 黎湘忽然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真是管不着。可是谁叫你提醒了我,我现在是陆太太呢?” 林雪朵闻言,脸色微微一凝。 “人人都说嫁进陆家之后如何如何,到现在我还真没什么体会,看来如今倒是有机会体验一下身为陆太太可以有多大的作为。”黎湘缓缓道,“你可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只要你确定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黎湘,你以为你嫁给了陆景乔就可以为所欲为?”林雪朵问。 “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想做。”黎湘笑,“可是这一次,我正好用来试试陆太太这个身份能有多好用。下午我就找人去打听林小姐你现在跟在哪位大款身边,晚上我会跟我老公好好聊一聊。江城再有头有脸的人,他应该也能说上几句话,我倒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男人会做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事情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老公。” 林雪朵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黎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宋衍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连他跟什么样的女人交往都要管?” “宋衍交往什么样的女人我不管,可是如果是你,那就不行。”黎湘缓缓道,“因为,你不配。” 说完最后三个字,黎湘转身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没想到刚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却正好就看见思唯站在外面。 思唯目光冷冷地掠过黎湘,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站着的林雪朵,随后转身就走。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林雪朵也很快回到了餐厅,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背后的黎湘。她脸色再度一凝,也不管同行女伴疑惑的提问,拿了自己的手袋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思唯大学并不是跟黎湘一起念的,因此她并不认识林雪朵,同样,她也不知道宋衍是谁。她只是听到了黎湘跟那个女人在洗手间里说过的话,她很想弄清楚一些事。 “宋衍是谁?”看着那个女人仓皇离开的身影,思唯这才冷冷地开口问道。 黎湘神情平静地回答:“朋友。” “朋友?”思唯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重要到你黎湘都要伸手去管他身边女人的事?黎湘,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以为我四哥是傻子?” 黎湘静静地凝视了思唯很久,看得思唯几乎都要恼怒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最好的朋友。” 思唯听到“最好的朋友”那几个字,不由得顿了顿,回过神来忍不住咬牙,“你继续编,我看你怎么圆。” “我最难过的日子、最低谷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都是他陪在我身边。”黎湘面容依旧平静,“就算全世界都离弃我背叛我,他不会,他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无条件地相信我,支持我。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思唯却瞬间被黎湘话里的几个词刺痛了,她看着黎湘,几乎是咬牙说出几个字,“原来你还知道友情是不能背叛的。” “我一直都知道。”黎湘缓缓笑了起来,“并且,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友情、亲情、爱情。可是这话,我敢说,你敢信么?” 思唯一怔,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是下一刻,她又再度咬牙,“你故作矜持,你招蜂引蝶,你是个谎话精!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说完这句,思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她下到停车场,司机正坐在车里等她们,却见思唯独自下来,钻进车里就喊开车。 司机一怔,忍不住问道:“小姐,少奶奶还没有下来?” “不要管她!”思唯用力一吼,却激动到全身都发抖,下一刻,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忍不住拿手捂了眼睛,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机不由得愣在那里,很久之后,终究还是依言开了车。 餐厅里,黎湘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手中握着水杯,脑海里却依旧回响着思唯刚才那句话。 ——你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她安静许久,终于低低地开了口:“是啊,你这么恨我,我自己都快要不敢相信自己了。” 黎湘在餐厅里坐到中午休息才离开,下到停车场才想起来思唯已经先离开,而司机和车子自然也已经不见踪影。她这才又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黎湘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直至车子开出一段,她才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司机,“师傅,您抽过烟?” 那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刚才没有客人的时候忍不住抽了一根。烟味让您难受?要不我开窗给您透透气?” 这样好的态度,黎湘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司机便放下了车窗。天气依旧有些冷,车窗一放下,冷风“呼”地灌了进来,烟味倒是没了,那冷风却让人无法承受。 黎湘忽然就难受起来,“师傅,请你停一下车。” 那司机以为黎湘要换车,连忙说:“小姐你忍耐一会儿,很快就没有味道了,再说这里是不能停车的。” 说完他就一脚油门将车开得更快,黎湘顿时更加辛苦,连连拍打他的座椅,“师傅,我不舒服……麻烦你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眼见着她脸色都变了,这才一脚刹车放慢了车速,随后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黎湘推门下车就朝着路边的绿化带干呕起来。 那司机还没下车,就听到了一阵谩骂,是后方车辆被他突然刹车影响,几乎追尾,于是后方司机车也顾不上开,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这样一来画面可算精彩,在绿化带旁呕吐的女人,尴尬的出租车司机以及后面堵城一列纷纷鸣笛的司机,一场混乱。 这场混乱之中,陆景乔的车刚好就在其中。 回到公司还有个会议要开,陆景乔坐在车后座看着文件,司机怕耽误时间,忍不住下车看了看是什么情况,这一看,就看见了黎湘。 司机连忙回到车旁,对陆景乔说:“陆先生,是太太在那边。” 陆景乔闻言一下子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黎湘独自蹲在街边的身影,旁边是一辆出租车,以及一个不知所措的司机。 下一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推门下了车,大步来到黎湘身边,伸出手来握住了她。 黎湘连手心都是凉的,却突然被一阵干燥的温暖裹覆,她愕然抬头,一下子就撞进陆景乔那双深沉平静的琉璃目中。 她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艰难地朝他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陆景乔将她扶起来,“出了什么事?” 黎湘缓缓摇了摇头,下一刻有些无力地靠进了他怀中,“没事,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89.089她作风豪放,不知道曾经与多少男人有染 陆景乔带着黎湘坐进他的车里,黎湘顿时就好了许多。 他的车内永远温暖整洁,有着很干净清冽的香味。 黎湘靠在陆景乔怀中,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我赶着回公司开会。”陆景乔说,“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偿” 黎湘轻轻“嗯”了一声,陆景乔便吩咐司机开了车。 到达陆氏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各部门员工出出入入,见到陆景乔带着黎湘一起回公司,自然异常热情八卦,个个见了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眼睛都是放光的。 不过这样的光,黎湘并没有在苏凡眼里看见。 跟上次一样,这位秘书小姐见到黎湘的时候,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简洁跟我进会议室,苏凡你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陆景乔赶时间,简单利落地分配了工作,随后才对黎湘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开完会陪你回家。” 黎湘只是微笑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凡,苏凡眼里的失落有些明显。 也是,一场会议下来,可以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在陆景乔身边呢,就这么失去了,也是怪她。 黎湘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懒得说什么,眼见着陆景乔带简洁离开,她这才看向苏凡,“我这里没什么事,苏小姐出去忙自己的吧。” 苏凡并不离开,只是回答:“陆先生吩咐我留在这里照顾陆太太,我得尽忠职守。” 黎湘见她执意,也不多说什么。陆景乔办公室的会客沙发柔软舒适,她有些想躺下,看了一眼陆景乔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便对苏凡说:“苏小姐,能不能帮我把他的大衣拿过来,我想睡一会儿。” 苏凡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来,“陆太太,里面有休息室,你可以进去里面休息。” 休息室?黎湘转头看了一扇那道门,笑了笑,她可一点都不想进去睡那张床。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躺一会儿就好。”黎湘说完,凝眸看向苏凡,“麻烦你了。” 她这样温言笑语的模样,苏凡心头仿佛一抽,到底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拿了陆景乔的大衣来给黎湘盖在身上。 “谢谢。”黎湘又看向她,“我真的没什么需要,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那陆太太休息吧。”苏凡说,“我拿些文件进来做。” 黎湘懒得再管她,只是说:“随你吧。” 苏凡于是起身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几份文件,再走近陆景乔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黎湘躺在沙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手中捧着的文件也忘了放下,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黎湘安睡的面容。 那些杂志说,黎湘是江城最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单是看着也应该是秀色可餐的,可是苏凡这会儿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黎湘,心头却是百般滋味。 无可否认她的确是美,苏凡曾经在杂志上见到过她很多次,每次都是明艳四射的精致妆容,倾倒男女一片。而此时此刻她脸上妆容清淡,却仍然看不到任何瑕疵,白净细嫩的肌肤,眉目依然如画,纵使少了风情万种的红唇,却依旧是典型的美人在骨。 可是苏凡却打心眼里不认同什么第一美人这种说法。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美人各色各样,每个人都审美都不尽相同,凭什么黎湘就能成为江城所有人公认的最美的女人? 况且,就算她再美又如何?她作风豪放,不知道曾经与多少男人有染,这样不干不净、声名狼藉的女人,为什么那些男人还趋之若鹜?甚至连陆景乔这样的男人,也会拜倒在她的裙下,甚至还不顾全城群嘲,娶了她? 苏凡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因此黎湘睡了多久,她就坐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一个多钟头后,陆景乔开的那个会议结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凡一下子回过神来,转头看见陆景乔走了进来。她连忙收敛心神,正准备说什么,陆景乔目光却只是落在躺在沙发里的黎湘身上。 苏凡顿时如同被灌了铅,再也动不了。 偏偏这时候,沙发里的黎湘动了动,随即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黎湘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苏凡,以及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陆景乔。 她懒得自己起身,索性伸出手来等陆景乔拉她,陆景乔握了她的手将她从沙发里扶起来,自己则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睡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黎湘有些慵懒地拨了拨头发,看着陆景乔笑了笑,随后才看向苏凡,“睡了好一会儿了,你这位秘书小姐坐在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睡得可好了。” “这么说还是我吵醒你了。”陆景乔说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苏凡一眼。 苏凡顿时清醒过来,同时察觉到什么,朝陆景乔低低说了一句:“陆先生,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黎湘回答了陆景乔三个字:“你说呢?” 温香软糯的口吻,带着刚睡醒时候的慵懒,那一丝不太明显的鼻音,似乎要直直地钻进人心底去。 苏凡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却又很快移开,“在沙发里当然睡不好,为什么不去休息室?” 黎湘给出的答案倒也直接:“坐下就懒得挪地方。” 陆景乔又看她,黎湘便轻轻地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来人一进来就看到沙发里这情形,立刻顿住了脚步。 黎湘一看到来人,也很快地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爸爸。” 陆正业依旧是平日里严谨肃穆的模样,只是看向陆景乔,“你没时间?”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黎湘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吧。” 陆正业听完又看了黎湘一眼,很快转身离开了。 黎湘这才又看向陆景乔,“你跟爸爸是不是有事情要谈啊?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自己回去,你没必要送我。” “没关系。”陆景乔语调清淡地扶她起身,“没什么重要的。” 黎湘听了,便不再多说。 陆景乔的车子回到陆家的时候,先前送黎湘和思唯的那个司机正在擦车,一转头看见黎湘和陆景乔一起回来,连忙喊了一声:“四少爷,少夫人。” 黎湘很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陆景乔则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少夫人今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那个司机被惊得有些语塞,“我送小姐回家……” “我安排你平时接送谁?”陆景乔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随后缓缓道,“明天起不用上班了。” “四少爷!”司机被吓得脸色一白,“我不是放下少夫人不管,是小姐说不用管少夫人,我以为少夫人有别的安排——” 他慌乱地解释着,陆景乔却已经转身往主楼里走去。 那司机彻底慌了神,又看向黎湘,“少夫人!” 黎湘也没想到陆景乔为这么小的一件事就直接要炒人,连忙回答:“你不用急,我会劝他。” “少夫人,请你一定要帮我帮助这份工作,我老婆正生病住院,我不可以没了这份工作……” 等黎湘听完司机的家境,好不容易走进主楼时,却只听到客厅里传来思唯的声音:“你骂我?你居然为了黎湘来骂我?是不是黎湘跟你告状的?她跟你说我丢下她一个人走了?那她有没有说她做过什么事?” “陆思唯。”陆景乔声音沉沉地开口,“我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思唯忽然冷笑了起来,声音却是湿润的,“我还真是有问题!我是为了谁啊?我真是脑子有病!你脑子也有病!黎湘脑子也有病!你们都有病!” 90.090我知道……不可以,是不是? 对黎湘而言,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思唯丢下她自己回家,让她去坐出租车,原本只是个普通事件,谁知道她会在出租车上不舒服,偏偏还被陆景乔遇到? 黎湘没想到陆景乔会为了一件这么小的事情向思唯发难,她印象中,陆景乔对思唯一向宠溺。 这种情况下,黎湘没有再走进客厅偿。 思唯已经快要哭了,再见到她只怕会更加激动,黎湘转身从主楼外面绕回了小楼。 回到卧室黎湘换了衣服就休息了,晚餐也没有过去主楼吃。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湘并不知道晚餐的餐桌上,向来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思唯第一次经历了陆夫人和司萍的联合批评。 “你嫂子现在有孕在身,前三个月是孩子最不稳定的时候,你却把她一个人丢下,让她去坐出租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司萍从两个司机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念叨,“思唯,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思唯“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为这么一件事情四哥骂我,萍姨你也骂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看重黎湘了?要出事坐什么车都会出事,万一今天我自己走了,她坐家里的车出事是不是也要怪在我头上?” 听到这话,陆夫人脸色倏地一变,“思唯,不要胡说八道!” 思唯蓦地咬住唇,随后看向了历来最疼她的陆老爷子,“爷爷,您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没事没事。”陆老爷子向来宠她,这会儿言语也是温和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就行了。” 思唯听了,明显察觉到这事的矛头依旧在自己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好啊,既然我的存在让黎湘这么危险,既然你们这么看重黎湘,我过几天就回英国去,不在这里给你们添乱!”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上了楼。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陆夫人见状,忍不住头疼地蹙了蹙眉。 司萍也忧心,叹息了一声之后说:“我过去看看黎湘,顺便给她送点吃的过去,孕妇怎么能不吃东西?” 陆夫人听了,也放下了筷子,“走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小楼里,同样没有去主楼吃晚饭的陆景乔正在书房里批阅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听到脚步声,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陆夫人和司萍上楼。 “景乔。”司萍立刻喊了他一声,“黎湘还在睡?” 陆景乔很快带上书房的门走了出来,“在睡。不过也差不多该起来了,不然晚上又要失眠。”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陆夫人和司萍对视一眼,很快也走了过去。 陆景乔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黎湘果然还睡着,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身下来,一手抚着黎湘的头,一边低声喊她,“湘湘,该起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在门口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又对视了一眼。 黎湘很快被他喊醒,睁开眼睛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了?” 这样的情形有些奇怪,他们之间虽然看起来与寻常夫妻无异,可到底结合时间太短,两个人又各怀心思,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情况出现。 她才问完这句,眼角余光忽然就看见了什么,一下子转头看向门口,连忙借着陆景乔的身体坐起身来,“妈妈,萍姨,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夫人和司萍这才走进来,陆夫人回答说:“你不舒服,我跟你萍姨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我没事。”黎湘回答,“只是好些日子没起过反应,今天突然有点不适应而已。” “没事就好。”陆夫人站在床边,“现在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司萍端着饭菜上前来,“来来来,萍姨都把饭菜给你送来了,你必须吃啊。” 黎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景乔伸手接过饭菜,“萍姨,我来。”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拿起汤碗来看着黎湘,“先喝碗汤暖胃。” 黎湘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 陆景乔亲自动手,用小勺子舀了汤送到黎湘唇边,黎湘乖乖张嘴喝下,先是冲他笑了笑,随后才看向陆夫人和司萍,“妈妈,萍姨,你们费心了。” 陆夫人将陆景乔温柔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听到黎湘这句,这才回答:“应该的。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跟思唯计较,她也不是有心的。” “妈妈,您放心吧,我知道。”黎湘说。 陆夫人这才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吃东西,我跟萍姨也不打扰你们了。” 陆夫人和司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的路上,司萍才开口:“景乔这样子从前倒真是见过,这孩子性子太深沉,现在有了媳妇儿,总算是能够缓和一下了。” 陆夫人却只是叹息了一声:“他们这才在一起多久,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回到主楼,却见陆正业已经回来了,司萍于是兴冲冲地又将刚才在小楼里看到的情形讲了一遍,陆正业听了,向来严肃的神情却并没有丝毫缓和。 司萍进去厨房忙碌,陆夫人走到陆正业身边坐下,这才看见沙发茶几上摆了一份杂志,封面上赫然就是陆景乔和黎湘! 照片是昨天晚上拍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站在路边相拥着亲吻,分外亲密的模样。杂志倒也厚道,并没有用太不堪入目的标题,只是形容:浓情蜜意,痴缠无度。 陆夫人翻着报道看完才松了口气,“好在他们俩是名正言顺,才没让人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今天黎湘上了办公室。”陆正业沉声道,“原本正在开会商量他的一个提案,他会都没开完就走了。我瞧他那个样子,是要越来越反叛了!” 陆夫人顿了顿,回答道:“或许他是真心疼惜黎湘也说不定。” 陆正业松了松领口,冷笑了一声。 “不然还能怎么样?”陆夫人说,“只希望黎湘真的是个好姑娘,别闹得家无宁日我也就满足了。” 小楼里,黎湘由陆景乔喂了几口汤就不想再喝了,将碗推给他,“你喝。” 陆景乔看她一眼,放下勺子,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剩下的饭菜黎湘更没胃口,自己吃一口便推给他三口,最后倒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黎湘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手,陆景乔随后也走了进来,简单漱了漱口。 黎湘站在双人洗面台前,从镜子里看着他修长深邃的眉目,明明与从前一般地深沉平和,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于是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陆景乔拿毛巾擦了擦嘴,也从镜子里看着她,“何以见得?” 黎湘微微抿唇笑了起来,“感觉而已。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出去,没想到陆景乔却忽然勾住她的腰,将她抵在了洗面台前。 “你感觉不错。”他声音低低的,因为就在耳边,显得格外醇厚,“那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黎湘心头突地一跳,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四哥。” 陆景乔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湘觉得这势头不太对,可是陆景乔太强势,又贴得她近,她头被他固定着,双手被架在他肩头又起不了多大作用,推不开也挣不开。 虽然两个人之间早就达成了某些共识,可是今天晚上陆景乔的确是不太对头,黎湘有些担心他会来硬的。 “四哥……”黎湘被他封着唇,只能模模糊糊地喊他。 陆景乔勾住她的腰,却愈发将她贴向自己。 黎湘身体不由得一僵,正准备挣扎的时候,陆景乔却蓦地松开了她,纵使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声音却依旧低沉,“我知道……不可以,是不是?” 91.091蒋程程 黎湘呼吸也不平静,听到陆景乔这句话心头却是一滞,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四哥,对不起……” “是你的错?”陆景乔低头看着她。 黎湘微微呼出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总是让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不舒服。撄” 陆景乔听了,忽然低头看向她,“你想要帮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湘听得心头一凛,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伸出手来推开他,“你别闹!偿”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洗手间,陆景乔看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转身重新打开水龙头,鞠了几捧凉水到脸上。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黎湘却刚好又跟思唯遇上。 思唯神情疲惫地从楼上走下来,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黎湘,顿时有些负气,朝厨房里喊了一声:“阿姨,麻烦把我的早餐端到沙发那里!” 说完,思唯瞪了黎湘一眼,转身就走到了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没想到刚刚坐下来,却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正是昨天晚上陆正业和陆夫人看的那本。 思唯心头一顿,拿起杂志来盯着封面上的那两个人看了看,忍不住拿手指用力戳了戳他们的脸,随后又将杂志扔了回去。 阿姨很快端了早餐过来,思唯一边吃早餐,眼神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往那本杂志封面上瞟。 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再管黎湘和陆景乔的事,可是这会儿一看到这样的照片,心思偏偏又控制不住。 等她吃过早餐,黎湘早已经吃完离开了,思唯走到餐桌旁,盯着黎湘坐过的位置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就奔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进入黎湘所在的那所大学网页,随后在历届学生名单中找起了“宋衍”这个名字。 这件事并不怎么费力气,思唯很快就查到了一个高黎湘一届,毕业于会计专业的男生,名叫宋衍。 查到之后思唯火速打了几个电话,到下午就有了回音,于是晚上,思唯特地跑到了“四季”吃饭。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服务生都不认识她,迎上来问她有什么需要时,思唯直接就开了口:“我找宋衍。” 宋衍那时候正在前台吩咐一些事情,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精致漂亮,略带混血风情的漂亮姑娘。 其他人同时看向他,于是思唯的目光很快也就落到了他身上。她走上前来,将宋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宋衍?” “是。”宋衍微微一笑,“这位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朋友拿你的名片介绍我来的,你帮我安排个包间,我要吃饭。” 宋衍似乎有些疑惑,“一个人?” “一个人不能吃?”思唯反问。 “当然可以。”宋衍很快道,“您稍等。” 他转身走到服务器上查询了一下,很快回到思唯面前,“小姐贵姓?” “姓陆。” 宋衍点了点头,“陆小姐,这边请。” 他亲自带着思唯走进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对思唯说了句“陆小姐,请坐”,便转身去拿餐单。谁知道餐单刚刚拿到手,却忽然听到一声“砰”的关门声,转头一看,思唯已经关上了门,就站在门口沉着一张俏脸看着他。 宋衍隐约察觉到什么,笑了笑,“陆小姐,您这是……” “不用说废话了。”思唯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有何贵干呢?” 思唯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黎湘你认识吧?” 宋衍脸色微微顿了顿,盯着思唯那张混血的脸蛋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你是……陆思唯小姐?” 思唯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怔了怔之后,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就好,这样我们说起话来也更方便。我问你,你跟黎湘是什么关系?” 宋衍安静了片刻,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朋友。” “朋友?”思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对着黎湘那么一张风华绝色的脸,你一个正常的男人,居然甘心跟她只做朋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还是说实话吧!”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不知道陆小姐心里的实话是什么,你不如说说你的来意。” “很简单。”思唯倒也不拐弯抹角,“黎湘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我奉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宋衍缓缓地明白过来什么,“身为朋友,我该离她有多远?” “要多远有多远!”思唯倏地站起身来,“她现在是有夫之妇,是我们陆家的人,你再敢跟她纠缠不清,我保证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宋衍听得怔了怔,还没回答,耳机里忽然传来手下人找他的声音:“宋经理,梅苑这边有客人喝醉了,请您过来安排一下。” “马上就来。”宋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随后很快站起身来,“陆小姐,抱歉你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我跟黎湘是朋友,所谓就纠缠不清,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不需要做出改变。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宋衍就站起身来,拉开门往外走去。思唯转身就跟了出去,一把拉住他,“站住!我特地过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就这么敷衍我,以为陆家的人好欺负是吧?” 宋衍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她,“陆小姐,并不是我敷衍你,而是你心里本来就有误会。” “我就误会你们怎么了?”思唯抬起下巴看着他,“就算我是误会,我也要你离黎湘远一点!你们是朋友对吧?我就要让你们从今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宋衍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像你和她一样对不对?从最好的朋友变成形同陌路的人,你到底是有多恨她,才想要将她身边的其他人也赶走?这样的事情你会做,我不会。” “你说什么?”思唯蓦地咬了咬牙,“没错,我就是恨她,我恨死她了!她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臭男人才变成这样的!” “你够了!”宋衍一把挣开她,“黎湘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谁,你也是一个没有资格提起的人!” 思唯气得狠了,正欲抬脚踩上他的脚背,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略沙哑,却透着异样的性.感,“思唯?” 思唯身体蓦地一僵,和宋衍一同转身看去,却看到不远处的窗户旁不知什么时候倚了个女人,玲珑有致的身材被一条红裙裹覆,一头浓密的大波浪长发,眼尾一颗桃花痣分外惹人眼目,却更添风情无数。 她倚在那里,手中夹着一只细长的香烟,正微微偏了头看着思唯,微微一笑,红唇轻启,“不认识我了?” 思唯一颗心忽然仿佛不知道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近乎呆滞地看着那个女人,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程程姐?” 蒋程程这才站直了身体,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瞥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笑着看向思唯,“原来还认识我。在这里干嘛呢?跟小男朋友闹别扭?” “当然不是。”思唯犹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 宋衍这时也才回过神来,看了蒋程程一眼,转身走掉了。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却也顾不上他了,只是看着蒋程程,“程程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蒋程程吸了口烟,即便面对着女人的时候也是极尽魅惑,“你哥哥结婚那天回来的。” 思唯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一颗心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忍不住往刚才蒋程程站着的地方看了几眼,随后才又问道:“那你今天晚上在这里跟谁一起吃饭?” ---题外话---不是替身文,不是替身文,不是替身文! 92.092陆景乔鬼迷心窍一样地喜欢蒋程程 思唯刚刚问完,忽然就听见旁边一间包厢的门打开来,再转头一看,居然是傅西城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程——”傅西城大概是出来找蒋程程的,喊了她之后才看见思唯,不由得一怔,“思唯,你怎么也在这里?” 思唯看见他,心头到底是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在一起吃饭啊?那我哥也在吗?撄” “他不在。”蒋程程唇角弯弯地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思唯心里的那口气不由得更加顺畅,回答道:“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用吧。偿” 她转身欲走,蒋程程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笑道:“你急什么?程程姐这么多年没见你,难得遇到,还不能一起吃顿饭啊?” 思唯听了,忍不住看了傅西城一眼,傅西城耸了耸肩,一副有何不可的意思。 思唯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好,那好吧。” 走进包间才发现里面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思唯倒是认识,是城西宁家的宁致远,另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英气逼人的俊脸,抬眸看向思唯时微微眯了眯眼,邪气风.流。思唯与他对视一眼,很快有些反感地移开了视线,她不认识这个人,倒是他怀中揽着的女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个小明星。 “宁致远你应该认识。”傅西城给她介绍,手转向她不认识的那个男人,“慕慎希,江倩小姐。” 思唯对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淡淡点了点头当打过招呼,找了个离那个慕慎希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转头看向蒋程程,“程程姐,你坐啊。” 蒋程程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抬头看见慕慎希颇是玩味的眼神,便揽着思唯对慕慎希说:“慕总,你海外发家,应该是不认识我这个妹妹,陆家的小公主,陆思唯。” 慕慎希咬着烟头笑了起来,“好名字。” 虽然是夸奖,可思唯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懒得理其他人,只是看向蒋程程,“程程姐,那你见过我哥了吗?” “见过啊。”蒋程程将手中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笑着回答,“他结婚那天晚上,跟我一起坐了一会儿。” 思唯听了,脸色蓦地一凝,忍不住看向傅西城,仿佛是求证。傅西城倒也坦然,一个眼神就肯定了,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有些难看起来。 陆景乔结婚那天晚上直到婚礼结婚她都没有见过蒋程程,可见她应该是后面来的,可那天该算是他跟黎湘的洞房花烛夜,他居然还跑去跟蒋程程坐了一会儿? 思唯忍不住捏起放在自己腿上的餐巾用力撕了撕——真是气人!气死人! 蒋程程看她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你哥应该挺疼老婆的,我特地赶回来祝福他呢,他却赶着回去陪老婆,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廊吧,真是过分。” 思唯听了,心思很快转动起来,回答道:“是啊,程程姐你特地回来,他的确是不该这样子。可是黎湘怀孕了嘛,他不知道多紧张她呢,一天到晚就知道黎湘黎湘……你知道吗,我那天就是不小心把黎湘留在外面,让她打车回家,我哥知道之后居然骂了我一顿!从小到大他都没跟我说过那么重的话,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蒋程程听得有片刻恍惚,却依旧是笑着的模样,“他这么疼老婆,是好事。” 思唯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回答了一声:“嗯。” 两个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蒋程程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思唯过了一会儿才又转移了话题,“程程姐,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啊?” 蒋程程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看起来都没有变化,跟以前一样那么漂亮。”思唯说,“一定很幸福对不对?” 蒋程程便笑出声来,“说实话,没有在江城的时候幸福。” 思唯脸色控制不住地再次僵了僵。 蒋程程其人,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只怕无人不知,然而,却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蒋家曾经也是江城颇有影响力的家族,商政联姻的名门望族,让很多人仰望。可是后来,人们再提起蒋家,就只剩了叹息。一是因为蒋家后来的没落,二是因为蒋家出了个蒋程程。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没有一个家族会不在乎面子和名声,而一个叛逆放纵到极致的蒋程程,便足以败光蒋家的面子。 对于当年的蒋程程是什么模样,那时候只有十来岁的思唯也只是听说一些皮毛,可是就是这些皮毛也足以让人震惊—— 明明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过的却是小太妹的生活,抽烟喝酒、逃学打架、早恋早孕、换男友如换衣服……这些字眼即便是到了今天依旧让人觉得心惊,更不用说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而那个时候,陆景乔在蒋程程的生活里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思唯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却总是能够记得浓妆艳抹的蒋程程经常来找陆景乔,两个人会躲在陆景乔的房间里说话,至于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而有一次她回到家里,刚好看见蒋程程埋在陆景乔怀里哭,而她的哥哥对蒋程程永远是温柔怜惜的。 陆景乔很喜欢蒋程程,这是当年人尽皆知的事实。哪怕蒋程程这样不知自爱,跟无数个男人有关系,他依旧鬼迷了心窍一样地喜欢她。 后来,在蒋程程依旧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蒋家的名声和脸面时,蒋家也因为别的事情被牵连一步步走向没落,最终选择了举家迁徙至加拿大。 而蒋程程离开后一年,大学毕业的陆景乔选择去了美国。 然后,就是现在,陆景乔回国,遇到了黎湘,两人火速有了瓜葛然后结婚,而蒋程程在他结婚那天也回到了江城。 因为自己也一直在英国求学,思唯其实并不知道陆景乔在美国的那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可是他跟蒋程程一前一后地出国,美国离加拿大又那么近,现如今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回国…… 思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蒋程程,声名狼藉的蒋程程;黎湘,同样声名狼藉的黎湘…… 为什么她到此时此刻才突然察觉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像? 离开“四季”的时候,思唯点名要傅西城送她,傅西城自然要送,跟蒋程程又说了几句话才带着思唯上车。 思唯上车之后便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蒋程程倚在“四季”门口花台的栏杆上,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徐徐吐出烟圈的模样,真是风情万种地勾人。 一直到傅西城的车转过一个弯思唯才收回视线,安静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蒋程程跟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傅西城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这问题你是不是该去问你哥?” “废话!从他那里我问得出来,我干嘛还来问你?” 傅西城就笑了一声:“那你凭什么觉得从我这里能问出来?” “你跟他关系不是最好?”思唯觉得自己手里如果有刀,这会儿肯定已经横在了傅西城喉咙上。 “那可不见得。”傅西城一面驾车一面回答,“至少他为什么非要跟黎湘那样女人纠缠不清,我就不知道。” 思唯蓦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来,一字一句地重复:“黎湘那样的女人?黎湘那样的女人怎么了?” 傅西城闻言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跟黎湘闹翻了吗?居然还会帮她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思唯恼怒,“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明明自己受不住诱惑,还要怪女人不洁身自好!” 傅西城听得笑了一声:“你哥倒是不嫌。” “傅西城!你自己还不是跟蒋程程交好,还一起吃饭呢,你不也没嫌啊?” 傅西城听了,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跟蒋程程交好到底是在一个度里,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我清楚地知道我跟她只会是朋友,不会有男女关系。可是你哥……” 思唯蓦地紧张起来,“他怎么样?” 傅西城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思唯心头一紧,想起黎湘和蒋程程身上的相似点,不由得更加混乱起来。 思唯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过,没想到司萍却还在厨房里包馄饨,见她回来便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馄饨,要吃我就多包一点。” “好啊。”思唯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倒真是有点饿,“为什么这么晚包馄饨啊?难道您知道我晚上没吃饱?” 司萍白了她一眼,“我管你才怪!是你嫂子肚子饿,你哥刚才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吃的,刚好有材料,我就给他们包点馄饨。” 思唯听了,心头真是一肚子气,转身气鼓鼓地坐在旁边。 “你到底怎么回事?”司萍看了她一眼,“怎么说已经是一家人了,我看黎湘人挺好的,你也不用这么针对她。” “我针对她?我这是针对她啊?”思唯又恼又烦,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出厨房,没想到却刚好看见陆景乔带黎湘走进了餐厅。思唯一顿,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两个人在酒会上不欢而散黎湘就没怎么再跟思唯说话,这会儿也是如此,只有陆景乔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你们不也没睡?”思唯没好气地回答。 陆景乔目光隐隐一沉,黎湘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笑了笑。 厨房里,司萍很快端着煮好的馄饨走了出来,分别放到三人面前,“来来来,都给我吃光啊。” 黎湘倒真是饿了,尝了一口,笑着看向司萍,“萍姨手艺真好。” “你愿意吃东西我就是最高兴的,要吃凤凰我也得想办法给你弄来不是?”司萍回答。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陆景乔这才又开口:“萍姨,后天我去新加坡出差,黎湘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吧。”司萍回答,“饿不着你媳妇和孩子。” 黎湘听了,忍不住又笑着跟陆景乔对视了一眼,陆景乔抬起手来拨了拨她的头发,“好好吃东西。” 思唯坐在对面的位置,将两个人看了又看,心里各种念头纷繁杂乱地闪过。 黎湘坐在那里安静地吃东西,素面朝天的样子又干净又漂亮,思唯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由得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黎湘这个样子跟蒋程程根本一点都不像,陆景乔却依旧对她这么好。 所以,不是因为蒋程程,一定不是! 93.093既然能嫁给陆景乔,就该去跟蒋程程斗 思唯内心兀自纠结担忧,滔天巨浪也只有自己知道。 在这样的情形下,黎湘和陆景乔仍是一如既往,相敬如宾的状态。 第三天,陆景乔去新加坡出差,黎湘送他上车,思唯坐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的飘窗上遥遥地看见黎湘亲了陆景乔一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撑着脑袋发起呆来。 陆景乔很快上车离开,黎湘则转身回到了小楼偿。 嫁进陆家以来黎湘的日子实在悠闲,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再也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操心,陆景乔在家的时候她还要应付着他,眼下陆景乔也走了,她更是自由得没边,却也找不出别的事情做,索性赖在陆景乔书房里看书。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司萍打了小楼的座机喊她吃饭,黎湘站起身来正准备过去,手机却又忽然响了起来。 黎湘拿起手机一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 她手机一向很少有人打,陌生号码的电话黎湘现在也不怎么接,因此放下手机她就走了出去。 等在主楼吃过晚餐回来小楼,她却仍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黎湘重新走进书房,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上面赫然有二十八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 黎湘正疑惑着,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一次黎湘终于接了起来,“喂?” “喂!”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你是黎湘吗?” “我是。”黎湘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请问你是哪位?” “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为什么你现在才接?”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问题。 黎湘听着女孩略显稚嫩的口吻,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最清晰明了的就是——陆景乔的小情人? “抱歉。”想到这种可能性,黎湘不免觉得有趣,说话的口吻都是隐约带笑的,“刚刚没有听到电话响。” 对方听了,安静片刻,似乎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我想约你见面。” “嗯?”黎湘微微有些诧异,随后轻笑道,“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出来见我不就知道了?”电话里的女孩说,“我又不是坏人,而且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听到这句,黎湘还真是来了浓厚的兴趣,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小楼前面还有主楼和花园,外面还有围墙和大门,她站在这里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女孩站在外面的样子。 “你赶紧出来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黎湘顿了顿,回答道:“好啊,你稍等。” 既然这个女孩是为她而来,并且已经等在门外,黎湘便不得不去见了。要知道在陆家人面前她和陆景乔是恩爱缠绵的夫妻,要是被其他人见到这个女孩,那可指不定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无论如何,黎湘不想给陆景乔造成任何麻烦。 她裹了件大衣下楼,天冷,所有人都待在屋子里,她一路走到门口也没遇到一个人,只惊动了门房上的人。 “少夫人。”门房的人看见她很惊讶,“您要出去?” 黎湘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你帮我开一下门。” 大门左侧的小门打开,黎湘走到门口,微微探身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路灯明亮,黎湘一眼就看见了离门最近的那株路灯杆上倚了一个小姑娘,还真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稚嫩得很,身上还背着书包。 听见声音,小姑娘一下子抬起头来,看见黎湘之后直接跑了过来,伸出手来就拉了她,“黎湘,你跟我走!” 黎湘微微有些惊异地将面前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她之后才开口:“去哪儿?” “当然是找个地方说话啦!”小姑娘说,“难道你要站在这里谈吗?” 黎湘想了想,转头看向门房的人,“麻烦你帮我安排一辆车。” 门房上的人立刻就答应了,回到屋里去打电话。黎湘这才又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姑娘,“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泾渭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回答道:“我叫苏颜。” 只说了名字,到头来却还是没说她是谁。黎湘笑了笑,暂且不再多问。 很快就有车子驶了出来,黎湘拉开车门对她说:“上车吧,苏颜。” 苏颜也不拒绝,直接就坐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行驶至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黎湘给自己要了杯牛奶,给小姑娘叫了被奶茶,这才开口:“好了,在我家门口和车上都不方便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颜也不客气,直接就从书包里翻出一摞照片来甩在黎湘面前,“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里的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黎湘捡起那些照片一看,眉心微微一动。 照片倒真是今天下午拍的,地点是在机场,陆景乔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是她帮他穿上的,因此黎湘一眼就认了出来,只不过他旁边那个女人黎湘倒是认不出来。 将那些照片都翻了一遍,最终可以看出那个美丽风情,眼尾有一颗桃花痣的女人陪陆景乔一起进入了安检区,可见应该是同行。 黎湘却有些糊涂了,这个小姑娘的来意,她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 将照片放回桌上,黎湘看向苏颜,“看完了,你想说明什么呢?” “你老公跟别的女人一起出行,你居然这样无动于衷?”苏颜很诧异。 黎湘笑了笑,“一起出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呢?他是去出差,并不是去度假。” “哈?”苏颜忽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你不会不知道这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吧?” “你知道?” 苏颜看黎湘的眼神顿时就透出怜悯来了,黎湘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苏颜才又指着照片里那个成熟风情的女人,一字一句,十分慎重地对黎湘说:“蒋程程,你老公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黎湘心念倒是微微一动。 蒋程程这个名字,她是有印象的。 在她刚刚以豪放女的形象出现在各种杂志周刊上的时候,曾经有一本杂志就用“蒋程程二代”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过她,虽然这个称号并没有传开来,黎湘却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位蒋程程是什么人,今天才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可没想到这个名字的后缀竟然会是——陆景乔曾经喜欢到极致的一个女人。 黎湘心神有片刻的恍惚,很快却又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所以呢?” 苏颜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黎湘捏着温暖的牛奶杯微笑,“因为我相信我老公。” 苏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你少来!没有女人会不在乎这样的事情,要么你就是装的,要么你就是根本不在乎你老公!” 黎湘低了头,重新翻看着那些照片,顿了顿,才又开口:“那你给我看这些照片,告诉我这些事,实际上是想做什么呢?” “这个女人是在你跟你老公结婚的那天回来的,她明知道你们结了婚,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缠着你老公,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苏颜说,“我不相信你黎湘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女人,你既然能够嫁给陆景乔,肯定有能力斗败这个女人的!” 黎湘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陆景乔伸出手来轻轻扶着蒋程程的腰,而蒋程程抬头看着他,笑容明媚,目光迷离。 听到苏颜说的话,黎湘却又忍不住笑了笑,“为了我和我老公的婚姻,让你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苏颜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把这个女人赶走,让她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黎湘点头笑着起来,抬头看向她,“这样,她也可以从此消失在傅西城身边了,对不对?” 苏颜闻言,脸色蓦地一凝,随后看向黎湘,“你怎么会知道?” 黎湘将手中的那张照片推过去,指了指照片边缘的半个背影,“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傅先生吧,我知道我老公是跟他一起去新加坡出差的,而你却刻意抽起了有他的照片,我没办法不往他身上想。你是傅西城什么人?” “那你不用管。”苏颜回答,“总之我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你也不希望这个女人破坏你们的婚姻吧?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一起把她赶走。” 黎湘听得实在忍不住笑,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老公,我老公有他交友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苏颜听了,急急地将那张照片推回给黎湘,“他都伸手揽着她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黎湘轻笑,“除非你有更直观的照片能说服我。” 苏颜闻言,又盯着黎湘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老公!” 黎湘却已经站起身来,“走吧,你明天应该还要上学,我可以先送你回家。” “不用!”苏颜气呼呼地回答了一句,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照片重新塞回书包里,转身就离开了咖啡店。 黎湘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才发现下了雨,天气更冷了一些,她裹紧大衣钻进车里。 没想到刚刚回到家,才一下车,思唯突然就出现,将她拖到了一旁,几乎是厉声质问她:“黎湘,你去哪儿了?” 这个角落冷风呼呼地吹着,黎湘有些受不了,转身想走,思唯却又拖了她一把,“我四哥才刚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去见谁了?” “思唯。”黎湘静静沉眸看着她,“请你尊重我,也请尊重我交友的自由。” 思唯一听就明白黎湘已经知道她找过宋衍的事情,可是她听到这句话,却控制不住地冷笑起来,“我不尊重你?那你呢?你尊重过你自己吗?” 黎湘不欲再跟她多说,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思唯忽然又大声喊了她一声:“黎湘!” 她顿住脚步,思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以为你能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嫁进陆家,你的地位就稳固了?我告诉你,我四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要是对不起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黎湘闻言,淡笑了一声:“我该谢谢你提醒吗?” “不用谢!”思唯站在她身后,咬牙看着她的背影,却激动得红了眼眶,“你继续作,继续乱来,早晚有一天被我四哥抛弃,到时候全世界都会再一次认识你,全世界的人都会重新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你既然心甘情愿被全世界的人瞧不起,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来提醒你!我真是吃多了撑的!” 94.094陆景乔的房间里会不会有别人?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偌大的车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司机早不知道避去了哪里,黎湘站在当风口,只觉得那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 而思唯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黎湘有些恍惚撄。 她说,全世界的人都骂你是破鞋,这样的日子你过得很开心是不是? 黎湘那颗沉静已久的心,竟忽然间抽了抽。 原来一直以来,恨她恨到极致的这个人,心里竟然也还是念着她的么?以至于她会关心她的名声,关心她的将来,关心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可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最好的朋友,到现在形同陌路却依旧关心她的人,却为什么不能将最寻常的那样东西赋予她偿? 黎湘忍不住笑了笑。 思唯站在她后面,看着黎湘单薄瘦削的背影,却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她曾经佷怨恨黎湘,恨她背叛了两个人之间的友谊,恨她隐藏本性的欺骗,却更恨她的堕落! 人生有那么多种选择,为什么她非要选择这样一条不堪的路?更可恨的是,为什么在有机会能够摆脱那样不堪的名声的时候,她还不珍惜? 思唯不想承认,可是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终究还是希望黎湘能够好好地过日子,既然选择了跟她的四哥在一起,她就希望她可以从今往后一直幸福下去! 哪怕黎湘曾经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恨黎湘,可是终究控制不住—— 所有的强撑终究还是分崩离析,思唯忍不住哭出声来,“黎湘,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过日子?” 黎湘静静地站着,思唯的哭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而模糊。 “没什么重要。”黎湘淡淡地开了口,神情几乎没有波动,“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会高兴,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反正——” 反正,最重要的那些人都已经这样认为,这世上的其他人,更是没什么重要了。 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思唯却已经被她的回答激怒了。 她停止了哭泣,大步上前,一把将黎湘拉得转过身来,抬手就甩了黎湘一个巴掌! 黎湘被她打得偏了头,目光落在思唯脸上,却依旧是冷漠而沉静的。 思唯脸上布满泪痕,近乎愤怒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所得意的吗?你纵然背叛了全世界,那些人却依旧关心着你,而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他们的关心踩在脚底!黎湘,这就是你要的吗?” “关心?”黎湘微微勾了勾唇角,“谁稀罕?” 思唯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到极致,控制不住地再次抬起手来一巴掌挥在黎湘脸上! “思唯!” “思唯!”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传来,却是听到动静匆匆而来的陆夫人和司萍。 思唯已经激动得再次哭了出来,还想扬起手来再打黎湘,陆夫人连忙上前拉住了她,而司萍则匆匆走到黎湘身边察看黎湘的情形。 出乎意料的是,思唯的情绪激动到这种地步,黎湘却依旧是冷静淡漠的模样,平静地回答着司萍:“萍姨,我没事。” “你这是在干什么?”陆夫人看着思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这像话吗?” “对!我知道我可笑,全世界再没有比我可笑的人!”思唯擦了一下眼泪,再度看向黎湘,“黎湘,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理你的事情我就不是陆思唯!” 思唯说完转身就忘屋子里跑去,陆夫人看着她离开,这才又来到黎湘面前,”黎湘,你有没有事?” 黎湘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妈妈,您放心,我没事。” 陆夫人见她的模样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说:“思唯任性惯了,有些时候的确是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我回头会说她的。” “没事的妈妈。”黎湘回答,”我先回去休息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司萍,“你陪黎湘回去休息。” 司萍点了点头,这才陪着黎湘回到小楼里。 “你跟思唯到底怎么回事?”司萍到底忍不住问,“吃完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吵起来,还动了手?” “萍姨,没事的。”黎湘脱掉大衣,“我跟思唯从小就认识,有些事情只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萍姨你不用担心我,时间也不早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眼看着黎湘走近浴室,司萍又在卧室里走动了一通,检查了一下窗户,又拉好窗帘,最后还看了看床上的被单,这才放下心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司萍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听到黎湘的声音之后才开口:“黎湘,那你洗完澡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啊。” “知道了萍姨。”黎湘平静无波的声音传出来,“您也早点休息。” 司萍这才离开小楼,回到主楼里,发现陆夫人正坐在沙发里叹息。司萍连忙问:“思唯怎么样了?”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说。”陆夫人面容微沉地回答,“你说她们俩之间到底是为什么?”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小女孩之间的那些事,谁能说得清?指不定因为一件什么小事就会闹起来。” 陆夫人又问:“黎湘怎么样?” “黎湘倒是没什么,挺平静的,洗了澡就准备睡觉了。” 陆夫人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那就先让她们各自冷静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 夜里十一点多,黎湘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惊醒,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看到了陆景乔的名字。 好一会儿她才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已经睡着了?”陆景乔的声音传来,带着夜的低沉与缓慢。 “嗯。”黎湘轻轻应了一声,却只觉得整个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飞机到啦?” “刚到酒店。”陆景乔回答,“所以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黎湘窝在被窝里,脑海里却忽然莫名浮现出今天在苏颜那里看到的那些照片。她忽然想,陆景乔在酒店房间里给她打电话,那此时此刻,房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呢?如果有,会是在干什么呢? 黎湘就这么浮想联翩起来,以至于失了神,连陆景乔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黎湘?” 陆景乔在电话那头喊她,她才突然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陆景乔顿了顿,才又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黎湘回答,“只不过我刚刚睡醒,脑子有些不清醒。” “那你睡吧。”陆景乔说,“我只是给你报个平安。” 黎湘无声地笑了笑,“那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晚安。” “晚安。” 说完这句,黎湘便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将自己完全地裹进被窝里却依旧感觉有些冷。她忍不住紧了紧领口的被子,这才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很少做梦,可是这天晚上,她梦了两次。和陆景乔通话之前她在做梦,和陆景乔通话之后,她竟然又跌入了先前的梦境之中。 她看见大学时候的薄易祁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眼眶隐隐泛红着对她说:“湘湘,对不起。” 黎湘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我们吵架在先,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没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 她看见曾经还是好姐妹的思唯站在她面前,满目愤怒与绝望,“黎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要这样骗我?” 黎湘看着激动落泪的思唯,却只是笑,“连你都不相信我。”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思唯哭着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她看见曾经最亲切和睦的同学朋友三三两两地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指手划脚,”就是她,黎湘,原来是个私生女,果然是基因决定物种,不要脸,跟好多男人都有关系,连自己好朋友喜欢的男人也不放过!” 她看见爸爸黎仲文站在她面前,无奈拧眉,“湘湘,你正常谈恋爱爸爸不会干涉你,可是你不能这么乱来!我们黎家到底也算有头有脸,丢不起这个人!” …… 她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可是那个夏天,全世界都背离她而去。 再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也再没有什么可失去。 她所剩下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 第二天早上,陆家的餐桌上,黎湘和思唯都没有出现。 陆老爷子和陆正业鲜少过问这些小事,陆夫人和司萍心中有数也没有点名,只是在正常的早餐结束后,陆夫人才对司萍说:“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吧,昨天两个人闹成那样,估计都不怎么高兴。” 司萍点了点头。 早上十点,思唯终于起床,红肿着一双眼睛走下楼来,司萍一见她的样子就皱起了眉,“有什么好闹的,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思唯听了,冷笑一声回答道:“放心吧萍姨,我再也不会给自己找罪受了。我今天晚上就回英国,眼不见为净!” 司萍听了也是无奈,只能先把早餐给她端出来,说:“你先吃早餐。黎湘也还没起呢,我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思唯听了,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司萍端着早餐走进小楼,来到黎湘卧室前时,却见卧室的门依旧紧锁着。 她尝试着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动静,司萍便开口喊了几声:“黎湘?起来了,该吃早餐了。” 依旧没有动静。 司萍站了片刻,忽然有些急了起来,连连敲门,不停地喊黎湘的名字,也听不到一丝回应。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找到了卧室的钥匙,匆匆打开门一看,黎湘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一层冷汗,竟是昏睡的模样! “黎湘!”司萍霎时间脸色大变,伸出手来抚上黎湘的额头,却顷刻间被她额头的温度惊得抖了抖! 顾不得许多,司萍拿起床头的电话就打回了主楼,“赶紧安排车子,再叫个人到小楼这边来,黎湘发高烧了!” 那一头,接到电话的阿姨也顷刻间惊得脸色一变,连连道:“好的,我这就安排,这就过来!” 餐桌上,思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慌乱的阿姨,“怎么了?” “黎湘发高烧了!”阿姨急匆匆地回答,“要马上去医院。” 思唯手中的调羹猛地捏紧,“那……那会怎么样?” “她现在怀着孕啊!孕妇发高烧很危险的!” 思唯闻言,脸上霎时间血色全无。 95.095走了就走了吧,没什么好哭的 阳光洒在窗户上的时候,黎湘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身在白色的单人病房,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空气里是熟悉的医院的味道。 司萍正站在床尾,低着头从保温壶里把汤盛出来。 黎湘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萍姨。偿” 司萍一下子抬起头来,见她醒了,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沉痛,随后才淡淡笑了笑,“醒了啊,医生也说你该醒了,我刚好把汤盛出来,准备凉一凉给你喝呢。” 黎湘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虚软得像一团蒸汽。 “萍姨。”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才又低低开口,“今天是十八号吗?” 司萍顿了顿,回答道:“十九号了。你高烧昏睡了两天。” 黎湘漆黑的眸子里被阳光映出来的那丝光亮,忽然就黯淡了下来,沉沉融入她眸子里无尽的漆黑。 司萍端着汤碗走到她身边,这才又低声道:“来,先喝汤吧。” 黎湘缓缓闭上了眼睛,“萍姨,对不起,我不想喝。” 司萍看着她掩藏在镇静神情下的苍白脸色,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黎湘,你们都还年轻,不要太伤心。” 黎湘脸上倒真是看不出什么伤心,她只是紧闭着眼睛,依旧是平常安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病房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思唯猛地收回视线,退到对面的墙上,控制不住地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低低地哭了出来。 司萍看着黎湘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打扰她,将东西放在床头,转身走出病房,却一眼就看到了病房外的思唯。 “你这孩子在这里哭什么?”司萍连忙上前将思唯拉了起来,“回头黎湘听到看到,不是又招惹她哭吗?” 思唯却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萍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前天晚上在车库里拉着她不让她走,还打了她两个耳光……她不会发烧的……孩子也不会……” “好了好了。”司萍连忙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把责任往自己头上揽也没用。孩子才十几周,黎湘自己体质也弱,发高烧这回事谁也预料不到……医生也说了是自然流产,你又何必这么自责?” “是我的错……”思唯低低地呜咽起来,“就是我的错……” 病房里,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黎湘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仿佛是听到了哭声,低低的,细细的,不知道为什么而哭的。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看了许久,哭声也仿佛一直萦绕着,始终连绵不绝。 “不要哭了。”她忽然开口说。 然而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人听到她说的话。 “不要哭了。”黎湘却又重复了一遍,“走了就走了吧,没什么好哭的。” …… 当天夜里,思唯收拾行李连夜飞往了英国,而宋衍则带了一碗鱼片粥来医院看黎湘。 黎湘原本昏昏沉沉地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忽然就闻见了熟悉的香味。 “好香啊。”她似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看着站在床尾的宋衍,“是不是牛记的粥?” 宋衍看着她,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啊,要吃吗?” “要啊要啊。”黎湘连连回答着,就要坐起身来,宋衍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干嘛啊你?”黎湘坐起来,有些嫌弃地拿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快死了,干嘛这么紧张?” “呸呸。”宋衍脸色沉了下来,“有你这么胡说八道的吗?” 黎湘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还热着的粥来,只吃了一口便觉得全身都舒畅起来,“嗯,好香啊,他们家的粥最好吃了……这一天我可就指着这口粥了。” 宋衍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拨着粥吃,才又开口:“那我每天带一壶来看你。” “你这是咒我常驻医院咯?”黎湘偏头看了他一眼,“医生都说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什么每天!” 宋衍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衍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黎湘将一大碗粥吃到见底。 吃完最后一口,黎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真好吃,还想吃。” 宋衍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哪能再吃,差不多得了。” 黎湘也不强求,吃饱喝足就靠在枕头上,看着宋衍站在床尾低头整理着空碗和装碗的塑料袋。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湘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才响起陆景乔的声音:“湘湘。” “嗯。”黎湘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传达出任何低落的情绪。 陆景乔一时又没有说话,黎湘便先开了口:“你知道啦?”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这才又开口:“我后天就回来。” “没关系啊。”黎湘说,“不用急着赶回来,公事重要,我这边这么多人照顾我你还担心啊?” 陆景乔又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黎湘回答,“没事,我挺好的。” 话音刚落,黎湘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遥远的声音:“景乔,你要不要吃哈密瓜?” 陆景乔没有发出声音。 “你有事情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黎湘很快又开口,只是说完这句,她又顿了顿,才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宋衍依旧站在床尾看着她,刚才因为怕打扰她通话而停下的动作这才又继续起来,很快将要带走的垃圾装好,放到了墙边。 刚好听到黎湘和陆景乔通话,他这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黎湘闻言,抬眸看向他,缓缓笑了起来,“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当我的陆太太啦!” “可是陆家人那边……” 当初陆家人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接受的黎湘,而现在孩子没有了,宋衍很为黎湘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 “你担心什么呀?”黎湘笑了起来,“我才嫁给他一个月,陆家用那么大排场娶了个儿媳妇,总不至于一个月就休了我。大不了我再怀一个孩子呗,又不是不能生。” 宋衍眼色微微一沉,“可是你——” “不过又要拜托你啦。”黎湘笑着看向他,“上次那种药,你得再帮我找点,最好再找点什么熏香呀之类的,更有情调一点嘛。” “黎湘!”宋衍咬牙低低喊了她一声,顿了顿,才又压着声音开口,“我上次不是给了你六次的量?” “都吃完啦!”黎湘坦然地回答。 宋衍一怔,“你不是跟陆景乔只有一回……” 话音未落,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跟黎湘探讨这种问题不太合适,一下子闭上了嘴。 黎湘倒是坦荡得不行,听见他这句话一下子笑倒在床上,“哎呀,我没告诉你他一夜六次吗?” “呸!”宋衍回道,“我也是男人。” 黎湘顿时笑得肚子都开始疼了起来,连忙稳住,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却在宋衍的耳根上发现了一抹疑似红色的东西,顿时惊道:“喂,你脸红啊?你是不是男人啊,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宋衍顿时恼怒,“哪个女人像你脸皮这么厚?” 黎湘再次乐出声来,“是你脸皮薄吧?男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啊,人类会灭绝的。” “黎湘,你说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黎湘连忙摆手,可却依旧止不住地笑,笑够了之后她才又开口:“好啦,你帮我多找一点就是了,反正又不是毒品。” 宋衍被她取笑过,沉着一张脸懒得理她。 黎湘连忙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床边,“你过来。” 宋衍瞪了她一眼,还是依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黎湘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将头靠到他肩上。 宋衍一怔,很快伸出手来扶住了她的背。 “宋衍。”黎湘忽然轻笑着开口,“幸好有你在啊,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 宋衍听到这句话,鼻子都差点不争气地酸掉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黎湘的头,“我说过,我会一直都在。” 黎湘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谢始终选择相信的你,感谢治愈系的你,感谢一直都在的你…… 即便失去全世界,只要还有你,人生就不会孤独。 黎湘出院的那天,司萍和家里的司机来接她。正收拾着东西,陆夫人忽然带着助理走进了病房。 “妈妈。”看见她,原本坐在沙发里休息的黎湘连忙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坐下坐下。”陆夫人摆了摆手,“我刚好开完会要回公司,经过这里就上来看看。这几天实在是忙,也没有过来看你,你不要多想。” 黎湘缓缓笑了起来,“妈妈,我明白的。” 陆夫人点了点头,这才又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养好身体,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落下病根。” 黎湘乖乖点头。 陆夫人工作上的行程看起来排得很满,刚坐下没几分钟助理就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于是她又嘱咐了黎湘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回到车子里,陆夫人不由得又有些头疼起来,闭着眼睛缓缓地揉着太阳。 助理钟曼见状连忙道:“沈总,您才叫她不要想太多呢,自己也不要太伤心了。” 陆夫人听得叹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也许是我们陆家福薄,这孩子注定保不住。” 钟曼顿了顿,缓缓笑了笑,“也许是这孩子的母亲自己福薄呢?” 陆夫人听了,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钟曼连忙垂下眼来,说道:“沈总您不要生气,我也是有话直说。黎湘是什么人,江城谁不知道?她以前的生活混乱成什么样子,说句实话,只怕身体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这孩子保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胡说八道!”陆夫人低斥,“你还真有胆子说这样的胡话!” 钟曼头顿时垂得更低,连连道:“是,是我胡说八道,沈总您不要生气。” 陆夫人没有说话,靠在座椅里,脸色却已经比先前更难看了几分。 96.096这个意外没了,他将来照样会有自己的孩子 黎湘被司萍接回陆家,一下车司萍就要陪黎湘回小楼去休息,黎湘却想先去见见陆老爷子。 司萍听了,叹息一声,点头道:“这倒也是,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方便去医院看你,你却还记着要跟他老人家交代一声,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黎湘笑笑,只是说:“应该的。撄” “那你去吧,我先去小楼里给你收拾一下。偿” 黎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主楼,上楼走到了老爷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黎湘这才推门而入。 颇有中式古韵的大套间内,老爷子正闭目坐在起居室落地窗旁的圈椅里,手边是一杯清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爷爷。”黎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老爷子这才睁开眼睛来,看了她一眼,随后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缓缓道:“我也猜到你会来找我。” 黎湘依旧站在门边的位置,闻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爷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陆老爷子回答,“我失去一个未曾谋面的曾孙,你失去得更多。” 黎湘听了,心头隐隐一震。她之所以来见老爷子,目的很明显,而老爷子的话也明显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下一刻老爷子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跟你签署的那份赠与协议,约定在一年后,你生下孩子,同时跟景乔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下,我会将你想要的那块地赠与你。现在孩子既然已经没有了,这份赠与协议自然也要作废。” 黎湘安安静静地听完,唇角弯了弯,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孩子没了是意外,谁也不想。”陆老爷子说,“你既然已经嫁进陆家,也没有这么快就离婚的道理。你目的既然那么单纯,就不要多生波折了。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一年后,我照样可以将答应你的条件兑现。” 黎湘听得心念微动,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爷爷。” “先不要急着多谢。”陆老爷子说,“先确定你听明白了我的话。” 黎湘将他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孩子没了就没了,没必要再强求。 她之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被陆家勉强接纳,陆家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而如果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没有,那其实才是最好的情形。 而眼下,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形。 没了孩子固然令人惋惜,可是既然已经没了,就没必要再多生事端。毫无疑问陆景乔以后还是会有孩子,可是最好的情况就是,那孩子能有个家世优渥、端庄大气的母亲,这才是陆家的子孙最名正言顺的出身。 黎湘转瞬即想通了这一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爷爷,我都听您的。” 离开老爷子的房间,黎湘只觉得全身乏力,背上都仿佛起了一层虚汗,一颗狂跳的心却又昭示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她在主楼的后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才终于走出主楼。 通往后面三座小楼的道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然而这一次,黎湘却意外看见了坐在轮椅里的陆景霄。 陆景霄独居另外一幢小楼,大约是因为不方便的缘故,平时里也很少出现,黎湘嫁进来一个多月也不过见了他两次,每次见面也不过只打一声招呼,话也没有多说过一句。 此时此刻,陆景霄正坐在一片花圃旁,竟像是在赏花的模样。 黎湘走过去,陆景霄转头看向她,她这才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看着她,向来有些阴郁的脸上此刻竟是柔和的神情,“听说你住院了?” 黎湘倒不意他会跟自己说话,顿了顿之后才淡笑着回答:“是啊,自己不小心遭了点罪。” “没必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陆景霄却忽然又说,“你再小心都好,在这个家里,总归也是危险的。” 黎湘听得一怔,盯着陆景霄看了两眼,却见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格外古怪。 “湘湘。”他忽然像认识许久的人一样喊她的名字,“你不觉得这个家里冷冰冰的,就像……死人墓一样么?” 他语气森森,同时抬起手来指向前方的几幢小楼,黎湘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安静了片刻,她淡淡一笑,“大哥真会说笑话。” 陆景霄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有没有人劝过你不要嫁给他?” 黎湘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陆景霄却仿佛已经从她的笑容之中得到了答案,低声说:“你没有听劝,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也许吧。”黎湘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古怪,不准备再继续下去,因而又道,“不打扰大哥赏花了。” 她抬脚欲走,陆景霄却忽然又喊住了她,“湘湘,能不能推我一把?” 黎湘低头,看见他卡在石板缝隙的轮子,到底还是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轮椅。 陆景霄却在此时抬起手来,一下子覆住她的手背,声音沉沉地说:“湘湘,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黎湘一怔,下一刻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陆景霄突然看着她的背后笑了起来。 黎湘蓦地回头,便看见陆景乔正从主楼里走出来的身影。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散漫,却将他步出主楼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看着他缓缓走近的身影,黎湘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陆景霄刚才的那句话—— 你知道你枕边睡着的那个人,有多可怕吗? 可是这个男人,又会有多可怕呢? 她静立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陆景乔低头看着她,几日不见,明明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却依旧好像是之前的模样,精致动人的眉目,平静浅淡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才刚出院,为什么在这里吹风?”陆景乔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沉静无波。 黎湘抬起手来,佯装挡太阳一般,笑着回答道:“正要回去呢。” 陆景乔握了她的手,只不过略略瞥了旁边的陆景霄一眼,便带着黎湘走向了两人所住的那幢小楼。 跟在他的身后,黎湘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目光从起初的些许迷茫,到底还是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对她而言,又有什么重要呢? 走进小楼,陆景乔松开她的手,正准备抬手扶住她的腰时,黎湘却忽然从旁边伸出手来抱住他,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陆景乔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片刻,缓缓落到了她的背心。 “对不起。”黎湘低声说。 他这个时间回到家里,说明乘坐的是一大早的飞机,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大早上的起床去赶飞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黎湘真的觉得很抱歉。 陆景乔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问:“疼不疼?” 黎湘埋在他怀中,静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是真的不疼,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呢,该走的就已经走了,甚至连一丝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好一会儿,她才又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冲他轻轻笑了笑,“不用太难过的,对不对?反正该来的早晚还是会来,没办法强求。” 反正这孩子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意外,意外出现,意外消失,终究只是寻常。 而将来,不需要太久的将来,他照样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而这一个意外,很快就会从他的记忆之中消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97.097是不是他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夜幕初降,“四季”会所内,宋衍刚刚送走一批客人,正准备转身回到室内,忽然见远处灯光一闪,便又继续站在原地准备迎接客人。 远处的车子很快驶到近前,宋衍看了一眼车牌,很快又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脸色迅速一沉,转身就往里面走撄。 “宋衍!”那一边,薄易祁已经迅速下车,上前来一把拉住了他。 宋衍一把甩开他,眉目冷淡,“你还来干什么?” “湘湘是不是出事了?”薄易祁却再次挡在他面前,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宋衍眼波微微一凝,还没开口,薄易祁已经知道了什么讯息,“那就是真的?偿” “你派了人监视她?”宋衍冷笑。 “湘湘到底为什么住院?”薄易祁眼里的焦灼已经很明显。 宋衍静静地与他对视着,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我希望她好好的!”薄易祁缓缓道,“我希望她从今往后,都能好好的——” “可能么?”宋衍鄙夷地笑了笑,“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还可能好好的么?” 薄易祁神情到底还是黯淡了下去,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再度问了出口:“湘湘到底为什么住院?” 宋衍心头激愤忧虑,终于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因为流产!你听到了?满意了?” 薄易祁猛地一僵,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宋衍。 而与此同时,一个刚刚进门的身影也骤然僵在原地。 宋衍抬眸瞥了一眼,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还背着书包,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自己的话会突然僵住。 然而他却根本顾不上那个女孩,只是看着薄易祁,再度咬牙沉声开口:“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可是没了这个孩子,她依然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拜你们这些人所赐,她变成了一个连眼泪都不会掉的女人,一个彻彻底底死了心的女人!” 薄易祁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都冰凉了起来。那种悲凉的绝望,几乎超越所有。 宋衍似乎也有些难以忍受,微微转开脸撑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再将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薄易祁依旧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宋衍的错觉,他只觉得一瞬间,薄易祁脸上的血色仿佛都消失了。 很久之后,才又听到薄易祁低哑的声音传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些人,究竟是哪些人?” 苏颜是来“四季”找傅西城的。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就跑去新加坡出差,居然还是跟蒋程程那个女人一起去的!而回来之后也不晓得回家,就跑来“四季”这种鬼地方应酬,说不定那个蒋程程又在,所以她连晚自习也不上,就为了来这里找人! 可是苏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进门,连傅西城的名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了那样一个消息——黎湘流产了。 她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里讨论黎湘的事,可是黎湘流产这件事已经惊得她没心思去想别的了。 她知道傅西城在“四季”长期都只在梅兰竹菊四个包间,因此很快就在兰阁里找到了傅西城! “傅西城!”瞄到傅西城身影的瞬间,苏颜直接撞开包间门,站在门口就连名带姓地喊他。 一桌子的男男女女顿时全部都看向她,好在傅西城左右都是男人。他原本正偏了头跟旁边一个肚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说话,一抬头看见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忽然就眯了起来。 很快傅西城就站起身来,跟桌子上的人说了句“抱歉”便直接走到苏颜面前,拖了她的手就走出了包间。 “啊啊啊——”苏颜被他捏得直叫唤,“断了断了断了!” 傅西城没有理会她的嚎嚷,到了走廊才甩开她,沉着一张英俊的脸看着她,“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 “你管我!”苏颜扬脸与他对峙着,“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傅西城面容更沉,盯着她的眼神里隐隐迸出火花来,下一刻,他转头摸出了手机,直接打电话给司机,叫司机上来带苏颜走。 苏颜气得直跺脚,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下子上前抱住他的手臂,“黎湘是不是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收回手机的动作一僵,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苏颜一听,脸色都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西城抬起手臂来避开她的纠缠,“关你什么事?” “我要去看她!”苏颜只是缠着他不放,“你带我去!” 傅西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苏颜,放手!” “不放!” “你怎么会认识黎湘?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有交集?” “你不带我去我就不告诉你!” 傅西城倒像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拉开苏颜的手,“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学校,让老师好好地看着你,你再敢跑出学校一步我就让他没法在教育界立足,看你还怎么乱跑!” 苏颜一听,知道他不是说笑,一下子退开两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之后,忽然转身就跑。 “苏颜!”傅西城伸手抓她没抓住,偏偏身后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他去应酬,眼看着苏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西城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陆家小楼。 陆景乔沐浴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湘正倚在床头看一本从他书房里拿的书。之前她就看这本书正看到有趣处,眼下时间更多,便重新拿了来看。 谁知道正看到津津有味的地方,陆景乔却忽然伸出手来拿走了她手里的书。 “哎——”黎湘抗议,“我正在看。” 陆景乔直接把书拿到了离床最远的沙发里,“不要看了,伤眼睛,早点休息。” “才八点钟呢。”黎湘有些苦恼地皱了眉,“我下午五点才睡醒的。” “那就躺着休息。” 黎湘眼见申诉无望,正准备失望地躺下,床头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下子抓起听筒放到了耳边,“喂?” “少夫人。”门房那边的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个叫苏颜的小姑娘说来看你。” 黎湘听得一怔,听筒里却忽然传来了陆景乔的声音:“什么事?” 黎湘扭头一看,陆景乔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沙发那边的电话,正微微拧了眉问。黎湘便放下了电话,交给陆景乔决定。 几分钟过后,那个叫苏颜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了小楼里。 黎湘刚刚裹了大衣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起居室里那个小姑娘跟陆景乔打招呼:“你就是陆景乔吧?我在傅西城那里看过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叫苏颜。” 真是很不客气的招呼方式,黎湘想象着陆景乔的反应,忍不住有些想笑。 “黎湘呢?我是来看她的!” 黎湘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苏颜原本坐在沙发里,一听见声音立刻看向黎湘,随后几乎从沙发里跳起冲了过来,“黎湘!” 站在黎湘面前,苏颜将黎湘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通,这才伸出手来紧紧抓住黎湘,“你真的流产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刺激到你了,所以你才流产的?” 起居室的落地窗旁,正面对着窗户给傅西城打电话的陆景乔忽然一下子就转过头来看向她们。 黎湘一抬头便对上他的视线,却只是笑着对苏颜说:“别胡思乱想。” “不是吗?”苏颜到底年纪小,情绪有些激动,“可是那天你都还好好的,都是我给你看了那些照片,说了那些话,刺激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黎湘捏住苏颜的双臂,竭力想要抚平小姑娘的情绪,“不关你的事。” 苏颜呼吸有些急促地跟她对视片刻,忽然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抬手指向他,“那……是不是他那个蒋程程刺激到你了?” 98.098他大可不必解释,却还是说出了宽慰的话 苏颜话音刚落,陆景乔沉沉的视线再度投了过来,看了苏颜一眼,而后便久久地停留在黎湘身上,也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黎湘与他对视一眼,心里隐隐叹息了一声撄。 这叫什么事呢?她本无心给他添麻烦,谁知道突然杀出这么个小姑娘。 苏颜眼见这两人相互对视着不说话,立刻抓住了关键点一般,一下子转身走向陆景乔,娇娇小小的身子往他面前一站,格外义愤填膺,“你做了什么?你跟那个蒋程程做了什么,刺激得你老婆都流产了!” 面对着这样子的小姑娘,陆景乔拧了拧眉,明显是有些束手无策的偿。 黎湘又一次忍不住想笑。 像陆景乔这样的人,可以想象平时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精,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主?真是想想都替他头疼。 而黎湘显然是不想看见他头疼的。 “苏颜。”她喊了那个小姑娘一声,“你不要问了,不关事。” 小姑娘显然是不甘心的,又转过头来看着黎湘,“怎么会不关事?你不要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好不好?现在是他们对不起你,他们害得你孩子都没有了,你干嘛还要护着他们啊?别说你相信他!你这么相信他,他却趁你怀孕跟别的女人幽会,这样的男人你还相信?” 这下黎湘也头疼了起来,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不过,小姑娘心里认定了这件事,大约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她再怎么解释,可能也是徒劳。 陆景乔的手机响起来,他转开头接起了电话,苏颜立刻就冲黎湘打起了眼色,很明显是要黎湘配合来着。 黎湘只是笑,苏颜一下子又急了,三两步跨到黎湘面前,“做女人怎么可以像你这么窝囊呢?现在有狐狸精要抢你的老公,你老公都背着你带狐狸精出去度假了,你还这么忍气吞声!” 黎湘看了一眼陆景乔背对着这边打电话的身影,随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轻轻支了下巴对着苏颜微微一笑,“你觉得我像是会忍气吞声的女人吗?” 苏颜盯着她精致美艳的眉目看了看,很快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像!所以你更要拿出你的手段来打败狐狸精啊!” 黎湘就笑了,“那为什么你要觉得我应该去打败她,而不是她来打败我这个狐狸精呢?” 苏颜蓦地一愣,显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黎湘微微偏了头看着她笑,“你看,坐在陆太太位置上的人是我,现在他陪着的人也是我,你是怎么判定对方是狐狸精,而我就是受了委屈的好人呢?” 小姑娘被她话里的意思惊得脸色都变了变,神色复杂地看着黎湘。 的确,她单纯地因为想赶走蒋程程而意图拉拢黎湘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却几乎忘了在傅西城眼里,黎湘同样是一个机关算尽不怀好意的蛇蝎女子。 而眼下,黎湘主动向她说出这样的话,才让她恍然惊觉什么。到底这两个女人,谁好谁坏,抑或是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小姑娘瞬间纠结起来的神情,黎湘心头一松,再度缓缓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窗边的陆景乔忽然回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黎湘说这些话原本旨在打消小姑娘帮她讨公道的念头,本不想让陆景乔听见,因此声音也压得很低。可是陆景乔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黎湘低下头来,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拨了拨自己的额头。 正在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下一刻,沉着一张脸的傅西城出现在了起居室门口,声音冷厉地喊了一声:“苏颜!” 一看见她,小姑娘似乎立刻又来了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景乔看了他一眼边转过头去继续通话,而黎湘则礼貌性地冲着他笑了笑。傅西城瞥过黎湘,径直走到苏颜身边,一把捏住小姑娘的手腕,“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苏颜似乎气得不轻,“我自己一个人,爱在哪里在哪里,你管不着!” 傅西城听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跟她客气,三两下就松开自己的领带,随后直接把领带缠上了小姑娘的双手。 黎湘在旁边看着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有些目瞪口呆,陆景乔刚好挂上电话走过来,伸手将黎湘牵了起来。 苏颜拼命地挣扎,沙发上战况有些激烈,陆景乔只是将黎湘护到了自己身后。 “傅西城你这个混蛋!”苏颜敌不过傅西城,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你去陪你的其他女人啊,你去陪你的蒋程程啊,你管我干什么?” “苏颜!”傅西城将她的手绑好了,随后直接将小姑娘胡乱扭动的身体控制在沙发里,低下头来看着小姑娘愤怒的面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再跟你说一次,蒋程程是陆景乔喜欢的女人,轮不到你管,你少给我发疯!”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掠过这个无所顾忌的老友,黎湘站在陆景乔身后,心头忍不住笑着叹息了一声,轻轻将额头抵在了陆景乔背上。 傅西城说完那句,直接就把双手被捆的小姑娘扛上肩头,只抛下一句“走了”,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下了楼,还隐约听得见苏颜的声音:“……都不是好人!你跟你那个朋友,通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起居室里,靠在陆景乔背上的黎湘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陆景乔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黎湘似乎还有些忍俊不禁,只说了一句:“小姑娘真可爱。” 陆景乔看她一眼,随后揽着她坐进了沙发里。 外面,小姑娘愤怒的咆哮声已经听不见,起居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黎湘的低笑声。 “抱歉。”陆景乔忽然开口,“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找上你,我回头会跟傅西城仔细地打个招呼。” 黎湘靠在他怀中,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她也是一片好心才来看我。” 陆景乔一时没有再说话,放在黎湘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带给黎湘若有似无的接触感。 安静了片刻,黎湘忽然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明白傅先生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陆景乔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黎湘迎上他的视线低低笑出声来,“谁家有这么个单纯热烈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姑娘,再看别的女人肯定都是一潭浑水,生怕就把自家的小姑娘给染黑了吧?” “只怕他担心自己会把小姑娘染黑多一点。”陆景乔淡淡回了一句。 黎湘忍不住笑得更加开怀。 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说着别人家的那些事,气氛倒是格外愉悦和谐,就像是寻常夫妻间的相处,自然得仿佛两个人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东西,任何人。 黎湘又拉着他的袖子打听了一些苏颜和傅西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对此陆景乔知道得也并不多,他在国外多年,也不过偶然得知傅家突然多了个小姑娘,傅西城常常被激得性情大变而已。 黎湘原本也不是真心要打听个究竟,听到多少算多少,听完她就打了个哈欠,“好吧,被小姑娘这么闹一通倒是有些累了,准备睡觉。” 说完她就准备起身,谁知道刚刚支起身子,陆景乔忽然重新在她腰间微微一用力,黎湘顺着他的力道就重新靠回了他怀中,抬眸看着他,“嗯?” “我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些什么。”陆景乔看着她,声沉沉地缓缓开口,“不过她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黎湘听了,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其实他大可不必解释,却偏偏还是说出了宽慰她的话。黎湘看着他,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疑虑。 “不要胡思乱想。”陆景乔伸出手来在她的眼睛上盖了盖。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往他怀中埋了埋,轻声笑着说道:“我当然是相信四哥的。” 99.099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莫名兴奋 失去了孩子的黎湘生活依旧如常,因为这一个月好需要好好养身体,司萍依旧尽力尽力地操办着她的起居饮食,而黎湘自己却已经放松得多。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了宝贵的东西时患得患失,什么都没有了反倒一身轻松。 只是她少出门,整个人一放松下来,日子便显得更加漫长而无聊,好几次司萍来小楼里找她,都看见她只是坐在书房里发呆或看书,好像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撄。 司萍见她实在安静乖巧,却也担心她其实还是放不下孩子小产的事,因此得空便总是会过去小楼那边陪黎湘说说话。 但是小楼里实在是安静,黎湘又常常只是看书打发时间,因此好几次司萍陪着她,反倒把自己陪睡着了偿。 这一天,司萍被开关门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又在小楼起居室的沙发里睡着了,黎湘怕她着凉还在她身上披了条薄毯。 司萍坐起身来,黎湘大约又躲进书房看书去了,而陆景乔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她喊了一声:“萍姨。” “回来啦。”司萍起身来一面整理毯子一面问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忙?” “还好。”陆景乔回答,“黎湘呢?” 司萍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看,“估计又躲到你书房里看书去了。你觉不觉得自从小产后,黎湘好像越来越安静了?” 陆景乔听了,沉默片刻,淡淡笑了笑,“最近她需要休养,难免的。” “那你还不抽时间多陪陪她?”司萍说完,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这孩子也是可怜,这么久了,也没个娘家人来看过她。我估摸着她那个娘家有就跟没有是一样的,现在你妈的态度也淡了下来,也就指着你能陪陪她了。” 陆景乔脱下大衣来,只是回答:“萍姨,我知道。” “知道知道。”司萍忍不住叨叨,“一说你你就说你知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知道什么?你做什么了?” 陆景乔拧了拧眉,还没回答,书房的门忽然打开,黎湘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陆景乔倒似乎有些惊讶,“这么早回来啦?” 陆景乔点了点头,随后道:“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黎湘还没回过神,旁边的司萍已经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小两口就该经常出去约个会什么的,成天在家里吃饭有什么意思。快去快去,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眼看着司萍匆匆离开,黎湘这才走上前来,抬头看向陆景乔,小声地问:“萍姨逼你带我出去吃饭啊?” 陆景乔看她一眼,“吃饭不用逼。” 黎湘就笑了起来,“那你工作忙嘛,没必要刻意抽时间陪我啊。”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随后道,“那今天晚上的饭吃不吃?” 黎湘见他似乎已经抽出时间来了,便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去换衣服。” 两个人各自换了衣服,很快就坐车离开了家。 吃饭的餐厅在会展中心,有些远,东西却并不见得有多好吃,黎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吃过晚餐,陆景乔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带着黎湘在会展中心里逛了逛。 走到三楼的一个展厅前,黎湘忽然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对着那幅摄影展的海报看了又看。 那是一幅沙漠落日的照片,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沙漠变成金色与黑色交织斑驳的色彩,美丽又神秘。照片下面是摄影大师焦岩的独特签章印记。 黎湘看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好想进去看看啊,可是焦岩大师的作品展,票早就抢购光了吧!” 陆景乔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喜欢摄影。” “不是喜欢摄影。”黎湘笑着回答,“喜欢看好看的照片而已。” 笑完她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陆景乔却拉了她的手走向展厅。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看着他们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前来参观。” 黎湘一怔,却见那工作人员自行取出两张票来,打孔之后,将票根递了过来。 黎湘诧异地接过来一看,却真的是摄影展的门票。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惊喜,抬头看向陆景乔,“你原本就打算带我来看的呀?” “你刚好喜欢,倒是正好。”陆景乔回答。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喜欢极了,喜欢得连一颗心都雀跃起来。她忍不住扬起脸来,在陆景乔唇角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景乔看她一眼,很快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接待人员微笑着分别递给两人一本小册子,一面引着两人走进去,一面低声向两人介绍:“陆先生陆太太,这次展出的是著名摄影师焦岩先生近五年来的作品,焦岩先生用了五年的时间走遍了大西部,拍摄下了这批涵盖自然风景与人文风情的作品……” 黎湘一面对照着手中介绍作品的小册子,一面听着接待员的介绍,参观得格外认真。 五十余幅作品看下来,她却仿佛意犹未尽,目光恋恋不舍地游走之余,忍不住看向陆景乔,“让我再看一遍好不好?” 陆景乔倒不意她会这么感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展厅内设有小型咖啡室,黎湘说:“那你去喝杯咖啡,我再看会儿就过来。” 展厅是巡回设计,咖啡室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墙,陆景乔坐在里面,很容易就捕捉到黎湘的身影。 她是真的看得很认真,每一幅照片前几乎都会停留两三分钟,这才又依依不舍地走向下一幅。 而在用于摄影展海报的那张沙漠照片前,她站得尤其久。 而她站在那些照片前看了多久,陆景乔就坐在咖啡室里看了她多久。 在那幅巨大的沙漠照片前,黎湘遇到一个中年男人,见他手中没有小册子,不由得就问了一句,得知是工作人员疏忽忘了给,黎湘便将自己手里的小册子递了出去,并且颇有兴致地跟对方交流起来,将刚刚接待人员给自己介绍的内容又跟这个男人介绍了一遍。 负责筹备此次摄影展的公关公司负责人走进来时,正好就听见黎湘介绍的内容。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来询问了一下,得知是己方工作人员发生失误的时候,连忙向两个人道了歉。 黎湘见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便将介绍的任务交还给了工作人员,自己则转身去找陆景乔。 时间的确是不早了,陆景乔很快带着她离开了会展中心。 黎湘临走前又要了一本小册子,在车里还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直到车子停下,她一抬头,却发现陆景乔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什么地方啊?”黎湘疑惑地问。 “新家。”陆景乔回答了一句,很快带着黎湘下了车。 走在陌生的环境中,黎湘对着周边一幢幢小别墅看了又看,这才确定了——这的确是她此前亲自挑选的两个人的婚后住所! “都打理好了,可以入住了吗?”陆景乔带着她在某幢别墅门前站定的时候,黎湘问了一句废话。 陆景乔看她一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黎湘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先走了进去。 新的房子色调温暖,宽敞明亮,楼下简约楼上温馨,所有都是按照黎湘的预期来装饰的,的确是令人期待的家的感觉。 黎湘从楼下慢慢地参观到楼上,等她参观完最后的那间影音室,陆景乔已经进入主卧,换了衣服在冲凉。 黎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主卧,缓缓在床边坐下,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心头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忐忑。 陌生的地方总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陆景乔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而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不太好。 100.100像这样差的体验,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陆景乔洗了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湘正坐在卧室的阳台上看风景。 眼前是一片园林式的花园,夜景很漂亮。 听见脚步声,黎湘从双人吊椅里看向陆景乔,轻笑起来,“这里好漂亮啊。” 陆景乔在她旁边坐下,黎湘顺势就靠进了他怀中,听见他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选的地方,要是还觉得不漂亮,这个责任我可不负。偿” “所以我现在觉得很漂亮啊!”黎湘笑着回答,顿了顿才又开口,“那我们就要搬出来了吗?爷爷或者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开心?萍姨会不会不开心?” “没关系。”陆景乔淡淡回答,“你也需要换个环境。” 黎湘听得怔了怔。的确,用她需要换个环境这个理由搬出来,陆家是没有人好说什么。 她这样想着,依旧靠着陆景乔不动,好一会儿才又低声喃喃了一句:“四哥,谢谢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陆景乔低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在自己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那里许久不动,黎湘却仿佛渐渐睡着了。 直至她呼吸平稳起来,陆景乔才抱着她回到卧室,将她放进了被窝里。 陌生的床上,黎湘似乎不太适应,嘟哝着什么翻了个身,依旧背对着他。 陆景乔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伸出手来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第二天早上,黎湘起得很早,一起床她就下了楼,去厨房里准备吃的。 原本已经刚刚整理出来的新房子厨房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打开冰箱里面倒是应有尽有。黎湘会做的东西不多,便拣了几颗鸡蛋出来,准备做个鸡蛋羹。 没想到刚刚将鸡蛋打出来,楼上忽然就传来脚步声,黎湘动作微微一顿,却还是很快从厨房探出头去,喊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一声:“四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陆景乔依旧穿着睡袍,头发略有些乱,却并不过分,反倒有一种男人特有的慵懒性.感。 他晨起一向有冲凉的习惯,这会儿却裹着睡袍就下了楼,黎湘心头隐隐一跳,只是冲他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陆景乔问。 黎湘扬了扬手里的打蛋器,“准备早餐啊,不过我会的东西不多,你要将就一下。” 陆景乔眯了眯眼睛,在沙发里坐下来,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这才低低开口:“过来。” 黎湘已经转身面向着料理台,听见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僵,随后才应道:“你说什么?” “过来。”陆景乔声音沉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黎湘安静了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到沙发旁边。 陆景乔伸出手来,圈着她的腰,直接拉她坐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黎湘从未排斥与他拥抱亲吻,可是眼下的情形,还是太暧昧了。 她垂眸许久,到底还是轻笑了一声:“这大早上的……” “嗯。”陆景乔低低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道,“昨晚你睡着了。” 黎湘不由得轻轻咬了唇,仿佛含羞带怯一般地看向他,“四哥……” 陆景乔却压下她的头来,直接就封住了她的唇。 甚至都没有进房间,所有的一切就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发生。 黎湘知道她已经拒绝了他太多次,这一次没得拒绝,可是……陆景乔大概宁愿她拒绝吧? 毕竟,像这样差的体验,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黎湘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地从沙发里坐起身来,陆景乔坐在旁边点燃了一支烟,黎湘缓缓凑过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低低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景乔抽了口烟,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捏上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而后缓缓开口:“你在害怕什么?” 他声音很平静,既不是质问,也不是探究,语调平淡得仿佛就是在问她吃饭没有。 黎湘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才开了口:“不是……只不过,我想着那个孩子……所以一时没办法接受……” 陆景乔听了,缓缓松开她的下巴,静坐着抽完那支烟,随后起身上了楼。 黎湘又独自在沙发里窝了许久,这才起身来,重新回到厨房。 不过她猜,陆景乔大概也是没胃口再吃她煮的早餐了。 黎湘却还是慢条斯理地打好了蛋液,随后加入牛奶,再放到蒸锅里去蒸。 刚刚盖上蒸锅的盖子,楼梯上便再度传来脚步声,黎湘走出去一看,果然看见陆景乔已经冲过凉,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不吃早餐了吗?”她站在厨房门口微微笑着问他。 她苍白的脸色衬得笑容格外无力,自己却犹未察觉,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不吃了,你自己吃,想去哪里叫司机送你。” 黎湘点了点头,见他走向门口,便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又问了一句:“晚上,是回老宅还是在这边?”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你自己安排。” 黎湘又点了点头,看着他打开门走出去,这才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听见,低低说了一句:“拜拜。” 他离开后黎湘才又回到厨房,端出自己的早餐来,美美地将一大碗鸡蛋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黎湘回到陆家,刚刚下车便正好遇见司萍,司萍一看见她立刻就笑着走上前来,拉着黎湘的手轻笑着问:“昨天晚上住在哪儿了?” “新房子那边刚刚整理好,昨晚他带我先去住了一晚。”黎湘回答。 司萍听了,点了点头,笑道:“小两口之间是该偶尔有点这种浪漫激情才对,不然年纪轻轻,日子过得跟老夫老妻似的,多糟心!” 黎湘笑了笑,“萍姨说得对。” 司萍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景乔性子有些深沉,你多顺着他一点,他肯定也就会很疼你。不过你这么聪明,这些也不用萍姨教。” 黎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萍姨。” 晚上黎湘并没有留在陆家,也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去了“四季”。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她到了“四季”便直接拿到了自己预订的几道菜,跟宋衍匆匆见过一面,随后便又坐车前往陆氏总部。 到达陆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陆氏大厦却还有好几层都灯火通明,看来的确是加班的日子。 黎湘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会议散会,也不知道开的是什么会,一群中高层都满脸苦色,见了她打过招呼后都自动靠边走,黎湘很快她就看到了最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陆景乔。 相比那群中高层写在脸上的有苦难言,陆景乔脸色似乎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琉璃目,却仿佛被寒冰冻住了一般,寒气森森。 看见黎湘的瞬间,他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苏凡明显地怔了怔,连脚步都顿了几秒。 黎湘很快走上前去,迎上了陆景乔的脚步。 “怎么会来?”尽管周遭气氛有些凝重,陆景乔还是伸出手来揽了黎湘,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黎湘拎起手中的餐盒,“给你送饭啊,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陆景乔看她一眼,很快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关门的瞬间,黎湘明显感觉到身后又有一股幽幽的怨气传来,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是跟着陆景乔走到了沙发里坐下。 陆景乔靠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将食物一样样地取出来摆好,目光时不时落在黎湘脸上,眼里的寒气到底还是散去了些许。 摆好饭菜,黎湘才抬起头来看他,轻轻一笑,“再怎么生气,饭总是要吃的。” 101.101只要四哥不生气,我怎么都行 眼见着陆景乔坐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黎湘便索性夹了食物送到他嘴边,陆景乔看了一眼筷子尖的东西,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将她的筷子含入口中。 黎湘依旧只是笑着,又挑了另一样菜夹起送到他唇边撄。 陆景乔还没张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随后苏凡出现在了门外。 “陆先生,需不需要……”她站在门口,本来是要问需不需要给陆景乔订饭盒的,谁知道话已出口,才看见黎湘举着筷子送到陆景乔嘴边的动作,余下的话语顿时就湮没在了眼神里。 黎湘转头看了这位秘书小姐一眼,心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偿。 陆景乔将她送过来的食物吃下去,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苏凡一眼,“不需要。” 那一眼显然是让苏凡有些受伤,她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这才关上门退出了办公室。 黎湘转头继续夹了东西送到陆景乔嘴边,等他吃下去,她才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袖口,“四哥还生气吗?” 陆景乔对上她的视线,她目光温软迷离,隐约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却恰到好处,非但不招人厌,反倒格外能撩拨人心。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公事而已。” 黎湘听了,微微垂眸一笑,随后才又看向他,“我是说,四哥还生我的气吗?” “生你什么气?”他平静地反问。 黎湘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只是悄悄地用手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腕,仍是讨好的模样。 陆景乔也没有反应,任由她动作,仿若未觉。 黎湘抠了一会儿,终究是绷不住一般地笑出声来,随后靠进他怀中,抬起脸来看他,“四哥不要生气。我也知道别人没有我们这样的,哪有人从开始到结婚这么久,就只有那么一次的……今天早上是我没有调整好自己,是我不好,扫了四哥的兴。” 陆景乔垂下视线与她对视着,黎湘缓缓抬起头来勾住了他的脖子,低声道:“只要四哥不生气,我怎么都行。” 说完,她微微支起身子,主动吻上了陆景乔的唇。 陆景乔并没有什么动作,黎湘反而愈发贴近了他了一些,最终整个人都几乎坐到他怀中,仰起脸来,温柔而专注地吻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景乔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扶着她的后脑,让两个人分开来。 黎湘呼吸微微有些不匀地看着他,陆景乔却依旧深邃平静,连气息都没有紊乱丝毫。 “四哥……”黎湘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声音软糯。 陆景乔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耳垂,把玩片刻,才低低地开了口:“所以,现在调整好了?” 听到这句,黎湘才又抬眸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终究是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嗯,调整好了。” 陆景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黎湘终究是再一次主动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陆景乔终于是有了回应。 他伸出手来托住她的身体,很快站起身来,抱着黎湘走进了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扇衣柜,灰暗的色调彰显低调的奢华。 躺在那张大床上,黎湘呼吸间都是陆景乔身上清冽的香味,却并没有让她清醒一点,反而更加迷离。 一如最初的那次,她没有任何感知,所有的一切都是飘忽的,仿佛自己是不存在的。 她感觉不到自己,同样感觉不到他,只能彻彻底底把自己交托给未知。 陆景乔却始终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看着她渐渐从清醒陷入迷离,从尚能努力迎合他变成任他为所欲为的无力,而后深陷于那片浑然无知的恍惚世界…… …… 黎湘渐渐恢复感知的时候,世界仿佛是一片黑暗,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片黑暗中感知到朦胧的光,随后才看见了倚坐在床头抽烟的陆景乔。 “四哥。”她伏在枕头上,黑色长发迤逦,整个人似乎仍有些混沌,喊他的时候目光中依稀闪过迷离的光。 陆景乔低头看她一眼,伸出手来为她拂了拂眉间的一缕碎发。 黎湘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他指间的香烟上。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很想靠那支烟提提神。 想法划过脑海的瞬间,黎湘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而后抬起头来,就着他的手他手中的香烟,轻轻地抽了一口。 对她而言略辛辣的烟草味道入腹,整个人果然就清醒了一些,身上也终于生出一丝力气,黎湘这才坐起来,靠进陆景乔怀中,将自己抽了一口的香烟递还进他口中。 陆景乔与她对视着抽了一口,又拿下来,“还要吗?” 黎湘摇头笑笑,“只是试试而已,够了。” 陆景乔这才又将香烟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抽完,才对黎湘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个视像会议要开。” 黎湘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直起身来,又躺回了床上,看着陆景乔一件件穿好衣裤。 很快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黎湘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思绪飘渺。 * 陆景乔回到办公室,很快召了两个秘书进来准备视像会议。 苏凡和简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因为没看到黎湘的身影而都看向了休息室虚掩着的那道门。 简洁倒是很快收回了视线,苏凡目光却在那道门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恨不得能将那道门看穿。 简洁察觉到,连忙低咳了一声提醒她,苏凡这才收回视线来,又看了办公桌后的陆景乔一眼。 陆景乔并没有抬头,只是沉声吩咐:“准备文件和视像。” “好的陆先生。”简洁连忙答应了一声,又悄悄扯了苏凡一下,随后就着手准备起来。 会议很快开始,苏凡坐在陆景乔身边做着会议记录,而简洁负责文件工作,很快就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凡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随后猛地抬头一看,原本虚掩着的休息室门竟然打开了,而黎湘正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陆景乔的白色衬衣。 几乎同一时间,陆景乔和简洁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黎湘显然没想到办公室里还会有两个秘书,她脸上很快显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而后做了一个遮大腿的动作,却只是玩笑一般,很快她又站直了身体,坦坦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沙发旁边,拿起筷子朝陆景乔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吃点东西,不用管她。 陆景乔看见眼里,却迅速对镜头打了个招呼,而后关掉麦克,看向简洁,“去把东西热一下。” 简洁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连忙点了点头走过去,“陆太太,我先帮您热一下再吃吧。” 黎湘本想将就一下,这会儿也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谢谢。” 简洁很快将食物热好了端回来,黎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陆景乔照旧开着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苏凡手中做会议记录的笔记本电脑却再也没有敲响过。 等陆景乔的会开完,原本吃着东西的黎湘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陆景乔将剩下的工作丢给两个秘书,随后就起身走到了黎湘身边,伸出手来抱她。 黎湘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他轻笑起来,“我怎么睡着了?会开完了吗?” “开完了。”陆景乔回答,“走吧,回去休息。” “回哪边啊?”黎湘懒洋洋地问。 陆景乔低低应了句什么,黎湘再度笑出声来,两个人兀自耳语,旁若无人一般。 苏凡站在办公桌旁边看得几乎痴了,简洁拉了她好几次,苏凡忽然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下动静到底惊动了陆景乔和黎湘,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简洁连忙笑着解释:“陆先生,苏凡好像不太舒服。”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黎湘盯着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看了一会儿,很快又笑了起来。 102.102查一查,黎湘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陆景乔带着黎湘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两个秘书依旧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听见声音都抬起头来,简洁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陆太太,再见。” 陆景乔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掠过一言不发的苏凡,只是说:“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撄” 简洁应了一声,苏凡仍旧是坐在那里不说话,目光却一直随着陆景乔和黎湘直到电梯口,一直到看不见了,却仿佛仍舍不得收回视线。 简洁见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真是不清醒啊。” 苏凡听了,依旧不为所动偿。 这天晚上,陆景乔仍旧带着黎湘回了新家。 时间已经是凌晨,黎湘也是累坏了,一回去简单清洗了一下直接就睡下了。大约也是因为今天已经发生过某些事情的缘故,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放松,难得地没有辗转反侧,甚至陆景乔还没有坐到床上,她就已经睡着了。 陆景乔比黎湘睡得晚,却醒得早一些,只是他刚刚起身,原本安然躺在床上的黎湘忽然也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陆景乔坐在床边看着她,“昨晚累坏了,今天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黎湘躺在那里,却一点也不想睡了。 “不睡了。”她随即也坐起身来,“每天睡觉的时间这么多,早早地都睡完了,那下午做什么?”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陆景乔听了,却忽然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如果有兴趣去公司上班,可以告诉我。” “上班?”黎湘听得有些兴趣,偏了头看着他,“你要聘请我吗?” 陆景乔系着衬衣扣子,缓缓道:“倒的确是有人看中你的工作能力,想要请你做事。“ 黎湘听得一怔,“谁啊?” “碧蓝公关公司高级经理石碧琪。” 黎湘闻言更是怔住,“那不是妈妈的公关公司吗?这位石经理是谁?我又不认识她。” 陆景乔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只留下声音传出来,“前天晚上的摄影展上你们见过,她很欣赏你。” 黎湘不由得凝神细思起来,很快就想到那天晚上她跟那位被遗忘的参观者交流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女性工作人员,大约三十来岁,精明干练的模样,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陆夫人手底下的高层工作人员。 黎湘细思片刻,立刻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衣帽间看着陆景乔,“那如果我有兴趣,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试?” 陆景乔系着领带,转头看了她一眼,“随时。” 黎湘的眼眸瞬间就亮了亮,“今天?” “当然可以。” 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就笑了起来,转身就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那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蹭你的车行不行?” 陆景乔看着她的样子,罕见地有耐心,“不用急,我等你。” 陆夫人手底下的碧蓝公关公司和海蓝广告公司同在一幢大楼,就在陆氏集团大厦隔壁,陆景乔送黎湘到达目的地,自己其实也已经到了。 黎湘倒也知恩图报,临分别前还看向他,“我面试完,中午你又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陆景乔看着她,“这算什么?” “感谢你介绍了一份好工作给我啊。”黎湘笑着回答。 陆景乔忽然笑了笑,“你倒有自信。” “那当然。”黎湘微微扬起脸来朝他笑了笑,随后才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成汇大厦。 陆景乔的助理贺川刚好也来到公司门口,看见这一幕,走上前来跟陆景乔打了招呼,随后说了一句:“陆太太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陆景乔听了,又朝黎湘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才带着贺川走进了陆氏集团大厦。 虽是早高峰时间,所有员工却还是自觉将电梯先让给了陆景乔。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陆景乔和贺川两人,贺川伸出手来按下四十六楼的键,却忽然听到陆景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抽空去查一下,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贺川先是一怔,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陆景乔是叫他去查黎湘以前的事。他忽然想起最初的时候,忍不住问:“当初我说查一查,你说不用的,怎么现在突然又……” “没什么。”陆景乔回答,“突然有些感兴趣而已。” 贺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点了点头。 隔壁大厦里,黎湘的出现很快引起了碧蓝公司的全体注意。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到底也是公司总裁的儿媳妇,况且公司里所有人都是有份出席她和陆景乔的婚礼的,因此从接待处开始,黎湘就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而面试工作也进行得相当顺利,石碧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聊起来也格外投契,很快就确定了黎湘加入碧蓝公司的事情。 “丑话先说在前头。”石碧琪对黎湘说,“虽然你是沈总的儿媳妇,但作为公司职员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做错事我照样会骂,如果你还怕受委屈,可以现在放弃。” 黎湘听完就笑了起来,“我很少享受到平等待遇,应该感谢你的一视同仁才对。” 石碧琪听了,很快明白过来黎湘话中的意思,这才笑了起来,朝黎湘伸出手,“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欢迎加入碧蓝公司。” “谢谢。”黎湘笑着回答。 这边的面试结束后差不多是十一点,黎湘告辞之后便走进了陆氏大厦,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看见只有简洁一个人坐在陆景乔的办公室外。 “陆太太。”见到她,简洁连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黎湘朝她笑了笑,“他在忙?” 简洁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只是勉强笑了笑,“是,陆太太您稍等。” “没关系。”黎湘看了一眼苏凡空着的位置,微微笑着回答,“那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唇色有些变化,便从手袋里拿了口红出来补妆。 口红刚刚放到唇上,洗手间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撞开,随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直接埋头在黎湘旁边的洗手盆里,隐隐发出哭声。 黎湘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纵然没有看见脸,她也很快就认出来这位一撞进来就控制不住哭起来的女士就是那位时常毫不客气地给她摆脸色的苏凡小姐。 这情形难免有些尴尬,只是别人都没有看见她,黎湘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因此她仍是对着镜子,镇定自若地补着口红。 苏凡压抑地哭了几声,忽然就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浇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双目泛红地抬起头来时,她才猛地看见旁边站着的黎湘,神情不由得猛然一僵。 黎湘在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苏凡的脸色忽然间更难看了,她呆滞地站在那里很久,忽然冷声开口:“你满意了?” 黎湘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惊讶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满意什么?” “我要被调离四十六楼了。”苏凡看着黎湘,面容僵冷,“我没办法再留在他身边,你开心了?” 黎湘补好口红,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这才回答:“这个命令可不是我下的。” “你每天跑到这里来,不就是这么想的吗?”苏凡忽然猛地激动起来,几乎是叫喊着跟黎湘说话,“你不就是怕我跟他单独相处吗?” 黎湘听得摇头叹息了一声,轻笑着说:“苏小姐,就算他喜欢你是因为你直接热烈的性子,你现在这样恐怕也还是过了些。” “他是喜欢我的,他当然是喜欢我的,否则那天晚上他也不会——”苏凡情绪蓦地更加激动,说到这里却又忽然顿住,看着黎湘,“都是你!都是你三天两头地跑上来!不然他早就会很喜欢我了,他不会压抑自己……” 103.103如果他真的要睡你,机会有很多 压抑自己?听到这几个字,黎湘心头忽然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划过,控制不住地挑了挑眉。 而苏凡情绪犹自激动,“不是因为你,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怎么会想到要把我调走?” 黎湘微微偏了头看着她,“那如果没有我,苏小姐觉得你跟他现在会是什么关系呢?撄” “他是喜欢我的!”苏凡眼眶蓦地更红,“他会跟我在一起的!偿” 黎湘收起口红放进手袋,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这才缓缓道:“如果男人想要跟你在一起,那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如果没有,那可能是你自己想太多。” “不是!”苏凡激动得身体都开始颤抖,“如果他不喜欢我,那天晚上怎么会……他差点要了我!” 黎湘听在耳中,心念到底微微一动。 那天晚上,会不会就是此前她拒绝陆景乔的某个晚上? 犹记得第二天她来公司找他,这位苏小姐耳根子的那抹红透出的娇怯,以及看着她时候眼神的复杂纠结,到后来才逐渐变了味……想来那个时候,就是初始? 黎湘原本是以为陆景乔跟她之间必定有什么的,没想到这会儿却突然得知,不过是“差点”而已。 差点?黎湘看着苏凡,心底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轻笑道:“苏小姐,你跟他朝夕相对,陪他上班下班加班,如果他真的要睡你,机会应该有很多。可是如果这么多的机会他都不要,说明那天晚上不过是一场意外。如果你因此就认定他喜欢你,心中有你,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是喜欢我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有更进一步!”苏凡脸色更白,却依然给自己找着理由。 面对着这样一个固执地自我安慰的女人,黎湘眼神到底还是微微冷了下来,“保护你?所以他现在是为了保护你,才要将你调走?那这个保护还真是够彻底的,从此都眼不见为净了呢。” 苏凡猛地一僵,这一回,却似乎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 “女人的确是喜欢想太多的动物。”黎湘缓缓道,“可是却永远只会去想自己愿意想的方面。抽点时间好好认清楚现实,往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方面多想一想,世界会开阔很多。” 黎湘说完,又朝她笑了笑,随后转身就离开了洗手间。 回到陆景乔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简洁正焦灼地坐在位子上,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忍不住朝黎湘身后看了看,似乎想知道黎湘到底有没有和苏凡发生一些什么。 黎湘冲她笑了笑,随后才开口:“苏小姐刚刚跟我说陆先生要她调职,是做错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简洁听了连忙回答:“是昨天晚上那个会议的记录,陆先生刚才想要用,谁知道她根本没做好,后半程会议更是连记录都没有做……所以陆先生很生气。” 黎湘听了,有些无奈地微笑着耸了耸肩。 这可就真的怪不到她头上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陆景乔身边待得长久? 她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陆景乔难得没有在忙,竟然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抽烟,见她进来便捻灭了烟头,“看起来面试很顺利?” “我从来没担心过会有问题啊。”黎湘走上前来,笑着说,“不过听说你刚刚责骂了自己的秘书小姐一通,所以,你不会没有心情和胃口吃我这顿饭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过去衣架旁取了他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陆景乔也很快站起身来,由得黎湘帮他把衣服穿上,这才问了一句:“去哪儿吃?” “你说了算。”黎湘轻笑着回道。 最终吃饭的地方定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黎湘挽着陆景乔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的客户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主意,这个月第几次了?接连丢了五六个合同,你是干什么吃的?” 餐厅环境本就优雅安静,再加上中午用餐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那把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很清晰地传进了黎湘耳中。 她转头一看,便看见了坐在靠窗一个座位的黎汐和被她骂得低头不语的女助理。 黎汐喝水的间隙不经意间一转头,也看见了陆景乔和黎湘,不由得一怔,随即才笑着站起身来打招呼,“湘湘,陆先生,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黎湘转头看向陆景乔,“这么难得遇上姐姐,不如一起吃吧?” 陆景乔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好。” 黎汐见状,很快就打发走了自己那个助理,招呼陆景乔和黎湘坐了下来。 黎湘看了一眼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便笑着问了一句:“姐姐好像没什么胃口。” “别提了。”黎汐伸出手来揉了揉额头,叹息着说道,“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一个能办事的。” 自从黎汐嫁入程家,便进入了程氏旗下的公司工作,黎湘曾在宋琳玉有意无意间的提及中知道黎汐工作做得很出色,程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个儿媳满意放心极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黎湘淡笑着说了一句,“没必要连自己吃饭的胃口都败掉。” 黎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也笑了笑,“姐姐没有你命好啊,有个这么疼你的老公,连午饭都要约着一起吃,这么甜蜜幸福,可真是要羡慕死别人了。” “哪有。”黎湘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姐姐你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我欠他的,还得我来买单呢!” 陆景乔看她一眼,缓缓道:“可不是我求来的。” “我知恩图报,行了吧?”黎湘看他一眼,微微娇嗔着说道。 黎汐看在眼里,也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水。 吃过午饭自然还是陆景乔买单,离开的时候黎湘邀陆景乔散步回公司,因此两人跟黎汐道别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黎汐独自一人下到地下停车场,看到等候在车里的助理,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程太太……”助理见她脸色不佳,说话更是小心翼翼,“刚刚得到的消息,宋先生那边也不会和我们签约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黎汐已经重重甩了一个耳光过来,“都是废物!” 助理被打得红了眼眶,捂着脸,低头不语。 “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内失去这么多张合约。”黎汐目光冷凝,“肯定有人在针对我们公司,必须要查出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是。”助理低低回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上了马路,黎汐只觉得满腔积郁,忍不住放下车窗透气时,却忽然又看见了黎湘和陆景乔。 两个人走在马路旁的行人道上,挽手并肩而行,黎湘不时转头看着陆景乔微笑轻语,十足恩爱夫妻的模样。 黎汐缓缓升起车窗来,没有再看。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却只觉得她神情似乎更加阴郁,霎时间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三天后,黎汐从手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中终于得知了自己究竟是在被什么人针对。 “这些放弃跟我们签约的公司最终都跟一家叫做奇林的公司签了约,这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新公司,老板姓薄,叫薄易祁,是聚丰地产倪峰的外甥,香城人,据说薄家在香城也是很有权势的家族,可是跟我们程氏从来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没有积怨的可能。可是现在这家公司几乎是以亏本自杀的方式来抢我们公司的生意,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翻看了一下手下人调查回来的资料,黎汐微微拧了拧眉。 姓薄,香城人,这两点好像似曾相识,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薄易祁,薄易祁……”黎汐呢喃着这个名字,突然之间,脑子里却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薄易祁,黎湘大学时候交往的那个男生,据说家世人才都是一流,最终结果却是黎湘被甩了。 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何而来? ---题外话---虽然更得很晚可是今天确实要加更……我继续努力,大家快用月票砸我! 104.104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在知道对头人是谁之后,黎汐就吩咐了秘书约薄易祁见面,谁知道一连约了三天,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到了第三天,黎汐手上又有两个大客户接连被抢,她终于坐不住,亲自打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秘书干练的声音时,黎汐直接就开了口:“我是程氏的黎汐,想要约薄易祁见面。撄” “抱歉,薄先生现在不在国内,暂时没办法帮您做预约。” “不在国内?”黎汐冷笑了一声,“没关系,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会跟他联系。偿” “抱歉。”对方却依旧是这两个字,“薄先生的私人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给您。” “是吗?”黎汐回答,“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专门针对我的公司,难道不打算坐下来跟我谈谈条件吗?” “抱歉,薄先生并没有任何交代,因此我们没办法做事。”对方依旧官方地回答,可是顿了顿,却忽然又开口,“如果女士您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我们公司这边真的无能为力,请您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黎汐猛地挂掉了电话。 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许久,她脑子里却只是回响着秘书刚才那句有些古怪的话—— 如果可以从别的渠道联络到薄先生,不如试试。 别的渠道?什么渠道? 她静静地思量许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汐接通,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程太太,该去开会了。” 黎汐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的神经不由得又开始绷得紧紧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因为这一个月接二连三地损失客户,公司这个月的业绩可谓是一塌糊涂,整个公司内部都是人心惶惶,而董事局那边更是不断地施压,最近这一个月来每次开会她几乎都是去向各个董事做交代的,这样的情况以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静片刻,黎汐拿起电话打通了丈夫程嘉熙的直线电话,谁知道接电话的却是秘书。 黎汐声音登时就冷了下来,“程先生呢?” “程太太,程先生今天早上飞去了海城,不在公司。” “他去了海城?”黎汐蓦地捏紧了手中的电话,“也就是说待会儿的会议他也不会出席了?” “是的……” 黎汐直接就将手里的电话扔了出去,拿手撑住额头,急剧地呼吸着。 她跟程嘉熙相识半年后结婚,婚后的日子最初倒也甜蜜恩爱,可是这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可以接连几天不回家,甚至连他离开江城她都不知道,更不用指望他能在会议上帮着她! 黎汐脸色很难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湘和陆景乔在一起时候的情景,控制不住地就捏紧了手心。 下一瞬,她忽然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僵住。 从别的渠道联系薄易祁,这别的渠道,难道是黎湘? 这薄易祁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跟黎湘重修旧好?可是黎湘已经嫁人,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才跑出来做这样的努力?如果不是因为黎湘,又为什么要暗示她通过黎湘联系他本人? 黎汐想不通,可是如果要在黎湘面前说出她目前的境况再求黎湘帮忙联系薄易祁,她做不到! 黎汐猛地站起身来,沉着脸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的方向而去。 结果不出所料,会议上仍是重点对她问责,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前一直不曾表态的公公程玉辉这次也开了口,跟其他的股东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要求她尽快解决目前陷入的困境。 开完会,黎汐仿佛是在刀山上走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就无力地靠坐在了椅子里,连闭目养神的时候心情都是焦躁的。 偏偏这时候,秘书忽然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她的房门,低声说了一句:“程太太,刚刚接到辉庭那边的电话,说郑总突然有事,要取消今晚和您的见面。” 黎汐猛地睁开眼睛来,深呼吸许久,才终于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黎湘进入碧蓝公关公司之后,工作方面的事情上手很快,手边的每一样工作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起初公司里的其他职员还会因为她是陆家的儿媳而有所顾忌,战战兢兢,后来见陆夫人在公司里对待黎湘跟对待其他职员并没有任何差异,渐渐地大家似乎也放开了这层顾虑。 只是一种统一的心态被全体消除,难免就会生出各种不同的心态来。才过了短短几天,黎湘就已经听到公司里有传言,说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其实非常不满,所以也没有丝毫的爱护,让她进公司来也只是做普通职员的工作,摆明了就是轻视,渐渐地公司里有一部分人对黎湘也轻视起来。 虽然这话不尽不实,不过陆夫人对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倒并不是假话,只要不影响工作,黎湘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天晚上碧蓝公司所承办的活动是城中富豪卓建明为孙子周岁而举办的慈善晚宴,陆家也是受邀宾客,黎湘原本不用参与今天晚上的工作,却因为公司接连有两个同职位的同事告病请假而不得不暂时顶上,负责宾客入场时候的接待工作。 晚宴开始前石碧琪特地将黎湘叫到了旁边,递给黎湘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这是卓公子结婚前的女朋友,曾经怀孕引产,后来变得精神不太正常。卓公子担心今天晚上她可能会来捣乱,你一定要留心盯着,千万不能放她入场。这件事不能张扬,你自己盯着就好,安保人员都会听你的安排。” 黎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是大型的慈善晚宴,所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黎湘也不需要亲自接待宾客,只是在旁边统筹一切。 宾客进入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陆景乔也到了。黎湘这才上前迎向他,“不好意思啊,有同事请假,我只能临时顶替他的工作。等入场工作结束我就进去陪你。” 陆景乔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鬓发旁轻轻一吻。 门口接待处的记者们顿时都将相机转向了他们,黎湘还在工作不好高调,连忙将他推进了场内。 眼看着宾客差不多都到齐,门口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松了口气,人一少黎湘也轻松一些,刚刚准备看看时间,手机忽然就响了。 看见黎汐的名字时,黎湘其实是有些诧异的,她都不记得这个名字有多久没出现在自己的通话记录里了,却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姐姐。” “湘湘,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黎汐有些僵冷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应该是在开车的路上。 “我在工作。”黎湘回答,“姐姐有事吗?” “是,我有急事找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 黎湘听了,不由得低笑起来,“这么急吗?过了今晚再说行不行?” 黎汐安静了片刻,回答:“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姐姐开了口,我再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来的。”黎湘说,“我在朗格酒店,姐姐过来就行。” 挂掉电话的时候时间刚好,里面传来司仪主持开场的声音,黎湘原本是要在这时候进去陪陆景乔的,却因为黎汐那通电话只能给陆景乔发了个短信。 发完短信,黎湘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黎汐的电话再度打来,她才对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好了,该来的客人应该都来了,要是待会儿再有人来你们要仔细留意,没有邀请函绝对不能进去。我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们了。” 吩咐完她就离开会场去了酒店咖啡厅,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位置的黎汐。 黎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姐姐,找我这么急到底是有什么事?” 黎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晚装,“你有活动?” 黎湘不置可否地笑笑,“当然是姐姐的事情重要。” 黎汐听了,与她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络一下薄易祁。” “嗯?”黎湘倒是听得一怔,而后笑了起来,“谁?” “薄易祁,你的初恋男友,我没记错吧?”黎汐也笑了笑,反问道。 黎湘轻笑了一声:“既然姐姐没有记错,怎么会找我来帮你联系他呢?”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现在的确有很急的事情需要找他。”黎汐说,“湘湘,我好像从来没有请你帮过什么忙,这么小的一件事你不会不帮我吧?” 黎湘听完,只是微笑着看了黎汐很久。 的确,从她小时候来到黎家开始,黎汐这个姐姐就是一个天使般的存在,她是美丽、高贵、大方的黎家大小姐,对她这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女妹妹也是格外照顾。从来只有黎湘拉着她的袖子找她说这件事那件事,她怎么可能有事情需要求到黎湘? “姐姐的确从来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难得开口,我的确应该尽力。”黎湘轻笑着叹息了一声,“可是这样一件小事我都帮不上忙,真是对姐姐感到抱歉。” 黎汐听了,终究只是淡淡一笑,“湘湘,不愿意帮你就直说,我不求你。” 黎湘垂眸一笑,“姐姐何必强人所难?” 黎汐听完,起身就准备离开,可是脚步刚刚跨出去,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今天下午会议上的情形。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又强迫自己坐了下来,看向黎湘,“我现在打通他办公室的电话,你来说话。可以吗?” 黎湘唇角弯弯地与她对视着,好一会儿才又道:“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姐姐也不会来找我吧?” 黎汐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这样,说句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黎湘伸出手来拿过黎汐手中的电话,看了一眼黎汐拨出去的号码,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这个时间正常的办公室应该都已经下班,电话那头却很快接起了电话,黎湘顿了顿,缓缓道:“我叫黎湘,请帮我找一下薄易祁先生。”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很快又开口:“您稍等。” 黎湘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面黎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面容控制不住地有些僵冷。 几十秒过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薄易祁的声音:“湘湘。” “薄师兄。”黎湘清清淡淡地喊了他一声,“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怎么她要找你一下就这么费劲呢?” 电话那头的薄易祁安静了片刻,声音低缓地回答:“湘湘,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105.105如果我说是,会不会吓坏你 黎湘听完那句话,忽然安静了下来。 电话里,薄易祁也安静了许久,才又喊了一声:“湘湘。” 黎湘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黎汐有些焦灼的面容。 像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黎汐身上?即便黎汐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可是也绝不该在她黎湘的面前露出来偿。 因为黎汐是公主,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名正言顺的公主,而她黎湘,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只配一辈子活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下,仰视黎汐这个公主。 可是现在,公主走下神坛,与她站在了同一个阶梯,甚至可能还要比她低一个阶梯。因为黎汐看着她的眼神,哪怕不甘,却依旧是请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电话那头的男人,他说,她曾对你做过什么,都要一一还给你。 黎湘有些想笑,因为一个“还”字。 有什么可还的呢?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没得还的。 可是她到底也没有笑出来,在黎汐焦灼目光的注视之下,黎湘缓缓开了口,却只是问:“那么薄师兄,你有时间跟我姐姐见一面吗?” “湘湘,没这么容易。”薄易祁低声道,“她曾经做过的事,没这么容易抵消。” 黎湘终于笑了出来,“薄师兄,何必这样为难我姐姐呢?” “湘湘。”薄易祁缓缓道,“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还给你。” 黎湘听完这句,淡淡一笑,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将手机递还给了黎汐。 黎汐一把接过手机来放在耳边,“喂?” 电弧那头却忽然传来“嘟”的一声,挂断了。 黎汐蓦地抬起头来看向黎湘,“挂了,他说什么?” “抱歉姐姐。”黎湘朝她笑了笑,“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黎汐目光微微一凝,随后冷冷勾了勾唇角,“你要是帮不上忙,今天这个电话也不会打通。只是看你想不想帮而已,你既然不愿意尽力而为,那我也勉强不了你。” “姐姐。”黎湘轻笑着叹息,“我真的无能为力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呢?” 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无能为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让湘湘你无能为力的事情?你本事有多大,全世界都知道,不是吗?” “可我多想回到二十岁以前啊。”黎湘淡笑着回答,“原本我就没什么本事,全世界的人也都不会知道我……这样多好,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黎汐神情一僵,黎湘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咖啡厅。 黎湘回到了慈善晚宴会场,可是没想到刚刚出了电梯,传到耳边就是一场混乱的嘈杂,绝对不会是慈善晚宴现场应该有的动静。而眼前的走廊上,保安、宾客、工作人员,异常地忙碌混乱。 黎湘脚步一顿,匆匆提裙上前,叫住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出了什么事。 “有个女疯子来捣乱,她没有邀请卡,我们拒绝她进入,她却忽然趁我们不注意就冲了进去,拿刀划伤了几个客人……” 黎湘听了,一颗心迅速一沉。 在场宾客全都是非富即贵,几个人被划伤绝对不是小事,而这个责任,恐怕碧蓝是得扛下来了。 她正怔忡,里面没有受伤的宾客已经在逐渐离场,不一会儿黎湘就看见了陆景乔。 他是跟傅西城一起走出来的,一路走傅西城一面在陆景乔耳边说着什么,陆景乔很快看到了黎湘,傅西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很快先走了。 陆景乔这才走到黎湘面前,见黎湘脸色不好,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黎湘肩上,“先回家。” “不行啊。”黎湘看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要负责任的,我得留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 陆景乔听了,微微拧了拧眉,随后揽着黎湘,逆着人潮的方向回到了会场内。 原本衣香鬓影宾客满堂的会场,此时此刻人们纷纷散去,显得有些狼藉。而主人家卓建明面容铁青地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旁边,石碧琪正弯腰跟他说着什么,卓建明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件事我们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你们还出了这样的纰漏,这就是你们的责任!我一定会亲自向你们沈总问责!” 说完,卓建明也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石碧琪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一转头看见黎湘,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我不是交代过你千万不要放那个女人进来吗?你到底是什么做事的?” 黎湘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提醒她自己的工作时间原本就只到晚宴开场而已,至于后面的工作,其实已经跟她没有关系。 “碧琪。”陆景乔忽然沉声喊了她一声。 石碧琪蓦地抬头看向他,“你不用说话!她是你老婆也没用,做错了事情我一样会骂,我早就告诉过她的,要是现在觉得不能接受,马上就可以走人!” 黎湘连忙握住陆景乔的手,抬眸冲他一笑,随后才又看向石碧琪,“这件事是我们工作不严谨造成的,的确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石碧琪气势凌厉地看着黎湘,“你打算找谁来替你背这个锅?” 黎湘平静地与她对视着,对于石碧琪明显要她扛下这件事责任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她知道石碧琪是普通出身,靠着自己的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而眼下这件事的责任太大,公司哪怕再高职位的职员也扛不起,石碧琪也不例外,所以她要找一个人背锅很正常。 “我知道这个责任没有人背得起。”黎湘缓缓道,“但是我必须声明,这件事是我们整体工作交接不完善的责任,我忘了提醒你应该在晚宴开始之后找个人接替我的工作,我也有责任,但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你非要我来扛这个责任,好,我扛就是了。” 石碧琪脸色微微变了变,呼吸急促地看了黎湘一眼,随后又看了陆景乔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会场。 黎湘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转身面向着陆景乔,抬起头来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头如果要你帮忙,你不要拒绝我啊。”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道:“你刚才说了那些话,我以为你不打算背这个锅。” “我有责任啊,所以并不算是背锅吧?”黎湘回答,“只是一个小疏漏而已,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为了这个要折损一群人,有些不划算。” 陆景乔听了,忽然淡淡勾了勾唇,“职场的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们生活在人的社会里啊。”黎湘回答着,眼神忽然就有些迷离起来,“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黎湘说完这句,却仿佛怔忡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都有些吓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来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考虑这件事。” 陆景乔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地开口:“记住,有时候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黎湘听得有些寒凉的语气说得一怔,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陆景乔却已经转开头去,拉了她的手往外走。 上了车,黎湘靠进陆景乔怀中,安静了一路,眼看着快要到家才终于开口问他:“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做错事情的人,就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陆景乔缓缓道,“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黎湘听了再度怔住,又安静片刻,眼看着车子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可是……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谁是非死不可的情况下,也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吗?比如明明所有人有机会一起生存,难道也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陆景乔听了,安静了片刻,手指缓缓抚上黎湘的下巴,沉声道:“如果我说是,会不会吓坏你?” 106.106婚后第三次,依然糟糕的体验 黎湘人在他怀中,下巴被他轻轻捏着,听着他云淡风轻说出这样的话来,内心深处不免思绪翻涌。 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听说的关于他的那些传言,陆绍谦、霍庭初和陆景霄都曾经向她提起过陆景乔是一个“可怕”的人,甚至连思唯都说过,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在此之前,黎湘几乎都没有想起过这些,这会儿忽然通通想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几乎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撄。 究其原因,是因为陆景乔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和平静的吧?他从来不曾强迫过她什么,别说对她狠对她恶,即便是对她说一句重话也是没有过的。再加上她从不在乎他的真心,因此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可是此时此刻,几乎是黎湘第一次意识到,那些人跟她说过的陆景乔不是个好人的话,也许是真的偿。 诚如陆景乔自己所言,在黎湘眼里,他也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因此他刚才应该不是在说笑。 ——你手中既然有掌握生杀大权的机会,就没必要对什么人手软留情。 黎湘忽然很相信,说得出这句话的人,不会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好人。 她微微眯着眼睛看了陆景乔许久,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你有吓到我,你成功了。” 陆景乔却依旧只是静静摩挲着她的下巴,缓缓道:“这么胆小,不像你。今天晚上的黎湘,我也几乎不认识。” 黎湘眸光微微一凝,神情都微微僵住了。 不像她吗?今天晚上的她,不像黎湘吗? 她忽然又认真思量起了这个问题——是哪里不像呢? 想了好一会儿,黎湘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蓦地笑出声来。 的确是不像啊……因为今天晚上的她,居然跟陆景乔说起了“善良”! 黎湘像想起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有些不能自已。 那时候她脑子应该的确是糊涂了,才会忘了自己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以至于说出那样可笑的话来。 都怪今天晚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黎湘想,今天晚上出现过的人和事,她应该通通都忘记才好。 想到这里,黎湘伸出手来抱住了陆景乔的脖子,低声说道:“对不起嘛,我今天晚上好像喝多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黎湘说完,扬起脸来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随后就直起身子来,推开门先下了车。 夜风习习,吹得她白色的裙摆飘扬,竟恍然若仙。 陆景乔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小跑进别墅里,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蓦地推门下车,也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黎湘的高跟鞋就脱在玄关那里,美丽纤细,一如它的主人。 陆景乔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走进去,而是静静地倚在门边点燃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楼梯上忽然有轻微的动静传来,陆景乔微微偏头看去,就看见黎湘光着脚从楼上下来,身上只裹了一件睡袍,也正偏头在看她。 四目相对片刻,她忽然噗噗笑了两声,“陆先生,大晚上用那么撩人的姿态站在门口抽烟,会打扰到小区里的小姑娘的。” 说完她就迅速走进厨房,拿了只水,转身又一路笑着上了楼。 回到房间,黎湘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陆景乔站在门口抽烟的模样,随后她就走到梳妆台边,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盒来,倒了两粒在手心,迅速放进口中和水吞下,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陆景乔终于回到卧室的时候,一切刚刚好。 她洗好了澡,将头发吹得半干,脸上似有因水汽蒸腾而泛起的红晕,眼中水光盈盈发亮。 陆景乔走进来,黎湘便迎上他,一面伸出手来帮他解衬衣扣子,一面轻笑着问他:“去洗澡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扣住她的后脑,直接低头就吻了下来。 黎湘被他压倒在床上,感受着他混杂着烟草味的吻,听着他解开皮带的声音,到后面就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三次,一个小到不用数就能直接说出来的数字。 对陆景乔而言,第一次的那个早上是极其糟糕的体验,而办公室的那晚看起来和谐,事实上依然糟糕,跟婚前的那次一样。 而这一次,几乎是还没做就能猜得到的结果,却偏偏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尝试。而尝试之后,果然是不出意料的依然糟糕。 黎湘精神很差,做完就窝在床上睡着了,而陆景乔则靠在床头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黎湘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做了什么梦,她眉头始终微微拧着,紧闭的双眼下,眼珠也在不停微微转动着。 陆景乔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直至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支烟,他才收回视线,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当黎湘和石碧琪手下的其他人一起等待着公司全体股东的问责和审判时,陆景乔在隔壁大厦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贺川关于黎湘过去的调查报告。 “她八岁之前都跟妈妈相依为命,八岁之后她妈妈去世,黎仲文才把她接回黎家。”贺川做着大概的解释,“九岁的时候她跟思唯小姐成为同学,从此成为很好的朋友。” 陆景乔看着报告中夹着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两个小丫头十来岁时候的合照,背景是陆家老宅,思唯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勾着黎湘的脖子笑得大大咧咧,而黎湘微微偏了头靠着思唯的脑袋,笑容乖巧。 重新认识黎湘之后,陆景乔其实一直不怎么想得起来她小时候的模样,这会儿看见照片才想起来,十多年前他认识的黎湘是这个模样。 他翻着手里的照片,很快看到了下一张。 依旧是黎湘和思唯的合照,却已经不再是幼时的模样,而是高中时候的毕业照,两个女孩子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笑容却与小时候如出一辙。黎湘依旧是温柔乖巧地笑着,目光青涩而娇羞,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两个女孩子身后突兀蹦出的一个英俊大男孩的身影。 “薄易祁,倪峰的外甥,香城人,高中的时候因为父母专注于国外的生意,就把他送来了江城念书。他高黎湘她们两级,黎湘刚刚上高一,他就已经开始追求黎湘,据说是一见钟情。” 陆景乔看着照片里黎湘还略带青涩的模样,那时候她留着齐耳短发,一张还有些婴儿肥的苹果脸,五官底子虽然好,却并不是很惹眼的美人,只是典型的有些漂亮的女学生。 “薄易祁为了追黎湘留在了江城念大学,黎湘高中毕业进入了跟他同一所学校,随后才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陆景乔又翻到下一张照片,看到了两个人大学时做活动的合照。黎湘头发已经长了一些,刚好齐肩,却依旧是典型的学生模样。 “他追了黎湘三年,两个人在一起两年,是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的模范情侣,却在薄易祁要毕业的时候分了手。”贺川继续道,“分手原因据说是因为黎湘劈腿。而她劈腿的对象,是思唯小姐当年很喜欢的一个男生。” 陆景乔继续翻着手里的照片,接下来是几张同一系列的照片,暗夜的街,并不明亮的路灯,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是黎湘和另一个男生。 “当年这些照片被发到校园论坛,作为黎湘劈腿的证据,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薄易祁毕业之后离开了江城,其后黎湘又接连传出跟好几个不同的男生暧昧,渐渐地全校人都知道这些事。” 陆景乔手中的照片已经翻到了最后两张,倒数第二张是一群年轻女孩的合照,是在某个宴会上照的,从黎湘头发的长度来看,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可是她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脸瘦了下来,五官渐渐显出精致立体,目光盈盈,清丽得夺人眼目,在一群女孩子当中十分出众。 107.107照片上那小姑娘,此时就躺在他身后 “这张照片是在李翁嫁女儿的那天晚上拍的。”贺川继续说,“当年这场婚礼很轰动,全城媒体都很关注。这张合照当时登上了一家杂志,有评论说黎湘当天晚上艳冠群芳,甚至比新娘都漂亮。” 陆景乔这才注意到一群女孩子中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礼群的女人,妆容精致明艳,应该就是当天晚上的新娘。原本也是漂亮的女人,在这张照片里确实被黎湘抢去了所有的风头撄。 “后来这张照片渐渐流传开来,就有杂志评选江城十大最美名媛,黎湘登顶。” “可是就在她江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出来没多久,忽然就有杂志大面积地报道了她私生女的身份,指责她母亲是小三,同时也将大学里的那些传言都登了出来。那时候关于她的负面报道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再后来江城人人都知道黎湘是个不堪的私生女。” 贺川耸了耸肩,似乎叹息了一声,才又继续说:“我查到当时给杂志放消息的人,是黎家大小姐黎汐。偿” 陆景乔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黎湘和霍庭初的挽手合照。时间也不是很久,黎湘却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波浪长发,眸光迷离,红唇炽热,美得令人窒息。 “有时候女人还真是……很可怕的动物。”贺川说,“那之后,黎湘在大众眼中似乎越来越美,可是名声也越来越脏。再后来她忽然跟霍庭初走到了一起,交往大概一年之后和平分手。” 陆景乔听完看完,缓缓靠进椅背,评价道:“了无新意。” 贺川顿了顿,才又道:“这里面毕竟牵涉到很多私人感情的瓜葛,不是当事人自己,旁边人不可能很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究竟,所以太具体的东西查不到。” “所以就拿这些东西来敷衍?”陆景乔淡淡地问。 “不是。”贺川忙道,“只是时间有些紧,有些东西还查不到,比如当年传黎湘劈腿的那个叫安瑾修的男人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还没有找到他,所以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得而知。” 很明显,当初黎湘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是从这个劈腿事件开始的,因为这件事,她和男友分手,和思唯闹翻,才又引出了后面的江城第一美和声名狼藉的身世经历,所以贺川也希望能早点找到这个人,查个究竟。 陆景乔听了,却似乎依旧没有满意。 贺川想了想,才又开口:“其实现在也有两个疑点。一是当年全校的人都在论坛上骂黎湘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个帖子为黎湘说话,说劈腿的根本不是黎湘,而是薄易祁,只不过当时的风向完全一边倒,这个帖子一出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被湮没。二就是最近的事情,薄易祁来到江城创了一家叫奇林的公司,现在专门在对付黎汐所领导的那间程氏公司,完全不计成本,不计回报,近乎疯狂地抢夺黎汐公司的客户资源,倒像是有点报复的意味。如果将这两件事联合起来看,事实的真相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陆景乔抬起眼来看他,“这是结论?” “尚不能确定。”贺川不由得又是一噎,随后才回答道,“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 陆景乔收回视线不再说话,贺川便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陆景乔有应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可是别墅里却是一片漆黑,黎湘不在家。 这种情况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毕竟黎湘嫁给他之后,长期都是乖巧安静地待在家中,无论他什么时间回家总能见到她。 陆景乔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拿了手机打电话给黎湘。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陆景乔静静地等到电话自己挂断,没有再打。 他上楼洗了个澡,黎湘依旧没有回来,重新下楼准备再给黎湘打电话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客厅沙发里已经躺了个人。 黎湘衣服没有解开,鞋子没有脱,直接就躺在了沙发里。 陆景乔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黎湘睁开眼睛来,看到他,有些艰难地哼哼了两声,随后才开口:“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 她说话间,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最后勉强坐起身来的时候才终于睁开两只眼睛,秋水一样的美目一睁一眨间,隐隐有种俏皮的动人。 陆景乔安静了片刻,才开口:“为了昨晚的事?” “是啊。”黎湘揉着自己的脸回答,“要尽量先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要让事件持续发酵,然后再接着做其他善后工作,所以我今天跑了好多家报社和杂志社……” 陆景乔眸色略略一沉,“我还以为睡了一觉之后你真的会清醒一点。” 黎湘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之后才缓缓道:“我没有为任何人背锅,该承担责任的人一起承担了责任。只不过从资源优化的角度看,大家都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善后会比较轻松,既然可以解决这件事,又可以让其他人都欠我一份人情,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划算的地方。对不对?” “你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我说对不对并没有什么重要。”陆景乔平静地说,“上楼洗澡睡觉。” 黎湘坐在那里没有动,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洗澡,你会不会不让我上/床?” 说完这句,没等陆景乔回答,她自己却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那我还是乖乖去洗澡好了……”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到楼梯口旁的时候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偏了偏。 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将她揽进了怀中稳住她的身体。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黎湘原本酸软无力的身体忽然就微微僵了僵,随后她看向他,轻轻笑了笑。 陆景乔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要我抱你上去?” “还没那么柔弱。”黎湘轻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不动声色地拉下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搭着扶手上了楼。 陆景乔没有回头看她,径直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先前的那杯水里加了两个冰块,这才又放到了唇边。 黎湘很久没这么累过,匆匆洗了个澡就回到了床上,正准备调个闹钟睡觉,手机却忽然提示收到新邮件。她顺手打开一看,却是母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 黎湘盯着那封邀请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她忽然就想到了今天奔走于各家报社和杂志社时候的情形,去的每一家公司态度都格外友善,在她提出诉求的时候配合度也都很高。 如果她是黎湘,这种情形不可能会出现。而现在,她是陆景乔的妻子,所以在每一家公司都受到礼遇,所以收到了母校校庆的邀请函。 人生际遇,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奇妙。 想到这里,黎湘忽然控制不住地看向门口,却刚好看见陆景乔从外面回到卧室。 四目相对,她安静片刻之后,终究只是微微一笑,“我先睡啦,晚安。” 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黎湘迅速丢开手机,拿被子盖住自己,转过身沉沉睡去。 陆景乔看着她习惯性地只占据床的一角,心头的意兴阑珊忽然就无边地扩大开来。他没有上/床,而是拿了烟盒走到了阳台上。 刚刚坐下点了一支烟,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景乔看也不看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消失已久的思唯的声音:“哥……” 不知道为什么,陆景乔忽然就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些照片,照片上那个十岁的小姑娘,此时此刻就躺在他身后的卧室里,却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哥。”思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对不起啊。” 自从知道黎湘的孩子保不住,她第一时间就飞去了英国,这么久以来,是她第一次跟陆景乔或者黎湘联系。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陆景乔说。 思唯安静片刻,再喊他的时候,忽然就已经带了哭腔,“哥,黎湘……她还好吗?” ---题外话---关于过去,诚如黎湘所言,就是普通的狗血故事,大家不用想得太恐怖。 明天见 108.108晨起的混沌与尴尬 思唯从小其实是不爱哭的。 她是陆家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几乎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哭鼻子的次数自然也是少之又少。而岁月变迁,陆景乔似乎早已不记得小丫头原来还是会哭的。 早些年的时候,兄妹俩感情很好,而陆景乔离家十年之后,兄妹俩早已不复当初亲厚,陆景乔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只是语调清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偿” 思唯却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话那头呜呜地哭着撄。 陆景乔倒是没有催她,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冷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哭。 “思唯……”电话那头却蓦地传来一个男人有些模糊的声音,“你别这样……”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思唯连说了两句,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好像是跑到了一旁,却仍旧是哭着的,又喊了他一声,“哥……” 陆景乔依旧平静,只是应了一声:“嗯。” “哥,你要对黎湘好一点……”思唯哭着说,“你一定要对她好啊……” 陆景乔听了,一时没有回答。 贺川调查回来的结果说,黎湘曾经抢了思唯喜欢的男孩,导致两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决裂。而此前陆景乔虽很少在家,却也时常从司萍那里听说思唯对黎湘的种种意见。 可是此时,思唯在电话里哭着对他说,要他对黎湘好一点。 陆景乔掸了掸手中的香烟,缓缓道:“哭成这样干什么?” “我做了很愚蠢的事情,我犯了很愚蠢的错误。”思唯却渐渐哭得难以自持起来,“哥,黎湘不会原谅我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隐隐约约的,陆景乔似乎知道了思唯在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交好或交恶,总归都是有理由的。志趣相投、性格相容的时候便是好朋友,而渐行渐远甚至决裂的原因也很简单,矛盾凸显、利益冲突、赌气……又或者,误会。 而能让思唯哭着打电话来说自己做错了事,原因很明显。 陆景乔安静了片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黎湘前一天晚上跟他谈论“善良”时候的模样。 她说,在能够善良的前提下,还是尽量善良一点吧。 思唯在电话那头哭得很伤心,陆景乔捻灭了手中的香烟,揉了揉额头,这才开口:“她会原谅你的。” “她不会的……”思唯哭着说,“她已经给过我机会了,是我没有珍惜……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思唯哭着哭着,电话忽然就挂断了,陆景乔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丢到了旁边。 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湘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已经完完全全地睡熟了。 陆景乔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有他在的时候,她很少能这样放松地睡觉,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些紧绷的状态,没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 此前他并不知道她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此刻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她总是笑着,眉目间的情绪却极淡,根本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没有喜怒哀乐的人生体验,他再清楚不过。 陆景乔忽然就觉得这个小女人跟自己有些像,可是却又并不完全像。 历经背叛,她有自己坚守的信念和底线,却仍旧有些单纯痴傻地向往着“善良”。 而他,永远不会。 …… 早上,黎湘的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过来,同时醒过来的还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的陆景乔。 察觉到他的动静,黎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关掉闹钟看向他,“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陆景乔刚睁开眼就已经是眸色沉沉的模样,“今天不是周末?” “是啊。”黎湘掀开被子下床,“可是特殊时期,要打仗啊。”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进了卫生间,陆景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里,这才坐起身来,拿了烟盒,习惯性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支烟的时间,从前足以让他从晨起的混沌中清醒冷静下来,如今却似乎越来越不够了。 他缓缓闭了眼睛坐在那里,脑海中却依旧有一抹身影,伴随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撩人心绪,挥之不去。 陆景乔掀开被子下了床,准备去楼下的卫生间。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卫生间水流声消失,黎湘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景乔,黎湘微微有些惊讶,“还早呢,你也不睡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黎湘却忽然就卡住了。 陆景乔只穿了贴身衣物站在那里,有些情形很明显,她第一眼没注意,看到之后心跳都停顿了片刻。 从前几乎都是陆景乔比她早起,所以黎湘还没有面临过这种有些尴尬的情形。 陆景乔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神情,凝了目光,平静地捞起旁边的睡袍缓缓裹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黎湘心头微微一松,转头去看时,卫生间的门已经关了起来。 静立了片刻,黎湘很快走进衣帽间,迅速地给自己化了妆,随后换了衣服走出来,才走到依旧紧闭的卫生间敲了敲门,轻声说:“我去上班啦,晚上见。” 陆景乔似乎淡淡应了一声,黎湘尽量忽略了自己心底的那丝内疚,很快离开了家。 这一天黎湘依旧忙得没边,虽然在传媒上她已经尽可能将慈善晚宴上的事件压了下去,可是到底不是小事,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给卓家造成的影响也不言而喻,因此她还要想办法挽回卓家的声誉,同时也是挽回碧蓝公司的声誉。 黎湘制定方案、查资料、写通告一直忙到晚上才算告一段落,看了看时间还早,她不想太早回家,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宋衍,干脆打电话给他约吃饭。 结果宋衍今天刚好在上班,黎湘便说:“那我过来找你吧。” “你过来?”宋衍淡笑了一声,“你老公在这儿呢,你方便过来吗?” 黎湘一听,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他也在啊?那算了,我不来了,我回家。” 陆景乔的确在四季,被傅西城拉过来的交际应酬的。他回国没多久,各方面认识的人也不多,傅西城总是致力于帮他开拓社交圈子。 牌桌上,傅西城坐在陆景乔的对面,慕慎希和宁致远分别坐在陆景乔左右手边,三个人都带了女伴观战,只有陆景乔是一个人,手中烟雾缭绕,手下放炮不断。 眼见着陆景乔抽屉里的筹码第二次输得精光,而他又一次眉头也不皱地开出支票,慕慎希微微眯了眯眼,笑了起来,“陆先生今天晚上是来做财神的。” 宁致远也笑了起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陆先生家里放着一位那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能不输钱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随手又丢出去一张牌。 “糊了。”慕慎希又一次推倒面前的牌,又是一把清一色,引得身旁的女伴直欢呼。 傅西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了陆景乔一眼,“你没事吧?这种牌也能打出来?” 陆景乔抽了口烟,反问道:“还有规定什么牌是不能打的?” 慕慎希笑出声来,搂过身旁的女人亲了一口,这才看向陆景乔,“我瞧陆先生这手气还真不像是情场得意,倒像是欲求不满,找发泄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一把微微带沙哑的性感女声:“谁欲求不满啊?” 众人皆抬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裙的蒋程程从门外翩然而入,眼波飘渺,唇角含笑,仿佛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生生地将屋子里的其他女人都比了下去。 慕慎希微微扬了扬下巴,回答:“你老相好。” 蒋程程看了陆景乔一眼,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随后才打了慕慎希一下,“少胡说八道,别人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 “有老婆还欲求不满……”慕慎希咬了烟头笑得满目邪气,“这事有意思。” 109.109想要你今晚陪我,你陪么? 陆景乔懒得理会慕慎希这些话,将手边的牌一推,转头看了蒋程程一眼,“来帮我打会儿,我出去透透气。” 蒋程程拿起慕慎希手边放着的那张支票看了看,笑出声来,“你们打这么大,我哪敢上场啊!撄”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陆景乔说完这句,站起身来,夹着烟往露台走去。 外面夜空晴朗,空气清新凉爽,陆景乔倚在围栏上,目光落在下面的小花园,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黎湘。 上次在这里见到她和她那个叫薄易祁的初恋情人时,是什么情形偿? 他微微眯了眼凝神细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随后,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女人柔若无骨的手缓缓缠上他的腰,而后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背上。 “怎么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心情不好啊?” 陆景乔低头看了一眼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动。 “真是物是人非啊。”蒋程程松开他来,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你现在对我可冷漠多了。” 陆景乔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裙子,“冷吗?” “冷啊。”蒋程程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却说:“你抱抱我就暖和了。” 陆景乔看她一眼,她就笑着朝他伸出手来,陆景乔收回视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蒋程程蓦地叹息了一声,又安静了片刻,才问:“怎么啦?是不是你的小妻子给你气受了?要不我来安慰安慰你?” 她笑得暧昧,同时伸出手来拨了拨他微微松开的领带,低声道:“我的酒店房间里藏了一瓶好酒,你想喝的话,随时上来啊……” “好。”陆景乔淡淡道,“有时间上来试试。” 蒋程程闻言,眸色明显一沉,蓦地丢开了他的领带,伸手拿过了他指间的香烟,放到自己口中抽了起来。 一直到抽完那支烟,她才又开口:“真讨厌,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才不回来找你呢!”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烟头,捻灭了放进垃圾桶里。 “我可能是老了。”蒋程程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我常常想起我们小时候……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陆景乔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却依旧低沉:“还想得起小时候的事,不算老。” 蒋程程看着他,目光忽然就变得有些哀凉起来,“这么说来,小时候的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陆景乔还没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黎湘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蒋程程也一眼看见了那个名字,却并没有避开,反而更加认真地注视着他,仿佛等着想要听他跟自己的老婆说什么。 陆景乔没有看她,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答,陆景乔静静等待了几秒,又喊了一声:“湘湘?” 依旧没有人回答。 陆景乔微微拧了眉,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黎湘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湘湘?”他迅速又喊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回应。 陆景乔取下电话,挂断,在蒋程程好奇的目光中很快回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那头倒是很快传来了黎湘应答的声音:“喂?” 陆景乔顿了片刻,缓缓道:“在干什么?” “在家里试着自己做饭呢。”黎湘说,“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这么说,拨通他的电话可能只是无意的。陆景乔安静了片刻,缓缓应了一声:“嗯。” 黎湘见他好像没有别的话要说,这才问道:“那你在干嘛呢?应酬吗?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会晚一点。”陆景乔回答,“你自己早点睡。” “嗯。”黎湘应了一声,说,“那你也不要喝太多酒,早点回来,拜拜。” 蒋程程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见陆景乔挂掉电话,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之前思唯跟我说,你对你的小妻子很好,很紧张她,我还以为是思唯故意说给我听的呢,原来是真的。” 她顿了顿,才又看向陆景乔,“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不喜欢我了,对吗?” “程程,你喝多了。”陆景乔说。 蒋程程又安静了一会儿,笑出声来,看着陆景乔缓缓道:“那是因为我被你伤了心啊……景乔,我这么伤心,你都不肯安慰我么?” 她微微伏在栏杆上,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然而陆景乔的目光却依旧如夜色般平静寒凉,“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想要你今晚陪我,你陪么?”蒋程程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笑得有些辛酸,不等他开口,她便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看吧,你又不肯……” 话音刚落,傅西城适时出现在了露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陆景乔,“你们俩偷偷在这儿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蒋程程看着他噗嗤一笑,“聊负心汉呢。” “负心汉?”傅西城看了她一眼,“你的字典里可能出现这个词么?” 蒋程程一下子就挽了陆景乔的手臂,撒娇道:“景乔,他欺负我!” “我可欺负不了你,能欺负你的人怕是还没有出生。”傅西城走过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后递给陆景乔一支,同时深深看了陆景乔一眼。 陆景乔接过烟来,刚刚点燃,却就被蒋程程夺了过去,放进了她自己的口中。蒋程程抽了一口烟,仍旧看着陆景乔,嘴里却是回答着傅西城的问题:“怎么没有?现在他最能欺负我,我这颗心啊,真是被他伤得透透的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答,转身款款回到了室内。 傅西城这才又看向陆景乔,眼眸有些暗沉,“她这是真的冲你回来的?你可清醒着点,别给自己找事。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跟吸血鬼似的逮谁吸谁,要是让他们知道蒋程程跟你有什么瓜葛,那不得一窝蜂地冲上来吸你?” 说完他忽然又想到黎湘,忍不住狠狠吸了口烟,骂道:“你他妈这什么毛病!净招惹这种女人!” “至少我不禽兽。”陆景乔慢悠悠地回答,“连未成年的小姑娘都招惹。” 傅西城一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扯淡!老子才没招惹她!” 那之后一连几天,陆景乔和黎湘都各自早出晚归,几乎就没有同步的时候,更不用说正常的夫妻生活。 黎湘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却不知道陆景乔是不是因为她对的回避也对她失去了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黎湘而言无疑是轻松的,可是她既然要与他做这一年的夫妻,又不能满足他,难免心存内疚,每每面对他的时候都觉得不能释怀。 安然无恙地又度过一周之后,黎湘手上的慈善晚宴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是一直约不到卓建明见面,没办法当面向他致歉以及传达他们为了善后所做的工作。 正头疼的时候,却忽然得到消息说卓建明每周末都会去高尔夫球会打球,黎湘仿佛看见了机会,一查却发现那个高尔夫球会是会员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在跟陆景乔早晚交错了很多天之后,黎湘终于在周五的晚上做足了准备等他回来。 她提前吃了一颗药,又在卧室里点了特制熏香。 一颗药加上熏香,对她的影响不过是让她身体稍稍热了一些,其余似乎都是一切正常。 如果陆景乔有需要,那她尽力配合,如果他没有兴致,那她就安心等药力过去再睡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陆景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走进卧室的时候才发现黎湘还没有睡,房间里灯光朦胧,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陌生香味,而她坐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一本书。 ---题外话---【感谢大家的月票,写个小剧场甜一下】 一年后,陷入情感漩涡的思唯很迷茫,忍不住找了黎湘问:“湘湘,我四哥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彼时,正跟陆先生处于“恋爱期”的黎湘想了很久,才回答了一个字:“萌。” 萌?思唯顿时如遭雷劈,冷情冷性的陆景乔,怎么可能跟“萌”扯上关系? 黎湘却想起了很多。 比如收到小姑娘送的花时候的害羞,一米八多的个子蜷缩着睡在她那张0.9米宽的小床上的窘迫,想要跟她亲热又怕吓到她时候的强忍…… 真的很萌! 110.110床头打架床尾和 听见声音,黎湘抬起头来,看到陆景乔便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下床来,“你回来啦?” 她身上睡裙单薄,纤腰长腿毕现,陆景乔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眼去,脱下外套丢到旁边,坐进沙发里,这才问:“怎么还不睡?撄” “等你啊!”黎湘走过去将他的外套拿起来挂好,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抬起手来帮他解领带。 陆景乔手指撑着额头靠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才又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黎湘解下他的领带,又为他解开两颗衬衣扣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忙了一周了,也该松松神经了,所以我点了熏香。你要是觉得不好闻,那我去关掉。偿” 她嘴里说着去关掉,身体却没有动,陆景乔眼波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揽了她的腰。 黎湘顺势就伏进了他怀中,陆景乔微微一偏头,贴在她鬓角深吸了口气,另一只手忽地就钻进了她裙内。 黎湘身子不可控制地一紧,正努力试图放松的时候,陆景乔却已经收回手,松开了她。 她抬眸,正对上他沉晦不明的眼眸,黎湘不由得顿了片刻才笑了起来,“你怎么啦?” 陆景乔松开她,站起身来,“我去洗澡。” 黎湘微微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头也不回走进卫生间的身影,心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刚才像是在试探她,而试探之后,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哪怕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黎湘还是隐隐察觉得到,今天晚上他应该是不会碰她了。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关掉香薰灯,却忽然听见身下有手机响了一声。黎湘起身来,就看见了陆景乔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条来自于蒋程程的信息:到家了吗? 黎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片刻,还没回过神来,屏幕上忽然又多了一条信息,依旧来自于蒋程程:才刚分开居然就开始想你,我一定是病了。 黎湘无意窥探,看到这里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站起身来走过去关了香薰灯,回到了床上。 陆景乔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黎湘还没有睡,依旧坐在床头看书。看书之余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陆景乔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回复了什么,随后就带着手机回到了床边。 黎湘原本想开口找他帮忙的那件事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跟他的婚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不带给他麻烦,其余什么付出也没有,总是摊手问他拿东西,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陆景乔放下手机,除掉腕表,这才看向黎湘,“有事要跟我说?” 黎湘原本有些发怔,听到他的问话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缓缓摇头笑了起来,“没事,早点睡吧。”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床上,依旧用手机查看着什么东西。 黎湘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躺了下来,也拿着手机查看起了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 想到约见卓建明的事情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黎湘有些惆怅,一失神手机没拿稳,直接就砸到了脸上。 “啊……”有些疼,黎湘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陆景乔转头看了她一眼,黎湘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正准备翻身睡去,陆景乔却忽然就倾身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 黎湘毫无准备,一时间有些僵掉地看着他,这一次,陆景乔却没有再理会她的僵硬,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空气中依旧若有似无地飘着熏香的味道,对黎湘而言却几乎相当于没有,陆景乔吻着她,她身体的热度却在不断地消退。 这样的清醒在此前仅有一次,却也是最不欢而散的一次。 这一次她不过是想要为自己留几分清醒好跟他说话,谁知道却又一次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可是陆景乔却是跟上次不同的。他似乎没有任何失望和不适应,反而像是做足了准备一般,自始至终都眼波沉沉地看着她,仿佛不愿意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黎湘是有些慌乱的,可是却不得不被迫接受。 身体的感觉是陌生的,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感知到他的存在,也许是残余药力的作用,没有那么难捱,却也并没有任何愉快。 她在夹杂着些许痛苦的清醒中逼自己放松,却始终不得其法。 可是陆景乔却并没有像那天早上那样轻易放过她。 黎湘对这种事情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在一方痛苦的情况下,另一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快乐是相互的,那么这种不快乐呢? 黎湘第一次见识到陆景乔的狠,她清醒,陆景乔却明显比她更清醒,可是在这样的清醒之中,他恣意挥洒,无所顾忌,仿佛非要将这种清醒的对峙拉到极致—— …… 当一切终于结束,黎湘仿若被剥去了一层皮,无力地汗湿全身,整个人却仿佛更加清醒。 陆景乔依旧置于她身上,呼吸微喘,沉眸与她相视。 黎湘便轻轻笑了起来,带了娇嗔:“重死了,下去啊……” 陆景乔眸色却仿佛比先前更沉,依旧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 黎湘心头微微一震。他竟然是看出她有事想说,却欲言又止,所以才这样的么? 她怔忡片刻,到底还是笑了起来。 既然他已经给了她机会,她没有理由不抓住。 “明天早上你有时间吗?”她勾着他的脖子,娇俏妩媚地开口,“能不能陪我去打高尔夫球?” “就为这个?”他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的下巴。 黎湘便微微抬起下巴来,轻笑道:“怕你辛苦嘛。” 他似乎是笑了笑,可是眼睛却依旧是沉静无波的模样,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那你亏了。” 说完这句,他才起身来,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黎湘依旧有些僵硬地躺在那里,很久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哪里有亏?事实上,是她心中亏欠更多而已。 …… 第二天早上,黎湘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陆景乔已经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了一通,很快就跟着陆景乔出了门。 周末的早晨交通令人神清气爽,车子在马路上畅行无阻,车内却是一片沉静。 陆景乔兀自闭目养神,而黎湘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司机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过来,都只见到这样一幅情形,这在从前相谐和睦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的。 黎湘将手机里的工作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这才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 他就安静地闭目养神,仿佛丝毫察觉都没有。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黎湘就隐隐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这种趋势。 俗话说,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见这个“床”字有多重要。可是他们之间,这却是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难题,所以有些情形似乎是不可避免。 比如这一周以来他们各自的早出晚归,比如他愈发清晰可见的冷淡眉目,比如此时此刻…… 往后下去,他们之间的冷应该只会越来越盛,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应该不会是太坏的事情,尤其是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时,只怕两个人都会松一口气。 想到这里,黎湘的一颗心才又微微安定了一些,再抬头看时,车子已经驶入了高尔夫俱乐部。 黎湘不怎么会玩这个,来的目的也不是为此,在发球区随意挥了两杆便找起了卓建明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 陆景乔下了球场,却也只打了一个小时不到便回来了。 黎湘正左顾右盼,看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这么快就打完了?” “不用打了。”陆景乔回答,“卓建明今天不会来了。” 111.111此生最爱 黎湘其实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来找卓建明的,但是也毫不意外他会知道,只是卓建明不来还是让她有些焦虑,“那你知道他今天去了哪儿?” 陆景乔看了看表,缓缓回答:“江大。” 听到这两个字,黎湘脸上的神情凝了凝,随后才笑了起来,“江大?撄” “他算是你师兄。”陆景乔这才看向黎湘,“你母校百年校庆,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笑道:“本来收到了邀请函的,因为知道今天要过来这边就没打算去,这下倒好,算是一举两得了。偿” 陆景乔直接在俱乐部换了衣服,好在黎湘为了以防万一也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车里,因此出了俱乐部,车子就径直驶向了江大。 江大百年校庆的日子,天公作美,春日里阳光和煦,晴空湛蓝,是近日里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坐在一路驶向江大的车子里,黎湘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之中空无一物。 一直到车子驶入江大校门,在指定的嘉宾停车区停下来,黎湘仿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景乔,“今天看起来好热闹的样子,我这样子不会失礼吧?” 她身上的裸色裙子简洁利落,长发披肩垂落,并没有太厚重的妆容,却是恰到好处的端庄大方。 事实上,嫁给陆景乔之后,她就很少再化浓妆了,收起了那股张扬明艳的美,倒显得清新温婉起来。 陆景乔看她一眼,只回答了一句:“挺好。” 黎湘这才笑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因为是百年校庆的大日子,校园里早已停满了各路豪车,远处隐隐传来音响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讲话。 陆景乔带着黎湘,刚一下车便有工作人员前来接待,而后是签名、拍照、录制祝福的话语送给母校。 因为校庆规模大,而百年江大又校友众多,所以场地设在了露天体育场,在校学生多在外三三两两地围观,黎湘挽着陆景乔的手臂一路走来,收获各色各样的目光无数。 她是江大的“名人”,毕业不到两年时间,如今这学校里还有一半的学生是曾经跟她同时在校的,因此认识黎湘的人也格外多,再加上她旁边的陆景乔,年轻的学子们看着这两个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就是黎湘……” “哎呀,居然还带了老公一起来,这是回学校来炫耀的么?” “别人嫁入豪门啊,当然要炫耀一下了!” “不要脸的女人!” “也不是特别漂亮嘛……” “这还不漂亮?那你找个漂亮的出来给我看看?” …… 黎湘极其平静地迎着所有目光,一路跟陆景乔介绍着学校的风景建筑,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转头冲他微微一笑,已是最般配登对的模样。 陆景乔带着黎湘步入会场的时候,校庆活动正进入校友发言的环节,而不早不晚刚刚好的是,此时此刻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卓建明。 黎湘喜得跟陆景乔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看向一路带着他们过来的人,“老师,卓先生身边还有座位吗?能不能安排我们跟他坐在一起?” 接待的老师笑了笑,“今天的座位是按照校友的毕业时间来安排的,卓先生那边倒是有座位,不过你熟悉的校友们都在那边呢,你不过去跟他们打打招呼?” 黎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了人最多的那个座位区域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看着她和陆景乔,其中的确不乏很多熟悉的面孔。 黎湘想了想,转头征求陆景乔的意见,“那不如先过去坐会儿,回头再找卓先生?” “依你。”陆景乔只是回答。 黎湘便笑了,而后挽着他的手臂走向了2010年以后毕业的校友方队。 认识的人果然不少,男男女女,有黎湘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都纷纷跟她打招呼,而更受欢迎的则是陆景乔,即便不认识黎湘的,也都抢着跟陆景乔握手,找着机会递自己的名片。 有黎湘根本不认识的女人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臂,像是最好的朋友一般,极其亲热,“湘湘啊,你可真是太幸福啦,嫁了个老公又帅又有钱,居然还这么体贴,连校庆都陪你回来参加,简直要嫉妒死人啊!” 黎湘转头看了她一眼,倒的确是在她眼中看到了类似嫉妒的情绪,以及一抹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不屑。 那人显然没想到黎湘会突然转头看她,一怔之后,很快就又笑得格外灿烂自然起来。 黎湘唇角弯了弯,重新挽了陆景乔的手臂,“我们来得晚,去后面坐吧。” 陆景乔看了一眼她周围的人,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隔开周围的人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前面却依旧有人不断地试图攀谈,黎湘无奈,只能抬起手来指了指台上讲话的卓建明,随后将食指竖在唇间。 这一来没藏住的不屑眼神更多,有很低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什么玩意,一个劈腿被甩脚踏无数只船的烂货,真拿自己当豪门了……” 陆景乔长腿交叠着坐在位置上,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黎湘却恍若未见未闻,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听着台上人的讲话。 台上的卓建明不知不觉结束了讲话,全场掌声雷动。随后主持人走上台,再度开口:“感谢薄先生对母校的祝福,下面有请2012届校友代表薄易祁先生讲话。” 霎时间,黎湘和陆景乔所坐着的这一片区域,再度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了黎湘,更有好事者毫不掩饰眸中看好戏的欲/望。 黎湘没有动,依旧靠在陆景乔肩头,只是微微眯了眼睛,看向远处的主礼台。 礼台左侧的位置,正有礼仪小姐领着一身黑色正装的高瘦男人,走到了发言台后面。 遥遥地,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可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他又能看到谁? 黎湘的轻轻扣住了陆景乔,抬眸看向他,“卓先生讲完话了,我们不如去找他?” “急什么?”陆景乔垂下视线看了她一眼,“人又不会消失。” 黎湘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台上,薄易祁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却只是落在遥遥的某个点,片刻之后,他才声音沉沉地开了口:“各位校友上午好,我是来自江城大学2012届的毕业生,薄易祁。在座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这个无名小辈有什么资格站在台上讲话,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这个讲话的机会,是我主动问校方要的。” 听到这里,下面发出一阵捧场的笑声。 薄易祁继续道:“江城对我而言,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座城市;而江城大学,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所学校。在这里,我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通通都是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也许有人会问,在学校里能有多少得失,怎么就能称得上人生最宝贵?”薄易祁缓缓笑了笑,“可是我可以无比肯定地回答,是,那就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2008年,我在江城高中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没错,是‘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2010年,她在江城大学里第一次答应让我牵她的手;2012年,我出轨,背叛了她。”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之后,一片哗然。 “那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我曾发誓会一辈子让她幸福的人。”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讲述着过去,“可是我却背叛了她……就是这么讽刺。” 观众席后方,已经又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黎湘,可是她却依旧只是神情淡淡地靠着陆景乔,仿佛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根本与她无关,口中所说的事情,她也全然不关心。 “我爱她。”薄易祁声音渐渐喑哑起来,却依旧平静陈述着,“却给了她最大的伤害和痛苦。” 112.112她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 这是江城大学的百年校庆,各界皆有瞩目的日子,全校师生、往届校友无不关注。这本是一个歌功颂德、展望未来的日子,然而此时此刻,薄易祁却站在台上,自陈往昔过错。 令人疑惑与惊诧的氛围中,却无人上前阻止,薄易祁依旧平缓地坦诚过往,坦诚那些他早就应该面对的罪与罚撄。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地犯错,犯错是愚蠢,然而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犯下的错,才是最大的愚蠢。”薄易祁说,“很遗憾,我就是那个愚蠢至极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曾经许诺会给她全世界,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到头来,我犯了错,却让她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我是最懦弱的混蛋,因为没办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而选择了逃离。而她,被污蔑、被泼脏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坏女孩。” 遥远的观众席上,陆景乔目光沉沉看向主礼台,仿佛凝神听着台上人所说的每一个字偿。 相反,黎湘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似乎也是听着台上的讲话的,可是神情却淡极,偶尔仿佛是听得无聊了,还会低头把玩陆景乔的手指。 陆景乔低头看她,她便扬起脸来冲他笑,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薄易祁始终看着远方,那遥不可及、连容貌都模糊的黎湘,那个他永生无缘再触碰、此生最爱的人。 “所以我才会在今天站到台上,因为我希望我能在这个地方,当着过去的老师和同学,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还我心爱的姑娘一个清白。”他隐隐地红了眼眶,视线也开始模糊,“我爱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没有劈腿,没有背叛,她只是有一点倔强,即便被全世界误会,她也不屑去澄清——” 黎湘和陆景乔所在的区域,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薄易祁口中说的是谁,不断地有人回头看向黎湘,她却始终平静无波,甚至还会冲着回过头来的人微笑。 “还有——”薄易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听起来已经不似他平常的声音,“我想告诉那个有幸拥有她的人,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请保护她,珍惜她,疼爱她……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如果拥有你会成为她的幸福,那么她也会成为你最大的幸福。祝福你们。” 他说完,台下再一次鸦雀无声。 主持人见状,连忙带头鼓起了掌,很快台下才响起一片掌声,伴随着各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议论。 这样的议论声中,薄易祁缓缓走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 陆景乔的手依旧在黎湘手中,她一根又一根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已经在无意间玩上了瘾。 陆景乔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这才抬眸看向黎湘的脸。 大约是因为看向她的人太多了,她不得不迎着那各色各样的视线,露出平和微笑,格外地自然和坦荡,倒是让许多人都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 好一会儿,黎湘才察觉到陆景乔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轻笑了一声:“好了没有嘛?这种讲话有什么好听的,你陪我去找卓先生聊一聊吧。” 陆景乔这才站起身来,系上西装外套上的一粒扣子,带着黎湘离开了这一片位置。 黎湘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偶尔抬眸与他对视,便总是又会微笑起来。 眼见着这两人离去,各种议论声渐渐地就大了起来—— “薄易祁说黎湘没有劈腿,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当着这么多人,他连自己出轨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黎湘没有劈腿,那她就干净清白了?也不看看她后来的行事作风,干净得起来吗她?” “这话你也只敢在这时候说,刚才陆景乔和黎湘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 各种议论声吵吵嚷嚷,争议不断,一直到校庆大典结束也没有休止。 而黎湘跟着陆景乔,很快就见到了卓建明。 卓建明因为那次慈善晚宴的事情的确很生气,可是这段时间以来黎湘确实做了很多,拉拢各方媒体尽最大的努力压下了消息,随后发出了各种通告,又制作了网络专题,盘点慈善富豪、做富豪慈善排行榜等等,每一次卓建明都三甲有名,到底还是成功拉回了丢掉的颜面。 而这一次,黎湘又是跟着陆景乔来见卓建明的,陆景乔喊一声“卓伯伯”,黎湘也跟着喊了一声,既是晚辈又是同校毕业的校友,卓建明到底还是给了这个面子,没有再继续计较上次的事。 黎湘看起来高兴极了,挽着陆景乔的手臂,“谢谢你陪我来见卓先生,如果没有你,估计还要费好大的劲呢。” “没什么。”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也收获不小。” 黎湘与他对视片刻,却好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笑着往他怀中靠了靠,“那我们先回去吧。难得周末,这里人太多了,还是家里安静。”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中,陆景乔握着黎湘的手,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场。 主礼台后方的小帐篷里,薄易祁遥遥地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薄先生。”身后有人低声喊他,“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一会儿?” 薄易祁缓缓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又一次坐了下来,听着外面的喧闹嘈杂,静默无声。 因为回去的路上接到司萍的电话,陆景乔便带着黎湘回了陆家老宅。 周末的陆家老宅反倒比平时还要冷清,陆老爷子也没有下楼,午餐的餐桌上依旧只有陆景乔和黎湘两个人。 吃过午饭,陆景乔去楼上陪老爷子说话,而黎湘则回了小楼休息。 自从搬到别墅那边住下,陆景乔就没有再带她回来过这边,黎湘也知道老爷子和陆正业夫妇都不会高兴见到她,自然也不会自己回来。 走进小楼,回到卧室,倒有种恍惚的隔离感。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今天起得太早,又奔波忙碌了一早上,黎湘只觉得疲惫,换了睡衣,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好些时日没有睡过这边的床,她原本是该有些不适应的,可是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睡得很熟,也睡得很累,因为总是在做梦,梦境兜兜转转,变了又变,却总是逃不脱那个人的身影…… 他承载了她情窦初开时期所有的少女悸动,给予她最动人的温柔与守候,许给她世界上最美丽的誓言,最终却扼杀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初识,她是刚刚入学的高一新生,而他已经是高三年级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得好、成绩出众,身边好友与红颜知己无数。 相遇很俗气——思唯拉着她在操场上散步,她却不幸被篮球砸中半张脸,思唯气得对着罪魁祸首大兴问罪之师,罪魁祸首却看着她捂着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盈盈清目霎时间怦然心动。 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月后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高三十班的薄易祁看上了高一七班一个叫黎湘的女生,并且展开了热烈追求。 这一追就追了三年,从黎湘进入高中追到她进入大学。为了她,原本应该出国留学的薄易祁连大学都留在了江城念。 高中三年,她一直都没有接受他,只是跟他保持了和平友好的关系,可是同时也拒绝了其他所有男生递过来的暧昧橄榄枝。于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薄易祁已经在一起了,却只有他们彼此以及思唯三个人知道,黎湘在等,等一个不会遭人非议不会被人阻拦的时刻。 薄易祁心甘情愿陪她一起等,一直等到她拿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进入了他为了等她而停留的学校。 交往是从2010年开始,可是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彼此心照不宣地相爱了三年。 最青春悸动的年华,最死心塌地的三年,谈何容易? ---题外话---【周日加更,求月票呀】 113.113最浓烈炽热的爱,她曾经给了他 黎湘进入江城大学以后,思唯去了国外留学,少了最好朋友的形影不离,她的时间便几乎全部都留给了薄易祁。 三年的等待与煎熬,早已将彼此的情感推至某一巅峰,是以两个人才开始交往,就已经是极致热恋的状态。 那段时间,薄易祁几乎逃掉了自己所有的课程,全部的时间表都按着黎湘的课程表来安排——上课他陪她一起,下课他仍旧和她一起,每一日从早到晚形影不离,即便如此,也总是在刚送她回寝室之后就开始想念撄。 那一段时间,黎湘也是处于极致混沌的状态中。 从小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她性子其实有些冷淡,除了思唯这个什么话都能说的好朋友,在其他人面前她很少敞开心扉,即便已经偷偷将心交付给薄易祁三年,很多话也不曾对他说起偿。 可是薄易祁的热情却太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滚烫得几乎几乎将她灼伤。她浑浑噩噩,忘乎所以,那段时间连思唯都完全抛到了脑后,满心满脑只有薄易祁一个人。 只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薄易祁和她就成了全校皆知的著名情侣,连她的任课老师也全部认识了薄易祁。 一个月后,薄易祁班上的指导员和班主任也认识了黎湘,原因是薄易祁逃课逃得实在太过分,老师都没有办法,只能找了黎湘去谈话,让她劝劝薄易祁。 黎湘羞得无地自容,自此再也不许薄易祁逃课来陪自己上课,这才从那让众人都眼红的痴缠中脱身出来。 最疯狂最热烈的那段时间过去,两个人感情稳定下来,却丝毫没有转淡,除却各自上课时间,其余时候依旧是形影不离的。 那时候他们好得连黎仲文和宋琳玉都知道这段恋情,宋琳玉原本冷嘲热讽,却在知道薄易祁的家世之后骤然失声。而黎仲文无疑满意极了,时常叫黎湘带薄易祁回家吃饭。 而薄易祁寄住的舅舅家也成了黎湘常去的地方,不仅见过他舅舅倪峰无数次,连他的父母也见了两次。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水到渠成,她爸爸喜欢薄易祁,而薄易祁的父母舅舅也喜欢她,这样的皆大欢喜, 可年轻的情侣间总是难免磕碰拌嘴,薄易祁本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黎湘却更喜欢安静,渐渐地到了彼此都知道要给对方留空间的时候,薄易祁偶尔会丢下黎湘跟朋友出去玩,而黎湘也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 可是彼此都有了自己的空间,两个人反倒时时有矛盾产生。 两个都是出挑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一旦分开,彼此身边难免异性环绕。 薄易祁向来是红颜知己一堆的人,黎湘在校园活动中也有自己的异性朋友,虽说不至于不信任对方,却难免还是会因为这些琐碎小事而拌嘴。 大四的时候薄易祁在学校附近有了自己的公寓,于是力邀黎湘与自己同住,黎湘到底是女孩子,虽然与他热恋,心头还是难免有顾虑,因此即便常去他那里,却坚决不肯留宿。 薄易祁虽然心有不甘,可到底舍不得勉强她,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实习期他空余时间很多,黎湘却全情投入课业和校园活动中,他本就是喜欢热闹的人,便总会呼朋引伴地在公寓里开派对。黎湘偶尔上去撞见过几回,便被他那些爱玩爱闹的朋友拉了一起玩。 虽然黎湘会很给面子,可是薄易祁的那些朋友都是玩得很开的人,她并不适应他们的玩法,渐渐地便上去得少了。 可有一次黎湘早上过去,打开门却只撞见一室狼藉,沙发上睡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主卧的门去找薄易祁,谁知道一开门,却只看见一对陌生男女相拥在床上! 黎湘霎时间涨得俏脸通红,转身去别的房间找薄易祁,才终于在客卧里找到独自沉睡的他。 这样混乱不堪的情形到底还是刺激到黎湘了。她生气薄易祁将屋子搞得这样乌烟瘴气,薄易祁也气她不信任自己不肯与他同住。 两个人爆发了相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黎湘气得摔门而去,薄易祁也没有去追。 那时候正是小长假,黎湘跟薄易祁吵完,便索性收拾了东西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 第二天薄易祁就给黎湘打了电话,不过黎湘那时候正在逛景区,没有留意,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也看到了薄易祁发过来认错求饶的短信。 她还没有消气,因此并没有回他。 薄易祁一晚上又发了许多条信息,到凌晨一两点都还在发,黎湘到底还是心软气消了下来,毕竟他只是喜欢热闹,而胡闹的另有其人,又不是他。 只是一想到他将自己的房子让给那些人胡闹,黎湘仍旧是生气的,因此并不回他的消息,只等着回去之后再跟他说。 第三天的傍晚,黎湘和同学回到江城,先一起回了学校报到,随后黎湘才买了些水果,准备上去薄易祁的公寓。 自己独居的男人永远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公寓里的日常用品和食品黎湘通通都要操心着。 她精心挑选了好几样他爱吃的水果,进门的时候还跟小区门卫上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这才走进单元楼。 打开防盗门的瞬间,黎湘只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巨大的电视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在玄关换了鞋,正准备快步走进客厅叫他调低音量时,整个人却蓦然僵在玄关与客厅的隔断处。 客厅的尽头有一扇飘窗,薄易祁在那里铺了舒适的软垫和抱枕,因为她喜欢窝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常常看着看着就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他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游戏的身影,只觉得满室温馨。 然而此时此刻,她平常最喜欢的抱枕却夹杂着女人的长裙和贴身衣物散落一地,那个没了衣服却仍旧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弯腰撑在她时常坐着的那张软垫上,薄易祁在她身后,俯身交叠。 电视的声音太大,那两个人又太过沉迷,竟都没有察觉到黎湘的存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许久,只能在电视机偶尔安静的间隙,听到男女相交的。 黎湘忽然有些想吐,可是眩晕过后,她却又渐渐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那不可能是薄易祁,那个等了她三年,爱了她五年,发誓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薄易祁,怎么可能让她看见这样的场面?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袋,开始缓缓朝那两个人走去。 那女人却在此时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要亲吻那个男人,却忽然间看见鬼魅一般站在客厅中间的黎湘,霎时间吓得惊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蓦然回头,震惊的眼眸之中,仍旧满满都是未曾散去的淋漓情/欲。 黎湘脚步终究又一次僵住了。 这两个人的脸她都看得清楚,一个是她同系的大一学妹,另一个,是她决意倾心交付一生的男人。 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都在他为她许下的承诺之中,而这一刻,所有的一切轰然破碎。 她没有哭,没有闹,在那两个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之中,她仍旧冲薄易祁笑了笑,随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而在经过电视机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忘了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的音量。 “声音太大了。”她说,“会吵到邻居的。” “湘……” 陌生的、却是来自于薄易祁的声音在身后喊她,却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天外,黎湘头也不回,缓缓走了出去。 那之后的几天,黎湘依旧平静地生活,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回寝室睡觉。 也曾在楼道里碰见那个同系的师妹,她看着黎湘,做着委屈而无辜的表情,眼神里却透出得意,“对不起师姐,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他说想要……我没办法拒绝……” 黎湘很安静,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对方。 对方于是继续说:“这几天他心情也不好,我每天上去看他,他就知道折磨人……师姐,你不要跟他生气了,大不了我退出,你原谅他好不好?” 114.114大白天的,别想折腾我 黎湘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去回想这个学妹从前的模样,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无论她怎么想,脑子里闪过的总是她和薄易祁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样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就跟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样,陌生得可怕。 可是还有谁,陌生得过薄易祁?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都变得那样陌生,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年的学妹? 黎湘缓缓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微微侧身越过她,继续往楼下走去。 周末的教学楼人很少,黎湘一个人慢慢地往外面走着,整个世界都空无一物,她仿佛连自己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茫然地走着,直至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教学楼前的阶梯平缓,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她却生生地崴了脚。 黎湘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隐隐泛红的脚踝,蹲了下来。 她始终低着头,失神地看着逐渐红肿起来的地方,直至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鞋子,才又一次拉回了她的心神偿。 她仍旧没有抬头,却听到了薄易祁低沉喑哑的声音:“湘湘……你没事吧?” 那件事的三天后,薄易祁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湘湘,你没事吧? 黎湘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 薄易祁站在她面前,视线低垂,原本准备了满腔的话要跟她说,可是她不回答,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偏在这时,黎湘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而后,她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学妹的声音,却已经跟刚才的语气截然不同—— “薄师兄。”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委屈,“你是来找我的吗?” 全世界沉默,黎湘再听不到一点声音,只闻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没有看薄易祁,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平静地抬脚走开。 就在她刚要与薄易祁擦肩而过的时候,薄易祁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握着她,手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黎湘背对着他,仍旧不曾回头。 “薄师兄!”那个师妹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这一次委屈更甚,“黎湘学姐既然扭了脚,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薄易祁握着黎湘的手蓦地再度紧了紧。 可是黎湘不回头,她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的位置,目光殷殷地看着她,只盼着她能够回头,哪怕看他一眼都好,让他知道他该怎么开口,该不该求她原谅。 可是黎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仍旧背对着他,却伸出手来,拨开了他紧握着她的那只手。 薄易祁全身僵硬地看着她一点点拨开他的手,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喊她。 他积聚了三天的勇气,都在她拨开他手的瞬间分崩瓦解,再无一丝残留。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而他,也不值得她原谅。 黎湘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曾经最熟悉的校园路上,渐渐地,曾经拥有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远远地离开了…… …… 陆景乔跟老爷子说完话,回到小楼卧室的时候,黎湘正陷在沉沉的梦境之中,躺在床上睡得毫无知觉。 可是她的模样却是跟从前不同的。从前她睡着的时候样子总是平和的,一如平日淡到极致的眉目,而今天,她蹙了眉,尽管并没有睁开眼睛,也依稀可见哀凉。 陆景乔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只是沉眸看着她此时此刻的模样。 今日听到的那场讲话颇有意思,那个男人站在台上说,她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姑娘,她值得起这世上最好的幸福。 可是这个姑娘,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模样,偏偏还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男人该是沉痛后悔的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这世上永无回头路可走,其实,还不如一往无前。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黎湘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去阳台抽支烟的时候,床上的黎湘却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视,他眸子深如寒潭,而她眼中却是一片茫茫。 片刻之后,黎湘似乎是从梦中的混沌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缓缓笑了起来,“你跟爷爷聊完天啦?” 那笑容妩媚乖巧,甚至依稀染了眼眸,可是谁知道她眸子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陆景乔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下头来,封住了黎湘的唇。 黎湘很安静,乖巧地应承着,一直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时,她才突然后仰,逃离他的唇,却仍是笑着看着他,俏皮狡黠,“大白天的,别想折腾我。” 陆景乔看着她嫣红的唇,心底竟隐隐生出意犹未尽的滋味,可是她的视线却再没有对上他,只是低头下床穿鞋。 黎湘避开陆景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蓦地一怔。她只以为自己小睡了片刻,没想到此时此刻,外面已经逐渐日落西山。 “怎么都这么晚了啊?”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有些懊恼地笑着,“我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十分钟呢。” 陆景乔倚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才淡淡回答了一句:“梦做得太多,总是会分不清日月黄昏。”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微微偏了头看向他,“原来陆先生还是个诗人呢,真是失敬失敬啊!” 陆景乔沉沉看了她一眼,黎湘便笑着躲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就走了出来,陆景乔刚好抽完一支烟,黎湘便问:“晚饭是在家里吃吗?” 陆景乔专注地捻灭着手中的烟头,缓缓道:“你想在哪里吃?” 黎湘想了想,深吸了口气道:“好久没去过‘四季’了,突然挺想吃那里的雪莲鸡汤。” 陆景乔随即便站起身来,只说了一句:“走吧。” 黎湘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地顺从她的意思。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一顿吃的问题上跟她闹什么相反意见? 想到这里,黎湘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好啊,我换衣服。” 两个人换了衣服便出了门,直奔“四季”。 刚一下车黎湘就看见了宋衍,他似乎是刚刚送走一批客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站在门口出神。直至旁边人提醒,宋衍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陆景乔带着黎湘走过来,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凝,随后才连忙走上前来,“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光临。今天是过来二人世界吗?” 陆景乔只淡淡应了一声,黎湘站在他身旁,偷偷地冲宋衍眨巴着眼睛笑。 宋衍只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薄易祁在百年校庆的礼台上说出那番话,早就在曾经的同学校友间炸开了锅,宋衍当然也不会不知道,可是次可此刻看黎湘的模样,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宋衍一时也看不出她心头的真实想法,又生怕在陆景乔面前露了陷,只能尽量不去看黎湘。 宋衍领着两人走向一间精致的小包,谁知道刚刚走到门口,陆景乔忽然就遇到生意场上认识的人。那人一见到他立刻热络地要请他喝酒,陆景乔便让黎湘先去包间点菜休息,自己则去应酬片刻就来。 黎湘看着他随那人离开,这才随着宋衍走进了那间小包。 宋衍立刻就关上了门看向黎湘,“你……今天回学校了?” “回了啊。”黎湘自己拿过菜单,慢条斯理地翻了起来。 “那你——” “都是一些程式化的活动。”不等宋衍说完黎湘便开了口,语调淡到极致,“没意思极了。” 115.115你早晚死在这个女人身上 宋衍听了,似乎怔了片刻,随后才又仔细地盯着黎湘的脸看了起来。 黎湘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菜单,蓦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去给我安排菜?” 宋衍又顿了顿,才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道:“想吃什么?撄” “雪莲鸡汤。”黎湘回答偿。 宋衍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这个要预订的,要吃又不提前说一声,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弄去?” “我不管。”黎湘把菜单一扔,“我就要吃,你抢也得给我抢一份来。” 宋衍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语地收起菜单,转身离开了包间。 他一走,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黎湘一个人。她发了会儿呆,才突然想起自己到这里来本来是想要宋衍再给自己弄点药的,以后一忙起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他一次,还是早早地准备一点,有备无患的好。 趁着陆景乔还没有回来,黎湘便又起身走出包间,准备找宋衍说事。 谁知道刚刚走出包间,转过一个转角,她忽然就又看见了宋衍。 只是不是宋衍一个人。他靠着墙站着,面前还站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抹泪的模样。 黎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宋衍并没有注意到黎湘,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女人,她在哭,他的心控制不住地有些抽疼。 正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旁边忽地响起了黎湘清淡的声音:“哟,这不是林小姐吗?” 宋衍身子蓦地一僵,正低头站在他面前哭泣的林雪朵身体也赫然一僵,随后才抬起头来,转头看了黎湘一眼。 那眼眶红肿,梨花带雨的模样,还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黎湘倚了墙站着,轻轻抱着自己的手臂,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淡漠到极致,“林小姐还真是对‘四季’情有独钟啊,之前撺掇自己的朋友来这里搞聚会,眼下又被我在这里瞧见你。” “湘湘……”宋衍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林雪朵看了宋衍一眼,随后才又看向黎湘,“黎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我来找宋衍,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没有权力过问……” 黎湘冷淡地看着她,听她说完之后,她并不回答,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宋衍,“宋衍,你的事,我不能过问是不是?” “湘湘。”宋衍低低喊了她一声,抬脚欲走过来的时候,却又被林雪朵拉住。他站在那里,看看林雪朵又看看黎湘,似乎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黎湘眼眸顷刻之间更冷,“看来林小姐是拿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吹过呢。” 宋衍不知道黎湘曾经见过林雪朵,也不知道她跟林雪朵说过什么,一时之间更是无所适从。 “黎湘,我知道你现在有权有势,一只手指头都能弄死我。”林雪朵缓缓道,“可是我没什么顾忌了,我只想把我想说的话跟宋衍说完而已,如果你觉得这也冒犯到你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之前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宋衍面前,可是现在你不仅出现了,你还有话要跟他说。”黎湘微微偏了头冷笑着看她,“你觉得这是不是冒犯我呢?” 林雪朵看着黎湘的模样,忍不住抓了抓宋衍的手,抬起头来看他,泪光盈盈的模样,格外楚楚可怜。 宋衍微微拧了眉,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衍……”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依稀带着哭声,“只因为她一句话,我就连话也不能跟你说了么?” 黎湘看着这幅场景,目光也落在宋衍脸上。 “湘湘。”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开了口,“你让我跟她谈一谈,好不好?” “不好。”黎湘直截了当地回答,“宋衍,如果你觉得你跟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先来跟我断绝了关系,然后再跟她聊个够。从今往后你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你早晚死在这个女人身上也不关我的事。” 宋衍神情微微一凝,一时间,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宋衍……”林雪朵似乎察觉到什么,愈发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不用喊了。”黎湘看着她,缓缓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不会再回头的。林雪朵,无论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宋衍这个人,你这辈子都招惹不起,因为……你不配。” 同样意思的话,黎湘在上一次就跟这个女人说过。上一次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她的威胁吓退,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又找上了宋衍。黎湘不知道原因,可是如果说上一次她还有耐心好好跟这个女人说话的话,这一次,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激怒了她。 “黎湘……”林雪朵这才又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跟宋衍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这要横插一脚?” “那我就告诉你,宋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头走近他一步。”黎湘声音冷凝地开口,“这话是我说的,你要是真的不怕死,那就尽管试试好了。” “宋衍……”林雪朵似乎是被黎湘吓到了,忍不住又紧紧抓住了宋衍。 宋衍却已经陷入了恍惚,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一瞬间跟黎湘变得无比亲近的晚上—— 她说:“说好了,谁都不许心软,不许没出息,不许回头。宋衍,我一定会好好盯着你的,我绝对不会给你回头的机会。” 而他说:“一言为定。” 她却偏了头看着他笑,“怎么这么简单啊?你也得承诺,你也会好好盯着我,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好。”他这才回答,“我也会好好盯着你,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 突然记起这一幕来,宋衍似幡然醒悟一般,忍不住深深看了黎湘一眼。 是了,他们在一早的时候,就已经约定了要切断所有的退路,从此永不回头。 所以,她不会允许林雪朵接近他一步,而薄易祁……薄易祁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重新走进她心里了吧? “湘湘——”宋衍控制不住地低低喊了她一声。 黎湘却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要站在她身边吗?你还不过来,然后叫她滚?” 宋衍顿了顿,果然很快拨开了林雪朵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宋衍!”林雪朵有些急切地喊了他一声,“你真的为了黎湘……不理我了?” “你走吧。”宋衍低声道,“我会安排人叫车送你。” 林雪朵犹不死心,“宋衍,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难道你真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衍低声回答,“没有必要再重提,你走吧。” 林雪朵依旧梨花带雨,看着宋衍,生生地落了两滴泪,随后才又看向黎湘。 黎湘却朝着她笑了起来,“听到没有?还不滚,是想要我找人来请你离开?” 林雪朵咬了咬唇,又看了宋衍一眼,终究是哭着跑开了。 宋衍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安静了片刻,才又走到黎湘面前,“湘湘,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黎湘看着他,眼中的冷漠瞬间散尽,重新笑得如沐春风起来,“不过,你要是不给我找一份雪莲炖鸡来,我可真是要生气的。” 宋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行了行了,我偷也给你偷一份来,成了吧?” 黎湘这才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宋衍一把拉下她的手来,“回去等着吧你。” 黎湘一时也不记得别的,转身就往回走。 刚刚走过转角,她却忽然就看见宽敞的走廊上,陆景乔那道熟悉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倚在包间对面的阳台护栏上,风轻云淡地抽着一支烟。 ---题外话---明天加更,以及会有甜蜜小剧场奉上大家手里的月票可别攒着嘿嘿嘿…… 116.116尽管滋味并不怎么样,对她而言却已经是极致 黎湘是没有想到他会在那里的,甚至刚才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完全忘了她是跟陆景乔一起来的,她还有一些事情是瞒着他的。 而眼下,还瞒得下去吗?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在转角位置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可是黎湘隐隐有一种感觉,从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场,她就能够感知,他肯定是听到了,也知道了什么撄。 黎湘缓缓深吸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去,笑着挽了陆景乔的手臂,“这么快就应酬完啦?” “打个招呼而已。”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句,随后才转头看向她,“你倒是更忙一些。偿” 黎湘心跳微微一顿,脸上却仍旧是笑着的,只是说:“我就是想吃雪莲炖鸡而已。” 陆景乔听了,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带着她回到了小包间内。 两人独处,一时却无话可说,等到陆景乔一支烟抽完,宋衍刚好亲自端着一锅雪莲炖鸡来到了包间里。 “陆先生,陆太太。”他神色平静地喊了一声,随后道,“陆太太吩咐的雪莲炖鸡,刚好有一位客人取消了预订,所以多出来一份。两位请慢用。” 黎湘安静地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陆景乔。陆景乔抬眸看向宋衍,目光似乎在宋衍胸口的名牌上停留了片刻。 黎湘于是立刻就站起身来,走到了宋衍身边,微笑着对陆景乔说:“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你介绍,这是我大学校友宋衍,是我很好的朋友。” 宋衍微微有些惊诧,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看了黎湘一眼之后,便向陆景乔伸出手来,“陆先生,你好。” 陆景乔靠着椅背没有动,只是缓缓道:“结婚的时候好像没见到你这个朋友。” “他来了的啊。”黎湘很流畅地说了谎,“只不过那天客人那么多,你没有留意到也是正常嘛。” 宋衍并没有多少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们难得过来吃东西,慢用,我先去给你们打点一下别的菜。” 黎湘点了点头,宋衍深深与她对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离开包间,他就惊觉自己背上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其实陆景乔已经算得上是“四季”的常客,进出这么多次,宋衍这样的经理级人物他到底还算认得。 从一开始,宋衍和黎湘就是打算隐瞒彼此之间的关系的,因为像陆景乔那样的人物,一旦知道他和黎湘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其他,譬如黎湘一开始在前往“四季”的路上撞上陆景乔的车,又譬如她在这个地方跟陆景乔的偶遇。 这些都是可以设计的,而且也的的确确是设计的,要是被陆景乔知道…… 可是他现在,很有已经察觉的可能。 虽然黎湘向来聪明,可是此时此刻,宋衍还是控制不住地为她忧心。 他在这个地方工作,总能见到上流社会各种圈子里的人,而从他所见所闻来看,陆景乔这个人,深不可测。 宋衍心情忐忑地离开,包间里顿时就只剩了黎湘和陆景乔两个人,她盛了碗汤放到陆景乔面前,陆景乔却只是看着,没有动。 他是情绪十分内敛的男人,周身气场并不轻易外露,可是此时此刻,黎湘隐隐察觉到周遭气压仿佛都低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陆景乔,却见他微微低下头,又熟练地为自己点了支烟,黎湘便忍不住开了口:“吃饭了,别抽烟了。” 陆景乔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看向她,“你不是想吃雪莲炖鸡?多吃点。” 他语调平缓,分明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黎湘心头却还是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陆景乔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黎湘虽然食不知味,却还是喝下了两碗汤。 离开的时候仍然是宋衍亲自送他们,黎湘若无其事地挽着陆景乔的手臂笑,宋衍偷偷向她打了个眼色,黎湘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上了车,周遭气压依旧低沉,待车子行驶出去一段,黎湘的手便轻轻探进了陆景乔的手中,用非常轻柔的力道抠着他的掌心。 那种微痒的感觉仿佛能透过肌肤表层,逐渐地渗入内心,掀起莫名的涟漪。 陆景乔这才低头看她一眼,黎湘轻轻咬了咬唇,眸中带着小心翼翼地看他,“怎么啦?你生气啊?” 陆景乔没有答话,她忽然又轻笑出声来,靠进他怀中,“还是你在吃醋?就因为我有个异性好友吗?”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嘴角忽而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缓缓道:“你这个异性好友的确影响到我的心情。” 黎湘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重新靠进他怀中,“你怎么这样?不过是一个好朋友而已,这样的干醋也吃,陆先生未免也太不大气了。” 陆景乔伸出手来,缓缓勾起她的下巴,声音沉沉地开口:“不止,我还睚眦必报。” 黎湘心头隐隐一跳,而后仍旧勾起笑容,“你才不是。” 陆景乔看她一眼,没有再回答。 回到别墅,陆景乔去了卫生间沐浴,黎湘则有些发怔地坐在房间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陆景乔刚才的话。 他心思太深沉,虽然一直以来她也未必是真心待他,可是到底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黎湘却依旧一点也没有摸到他的性子。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代表着什么情绪,黎湘一无所知。 正如今天,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在生气,黎湘依旧摸不着一点脉门。 她坐在床边思来想去许久,目光不由得落到了梳妆台上,又失神片刻,她起身走过去,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药丸来,迅速吃掉了两颗。 缓了片刻,黎湘才又走进衣帽间,换了短到腿根的睡裙,又喷了点香水,这才转身走向了浴室。 陆景乔是带着红酒进来的,黎湘猜测他应该是在泡澡,推门进去之后,果然在落地窗边的按摩浴缸里看到了他,旁边还放着酒杯和平板电脑。泡的时间久了,他大约是有些疲倦,正闭目养神。 黎湘缓缓走上前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跪坐下来,伸出手来按上他硬实的肩膀,低笑道:“泡了这么久,需要做个推油按摩吗?” 陆景乔缓缓睁开眼来,却并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答。 黎湘便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他的脖子,低声喃喃:“可是我好像忘了带油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陆景乔身上的肌肉似乎更紧绷了一些,黎湘轻柔而缓慢地吻着他的脖子、肩膀和耳廓,前所未有地主动。 他在浴缸里,而她在浴缸边沿的地板上,比他的位置高,努力去吻他的时候,只能尽力俯低身子,最后半个身体几乎都吊在了他身上。 “四哥……”黎湘忍不住低低喊了他一声,“我要掉下去了……” 陆景乔终于抬起手来,握住她的胳臂轻轻一拉,直接就将她也拉进了浴缸,融入他早已火热的怀中。 …… 两粒药的效果,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离,似乎在一个刚好的范围内,没有三粒药让她感觉轻松,却给她留下了结束之后跟他说话的精神和力气。 依旧温暖舒适的热水中,黎湘原本是靠坐在陆景乔怀中的,待她从那阵虚软的无力之中缓过来时,她便转身面对面地投入他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 餍足之后的男人闭着眼睛,直至她柔软的身体再度贴上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四哥……”黎湘低低地喊他,祈求一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事实上,陆景乔情绪不佳是她能察觉到的,可是具体原因是什么,黎湘无法揣测。可是无论是什么,她只希望能最大限度地解除危机,无论他是对她,还是对宋衍,抑或是对别的什么事。 陆景乔垂下眼来看她,“就为这个?” 黎湘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埋进他的颈窝里轻笑,“嗯,就为了四哥能不生气,我做什么都行的。” 陆景乔却没有回答。 “四哥……”黎湘却仿佛固执地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回答,“答应我好不好?你答应我嘛……” 说不清是为什么,哪怕只是随口一句,黎湘也觉得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便会作数。 无论他今天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答应她不生气,也许便不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黎湘的感觉,也是她的祈求。 陆景乔拿起旁边的烟盒,又取出一支烟来,侧过头点燃了,这才又转回视线来看向黎湘。 她在他怀中仰着一张鹅蛋小脸,因为方才那场情事抑或是周遭的热水而泛起自然粉嫩的颜色,不施粉黛,却美得淋漓尽致。她看他的眼神透着乖巧与妩媚,却终究还是少了什么东西,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空。 可是起初积聚在心头的那股情绪终究还是缓缓散开了一些,尽管她一如既往地生疏僵硬,并且揣着这样强烈的目的性。 这样的感觉让陆景乔自己也感到陌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只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而黎湘靠在他的心口,仍旧固执地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也罢,得了好处,终究还是要付出一些。尽管这好处滋味并不怎么样,对她而言,到底已经是到了极致。 “四哥,你答应我啦,不要生气了……”她似乎是有些急了,扬起脸来,忽然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撒娇哀求。 柔软的舌尖划过下巴的感觉…… 陆景乔身上似有什么部位又紧了紧,而后,他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唇舌离开。 而黎湘犹不放弃,一把又抱住了他的肩膀,“不生气了是不是?” 陆景乔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神经紧绷着,揉了揉眉心之后,到底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黎湘呆滞了两秒钟,才骤然一松,复又靠进他怀中,一颗心缓缓地落回到原处。 第二天一早,陆景乔刚离开家,黎湘就接到了宋衍打来的电话。 “没事吧?”宋衍在电话里关切地问她,“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黎湘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好像有。” “那怎么办?”宋衍登时就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黎湘便轻轻地笑了起来,“他还能对我怎么样啊?总不至于打我……况且他答应了我,不生气。” “答应你不生气?”宋衍疑惑,“这是几个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黎湘轻笑道,“不过总觉得,应该没事了。就算他察觉到是你跟我联合起来算计了他,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宋衍安静片刻,缓缓道:“你真是乐观。” 黎湘也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反正我挺相信的。” 【小剧场】 后来,当黎湘明里暗里都表现出不喜欢烟味时,作为追求者的陆先生为表诚意便做出了戒烟的决定。 黎湘对此表示并不看好,陆先生怒而下定决心证明自己。 某日黎湘从外面返回自己住着的小公寓,发现正有家具公司的人在楼底搬搬抬抬,一张跟她公寓里一模一样的沙发正被人搬上车。 “有钱人就是任性。”有人在嘟囔,“不小心烫个洞就要换张沙发,这都第三次了吧……” 黎湘回到家,陆先生果然在这里,正坐在她那张一如既往簇新的沙发里看新闻,空气里还漂浮着格外清新的花果香味。 “刚在楼下看到人换沙发。”黎湘状似无意地提及,“跟我这张一模一样,只是烫个洞就要换个新的,这个月都换了三次了……” 陆先生:咳咳。 “你说那个抽烟的人应该是个新手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笨,一个月能烫坏三张沙发!” 陆先生:咳咳。 黎湘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你喉咙不舒服吗?” 陆先生:咳咳…… 117.117薄易祁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同的光芒 周一的早晨,陆景乔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就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都已经查清楚了。”贺川目光有些闪烁,“当初的劈腿事件的确是被人捏造的,事实并不是这样,黎湘是受害者。” 说完他才有些不安地看向陆景乔,果然,陆景乔看也不看那份报告,直接就丢到了一旁撄。 贺川心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最近在调查黎湘,昨天在江大校庆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陆景乔更是身在现场,怎么可能不清楚偿? “对不起陆先生。”贺川低声道,“这一次的确是我没有效率,这样的情形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陆景乔已经打开了自己手里的文件,贺川这才又道:“那我先出去了。” 他已经转身走到门口,陆景乔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四季’会所的宋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贺川连忙应了一声:“是,我立刻就去办。” 贺川刚刚出去没多久,陆景乔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就响了起来,他随后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陆先生,有一位程太太想要见你,是陆太太的姐姐。” 黎汐?陆景乔缓缓抬起头来,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简洁就领着黎汐走进了。 “哈喽。”黎汐笑着在陆景乔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歉啊,也没有预约,就这么突然地上来打扰你。不过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陆景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有话不妨直说。” 黎汐顿了顿,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我是不该上来找你的,可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近我公司遇到一些难事,原本湘湘可以帮我的,可是她好像不怎么愿意……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你们是姐妹,反倒要我做中间人传话?”陆景乔问。 黎汐的眸色微微黯淡下来,缓缓道:“是啊,说起来我们俩是亲姐妹,可是这几年,湘湘却越来越生疏了。原本她要帮我只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她却始终不愿意……” 陆景乔静静靠在座椅里,看起来温和优雅的男人,眼眸却深不可测。那不可辨别的目光落在黎汐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往下说。 黎汐倒也格外镇定,安静了片刻之后,她才又问:“你应该知道,湘湘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吧?我这次遇上的难事,就是跟他有关系,所以我才希望湘湘能够帮我说两句话。” 陆景乔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也许是我不好,明知道湘湘曾经被这个男人伤得很深还要她出面,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冲着湘湘回来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找她。那个男人伤害过她,对她心存内疚,所以湘湘提出什么要求那个男人肯定都会答应的。我又不是逼着她去跟那个男人复合,她却一口就拒绝了我。”黎汐又叹息了一声,随后看向陆景乔,“你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她现在也嫁给了你,不可能还放不下那个男人吧?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帮我。” “那你想要我怎么劝她?”陆景乔神情清淡地问道。 黎汐笑道,“你是她老公呀,你才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你说话她肯定会听的。要不这样,我约那个人吃饭,你带着湘湘一起来,这样子大家都坦坦荡荡的,我的事情应该也比较容易解决。” 陆景乔垂眸看着桌上一份文件,似在沉思,没有回答。 黎汐便又笑了起来,开玩笑一般,“再说了,那可是湘湘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别人都说初恋是最刻骨铭心的,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湘湘面对着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模样?正好约出来见一见呗!” 陆景乔缓缓道:“似乎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我开玩笑的啦。”黎汐连忙笑道,“湘湘肯定是爱你的呀,心里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个男人。所以我才放心提这个建议嘛,不然回头把你老婆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陆景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也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会回去跟她商量。” 黎汐听了,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太好了,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只是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送程太太出去。” 黎汐仍旧是微笑的模样,再看向陆景乔时,却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已经散发出寒凉的气息。 她站起身来,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笑容愈发灿烂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简洁走进来请了她离开,陆景乔坐在椅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愈发深不见底。 这就是所谓的血缘至亲,他只以为自己遇见的是特例,原来并非如此。 他这些年所承受过的风刀霜剑,原来那个小女人单薄的身体亦已一一尝遍—— 陆景乔目光不由得又落到贺川方才送进来的那份调查报告上,片刻之后,他取了过来,重新翻开。 报告经过充实,多了许多内容,然而之前那份报告里的几张照片仍旧在。 陆景乔翻到那几张照片,久久不动。 黎湘到底与他不同,在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她眼睛里竟仍是有光芒的,那闪动着绵绵情意与美满的幸福光芒,竟在她那双眸子里出现过。 可是如今,没有了。 陆景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忽然就明白她那双眼睛里到底少了什么。 哪怕再妩媚动人,终究还是少了情意。 她面对着他时,没有情意。 陆景乔目光缓缓落到薄易祁身上,那个她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 薄易祁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同的光芒。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的人,心意相通? 这一天,同样上班的黎湘也很忙,卓建明的事情终于解决,又有新的工作压了下来。 她头晕脑胀地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吃过午饭就困倦起来,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谁知道这一睡竟然完全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却睡得并不好,因为昏昏沉沉间仍然不断地做梦。 依然还是昨天的那些梦境,反反复复,纠缠不断。 自从那些人和事都离她远去之后,她很少再梦到,可是这一次却连续地做梦,只梦见那些再也不愿意回首的过去。 “黎湘?黎湘?” 有人在喊她,可是她深陷在梦境之中,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薄易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做错了事而低着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低声开口祈求着她:“湘湘,你原谅我好不好?湘湘,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他,就在她眼前,反复地祈求着她。 “黎湘!” 忽然一声大喊,眼前的薄易祁迅速消失,整个梦境变成一片黑暗,再之后,黎湘缓缓醒了过来。 周围很嘈杂,她缓缓抬起头来,只看见自己办公桌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醒了醒了。”有人说,“怎么睡这么沉啊?黎湘,赶紧的,有警察找你!” 警察?黎湘依旧有些恍惚,抬起头来,往身边看了一圈,这才看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最后才看见。 她缓缓站起身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问她:“你是黎湘女士?”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依旧一片混沌。 那两个人向她展示了证件,随后才又问道:“南湖路116号的小洋楼是您的房子,对吗?” 黎湘又点了点头。那当然是她的房子,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从宋琳玉手中拿回来的。 “今天中午那边发生了火灾。”其中一个警察说,“有一名男士在火灾里丧生,请你跟我们回警察局合作调查。” ---题外话---凌晨补更新 118.118不可能是他 黎湘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那一瞬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哗然和嘈杂都离她远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面前那个警察的嘴巴张开,似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黎湘却什么都听不见。她脑子里嗡嗡的,开始低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寻找起来。 可是到底要找什么,她茫然无绪,直至在一堆文件底下发现了自己的手机撄。 黎湘猛地抓起手机,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却只是下意识地解锁、拨号,随后听着电话里那漫长的“嘟”声。 一声又一声……黎湘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正在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把声音:“湘湘?偿” 黎湘蓦地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手机,“宋衍。” 宋衍听她声音奇怪,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陆景乔他……” 黎湘的大脑却又重新被嗡嗡声占据,宋衍在电话那头问什么她也听不到,面前的警察似乎也一直在跟她说话,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警察。 “黎小姐,请你尽快跟我们走一趟,火灾是在你的房子里发生的,死者也是在那里丧生的,请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电话里,宋衍也已经听到警察的话,他似乎惊住了,猛然喊了一声:“湘湘!谁出事了?” “没事。”黎湘终于从那阵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只是回答宋衍,“宋衍,我没事,你没事就好,我先挂了。” 黎湘挂掉电话,转身拿了手袋,这才看向那两个警察,“警察先生,走吧。” 周围一大群同事围观着,两个警察刚刚带着黎湘走到门口,却正好遇见陆夫人带着秘书钟曼走进公司。 “妈妈。”见到陆夫人,黎湘低低喊了一声。 陆夫人看着眼前的情形,蓦地拧了眉,“什么事?” 于是其中较年轻的那个小警察又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陆夫人听得脸色愈发难看,待到听完,脸色有些不善地看了黎湘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去陆氏法律部,叫他们派一名律师陪少夫人过去。” 吩咐完这句,陆夫人又面色沉沉地看了黎湘一眼,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办公室里。 黎湘心头也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是如果她不是陆家的儿媳妇,那这事怎么也扯不到陆家头上。偏偏现在,摊上她这么个儿媳妇,真是糟心…… 黎湘平静地跟着那两个警察上了车,直到上了车,她才突然问了一句:“火烧得很大吗?我的房子怎么样了?” 两个警察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先问房子,仿佛死了个人在房子里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我们的同事还在调查中,等到了局里应该就知道了。” 黎湘听了,便不再多问,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到了公安局,两个警察将她带进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派忙碌的景象。其中一人对黎湘说:“你稍等,我们很快会安排同事给你做个笔录。” 黎湘点了点头,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几个警察忙碌的身影,想了一会儿,又给宋衍打了个电话:“宋衍,你去房子那里看看,看看烧成什么样子,如果可以尽量拍几张照片给我。” “湘湘!”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急切极了,“到底是谁出事了?” “我不知道。”黎湘回答,“也许是流浪汉什么的?” 宋衍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年轻的女警从走廊上匆匆走进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看见陆景乔了!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呀?”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都抬头看向她,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黎湘,那位女警顺着目光也看到黎湘,顿时就领悟了什么,连忙拍着自己的嘴巴走开了。 黎湘没想到陆景乔这么快就会来,赶紧挂掉了宋衍的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景乔就在陆氏法律顾问和贺川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这男人性子虽然沉敛,可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加之身材高大挺拔,西装笔挺,通身的矜贵气质,气势还是相当压人。 黎湘看着他面容沉静地从外面走进来,一颗原本有些惶惶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陆景乔见她只是安静坐着等待,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这才看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人一眼。 贺川和律师心领神会,连忙过去打听案件的具体情况。 黎湘本想站起来跟他说话的,谁知道一用力才发现自己脚有些软,她索性便不站了,只是坐在那里朝他伸出手来。 陆景乔沉沉看了她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握住她,同样坐到了长椅上。 “对不起啊。”黎湘实在是觉得很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走一趟而已。”陆景乔淡淡道。 黎湘便又笑了起来,“你不生气就最好啦。” 不一会儿贺川就走了过来,低声道:“打听了一下,说是火并不大,但是在场有易燃物质,虽然是小范围的火灾但是烧到了人身上,死者身份还在确定中——”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又有警察匆匆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说:“烧焦的身份证复原结果出来了,身份证上名字叫薄易祁,香城人,应该是本市地产大亨倪峰的外甥……” 正扬着脸跟陆景乔说话的黎湘,原本是笑着的,可是当“薄易祁”三个字传入耳朵时,她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一点点地凝固了起来。 贺川脸色也是猛然一变,看向陆景乔时,只见他眸色赫然一沉。 而黎湘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血色急速退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陆景乔清晰地看着她的脸变得一丝血色也无,眼神也开始放空。 她转过头,目光茫然四顾,似乎是在寻找刚才说话的人,可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穿着制服,每张脸仿佛都长得一样,她找不到,她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湘湘!”陆景乔忽然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可是黎湘根本就没有听到,她依旧寻找着,急切而茫然地寻找着,想要找到刚才那个人,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其中一个警察在这时候拿了资料走到黎湘面前,问道:“陆太太,请问你认识薄易祁吗?” 黎湘抬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个警察问。 黎湘依旧在摇头,却是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她蓦地又转开脸,眼睛又开始四下寻找,甚至还想站起身来去找。 陆景乔蓦地握紧了她的手,眼眸沉晦冷凝,“湘湘。” 黎湘仍旧没有听到,下一刻,她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快步跨入。 “宋衍!”黎湘猛地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用力挣开了陆景乔拉着她的那只手,步伐凌乱地走向宋衍。 宋衍一路狂奔上楼,此刻未平,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状况,与陆景乔对视一眼,才又匆忙看向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黎湘,“湘湘……” “宋衍。”黎湘的声音却又低了下来,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有些想笑,“你知道吗,他们说死的人是薄易祁……可是怎么可能是薄易祁呢?我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我明明说过不要他再出现在我的房子里的!” 宋衍整个人似乎是震了震,艰难抬起头来看向黎湘身后的人,有人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死的人的确是薄易祁这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同样霎时间消失无踪,而黎湘抬头看着他,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宋衍,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卖我。”黎湘又说,“所以,不可能是他对不对?一定不是他,对不对?” 宋衍张了张嘴,却在很久之后才发出声音:“湘湘,对不起……” 119.119死的是谁,本与他毫无关系,他却莫名感到躁郁 宋衍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黎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曾经她发现薄易祁在帮她打理母亲故居的时候,她收回钥匙赶走了薄易祁,仍旧将事情交给宋衍去办。虽然没有明确提及,可是宋衍是知道她的心思的,他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再交给薄易祁,她一定会生气,所以他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可是现在,他对她说对不起。 黎湘目光僵凝地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一把丢开了他的手偿。 “湘湘……”宋衍自己也是脸色苍白,却仍止不住地担心黎湘,再加上薄易祁很可能出事,他心乱如麻,只是低喃,“湘湘,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执意,他执意要为你做这些事,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 没有等他说完,黎湘就缓缓摇起头来。 她不想听到他的解释,一个字都不想,因为他解释得越多,越代表事情的真实性。 薄易祁死了,在她的房子里,被活活地烧死了…… 这个事实残忍而荒谬,黎湘却只觉得可笑,但偏偏,她笑不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眼神放空地四处看,渐渐地,仿佛连唇上的颜色都开始淡去。 宋衍看着她的样子,终究是不敢再往下说。 有警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这位先生也是知情人吗?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过了很久,宋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警察又转头看向黎湘,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又不由得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开了口:“陆太太……” 黎湘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道声音在脑内交杂响起,她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 陆景乔面容冷凝,起身走过来,将茫然无措的黎湘揽进怀中,随后才看向警察,沉声道:“要配合调查可以,等你们彻底弄清楚死者身份再来找我太太。” “陆先生,我们循例也要先问一问陆太太——” “问什么?”陆景乔一个眼神瞥过去,情绪淡极,气势却格外凌厉,“死者身份尚未彻底明确,我太太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等你们调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告诉我们真相就可以了。” 警察还想说什么,宋衍突然开了口:“让她走吧,让她回去休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房子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打理,我知道薄易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很快带着黎湘离开了这里。 黎湘始终安静着,并没有任何的痛苦情绪表现在脸上,可是眼神却持续地放空着,一直到回到别墅,陆景乔带她下车,她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陆景乔站在车旁看着她,她又怔忡了片刻,才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来放进他的手心,跟着他下了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黎湘说,“从早上起我就头痛,中午那会儿差点睡得醒不过来,看来我还要再睡一觉。” 陆景乔听了,只是回答:“睡吧。” 黎湘应了一声,回到房间之后很快就换了睡衣,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躺到了床上,闭眼睡去。 陆景乔在楼下喝了杯水,再走上来时,黎湘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被枕头和被子遮去大半。 陆景乔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来准备将被子拉开一些让她好透气,手已经伸到被子边缘,却忽然看见黎湘紧蹙的眉。 她应该是睡着了,如果没有睡着,她不会让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景乔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动,片刻之后,他转而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便离开了卧室。 夜里十点,陆景乔从书房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湘依旧沉沉睡着,整个人在被子里陷得更深,一张脸已经完全被遮住。 陆景乔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将遮在她脸上的被子拉开了一些。 而黎湘仍旧浑然无知。 陆景乔转头拿了床头的烟盒,正准备去阳台,黎湘手机的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宋衍来电。 陆景乔瞥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点燃一支烟之后才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钟,才传来宋衍低沉喑哑的声音:“陆先生,湘湘……她还好吗?” “在休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句。 宋衍低低应了一声,又安静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湘湘说这个结果,正好电话是您接的,能不能拜托你转达给湘湘……刚刚,确切的结果出来了……是薄易祁。” 陆景乔抽着烟,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电话那头,宋衍安静许久,似乎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陆景乔丢开手机,靠坐在椅子里,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的花园夜色。 死的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无论是普通人、陌生人,抑或是那个眼睛里有着跟她同样光芒的男人,对他而言通通没什么影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觉得躁郁。 这样的心情有些可笑。 这十年时间,他独自一人走过来,早已波澜不兴宠辱不惊,如今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死而躁郁起来。 陆景乔撑着额头看着远方,很久之后,忽而淡淡勾了勾唇角。 …… 黎湘沉沉一觉,从前一天的下午四点,睡到了第二天凌晨六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陷在被窝里,身边并没有陆景乔的身影。 她安静地又躺了一会儿,让所有思绪回到脑海,这才坐起身来。 穿了鞋下床,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却忽然看到了躺在沙发里的陆景乔。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仿佛只是工作到累的时候随意往那里一躺,身上搭着的也只是他自己的西装外套。明明旁边就是床,他却莫名躺在这局促的沙发里。 黎湘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进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毯,走出来盖在他身上。 薄毯轻若无物,陆景乔却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凝眸看向她。 黎湘有些内疚,“弄醒你啦?你怎么不去床上睡,睡这里啊?” 陆景乔没有立刻起身,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睡得好吗?” 黎湘笑了笑,回答:“挺好的呀。你想不想吃早餐,我去给你做啊。”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只是回答:“好。” 黎湘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 陆景乔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来,也走进了卫生间。 下楼的时候黎湘刚好从厨房端出早餐,其实她会做的东西真不多,熬了一些白粥,煮了几颗鸡蛋,再加上每天定时送来的新鲜牛奶,陆景乔应该从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餐。 可是两个人还是安安静静面对面地吃完了早餐,收拾碗筷的时候,黎湘对他说:“最近好像忙过头了,有些累,我想跟公司请几天假,休息几天。” “好。”陆景乔回答。 黎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你帮我打电话请假,免得我上司为难我。” 陆景乔看她一眼,仍旧是回答:“好。” 黎湘顿时舒了一口气,转身捧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陆景乔今早难得不赶时间,一直在家里待到十点过才出门,而黎湘在他出门前和出门后都是一个样子——电视调在电影频道,有电影的时候她就看电影,放广告的时候她就起身走到外面的庭院里,玩玩花鸟虫鱼,舒展筋骨之后又重新坐回电视机前面。 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将时间打发到了下午,只是电视看得多也会疲惫,就在黎湘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黎湘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恍惚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铃声再度响起,她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却仍旧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了门口。 可视门铃里,有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门外,女人哭红双眼,男人也同样满目哀痛。 120.120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谅他? 黎湘站在可视门铃前,看着视频画面里的那一对男女,身体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 一个早上,她没有碰手机,没有看新闻,只想安安静静地地度过这一整天,却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这里找她。 门铃声依旧在继续,黎湘终究还是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大门撄。 门外,两个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女人瞬间转头又埋进男人怀中哭了起来,男人似乎也被引得红了眼眶,到底还是尽力克制着,只是看着黎湘,缓缓开口:“湘湘,好久不见。偿” 黎湘看着他们,很久之后,才终于回应了一声:“伯父,伯母。” 阔别数年的薄氏夫妇,薄易祁的父母双亲,让她曾经体会到无数家庭温暖的伯父与伯母。 薄玉林听到这个称呼,尽管双目含泪,却还是缓缓微笑了起来。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妻子于慧的肩膀,低声道:“湘湘喊你呢,不要哭了。” 于慧似乎也竭力想要控制,她努力克制住哭声,却在抬头看到黎湘的那一刻又一次控制不住,蓦地上前一步,拥住黎湘,抱着她哭出声来,“湘湘,你原谅易祁,好不好?” 薄玉林听到这句,也蓦地转开头,拿手去按住眼睛。 …… 黎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二老请进屋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大脑仿佛又恢复了昨天的状态,有很多东西充斥其中,很胀,很疼。 但是她仍然没有忘记给两人倒水,她站在厨房里,盯着水壶上缓缓上升的水温,听见坐在客厅里的薄玉林仍旧一直在低低地劝着妻子。 还有什么事能让夫妻二人伤心成这样? 再没有什么好问,也再没有什么好说。 黎湘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水烧开,随后她将热水倒满两个杯子,这才端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于慧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双目虽依旧红肿含泪,可是看向黎湘的时候,她在试图微笑。 相对而言,薄玉林就更为平静得多,他起身接过黎湘端过来的水,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随后才看向黎湘,“湘湘,好几年没见,我跟你伯母……知道你嫁了人,而且还嫁得很好,所以我们来看看你。” 黎湘坐在两个人的对面,依旧是平静的容颜,目光却是低垂的,“让伯父伯母特地来看我,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你不要这么说。”于慧一张口,却几乎又要忍不住哭出来,薄玉林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背,她这才又克制了一些,低声道,“湘湘,你是个好孩子,是易祁没有福气,是我们薄家没有福气。”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这时,门铃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湘又怔忡片刻,这才站起身来又一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在可视门铃里看到了宋衍。 门一打开,宋衍几乎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臂,“你有没有事?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怎么不接?” 黎湘看着他,缓缓道:“没事啊,我没留意电话。” 宋衍仔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才松下一口气,可是却又忽然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他脸色骤然一变,径直走向屋内。 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薄氏夫妇,宋衍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几乎是一把将黎湘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那边的两个人,“薄先生薄太太,薄易祁的死不关湘湘的事,你们不要怪她,你们不能怪她!” 薄氏夫妇双双抬头看向他,于慧一转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薄玉林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怪湘湘的,我们只是来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宋衍听了,仿佛不太敢相信,转头看了黎湘一眼。 黎湘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处于僵直的状态之中,他低低喊了一声“湘湘”,她才抬起头来,看见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之后,她微微笑了笑,“你也坐啊。” 宋衍惊疑不定地坐下来,心头似乎依旧没有放心,看看黎湘,又看看薄氏夫妇。 “你就是宋衍吧?”薄玉林说,“易祁说起过你,说你是湘湘现在最好的朋友,你什么事都为湘湘着想,是个很好的孩子。” 宋衍脸色微微一凝,忍不住又看了黎湘一眼。 这样的情形其实有些诡异而尴尬,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自处,黎湘整个人却依旧是平静的模样,只是除了眼神有些恍惚。 安静了片刻之后,于慧站起身来,走到黎湘身边,伸出手来拉起黎湘的手,轻声道:“湘湘,我跟你伯父之所以来,除了是来看看你,还希望能够替易祁……完成他生前的愿望……” 宋衍闻言,身体微微僵了僵。 他先前去到公安局,知道了事件的调查结果,也知道了薄氏夫妇前来找黎湘,他立刻就有些吓着了,唯恐薄氏夫妇是来找黎湘的麻烦,因为黎湘的电话打不通,他直接就赶了过来。 可是没想到薄氏夫妇面对黎湘时,竟然这样平和,甚至还表现出心疼黎湘的模样。 他心中到底是有悲伤的情绪积聚起来,为了那个他原本很讨厌,最终却还是帮着赎罪的男人。 他欠了黎湘的,所以想要尽量补偿给黎湘。而如今,他在尽力做出补偿的过程中意外亡故,算不算是最大的补偿? 是的,一场意外,然而,又不仅仅是意外。 于慧紧紧握着黎湘的手,低低地诉说:“湘湘,我跟你伯父都知道,是易祁做了错事,是他对不起你……可是这么几年,那孩子……那孩子一天都没有快乐过……他一直想着你,却又不敢回来找你……” 黎湘的手被她攥在手心,她的手冰凉,黎湘的手同样冰凉。 “去年,那孩子在美国经历了一场车祸,很危险,可是庆幸并没有出事……也是因为这场车祸,他才终于有了回来找你的勇气……我跟他爸爸都很高兴,如果你肯原谅他,你们能变回从前的模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太迟了……那个傻孩子,他下定决心得太迟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要结婚了……他想要争取的,而事实上,他的确争取了,对不对?” 黎湘双目放空地坐着,杂乱无章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声音无比清明起来—— 那是薄易祁的声音,他对她说:“如果你的所求我也能够给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给我?” 于慧转头抹掉眼角掉落的泪,安静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可是你没有给他机会……湘湘,你没有错,是他对不起你,是他回来得太晚,你没有错……” “可是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老天爷还是要惩罚他……”于慧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就掉落下来,“湘湘,前段时间,易祁被查出,脑子里有恶性肿瘤……” 黎湘的手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却依旧被于慧紧紧抓住。 “他不肯接受治疗,跑回来找你……不,不是找你,是回来挽救他曾经犯下的错……” 黎湘忽然艰难地转头,看向了宋衍。 宋衍悲伤而沉默,察觉到黎湘的视线,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他知道,从薄易祁再度找上他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会心软,所以才明知道她不愿意接受的情况下,也依旧选择了帮薄易祁。 他告诉了薄易祁黎湘这些年发生的一切,给他机会去弥补,也将黎湘最重要的那间房子的钥匙重新交给了他。薄易祁说,他要亲自动手,将黎湘最看重的那幢房子一一重新装饰出来。 可是……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在那里晕倒,意外引发的火灾,也无人能救。油漆、涂料,通通都是易燃物,通通都放在他身边…… “也许是老天爷都不肯给他赎罪弥补的机会……”于慧已经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可是湘湘,你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原谅他?” 121.121薄易祁,我谅你了 黎湘又一次梦见了薄易祁。 梦里是刚上大学时候的模样,他为了陪她逃课逃得太过分,害得她也被他的辅导员请去谈话。黎湘气他带给自己这样窘迫的经历,决定三天不理他。 可哪里是说不理就能不理的?这个人缠起人来,真是让人毫无办法偿。 因为怕黎湘真的生气,所以他不敢再逃课陪她上课,但是其余时间,依旧像个橡皮糖一样地黏着她撄。 早上她一走出宿舍就能看见他,到教学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也要一路陪伴;中午黎湘跟室友去食堂吃饭,他却早早地就买好了饭菜占好座位等她;下午她去图书馆自习,这个人恰巧没课,于是也陪在她身边,她看着书,他看着她。 “湘湘。”安静不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毛躁起来,总是趁机偷偷摸她的手,或者在她的耳朵旁边吹风,打扰她看书。 “薄易祁!”黎湘被他缠得受不了了,低低喊他,“在图书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又“噗”地笑了起来,“终于肯理我了?既然已经理了,不许再反悔!” 黎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嗯,我就是无赖。”他脸皮厚起来简直惊人,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她,“只要湘湘别生气,别不理我,我再怎么无赖都行——”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破功笑起来,原本决定三天不理的人,这才半天就被他缠得缴械投降了。 “湘湘,等你二十岁那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他如愿以偿重新握住她的手,毫不掩饰地问道。 对面坐着的同学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他们,黎湘窘得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起身就往图书馆外走去。 “湘湘!湘湘!”他一路追着走出来,最终将她堵在了图书馆外墙的一个角落。 黎湘又羞又窘,忍不住拿手去掐他,却因为狂跳的心而早已失了力气,掐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痒。 “你怎么张嘴就胡说呢?”她涨红了脸问他。 薄易祁低头看着她,只是笑,“谁说我是胡说?” “怎么不是胡说?”黎湘羞恼,“你好端端的……说什么结婚?”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他坦荡而诚挚地回答,“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时间一到,我就娶你。” 她瞬间心跳更快,全身也更加无力,咬牙回答了一句:“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薄易祁低笑,“你不早早地把我绑住,就不怕我有一天跟别人跑了?” “你跑啊!”黎湘看着他,“跑得越远越好,我才不稀罕呢!” 说完她就推开他准备走,薄易祁却再度从身后追上来,抱住她低低地笑,“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黎湘的人。只要黎湘还要我,就算是去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回来。” 她转过脸来看向他,“那如果我不要你了呢?”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那一定是我做了天大的错事……如果是那样,湘湘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不会原谅你的。”她抬起手来拉住他的衣领,“所以你要记得,千万不要犯错。” 他蓦地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我保证,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黎湘的事。因为,如果她不要我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 黎湘熟睡中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随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黎湘伸出手来按亮床头的灯,入目是已然熟悉的别墅卧室,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黎湘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裹了件睡袍走到楼下,才发现陆景乔正坐在沙发里和贺川谈事情,两个男人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一室的烟味,面前还有好几份摊开的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掠过黎湘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对贺川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贺川也看见了黎湘,立刻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跟黎湘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了。 黎湘笑着走下楼来,“今天怎么在家里谈公事啊,很少见哦?” 陆景乔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衬衫衣袖微微挽起,领口也放开了两颗扣子,格外慵懒闲适的模样看着黎湘,“你今天睡得挺早。” “是啊。”黎湘一面回答着一面走进厨房拿了瓶水,见到他那边烟雾缭绕的一片,便也给他拿了一瓶,走过去递给他,这才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这两天可真好睡。” 陆景乔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又问:“没吃晚饭?” 黎湘一面喝着水,一面有些心虚地笑了起来,“好像没有哦,不过幸好肚子不饿。”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起来,黎湘转头看了一眼,一面嘀咕贺川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一面起身走过去开门,谁知道来的人却是司萍和在陆家厨房里工作的一个阿姨。 “萍姨,你们怎么会这个点过来?”黎湘微微有些诧异。 司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陆景乔,说:“景乔说你不舒服没吃晚饭,叫阿姨给你带点吃的过来,我不放心就一起过来看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顿晚饭而已,还让你们两位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司萍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你老公疼惜你还不好啊?” 黎湘听了,抬眸看向陆景乔,陆景乔沉沉的目光同样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司萍一走到沙发旁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大的烟味?你这是抽了多少烟?明知道黎湘不舒服,还让她闻这么不健康的味道!” 说完司萍就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打开了落地窗,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冲淡室内的烟味。 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沙发旁,只是拉着黎湘的手问:“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啊萍姨。”黎湘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关心,回答道,“只是有些累,所以早早地睡下了而已。” “累?怎么个累法?”司萍又道,“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景乔听到这句,又看了黎湘一眼,黎湘与他目光相视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怔忡片刻之后,她轻笑出声来,“萍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去医院检查过了?”司萍却仍旧不死心的样子。 黎湘微微垂眸一笑,“萍姨,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 司萍听了,似乎这才终于信了,叹息了一声之后才又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黎湘听了,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 陆景乔瞥了一眼她有些恍惚的模样,并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两碗鸡丝面从厨房里端了出来,黎湘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端起碗乖乖吃了起来,陆景乔则先送了司萍她们离开。 再回到屋内的时候黎湘端着的那碗面也没有缩多少,她却依旧端着碗默默地吃着,几乎是论根挑。 陆景乔在旁边坐下来,只是看着她吃面的模样。 黎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不吃吗?” 陆景乔并没有回答,却缓缓道:“我要去日本出差几天,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可以跟我一起去。” 黎湘安静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碗来,“我不想去,行吗?” 陆景乔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拧,细看仍是冷淡从容的模样,“我以为你拿假是想散散心。” “不用。”黎湘又笑了笑,“只要让我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几天就好,懒得出门。” “随你。”陆景乔语调平静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便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黎湘安静地又坐了一会儿,盯着那两碗面发了会儿呆,这才站起身来,将两碗都没怎么动过的面端回了厨房。 第二天,陆景乔果然便出发去了日本,只留下黎湘一个人在家里。 黎湘的确是没什么多余的事做,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睡醒了就吃点东西,看看电影看看书,侍弄一下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日子过得格外清闲幽静。 假期的最后一天,黎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屋子里一如往日地安静,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宋衍在早上的时候打来的。 黎湘盯着电话上的日期看了一会儿,没有回拨,只是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精心化了个妆,又挑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这才出了门。 路过花店,她下车来买了束百合,随后才又继续往目的地出发。 车子最终在墓园门口停了下来,黎湘捧着花走进墓园,并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终,当她在一个面前摆满鲜花的墓碑上看见薄易祁的照片时,她停下了脚步。 薄易祁的父母没有把他带回香城,而是让他留在了江城,留在了这个他短暂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城市。 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里,他温柔微笑,满目柔情,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模样。 岁月好像过了很久,可是看到那张照片,黎湘才恍然惊觉,原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久。 这张照片,还是她陪他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摄影室里拍的。 那时候他弄丢了钱包,身份证驾驶证学生证通通都要补办,所以去拍了这张照片。谁知道拍照的时候他突发奇想,竟然想拉她一起拍个双人的证件照。 双人证件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黎湘当然不肯,拼命逃开,只是躲在远处看着他笑。 他整了整衣领,说:“没关系,那我拍帅一点,回头把你身份证上的那张丑照p上来,到时候你别哭。” 黎湘身份证照片没有拍好,简直是大痛,忍不住鼓起脸来朝他瞪眼睛,他却笑得愈发温柔,“咔嚓”一声,英俊的笑容定格。 一切的一切,都恍若昨日。 可是偏偏,昨日已逝。 黎湘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才缓缓弯腰,将自己的手中的百合花束放了下来。 随后,她在墓碑前蹲了下来,跟照片里的人安静地对视许久之后,缓缓抬起手来抚上了他的脸。 “薄易祁。”她低低喊着他的名字,缓缓道,“我原谅你了。” 没有大悲大痛,只有这么一句,我原谅你了。 过去种种,如烟而逝。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122.122陆景乔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 离开墓园,黎湘拨通了宋衍的电话,约他吃晚饭。 宋衍一听到她的电话,起初是担心的,可是听到她分外平静的声音倒是怔了怔,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可我估计要八点以后才有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黎湘说,“去学校后门口怎么样?撄” 宋衍听得又是一怔,“什么?偿” “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啊。”黎湘说,“你不会不记得怎么走了吧?等你到了再打给我吧。” 宋衍还在出神,黎湘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黎湘刚才说的话,却依旧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在校的时候无可避免,可是自从离校之后,学校周围的地方几乎都成了黎湘的禁地,哪怕偶尔途径,她都会刻意绕行。可是刚才,她却约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晚饭…… 宋衍不敢想太多,匆匆忙起自己手边的事,最后提前半小时完成了工作,赶过去汇合黎湘。 江大后门口的那条小吃街跟广大学府周围的小吃街一样,没有一丝高大上的气息,相反拥挤、嘈杂、满是烟火的味道。可是就是这样的地方,也能成为广大高等学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宋衍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找到黎湘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小超市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面前来来回回的学子们。 一看见宋衍,黎湘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来啦?你再不来我都要饿死了。” 宋衍找她找得很急,天气又逐渐热了起来,这会儿他一头汗,微微喘着气看着黎湘。 相交数年,他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湘,可是此时此刻黎湘的模样,却是他丝毫没有想到的。 他所想象的悲伤、沉寂或是恍惚木讷,通通没有在黎湘脸上出现,相反,她目光中透出平和的怀念,偶尔还会有亮光一闪而过,像是贪吃的孩子见到了糖。 今天是薄易祁出殡的日子,她没有去参加葬礼,这会儿却以这副模样坐在这里,宋衍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湘湘,你——” “你先去买吃的好不好?”黎湘眼带祈求,虚软无力地看着他,“我要吃酸辣粉、寿司、肉夹馍、炒面……烤猪蹄!冰糖葫芦!” 她报着自己想吃的东西,眼神逐渐又亮了起来,宋衍又怔了一会儿,转身给她买吃的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拎着一堆的东西回来,一一放在长椅上,黎湘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热乎乎的肉夹馍啃了起来,才吃下一口,就满足得直叹息,“嗯,好吃……” 吃了两口她又去端酸辣粉,宋衍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黎湘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吃?不饿吗?” 宋衍欲言又止,黎湘懒得理他,“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可饿坏了,有什么事等我吃饱再说。” 宋衍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东西。 黎湘吃得太香,倒是渐渐也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拿过黎湘吃剩的肉夹馍咬了两口,的确是阔别已久的味道,吃起来的确有股怀念的滋味在里头。 黎湘吃得很多,几乎将他买过来的东西消灭了大半,看得宋衍都担心她会撑坏,连忙拿下了她手里的筷子,“别吃了,大晚上吃这么多你也不怕睡不着。我去给你买盒酸奶解解腻。” 黎湘由得他去,自己又拿过了冰糖葫芦,含了一颗在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格外舒服。 宋衍很快从超市里买了两盒酸奶出来,将其中一盒递给黎湘。黎湘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接过酸奶来,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看着宋衍笑了起来,“以前薄易祁也总是买这个牌子的酸奶给我。” 宋衍听得脸色一变,分外紧张地看着她。 黎湘被他的脸色逗笑了,“你干嘛呀?见了鬼一样。” 宋衍心想,可不就是见了鬼么?这么些年,她居然主动提起了薄易祁…… 黎湘将吸管插进盒子里,吸了两口,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身上,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其实我一直挺怀念这里的各种小吃,却一直都不敢回来。可是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里不是只有痛苦,也有过很多很多的快乐,其实挺舒服的。” 宋衍听出什么来,有些忐忑不定,“湘湘……” “我去看他了。”黎湘缓缓道,“我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宋衍再度怔住。 “我真的原谅他了。”黎湘说,“他可以走得很安心,我也可以不再计较过去的事情。这样挺好的,对不对?” 宋衍听得心头隐隐一震,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黎湘拿起手中的酸奶,轻轻跟他碰了碰杯,“致我们的过去,致他永恒安息。” …… 在小吃街吃饱喝足,黎湘又拉着宋衍陪自己逛了逛久违的校园,游荡许久,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 宋衍送她到门口:“记得早点休息。” “知道啦。”黎湘回了一句,“明天就要上班了,当然要好好休息。你回吧。” 宋衍这才驾车离开,黎湘开门走进去,却意外发现客厅里的落地灯盏亮着。 难道她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灯? 黎湘实在记不起来,索性不再多想,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拿支水上楼,谁知道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却突然迎面撞入男人结实的怀中! 黎湘吓得身体一软,控制不住地退开两步,抬眸时,却正对上陆景乔清凉深邃的眼眸。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回来了,刚才那一惊吓着实不轻,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到我,有必要吓成这样?”陆景乔缓缓道。 黎湘按着自己的心口,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又低声开口:“我以为家里没人,这情形见着谁都会吓成这样。” 陆景乔沉眸看她一眼,侧身走开了。 黎湘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进厨房的目的,走进去拿了水之后再出来,陆景乔已经上了楼。 她随即上楼,听到陆景乔在书房里打电话,便先回了卧室。 衣帽间内,陆景乔出差归来的行李已经归置得井井有条,可见并不是刚刚到家。黎湘稍稍检视了一圈,内心稍有不安。 她脱掉身上的裙子,拿了睡裙准备沐浴,一转头,却又一次对上了陆景乔的视线。 几日不见的男人倚在衣帽间门口,眸色沉静地看着她。 黎湘本以为他是要问她去哪儿了,谁知道陆景乔开口,却只是说:“这边的热水器出了点问题,要洗澡去客房。” “哦,好的。”黎湘有些发怔,却还是很快披了件睡袍在身上,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客房的卫生间沐浴。 等她清洗完回到卧室,已经差不多一点,陆景乔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人物传记,见她进来才将书合起放到旁边,淡淡开口:“不早了,早些睡。” 这明显是在等她的架势,黎湘身体悄无声息地就僵硬了两分。 先前沐浴的时候她便想过这种可能,当下便有些后悔没有吃了药再洗澡,可眼下要吃也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心头滋味忐忑复杂,走向床边的步伐也有些僵硬。 陆景乔目光沉沉掠过她的脚步,很快收回了视线,关头的灯躺了下来。 看着他这个动作,黎湘倒又是一怔。 原来,他是在等她一起休息,而不是…… 她心头微微一松,这才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坐到床上,很快也熄灯躺了下来。 深夜的卧室安静极了,静到他们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黎湘侧身背对着陆景乔躺着,呼吸放得很轻,因此陆景乔的呼吸声她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睡着,而他也是。 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他们小别数日,回到家里突然遇见,却连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 黎湘安安静静地躺着,脑海里思绪有些纷乱,就那么胡乱想着,却近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黎湘就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陆景乔也睁开了眼睛。 黎湘一转头就对上他沉晦的目光,根本不似刚刚醒来的人,又或者,他也像她一样几乎都没有睡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黎湘心头隐隐一跳,却还是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吵醒你啦?” 陆景乔原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黎湘身体本能地一僵,下一刻已经被他拖回床上压在了身下。 陆景乔扣着她的双手,沉眸与她对视着,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已经给足了你时间,怎么也该够了。” 黎湘看着他的眼睛,竟奇迹般地读出了里面藏着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关于薄易祁这件事,他并不多说多问,只是默默给了她时间和空间让她独自平复。昨天晚上他没有碰她,已经是最后的忍耐。 她可以为从前的感情或爱人伤怀悲痛,可是她的身份终究是他的妻子,他给她的最大宽容就是如此,过了他心中的既定时间段,他就会要她乖乖做回他的陆太太。 黎湘如果不是对此心知肚明,又怎么会轻易读懂他眼中藏着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四哥让我先洗个澡好不好?昨天晚上睡得太沉,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陆景乔听了,静静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松开了她的手。 黎湘走到梳妆台旁边,趁拿头绳和发夹的时候取了几颗药,随后带着药走进了卫生间。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陆太太该有的模样。 陆景乔刚刚抽完一支烟,看着她赤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容颜微红,目若春水的模样,分外勾人心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欲念却忽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竟又是一股躁郁盘踞心底。 只因她这个模样,并非出于己愿。 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会真正动人? 陆景乔坐在那里没有动,却生生将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捻灭在指间。 “四哥。”黎湘乖乖走上前来,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景乔却倏然掀开被子,起身而去。 黎湘一怔,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隐隐地似是觉察出什么,却也无法动弹,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题外话---四哥生气了,吼吼吼 123.123现在就跟他解除婚姻关系 陆景乔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直接在衣帽间换了衣服。 黎湘看着他系着领带从里面里面走出来,一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尾也不扫她一眼,便知道自己这药是白吃了。 只是这情况对她而言到底影响不大,她不想将两个人之间的状态搞得太过尴尬,因此很快站起身来,“四哥等我换了衣服,一起去公司吧。” 两家公司本就挨着,夫妻二人同住却分开出行,未免太过古怪与刻意偿。 陆景乔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不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黎湘一面微笑着回答,一面走进了衣帽间。 很快她就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陆景乔已经不在房间,她下了楼,司机正好将车子驶出来。 陆景乔已经坐进了车子里,司机下车来为黎湘打开车门,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黎湘一眼。 黎湘粉面含春,眸光盈盈,透着一股分外动人的美。 司机未曾见过黎湘这个模样,却也不敢多看,待黎湘上车之后便匆匆关上车门,迅速回到了驾驶室。 车子一路行驶着,车内的氛围却有些诡异,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黎湘一眼,随后又看了陆景乔一眼。 很奇怪,因为两个人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搭了—— 黎湘的气色实在是太好,有点像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被情爱滋润之后美到极致的模样;可是陆景乔凝住的眼波内,却几乎都是寒霜。 这两人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却是这样截然相反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附近陆景乔常去的一家全天候餐厅,司机将车停下来,连忙下车打开了车门。 黎湘知道陆景乔是经常在这里吃早餐的,只是今天的情形,他们俩不太适合一起吃早餐。于是黎湘很快也下了车,看着陆景乔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走一走,就不陪你吃早餐了。反正也没多远了,我步行去公司。” 陆景乔乌沉沉的眸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湘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了。 陆景乔走到餐厅门口,到底还是又转头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行人道上,娉婷袅袅的背影,哪里有半分面对着他时候的僵硬?也是,她也有不僵硬的时候,可是不僵硬的时候就如同飘在空中的云,不过是水汽凝成,虚无而缥缈。 陆景乔没有走进餐厅,而是站在门口抽了支烟。 餐厅经理走出来问候他的时候,他忽然就捻灭了手中的烟头,坐回了车里。 司机一怔,“陆先生不在这里吃早餐?” “回家。” 司机又是一怔,回过神来才连忙启动车子,掉头往别墅的方向驶去。 回到别墅,陆景乔径直上了楼,回到卧室,走到黎湘的梳妆台前,打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的角落位置,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几颗粉色的药丸,跟其他瓶瓶罐罐格外不和谐。 他隔着瓶子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片刻,忽然一抬手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 黎湘休了几天假回到公司,公司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正是放松的时候,因此她也没有多少事情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文件。 到了下午依旧没什么事做,黎湘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便走进了石碧琪的办公室。 虽然发生了上次卓建明的事,但黎湘和石碧琪之间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隔阂,工作照做,闲话也照谈。 “如果没什么事做,我想提前走,行吗?”黎湘开门见山地问。 石碧琪抬头看了她几眼,才说:“怎么?休息了这么几天还没养够?今天午餐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在议论你,说你养了几天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蔫了?” 黎湘只想笑。上午有那药的效力撑着她,自然是容光焕发的,这会儿药的效力已经完全褪去,她的神经兴奋了一个上午,这会儿不蔫才怪。 石碧琪也不过随口一说,黎湘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乐于卖她这个面子,很快便批准了黎湘早退。 黎湘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公司,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家老宅。 这个时间陆家老宅很安静,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的家里每个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陆老爷子是在家里休息的。 黎湘跟家里阿姨打过招呼,知道老爷子刚刚午睡起来,便直接上楼,来到了老爷子的房门外,敲门之后缓步而入。 老爷子正坐在躺椅里听着戏曲看着报纸,看见黎湘他也没有放下手头上的事,只是声沉沉地问了一句:“有事?” 黎湘缓缓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安心等到老爷子看完一则消息,她才开了口:“爷爷,我有事情想要问您。” 陆老爷子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茶之后,眉头依旧紧拧着,“说吧。” 黎湘这才缓缓道:“如果……我现在就跟他解除婚姻关系,爷爷还会继续履行那份赠与合约吗?” 老爷子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又看向她,“你想离婚?” 黎湘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靠坐回躺椅里,因上了年纪而浑浊的眼睛落在黎湘脸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当初我问你嫁进黎家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想要一块地。虽然胃口并不小,可我并不相信这是你的最终目的。” 黎湘安静地笑了笑,随后才开口:“爷爷,我真的……并无他想。” “人心难测,没理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相信。”陆老爷子说,“不过无论你有没有其他目的都好,我堂堂陆家还不至于被你一个小女人算计了去。你既然想要那块地,我也已经答应了你,甚至你没有保住孩子,我也没有收回承诺。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黎湘顿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孙媳妇,能越早脱离陆家爷爷会越高兴。” “你很有自知之明。”陆老爷子说,“可是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我并不希望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发生在陆家子孙身上。” 所以,一年之期是底线。 黎湘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我知道了,爷爷。” 她起身准备离开,陆老爷子的声音却忽然又从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哄得景乔开心,大有可能一辈子留在陆家,得到的可比你现在所求要多得多。” 黎湘的手握在门把手上,闻言安静了片刻,才低声一笑,回答道:“人这一辈子不该太贪心,自己是什么样的命就拿什么样的东西。得到太多的话,只怕无福消受。” 陆老爷子听了,盯着黎湘的背影,许久不再说话。 黎湘这才又说了一句:“不打扰爷爷休息,我先走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身上仿佛更加无力,缓缓在走廊里走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楼。 家里阿姨见她脸色不太好,身体也是虚弱无力的样子,连忙开口:“少夫人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冲杯桂圆红枣茶吧。” 黎湘倒确实是有点走不动了,因此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回道:“谢谢阿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谁知道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还没等到阿姨端出红枣茶,她就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黎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却知道自己睡得并不安稳,因为耳畔似乎总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又好像有人将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仿佛突然就温暖了起来,可是黎湘纵使疲惫,脑子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一再地在大脑里告诫自己赶紧醒过来。 最终,意念似乎战胜了身体,她猛地睁开眼睛来,却蓦地对上面前一汪秋水般的美眸。 124.124陆景乔说,我真的应该好好疼你 思唯坐在她身旁的沙发里,原本正盯着黎湘的脸发怔,却没有想到黎湘突然睁开眼睛来,她蓦地呆了呆,仍旧是发怔地盯着黎湘。 黎湘也没有想到会看见她,怔忡片刻之后,她拥着自己身上的薄毯坐起身来撄。 天色依旧明亮,她看了看时间,自己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不到。 “湘湘。”思唯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有些忐忑起来,低低地喊她。 黎湘神情却只是淡淡的,拨了拨头发,声音淡淡地开口:“思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偿” “湘湘。”思唯一听到她的语气就难过起来,见到她的模样又实在是担心,“湘湘,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黎湘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声,随后道,“只是有点疲倦,所以小睡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黎湘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谁知道刚刚转身,思唯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湘湘……” 她在身后声音很低地喊她,可是喊完之后又久久地不说话,黎湘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真的有事。再见。” 思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其实在此前,哪怕她一直误会黎湘,对黎湘冷言冷语,黎湘对她仍旧是温柔含笑的。 可是那次的商会晚宴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思唯还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跟黎湘说了什么话,她问她,黎湘,你要不要脸? 虽然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想要黎湘跟四哥好好的,可是冲口而出的话到底是太过伤人…… 黎湘给过她机会,可是那天之后,黎湘就像是彻底死心了一般,对她的态度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思唯不敢怪她,她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首先不相信她,背叛了两个人的友谊,怎么还可能有脸去怪责黎湘?也正因为如此,她连求黎湘原谅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是她这次就是因为黎湘回来的,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 眼见着黎湘走到门口,思唯终究还是冲上前去,又喊了她一声:“湘湘,我知道薄易祁出事了,你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黎湘没有回头,只是问答,“谢谢你关心。” 说完这句,黎湘便又继续往外走去,思唯又往前两步,见她头也不回,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片刻之后,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低低地哭了起来。 黎湘离开陆家,却并不想回别墅,只是坐在出租车里绕着城市的道路反复地兜圈,始终沉默无言。 当天下午,陆景乔接到司萍从陆家老宅打来的电话,叫他晚上带黎湘回家吃饭,因为思唯那丫头突然又飞回了国内。 然而傍晚时分,陆景乔的车驶回陆家老宅时,下车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思唯原本有些发怔地坐在沙发里,听见声音,立刻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在看到陆景乔独自走进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就跑了过去,“四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湘湘呢?” “不知道。”陆景乔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阿姨,“找不到人。” “她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连你老婆的行踪都不知道呢?”思唯忍不住质问道。 陆景乔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思唯转身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却仍旧一直缠着他,“你给她打电话,你再给她打电话啊!” 陆景乔点燃一支烟,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她。 思唯拿起手机,连忙翻到黎湘的号码拨过去,谁知道电话却没有人接。 她不死心,又打了两次依旧是没人接,思唯脸色就微微变得凝重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为什么连你的电话都不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陆景乔没有回答,思唯一把捉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在跟黎湘生气?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她心情肯定已经够不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吵架?” “这种时候?”陆景乔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薄易祁死了!死在黎湘妈妈留给她的屋子里!”思唯哄着眼眶说,“即便黎湘已经不爱他了,她也不可能不难过,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啊?你真的疼她爱她的话,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跟她生气闹别扭!” “你说得对。”陆景乔淡淡回答道,“也许这恰恰能说明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思唯呆了呆,却几乎不敢去想陆景乔所说的那个问题。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又伸出手来拉住了陆景乔,“不是的,四哥,我知道你肯定是真心对湘湘好的,是不是?你一定要好好疼她……湘湘她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你一定要好好疼她……”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将脸埋进陆景乔的臂弯里又一次哭了出来。 陆景乔被她拽着右手,便换了左手去拿过指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却仍旧是沉默无言。 …… 黎湘坐在出租车里,在这个城市晃悠到八点钟才想起来吃饭,拿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了上面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陆景乔。 她一怔,只觉得以陆景乔的性子不大可能给她打这么多个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这样想着,迅速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好一会儿陆景乔才接起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黎湘听到他平静淡漠的声音,怔忡片刻之后才问:“四哥,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调了静音,才看见你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陆景乔说,“叫你回老宅吃饭而已。” “哦。”黎湘应了一声,“你回去了?那我马上过来。” 她几乎忘了时间,立刻就叫出租车司机将车子驶向陆家老宅。 等到她付掉巨额的车费在陆家老宅门口下车,却只见陆景乔的车亮着车灯停在门外,仿佛正等待着什么。 黎湘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九点了。 这个时间饭应该早就吃完了,她心头不免低笑了一声,笑自己的糊涂。 黎湘走过去,司机立刻走过来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陆景乔坐在里面抽着一支烟,面容隐匿在夜色之中,看不清五官与神情。 “四哥,对不起啊。”黎湘很快又道了个歉,“是我没有注意手机,也没有留意时间——” “没关系。”陆景乔低醇的声音响起,情绪很淡,“一顿饭而已。” 黎湘笑了笑,看着司机上车来开动了车子,便不再说话。 陆景乔的声音却忽然再度响起:“思唯回来了。” 黎湘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闻言只是应了一声:“是吗?” “知不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黎湘只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同以往,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车身外路灯并不算明亮,隔着暗色玻璃来便更为黯淡,她只看得见他侧颜的轮廓剪影,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分明又似与寻常无异。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反问道:“说了什么?” “她说,叫我一定要好好疼你。”陆景乔语调清淡,缓缓地复述了一遍思唯的话。 黎湘怔忡片刻,正准备回答,撑在座椅上的那只手却突然就被陆景乔握住,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伸至她身后,强势而霸道地将她勾进了自己怀中。 “四哥——”黎湘震惊得有些僵硬。 “她很少那么伤心。”两个人贴得很近,陆景乔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滑过,“从小没心没肺的丫头,原来也有那么情真意切的时候。所以我想,我大概真的应该好好疼你。” 黎湘听得失神,还没反应过来,陆景乔已经一偏头,封住了她的唇。 微冽的烟草味道通过他的唇舌传递过来,仿佛也沉入她的肺腑之中,可是却丝毫没能让她镇静下来。 司机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而陆景乔在后排,抱着她吻得她唇舌都疼。 ---题外话---明天加更 125.125是对着我不行,还是对着所有人都不行? 黎湘没办法挣扎,陆景乔太过强势,左手用力捏着她的下颚,将她强制固定在唇下。黎湘纵使僵硬难受,也只能硬生生扛住。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是在车里,司机纵使安静无声目不斜视,到底也是在现场的第三人,陆景乔应该不会真的怎么样撄。 可是黎湘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想到这一层,陆景乔忽然就松开她,随后伸手敲了敲前排的座椅。 他一句话都没说,司机却立刻就将车子靠边停下,随后熄火下车,一句话没说,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黎湘眼睁睁看着唯一能让她稍稍放松的第三人就这么消失不见,到底还是微微紧张起来偿。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一旦陆景乔来真的,她只能让他失望。 陆家老宅建于山腰,通往山下的道路虽宽阔,往来车辆却极少。黑色的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已经自成一方天地,而黎湘在这方天地里,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四哥——” 她本想先开口说什么,可是陆景乔高大的身躯已经重新倾轧过来,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车厢宽敞,于他想做的事情而言,游刃有余。 黎湘在背后的拉链被拉开的时候才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她微微喘着喊他:“四哥,这是在车里啊……不行……” “我不在乎。”陆景乔吻着她白皙细嫩的脖颈,声音仿若来自哪个遥远的时空,沉沉撞击着黎湘的耳膜。 黎湘忍不住想要将身体蜷缩起来,可是无能为力,在陆景乔这样强势霸道的一面之前,她毫无还击之力。 可是实在太难受了。此前那个早晨的经历提醒着她之后还会经历怎样的煎熬,那种滋味,黎湘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四哥。”她又喊了他一声,声音变得很低,“不行,我不行!四哥,求你!” 身上的陆景乔动作似乎一顿。 黎湘依稀察觉得到,连忙又低声道:“四哥,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求你……” 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即便是在他面前刻意地乖巧柔顺,也没有说出过“求你”两个字。 大约十秒的沉寂之后,陆景乔扶着黎湘坐起了身。 黎湘心头一松,却没有立刻远离陆景乔,反而异常配合地靠进了他怀中,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手,低声道:“四哥,谢谢你——” 谢谢么?陆景乔放下车窗来,让夜里清凉的风灌入车内。他低头,看着黎湘贴在他胸前的发心,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在别墅门前停了下来,黎湘这才从陆景乔怀中直起身子来,看着他微微一笑,只低声道:“在外面跑了一天,我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陆景乔,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别墅里。 回到卧室,黎湘第一件事就是去梳妆台那里拿药。 早上吃过药之后,里面好像就只有三片了,过了今晚,必须尽快问宋衍再拿一些才行。 黎湘一面想着,一面打开抽屉,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放药瓶的角落时,才赫然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 黎湘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抖了抖。 怎么可能没有? 她怔忡了片刻,很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随后又打开梳妆台的其他抽屉看了看。 没有,真的没有。 虽然这样的结果似乎很难让人相信,可是黎湘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平常都是把药放在这里,所以不可能是她自己忘了或是弄丢了。家里除了来做家政的工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可是来打扫房间的也不可能单单碰她的药。 那么—— 黎湘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向了房间门口。 陆景乔修长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走进来,直接坐在沙发里给自己点了支烟,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黎湘一眼,“不是说要先洗澡?” 黎湘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勾了勾唇角,这才起身走进了浴室。 洗一个澡能用多长时间?黎湘不仅洗了澡,还洗了头,再吹干头发,也不过一个半小时。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竟隐隐是有些发白的。 黎湘安静了片刻,忽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逃避隐藏?面前两条路,如果继续回避便要受罪,那还不如摊开来说。 想到这里,黎湘拍了拍自己的脸,舒了口气之后,转身走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里,陆景乔仍旧是坐在沙发里,指间仍夹着香烟,神情波澜不兴地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 黎湘看了一眼他坐在那里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景乔关掉电视,灭掉手里的香烟,这才看向她,“准备好了?” 黎湘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片刻之后,陆景乔伸出手来将她的长发别到耳后,随后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四哥。”黎湘又喊了他一声,随后才抬起手来,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不行的。” 她声音平缓无波,似乎只是在诉说最平常的事,只是到底还是带了一丝无奈与歉疚。 对自己的无奈,对他的歉疚。 陆景乔没有说话,安静片刻之后,他还是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手探入了她的睡袍。 黎湘身子瞬间就又僵硬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想方设法逃避,而是强忍着,将自己最真实的反应表现在他面前。 陆景乔的手兀自兴奋作浪,她眼眸之中却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他静静地观察了她的反应很久,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可是再怎么轻抚慢捻,她的反应似乎也没有丝毫变化。 “是对着我不行,还是对着所有人都不行?” 黎湘强撑许久之后,忽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可察觉的情绪,问着最私密无间的话题。 她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垂眸道:“是我的原因。” 陆景乔听了,却又缓缓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黎湘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决定继续坦诚,“跟霍庭初在一起的时候发现的。” 他隐藏起来的手指骤然按压,黎湘疼得蹙了蹙眉,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听他又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吃药?” 黎湘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又笑了起来,往他肩头靠了靠,才又低声道:“他志不在此,见我不习惯与他亲近,也就算了。” 陆景乔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才又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目光盈盈,却并无任何哀凉之感。 “那么到了我这里,便知道用药了?”他又沉沉问道。 黎湘沉默片刻,才说:“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总该有一些付出——” 陆景乔却忽然就将她放倒在沙发里,随后倾身压了下来,拉开黎湘腰间细带,眸色晦暗地看着她,“几颗药……这付出未免也太廉价了一些。” 黎湘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控制不住地又僵硬了几分。 可是没得回避。 既然话已经摊开来说,他却依旧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可见是存心想要坦诚一试。 黎湘暗暗咬了牙,缓缓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既然他想试,那便尽管试个够好了。 …… 陆景乔终于松开她的时候,黎湘才缓缓睁开眼来,背上凉凉的,已经是铺了一层冷汗。 她并不舒服,甚至察觉到疼痛,可是却仍旧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坐起身来抽烟的男人。 好一会儿,黎湘才又开口:“四哥……往后,我还是吃药吧。” 陆景乔闻言,嘴角极其不明显地勾了勾,眸光却依旧是清凉冷淡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作为陆太太,你不觉得你这样实在是太不投入了吗?” 黎湘微微一怔。 “靠几颗药就履行了夫妻义务,这陆太太的位置未免太好坐了一些。”陆景乔语气依旧极淡,“黎湘,我尊重你陆太太的身份,你却似乎不够重视。” 黎湘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给了她陆太太的身份和地位,而她也应该有与之相对应要履行的义务……每次都靠几颗药来应付,似乎的确太不够诚意。 她缓缓坐起身来,靠在他身后一些的位置,垂眸静思。 的确,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怎么会没有需求,而她却妄想将尽量回避,抑或是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可是他刚才说,他尊重她陆太太的身份。 黎湘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心头到底还是有所触动。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他尊重她作为妻子的身份,在这样不愉快的夫妻生活之中,他大可以早就将她抛之脑后,尽情在外寻欢。 可是他没有。 譬如那个叫苏凡的女秘书,在陆景乔第一次因为这件事情而触怒的时候出现,可是陆景乔却还是守住了底线,尽管未必完全是因为她。 又譬如蒋程程,那个黎湘只是听说过,还没见过的女人,那个传说中陆景乔曾经喜欢到极致的女人。换做是别的男人会怎样,黎湘并不知道,可是陆景乔她是知道的,因为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她身旁。 他的确是很尊重她的身份,相对而言,她的确做得太不够。 想到这里,黎湘眸光微微闪了闪,随后才低声道:“我知道四哥的意思了。我会尽力……尽力改变目前的现状……只是,恐怕要请四哥给我点时间……” 陆景乔刚好抽完一支烟,闻言没有回答,起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剩下黎湘独自在那里坐了许久,脑子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可是到底坦诚了一些东西,让她放松了不少。 然而过了今晚,往后会怎么样,她却几乎无法想见。 现如今她顶着陆太太的身份,自然要履行陆太太该履行的义务。 可是到了明年,她不再是陆太太的时候,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她恍惚浑噩,始终无法想出确切的未来,终究是不欲再想,起身回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安安静静地准备入睡。 不一会儿陆景乔从浴室里出来回到床上,黎湘本不欲理会,却忽然又想起他说的话,这才又睁开眼睛来,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了句“晚安”,又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这才重新躺下,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126.126世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宋衍,大约便是霍庭初 一觉醒来,似乎整个世界都有所改变。 晨起的陆景乔脸色向来不怎么好看,黎湘也总是会在每天早上小紧张一通,无事发生就是虚惊一场,有事发生……那就是心惊肉跳手忙脚乱。 可是这天早上起来,她第一次没有了这种紧张的感觉。 因为陆景乔已经清楚知道了那件事,对黎湘而言,怕他察觉的顾虑已经可以完全抛诸脑后,而他既然已经知道她无法适应,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再碰她偿。 黎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想知道坦白之后会是这样的状况,那她何必苦苦支撑这么久?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景乔会给她这样的反应。 因此对着陆景乔的时候,黎湘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不再像前段时间的逃避与小心翼翼,反而又变得亲近大方起来。 早上她陪陆景乔吃了早餐,在公司门口下车,下车前仍旧不忘与他轻轻吻别。 陆景乔情绪向来很淡,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隐隐只觉得今天的空气质量好像都提高了一些,坐在车里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黎湘回到公司,得知公司刚刚接到一个大型地产峰会的公关项目,时间不多,于是从一开始就是打仗的节奏,黎湘也无可例外地忙了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的时间才有所放松,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忽然听见外面的同事都在纷纷喊着“陆小姐”打招呼,黎湘一转头,就看见大家口中的“陆小姐”缓缓走了进来。 一见到她,思唯目光似乎是亮了亮,很快走上前来喊她:“湘湘!” “你怎么会来?”当着一大群同事,黎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没怎么显得亲厚,倒也没有让人觉得有异常。 “我刚好经过,顺路上来看看。”思唯回答着,看着黎湘,目光仍是有些忐忑的。 黎湘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刚好石碧琪听见动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到思唯便笑了起来,“思唯,你上来找沈总吗?她今天不在这边坐镇。” “哦,那我白跑一趟了。”思唯立刻回答,说完便又看向了黎湘,“湘湘,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黎湘看了看时间,微微一笑,“好啊。” 思唯眼中几乎立刻就又雀跃闪过,开心得像个小孩。 黎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吃饭的地方是思唯选的,一家她们几年前光顾过的烤肉店。 大中午的吃烤肉黎湘感觉微醺,可是思唯一门心思特意选的地方,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吃这些东西,因此倒也吃了不少。 反观思唯倒是没吃下多少,好些时候都只是打量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见黎湘胃口似乎并没有不好,她心里原本藏着好些劝慰的话,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黎湘只当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己安安静静地吃完东西,这才看向思唯,“你吃得很少啊,东西不合胃口么?” 思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不是啊,我减肥嘛。” 黎湘没有去揭穿她随口而出的谎话,只是看了看时间,“那买单走人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湘湘!”眼见着黎湘准备起身离开,思唯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声。 她其实真的有好多话想跟黎湘说,可是看着黎湘平静淡漠的模样,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黎湘现在还可以这样对她她已经是庆幸,可是万一她说了心里藏着的话,反而又让黎湘生气或是伤心,那可该怎么办? 思唯内心纠结反复,可是黎湘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说什么的,思唯脑子飞快地转了又转,终于又想到一件事,“那个……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逛街?”黎湘微微有些诧异,随后才回答,“我还要上班呢。” “那晚上呀!”思唯连忙又道,“或者你准备什么时间去,告诉我一声。” 黎湘怔忡片刻,问:“去干什么?” “给我四哥买生日礼物啊!”思唯说,“他不是就快生日了吗?你不会已经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吧?” 黎湘又怔了怔,才回答:“没有。” 岂止是没有,她根本就不知道陆景乔的生日就快到了,原本正准备问一下思唯是什么时间,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她和思唯刚刚认识就好得如胶似漆,用老师的话来说就像双胞胎似的,走到哪里都分不开。 可是那时候对于小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节日,思唯却永远只会陪她半天——因为剩下的半天,她还要回家去给哥哥庆祝生日。 而有一年,黎湘还跟她一起回家去参加了生日聚会。 生日的主人翁就是——陆景乔。 生日时间——六一儿童节。 黎湘忽然有些想笑,为这个跟那个男人的气质丝毫不相符的生日日期。 思唯见她脸上隐隐有笑意,顿时也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我们找时间一起去逛街买礼物,好不好?” “好。”黎湘这才回答,“不过今天晚上我没时间,改天再说吧。” “好好好。”思唯连连回答,“我改天再约。你今晚要干什么?是不是约了我四哥?” 黎湘笑笑,只当默认。 ……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纷纷离开,黎湘才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黎湘在路边站了许久才打到一辆出租。坐上车之后,她掏出一张名片,对司机报出了名片上的地址。 车子走走停停,黎湘坐在车里,始终盯着手里的那张名片看。 那是一年前,霍庭初给她的一张名片,心理专家宋静仪的名片。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宋衍,大约便是霍庭初了。 与宋衍不同的是,霍庭初是极其聪明冷静的男人,他对她的了解,几乎都缘于自己的观察。黎湘并没有给他讲过太多自己的事情,可是霍庭初却总能知道她很多。 就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又或者,她有着怎么样的心理障碍。 一切的一切,霍庭初从来没有明确知晓的途径,却都了然于胸, 他给黎湘这张名片,其实是作为分手礼物的,那一瞬间黎湘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公然出双入对,他漠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对她呵护备至,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和谐极了。可是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却总是略尴尬。 黎湘不习惯他的触碰,哪怕是拥抱,她也是有些僵硬的。 霍庭初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也没有逼过她什么,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年多,到底还是分了手。 他纵使再清心寡欲,到底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的选,当然宁愿选一个正常的女人。 于是分手那天,黎湘收到了这张名片,霍庭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名片上的人是他的好友,绝对信得过。 那时候,黎湘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把这张名片翻出来,并且真的会去找这个宋静仪。 她到达宋静仪的办公室时,天已经黑透了,整座大厦空空荡荡的,大约只有她要去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见到年约四十,温和从容的宋静仪时,黎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这么晚了才来,让您也没办法下班休息。” “没关系。”宋静仪很是温柔,“下班后我大把时间,反倒是上班的时候没多少时间。” 黎湘听了,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宋静仪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柔声笑道:“不用太在意,也不用有压力,我不打算做病历,也没打算录音。我们随便聊聊,就当是寻常的聊天就好。” 127.127磨砂玻璃后,她纤细窈窕的身姿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十点过。 但黎湘其实并没有过多坦承自己的内心,只不过在宋静仪的循循善诱下,将过去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明明讲述的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却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地陈述,宋静仪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喜怒哀乐偿。 “你还这么年轻,那时候年纪更小,就要承受这么多事,很辛苦吧?”宋静仪问撄。 黎湘半躺在她的治疗椅上,很放松地笑了笑,“也还好,就是觉得有些懵,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突然之间周围的人好像全都变了样……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宋静仪听着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你来找我,但我觉得其实你心态很好,过去的事情你看得挺开的。” “不然呢?”黎湘笑着反问了一句,“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死抱着过去不放有什么意思?” 宋静仪又点了点头,顿了顿之后才又道:“所以,后来报刊杂志常常报道的那些负面消息的时候,为什么不试图将自己的形象扭转过来呢?”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在这世界上,那些人怎么看你,根本不在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或者说什么样的话。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眼里你是个的私生女,所以你跟任何一个男人见面都是在幽会,说话都是在勾搭,笑一笑也肯定是因为你们有一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无可辩驳,是因为辩驳也没有意义。” 宋静仪认真地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黎湘听见她的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她看了看时间,坐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您辛苦了一天,到现在还要一直听我絮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宋静仪依旧温柔地笑着,“你今天跟我说了许多,我很感动。因为你心里其实并不信任我,却还是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我听。” “没办法啊。”黎湘一边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一边回答,“我做了别人的妻子,有义务为了这段婚姻付出最大的努力。既然我的不健康会影响这段婚姻,那我就应该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 宋静仪温柔注视着她,缓缓道:“那你其实可以试着信任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比这次放松一点。” 黎湘又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下次再见吧。” 宋静仪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回到办公室,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要点,随后重重标出了“信任”两个字。 黎湘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而陆景乔几乎差不多时间同时抵家。 黎湘刚刚换了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正好就看见推门而入的陆景乔,目光晦涩,满身酒气。 “你回来啦?”黎湘温柔热切地迎上前来,“喝了很多酒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冲杯茶?” 陆景乔坐进沙发里,微微拧眉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睁开眼睛来看着黎湘,看似沉晦无波的眼眸,却深邃不可见底。 黎湘被他看得轻笑起来,“那我放热水给你泡个澡吧。” 说完她便起身去了浴室,放好水之后才又走出来,见陆景乔闭目坐在沙发里养神,便走上前,“头痛是不是?我给你揉一揉。” 她绕到沙发后,伸出手来轻轻为他揉着太阳。 她手指纤细,柔若无骨,缓缓揉动间隐约有香气浮动,陆景乔被她揉着揉着便睁开了眼睛,眸色愈发暗沉。 黎湘却忽然在身后笑起来,“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习惯国内的酒桌文化吧?白酒肯定也没有红酒好喝对不对?不如下次带我一起去,我酒量不错,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帮你挡挡酒。” 陆景乔听了,静默无声。 黎湘也不等他回应,又揉了一会儿,她才推着他起身走进了浴室。 陆景乔始终没有正眼看她,泡入热水中后更是又闭上了眼睛养神。 黎湘这才又开口:“那你泡着休息一会儿,我也先去洗澡。” 宽敞的浴室里,他在这一头的浴缸里静静泡着,耳朵里却只传来那头淋浴间里传来的声音。 陆景乔缓缓睁开眼睛来,只看到磨砂玻璃后,黎湘纤细窈窕的身姿。 很朦胧,可同时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陆景乔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忽然“哗”的一声从水中起来,抓过旁边的浴袍披上身,径直离开了。 黎湘隐隐听到动静,从淋浴间探出头来一看,那头的浴缸里已经没有人。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顿时又有些自责懊悔起来。 等她洗完澡走出去,陆景乔人已经又在书房里。 黎湘很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他说了晚安,自己先回到卧室休息了。 那天晚上陆景乔整晚都没有回卧室,黎湘一个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晚上,城中名流田家举办喜宴,陆景乔受了陆老爷子的叮嘱要出席,黎湘自然也逃不了,因此便约好了下班一同从公司出发。 下班时间一到,黎湘走出大厦时陆景乔的车已经等候在外面,黎湘走过去坐上车,发现他在车里还在看文件,一副大忙人的模样。 不过再忙他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仍是穿着早晨出门的那条裙子,便淡淡问了一句:“不用换衣服?” 黎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裙子,笑了笑,“没关系吧,别人的婚礼,我们穿什么并不是重点,不失礼就行了吧?” 倒的确是不失礼,只是有点太过低调。 陆景乔又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黎湘并不打扰他,坐在车里补了个妆,不一会儿就到了婚礼举行的酒店。 陆景乔带着黎湘刚一下车,很快引来一群记者的关注,只是两个人都没任何回应,在一阵闪光灯中平静地步入了宴厅。 跟主人家打过招呼之后,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到了前排的座位。 刚一坐下就有人坐到了陆景乔身旁跟他搭话,陆景乔态度平和地应酬着,黎湘正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却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喊她:“湘湘?” 黎湘一转头,便看见了从后方走过来的黎汐。 黎汐穿着一条玫红色晚装,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你也来了啊?” 黎湘微微点头一笑,黎汐很快又跟陆景乔打过招呼,见黎湘身旁的位置还空着,便坐下来跟她说话。 “怎么样,你还好吗?”黎汐声音不大不小,不会影响陆景乔和旁边那人的交谈,却也刚好可以传进陆景乔耳中。 黎湘看她一眼,缓缓笑道:“挺好的。” “那就好。”黎汐说,“本来一直打算抽时间过去看看你的,可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你知道,一直在对付我们的那间公司突然收了手,我简直忙得不行,时间根本安排不过来。” “姐姐是女强人嘛。”黎湘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淡淡道。 “你不怪姐姐不关心你就好。”黎汐漫不经心地往陆景乔那边瞥了一眼,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一听到薄易祁出事的消息我就想到你了,你曾经那么爱他,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有多伤心……连我听到都觉得震惊难过,更不用说你了。” 黎湘听了,只是淡笑一声。 “不过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可就放心多了。”黎汐松了口气一般,“你脸色看起来真不错。也是,人去了就去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他是死在你的房子里,你也不要想太多。” 黎湘转头迎上她的视线,“姐姐也不要想太多才是。” 128.128长得再漂亮,却不会伺候男人,有什么用? “我?我有什么所谓呢?”黎汐笑了笑,顿了顿却又想起什么一般,“啊,不对,也是跟我有点关系的。毕竟他一死,也就不会再咬着我不放了。” 黎湘脸色到底还是微微变了变,缓缓看向黎汐,“姐姐,死者为大,你说话还是尊重一些吧。撄” 黎汐看着她冷淡下来的眸色,轻笑,“我也不过是说事实而已。” 话音落,那边陆景乔打发了过来说话的人,转过脸来,黎汐便冲他笑了笑,开口道:“很少见你们出席这样的场合,你们婚后也实在是低调了些,湘湘最近心情不好,你该多带她出来调节调节心情才是。” 陆景乔听了,转头往黎湘脸上看了一眼,黎湘也很快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你看姐姐多关心我,这么久没见都知道我心情不好。反倒是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知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闻言,黎汐脸色极其不明显地变了变偿。 陆景乔拿起酒杯来喝了口红酒,瞥了黎汐一眼,缓缓道:“倒是我疏忽了。” “才不是呢。”黎湘微微靠近他的肩膀轻笑低语,“是姐姐太过紧张我了吧。” 说完黎湘才又看向黎汐,黎汐笑了笑,“是啊,毕竟湘湘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当然紧张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湘湘你不要强撑,有什么不开心要尽管跟自己老公分享才对。” “姐姐又知道我没有?”黎湘含笑反问。 黎汐看看他,又看看陆景乔,两个人坐得很近,加上黎湘又往陆景乔身上靠着,而陆景乔的手臂搁在黎湘坐着的那张椅背上,是接纳和保护的姿态,看起来分外亲密。 她一时失语,竟忘了要说什么,黎湘却又继续道:“我再不开心都好,总有人是陪着我哄着我的,姐姐不用为我太操心。” 说完,黎湘微微一抬下巴,往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眼,轻笑道:“姐夫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姐姐工作那么忙,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姐夫吧。” 黎汐听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程嘉熙正和一个二线女明星站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说话,言笑晏晏,好不亲热的模样! 黎汐脸色骤然一僵,回过头来,黎湘却依旧是微微笑着的模样,而陆景乔似乎对她们姐妹之间的交谈没有多大兴趣,已经转头又与旁人打招呼去了。 黎湘发现她的视线依旧在往陆景乔身上看,才又缓缓开口:“姐姐,疏不间亲,见好就收吧。毕竟这城市里有能力追着你来打的公司,可不止薄易祁那一家。” 她声音已经微微清冷下来,语调也有些僵硬。黎汐与她对视片刻,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冷笑,站起身来走向了程嘉熙所在的方向。 黎湘没有再看她,又喝了口果汁,将手放进了陆景乔手心,重新往他的方向靠过去,听他与别人聊天。 陆景乔声色未动,却只是悄无声息地握了握她的手。 黎湘抬眸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微微一笑,仍旧安安静静的模样。 不一会儿傅西城也来到了这一桌,而与他同来的竟然是思唯。 思唯一看见他们,连陆景乔也顾不上,只是跟黎湘打招呼:“湘湘,你们来得好早呀。” 黎湘看了她和傅西城一眼,还没开口问什么,思唯已经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来,主动说道:“一个人参加婚礼最没意思了,所以我拉了傅西城来陪我。刚好你跟四哥也在,那我就不怕寂寞啦!” 黎湘听了,淡淡一笑,抬眸与傅西城对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傅西城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厌恶冰冷,而是有些复杂难辨。 黎湘只当没有瞧见,傅西城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都知道他跟陆景乔交好,因此很快有人将陆景乔另一侧的位置让给了他,傅西城刚一坐下,就有一个英俊邪气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水蛇腰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颇为随意地跟陆景乔和傅西城打招呼。 思唯一看见那人就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就去找蒋程程会不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她才想起,以蒋家如今的身份地位,蒋程程只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想到收回视线的时候,那个叫慕慎希的男人竟然已经在这桌坐了下来,还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跟她打招呼:“陆思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思唯冷冷淡淡地一笑,慕慎希也不生气,偏了头看向黎湘,“这位一定就是陆太太了?真人果然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黎湘第一次见他,起身与他握了握手打招呼。 思唯全程紧盯着她跟慕慎希握在一起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刚好旁边有送毛巾的侍者经过,思唯立刻喊住他,要了一张毛巾,等到黎湘一坐下,她连忙将毛巾递到了黎湘手边,“湘湘,擦擦手。” 黎湘看她一眼,接过毛巾乱来说了声“谢谢”。 慕慎希看着思唯眉头紧锁的模样和黎湘平静冷淡的模样,眼中意趣更浓。 喜宴很快正式开始,思唯全程都只顾着跟黎湘说话,吃东西的时候也格外照顾黎湘的口味,一副完全以黎湘为中心的模样。相反黎湘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还显得有些冷淡,思唯却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陆景乔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幅不太正常的情形,什么话也没说。 晚宴刚刚进行到一半就有几个两三个公子哥走过来约牌局,刚好主人家也过来招呼,力邀他们赏光多玩一会儿,陆景乔也就很给面子地答应下来。 于是晚宴过后,一群人转战包间,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思唯则陪着黎湘坐在沙发里吃水果聊天。 说是聊天,黎湘的话却很少,基本都是思唯在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务求不会冷场。 眼见着打牌那边热闹,思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爆料一般地跟黎湘说:“我告诉你,傅西城跟我说我四哥每次打牌准数钱,这些人真是……拿我四哥当冤大头了是不是!” “为什么?”黎湘倒是不怎么相信陆景乔会是总输钱的主,便问了一句。 思唯叹息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在国外待了十年?在那边谁陪他打牌啊?他根本就打不好,不输给这些人才怪!” 说完她忽然又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拉了黎湘过去观战,“走,看看他输了多少。” 牌桌那边有好几个观战的男女,倒也热闹,思唯一拉着黎湘走过去,就看见陆景乔抓起一手烂牌,她立刻嫌弃地朝黎湘瘪了瘪嘴,黎湘只是淡淡一笑。 陆景乔也是格外平静从容,一手烂牌仍是云淡风轻地模样,随手打了一张出去。 慕慎希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笑了一声:“上次陆先生是心情不好给我们大家散钱来了,今天看样子是要大杀四方啊。” 陆景乔没有回答,旁边倒是有人抢着起哄:“没这道理!陆太太都来助阵了,这情场和赌场还有双得意的好事不成?” “怎么没有?”慕慎希说,“女人哪,是很神奇的动物,永远能带给男人意想不到的影响。” 他身边坐着的女伴立刻朝他怀中拱了拱,撒娇调笑,“那我带给你什么影响啊?” 慕慎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回答:“那就要看你让我输钱还是赢钱了,要是输钱,那可就——” 他故意没有说完,那女人顿时在他怀中撒娇得更加厉害,旁边有人笑道:“陈小姐这么漂亮,慕少哪舍得!” 慕慎希咬着香烟,眼帘淡淡一掀,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陆景乔身后的两个女人,语气格外不正经,“这女人吧,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得会伺候男人!只要能在床上把男人伺候舒服了,长得差点有什么关系?要什么我都会给!相反,长得再漂亮,身材再好,却不会伺候男人,有什么用?这样的女人,给你你要?” 129.129两种女人,你肯定是第二种…… 慕慎希说完这番话,在场众人顿时哗然,有人鼓掌大笑,也有人浅笑不语,还有人瞬间就沉了脸。 思唯就是现场唯一沉下脸来的一个撄。 她从小是大家小姐,交往的人也都是有修养的世家子弟,什么时候听过这种不堪入耳的话,而且还是侮辱女性的! 她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很后悔拉黎湘过来听到这种话,偏偏在场好几个女人还笑得格外妩媚得意,思唯越看越火大,忍不住狠狠怒瞪了慕慎希一眼,拉着黎湘扭头就走。 黎湘神情一如起初,仍旧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反应偿。 转身之际还听到慕慎希问陆景乔,“陆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哎哎哎,这事陆四少可没有发言权呐!”有人起哄,“谁不知道陆四少娇妻在怀,恩爱美满啊!况且陆少夫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说这些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慕慎希说,“这话啊,也就那些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听了才会不高兴,你们说是不是?”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之中,陆景乔摸起一张牌来,拿下口中的香烟,将面前的牌一推,“。” “喔哟哟!看来慕少说的话是有道理啊!果然是春风得意,手也顺啊!” 慕慎希看着陆景乔手里那把牌,毫不在意地笑着丢过去筹码。 思唯坐回沙发里,气得脸都绿了,“这什么人啊!满口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我哥他们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黎湘拿了杯鸡尾酒,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生意场上,当然什么人都有。” “呸!”思唯气得狠了,忍不住骂道,“无耻下流的臭流.氓!” 黎湘听了,缓缓靠坐进沙发里,只是看着思唯淡淡地笑。 思唯这厢正在骂人,一抬头看见她冲着自己笑,顿时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湘湘,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啊。”黎湘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这么生气,挺有意思的。” “你难道不生气吗?”思唯说,“那人嘴巴多脏啊!臭男人!” 黎湘目光平和地落向远方,缓缓道:“我啊,还好,不怎么生气。” 思唯咬了咬唇,随后才又道:“那是你可以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我可不行!我看见那人、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黎湘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会儿,懒得动了。” “那我出去透透气。”思唯实在是觉得这里面待不下去,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黎湘倚在沙发里,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块水果,忽然就看见牌桌那边传来动静,随后慕慎希往这边走了过来。 “陆太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陆小姐没陪你吗?”慕慎希看见黎湘,低笑着问了一声。 黎湘抬眸看他一眼,缓缓笑道:“我不一个人,慕先生也舍不得从牌桌上抽身啊。” 慕慎希听了,忽然扬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才又深深看了黎湘一眼,“陆太太还真是与众不同,难怪陆先生会这么喜欢。” 黎湘听了,目光往牌桌那边瞟了瞟,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端起酒杯来敬了慕慎希一下,“我是不是与众不同,对慕先生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祝你好运。” 慕慎希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拉开门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思唯正在这层楼的空中花园里散步,一面走一面忍不住踹地上的小石子,依旧腹诽着刚才那个嘴脏的臭男人。 正腹诽得起劲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叮”的一声,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忽然就看见了那个该死的臭男人。 他正倚在空中花园的入口处,刚刚点燃了一支烟,指间把玩着刚刚熄灭的打火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思唯,“一个人躲这里干嘛呢?不会是在想我吧?” 思唯实在是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狠狠地瞪着他,如实说:“对不起,我是在骂你!啊,不对,我不该说对不起,因为你该骂!” “啧啧啧。”慕慎希叹息了一声,“女人啊,真是没良心的动物……我一心为你,你怎么反倒回过头来骂我?” 思唯顿时更加生气,“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一心为我了?你嘴巴那么脏难道不该骂?” 慕慎希依旧倚在那里,眸子里满是风.流邪肆,“我之所以说那些话,还不是为你抱不平?” “少胡说八道!”思唯恨不得能揍他,控制不住地捏起了拳头,“好端端的,我要你为我抱什么不平?” “黎湘不是吗?”慕慎希站直了身体,缓缓走进了空中花园。 思唯原本是要退开的,可是忽然听他提到黎湘,不由得就顿住了脚步,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慕慎希在她面前站定,他个子很高,饶是她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他仍是垂下视线来看她的,嘴角噙着暧昧的浅笑,“如果不是看到你对她那么殷勤,她却对你冷冰冰的样子,我何必说出那样的话来,让你不高兴?” “她对我冷冰冰关你什么事!”思唯抬头怒瞪向他,“你说那种恶心的话又关她什么事?” 慕慎希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忍不住又啧啧叹息了两声,随后才又开口:“我之所以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帮你报仇,故意说给她听,来刺激她、打击她的么?” 思唯愣了片刻,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黎湘为什么会被你那种话刺激到?” “为什么不会?”慕慎希眼中笑意更浓,“她不就是我话里说的那种女人么?” 思唯不由得再次怔住,开始回想他刚才说过的话。 他刚才好像说过两种女人,一种是会伺候男人,但是长得差点的女人,黎湘显然不在这个行列;而另一种—— 思唯脸色赫然一变,“你胡说!” “凭什么说我胡说?”慕慎希偏头笑着问她。 思唯脑子有些混乱,盯着面前这张英俊却邪气的脸看了许久,才又开口:“黎湘不可能跟你有关系,你不可能会知道她什么事,你就是胡说八道!” “唔,她的确不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慕慎希忽然抬起手来,在思唯下巴上轻轻一勾,“我说过,我对那种长得漂亮,却不会伺候男人的女人没兴趣。” 思唯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得不轻,一把打开他的手,“你放尊重点!” 慕慎希低低笑了起来,思唯又气又恼,转身就要走,他却又喊住了她,“一个是你的好姐妹,一个是你的哥哥,你真的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么?” 思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又一次转过头来看着他,“就算我哥跟黎湘之间有问题,你又怎么可能知道?你躲在别人床底下偷听了?” “哪用偷听。”慕慎希重新走到思唯面前,笑容里面色气满满,“我见过多少女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哪种女人不会伺候男人,而哪种女人肯定会将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话音未落,他忽然猛地伸出手来勾住思唯的腰,将她纤细的身体贴向自己,低笑着在她耳边暧昧低语:“比如你,肯定是个尤/物——” 思唯猛地一僵,抬眸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看了一会儿,下一刻,她忽然抬起脚来,取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扬手就朝面前这个男人头上砸去—— 慕慎希眼疾手快,先她动作两秒松开她,而后退开一步,轻松躲过她的攻击,仍是含笑看着她。 思唯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乐意奉陪。”慕慎希缓缓道,声音愈见邪肆,“我愿意每天晚上躺在你身下,任你为所欲为。” 思唯猛地将自己手里的高跟鞋砸向他,转身就走。 慕慎希却轻松将那只狠狠砸过来的高跟鞋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低笑道:“原来喜欢角色扮演么?那么灰姑娘,我会重新将水晶鞋穿回你脚上的。” 思唯的背影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130.130只要四哥不嫌弃,我愿意为四哥尝试 思唯再出现在黎湘面前的时候,两只脚都是光着的。 反正鞋子已经少了一只,不如连另一只一起扔掉! 黎湘依旧坐在沙发里听别人唱歌,看见思唯回来,目光落在她脚上,不由得一顿,“怎么了?” “别提了。”思唯坐进沙发里,一面找自己的手机一面嘟哝,“遇见那个臭男人,真晦气。偿” 说完她便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让司机回家去帮自己取一双鞋过来。 可是才挂掉电话一秒钟思唯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气死我了,我那双鞋等了一个月才买到的,穿一次就没了!” 黎湘听了,只是笑笑,“也许过段时间就又回到你脚上了。” “怎么可能嘛!限量版再也买不到啦!”思唯窝进沙发里,又叹息了两声,目光落到黎湘平和的容颜上,不知怎么忽然又想到了刚才那个臭男人说过的话。 她呆了片刻,忍不住起身坐到了黎湘身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湘湘,你跟我四哥结婚之后,一切都还好吧?” 听到这个问题,黎湘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才转过头来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思唯咬了咬唇,回答,“就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甜蜜幸福嘛……我四哥要是对你不好,你尽管跟我说,我去找爷爷骂他!” 黎湘还没来得回答,包间的门再度被推开,却是先前尾随思唯而去的慕慎希重新归来。 一看见他,思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顿时拉得老长,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的模样,只是看着黎湘。 慕慎希饶有趣味地盯着思唯看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看他,他目光才又落到黎湘脸上。 黎湘平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淡淡偏头一笑。 慕慎希朝她略略一点头,回到了牌桌上。 “湘湘。”思唯连忙拉回黎湘的视线,“你跟这个人……以前认识?” 黎湘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提醒我四哥也不要跟这个人走得太近……”思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简直是个变态!” 牌局结束的时候是十二点,陆景乔出人意料地大杀四方,几百万轻松收入囊中。 黎湘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感到诧异——陆景乔是什么人?输一次两次也许是会有的事,可是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直输? 慕慎希一面开支票一面叹息:“我就说吧,陆先生今天晚上是要赢钱的。” “慕先生给面子而已。”陆景乔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缓缓道。 慕慎希笑,“陆先生手气好,不敢不给。”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收齐三张支票,转头看见黎湘走过来,便将支票都递给了她。 黎湘接过来一看,支票上没有写收款人名字,于是便笑着扬起脸来问他:“给我的?” “给你的。” 黎湘便笑得愈发灿烂,目光掠过慕慎希,缓缓道:“正好心情有些烦躁,需要买东西来缓解呢。谢谢老公!” 说完她抬起手来,勾住陆景乔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周围顿时一片起哄声,黎湘落落大方地笑着,眼睛弯成月亮。陆景乔伸出手来揽了她,转身离开乌烟瘴气的牌桌。 思唯看着他们两人的模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惊疑不定的心仿佛终于回到了平地。 时间已经不早,陆景乔赢了钱,应允改日请吃饭,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送思唯上车离开后,陆景乔才带着黎湘回到自己的车上,吩咐司机开车。 深夜的道路很安静,车子一路平缓而通畅地行驶着,车里车外都安静,黎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靠进了陆景乔怀中,闭目养神起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几乎快要睡着了,所幸脑子里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察觉到车子停下,她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只是在他怀中靠了一路,手有些发麻,黎湘在他腿上撑了一下,顿时被麻得弹了弹。 谁知道这一弹就弹到了一个不该去的位置,纵使手心发麻,黎湘却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缩回手来,抬眸便正对上陆景乔情绪深藏的眼眸。 她的手仿佛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藏到身后,下一刻,她抬眸冲他笑了笑。 陆景乔仿佛看穿了她眼里的紧张,只是伸手拿过自己的外套,淡淡道:“下车吧。” “嗯。”黎湘低低应了一声,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迷迷糊糊间到底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有反应,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平静,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回到家里,陆景乔依旧平静,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水喝,看见黎湘还站在客厅里,便对她说:“累了就上去休息吧。” 黎湘应了一声,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终究还是在楼梯口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今天……那位慕先生说的话,是真的吗?” 陆景乔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黎湘倚在楼梯口,微微一笑,“对男人而言,女人在床上的表现力,是不是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陆景乔眸色似乎沉了沉,随后放下水杯,往楼梯的方向走过来。 黎湘的视线只敢落在他脸上,谁知道陆景乔走到她身边,却直接掠过她往楼梯上走去,同时沉声缓缓道:“是或者不是,对你而言都没什么要紧。” 黎湘转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想到方才自己手心下的触感,终究还是跟着他上了楼,在卧室里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陆景乔的脚步僵住。 “只要四哥不嫌弃……”她在身后低声开口,“那我愿意为四哥尝试。” 一秒,两秒…… 陆景乔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在黎湘以为他不会再给反应,正准备松开他的时候,陆景乔却忽然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随后直接抱着她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便覆了下来。 与以往不同,今天的陆景乔付出了耐心,比上一次更甚的耐心。 可是黎湘却依旧避免不了紧张,哪怕他已经给了她绝对足够的时间准备,可是不管再怎么触碰,她终究还是僵硬的。 最后依旧是有些狼狈的,尽管他最终还是纾解了欲/望,可是连黎湘自己都觉得有些扫兴。 陆景乔却没有说什么,松开她之后很快起身去了卫生间。 黎湘躺在那里,摸过手机来看了看日历。 后天周末,是她第二次去见宋静仪的日子。 到了周末,黎湘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约宋衍出来见面,将从陆景乔那里得来的几张支票交给了他。 她是个金融白痴,这几年所有的钱都是交给宋衍打理的,虽然不多,但是有宋衍帮她管账,她总归是放心的。 宋衍一看到那几张支票,不由得怔了怔,“哪来这么多钱?” 黎湘靠坐在椅子里白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是陆太太,手里有个几百万也算稀奇啊?” 宋衍也白了她一眼,“这么有钱,不如今天就在这个商场里尽情一番,咱们挥霍一下?” “挥霍你个头!等我老了你养我啊?”黎湘瞪着他说完,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他手里抽回一张支票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叹息一声,“看样子还真是要挥霍一下的,这张待会儿存我卡里。” 她罕见这样大方的时候,宋衍不由得挑了挑眉,“要来干嘛?” 黎湘微微偏了头看他,“我老公的生日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好?” 宋衍听了,靠回椅子里,撇了撇嘴,“他那种人缺什么呀?送什么不都一样?” 缺什么?黎湘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前天发生的事,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算了,送个贵东西给他……就当是弥补好啦。” “弥补什么?”宋衍问。 黎湘瞪他,“关你什么事!” 131.131陆景乔不像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吃过午饭,宋衍很快找就近找了个银行帮黎湘处理账户上的事情,黎湘嫌银行大厅里空调冷,便站在门外等他。 因为无聊,她便顺手拿了一张宣传单站在那里仔细地阅读,却丝毫没有留意马路边一辆车牌1959的黑色慕尚缓缓驶了过来。 倒是开车的司机一眼看到了她,回头对陆景乔说:“太太也在这里。撄” 陆景乔是来银行谈事的,闻言抬起手来,果然看见她站在银行门口,顶着大大的太阳在那里读着一张不知道什么的宣传单。 陆景乔缓缓放下车窗来,正准备喊她,却忽然见她身旁的自动门打开,随后,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她身边偿。 司机脸色骤然一紧,陆景乔却只是眯了眯眼睛。 宋衍将手里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她,黎湘接过来,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衍,“好舍不得呀,怎么办?” 宋衍懒得理她,伸出手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黎湘气得伸手去打他,宋衍往后一闪就躲开了,而后转身跑开,黎湘这才又跟上前去。 陆景乔很早就已经收回了视线,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扯了扯领带,“开车。” 司机这才连忙收回了视线,沿着银行的vip客户通道将车子驶进了银行办公室内部。 跟宋衍分开后黎湘就去见了宋静仪。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宋静仪已经将她经历过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这一次黎湘便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问题:“每次跟我老公亲热的时候我都没办法放松,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吗?” 宋静仪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任何失态,只是问道:“有做过身体检查吗?” “做过。”黎湘回答,“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宋静仪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心理上的排斥?为什么?你跟你先生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吗?黎湘想了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对陆景乔敬重而内疚,除此之外没哟任何负面情绪,而陆景乔对她似乎出乎她意料的好,所以感情不好这个问题应该不成立。 “那就是因为从前发生过的事,导致你对这件事情本能排斥。”宋静仪说,“但据我所知,你对过去的事情并没有过分执念,甚至一定程度上是放下了的……为什么偏偏会跨不过这个坎?” 黎湘安静了许久,脑子里似乎又有从前的画面闪过。 那样久远的画面,其实如今想起来,她已经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没有伤心,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可是偏偏,却还有一种感觉——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脏。”黎湘低声道。 宋静仪安静片刻,缓缓笑了起来,“两.性.关系其实是美好而健康的,尤其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情况下。” 真心相爱?黎湘听到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如果没有真心相爱呢?” 宋静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觉得你可以首先尝试着去信任自己的老公,相信他并不会伤害你,让他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黎湘听得笑了一声,“我没有不相信他。” 宋静仪也笑了笑,“那你相信我吗?” 黎湘缓缓敛了笑意,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其实这个世界可以比我们想象中美好很多。”宋静仪说,“如果你愿意去相信的话。” 黎湘没有回答。 “这样吧,这次见面结束后我会准备一些资料,下次你上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看?” 黎湘闻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你安排吧。” …… 晚上陆景乔在“四季”设宴款待客人,黎湘知情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自己在家里简单地吃过晚餐,正我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瞥了一眼,看见宋衍的名字便接了起来,“什么事?” 宋衍在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你老公在‘四季’。” “我知道啊。”黎湘回答,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轻笑道,“怎么啦?是不是他在跟女人幽会,你特地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不是。”宋衍又叹息了一声,“我好像得罪他了。” 黎湘心头骤然一紧,“怎么回事?” “没什么。”宋衍的语气却已经又轻松了下来,“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心不在焉的,招呼他们的时候犯了好几个错,你老公脸色挺不好看的……刚被老板叫去骂了一顿,说是如果你老公要追究的话,他不会保我。” “你犯什么错啦?很严重吗?”黎湘有些担忧地问。 宋衍呼出一口气,“我今天有些烦躁,家里的事,所以这边也格外不顺……安排错包间,开错酒,敬酒的时候打翻酒杯,跟见了鬼似的……” “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没问题的,我看陆景乔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况且你是我朋友,他总会给点面子吧?”黎湘说完,这才又问,“你家里什么事?要紧吗?” “也没多大事,我爸想跟人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宋衍说,“行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诉诉苦,你也别跟他说,回头他以为我一转脸就跟你发牢告状,更要不高兴了。” “知道啦。”黎湘回答,“那你自己也注意着点,别再犯错了啊!”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黎湘听宋衍说完也没有放在心上,躺在沙发里看着看着电影就睡着了。 陆景乔应酬完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抱着抱枕陷在沙发里,睡得很安稳。 他眉宇深沉,站在那里盯着黎湘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闪过的却都是她今天在银行门口对着宋衍时候的表情。 一个女人原来真的可以有这么多面,可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陆景乔在沙发尾站了很久,才终于走到黎湘睡着的位置,伸出手来将她抱起。 黎湘瞬间惊醒,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闪过慌乱的情绪,待到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她,她才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回来啦?晚上请客还顺利吗?” 陆景乔将她抱回床上,这才除下自己的领带,淡淡回了一句:“不怎么顺利。” 黎湘想到宋衍的那通电话,仍旧是笑着问:“为什么啊?怎么不顺利?”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今天要不要试试?” 黎湘心头微微一震,抬头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眸,顿了片刻,才低笑着回答:“四哥不嫌弃就行。”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解开皮带俯身下来。 今天晚上他耐心并不好,纵使黎湘不断地想着跟宋静仪交流的时候宋静仪暗示她的那些东西,在他有些粗暴的对待之下也根本无济于事。 她觉得很辛苦,比之前的几次更要辛苦。 可是陆景乔却全然不顾,哪怕她身体僵硬更甚从前,他也没有丝毫留情。 黎湘只觉得他心情似乎很不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起了宋衍——宋衍到底是犯了多严重的错毁了他的晚宴,搞得他心情这么不好,最终受罪的却是她! 终于结束的时候黎湘艰难得好像死过一次一样,陆景乔去了卫生间洗澡,她身体某个部位却痛得连翻身都难受。 黎湘静静地躺在那里,终究是放弃了打算去冲洗身子的打算,关掉灯,努力忽略痛楚,蒙头睡去。 也许真的是太累的缘故,黎湘蒙头躺在那里,还没等到陆景乔出来,便已经睡着了。 然而黎湘睡得并不好,一晚上做了许多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很多次,闭上眼睛却又跌入梦境之中。 她彻底醒来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陆景乔已经不在房间,她随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湘湘。”宋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我可不可以暂时借用一下?” 黎湘意识原本还有些混沌,听到这句话蓦地便清醒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132.132最有意义的礼物,就是送给他一个小宝宝 宋衍只是叹息,声音里说不出的惆怅与忧虑,最后才说了一句:“家里的事。” 宋衍很少这样,黎湘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只怕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于是问他:“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在家。”宋衍回答撄。 黎湘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那你等我。偿” 她挂掉电话,匆匆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连妆也不化,随意扎起头发便准备出门。 下了楼,黎湘才发现陆景乔正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 听见脚步声,陆景乔抬起头来,正好与脚步匆匆的她相视。 黎湘脚步微微一顿,陆景乔看着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先开了口:“要出门?” “对啊。”黎湘心里担忧宋衍的事情,也顾不上许多,“朋友有点急事,叫我过去一下,那我今天就不陪你了,午餐你自己解决?” 陆景乔闻言,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叫司机送你。” “好啊,那晚上见。”黎湘笑着应了一句,转身便匆匆出了门。 陆景乔听着她关门的声音,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脑触摸板,一下又一下,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黎湘来到宋衍家的时候,宋衍还穿着家居服,平日里整齐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得出只是胡乱洗了把脸,连胡子都还没有刮过,一点也没有平常光鲜整洁的模样。 黎湘将买来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这才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衍坐在沙发里,头疼地仰天叹息了一声,这才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爸被人骗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结果所有的财产都被人一卷而空……” 黎湘听了,不由得蹙了蹙眉。 宋衍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他家在一个二线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里除了他还有个妹妹,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恐怕也有一两百万,加上房子的贷款,两三百万只怕还是有的。 虽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的难题,黎湘顿了顿,开口道:“没关系啦,钱被骗了也是没办法,又不是赚不回来,你让伯父伯母放宽心,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宋衍揉了揉额头,这才又缓缓道:“不止。还有家里的亲戚朋友,听说有好路子,全都凑了钱,好几百万就这么砸进去了!昨晚我妈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明说,结果今天所有的亲戚都找上了门,还有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才知道……” 黎湘听得也有些呆滞,再加几百万,那可的确不是小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由得低声道,“伯父不像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呀……” “我也不知道。”宋衍大约真是愁坏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也就是前段时间才发生的事,说是从前的老战友,绝对信得过,谁知道却搞成这个样子!” 黎湘看着他抽烟的模样,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啦,你先不要愁了,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有多少钱?够不够填数?” 宋衍安静了片刻,转头看着她,“这么大一笔钱,你不怕我借了还不上?” 黎湘偏了头看他,“我所有的钱都在你那里呀,我怎么不怕你把我的钱卷跑了,从此我身无分文呢?” 宋衍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却依旧是满面愁容。 “好啦,你不要这个样子了。”黎湘拉他从沙发里起来,“赶紧去收拾收拾换衣服,我陪你去银行把钱给伯父伯母汇过去。你妹妹马上要高考了,千万别被这件事影响了。” 宋衍忍不住又长长叹息了一声,这才走进了卫生间。 他磨蹭许久才换了衣服出来,黎湘赶紧拉着他出了门。 在银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搞定了汇款的事情。钱打过去之后宋衍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语气淡淡地说了几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黎湘看得出他到底还是有些负气的,于是便拉他陪自己逛商场,说是要给陆景乔买生日礼物,最后却买了只手表戴在宋衍手上,不准他摘下来。 宋衍竖起手腕看着她,“几个意思?” “心情不好的时候有礼物收会不会开心一点?”黎湘笑着看他,“反正你收了这只表呢,今年的所有节日礼物就都没有啦!包括生日礼物!” 宋衍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一辈子的生日礼物也用不着这么贵吧?” “那可说不定。”黎湘回答,“指不定哪一天你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才看不起我这只手表呢!” 宋衍沉着脸没有说话,黎湘才又拉了拉他,“好啦,我也是想要哄你开心嘛,你别矫情啊。” 顿了好一会儿宋衍才又叹息了一声:“不是来给你老公挑礼物的么?” 黎湘眼睛在面前的柜台里溜了一圈,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便随口道:“不挑了,就要一只跟你一样的手表吧。” “那我真是何其有幸。”宋衍淡淡勾了勾唇角。 黎湘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挑好手表,黎湘买好单,一转身,却忽然看见思唯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脚步一顿,思唯立刻也就看到了她,顿时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湘湘,你也在这里啊!” 黎湘扬了扬手中的表盒,“对啊,来买礼物嘛。” “啊?”思唯一把拿过那个表盒,打开一看,顿时瘪了嘴,“说好了我们两个一起逛街买礼物的嘛,你怎么自己静悄悄地就挑了呢?” “刚巧经过嘛,就进来看看了。”黎湘回答着,不由得往宋衍那边看了一眼。 思唯一转头,立刻也看见了宋衍,不由得又是一怔,“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来陪我挑礼物的啊。”黎湘回答。 思唯听了,忍不住拧了拧眉,看着宋衍起身走了过来,眼神依旧有些复杂。 “陆小姐,你好。”宋衍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看向了黎湘,“逛街是你们女人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思唯却依旧紧皱眉头满腹狐疑,一直到看着宋衍的身影离开了这家店,她才收回视线,却蓦地察觉黎湘正饶有趣味看着她,她连忙收敛心神,也笑了笑。 黎湘这才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怀疑我跟他有什么?” “没有!”思唯脸色蓦地一变,连忙回答,“当然没有,湘湘,我没有那个意思!” 黎湘笑了笑,“我也是开玩笑而已。” 思唯连忙又道:“我只是看他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所以才多看了他几眼嘛……” “哦。”黎湘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他失恋了。” “哦,原来如此啊。”思唯心境似乎瞬间明朗了几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才又拿起黎湘买的腕表看了看,“话说,我本来也打算买只表送给四哥的啊,现在你买了,我买什么啊?” “随便啊,反正他什么都不缺。”黎湘回答。 “怎么能随便啊?”思唯回答,“你可是四哥的老婆,你送他东西可不能随便的……其实你应该送他更有心思和意义的礼物,送手表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嘛!” “更有心思和意义的?”黎湘笑了笑,“我想不出来。” 思唯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猛然大笑起来,“我知道你送四哥什么最有心思和意义!” 黎湘听着她的笑声就察觉到了什么,却仍然问道:“什么?” 思唯笑容却又敛了敛,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湘,“最有意义的,当然是……一个小宝宝啦!”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只是笑了笑,“顺其自然吧。” 133.133陆先生,儿童节快乐 关于礼物的心思和意义,黎湘自问是没有能力做到更多,因此只是包好了那只腕表,只等着6月1日的时候送给陆景乔。 那段时间陆氏又进入了忙碌期,陆景乔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家,很多时候黎湘都已经睡着了,才又被他回家的动静惊醒。 关于夫妻之间的那件事,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之间却是再也没有试过撄。 黎湘依然如期去见宋静仪,宋静仪也的确尽心尽责,她找了很多的案例,采取了各种治疗手段试图来解开黎湘对于“信任”的心结,可是成效似乎甚微。 然而这样的结果对于黎湘来说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她依旧正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工作、休息,全都与正常人无异偿。 然而陆景乔大约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太繁杂,那段时间脸色总是不怎么好,眸中似有万年寒冰,哪怕黎湘再怎么伏低讨好,也罕见明朗几分。 好在那些天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少,常常就是早上的几十分钟而已,对黎湘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捱的事情。 说难捱,只怕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更难捱一些。黎湘亲眼所见,那段时间贺川和司机的脸上都写满纠结和小心翼翼。 到了6月1日早晨,陆景乔早晨起来依旧目似寒冰,依旧没怎么理会黎湘,兀自起床清洁整理自己。 黎湘是在手机里设置的提醒事项响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看到这个日期下面写着的“儿童节”三个字,她总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可是一转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陆景乔依旧面容沉沉,跟这个欢乐的节日完全格格不入。 黎湘见他将领带丢在一边系着衬衫,便走上前去拿起了领带,在他系好衬衣之后,她站到他面前帮他打起了领带。 陆景乔任由她动作,微微垂下眼来,看着她莫名带笑的唇角,他眼眸之中冰封之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黎湘一面帮他系着领带,一面抬起头来看他,触及他视线时她顿了顿,到底还是笑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要开心一点才行啊。” “什么好日子?”陆景乔看着她,声音淡淡地问道。 黎湘抬眸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便迅速系好领带,转身走到床头取过自己一早就已经买好的礼物,递给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儿童节快乐啊。” 陆景乔眸色凝滞了片刻,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一个滑稽的节日。 他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她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精致的男士腕表,与他常佩戴的品牌有些差距,却也算得上是下了本钱的礼物。 他看了两眼,很快合上了盒子,淡淡说了声:“谢谢。” 黎湘仔细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觉出他有不喜欢的情绪,这才又笑了起来,“萍姨叫我们晚上回家里吃饭,说是要给你庆祝生日。” “到时候再说吧。”陆景乔回答,随后道,“我要去别的公司开会,你自己出门。” “好啊。”黎湘笑着回答,“那晚上见。”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转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出了门。 等他离开黎湘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没有把表盒放下,就那么拿着出了门? 陆景乔的确是没有放下表盒,那几乎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总之他上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贺川一眼看见了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什么东西,不由得便问了一句。 陆景乔这才回过神来,盯着手中的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才又轻轻打开了盒子。 贺川也回过头来看着,看见里面的腕表之后,不由得说了一句:“挺漂亮的表。礼物?”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看了陆景乔一眼,“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瞧我这记性——” 正在开车的司机听了,也连忙说了一句:“陆先生生日快乐。” 陆景乔没有回答,依旧盯着手中的那块腕表,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合上,放到了旁边。 只是才刚刚放下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略有震动,那个表盒也动了动。 陆景乔很快又将表盒拿了起来,递给贺川,“收起来。” 贺川接过来,又看了看,才问:“陆太太送的?要不要戴上?” 陆景乔抬眸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不用,收好。” “好。”贺川点了点头,听他语气比平日里不知道要平和了多少,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陆景乔安静了片刻,却忽然又道:“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约了清洲国际的老板吃饭谈事。”贺川很快回答,随后问,“要取消吗?” “取消。” “好的。” …… 黎湘这一天的工作却很不顺利,因为公司即将负责一家酒店大型的开幕礼,手底下的人却大意地搞错了邀请函的格式,因此全部都要重新设计和印制,整组人都忙到七点过才收工。 刚刚走出大厦黎湘就接到了思唯打来的电话:“湘湘,我四哥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是不是又在准备什么惊喜礼物啊?” 听着思唯在电话那头促狭的笑,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刚从公司出来呢,这就回来。” “啊,那行,不急不急,我们等你回来再开饭。” 思唯挂掉电话,跟厨房阿姨交代了一声时间,这才走出厨房。 家里人难得都回来了,陆正业夫妇正坐在沙发里聊着什么,而陆景霄正陪着陆老爷子在旁边下棋,反观今日的寿星陆景乔,却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氛围其实不太像有人生日,思唯站在那里盯着陆景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其实十年以前,家里每逢有人过生日总是热热闹闹的,陆景乔的生日也不例外,尽管他很嫌弃自己生日的日期,但是每到那天总会有家里人和他的朋友们为他一起庆祝。 而那十年期间,家里就冷清了很多,尽管有人生日的时候也会有庆祝,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热闹氛围。 而如今,是十年之后陆景乔又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尽管餐桌上摆着司萍事先就做好的蛋糕,氛围却冷清到不能再冷清。 陆景乔离开家十年,家里仿佛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性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对思唯来说,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从前总是温润清和的四哥,会变成今天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让人扼腕叹息…… “四哥!”思唯走上前去,趴在他身旁的窗台上,同样往外看,“你看什么呢?” 天已经黑了,站在这里隐约看得见门口通往屋前的道路,只不过那里却清清冷冷,一个人影都没有。 思唯忽然就笑了起来,“你在等黎湘啊?我刚给她打过电话,说是才出公司呢!” 陆景乔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了一旁。 思唯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起他的袖子来,看见他手上的腕表后不由得“咦”了一声,“黎湘还没送礼物给你吗?” 陆景乔看她一眼,收回手来,“你又知道她送什么礼物给我?” 思唯撇了撇嘴,为他清冷的言语和声调。十年前他多疼她啊,兄妹俩感情好得不行,他大了她十岁,对她也格外宠溺,哪里会用这样的语调跟她说话? “我刚好撞见她给你买礼物嘛……”思唯嘟哝了一句,随后看向他,“所以是送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戴上啊?黎湘精心给你挑选的礼物,你却不戴,她看见得多失望啊!” 陆景乔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懒得换。” 思唯撇了撇嘴,顿了顿,才又开口道:“哥,你跟黎湘一定要很幸福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亲的哥哥,看见你们好好的,我觉得可开心了。你对黎湘……可不要这么冷啊!” 134.134总是忍不住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更多…… 一定要很幸福? 陆景乔听到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平常黎湘和他相处时的模样。 他深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渐渐似也觉察到黎湘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有可能幸福吗偿?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回答,便又继续开了口:“黎湘她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人,我当然希望她从此以后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哥,你就当是替我做弥补,加倍地对黎湘好吧……撄” 陆景乔抽出一支烟来放到唇边,点燃,这才看向思唯,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和好了?” 思唯的眼神蓦地黯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能和好我当然求之不得啦,可是如果她不肯原谅我,能像现在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重新又趴回了窗台上,看着前面的小花园缓缓开口:“黎湘从小跟她妈妈相依为命,八岁她妈妈生病,要去世的时候才让她的爸爸来把她接了回去。黎家有名正言顺的黎太太和黎小姐,她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虽然她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什么,可是猜也猜得到吧?”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再加上那个薄易祁的出现……湘湘曾经说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我跟那个薄易祁了。”思唯说着,鼻尖控制不住地一酸,眼眶就红了起来,“可是……薄易祁背叛了她也就算了,连我也……” 她埋头在自己手臂里稳了稳情绪,随后才又抬起头来,继续说:“我看见安瑾修抱她的照片,我很生气,我明明跟她说过安瑾修是我喜欢的男生,并且让她帮我看着他的,结果他们两个怎么能抱在一起?再加上安瑾修那个混蛋亲口向我承认他喜欢上了黎湘,我根本就没办法冷静……我在电话里跟她大吵了几次,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相信……” “回国之后重新遇到她,我还对她各种冷嘲热讽……”思唯忍不住抽泣了几声,“如果不是后来薄易祁找到安瑾修那个混蛋来跟我解释,我始终都还觉得她是坏女人,好像跟每个男人都纠缠不清……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过分……” 陆景乔站在旁边,看着她埋头抽噎的模样,终究还是伸出手来,向从前一样摸了摸思唯的头。 “所以哥,你一定要加倍地对黎湘好,好弥补我对她犯下的错误……” 思唯沉浸在负疚的情绪里难过地低声哭泣,而陆景乔就站在她旁边,眉目淡薄地抽烟。 其实在他面前,黎湘早已没有什么秘密,思唯提起的这些他全都知道,思唯不知道的那些他也知道。 他心如古井,沉寂无波,某种情绪却彷如山顶传来的古钟声,穿破平静无波的水面,直击水底,荡起涟漪。 他很少想起自己十年前初到国外的那段时间,可是每每听到黎湘身上发生过的事,便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些日子,遥远而陌生得仿若没有发生过,回忆起来却依旧有股淡淡的噬心之痛。 人们常说感同身受,然而如果不是真的亲身经历,又怎么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滋味? 对黎湘,陆景乔就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似乎也正因为如此,便总是忍不住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更多…… 司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随后才又看到了这边窗边站着的兄妹两个,便朝他们走来,“你们兄妹俩躲在这边聊什么呢?” 两人各自回神,思唯连忙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体,陆景乔仍旧是静静倚在那里。 司萍没有留意思唯的模样,只是对陆景乔说:“时间也差不多了,给湘湘打个电话,看她到哪里了。” “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吧。”思唯低低说了一句,“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出公司了。” “再打一个。”司萍上赶着催陆景乔,“你也是,怎么不去接她回来呢!” 陆景乔这才取出了手机,翻到黎湘的号码拨了过去。 黎湘很快接起了电话:“四哥,我已经到象山路了,几分钟就到。” “嗯。”陆景乔应了一声,随后道,“不用着急,叫司机慢点开车。” “好……”黎湘话音未落,语调却突然猛变成尖叫,“啊——”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动,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湘湘?”陆景乔眸色骤然凝住,喊了一声。 旁边的司萍和思唯听他语气不对,顿时都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湘湘?”陆景乔又喊了一声,电话那头仍是没有回应,他安静片刻,忽然挂了电话,转头就往外走。 “出什么事了?”司萍连忙追上前问,引得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陆景乔脚步不停地走向门口,只是声音沉沉地回答道:“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象山路就是通往山腰别墅区的唯一公路,虽然宽敞平缓车也少,可到底也是山路,万一出了什么事—— 陆景乔面容骤然一沉,已经快步走到车库,没有理会司机,直接坐进了车里启动车子。 思唯后知后觉地冲出屋子,“四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却已经晚了,陆景乔发动车子,飞速冲了出去,思唯脚步刹住的时候,他开的车子已经到了大门口,尾灯一闪,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陆正业夫妇和司萍也很快跟了出来,陆景乔已经驾车消失,陆正业夫妇这才看向司萍和思唯,“出什么事了?” 思唯满目焦急,司萍脸上也满是担忧,“不知道是不是黎湘出什么事了——” 陆景乔的车子在山路上行驶得像飞车,转弯的地方也不曾减速,中途还超了一辆保时捷跑车,似乎激怒了那跑车的主人,惹得那辆车在后方一路疾追—— 两分钟后,在一个转弯的地方,陆景乔猛然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身后那辆跑车措手不及,迅速打了个方向盘,“吱——”的一声长响之后,停在了陆景乔的车旁边。 “陆景乔!”车里的猛地摔车门走下来,站在车旁看着依旧坐在车里的陆景乔,“你小子是不是疯了?我跟你有仇啊,你想车毁人亡可别带上我!” 陆景乔坐在车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里,看着转角处撞到山壁处打着双闪的那辆车,而黎湘就站在那辆车旁边,正扶着自己的脖子诧异地看着这两辆仿佛从天而降的车子。 听见保时捷司机说话的声音,黎湘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陆景乔开着的车,于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个气得不轻的保时捷司机,随后才走到陆景乔的车旁弯下腰来看着他,“四哥,你怎么来了?” 陆景乔依旧看着前方那辆打着双闪的车,片刻之后才看向她,语调平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黎湘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有一只小狗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司机为了躲开它一下子撞到了山壁上——” “你电话呢?”陆景乔又问。 黎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这才想起什么来,连忙说:“可能是刚刚撞车的时候掉到座位底下去了,我脖子拧了一下,一时也没顾上。对不起啊四哥,让你担心了……” 陆景乔又看她一眼,这才开口:“上车。这里交给司机处理。” 黎湘应了一声,转头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见那保时捷司机正站在原地偏了头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哟,我说陆四怎么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路狂奔,原来是来救媳妇儿来啦?弟妹,认识我吗?” 黎湘这才认出他好像是陆景乔的一个宗堂兄,只是叫什么、排行第几她真是记不起来,因此只是笑着打了招呼:“原来是堂哥。” 那人这才又偏了头看向车里的陆景乔,“陆四,你媳妇儿比你认识人啊。” 陆景乔已经没有看他,面部线条却似乎紧绷了几分,只是又对黎湘简短地说了一声:“上车。” 黎湘这才朝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了车里。 陆景乔很快倒车,掉头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剩下那人站在原地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135.135四哥不喜欢吃甜的,那就让我来吃好了 回去的路上陆景乔车子依旧开得很快,大约四五分钟就回到了陆家。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黎湘还有些怔忡——刚刚从她跟他通话到他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好像才三分钟左右吧?所以他刚才去的时候到底开车多快? 她还没回过神,屋子里,思唯和司萍已经匆匆跑了出来,来到车旁都只是急急地问:“湘湘,你没事吧?” 黎湘这才回过神来推门下车,“我没事,只是车子为了躲避小狗撞了一下而已。对不起啊,我该及时在电话里说明的,让你们担心了。偿” 说完,黎湘这才又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没有说话,将车钥匙扔给司机,进了屋。 “没事就好。”思唯劫后余生般地庆幸,伸出手来抱了抱黎湘,“真是吓死我了。” 黎湘安静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司萍也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我瞧景乔刚才出门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好了,先进去吃饭吧。” 这是陆景乔十年之后第一次在家里过生日,因此司萍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晚宴,可是晚餐餐桌上的氛围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虽然思唯偶尔会说两句笑话来带动气氛,可是陆老爷子向来严肃,陆正业夫妇在餐桌上也少言,陆景霄又格外沉郁,因此一顿饭下来,似乎没有几句关于生日的话题,反倒是关于生意场上的事情说的更多。 晚餐过后思唯就张罗着要切蛋糕,原本该是最热闹的环节,陆正业夫妇却没有参与,借着有事要谈先上了楼。 陆景乔大约也是嫌弃矫情,直接打断了准备点蜡烛的思唯,拿起刀来就在蛋糕上切了一刀。 “怎么这样啊!”思唯不满地叫出声来,“都没吹蜡烛唱歌呢!” 黎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却只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想一下陆景乔坐在餐桌旁,头上戴着生日皇冠,傻乎乎地等着她们唱完生日歌然后许愿吹蜡烛的模样,真是……尴尬死了。 “没关系啦,有心就行了嘛。”黎湘接过陆景乔放下的刀,开始小心地分起来蛋糕。 思唯却依旧觉得遗憾,“生日歌都不唱哪有过生日的氛围嘛!你至少也应该认认真真地许个愿啊!比如……希望黎湘早点给你生个一男一女,多好啊!” 说完她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黎湘切着蛋糕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跟陆景乔对视一眼。 陆景乔容颜沉静,与她目光相接,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黎湘很快笑了笑,切了块最大的蛋糕递到思唯面前,“给你的。” “啊!这么大一块!”思唯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苦恼,“会胖死的!” “不够大,怕堵不住你的嘴。”黎湘回了一句。 思唯刚吃了一口蛋糕,听到这句话却蓦地一怔,也不管自己唇边还沾着奶油,转头就看向了黎湘。 虽然这次回来之后黎湘并没有不理她,可是却始终都是淡淡的模样,哪里用过这样调侃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时间思唯激动得几乎要红了眼眶,于是说:“好吧,你切给我的,多大我都吃光光!” 黎湘只是微微一笑,很快又切了两块蛋糕送去客厅给陆老爷子和陆景霄。 等到她再回到餐厅的时候,今日的寿星却已经不见了。 思唯依旧坐在那里埋头苦吃,黎湘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随后才又问:“他呢?” “去外面了。”思唯抬起头来回答,“好像是接电话去了。” 黎湘便又将剩下的蛋糕分了出来,家里人人都有之后,她自己才拿了一块小的,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 等到她吃完蛋糕,陆景乔依旧没有回来,黎湘忍不住走出去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反倒是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陆景乔似乎已经进了卧室。 她站在后门处盯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餐厅,跟思唯打了声招呼后,便端着一块蛋糕回了小楼。 她上楼的时候陆景乔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抽烟,灯光调得很暗,他独坐在沙发里的身影模糊,只有指间一点猩红是清晰的,竟隐隐透出孤独寂寥的感觉。 黎湘看到那一幕,莫名有些发怔。 陆景乔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她,却并没有动,直至黎湘伸出手来打开了屋子里的大灯。 “你怎么一声不说就上这里来了。”黎湘手里端着蛋糕笑着走进来,“我拿了蛋糕给你吃。” 陆景乔将手里的香烟伸到烟灰缸上方掸了掸烟灰,淡淡回道:“我不吃甜的。” “萍姨亲手做的呢。”黎湘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真的不尝尝?” 陆景乔仍旧摇了摇头。 黎湘便不再问他,自己拿了叉子默默地吃了两口,随后才又说道:“萍姨手艺真好,只可惜我吃太多奶油会拉肚子,不然我一定吃光光。” 她一面说一面笑了笑,一转头,却发现陆景乔正无声无息地看着她,一双琉璃目深不见底。 她顿了顿,终究再一次捧起了手中的蛋糕,“真的不要尝一尝吗?” 陆景乔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用力,黎湘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疼,却并不挣扎,只是随他。 直至两人身体之间有某种异样的感觉传来,陆景乔才缓缓松开了她,黎湘垂眸一看,先前被她捧在手里的蛋糕,早已全数抹在了两个人的胸口位置。 “你衬衣都弄脏了……”黎湘低低地说。 陆景乔再度低头,缓缓吻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呢喃:“那就给我脱掉。” 黎湘呆滞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来,摸索着,一点点地解开他的衬衣扣子。 奶油不负众望地沾满双手,间或地还有一些沾到他的身体,她身体微微有些发软,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了他一下,这一下更是狼狈,哪哪都沾的是奶油。 陆景乔却仿若没有察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吻着她,而后缓缓拉开了她背上的拉链。 黎湘不想扫他的兴,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任由他脱掉她身上那条同样占满奶油的长裙,抬眸之时,视线触及他身体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奶油块,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随后看向他,“四哥不喜欢吃甜的,那就让我来吃好了。” 陆景乔没有动,之时看着她,黎湘便倾身伏进他怀中,从他脸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将他身上沾着的所有奶油全都缓缓吸入自己口中。 …… 她没有吃药,身体依旧是有些僵硬的,可是这一次,却几乎算得上是陆景乔最享受尽兴的一次。 结束的时候是在床上,大约是他太不知餍足的缘故,刚一结束,黎湘呼出一口气,下一刻闭上眼睛就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景乔却睡不着。 哪怕是极致的欢愉过后,心里最深处却依旧有着莫名的虚空,不知从何而来。 他盯着身下极致疲惫的人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起身准备去喝杯东西。 可是这幢小楼他们太久没有回来,楼里也没有准备饮水,于是陆景乔出了小楼,往主楼里走去。 时间不是很晚,十点半而已,主楼里依旧亮着灯,厨房和餐厅更是透亮。 陆景乔走进餐厅的时候,听到思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吃过蛋糕渴死了,所以下来那瓶水喝。四哥跟黎湘没有再过来啦?还是已经走了?” “走什么呀。”司萍带笑的声音传来,“回小楼里了,今天肯定是不会走了。” 思唯听了,忽然有些促狭地笑了几声,随后叹息着说了一句:“真好。” 司萍也叹息了一声,说:“是啊。你四哥自从这次回来,性子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对谁都冷冰冰的,我都担心他这个性子会不会生出什么病来。可是今天看他对黎湘的那个样子,那是真的紧张黎湘吧……总还有个人能暖和他的心窝,我也就放心了。” 136.136他坚实的怀抱,很沉,却也很暖 “我也觉得四哥变化好大。”思唯说,“总觉得好像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知道他跟黎湘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吃惊啊,总觉得是两个八竿子都扯不到一起的人。不过现在,又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俩好像是有什么地方是相似的。” “真正八竿子扯不到一块也就不会在一起了。”司萍说,“其他都没什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 思唯“嗯哼”了一声,又说:“我就盼着四哥对黎湘好,这会儿见到他对黎湘是真心的,我也就开心啦!撄” “你呀,一门心思的就知道黎湘,可是我看黎湘那孩子——” 思唯立刻紧张起来,“黎湘怎么了?萍姨你不是也一直觉得黎湘很好吗?偿” “好是好,就是性子太淡了。好像对谁都是笑着的,可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亲热。”司萍说,“你看你对她这样,她不也还是那个样子吗?” 思唯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那不怪她,是我曾经对不起她嘛。我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她是好的。” 陆景乔没有再听下去,走到酒柜旁边取了一瓶酒和一只酒杯,转身回到了小楼。 他踏着寒凉而寂静的夜色回到小楼,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脚边依旧是散落的衣衫裙裤,他独坐在沙发里,一瓶酒,一盒烟,静默无声地消弭时光。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过去那十年的清冷孤寂便在这精神混乱的片刻趁虚而入,祯祯画面,如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他很少思及过去,是因为不愿意想起。 他用十年孤清将自己磨炼成一个没有冷情冷性,没有弱点的人,却在这半盒烟、一瓶酒的时间里将自己重新拉回过往的那段岁月。 往事并不如烟,在那样孤冷的漫长岁月里,长夜难眠,也只有烟酒陪伴。 而如今,他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一个因他一时意气而出现在他身侧的女人。 同样孤清的漫漫长夜,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如他一般,难以成眠? 陆景乔喝完一整瓶酒,又含着烟独坐许久,才终于起身来回到了卧室。 卧室大床上,黎湘用一贯的姿态熟睡着——背朝着这边,侧身而卧。 陆景乔盯着她盖在被子里却依旧单薄的身影看了许久,才缓步上来。 躺到床上的同时,他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湘,半个身子几乎压在她身上。 熟睡中的黎湘几乎瞬间就醒了过来,尽管疲惫,却还是清醒地感知到了什么。 “四哥?”她低低喊了他一声。 “吵醒你了?”陆景乔的声音很低,就响起在耳边,随后却是道,“继续睡。” 黎湘感觉到他坚实的怀抱,很沉,却也很暖。 可是她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了几分,察觉着他洒在自己颈后的温热呼吸,她纵使再疲惫,终究也是睡不着了。 而陆景乔在酒意侵袭之下,却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 黎湘身子僵硬地躺了一夜,到天快要亮时才终于有些扛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却也睡得并不踏实,模模糊糊间,总还是留有一丝清醒的理智。 陆景乔在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准时被生物闹钟叫醒,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怀中抱着的女人。 陆景乔一醒来,黎湘几乎立刻就跟着醒了过来,可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依旧覆着眼睛,仿佛仍旧熟睡着。 陆景乔盯着她光洁莹润的容颜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松开她,起身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黎湘终于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半边身体已经处于麻痹的状态。 窗外隐隐可见灿烂的阳光,她盯着那一片明亮的窗帘看了许久,等到麻痹的身体渐渐恢复,才终于坐起身来。 转头看时,大床上原本属于她的这一边清晰地留下两个人睡过的印记,而另一边虽然也有些凌乱,枕头却是平整的。 黎湘有些发怔地盯着那样的印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床。 极致的疲惫之后几乎一夜没睡,黎湘的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陆景乔占着房间里的卫生间,她便去了外面。 拧开花洒的时候黎湘将水温调得很低,几乎没有暖意的水珠从花洒里喷出,刺激着她的肌肤,也刺激着她有些昏沉的大脑,终于让她一点点地恢复了所有的理智。 黎湘静静站在水帘底下,心底隐隐叹息了一声,最终才抹了一把脸,关上了花洒。 她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景乔已经穿戴好,正站在床头将腕表戴在手上。 黎湘不免多看了一眼,陆景乔也正好转身看她,捕捉到她的视线,忽然说了一句:“你送的那只不在这边,改天再戴。” 黎湘一怔,片刻过后才又笑了起来,“随你喜欢呀。” 说完她便擦着头走进了衣帽间,等她吹干头发化了淡妆换了衣服从里面走出来,陆景乔却还坐在沙发里翻着一本杂志。 “今天不赶时间么?”黎湘忍不住轻笑着问。 “不赶。”陆景乔看她一眼,说,“吃了早餐再说。” “好啊。” 两个人一起过去主楼那边,早餐刚刚摆上桌,陆正业夫妇也正好下楼,便坐在一起吃了早餐。 虽然餐桌上有四个人,可是却没什么话说,陆正业一面翻着报纸一面吃着早餐,陆夫人则问了黎湘两句关于公关公司项目进展的话题,跟陆景乔反倒像是没什么说的。 而陆景乔兀自安静地吃着东西,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吃到中途黎湘忽然接到石碧琪的电话,说是有个问题需要她去客户公司确认一下,她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才对陆景乔说:“我要去客户公司,不跟你一起出门啦!”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道,“晚上南区有一家餐厅开业,邀请我们去试菜,下班在公司等我。” 这也算是应酬之一,只是他们两个结婚以来,好像还没有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因此黎湘还是怔了怔,随后才回答道:“好啊。” 陆夫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陆正业仍旧低头看着报纸,清清冷冷的氛围,好像丝毫没有“家”的气息。 吃过早餐黎湘便独自乘车前往客户公司,车子刚驶入市区就陷入了堵车大队之中,黎湘靠坐在后座,只是盯着车窗外的景致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的似乎总是昨天晚上发生过的情形——比如陆景乔飞车驶到她撞车的地方,比如他在夜里抱着她沉沉入睡。 很久之后车子仍在龟速前行,黎湘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翻到宋衍的名字,给他编辑一条信息,正准备点发送,却又住了手。 眼下宋衍也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不过有一些小小的困惑,尚不确定,实在不该去烦他。 黎湘安静了片刻,将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看着窗外走起神来。 这一天的工作忙而不乱,只是到了下班时间仍旧有工作没有搞定,正是项目的紧要关头,加班是难免的。 黎湘正准备打电话给陆景乔说一声,忽然就听到办公室的前半部隐隐动起来,再抬起头来时,陆景乔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朝她的位置走来。 她一时有些怔忡,自从她来这家公司上班以来,虽然两个人时常都会一起上下班,可是都会在楼下的车子里分散汇合,他从来没有上来过。 周围同事纷纷朝他打招呼,陆景乔点头应过,径直走到她面前,“还不收拾东西?” “我……”黎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正准备跟你说还要加班。” 话音落,她身后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来,石碧琪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啦,今天这班交给我来帮你加,你下班吧。” 黎湘微微有些愕然,面对着大神一般站在那里的陆景乔,她终究还是笑着站起身来,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件递到了石碧琪手中,“那麻烦你了。” 137.137二人世界vs三人晚餐 试菜的餐厅是城中名人沈默倾力投资打造的一家西餐厅,据说整个厨房的人都来自于米其林星级餐厅,再加上沈默本人跨足商界与文艺界,还未开张就做足了宣传,一开张就邀请了各界名流来试菜,所以很受瞩目。 陆景乔带着黎湘刚一到达就被一群记者给围住了,他身后将黎湘护在怀中,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便走进了餐厅撄。 沈默亲自出来迎接,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不受打扰的包间。 黎湘倒真是抱着试菜的心态来的,一进门便仔细打量观察了一番,跟沈默交流着自己的感受。 陆景乔似乎没有什么意见发表,沈默问他时,他也只是回答:“我太太不是都说了?” 沈默听得哈哈大笑,伸出大拇指来点赞,“果然是恩爱夫妻。偿” 黎湘听到这个评价,忍不住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刚好陆景乔也看着她,她笑了笑,端起水杯来喝水。 沈默亲自为他们安排了菜式,转身离开了包间,黎湘这才问陆景乔:“你跟这个沈默关系很好吗?” “不怎么熟。”陆景乔回答。 黎湘笑了笑,“那干嘛特意来捧场?” “饭总是要吃的。”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黎湘便轻笑出声来,“这倒是。” 她拿起餐桌旁的点餐平板随意翻阅起来,却忽然又听陆景乔问:“在碧蓝做事是不是很辛苦?” 黎湘心头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啊,我做得挺开心的。” 陆景乔优雅而随意地坐在餐桌对面,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眼波却是平和的,“一周后我回去欧洲出差几天,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黎湘轻笑起来,“我去干什么啊?再说这段时间公司都挺忙的,我也不好拿假——” “你可以辞职。”陆景乔缓缓道。 “我不。”黎湘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自己挺喜欢的工作,当然要好好做下去啦。辞职之后干嘛?又像以前一样每天待在家里发呆啊?雨季到了,一天到晚闲在家身上会长蘑菇的。”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陆景乔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没有再多说。 黎湘于是低下头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甜品,正翻得起劲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来,随后跑进门的却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陆景乔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与那个生得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对视了一眼,微微拧了拧眉。 那小男孩呆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啊,走错了。” 黎湘闻言蓦地转身,也看向了那个小男孩。 男孩的目光却瞬间就亮了起来,“湘湘姐姐!” “靖希?”黎湘微微有些怔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湘湘姐姐!”小男孩却瞬间欢喜得不能自禁的模样,一下子跳到黎湘坐着的椅子上,亲热非常地跟黎湘来了个拥抱。 黎湘差点被他冲过来的拥抱压得倒过去,到底还是稳住了,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道:“好久不见呀。” “对啊对啊!”那小男孩点点头,“你都不来看我了。你看看,我现在长得多高?” 说完小男孩便站直了身体,笔直地立在黎湘面前。 黎湘站起身来熟练地跟他比了比,发现他的确是长高了许多,这才又笑了起来,“真是长高了许多,看来是有乖乖吃饭?” “当然有啊。”男孩仰头看着她,“湘湘姐姐说的,要长到爸爸那么高,就要好好吃饭。” 黎湘听了,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笑眯眯地跟她对视着,一直在旁边被忽略的陆景乔忽然低低喊了一声:“湘湘。” 黎湘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他,“四哥,他叫霍靖希。靖希,叫陆叔叔。” 看得出霍靖希很听黎湘的话,转头跟陆景乔对视了片刻,果然乖乖喊了一声:“陆叔叔。” 陆景乔听到孩子名字的瞬间眸色便隐隐一沉,只是问黎湘:“谁的孩子?” 黎湘嘴角浮起笑意,低声道:“他爸爸是霍庭初。” “对啊,我爸爸是霍庭初。”霍靖希随后重复了一遍。 陆景乔听了,又看了黎湘一眼,眸色已不复起初温和。 霍庭初为人低调,也就是在跟黎湘交往那段时间才有了相对较高的曝光率,人人都知道他跟黎湘交往之后另娶娇妻,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靖希?靖希?” 霍靖希正仰头打量着好久不见的黎湘时,门外突然传来一把温柔婉约的女声轻唤,霍靖希挑了挑眉,对黎湘说:“傅阿姨在叫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探了探脑袋,“傅阿姨,我在这里!” 傅晚晴的声音随即便逐渐近了起来,“怎么跑到别人的包间里去啦?” 话音落,她人已经出现在门口,却在看见包间里的黎湘时赫然僵了僵。 黎湘看了陆景乔一眼,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与她打招呼:“霍太太,你好。” 傅晚晴实在不是个擅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看着黎湘的时候所有的紧张和不痛快都写在脸上,张口就是略带防备的语气:“你怎么也在这里?” 黎湘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偏头笑了起来,“我跟我先生来试菜啊。” 傅晚晴这才往陆景乔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却又僵了僵,随后才回答:“那不打扰你们了。靖希,我们回去吃东西。” “我不要。”霍靖希却突然跑到了黎湘身后,“我好久没见湘湘姐姐了,我要跟她一起吃饭。” 傅晚晴一听就有些急了,“靖希听话,你这样会打扰别人的。” 霍靖希听了,便抬头看向黎湘,“湘湘姐姐,会吗?” 黎湘轻笑了一声,正不知如何回答,外面忽然又传来了霍庭初的声音:“怎么站在这里?” 傅晚晴见他已经走了过来,顿时委屈地咬了咬唇。黎湘随后便对上了霍庭初熟悉英俊的面容,轻笑着朝他打了招呼:“嗨。” 霍庭初怔了片刻,很快微笑起来,“湘湘,你也在?” 说完,他往包间里看了一眼,陆景乔这才起身走上前来,站到黎湘身边伸手揽了她的腰,而后朝霍庭初伸出手来,“霍先生。” “陆先生。”霍庭初很快跟他打了招呼,随后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陆景乔神情浅淡地回答,“只是吃饭而已。” 霍庭初笑了笑,霍靖希却一下子跑到爸爸面前,“爸爸,我要跟湘湘姐姐一起吃饭!” 霍庭初听了,抬眸看了黎湘一眼。 从一开始这孩子就跟黎湘亲厚,后来他跟黎湘分手,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这孩子势必会缠着黎湘不放的。 黎湘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上他的视线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陆景乔,“那我们多招呼一位小客人,好不好?” 她脸上始终是挂着笑容的,可此时此刻的笑容却似乎与平日有什么不同,那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温和与喜悦。 陆景乔又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这才回答:“随你。” 黎湘这才又看向霍庭初和傅晚晴,“那吃过饭再把靖希还给你们。” 傅晚晴似有话说,霍庭初伸出手来在她腰上一扶,只是对陆景乔和黎湘说:“那麻烦你们了。” 黎湘低下头,霍靖希正开心得直跳,还要跟黎湘击掌,黎湘很配合地伸出手来,跟他击了击手掌。 霍庭初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妻子转身离开。 黎湘让人给霍靖希多加了一张椅子,两人世界顿时变成了三人晚餐。 安排好黎湘才又看向陆景乔,轻笑着低声道:“我知道四哥不喜欢小孩子吵闹,就忍耐一顿饭,好不好?” 陆景乔看着她眉目里清晰可见的欢喜与祈求,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138 要顺其自然,就先把你包里的药丸扔掉 餐桌上多了一个孩子之后,很明显地热闹了许多。 六岁大的孩子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一面吃着东西一面人小鬼大地跟黎湘侃侃而谈。 跟初见到他时难以掩藏的惊喜相比,黎湘似乎收敛了一些情绪,不动声色地照顾他吃饭,安静地听他说话,偶尔会回答一些他的问题,但并没有主动引导他去谈什么。 陆景乔坐在黎湘对面的位置,并没有参与进他们两个的谈话之中,但黎湘很多时候还是会抬头看着他轻笑,仿佛是在照顾他的情绪,不让他受到冷落矾。 而更多的时候,陆景乔只是静静沉眸看着她跟那个孩子极其自然的相处模式。 “傅阿姨还想让我去学钢琴,她说男孩钢琴更帅。”霍靖希向黎湘讲述,“然后我说,湘湘姐姐说拉小提琴的男孩子帅,我就要学小提琴,傅阿姨就不高兴了……” 黎湘心里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笑道:“你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不用因为湘湘姐姐说过的话去学小提琴。” “反正我就喜欢小提琴,不喜欢钢琴。”霍靖希喝着饮料,偏了头看着黎湘笑。 黎湘也笑了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霍靖希于是又问:“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黎湘伸出手来撑了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忙啊。” 霍靖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说:“忙着结婚吗?” 黎湘轻笑了一声,也看了静静坐在那里的陆景乔一眼,随后才回答:“对啊。” 霍靖希忽然就叹息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会跟我爸爸结婚的,可是他娶了傅阿姨。” 还是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这个话题上,黎湘悄悄看了陆景乔一眼,见他正低头浏览平板电脑,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这才轻笑了一声,说:“傅阿姨很疼你啊。”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多一点。”霍靖希说。 陆景乔缓缓抬起头来,神情平静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那孩子却只是专注地看着黎湘,陆景乔也看了黎湘一眼,见她眼眸之中竟隐隐透出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真实情绪,即便这么久以来,有数不清的人当面夸赞她美丽漂亮,她也从来都是落落大方地笑着,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含羞的模样。 黎湘有些无奈地笑着对霍靖希说:“以后你就会渐渐知道傅阿姨有多好,然后就会忘记我,喜欢上她啦。” 霍靖希却忽然安静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静静盯着黎湘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以后你还是不会来看我,对吗?” 刚才还活泼欢喜的孩子忽然就安静下来,像一个大人一样流露出哀伤的情绪,黎湘不由得怔了怔,片刻之后才回答道:“靖希,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霍靖希却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开口:“我知道是爸爸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不来看我。” “哪有的事啊。”黎湘低下头来看他,笑道,“你看我现在不就在陪你吗?” 六岁大的孩子,即便早慧,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靖希。”黎湘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道,“我真的会去看你的。” 她一凑近他,霍靖希忽然猛地伸出手来抱住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黎湘有一瞬间的僵硬与不知所措,甚至还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而陆景乔显然不会比她更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拧了拧眉。 “我很想你……”霍靖希哭着说,“可是你一直都不来看我……你一直都不来……” 黎湘无言以对。 她跟这孩子相处只有短短一年,那时候跟霍庭初分手,虽然舍不得这孩子,可她到底是成年人,总归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原本以为这孩子可以很快忘记她,投入新妈妈的怀中,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这孩子竟然会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从来就是聪明早慧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生生地逼自己忽略了。 因为没有办法,霍庭初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人,她再跟这个孩子有牵扯,只能让大家都尴尬 tang。 可是此时此刻,黎湘是真的心疼了。 如果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最初的最初,也许她就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 而此时此刻,她只能摸着他的头做出最真心的保证:“靖希,我会去看你的,一定会去的,好不好?说好的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呢?” 一听到这句话,霍靖希立刻强忍了哭声,却依旧靠在她肩上小声地抽气。 “你再哭,我也要哭的。”黎湘又说,“你想看见我哭吗?” “我不哭。”霍靖希忽然猛地一抹眼睛,从她怀中直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端坐着,尽管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仍旧关切地看向黎湘,“我不哭,你也不要哭。” 陆景乔看向黎湘,却见她脸上满满都是温和笑意,低声对霍靖希说:“嗯,不哭。” 陆景乔收回视线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红酒。 霍靖希说到做到,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再跟黎湘说话的时候,似乎又恢复了起初的模样,兴高采烈的样子。 一顿饭吃完,霍庭初很快走到这边来接孩子。 看着神情淡然的陆景乔,霍庭初淡淡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令公子机智伶俐,还是个真性情的孩子,很难得。”陆景乔看着依旧拉着黎湘手的孩子,缓缓回答道。 这话似乎没什么问题,细听之下又好像别有深意,黎湘忍不住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将霍靖希交到霍庭初手中。 霍靖希尽管依依不舍,当着父亲的面却还是一个小男子汉的模样,没有过分纠缠。 只是临走前,他忽然抬头对霍庭初说:“爸爸,我的生日会可不可以邀请湘湘姐姐来参加?” 霍庭初一顿,跟黎湘对视了一眼。 黎湘微微一笑,还没说话,霍靖希就急急地开了口:“你说过要来看我的。” 黎湘终究是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来的。” 霍庭初这才又看向陆景乔,“那到时候就请陆先生和陆太太都赏脸光临。” 陆景乔淡淡点头一笑,算是应允。 霍靖希又依依不舍地跟黎湘挥了挥手,这才被霍庭初带着离开。 黎湘目送着他们出了门口,这才松了口气一般,转过头来看向陆景乔,“我们也走吧?” 陆景乔这才站起身来,带着黎湘走出去,又跟沈默交谈了一会儿,这才离开餐厅,坐上了车。 黎湘心头有股淡淡的惆怅弥漫,正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忽然听到陆景乔低沉清淡的声音传来,“那孩子真是喜欢你。” 她一怔,回过神来笑了笑,“他从小没有妈妈,我陪在他身边那一年也许正是他最孤独的时候,所以他才会格外依赖我一些。” “那也是你真心疼爱他的结果。”陆景乔说。 “孩子嘛……”黎湘笑道,“最单纯可爱的年纪,当然招人喜欢。” 陆景乔听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景致,眸色深深,“也是,比起心思难测的成年人来说,孩子的确更招人喜欢。” 黎湘顿了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景乔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低垂的眼睑,微微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四哥。”黎湘忽然就低低笑了一声,“我只是与那孩子亲近而已——”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自己生一个好了。”陆景乔取下烟来,转头看她。 黎湘唇角的笑容凝滞片刻,随后才又道:“这种事情,顺其自然的吧……” “要顺其自然,就先把你包里的药丸扔掉。”陆景乔说。 139 他开始抱着我睡觉,还说要生孩子,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黎湘听到这句话,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只见他神情清冷平淡,倒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无关重要的。 可是偏偏,他说的是她包里的药丸——避孕药射。 黎湘不意他会知道,虽然也的确没有刻意瞒过他,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提出这件事来。 自从之前那个孩子意外流掉后,他们亲热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每一次他都没有用措施。 黎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再还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他做不做措施都是可以的矾。 可是她却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在经过跟陆老爷子的那次交流之后,黎湘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一年的时间里,做好陆景乔的妻子,做好陆家的少夫人就是她的职责,而孩子,不必再有。 所以她为自己准备好了避孕药,他不做的措施,由她来补救。 可是眼下他说,让她把包里的避孕药扔掉…… 黎湘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 “别人的孩子,再亲再近也终究是别人的。”陆景乔说,“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 黎湘听完,忽然就隐隐带着叹息地轻笑了一声。 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是想要喜欢的,只可惜那孩子与她无缘。 生下来,那是她给予陆家的回报,孩子只会留在陆家,而不会有机会跟着她这个妈妈; 而那孩子没了,同样也是不会陪在她身边。 生离或死别,终究都是一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无缘。 “我不知道四哥想要孩子……”黎湘低声说。 “早或晚,终究都是要生的。”陆景乔说,“你既然喜欢,那就生一个也好。” 黎湘低垂着眼眸,安静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我都听四哥的。” 陆景乔转头看她,她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眸子里似有水光闪过,细看之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里,似乎免不了又是一番纠缠。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时间变化的缘故,黎湘的主动性和接受度都远不如昨夜。 陆景乔却格外耐心地了她许久。 最终交融的时刻她也不过是勉强接纳,伴随着僵硬和疼痛,最终也只是如同此前的那些夜晚一般,草草收场。 陆景乔却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抱着她安静地躺了许久。 他向来是没有这样的耐性的。 黎湘其实是理解的,从她此前吃药时候的体验来看,他并非如此轻易就能满足的人,而她不吃药的结果,很明显是扫了他的兴的。 他性子深沉,被扫了兴虽然不会有什么明确的举动,可终究是不高兴的,从眼神到身体都会透出疏离。 可是这天晚上没有,又或者,从昨天晚上起,这种疏离仿佛就在渐渐消失。 黎湘靠在他怀中,终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恍惚起来。 好一会儿,黎湘才从自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陆景乔依旧抱着她没有动,她这才忍不住低低开口:“四哥,困了……” 陆景乔闻言,很快起身来,抱着她走进卫生间简单清洗了身体,随后才又抱着她回到了上。 黎湘习惯地靠边侧身而卧,腰上却忽然多出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将她往中央的位置带了带,而后那只手臂便一直圈在她腰上,再没有离开。 他修长结实的身体贴在她后背,交缠而卧,鼻息可闻,是最亲密的姿势。 黎湘到底还是失了眠,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吃早餐,又在黎湘公司门口分开。 黎湘挥手送别他,眼看着那辆车离开,原本还精神奕奕的脸庞蓦地就黯淡了几分,整夜未睡的疲惫不受控制地散落眼中。 上到公司,同事们各有各忙,黎湘手头的工作经过昨晚石碧琪帮忙加班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因此她给 tang自己冲了杯咖啡提神之后便坐在座位上闻着咖啡的味道走神,不知不觉间又摸出手机,翻到了宋衍的名字,却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失神。 “湘湘!” 忽然之间,却有一把熟悉的声音蓦地炸响在耳畔,黎湘蓦地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了思唯。 思唯冲她眨了眨眼睛,很快黎湘就看见石碧琪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站在思唯旁边向办公室里的同事介绍:“陆思唯,想必大家都认识,从今天起她会加入我们公司,暂时就跟黎湘分担一样的职位和工作,大家欢迎新同事。” 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思唯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公司里多数都是年轻人,闻言都放松地笑了起来。 随后,思唯就坐到了黎湘旁边的座位上。 黎湘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她,“你搞什么?” “上班啊,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思唯说,“从今天起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下班逛街——除非,你不想看见我……” 黎湘无言以对。 “你脸色很不好啊。”思唯凑过来看她,目光却忽然又落在黎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看见宋衍的名字之后,思唯控制不住地蹙了蹙眉,“你要给这个宋衍打电话啊?” “嗯。”黎湘应了一声,回答道,“想看看他好些没有,又怕打扰到他。” “打扰什么呀?”思唯说,“失恋的人就该出来吃吃喝喝,唱唱跳跳,发泄过了就好啦!约他出来,我来安慰他!” 黎湘转头看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你怕打给他他骂你啊?那我帮你打好啦!”思唯很快摸出自己的手机,很快对着黎湘的手机将宋衍的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在黎湘的注视下拨通了宋衍的电话。 结果还真就约了晚上一起吃饭,黎湘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总之一整天仍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思唯拉着她就直奔约好宋衍吃饭的餐厅。 到的时候宋衍还没来,思唯借口上卫生间走出包间,一出门正好就遇见刚刚抵达的宋衍。 宋衍看起来精神仍旧有些不佳,思唯一看见他,立刻就将他拖到了一边。 “我警告你啊,失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不要再让你的低落情绪影响到黎湘。”思唯揪着他的衣领说,“眼下她跟我四哥正是美满幸福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出来搞破坏?” 宋衍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眉头拧得很紧,“你在说什么?” “总之你记得给我开心一点!”思唯说,“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人胃口!” 宋衍与她对视片刻,拉下她的手来,转头走进了包间,思唯连忙跟着冲了进去。 一顿饭,思唯嘻嘻哈哈地说着笑话,黎湘安静地听着,偶尔给面子地笑笑,宋衍则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吃过饭,为了帮“失恋”的宋衍散心,思唯又提议去唱歌。 吵吵嚷嚷的包厢里,思唯活力四射地唱着开场歌,宋衍才终于有机会问黎湘:“你这个小姑子怎么回事?” 黎湘看着思唯唱歌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知道你失恋,特意来安慰你的。” “我什么时候失恋了?”宋衍仍旧觉得莫名其妙,“倒是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黎湘不答反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好没有?” 宋衍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那么大一笔钱砸进去,能不解决好吗?” “解决了就好啊。”黎湘偏头看着他笑,“那就来头疼一下我的事情吧。” 宋衍凝眸看着她,瞬间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黎湘也喝了一口啤酒,缓缓道:“宋衍,他开始抱着我睡觉,还说要跟我生孩子,你说说看,这是几个意思?”src=&quot;/。 140.140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宋衍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黎湘仍旧偏了头看着他,“你也是男人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包间中央的空地上,思唯一面唱歌一面回过头来冲他们打招呼,黎湘接收到思唯的视线,会回以她微笑,但是宋衍脸上的表情却始终都是僵硬的。 眼见着思唯一首歌终于要唱完,宋衍才低低开了口:“湘湘,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偿”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忽然笑出声来,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堆的抱枕里,盯着奢华闪亮的天花板装饰,漆黑的眸子渐渐沉静下来。 思唯唱完一首歌跑回来坐下,“你们聊什么呢?怎么不唱歌?湘湘,我们一起唱一首吧!” 黎湘摇了摇头,“我不唱了,你叫宋衍唱吧,他唱歌可好听了,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十佳歌手来着。” “真的假的?”思唯立刻怀疑地看向宋衍,随后坐到点歌器旁边啪啪啪唱了几首歌,将话筒递给宋衍,“唱来听听。” 宋衍自从参加工作后就很少来这种地方玩,也很少再唱歌,可是眼下大家心里都有事,倒不如唱个饱发泄发泄。 他接过思唯递过来的话筒,张口浅浅发声。 思唯瞬间有着惊艳地“哇”了一声,宋衍起身走到离屏幕更近的地方,她就坐在黎湘旁边看着宋衍的背影,忍不住转头跟黎湘夸赞了一句:“唱得是蛮好的嘛。” 黎湘撑着脑袋慵懒地坐在那里,闻言只是一笑。 好的歌者总是很容易带动听众情绪,思唯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拿了另一只话筒上前要跟宋衍合唱。 于是便只剩黎湘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前面她生命里不同阶段最重要的男人和女人尽情尽兴地歌唱,而她一面听着,一面浅浅地喝着啤酒。 唱到口干舌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坐回了黎湘身边,举杯对饮。 “看吧,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来玩玩闹闹,什么烦恼都能抛到脑后去啦。”思唯对宋衍说。 宋衍瞥了她一眼,仰脖干了一瓶啤酒。 “哟,还伤心呢?”思唯见状,突然从黎湘旁边挪到了宋衍身边,“这样吧,听说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给你个机会来追我,好让你尽快忘掉你前女友,怎么样?” 宋衍蓦地呛了一下,而后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一张脸渐渐红了起来。 “干嘛,你还不好意思呢?”思唯忽然伸出手来搭上他的肩膀,“那我追你好啦,怎么样?” 宋衍瞬间咳得更厉害,推开思唯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喂!”思唯在身后喊他,“同不同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衍一下子闪身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黎湘陷在沙发里,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思唯趴在她身边看她,“湘湘,他什么意思啊?” 黎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思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很合适啊!啊!莫非是他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女人。”黎湘笑,“可是,你不是他的那杯茶——” 思唯立刻不服气地站起身来,“我这杯茶怎么了?本小姐前凸后翘,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可清纯可妩媚,可冷艳可甜美,他喜欢什么款?我怎么就不是他那杯茶了?” 黎湘手背搁在额头上,笑得更加愉悦,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喜欢的那款,你真不行——” “哪款!你说!”思唯拿起酒杯往面前五光十色的茶几上重重一磕。 黎湘一字一句地开口:“白莲花那一款,你行么?” 思唯听了,猛地一怔,片刻之后,“噗嗤”一声跟黎湘笑倒在一处,“哎呀,这款我好像真的不行,哈哈哈——” 两个女人倒在沙发里笑成一团。 黎湘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却仍旧扑哧扑哧地笑着。 思唯笑着笑着,忽然叹息了一声:“你说这些男人什么品位啊,放着好端端的姑娘不喜欢,偏去喜欢什么白莲花啊蛇蝎美人啊,真是够了!” 黎湘仍是笑着的,又笑了很久,才呢喃着叹息:“是啊,干嘛放着那些好端端的姑娘不去喜欢呢……” 思唯笑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又看着黎湘说:“不过湘湘,你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我四哥是喜欢你的——” 黎湘安静地笑着与她对视,“是啊,可是他干嘛要喜欢我呢?” “你傻啊?”思唯抬起手来在她脑门上敲了敲,“你值得他喜欢,他就喜欢你呗!” 黎湘闻言,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经过这么一段笑闹过后,两个女人整晚上都是笑着的,气氛似乎格外高涨,唯有宋衍还算冷静,却也不知不觉喝下了两三瓶啤酒。 十点钟的时候,宋衍提议离开。 思唯明显还没有尽兴,这么久以来她跟黎湘第一次又这么亲密地相处,她依依不舍地不想走。 宋衍有些无语地扶起在沙发上躺了一整晚的黎湘,然后对思唯说:“她可是有家室的人,难道你希望她陪你夜不归宿?” “她是我四哥的老婆,她跟我夜不归宿有什么问题?”思唯翻了个白眼看他,“问题在你,有你这个男人在,夜不归宿才是问题!” 说完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也走过去扶黎湘。 “站得住。”黎湘摆了摆手,“不用扶。” 事实上她的确是喝得有点多,只是对于她的酒量来说,想醉就醉一下,不想醉也可以保持清醒。 “我去买单。”宋衍说,“你们收拾一下就出来。” 宋衍先行出了包间,等到黎湘和思唯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却迎面就遇上了一拨人。 黎湘只是略略抬眸扫了一眼,却忽然就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可是她这会儿脑袋有些昏沉,一时还没想起那人的名字,那人却忽然已经上前一步,喊她:“湘湘?” 黎湘一顿,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李卓朗?” 江城里追过她的子弟不要太多,李卓朗这个人她本来没什么印象,要不是方家小姐方翘因为李卓朗这个人总是一副恨她入骨的样子,她几乎都要完全将这个人抛诸脑后了。 李卓朗还没答话,忽然就被身后一个女人挽住了手臂,随后,方翘冷笑着的脸就出现在了黎湘的视线中。 “哟,原来是陆太太啊。”方翘示威一般地挽着李卓朗的手臂看着黎湘,“陆太太不是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原来还是会出来玩的呀?我就说嘛,骨子里就风sao的女人,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 “喂!”思唯一听就翻了脸,“你什么人,居然这么说话?” 黎湘伸出手来揽住思唯的肩,看向方翘,笑道:“我是耐不住寂寞,也没找这么多男人来陪我啊——” 说完,她眯着眼睛数了数面前那一拨男男女女里面的男人数,笑出声来,“七八个男人呢,方小姐胃口还真是不小!” 方翘登时勃然大怒,扬起手来就要打黎湘。 黎湘只是微微后仰了一下,方翘的手就已经被李卓朗抓住,“好端端的你动什么手?” “好端端的?”方翘指着黎湘,“这个女人她说什么话你听不到是不是?她在侮辱我,你居然不帮我反而帮她?” 李卓朗看了黎湘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黎湘心里头原本就压着事情,这会儿也不留情面,只是冷笑了一声:“先撩者贱。” 这才方翘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就冲上前来,李卓朗伸出手去拉她,身后一群男女有帮方翘的,有拉架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边买单的宋衍听到动静,隐隐约约似乎看见黎湘和思唯的脸在人群中,立刻就冲了过来,场面顿时更加无法控制—— 半个小时后,闹作一团的男男女女全都被送进了派出所。 黎湘和思唯待在一间屋子里,警察问完话就出去了,两个人原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在对视一眼之后控制不住地都笑出声来。 “天哪,今天晚上简直是太刺激了!”思唯说,“完了,我晚上要兴奋到失眠的!” “我不想失眠。”黎湘说,“警察叔叔能收留我在派出所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思唯闻言蹙了眉,“干嘛要在派出所里好好睡一觉?回家去睡不是更好?” 黎湘抬起脚在窝在椅子里,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警察站在门口说了一句:“陆先生,请。” 黎湘和思唯同时看向门口,陆景乔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可以隔绝门里门外两个世界,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 思唯忽然抖了抖,佯装着往黎湘身后躲。 黎湘与陆景乔对视片刻之后,半真半假地傻笑起来。 外面有人正在办理手续,陆景乔带着她们走出来,思唯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宋衍呢?” 话音刚落,里面一间屋子的门打开,宋衍从里面走了出来。 跟完好无损的黎湘和思唯相比,他却是负了伤了,唇角眼角都有些淤青。看见站在那里的陆景乔时,宋衍怔楞了片刻,几乎习惯性地避开他的视线后,随后才又看向他,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景乔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司机中的一个,“送小姐回家。” 思唯求之不得,连忙拖着宋衍往外走,“来来来,我顺路送你啊。” 宋衍经过陆景乔和黎湘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了黎湘一眼,黎湘站在陆景乔身后,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陆景乔眼见着那思唯拖着宋衍出了门,回过头来看黎湘的时候,黎湘刚刚收回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依旧只是弯起唇角傻笑。 她喝多了,身上都是酒味,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喝醉酒的女人计较。 果然,陆景乔眸色深深地看了她片刻,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就先走了出去。 车子就等在办公大楼的门口,黎湘跟着他出了门上车,陆景乔坐在旁边的位置里,下颚线条绷得比以往都要紧。 黎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进他怀中,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四哥……” 陆景乔身体没有动,只是垂下视线来看着她, 她依旧唇角弯弯,笑容里透着迷离的傻气,“谢谢你来接我……” 141.141四哥,我好不了怎么办? 陆景乔看着她没说话,黎湘顿了顿,忽然又抬起头来,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陆景乔却似有感应一般,终于还是伸出手来托住了她的腰。 黎湘又傻笑了两声,还准备去吻他的时候,陆景乔紧了紧她的腰,制止了她的动作撄。 “黎湘,你安静一点。”他声音微微有些冷,隐隐透着一丝紧绷。 黎湘撇了撇嘴之后,低低回答了一声“哦”,随后便安静地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偿。 陆景乔再低下头来看她的时候,她仿佛已经睡着了,垂下的眼睑被长长的睫毛覆盖,安静而美好的模样。 陆景乔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黎湘的确是又困又累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完全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再加上几瓶啤酒在腹中发酵,很快让她陷入了半清醒半迷糊的睡眠当中。 然而当车子停下,陆景乔抱着她下车的时候,她还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陆景乔已经抱着她进了屋,正朝楼上走去。 黎湘缓缓抬起眼来,陆景乔正好也低下头来看她,四目相视之下,她忽然又笑了笑。 陆景乔很快抱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她放到了大床上。 她横躺在大床上冲着他笑,陆景乔站在她面前沉沉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俯身下来,覆在了她身上。 黎湘顺从地微微抬起头来,迎上了他落下来的吻。 她是不清醒的,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陆景乔并不知道她在这样的状态下会有什么表现,却还是按照以往一步步地进行着。 可是当他的手探入她裙内的时候,黎湘的身体还是僵住了。 他沉眸看她,她也看着他,片刻之后,她缓缓笑了起来,低声喊他:“四哥。” 陆景乔没有回答,手上略微一动,她身体僵硬地更加厉害。 他终究是再一次顿住。 黎湘却反而伸出手来抱住了他,并且仍然是笑着的,“这么久以来,四哥是对我最好的男人。我这个样子,四哥都没有嫌弃我——”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四哥会一直不嫌弃,一直对我好吗?”黎湘笑着问。 陆景乔与她对视着,依然没有开口。 她继续缓缓开口:“四哥对我好,我真的感激,好感激……我也希望能够倾我所有来回报四哥……四哥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可是,我好不了怎么办?” “黎湘。”陆景乔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笑了笑,目光再次迷离起来,低低地重复:“我好不了……四哥,对不起,我好不了……” 陆景乔微微眯了眼,看着她逐渐迷离困倦起来的神情,眸色愈发沉晦。 黎湘却在这样的呢喃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两天两夜的休息时间集中在这一夜,加上酒精的催眠作用,她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身边的陆景乔早就已经不见人影。 她起身洗漱换衣,下了楼,只有她的司机还在等她。 “太太。”司机对她说,“陆先生七点半的时候已经出门了。” 黎湘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到达公司的时候自然已经迟到了,而比她更迟的思唯大小姐则干脆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出现。 黎湘精神抖擞地工作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被同事拉去隔壁大厦新开幕的公司餐厅吃饭。虽然那是陆氏的员工餐厅,不过因为她们的公司是陆夫人手底下经营的,陆夫人顺便就给了公司员工同样的福利。 “听说餐厅总厨是特意从广城聘请的,东西可好吃了,再加上又是员工福利,所以定价也非常实惠。” 同行的同事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而黎湘落后两步,看着思唯刚刚给自己发过来的两个头痛的表情。她正考虑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同事纷纷开口喊人:“陆先生。” 黎湘蓦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陆景乔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身后除了贺川,跟着三五个高层模样的人,看起来应该是要出去吃饭的,可是气压却莫名有些低沉。 黎湘在同事们暧昧的眼光中笑着迎上前去,“午餐时间,你们出去吃饭吗?听说今天公司餐厅新营业,怎么不去试试呢?” “去新区开会。”陆景乔沉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 “那午餐吃了吗?”黎湘连忙又问。 陆景乔没有说话,贺川连忙代为回答:“去新区的交通状况不太好,所以我们提前出发,到了那边再吃午餐。” 黎湘听了,便笑着叮嘱他:“忙归忙,不要伤了身体。那我先去餐厅吃饭啦!” 陆景乔淡淡一阖眼,黎湘这才松开他的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景乔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新区的会议有好几家大公司参与,傅西城也带着手下的精英出席,尽管名义上是竞争对手,但他还是跟陆景乔坐在了一起。 多年老友,傅西城一坐下来就察觉到气场不对,看了陆景乔一眼,再看一眼陆景乔带过来的人,个个都是一脸严肃,便忍不住问:“怎么了?这个政府项目有这么重要吗,瞧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紧绷的样子?” 陆景乔指间夹着香烟正翻阅着会议议程,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 傅西城很快就察觉到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边这人身上,“谁招你了?” 陆景乔推开手边的文件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无聊的破会也要亲自出席,你不烦?” 傅西城闻言笑了一声:“这是政府项目,无论怎么样,面子总是要给的。不过要是为着这样的小事不高兴,不像你陆景乔的作风。” 陆景乔抽着烟,没有回答。 傅西城深知他的秉性,也不再多问,只是说:“晚上一起吃饭,放松放松。” 一个冗长的会议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离新区最近的会所就是“四季”,傅西城与陆景乔上了同一辆车,吩咐司机前往。 陆景乔一下午已经抽了小半盒烟,去“四季”的路上依然是烟不离手,傅西城忍不住皱眉,“你这烟抽得好像越来越凶了。” 陆景乔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到“四季”时客人还很少,刚刚做好工作准备的宋衍亲自出来迎接,眼角和唇角的瘀伤犹在。 陆景乔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傅西城看他一眼倒是乐了,“宋经理这是怎么了?哪路客人打架殃及池鱼?” “小事一桩。”宋衍忙道,“陆先生傅先生里面请。” 两个人坐进平时经常坐的兰阁,菜式都交给宋衍去安排,傅西城只是格外嘱咐了多开两瓶酒。 宋衍很快下去安排,陆景乔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眼眸却似乎更加深冷,松了松领带,走到了露台抽烟。 傅西城看得出他心头有事,也不烦他问他,宋衍送了酒上来的时候,他便让宋衍安排到露台。 天气晴好,露台上凉风习习,倒是个好地方,宋衍依言将酒菜都布置到了露台,并且亲自给两个人倒酒。 陆景乔沉眸抽着烟,唯有在宋衍将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才抬眸看了一眼,这一看,目光忽然就落到了宋衍的手腕上。 傅西城本就注意着他,见他目光倏然凝住,不由得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看见了宋衍手腕上露出的一款手表。 “宋经理的表不错。”傅西城忽然开口道,“好像是本季新款?” 宋衍神情一僵,原本正在伸手将酒杯摆到傅西城面前,这会儿竟控制不住地将手往回缩了缩。 再抬起头来时,便只见陆景乔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格外深邃悠远。 142.142陆景乔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温和包容,与人为善 宋衍不傻,傅西城提到他的表的瞬间他就想起了黎湘买的另一只表,那一刻,他心里又是责怪自己大意,又是祈求陆景乔不要看到他手上这只表。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陆景乔视线的时候,宋衍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完了撄。 在此前知道了他跟黎湘是好友关系之后,每每面对着陆景乔,宋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明明这个男人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他偏偏就是会浑身不自在地难受。 而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甚。 陆景乔肯定看见了他手上这只表,并且心里可能已经有了某种怀疑偿。 宋衍瞬间只想剁了自己的手远远地扔掉,可是眼下的情形,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上次逛街偶然见到,觉得喜欢,便买了下来。” 傅西城闻言淡淡一笑,“眼光不错。” “谢傅先生称赞。”宋衍站起身来,又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缓缓道,“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去吧。”傅西城说了一句。 陆景乔倚在沙发座椅里,已经收回了落在宋衍身上的视线,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宋衍点了点头,匆匆转身而去。 傅西城这才笑着看向陆景乔,“你盯着他那只表干什么?有问题还是有兴趣?” “没什么。”陆景乔淡淡开口,“只是那个品牌的亚洲代理权在陆氏旗下的公司,所以多看了两眼。” 傅西城只觉得他声音已经又清冷了几分,却并不多问,只是端起酒杯来,“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喝酒吧。” 宋衍走出兰阁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背上仿佛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推门走进一个没有人的小包间,解开西装外套,坐在沙发里静静沉思起来。 从昨天晚上黎湘所说的情形来看,陆景乔已经是真正地接受黎湘了,无论是出于爱情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肯定是打心里认同了黎湘作为他妻子的身份,所以才会主动提出生孩子这样的事情。 而眼下,他作为黎湘关系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偏偏手上还戴着跟黎湘送给陆景乔的同款手表,作为一个男人,只怕没办法不想太多。 而如果是这样,黎湘将会面对什么? 宋衍心思乱得不行,摸出手机来就打给了黎湘。 黎湘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宋衍一直听着“嘟”声自己断掉,倒是缓缓地冷静了下来。 如果陆景乔因为这只手表跟黎湘之间生出嫌隙,只怕还是黎湘求之不得的情况吧?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湘,此时此刻黎湘心里怎么想,他再清楚不过。 从几年前那几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境遇中一路走来,黎湘此生所求已经变得再简单不过。她没有心力,也不会再让自己重新去投入任何一段新的感情,哪怕是亲情、友情她都可以放弃,更何况……爱情? 那对她而言,只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去触碰的。 所以面对陆景乔的时候,她应该是很困扰的吧?不能接受,因为早已心如死灰;也没办法拒绝,因为她还要依照跟陆老爷子之间的约定,做够一年的陆太太。 而如果能让陆景乔主动退让远离,是不是最好的方法? 宋衍有些出神地坐在那里想着,一颗原本忐忑不定的心竟缓缓地放了下来。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那这样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不会有别的麻烦——宋衍心头正祈祷一般地反复念着这句话,手机忽然猛地响起,惊得他瞬间回神。 他几乎看也没看地接起电话,本以为是黎湘,谁知道那一头却传来总经理的声音:“宋衍,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宋衍猛地一僵,又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心头猛地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而在抵达总经理办公室之后,这阵预感成了真。 太快了,这结果到来得速度简直让他猝不及防,他真是还没想到这样的后果,它就已经来了。 宋衍坐在总经理办公桌的对面,手里捏着总经理给他的一个厚信封——那是补给他的工资。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从接过这个信封的时候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爆炸的瞬间他想到太多太多——散尽家财的父母、过两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妹妹、毫不犹豫地拿出全副身家来帮他的黎湘…… 而他却在这样的情形下丢了工作——屋漏偏逢连夜雨么? 宋衍有些想笑,努力了许久,终究还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经理陈康算是一直提携照顾他的前辈,见他这样的模样,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说说你,这两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招待过?怎么就得罪了那样的人物呢?虽然是拿着开错酒这样的小事来当借口,可是上面发了话,我有心想保你也保不住啊。” “我明白。”宋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又笑了笑,“这两年多谢您的照顾,我也就不给您多添麻烦了。” 陈康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你还年轻,外面大把有前途的工作等着你去做,不要太忧心。” 宋衍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从前,他的确不必忧心。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关口?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在一众同事震惊诧异的追问中离开了“四季”。 离开的时候,兰阁里依旧酒香弥漫。 黎湘晚上跟同事聚餐,一直到回家查看手机时才看见宋衍的未接来电,于是立刻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宋衍喊了她一声,黎湘却只听到背景里的广播声音。 “你在机场?”黎湘诧异地问,“今晚没上班吗?跑机场去干嘛?” 宋衍轻笑了一声,说:“想回家看看。” “这么突然?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黎湘说。 “这不是跟你说了么?”宋衍说,“过两天不就是高考了么?我担心小妹有心理负担,也准备回去陪她参加完高考。” 黎湘却瞬间就起了疑心。 昨天晚上他们才见过面,如果他要回家这么几天,那么势必要提前拿假,那么昨天晚上他不可能不说。 “宋衍。”黎湘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衍安静了许久,才又开口:“湘湘,今天你老公看见了我手上戴着的手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总之你心里要有个数。” 黎湘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她才又缓缓开了口:“所以你被炒了是不是?” 宋衍只是笑了一声。 黎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不起宋衍,是我太大意了,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湘湘,你跟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黎湘按着额头坐在沙发里,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我要上飞机了,到家了再跟你联络。”宋衍说到这里,顿了顿,却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湘湘,不要为了我去求他什么。” 好一会儿,黎湘才笑着回答了一句:“我又不傻。”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陆景乔真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而出手对付宋衍,那么她越是为宋衍说话,只怕越会得到反效果。黎湘没想过要干这样的事,可是也正是因为没法这样做,她心里更是觉得难受。 “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黎湘挂掉电话,平躺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有些怔忡。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陆景乔的狠绝,或许是因为那只手表,又或许手表只是一个导火线——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是在告诉她,陆景乔其实真的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温和包容,与人为善。 而他独独给予她的包容与爱护,又是因何而存在? 143 黎湘,你会后悔 黎湘脑子里胡乱思量了许久,正昏昏沉沉间,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起来,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眼,却看见司萍的电话。 “湘湘!”司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你爸爸刚才在家里突然晕倒了,现在我们送他去医院,你和景乔赶紧过来看看!射” 黎湘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正业,连忙一面答应着一面起身来。 所谓多事之秋,大概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吧? 黎湘只觉得头痛,一面上楼换衣服一面给陆景乔打电话矾。 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黎湘打了两次便放弃了,换了衣服之后匆匆出了门。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黎湘在来的路上又给陆景乔打了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于是她只能自己匆匆走进医院。 病房外,陆夫人、司萍、思唯都面容忧虑地等待着,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黎湘。 司萍见她一个人,不由得问:“景乔呢?我打他电话没有人接,还以为你们在一起——” 黎湘一顿,只能说:“他今晚有应酬,可能是听不到电话。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里面做检查——”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忽然打开,陆家相熟的医生常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思唯连忙扶着陆夫人站起身来,黎湘也忙走上前去。 常远说:“陆先生冠心病发作,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是根据陆先生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他留院观察并且尽快做搭桥手术。” 陆夫人一颗心仿佛这才安定下来,安静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时间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了松,因为陆正业要留院,所以几个人又前前后后地忙碌了一通。 等到真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陆夫人坐在陆正业边,只是说:“你们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就好。” 思唯见状连忙说:“妈,我陪你陪着爸爸。” “还是我来陪吧。”司萍说,“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思唯,你跟黎湘回去休息。” “不用。”陆夫人声音清冷地缓缓开口,“你们都回去,我自己留下就行。” 说完,她又看了黎湘一眼,说:“黎湘,你也回去吧。” 黎湘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情况下,原该陆景乔这个做儿子的陪伴在病侧才对,偏偏他竟然不上。 司萍见状,连忙拉着黎湘走出了病房,说:“你再给景乔打个电话。” 黎湘依言拨通电话,却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司萍见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后道:“算了,不上他也没办法,你先回去,如果他回家,记得叫他明天一定要来医院。” “萍姨。”黎湘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是在为四哥没有来生气,对吗?” 司萍又叹息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了,多说也没什么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湘性子淡漠惯了,见她似乎有口难言的模样,也不多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过来探望爸爸。” “记得和景乔一起来。”司萍仍是不忘叮嘱。 黎湘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住院大楼外走去。 谁知道刚刚走出大楼,她却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慕尚。 车窗放了下来,陆景乔就坐在车里,一手夹着一支香烟,另一手靠放在额上,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一瞬间黎湘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只能暂且都抛开,小步跑上前,站在车外喊了他一声:“四哥!” 陆景乔缓缓移开额头上的那只手,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异常清冷。 黎湘似有所感,却依旧只是道:“爸爸冠心病发作,要留院,接下来还要动手术。你进去看看吧。” 等了好几秒,陆景乔才开口,声音平淡冷凝,“稳定了?” “暂时稳定。”黎湘说。 陆景乔却 tang并没有再问什么,而且依旧没有下车的打算,反而看向了司机,“回家。” “四哥!”黎湘连忙拉开车门坐上了车,看向他,“你真的不打算进去看看?” 陆景乔没有看她,唇角却似乎隐隐勾了勾,缓缓道:“我不是医生。” 黎湘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司机很快开了车,夜间空气凉,车窗升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黎湘只闻到浓浓的烟味和酒味,不由得蹙了蹙眉。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可是毫无疑问,陆景乔心情是不好的,不管原因是什么。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忍不住转头看向陆景乔,见他又准备点燃一支烟,黎湘一下子伸出手来捏住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四哥,不要抽了。” 陆景乔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而后才缓缓移到了她脸上。 她一如既往地安然平静,只是因为陆正业的病情而少了笑容,骨子里却依旧还是那个清冷淡然的黎湘。 陆景乔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再度缓缓勾起了唇角,向来疏离平淡的眼眸却似冰封,“你确定要这么关心我?” 黎湘顿了顿,到底还是缓缓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啊。” 陆景乔闻言,仍是抽回了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低头点燃了烟。 黎湘正静静地看着他,陆景乔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一口烟圈吐在她脸上。 烟草气息有些刺目,黎湘缓缓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吸气,唇上已经蓦地一重。 陆景乔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扣着她的后脑,重重地亲吻她的唇瓣。 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已经不像是亲吻,反倒更接近啃咬—— 黎湘只觉得疼,却并不反抗也不回避,反而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靠进他怀中任由他发泄。 陆景乔捻灭手里的香烟,将手指插.入她发中,下一刻,却微微收紧了手中的发根,离开了黎湘的唇。 黎湘睁开眼睛来看着他,他神情真是淡,淡到模糊。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景乔,可是她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四哥……”黎湘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景乔再度凑近她,这一次却没有再吻她,只是在彼此接近于0的距离中缓缓开口:“不拒绝我?” 黎湘弯起唇角笑了笑,“四哥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给。” 陆景乔垂下眼眸看着她,隔得那样近,黎湘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眸中的神色,却只听他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可是我给的,你却不要,是不是?” 他声音太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像是结了冰的,寒气逼人。 黎湘不再试图去看他,只是微微垂了眸,轻笑道:“四哥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四哥,我不敢贪心——” 陆景乔闻言,缓缓低笑一声,下一刻,却沉声道:“黎湘,你会后悔。” 黎湘微微一僵,他已经松开了她,靠坐回座椅里,没有再看她。 黎湘安静了片刻,探身过去,将他那一侧的车窗放了一点下来,轻声道:“四哥今晚喝多了,透透气吧。” 陆景乔缓缓闭目靠在那里,面部线条僵硬,再无往日的温和之气。 黎湘盯着他看了片刻,仍是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脸旁扇着风。 可是一直到下车,陆景乔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家里,黎湘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见陆景乔的身影。 她走到书房看了看,又下了楼,却依旧没有看见他。 车窗外隐隐有灯光传来,黎湘走到窗边一看,却只见刚刚停进车库的那辆车已经重新开了出来。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车上坐了什么人,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叫司机开车? 她静静立在窗边,看着那辆车缓缓融于夜色之中,不知驶向何方。src=&quot;/。 144 陆景乔曾经做过不好的事 那之后的几天,黎湘都没有再见到陆景乔。 她每天按时离家回家,每天去医院探望陆正业,也每天都去陆氏集团的员工餐厅吃饭,可是都没有见到过陆景乔。 她每天去医院的时候,司萍总会拉着她问陆景乔的情况,而黎湘只能回答他忙。 事实上他应该的确是忙。她去餐厅吃饭,偶尔会听到陆氏员工的闲谈,都说董事长放了大假后整间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陆景乔处理,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很忙矾。 而黎湘除了每天早晚给他发信息让他按时吃饭和注意休息之外,偶尔也会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永远没有人接。 她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实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可是大约是她向来冷漠自私惯了,只要有一点事情忙,很快又能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这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医院探望了陆正业之后回到家,却忽然发现贺川的车子停在外头,走进屋之后,便正好看见贺川拎着两个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见到黎湘,贺川微微点头喊了一声:“陆太太。” 黎湘倒也平静,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箱子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帮他收拾去欧洲出差的行李吗?” “对。”贺川说,“今天晚上的飞机。” 黎湘听了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好照顾他。” 贺川闻言似乎怔了怔,不由得深深看了黎湘一眼,别有深意。 黎湘看得出他眼里藏了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冷漠奇怪而已。 事实上黎湘知道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因此也不计较他用什么眼光看待自己,见他两只手都占着,还主动上前帮他打开门让他出去。 贺川虽然是陆景乔的人,可是并没有跟陆景乔太久,陆景乔的心思他也不是很摸得准,见陆景乔最近都没有回家,只能多多少少猜到跟黎湘有关,稳当起见也没有跟黎湘说什么,将行李箱放进车里,很快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黎湘上网查了查机票信息,发现陆景乔乘坐的航班是晚上八点的,因此她就在客厅沙发里坐到了晚上八点。 看着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跳到八点整的时候,黎湘只觉得似乎是松了口气的。 无论如何,未来几天他都不在江城,对她而言面对各方的询问总归都要轻松得多。 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用牛奶兑了麦片当做是晚餐,吃完便早早地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是陆正业做手术的时间,黎湘提前请了假,早早地就赶去了医院。 尽管陆正业和陆夫人似乎都丝毫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出现,可是她还是做足了一个儿媳该做的事情。 陆正业早上八点进手术室,到了中午的时候顺利做完手术,所有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黎湘很快拿出手机,给陆景乔发过去一条信息,告诉他这个消息。 思唯刚好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看了黎湘一眼,低声道:“你跟我四哥吵架了?” 黎湘一怔,抬起头来看她,笑了笑,“没有啊。” “还说没有!”思唯拉着她走到一边,指着她的手机,“你手机上全是你发给他的信息,他一条都没有回过!” “哦,他不喜欢回短信,况且我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黎湘收起手机说道。 思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拉着她离开医院,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 “湘湘,你老实告诉我,我四哥是不是在跟你生气?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对不对?” 黎湘其实没什么心思谈这个话题,听见她这么说,却还是开口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是不是因为你逼他来医院看爸爸,所以他跟你生气了?”思唯说。 黎湘顿了顿,才缓缓道:“我看得出他跟爸爸妈妈关系很冷漠,可是并不知道原因。” 思唯听了,安静下来,微微咬着唇戳着自己面前的饮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了一些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问爸妈他们都不说,我也不敢去问四哥……” 黎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lt;/p tang&gt; 思唯似乎很纠结,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一般看向黎湘,“湘湘,如果我四哥曾经做过不好的事情,你会觉得害怕吗?” 黎湘安静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真的?”思唯将信将疑地问。 黎湘点了点头,“真的呀。他过去怎样,我是不在乎的。” “那你千万不要害怕。”思唯伸出手来握住她,又咬了咬唇才开口,“我听说,我大哥之所以会下身瘫痪坐轮椅,是因为十年前四哥设计陷害他——” 这个谣言黎湘曾经听霍庭初说起过,那时候她不以为意,此刻听思唯说起来,还是不由得微微一顿。 “我爸妈从来都是最疼我大哥的,包括爷爷也是。所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爸妈都很生气,让四哥出了国。我那时候还小,还以为四哥是出国去上学的,可是后来,四哥整整十年都没有回家,我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去找爸爸妈妈求证,他们都不肯正面回答我,可是越是这样,是不是越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黎湘说。 思唯点了点头,“是爷爷的意思。陆氏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所以爷爷将希望都放在了四哥身上……可是爸爸妈妈似乎还是不能原谅四哥,所以四哥才不肯来医院看爸爸吧?” 黎湘从前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可是如今她成了陆家的人,亲眼见证了陆景乔和陆正业夫妇之间淡漠的关系,那件模糊而遥远的传言却忽然仿佛都有了可以坐实的证据,变得可信起来。 “湘湘,如果有机会,你好好劝劝四哥吧。”思唯说,“就算他以前做过错事,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如果愿意回头,向爸爸妈妈承认错误,爸爸妈妈肯定会原谅他的,他也不用这么辛苦——” 黎湘听得有些发怔,只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思唯又说:“湘湘,你看现在四哥多冷漠,家里这么多人,除了爷爷,他就对你一个人好。那天你撞车,他多紧张啊,简直是飞车出去的……所以他就算现在跟你生气,到头来肯定还是会心软的,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啊——” 黎湘心思不在这里,只是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忘记的那件事,思唯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耳中,只是在思唯说完的瞬间,她脑海里忽然猛地闪过陆景乔冰凉的声音—— 黎湘,你会后悔。 他说她会后悔,可是这世上她在乎的人和事实在是少之又少,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后悔? 黎湘身体倏地一僵,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宋衍的电话拨了过去。 自从宋衍离开江城,他们只在他到家的第二天过,后来的几天黎湘又要忙工作又要时常来医院,也就没有多他。可是眼下,黎湘觉得自己必须要立刻到宋衍! 电话拨通,那一头却只是传来冰凉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湘只觉得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冰凉起来,忍不住又去翻微信、qq这些联络工具。 她的人列表少之又少,很快找到宋衍,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过去,却都是石沉大海。 “湘湘,你怎么了?”思唯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诧地问。 黎湘却回答不出来,她只是盯着手机,等待着宋衍给她回消息。 可是一个连手机都已经关掉的人,会回她微信或者qq的几率有多大? 两分钟过去,奇迹没有发生。 “湘湘!”思唯微微蹙了眉看她,“出什么事了吗?” 黎湘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手袋就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src=&quot;/。 &lt;!--go--&gt; 145 陆景乔找准了她的弱点,雷厉风行 打不通宋衍的电话后,黎湘直接就去了机场。 她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宋衍所在城市的机票,下午四点的时候便已经到达这座完全陌生的宛城。 她不知道宋衍的家具体在哪里,不过她手机里有宋衍的身份证信息,到达他身份证上所记录的地址后,几番打听之下,她终于找到了宋衍家的所在。 抬手按响门铃的时候,黎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打开,里面露出宋衍妈妈的脸来矾。 黎湘并没有见过宋衍妈妈本人,只是在宋衍那里看过照片而已,眼下宋衍妈妈虽然憔悴了许多,可是黎湘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连忙喊了一声:“伯母。” 宋衍妈妈见到自家门外站着的这个漂亮精致,明显是外地口音的年轻女人,不由得怔了怔,“你找谁?” “我是宋衍的朋友。”黎湘说,“我是来找他的。他在家吗?” 宋衍妈妈听了,不由得又上下打听了黎湘一番,随后才回答道:“他不在家,你是他什么朋友?” 听到宋衍不在,黎湘原本已经微微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我是从江城来的,我有急事找他,伯母,他在哪里?” “他昨天出去,晚上没有回来。”宋衍妈妈说,“可能是去了朋友那里。要不你先进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黎湘的心忽然就直直地沉了下去,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电话打不通。” 宋衍妈妈闻言便低下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是不等她拿出手机,黎湘已经又开了口:“伯母,宋衍最有可能在哪里,他朋友家在哪里,你能给我个地址,让我去找他吗?” 宋衍妈妈眼见着黎湘眼里透出的焦急模样,不由得有些怔忡,正准备开口问黎湘跟宋衍到底是什么关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开口喊了一声:“宋衍?” 黎湘蓦然回头,就看见有些清瘦的宋衍站在走廊那头,正有些发怔地看着她,“湘湘?” 黎湘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垮,转身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宋衍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来搀扶她,“湘湘,你怎么会来这里?” 黎湘好一会儿才放平了视线看着他,眼眸里隐隐泛着清冷的光,“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电话?” 宋衍看着她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随后才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一看,“没电了。” 黎湘却依旧只是瞪着他。 宋衍似乎有些内疚,微微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特地跑过来找我的?” 宋衍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要不,你们进屋来说话?”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黎湘进了屋,却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而是拉着黎湘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却干净整洁,黎湘走进去之后便在他边坐了下来。 宋衍也拉过书桌的椅子面对着她坐了下来,这才开口:“湘湘,出什么事了?” 黎湘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为陆景乔会害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到你,我心里很害怕!”黎湘终究是小小地爆发了出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夜不归宿,又为什么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我……”宋衍顿了顿,才沉声道,“我去了我朋友那里,所以没有回来……” 黎湘只是看着他,好不容易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低头又深吸了口气,却忽然闻到一阵有些陌生的香水味道。 先前可能是心里太乱没有察觉,这会儿她冷静了下来,那阵味道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黎湘忽然凑上前,拉起宋衍的领子来闻了闻。 “湘湘——”宋衍身体一僵。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女人的香水味,你朋友是女的?” 这一下宋衍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掉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湘湘,没有女的……” &lt; tangp&gt;黎湘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着她的目光,宋衍哑然了。 “是不是林雪朵?”黎湘忽然开口问。 “不是。”宋衍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湘湘,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黎湘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就是真的有女人了?你才回来几天啊,突然就谈恋爱了?还是,你学别人玩ons?” 面对着她似真似假的笑容,宋衍耳根竟然微微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湘湘,只是个意外……” 黎湘听了,忽然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随后说:“宋衍,你学坏了。” 宋衍明显有些尴尬起来,“湘湘……” “好啦,我理解。”黎湘顿了顿,却忽然又想到什么,“是你以前就认识的,还是刚刚认识的?” “以前在江城见过一次。”宋衍说,“这次意外在宛城遇到,她出了点麻烦,我帮了她一下,所以——” “江城?”黎湘蓦地蹙了蹙眉。 宋衍看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很快就摇了摇头,“湘湘,她不会是陆景乔派来害我的,她不像。” 黎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却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还能让你从表面上看出来啊?” “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连她的方式都没有留。”宋衍说,“况且我还有什么能让她害呢?我一没财二没色的,没什么好被骗的。” “还没被骗?”黎湘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啊,昨天晚上不就吃了大亏?” 宋衍脸上又是一热,一把拉下来她的手,安静了片刻,才正色道:“不过,在遇到她之前,我在我朋友家开的公司确认了一件事情。” 黎湘神情微微一凝,“什么事?” “确实有人还在针对我。”宋衍说,“我原本是想去找份工作的,我朋友本来已经答应了,可是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又接到他的通知,说是没办法。我无论怎么问他原因,他都不肯说。” 黎湘心头微微一紧。 “还有,我爸也丢掉了工作,再加上我妈已经退休,我妹妹又刚刚高考完,我还欠你一大笔债……”说到这里,宋衍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家可真是……” 黎湘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无力。 她伸出手来握住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陆景乔冷凝的声音——黎湘,你会后悔。 果然,他真是找得准她的弱点,并且这样雷厉风行。 “宋衍……”黎湘张了张口,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 “湘湘。”宋衍反手握住她,“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黎湘安静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我也不会让你后悔。宋衍,我造成的局面,由我来解决。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哦,除非你谈恋爱结婚,这样的情况下,我就不会再多打扰你了。” 宋衍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怎么解决?你打算怎么面对陆景乔?” “作为他的妻子,该怎么面对他我就会怎么面对他。”黎湘说,“可是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可以保得住你的人。” “谁?” “陆家老爷子。”黎湘缓缓道,“他一定可以保住你。宋衍,在我的事情解决之前或之后,你都是要陪着我的。” 说完黎湘就站起身来,“你在家等我消息。” 她转身就要走,宋衍却忍不住又拉住她,“湘湘,你有没有想过,陆景乔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黎湘一怔,随后缓缓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因为总觉得……他不会。”src=&quot;/。 &lt;!--go--&gt; 146 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 黎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宛城停留两个多小时后,便又回到了机场,搭乘飞回江城的夜间飞机。 回到江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是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陆正业和陪护的陆夫人都已经睡了,黎湘还是从值班护士那里听说陆正业已经醒过,而且术后情况非常良好射。 她走出医院,便又给陆景乔发过去一条短信,如实向他报告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黎湘仍旧是每天做着相同的事,直到陆正业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她才回去陆家,跟陆老爷子谈了谈矾。 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喝了一盏茶之后,便答应了黎湘的请求。 “谢谢爷爷。”黎湘微微松了口气,轻笑着说了一声。 陆老爷子面容依旧肃冷,缓缓开口:“他也是糊涂了,才去计较这样无聊的人和事,真是愈发不像话。” 黎湘听了,只是低声道:“爷爷放心,时间一到我就会提出离婚,我不会纠缠四哥的。” 陆老爷子看了黎湘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黎湘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陆老爷子才又开了口:“书桌上有一份文件,是关于政府决定在年底拍你想要的那块地的。” 黎湘一怔,随后迅速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来打开看了看。 “你想买这块地的钱可以由我来出。”陆老爷子说,“可是我不会出面,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计划。” 黎湘沉思片刻,很快道:“不知道爷爷能不能借我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陆老爷子闻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地政府是不会给私人的,我总需要一个可以参与竞拍的身份。”黎湘顿了顿,才又道,“爷爷放心,我不会白白地借这间公司。我只是想要保住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地,剩下的地用来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产生的盈利我也不会觊觎,全凭爷爷做主。” “好。”陆老爷子却很快地开了口,“既然这样,那我答应借你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黎湘蓦地笑了起来,“谢谢爷爷。那我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我先走了。” 她拿着那份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陆老爷子冷硬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那为了那幢房子?” 黎湘顿住脚步,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每个人人生里都有最重要的东西,那房子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我愿意倾我所有去保留住它。” 陆老爷子听了,没有再说话。 “爷爷再见。”黎湘又朝他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黎湘下了楼,一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又打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司机缓缓将车驶出陆家大宅,谁知道刚出门口,却突然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好在车速不快,黎湘堪堪稳住身体,一抬头,却忽然看见车头趴了个人! 在她几乎以为出了车祸的时候,车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容颜,却分明是她认识的——苏颜。 黎湘迅速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她的情况,苏颜却已经迅速跑过来,趁着黎湘打开车门的时候挤上了车。 黎湘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随后才问:“你干什么?” “我要见傅西城。”小姑娘抱着手臂坐在她旁边,冷着脸开口。 黎湘按了按额头,收起手里的文件,这才开口:“我跟他并不熟,我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你拦我的车也没有用。” “你老公肯定知道!”苏颜说。 黎湘笑了笑,“他去了欧洲,不在江城。” “我不管!”苏颜转头看着她,“反正我一定要找到傅西城!不然我就缠着你不放!” 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才对司机说:“开车吧,先回家再说。” 小姑娘一路冷着脸坐在她身边,黎湘却一句话都没说,到头来却是苏颜按捺不住地看向她,“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什么问题?”黎湘反问。 苏颜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透明,“其他人都会问我跟傅西城到底是什么关系。”&lt;/ tangp&gt; “哦。”黎湘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我不八卦。” 苏颜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下了结论:“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黎湘闻言,依旧只是轻笑一声,“那你还敢上我的车?” 苏颜哼了一声,扭开头去。 车子驶回黎湘和陆景乔住着的别墅小区,车子刚一停下,苏颜忽然“咦”了一声,随后道:“那不是你老公的车吗?你不是说他不在江城吗?” 黎湘闻言抬眸一看,不由得一怔,还真是。 苏颜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推门下车,直接往别墅内冲去。 黎湘随后下车,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黎湘进屋的时候,苏颜正在楼下的房间里搜寻,而黎湘一抬头,却蓦地看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好些日子不见,他依旧是她脑海中的模样,永远高大挺拔,一丝不苟的西装衣线如新,眉目深邃平淡,只是有些冷。 黎湘忽然就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事实上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通知她,毕竟她的电话他都不接,短信也不回。 陆景乔只是回来换衣服的,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见到她,而他也不想见到她,可是隔了这么些天,看见她脸上一如往日的笑容,他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凛了凛。 还没等他走到楼下,听到声音的苏颜忽然猛地冲了出来,变戏法一样地出现在陆景乔面前。 陆景乔眉心不明显地拧了拧。 苏颜却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站到他面前,“傅西城呢?” 陆景乔看她一眼,很快又看向了黎湘。 他目光很淡,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她非要找傅西城,说见不到傅西城就缠着我不放。” “没错!”苏颜说,“你们去哪儿我跟到哪儿,要么我就在你们家赖死不走!除非你叫傅西城来接我!” 陆景乔不打算理会她,越过她准备往外走。 谁知道苏颜却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几乎吊在他身上,只是说:“你给傅西城打电话!” 黎湘看见那副情形,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强行忍住。 陆景乔显然也是没遇到过这样缠人的主,偏偏对方又是个小丫头,于是他很快拿出了手机打给傅西城。 傅西城很快接起了电话,陆景乔说:“你女儿在我这里闹事,赶紧过来带她走——” “喂!”苏颜顿时勃然大怒,“说告诉你我是他女儿的!” 电话那头傅西城一听见她的声音,火速就挂了电话。陆景乔将手机转向苏颜,苏颜一看之下,更是不肯放他走了。 黎湘见状,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出来,走到陆景乔身边,拉苏颜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苏颜都快要哭了,却仍旧是拉着陆景乔不放。 “这又是何必呢?”黎湘没有看陆景乔,只是微笑着对苏颜说,“他既然有心躲着你,你这样闹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干嘛要躲着我?”苏颜红着一双眼睛,“我就那么可怕吗?我难道会吃了他吗?” 黎湘听了,淡淡一笑,“你很好,可是他不能要,能怎么办?” “我很好他为什么不要?”苏颜气得揪紧了陆景乔的衣袖,“我比他外面那些女人差哪儿了?” 黎湘顺着她揪着的那只手臂缓缓往上看去,对上陆景乔的沉晦不明的视线,她才又看向苏颜,说:“你这么漂亮,学校里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他们中肯定也有很好的男孩子,可是你会因为这样,就接受他们的表白吗?” “我才不要他们呢!”苏颜跺脚。 “对啊。”黎湘笑了,“不是他们不够好,也不是你不够好。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的。”---题外话---明天加更src=&quot;/。 &lt;!--go--&gt; 145.145陆景乔找准了她的弱点,雷厉风行 打不通宋衍的电话后,黎湘直接就去了机场。 她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宋衍所在城市的机票,下午四点的时候便已经到达这座完全陌生的宛城。 她不知道宋衍的家具体在哪里,不过她手机里有宋衍的身份证信息,到达他身份证上所记录的地址后,几番打听之下,她终于找到了宋衍家的所在。 抬手按响门铃的时候,黎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打开,里面露出宋衍妈妈的脸来偿。 黎湘并没有见过宋衍妈妈本人,只是在宋衍那里看过照片而已,眼下宋衍妈妈虽然憔悴了许多,可是黎湘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连忙喊了一声:“伯母。” 宋衍妈妈见到自家门外站着的这个漂亮精致,明显是外地口音的年轻女人,不由得怔了怔,“你找谁?” “我是宋衍的朋友。”黎湘说,“我是来找他的。他在家吗?” 宋衍妈妈听了,不由得又上下打听了黎湘一番,随后才回答道:“他不在家,你是他什么朋友?” 听到宋衍不在,黎湘原本已经微微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我是从江城来的,我有急事找他,伯母,他在哪里?” “他昨天出去,晚上没有回来。”宋衍妈妈说,“可能是去了朋友那里。要不你先进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黎湘的心忽然就直直地沉了下去,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电话打不通。” 宋衍妈妈闻言便低下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是不等她拿出手机,黎湘已经又开了口:“伯母,宋衍最有可能在哪里,他朋友家在哪里,你能给我个地址,让我去找他吗?” 宋衍妈妈眼见着黎湘眼里透出的焦急模样,不由得有些怔忡,正准备开口问黎湘跟宋衍到底是什么关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走廊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便开口喊了一声:“宋衍?” 黎湘蓦然回头,就看见有些清瘦的宋衍站在走廊那头,正有些发怔地看着她,“湘湘?” 黎湘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垮,转身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深深吸了口气。 宋衍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来搀扶她,“湘湘,你怎么会来这里?” 黎湘好一会儿才放平了视线看着他,眼眸里隐隐泛着清冷的光,“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电话?” 宋衍看着她的模样,眸光微微一闪,随后才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一看,“没电了。” 黎湘却依旧只是瞪着他。 宋衍似乎有些内疚,微微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特地跑过来找我的?” 宋衍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要不,你们进屋来说话?”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黎湘进了屋,却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而是拉着黎湘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却干净整洁,黎湘走进去之后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宋衍也拉过书桌的椅子面对着她坐了下来,这才开口:“湘湘,出什么事了?” 黎湘又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宋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为陆景乔会害我?”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我心里很害怕!”黎湘终究是小小地爆发了出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夜不归宿,又为什么不知道给手机充电?” “我……”宋衍顿了顿,才沉声道,“我去了我朋友那里,所以没有回来……” 黎湘只是看着他,好不容易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低头又深吸了口气,却忽然闻到一阵有些陌生的香水味道。 先前可能是心里太乱没有察觉,这会儿她冷静了下来,那阵味道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黎湘忽然凑上前,拉起宋衍的领子来闻了闻。 “湘湘——”宋衍身体一僵。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女人的香水味,你朋友是女的?” 这一下宋衍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掉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不是,湘湘,没有女的……” 黎湘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着她的目光,宋衍哑然了。 “是不是林雪朵?”黎湘忽然开口问。 “不是。”宋衍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湘湘,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黎湘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就是真的有女人了?你才回来几天啊,突然就谈恋爱了?还是,你学别人玩ons?” 面对着她似真似假的笑容,宋衍耳根竟然微微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湘湘,只是个意外……” 黎湘听了,忽然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随后说:“宋衍,你学坏了。” 宋衍明显有些尴尬起来,“湘湘……” “好啦,我理解。”黎湘顿了顿,却忽然又想到什么,“是你以前就认识的,还是刚刚认识的?” “以前在江城见过一次。”宋衍说,“这次意外在宛城遇到,她出了点麻烦,我帮了她一下,所以——” “江城?”黎湘蓦地蹙了蹙眉。 宋衍看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很快就摇了摇头,“湘湘,她不会是陆景乔派来害我的,她不像。” 黎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却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还能让你从表面上看出来啊?” “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宋衍说,“况且我还有什么能让她害呢?我一没财二没色的,没什么好被骗的。” “还没被骗?”黎湘忽然就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啊,昨天晚上不就吃了大亏?” 宋衍脸上又是一热,一把拉下来她的手,安静了片刻,才正色道:“不过,在遇到她之前,我在我朋友家开的公司确认了一件事情。” 黎湘神情微微一凝,“什么事?” “确实有人还在针对我。”宋衍说,“我原本是想去找份工作的,我朋友本来已经答应了,可是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又接到他的通知,说是没办法。我无论怎么问他原因,他都不肯说。” 黎湘心头微微一紧。 “还有,我爸也丢掉了工作,再加上我妈已经退休,我妹妹又刚刚高考完,我还欠你一大笔债……”说到这里,宋衍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家可真是……” 黎湘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无力。 她伸出手来握住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陆景乔冷凝的声音——黎湘,你会后悔。 果然,他真是找得准她的弱点,并且这样雷厉风行。 “宋衍……”黎湘张了张口,却仿佛不知道说什么。 “湘湘。”宋衍反手握住她,“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 黎湘安静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我也不会让你后悔。宋衍,我造成的局面,由我来解决。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哦,除非你谈恋爱结婚,这样的情况下,我就不会再多打扰你了。” 宋衍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怎么解决?你打算怎么面对陆景乔?” “作为他的妻子,该怎么面对他我就会怎么面对他。”黎湘说,“可是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可以保得住你的人。” “谁?” “陆家老爷子。”黎湘缓缓道,“他一定可以保住你。宋衍,在我的事情解决之前或之后,你都是要陪着我的。” 说完黎湘就站起身来,“你在家等我消息。” 她转身就要走,宋衍却忍不住又拉住她,“湘湘,你有没有想过,陆景乔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黎湘一怔,随后缓缓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因为总觉得……他不会。” 146.146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 &lt;/script&gt;黎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宛城停留两个多小时后,便又回到了机场,搭乘飞回江城的夜间飞机。 回到江城,她做的第一件事仍是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陆正业和陪护的陆夫人都已经睡了,黎湘还是从值班护士那里听说陆正业已经醒过,而且术后情况非常良好撄。 她走出医院,便又给陆景乔发过去一条短信,如实向他报告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黎湘仍旧是每天做着相同的事,直到陆正业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她才回去陆家,跟陆老爷子谈了谈偿。 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喝了一盏茶之后,便答应了黎湘的请求。 “谢谢爷爷。”黎湘微微松了口气,轻笑着说了一声。 陆老爷子面容依旧肃冷,缓缓开口:“他也是糊涂了,才去计较这样无聊的人和事,真是愈发不像话。” 黎湘听了,只是低声道:“爷爷放心,时间一到我就会提出离婚,我不会纠缠四哥的。” 陆老爷子看了黎湘一眼,微微哼了一声。 黎湘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陆老爷子才又开了口:“书桌上有一份文件,是关于政府决定在年底拍你想要的那块地的。” 黎湘一怔,随后迅速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来打开看了看。 “你想买这块地的钱可以由我来出。”陆老爷子说,“可是我不会出面,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计划。” 黎湘沉思片刻,很快道:“不知道爷爷能不能借我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陆老爷子闻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地政府是不会给私人的,我总需要一个可以参与竞拍的身份。”黎湘顿了顿,才又道,“爷爷放心,我不会白白地借这间公司。我只是想要保住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地,剩下的地用来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产生的盈利我也不会觊觎,全凭爷爷做主。” “好。”陆老爷子却很快地开了口,“既然这样,那我答应借你一间可以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 黎湘蓦地笑了起来,“谢谢爷爷。那我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我先走了。” 她拿着那份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陆老爷子冷硬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那为了那幢房子?” 黎湘顿住脚步,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每个人人生里都有最重要的东西,那房子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我愿意倾我所有去保留住它。” 陆老爷子听了,没有再说话。 “爷爷再见。”黎湘又朝他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黎湘下了楼,一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又打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司机缓缓将车驶出陆家大宅,谁知道刚出门口,却突然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好在车速不快,黎湘堪堪稳住身体,一抬头,却忽然看见车头趴了个人! 在她几乎以为出了车祸的时候,车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容颜,却分明是她认识的——苏颜。 黎湘迅速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她的情况,苏颜却已经迅速跑过来,趁着黎湘打开车门的时候挤上了车。 黎湘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松,随后才问:“你干什么?” “我要见傅西城。”小姑娘抱着手臂坐在她旁边,冷着脸开口。 黎湘按了按额头,收起手里的文件,这才开口:“我跟他并不熟,我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你拦我的车也没有用。” “你老公肯定知道!”苏颜说。 黎湘笑了笑,“他去了欧洲,不在江城。” “我不管!”苏颜转头看着她,“反正我一定要找到傅西城!不然我就缠着你不放!” 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才对司机说:“开车吧,先回家再说。” 小姑娘一路冷着脸坐在她身边,黎湘却一句话都没说,到头来却是苏颜按捺不住地看向她,“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什么问题?”黎湘反问。 苏颜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透明,“其他人都会问我跟傅西城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黎湘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我不八卦。” 苏颜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下了结论:“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黎湘闻言,依旧只是轻笑一声,“那你还敢上我的车?” 苏颜哼了一声,扭开头去。 车子驶回黎湘和陆景乔住着的别墅小区,车子刚一停下,苏颜忽然“咦”了一声,随后道:“那不是你老公的车吗?你不是说他不在江城吗?” 黎湘闻言抬眸一看,不由得一怔,还真是。 苏颜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推门下车,直接往别墅内冲去。 黎湘随后下车,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黎湘进屋的时候,苏颜正在楼下的房间里搜寻,而黎湘一抬头,却蓦地看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好些日子不见,他依旧是她脑海中的模样,永远高大挺拔,一丝不苟的西装衣线如新,眉目深邃平淡,只是有些冷。 黎湘忽然就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事实上她当然知道他不会通知她,毕竟她的电话他都不接,短信也不回。 陆景乔只是回来换衣服的,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见到她,而他也不想见到她,可是隔了这么些天,看见她脸上一如往日的笑容,他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凛了凛。 还没等他走到楼下,听到声音的苏颜忽然猛地冲了出来,变戏法一样地出现在陆景乔面前。 陆景乔眉心不明显地拧了拧。 苏颜却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站到他面前,“傅西城呢?” 陆景乔看她一眼,很快又看向了黎湘。 他目光很淡,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她非要找傅西城,说见不到傅西城就缠着我不放。” “没错!”苏颜说,“你们去哪儿我跟到哪儿,要么我就在你们家赖死不走!除非你叫傅西城来接我!” 陆景乔不打算理会她,越过她准备往外走。 谁知道苏颜却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几乎吊在他身上,只是说:“你给傅西城打电话!” 黎湘看见那副情形,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强行忍住。 陆景乔显然也是没遇到过这样缠人的主,偏偏对方又是个小丫头,于是他很快拿出了手机打给傅西城。 傅西城很快接起了电话,陆景乔说:“你女儿在我这里闹事,赶紧过来带她走——” “喂!”苏颜顿时勃然大怒,“说告诉你我是他女儿的!” 电话那头傅西城一听见她的声音,火速就挂了电话。陆景乔将手机转向苏颜,苏颜一看之下,更是不肯放他走了。 黎湘见状,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出来,走到陆景乔身边,拉苏颜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苏颜都快要哭了,却仍旧是拉着陆景乔不放。 “这又是何必呢?”黎湘没有看陆景乔,只是微笑着对苏颜说,“他既然有心躲着你,你这样闹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干嘛要躲着我?”苏颜红着一双眼睛,“我就那么可怕吗?我难道会吃了他吗?” 黎湘听了,淡淡一笑,“你很好,可是他不能要,能怎么办?” “我很好他为什么不要?”苏颜气得揪紧了陆景乔的衣袖,“我比他外面那些女人差哪儿了?” 黎湘顺着她揪着的那只手臂缓缓往上看去,对上陆景乔的沉晦不明的视线,她才又看向苏颜,说:“你这么漂亮,学校里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他们中肯定也有很好的男孩子,可是你会因为这样,就接受他们的表白吗?” “我才不要他们呢!”苏颜跺脚。 “对啊。”黎湘笑了,“不是他们不够好,也不是你不够好。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的。” ---题外话---明天加更 147.147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 苏颜听了,似乎有些怔忡,似懂非懂地看着黎湘。 黎湘伸出手来,拉开了她仍旧抓着陆景乔的那只手。苏颜似仍有不甘,黎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到底还是松开了。 陆景乔的衣袖却已经被她抓出褶皱,黎湘看了一眼,轻声道:“四哥上去换身衣服吧。撄” 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陆景乔就已经站起身来,显然没有等她的提议,听到黎湘说的话之后他也没有看她,转身径直上了楼偿。 黎湘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转头将那杯热巧克力放进了苏颜手中。 苏颜握着杯子,似乎陷入了沉思。 黎湘也只是安静地坐着,凝神想着自己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颜忽然开口:“不是那样的。” 黎湘回过神来,转头看她,“什么?”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苏颜看着她,说,“可是我跟傅西城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因为我确定他是喜欢我的!他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和闲言闲语,所以才躲着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之后笑了起来,“那么,我应该对你说一句恭喜。” 苏颜又一次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 “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吗?”黎湘说。 “你不觉得我跟他不配吗?”苏颜问,“他大我那么多,跟我的关系也不清不楚,我都不知道该喊他哥哥还是叔叔,而且连他都迈不过这个坎,一直躲着我!” 黎湘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起身走进厨房去给自己倒水,“这些不是我考虑的事情,我只是恭喜你有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而已。” 苏颜微微蹙着眉,将手里的杯子拿到唇边喝了一口,这才又看向黎湘,“你真是很奇怪,明明只大我几岁,勉强可以算是我同龄人的,我却一点也搞不懂你的想法。” 黎湘站在厨房门口,闻言只是微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苏颜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你跟你老公……是不是在吵架啊?” 黎湘微微偏了头看向她,“何以见得?” “你不是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吗?”苏颜说,“那你们应该好几天没见了吧?这会儿他回来了,你们却都不怎么说话,他去楼上换衣服,你却在这儿陪着我……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你们却一点都不亲热,难道是我打扰了你们吗?” 黎湘白皙柔嫩的手指缓缓敲击着杯身,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因为你情绪太激动,我暂且顾不上他而已。现在看来你已经冷静了,那我可以暂时留你一个人了?” 说完,她才放下手中的杯子,也往楼上走去。 黎湘走进楼上的起居室就看了陆景乔,他站在落地窗旁抽着烟,并没有换衣服,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里,身上的白衬衫衣袖上也还有苏颜抓出来的褶皱。 听见黎湘的脚步声,陆景乔仍旧是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 黎湘缓步上前,一直走到他身后才站定,随后她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腰贴在了他背上。 陆景乔几乎下意识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似乎是想扯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可是黎湘的双手紧扣,他稍稍一用力,没有拉开之后便顿住了。 黎湘仿佛没有那件事一样,轻声开口问他:“四哥这一趟去欧洲,辛苦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 黎湘将脸埋在他的背心,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知道四哥在生我的气,我好像总是惹四哥生气,可是四哥从来都对我宽容,不会一直对我生气的,对不对?”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回响着的却是她刚才在楼下说的那句—— 不是你不够好,不过是少了两情相悦,勉强没有幸福…… 这句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还不至于会以为此刻此刻她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 果然,黎湘随后松开他,绕到他身前的位置,与他面对面站着,才抬眸看向他,“这一次,四哥能不能也像以前一样原谅我?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仍旧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 陆景乔终于垂眸瞥了她一眼。她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仍然温柔娇俏,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平静无波的两个人客气而和睦地过日子,相敬如宾,就像演戏一般,没有半点的烟火气息。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似乎的确相处得不错。 而眼下,试图做出改变的人是他,而她不愿意做出改变。 所以她说,能不能就像以前一样。 陆景乔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颚,将她抵到了身后的玻璃窗上,沉沉开口:“你这是为了谁?” 黎湘安安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缓缓道:“就为了我们俩。四哥,只是为我们而已。” 她不知道陆景乔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变化,可是这种变化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会是好事,她只会让他失望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在他还没有泥足深陷的时候,回归到过去的平静之中,这样对他们彼此都好。 “就这么不屑一顾?”他声音有些低哑,仿若还带着一丝冷笑,却并不真切。 黎湘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太贵重,四哥,太贵重了……” 两个人站得很近,几乎面贴面,她目光凝聚,没有半分的游离。陆景乔那双琉璃目淡漠疏离,似乎要看穿她眼里所有的情绪,可是她的眼睛却太过澄澈,澄澈到他什么也看不见。 正在这时,陆景乔身后,起居室的入口处却忽然传来“啊”的一声。 陆景乔没有动,黎湘缓缓拉下他的手来,偏头看向了起居室入口站着的苏颜。 苏颜蹙着眉,“对不起啊,我不想打扰你们亲热的,可是眼看着就是下班时间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打个电话给傅西城?他要是还不肯来就算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黎湘听了,依旧拉着陆景乔的手,抬眸看向他,“时间是不早了,那不如你也不要出去了,我们邀请傅西城来吃晚餐吧?” 她声音温柔平淡,就像以前那些时候……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清冷寒凉。 黎湘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撒娇一般。 他倏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随后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傅西城的电话。 苏颜依旧站在入口的位置,眼神都微微亮了起来。黎湘见状走到陆景乔身后,也不管他电话打通没打通结果是怎样,便开口道:“那我先去开几瓶红酒透透气。” 说完她便走到门口,拉了苏颜一起下楼。 苏颜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里面,“你确定傅西城会来吗,就要开酒了?” “他们有他们的沟通方式。”黎湘说,“总比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得好。” 果然,一个小时后,傅西城的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 苏颜正在厨房里帮着黎湘将从外面买回来的菜式分盘装好,一抬头忽然看见傅西城的身影,激动得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就要冲出去。 黎湘适时拉住了她,“冷静点,你想把他吓跑啊?” 苏颜一听,脚步立刻就顿住,委屈又不甘的模样。 “陆景乔?”傅西城进了门,没有看见人,便拧眉喊了一声。 黎湘这才拉着苏颜的手走到了厨房门口,看见傅西城之后笑着开了口:“他在楼上呢,你先坐会儿?” 傅西城看见她身后站着的苏颜,脸色登时就沉了几分,很快移开了视线,走到客厅中间坐进沙发里,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烦躁。 刚好陆景乔走下楼来,脸色似乎不比傅西城好多少,可是他面容向来沉静,因此情绪并不明显。 黎湘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我们家好像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马上就可以吃饭啦!” 148.148黎湘,你实在是太无趣了 事实上,热闹只是相对人数而言。▲-▲-▲-读▲-书,.◇.o≧这个家里一向就只有黎湘跟陆景乔两个人,前段时间还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因此今天多了傅西城和苏颜,的确算是很热闹了。 不过人虽然多了,可是餐桌上却依然是有些冷清的撄。 傅西城坐在陆景乔旁边,喝酒聊天,看也不看坐在对面的苏颜一眼;而苏颜听了黎湘的话之后也的确不敢再激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委屈地看傅西城一眼。 一顿饭下来反倒是黎湘话最多,东拉西扯地找了一些话题,而接话最多的竟然是傅西城,这情况委实有些诡异,却也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吃完饭,陆景乔和傅西城去了庭院里继续喝酒乘凉,而苏颜则帮着黎湘收拾碗筷偿。 奇怪的是,吃过晚饭之后,小姑娘的心情却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帮着黎湘洗碗的时候嘴角竟然是带笑的。 黎湘不是很了解青春期少女的心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苏颜很快就察觉到黎湘的目光,于是看向黎湘,“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很美好吗?” “什么情形?” “就是我们俩来你们家做客,吃过饭之后两个男人聊天,两个女人洗碗……这种状态多舒服啊!”苏颜说着说着忽然红了脸,“就是两对好友夫妻间最好的状态啊!” 黎湘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等以后我正式跟他在一起,这种情况肯定会更舒服的。”苏颜眼睛里闪动着粉红色的桃心,“到时候不仅我们俩可以来你们家做客,你跟陆景乔也可以来我们家做客啊!” 黎湘擦着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仍旧只是轻笑。 “不过我不会做饭,你好像也不会吧?”苏颜看着她,“不如我们一起报个烹饪班啊,学会了做菜,一个家里才有家的味道嘛!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聊天喝酒,我们在厨房里合伙做菜,真是想想都舒服。” 黎湘到底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笑出声来。 而另一边,游泳池畔的庭院里,氛围就没有这么愉快了,反而有些压抑。 傅西城接连又灌了几杯酒,忍不住头疼地哀嚎了一声:“老子这是撞了什么邪,遇上这么个缠人的丫头!” 陆景乔平静注视着远方的星空,没有说话。 傅西城安静了一会儿,拧眉看向他,“你今晚上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不怎么说话?” 陆景乔喝了口酒,才又开口:“那你说吧,你怎么把小姑娘撩拨成这个样子的?” “靠!”傅西城立刻就又头疼了,顿了一会儿才有些沉闷地开口,“前几天她不是高考吗,我怕她胡思乱想高考失利,所以回家陪了她几天……谁知道有天晚上喝了酒,鬼迷心窍一样地亲了她一下……真他妈见鬼!” 傅西城说着似乎更烦,一脚踹翻了跟前的一张椅子。 “既然这么情难自禁,那你就收了呗。”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句。 “扯淡!”傅西城看着他,“老子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再说让我家老爷子知道他不得扒我一层皮?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子才不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陆景乔静静晃着手里的酒杯,闻言未予置评。 “反正她已经考完试了。”傅西城又自顾自地开口,“我今天晚上就给她送回老爷子那边去,也算是少一桩麻烦!” 陆景乔一仰脖喝完了杯中的酒,终于再次开口:“一厢情愿,愚蠢之极。” 傅西城微微一噎,明明这样的信息是他传达出来的,听见陆景乔这样说苏颜,他却莫名有些心塞烦闷,又喝了杯酒,才终于开口认同:“可不是,真他妈蠢爆了!” 等到他们再回到屋里的时候,苏颜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活力,见着傅西城便挽了他的手臂笑。 傅西城依旧是眉头紧拧的模样,似乎也不打算在陆景乔和黎湘面前多停留,很快就拎着苏颜离开了。 黎湘送他们离开,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陆景乔靠坐在沙发里,口中含着一支香烟,手中的打火机打开又合上,却并没有点燃口中的香烟。 黎湘走上前去,取下他口中的烟,又拿了他手中的打火机,才轻声道:“今晚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要泡个澡放松放松?我上去给你放水。” 陆景乔沉眸与她对视着,黎湘便笑了笑,“那我去啦。” 说完她便准备起身,可是腰间却突然一紧,下一刻,她被他手臂的力量拉进了他怀中。 通往庭院的玻璃门就那样敞开着,虽然庭院是封闭式的,不可能有人出现,可到底一眼就能望见天空和地面,那种感觉很像是幕天席地。 可是陆景乔丝毫没有顾及,并且这样的情形之下,仿佛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黎湘也是在今天晚上才知道,此前的那些时候,他是真的有顾及疼惜她的。 可是今天晚上他没有。 客厅的沙发宽大而柔软,她却仿佛漂浮在漆黑冰冷的海里,层层叠叠的海水扑过来,将她淹没一次又一次。 可是看不到边际,痛苦与窒息仿佛是永无边际的,都将在这天晚上毫不留情地扑向她,直至死亡—— 可是死又哪里是这样容易的事情? 黎湘猛地喘了口气从那种痛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陆景乔还在她身上,并没有离开。 她一头的汗,涔涔打湿发际,分不清是冷是热,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娇弱,却依旧澄澈。 陆景乔与她对视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黎湘,你实在是太无趣了。” 说完这句,他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凝住,而后他抽身而去,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只留她一个人还躺在那里,控制不住地大喘气。 很久之后,呼吸似乎才稍稍平复了些许,黎湘盯着头顶的天花,尽管满头是汗一身狼狈,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是的,是他不想要她。 是因为她无趣,是因为她没办法取悦他,所以他才不要。 是她不配。 黎湘又在沙发里躺了很久,才终于起身,缓缓走上楼。 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景乔已经睡下了。 她走进卫生间,有些艰难地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这才回到边躺了下来。 就像从前一样,她安安静静地占据四分之一的位,而他在她背后,同一张,两个人之间却仿若隔着一个世界。 …… 第二天早上黎湘几乎起不来,闹钟响了几次,她终究还是强撑着起了。 掀开被子时,她才看见自己手臂和大腿上都有淤青的痕迹,是昨天晚上造成的,而今天愈发酸痛。 听见卫生间里停住的水声,黎湘连忙拉过睡袍裹在身上,刚刚站起身,便看见陆景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她,手里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便丢到了一旁,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黎湘小步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今天爸爸出院,我们抽时间一起去接他好不好?” “今天很忙。”陆景乔一面穿衣服一面回答,“我没有时间。” “那待会儿上班的时候,我们顺便去看看爸爸吧?”黎湘又问。 陆景乔终于抬眸看向她,眸光暗沉,“我说了今天很忙。” 黎湘安静了两秒,淡淡一笑,“那好吧,你忙你的。”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很快也走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好出来,陆景乔已经离开了家。 黎湘这才走进衣帽间,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件中袖的裙子,遮住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这才也出了门。 刚刚到达公司打开电脑,黎湘就收到一封邮件,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来自清远公司的招聘邮件,招聘职位是主任。 黎湘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随后立刻翻出手机给宋衍打了电话:“宋衍,你得回到我身边了。” ---题外话---凌晨补更 149.149湘湘,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 两天后,宋衍回到江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清远机械制造公司报到。 面试的程序简直再简单不过,只不过是走了个流程,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见了他之后,收下他的简历,随意翻看了两下,连问题都没有问,直接就向他介绍起了公司的业务。 宋衍所在的职位是销售主任,手底下大约是有三四个推销员的,福利好待遇高,不过他这个主任也有既定的销售指标,完不成照样会扣钱撄。 不过对此宋衍倒并不担心,他从前在“四季”工作,多多少少还是认识了许多人,这份工作对他来说难度应该不高偿。 于是很快双方就签订了劳务合约,宋衍正式成为清远公司的一员,三天后的周一上班。 从清远公司出来,宋衍仿佛是做了一场梦,而梦醒了居然是真的,这种滋味真是有些美好又飘渺。 时间还早,他给黎湘打了个电话,约定黎湘吃晚饭之后,便在餐厅附近找了家商场,买了杯咖啡一面翻杂志一面等黎湘。 一本杂志翻完,宋衍起身去了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却见有一个女人正准备在他先前坐的位置坐下。 “抱歉。”宋衍快步上前,“我之前坐在这里,还有东西没拿。” 那女人闻言转过头来看他,宋衍堪堪对上她的视线,脸色便蓦地一凝。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红唇妩媚,眼波一扫便带出风情无数,分明是他熟悉的模样。 “嗨。”反倒是她先开了口,红唇轻启,格外诱人,“这么巧?” 宋衍依旧有些怔忡,笑容也有些僵硬,“是啊,这么巧……” 她看着他的模样,片刻之后笑了起来,“好了,我明白我们是不应该再见面的,让你尴尬了是不是?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拿起自己的咖啡转身欲走,擦身而过的瞬间,宋衍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在宛城相遇时候的画面,以及酒店里,那让人不可思议的不分昼夜缠绵—— 在还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时,他已经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她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眼眉轻眨,“怎么?” “我……”宋衍脑子里空白了片刻,终究是开了口,“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坐吧。” 她听了,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真的不介意吗?” 宋衍直接拉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四目相视,她嘴角勾着笑,浅浅地喝了口咖啡才又开口:“在宛城遇到你也就算了,偏偏刚回到江城又遇到你……你该不会是跟着我回来,特地来找我的吧?” 宋衍被她这样一问,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只是如实回答:“不是,是突然有份工作邀约,所以我才回来的。” “是吗?”她微微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没有你那份工作的话,你可能都不会回江城了?” 宋衍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不会了。” “那我们可能就再也遇不上了。”她轻笑了一声,“说起来,还真是缘分。” 宋衍看着她,缓缓开口:“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嘴角笑容扩大开来,抬眸看向他,“问完名字之后是不是就要交换电话号码?” 宋衍一怔,连忙摇了摇头,“你要是介意的话,也可以不说。” “那我们要怎么交流啊?”她偏了头看着他,“就像那天在酒店里那样,你呀我呀喂呀的,一直这么下去?” 听她提起那天,宋衍控制不住地又是心神一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靠在沙发椅里,这才又轻笑着开口:“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宋衍。” “宋衍。”她将他的名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翘,格外撩拨人心,“好听。” “那你呢?”宋衍终究还是又问了出来。 “程程。”她翘起二郎腿来,微笑款款地看着他,“蒋程程。” …… 黎湘下班之后便来到了跟宋衍约好的餐厅,没想到进去之后才发现宋衍根本就还没有到。 眼见刚好有一个包间空出来,黎湘一面跟服务生要了那个包间,一面给宋衍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宋衍语气匆匆地回答:“湘湘,很快,我很快就过来。” 这一个很快,黎湘却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衍终于来到的时候,黎湘已经点好了菜,一个人开吃起来。 见到宋衍,她只是白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吃东西。 “对不起啊湘湘,路上实在是太塞车了。”宋衍呼出一口气,在黎湘身旁的位置坐下来。 黎湘打开手机看了看,随后道:“你是五个小时之前跟我打电话约的吃饭,也就是说你有五个小时的时间过来,但是你现在才到。” “你别生气。”宋衍连忙道,“下次肯定不会了。” 黎湘听了,只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正准备再开口,鼻端忽然飘过一阵似曾相识的香水味道。她疑惑地蹙了蹙眉,下一刻一把抓过宋衍的领子,凑到他身前细细地嗅了起来。 “湘湘!”宋衍有些尴尬,连忙拉开她的手。 黎湘狐疑地抬头看向他,“哪来的香水味?你别告诉我是你逛商场的时候不小心在香水柜台蹭到了一点。” 宋衍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我刚刚遇上她了。” 黎湘在闻到那阵香水味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什么,这会儿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江城见过一面,又在宛城相遇的那个?这会儿你居然又跟她重逢了?” 宋衍点了点头。 一瞬间黎湘心头闪过很多想法,却终究还是都压了下去,只是问:“什么样的女孩子?” 宋衍顿了顿,嘴角克制不住地弯了弯,随后才开口:“不是女孩子,是个女人……应该比我大几岁。” 黎湘闻言倒是怔了怔,随后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恋爱了?” “也不算吧。”宋衍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意外重逢,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又没有确定什么。” “你这样子摆明了就是啊。”黎湘放下筷子,“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追她了?” 宋衍顿了顿,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俩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遇到,实在是很有缘分,对不对?”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缘分这回事的确是不太好说,如果宋衍跟那个女人真的是有缘,再巧合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不一定就是什么蓄意为之的阴谋。 “岂止是有缘分啊。”黎湘说,“你们这缘分简直都深到可以直接结婚了。” 宋衍闻言,低头笑了一声。 黎湘又看他一眼,开口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给迷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约出来给我见见?”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宋衍又淡笑了一声,“有发展了再说吧。” 黎湘听了,只是支着下巴看着他。 宋衍整个人都处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黎湘在看他,他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湘湘,你跟陆景乔怎么样了?” 黎湘挑了挑眉,“难为你还想得起来问我的情况啊。” 宋衍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 黎湘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你啊,总是一堕入情网就迷迷糊糊的……放心吧,不用担心我。” “那到底是怎么样?”宋衍倒不至于真的完全迷糊,仍旧追问道。 “应该是恢复以前的状态了吧。”黎湘说,“他应该只是一时意乱情迷,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清醒了吧,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对一个女人动情?他这两天都没有回家,我想他冷静下来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宋衍闻言,心里倒是微微松了松,缓缓点头道:“这样也好。”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担心他还会继续对付你了。”黎湘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宋衍的衣襟,笑道,“毕竟他那样的人物,犯不着跟我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对不对?” 宋衍听出她多少有在自我安慰,因此也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黎湘又安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他,“说正事。政府拍卖那块地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已经跟陆老爷子说好了,他会出钱,也会借一间能拿到竞拍资格的公司给我们。” 说完黎湘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来,“这里是我今天刚收到的关于那家地产公司的资料,他们之前做过一些小型的地产开发,这两年都没什么业绩。老爷子收购了这间公司借给我们,可是我顶着陆太太的身份,这件事情我也不好出面,所以回头这间公司会转到你的名下,你没问题吧?” “我当然没问题。”宋衍接过那份文件,回答道,“都听你安排。” 黎湘点了点头,安静片刻之后,叹息着笑了一声:“就快了,很快就能真正地拿回妈妈留下的房子了。” 宋衍见她的模样,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 黎湘偏了头看向他,“到时候留一间屋子给你啊,让你偶尔可以带你媳妇儿来住一晚……啊不对,等你有了宝宝,那岂不是要准备两间?你准备生几个孩子来着?万一要生三四个……哇,到时候你们一家人来看我,我的房子该有多热闹啊!” 宋衍被她说的场面给逗得笑了起来,黎湘微微一偏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不过前提是你媳妇不能吃我们俩的醋,如果她吃醋咱们就只能渐行渐远啦,毕竟能各自拥有想要的生活已经很好的恩赐了。” “放心吧。”宋衍说,“她一定不会。” 黎湘一下子抬起头来看他,“哎呀,你自己说的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居然就这么信誓旦旦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不就见了别人三次,意外跟别人睡过一次而已嘛——” “黎湘!”宋衍被她玩味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低喝着喊了她一声。 “哎呀,这么快就护着你未来媳妇啦?”黎湘嘟了嘟嘴,“完了完了完了,看来以后我们注定是渐行渐远了——” 宋衍被她气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来推了她的头一把。 黎湘反手就给了他一掌,“你不爱我了,我不跟你好了!” 宋衍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湘湘,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 “肉麻!” ---题外话---宋衍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转折之前也有很多东西需要铺垫,所以希望大家耐心等待一两天……今天继续加更……大家有月票的扔几张吧 150.150陆景乔跟这个女人不清不白你也不在乎?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黎湘都过得格外充实。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南湖那块地终于已经近在眼前。先前她虽然拿回了房子,可是房子在拆迁范围内,而眼下只要她能拿到那块地,就能彻彻底底地将那座房子保留下来。 看见希望之后,时日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可是偏偏她工作上的事情又很忙,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看着日历嫌时间过得慢,而一忙起来再回头看时,却又会发现时间匆匆就过了一两个月。 人生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之中度过的,然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中,黎湘却过得格外平静偿。 自从那个跟傅西城和苏颜相聚的夜之后,陆景乔回家的次数变得格外的少。 其实也不难理解,陆正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之后需要休养,公司的业务便几乎都移交给陆景乔负责,无外乎就是忙忙忙,整个陆氏集团都知道的事情。 黎湘偶尔会在去陆氏餐厅吃午餐的时候看见他,只是她近来的工作重心都在都是与客户交流方面,去陆氏餐厅吃饭的时间很少,而偶尔看见陆景乔的时候,即便是午餐时间他身边也总是跟着三四个高层职员。 虽然如此,每每被同去吃饭的同事看见陆景乔也总是免不了打趣她。黎湘一点也不怕打趣,陆景乔看上去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便安心和同事吃饭,而他看上去更像是在闲谈的时候,黎湘便会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陆景乔神情总是很淡,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恩爱和睦的夫妻。 偶尔也会有需要一起出席的场合,衣香鬓影之中,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谈,人群之中他们依然是很耀眼的一对,纵使陆景乔面容向来沉静,黎湘却总是笑意盈盈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的不妥。 而宴会结束后,陆景乔永远会让司机先送黎湘回家,有时候他会回家换身衣服,而有时候则干脆连车也不下,黎湘一进门,司机便又载着他去往未知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这样的生活方式,而即便知道,大约也会认为这就是豪门婚姻的常态,无非就是激情之后的厌倦而已。 然而九月时的一篇八卦新闻却改变了这样的状态,一夜之间,大概全城的人都知道陆景乔和黎湘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那是一篇绯闻报道,关于陆景乔和最近正当红的一位女演员。 报道指出,陆景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在某酒店,而时间恰恰是这位女演员来江城拍戏开始,两个人住同一家酒店,一起在西餐厅吃饭,偶尔这位女演员还会用陆景乔的车出行……种种痕迹,都昭示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而另一边则是黎湘总是形单影只的照片,包括她出席公司负责的活动、偶尔一个人去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等等。 报道一出来,立刻引发全城热议。 黎湘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篇报道,接下来她的手机就响了一次又一次,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都给她打电话,简直比听到她要和陆景乔结婚时候的动静还要热烈。 黎湘好不容易躲过那些莫名其妙的“慰问”电话,却躲不过司萍打来叫她和陆景乔回家吃饭的电话。 只是这天下午她刚好有许多工作要安排,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她的车子驶回陆家的时候,正好与刚刚驶离陆家的陆景乔的车子擦身。 两车交会的时候速度很慢,黎湘的车窗是放下来的,于是一转头,她就隐隐看见了坐在那辆车里的陆景乔。 即便是坐在车里,他依旧是身姿挺拔端正的模样,黎湘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有没有朝这边看,她也来不及去确认,两辆车已经又逐渐远离,驶向相反的方向。 进入老宅的时候,晚餐早就已经吃完了,楼下除了司萍和思唯也再没有其他人。 自从陆正业做手术,思唯便没有再去公司,每天留在家里陪着陆正业,因此黎湘也有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两个人原本坐在沙发里低声说着什么,突然看见黎湘走进来,思唯连忙站了起来,“湘湘,我哥刚刚出去,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黎湘笑道,“他这段时间可忙了,吃顿饭也总是匆匆忙忙的。” 司萍听了,转头与思唯对视一眼,随后才起身道:“你怎么才回来,所有人都吃完了……好在我给你留了饭菜,等着。” 黎湘倒真是有些饿了,闻言只是笑,“谢谢萍姨。” 司萍给黎湘端了饭菜出来,眉头始终紧紧拧着,看着黎湘始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一转头上楼去了。 黎湘端着碗,看着司萍的背影,这才问思唯:“萍姨怎么了?” 思唯蹙了蹙眉,“还不是因为今天那篇八卦新闻啊——” 黎湘听到就笑了,“搞娱乐的人嘛,最喜欢捕风捉影大做文章,这你也信啊?” 思唯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我四哥并没有否认,你又是这样的态度,我好像有点相信了。” 黎湘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思唯凝眉看着她,缓缓道:“湘湘,正常女人看到这样的报道,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平静……你跟我四哥到底怎么了?” 黎湘缓缓地吃着东西,听思唯说完之后,她又笑了一声:“真的没什么啊,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思唯看着她,“我四哥跟这个女人不清不白你也不在乎?” 黎湘顿了片刻,点了点头,“对,我不在乎。” 思唯一呆,“为什么?” 黎湘放下手里的筷子,缓缓道:“思唯,你跟萍姨都不用为我跟他担心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状态,他觉得舒服,我也觉得舒服。对我跟他而言,这样情况没有任何不公平。” 思唯盯着黎湘看了许久,终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我以为满不在乎的人是我四哥,原来是你。” “对。”黎湘并不否认什么,“所以他并没有什么错,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思唯却仿佛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有些震惊,又有些失望,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转身上了楼。 剩下黎湘一个人坐在餐桌上,重新又拿起筷子,静静地吃完东西之后这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宋衍的电话。 这段时间她忙,宋衍也忙,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面,宋衍大概也是到现在才看到消息,所以想起来给她打电话。 电话一接起来,黎湘立刻就反客为主地先问他:“哟,恋爱谈完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宋衍一噎,随后才道:“我刚下班。” 黎湘“噗嗤”笑了出来,“那就是准备去谈恋爱的路上啦?” “没有,回家的路上。”宋衍回答,随后才又道,“你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啊?”黎湘反问。 宋衍顿了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后才说:“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你又不在乎,怎么会有事。” 黎湘靠在后座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随后道:“那现在是你有事咯?怎么啦?跟你的那位姐姐发展不顺利?” “没有。”宋衍声音有些低沉,缓缓道,“只是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那你们关系到底确定没有?” “没……” “那你在搞什么啊?”黎湘不由得问,“追不上还是怎么回事?” 宋衍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回答道:“我总觉得她态度忽冷忽热,很飘忽,像握不住的风一样。” “那你就得好好努力了。”黎湘说,“你也说了她大你好几岁,人生经验和阅历肯定都比你丰富得多,你以为是大学里的小姑娘啊?” 宋衍听了,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说的也是。” “那你继续努力吧。”黎湘说,“等你成功了,我第一时间要看看她长的是什么样子,把你给迷成这样。” 宋衍低低地笑了两声,顿了顿,才又道:“你最近也很忙?” “忙啊。”黎湘回答,“忙得要死,回去洗个澡就准备睡觉了。” “你别这么拼,回头把身体熬坏了。” “人总要生存的啊。”黎湘说,“我现在多努力一点,以后就可以活得轻松一点,对不对?毕竟我可是要自己养自己的人。” “你还有个债奴我呢。”宋衍说,“大不了我养你。”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嗯哼,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二天傍晚,“四季”会所,兰阁雅间。 陆景乔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几个人,包括傅西城、慕慎希、宁致远以及另外两个平日里总是一起玩的公子哥。 见到陆景乔,慕慎希几乎立刻就偏头笑起来,还鼓了鼓掌,“大红人来了。” 其他人见状也起哄,陆景乔没有理会,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酒。 “哟,这是什么表情啊?”慕慎希说,“凌潇潇那么个可人的尤/物都被你纳入怀中了,还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应该啊。” 傅西城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他一向都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有过改变?别说是一个凌潇潇,就算是全天下的美人都在他怀中,他也未必会有什么变化。” 陆景乔靠进沙发里,缓缓道:“今晚除了这个,没别的话题?” “大家伙都想来看看陆公子春风得意的模样,还没想过别的话题,毕竟凌潇潇可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啊!”宁致远笑着应道。 “瞧你那垂涎三尺的样!这艳福啊归了陆先生,没你的份咯!” 众人一时说笑热闹起来,傅西城这才看向陆景乔,说道:“你可瞒得够紧的,什么时候弄了个凌潇潇出来我都不知道……不过也好,虽然是娱乐圈的人,到底口碑还算干净,你可终于开一回窍了,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可能会是蒋程程……” 陆景乔喝了口酒,没有回答。 傅西城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问他:“程程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江城吧?她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么大一单新闻爆出来,她没找你?” “没有,不知道。”陆景乔神情清淡地回答。 傅西城又看向慕慎希,“那你呢?” 慕慎希耸了耸肩,“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傅西城又看向陆景乔,“难不成是看你始终不为所动,死心了?” 陆景乔捏着酒杯,淡淡回道:“不重要。” 151.151陆景乔说,黎湘,你想离婚吗? 一群人喝着聊着,差不多的时候又开了牌局,陆景乔没有上场,傅西城也没有,两个人仍旧坐在这边的沙发里喝酒说话。 傅西城最感兴趣的话题当然仍旧绕不开昨天那单新闻撄。 “所以,你老婆现在是什么反应?”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问黎湘。 因为此前他一直认定了黎湘是不堪的女人,可是后来思唯跟他说了不少,倒是让他渐渐改观了一些,可是也就处于黑转路人的状态而已,他对黎湘依旧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纯粹有些好奇。 陆景乔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电视机里播放的节目,听到傅西城这个问题,顿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没有反应。偿” 傅西城听了,挑了挑眉,随后评价道:“挺聪明的女人啊,知道闹起来只会让男人更反感,所以干脆——话说,既然这样,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陆景乔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会和那个凌潇潇开花结果,不过不管怎么样,有家室和没家室终究是两个概念。”傅西城说,“这年头舆.论影响可不小,单身怎么玩都行,可是有家室就不一样了。你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玩玩,如果现在玩腻了,干嘛还要拖着自己。” 陆景乔仰脖喝光杯中的酒,缓缓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 傅西城拧了拧眉,只觉得自己是在认真跟他讨论问题,不明白他懒得回答的意义在哪里。 陆景乔走进梅兰竹菊四阁之间的小花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目光沉沉地看向浩瀚星空,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支烟的时间。 手里的香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抬头一看,有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从梅阁走出来,径直走到了小花园中另设的洗手台处。 小花园不大,陆景乔坐着的长椅在暗处,而她从明亮处走出来,一张清丽无双的容颜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陆景乔缓缓眯了眯眼睛。 黎湘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过花园里的石板路,来到洗手台边,弯腰低头,将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喉咙深处。 吐得昏天黑地,将刚刚喝进肚子里那些酒通通都吐出来之后,人反倒舒服了许多。她漱了口,鞠了几捧水到自己脸上,有些舒适地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黎湘站直身体,回头就看见了石碧琪。 “你还好吧?”石碧琪走上前来,微微有些关切地拧了眉看着她。 黎湘点了点头,“没事,好多了。” 石碧琪看着她情形的模样,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里面几个都是贵客,得罪不得,偏偏我酒精过敏,只能靠你,辛苦了。” “没关系。”黎湘笑了起来,“我酒量还不错吧?” “岂止是还不错。”石碧琪看着她,“你把那两个男的喝趴下时简直吓死我了,年纪轻轻有这酒量,你可真是牛大了。” 黎湘低笑了一声:“都是练出来的啊。” 石碧琪顿了顿,才又道:“我看他们今晚都有些喝高了,待会儿进去免不了还要继续喝,你撑得住吗?” 黎湘点了点头,“我刚刚抠了喉,应该还能再喝趴两个人。” 石碧琪听了,忽然安静了片刻,随后叹息了一声:“你啊,好歹也是堂堂的陆家少夫人,其实只要你不愿意,完全没必要出来工作嘛,也省得受这份罪。” “要的。”黎湘说,“万一有一天我不是陆家的少夫人了呢?总得自己养活自己。” 石碧琪又顿了顿,才开口:“昨天那单新闻,真的假的?” “你在考验我的公关能力吗?”黎湘笑了起来,“那我应该破釜沉舟,险中求胜还是打太极?” 石碧琪看着她,缓缓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虽然对方并没有拍到什么亲热画面,可是你每天工作忙成这样,夫妻生活是正常愉快的才怪,多半都是有问题的。” 黎湘只是笑,“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我的问题。” 石碧琪听了,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道:“那你继续透透气,我先进去看看他们。” 黎湘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去,忍不住又往自己脸上鞠了几捧水。 再度直起腰的时候,她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某个方位传来“叮”的一声轻微细响,像是打火机的声音。 黎湘蓦然回头,却只看见一株大树下,处于暗处的长椅间有一簇跳动的火苗,微弱的火光印出一张她熟悉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沉凝。 黎湘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这花园这么小,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肯定是她出来之前就已经坐在那里的,而她和石碧琪的对话他应该也听到了。 黎湘顿了顿,转身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景乔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寒星微芒,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走近。 “四哥。”她喊了他一声,随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笑着开口,“你也在这里吃饭?真是巧了。” 陆景乔拿下口中的香烟,掸了掸烟灰,这才看了她一眼,语调深沉平淡,“招呼客人?” “对啊。”黎湘回答,“松林集团的豪华酒店开幕,邀请了好几位海外贵宾,我们作为筹办单位必须得好好招待。可是他们太能喝了,我不得不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刚巧就遇上你了。” 陆景乔听了,淡淡道:“你心里应该会觉得,要是没出来就好了。” “没有。”黎湘回答道,“怎么会呢?” 陆景乔没有回答。 黎湘便又笑道:“昨天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你的车离开,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句话。我知道最近陆氏的业务也很繁忙,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陆景乔听了,依旧没有说话。 四周围是嘈杂的包间,这小花园仿佛是被结界保护的一方宁静,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梅阁里忽然传来同事喊她的声音:“黎湘?” 黎湘回过神来,很快站起身回答了一声:“我就来。” 说完她才又转身,看向依旧坐在那里的陆景乔,安静片刻之后,缓缓一笑,“只要四哥过得开心,我也就安心了。那我先进去了。” 陆景乔依旧只是垂着眼抽烟,黎湘见他似乎不会回答自己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道刚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陆景乔喊她的声音:“黎湘。” 黎湘蓦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 陆景乔缓缓抬起眼来看着她,低低开口:“你想不想离婚?” 黎湘微微一顿,一颗心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有一种细微的情绪缓缓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随后轻轻炸开来—— 她竟然听到了喜悦的声音,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情况下。 虽然这个话题她很想跟他细细谈及,可是此时此刻,却总让人觉得仓促和敷衍,可是如果错过此时此刻,下一次可还有机会? 黎湘微微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身后却又传来同事喊她的声音,她蓦地回过神来,却没有理会呼喊,只是看着陆景乔,“我都听四哥的。” 他坐在暗处里望着她,容颜和情绪都隐匿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出他的任意一丝情感,只知道这一刻,她的情绪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我说了算,是吗?”他清淡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黎湘却突然仿佛被寒气刺了一下,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陆景乔却已经在下一刻缓缓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今天晚上我们好好谈一谈。” 黎湘安静了片刻,终于缓缓回答:“好。” 陆景乔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往兰阁的方向走去。 黎湘又在原地站了许久,匆匆回到梅阁,什么也不顾,只是跟众人道歉告别,想要尽快回到家里去等陆景乔。 最终她又被拉着喝了三杯白酒,这才终于摆脱,离开了“四季”。 152.152黎湘,我给过你机会了 最终黎湘回到家里的时候,空空荡荡的家仍跟她每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冷清无声。 可是陆景乔既然说了今晚要好好谈谈,他一定会回来。 想到这里,黎湘放下手袋,解开外衣就走进了厨房去给陆景乔煮咖啡,也顺便给自己泡了杯茶解酒撄。 她正端着自己的绿茶站在料理台边看着运作的咖啡机时,外面忽然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黎湘立刻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看见了刚刚进门的陆景乔偿。 陆景乔也很快看见了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一瞥。 黎湘笑了笑,“你回来啦?我在给你煮咖啡,马上就好。” 陆景乔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下,习惯性地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湘端着咖啡走出来时他手里的烟刚抽到一半,她将咖啡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陆景乔看了那杯咖啡一眼,没有伸手拿,反倒靠进了沙发里,只是看着她。 黎湘一时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开口,正犹豫的时候,他反倒先说了话:“心情不错?” 黎湘一怔,垂眸微微一笑,“我不是一向都是这个样子吗?”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眸色渐深。 的确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结婚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结婚之后是这个样子,现在他要跟她说离婚,她还是这个样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才再度开口:“说说你的条件。” 黎湘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条件是在跟她商量离婚协议,她安静了片刻,很快道:“我没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是什么条件?”他看着她,“房子、车子、股票、赡养费,你总得给我开个数。” 这样的情形很少见,他引导着她说话,她反倒成了话少的那个。可是因为他声音格外冷,却反倒比平时话少的时候更压迫人。 “这些我都不要。”黎湘说,“四哥不用给我什么。” “净身出户?”陆景乔缓缓道,“我们陆家还不至于做这样缺德的事。” 黎湘手中捏着自己的绿茶杯,让热水的温度包裹着自己的手心,这才仿佛舒服了一点,她才又低声开口:“真的不用。婚姻破裂的原因在我,所以这些,四哥通通不用给我。” 陆景乔手里的香烟燃到尽头,他又点燃一支。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黎湘,只是看着自己手中打火机的火苗燃了又灭,他说:“一场婚姻,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可不划算。” 黎湘手心蓦地一紧。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陆景乔,可是他向来深沉淡漠,她怎么可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其实已经够多了。我们结婚的时候,陆家解决了我爸爸公司的大难题,已经够多了,别的都不需要。” 陆景乔这才又看向她,“所以,只需要走个手续,其他什么都不要?” 黎湘低声道:“一切从简就好,我不想再给四哥添麻烦。” 陆景乔嘴角却忽而勾起一丝冷笑,很淡,一闪即过,“看起来你好像早就有了主意。什么时候考虑的这些?” “四哥……”先前那种感觉又一次袭来,黎湘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场谈话来得太突然,似乎不太像是陆景乔的风格,而她竟然到这时候才意识到。 黎湘只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是被酒精影响了思维,以至于一听到他说离婚,她就昏了头,其他一切都忽略了。可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更加头晕脑胀,脑子里纷繁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吧?” 陆景乔的声音再度传来,仿若一道寒冰,蓦地劈开她脑子里纷杂的思绪,黎湘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做什么。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瞒着他的一切。 至于离婚,也许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的切入口—— 黎湘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安静了许久,脑子里却又一次混乱起来。她才又低低喊了他一声“四哥”,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却全无头绪。 “如果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的结果,那这场婚姻里原本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才对。”陆景乔再度缓缓开了口,“可是迄今为止,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就愿意放手了?” 黎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努力想要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好跟他的冷静抗衡,可是做不到。最后喝下的那三杯白酒在她身体里发酵一般,她完全找不回自己的冷静。 “还是你不需要我给的,已经有别人给了你?”陆景乔抬眸看她,“谁?” 黎湘猛地站起身来,“四哥,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喝了太多酒,我不太清醒……我想先洗个澡,等我清醒清醒我们再谈,好不好?” 说完她就转身往楼上走去,而陆景乔坐在那里,看着她隐隐有些仓皇的背影,心中所有的猜测终究都一一得到印证。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拿腹中的孩子作为筹码,再以这场婚姻作为跳板,有人应允了她什么条件,给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要…… 在他这里,她什么都不要。 陆景乔缓缓捻灭手中的香烟,随后站起身来,也往楼上走去。 卧室的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他径直推门而入,黎湘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脱就站在淋浴底下,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他,苍白的脸上,一双乌眸竟罕见地透出惶惶的神色。 陆景乔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 “四哥!”她喊了他一声。 她身上冰凉,花洒里喷出来的水同样冰凉,陆景乔察觉到,却只是将她捏得更紧。 “我给过你机会了。”陆景乔眼眸沉沉地看着她,“既然你谈不了,那就没什么好再谈的。” 黎湘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猛地撒开手,转身就离开了卫生间。 等黎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时,陆景乔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了。 她匆匆关上花洒,也不管自己全身湿漉漉的便下了楼,却只听到“砰”的一声门响,陆景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黎湘有些颓然无力地坐到了楼梯上,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脑子里依旧昏沉,只是不断地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了什么?而他又会做什么?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什么答案也想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时分,陆景乔的车子缓缓驶回了陆家老宅。 思唯陪着陆正业夫妇外出了,司萍看见他这个时间回来很是吃惊,“今天公司不忙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回来看看爷爷。”陆景乔淡淡回答了一句,径直便上了楼。 司萍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还想多问什么,陆景乔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楼上。 二楼,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陆老爷子正戴着眼镜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看见走进来陆景乔,老爷子眉心微微一拧,“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陆景乔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有点事想问爷爷。” 老爷子到底经事多年,见他的模样,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取下眼镜,神情平静地开口:“说吧。” “我跟黎湘结婚之前,爷爷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陆景乔问。 陆老爷子平静地站起身来,将书放回书架,这才缓缓开口:“就为了这件事,让你在这个时间跑回来找我?” 陆景乔目光之中隐隐透出寒凉,“爷爷觉得我不该在意这样的事情?我被您和一个女人联手算计,却最好一辈子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陆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来,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你在为这样的事情生气?是那个女人算计你算计得怀了孕,算计得嫁进了陆家的大门!这样的事情你都不在乎,你反而来在意我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看你脑子真是糊涂了!” 153.153对黎湘,也许很多年后想起来同样会觉得自己可笑 短短几句话,陆景乔的翻滚的思绪骤然沉淀。 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却迅速止住了自己的思维,点燃了一支烟,让香烟微冽的气息沉入肺腑,他这才缓缓开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爷爷不该插手。” “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什么数?”陆老爷子缓缓道,“任性妄为,本末倒置,这就是你心里的数?” 陆景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是爷爷您想多做多了。偿” “是你太不像话!”陆老爷子声色俱厉起来,“我当初就提醒过你,玩归玩,要有度,要知道适可而止,结果你非但不听,反而越来越离谱,搞得要娶她进门!陆家当家太太的位置,你觉得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都能坐得了的?” 陆景乔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陆老爷子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好,既然你要任性,我准许她进门,毕竟陆家的子孙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是陆家未来的女主人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她倒是很聪明,也很配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配得到什么,反倒是你越来越糊涂!” “没错,我是跟她达成了协议,你们的婚姻关系只能持续一年,她生下孩子就要离婚,她想要的我给她reads;。”陆老爷子说,“我对她足够宽容,即便是孩子没了,我也没有立刻赶她出陆家。反而是你,你竟然对这样一个女人生情?” 陆景乔依旧没有动,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 “她对你有没有情分?我是老了,可眼神还好,我都看得出她对你一丝情分也没有!所以你是在干什么?对这样一个女人一厢情愿?是她算计了你,你却出手对付她身边的人,现在又跑到我这里来质问我?你真是让我很失望!我是不是选错了人,我看就是在你二叔家里随便挑一个,都比现在的你强!” 陆景乔缓缓阖了阖眼,依旧静默。 陆老爷子大概也是气得有些狠了,一时没有再说话,坐下来端起泡好的茶来缓缓喝了起来。 接连三杯功夫茶入腹,陆老爷子才似乎消了些气,口气也平静了下来,“你向来聪明,到这个时候也应该清醒了。不管你当初怎么想现在怎么想,总之时间一到你们就要离婚,你要是还不清醒,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实在是还放不开,还想继续跟这个女人有纠缠,那我告诉你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南湖旁边的一块地,目的是为了保住她妈妈留下来的一幢房子。”陆老爷子缓缓道,“想继续为一个女人纠缠不清,那就去报复她,别让她称心如意,让她恨你一辈子!我看你这辈子的出息也就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陆景乔目光落在远方,沉晦无波。 他眼光落处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树林,那是多年以来,这个家里还很热闹的时候栽种下的。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父母带着三个哥哥和年幼的他一起亲手培植了那批树木。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妈妈曾经手把手地带着他种下了一株小小的水杉,那时候他欢喜极了,每天宝贝一样地养着那棵树,浇水施肥,不亦乐乎。 可是现在那片树林里早就没有了那棵树,因为那棵树种下不过一个星期,就被那时候同样顽劣的陆景霄拔出来,根本不知道扔去了哪里。 他那时候不过五六岁,为了一棵树伤心了很久,可是到如今想起来,除了觉得自己可笑,哪还有别的情绪? 对黎湘,大约也是一样吧? 其实哪至于这么在乎?不过是她某个时刻恰好撩拨到他心底深处的某根弦而已,何至于就能让他这么割舍不下,甚至不惜跟老爷子翻脸? 也许很多年后想起来,同样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世间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弥补的,就如同他消失的那棵树,最终那个位置填上了另一颗树,如今那片小树林整整齐齐,一棵树也没有少。 除了……终究是少了他亲手种下、精心呵护过的那棵意外,又哪里会有什么差别? 静默许久,陆景乔才终于缓缓开了口:“爷爷,我知道了。” 陆老爷子看了他的背影片刻,才又开口:“知道了就好,以后这样的错误没必要再犯。那个凌潇潇,你有兴趣的话玩玩可以,可是没必要闹得这么大,明明可以保持低调的事情,那就尽量低调一点。另外,我也不希望再有第二个黎湘出现,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陆景乔安静片刻,回过头来,并没有回答陆老爷子的问题,只是说:“爷爷,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陆老爷子依旧坐在茶桌旁,看了他一眼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陆景乔转身就离开了。 下了楼,司萍正等在楼梯旁边,一看见他下来,不由得满脸担忧地看向他,“到底怎么了?大中午的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老爷子谈?” “没什么reads;。”陆景乔淡淡道,“萍姨,先走了。” 他说完便往门口走去,司萍却还是跟在他身后,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景乔,你跟黎湘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凌潇潇,不是真的吧?” 陆景乔走到门口脚步才微微一顿,随后缓缓道:“您不用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说完他便径直出了大门,剩下司萍站在门口,看着他坐上车的身影,却忍不住蹙眉,脑子里反复回响他说的那句话—— 事情都会解决的,怎么解决? 这一天,因为石碧琪体恤黎湘昨天晚上喝了太多酒,因此特地准许黎湘休息一个上午再来上班,所以黎湘到中午一点过才抵达公司。 她早上起来依旧头痛欲裂,好像怎么都不见好转,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太阳正猛,她没有下车,而是让司机将车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车子刚刚驶到入口处,后方突然又有一辆车过来,司机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忽然说:“陆先生的车在后面。” 黎湘一怔,迅速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那辆车牌1959的黑色慕尚。 两栋大厦原本就挨着,因此也共用一个停车场,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脑子一热,忽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正欲起步,一见她推开车门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车身还是晃了晃,黎湘被碰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然而她却没有管,很快站直了身体就走向后面那辆车,然而刚刚走到那辆车身边,副驾驶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驾驶座上的司机喊了她一声:“太太。” 黎湘往车内一看,后座上根本没有陆景乔的身影。 “陆先生呢?”黎湘弯腰问道。 司机回答道:“陆先生刚刚回酒店休息了,我回公司来取一份文件。” 这个时间回酒店休息?不太像是陆景乔的作风,可是黎湘也没办法质疑什么。 毕竟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她生活在一起,而酒店里,还有凌潇潇那样一位红粉佳人在。 黎湘安静片刻,只是点了点头,退开两步,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入地下。 她在入口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公司大厦走去。 烈日当头,她似乎更加头晕,脑子里却依旧反复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情形—— 他究竟只是为了试探她,还是只是意外察觉到某些真相?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知道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黎湘觉得很恍惚,脑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像块木头,什么也想不到。 刚刚走到大厦门口,保安跟她打招呼,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正欲走进去,却霎时之间天旋地转,紧接着她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陆太太!” 身旁骤然响起惊呼声,可是黎湘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 154.154陆景乔身边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凌潇潇 黎湘这一病,可算是病得满城皆知。 因为她是在公司门口晕倒,又是在公司门口上的救护车,来来往往的大厦员工看了不少热闹,也拍下了不少照片,当即就流传上网,转天就出现在了八卦杂志的头条。 配合前两天流传出来的陆景乔和凌潇潇的绯闻,到她这里当然就是一出苦情大戏,有说她可怜的,有骂她活该的,也有猜测她这次晕倒是一次故意为之的炒作,目的是为了挽回陆景乔以及向凌潇潇施加舆.论压力。 一时间陆景乔、黎湘、凌潇潇这一段狗血豪门三角恋持续发酵,成为了江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偿。 宋衍却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个消息,随后才匆匆赶往医院探视黎湘。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苦情大戏的女主角正坐在病床上一面喝粥,一面看一本生活杂志。 宋衍见到她这个模样才松了口气,皱着眉走到床边坐下,“你怎么搞的?怎么会在大街上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黎湘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叹息一声之后开了口:“你果然不爱我了,我昨天中午就进了医院,你却到今天早上才来看我,还穿这么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你几个意思?” 宋衍闻言,不由得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他这套西装昨天就穿在身上,今天没有来得及换,当然难免会有褶皱,可是没想到黎湘一眼就注意了。 宋衍微微有些尴尬,“湘湘,我一知道你进医院的消息就过来了,太匆忙,所以来不及换衣服。” “来不及换衣服?那你总得穿衣服吧?”黎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穿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和穿这套衣服花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啊,怎么就来不及了?” 宋衍耳根爬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随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你会出事……刚好她昨天突然找我,我就没留意别的。” 黎湘听了,心里却骤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想法来。她看着宋衍,缓缓道:“你不是说她对你忽冷忽热的吗?昨天怎么会突然找你?” “之前她一直在国外。”宋衍说,“昨天才回来的。” 黎湘心里头那丝不好的感觉却依旧挥之不去,她控制不住地担忧起来,终究忍不住开口:“宋衍,你答应我一件事,在确定她对你是认真的之前,你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宋衍顿了顿,回答道:“湘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两个人之间那些事,并不是我这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的。就像你之前说的,她毕竟有更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情感经历,我既然被她吸引,当然也要努力让自己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黎湘听了,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说完她就靠回了床头,调笑着看着宋衍,“所以你昨晚在别人那里过夜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看我?” “这……我跟她到底还没有稳定……”宋衍支吾了两句,连忙转移了话题,“还是说说你的病吧,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黎湘回答,“前天晚上酒喝多了,又感冒发烧,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所以就晕了一下呗。” 宋衍微微皱起眉来,“精神压力过大?什么精神压力?不会是因为陆景乔跟那个凌潇潇的事吧?” 黎湘摇了摇头,安静了片刻才缓缓道:“前天晚上他突然要跟我谈离婚的事,我一时昏了头,没察觉到不对劲,他应该是在试探我,而且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宋衍,我有些担心,我不知道他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宋衍闻言,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就算他真的知道你跟老爷子的交易,按理说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才对……除非他真的爱你爱得不可自拔——” 黎湘与他对视一眼,宋衍话音未落,门口却忽然就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看见一个西装笔挺、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陆太太,没有打扰到你吧?” 黎湘问:“你是?” “我叫迟耀明,是陆老先生派来的律师,来处理关于瑞丰地产的转让手续的。”那人一边说话,一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黎湘一怔,没想到陆老爷子会把律师派到医院里来处理这件事,这件事原本没这么急,不过刚好宋衍也在,倒也正好可以解决了。 “关于这件事,我全权交给这位宋衍先生处理,包括公司负责人也由宋衍先生出任。”黎湘说道。 迟耀明听了,抬头看了宋衍一眼,随后问:“你确定?” 黎湘点了点头,“确定。” “好。”迟耀明点头,道,“那麻烦宋先生跟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后面有什么手续我都会主动联系宋先生。” 宋衍很快与迟耀明交换了名片,迟耀明又交代了一些程序上的东西,最后才又对黎湘说:“陆老先生还有句话托我带给陆太太。” “什么?” 迟耀明缓缓道:“一年之期不变,陆太太静心等待就好。” 黎湘一怔,迟耀明已经向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病房。 宋衍仿佛也反应过来什么,看向黎湘,“他的意思是——” 黎湘静思许久,忽然缓缓笑了起来,长松了口气一般。 “没事了。”她说,“我刚才担心的那件事,应该不用担心了。就算陆景乔已经知道我跟陆老爷子的协议,这个协议也不会变了。” 宋衍怔忡片刻,淡淡笑了笑,“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放手还真是容易,只要掌权人一句话,其他什么都无足轻重。” 黎湘顺手拿起手边的杂志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你瞎感慨什么!” 宋衍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重新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那当然。”黎湘轻笑着说。 同一天的晚上,思唯约了两个老同学在一家餐厅吃饭,谁知道一进门就听见旁边两个服务生在八卦,好巧不巧地就让她听到了陆景乔和凌潇潇的名字。 思唯脸色猛地一沉,转头就看向了亲自来接待自己的餐厅经理,“听说我四哥也在这里?” “是的陆小姐。”经理笑道,“陆先生今晚和傅先生、慕先生他们一起吃饭。” “那带我去打声招呼吧。”思唯说。 经理便带着思唯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推门一看,里面男男女女坐了一桌,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 陆景乔刚好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而他的旁边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凌潇潇。 思唯进门的时候,刚好所有的人都在听凌潇潇清越的声音,正讲着片场的趣事。 思唯一走进来,凌潇潇的声音就顿住了,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思唯。 “丫头,你怎么也在这儿?”傅西城看见她,问了一句。 “你们这么多人都可以来,我不能来吗?”思唯说,“听说今晚好多我认识的人都在,所以我特意过来打声招呼的。” 她一面说着,目光在在座的所有人身上掠过,最后对上那个慕慎希邪里邪气的视线,思唯猛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凌潇潇,缓缓道:“在座这么多人我都认识,就是这位小姐有点面生。谁啊这是?” 旁边已经有人赶紧向凌潇潇介绍了思唯的身份,凌潇潇不愧是出了名的古装美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她站起身来,微笑着向思唯打招呼:“陆小姐,你好,我叫凌潇潇。” “凌潇潇?”思唯睨她一眼,笑了起来,“哪个凌哪个潇啊?不会就是这几天很出名的那个人尽皆知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吧?” 在场好些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几乎只有陆景乔和慕慎希还是起初的模样,一个面容沉晦,一个满目邪气。 凌潇潇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思唯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哟,还真是呀?” 155.155你这是故意气我呢,还是气你那个小妻子呢? 包间里原本十分热闹的氛围已经彻底僵冷下来,除了陆景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思唯身上。 傅西城本来打算拉住思唯,思唯一抬手避开他之后,径直走到凌潇潇身旁,上下打量起她来。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真没亲眼见过当小三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思唯目光落在凌潇潇脸上,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来,“今天我就要好好看看,小三的脸到底是怎么长的!撄” 凌潇潇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与思唯对视着,眼神都仿佛在颤抖,全身的书卷气都化作了楚楚可怜偿。 思唯依旧只是冷笑着,“凌小姐,你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他是有老婆的?好歹你也是个公众人物,这张脸没穿没烂的,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不要了呢?” 她话音落,身后蓦地有人低笑出声,随后那人竟还拍了几下手,给她鼓励一般。 思唯不回头也猜得到那人是谁,她心头厌恶,看着凌潇潇的眼神不由得就更冷了几分。 “陆思唯。”陆景乔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妹妹,眸光清冷似寒冰,“你像什么话?” 思唯一下子就转头看向了他,“我不像话怎么了?你像人吗?你以为我只会骂这个女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跟黎湘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解决不了你就要找小三啊?你老婆还躺在医院里呢,你搂着小三寻欢作乐,这就叫像话啊?你这像的又是什么话!” 陆景乔坐在那里没有动,可是脸部的线条已经绷得很紧,眼眸更是深不可测,他看着她,思唯只觉得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冻了起来。 可是她没有退缩,她依旧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跟他对视,直至傅西城见势不妙,一下子走过来拉开了她,径直将她拉出了包间。 “放开!”思唯出了包间才回过神,用力挣开他,“我还没骂够呢,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你这丫头还真是涨胆子了啊,居然敢跟你四哥那么说话。”傅西城看着她,倒真是关心的模样,“真惹火了你四哥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又怎么样啊?为了那个女人他还要对我这个妹妹动手是不是?他想怎么做?像设计大哥那样,也把我的腿、我的命拿走吗——”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猛地伸出来一只带着烟草味道的手捂住了她的唇,而后,她听到慕慎希低沉邪气的声音,“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思唯猛地一僵,随后手脚并用地推开他,拼命在自己唇上擦了擦,接连呸呸了几声之后,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男人一眼。 慕慎希倒是不在乎的样子,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西城暂时顾不得这两人之间的瓜葛,只是压低了声音对思唯说:“别胡言乱语了!那黎湘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你为了她跟你四哥翻脸!”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思唯扬起脸来连声质问他,“你们这些男人全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好东西!” 身后蓦地传来慕慎希一声低笑,思唯回头又瞪了他一眼,慕慎希却似笑非笑地缓缓开了口:“真是强词夺理的女人啊,男女之间的事,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人的事了?怎么在你看来,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就一定是男人的责任?”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思唯一看见他就火大,“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 慕慎希听了,嘴角笑容却扩大开来,随后他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却刚好就是刚才用来捂住思唯的那只手。 思唯瞬间只觉得全身发冷,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也不顾自己约了同学吃饭,转身就离开了这家餐厅。 经过思唯这一番捣乱,包间里的氛围已经非常僵,好在在座的都是人精,再加上凌潇潇作为陆景乔女伴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快有人重新打开了话题,仍旧是让凌潇潇继续讲片场的趣事。 凌潇潇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却见他并没有看自己,只是清冷淡漠地跟旁边的人喝酒说话,她心头不免失落,却还是很快收拾心情,重新将笑容挂上唇角,继续先前的话题。 谁知道话题刚刚起了个头,包间的门却突然又一次被人推开,凌潇潇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抬头去看,走进来的却并不是之前那位陆小姐,而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裙,艳光四射的女人。 她推门而入,眼睛里光华流转,眼尾一颗桃花痣风.流入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是风情万种地笑,“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我,你们这群人也算是有良心了。” 慕慎希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蒋大美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以为你不稀罕搭理我们了呢!” “是你们不稀罕搭理我吧?”蒋程程缓步走上前来,径直走向陆景乔所在的方向,眼睛却将桌上的人都扫了一遍,随后笑道,“个个都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我果然是上了年纪,都不受人待见了。” 她在陆景乔身边停住脚步,原本坐在陆景乔身边那人很快自动自觉地挪了座位,将原本的位置让给了蒋程程。 蒋程程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这才转头看向陆景乔,“景乔,是不是?”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么久不见,去哪儿了?” “也没多久啊。”蒋程程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热毛巾,一面擦手一面看向他另一边坐着的凌潇潇,似笑非笑的模样格外风情万种,“我不过就是离开了江城一小段时间,你身边都又有另一个人了,真是过分——” 一桌子的男人除了傅西城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来,凌潇潇隐约看出什么,正准备主动跟蒋程程打招呼,却见蒋程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格外倨傲的神情。 凌潇潇不由得一僵,蒋程程却已经抬起头来就勾住了陆景乔的脖子,仰起脸来与他对视着,缓缓道:“一个接一个都是嫩得掐得出水的小姑娘,我这个半老徐娘怎么斗得过她们啊?你就成心气我吧!” 这样一个女人,虽然已经年过三十,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明明是温柔娇嗔的模样,却分明又带着冷艳,一举手一投足却都是十足的风情和韵味,气场与风头分明已经完全将在场一众二十出头的年轻女郎彻底地压了下去。 在场有几个跟蒋程程不熟的男人眼神分明都变了变,只有慕慎希咬着烟看得兴致盎然,而傅西城则微微拧了眉,视线投在一边。 陆景乔却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缓缓拉下她缠在自己脖子后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别闹。” 他随意平淡,说出的偏偏是充满宠溺意味的字眼,旁边的凌潇潇脸色都凝了凝。 “偏要闹。”蒋程程依旧微微扬着下巴,整个人仍是倾向他怀中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闹,以后就更没机会闹了。” 话音落,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潇潇身上,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哎哟”一声笑了起来,“是我不得体了,瞧把你这位小女伴给吓得——” 凌潇潇脸色的确不太好看,却仍旧强撑着,听到蒋程程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立刻笑了笑,“蒋小姐说笑了。” “说笑?”蒋程程笑了起来,“我从不说笑,尤其是对女人。” 凌潇潇脸色又差了几分。 “你是凌小姐吧?”蒋程程又仔细打量了她片刻,才又看向陆景乔,“这都不是你喜欢的款啊,讨厌,你就胡闹吧你!你这是故意气我呢,还是气你那个小妻子呢?”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既没有温柔亲昵,也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蒋程程便又俏生生地笑了起来,说:“既然都不是你喜欢的款,那你就随便玩玩吧,我也懒得出手了。我的精力啊,还是留着去对付更强劲的对手吧。”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内心都是有些哗然的,可是蒋程程却仍旧像是没事人一般,没有再纠缠陆景乔,举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 陆景乔看着她愉快地吃着东西的模样,眸色沉沉,深不可测。 ---题外话---明天加更,转折来了!所以亲们的月票不要再藏在手里啦! 156.156对她而言,最简单而美好的人生 思唯离开那家餐厅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许久,终究还是又一次来到了医院。 黎湘在公司门口晕倒入院,其实她第一时间就已经得到消息去医院看过,只不过那时候黎湘还没有醒。 思唯心中到底还是有气的,不仅气陆景乔,也是气黎湘撄。 她跟黎湘从小就是好朋友,黎湘经历过的所有难过她都知道,可是她偏偏在黎湘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不相信黎湘,背弃黎湘而去偿。 思唯几乎可以想象黎湘那段时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所以格外内疚,所以格外希望黎湘可以过得好。 她希望陆景乔可以好好对待黎湘,希望黎湘能够好好珍惜陆景乔对她的好,只有两个人都在这段婚姻中用心,才有幸福的可能。 可是他们两个人却都没有这么做,思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到底还是放不下黎湘。 她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并不晚,可是私立医院的私家病房楼层还是很安静,思唯出了电梯,正准备往黎湘的病房走去,却忽然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两个护士说话的声音—— “你去给那位陆太太量完体温了?” “量完了。一走进那间病房我就觉得尴尬,哪有住私家病房的病人身边一个家属都没有的,跟她面面相觑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两天都没人来看她?” “有过一两个吧,不过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至少她老公没来过,公婆没来过,连娘家人都没有来过一个。幸好还有护工每天照顾她起居饮食,不然啊,我看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啧啧,豪门媳妇不好当啊,失宠之后就是这个待遇?” “不过你别说,我看她样子还挺自在的呢,一点也没有弃妇的感觉啊。” “别人好歹曾经是风靡万千男人的交际花,又做过豪门太太,情商高着呢,就算有什么寂寥落魄,也不可能让你瞧见啊。” “这倒也是,说起来他们这些人真是比演员还辛苦,时时刻刻都要戴着面具做人……” 两把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模糊不清,思唯才终于缓缓朝黎湘的病房走去。 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隐隐可以看见病房里的情形。 黎湘独自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正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书,面容宁静平和,的确丝毫没有寂寥落魄的感觉。 思唯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很久,黎湘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根本不像是那两个护士说的戴着面具做人。 思唯回想起来,只觉得重遇之后的黎湘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在她还误会着黎湘的时候,黎湘微笑,温柔而平和;在她对黎湘出言不逊之后,黎湘依旧微笑,眼神却已经淡漠;而如今她幡然醒悟,想回到黎湘好朋友的位置时,黎湘仍旧是微笑的,眼神却始终平淡,并无波澜。 黎湘其实一直都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她情绪实在是太淡了,淡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究竟是怎样的心态底下,一个人才会始终保持这样淡漠无波的情绪? 思唯其实很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可是里面的黎湘,安然沉静如一幅画,思唯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出现,都是破坏这幅画的。 她安静地在门口站了许久,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黎湘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住了两天医院便已经休养得通体舒畅,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公司。 她回到公司上班,在公司挂了个职位,却请假两个多月的思唯也回到了公司。 只是这次回来思唯话少了许多,两个人的办公桌仍然是靠在一起的,但思唯不再像以前一样有空就拉着她说话,甚至也不再问她和陆景乔之间的事情。然而好多时候黎湘无意间转头,却总能对上思唯盯着自己发呆的视线。 在公司同事眼里,她们是格外反常的两个人—— 沸沸扬扬的婚变传闻在身的黎湘每天一如既往地从容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反而是身为小姑子的思唯一副心事满怀,每天都郁郁寡欢的模样。 几天过后,两个人一起去客户公司开会,然而等了许久才等来对方秘书抱歉地告知因为负责人赶不回来所以会议要改期,黎湘和思唯自然只能无功而返。 刚好差不多中午时间,两个人便随意找了家餐厅一起吃午饭。 刚刚在卡座坐下来,黎湘正低头看着菜单,忽然听见思唯“咦”了一声,她抬起头来,顺着思唯的视线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牛仔裤白衬衣的女人正从门口走来,长发束成马尾,巴掌大的脸,肌肤雪白,眼眸乌黑,美丽恬静的模样隐隐透着熟悉感。 她目不斜视,径直从黎湘和思唯坐着的那桌走过,却在两人身后的那个卡座停下脚步,入了座。 “好面熟啊。”思唯微微蹙了眉看着黎湘,“你觉得呢?” “是吧。”黎湘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已经又低下头去翻菜单。 思唯却忍不住凝神细想起来,片刻之后一拍脑袋,“沈嘉晨!我们高一的同班同学!不过高一下学期她好像转学了……” 黎湘略一回想,似乎是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好像是。” 思唯见她兴趣并不大,一时便也低了头,默默地翻着菜单。 两个人这边一安静,后面那桌谈话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林小姐,我是代沈嘉宁来见你的,你不用再等了,他不会来的。”很明显,这是沈嘉晨的声音。 “你是谁?凭什么代他来见我?”另一把女声响起,有些慵懒,带着些许清冷。 黎湘手上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凝神细听。 思唯抬起头来,看见她的模样,不由得一怔,也认真地去听背后的谈话。 “你不用管我是谁。”沈嘉晨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沈嘉宁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是趁早离开,不要再纠缠他。” 另一人笑了一声,带着轻蔑和不屑。 “林小姐不信?”沈嘉晨翻出什么东西来,递到她面前,“这里是沈嘉宁的银行存款、信用卡消费记录、工资记录,林小姐是聪明人,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身家到底有多少。即便是将他榨干了,对林小姐来说也只够塞牙缝的,他既然满足不了林小姐,林小姐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和时间?” 这句话一出来,那边安静了许久,片刻之后,有人站起身来,起身就往外面走。 黎湘微微清冷的目光缓缓对上那个女人的视线,不由得更冷。 那女人脸色原本就不好看,这会儿见了黎湘更是满目晦涩,扭头就快步离开了这家餐厅。 思唯隐隐只觉得那女人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女人一面,她立刻就看向黎湘,“那个不是……宋衍的那朵白莲花吗?” 上次也是在一家餐厅,她故意缠着黎湘的时候,结果刚好也是在一家餐厅遇到这个女人,思唯还记得那个时候黎湘的情绪就有所波动,并且在卫生间里对这个女人放了狠话—— 而今天又是这样,只是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黎湘的神情就已经有了变化。 想到这里,思唯不由得深深看了黎湘一眼。 下一刻,黎湘却已经抬起头来,看向身后那个卡座里起身的沈嘉晨,竟然主动打起了招呼:“沈嘉晨?” 沈嘉晨蓦地一怔,又仔细看了两人一眼,似乎这才认出她们来,“黎湘?陆思唯?” 黎湘微微点头一笑,思唯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嗨,嘉晨。” “好久不见。”沈嘉晨微微一笑,“你们俩还是这么好。” 黎湘闻言也笑了一声,只是看向她,“难得遇到,不如一起吃饭?” 沈嘉晨顿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在黎湘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思唯很明显地察觉到黎湘的意图,抬眸静静地观察着那两个人。 果然,寒暄不过几句之后,黎湘的话题就转到了那个林雪朵身上—— “不好意思,刚才不经意间听到了你跟那位林小姐的谈话。”黎湘说,“我恰好也认识她。” 沈嘉晨一怔,随后笑了,“原来你也认识她。” 黎湘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曾经被她伤得很深,你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纯粹就是冲着钱。”沈嘉晨说,“她缠着我哥。我们沈家以前的确有过钱,可是早就已经落魄了,我哥手底下有个小公司,她大概是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就缠了上来。我哥也是被她缠得受不了了,我来替他摊牌的。” 思唯想到她刚才的举动,笑了笑,“你这牌摊得也够彻底的,你哥的身家都摆出来让她看了。” “没办法啊。”沈嘉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这样,我也不想跟她多费口舌。” 说完她才又看向黎湘,“你那个朋友怎么样?” 黎湘喝了口水,缓缓笑了起来,“她既然是缺钱,应该是不会再去纠缠我朋友了。连下一个金主都还没找到,哪有心思去撩拨别的男人呢?” 三个人聊着一些看似与己无关的事情吃完了饭,又交换了联络方式才相互告别。 这天她们是自己开车出来的,回去的路上黎湘开着车,思唯在心底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掩藏不住,她转头看向黎湘,“湘湘,我以为你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了,原来还不是。” 黎湘专心地看着前面的道路,顿了片刻之后缓缓答道:“宋衍是我朋友。” “你连我四哥都不在乎,却这么在乎这么一个朋友?”思唯说,“我不懂……我不懂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黎湘问。 思唯看着她,黎湘缓缓开口:“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思唯还没回过神来,黎湘缓缓调转了车头方向,没几分钟就上了高架,道路很通畅,二十分钟之后,她们就已经在南湖附近的一片老式小区停了下来,面前就是一幢老式花园小洋楼,门口的小木牌上有着两个古韵字体——梦园。 思唯一下子就记起了什么,“这是……你妈妈留下的那间屋子?”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 思唯转头看向她,“你拿回来了?” 黎湘淡淡摇了摇头,“之前算是拿回来了,可是这一片要进行规划改造,拿了赔偿款之后,目前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怎么办?”思唯一怔,脸上表情也僵住了。 从小她就知道,黎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拿回梦园,将妈妈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保存下来。 “所以,等这块地进行拍卖的时候,我要将这块地买下来,这样才能重新拿回梦园。” 思唯微微有些惊住,“那得要多少钱?” “这笔钱,爷爷答应帮我出。”黎湘在思唯更加震惊的眼神之中缓缓道,“原本应该是作为我生下陆家子孙的报酬的,不过我没有那个福气,可是爷爷并没有收回这个承诺。我心里很感激爷爷,所以爷爷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包括等时间一到,就跟你四哥解除婚姻关系。” 思唯赫然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黎湘,“为什么?你想买下这块地,我四哥也可以给你买啊,为什么你要听爷爷的安排?” “因为那才是我向往的生活状态啊。”黎湘靠在车上,缓缓道,“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只有梦园。” 思唯看着她,仍旧是不明所以的状态。 “当初,最初的时候我还不是这么想的。”黎湘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因为那个时候,我身边还有很多人,有美丽大方的姐姐,有你,还有薄易祁。我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再拿回妈妈的房子,人生就可以完美了。” 思唯心痛蓦地一痛。 “可是后来这一切都没有了,我起初不敢相信,后来却渐渐发现,原来就算曾经的美梦破碎,人生还是可以重新来过的。因为人总会在合适的时候产生合适的愿望。”黎湘顿了顿,眼神之中透出美好的希望来,“而我如今的愿望,就是可以回到这栋房子里平平静静地生活。这是我记忆之中最美好的地方,余生能在这里度过,足够了。” 思唯呆了呆,缓缓道:“那其他的呢?只要能拿回这幢房子,其他你什么都不要了?” “也不是。”黎湘缓缓笑道,“曾经想过等房子拿回来之后,就去国外接受人工授精手术,可以生两个孩子陪我一起住,那样就很美满了。可是原来怀孩子可以很幸福,也可以很难过……那个孩子流掉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我会选择领养两个孩子,这样也可以很美满,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思唯猛地摇起头来,“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生活?难道你不需要爱人不需要朋友,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吗?” “我有宋衍啊。”黎湘笑着回答,“有知心好友,有两个孩子,这两段感情就已经足够了,跟其他人只要保持平淡如水的关系就好。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对我而言,这就是最简单而美好的人生,有什么不可以呢?” 思唯觉得很难过,她很想哭,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 “所以,你问我在乎什么,目前的阶段,我在乎的就只有梦园,还有宋衍。” ---题外话---下章进转折 157.157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 十二月初,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令人惊叹的白衣。 放在床头的手机“滴”的一声响之后,被窝里的人动了动,随后伸出一只手来去摸手机撄。 可是手才刚刚碰到手机,身旁忽然有一具柔软暖和的身体贴了过来,霸道地占据在他怀中。 肌肤相贴的温度实在是太过舒服,宋衍心神一时,便收回了手,放回被窝里,抱住了怀里的人。 怀中的女人闭着双眼,素面朝天的模样,只让眼尾那颗桃花痣更显风情偿。 宋衍忍不住低下头来,深深一吻。 怀中本是熟睡状的女人蓦地躲了躲,片刻之后,却仍是被他压在了身下。 她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来,看向了自己身上的男人。 宋衍垂下视线来看着她,视线久久不动。 蒋程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眸光微微清冷的模样,“看什么看?” “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宋衍说,“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闻言,她微微抬起头来,张口咬了他的下巴一下,这才悠悠然开口:“我真是不该回来,才一回来,就被你这么折腾——” 轻飘飘的一句话,霎时间撩拨得宋衍情难自控,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屋内温度渐渐升高起来,正是情浓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宋衍微微一顿,蒋程程勾着他的脖子娇声开口:“不要理——” 他霎时间头脑一热,果真便不欲再理。 可是下一刻,床头的手机跟着门铃一起响了起来,两道声音混杂,到底是让人没办法再专心,宋衍摸过手机来看了一眼,看到黎湘的名字,立刻就接起了电话。 “你不在家吗?”黎湘在电话里问。 宋衍一怔,“你在门口?” “你说呢?” 宋衍伸出手来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才道:“你等会儿,我马上来开门。” 挂掉电话,身下的女人正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谁啊,这么紧张,你新教的女朋友?要不要我躲起来给你们腾位置?” “少胡说八道。”宋衍低下头来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这才披衣起身。 来到门口,打开门,黎湘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站在门外,一双腿却依旧纤细笔直,看起来仍旧是纤瘦的模样。她手中拎着一袋子早餐,看见开门的宋衍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一面往里面走一面埋怨他,“你搞什么鬼啊,昨晚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今早发短信也没人回,你要急死我啊——” 话音未落,黎湘动作蓦地僵住,因为她一低头,就看见了玄关处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再一抬头,又看见了不远处放着的一个行李箱。 她一僵一顿,脑子里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宋衍,“她回来了?” 宋衍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以前,他跟蒋程程的关系原本已经趋于稳定,他都开始打算什么时候约黎湘出来一起见面了,蒋程程却忽然因为父亲生病而匆匆飞回美国,并且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因为她回到美国之后,宋衍几乎没办法再联系到她,偶尔一两次通话,她态度也是冰凉冷淡的。 宋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多月抓心挠肝的痛苦,可是偏偏他手头有事要忙,根本没办法抽开身去找她。 痛苦到极致的时候,就在昨天晚上,她回来了,就像离开的时候一样突然。 所有的痛苦都化作狂喜,他甚至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终于回来了,真好。 黎湘亲眼见证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宋衍的痛苦,心中也曾为他感到愤愤,甚至很想劝他放手。可是她不愿意追求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可以轻易放开手,所以黎湘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来。 眼见着宋衍此刻满目满足的神情,黎湘心头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往屋里看了一眼,“难得她在,我也在,不如就安排我们俩见个面?刚好我还买了早餐呢!” “湘湘。”宋衍低声喊她,“她刚回来,我还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湘一听也就明白了,顿了顿之后,她将手里的袋子交给宋衍,“那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最好跟她好好谈一谈,问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态度,总是这么飘忽不定的,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耍着人玩么?” 说这话的时候,黎湘微微提高了声音,到底还是想要让里面的那个女人听到。无论她是有多大的苦衷,多少的纠结,在黎湘看来,她都没有权利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宋衍。 宋衍一听就明白了黎湘的意图,连忙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喊她:“湘湘……” 黎湘微微蹙了眉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我走了。” 刚刚转身,她却忽然又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这才又转过头来看他,“对了,后天早上的拍卖会,你一定要准时到啊。我那天也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记得一定要准时,以及全程向我播报进度,听到没有?” “知道了。”宋衍说,“你最紧张这件事,难道我会不上心吗?” 黎湘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里面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掉了。 宋衍关上门,将食物袋子放到餐桌上,这才又匆匆回到卧室。 卧室里,蒋程程裹着被单,正坐在飘窗上抽烟,听见宋衍进来的声音也没有转头。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映射成一幅忧伤的画。 宋衍没来头地心里一紧,走上前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蒋程程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直至楼下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她才缓缓开了口:“那个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吧。” 宋衍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看见了独自走在雪地里的黎湘,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衍一怔,连忙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跟你在一起。”蒋程程呼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宋衍,我们分手吧。” 宋衍猛地一僵,蒋程程已经拉开他的手,从窗台上起身来,径直往床边走去,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衫。 宋衍回过神来,猛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推到在床上,“你说什么?” 蒋程程倒在床上,眸光清淡地看着他,“我说,我要跟你分手。” 宋衍霎时间只觉得寒入骨髓,先前的温存气息已经荡然无存,他紧紧地看着她,几乎是咬牙开口:“你突然飞走,又突然飞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分手?” “对。”蒋程程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分手。” “你撒谎!”宋衍蓦地低吼,“要分手,你大可以打个电话回来告诉我,何必要特地飞回来跟我说分手?反正在这之前,你已经不理我了,不是吗?” 蒋程程听了,眸光似乎凝住许久,终究还是轻声笑了起来,“是啊,我是舍不得你,你是这十多年来对我最好的一个男人。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宋衍紧紧捏着她的手,“为什么?” “宋衍,你知道我家庭有多复杂,你知道我们蒋家没落成什么样子。”她说,“我爸爸眼下还生了病,他住在医院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找个有钱的男人把自己嫁了——” “你说过你不在乎这些的!”宋衍咬牙道。 “是啊,我是不在乎,管他蒋家怎么样,管我爸的病情或者心愿怎么样,我都不在乎——”蒋程程低低道,“可是宋衍,你不能出事啊,你是这么些年来对我最好的男人,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出事?” 宋衍一怔,蓦地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有人用我威胁你——” “不要说了!”蒋程程用力推开他,“一段感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现在这个年代,没什么生死相许了。” “宋衍,我们分手,各自安好吧。” ……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贺川将一叠照片放到了陆景乔面前,“蒋小姐昨天晚上回到了江城。” 陆景乔伸手拿起照片,漫不经心地翻了几张。 照片里,蒋程程和那个叫宋衍的男人在一起,黎湘唯一在乎的一个男人。 陆景乔随手扔开照片,给自己点了支烟。 贺川又道:“我们在美国的人查到过去一个月,她在美国跟慕慎希接触频繁,而前几天慕慎希申请到了后天那个地产拍卖会的竞拍资格。而这个叫宋衍的男人名下有一间瑞丰地产,也是拿到了竞拍资格的,我查过,这间公司是从老爷子手中转给他的。” 陆景乔靠在座椅里,指间烟丝渺渺,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神格外淡漠。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贺川忍不住问,“我怎么都想不通。” 陆景乔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没必要知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贺川疑惑。做足功夫查了这么久,没道理什么都不做才对。 “对。”陆景乔缓缓道,“什么都不用做。” 黎湘想要什么,蒋程程想要做什么,通通都与他毫无关系—— …… 周一的早上,双目赤红,目泛血丝的宋衍驾车行驶在拥堵的道路上。 那天蒋程程趁他还在震惊之中离开了他的公寓,而等他回过神来,她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他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却都找不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根本就不在乎会受到什么威胁!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电话蓦地响起,宋衍猛地回过神来,看见黎湘的名字之后,眼神却迅速地就黯淡了下去。 “宋衍?”电话接通,黎湘的声音从蓝牙里传出来,“你出发了吗?” “出发了。”宋衍回答,“有些堵。” “没关系,还有两个多小时呢。”黎湘轻笑着说了一句,“再怎么堵也可以准时到的。你开车慢点!” 隔着电话,宋衍也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愉悦。也是,她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他原本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想到这里,宋衍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放心吧,我知道。” “那竞拍结束之后,我过来找你吃饭!”黎湘说,“不过你记得要随时给我发短信啊!” “嗯,知道了。”宋衍回答。 挂掉电话,宋衍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辆,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又一次陷入混沌—— 她到底去了哪里?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哭?会不会同样在想他?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正在这时,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他恍惚之中瞥了一眼屏幕,却霎时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程程!” “宋衍。”蒋程程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的笑意喊他的名字。 “程程,你在哪儿?”宋衍霎时间目眦欲裂。 “宋衍。”她仍旧是低低地喊他,“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宋衍一脚踩下刹车,不顾后方喇叭震天响,只是问,“你去哪儿?” “宋衍,你知道飞翔是感觉吗?”她语调有种诡异的平静,“我真的好像体会一下飞翔是什么滋味……可是天台好冷啊,你听,你听见风声了吗?” 宋衍霎时间全身僵硬,仿若冰封,他竟再也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僵了许久,只是低低地开口:“程程,你在哪儿?” “宋衍,我说过,这个年代没什么生死相许了。”她说,“你忘了我,重新找一个好姑娘好好生活,好不好?” 宋衍全身发冷地坐在那里,僵直了十几秒之后,他忽然猛地解开安全带,随后推门下车,逆着车流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黎湘又一次站在了梦园门外。 她最近来这里来得很勤,因为期盼了多年的那个梦马上就能彻底实现,这样的人生太美好,即便是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次一次地来祈祷最美好的那一日早点到来。 可是她离梦想太近了,别人都说,旁观者清,离得太近的人难免会沾沾自喜洋洋自得,以至于忘记了梦想不仅是用来实现的,也可以是破碎的…… 宋衍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这块地,连带着这块地上的所有建筑,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黎湘抬眸望着这座自己望了无数次的小楼,几乎仍是不敢相信的—— 她都离得这么近了,几乎已经是触手可及了,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眼睁睁地失去了呢? 冬日的风寒凉刺骨,吹得人脸上一片僵冷,她全身都是冰凉的,可是嘴角却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 一辆黑色的慕尚无声驶来,最终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墙边,不远不近,刚好能够看见她的位置。 陆景乔坐在车里,沉眸看着那个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过的女人。 无他,只是想来看看,以一个人旁观者的目光,平平静静地看一看,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后,会是什么模样。 158.158那样触及灵魂的悲伤,他怎么会听不到 黎湘依旧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这幢房子,近乎痴迷,脸上的笑容也是恍惚的。 仿佛仍旧在期待这是一场噩梦,等梦醒来,这片土地依旧还没有卖出,这间房子依旧会在不久的将来属于她。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小小的雪花片落到脸上,冰凉的感觉却那么清晰,清楚地告诉着她,这并不是一场梦撄。 可是如果不是梦,又怎么可能残忍成这个样子偿?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终究是失去了。 远处忽然又有一辆香槟色的车子疾驰而来,从那辆黑色慕尚的身边擦过,一直开到黎湘面前才停下,随后后面的车门被推开,思唯几乎是从车上扑下来的,猛地窜到黎湘面前,紧紧抓住黎湘的手,“湘湘!” 她是在知道拍卖结果之后飞奔而来的,这栋房子、这块地对黎湘而言有多重要她太清楚,所以一得知这个消息,而黎湘的电话又没人接的时候,她立刻就赶来了这里。 她果然在,靠着车子站着,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这幢房子。 黎湘整个人几乎都陷入了混沌的状态之中,听到思唯那一声大喊,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落到思唯脸上,却仿佛认了许久才认出她来。 在疲惫的大脑意识到这个是思唯之后,黎湘竟缓缓笑了起来,“思唯。” “湘湘。”思唯看着她这个样子,却不知为何更加担心,“湘湘,你有没有事?” 黎湘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又看向面前这幢房子,轻声道:“思唯,这块地没有了,我拿不回自己的房子了。” “湘湘……”思唯霎时间只觉得心都揪到了一起,连忙安慰道,“拿得回的,可以拿回来的,还有机会,对不对?” 还有机会?黎湘听到这四个字,却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 是啊,应该是还有机会的,只要买到这块地的人愿意出让,她还是会有机会拿回房子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仿佛已经失去了世界?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心里的疑惑,远处忽然有大型机械的声音传来,思唯蓦地循声看去,只见几辆重型工程车正缓缓朝这个方向驶来。 这块地今天上午才卖出去,原本不该这么快就有施工作业才对。 那几辆工程车很快驶得近了,很近了,几乎就在两个人身旁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思唯眼见着这些人停下来,心头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问道。 有指挥的人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回答道:“拆房子啊。小姑娘,我们马上要作业了,你们尽快离开吧。” 思唯一听脸色都变了,“拆什么房子?你们拆什么房子?” “就你面前的这栋房子。”那人回答,“今天这块地卖出去了,地的主人叫我们从这栋房子开始拆除——” 黎湘站在那里,目光凝聚了又散开,最终化作满目的苍凉。 “不许拆!”思唯却立刻就上前跟那个人理论起来,“你们不可以拆这栋房子!” 指挥的人似乎是觉得好笑,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你是这块地的主人吗?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们拆?” 说完,他看向几辆工程车的负责人,“开始拆除,这天又开始下雪了,我们要尽快完工!” “不许拆!不许拆!”思唯气极了,可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拦住那些庞然大物一样的工程车,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工程车径直朝房子驶去,却只觉得挫败,因为根本无能为力! “轰”的一声,有工程车推到了一片墙。 “不要拆啊!”思唯猛地大喊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工程车压过那片倒塌的墙,径直驶进了院子里,驶向那幢房子。 她霎时间只觉得全身冰凉,呆滞片刻,才有些僵硬地转头去看黎湘。 黎湘依旧只是站在自己的车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那些工程车下碾压的房屋,有雪花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压得她视线模糊,而雪花融掉的水仿佛进入了眼睛,她只觉得眼睛很胀,很疼,再怎么用力都缓解不了—— 直至有冰凉的液体落下来,一路划过脸颊。 思唯整个人完全呆滞地站在那里,竟再也不敢朝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辆银色的车子疾驰而来,速度飞快,直到近处才猛地一脚刹车踩下,在湿滑的地面上却根本完全停不住,歪歪扭扭打了好几个旋,才终于停下。 车子还没有停稳,驾驶室已经有人飞扑出来。 是宋衍。 “湘湘!”他双目赤红,一下车就冲到了黎湘面前,却在要伸出手来握她双臂的时候生生顿住。 黎湘并没有看他,哪怕他已经近在眼前,她眼睛里却丝毫没有他的影子。她只是看着面前那幢正在渐渐被摧毁的房子,眼睛里不断有冰凉的东西溢出,滑落。 宋衍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情形,哪怕他心里已经幻想了千万次,恨不得将自己杀死千万次,却依旧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黎湘在哭。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黎湘哭,哪怕是这几年,黎湘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他却依旧没有看到过黎湘哭。 薄易祁背叛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全世界的人指责她无耻劈腿的时候,她没有哭;原本美丽大方的姐姐将她推到千夫所指的位置上时,她没有哭;那些无数个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夜晚,她没有哭;甚至连薄易祁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可是此时此刻,她哭了。 眼前的房子正在工程车的推撞和碾压下一点点地分崩瓦解,而黎湘眼中的落下泪逐渐串连成线…… 起初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可是渐渐地,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低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到最后,她仿佛是承受不住内心巨大的痛楚,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来,终于痛哭出声—— 雪花漫天寂静飞舞,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种声音,连工程车作业的声音也不再存在,只有她的哭声,回响在一片空茫的世界里。 “啊——”她似乎是痛到极致,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难耐地哭嚎出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工程车也停止了运作,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人敢上前。 她那么悲伤,仿若天崩,哀绝入骨。 终究没有人能够体会那样的悲伤,终究没有人能够上前安慰。 思唯站在不远处,控制不住地跟着黎湘泪流满面。 而宋衍就站在她身前,看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看着面前那幢房子的她,终于是失了方寸。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同样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湘湘,湘湘你不要哭,你打我骂我,你杀了我都行,你不要哭——” 可是黎湘听不到,她什么都听不到,感觉不到,她所有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那幢正在被摧毁的房子。 她的世界里,拥有的东西这样少,已经这样少……却偏偏,还可以连整个世界都一起失去…… 不远处,那辆静静停靠的黑色慕尚车内,气压却比外面一片飘雪的世界还要低。 车身隔音效果很好,车内安静得如同另一方世界,有很长的时间,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车外,她泪崩嚎啕,于车内的人来说只是一幅无声画面。 可是听得到,有人听得到。 那样直击心底,触及灵魂的悲伤,他怎么可能听不到? 司机控制不住地屏息凝神,正近乎呆滞地看着外面的情形之际,却忽然听到后门处传来轻微的“咔嗒”一声,而后,车门被推开,陆景乔走下车来。 一片阴沉的天色里,他黑色的大衣仿佛将要融入那个世界,却又是那样清晰而坚定,一步步走向那个悲绝痛哭的身影。 陆景乔心里仿佛有一座城,隔绝了所有人 159陆景乔心里仿佛有一座城,隔绝了所有人 “哥……” 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陆景乔时,思唯似乎是受了惊般猛然回过神来,她张口喊了他一声,可是却近乎无声。 她流泪太多,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陆景乔没有听到她,也没有看她,只是缓步走到了黎湘面前。 雪花倾覆的眼睫之下,她泛泪成花,眼中却依旧只有一个世界。 可是此时此刻,那个世界已经摇摇欲坠,正在坍塌。 她却依旧不曾移开眼,哪怕已经痛哭到极致,她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仿佛要抓紧最后的时间与机会,再看一眼。 因为每一眼,都将成为永恒的诀别。 可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该有多痛,会有多痛? 陆景乔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随后拉开了依旧抱着黎湘痛哭求恕的宋衍,用大衣裹住黎湘,遮去她的视线,带着她站了起来。 眼前骤然一片黑暗,黎湘蓦地挣扎起来,在他怀中手脚并用地踢着他,努力想要从裹着自己的那件大衣上撕出一个缺口来。 她还没有看够,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为什么不让她看? 可是没有用。 那件大衣完全地裹覆着她,铁臂一样的双手钳制着她,她越是挣扎,外面那人却抱得越紧。 她早已哭得声音破裂,此时此刻连开口祈求的声音都没有,即便明知道祈求也没有用—— “不要看了。”陆景乔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仿若来自天际,“不能再看了。” 她微微一僵,竟无法再动。 与此同时,她一直面向着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然倒塌,支离破碎,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爆发,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黎湘身子骤然一软,终究是失去了知觉。 司机很快将车子驶了过来,陆景乔抱着黎湘进入车内,很快离开了现场。 思唯站在原地,眼见着陆景乔的车缓缓离开,才骤然回过神来。 许久未见的陆景乔会出现在这里,会带黎湘走……这是几个意思? 而宋衍仍旧跪在先前的位置,仿佛代替了黎湘,跪在那片坍圮的废墟前,头紧紧地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下雪的午后天气格外阴沉,黎湘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陆景乔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楼下响起门铃的声音。 贺川按吩咐带着医生而来,还以为是陆景乔不舒服,没想到陆景乔却是让医生上楼给陷入昏迷的黎湘做检查。 贺川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作为陆景乔的助理,他知道陆景乔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回过这间别墅,而他跟黎湘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淡到只剩一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这几个月来,两人甚至没有一起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过。 媒体隔三差五地就炒作一下他和黎湘之间的婚变新闻,几乎成了江城名流圈最常见的新闻。 而眼下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在给黎湘做检查的时候,陆景乔就站在起居室的窗户后面,静静地抽着一支烟,静默无言。 贺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景乔这人,表面上看着性子淡,事实上是冷,并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冷。贺川虽然作为他的私人助理,可事实上他对这个老板一点也不了解。这是外间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实,也是他自己从来都没想过的情况。 初次接触陆景乔的人,常常都会觉得陆景乔这人与人相处态度总是很淡,隐隐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事实上,贺川跟在他身边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体会到的更是常人无法体会的旁人勿近之感。 哪怕偶尔他和陆景乔表面看起来会像是朋友的关系,可陆景乔心里真正想什么,贺川却从来未能明确察知。 这人心里仿佛有一座城,隔绝了所有人,没有人能真正接近他的内心。 医生很快做完检查走出来,陆景乔这才转过身,只是平静地开口问:“什么情况?” “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医生说,“应该只是受刺激过度引起的昏迷,醒过来就好了。” 陆景乔听了,没有再表态,只是对贺川说:“送医生离开。” 贺川连忙答应着,正准备带走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又记起什么,转头看向陆景乔,“对了,慕先生打过电话来约饭局,说是今天在地产拍卖会上拿下了一块地,晚上他在‘四季’请客吃饭庆祝。” 陆景乔听了,似乎没什么反应,贺川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便领着医生下了楼。 没想到刚刚下楼,却正好就遇上匆匆进门的思唯,一打照面,思唯认出医生,立刻就开口问了黎湘的情况,问完之后她匆匆就上了楼。 “哥。”看见站在起居室里的陆景乔,思唯直接就往卧室的方向看去,“我来看黎湘的。” 陆景乔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在这里陪着她。” 思唯一怔,脸色蓦地一变,“那你呢?”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黎湘,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系如何她当然清楚,今天眼见着陆景乔突然出现带走黎湘,她心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一如此时此刻。 “我有应酬。”陆景乔回答。 他走进卧室,思唯跟着他走进去,他走进衣帽间,而思唯则来到床边紧盯着黎湘看了看,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衣帽间的方向,内心混乱无边,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哥,那你……还回来吗?” 陆景乔很快就已经换了身衣服走出来,看了思唯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快走出了卧室。 思唯并没有固执地要一个答案,因为她并不知道怎样的答案才算是好的。 她低头看向昏迷的黎湘,想到今天黎湘哭着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又一次红了眼眶。 “湘湘。”她低声喊她,缓缓道,“如果我四哥现在开始重新又对你好,你会不会要?” 陆景乔走进“四季”兰阁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十多个男男女女正各自玩得兴起,并没有他特别熟的人,见他到来,纷纷向他打招呼。 作为主人的慕慎希揽着女伴正跟另一个公子哥聊天,见到陆景乔立刻站起身来,“哟,傅西城他们都说没空来,还是你给面子。” 陆景乔走到沙发里坐下,立刻有侍应送上了红酒,陆景乔伸手接过,淡淡朝慕慎希一举杯,“地段不错,价格也挺好,恭喜。” 慕慎希嘴角噙着笑,与他喝了一杯,这才笑着回答了一句:“也是运气好啊,没什么对手跟我争那块地——” 陆景乔只是看着他,眸光略有些冷淡。 慕慎希很快察觉到什么一般,“有什么问题吗?” “上午才进行拍卖,下午就有人去拆房子。”陆景乔眼神清冷平淡,“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这件事啊。”慕慎希挑挑眉,笑了起来,“我给蒋大美人一个面子而已。她介绍我买到一块心仪的地,又说自己很不喜欢那里的一幢房子。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早晚都是我的地,政府也不可能为这样的小事怎么责难我,我就让她任性一回呗。” 说完,他才像是恍然大悟什么一般,开口道:“房子与你有关?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呢?” 陆景乔听了,唇角似有冷笑划过,“像你这样的人,做事怎么会不查清楚,不顾后果?” 慕慎希听得低笑了两声,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道:“虽然我的确查到了那房子以前是在你太太名下,可是你好像始终没有什么表示,我自然也就不在乎了,给蒋大美人一个面子而已。” 160.160从今往后,不要再打黎湘的主意 陆景乔听了慕慎希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又喝了一杯酒,随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慕慎希看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对那块地有兴趣,如果是这样,你不可能不出手。撄” 陆景乔靠坐在沙发里,淡淡看了他一眼。 的确,他若是对那块地有兴趣,一早便已经出手。所以他不仅对那块地没兴趣,对黎湘和宋衍之间的筹划,对蒋程程和慕慎希之间的来往,他同样选择了冷眼旁观。 因为觉得再无必要,在经历了和爷爷的那次谈话之后,很多事情他都觉得再无必要偿。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既然决定了放开,那不如就放得彻底一眼。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坐在了这里,和慕慎希进行着一场明明早已洞悉一切的谈话。 连自己都觉得讽刺,他却偏偏就这么做了。 慕慎希仍旧是笑着的模样,“还是发生了什么,你后悔了,突然对那块地感兴趣起来?如果是这样,我倒是不介意以拍下的价格转让给你,毕竟那个价格对陆氏而言,九牛一毛而已。” “你倒是客气。”陆景乔说。 慕慎希朝他一举杯,“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爱给朋友面子而已。” 陆景乔淡淡道:“你从国外回来,想在江城站稳脚跟,势必需要一个大项目,如今这块地就是你最好的资源,岂能轻易相让?” 慕慎希耸了耸肩,“你这么说,就是没兴趣了?那你今天来到底是恭贺我,还是只是为了知道拆房子那事是谁的主意?” 陆景乔没有回答,眸光冷冽地坐在那里安静地抽完了一支烟。 慕慎希也没有执意追问,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 陆景乔抽完烟,又喝了一杯酒,这便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尽兴。” 慕慎希也不挽留,起身送他离开。 陆景乔头也不回地离去,却在“四季”门口遇上刚刚下车的蒋程程。 蒋程程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容光焕发的模样,连看着服务生的时候都是眼带笑意的,风情楚楚,勾人心魄。 她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陆景乔,微微一顿之后,反倒愈发笑容灿烂地迎上前来,“景乔,你这是做什么,我才来,你反倒要走了?” 陆景乔低头看着她,容颜一如往昔沉静,眼神却微微透出寒气。 “干什么呀?”蒋程程伸出手来拉着他,偏头看着他笑,“谁惹你生气了?” 陆景乔缓缓开口:“程程,你的小情人找你可找得快要疯了。” 蒋程程眼波一顿,下一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仍旧是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干什么?你吃醋啊?” 陆景乔缓缓抬起手来,轻抚上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掠过,片刻之后沉声道:“我向来知道你任性,这次的事情既然我一开始就没出手,那便没有怪你的理由。可是从今以后,不要再打黎湘的主意。” 蒋程程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 陆景乔收回手来,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蒋程程却再度拉住了他,绕到他身前的位置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着他,“从小到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怎么了?我现如今果真是不招你待见了?” 陆景乔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你在怪我?”蒋程程却又再度追上前,“我就是不喜欢你那个小妻子,我就是看不惯她,所以略施手段整一整她而已。从小到大我做了那么多事你都包容我,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么小的事情跟我置气?” 陆景乔竟头也不回,蒋程程终究忍不住伸出手来拉住他的手臂,“你在乎她?可是你既然在乎她,又一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缓缓笑了起来,“景乔,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摆脸色给我看吧?” 陆景乔终于又看了她一眼,可是沉晦的眼波却没有任何波动,连平日里的温和也看不见一分。 “程程。”他声音清冷地开口,“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从今以后,不要再打黎湘的主意。 蒋程程蓦地一僵,下一刻,手中骤然一空,陆景乔又一次抽回了自己手,坐进自己的车里,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 兰阁里,送走陆景乔的慕慎希坐在沙发里,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想着陆景乔刚才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丝冷笑。 旁边偶尔一起玩的公子哥林向恒见他这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你刚才也太给陆景乔面子了,何必呢?” “陆家财势雄厚,家大业大,好歹也是江城的龙头,怎么敢不给面子?”慕慎希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林向恒也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他表情里藏着的情绪,便笑了起来,“你也不差啊,当年在江城家道中落,硬是让你从国外拼回了一番事业。我看有朝一日,你定能胜过陆景乔。” 慕慎希目光幽深,仍旧是笑,“话可不敢这么说,他的本事,我从不敢小觑。只不过他身上……戾气太重。” “戾气?” 慕慎希缓缓仰起脸来,朝天花板吐了口烟,缓缓道:“这样的人,成则是一番霸业,输必定一败涂地。” “那依你看,他会成还是输?” 慕慎希再次笑出声来,“我只知道,陆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继承人,而且,多得是不省油的灯。” 话音刚落,蒋程程忽然沉着脸出现在包间里,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中几万块一个的名贵手袋已经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到茶几上,砸得上面的酒瓶酒杯一片混乱。 慕慎希抬头看她,笑意缓缓加深,“哟,怎么了这是?” 蒋程程坐下来,拿过他手中的香烟狠抽了几口,这才又端起一只酒杯,一口气将里面的红酒喝了个干净。 慕慎希偏头看她,“被你心头那唯一一块净土给气着了?” 蒋程程是真的气到极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愈见凌厉,“男人嘛,贪新鲜而已。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好歹喜欢我这么多年,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变心么?” 陆景乔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亮着灯光的别墅静静伫立在雪夜里,透着格外温暖的气息。 他已许久没有回来过这里,几乎都快要忘了之前的某段时间里,每天晚上回来这里看到屋子里亮起的灯光时是什么感觉。 此时此刻,那种感觉终究是又回来了。 陆景乔坐在车里,看着房子里的灯光抽完了一支烟,这才下车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上了楼依旧没有一点声音。 陆景乔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昏暗的灯光里,黎湘依旧是他离开时候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而思唯趴在床边,也已经睡着了。 陆景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思唯一下子惊醒过来,抬起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黎湘,随后才又看向陆景乔,揉了揉眼睛,“你回来啦?黎湘怎么还不醒啊?” “下雪了,去客房里睡。”陆景乔说。 思唯看了看时间,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思唯第一次在这边留宿,什么都没有,好在黎湘的东西她都能用,陆景乔又给她找了干净的毛巾和新的牙刷,这才算将她安顿好。 再度回到卧室的时候,黎湘的呼吸依旧轻而浅,几乎听不到。 陆景乔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来缓缓抚上她紧蹙的眉。 仿佛是感觉到他的动作,黎湘的眉头骤然一松。 陆景乔动作一顿,下一刻,黎湘竟缓缓睁开眼来。 161.161你的对不起留给过去,从今以后是我心甘情愿 房间里光线黯淡,可是离得这样近,陆景乔还是清楚地看见她缓缓睁开的眼眸。 大约是下午哭得太过的缘故,她眼睛还有些肿,而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子,此时此刻却是满目迷离。 她看着他,却又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眼神却一丝波动也没有撄。 陆景乔的手还放在她眉心,随后缓缓上移,抚上她的发,轻轻摩挲着偿。 他没有出声,她也很安静,片刻之后,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景乔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是没有再动,缓缓收回了手。 黎湘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睡着了。 陆景乔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睡到床上,而是在沙发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思唯就跑过来敲门,陆景乔上前打开门,思唯看见他身上没换的衣服和眼里的红血丝,不由得有些惊诧,“哥,你一夜没睡啊?湘湘醒了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她,而是侧身让她自己看。 思唯一眼看到床上仿佛姿态都没有变过的黎湘,不由得蹙了蹙眉,轻声道:“怎么也该醒了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肯定要醒了,我先去叫司机买点早餐回来啊,黎湘睡了这么久,肯定很饿了。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我叫司机去买。” 说完她又看了黎湘一眼,这才转身下了楼。 陆景乔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衣服下楼时,司机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广德轩的鲜虾烧卖,云膳楼的笋尖小笼包,还有香滑软稠的白粥,典型的中式早餐,而思唯大小姐正挽起袖子亲自在厨房里装盘。 见到陆景乔下来打开咖啡机,思唯忍不住想跟他商量:“哥,要不要上去叫醒黎湘啊?东西趁热才好吃嘛。” “不用。”陆景乔淡淡道,“她要睡就让她睡。” 兄妹俩难得共同坐在餐桌旁,思唯心不在焉地吃着白粥,而陆景乔则空腹喝着咖啡,微微拧着眉翻今天的报纸。 思唯喝一口粥就要含着勺子半天,好不容易喝了两三口,她终于看向陆景乔,“哥,你现在对湘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这句话,陆景乔翻报纸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淡淡应了一句:“你不用管。” 思唯一听到他的语气就来气,一下子扔下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之后,她说:“不管就不管。本来我还以为你是愿意回头,愿意从今往后都好好对黎湘,还打算把她的心事都告诉你。既然你不是这么想的,那算啦!” 陆景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兄妹俩四目相视,谁都没有避让,许久之后,终究是陆景乔开了口:“你知道什么?” 听到这里,思唯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自持的惊喜,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她小声地嘟囔,“你要不是真心对黎湘,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陪她。”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沉眸看着她。 “好啦好啦。”思唯知道他还在等自己的答案,“那我告诉你就是啦,你知道她的心事之后,想要走近她的心总归是要容易一些的——” 话音未落,楼梯上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动作都是一顿,随后同时抬头看去。 黎湘穿着居家服和拖鞋,正缓缓从楼上走下来,长发垂落,衬得脸仿佛小了一圈,面容虽有些苍白,可是神色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湘湘!”思唯站起身来,失声喊道。 黎湘目光和他们两个人对上,缓缓笑了笑,“早。” 思唯有些惊诧地跟陆景乔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连忙走上前来,挽住黎湘的手臂,“我以为你还会多睡一会儿呢。” 她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黎湘的模样,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只能挽着黎湘走到餐桌旁,说:“你看,我叫司机买了你喜欢吃的烧卖和小笼包,你多吃一点啊!” “好。”黎湘回答着,在陆景乔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面前仅有的一杯咖啡,便拿了空碗拨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轻声道,“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早餐必须要吃的呀。” 陆景乔看着她,她又冲他笑了笑,倒仿佛仍旧是从前的时候。 他顿了片刻,终究是拿起了勺子。 黎湘这才低下头来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十分平静的模样。 思唯有满腹的话想要说,可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黎湘的状态,实在跟她想象中差太多了。 陆景乔跟思唯各怀心思,倒只有黎湘是在认真吃早餐的,等她吃饱放下碗筷,另两人早已等待许久。 黎湘起身来收拾碗筷,思唯连忙伸出手来要帮她,黎湘却突然握住她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她,“思唯。” 思唯受宠若惊,“湘湘,怎么了?” “我有话想跟四哥说。”黎湘说,“你先走好不好?” 思唯一怔,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却只是看着黎湘,思唯这才又将视线转回黎湘脸上,盯着黎湘看了许久,尽管百般纠结,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哦,好吧。” 等到思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陆景乔才终于开口:“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两个人依旧坐在餐桌旁,黎湘轻轻捏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他,“四哥,昨天谢谢你。” 陆景乔显然没想到她一口会说这句话,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黎湘轻轻笑了笑,继续道:“要不是你把我带走,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陆景乔安静片刻,喊了她一声:“黎湘——” “四哥都知道了,是不是?”黎湘再度看向他,“关于那幢房子,关于那块地,还有我跟爷爷之间的约定。” 陆景乔眸色明显沉了沉。 黎湘继续道:“四哥是聪明人,还有很多事情,四哥应该都知道了。可是我还是想要从头到尾,仔细地跟四哥交代一声。” 她吸了口,才又重新起头一般,缓缓叙述起来。 “从最开始,我撞上四哥的车那次,就是我故意为之。宋衍在‘四季’工作,他知道四哥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帮我算好了时间。” “兰博山庄那次,也是宋衍无意中听到四哥会和朋友去那里聚会,刚好我姐夫的圈子也在那边聚会,所以也是我故意去偶遇四哥的。” “我们之间,几乎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我刻意为之。拍卖晚会那天,我明知道自己去了一定会被捉弄,会出丑,可是我还是去了,就是想博一把四哥会出手帮我。” “那天晚上,也是我在安全套上做了手脚,所以我才会怀孕,所以我才会有借口成为四哥身边的人,并且刻意利用肚子里的孩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黎湘。”陆景乔声音清冷地喊了她一声,“住口。” 黎湘顿了顿,又笑了笑,“四哥让我说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这些事,我不用你数给我听。”陆景乔看着她冷冷道。 黎湘抿了抿唇,缓缓点了点头,之后才又道:“那说回我自己吧。原来不安善心的人,真的是不会有好报的,就像那个孩子,即便来了他也会走……就像我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拿不回妈妈的房子……” 她是在笑着,可是眼底却终究有了情绪波动。 陆景乔看着她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眼眸之中渐渐水光淋漓,他心头竟莫名一宽。 她会哭,终究是比笑着好。 “从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我活该。”有眼泪从眼眶中滑落,黎湘一下子伸手抹去,才又开口,“四哥,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自私,所以将你拖下水……对不起……” 她竭力强忍,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匆忙转过头,仿佛是想要找一个可以藏起眼泪的地方,可是下一刻,却忽然被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黎湘。”陆景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平静,“你的对不起留给过去。从今以后,是我心甘情愿。” 162.162如果一时放不下,我给你时间 黎湘没有想过陆景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所以,她恍惚了。 “四哥……偿” 眼泪依旧打着旋的往下落,她靠在他怀中却无法动弹,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之间却一句话都想不起来撄。 陆景乔微微低下头来,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黎湘,你懂我的意思。” 过了很久,黎湘才终于终于找回自己失落的理智。 “不是……”她喃喃着开口,“不是,四哥,我不是要跟四哥说这些——” “不管你要说什么。”陆景乔忽然扶起她的脸来,对上她的视线,眼眸深处沉晦无波,“这就是我的答案。” 黎湘霎时间顿住,想要说的话似乎再也找不到说出口的机会。 陆景乔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不清楚?无论她要说什么,他都已经将答案摆了出来,这一次甚至不同上次,这一次,他这样直截了当,她连缓冲回避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黎湘不明白,她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明明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她和陆老爷子之间的约定,并且选择了尊重那个约定,为什么现在,他又改变了主意? “四哥。”她眼中的泪水仍旧没有散去,却还是努力微笑了一下,“四哥的好意,我心里感激。可是无论四哥是因为什么,不值得……我不值得。” 她缓缓摇着头,说着否定自己的话,却也是拒绝的话。 陆景乔的眼眸缓缓沉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沉默着,直至一阵单调而重复的手机铃声却忽然惊破了室内的宁静。 陆景乔竟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直到黎湘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提醒他:“你手机在响。” 他目光却依旧只是停留在她脸上,竟依旧不去管手机。 黎湘转开脸,准备去帮他将手机拿过来的时候,陆景乔却忽然伸出手来捉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将她转向自己。 “黎湘。”他语调清淡地开口,“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计较。其他事,你愿意放下就放下,如果一时放不下,我也不逼你,我给你时间。” 黎湘微微一怔,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走过去拿起自己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贺川的声音:“陆先生,股东例会二十分钟以后就要开始了,你还没有到……” “知道了。”陆景乔回答着,却又补充了一句,“叫他们不用等我。” 贺川一顿,声音蓦地微微紧张起来,“可是今天的会议,陆总也会回来参加。” 陆景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就这样。” 贺川还想说什么,陆景乔已经直接掐掉了电话。 安静片刻,他这才又看向黎湘,“也许你需要时间静一静,不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还是叫思唯回来陪你吧。” 说完他便又拨了思唯的电话,谁知道电话接通,铃声却是从大门口传来的! 陆景乔眼色微微一沉,走过去打开大门,早该已经离开的思唯果然还站在外头,正扬着手里的手机有些尴尬地冲他笑。 眼下这样的情形,她自然是不放心也不甘心走的,所以便偷偷留了下来听壁脚。谁知道隔着大门根本听不清那两人说话的声音,结果反倒被手机铃声暴露了自己。 陆景乔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要去公司开会,你好好陪着她。” 思唯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闪身进屋。 黎湘已经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了下来,情绪也基本都已经平复,可她坐在那里,目光却只是低垂着看着前面的茶几。 思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黎湘转头跟她对视一眼,眼角余光看到陆景乔,却又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陆景乔知道她在回避,回避这样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他。 他在旁边站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上了楼。 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西装,没有跟黎湘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思唯两句,这便离开了家。 他离开后,黎湘依旧只是坐在沙发里,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电视。 “湘湘,不要看电视了。”思唯拉了拉黎湘的手,“我们出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逛街买东西,然后吃饭……通通刷我哥的卡,想想就开心死了!好不好?” 黎湘缓缓回过神来,转头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思唯:“诶?” “思唯,你不用担心我。”黎湘低声道,“只是失去一幢房子而已,还不至于会摧垮我。” 思唯怔了片刻之后,神情却黯淡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黎湘哭起来的模样,一颗心霎时间心痛如绞—— 怎么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就像黎湘在那幢房子前说的那些话一样,她曾经拥有爱情、友情、亲情,只要再拿回那幢房子,那人生对她而言就是完美的。 那个时候,那幢房子是锦上添花。 可是后来,她失去了薄易祁,失去了她这个好友,也失去了亲切的姐姐。 她最初的梦想,终究只剩了那幢房子。 所以,那怎么可能只是一幢房子而已? 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思唯忽然就控制不住地难过起来,她强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住黎湘,一下子哭了出来:“湘湘,对不起……” 黎湘微微一僵。 “对不起……”思唯边哭边说,“我一直都没有正式跟你说过,我知道当初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是我不相信你,是我背叛了我们的友情……湘湘,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也有份把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说对不起……湘湘,你能不能原谅我?你能不能……让我重新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黎湘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湘湘,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黎湘顿了许久,微微一笑之后,眼泪终究还是滑落了下来。她轻轻摸了摸思唯的头,无声应答。 思唯却再度抱紧了她,两个人像年少时相互拥抱着为同一件事大笑一样,如今终于可以再为同一件事而一起哭。 青春不可复,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和感激还可以再回来的友谊。 曾经失去彼此那么久,可是原来,你一直都在。 陆景乔早上的股东例会迟了半小时,而下午则提前了一个小时离开公司。 这对于一向以工作狂形象为员工熟知的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情形,一时间总裁办里猜测纷纭,秘书们纷纷都找贺川八卦,贺川却也只是一头雾水。 陆景乔回到别墅的时候,家里很安静,他几乎要以为两个女人不在家,却又看到了思唯的手袋放在沙发里。 他走上楼,楼上依旧是安静无声的。直至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才看见两个女人。 主卧宽大的床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起躺着,黎湘背对着这边仿佛是睡着了的模样,而思唯则平躺着,正睁着眼睛兴奋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察觉到动静,思唯猛地一偏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景乔,立刻兴奋地起身来,光着脚冲到门口,一下子扑进了陆景乔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自陆景乔出国后,兄妹俩之间再也没有这样亲密的情况出现过。 陆景乔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的黎湘,微微拧了眉退出房间。 “哥,我好开心啊!”思唯抱着他兴奋地诉说,“我跟湘湘和好了!我们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逛街吃饭、谈天说笑、在一张床上睡觉!” 陆景乔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一些。 “她现在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啦。”思唯自顾自地说,“所以我决定搬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湘湘也答应啦!而且她还说我们俩要住一个房间!” 陆景乔闻言,太阳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 163.163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在蒋程程手底下 黎湘睡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起来,下楼的时候陆景乔正坐在沙发里看新闻,而思唯明显心情超好,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见到陆景乔,黎湘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陆景乔尚未回答,思唯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湘湘,你起来啦?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撄” 黎湘于是便转道走进了厨房,问思唯:“你在做什么呢?” “做菜啊!”思唯回答,“哈哈哈,其实没有啦,我只是把外面买回来的菜分盘装好而已啦。偿” 两个人一个声音平和,一个声音嘹亮地在厨房里聊起天来。 陆景乔脸色有些不明显地沉了几分。 吃晚饭的时候仍是如此,思唯兴奋得话题不断,所有话都是说给黎湘听的。黎湘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陆景乔倒仿佛成了透明的。 黎湘目光偶尔会与陆景乔对视,却又总是飞快地移开。 吃过饭黎湘也没有在楼下多待,很快就上了楼。思唯倒仍旧是乐呵呵的样子,刚吃过晚饭一会儿,她又跑去厨房里热牛奶。 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火,厨房门口忽然传来陆景乔的声音:“陆思唯。” 思唯被这把有些冰凉的声音一喊,身体不由得缩了缩,转头对上陆景乔沉晦无波的视线,她才瞬间反应过来一个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问题—— “哥。”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影响了你跟黎湘的二人世界啊?” 陆景乔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显然没有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那你也不能怪我嘛。”思唯连忙说,“黎湘现在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但是她一时还不能接受你,所以我陪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机会向黎湘说你的好话!” 她信誓旦旦,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不需要。回去你该回的地方去。” 思唯一愣,连忙上前缠住他,“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是黎湘要我留下来的啊,你为了黎湘好,就不能赶我走!再说了,你不觉得现在黎湘对着你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说吗?我正好在你们俩中间起个调剂的作用啊……” 她理由一大堆,正噼噼啪啪说个没完,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陆景乔拧着眉甩开思唯的手,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小区的保安队长正站在门口,满脸抱歉地看着他,而庭院外的道路边,可以见到两辆车子撞在一起,情形正有些混乱。 “对不起啊陆先生,打扰到您。”保安队长说,“你这门口发生了一起擦挂事故,其中一辆车好像是陆太太朋友的……” 陆景乔只抬眸看了一眼,而身后听到这话的思唯已经一下子挤出门来,跑到庭院门口一看,看见一个靠着车坐在地上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陆景乔本来打算伸手拉住她,没想到却抓了个空,思唯蹬蹬蹬地就跑上了楼。 黎湘正在卧室里整理衣物,思唯一下子跑进来,上次不接下气地开口:“湘湘,宋、宋衍在门外出车祸了……” 黎湘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片刻,她才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庭院外,陆景乔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听着事故的另一方、小区里的另一户住户讲述事故原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车原本好端端地停在那里,我正常行驶,谁知道他一下子冲出来,幸好我刹车踩得及时……” 道路的对面,宋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任何表情。 直至黎湘从里面走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宋衍才一下子抬起头来,猛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她,“湘湘!” 黎湘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而他一脸憔悴,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目光明明是看着她的,却又透着恍惚。 “湘湘。”他紧紧握着黎湘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湘湘,你有没有事?湘湘,你不要难过……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湘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很久,才缓缓开了口:“你撞车了,有没有受伤?” 宋衍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这个问题,依旧只是重复之前的话语:“湘湘,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湘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低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脚,发觉似乎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她这才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宋衍,你怎么了?” “湘湘,对不起……”宋衍依旧紧紧握着她,“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是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湘湘,是我不好……” 黎湘缓缓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抹了抹他满目血丝的双眼,随后才轻声道:“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去?” 宋衍呆了呆,很久之后才低低开口:“湘湘,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黎湘被他紧握着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回缩了缩。 她似乎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来,终于开口:“就是因为她不见了……是吗?” 黎湘控制不住自己,在那一刻,她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冷,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想要离开。 “不是!”宋衍蓦地意识到什么,撑起身子来猛地拉住黎湘的手,痛苦地开口,“湘湘,她吃了很多苦,她被整个家族的人逼迫着……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走投无路了,她很可能已经从某幢大楼上跳了下去,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她……” 黎湘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蓦地一顿,僵在原地。 “湘湘……”宋衍缓缓站起身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湘湘,对不起……” 黎湘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复杂。 她眼中仿佛有水光,嘴角却又隐隐是牵起来的,种种心绪交织,最终,她却只是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人命啊。”黎湘低声道,“的确是再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宋衍,你没有错……你的选择是对的,我没有道理因为这样的事情怪你。” 宋衍却依旧无力。 愧疚、痛苦、担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几乎已经要把他逼疯,因此此时此刻,面对着黎湘的任何情绪,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黎湘终于又转过身来看他,“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她的消息,你一定担心坏了是不是?你不要担心,我帮你找,我帮你找她……她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黎湘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扣住了她的腰,她一怔,转头看见了陆景乔。 “要下雪了。”陆景乔看了一眼宋衍,随后才转头看向黎湘,“你先进屋,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黎湘神情有些恍惚,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想麻烦四哥。” 陆景乔闻言再度看向宋衍,眸光寒洌,“那你问他,他是愿意请我帮忙,还是愿意你再绕七八个弯去求别人?” 话音刚落,宋衍已经亟不可待地开口:“陆先生,我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她——” “思唯,带黎湘进屋。”陆景乔松开黎湘,对身后的思唯说。 事情看起来有些复杂,思唯应了一声,便伸出手来拉黎湘,“湘湘,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黎湘又看了宋衍一眼,宋衍的目光去已经完全集中于陆景乔身上,她眸光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跟思唯进了屋。 “陆先生。”宋衍这才又低低开口,“拜托你了……” 陆景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稚嫩的男人,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他已经瘦得有些变了形,头发凌乱,目光涣散,衣衫褶皱,怎么看都是狼狈。 陆景乔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在蒋程程手底下。他心里并无一丝同情,只有满腔的淡漠。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宋衍。 “不用求我。”他声音清淡地开口,“我不是来帮你的。” 164.164用一辈子来偿还 黎湘和思唯回到屋里便上了楼,黎湘坐在二楼的起居室里一句话不说,思唯给她找了件大衣出来披在身上,察觉到黎湘脸色似乎不太对,连忙问道:“湘湘,你怎么了?” 黎湘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撄” “为什么这么说啊?”思唯连忙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并没有做什么啊?” 黎湘撑着额头,很久之后才又轻笑了一声:“宋衍他已经这么痛苦难过,我明明应该很担心他才对,不是吗?” 思唯微微一怔。 黎湘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愈发带了嘲意,“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心里终究还是计较的……偿” 思唯蓦地便懂了什么,连忙说:“湘湘,这不能怪你,那房子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没了,换了是我我也没办法接受啊……” 思唯不知道怎么形容,却总觉得这样一件事情听起来就有些诡异—— 一个被自己的家族逼迫到要跳楼的女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存的?宋衍怎么什么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上身世这么复杂的一个?而且那女人若是真的跳楼,应该早就有了消息才对,可是到目前为止却依旧没有消息,那说明她应该还没跳?如果没跳,又发生了什么? 思唯怎么想怎么觉得复杂,也不知道黎湘心里是不是跟她有同样的想法,她也没法问她,怕招得黎湘更加心烦。 眼见着黎湘不再说话,思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依旧车灯闪烁,擦挂的两辆车正在被缓缓移开,保安和其他业主都还在,却没有看到陆景乔和宋衍。 思唯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陆景乔的车从车库中驶了出来,渐渐驶向小区出口的方向。 一直到那辆车都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回到黎湘身旁,“湘湘,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四哥已经去帮宋衍找人了。他们应该是一起出去了,你不要再自责了。” …… 缓缓驶离的车子里,宋衍的确和陆景乔一起坐在车里,可是宋衍恍惚之余,心头还莫名忐忑起来。 因为陆景乔那一句“我不是来帮你的”,几乎成了一句咒语,反反复复地回响在他脑海中。 车子驶出去很久,宋衍才终于缓缓开口:“陆先生,我们先去哪里打听?”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景乔淡淡道。 宋衍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安静行驶,最后却是驶向江城最繁华的夜生活地带—— 灯红酒绿的酒吧,你来我往衣着华丽的男女,上演着一幕幕酒精与荷尔蒙的激情碰撞。 车子在一条酒吧街停下来的时候,宋衍诧异地看向陆景乔,“陆先生,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陆景乔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缓缓吸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一家露天酒吧所在的位置。 那里灯光绚烂,男男女女喝酒调笑,迷离的夜色是放松的最佳氛围。 而一群人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人,她翘着性感的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一杯猩红色的酒,周围是好几个兴致勃勃眼带笑意的男人。 她像是夜场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吸引着许多的男人,而她散发出的光芒,也毫不吝啬地照射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一时与这个调笑,一时与那个贴身,兴起之时甚至还会毫不避忌地奉上香吻…… 车外一片喧嚣热闹,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宋衍坐在车后座,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始终没有推开车门,一双手控制不住地紧握成拳,用力到几乎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坐在那里的那个女人是她,可是却又不得不相信——他熟悉她的每一个媚态,此时此刻,她脸上流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他所熟悉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家里逼得无路可走吗?她不是被逼得要从楼上跳下去吗? 他内心满满的各种疑惑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喷涌而出,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推门出去的时候,身旁却忽然又传来陆景乔淡漠的声音:“我要是你,就不会再送上门去让人侮辱和践踏了。” 宋衍再度僵住,周身沸腾的血液终究是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他明明什么都还不知道,却又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车外的那副情形,脑海之中闪过的却是黎湘绝望地跪在那幢屋子前失声痛哭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竟如此愚不可及,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让黎湘失去了她最重要的房子! 宋衍似乎是想笑的,可是他努力地扯了嘴角很久,却终究控制不住地掩面,无声地哭泣起来。 是他的愚蠢让黎湘失去了所有,而他竟然还有脸面去找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帮忙找到蒋程程…… 宋衍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眼泪也控制不住地从他年轻的脸上滑落。他忽然猛地一伸手抹了一把脸,随后,他转头看向了陆景乔。 “陆先生。”他喊他,“你对黎湘是真心的,对不对?” 陆景乔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宋衍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便又开了口:“从今以后,请你好好对她,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他说完这句,又安静了片刻,才喃喃着说了两句:“谢谢你,谢谢你……” 说完这两声,他忽然猛地推门下车,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景乔没有看他,依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直至一直留意着宋衍去向的司机开口:“陆先生,他打了一辆车离开了。” 陆景乔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酒吧里,蒋程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依旧玩得格外热闹。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回家。” …… 陆景乔回到家里的时候,黎湘和思唯都还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两个人正靠在一起看一部轻微恐怖的电影——陆景乔打开灯,只听见思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等看见站在门口的他,思唯一下子瘫倒在沙发里,差点没哭出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与她相比,黎湘却平静极了,抬眸与陆景乔对视了一眼,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目光微微凝住了片刻。 思唯很快就恢复过来,起身看向他,“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宋衍的女朋友了吗?” 陆景乔闻言,目光却是落到黎湘脸上,缓缓道:“找到了。” 黎湘与他对视着,听到这个答案,她眸光明显闪了一闪,脸色却比之前还要平静了一些。 “真的?”思唯一下子站起来,“那人呢?没有出什么事吧?是不是好好的?” 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嗯。” 思唯闻言,却瞬间不知道应该是喜是呆。 正在此时,黎湘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了手机上。 那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来自宋衍—— “湘湘,是我犯下了最愚蠢的错误,从今以后你应该都不会再想见到我,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湘湘,我欠你太多,只能用一辈子来偿还。你要永远幸福。” 黎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了陆景乔。 “四哥辛苦了。”黎湘说,“既然人没事,我们是不是该为宋衍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下去拿酒。” “湘湘……”思唯有些不明所以地喊了她一声,黎湘却已经起身走向外面。 陆景乔顿了顿,随即转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在楼梯转角处拉住黎湘,将她困在了自己怀中。 ---题外话---本月最后一天啦,大家这个月的月票赶紧投,过了今天就作废啦 165.165陆景乔亲她,不似亲吻,反而更像抚慰 黎湘被他困在怀中,先是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勾出一个笑容,随后很快又低下了头,低声开口:“四哥,我下去拿酒就好。” 只是片刻的工夫,她语气已经失掉了平静,低落中透着无比的失落撄。 陆景乔看着她没有动,黎湘不欲这样与他僵持,伸出手来推了他一下,陆景乔不但不动,反而顺手握住了她。 黎湘整理两下没有挣脱,终于还是安静了,顿了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陆景乔,缓缓开口:“根本就没有要自杀的女人,对不对?宋衍是被人戏弄了,对不对?” 她眼神澄澈,透着显而易见的悲伤,一触仿佛就要碎掉。 陆景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偿。 黎湘却已经从他的反应之中确定了答案。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她低声说,“宋衍这个笨蛋,一陷入爱情就整个人都糊涂了……他这次喜欢的这个女人方方面面都透着不正常,是我这个朋友当得不好,是我没有帮他把好关,才让他这样被人戏弄……连带着妈妈的房子也没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说到最后两句,她反倒笑了起来,自嘲苦涩的笑意从唇角蔓延至双眸,渐渐地凝聚成水光,星星点点都是悲伤。 陆景乔看在眼里,终究再难克制,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黎湘的唇。 唇舌相接,她僵硬而被动,明明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却仿佛尝得到她口中的苦涩。 这原本便不是亲吻,反而更像是抚慰,陆景乔在重重一吻之后便缓缓松开了黎湘,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脸颊,只是缓缓沉声道:“不关你的事,你没有任何错,不必自责。” 黎湘安静地垂眸,片刻之后,却再度勾了勾唇角,“不管怎么样,总归没有出人命就是好的……四哥想喝什么酒?我去拿。” 她抬起头来看他,陆景乔一时没有回过神,黎湘已经推开他,转身匆匆下了楼。 不一会儿她便拎着两支红酒三个酒杯重新走上了楼梯,冲陆景乔微微一笑,“这两瓶好不好?” 陆景乔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天晚上,陆景乔面前那杯红酒从头放到最后,而黎湘和思唯反倒不断地给彼此添酒,兴致高昂,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喝掉了两支红酒。 最后一滴酒也从酒瓶里滴落出来时,思唯眯着眼睛朝酒瓶里看了看,打着酒嗝,“哎呀,这么快就没酒了,再下去拿!” 说完她就起身来准备要去拿酒,谁知道刚刚站起来,脚下却突然搬了一下,整个人重新跌回沙发里,忽然就不动了! 黎湘坐在旁边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思唯酒量还是跟几年前一样差,而反观她,几年前跟思唯酒量一样差,到如今已经练就了千杯不醉。 可是千杯不醉又有什么好?越喝越清醒,越清醒心里就越空,难过的事情就越清晰。 黎湘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目光落到陆景乔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酒上,忍不住伸出手去拿了起来,随后看他一眼,“四哥都不喝的吗?浪费。” 陆景乔指间夹着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黎湘避开他的目光,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 放下酒杯,她按了按眼睛,随后才又拿开手笑了起来,“真是好酒……以后怕是没机会喝到了……” 话音落,她伸出手来拿起酒瓶,仔细地阅读起上面的文字来。 陆景乔捻灭手中的香烟,很快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黎湘一僵,手中的酒瓶“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破裂开来。 “怎么了怎么了?”原本摊在沙发里的思唯一下子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来,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那两人原本对峙着,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可是思唯突然惊醒,黎湘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来,只是低声道:“四哥,思唯醉了,我先照顾她休息。” 陆景乔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来,脸色并不好看。 “湘湘……”思唯却在此时伸出手来抱住了黎湘的脖子,嘟哝着开口,“我们要一起睡哦……” “好。”黎湘轻笑着回答她,“一起睡。” 思唯嘻嘻笑了两声,将黎湘抱得更紧了一些。 陆景乔拧了眉,蓦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竟是懒得再看的模样。 是夜,思唯如愿以偿地睡到了黎湘身边,酒醉酣眠。 而黎湘在沙发里坐了一夜,彻夜未眠。 同样,不得不睡在客卧里的陆景乔同样也是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思唯迟迟未醒,黎湘早早梳洗完也依旧待在卧室里没有下楼。 不一会儿,卧室门口却突然响起了叩门的声音,黎湘听那叩门声怎么也不像是陆景乔的风格,正犹疑着准备去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黎湘微微吃了一惊,“萍姨?” 司萍径直走进来,应了她一声之后,直奔大床而去。 不消片刻,思唯就在自己的惊叫声中被拧醒了—— “萍姨!”她头晕脑胀,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耳朵,“你干什么呀?痛死我了——” “你呀!”司萍伸出手来戳着她的脑袋,“你看看你像什么话?赖在你哥和黎湘的家里不说,居然还大大咧咧地睡在他们两人的床上,有你这样的小姑子吗?” “什么呀!”思唯连忙伸出手来护着自己的头,“黎湘心情不好嘛,我是为了安慰黎湘啊!湘湘,你说是不是?” 黎湘大概看出了司萍的来意,便开口道:“是啊萍姨,是我留思唯住下来的。” “你也是个糊涂的!”司萍转头看向她,跟责备思唯的时候一个口气,“你们俩搬出老宅也就算了,这会儿把她也拐出来算怎么回事?老爷子怎么想?你们爸爸妈妈怎么想?老爷子和你爸爸的身体都不怎么样,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陪在身边,是要气死他们啊?” 黎湘哑口无言。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思唯下了床,“又不是相隔千山万水,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嘛!” “什么随时?”司萍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明知道你爷爷最不喜欢餐桌上冷冷清清,昨天晚上就发了一通脾气了,你们这些做小辈的都不在家,还不是得我来承受?” 司萍搬出老爷子来,这尊大佛实在是太有分量,黎湘听见思唯仍然在跟司萍辩驳,便忍不住开了口:“思唯,没关系的,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对不对?你还是回去多陪陪爷爷吧。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爷爷。” 司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思唯说:“你看看黎湘多懂事,哪像你!再说,她都开了口,你就别赖死不走了!打扰黎湘跟你哥的二人世界算怎么回事?” 思唯“哼”了一声,蹙着眉走进了卫生间。 司萍陪着黎湘下楼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简单的咖啡配三明治,是他一贯的早餐风格。 司萍将黎湘也安顿在餐桌旁,笑着说:“家里的厨师做了蟹粉小笼,我带了些来给你们,应该蒸好了,等着啊。” “谢谢萍姨。”黎湘说。 司萍很快走进了厨房,黎湘这才看着陆景乔开了口:“四哥昨天在客房睡得好吗?” “不怎么样。”陆景乔喝了口咖啡,回答道。 黎湘便微微笑了笑,“是我不好,留思唯在这里陪我,害得四哥不得安睡。四哥放心吧,我待会儿就陪思唯回家里去。” 陆景乔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她缓缓道:“黎湘,你对我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现在不是以前了。” 现在不是以前了。 这短短几个字,其中包含着的意味却格外深长。 黎湘安静了片刻,抬起头来却只对上陆景乔深邃无波的眼眸。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现在的确不是以前了,四哥放心,我也明白的。” 陆景乔听到这句,心里却莫名一堵。 166.166她脸色泛红,陆景乔问:你吃药了? 早餐之后,陆景乔去了公司,而黎湘则陪着司萍和思唯一起回了陆家。 思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恋恋不舍的样子,然而见了老爷子之后,还是乖乖地主动下楼去给陆老爷子冲茶。 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就剩了黎湘和他两个人,黎湘这才开口:“好长时间没有回来见爷爷,爷爷身体还好吗?撄” 陆老爷子把玩着手中的铁球,听到黎湘的问候并没有回答她,反而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听说投地的事情发生意外?偿” 黎湘笑了笑,很快回答道:“对,出了意外,我没能投下那块地。” 陆老爷子缓缓抬起眼来看向她,“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没有了。”黎湘很快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再没有什么要求了,谢谢爷爷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慷慨,我依然会按照爷爷的心意去做。爷爷放心,我不会变卦。” 陆老爷子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才缓缓道:“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权且相信。” 黎湘点了点头,却仍旧是微笑的模样,“谢谢爷爷。” 思唯很快泡了茶上来,两个人又坐着陪老爷子聊了些有的没的,黎湘才起身准备离开。 思唯一听她要走,立刻也站起身来,“去哪儿?去逛街好不好?逛完了街可以吃好吃的!” 黎湘听了,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公司一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时间陪你逛街了。” “啊?”思唯一听,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时候你还回公司干什么呀?反正是自己家里的公司,不去又没人说你什么,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的确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的。”黎湘说,“不过临休息前,总归还要处理一些事,对不对?” 思唯揉着她的手,许久才又不甘心地开口:“那你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啊。” 黎湘反手握了握她,只是笑道:“知道了。” …… 陆氏集团。 陆景乔刚刚结束一个极其不顺利的会议,会上他虽然没有发作,可是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手底下一群人都战战兢兢的,以至于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讨论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便松了松领带,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闷头抽到一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便忍不住拿了起来,想给黎湘打一个电话问问她在干什么。 谁知道他还只是随意划拨着屏幕的时候,办公室的直线倒是忽然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扬声器里传来石碧琪的声音:“陆先生,我是石碧琪。” 陆景乔的目光依旧落在手机上,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回答:“说。” “黎湘刚刚来公司,放下了辞职信。”石碧琪便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 陆景乔蓦地抬眸,看向直线电话,倒仿佛能从那里看到隔壁公司的情形一般,“现在呢?” “现在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着一些交接方面的工作。她说她想尽快走,不想拖着手里的工作,我想我没有权力拒绝她对不对?” 陆景乔沉默片刻,挂掉电话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了黎湘。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黎湘一面接通电话一面还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听起来的确是很忙碌的模样,陆景乔静心等待着,直至电话里传来她一声平静的“喂”。 “你去了公司?”陆景乔问。 黎湘顿了顿,仿佛这时才知道这电话是他打来的,随后才轻笑了一声,说:“是啊,缺勤了两天,也该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了。” 陆景乔手中的香烟燃到尽头,几乎烫到手,他才捻灭了烟头,随后说:“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中午呀?”黎湘翻了一下什么,很快回答,“恐怕不行哦,我这边还有很多文件需要处理,你不要来找我啦,跟其他人吃吧。” “黎湘。” 陆景乔语调沉沉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没说出后面的话,黎湘却又好像已经打定了别的主意,很快道:“中午真的不行呀,晚上好不好?下午我早点回去,晚上我在家里陪你吃饭。” 陆景乔闻言倒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提议。 “不好吗?”黎湘听不到他的回答,不由得笑着反问了一句。 陆景乔沉默许久,才终于回答了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黎湘刚一刚下手机,立刻就有同事凑上前来暧昧地笑,“哎哟,瞧你跟陆先生甜蜜得……一顿饭不一起吃都不好过呀?我就说嘛,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外界那些关于他的绯闻和传言肯定都是假的!” 黎湘听了,只是笑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回应,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回了交接工作之上。 傍晚陆景乔回到别墅的时候,黎湘已经在家了。 屋子里有温暖的灯光亮起,空气中隐约漂浮着食物的香味,陆景乔刚刚进门,就看见了穿梭在厨房和餐厅中的黎湘。 她身上穿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束起来,倒是陆景乔从未见过的居家模样,却格外地温柔静好。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的模样,似乎有些顿住。 黎湘很快就看到了他,微微一笑之后迎上前来,“回来啦?很快就可以吃饭啦。不过大多数菜都是在外面买回来的,你知道的,我不怎么会做菜的。”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挂好他的大衣之后,便又转身回到了厨房。 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好了满桌子的菜,中西合璧,什么都有,对两个人而言是极大的奢侈。 黎湘平常不做这种事情,偏偏今天竟然还开了一瓶酒。 陆景乔目光落到醒酒器上,没有说什么,解开西装坐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吃饭的餐桌氛围倒也刚好,陆景乔虽然寡言,可是黎湘偶尔倒是会跟他说一些今天在公司里发生的趣事,倒真像是两个人早期的相处模式。 可惜在这样的模式之中,陆景乔眼眸始终沉晦,甚至偏冷。 在黎湘一个人努力布置出来的温馨之中,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她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 吃过晚餐,黎湘收拾好了碗碟从厨房里走出来,陆景乔依旧沉眸坐在沙发里,见她出来看了她一眼,倒似乎是在等她。 黎湘却脱了围裙,解了头发,只是冲他笑笑,“我先上去洗澡了。” 陆景乔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隐隐似是察觉到什么,却又并不确定。 很久之后他才缓步上了楼,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黎湘依旧在洗澡,他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静静等待。 三支烟的时间过去,黎湘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是随意裹了一件薄薄的睡袍,短到大腿根,长发还是半湿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水汽蒸腾的缘故,双颊隐隐泛红。 陆景乔只看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黎湘反倒走上前来,伸出手拿过了他手中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陆景乔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再度回到她的脸上。 很快他就看出什么来,眸光一沉之后,他伸出手来扣住了黎湘的后脑,“你吃药了?” 黎湘静静与他相视着,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让四哥真正高兴过,可是四哥却一直对我这么好……” 陆景乔心底隐隐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问她:“所以你这是报答我来了?” 黎湘微微垂着眼,伸出手来轻轻在他手背上滑过,随后才又抬眸看向他,低声道:“我知道四哥最近几天都不开心,我也只是想让四哥开心而已……”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片刻之后,他一把将黎湘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几乎是毫不客气地将她扔到床上,便倾身压了下来。 ---题外话---提问:明天是什么日子? 答对有奖!oo哈哈 167.167这并不是一顿饭两颗药就可以结束的游戏 这是一次跟之前所有亲热都不同的体验。 黎湘感觉得到自己虚软漂浮的身体和意志,却也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难以承受的热量在体内汇聚,而他所有的动作都成了疏散的渠道偿。 于是她几乎控制不住地缠着他,本想找回自己,谁知道却更加失魂迷离撄。 她这样的反应,陆景乔比她有更深刻的体验—— 她从来没有这样迎合过他,即便是从前那些靠药物的夜里,她的身体也没有这样乖巧柔顺过。 可是陆景乔心里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即便身体经过数度愉悦巅峰,到最后,他眼眸依旧幽深不见底,甚至愈发暗沉。 而终于结束的时候,黎湘整个人更是找不回自己,光裸的手臂依旧缠在他肩头,便已经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陆景乔简单清理了彼此,抱着她依旧微微发热的身体躺下来,垂眸便看见她紧闭双眸下的嫣红容颜。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安然地躺在他怀中,其中自然有他的原因,可是到后来却更多的是因为她。 像今天的这样的情形,只有在意外的状况下才会出现。 这原本是一场极致美好和谐的意外,可是享受了这场美好的意外的人,却又一次地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陆景乔怀中安睡着的人身体忽然一个痉.挛,随后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陆景乔原本就没有睡着,怀中人一动,他自然也就睁开了眼睛,很快就对上了黎湘的视线。 她微微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向来澄澈的眼眸此时也是一片茫然的神色。 黎湘是觉得难受的,不仅口干舌燥,全身酸软无力,连心跳也是不正常的快,像极了她第一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吃光了宋衍给的六片药之后的情形。 她有些恍惚无措,一伸手却就碰到了陆景乔的身体,连忙缩回来,才又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是在他怀中的。 “要什么?”陆景乔低头看着她,微微拧眉问道。 黎湘觉得有些辛苦,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只是低声说了句:“喝水。” 陆景乔这才松开她,起身走到外面拿了瓶水,拧开来,才又回到床边将黎湘扶起来喂她喝。 微微有些凉的水一点点灌入口中,纾解了干燥的唇舌的同时,仿佛也让她那颗异常跳动的心脏缓缓平息了下来。 喝掉几乎半瓶水之后,黎湘躺回到床上,微微舒了口气。 忽略掉心脏带给她的不适感,黎湘的头脑才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身体上的酸痛也清晰起来—— 她似乎隐隐记得昨天晚上的情形,虽然不是全部,可是隐隐还是知道自己承受了些什么。 真是……与她的计划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本来还打算结束之后跟他好好说说话的,怎么会倒头就睡着了,还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中醒过来? 黎湘想起了昨天吃掉的那两颗药丸。 那是她自己去情趣店里胡乱买的,自然跟宋衍给她找来的那些不一样,宋衍给她的那些说是对身体并没有任何伤害的,所以效力自然也就不怎么明显。而这一次这两颗,效力倒似乎是很明显了,可是副作用也是相当明显的。 黎湘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又头疼又懊恼。 “以后不要再胡乱吃药。”陆景乔低沉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天那种,碰都别再碰。” 黎湘安静地躺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恢复了一点力气,随后才强撑着坐起身来,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缓缓一笑,“我没关系的,只要四哥喜欢就好。” 陆景乔看着她,眼眸赫然就暗沉了几分。 随后,他缓缓弯下腰来,手撑在床上,几乎与她面容相贴,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黎湘,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黎湘微微将身子往后倾了一些,与他拉开一些距离,随后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脸色和眼眸一样暗沉,是真的不高兴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那我就真是没有办法了。既然四哥怎么都不喜欢,那不如——” 她刚刚说到这里,陆景乔已经蓦地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颚,瞬间的疼痛几乎让她张不开口,黎湘瞬间哑然,忍不住蹙了蹙眉看着他。 “不如什么?”他一双眼睛似寒星微芒,冷得透彻人心,“你说出来我听听。” 他看似是在给她机会,事实上,一字一句都透着威胁。仿佛她只要真的说出来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来,他就能让她好看。 可是黎湘看着他,目光竟然没有丝毫的闪缩,陆景乔控制不住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可是黎湘却还是用几乎变调的声音开了口—— “四哥,我们离婚吧。”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这样冷静理智的情况下,哪怕此前他已经明确告诉过她他的答案,她却依旧执意这样直接了当地将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他目光里的那颗寒星仿佛骤然遥远起来,可是因为遥远,那光芒却愈发的渺小与寒冷,几乎要冻伤人。 可是黎湘确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她最亲密最在乎的人也已经不复在身边,既然再无所求,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她再无后顾之忧,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最适合自己的人生。 无论如何,那样的人生里,都不该有陆景乔。 即便此时此刻,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几乎要将她捏碎,黎湘也再没有退缩。 “黎湘。”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是语调却已经格外冷硬,“你凭什么?” 黎湘下颚的部分已经被他捏地泛红,她却毫无察觉一般,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她缓缓开了口:“抱歉,四哥,你原本就该知道我是这么自私无情的人,从我算计你的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 “那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陆景乔说,“你想算计就算计,想离婚就离婚?” 黎湘安静片刻之后,笑了起来,“四哥,结婚这种事情可以是一厢情愿为势所逼,离婚同样如此。只要一方想离,总归是离得掉的。大不了走法律程序呗,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一次是可以的。” 他那样的人,即便气狠了也只是狠压在心里,可是什么时候如果清清楚楚地在他眼中看见怒意了,那大概便是真的将他气到极致了。 恰如此时此刻。 黎湘看着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怒意,心头微微一震,语气终于还是缓和了下来,只是轻声道:“四哥,我谢谢你对我好,可是对不起,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也没办法回报你的好……” 陆景乔原本是真的已经动了怒,可是看着黎湘这个模样,听着她的语气,顷刻之间奇迹般地就冷静了下来。 “你还是太心软了。”他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语调里的寒意却已经消失无踪。 黎湘眼睁睁看着他眸色渐变,恢复如常,克制不住地微微一顿。 陆景乔收回自己的手来,再一次凑近黎湘的脸,缓缓开口:“黎湘,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 距离太近,黎湘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态度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 “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的婚姻并不是什么为势所逼,也不是你一个人算计的结果,而是我心甘情愿陪你玩的一场游戏。”陆景乔沉声道,“现在你的游戏玩完了,可我还没有。” 黎湘心头再度一震。 在这场婚姻里,她对陆景乔最初的态度和目的其实根本就一无所知,可是此时此刻,他说,那是他心甘情愿陪她玩的一场游戏。 她怔住,与他对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那四哥想要的游戏结果是什么?” “一个陆太太,一个不需要太循规蹈矩的陆太太。黎湘,你进得来这场游戏,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他垂眸看她,声音愈发低沉起来,“这并不是一顿饭、两颗药就可以结束的游戏——” ---题外话---正式对抗要拉开序幕了…… 168.168陆景乔说,黎湘,我也坚持 这一天,黎湘窝在酒店房间里,抱着电脑查了一天的信息。 到了晚上八点过她才从那些五花八门的网页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半,手机上有思唯给她发的两条消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黎湘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腹中饥饿,于是翻开酒店的餐单给自己点了晚餐,让他们送到房间撄。 看了一天电脑实在疲惫,她吃过晚餐就累得不行,简单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沉沉睡去偿。 第二天天刚亮,黎湘就被电话的铃声吵醒,她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黎小姐是吗?”电话一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个非常热情活力的声音,“您好,我是昨天跟你联系过的业务员小张啊,根据你的要求我已经帮你筛选出好几套房子,黎小姐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看房子了。” “哦。”黎湘还有些迷糊,却还是很快回答,“麻烦你等一会儿,我准备好了过来找你。” 一个小时后,黎湘就在附近一家地产中介找到了小张。 小张约二十岁左右,一见了黎湘就特别热情地喊“黎姐”,等喊完他才觉得黎湘眼熟,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开口:“咦,你你你……你是黎湘?” 黎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顺手拿了些宣传单看着,说:“我是来租房子的。” 小张立刻见风使舵,“是这样的黎姐,我昨天好像有些听错了你的要求,不如你再重新说一遍要求,我再重新帮你筛选筛选?” 黎湘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陆家的少夫人,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来中介找一套月租三千以下的房子。 “没有错。”黎湘很快回答道,“就按照你找出来的那几套房子去看就好。” 小张一脸不可思议,一副“你确定?”的表情。 黎湘瞥了他一眼,“不做我这笔生意?那我找别家。” “别别别!”小张连忙道,一面拿了车钥匙一面拿了房屋钥匙,匆匆带着黎湘出了门。 黎湘对将要租下的房子的要求不高,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即可,只要交通便利、月租在三千块以下即可,其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要求。 小张很快带着她看了两套房子,都是在比较老的小区,但地理位置还算不错,黎湘也并没有多少意见,只等着看完他推荐的几套房子随便挑一套就行。 第三套房子所在的位置稍微有些偏,但是小区是前几年才建的,并且是大型的园林式小区,前面的部分是公寓楼,后面则是成片的花园洋房。 小张推荐给黎湘的房子是开放式的一室一厅,户型方正,一扇大大的窗户正好对着后面那成片的小洋楼。 黎湘站在那扇窗户面前,目光落在那一幢幢的小洋楼上,忽然就凝住不动了。 小张见状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口道:“后面这一片小洋楼也有出租的,陆太太你要是喜欢的,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都是坐北朝南的户型,有私家花园有大露台,住着绝对比这间屋子舒服得多。这间屋子户型虽然方正,可是窗户是朝北的,居住舒适度肯定会有一定影响……”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黎湘却始终没有回应他一个字。 “陆太太?”小张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黎湘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小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好像看见她眼眶红了红,可是黎湘很快避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身后这间屋子,说:“这里挺好的,我就定这间吧。” “啊?”小张心有不甘,“你明明很喜欢小洋楼嘛,何必要委屈自己呢?” “准备合同吧。”黎湘说,“我暂时先租半年。” 小张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唉,那好吧。” 黎湘之所以要租房子,其实只是暂时用来过渡,无论如何,要在目前的城市里安稳度日,总归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她手里的赔偿款虽然足够买一间大房子,可是终究还要为自己的余生打算,因此黎湘只打算买一套两居室。在买房交房之前,就暂且住在这个地方了。 出租屋里基本的家具电器都有,签好合同之后当天就可以入住。 黎湘当天下午就从酒店退了房,然后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清洁用品,给小房子来了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傍晚时分,当她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时,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内心却忽然涌起一阵满足感。 如果是在从前,这些事情她绝对不会自己做,所有的一切应该都会交给宋衍去搞定吧?可是现在,没了妈妈的房子,也少了宋衍,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倚靠别人。 这明明是好事,可是黎湘躺在那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因为那种满足的感觉越强烈,就有另一种情绪在心底不断地弥漫扩张,最终竟生生地将那阵满足感完全地盖过,只剩了无边无际的孤清。 诚然,这世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种热闹,可若非自己想要的,又与自己有多大关系? 黎湘这一躺躺了两个多小时,似乎还小寐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八点过。忙活了一个下午的她饥肠辘辘,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黎湘这才又起身来,裹了厚厚的棉服,遮去大半张脸准备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吃的回来。 刚刚出了公寓楼,忽然有两个小孩子打闹着跑过来,撞到黎湘身上,两个孩子倒是被教得很好,连忙站好了一起向黎湘道歉。 黎湘看得心头都暖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笑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玩去吧。” 两个小孩子便嬉笑着跑开了,黎湘看着他们跑远,这才走上小区干道,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她脚步就硬生生地顿住了。 前方道路左侧停着一辆车,她再熟悉不过的车型和号牌,只象征着一个人的身份。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就坐在驾驶座里,天气这样冷,他却将车窗完全地放了下来,夹着香烟的手放在外面,脸却是隐匿在黑暗中的。 黎湘看不见他的脸,却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此刻是以一种怎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她可不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黎湘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重新迈开来,低了头匆匆往前走。 经过那扇车窗的时候,她的头埋得更低,几乎是目不斜视看着自己脚下的路,匆匆而去。 陆景乔靠在座椅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一动不动。 黎湘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一堆东西,随后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就着一盒牛奶吃掉了一块面包之后,她这才认命般地叹息一声,拎着剩下的东西起身往回走。 再一次走到那辆车旁时,那辆车里已经没有了人。 黎湘在车旁站了片刻,忍不住狐疑地抬头往自己所住的楼层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走进公寓,进了电梯,按下了自己所住的楼层键。 电梯到达十五楼,她刚刚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房门口站着的一个黑色身影。 他难得没有在抽烟,修长挺拔的身影笔直地站在她门前,听见电梯的声音转过头来,便正好对上黎湘的视线。 黎湘并不太看得清他眸中藏着的情绪,却还是缓缓走上前来。 她并不意外他会对她的行踪这样了如指掌,像他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消息不行?更何况她又没有刻意躲藏。 “四哥。”走到房门口时,黎湘才语调平淡地喊了他一声。可是除了这一声,她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陆景乔眼神之中并无波动,只是看着她,“不请我进去坐坐?” 黎湘不欲与他虚与委蛇,于是便直接开口道:“四哥有看到我放下的离婚协议书吗?” 他却毫不意外她这样的反应一般,依旧是素日沉静的模样,淡淡开口:“黎湘,你知道我的答案。” 黎湘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的答案,可是——那又怎样? “四哥,我坚持。”黎湘缓缓开了口,“你知道,离婚这种事,只要一方想离,总归是离得掉的。大不了走法律程序,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一次是可以的。” 他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身高气场本就已经逼人,眸中染了寒意看过来时气势便更为慑人。 可是黎湘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她最亲密最在乎的人也已经不复在身边,既然再无所求,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她再无后顾之忧,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最适合自己的人生。 无论如何,那样的人生里,都不该有陆景乔。 她安静地与他对视着,几乎做好了迎接他接下来的狠话的准备,可却不料他眸中寒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地又恢复了平静从容的模样。 “黎湘,我也坚持。”他说。 这样云淡风气的几个字,却几乎定住了黎湘的心神。她看着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坚持,他也坚持,两个不同的方向,彼此拉锯一般的坚持,出路会在哪里? 黎湘想想那情形都觉得可笑,顿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四哥,没意义的。” “黎湘。”陆景乔随后缓缓道,“我说过可以给你时间,暂时不会逼你。你也不要再试图从我这里得到别的答案,同样没意义。” 黎湘克制不住地再度一顿。 从前陆景乔沉默冷淡,寡言少语,她从来不知原来他也可以这样针锋相对,步步逼人。 她到底是不愿在继续这样焦灼的状态,只想着尽力摆脱,因此态度终究是冷淡下来,“那就凭四哥高兴好了。” 说完,她取出钥匙打开门,随后迅速闪身进入屋中,“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回到家里黎湘便自顾自地洗漱睡觉了,也不管门外的陆景乔离开与否,或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早上,雪后初霁,天气极好。 黎湘一觉醒来便接到快递员的电话,是她前天交付的物件给送了过来。 她收拾了一通打开门,快递员刚好搬着其中一个箱子来到门口,而昨夜被她关在门口的那人自然早就不见了踪影。 黎湘整理自己那几个大箱子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下午正在外面采购简易衣柜的时候忽然接到石碧琪的电话,说是她之前负责的一个客户指定要跟她谈,因此石碧琪约她晚上跟客户一起吃饭。 黎湘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买好简易衣柜回到家里又免不了一通整理,整理完时间也差不多,黎湘便换了衣服出门。 客户并不是什么大客户,可是却异常挑剔,之前黎湘就已经在他身上下了很大工夫,这天晚上依旧费劲,一顿饭吃到十点钟才终于拿下了合同。 送走客户之后,石碧琪很是长吁短叹:“这人这么费劲,我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忍得下来他的。” “都是一样的工作嘛。没有他,可能有个更费劲的呢?”黎湘笑着回答。 石碧琪说:“我就说你适合做公关这一行吧,可惜你已经辞职了。等你什么时候当够了少奶奶,觉得无聊的时候,别忘了再回来。” “不了。”黎湘笑着说,“就算再做也会换一家公司做,应该不会再回碧蓝了。” “为什么?”石碧琪问。 黎湘耸耸肩,笑笑,“免得尴尬咯。” 石碧琪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说来来去去的问题,便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黎湘也不再多说什么。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一路平安顺利地回到家门口,开门的瞬间,黎湘脑子里忽然莫名闪过一个什么念头,只是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她的钥匙捅进锁眼之后,却怎么都拧不动了。 于是先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再度回到脑海之中,黎湘身体忍不住僵了僵,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下一刻,屋子里忽然传来什么动静,随后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陆景乔穿着衬衣西裤站在门里看她,神态自然得仿佛是在他们之前住着的别墅里,“怎么这么晚?” 黎湘看着他,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景乔见她站着不动,便伸出手来将她拉进了屋。 屋子里暖气很足,黎湘被暖气一袭,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陆景乔,“你怎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自己的钥匙,转头看了一眼大门,立刻反应过来,“你找人换了我的锁?” “有问题吗?”陆景乔在沙发里坐下来,反问了一句。 黎湘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茶几上竟然还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他这分明是大摇大摆地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没、问、题、吗? 黎湘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才缓缓开口:“四哥这样不太合适吧?” 陆景乔目光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闻言视线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语调沉静地开口:“你昨晚说的,凭我高兴就好。” 黎湘竟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就不是擅长说重话的人,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和陆景乔的关系不尴不尬,到最后怎么发展无非都是看两个人的坚持而已。她虽然不完全了解陆景乔,可是大概还是知道他的秉性,有些话说也是白说。 黎湘索性不再言语,默默地走进了卫生间。 凭他高兴的结果就是这天晚上,陆景乔在这间小公寓里留宿。 公寓里的床不像别墅里足足两米宽的大床,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可以留出一个人的空隙,公寓里的这张床只有1.5米,黎湘被迫让了半张床出来之后,便可以清晰地察觉到来自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单单是那阵体温,已经足以让黎湘彻夜不眠。 第二天是周末,黎湘天不亮就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原本安静熟睡着的陆景乔却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她,声音沉沉地开口:“我今天休息,陪你出去走走……想去什么地方?” 黎湘身子一僵,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心头却控制不住地低低叹息了一声。 她再怎么不想要都好,身后抱着她这个人,终究是一片真心。 “哪里都不想去。”顿了片刻,她终于是缓缓回答道。 “那去兰博山庄。”陆景乔说,“爬山赏雪或是泡温泉都好。” 黎湘侧身躺在那里,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陆景乔就起身来,走进逼仄的卫生间开始进行洗漱。 黎湘听到水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就床上坐了起来,随后迅速开始换衣服。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收拾好自己,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卫生间里,陆景乔隐隐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再关掉花洒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小小的屋子里已经再没有黎湘的踪影。 …… 黎湘出门的时候才八点过,刚一出门她就给思唯打了电话,结果思唯却到将近十二点的时间才出现在她面前,还一个劲埋怨她约得太早。 黎湘在等她的时候已经喝了三杯拿铁,看着她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张口就说了一句:“思唯,你能不能陪我住一段时间?” 思唯果然瞬间就清醒了一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陪你住一段时间?之前陪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回家了吗?” “对啊,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黎湘回答,“我自己租了个一居室,可是你知道,自己一个人住难免孤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思唯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是说你搬出来住了?怎么回事?那我四哥怎么办?” ---题外话---上章剧情有改动 169.169这屋子这么小,装不下你 黎湘听了,只是微微偏了头看着思唯,缓缓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吗?” “我知道啊。”思唯却依旧不敢相信一般地看向她,“可是那不是之前的事了吗?你之前想要那样子生活是没错,可是现在……” 思唯没有往下说,因为她实在是不敢提到关于房子或是宋衍的事情,免得黎湘伤心撄。 可是黎湘还是垂了垂眼,随后才笑了起来,“可是现在,房子没了,宋衍也走了,我再也过不上那种生活了,对不对?偿” “湘湘,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思唯连忙道。 黎湘点了点头,缓缓道:“客观存在的事物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我的主观意识并没有变。我依然向往那样自在的日子,也会继续为此而努力。虽然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宋衍,可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还有我四哥!”思唯连忙补充道。 黎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思唯顿了顿,小声地说:“湘湘,我四哥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啊。”黎湘低头搅了搅面前的咖啡,缓缓道,“可是我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并不是他。” 思唯听了,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可是一想到陆景乔,她又忍不住有些纠结,“我四哥他同意你搬出去了?” “同不同意都好,反正我已经搬出来了。”黎湘说完,又顿了片刻,才撑着下巴看着她,“思唯,我身边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我只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思唯听完,一颗心霎时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紧紧握着黎湘的手,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两个人在外面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像从前一样逛街看电影吃饭,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晚上回到黎湘租住的小屋时已经是九点过,没想到刚刚走到公寓楼下,思唯忽然一眼就看到了陆景乔的车,以及正从车上走下来的陆景乔。 思唯霎时间全身一震,“他怎么在这儿?” 黎湘看着那个早上被自己甩在屋子里的男人,径直拖了思唯上前。 陆景乔锁好车,抬头就看到了她们两个人,眸色隐隐一沉。 “四哥。”思唯格外乖巧地朝他挥了挥手。 黎湘倒依旧是平静的模样,缓缓一笑,也喊了一声:“四哥。” 陆景乔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前所未有地刺耳起来,他却仍旧只是平静地看着黎湘,“去哪儿了?” “跟思唯逛街啊。”黎湘将长发拨到耳后,笑了笑,“今天挺开心的,而且思唯答应陪我住,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陆景乔闻言,这才终于又看了妹妹一眼。 思唯头皮隐隐一麻,连忙说:“对啊四哥,湘湘一个人住外面你肯定不放心对不对?现在你不用担心啦,有我帮你照顾她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陪着湘湘,绝不会让湘湘有一点不舒服。” 思唯一面说着一面朝他挤眼睛,只希望这个四哥能够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她不仅会陪着黎湘,还会努力帮他说好话的啊! 可惜陆景乔看着她,眼眸依旧暗沉不已,也不知道有没有领悟到她的意思。 “上面那么窄,就不请四哥上去坐啦。”黎湘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四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陆景乔对上她的视线,缓缓应了一声,话却是对思唯说的,“那你一定要好好陪着黎湘。” 思唯立刻做保证状,“我发誓!” 陆景乔又看了黎湘一眼,这才重新拉开车门上车,很快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小区。 思唯趁机轻轻撞了黎湘一下,说:“湘湘,你看我四哥对你多好!” 黎湘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公寓里走去,思唯连忙跟上。 从这天起,黎湘和思唯几乎就是完全属于彼此的,黎湘暂时没有工作,思唯也不用上班,两个人白天黑夜地待在一起,简直要将失去的那几年弥补回来一般,再没有给别人一丝插进来的机会,包括陆景乔。 从那天起,黎湘也足足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再见到陆景乔。 思唯私底下倒是偷偷跟陆景乔联系了几次,无非都是跟他报告黎湘的近况,可是陆景乔总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思唯听出他大约是不高兴的,于是说:“四哥,你不要这样嘛,湘湘现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她脆弱着呢,身边就是需要有个人陪着,就像她的心理支柱一样。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当她的支柱啊!” “是么?”电话那头的陆景乔忽然淡淡反问了一句,“那如果没有你呢?” “啊?什么意思?” 思唯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景乔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的下午,黎湘和思唯两个人在家里学做饭,结果汤已经熬在火上,才发现少了一样重要材料,于是思唯留下来看火,黎湘去附近的市场买东西。 谁知道黎湘刚刚出去不久,忽然就有人按门铃,思唯跑过去打开门一看,却只见几个陆家的工人站在外面。 “咦?”思唯很是诧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你怎么还穿着这样啊?飞机三小时后就要起飞啦,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护照准备好了吗?老爷子都在家里等你了,快点走吧!” 思唯整个人还处于大写的懵圈之中,结果那几个工人给她脱围裙的脱围裙,换衣服的换衣服,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带着一头雾水的思唯离开了这里。 等到黎湘买好东西回到公寓时,屋子里已经开始有鸡汤的香味弥漫,她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便说了一句:“思唯,我买好陈皮啦。”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就打开来,里面骤然出现一抹身影,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平静地与她目光相视。 黎湘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随后才淡淡一笑,“四哥怎么上来了?” “刚好有时间,所以上来看看你。”陆景乔说着,随意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黎湘忽然就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思唯不在! 这屋子就这么大,除了厨房卫生间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藏人,可是思唯能跑到哪里去? 她转头看着陆景乔,心里刚刚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接通,是思唯。 “湘湘!”思唯在电话那头喊她,“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爷爷要去德国见老朋友,还说安排好了我陪他一起去……我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可是爷爷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一个人出远门,所以我还是得陪他去啦!那这段时间我就不能陪你啦!” 黎湘一听,目光落在陆景乔身上,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只是回答:“没关系,陪爷爷要紧。” 思唯这才又道:“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不我叫我四哥来陪你?” 黎湘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男人,低声道:“不用了。” 挂掉电话,她也不理陆景乔,匆匆走进厨房,按照之前下载的菜谱胡乱地忙碌起来。 陆景乔自己坐在沙发里,翻翻杂志看看电视,倒依旧是格外自在的模样。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黎湘端出来三菜一汤,陆景乔倒是自觉,看见她摆碗筷便洗了手过来坐下,只是在看向那几道品相明显不怎么样的菜式时控制不住地拧了拧眉。 黎湘也不跟他多说什么,默默端起碗来喝了口汤,谁知道刚一喝进口中,她脸色就变了变,默默放下碗来不再动了。 陆景乔见她的模样,也端起汤碗来,却只是闻了闻味道就放下了。 一股陈皮的味道,没有半点鸡汤的鲜美。 陆景乔又拿起筷子来,尝了口她炒的木须肉片,控制不住地又皱起了眉。 他没有勉强自己,拿了纸巾吐出那片咸得发苦的肉,随后才开口:“明天我找个厨师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不用了。”黎湘说,“这屋子这么小,装不下一个厨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装不下你。” 170.170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会长得像他还是像黎湘 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只是面对面坐着沉默。 陆景乔摸出烟盒来,给自己点了支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嫌屋子小,那就换一间大点的。” 黎湘低笑出声来:“我自己选择的屋子,我怎么会嫌弃?” “那你是嫌弃我?”陆景乔抬眸看向她,“那你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改正的余地。偿” 黎湘跟他对视着,看着他毫不在意而又笃定的眼神,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都是白说? 这世上有一种人,打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比如她,比如陆景乔…… 偏偏两个各自有主意的人纠缠在一起,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彼此都不愿意退让,这情形,真是无解。 黎湘没有再说话,推开碗站起身来,“我不吃了。” 陆景乔也不拦她,等到抽完了一支烟,他才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番茄炒蛋放进口中,倒是勉强能入口。 于是他就着那盘番茄炒蛋,勉强吃掉了一碗饭。 黎湘坐在沙发里,依旧看也不看他,眼看着陆景乔朝这边走过来,她正想不那么明显地避开,忽然听到自己放在厨房的手机响了起来,于是迅速一起身,从陆景乔身边绕过,走进厨房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人名字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黎湘顿了顿,还是接起了电话:“庭初?” 陆景乔站在外面,听着黎湘喊出这个名字,眉心骤然一拧。 下一刻,黎湘已经迅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发直,脸色凝重的模样,她一面听电话,一面跑到门口换鞋穿外套,“很严重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黎湘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就来。” 说话间她已经穿好了鞋,胡乱披了外套就准备出门的时候,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拉住了她,“去哪儿?” 黎湘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血色都已经淡了几分,只是回答:“医院。” 陆景乔没有再多问,拿过自己挂在墙上的大衣,陪她一起出了门。 时间还早,正是晚高峰的时候,路上堵得一塌糊涂,黎湘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坚定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仿佛能将面前的那些车都看穿,这条路就能畅通一点。 陆景乔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 她的手冰凉。 陆景乔将车内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些,握住黎湘的那只手却再也没有松开。 她的手却还是一直冰凉着,到了医院门口,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推开车门就往医院里奔去。 在重症监护室外,黎湘看见了霍庭初。 他高大的身影靠墙而立,微微低着头,是黎湘前所未见的模样。 黎湘快步走过来,没有跟他说话,直接透过病房外的深色玻璃看向了病房里面。 里面还有一层玻璃,隔了两层玻璃,病房里的情形已经变得很模糊,可是黎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病床上的靖希。 他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小小的脸上被氧气罩扣着,手上插着输液管,周围是各种复杂的检测仪器…… 黎湘只看一眼就已经呆住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霍庭初,“怎么会这样?” 霍庭初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布满红血丝,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疲惫而又颓然的模样。 “重症肺炎。”霍庭初说,“情况很不稳定。” 他声音很低,似乎是平静的,可是黎湘却一下子就听出了那平静底下隐藏的东西。 那是同样能将她击垮的一样东西——恐惧。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多久了?怎么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快一周了。”霍庭初回答,“本来不想惊动你,可是今天下午情况突然恶化,好不容易才稍稍稳定了一些。我不知道结果回怎么样,可是他肯定会想要见你。在生病之前,他就一直嚷嚷着想见你了。” 黎湘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注定要失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她霎时间被冲击得红了眼眶,目光却仍旧是清晰坚定的,“让我进去看看他。” 霍庭初很快叫了医生过来,随后让人带黎湘去换了无菌服,走进了病房里。 陆景乔终于来到病房外的时候,黎湘已经站在了霍靖希的病床前。 陆景乔与霍庭初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很快就转头看向了病房里的情形。 黎湘站在病床旁边,正弯下腰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人儿。 上次见面还那样活泼地缠着她的孩子,此时此刻却只能这样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灰,呼吸急促而沉重。 “靖希。”黎湘低低喊他的名字。 仿佛从前她还陪在他身边的时候,每天早晨叫他起床都很容易,只需要轻轻喊一声他的名字,那孩子立刻就会睁开眼睛来看着她嘻嘻地笑,赖着她谈天说地。 可是现在,他没有动静,他沉浸在无边的病痛折磨之中,可能再也听不见她喊他。 “靖希,湘湘姐姐来看你了。”她低低地开口,“你记不记得以前湘湘姐姐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游乐场玩?你快点好起来,湘湘姐姐就陪你去,好不好?” …… 从重症监护病房里出来,黎湘摘掉帽子除了口罩,连无菌服也不脱,直接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景乔转身随她而去,霍庭初看了一眼,缓缓收回视线,再度看向了病房里的儿子,神情有些恍惚。 陆景乔没有赶上黎湘搭乘的那一部电梯,等他从另一部电梯下楼,出了住院部的时候,却见黎湘独自坐在门口右侧的阶梯上,一动不动。 陆景乔缓步走过去,黎湘抱膝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小花园。 陆景乔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下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老天爷不公平。”黎湘神情飘忽,忽然低低地开口,“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折磨?” 陆景乔心头莫名一滞,竟忽然想到从黎湘腹中流掉的那个孩子。 这么久以来,他其实很少想起那个孩子,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无论是他的到来还是离去,几乎都已经被人遗忘,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曾记在心里。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应该已经有两个月大了吧?会是什么模样?长得像他还是像黎湘? 他一时怔忡,黎湘却忽然低下了头,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陆景乔蓦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黎湘。 她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却仿佛在颤抖,他知道她是在哭。 她真的是倔强,倔强到连眼泪都不愿意让人看到,若非触及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应该是绝不会让自己流泪的。 陆景乔伸出手来扶住她的头,低头在她鬓角轻轻一吻,而后才将黎湘拥进了怀中。 黎湘起初不肯,挣了两下,终究还在埋进他肩颈之中,发出低低的哭声。 “不会有事的。”陆景乔清楚地感觉着从自己领口渗入的湿意,温暖的,冰凉的,两种感觉交织,像极了人的心情。他再度低下头来亲吻她的耳廓,低声道:“湘湘,会好起来的。” 黎湘却在他的安慰声中逐渐哭得难以自持起来。 来来回回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都看着他们,一个穿着无菌服的女人,看不清脸,只是哭得伤心, 这样的情形也许每天都在医院里上演,所有人都已经见惯不惊,可是如非亲身经历,又怎么会真正懂得哭泣人的痛。 黎湘悲伤和绝望也仿佛只有自己能懂。 她已经失去那么多,那么多…… 可不可以不要再带走靖希? 171.171当着霍庭初的面,陆景乔直接吻住了她 夜渐深,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来来往往的病患家属也已经多数离开。 四周冷清而空旷,寒夜里的风格外刺人,陆景乔将自己大衣的一只袖子脱下来,没有动黎湘靠着他的那一边,就那样将大衣反着披到了黎湘身上。 而哭过之后安静沉默的黎湘仿佛骤然被他这个动作惊动,猛地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眼之后,她迅速推开他站起身来撄。 “我想留下来陪着靖希。”黎湘没有再看他,只是低声道,“四哥先回去吧。偿”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重新走进了住院大楼内。 陆景乔缓缓穿好自己的衣服,看着她走进去,终究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黎湘回到重症监护室前时,霍庭初依然在那里,只是坐在了走廊的长椅里,哪怕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是守护的姿态。 黎湘走上前,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靖希,这才转头看向霍庭初,“你多久没休息了?” 霍庭初没有看她,也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这样的答非所问并不是他的风格,黎湘的心控制不住地揪了揪。 靖希对霍庭初有多重要,她从来都知道。当初霍庭初之所以会选择跟她在一起,最直接的原因其实也就是因为靖希。 黎湘是先认识的霍靖希,随后才认识的霍庭初。 霍庭初生性低调,外间人多数只知道他单身未婚,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却几乎是他的命根。 在黎湘出现之前和之初,霍庭初的生活重心几乎都在这个儿子身上;而黎湘出现之后,霍靖希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依赖,渐渐地霍庭初才放心将靖希交给黎湘带,然而放在儿子身上的精力依旧与工作方面不相上下。 而眼下靖希生了这样重的病,霍庭初这样的状态,黎湘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今天晚上我帮你守着靖希。”黎湘说,“你必须要休息,不然等靖希好起来的时候,你反倒是垮了。” 霍庭初没有说话。 黎湘没有再征求他的意见,走到护士站去找了护士,一问之下才知道医院已经准备了陪护室给霍庭初休息,只是他几乎只用来洗漱和冲凉,根本就没有真正休息过。 黎湘问护士拿了钥匙,随后回到霍庭初面前,将钥匙放进他手心里,“有我陪着靖希,你难道还不放心?” 霍庭初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站起身来之后,他才看向黎湘,“湘湘,谢谢你。” “我知道靖希是你的命根,对我而言,他同样重要。”黎湘回答。 连续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之后,霍庭初终于走进了休息室休息。 到底是已经到了极限的状态,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就陷入了沉睡的状态,对外间的所有一切都再无知觉。 黎湘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几乎时时刻刻都看着病房里的靖希,彻夜不眠。 而同样彻夜不眠的,还有楼下坐在车里守候了整夜的某个人。 第二天一早,靖希的主治医生就来给他做检查,黎湘跟着进入了病房。 没想到刚好在做检查的时候,靖希竟然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靖希?”黎湘心头控制不住地震了震,伸出手来缓缓摸了摸靖希的发顶。 靖希脸色依旧很差,状况也不算好,他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可是看见黎湘之后,他的眼睛忽然弯了弯。 黎湘知道他是在笑,于是她也笑了起来。 “靖希。”黎湘轻声道,“湘湘姐姐来看你了,你要快点好起来,你要去哪里,湘湘姐姐都陪你,好不好?” 那孩子应该是听到她的话,眼睛更弯了一些,像月牙一样,闪闪发亮。 黎湘一直等着他又睡着,这才走出病房,没想到刚出病房就看见了陆景乔。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里,身上依旧是昨天那身衣服,旁边放着几个食物袋。 黎湘走出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杯黑咖啡,原本正低头在手机上指点江山,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与黎湘对视一眼之后开口:“过来吃早餐。” 黎湘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走上前坐了下来。 昨天晚饭她就几乎没吃,又熬了一夜,这会儿自然是腹中空空,连手脚都有些无力。 陆景乔先是递给她一杯热豆浆,看着她喝了两口,这才又递过来一碗白粥。 他递过来什么黎湘吃什么,胃渐渐被填充之后,身体很快也暖和了起来。 看着她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陆景乔这才开口:“一夜没睡,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黎湘低头搅动着手里的白粥,回答道,“我这几天应该都会留在医院里陪靖希,四哥尽管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理我。” 陆景乔眼眸的颜色赫然沉了沉。 黎湘没有看他,自然也瞧不见,一抬头却看见霍庭初从走廊转角的位置走了过来。 睡了一觉之后,他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是深沉的忧愁,挥之不去。 见他走过来,黎湘立刻低头在身边的食物袋子里找到一份三明治,又拿了一杯咖啡起身走过去给他,“你也吃点东西。” 霍庭初伸手接过来,抬头,目光却正好撞上陆景乔。 两个人昨晚见面就都没有打过招呼,霍庭初这才开口:“陆先生,抱歉,打扰到你跟黎湘。” 陆景乔还没有说话,黎湘便已经开口:“不打扰,我们已经在协议离婚了。” 霍庭初似乎怔了怔,陆景乔唇角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随后才站起身来走到黎湘身后,“犯不着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你要留在医院就留下,我晚上来接你。不要帮忙不成,反而给霍先生添了麻烦。” 说完,陆景乔才又看向霍庭初,“是吧,霍先生?” 霍庭初怎么会不知道陆景乔言下之意,很快点了点头,“是,我也不希望太过麻烦黎湘。” 陆景乔没有再说什么,看了黎湘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黎湘坐回椅子里,霍庭初这才开口:“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黎湘回答了一句,随后便道,“不过眼下没什么事比靖希的病情更重要,我不想多谈。” 霍庭初听了,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看向病房里的孩子。 “早晨他醒过一次。”黎湘说,“应该是听见了我说话,还笑了起来。” 霍庭初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就知道看见你,他肯定会高兴。” “你该早点通知我的。”黎湘低声说一句,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抬头看向他,“你太太呢?” 霍庭初眼色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才回答道:“跟我置气,回娘家去了。” “你不像是会跟女人置气的。”黎湘勾了勾唇角,“不会是因为我来看靖希,所以让你们俩之间不愉快了吧?” “不是。”霍庭初很快回答道,“之前的事情。之后靖希就病了,我也顾不上其他。” 黎湘听了,没有发表评价。 霍庭初转头看向她,这才又道:“湘湘,你不用因此有所顾忌,靖希既然希望见到你,我原本就该让他多见见你的……或许一开始就是我选错了。” “我知道你担心靖希。”黎湘说,“不要想太多。我也不会想太多,该来看他,我始终还是会来的。” 霍庭初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景乔傍晚有一个不得不出席的应酬饭局。 陆正业做了心脏手术之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依旧处于半休养的状态中,因此整个集团依旧是交给陆景乔打理。今晚的饭局是宴请官员,十分重要,不仅陆景乔要出席,几个大股东也一个不缺。 可是饭局一开场陆景乔就已经摆出了要先走的姿态,对方倒是没说什么,陆氏集团的几个股东却都已经表现出不满,只是明面上不好说什么。 陆景乔自罚若干杯之后,终于还是表示要提前离开,一群人面子还是给足了,嘻嘻哈哈地送他离开。 一走出包间,却正遇上傅西城。 傅西城一看陆景乔眼睛就知道他喝了白酒,并且还喝得不少,可是眼下时间还早,按理他不该喝这么多才对。 他忽然就想起了刚才在洗手间里听到陆氏两个股东之间的抱怨。 “你忙什么呢?”傅西城问,“今天这饭局这么重要你还要提前走,我刚才都听到你们集团两个股东抱怨你来着。” 陆景乔站在走廊的窗边,推开窗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好让自己清醒清醒,听见傅西城说的话,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做什么他们不抱怨?” 陆氏集团架构庞大,人事关系自然也复杂,傅西城虽没有身在其中,多少也了解那里面的勾心斗角,也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又问道:“你最近到底什么事这么忙?约你吃饭也老说没空。” 陆景乔喝酒喝得有些猛,这会儿有些头疼,微微拧了眉抽烟没有说话。 傅西城忽然就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不会是因为黎湘吧?” 陆景乔眉心隐隐一动,傅西城心里立刻就有了答案,忍不住按了按额头,这才开口:“你这事办得可就不划算了啊,为了一个黎湘连这么重要的饭局都抛下,值得吗?” 陆景乔缓缓睁开眼来,目光落在远方星星点点的灯光上,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如果连一个自己想要的人都得不到,那又有什么是值得的?”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看傅西城,转身就离开了餐厅。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人潮早已散去,医院里渐渐又安静下来。 陆景乔坐在车里又抽完了一支烟,这才推门下车,走进了住院大楼。 出了电梯,转过一个拐角就是重症监护室,陆景乔的脚步却就在那个拐角处顿住。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黎湘身子微微有些歪斜地坐着,低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而霍庭初半蹲在她面前,正将自己的外套披到黎湘身上,可是做完这个动作,他却并没有起身,仍旧是半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黎湘。 陆景乔体内的酒精似乎缓缓发酵起来。 他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随后才缓步走上前去。 霍庭初听到脚步声,蓦地转头看到他,迅速站起身来,“陆先生。” 陆景乔没有理会他,在黎湘面前站定之后弯下腰来,扶起黎湘的脸,在她还没来得及被惊醒的时候,便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题外话---【大家不要等第二更,早上看】 172.172湘湘,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黎湘只觉得唇上一重,睁开眼睛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唇齿间便有淡薄酒气席卷而来,男人温热的呼吸与她交缠在一起,是男女之间最亲密的姿态。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察觉到了是谁撄。 等到视线恢复清明,黎湘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站在旁边的霍庭初—— 他近乎凝滞的目光与她对上,神情复杂难辨。 唇上蓦地又是一痛,竟是陆景乔咬了她一口,黎湘蹙眉,回过神来,连忙用力推开了面前的男人偿。 他吻得太狠,她连呼吸都被他一并掠夺,这会儿呼吸微喘地与他相视,眸子倒依旧是沉静的。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却再度低下头来,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这才开口:“我们回家。” 黎湘迅速站起身来避开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有霍庭初的衣服,将衣服递给霍庭初之后,她这才转身看向重症监护室,同时回答陆景乔的问题:“我说了我要留在医院守着靖希。” “你已经累得睡着了。”陆景乔陈述事实。 黎湘抚了抚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瞌睡而已。” 今天白天靖希又醒了一会儿,她守在他旁边说了没几句话,旁边的各项仪器指标突然又发生了变化,黎湘顷刻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情况又稳定下来,她守在病床边看着靖希,再也不敢将视线移开一秒。 小儿重症肺炎原本就是十分可怕的疾病,加上靖希的情形又这么差,短短一个白天就耗费了她几倍的精力,所以才导致刚刚忍不住就睡着了。 但这并不是她离开医院的理由。 “我去卫生间洗把脸。”黎湘没有看陆景乔,转身就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陆景乔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先前坐着的长椅里坐了下来。 霍庭初穿回外套,才又开口:“陆先生,很抱歉,是我打扰了你和黎湘的正常生活。” 陆景乔缓缓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着,眸色沉晦,波澜不兴,“霍先生不必客气。她既然是我太太,我自然会全力支持她。” 霍庭初听了,没有再说什么。 黎湘从卫生间回到病房外的时候,两个男人一站一立,各自沉默,气氛冷硬。 黎湘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陆景乔开口:“四哥喝了酒,早些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陆景乔声音沉沉,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你既然要留下,我自然要看着你,总不好麻烦霍先生反过来照顾你。” 黎湘明显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某种意味,在这样的情形下,却只觉得无言以对。 反正在这场拉锯战中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占上风,还不如省点口水。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与陆景乔隔了一个空位,继续沉默守候。 一晚上留守在医院的主治医生过来了好几次,到了第二天早上,黎湘才终于听到他微微平和下来的声音:“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变化,目前看来应该是稳定下来了,我们会继续重点观察,霍先生放心吧。” 霍庭初眉宇间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竟是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的模样。 毕竟心力交瘁这么些天,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是会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 黎湘却迅速起身,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里孩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笑了笑。 陆景乔站在她身旁的位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庭初回过神来,便首先看向了黎湘,“湘湘,你也辛苦了这么久,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黎湘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在这里陪着靖希,我等他醒过来——” 霍庭初视线落在陆景乔身上,终究还是又道:“别这样,你也会劝我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听话,你跟陆先生回去,等靖希醒了我通知你。” 黎湘闻言,安静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坚持。 ……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黎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陆景乔坐在沙发里,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靠着香烟分散注意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黎湘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 陆景乔目光落到她身上,眼波沉沉。 黎湘看了眼时间,随后才又看向他,“四哥是不是该去公司了?” 陆景乔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平静地开口:“我不赶时间。” 黎湘听了,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往床边走去。 “头发还湿着,先不要睡。”陆景乔微微拧眉说了一句。 “没关系。”黎湘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困了,懒得再吹。” 说完,她便拉开被子一头躺在了床上。 黎湘的确是困倦到极致,也不管陆景乔要怎样,她一躺下就神智就有些迷糊起来,听着陆景乔似乎走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却又走了出来,来到了床边。 她原本依旧神思昏昏,可是下一刻,陆景乔却忽然拉起了她的长发,而后有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黎湘蓦地一僵,顷刻之间所有的理智都回到脑海之中,再也没有丝毫困倦的感觉。 陆景乔在给她吹头发…… 她僵硬地背对着他躺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就是没办法再安然地闭上眼睛。 陆景乔就在她身侧的位置,他坐着她躺着,他自然看得见黎湘睁着眼睛躺在那里,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给她吹着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又浓密,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吹干,陆景乔将她的头发拨顺,这才开口:“睡吧。” 说完他便拿了吹风机回到了卫生间,随后有水声响起,他也熬了一整夜,肯定也是要洗个澡的。 可是黎湘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却再也睡不着了。 陆景乔只是洗了个快速澡,从卫生间出来,他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司机看起来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见到他连忙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 陆景乔换了衣服才又走到床边,黎湘原本睁着眼睛,听到他接近的脚步声便迅速闭上了眼睛,而后察觉到他在自己唇角印下一个吻。 其实只是寻常温度,落在她的唇角,却隐隐有些发烫。 黎湘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陆景乔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黎湘才又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发怔地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随后她才起身又走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的窗户才能看到这幢楼前的情形,她看见司机和陆景乔一前一后地出了公寓。 从这样高的楼层看下去,依旧可以看得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高大得仿佛可以撑起整片天空。 黎湘一直看着他坐进车里,而后车子缓缓驶离,她目光却依旧久久停留在车子消失的方向,无法收回。 下午,黎湘虽然没有接到霍庭初的电话,可是还是又赶往了医院。 没想到刚刚走到住院部门前,却忽然就与正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女人迎面相遇。 红着眼眶的傅晚晴正低头从里面匆匆走出来,没想到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了黎湘,她脚步顿时僵住,站在那里看着黎湘,目光里的憎恶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迸射出来。 黎湘怎么会不知道她素来对自己有敌意,更何况眼下的情形—— 她想起霍庭初这两天的状态,心里隐隐叹息了一声,却还是主动招呼傅晚晴:“霍太太,靖希怎么样了?” “你问我?”傅晚晴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不是你的功劳吗?不是你来了靖希才好起来的吗?现在你反过来问我靖希怎么样?黎湘,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本事还没有大到那种地步,霍太太别误会。”黎湘淡淡回了一句。 “误会?”傅晚晴眼眶瞬间更红了一些,“靖希生病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么久以来他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反而你却早就已经过来照顾靖希了。黎湘,陆太太,你还敢说你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吗?你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却还是可以迷得别的男人晕头转向……陆太太,你本事大得很呢!” 这些年来,这样的话黎湘已经听过太多,因此她其实格外平静,可是顾念着里面的人是霍庭初,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不管霍太太怎么想,我始终希望你跟霍庭初可以好好的。” “你少猫哭耗子!”傅晚晴说,“你不就是觉得我从你手里抢走了他吗?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所以又要将他抢回来吗?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我跟他就要离婚了,你满意了?” 黎湘目光微微凝住,傅晚晴又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办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与黎湘擦身而过,径直离开了。 黎湘上楼之后,霍庭初仍是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只是微微低了头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黎湘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霍庭初抬起头来看到她,这才开口:“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靖希睡着了,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 黎湘听了,点了点头,随后在他身边坐下来,轻笑着说了一句:“我在下面遇见你太太了。” 霍庭初听了,转头看着黎湘,“她肯定跟你说难听的话了。” “还好,不算刺耳。”黎湘仍旧是微微一笑,“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在没办法全身心投入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形也许是不可避免的。”霍庭初淡淡应了一句。 黎湘安静了片刻,缓缓道:“如果实在是不开心,这样的结果也许倒算是解脱。只希望你不要给她造成阴影就好。” 霍庭初闻言,忽然转头看向她,“那我有没有给你造成过阴影?” 黎湘听得笑了起来,与他对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的,虽然我没有立场怪你什么,不过我确实有失望过。毕竟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最终的港湾。” 霍庭初目光赫然沉凝片刻,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湘湘,其实我看得出来,陆景乔是真心对你的。” “你娶你太太的时候,难道不是真心的吗?”黎湘却笑着反问。 霍庭初哑然失笑,又顿了顿,才道:“你在回避问题,你以前不会这样。湘湘,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在害怕什么吗? 黎湘听到这个问题,笑过之后,忽然安静了下来,又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对啊,我是挺害怕的。你以前就告诉过我他是个可怕的人,我现在觉得,他真的挺可怕的。” ---题外话---【山穷水尽疑无路,置之死地而后生!oo哈哈】 173.173离婚(一) 傍晚时分,霍靖希又一次醒了过来,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不仅认出了黎湘,还跟黎湘说了好几句话。虽然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可到底是好转的迹象。 黎湘答应每天都来看他,还答应要送礼物给他,因此等他又睡着之后,黎湘就离开了医院,去了附近的商场撄。 她在商场里一直待到结束营业,走出商场看见一家电影院正在热映的影片中有一部动画片,于是又买票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已经是凌晨,可是黎湘没想到自己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的时候竟然还会遇到相识的人。 和沈嘉晨在拥挤的电梯里四目相视时,两个人起初都是一怔,随后才又相视一笑。 “一个人?”黎湘问她偿。 沈嘉晨微笑点了点头,“你也一个人?” 黎湘点头笑笑,从拥挤的电梯里走出去,沈嘉晨才又问:“思唯呢?她怎么没陪你?” “她出国了,不在国内。”黎湘回答。 沈嘉晨说:“那你也不用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看电影吧?” “你也不是这么晚一个人吗?”黎湘反问。 “我刚好经过啊。”沈嘉晨说,“看见这部动画片口碑不错,所以打算看了之后讲给小孩子听。” “这倒真是巧了。”黎湘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打算讲给小孩子听的。” 沈嘉晨听了,不由得往她手中拎着的玩具袋子看了一眼,随后微微有些讶异地说道:“你已经有小孩了吗?” “不是,朋友的孩子。”黎湘说,“他生病了,所以我来看了讲给他听。” 沈嘉晨笑着说:“你倒是有心。” 黎湘是开车出来的,而沈嘉晨自己一个人还打算去打车,于是黎湘便开车送她。 深夜的道路格外通畅,两个人坐在车里聊着一些过去将来的话题,不一会儿车子就到达了沈嘉晨住的附近。 那是一片老旧的街区,街道窄小而复杂,黎湘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随后又只能掉头改道。 “老街区就是这样。”沈嘉晨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黎湘倒是不在意,在沈嘉晨的指挥下,最后终于将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大门在一个巷子里,里里外外连一个路灯都没有。 黎湘微微怔了怔。 她隐约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沈嘉晨家里条件很不错,上次重遇的时候沈嘉晨自己也说过自己家里曾经有钱,不过是家道中落而已,黎湘没想到她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看起来很破旧是不是?”沈嘉晨微微一笑,“会不会吓到你?” 黎湘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不至于。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样的旧式小区安全吗?” “我倒是没觉得不安全。”沈嘉晨说,“偷东西抢人的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对不对?” “还是小心些好。”黎湘说。 “有些事情可能是注定的。”沈嘉晨偏头一笑,“既然家里落魄了,那就只能住差的地方咯,住得了这种地方,自然也就要承担得起风险,对不对?” 说完,沈嘉晨才推门下车,随后朝黎湘挥了挥手,“拜拜,改天有空再联系。” 黎湘一直开着车头大灯照着她进入小区,这才将车子掉头,驶向回家的路。 一个人的车厢里空荡寂寥,黎湘脑子里却总是闪过沈嘉晨一路上说的那些话—— 其实沈嘉晨原本是温柔的个性,可是论起洒脱随性起来,黎湘觉得自己真是比她差了一大截。 可是有一句话沈嘉晨说得真对——有些事情可能是注定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某条路,就应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不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 黎湘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刚一打开门,里面的灯光便流泻出来,她抬眼一看,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陆景乔。 他一身白衣西裤坐在那里,其实只是脱了大衣外套和领带而已,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叠,看起来他应该是等了她很久。 黎湘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四哥还没回去休息?” “去哪儿了?”陆景乔目光投过来,声音淡淡地问。 黎湘脱掉大衣挂在墙上,也不看他,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医院啊。” “是吗?”陆景乔身体后倾,靠进沙发里,“我也去过医院。” 言下之意,他并没有在医院看到她。 黎湘顿了顿,才又开口:“是吗?不过我后来离开医院,去逛街看电影了。” “手机呢?”陆景乔又问。 黎湘换鞋的动作微微顿住,随后才缓缓站直了身体,开口道:“因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关掉了。” 陆景乔眼波未动,纵使情绪不曾外露,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隐隐有些迫人。 黎湘放下自己的手袋,没有等他再开口问,便主动开了口:“四哥,你知道吗?霍庭初今天告诉我,他和他老婆准备要离婚了。” 陆景乔眸色隐隐一沉。 黎湘靠着餐厅的墙站着,微微低着头,呼出一口气来,“所以……我想了蛮多东西。” “黎湘。”陆景乔忽然声音寒洌地开了口,“别说幼稚的话。” 黎湘笑了起来,“可那就是我的心情。” 两个人一站一坐,霎时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张开来,张力十足,一触即发。 黎湘缓缓又开了口:“其实当初,是他跟他老婆开始之后,我们的关系才断了的。只不过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跟他断了之后,他才跟他老婆开始的。可是不是的,我其实是被人挤走的。” “其实霍庭初真的很好,温和成熟又有魅力,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也愿意为了靖希而接受我,我曾经真的那就是一辈子。可是中途发生了意外,我也没有办法。他到底也是个男人,也有正常的欲/望,那位傅小姐又天真娇憨,他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正常。他得对傅小姐负责任,那我这个没有什么立场的人,自然只能退出了。” “所以后来,我才选择了你。”黎湘缓缓道,“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霍庭初才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因为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需求,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他会无条件地包容我,我也会最大限度地尊重他。对我而言,这就是人生最好的状态,他就是我最好的避风港湾。” “中途出了意外,他走到了另一条路上,这谁也没得怨。”她声音很轻,却又隐约带着宽慰的叹息,“可是现在,他走回来了。失而复得,这不就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吗?” 陆景乔始掀起眼来看她,“你觉得说这些东西有用?” “有用没用的,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就这么跟四哥说了。”黎湘说,“四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很累的,为什么不换一个彼此都轻松的生活方式呢?” “说完了?”陆景乔问。 黎湘只是笑笑,“四哥懂我的意思就行。”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次。”陆景乔缓缓开口,“别跟我说这些无聊幼稚的东西,即使你觉得有用。”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了自己的大衣就走向门口,推门走出去之后,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屋子里,黎湘依旧靠墙站着,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天花。 没用么?好像……也是有点用的吧? …… 事实上,黎湘这天晚上跟陆景乔说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她肯定是气着他了,因为接下来好些天,陆景乔都没有再出现。 而那些天的时间,黎湘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霍靖希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几天都在平稳好转之中,渐渐地终于又有了从前的模样。 到了小家伙终于可以出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 霍庭初身为上司公司主席,虽然他愿意将大多数时间花在孩子身上,到底还是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务,尤其是因为孩子的病情耽搁这么多天之后事务更是冗杂,因此照顾霍靖希的任务多半就落在了黎湘身上。 经过这一段时间之后,霍靖希愈发爱黏着黎湘,黎湘不得不去哪儿都将他带在身边。 思唯从德国回来,对黎湘身边多了这么个小不点感到十分不满,“你有了这条小尾巴之后,我这个好朋友都只能靠边站啦!那你只需要他陪,也不需要我陪啦!” “之前是你陪着我,你去德国之后就是他一直陪着我啊。”黎湘忍不住笑,“你跟个小孩子吃什么醋?” “对啊。”霍靖希偏了头看着思唯,眨巴着乌黑的眼眸学黎湘的话,“你跟个小孩子吃什么醋?” 思唯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霍靖希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幼稚。” 思唯顿时气绝,而黎湘则忍不住笑出声来。 趁着小孩子不留神的时候,思唯才又拉了黎湘偷偷八卦,“那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跟我四哥怎么样啦?” 怎么样?反正从那天晚上之后,黎湘全副身心都投在医院,偶尔回到家里会发现他来过的痕迹,然而却始终没见到他的人。 倒是霍靖希出院之后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黎湘带霍靖希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坐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的时候,陆景乔忽然推门进来,见到他们两个人,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另一次则是在小区门口,黎湘带着霍靖希在门口的超市买东西,刚刚买好东西走进小区,刚好就遇见陆景乔的车子驶进来。他坐在车里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连车都没下,又直接掉头走了。 总归,还是被她气着了吧? 思唯见黎湘不回答,便忍不住又道:“那……后天就是除夕了,怎么说你也还是我们陆家的人,总要跟四哥一起回来过节吧?” 黎湘听得笑了起来,“那如果我不是你们陆家的人了,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当然会啦!”思唯连忙说,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蹙了眉看着黎湘,“你真要四哥离婚?” 黎湘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所以我应该不会回去吃年夜饭了。反正爷爷也好,爸爸妈妈也好,应该都是不会高兴见到我的。不回去,我自己也自在。” 思唯就此低落下来,扁着嘴不说话。 “怎么啦?”黎湘看她,“不是说好我们之间不会受影响的吗?” 思唯喝了口饮料,低声道:“我就是突然……觉得四哥好可怜。” 黎湘很快转开了视线,缓缓道:“他以后会很好的。” 到了年三十那天,霍靖希依然是黏在黎湘身边的,十足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霍庭初已经放了假,特意要来接他回家准备过年,霍靖希却依旧不愿意跟黎湘分开。 霍庭初无奈,这才问黎湘:“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安排的?” 他知道黎湘想跟陆景乔离婚的事情,可是也看得出陆景乔不会轻易放手,因此对目前两人之间的状态,他并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安排啊。”黎湘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不如你邀请我一起过年吧。” 霍庭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合适吗?” 黎湘微微偏了头轻笑,“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 于是就此达成协议。 黎湘从前也在霍庭初家里过过除夕,因此旧事重演,彼此都驾轻就熟地相处,没有半分的尴尬。 到了后半夜,霍靖希睡着了,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唱响了“难忘今宵”,霍庭初安顿好霍靖希之后才又下楼来看黎湘,“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客房里休息?” 黎湘看了看时间,说:“应该还是回去比较好吧?” 霍庭初只是说:“你自己心里有主意。” 黎湘放下手里的零食袋子,拍拍手站起身来,笑道:“那麻烦你送我回去好了,反正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霍庭初依言,将黎湘送回了她租住的小屋。 车子驶到楼下,黎湘又在车里坐了许久,就是盯着自己住的那层楼上,卫生间里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霍庭初没有催她,任由她安静地坐着。 就这么一坐就坐了半小时,黎湘这才推开车门下车,微笑着跟他说了拜拜之后,转身上了楼。 推开小屋的门,一室烟味。 黎湘缓缓进屋,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陆景乔。 上一次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她晚归,而他坐在沙发里等他。 这一夜像是复制,却又更像是结局。 黎湘缓缓走进门来,脱掉高跟鞋,脱掉大衣,摘掉耳环,这才缓缓开口:“四哥今天不是应该在家里过年的么?” 陆景乔坐在那里,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如果不来,怎么会知道你跟你最梦寐以求的男人在一起会有多开心?” 174.174离婚(二)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我并不知道四哥会在这里等我,不然我就会给四哥打个电话,告诉四哥我今天会晚归。” 说完这句,黎湘便找了皮筋挽起头发,准备进卫生间去卸妆洗漱撄。 谁知道还没进门,身后突然便有男人强烈的气息逼近,而后,她被他从身后抱住,抵在了墙上。 黎湘侧过脸,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你不就是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所以才故意这么晚回来的吗?”陆景乔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清冷平淡,“黎湘,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偿” 黎湘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们之间就是如此,彼此什么都心知肚明。 他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她所玩的把戏,可是他却依旧会生气。 “四哥既然觉得我是在玩把戏,那又何必这么生气?”黎湘低声道。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玩的把戏。”陆景乔声沉沉地开口,“黎湘,别再玩下去。” 黎湘安静片刻,才又低声开口:“我也不喜欢你这么逼我,可是,你会同意吗?” 陆景乔蓦地翻转了她的身子,沉眸与她相视,“我在逼你?” “对,你在逼我。”黎湘微微扬起脸来,缓缓开口,“你逼得我很辛苦,很难受。可是你不是我,你永远也没办法体会我的感觉……你是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你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你从来不会考虑你想要的人或事的感受……” “那你的感受是什么?”他声音低冷,竟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黎湘漆黑的眼眸对上他一双本该温凉的琉璃目,声音哑然而坚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陆景乔与她对视良久,终究是缓缓松开了她,转头决然而去。 …… 黎湘收拾好自己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闭上眼睛,她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黎湘还陷在昏昏沉沉的梦境里,很久之后她才听到门铃声,终于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差点打电话报警的思唯。 一见到黎湘,思唯猛地跨进来捉住她的双臂上下打量了她一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湘睡得太沉,脑子还有些迷糊,却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啊,睡觉呢。” “睡觉?”思唯猛地睁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按门铃按得邻居都投诉我了!你只是在睡觉而已吗?” 黎湘揉着额头又回到了床上,喃喃回答了一句:“是啊。” 思唯紧接着却说了一句:“那我四哥进医院你知不知道?” 黎湘身体蓦地一僵,混沌的目光瞬间清明了几分,她看着思唯,“什么?” “今天早上我四哥开车上山,车子在山路上打滑,结果撞到了山壁上,我四哥也进医院了——” “严重吗?”黎湘问。 “说是有脑震荡的症状,要留院好几天呢!”思唯匆匆上前来拉她,“快点,我们去医院看四哥。” 黎湘安静了片刻,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来,“我不去。” “湘湘!”思唯急得跺脚,“我四哥都出车祸了,他肯定希望你去看他的啊!” 黎湘却又沉许久,才缓缓开口:“思唯,对不起,你骂我狼心狗肺都行,我不去看他。很快就要结束了,过了这一段,也许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黎湘的预感很准。 陆景乔初一撞车入院,初七出院,当天下午,贺川就给黎湘送来了一个文件袋。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本离婚证。 黎湘有些回不过神,打开将里面的内容详详细细地看了一遍,才终于敢相信这是一本真的离婚证。 陆景乔终究还是放她自由了。 也许是期待太久的缘故,黎湘看着那个本子,心头竟然一丝波澜也无。 “今天晚上八点,陆氏公关部将会对外公布这个消息。”贺川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黎湘,“这是陆先生一次性付给你的赡养费。” 黎湘接过银行卡,背后还有一张入账单,她看见了一个有些惊人的数额。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只是抬头冲贺川说了一句:“谢谢。” 贺川离开之后,黎湘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随后便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茶楼里,黎湘等来了许久未见的陆老爷子。 “爷爷,新年好。”见到精神矍铄的老爷子,黎湘站起身来搀扶,随后侍奉老爷子入了座。 给老爷子斟好茶后,黎湘才又开口:“不知道四哥有没有通知爷爷,我跟他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妥了。” 陆老爷子闻言倒是微微拧了拧眉,似乎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黎湘笑了起来,“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跟爷爷单独见面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再跟爷爷说声谢谢。” “不必了。”陆老爷子说,“你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就没必要说谢谢。” “要说的。”黎湘轻声道,“爷爷给予了我这么大的支持和包容,其他的事,不过是我自己没有福气罢了。” 说完,黎湘拿过自己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了陆景乔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这是四哥给我的赡养费,不过我不能要,还给他的话又难免多生事端,所以我交还给爷爷。”黎湘将那张卡放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既然是他给你的,那你就收下。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夫妻,没道理什么也得不到。” “虽然做了一年夫妻,可是我并没有付出过什么。”黎湘说,“当初之所以能跟四哥做夫妻,就是我一场算计的结果。四哥不跟我计较,爷爷不跟我计较,已经足够让我羞愧了,况且我们黎家还拿了那么多好处,这钱我是再不能要了。” 老爷子听了,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将卡收到了自己手边,才又开口:“你是聪明的孩子,我也不用担心你会饿死自己。” “嗯。”黎湘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饿不死的。” 陆老爷子又看了她一眼,说:“我原本准备在你们离婚的时候送给你百分之零点五的陆氏股份,这么看来,你也是不会要了。” 百分之零点五,这数字听起来渺小,可以陆氏集团的市值来看,却是相当惊人的一个数字。 黎湘听得忍不住捂唇惊叹了一声,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思量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爷爷留给四哥吧,或是等四哥四哥以后有了孩子之后,送给他的孩子。虽然我知道他们将来得到的肯定不止这么点,可是爷爷可以加在他们原本应得的里面。” 陆老爷子听了,忽而微微冷笑了一声:“你又知道他们原本会得到更多?” 黎湘听得笑容微微一顿,却还是又很快回过神来。 陆氏集团这样庞大的资产帝国,如今有相当数量的大额股份依旧掌握在陆老爷子手里,虽然现在外界统一认可陆氏继承人就是陆景乔,可是究竟是不是,终究还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老爷子对陆景乔有多看重,黎湘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觉得四哥有能力得到更多。”黎湘缓缓道,“我虽然不了解他的过去,可我知道四哥一个人在国外漂泊了十年。他能受得住这样的辛苦,必定能担得起更大的责任。爷爷心里肯定也是相信四哥的。” 陆老爷子又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陆老爷子便起身离开了。 黎湘送老爷子到门口,才又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盏茶,才终于起身离开。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隔壁一处被布帘遮挡,茶香并烟丝袅袅的雅间内,才传来一把清淡的男人声音:“买单。” ---题外话---想看四哥追湘湘的举手哈哈哈我知道评论区坏了你们没法举,哦也 175.175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就成全她 离开茶楼,黎湘看了看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 贺川说过,陆景乔晚上八点就会对外公布他们离婚的消息,到时候想必又是一番狂风骤雨。换句话说,眼下她可能只剩下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黎湘打开手机记事簿看了一眼,随后便步行至附近的一间商场,准备采购一些东西撄。 节后第一天,过年的氛围依旧浓厚,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也不少偿。 黎湘穿梭在人群中,按着记事簿上记录的东西一一采购,很快就装满了一辆购物车。 正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又经过一家家居专卖店,黎湘看见一款据说很好用的颈枕,便走进去拿了个样品在手中把玩,正准备转头找个营业员问一问时,视线一晃,却仿佛看见外面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黎湘微微一怔,几乎下意识地就往那个方向走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器叫得回过神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颈枕,就这么想从店里走出去,警报器自然是会响的。 很快就又两个营业员来到了这边,其中一个倒是很快就认出黎湘来,微笑着跟她打了招呼:“陆太太,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抱歉,好像看见一个朋友,所以一时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东西,对不起。”黎湘低声道。 “没关系。”营业员连忙说,“陆太太想看这款颈枕,我给您介绍一下功能吧。” 黎湘站在那里,却又忍不住往刚才人影闪动的方向看了一眼,放眼看去,却都是陌生人。 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也是,宋衍那个一根筋,说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又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许久之后,她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自嘲一般。 原来人生在世,终究还是会害怕孤独的。 …… 黎湘从外面回到,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却意外地发现思唯来了,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正拿着她今天才到手的那本离婚证。 “湘湘!”思唯一看见她,一下子就跳起身来,举着手里的那个本子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啊。”黎湘将自己买来的东西放在门边,随后笑着看向她,“你是不是该恭喜我?” 思唯张嘴结舌,怔了很久,才终于又说出话来:“我四哥同意了?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同意呢?” “我都没有出面,事情就已经办好了,当然是他同意的啦。”黎湘说,“所以从今往后,你就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啦。” 思唯盯着黎湘看了又看,却实在是没办法从黎湘脸上找到一丝哀伤的情绪,她安静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跟我四哥离了婚,你真的就这么高兴啊。” 黎湘整理着自己刚刚买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听见思唯这么问,顿了顿才回答:“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问心无愧就好。” 思唯闷闷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到黎湘买来的那些东西上,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你买的这些都是什么啊?帐篷、睡袋、冲锋衣……你要去爬山吗?” 黎湘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啊,我要出去旅游。” 思唯一怔,“去哪儿旅游?” “一路向西。” …… 离开黎湘的小屋,思唯迅速给陆景乔打了电话,谁知道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思唯急得直跺脚,索性坐上车,直奔陆氏集团。 刚到陆氏集团楼下,却正好就看见贺川在送一个人上车,思唯只怕是陆景乔,连忙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却有些愣住—— 那人正背对着她坐上车,看身形明显不是陆景乔,怎么反而有点像……宋衍? 思唯的车迅速驶上前去,前方那辆车却已经缓缓驶离了。 “喂!”思唯迅速下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贺川依旧站在原地,看见她,微笑着打了招呼:“陆小姐。” 思唯这才看向他,“刚刚那人是谁?” 贺川回答:“一个客户。” “客户?”思唯怀疑地蹙了蹙眉,“什么名字?是不是宋衍?” 贺川回答得很快,“不是。” 思唯听了,又转头朝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忍不住嘀咕:“真的很像啊……” “陆小姐过来有什么事吗?”贺川问。 思唯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看向他,“我哥在不在公司?为什么我打他的手机他都不接?” 贺川听了,只是微笑回答道:“陆先生刚刚在跟客户开会,所以才没有接听陆小姐的电话吧。” “就是刚刚走的那个人吗?”思唯有些恼火,“那他现在有时间了吧?我找他去。” 说完,她也不等贺川回答,转身就走进了大厦里。 推门走进陆景乔办公室的时候,陆景乔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的景致抽烟,哪里有半点忙碌的样子? 思唯直接就走到了他面前,“你为什么要跟黎湘离婚?”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眸色清淡,“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放手的!”思唯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说过你会让黎湘幸福的!” “既然她不要,那我也只能成全她了。”陆景乔抬起自己的手,摆脱思唯的束缚,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 思唯无言以对,看着他坐下来开始翻阅文件,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说了一句:“黎湘说她要出去旅游,一个人,今天晚上就出发,往西部去。” 陆景乔并没有抬头,片刻之后才淡淡开口:“那就让她去好了。” 思唯走到他面前,猛地一拍桌子,重重地强调:“她、一、个、人!” “她那么有主见的人,需要你担心?”陆景乔终于又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别的事就出去。” 思唯气得够呛,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待她离开,陆景乔才缓缓从文件中抬头,调转了椅子方向,仍旧是看着窗外,耳畔响起的,却是先前先前那道男人的声音—— “陆先生,湘湘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她是倔强,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可是她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刚强。你相信我,我也是想要湘湘幸福而已……” …… 当晚八点钟,陆氏公关集团对外公布了陆景乔和黎湘离婚的消息,顷刻之间,各方八卦群情汹涌,占据了舆/论的半壁江山。 一时间各种猜测、谣言纷沓而至,两个当事人也成为记者争相想要追访的对象。 然而,在这一片天翻地覆的浪潮之中,黎湘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驾车出了江城。 她虽然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却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和路线,一切一切仅凭自己的心情。 黎湘第一站选在了江城两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城市,做了一晚上的休整之后,第二天再整装待发。 接下来的日子,她整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停经许多个大城小县,在春意正好的时候,抵达了西部山边的某县城。 黎湘在县城里进行了最后一番采购,随后才又驾车继续行驶,渐渐地驶离国道,又驶离了省道,最终驶上了沙石尘土铺就的乡村小道。 原本就是高原山区,道路崎岖不平,又是砂石道路,她那辆可怜的小高尔夫经历了无数颠簸,最终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停在了一小片空地上。 空地再往上就是羊肠小道,黎湘下了车,开始徒步往上。 路不长,也不是很难走,大约五六分钟后,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已经有些显得破败的小房子,一眼望去大概可以看出有三四个房间,其中一间稍微大一些,有大面积的窗户,可是好几个窗户都是破了洞的,从哪些破了洞的窗户里,隐隐有读书的声音传出来。 黎湘走上前,在屋檐下的小阶梯上坐了下来,正准备长长地舒口气,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响起一把熟悉的女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黎湘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个穿牛仔裤白衬衣的女孩,轻笑了起来,“我找你啊,沈嘉晨。” 176.176这样大风大雨的天气,什么人会在半夜敲门? 沈嘉晨,多年以前骄横刁蛮的沈家小姐,如今则是常驻这所山区小学的老师。 沈家原本也是江城颇有声望的大富之家,然而人生际遇起伏不定,沈家的辉煌在沈嘉晨十七岁那年一去不返。一夕之间,沈父意外过世,家族产业逐渐被外人吞并,沈母大受打击,缠绵病榻两年之后也去世,只剩下沈嘉晨和哥哥沈嘉宁相依为命。 沈嘉宁选择了重回商场拼搏,誓要重新振兴沈家,而沈嘉晨则来到了这所山区小学撄。 沈父在世时曾有许多仁善之举,这所山区小学也是多年前沈父所捐建偿。 沈嘉晨在三年前的一次探访之后,发现学校里唯一一位老师因为年事渐高不能再继续执教,于是她决定留下来暂代教师职务,这一待就是三年。 黎湘是在上次那个深夜与沈嘉晨相遇之后才得知她这样的际遇,其实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想跟来看看,如今解决了江城的事情,一身轻松,终于得以前来。 沈嘉晨对她的到来实在是万分欣喜,因为黎湘到来的同时,还带来了许多的教学用具、儿童图书以及书包文具。而且黎湘还是开车来的,在这样闭塞的山区,一辆车实在是太珍贵的交通工具。 在得知黎湘接下来并无行程安排之后,沈嘉晨邀请黎湘在这边多停留一段时间。 黎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笑道:“教书育人我怕是帮不上你,不过当司机跑跑腿,采购物资倒是可以的。” 沈嘉晨说:“能不能再加一样?” “什么?” “做饭。”沈嘉晨说,“每天的午饭,我们俩,加上十八个孩子的午饭。” 黎湘张了张嘴,忍不住伸出手来按住额头,这才笑了一声:“这你可真是难倒我了。” “其实很简单。”沈嘉晨说,“我跟着附近一个大娘学了两天也就上手了,孩子们要求也不高,只吃咸菜他们也没意见。但我还是希望能给他们多补充一些营养,所以还是每天都会做一道菜,一周尽量让他们吃上三次肉。不过你知道从这里到镇上要走多久,现在既然你开了车来,我也就尽情奴役你了。” 黎湘闻言,笑着叹息了一声:“你都安排好了,我也不能说不行不是吗?” 沈嘉晨也笑了起来,眨巴眨巴眼睛,对黎湘说:“你会喜欢这里的,生活方式简单,孩子们都单纯善良,不管你是抱着多沉重心思来这里的,待一段时间肯定都能放下了。” 黎湘听了,与她对视一眼,“我看起来很沉重吗?” 沈嘉晨跟她对视良久之后,缓缓笑了起来,“看起来倒是不沉重,不过,却好像有心事放不开的样子。如果你是想来这里放下一切,那么恭喜你,你找对地方了。” 黎湘听完,只是笑而不语。 自此她便在这个山村小学安顿下来,和沈嘉晨一起住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两个人各自一张古老的钢丝床,宽度不足一米,黎湘时常睡得腰酸背痛,渐渐地却也习惯了。 白天她负责买菜洗衣做饭,在孩子们下课的时候陪他们说笑玩闹,晚上则看看月亮数数星星,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银河。日子的确简单到极致,可是也舒服美好到极致。 黎湘在这边待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某一天忽然接到一个恶作剧一般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怪笑:“嘿嘿嘿,猜猜我是谁!” 黎湘开了扬声器,一面削着土豆,一面语调平淡地回答:“陆思唯,你真无聊。” “哇!湘湘你居然一听就听出我的声音来了,亏我还特意找了个座机打电话给你,浪费表情。你果然对我是真爱,么么哒!” 黎湘轻笑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探头去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顿时一惊,“你……你在哪儿?” “我在你在的镇上啊!”思唯说,“坐了大半天车,身体都快要散掉啦!湘湘你快来接我!” 黎湘被她吓得不轻,顿时也顾不上别的,走到教室门口跟沈嘉晨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那座古老的石桥头,果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手臂立在那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小镇村民都盯着她看个没完。 黎湘迅速将车开了过去,思唯一见到她直接就扑上前来,“湘湘,是不是巨大的惊喜!” 黎湘先没有理她,而是扭头四下看了一圈,再没有看到任何跟思唯相关的人,这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的啊?” 这里交通闭塞,从省城到这个小镇估计是要转七八次车,黎湘怎么也不相信她是坐公车过来的。 “司机送我来的啊,不过我已经把他打发走啦。”思唯说,“原本我就打算来看你不是,刚巧这里两百多公里外的那个什么山有个大型开发项目跟我们陆氏有关,有人过来考察,我借机就跟着过来了,然后中途拐了个弯就找你来了!惊不惊喜!” “何止惊喜啊!简直惊吓!”黎湘回答,“上车吧。” 两个人一起回到学校,刚好是下课时间,孩子们在屋前的空地上笑着玩成一片,沈嘉晨站在旁边,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抬起手来朝思唯挥了挥手。 思唯热切响应,很快引得孩子们也纷纷朝她挥手欢呼,热情得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参观完整个小小的学校之后,思唯就更不知所措了。 “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在普通的乡村小学呢。”思唯说,“这里条件比我想象得还要差……而且手机时不时地连信号都没有!” “那不挺好的吗?”黎湘说,“像不像世外桃源?” “像什么呀!”思唯说,“瞧你们俩那两张破床,晚上我怎么睡啊?” 黎湘微微一怔,“你晚上要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思唯蹙眉,“我准备了三天的时间来陪你们的!那要不咱们一起去县城住酒店。” “那就没办法了,我有工作在身呢。”黎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土豆,“既然你要留下来,那就将就一点吧。” 晚上,两张/钢丝床被拼成一张,三个女孩子都是打横了睡,不舒服是自然的,不过思唯舟车劳顿,到底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黎湘和沈嘉晨都跟平常没什么差别,思唯的腰就差一点断了,稍微一动,就疼得几乎要飙泪。 那一天思唯便几乎什么都没做,光在床上躺着了。 第三天,思唯看着黎湘又在削土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又是土豆?顿顿都吃土豆的吗?” “土豆是这边盛产的呀。”黎湘回答,“物资本来就匮乏,多数时候是只能吃土豆的。” 思唯听了,忍不住撑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个地方果然一点都不适合我。” 黎湘连忙撇清关系,“你自己不说一声就跑来的,不关我事啊。那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思唯说,“我跟司机约好了明天早上来接我的,免得你一来一回又是一天的时间。” 黎湘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看样子晚上会下雨,希望不要下太大吧。不然山路总归是不安全的。” 当天傍晚果然就下起了雨,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到了半夜,雨势已经有成暴雨的趋势。 外面风声雨声混成一片,思唯在被窝里将黎湘抱得紧紧的,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却突然又被一阵砰砰砰的剧烈响动惊醒。 “啊——”思唯吓得尖叫一声,“湘湘,是什么?” 黎湘和沈嘉晨同样被那声音惊醒,不像是风声,反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这样大风大雨的天气,什么人会在半夜敲门? 思唯吓得抱紧了黎湘不让她动,沈嘉晨披衣起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狂风顿时夹杂着雨气席卷而入,一瞬间沈嘉晨被袭击得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而黎湘却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一抹黑色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外,周身慑人的强大气场,几乎比狂风骤雨更让人觉得压迫。 177.177她亲手为他洗干净的衣物 黎湘只觉得心脏仿佛骤然停顿了几秒,直至耳畔再度响起思唯的一声尖叫:“四哥,是你吗?” 一瞬间几个人仿佛都回过神来,沈嘉晨一面擦着被雨气打湿的脸,一面观察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思唯匆匆穿鞋下床,跑到了门口撄。 到门口才发现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偿。 陆景乔和贺川。 狂风席卷暴雨侵袭之下,两个认都是全身湿透的模样。 陆景乔站在檐下,脸部线条紧绷,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思唯,眼里依稀夹杂着让人恐惧的情绪。 思唯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四哥,你怎么会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黎湘的声音:“思唯,外面那么大的雨,让他们先进来再说吧。” 思唯这才又回过神来,连忙将陆景乔拉进了屋,贺川也随后跟了进来。 小小的屋子住三个女孩子已经显得逼仄,这会儿又多了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顿时更显拥挤,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许多。 好在黎湘已经三两下收拾好了钢丝床上的被褥,算是腾出来一个可以坐的地方之后,她这才抬头看向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男人。 离婚之后,黎湘第一次看见陆景乔。 他就站在屋子里那盏十五瓦的钨丝灯下,屋顶本就低矮,他个子又高,往那里一站便遮去了大部分的光线,面容也几乎隐匿在阴影里。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看不见他脸上神情的时候,往往比能清楚看见他情绪的时候更压迫人。 正如此时此刻,有他站在那里,屋子里几乎连空气都要凝滞了。 思唯莫名起了一丝恐慌的感觉,小步地退后开,一直站到黎湘身旁,她才终于开口:“四哥,你们到底干什么来了?” 下着这样大的雨,这两人却在这样的深夜出现在这里,浑身湿透,腿上都是泥泞。 陆景乔大约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狼狈,思唯看着他这个样子,虽然觉得有些新鲜,可是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恐惧。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这气势这么吓人? 贺川站在陆景乔身后,一面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来拧水,一面叹息道:“陆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们原本准备今天晚上连夜回江城的,可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陆先生一整天的时间都在试图联系你,可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样的穷乡僻壤,司机只知道在镇上放下你的,到底你在哪儿也一点都不确定,陆先生很担心你,所以我们才连夜赶过来找你……这一路大风大雨的,真是太可怕了,山路危险,不敢让司机开车上来,我们就徒步走上来了。” 思唯听了,不由得僵了僵。 原来还真是因她而起? 她又看了一眼陆景乔的模样,连忙转身去床头拿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格信号都没有,更不用说有什么未接来电之类的。 “四哥,不是我不接你电话,是这里没有信号。”思唯连忙把手机展示给陆景乔看,“我只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打算明天跟你汇合的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改变计划,更不知道你会来找我啊!” 思唯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拉了拉陆景乔的袖子,却只觉得手一捏,就能跟他身上拧下一片水来。 “哎呀,你们身上都湿透了,又湿又冷的,要不先把衣服换下来?”思唯连忙道。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黎湘这才开口,声音温和平淡:“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烧点热水给你们,又湿又冷的,擦洗一下也好。” 黎湘说完,便低头从陆景乔身边侧身而过。 陆景乔目光从她发心掠过,很快收回视线,仍旧是看向思唯。 思唯只觉得委屈,不想再待在这里承受这样的目光生剐,于是跟着黎湘就要往外走,“湘湘,我帮你。” “别别别。”沈嘉晨连忙说,“还是我去帮黎湘吧,你在这儿招呼他们一下。” 说完沈嘉晨也走了出去,思唯眼睁睁看着自己逃离的机会被掠夺,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指了指钢丝床,“四哥,你们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贺川看了一眼那钢丝床,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上前将上面的被褥整理开,露出最下面的钢丝,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不用担心自己身上的水会打湿被褥。 “这地方条件太恶劣了。”贺川说,“陆小姐你怎么忍受下来的?” “是吧!”思唯立刻认同,“我也想知道那两个女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呢!”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收到陆景乔一抹寒凉的视线,顿时闭嘴不敢再多说,连忙转移话题:“我先找两条干净的毛巾给你们擦擦啊!” 她转头走到挂毛巾的绳子面前,取下自己那条毛巾,想了想,又取下了黎湘那条毛巾,“反正也是最后一夜,我的毛巾就给你们用吧……黎湘肯定也不会介意,她的也给你们用。” 她拿了两条毛巾回到两个男人面前,随手一递,“哥,你用我这条吧。” 陆景乔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贺川见状,连忙伸手将两条毛巾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将黎湘那条递给了陆景乔,“这条毛巾厚一点,吸水效果应该更好,陆先生用这条吧。” 陆景乔接过来,随手就丢到了一边。 贺川倒是连忙擦了擦自己的脸和头发,依旧控制不住地叹气:“这天气,真是太可怕了!” …… 另一边的厨房里,黎湘坐在灶头下,正将柴火一支一支地放进灶眼里,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静静地等着水开。 沈嘉晨在旁边洗姜,准备用来熬姜汤,一转头看见黎湘盯着灶火出神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我看思唯被吓得不轻,你好像也被吓坏了?” 黎湘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离婚之后你就没再见过他?” “对啊。”黎湘说,“也没想过会再见他,所以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那你所谓心理准备,其实是防备和伪装吧?”沈嘉晨一面切姜一面说,“你在这边待得久了,想要重新捡起面具戴在脸上可不容易。” 黎湘偏了头看她,“你觉得我有什么要伪装的?” “我怎么知道?”沈嘉晨说,“我又不是你。” 黎湘看了她一眼,“那你信口胡说什么?” “没有啊。”沈嘉晨挑了挑眉,“我又没有戴面具,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黎湘轻笑着哼了一声,不再回应她。 很快她烧开了水,拿塑料桶和盆子勾兑成温水,又放进了隔壁简陋的洗澡间之后,黎湘这才回到厨房对沈嘉晨说:“你去叫他们过来擦洗吧。” “我不去。”沈嘉晨说,“我又不认识他们,再说我还要熬姜汤呢。” 黎湘又跟她对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无奈认命般的一笑,重新走向小卧室的方向。 雨势太过猛烈,先前从卧室里走到厨房黎湘身上就几乎湿了一遍,这会儿又湿了一次,匆匆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头发也已经半湿了。 思唯和贺川同时看向她,只有陆景乔正低头看着思唯一格信号也没有的手机,头都没有抬一下。 黎湘本想拿毛巾擦一下身上的水汽,视线一转却看见自己的毛巾放在陆景乔手边,便没有再动,顿了顿,终于低低地开口:“四哥,贺先生,水烧好了,你们去简单清洗一下吧。” “谢谢谢谢。”贺川连忙站起身来,顿了顿,又忍不住往陆景乔和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低声道,“可是我们没有换洗的衣服。” 黎湘一听,顿时也有些为难起来。她们这里自然不会有男人的衣服,而她和沈嘉晨的衣服,这两个大男人也不可能穿得上。 她想了又想,目光落到自己的背包上,这才终于想起什么,上前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条薄薄的毛巾被,交给了贺川,“你把它撕成两半,你们俩一人一半先遮一下,你们的衣服先换下来洗了,我尽量用吹风快点给你们吹干。” “行,这倒是个办法。”贺川说着,很快就将毛巾被撕成了两半。 黎湘这才又看向陆景乔,陆景乔依旧没有看她,黎湘收回视线,只是微微一笑,“那赶紧去吧,不然水要凉了。你们脱下衣服放在门外就行。” 贺川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半条毛巾被递给陆景乔,“陆先生。” 陆景乔这才站起身来,仍是没有看黎湘,转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两个人都出去,思唯才忍不住哼了一声:“凶死了,真讨厌!” 黎湘心里知道陆景乔这么冷漠是因为什么,也不好多说,只是上前拎了自己的包,对思唯说:“来,刚好我这里有帐篷,防潮垫什么的也有,我们去隔壁教室给他们搭个休息的地方。” 思唯哼哼唧唧地跟着她走到隔壁,黎湘将东西都取出来之后便把现场交给了思唯,自己则又去了洗澡间。 洗澡间门口果然有一堆湿衣服,黎湘上前清理了一下,却意外地发现从里到外都只有一套衣服,而且是陆景乔的。她伸出手来敲了敲门,问了一句:“贺先生?你的衣服呢?递出来我帮你一起洗了吧。” “不用不用!”贺川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我很快就清洗完了,我自己洗就好!” 黎湘听了,知道他大约是不好意思,也就没有再多说,反正衣服一件件洗,她先洗陆景乔的就是。 她先拣了贴身的衣物洗,一条内裤刚洗到一半贺川就从洗澡间里走了出来,身上裹着半条毛巾被。见她蹲在檐下洗衣服,贺川很快也抱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自己动手洗了起来。 黎湘见他动作生疏,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洗内裤的模样,便说了一句:“要不你放着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贺川端着盆子就挪到了另一边,“我日子过得糙,怎么都行,你照顾好陆先生就行。” 黎湘顿了顿,不再多说,默默洗干净手里那条内裤,很快就回到卧室,准备先将这个最重要的小物件吹干,让陆景乔及时穿上。 “妈妈咪呀——”思唯一进门就看到她的动作,立刻就伸出手来捂住了眼睛,“谁的内裤?” 黎湘瞥了她一眼,“你四哥的。” 思唯“啧啧”叹息了两声,说:“你说,这要是在以前,我四哥穿着你亲手洗的,亲手吹得干燥温暖的……裤子,心里该有多舒服!” 178.178他的胸膛一片火热,连带着她的脸也烧了起来 黎湘将那条内裤摊在自己手上,坦坦然地继续用吹风吹,听到思唯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这会儿这么特殊的情况摆在这里,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本来就是嘛。”思唯在她身边坐下来,探身下来看着黎湘的脸,“你觉得我四哥穿上这条裤子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撄” 黎湘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我觉得他肯定一点都不想穿,恨不得扔掉。可是他又不得不穿。” “噗嗤!”思唯笑出声来,顿了顿,却又安静下来,神色微微认真起来,“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他来了这么久,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我觉得他心里肯定还有疙瘩,但是呢,这疙瘩肯定很不单纯——” 她煞有介事地分析着,黎湘抬起手来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别胡说八道。偿” “我知道你不爱听。”思唯嘟哝着,“所以我都没告诉你我是跟着四哥来的,谁知道他竟然又会跑到这里来,这可不能怪我。说不定是你们俩孽缘太深。” “陆思唯!” “好好好!”思唯连忙举手投降,“我不说了,保证不再在你面前多提他一个字。” 黎湘垂下眼眸,安安静静地吹着那条内裤,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吹得差不多干了,她正准备关上电吹风拿去给贺川用,手指刚摸到开关键,电吹风忽然就自己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眼前的一片黑暗—— “啊——”思唯的尖叫声在黑夜里仿佛具有格外的穿透力,“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黑了!” 黎湘循着声音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等她安静下来,才冷静地回答了一句:“停电了。” “我的天!”思唯的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还在一旁埋怨,黎湘已经摸黑起身,悉悉索索地摸索了一阵之后,屋子里重新亮起微弱的光线来—— 那是一盏充电小台灯,照明强度原本一般,可是在这个夜里简直是灯塔一般的存在。 黎湘很快又熟练地翻出了两支蜡烛,点燃之后,一支放在屋子里,另一支拿去隔壁搭了帐篷的教室。 贺川刚好摸黑走到教室门口,见黎湘拿了蜡烛,连忙伸手接过来,随后对黎湘说:“你去浴室那边接一下陆先生?我身上这条毛巾被好像都有点打湿了……” 黎湘原本是想叫他去的,听到他后面那句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原本里里外外的衣服就都已经湿透了,这会儿还停了电,吹风都不能用,一晚上他估计只能裹着这条毛巾被过了,她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他去冒毛巾被也被打湿的危险。 黎湘重新回到卧室,拿了那盏小台灯,又拿了陆景乔的内裤,又看见自己那条毛巾依旧放在钢丝床上,便一起拿在了手上。 走到洗澡间门口的时候,门依旧关着,黎湘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来又敲响了门。 没有回应。 也许是风雨声太大,里面的人没有听到,黎湘于是又用力敲了敲,喊了一声:“四哥?” 依旧没有回应。 黎湘静立了片刻,终于决定直接推门。 将门推开一道口子之后,黎湘便举起手里的小台灯往里面照了照,谁知道这一照,蓦地就照出了一片结实的小腹—— 陆景乔似乎是刚好来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模样,没想到一下被她的灯光照出了一具无遮无掩的身体。 虽然并不陌生,然而在这样的境况之下,黎湘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手里的台灯都差点脱落。 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接住她手里的台灯,无意中却连带着她的手一并握住。 黎湘回过神来,忙将台灯往他手里一塞,抽回自己的手,随后又将另一只手上的毛巾和内裤递给他,“四哥忘了拿毛巾。” 陆景乔伸手接了过来,黎湘转身便转身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等他。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他走出来的声音,黎湘转过头去,看见他腰间系着那半条毛巾被走了出来。 黎湘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伸出手来接过他手里的小台灯,说:“这边条件简陋,没别的地方让四哥和贺先生休息,所以在教室里搭了个小帐篷,四哥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刚刚踏上外间湿滑地面的陆景乔身子忽然歪了歪,像是要滑到的模样,黎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要扶他,“四哥小心!” 谁知道步子刚刚迈出去,她自己脚下却是一滑,眼看着就要往雨帘中倒去,腰上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生生将她圈进了怀抱之中。 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之下,男人的胸膛却依旧是一片火热,瞬间连带着黎湘的脸也烧了起来。 她本不是这样小家害羞的人,这会儿却几乎难以控制地红了脸。 “站稳。”陆景乔低沉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他今天晚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黎湘的确是站稳了,很快就从他怀中退开来,手里的小台灯开始专注于照地面,很快引着陆景乔走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那顶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帐篷里,贺川正微微躬着身体坐在里面发呆,看见黎湘带着陆景乔走进来,他顿时两腿一缩,正襟危坐起来。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姜汤熬好没有,你们喝了暖暖身体再睡。” 黎湘说完这么一句,便又举着小台灯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连陆景乔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看清过。 没过多久她就和沈嘉晨端了姜汤过来,到门口之后沈嘉晨把姜汤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回卧室去了。 黎湘只有又自己走进去,放下姜汤之后也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然而她也没有回卧室,陆景乔的衣服还没有洗完,如果就那么放着,他明天岂不是都要裹着毛巾被离开? 雨声依旧哗哗,或许是山间空旷的缘故,那些声响似乎比城市里放大了无数倍。 和陆景乔挤在小帐篷里,贺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乔似乎是忍无可忍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干什么?” “咳咳……”贺川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好一会儿才开口,“没穿裤子还真是不习惯……” 陆景乔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往帐篷边缘又挪了挪,尽可能地让自己拥有一个的空间。 贺川欲哭无泪。 你自己有温暖牌穿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我…… 第二天早上,黎湘天刚刚亮就睁开了眼睛,侧耳一听,外面的雨虽然是小了许多,可仍是没有停。 思唯和沈嘉晨都还睡着,其实昨天晚上那一通折腾起来,黎湘几乎凌晨四点才睡下,到这会儿也不过睡了两个小时,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暴雨过后,山路危险,学校一般都会停课,所以今天应该是不会有孩子来学校了,不过黎湘还是起了床。 经过教室走去厨房时,黎湘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人是坐起身来了的,她匆匆一瞥,也看不清是陆景乔还是贺川,却也没有再多看,快步走进了厨房里。 那两人的衣物鞋袜都挂在厨房里,昨天半夜里,她用柴火给他们烘干了。 虽然闻起来有一股烟火的味道,不过总好过没衣服穿吧? 黎湘正将挂着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厨房门口的光线忽然一黯,她转头,就看见了几乎将整扇厨房门遮去的一个高大身影。 “四哥。”黎湘低低喊了一声,很快将手里收下来的他的衣物递了过去,“你的衣服都干了。可能会有一点烟火的味道,不过你将就一下吧。” 陆景乔又在门口立了片刻,这才缓步走了进来。 被他阻挡的光线顿时洒落了一部分进来,黎湘这才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表情很淡,眸子的颜色却很深。 179.179她心里的不安,层层荡荡,无处安放 其实陆景乔这样的神情,黎湘是再熟悉不过的。 他情绪实在太过内敛,脸上向来波澜不兴,所有的情绪都是隐藏在眸子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其实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想要从他的眼眸之中读出明确的情绪实在是不容易。 黎湘与他相处一年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只能察觉到他的喜怒,至于具体的情绪,至少此时此刻,她是不太分辨得出来的偿。 比如现如今对她,他究竟是厌恶、冷漠还是平淡? 不易察觉。 黎湘很快收起了自己不断发散的思维,将他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之后,又开始收贺川的衣物。 陆景乔站在她身侧,竟毫不客气地当场解开身上的毛巾被,在黎湘的面前就开始穿衣服。 黎湘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动作瞬间僵了僵,到底还是又平静下来。 穿好衣裤鞋袜,陆景乔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衣冠楚楚,气势凌人。 黎湘默默坐到了灶头下,添火烧水。 陆景乔则在厨房那扇几乎封闭的窗户窗台上看见了自己的香烟,他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的烟跟昨天晚上的衣裤鞋袜一样,都是湿了的。 陆景乔扬手便将香烟扔到了灶下,正好扔到了黎湘脚边。 黎湘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捡起来塞进了灶火里。 陆景乔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许久之后,忽然开口:“许久不见,你话倒是少了很多。” 黎湘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微微一抿唇之后笑了起来,“我怕四哥不爱听,所以不敢多说。” “是吗?”陆景乔淡淡反问了一句,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两个字,黎湘却隐隐听出别的意味来。 她只怕自己是草木皆兵,安静片刻之后,松了口气一般地笑起来,“既然四哥不介意,那我就像从前一样对待四哥。” 说话间,她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却正好对上陆景乔沉沉的目光。 目光一触,她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后才又微微一笑,仍旧回过头去专心烧火。 不一会儿水就开了,黎湘拿盆子勾兑了温水,对陆景乔说:“幸好我那里还有新牙刷,我去给四哥拿,四哥先洗漱吧。” 说完她便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陆景乔的声音却再度从身后传来,“叫思唯起床,今天还要赶回江城。” 黎湘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依旧淅淅沥沥飘着小雨的天空,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答应了一声:“好。” 结果她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贺川起床之后冒雨在周围走了一圈,发现下山的路已经完全陷入了湿滑泥泞的状态,两边的泥土更是松松垮垮,摇摇欲坠。这样的道路状况,别说下山,多走几步都觉得危险。 “看这样子暂时走不了啊。”贺川对陆景乔说,“别说这雨还在一直下,就算雨停了,我估计也得两个大晴天才能安全。” 思唯在旁边一张脸皱得像包子,“这么要命啊?早知道我应该昨天就下山的,失策啊失策!” 她懊恼得不行,陆景乔却只是沉眸拧眉看着飘洒的雨点,一言不发。 黎湘到底在这边待了两个月,对这样的状况其实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见他们今天应该是真的走不了了,吃过早餐之后,她便拿出了雨伞,换上了雨靴。 沈嘉晨从厕所走出来,见她这样的状态,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陆景乔、贺川和思唯原本都在教室里,听到声音,贺川和思唯很快起身走到了门口,片刻之后,陆景乔也走到了窗边,平静地看向外面。 “没想到昨晚会下那么大的雨,所以我没有储备什么食材。”黎湘说,“厨房里就剩土豆了,我去李大娘家借点腊肉吧。” 山区居民住家分散,李大娘家是离这所小学最近的一家,其实不远,平时就两三分钟的路程,只是今天下过雨,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陆景乔眉头忍不住又拧了拧,沈嘉晨了解附近的状况,倒是没多少担心,只说:“那你小心点。” 黎湘很快背着一个小箩筐,打着伞出发往山后的方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山后的路其实要比山前下山的路好走得多,黎湘走到李大娘家并没有花费比平时多太多的时间。 在李大娘家,她很快就装满了一个小箩筐,跟李大娘道谢过后,走出来却发现自己放在外面的伞不知道被风吹去了那个旮旯。 见雨势不大,黎湘便冒雨走了出来。 刚刚走下一小段村民们自己打造的石板路,她却蓦地看见前方山坳处,一抹修长的身影,撑了伞站在细细山雨之中,青山为景,仿若一幅画。 她脚步微微一顿,还是很快走上前去,“四哥怎么在这里?” 陆景乔神情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伞呢?” “被风吹走了。”黎湘笑了笑,“我看雨也不大,就这么回来了。” 陆景乔沉晦的目光在她微湿的发际上掠过,将自己手里的伞撑到了她头上,“东西给我。” 黎湘把伞推回他头顶,轻笑了一声:“你只有这一身衣服,这会儿大白天呢,又淋湿了穿什么?我可以换的衣服可多着呢。”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接过她背上背着的东西,将伞递到她手里,再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黎湘手里握着被他强行递过来的雨伞,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万千言语,却仿佛都堵在喉头。 既然已经离了婚,为什么还要来呢?既然昨天晚上那么冷漠地对她,为什么今天不继续呢?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用从前的方式跟他相处,就像此时此刻,因为这样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让人心中不安。 从前的她有盔甲护体,而现在,那层盔甲早已消失瓦解。 她心里的不安,层层荡荡,却无处安放。 …… 吃过午饭,雨终于差不多停了,虽然依旧有毛毛细雨飘飞,但已经基本可以忽略。 虽然如此,泥土地面却依旧湿滑,因此学校里的几个人活动范围依旧在屋子里,多数都是集中在教室里——虽然简陋,到底有桌子有椅子。 思唯百无聊赖地拉着贺川陪自己玩跳棋,沈嘉晨自己拿了书在旁边看,黎湘也随意拿了本书,刚翻了没几页,一直站在外面看天看山看雨的陆景乔走了进来,她抬眸看他时,竟罕见地在他眉目中读出了烦躁的情绪。 一走进来,他眉宇间的烦躁气息似乎更浓,最终还是抬头看向沈嘉晨,“这附近有没有小卖部?” 沈嘉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啊,三公里外有一家小卖部,不过这情况不好去吧?你要买什么?” 陆景乔没有回答,黎湘却知道他要买什么。 她原本不想说话,可是陆景乔却又详细地问起沈嘉晨地址来,她见他似乎是执意要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别去小卖部了,你要烟,我车里有。” 其他人都留在学校里没有动,黎湘则和陆景乔一起去她的车里拿烟。 从这里到她停车的平台原本就是羊肠小道,下雨过后更是难行,因此刚走出没几步,陆景乔就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她。 平常五六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却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终于到达汽车旁边的时候,黎湘的手都被他攥得快要麻了。 终于将手抽出来的时候,手上好几道清晰的指痕,都是他造成的。 黎湘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从储物格拿出一包香烟,陆景乔也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黎湘将烟递给他,“就这么一包,你可要省着抽,不能抽太狠了。” 陆景乔接过烟来,打开一看,整盒烟只少了一支。 他看了黎湘一眼,随后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紧锁的眉头这才隐隐有所松动。 180.180现在他依然对她这么好,她会内疚,会动摇 陆景乔坐在那里抽烟,黎湘就坐在旁边整理储物格里面的东西,翻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来,又一一整理好放回去。 整理完储物格,她又下车走到后备箱,竟找了两支红酒出来。 陆景乔见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这里东西倒齐全。撄” “算是以前储备的物资。”黎湘回答,“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电,人多无聊,倒是勉强可以消磨时间。” 陆景乔听了,也推门下车,来到后备箱处一看,里面分明还有三四支红酒偿。 黎湘大约是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了,问了一句:“两支够了吧?” “你怕被喝穷了?”陆景乔语调冷淡地反问。 黎湘顿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将另外几支红酒一并装进了一个手提袋里,准备一起拎去学校。 回去的路比之刚才下来时似乎是要好走了一些,可是陆景乔却还是伸出手来拉住黎湘。 黎湘一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走出来的脚印走,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似乎摒除了所有杂念。 偏偏就在她专心致志地走路时,前方忽然传来陆景乔清淡的声音:“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黎湘蓦地一顿,脚步一停,前方陆景乔也就停了下来,回转身来看着她。 他个子原本就高,这会儿又站在高处,黎湘几乎是抬头仰视他,好一会儿才微微笑了起来。 “对啊。”她说,“跟四哥想要的生活很不一样吧?” 两个人相对而立,她迎着光线抬头,脸上的神情清晰可见,眸子里仿佛满是祥和与平静。 陆景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格外深沉,仿佛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黎湘被他这样看着,目光到底还是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往上方的道路看去,缓缓又开口道:“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我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可是却也过得格外开心。现在想了想,原来过日子的模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里有你真正需要的东西,那就够了。” 说完,她才终于又看向陆景乔,“现在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希望四哥早日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陆景乔没有回答。 她微微笑了笑,这才又向前跨出一步,没想到刚刚走出那一步,另一只脚下的泥土却忽然松了松。 黎湘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陆景乔已经一把丢开了手里的袋子,伸出手来在她腰上一勾,将她抱进怀中,快步退开两步,却因为脚下湿滑,身体控制不住地就朝地上倒去—— 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往地上一撑,这才堪堪稳住身体,没有摔得太狼狈,再一看,黎湘先前站过的那块土地已经松开脱落,正顺着小道旁边的山壁跌落下去! 黎湘整个人都倒在他怀中,回头看时,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虽然此处地势不算太险,可到底也有六七米的高度,摔下去也不会是小事。 她勉强深吸了口气,这才回过头来看陆景乔,却正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两人呼吸相闻,黎湘垂下视线,低低说了一句:“谢谢四哥。” 陆景乔仍旧没有说话,一只手托着她站起来之后,才缓缓收回了自己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可是手刚刚离地一点点,手腕处忽然就传来一阵剧痛——刚刚太过突然用力地撑向地面,所以拧伤了。 黎湘见他脸色不对,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四哥怎么了?” 陆景乔缓缓站起身来,却也只是甩了甩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事。” 黎湘当然知道不可能真的没事,原本好不容易稍微沉淀了的心绪顿时又有些翻滚起来。 她捡起陆景乔先前丢开的袋子,打开一看破了两瓶红酒,另外四支倒是完好无缺。 黎湘将袋子拎在自己手里,再没有让陆景乔去拿,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陆景乔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继续往上走。 陆景乔没有勉强,就这么又走回了学校。 到了平地上,黎湘才抽回自己的手,匆匆走向屋子。 站在屋檐下活动筋骨的思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顿时有些不满地开口:“四哥,你怎么让黎湘拎东西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陆景乔没有说话,黎湘匆匆上前,将袋子放在地上,这才说了一句:“四哥受伤了。” 思唯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屋子里另外两个人也走了出来询问情况,黎湘则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便找了支云南白药出来。 “这情况也不好下山找医生了。”她一面将药膏涂在陆景乔的手腕,一面低声道,“四哥忍耐一下,等路况好点就能下山了。” 陆景乔收回手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大碍。” 思唯眼见着他们两个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只觉得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妥,毕竟离婚后还可以这样平和地相处也不容易。可是当天下午,思唯便隐隐觉得不对了。 其实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们俩这一趟来去、陆景乔受伤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反而古怪了起来——陆景乔始终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安静养神,身上散发出明显的低气压,而黎湘基本就没在教室里出现,卧室厨房两边走,明明没什么事忙,她也不走进教室来。 快要开饭的时候,思唯终于忍不住跟贺川和沈嘉晨交换了一下意见:“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两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点头,思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贺川回答。 沈嘉晨附和:“同意。” 思唯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咯?” 晚餐依旧是摆在教室里的,毕竟地方宽敞一些,电依旧没有来,于是黎湘点了几支蜡烛。 有蜡烛有红酒,氛围看起来其实还不错,可是用来喝红酒的竟然是瓷碗——这就有些煞风景了。 思唯喝了一碗就懒得再喝,沈嘉晨对红酒不感兴趣,也只喝了一点点,而贺川则是自觉地将酒腾给了看起来心情不佳的陆景乔。 黎湘本来也不想喝太多,可是陆景乔又烟又酒,手又受了伤,她不想让他喝太多,于是几乎跟陆景乔对半分完了剩下的酒。 陆景乔菜没有吃多少,喝完酒就又回到了之前的角落位置,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坐在那里闭目养起神来。 黎湘喝完最后一口酒,教室里已经只有她和陆景乔,她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拉住光线看了一眼几乎隐匿在黑暗里的男人,很快就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 刚刚走到外面,正好遇见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的思唯。 “湘湘!”思唯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地问黎湘,“你跟我四哥怎么啦?去拿烟回来之后你们两个就怪怪的。” 黎湘闻言,笑了笑,缓缓走出屋檐,在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思唯在她身后蹲下来,“到底怎么了嘛,你告诉我啊,我帮你想办法!” “有办法吗?”好一会儿,黎湘才终于缓缓开口,“除非你能把他带走,让他永远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思唯蓦地一呆,顿了许久才低低地开口:“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四哥啊?” 黎湘目光落在头顶晦暗不明的天空中,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对啊,我就是不想见到他。” 思唯没有回应,黎湘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我知道我亏欠了他很多,他用一颗真心对待我,我却只能辜负他。可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内疚,我依旧可以像以前想的那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很自私对不对?可是我不在乎,既然他已经放了我自由,我也没有在乎的必要。” “可是为什么他还要出现?为什么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对我?我已经欠他够多了,我不想再继续欠他了!从前欠他再多,可是跟爷爷的约定摆在那里,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可是现在,现在他依然对我这么好,我会内疚,我会动摇的!” 181.181黎湘,我只需要你……动摇给我看 夜色沉沉,晚间的山风带着深深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脸上发冷。 可是黎湘坐在那里,却仿佛毫无察觉。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她低低地说,“好多好多的内疚和亏欠,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我是原来不行。装不下了,我心里已经装不下了……可是我很怕,我真的很怕自己会动摇——撄” “我却很想……看看你会怎么动摇。偿” 身后骤然响起另一把声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低沉清凉的男声。 黎湘坐在那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刻,已经有人捏住她的手,直接将她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她措手不及,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圈在怀中,抵在灰墙上。 贺川和沈嘉晨一直在厨房里聊天,而刚刚还在她身后的思唯早不知道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哪里。 天地间仿佛就剩了他们两个,陆景乔缓缓凑近她,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够蛊惑人心,“黎湘,给我看看,你会怎么动摇?” 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就仿佛一个写日记的小女孩,那些装满少女心事的页面就这样被摆在了别人面前,那样猝不及防,那样难堪与无助。 可是她到底不是小女孩了,她不会徒劳地去掩盖那些已经暴露于人前的痕迹,她所能做的,便是竭力让自己冷静。 黎湘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耳颈之间,只能用力地呼吸山间冰凉的空气来让自己冷静。 可是陆景乔却已经一偏头,从她耳根处吻了下来,同时依旧低声道:“动摇给我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黎湘蓦地一偏头,避开他的唇,抓紧了他身上的衬衣开口。 陆景乔低下头来,几乎与她额头相抵。停电的夜里,只有几间屋子里有蜡烛的光,屋外近乎漆黑一片。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神情,却仿佛无碍于相视。 他的手依旧将她圈得很紧,缓缓道:“那是怎么样的?” 黎湘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衬衣,许久之后,才低低地开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我不可能让你感到幸福的——” “你凭什么设定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陆景乔声音依旧很低,“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设定这些,我只需要你……动摇给我看。” “那并不代表什么!”黎湘声音清冷,却又隐约有些急,“那只是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那并不代表别的情感!” 那一瞬,陆景乔原本充斥她耳畔的呼吸声骤然停顿。 他原本循循善诱般地带她导她走向他想要的位置,可是也许他并没有想到,她根本去不过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黎湘察觉到他停顿的呼吸声,心头似是隐隐揪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她又很快告诉自己,是这样的,她不过是告诉了他实话,他既然懂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好,只是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是不是?”陆景乔却又很快开了口,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几乎是一字一句,“那我也想看。” 黎湘再一次僵住。 这不像他,这不像他的处事作风。 陆景乔是一个多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连她因为内疚而产生的动摇也照单全收? “你是在骗自己……”她说。 “总好过你骗我。”他说。 黎湘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只是在害怕自己动摇而已,可是此时此刻,她那颗不受控制的心,却好像已经彻彻底底地动摇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懦弱没用,少了一层盔甲的保护,竟然就这样惨烈直接地兵败如山倒…… …… 厨房里,贺川和沈嘉晨,连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的思唯一起蹲在灶下,低声说话。 贺川问:“所以今天晚上睡的地方要怎么安排?” 沈嘉晨说:“我倒是不介意把房间让给他们。” “我也不介意啊!”思唯连忙表态,“可是剩下我们三个怎么安排?” 话音落,两个女孩子的目光都落到了贺川身上。 贺川欲哭无泪,“所以要我牺牲自己,对吗?” 思唯翻了个白眼,“哦,那我牺牲自己好了,我在厨房打地铺。” 贺川立刻举手投降,“好的,我打地铺,没问题。” 三个人在厨房头并头地商量了半天,自以为做出了最妥当的决定,到最后,陆景乔却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拧眉看着那三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连忙各自站起身来,看天看地看锅。 思唯到底是最关心这件事的,很快就上前问他:“哥,黎湘呢?” “睡了。”陆景乔回了一句,随后看向沈嘉晨,“有热水吗?” “有。”沈嘉晨回答,随后问,“你们准备洗漱休息了吗?” 陆景乔清淡的目光掠过这形迹可疑的三人,依旧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们不休息?” “休息休息休息!当然要休息!” 三个人的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沈嘉晨在看锅里的热水,贺川缩在灶下没动,思唯则抬脚就往外走。 等到走到教室门口时,她想也没想就要跨进去,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拉住她的领子,阻止住她进入的步伐,随后轻飘飘地将她往卧室的方向一扔—— 哎?被扔进卧室的思唯看着依旧是躺在并排钢丝床上的黎湘,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原来这俩人没打算一起睡啊?这么多人,肯定是不好意思吧?这么说来,他们三个不是成了大大的电灯泡? 真是罪过罪过啊!思唯心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轻轻喊了声:“湘湘……” 安静了片刻,被子里的黎湘才隐隐发出一丝叹息,而后翻转了身体,背对着她,明显不想说话。 思唯却是心情大好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嘻嘻笑了两声,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 …… 昏沉沉的一夜过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黎湘照旧是三个女孩中醒得最早的一个,睁开眼睛发了会儿呆,也就起床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起来得最早的一个,谁知道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陆景乔正倚在教室墙边,低头抽烟。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眉宇微微一松,“醒了?” 黎湘与他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低头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只是不用想也知道避不开,她刚一走进厨房,陆景乔也随后就走了进来。 黎湘晃了晃暖水壶,发现里面还有水,便倒进了水盆,这才勉强看向旁边的那个男人,“你洗了吗?” “洗过了。”陆景乔淡淡回答了一句。 黎湘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连续在山上待了两天的男人,因为没有剃须刀,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开始有些明显,虽然对外表影响不大,可是跟从前干净整洁到一丝不苟的模样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黎湘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心里闷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洗脸的时候,陆景乔仍旧站在她旁边。到她洗完脸,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的时候,陆景乔依然在旁边。 厨房原本也不大,黎湘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发作了:“你能不能让开点?挡在这里我都快转不开身了!” “我可能今天下午就要走了。”陆景乔忽然说。 黎湘一怔,“今天虽然是晴天,可是山路可能依旧危险。” 陆景乔闻言,唇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你这是不想让我走。” 黎湘蓦地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陆景乔这才又继续道:“虽然未必安全,山下人想必也已经急坏了,今天肯定会排除万难上山来接我们。” 黎湘听了,淡淡“哦”了一声。 也是,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区无所顾忌地待上几天?再不出现,估计直升机都可能要出动了。 182.182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黎湘“哦”了一声之后,便站在灶台前低头切着土豆。 陆景乔倚在她身后两步外的小桌上,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又开口:“没有话对我说?” 黎湘切土豆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是想了想,才终于开口:“有啊,一路顺风!” 陆景乔听了,竟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淡淡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偿” 黎湘放下菜刀来,又想了想,才转身看着他,“记得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吃饭。还有,这世上有很多好女人,你要好好把握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实在是清澈透亮,带着无与伦比的真诚。 若是放在从前,陆景乔肯定是会生气的,可是眼下他并没有。非但没有生气,心情反而好像还不错,一双琉璃目格外温凉平静。 黎湘是不想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的,见状心头不由得有些懊恼,转头又继续切自己的土豆。 陆景乔缓步上前,自身后抱住了她。 黎湘脸色微微一变,举起刀来,“陆先生,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陆景乔并没有撒手,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一如昨夜的蛊惑,“不离婚,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动摇,是不是?” 黎湘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咬咬牙才又开口:“我说了,我只是内疚,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那要怎么才能答应?”陆景乔问。 她竟被逼得有些无言以对,本来想回一句“怎么都不会答应”,可是又实在显得苍白无力,说了等于没说。黎湘索性闭口不言,低了头将土豆放在案板上,切得砰砰直响。 她使刀的动作依旧只是一般熟练,陆景乔见状,这才缓缓松开她来,没有再打扰她切菜。 黎湘于是切得更加用力,只仿佛将土豆都当成了人来切。 …… 陆景乔的猜测没有错,刚到中午,忽然就有一行五六人从山下走了上来,听口音应该是省城的人,看样子应该是陆氏在这边的合作伙伴,眼见着陆景乔这尊大佛被困在山上,果断带人带着物品上山救驾来了。 黎湘看起来十分高兴,只差没有敲锣打鼓地欢送。 陆景乔看她这样的态度,也奇迹般地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拿了那些人带过来的干净衣服进屋换。 只是刚进屋没一会儿,黎湘忽然就听到了他在喊她:“黎湘?” 黎湘正在外面兴致勃勃地翻着那些人带来的吃的用的,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兴致大减,回了一句:“干什么?” “你进来一下。”陆景乔说。 外面一群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她脸上,她想了想,这么多人在外面,陆景乔也不可能对她怎么样,于是便起身走了进去。 没成想陆景乔的需求竟然是——让她帮他换衣服! “你自己不能换吗?”黎湘很抗拒。 陆景乔举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来,“我只有一只手,不方便。” 黎湘转身就去拉门,“那我叫贺川进来给你换。”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景乔问,“又不是没看过。” 黎湘蓦地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看过是看过,可是眼下我们的关系需要避嫌。没有听说过前夫前妻之间还能无所顾忌地裸裎相对的。” “我不习惯让男人帮这种忙。”陆景乔说。 黎湘背对着他,却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说:“哦,那你就忍着吧。” 说完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直接换了贺川进屋。 陆景乔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远远站着的黎湘,脸色到底还是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众人:“准备下山吧。” 贺川和思唯都表示看不懂,思唯忍不住问:“四哥,你不准备叫湘湘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不会走的。”陆景乔回答,“就让她留在这里好了。” “那你们怎么办啊?”思唯诧异,“异地恋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去。 思唯一转头,看黎湘竟然没有要送的意思,忍不住跺脚蹙眉,“湘湘,我要走了,你都不送我吗?” 黎湘原本事不关己地站得远远的,听到思唯这句,终于还是无奈地走上前来,拉了她的手一起往山下走。 从山下上来那几个人竟然一共开了四辆车来,一水高大霸气的路虎揽胜,在学校下方那个小平台上一停,将黎湘那辆小高尔夫挤得特别可怜。 趁着其他人给陆景乔汇报线路状况的时候,思唯才又对黎湘说:“你早点回江城来啊,这个地方我来了一次之后就不想来第二次啦,你要是不回江城,咱俩可就见不着面了!” 黎湘听了,眼神却往陆景乔的方向看了一眼,回了一句:“不来最好。” 思唯顺着她的眼神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怎么了嘛?我四哥怎么气你了?你有什么话想要骂他的,尽管告诉我,我帮你传达!” 黎湘说:“那你告诉他,做他自己的事去,不要再来找我。” 思唯嘻嘻地笑了起来,“我才不说呢!我偏让他来!我就让他来!” 黎湘气得伸出手来拧她,思唯嘻嘻哈哈,转身就钻进了车子里。 黎湘转身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却刚好遇见陆景乔看完路线向她走来,旁边道路泥泞,她想避也避不开,只能面对面地迎上他。 见黎湘视线看向别处,陆景乔才开口:“真的没话跟我说了?” “再见。”黎湘这才回转头来看向他,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陆景乔似乎也料到了她说不出别的话,因此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拉过黎湘的手来,将一样东西放进了她手中。 黎湘低头一看,看见一把车钥匙。 “留一辆车给你。”陆景乔说,“以后别总开你那辆车上山下山,经得住你几次颠簸?” 听到自己的小高尔夫受歧视,黎湘心里其实并不服,却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想了想,也没有把那把路虎的钥匙还给他,而是捏在自己的手心,这才又微笑对他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当然啦,最好一去别回头。” 说完这句,她看也不看陆景乔的表情,迅速从他身旁掠过,匆匆走上了回学校的那条小道。 陆景乔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的身影不断往上渐行渐远,终于还是上了车。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很快出发,在狭窄的山间小道上形成一道颇为显眼的风景。 黎湘已经走到高处,听见声音,终于还是回头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眼见着那三辆车逐渐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上,黎湘才缓缓收回视线,再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站立的位置正是那天差点摔下山,却被陆景乔不惜负伤救起来的地方。 她看着那天让他的手受伤的那块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把钥匙,很久之后,才忍不住低低叹息了一声。 看,她就说他很可怕吧?而眼下,他真是变本加厉,越来越可怕了…… …… 陆景乔一行人离开之后,山村小学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可是黎湘却总觉得这份宁静是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再来。 十天后,黎湘驾车去镇上买东西,因为街道狭窄,她便将车子停在了街口,自己走进去。 等到她从市场和商店买好东西走回街口,眼前的情形却让她一愣。 两辆除了车牌外一模一样的路虎揽胜并排停在街口,在这封闭的山间小镇显得格外霸气,十几个青年围在两辆车旁,转悠着打量。 片刻的怔忡之后,黎湘很快就回过神来,用脚趾头也猜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果然,看见她之后,另一辆揽胜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便推门下车,修长挺拔的身影跟那两辆车一样地霸气,穿过那群围观的青年朝她走来。 黎湘看在眼里,默默往前,心里却控制不住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题外话---【近来日子清苦,考虑给四哥开个荤增加增加营养……】 183.183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答应,那时候再答应 十日不见,陆景乔这次再出现,跟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之前那一年多的日子,除了运动的时候,黎湘在外面从来没有见过不穿西装的陆景乔,可是今天却见着了。 山中气温寒凉,也是吸取了上次前来的经验的缘故,他穿了薄夹克、军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登山靴,少了一些穿西装时的深沉与稳重,却多了几分干练的帅气,似乎连人也显得年轻了几岁撄。 黎湘看着这样子的陆景乔,便连憋在喉咙里那句“你怎么又来了”也说不出口了偿。 两个人最终面对面地走到一起,却没有任何开场白,陆景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拎过了黎湘手里的几个袋子。 袋子里有菜有肉,却还有几袋不怎么成样子的营养品。 陆景乔低头看了看,这才开口:“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个孩子的奶奶病了。”黎湘回答,“我正准备去卫生院看看她。” “那走吧。”陆景乔说了一句,随后就伸出手来在黎湘腰上扶了一把,往另一条街走去。 黎湘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卫生院怎么走?” “我上次下山之后来过。”陆景乔说。 黎湘这才想起他受伤的手来,连忙往他手上看了一眼,顿了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伤好了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迟了点?” 黎湘顿了顿,转开头不再说话。 陆景乔却忽然伸出之前受伤的那只右手来,握住了她一路往前走。 黎湘尝试着挣了一下,挣不开,她也就没有继续纠结,只是跟着他一路往前。 很快到了并不怎么起眼的卫生院,黎湘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阿西的女孩子的奶奶所在的病房,陆景乔随着她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沈嘉晨已经在里面了。 病房里有些阴暗,几张床上都睡了人,阿西的奶奶睡在靠门口的一张病床上,阿西正趴在病床上写作业,而沈嘉晨则在旁边跟病人家属似的收拾打扫。 “嘉晨,怎么样了?”黎湘走进去,将买来的东西放到床头,跟沈嘉晨打了招呼。 “醒过一次了。”沈嘉晨回答,“看起来应该算是稳定了,不过还是必须继续住院。” 说完她才察觉到什么一般,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陆景乔高大的身影立刻落入视线。 “哟,我说今天这氛围怎么有点不一样呢,原来是有客人到了啊。”沈嘉晨笑着跟陆景乔打了招呼,“稀客呀。” 陆景乔淡淡朝她点了点头,沈嘉晨很快便又回转头去看黎湘,说:“那你不用待在这里啦,带陆先生回学校去吧。” 黎湘转头与她对视着,“那你呢?” 沈嘉晨说:“我在这里照顾奶奶。你知道阿西她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打工,奶奶一个人怎么在医院过夜。” 黎湘心知肚明她这样的决定不过是顺水推舟,瞥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中国好老师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嘉晨微笑着耸了耸肩。 一直站在门口的陆景乔静静听了,目光再投向沈嘉晨时,似乎已经比之前的淡漠多了一丝格外的东西。 黎湘看在眼里,实在是无言以对。 两个人准备要离开卫生院的时候,沈嘉晨却忽然又追了出来,手里还牵着那个叫阿西的女孩子。 “等一下,有我在这里,阿西就不要留在医院了。”沈嘉晨说,“你们把她带回去吧,她家里也没人,就让她在学校里待两天过周末好了。” 陆景乔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看向沈嘉晨的目光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黎湘牵过阿西的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义气。” 沈嘉晨听了,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景乔笑了笑,眼睛里清楚明白都写着迫不得已的抱歉。 黎湘见她这个模样,有些懊恼地推了她一把。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庆幸有个阿西能给自己当当挡箭牌。 回去的路上陆景乔开车,而黎湘则带着阿西坐在后座。 阿西一路上兴奋得左顾右盼,然而目光最多还是落在陆景乔身上,带着好奇而又小心翼翼的打量。 山路颠簸,黎湘怕她撞伤,将她拉回来护在了自己怀中。 “黎老师。”孩子们都这么叫她,阿西也不例外,她从黎湘怀中抬起头来,带着小孩子真诚质朴的笑容,“你男朋友好好看啊!” 黎湘一怔,不由得抬眸看了陆景乔一眼,刚好陆景乔也从后视镜里看她,四目相对,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而她迅速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回到学校刚好是中午的时间,黎湘打发了阿西去玩,便没有管陆景乔,自己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餐。 她正坐在灶下专心生火的时候,陆景乔搬着两箱东西走进了厨房,黎湘一眼看到,不由得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 “一些罐头。”陆景乔说,“虽然不算健康的食品,应急也是可以的,总好过大风大雨地跑去别人家里借食物。” 黎湘听了,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有不速之客,我们厨房里的东西不够吃,所以我才去别人家里借的。” 陆景乔被她瞪了那一眼,视线却有些凝住,久久没有收回。 黎湘察觉到什么,转头想要回去继续烧火的时候,却已经被陆景乔一把抱住,勾进了怀中。 “喂……”黎湘猝不及防,连忙伸出手来推着他,“放开啊,我还要做饭呢!” 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么一喊,陆景乔竟然真的很顺从地就放开了她,让她回到了灶下。 仿佛那突如其来的一抱,不过是一时的情难自禁,而他最终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看着她低头点火的动作,陆景乔很久之后才又开口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动作一顿,到底还是没有看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我不逼你。”陆景乔这才又继续道,声音低沉平缓,“你什么时候想答应,那时候再答应好了。” 黎湘坐在那里,盯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的柴火,内心深处一片轰然…… 陆景乔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阿西突然捧着一束花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见陆景乔,阿西脚步微微一顿,似乎还是有些害怕的模样,很快就朝着黎湘跑了过去。 “黎老师。”她分出手里一半的花来递给黎湘,“送给你的。” 黎湘这才从之前的怔忡之中回过神来,接过花来摸了摸阿西的头,“谢谢阿西,很漂亮。” 阿西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在黎湘身边挤着坐了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往陆景乔那边飞。 陆景乔向来不喜欢孩子,也知道自己生人勿近,因此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谁知道正在这时,阿西却突然鼓足了勇气一般,一下子站起身冲到他面前,将手里剩下的小花递给他,“叔叔,送给你!” 陆景乔僵在那里,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姑娘和她捧着的那束花之上,隐隐含着震惊与迟疑。 黎湘坐在灶下,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目瞪口呆。陆景乔会怎么做?他不会眼神一冷,转身就直接走掉吧? 想到这里,黎湘不由得有些忧心起来,忍不住站起身,正准备上前的时候,却见陆景乔脸上忽然闪过一抹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随后才伸出手来接过了阿西手里的话,低低说了句:“谢谢。” 那是……害羞? 黎湘有些怔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陆景乔。 阿西很快拍手笑了起来,“黎老师好看,叔叔也好看……花也好看!” 陆景乔大约是从没听过这样直截了当的夸奖,愈发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随后低头走出了厨房。 黎湘这才走上前来,摸了摸阿西的头,轻声笑道:“阿西也好看。” 184.184她主动伸出手来抱住了他,踮起脚尖贴上他的脸 一直到吃完午饭,陆景乔看着阿西的目光仍旧是有些不自在的。 小姑娘性子直接,觉得他长得好看便喜欢一直盯着他看,陆景乔到底是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匆匆吃过饭便起身走开了。 阿西转头对黎湘说:“黎老师,叔叔吃得好少哦。” 黎湘捧着碗,差点笑得将脸埋进碗里去偿。 被人逼到这种份上的陆景乔……反正她今天是见识到了。 吃过午饭,黎湘准备去阿西家里给她收拾两件衣服,刚刚带着阿西走上通往后山的小路,便看见了站在小路当中抽烟的陆景乔。 听见脚步声,陆景乔抬头看到她们,很快捻灭了烟头,问:“去哪儿?” 发现他迅速回避阿西的视线,黎湘控制不住地又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只是说:“去阿西家里给她拿几件衣服。” 陆景乔听了,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在她们身后,陪她们一起去。 阿西一路上顿时更兴奋了,摘花采草唱歌,热闹了一路。 走了大约半小时才到阿西家,很潮湿阴暗的泥土坯房,大约是很多人想都没有想过的存在。 黎湘回头看了陆景乔一眼,果然看见他皱了皱眉。 “你在外面等我们吧。”黎湘便对他说,“我去给阿西收拾两件衣服就出来。” 陆景乔点了点头,走到小小的院落旁边,重新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湘跟着阿西回到她和奶奶共同居住的屋子,其实统共也没几件衣服,黎湘刚刚开始翻找,阿西忽然就说:“黎老师,我去拿点别的东西哦。” 黎湘听了,只以为她是想去外面跟陆景乔玩,因此只是点头笑了笑,说:“去吧。” 阿西转头便跑了出去,黎湘很快给她拿了几件衣服,走到外面时,却依然只看见陆景乔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阿西呢?”黎湘走上前来,问了一句。 陆景乔回转头来看她,“不是跟你在一起?” 黎湘蓦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屋子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黎湘脸色蓦地一变,“阿西!” 两个人匆匆穿过阴暗低矮的小屋,通过后门来到屋后,阿西的声音清楚地从某个地方传来,“黎老师!救我!” 当终于看见阿西时,黎湘的心是狠狠揪了一下的。 屋后其实是一片山林,而山林尽处是一片陡峭的山坡,此时此刻,阿西就趴在那片山坡上,手里抓着一株细小的灌木让自己不滑落下去,却也几乎害怕到全身发抖! “阿西!”黎湘一下子就在山坡旁趴了下来,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去够住阿西。 可是太远了,阿西不知道为什么会滑到离小路几乎两三米的地方去,眼看着阿西手里的那株小灌木摇摇欲断,黎湘却根本无能为力! 陆景乔蓦地伸出手将黎湘从地上拉了起来,“去屋子里找绳子。这里交给我。” 黎湘听了,看看他,连忙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 陆景乔同样看得见那棵小灌木的危险性,眼见着阿西双脚无助地在山坡上蹬着,吓得眼泪都掉出来的模样,他缓缓放低了身子的重心,一面缓缓开口:“阿西,不要怕,我来救你。” 阿西努力憋住眼泪,刚要点头,一转头却发现那株小灌木已经有被连根拔起的趋势,阿西瞬间吓得大叫了起来! 来不及了! 陆景乔见状,整个人突然伏在地上,迅速往阿西所在的位置滑去! 就在阿西手里那株灌木的根部一点点脱离泥土的时候,陆景乔一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手蓦地探过去,几乎就是在灌木被拔起来的瞬间,他一下子拉住了阿西! 阿西已经被这一摇一晃的情形吓得大哭起来,陆景乔几乎是将她拖到自己身边的,随后才沉声开口:“不要哭了,踩着我爬上去!” 阿西被他冷厉的语气一喝,似乎吓得有些呆了,止住哭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山里长大的孩子在攀爬方面的能力不会弱,因此尽管有些吓到全身发软,阿西还是很快攀着陆景乔的身体一点点往山坡上爬,很快就几乎攀到了山坡顶部,只是还差一截,依旧上不去。 黎湘终于从那屋子里找出绳子跑回来的时候,却只见平地上的陆景乔也消失不见了,那一瞬间,她几乎整颗心都狠狠抽了一下,脚下也被一枝树根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个山坡边。 “四哥!”看见山坡上一上一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黎湘瞬间吓得趴了下来,伸手去够了一下阿西,仍旧是不太够,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绳子,很快先将阿西拉了上来,随后才又放下绳子给陆景乔,“四哥!你拉着绳子,我拉你上来!” “你拉不动我。”陆景乔抬起头来看她,沉声吩咐,“把绳子绑在树上。” 黎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迅速拿着绳子的另一头绑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这才又跑回去看陆景乔,“四哥快上来!” 陆景乔试了试绳子的力度,这才将绳子绕到自己手上,踏着山坡,一点点地稳步走了上来。 直到他终于再站回平地上,黎湘那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却仿佛犹未散去,她与他对视片刻,才蓦地转头看向了小声哭着的阿西,“阿西,你有没有事?怎么会摔到那个地方去?” 阿西揉着眼睛,因为哭着声音格外含混:“我想去摘花……那里有一颗很好看的小花,我想送给沈老师的……可是被我丢掉了……” 黎湘听了,也不知该心疼她还是责备她,顿了顿,终于只是蹲下来,低声道:“下次不要了,沈老师不喜欢长在那些危险地方的花,以后你摘路上的话送给沈老师就行了,知道了吗?” 阿西依旧用力地揉着眼睛,哭着点了点头。 黎湘缓缓站起身来,却依旧是背对着陆景乔的,直至陆景乔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了眼前。 黎湘这才看见自己的手受伤了,绳子太粗粝,她往树上绑的时候只想着必须要绑紧一些,一来一回,在自己的手上拉出了好几条口子也不自知。 她蓦地缩回手想要藏起来,明明知道是多此一举的动作,她却还是做了。 陆景乔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片刻之后缓缓开了口:“让你担心了?” 黎湘静静地低头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裤腿上,顿了许久,她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进他怀中,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来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用他确实存在的身体和体温来安抚自己惶惶的内心。 他在她身边,她未必见得欢喜雀跃; 可他若以这样的方式从她身边消失,那将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遗憾。 她静默无言地抱着他,不哭不闹,却只是将他抱得很紧。 陆景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定住了一般,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用力圈住了她纤细的腰,偏头在她耳廓处吻了一下,低声道:“没事了。” 黎湘知道没事了,可是先前那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没有办法抽离。 她不动,陆景乔自然也不动,阿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止住了哭,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直至一阵山风吹过,黎湘额头的汗被凉凉的山风一吹,顿时冰凉起来,那阵凉意终于让她找回了思绪,从那阵无边的恐惧之中缓缓清醒了过来。 她身上仿佛终于生出了一丝力气,缓缓松开陆景乔,这才低低开口:“没事就好。没事了,我们就回去吧。” 她转身欲走,陆景乔却忽然又一次伸出手来迅速抱住她,在阿西转头的一瞬间,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黎湘被他亲了,却不躲也不闪,出乎意料地安静,抬眸看他一眼之后,转身拉着阿西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185.185被打断的亲密 回到学校之后,黎湘首先烧水给阿西洗了个澡,随后才又给陆景乔烧了水,让他也洗澡。 等到陆景乔洗了澡出来,黎湘已经哄得阿西睡着了,正抱着阿西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清洗。 见到陆景乔也洗干净走出来,黎湘便对他说:“你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一起给你洗了。撄” “不要洗了。”陆景乔瞥了一眼她受伤的手,拿过她手里的衣物放到一边,随后拉着黎湘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去哪儿?”黎湘迟疑,“阿西还在屋子里睡觉呢。偿” “车里有药箱,去清理你的伤口。”陆景乔说。 黎湘便不再说什么。 依旧是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段路,他仍旧是一路握着她,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道路不再泥泞,他也不再如上次那般用力,反而很温柔,而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路牵着自己往下的背影,心态也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黎湘心里仍是控制不住地叹息。 正常的道路状况下,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空地,陆景乔打开车子的后备箱,黎湘一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有些傻眼。 之前她从江城出发的时候,采购了帐篷、防潮垫、冲锋衣、睡袋、颈枕等等路上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当时思唯还惊叹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可是如今却是她看着陆景乔的后备箱惊叹了。 除了她买的那些东西他后备箱全有并且都是升级款之外,她还在他后备箱里看见了他刚才说的药箱,另外还有锅具、简易炉灶、各式各样的方便食品…… 陆景乔取出药箱的时候,黎湘就忍不住对着这些东西瞪大了眼睛。 陆景乔很快从药箱中取出了消毒酒精和棉签,示意黎湘将手伸过来,随后他便为黎湘做起了消毒的工作。 酒精渗入伤口,黎湘痛得身体都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只是沉声道:“忍一下。” 黎湘点了点头,眼睛里却已经隐隐有了湿意。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尽管明知道不关他动作的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放轻了动作。 正在这时,他裤子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黎湘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在响。” 陆景乔依旧专心致志地清理着她的伤口,只淡淡回了一句:“不要紧。” 手机响过那一阵之后很快安静下来,陆景乔也很快替黎湘处理好了伤口。 尽管已经不如之前那么疼,黎湘还是忍不住将手拿到面前,轻轻吹了两下。 “还很疼?”陆景乔一面收拾药箱,一面看她。 黎湘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来看他,“看不出来你处理伤口还蛮熟练的。” 陆景乔收拾好药箱放回原处,淡淡回了一句:“我以前经常受伤,都是自己处理的。” 经常受伤?黎湘听到这几个字,目光落到他脸上,不由得微微凝住。 陆景乔回转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就低下头来,又一次低头封住了黎湘的唇。 瞬间又陷入这种亲密无比的姿态,黎湘有片刻的恍惚,还没回过神来,陆景乔已经将她圈进了怀中,深吻下来。 偏偏就在这时,他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黎湘蓦然被那阵音乐惊得回神,连忙动作轻微地挣开他,只是转过脸说:“你手机又响了,可能是有急事。” 陆景乔脸色控制不住地沉了沉,这才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之后,接起来走到旁边去说起了电话。 黎湘无意偷听他说什么,只是低头站在车后,有意无意地翻动着后备箱里的东西。 陆景乔讲了好几分钟才结束了通话,回到车旁时,黎湘坐在打开的后备箱上,已经拆开了一袋饼干拿在手里吃。见他回来,她脸色也有片刻的不自然,只是很快恢复如常,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饼干,“刚才都忘了问你,你车里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啊?” 陆景乔双手撑在她身旁,低下头来,缓缓道:“本来想叫你陪我去登山的。” 黎湘微微一怔,“登什么山?” “附近不是有座牛背山?”陆景乔说,“听说山顶风景好极了,有没有去看过?” 牛背山这个地方黎湘倒是听当地人说起过,离这边大约一百公里,听说风景的确很壮丽,不过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偶尔也有会驴友踏足,但是人不多。 听他问自己有没有去过,黎湘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却又意识到什么,看着他,“本来?” “对。”陆景乔说,“现在不行了。” 听到这句话,黎湘心里先是空了空,随后却控制不住松了口气,看着他,“江城有急事需要你回去处理,对不对?” 陆景乔只是拧了拧眉,已经算是回答。 黎湘迅速从后备箱上起身来,说:“那你赶紧回去吧,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陆景乔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个时间赶到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再回到省城乘飞机回江城,的确是绰绰有余的。可是这绰绰有余,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黎湘吃着饼干,站在旁边,看起来倒是格外轻松的模样。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们的学校什么时候放暑假?” 一句话将黎湘问得怔了怔,“你问这个干什么?” “全国的小学都会放寒暑假,别告诉我你们例外。”陆景乔说,“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应该离放暑假很近了是不是?” 黎湘想了想,说:“也不是。因为山里因为自然情况缺课的时间比较多,所以会延长一些课时,可能要七月中旬才会放假吧……” 眼下正是六月中旬,七月中旬,还有足足一个月。 陆景乔低头看着日历,似乎很快考虑定了什么东西,随后对黎湘说:“到时候我来接你回江城。中间这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黎湘心头滋味略复杂,回答了一句:“我并没有需要你过来探望的需求啊……” 陆景乔伸出手来扣住她的后脑,低低说了一句:“可是我有。” 黎湘的脸色很平静,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只有她知道,她的面部表层之下,有温度正在缓缓上升—— 陆景乔这一遭来得突然,去得更匆匆,几乎是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待到,却差点经历了一轮生死。 黎湘回想起这小半天的情形,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因为这场梦之后,她对陆景乔的心态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样的变化足以让她去珍视陆景乔这个人,并且尝试着说服自己接受他,可是她却并不确定,产生这样的变化之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那种对未来的清晰畅想,她以前是经历过的—— 跟薄易祁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想象的他们的未来像是一幅幅画,通通都印在脑海里; 跟霍庭初在一起的时候,她所想象的未来虽然已经失了色彩,却也是清晰而确定的; 可是到了陆景乔这里,她没办法想象出任何未来的画面。 也许是对他还不确定,也许是对他身边环境的不确定,又或者是她对自己的不确定…… 前路茫茫,似无出路。 在这样有些忐忑,有些迷茫,又有些想念的日子里,黎湘等来了七月中旬——孩子们期末测试的日子,同时也是陆景乔第三次出现在这个小山村的日子。 这天沈嘉晨有事去了镇上,而黎湘代为监考孩子们的期末测验。孩子们在下面奋笔疾书,她就坐在讲台上面看一本书。 正看得意兴阑珊的时候,忽然像是听到了脚步声,随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面平地上的陆景乔。 依旧是一身休闲装扮,简单利落,跟她原始记忆中的那个陆景乔相去甚远。 山里阳光正好,明亮的光线仿佛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圈,暖融融,像是梦里出现的人物。 黎湘撑着脸看着这样子的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题外话---【咳咳,准备工作终于做得差不多了,阿弥陀佛】 186.186山顶,晚安 陆景乔站在阳光里,朝她招了招手。 黎湘见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地写着自己的试卷,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教室外。 走到陆景乔面前,还没来得及看清陆景乔脸上的神情,就已经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黎湘安静地被他抱了片刻,这才低低开口:“我在监考。偿” 陆景乔隐隐低笑了一声,随后才松开了她。 黎湘抬起头来看他,这才发现这一个月没见,他似乎是清瘦了一些,更明显的是此时此刻,他眼睛里隐约可见的红血丝。 黎湘心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拧,低声问道:“你最近……很忙?” 陆景乔闻言,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黎湘又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看了看时间,说:“还有四十分钟考试才结束,你要不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见教室里有孩子在喊“黎老师”,黎湘转头看了一眼,顿时便顾不上陆景乔了,推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自己匆匆转身回到了教室。 结果只是有孩子弄断了铅笔,黎湘很快帮他重新削好了,这才又走到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陆景乔已经不在外面,大约是真的已经听她的话去了卧室里。黎湘忍不住又探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四十分钟后,考试结束,黎湘收齐了试卷,一一送孩子们离开,这才回到了卧室。 她轻轻推开门,目光刚刚投进屋子里,忽然就顿住了。 屋子里两张.钢丝床,一张是沈嘉晨的,另一张是她的,宽度尚不足一米,而此时此刻,陆景乔就躺在她的那张小床上,半张脸陷在她的枕头里,一只腿搁在地上,就那么睡着了,连利息那个推门的动作都没能惊醒他。 黎湘不知道他这一个月究竟忙有多忙,为什么会累成这个样子。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很快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卧室。 陆景乔虽然睡得沉,可是并没有睡多久,一个多小时后他就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了周围的环境一眼,看了看时间之后,很快坐起身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黎湘正站在门口的平地边缘,将手里的一些碎米洒在地上,引来一群不怕人的小鸟啄食。 陆景乔朝她走去的时候,那群小鸟却仿佛突然受惊,扑棱棱地很快都飞走了。 黎湘一回头看见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把小鸟都吓走了。” 陆景乔走到她身边,看着远处叠影重重的青山,唇角淡淡一勾,“原来我这么可怕。” 黎湘瞥了他一眼,低低嘟哝了一句:“可不是么……” 陆景乔睡着的时间里黎湘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两个人吃过午餐,沈嘉晨才从山下返回。 第三次看见陆景乔,沈嘉晨很熟悉地跟他打了招呼。 那时候黎湘正在厨房里洗碗,而陆景乔则站在屋檐下,看见沈嘉晨,他很快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这学期的教程结束了是不是?” 沈嘉晨微微挑了眉,“对啊。” 陆景乔说:“那我今天下午带黎湘离开。” 沈嘉晨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听陆先生这语气,是不打算带上我一起?” 陆景乔看她一眼,淡淡道:“一辆车,一架飞省城的直升飞机,另外回江城的头等舱机票。够了吗?” 沈嘉晨闻言,眼眸一转,忽然道:“可以折现吗?” “成交。” 沈嘉晨扬声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于是沈嘉晨立刻就找了一个要在这边多待一天的理由,下午的时候,便催促着黎湘收拾东西先跟陆景乔离开。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因其实根本不必多问,黎湘心知肚明,无论如何陆景乔肯定都不希望沈嘉晨同行,而沈嘉晨肯定会给陆景乔这个面子。 黎湘也懒得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很快就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装,跟沈嘉晨约好回江城再联系之后,便跟着陆景乔离开了学校。 陆景乔一路驾车,行驶大约一个钟头后到达一个分岔路,右手边是通往省城方向,而左手边是通往另一个山区县。陆景乔直接将方向盘往左一打。 黎湘原本低头看着手机,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顿时一愣,“走错了?” 陆景乔回答:“没有。” “省城走那边啊——” “说了要去登山的。”陆景乔说。 黎湘一怔,这才想起他一个月之前说过的话,原来是放到现在实现来了? 她安静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好一个人就行。”陆景乔说。 黎湘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弯了弯,不再说话。 又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牛背山山脚。 虽然是尚未开发的山区,可庆幸的是有可以驾车上山的道路,只是未经修葺,部分路段比较危险。但好在近来天气都不错,路况还算可以,一路驶上山,纵然也有几个让人心跳的坎,但好在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一直到车子到达山腰的时候,黎湘才蓦地回过神来,“你不是说登山吗?现在都下午了,我们开车上山来,还登什么山?” 陆景乔唇角微微一勾,“那就等明早看日出好了。” 黎湘顿时无言以对。 车子驶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前方再无路可上山,陆景乔这才将车子停好,下车来打开后备箱开始收拾行装。 到了这个高度,又是下午,气温下降得厉害,黎湘一下车来就哆嗦了一下,很快就被陆景乔裹进一件女式冲锋衣里。 等到陆景乔收拾好行装,两个人才继续沿着小路往山顶攀登。 黎湘身体素质不算好,好在上山的路不算太长,陆景乔又一路牵着她,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山顶。 山顶景色的确壮阔,在陆景乔选择的扎营地,尽管寒风呼啸,却可以远眺连绵的雪山,又能看见周围的山川景色。 黎湘站在山端看了许久,终于舍得转身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将帐篷扎得差不多了。 他用的是专业帐篷,黎湘也帮不上忙,只是蹲在旁边看着,见陆景乔格外娴熟细致地进行着扎营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费这么大的周章上山来,还要扎营住一晚……真的值得吗?” 陆景乔从手上的工作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回答:“我觉得会很值得。” 黎湘蓦地一怔,与他对视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 天一黑,气温便下降得厉害,黎湘随意吃了些干粮裹覆,喝了几口热水,很快就躲进帐篷,钻进自己的睡袋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躺着一动不动。 陆景乔进入帐篷便看见她这幅模样,几乎连头都藏进了睡袋里。 “湘湘。”他喊了她一声。 好一会儿才听到黎湘闷闷地回答了一句:“不是要看日出么?明天肯定要起个大早,早点睡吧。” 陆景乔在旁边坐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将她的睡袋拉链拉开了一些。 黎湘立刻防备地伸出手来抓住来了拉链,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陆景乔低下头来在她唇上印了一下,这才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过后,黎湘心头顿时安心不少,竟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这样陌生的环境,她竟然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几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扰,直至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喊她:“湘湘,起来了。” 黎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而陆景乔已经起身,正低头喊她。 她几乎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迅速坐起身,“太阳出来了吗?” 陆景乔看了帐篷外一眼,黎湘往帐篷门帘探身过去,拉开半闭合的拉链一看,眼眸在片刻的凝滞之后,缓缓亮了起来—— 187.187山顶,早安 眼前是一片延绵无边的云海,波浪一般的云层在云海里各显姿态,温柔却又张扬,静谧却又阔达。 远方连绵的雪山已经清晰地显露出来,初升日出的第一道阳光毫无遮挡地射到其中一座雪山之上,将白色的雪山映成了金色。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阳光投射到雪山之上,终于将那片绵延的雪山完全映成了金色! 那是神圣的颜色,美得令人窒息撄。 远处金色的雪山巍峨显赫,近处云海翻波涌浪,大自然的壮丽与阔达在这一刻达到令人震撼的极致,恍惚间,竟令人不知身在何方! 黎湘原本是跪坐在帐篷里的,可是看到这一幅景象之后,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帐篷偿。 站在无遮无挡的山端,有山风轻呼着吹过,吹得她长发凌乱。 然而她却全然没有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是集中在面前这一幅恍若圣地的画卷之上。 大自然的壮观瑰丽这样惊心动魄,在这样绝美的画卷之前,人类的渺小,几乎可以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自己。 而黎湘就是几乎就是彻底忘掉了自己的那个—— 直至陆景乔拿了她忘记穿的冲锋衣来到她身后,将冲锋衣裹到了她身上,黎湘才恍然回神。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盈盈,似那云海一般,隐隐有波浪翻涌。 陆景乔低下头来看着她,缓缓开口:“在山顶住了一晚,值不值得?” 黎湘说不出话来。 她连自己都几乎忘记了,又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昨天的质疑? 陆景乔站在她身后,将她圈进自己怀中,而黎湘不由自主地靠着他,身体前所未有地柔软,那是她臣服于大自然的证据。 而陆景乔抱着这样一个柔软的她,竟控制不住地低下头来,吻上了黎湘耳廓,随后一点点往下,最终在她唇边停了下来。 他的脸遮去了她一半的视线,她终于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一刻实在太美好,美好得令她忘记了所有,最终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朝前,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陆景乔是有瞬间的僵硬与怔忡的,不为其他,只为她这个主动的、柔软到极致的吻。 然而那一瞬间过后,他迅速地就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朝向自己,抚着她的后脑用力吻了下去。 黎湘也有片刻的怔忡,然而怔忡过后,她竟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扬起脸来迎合他的吻。 这样绝美的景致之前,她心头有太多太多的震撼需要宣泄与表达,而他是离她最近的人,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会懂得她的心情与感受,因此才这样肆无忌惮,控制不住地想要与他分享。 当金色的阳光渐渐地也投射到他们身上时,沐浴在阳光中的陆景乔终于按捺不住,抱着黎湘回到了帐篷里。 柔软的气垫床上,当他的手缓缓解开黎湘的衣衫时,黎湘的身体柔软依旧—— 这对陆景乔来说,几乎是一个比身后的壮丽风景更让人震撼的体验! 她躺在他身下,没有任何的排斥与抗拒,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中竟透出悸动与迷离! “湘湘……”陆景乔声音微微低哑地喊了她一声,竟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没有排斥他,在没有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在这样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她非但没有排斥他,竟然还为他动了情! 对黎湘来说,这同样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仿佛是不属于自己的,那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甚至有点让人感到恐惧的兴奋与雀跃,是她从未有过的真实体验。 可是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心底深处却没有任何抗拒。 她知道是外间那壮阔震撼的景色让她遗失了自己,可是此时此刻,她又是心甘情愿遗失的。 陆景乔手上的力气很大,甚至大到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察觉到疼,伸出手来将力道还到他身上。 陆景乔一把扣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将她摆成一个投降的姿势,随后才缓缓沉下了身体。 那是一种长久未有、抑或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这样柔然,这样温暖,这样温柔地包容了他。 他明明不受控制到连自己都觉得过分,她却只是安静地微微蜷缩着,迷离而缱绻。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气垫床、帐篷仿佛通通都消失不见,他们幕天席地,只有身后的云海和金色的雪山是存在的。 那样令人悸动而迷失的存在—— “哎呀!太好了!这里有人!” 一把兴奋而沙哑的女声骤然从不远处响起,迅速地将帐篷里的两个人从那阵尚未来得及细细体验的迷失之中拉回了现实! 陆景乔身体骤然一僵,黎湘也仿佛一下子从迷离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来看看向他。 两个人甚至还是最亲密的姿态,那样面面相觑的模样,简直又尴尬又滑稽。 “真的!”随后有一把男声传来,“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运气真是太好了!”另一把兴奋的女声! 随后便听得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里面的朋友,在吗?我们遇到困难了,能不能帮帮我们?” …… 一男两女,三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相约了来牛背山徒步,走到半山腰时却不慎让背着食物和水的袋子滑落到了深渊里。 然而这两日是难得的好天气,若是能到达山顶肯定能看见最好的景色,三个人不愿放弃,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在山上会遇到别的驴友,可以帮他们一把。 没想到三个人运气真是好到爆棚,快到山顶的时候就看见了那里停着一辆路虎揽胜,那么毫无疑问山顶是有人的,因此几个人瞬间仿佛打了鸡血,迅速攀到山顶,果然看见了一顶帐篷,霎时间便如同获得了重生一般喜不自禁。 而事实证明,帐篷里的还真是有好人,不但给了他们水和食物,还答应了待会儿带他们一起下山。 不过这一切都是帐篷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做的,而那个男人……虽然也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可是那张阴沉的脸和周身散发出的寒气,真是太可怕了! 可是眼前壮丽景色带来的震撼很快让他们将那个男人带来的寒意抛之于脑后了,三个人一面吃东西喝水,一面对着眼前的云海和雪山欢呼,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各种自拍与他拍,兴奋得无以言表。 几个人在那边兴奋咆哮的时候,陆景乔沉着脸拆着帐篷,而黎湘就蹲在旁边看着。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难看到她都觉得有些害怕,可是又莫名觉得很好笑。 可她到底还是不敢笑的,他已经气成这个样子,谁知道她笑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美女!”身后一个女孩子忽然喊黎湘,“你跟你男朋友也过来拍张照片吧,能相遇就是缘分,我们五个人来个大合照,怎么样?” 陆景乔脸色瞬间更沉了一些,黎湘连忙回过头,冲着他们笑了笑,“不用了,你们拍吧!” “那你能过来帮我们三个拍几张合照吗?”另一个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黎湘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站起身来走过去,接过一个女孩子手中的相机,将他们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记录了下来。 一连拍了十几张,两个女孩子跑到黎湘身边来翻看照片,其中一个忍不住又往陆景乔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压低了声音对黎湘说:“你男朋友好帅啊!” 黎湘微微一笑,“谢谢。” “可是他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他是不是不愿意带我们下山啊?” “没有啊。”黎湘笑着回答,“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你们不用介意。” 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收拾好一切的陆景乔直接将背包背到身上,喊了一声:“湘湘,走了。” 说完再也不顾其他,自己直接就往下山的道路走去。 黎湘只能冲那几个年轻人笑笑,“日出也快结束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跟着下山来吧。” 说完,她便匆匆追上陆景乔,拖拽着他的手,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188.188已经走到这一步,谁还在乎呢? 下山的路上,由于陆景乔脸色实在太不好看,那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原本还刻意与黎湘搭话聊天的,到后来,由于车内气压实在是太低,也不知是谁先停止了说话,后来就那么一路低沉安静着往山下而去撄。 几个大学生缩手缩脚地坐在汽车后座,大多数时候都是面面相觑,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一路颠簸之后终于到了山下,陆景乔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那个男孩子当先反应过来,连忙给两个女孩子打了个眼色,随后首先推开车门跳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旁边,又看了一眼陆景乔紧绷的侧脸,这才对黎湘说:“黎小姐,谢谢你跟你男朋友带我们下山啊。既然已经到下山了就不打扰你们啦,真的很谢谢你们。” 看样子陆景乔心情实在是不好,黎湘也只是点头笑笑,“那你们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等到黎湘跟那两个女孩子也说完再见,陆景乔直接一脚油门驾车离开了偿。 知道他心情不好,黎湘也不去招惹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她见手机信号还行,便跟思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驶入一段不知名的道路之后停了下来,随后黎湘看见了陆景乔一早准备好的直升机。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在中午之前赶来这里,因为从省城过来开车差不多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而有了这架直升机,的确就另当别论了。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抵达省城,很快又坐上了飞往江城的飞机。 这一早上也算是舟车劳顿,上飞机之后黎湘便坐在位子上小睡起来。陆景乔没有在飞机上睡觉的习惯,给黎湘要了一床薄毯之后,自己就坐在旁边翻一本财经杂志。 飞机抵达江城上空的时候黎湘才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得见江城的海岸线。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忽然有些怔忡。 半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想到如今竟然会和陆景乔一起再回来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黎湘不由得转头,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陆景乔一眼。 陆景乔正好抬眸迎上她的视线,黎湘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挽起唇角笑了笑。 陆景乔却好像是看出什么来,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黎湘眼眸一转,笑了起来,“在想,我租的那间小房子半年没人住,不知道铺了多厚一层灰,要打扫多久。” 陆景乔听了,眸色隐隐一深,随后才道:“那里太小了,我给你准备了另一套房子。” 黎湘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安排,因此并没有多少吃惊,反而又笑了起来,“你准备的?那肯定是很好的地方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财力能不能负担得起?” “黎湘。”陆景乔声音沉了些许。 黎湘转开脸,“我自己住的地方,当然要在自己负担的范围之内。你都不告诉我价格,我怎么敢买?” 陆景乔也转开脸,沉默片刻,终于才开了口:“你自己问贺川。” 黎湘听完,这才又笑了起来,“好啊。” 结果果不其然,房子是江城这两年来最炙手可热的高端楼盘,黎湘远远看到楼盘的名字就知道了个大概,不由得有些为自己的荷包发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景乔挑的竟然只是一套八十平的房子,规划为两居室倒也不觉得紧凑,客厅南北通透,又温暖又明亮。 “你先洗个澡休息。”陆景乔似乎已经对这里熟悉了,进屋之后便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黎湘直接在他对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说:“你叫贺川过来好吧?我们好办理一些手续。” 陆景乔闻言,抬眸看她的时候眉心控制不住地拧了拧,随后到底还是拨通了贺川的电话。 黎湘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走出客厅时,贺川已经来了,于是黎湘便就房子的问题愉快地跟贺川交流起来。 贺川又尴尬又为难,还要顶着陆景乔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压力巨大,最终以一个内部折扣价让黎湘支付了房子的款项。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谁知道黎湘散了财之后就要求相应的权益,她起身走到大门口,打开门,亮出上面的指纹锁,说:“既然房子是我的,那理应只有我自己的指纹能打开门才对,是不是?” 贺川一听,顿时又是一头汗,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直接起身走到了阳台上抽烟。 贺川只能硬着头皮帮黎湘重新设置了指纹锁,只留下她一个人的指纹可以打开门。 “谢谢。”终于搞定之后,黎湘冲他微笑着说道。 贺川有些虚脱地一笑,唯恐再生出一些别的事来,再不敢多停留,扭头就跑。 黎湘关上门回到屋子里,陆景乔刚好抽完烟从阳台上走进来,看着她,有些清淡地开口:“满意了?” “你不高兴啊?”黎湘缓步上前来,在沙发里坐下,低声说,“可是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这样才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不是吗?” 目前的关系?陆景乔眼角隐隐一跳,随后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在山村的相处太过轻松,是在山顶的氛围太过和谐,以至于他都快忘了,黎湘还什么都没有答应过他,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接受他的馈赠与到来。 可是一想到今天早上在山顶发生的事,另一股火气却又控制不住地从心里蹿了起来。 他走到黎湘面前,弯下腰来,逼视着黎湘的脸,缓缓开口:“那以今天早上的情形来看,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黎湘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景乔已经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比早上更深入和炽热的吻,无疑传达着他内心的积郁与不快。 黎湘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更不用说开口说话。 陆景乔的手探到黎湘身后,从后颈处拉开她身上裙子的拉链,随后直接就将那条裙子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黎湘没有反抗。 事实上,今天早上在山顶上发生的情况让她自己也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那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以至于她回想起来都有些不确定早上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不如,就趁现在确定一下? 她很快开始回应陆景乔的吻,引得他更用力地回吻回来。 可是,却仿佛有什么不同,跟早上的情况相比,终究是有不同的地方—— 这样的不同在陆景乔试图进行更深一层的亲密时愈发地彰显出来,黎湘自己也察觉得到,她跟今天早上的反应的确是大相径庭。 不仅回不去今天早上,反而像是回到了之前,她还跟陆景乔是夫妻关系的那段时间。 又或者,这才是最真实的状态? “四哥……”黎湘并不觉得好受,微微蹙了眉,忍不住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景乔低头看着她,呼吸有些沉重地持续了片刻,终于还是起身来,放弃了更进一步的努力。 这样的情形不可谓不狼狈,黎湘躺在沙发里,抬起手臂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景乔起身走进了卫生间,黎湘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这才坐起身来,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重新将裙子穿上了身。 冲一个凉的时间之后,陆景乔赤着上身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原本是要去打开行李箱找衣服换的,没想到一走出来就看见黎湘坐在沙发里,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陆景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黎湘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微微笑了起来,“这样子的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讨喜对不对?” 陆景乔听了,与她对视片刻,才沉声开口:“这么说来,在我这里,你就没有讨喜过。” 可是说完这句,他忽然就又伸出手来将黎湘的头压向自己,又一次吻住了她。 哪怕从来没有讨喜过,终究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那么……谁还在乎呢? 189.189在恶心我这件事情上,你认了第二,真没有人敢认第一 傍晚六点,黎湘在小睡了一阵之后醒过来,抓起手机就看见了思唯约吃饭的信息。 她迅速回复了一条过去,随后才起身来。 出了房间走进客厅她才发现陆景乔还坐在那里,并且正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不停换台撄。 见黎湘醒过来他才扔下遥控器,“晚上想吃什么?偿” “呃……”黎湘抓了抓头发,如实道,“思唯约了我吃饭,我刚刚答应了。” 陆景乔闻言,抬眸看向她,看起轻描淡写的一眼,却不知道藏了多少深意。 黎湘却依旧只能抱歉地笑笑,“你找别人陪你吧。” 最终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却各自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黎湘到达约好的餐厅时思唯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一看见黎湘,她立刻热烈地招了招手,等黎湘走过来,她站起身来给了黎湘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湘被她这样热情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干嘛呀这是?” “欢迎你回到城市文明啊!”思唯说,“怎么样,回到大城市的怀抱有什么感觉?” 黎湘想了想,回答说:“空气质量可真差。” 思唯撑着下巴打量她,“可是你看起来可是又精致又漂亮啊!” “那是因为陆小姐你请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我当然要好好打扮,才能不失礼陆小姐啊。”黎湘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回答。 思唯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这么给我面子,真乖!” 黎湘瞥了她一眼,“调戏我?” 思唯连忙收回手来,“我哪敢啊!我要是调戏你,那不是从我四哥的虎口夺食吗?他还不得撕了我?” 听到这句话,黎湘忽然又想起早上的情形,有些控制不住地低笑了一声。 思唯立刻就凑过来八卦,“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那样私密的事情黎湘自然没办法跟她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目光不由得就顿了顿,很快敛了笑容收回视线。思唯见她表情不对,也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餐厅外的小花台后面,一只镜头正对着她们两个人,即便是知道已经被她们发现,却依旧无所顾忌。 “真讨厌。”思唯说,“我叫经理赶他们走!” “算啦。”黎湘淡笑着说了一句,“城市文明嘛,有新闻自由的。” 当初她和陆景乔离婚的消息在江城掀起好一阵风浪,不过她这个当事人自从离婚消息传出之后就再没有露过面,因此算得上是完美避过了那张风暴。 现如今的社会,各种八卦爆料层出不穷,一两天就会刷新一次话题度的情况下,她跟陆景乔离婚的消息自然已经冷却。可是却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却就被记者给跟上了,想来明天又会在八卦杂志上占据一个小小的版面。 思唯哼了一声,随后却又笑了起来,“你说他们的标题会怎么写?豪门弃妇黎湘与小姑子关系融洽似女同?来来来,咱们俩再亲热一点,让他们拍个够!说不定还能上个头条呢!” 黎湘听了,控制不住地摇头叹息:“你居然没去做记者,真是太埋没天分了。” 思唯得意地笑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却又控制不住地“噗嗤”了一下,说:“就我们俩坐在这里吃饭他们都要一阵狂拍,你说要是逮到你跟我四哥一起,他们还不得疯狂啊?真想看看到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 “无聊。”黎湘简单抛出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结果当天凌晨,黎湘和思唯吃饭的照片就被某工作室的人放上了网,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度。记者甚至还跟着黎湘回到了小区门口,并且根据此楼盘是陆氏开发的理由,推测这里应该是陆景乔和黎湘离婚时给黎湘的赡养费。 虽然两人离婚原因依旧成迷,可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消息,围观群众看看也就散了,有心人倒是会多留意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黎湘就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湘湘?”黎汐在电话那头低笑着喊她,“你终于回江城了?咱们姐妹俩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也不主动给姐姐打个电话?” 黎湘陷在被窝里,人还有些迷糊,听见黎汐的声音也懒得让自己清醒,只淡淡回了一句:“哦,姐姐啊。” “我知道之前咱们俩因为一些误会闹得不太愉快,可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黎汐说,“你也是,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交代一声,离了婚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你不知道家里会担心吗?” 黎湘淡淡叹息了一声,这觉终究是睡不成了。 “今天有时间回家吃饭吗?”黎汐说,“你现在住哪里?要不下班之后我顺路来接你一起回家?” “不用了。”黎湘说,“家里见好了。” 黎汐轻笑着说:“好啊,那就晚上见。” 挂掉电话,黎湘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也轻笑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黎汐啊,句句话都说得这样漂亮,在她这个婚姻失败者的面前,真是温柔又大气的姐姐。 黎湘掀开被子起身来,正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手机却又响了起来,她回身一看,看见了陆景乔的名字。 “这么早就醒了?”听见她声音清醒,陆景乔问。 黎湘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这个时间,作息正常的人都应该醒了吧?” “晚上我跟你吃饭,想吃什么?”陆景乔问。 黎湘步子一顿,随后控制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好意思啊,你又迟了一步,刚刚有人约了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直接挂掉了电话。 黎湘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却瞬间就明亮了许多,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眉眼之间仍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天的时间黎湘用来办理退租手续和搬东西,搞定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出门,打了辆车回黎家。 说起来也是无情,自从她嫁给陆景乔之后,持续一年的婚姻时间里,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黎家;加上这半年的离异时间,她整整一年半没有回去过自己的“娘家”。 被任何人听到这样的事实,大约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不过在她身上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样多,这一件又算得上什么呢? 出租车在黎家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还不到五点,黎湘却发现黎仲文的车子竟然已经回来了,却只是停在门口,并没有驶进车库。 黎湘下车来,走到黎仲文的车旁,却意外发现汽车后座还坐了一个人。 黎湘不由得细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看见了一个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林雪朵! 林雪朵居然坐在黎仲文的车里,这样一个事实,真是又滑稽又讽刺! 坐在车里的林雪朵很快也看见了黎湘,微怔之后,她很快笑了起来,推门下了车。 “你好,湘湘。”林雪朵站到她面前,竟然很亲切地招呼她。 黎湘目光落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林小姐这是……胃胀气?” 林雪朵伸出手来抚上自己的小腹,微笑起来,竟依旧是清纯干净的模样,“你说这个呀?是你弟弟,已经四个月大了。” 黎湘听见这句话,差点控制不住地笑场。人生如戏,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半,自己再次回到黎家,会见到一副这样的情景。 她看着林雪朵,缓缓开口:“在恶心我这件事情上,你认了第二,真没有人敢认第一。” “对啊。”林雪朵看着她,神情依旧清纯娇弱,言语却已经有些变了调,“黎湘,我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你又能怎么样?你跟我肚子里这个,不是一路货色吗?你妈妈跟我又有什么区别?你恶心我?那你有多恶心自己、多恶心生你出来的那个女人呢?” 190.190黎湘,你为什么要说谎话? 长久以来,很少有人会在黎湘面前这样明确地提起她妈妈。即便亲密如宋衍,偶尔提起来的时候,也不过说一句跟妈妈留下来的房子相关的话题。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女人却这样无所顾忌地提了起来,却是这般肆意的侮辱。 黎湘脸上沉静淡然的表情终究是一点点裂开了撄。 这个世界上她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乎,可是有的事情,却是绝对的在乎。 “林雪朵。”黎湘声音微寒地喊了她的名字,“你怀上肚子里这个孩子,图的是什么?偿”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雪朵说,“反正我要什么,你爸爸都会给我。你是不知道,他知道我会给他生个儿子,简直高兴得都快疯了!” 黎湘缓缓点头,竟再度勾起笑意,“原本你会得到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可是现在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什么都不会得到。” 林雪朵闻言,也笑了起来,“黎湘,这种话你之前就跟我说过,那时候还真是吓得我不轻呢。可是你以为我真的是被你吓的么?你凭什么?你不就仗着自己是陆太太的身份吗?可是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你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弃妇!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黎湘微微一偏头,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忽而又轻笑了一声:“原来我以前就说过这样的话,那么看来我并没有贯彻到底,还给了你再次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看来从今天起我应该专注一些,致力于贯彻自己说过的话才对。” 林雪朵只觉得匪夷所思,冷笑起来,“黎湘,谁给的你这样的自信?” 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忽然打开,黎湘一转头,看见黎仲文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黎湘,黎仲文显然一怔,随后才快步走上前来,“湘湘,你回来了?” 黎湘微微一笑,“对啊,本来想给爸爸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爸爸反倒给了我一个惊喜。” 她说完,目光漫不经心地瞥过林雪朵隆起的腹部。 一见到黎仲文,林雪朵便立刻画风突变,重新恢复了娇柔纯净的模样,眉心微微一蹙,顷刻间就显得楚楚可怜起来。她走到黎仲文身边,伸出手来挽住黎仲文的手臂,低低喊了一声:“文哥。” “我不是叫你在车上等我,你下车来干什么?”黎仲文压低了声音道。 “我……”林雪朵咬了咬唇,看向黎湘,“我跟黎湘是校友,我们是认识的。” 黎仲文听了,这才又看向黎湘,眼神虽然有一些尴尬,神情却还是镇定的,“湘湘,这件事情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爸爸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黎湘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会站在爸爸这边的,不是吗?” 黎仲文一听,立刻宽慰地笑了起来,林雪朵站在黎仲文身后,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你今天回来也不告诉爸爸。”黎仲文说,“家里也没有人,这样吧,我们去外面吃饭,反正你跟小雪也认识,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黎湘低头看了看时间,缓缓道:“好啊。不过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爸爸和林小姐不介意等等我吧?” “那你快去吧。”黎仲文因为知道宋琳玉今天回了娘家,倒是也不急。 黎湘又冲着林雪朵笑了笑,这才走进了久违的黎家。 她一年半没回这个家,家里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黎湘走进客厅,反倒将家里的阿姨吓了一跳,黎湘笑笑,直接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她悠悠然地拖了二十分钟时间之后,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黎湘知道,是黎汐回来了。 她这才缓缓起身,打开门走出去,果然看见黎仲文和林雪朵站在一起,又一次和黎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黎仲文只是在跟林雪朵在一起的时候顺路回家来取东西,没想到却接连让两个女儿撞见,黎湘倒是好说话,可是黎汐显然就不是那么容易让这件事情平息的了。 黎汐今天是盛装打扮过的,一件西装裙又优雅又霸气,脚踩十公分的高跟鞋,几乎将黎仲文的高度都比了下去,更不用说他身后穿着平底鞋、足足矮了一头多的林雪朵。 她冷笑着看着黎仲文和他身后的林雪朵,“爸爸,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有些伤到脑神经影响了你的判断力?你在外面有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她怀孕,带她回黎家来?您身体要是不舒服我带您去做身体检查!等您治好了病恐怕才会清醒地知道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理!” “你这是什么态度!”黎仲文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赫然暴怒,“这是你跟爸爸该说的话吗?” 黎汐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到黎湘身上,眸色隐隐一变。 林雪朵伸出手来拉了拉黎仲文的衣袖,黎仲文打开车门便让林雪朵上了车,随后才又看向黎汐,“我告诉你,我的事情你妈也管不着,更不用说你!等你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来跟我说话!” 黎汐冷眸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湘湘,你上车。”黎仲文又看向黎湘,“爸爸送你。” 黎湘缓步走上前来,跟黎汐对视一眼之后才开口:“爸爸先走吧,我跟姐姐说几句话,过一会儿再联系爸爸。” 黎仲文听了,再度面色沉沉地看了黎汐一眼,这才驾车离开了。 黎湘和黎汐同时看着那辆飞驰而去的车子,很久之后,黎汐才冷冷说了一句:“死性不改!果然一辈子都经不住狐狸精勾引!” 黎湘听见这句话,微微一垂眸,随后才淡淡道:“姐姐,看来我们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那我先走了。” “黎湘。”黎汐在身后喊住她,再没了电话里的温柔大气,“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爸爸在这个年纪再来给我们添一个弟弟?” 黎湘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怎么姐姐觉得我应该在乎吗?” “你到底也是黎家的人。” “真遗憾,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黎湘缓缓笑了起来,“所以,你们家的事,跟我无关。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们互不相干。” …… 黎湘在离开黎家之后接到了黎仲文打过来的电话,于是很快去到酒店跟黎仲文汇合。 酒店餐厅包间内,黎仲文早已带着林雪朵等候在那里,林雪朵身子到底矜贵,黎仲文一早就已经叫了鲍鱼鸡粥让她填肚子。 黎湘走进去坐下来之后,林雪朵始终很安静,只有黎仲文不断地关怀黎湘的近况。 “你这孩子也是,当初离婚那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家里打声招呼,爸爸完全不知道你跟陆景乔之间发生了什么,后来在商业宴会上好几次遇见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黎仲文说,“你告诉爸爸,当初离婚,是不是陆景乔欺负你?” 黎湘端起面前的红酒来抿了一口,这才微笑着回答道:“没有啊。我们是和平分手,他一点都没有亏待我。” 闻言,林雪朵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黎仲文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所以你们离婚,他到底给了你多少赡养费?” 黎湘听了,微微偏了头,笑道:“我还没有仔细算过。不过爸爸这会儿问起来,我想想……大概可以买起整个黎氏?” 黎湘说完,冲林雪朵笑了笑,林雪朵眼神微微一变。 “那这笔财产你打算怎么用?”黎仲文说,“如果暂时没有别的花销,不如投资到黎氏?” 黎湘听了,笑道:“爸爸是问我借这笔钱,还是邀请我入股?如果我入股的话,不是直接就拉低了爸爸的持股数吗?” “你是爸爸的女儿,我们父女俩既然是在一条阵线上,难道还在乎这些?” 黎湘听完只是笑。 一直在旁边安静无言的林雪朵却忽然在此时开了口:“黎湘,你为什么要说谎话呢?” 191.191陆先生竟然觉得委屈 听到林雪朵这句话,黎仲文表情一变,看向黎湘。 黎湘却仍旧是微笑若水的模样,“林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你手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财产。”林雪朵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笃定,“我有朋友在陆氏集团法律部工作,我曾经找他打听过,你跟陆景乔离婚之后,陆氏集团的股权没有发生任何变动,而陆景乔名下的物业产权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动。换句话说,陆景乔顶多只给了你一些现金或是股票债券,可是这些东西加起来能有多少钱?你怎么可能买得起整个黎氏?所以你在说谎,你只是在骗文哥!撄” 黎仲文显然没想到林雪朵竟然会知道这些,一时间又震惊又担忧,只是看向黎湘偿。 黎湘依旧优雅端庄地坐着,“看不出来林小姐对我的状况还真是关心,连这些事情都想方设法打听得到?” 林雪朵伸出手来挽住黎仲文的手臂,说:“我只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可是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凭什么说我在说谎?”黎湘抬眸看向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就凭你那个不知所谓的朋友不知真假的几句话,你就以为掌握了我的一切?爸爸,听说男孩多半像母亲,我开始为弟弟的将来担心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林雪朵说,“除非你有证据能证明你真有这么多钱。” “那我还真是没证据。”黎湘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着,“就像当初我答应会让爸爸拿到两亿的彩礼,也不过是空口说说罢了,不也同样没证据吗?爸爸那时候都相信我,难道现在不信了?” 黎仲文拧着眉,缓缓道:“湘湘,爸爸当然相信你。那你告诉爸爸,你手里的资产到底是什么形式?” 竟是这样迫不及待?黎湘看着黎仲文略显焦急的眼神,终于缓缓开了口:“千分之五的陆氏集团股份,买得起黎氏,绰绰有余了吧?” 黎仲文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神分明亮了亮。 “你果然是在说谎。”林雪朵说,“我刚才已经说过陆氏的股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对啊。”黎湘笑着回答,“如果我要说谎,为什么不换一个说法,反而上赶着往你挖出来的坑里跳?” 林雪朵顿时语塞,转头看向黎仲文。黎仲文这才又开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湘这才缓缓开口:“陆爷爷许诺给我的,只不过当初我离开江城太急,没有来得及跟老爷子商量这方面的问题。既然现在爸爸有需要,我去问老爷子讨回来呗。不过爸爸如果不相信,那就算了,反正我不愁吃不愁穿的,也懒得去跟老爷子打交道。” “湘湘,你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女儿,爸爸当然相信你。”黎仲文说,“你跟爸爸说这样的话,是在置什么气?” 黎湘听得轻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在置气呢,我怕以后有了弟弟,爸爸就不看重我这个女儿了。吃吃醋也不行吗?” “你呀!”黎仲文终于也笑了起来,“大了两岁,反而调皮起来了。” 父女俩一时间言笑晏晏,唯有林雪朵看着黎湘,眼神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不知道黎湘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可是退一万步想,就算黎湘真的拿出钱来入股黎氏,那又怎么样?只要黎仲文一天还在黎氏,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可能像黎湘所说的那样什么都得不到。毕竟一个是女儿,一个是枕边人,影响力孰轻孰重,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一顿饭吃到最后,黎仲文趁着林雪朵去洗手间的时候,终究又向黎湘开了口:“湘湘,这件事情你尽快办好,行不行?” 眼见着他这样迫切的模样,黎湘缓缓笑道:“具体情况,我明天去公司跟爸爸再商议吧。” 黎仲文听了,点点头道:“也好。” …… 送走黎仲文和林雪朵之后,黎湘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很久。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看见店门口摆着的黄色菊花,她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去探望过妈妈了。 可是今天时间太晚了,要去也只能改天。 她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花店的老板娘很快走了出来,笑着问她:“美女,想买什么花?今天的香水百合和香槟玫瑰都很漂亮。” 黎湘听了,静静站立片刻,走进去挑了一束百合。 回去的路上路过这个城市的中心点,重点打造的大型广场上,巨大的长方形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这个城市各种动人风情。 黎湘坐在车上盯着那巨幅屏幕,一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在那些画卷里,这个城市美如画,可是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这话要是被宋衍听到,他肯定会嘲笑她矫情。 可是有些话,她除了说给宋衍听,还能说给谁听? 黎湘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捧着自己买来的花回到公寓,刚刚出了电梯,却意外看见自己屋门口站了个修长的身影,正倚着墙,低头看着手里的声音。 听见电梯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一瞥,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那束百合花上,隐隐一沉。 黎湘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陆景乔瞥了她一眼,说:“因为进不去。” 她一愣,忽然就控制不住地笑了笑。 她竟然从陆先生平静的语调中读出了委屈,这可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件。 “你给我打电话啊。”黎湘一面开门一面说。 “你觉得我没打过?”他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 黎湘一怔,进屋之后放下手里的花就翻出手机来看了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调了静音。” 陆景乔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晚上跟谁吃的饭?” 黎湘顿了顿,微笑道:“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她就往厨房走去,原本是要找一个瓶子出来插花的,谁知道进了厨房她却忽然又产生了别的主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陆景乔一眼,“我晚上没有吃饱,想煮面吃。你要不要?” 陆景乔坐在沙发里盯着那束花,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随便。” 黎湘便笑着回到厨房烧水煮面,陆景乔静静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许久没有动静,这才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 黎湘站在炉火前,炉上的锅子蒸汽腾腾,里面白色的面条已经翻滚得不成样子。 “黎湘?”陆景乔声音沉沉地喊了她一声。 黎湘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锅子里,顿时“哎呀”了一声,连忙伸出手来关掉火,再将筷子伸进锅里一搅拌,才发现面条都已经糊掉了。 她忽然就有些泄气,放下筷子,说:“算了,不吃了。” 锅子里依旧热气腾腾,她懒得处理,转身就准备走出厨房,却被陆景乔伸手拉住。 “放那里吧,明天再处理。”黎湘说。 陆景乔却显然不是为这个,他仍旧拉着她,“怎么了?” 黎湘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眉眼低垂,很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不想告诉我?”陆景乔问。 她又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随后踮起脚尖,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贴进了他怀中。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黎湘埋在他颈窝里,又安静许久,才低声道,“可是……能不能不要问?” 哪怕她很想说,很想肆无忌惮地倾诉一番,可是终究还是做不到。 那些无法触碰的伤口,说出来就会让对方一起难过的情绪,何必要多一个人承受? 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个宋衍就已经够了,她不想再继续蔓延这样的脆弱。 陆景乔静默着,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黎湘一直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仿佛也再没有别的需求,只需要一个这样子的怀抱可以暂时倚靠一下,就足够了。 192.192黎湘并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 陆景乔顺了黎湘的意思,到底也没有开口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是第二天早上,当他抵达自己办公室之后,就已经知道了黎湘昨天的行踪。 其实并没有多难。现今社会如此发达的网络,黎湘到底也算是有八卦价值的人,走到哪里难免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再顺藤摸瓜去酒店一查,便知道了她昨天晚上是跟谁在一起。 黎仲文,以及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偿。 陆景乔看着贺川送过来的监控视频截图,拧了拧眉。 “黎小姐今天去了黎氏。”贺川说,“应该是有事情要跟黎仲文谈。我收到消息,这半年来黎仲文在股票上亏了很多。” 陆景乔靠坐在椅背里,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仲文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有收到风,黎湘昨天晚上跟他吃饭,今天又去黎氏跟他见面,想来是跟钱脱不了关系。 可是黎湘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并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 可是凭她一己之力,又能做到多少? 陆景乔沉思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任何表态。 同一时间,黎湘在黎氏黎仲文的办公室里等他散会。 办公桌背后的位置有一列书架,铺陈了数百本各成系列的书籍,黎湘等得无聊起身走过去翻了翻,果然跟家里书架上的书一样,多数都是崭新的。 黎仲文从来就不是喜爱看书的人,相比工作阅读,他的爱好更多的应该偏向于出席各类晚宴、努力钻营向上。 黎湘自懂事之后就想不通一件事—— 喜欢拿笔画画,经常都处在阅读书写中的妈妈,跟这样一个爸爸,从来都不像是一路人。 而昨天,见到黎仲文跟林雪朵在一起时候的模样之后,黎湘更是觉得仿佛被人生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那样的难堪,却并不是为了自己。 她正靠在黎仲文的办公桌上对着这一家子的书出神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黎仲文走了进来。 黎湘回头看时,发现他脸色并不太好。 虽然如此,但是见到黎湘的瞬间,黎仲文的脸色还是和缓了许多。他看着黎湘笑了起来,“湘湘,等很久了?” “刚刚来而已。”黎湘起身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坐回办公桌后的黎仲文,“爸爸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会议有什么不顺利?” “还好。”黎仲文回答,“都是一些日常的事情,没什么重要。” 黎湘便微微笑了起来,“那就说些让爸爸开心的事情吧。爸爸,我考虑过了,等陆氏那千分之五的股份到手,我就卖掉套现,然后用来入股黎氏。虽然目前看来好像持有陆氏的股份更有利,不过我相信爸爸会让黎氏发展得更好,我也愿意全力支持爸爸,到时候黎氏的规模就能扩大一倍不止,我想其他股东应该也不会反对。爸爸打算什么时候召开股东会议,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 “好,好。”黎仲文连忙回答,顿了顿,却又开口,“湘湘,在入股之前,你能不能先借一笔钱给爸爸周转?” “公司资金链有问题吗?”黎湘微微蹙了蹙眉,“那等我入股之后,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爸爸不需要另外借钱周转啊。” 黎仲文听了,似有回避地清了清喉咙。 黎湘似乎看出什么来,缓缓开口:“爸爸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黎仲文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最近爸爸在股票上亏了一笔钱,急需补仓,所以需要现金周转。” “是这样啊。”黎湘松了口气,缓缓笑了起来,“那爸爸需要多少?如果是几百万的话,我手头的钱应该够,可以立刻给爸爸。” “湘湘,不够。”黎仲文眉头紧拧,“除非你能拿出七千万——” “七千万?”黎湘霎时间惊得震了震,“爸爸怎么会——”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仿佛已经想到了答案。黎仲文在股票上再怎么亏,应该也亏不出七千万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湘湘……” 黎湘震惊片刻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缓缓道:“爸爸放心,我知道爸爸肯定有难处才会跟我开口,既然爸爸已经说了,我当然会尽力帮爸爸。” 黎仲文听了,长长舒了口气之后才又笑了起来,“湘湘,关键时刻还是你能帮上爸爸,爸爸没有生错你这个女儿。” 黎湘只是微微一笑。 …… 三天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黎湘坐在公寓的阳台上赏雨,手边一杯红茶几块曲奇,温暖又香甜的味道。 客厅里,她的手机被扔在沙发里,因为调了静音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屏幕却反复地亮起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又亮起来。 黎湘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慢条斯理地享受完那杯红茶,她才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于黎仲文。 当天下午的黎氏一片混乱。 几大股东带着在准备卷包袱逃跑时候被当场捉住的财务部主管直冲进总经理办公室,当场揭穿了公司掌舵人黎仲文亏空公款七千万的事实,总经理办公室内乱作一团,而外面的职员全都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得到消息的宋琳玉和黎汐也赶到现场,面对着众股东咄咄逼人的姿态,宋琳玉除了嚎啕大哭别无他法,而黎仲文则只是不断地打着电话。 黎汐在旁边冷眼旁观了片刻,终于上前,“够了!我爸爸身为黎氏的创始人,为黎氏立下多少功劳!没错,这次亏空公款是他不对,七千万是多大不了的数,我们难道填不上吗?大家都是黎氏的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这样咄咄逼人是要干什么?非要内部斗垮了才甘心是不是?” 黎汐到底是程家的少夫人,程家的家业摆在那里,在场众人多多少少终究还是会给一点面子。 “好。”另一大股东周国怀说,“大家同舟共济这么多年,别说谁不给谁机会。三天时间,你们把这笔数填上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但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填上了这笔数,黎仲文也没资格再担任黎氏的决策人!如果三天之后这笔数还填不上,那就别怪我们公事公办,报警处理!” 眼见着产生了解决方案,一群股东这才愤愤不平地离开,只剩下黎家三口还在办公室内。 黎仲文终于放弃了打电话,转头看向黎汐,“汐汐,这笔钱——” “爸爸不会指望我来出这笔钱吧?”黎汐看着他,“我在程家是什么境况爸爸不是不知道,七千万这么大的一笔数,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你不是还养了一个好女儿吗?你那个好女儿不是跟你亲近得很吗?眼下出事了,爸爸是不是应该去找她?” 黎仲文听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又被人推开,众人都转头看去,竟然看见了黎湘。 黎湘十分平静地走进来,黎仲文却霎时间冲了过去紧紧抓住黎湘的手臂,“湘湘,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爸爸,出什么事了吗?”黎湘不答反问。 “七千万。”黎仲文说,“你答应给爸爸的七千万,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黎汐和宋琳玉同时看向了黎湘。 黎湘顿了顿,却缓缓开口道:“抱歉爸爸,这笔钱,我暂时是拿不出来了。” “怎么会拿不出来?”黎仲文青筋暴起地怒吼,“你千分之五的陆氏股份呢?” “陆老爷子最近很忙,暂时没空处理这件事。”黎湘说,“爸爸等不及了吗?” “湘湘。”黎仲文深吸一口气,才又缓缓道,“他没空处理这件事,可是他可以借钱给你,你去找陆老爷子,先借七千万回来——” “我听外面的员工在议论,说爸爸亏空了公司七千万,原来是真的?”黎湘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如果实在填不上这笔钱,爸爸为什么不考虑拿自己的股份去抵这笔债呢?” “黎湘!你在说什么!”宋琳玉冲上前来,“拿股份去抵债,你爸爸就一无所有了!”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能力填上这笔钱啊。”黎湘轻声道,“难道阿姨想看见爸爸去坐牢?” 193.193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我们去观星 “我想看到你爸爸去坐牢?”宋琳玉霎时间咬牙切齿起来,“黎湘,明明是你可以帮你爸爸解决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帮?” 黎仲文这才再度看向黎湘,“湘湘,你不肯帮爸爸?” “爸爸,不是我不肯帮,而是我无能为力。”黎湘缓缓道,“也许之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可事实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呢?这千分之五,我想我应该是拿不到了。撄” 听到最后这句,黎仲文竟然控制不住地退了两步,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上前紧紧拽住黎湘,“没有这千分之五,那其他呢?你跟陆景乔离婚,怎么可能连七千万都分不到?” “抱歉,爸爸。”黎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真的没有。偿” “没有?”宋琳玉冷哼一声,“是没有还是你不想给?黎湘,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们黎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黎家的?” 黎湘听了,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划开一抹笑意来,她看向宋琳玉,“阿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宋琳玉却愈发地理直气壮起来,“我不计较你的身份把你养大,现在你爸爸有难,要你出手帮助一下而已,你居然这么忘恩负义,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黎湘听完,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地扩大开来。她从黎仲文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低低叹息了一声:“阿姨不说,我倒几乎都忘了呢。” “你笑什么?”宋琳玉怒道。 黎湘缓缓抬眸看向她,“阿姨还记得从前叫我嫁给那位张总的时候说过的话吗?黎家把我养这么大,让我嫁谁我就得嫁谁,因为嫁给张总能让你们得到五千万。我这个黎家的女儿,原本只值五千万,到我嫁进陆家的时候,你们得到了多少?已经是超值了吧?那个时候,黎家就已经把我给卖了一次。现如今,阿姨竟然还有脸来叫我报答黎家?” “你——”宋琳玉一时语塞,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这人记性也是不好。”黎湘依旧淡淡地笑着,目光掠过在场的另外三个人,缓缓道,“我都忘了我跟黎家的关系,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断了。此时此刻,我根本就是个外人,诸位的家事关我什么事呢?我不打扰了,再见。” 黎湘说完,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湘湘!湘湘!”黎仲文快步上前来,再度拉住了黎湘,“湘湘,你不要听你阿姨胡说,你一定要帮爸爸!” 黎湘又一次抽回自己的手,这一次,格外果断决绝。 “黎先生。”她看着黎仲文缓缓道,“要说的话我刚才已经说完了。帮不了你,不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黎湘才又一次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黎仲文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宋琳玉面前时,却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来就重重扇了宋琳玉一巴掌,“你嘴贱什么?谁让你跟她说那些话的?” 宋琳玉被他打得身体都歪了歪,扶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爸!”黎汐快步上前来,扶住宋琳玉,冷声道,“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还傻乎乎地被黎湘摆了一道,现在你反过来怪妈?你还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住口!”黎仲文已经气到极致,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你不肯帮我,好,你以为黎家垮了,你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程家会有多稀罕你这个没娘家没靠山的儿媳妇?” “你简直不可理喻!”黎汐早已是失望透顶,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扶着哭哭啼啼的宋琳玉也离开了办公室。 早几分钟下楼的黎湘刚出了这幢大楼,便看见了站在大厦外的林雪朵。 她应该也是得到消息,知道黎氏这边出了事,所以赶过来想要打听消息的,可惜宋琳玉在上面,想来她也没有敢上去的胆量。 看见黎湘,林雪朵原本就有些凝重的神情忽然更加紧绷了起来。 黎湘见她大着个肚子不方便,便主动走到了她面前,“林小姐来探望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吗?那我奉劝你一句,黎太太还在上面呢,我要是林小姐,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黎湘。”林雪朵看着她,眼神之中竟透出毫不掩饰的憎恶来,“你做了什么?” 黎湘微微一笑,“怎么林小姐记性也不好呢?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到一分一毫,你怎么就忘了呢?” “黎湘,你是不是人?”林雪朵看着她,“你竟然连你自己的爸爸都陷害?” “陷害?”黎湘轻笑一声,缓缓道,“林小姐小学语文大概是没怎么学好,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黎湘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蓦然传来宋琳玉的脚步声,“黎湘!你这个死野种!你给我站住!” 黎汐还在大厦里就看见了外面和黎湘站在一起的林雪朵,眼下的情况已经够混乱了,她本来不想让宋琳玉跟那个小三碰上面,可是想要拉住宋琳玉的时候却已经迟了,宋琳玉见到黎湘就已经红了眼,直接冲上前去。 林雪朵看着脸颊隐隐红肿,双目泛红冲过来的宋琳玉,登时就吓得退开了两步。 宋琳玉冲到黎湘面前,直接扬起手来就要打黎湘。 黎湘踩着高跟鞋,几乎高她一个头,直接便伸出手来推开了宋琳玉扬起的手。 “黎太太。”黎湘语气轻描淡写,“我说过,我跟黎家的关系早在你们收下那份彩礼钱的时候就断了。要打我骂我,你都没有资格。” “你这个没良心的野种!你妈是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生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一个杂种——”宋琳玉几乎气疯了,也不管大庭广众,直接就如同泼妇一般地破口大骂。 周围有好事者纷纷拿出了手机,调到视频模式准备拍摄。 “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养这么大!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掐死!让你跟着你那个狐狸精妈一起去下地狱——” 黎湘的眼眸悄无声息一点点地暗沉下来。 而她身旁几步的位置,林雪朵还在悄然后退。 黎湘撩了一下头发,忽然笑了起来,格外优雅淡然的模样,“黎太太,我说了,你们黎家的事情我真的管不了。有什么事,还是你们一家人自己商量吧。毕竟人多好办事,对不对?” 说完,她看了林雪朵一眼,这才又看向宋琳玉,“瞧瞧,少了一个我,你们黎家还有四个……啊不,还有五个人呢。” 宋琳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雪朵,再听到黎湘的话,脸色赫然一僵,“你说什么?” 站在大厦门口的黎汐看见这一幕,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冲过来,可是眼见着周围无数台手机,终究还是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两位都算是黎太太,一大一小而已。”黎湘缓缓道,“我这个晚辈,就不参与你们的交谈了。” 宋琳玉阴狠泛红的目光很快又一次落到了林雪朵和她的肚子上,林雪朵脸上的神情已经是雪白。 黎湘再没有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傍晚,陆景乔来到黎湘的公寓门口时,却意外发现大门竟然没有关,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黎湘。 他这才缓步上前,也走到了阳台上。 黎湘抱着腿坐在摇椅里,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阳台外的高楼林立的城市。 陆景乔低下头来,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与她相视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心情不好?” 黎湘微微偏了头看着他,“看得出来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反而是声音低沉地开口:“没有必要为此不开心。你做得很好,很漂亮。” 黎湘一怔,微微笑了起来,“你又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依旧是没有回答,反而是低下头来,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黎湘没有回避,任由他亲着自己,过了很久才听到他的声音:“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我们去观星。” 194.194她给他的,应该更多…… 黎湘原本已经又有些失了神,听见他这句话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不算太好的天气。 下午那会儿下了场雨,这会儿虽然早就停了,可是天上云层依旧很厚。 “下过雨,哪儿还看得到流星?”黎湘问撄。 “这里看不到,兰博山上能看到。偿” 黎湘听了,忽然凝眸与他对视片刻,轻笑了起来,“扎帐篷露营?” 陆景乔目光沉沉,“不用。” 车子驶入兰博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兰博山上空的天气果然是清朗的,深蓝色的天空里隐约可见疏淡的云层和一颗颗遥远而闪亮的星。 虽然不像在西部山区的时候可以看见银河,不过在这样接近城市的地方,能有这么一片天空已是难得。 陆景乔直接带她进入了山庄最高处的那幢独栋小别墅,楼下跟其他别墅没什么差别,可是到了楼上,眼前却豁然开朗起来。 整个二楼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装饰,唯有一张榻榻米床褥放在地上,头顶就是星空。 没错,二楼几乎是一座玻璃房。 与地板相齐的地方是四面大大的落地窗,头顶是半圆状的玻璃屋顶,干净透彻,不染尘埃,隔绝了天空,却又与天空融于一体。 此处已经是山庄地势最高的地方,周围再无建筑物遮挡,也没有多余的灯光折射,晴朗的夜空清晰而又动人,就这样全方位地展现在眼前。 黎湘刚上到二楼就呆了呆,随后才缓步走到面前的那扇落地玻璃窗旁,伸出手来轻轻按着玻璃窗,看向远处的闪亮的星子。 看着看着,她渐渐就将额头抵到了冰凉的玻璃窗上,有些迷离,却又有些无力的模样。 陆景乔缓缓自身后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黎湘偏转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流星呢?” 陆景乔低头看了看表,淡淡道:“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那它来之前,我们做什么?”黎湘笑着问。 陆景乔转头,与她对视良久,刚要伸出手来拉她的时候,黎湘却忽然直起身子,笑出声来,“不如喝酒?我刚刚看见下面有一酒柜的好酒呢!” 说完,她便转身跑下楼,剩下陆景乔一个人站在露地窗前,许久之后才终于转过略微僵硬的身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黎湘便双手拎了四支酒,外带两只酒杯重新走上了楼。 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便喝掉了两支酒,然而天空中的流星依然没有出现。 黎湘忽然一偏头就靠进他怀中,笑了起来,“流星呢?你是不是骗我的?” 陆景乔垂下眼来,就看到靠在他肩颈处的女人。 她嘴角勾起笑意,眼睛里依稀凝着光,却并不明亮。 陆景乔缓缓道:“如果我是骗你,你打算怎么办?” 黎湘闻言,微微咬了咬唇。 陆景乔将她这个动作看在眼里,很快地抬起头来转开了视线。 谁知道黎湘却忽然随他移开的目光直起身子来,双唇贴上他下巴之后,竟然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她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 陆景乔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抱着她往身后一倒,倒在了那张榻榻米上。 这样的动作之下,唇齿间难免有碰撞,黎湘却仿佛察觉不到疼,反而只觉得有趣般地轻笑出声来,仍旧是去吻他。 陆景乔很快勾着她的腰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随后用力回吻了下来。 黎湘便不再做主动,只等着他来吻自己。 她很乖巧,也很配合,可是陆景乔的动作却还是缓缓慢了下来。 她情绪不对,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回到江城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山区时候的轻松与快乐,即便是没有事情发生,她眼睛里也是笼着轻愁的,更何况眼下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 今天下午黎湘自黎氏离开之后,黎氏楼下发生了一场八卦群众喜闻乐见的大战。 据说是黎太太宋琳玉抓到了跟自己丈夫有染并且还怀上了身孕的小三,当街抓住小三破口大骂,骂过之后还动起手来。 尽管很快就有附近大厦的保安前来拉开了扭打在一处的两个人,但是围观群众手里的摄像头还是全方位多角度地记录下了这样精彩的画面。 天还没黑,这样大战就在网络上大面积地蔓延开来。 宋琳玉的彪悍与粗鄙,小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通通被曝光于人前。 然而鉴于围观群众对“小三”这种生物的惯性厌恶,网上是一边倒地支持宋琳玉,并且还有人将小三的所有信息都“人肉”了出来,放在网上,引起了大面积的关注。紧接着又有好几处来自于江大校友的爆料在网上传播开来,都是关于小三林雪朵在校时期就曾一脚踏几船,同时跟三四个系的男生交往,并且虚荣拜金,将男友的钱财榨干之后便会一脚踢开。 黎湘对这些其实都不知道,但她今天在黎氏楼下将林雪朵介绍给宋琳玉之后,便已经预料到了部分的后果,因此具体事情会怎么发展,她已经懒得去关注。 此时此刻大概正是网上的讨伐与谩骂正铺天盖地的时候,而黎湘所关注的,却是渐渐停止了吻她的陆景乔。 “四哥……”她低低喊了他一声,抬起头来还要再吻他的时候,陆景乔却伸出手指来按在了她的唇上。 四目相视,他说:“累了就睡吧。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看流星。” 黎湘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缓缓拉下他的手来,又轻笑了一声,才道:“四哥不想要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着这个吻,黎湘眸子里所有的悸动都消弭于无声,最终终于归于平静。 她静静地靠在陆景乔怀中,终于是渐渐睡了过去。 到凌晨最寂静的时候,黎湘忽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角余光处忽然有一抹微微有些黯淡的光亮划过—— 黎湘蓦地追向那抹光亮,终究还是捕捉到了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 她忽然就清醒过来,静静地凝眸看向流星消失的那片夜空。 她的动静其实很小,却还是惊动了旁边的陆景乔。他并没有完全清醒,大约也只以为她是偶然惊醒,因此只是伸出手来重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黎湘忽然就想起两个人还没离婚的时候,那段他突然开始尝试抱着她睡觉的日子。 他原本应该也是习惯了独睡的人,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一样,她突然的醒来,突然的开灯都让他惊醒并感到烦躁,以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睡觉的时候中间总是隔着一人多的位置。 所以后来当他开始抱着她睡觉,那真是有些吓坏了她。 黎湘记得,那两个晚上,自己在他怀中都是完全没有睡着的。 此时此刻,她又一次靠在他怀中,依然是没有睡意的凌晨,她却几乎已经找不到之前的那种心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明明对两个人的未来依旧毫无期望,可是陆景乔这么抱着她,却让她觉得格外温暖和安心。 也许,是因为孤独?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可以抵得住孤独的人,可是失去宋衍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不行。原来那些年之所以可以那样坚强地撑过来,都是因为还有宋衍在身边。 可是眼下她连宋衍也失去了,所以,终究还是需要找一个人依靠的吧? 这个人,原本不该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他。 可是,又好像并不仅仅是因为孤独。 因为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给她的实在是太多,超乎想象地多…… 黑暗之中,黎湘始终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在暗夜之中依旧轮廓清晰的容颜。 她开始觉得,仅仅负疚是不够的,她给他的,应该更多…… 195.195饥饿已久,尝到甜头,所以舍不得一口气吃光 早上五点多,天还只是朦朦胧胧亮的时候,陆景乔便醒了过来。 黎湘窝在他怀中,正安静熟睡。 陆景乔动作很轻地起身来,没有惊动黎湘撄。 他下楼洗漱换了衣服,随后才又上楼来。黎湘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偿。 陆景乔走上前来,拿过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关了机,随后将一张字条放在了她的手机底下, 等黎湘在明亮的晨光之中醒过来的时候,陆景乔已经离开了。 她伸出手去摸到自己的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那张字条,拿起来一看,是陆景乔凌厉的笔迹—— “好好休息,我下班就过来。” 黎湘看完这几个字,便准备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谁知道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却没有亮起来。 关机了? 她疑惑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目光才又渐渐回落到那张纸条上。 简简单单几个字,此时此刻看来,却仿佛是别具深意。 他带她来这里,关掉她的手机,叫她好好休息,而自己则毫不介意地奔波在市区与兰博山那条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他知道她做过什么,他似乎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起已经变得这么了解她了? …… 傍晚时分,陆景乔抵达山庄的时候,立刻就有工作人员给他指了黎湘所在的方向——湖泊。 陆景乔走到沿湖栈道上的时候,脚步便顿了顿。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坐在湖边观景台上的黎湘,她盘着腿坐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 记忆突然就回到了前年的冬天,那个时候,他在那个观景台上,而她在栈道上。 时至今日,那日情形犹历历在目——世间绝色,竟至于此。 陆景乔在那里站了片刻,随后才沿着栈道走了下去,最终站到了黎湘身后。 她身旁放了个小桶,此时此刻,那个小桶里正有两三只指头长的小鱼在里面游啊游…… 蓦地察觉到他的到来,黎湘一下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小桶,静默了几秒钟之后开口:“我钓着玩的。” “我也没说过要吃。”陆景乔说。 黎湘微微一窘。事实上她的确是挺想钓一条大鱼起来,然后自己尝试着做一下的,既然现实如此,那还是算了吧。 她很快收拾了鱼竿站起身来,将桶里的鱼和水也一起倒进了湖中,这才看向陆景乔,“那不钓了。” 陆景乔伸出手来拉了她,漫步着回到了最高处的星空别墅内。 黎湘今天心情似乎已经好了许多,再没有被昨天那种低落的情绪困扰。 两个人一起吃过晚餐,虽然也喝了些酒,但并不像昨天那样为喝而喝,只是浅尝辄止。 晚餐之后,黎湘便回到了楼上,躺在榻榻米上数星星。 没多久陆景乔也上了楼,同样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黎湘说:“其实这里的星星没有学校那里的好看,不过也很难得了。” 陆景乔大约是不怎么高兴她对那所山区学校念念不忘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已经放暑假了,就别老想着学校了。” 黎湘听了,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起来,“好啊。” 陆景乔隐隐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来,转头看她一眼,黎湘却已经又专心地数星星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数到第多少颗的时候睡着了,而陆景乔是不知道自己看她看到什么时候睡着了。 然而他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了梦。 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季,整个世界一片苍茫雪白,让她一袭红色的长裙,从那片冰雪世界之中缓缓走来,仿若一抹炽热的火焰,燃烧之后,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记。 陆景乔蓦地醒过来时,天上的星辰正在逐渐淡去,却依旧可见一颗颗的光亮,遥遥挂在天边。 黎湘就躺在他身边,发出轻柔而匀称的呼吸声。 陆景乔目光始终挂在天边,笔直地躺了许久,终于还是转头看向了黎湘。 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情况下,她的容颜在黯淡的光线里仍旧是清晰的,跟他梦中的那张容颜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陆景乔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转身俯下去,低头吻住了黎湘。 黎湘在熟睡之中被他吻醒,睁开眼睛时,星辰犹在,而他的呼吸炽热,一如他的身体。 她恍惚间意识到什么,却来不及细思,只是顺从地由他亲吻。 直至他整个人都覆到她身上,四肢交缠,呼吸相闻间,他离开她的唇,低低问她:“让我试一试?” 她整个人仿佛都停滞了片刻,与他对视了许久,才有思绪一点点地回到脑海。 不多,却满满都是他的好。 黎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来,在他唇上蹭了一下。 陆景乔旋即便再度吻住了她,极致的深吻,最难耐的渴望。 黎湘的感觉亦是前所未有,跟那次在山顶上的情形也不相同。 她这样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清醒地等待着他将要做什么。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努力,可是从来不见成效,然而此时此刻,她努力使自己尽量接受,竟然真的就不甚艰难地接受了他! 依然不是很适应,可是也没有过分明显的排斥。 然而对陆景乔来说,这已经是极致美妙的境地。 她是有些僵硬的,可是同时却又是柔软的,接纳的,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竟生生逼得他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湘湘……”他声音喑哑地喊了她一声。 黎湘却只是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 这样极致的温柔与美好,是他难以逃脱的裹覆—— …… 黎湘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多久,只知道天边的星辰从黯淡到消失,从黎明前的黑暗到日出,天地间的颜色变了又变,陆景乔却仍旧是和她连在一起的。 中间休息了两次还是三次?记不清了。 她讶异于他永不消退的身体热度,讶异于他的温柔与坚硬并存,更讶异于他身体内蕴藏的连绵不断的劲力—— 他仿佛是尝到甜头的兽,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却又像是饥饿已久,所以格外珍视她这块美食,舍不得一口气吃光,因为怕接下来又是无尽的饥饿与等待。 黎湘虽然几乎全程都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可是到这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了,几乎是要哭了的声音,“四哥……” 陆景乔蓦地低下头来,封住她的唇,于无声处,酣畅淋漓。 …… 结果这天上午,陆景乔原本是有两个会议要开的,全公司的人找他都快找疯了,他却是到中午时间才出现的。 所有与会人员都还在公司等他,所有股东脸色都很不好看,陆正业脸色尤其阴沉。 往日这种情形出现的时候,四十六层的气压总是格外低沉的,因为大小两位陆先生似乎总是针锋相对,一个人的脸色不好看,另一个脸色往往更难看。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却奇迹般地没有出现。 坐在陆景乔身后做会议记录的简洁很惊讶地发现,纵使一整个会议室的人脸色都很凝重,她的老板面容却始终平静从容,连素日里时常冰封的眼神,今天也是格外不同的。 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呢?简洁不敢多看,所以不得而知。 陆景乔离开之后,黎湘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终于起床,整个人却依旧疲倦得要死。 起床之后,她走进卫生间泡会儿澡,起身走出来的时候,却刚好有山庄的工作人员敲门而入。 “黎小姐,陆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吩咐,他今天可能会很晚才下班,黎小姐不用等他过来了,可以自己安排晚餐和休息。” 黎湘听了,拨了拨半湿的长发,想想他这两天已经在来往山庄的路上奔驰了四次,终于决定自己离开山庄,回江城去汇合他。 196.196我比你可怕百倍,希望将来你别害怕 山庄派了车送黎湘回江城,回去的路上她给陆景乔发了信息,原本是怕打扰到他工作,没想到信息一发过去他的电话就回拨了过来。 “这么早就醒了?”陆景乔问。 隔着电话,黎湘的耳朵竟控制不住地热了热,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于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撄。 陆景乔忙着工作,显然也不会过分,立刻就收敛了,转而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黎湘倒是一早就想好了,“想吃西班牙大餐。偿” “嗯,我叫人订餐厅,我们在餐厅汇合。” 黎湘应了一声,很快挂掉了电话。 手机刚刚放回手袋,却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湘往手袋里瞥了一眼,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黎汐”两个字,很快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闭目养神去了。 回到市区的时候是七点过,正是吃晚餐的时间。 然而黎湘到达餐厅的时候陆景乔还没有到,想来工作的确是很忙,于是她便走进餐厅,一面研究菜单一面等他。 在她将菜单研究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人从餐厅外面推门而入,推开迎上前来说“欢迎光临”的服务生,直接大步而入,扫视一圈之后,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黎湘身上。 黎湘听见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音后,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黎汐。 黎汐那张向来端庄精致的脸上此刻一丝笑容也无,只是沉着脸看着黎湘,“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姐姐给我打电话了吗?”黎湘缓缓靠座位而坐,“不好意思,我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电话。” 黎汐听了,冷笑一声,随后才开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黎湘说,“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话。” “黎湘!”黎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你少跟我装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现在的情况都是你导致的?爸爸亏空公款的事,如果不是你爆出去的消息,公司其他的股东会这么快就知道?你还故意在大庭广众下曝光了爸爸的婚外情,让我妈也跟着出丑!”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微微一笑,“原来姐姐介意阿姨出丑么?那么当时姐姐也在场,为什么却只是躲在大厦里不出来,而不是去拉住阿姨,让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丢脸呢?” 黎汐表情控制不住地拧了拧,随后才又开口:“好,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我也知道你这么做其实只是针对那个小三而已——现在那个小三已经身败名裂,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抬起头来做人,你应该满意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爸爸的事情怎么解决?” 黎湘听了,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她。 “七千万太多了,这个数我拿不出来。”黎汐说,“我最多可以拿出两千万,剩下的五千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姐姐竟然觉得我能拿出五千万,还真是抬举我呢。”黎湘说。 “黎湘,现在不是我跟你置气的时候。”黎汐说,“今晚十二点就是最后期限,我们再拿不出七千万填上那笔数,那群股东马上就会报警!” “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黎湘轻笑一声回答,“用股份来还债,不是挺好的吗?” “你在说什么?”黎汐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爸爸没了股份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黎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黎湘微微笑了起来,“知道啊。可是黎家什么都没有,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黎湘,你……” “我以为那天在办公室里,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黎湘说,“欠黎家的,我早就已经还清了。从我嫁进陆家的那天起,我就再没当过自己是黎家的人,从今往后,也不可能再是。” 黎汐的脸色终究还是变了,她看着黎湘,眼里到底还是迸裂出无法掩饰的冷漠与厌恶,“你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姐姐觉得我不该这么想?”黎湘淡笑着反问了一句。 黎汐冷眼看着她,片刻之后,忽然轻笑出声来,“黎湘,搞垮了黎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姐姐为什么会觉得黎家是我搞垮的?”黎湘微笑道,“就像当初姐姐把我是私生女的消息放料给媒体,我也不会觉得我是私生女这件事是姐姐造成的呀。” 黎汐脸色赫然一变,随后蓦地冷笑一声,“好,你有理有据,我们也无谓再争执下去。可是你记住,就算黎家垮了,我也依然是程家的少夫人!黎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认错!” 黎湘听了,眸光微微一变,却是落在黎汐身后的走廊上。 黎汐拿了手袋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却正好与一个缓步走来的男人正面遇上。 陆景乔面容与眼神一样沉,目光带着森然的凉意从她身上掠过。 黎汐蓦地一僵,看看他,又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看黎湘。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离婚了,又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可是眼下这个地方却又实在是待不下去的,黎汐低头从陆景乔身边掠过,迅速出了餐厅。 黎湘没有看离开的黎汐,只是冲陆景乔笑了笑。 陆景乔很快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过她手里的菜单来一起研究。 黎湘其实就想吃海鲜饭,等到满满一盆上来,她吃了一小碗就够了,其他东西也只是可有可无地吃了几口。 陆景乔看着她,“就这么点胃口,也敢说来吃大餐?” “吃饱了啊。”黎湘看着他面前的碗,“你才该多吃一点呢。” “为什么?”陆景乔低头问她。 黎湘耳根子一热,摇摇头,只笑不答。 陆景乔却仿佛非要听到她的答案一般,一点点逼近她,黎湘在卡座里一直退,最后退到窗边,退无可退,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却还是被陆景乔吻了一下。 “喂!”她一下子推开他,“餐厅呢!” “抱歉。”陆景乔声音淡淡地回答,“一时情不自禁。” 话音落,又是一个吻落了下来。 …… 窗外,黎汐坐在自己的车里,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看着餐厅里亲热调笑的那两个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么久以来,她跟外界所有人的认知一样,都觉得陆景乔跟黎湘离婚,黎湘肯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男人多是喜新厌旧的,像陆景乔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甘心被黎湘绑死? 可是眼前的情形却仿佛是一个个重手的耳光,打得她喘不过气来。 黎汐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随后才拿起手机,翻到黎仲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黎湘既然有陆景乔做靠山,那么要救黎仲文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再尽力一试!黎家绝对不可以垮! ……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子直冲过来,一直飙到餐厅门口,才猛地一脚刹车。 黎湘走在前面,差点跟那辆车来了个亲密接吻,却在下一刻猛地被人护进怀中,连连退开几步。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却是头发蓬乱,西装也发皱的黎仲文! 黎湘脸色微微一变,陆景乔目光微微一凝。 黎仲文看见他们,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几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握住了陆景乔的手,却是对着黎湘说话:“湘湘,原来你跟景乔还在一起,真是……也不跟爸爸说一声,害爸爸担心你那么久……” 黎湘转开脸,拉了陆景乔准备离开。 “湘湘!”黎仲文连忙伸出手来拉住她,“你可以帮爸爸的,你会帮爸爸的,对不对?你一直都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说什么你做什么的!” “抱歉,黎先生。”黎湘十分平静地看着他,“别说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我也不会帮你的。我为什么要帮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人呢?” 说完,黎湘便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餐厅,找到陆景乔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而黎仲文犹拉着陆景乔的手在祈求什么,却很快被餐厅的工作人员拉开了。 陆景乔走过来,坐上车,面容隐隐有些沉晦。 车子很快启动,驶出去一段之后,黎湘才伸出手来往他手心放了放,轻笑着开口:“我是不是很可怕?” 陆景乔看她一眼,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声音低沉清淡:“我比你可怕百倍。希望将来你不要害怕才是。” 197.197陆景乔是什么人,你还真不怕玩出火来 两天之后,黎氏和黎家的事情彻彻底底地尘埃落定。 因为那七千万的公款数目没办法填补,黎仲文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在黎氏股份,折算下来,堪堪够填补那笔巨款。 至此,黎氏跟黎家可谓是再没有一点关系,也许不久之后,连黎氏这个名字也会被改掉,不复存在。 而黎仲文夫妇除了手中握着的两三套物业资产,便再无多余的财产,可是对于过惯了优渥生活的人来说,仅仅两三套房子,算什么家产偿? 再加上小三林雪朵的问题,那几天黎家大宅内每天都是争吵不断。 起初黎汐还每天回去看看,然而每次回去不是听到黎仲文发脾气就是宋琳玉哭,见他们这样,黎汐也不担心两个人会做出什么寻短见的事情来了,只觉得没眼看,索性不再回去。 这样的情况下,程嘉熙反倒是站出来充当了好女婿的角色,在黎家最破落的时候,还不嫌弃地邀请岳父岳母一起吃饭。 黎仲文和宋琳玉都如约前来吃饭的餐厅,虽然彼此心里都不痛快,然而为了女儿的婚姻,却还是不得不收起狼狈,勉强做出一副慈父慈母的姿态来。 “爸爸,妈妈,事情已经这样就不要再多想了。”程嘉熙笑着招呼二老,“换个角度想想,爸爸从今往后都不用工作,安心待在家里享清福,不是也挺好的?这不是还有我跟黎汐在呢吗?” 黎仲文心情焦躁,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回答。宋琳玉勉强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黎汐坐在程嘉熙旁边,吃着这顿饭,实在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冷笑。 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她跟程嘉熙的婚姻经营成什么样子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程家也是家世庞大人员复杂的家族,她身在其中,跟丈夫的关系渐渐平淡如水也就罢了,她照样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程氏占据一席之地。可是眼下,她却是一个连娘家也完全破败了的女人。一个娘家丝毫说不上话的女人,程家怎么会看重? 从今往后会遭遇多少辛酸白眼她心里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想到程嘉熙会在这个时候走出来充当他好女婿的身份——真是好女婿,她娘家破败的时候,他上哪儿去了? 黎汐只觉得讽刺,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都只是听着自己的丈夫各种宽慰解怀,愈发觉得可笑。 而一顿饭刚刚吃过半,黎仲文的心思就已经不在餐桌上,他开始不停地打电话,看手机,眉宇间的焦躁愈见明显。 黎汐察觉得到,宋琳玉自然也察觉得到,包间里的氛围终究是愈发地冷了起来。 偏在这时,程嘉熙有朋友过来打招呼,他得知另有一群好友也在这里吃饭,便跟着去了别的包间打招呼。 程嘉熙一走,宋琳玉脸色赫然就沉了下来,猛地将腿上的餐巾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指着黎仲文的鼻子开骂起来,“你还是不是人?我们在家里时怎么说的?黎家已经这样了,你还想让黎汐的日子也不好过吗?嘉熙好心好意地请你出来吃个饭,你就心心念念地想着你那个小贱人!怎么了?你以为那小贱人喜欢你什么?你现在一无所有,还指望她留下来跟你共患难呢?” 这样的话黎仲文这几天大约也是听烦了,没有理她,起身走到窗边继续打电话。 黎汐端起面前的红酒来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不用打了,你的小情人下午才做完流产手术,这会儿应该正在休息吧。” “你说什么?”黎仲文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她,霎时间青筋暴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黎汐冷笑一声,“妈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还是你觉得那个女人真的是爱上你这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现在你没有钱了,她还爱你什么?她怎么可能还会给你生孩子?你一把年纪了,是不是还要做这种白日梦?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她自己去的医院!她自己引产了那个孩子!” 黎仲文怔忡片刻,忽然猛地抬起脚来往餐桌上踹了一脚,踹得整张餐桌都晃了晃之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就离开了包间。 宋琳玉在黎汐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又哭了起来,黎汐不耐烦到极点,“好了没有?那个女人已经拿掉了孩子,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凭什么这么便宜那个贱人?”宋琳玉擦了擦眼泪,“当狐狸精破坏了人的家庭,现在眼看着捞不到好处了,把孩子打掉拍拍屁股就可以换一个下家——” “换什么下家?”黎汐冷声道,“你跟她在大街上闹得那么难看,还有谁没有看过那么丢脸的视频?真有男人饥不择食要她,也不会是什么好货!” 宋琳玉听了,却又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 黎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才又声淡淡地开口:“再说了,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生孩子,也别想再有好日子过!”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的单人卫生间里,程嘉熙怀中搂着一个女人,正吻得热火朝天。 “妖精!”他被她撩拨得情难自禁,忍不住咬牙,压低了声音轻笑,“不是说要去找别的男人?又跑来这里引诱我是几个意思?” 怀中的女人一袭贴身红色短裙,热力四射,性.感诱人,抬眸顾盼间,眼尾一颗桃花痣分外勾人。 除了蒋程程,还能是谁? 她抬起腿来缠上他,轻笑,“别的男人没你好。” 程嘉熙控制不住地在她臀上拧了一把,“你少给我点火!我老婆和岳父岳母可还在外面的包间里呢。” “你要真考虑到他们,那就别跟我来这里啊!”蒋程程伸出手来推开他,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妆容起来。 “要不是你的要求,我又何必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费力气去讨好那两个无聊人?”程嘉熙重新将她转向自己,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看来我这个小姨子,真是得罪得你不轻啊,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地来对付她。” “那是因为你这个小姨子太有本事,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晓得她有什么弱点,只能从你岳父岳母那边下手咯!”蒋程程掀起眼来看他,“怎么?莫非你心疼?也是,男人嘛,对美人总归是没有抵抗力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小姨子,是不是更有诱惑力?” “可不是心疼?”程嘉熙缓缓凑近她,“心疼你为了另一个男人这么吃醋计较,却不是为了我。” 蒋程程蓦地笑出声来,伸出手来抱住他,红唇缓缓贴上他的下巴,“我给你的,可比给他的多多了——” 程嘉熙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不要吧。” 蒋程程闻言,眸色蓦地一冷,一下子推开他,“有能耐你今晚别来找我。反正你外面的女人也不少,不欠我这一个。” “虽然你外面的男人也不少……”程嘉熙却再度凑近她,缓缓低笑道,“可是你不是说了,别的男人都没我好么?” 蒋程程抬眸,翻了个白眼,却依旧是分外风情。 程嘉熙看得心念一动,再度低头与她吻到了一处。 约半小时后,蒋程程才和程嘉熙一前一后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慕慎希站在包间门口抽烟,一抬头便看见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向不同的方向,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程嘉熙自然是回到之前的包间,而蒋程程则走向了他这里。 “你这也太心急了些吧?”慕慎希微微挑了眼角看着她,似笑非笑,“别人老婆还在这里呢。” 蒋程程拨了拨长发,冷哼一声,“能不心急吗?我今年都要三十三岁了……唉,女人啊,真是眨眼就老了……” 慕慎希淡淡笑道:“陆景乔是什么人?你还真不怕玩出火来?” “我都不担心,你又何必为我多虑?”蒋程程缓缓道,“我就不信,他还真能为了那个女人跟我翻脸——” 198.198陆先生您好,帮女朋友买卫生棉吗? 黎湘在家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迎来了自己新家的第二批客人。 听见门铃声,她一打开门就看见思唯和沈嘉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顿时哭笑不得,“你们干什么呀?” “来开大食会啊!”思唯兴奋得举起手里的袋子,“你看我们买了多少东西?” 黎湘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来,帮她们拎了一些,思唯立刻就兴奋地抢先冲进了屋子里偿。 “啧啧,不愧是我四哥留下的房子,虽然小了点,可是这朝向、这装修、这些家居摆设,可真是没得说啊!”思唯参观一圈之后出来,从身后揽着黎湘不怀好意地笑。 沈嘉晨正帮着黎湘整理袋子里的东西,闻言也笑了起来,“难怪呢,有男人的味道。” “有吗有吗有吗?”思唯立刻八卦地四处闻了起来,“是哪种味道?在这里过夜的味道吗?” 黎湘这两天安静惯了,这才几句话,她就觉得有些头疼脑热起来,忍不住瞪了思唯一眼,“陆思唯!” 思唯嘿嘿一笑,跳进了沙发里坐下,却正好看见黎湘刚刚放下的电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招聘信息。 “湘湘,你要找工作吗?”思唯问。 黎湘和沈嘉晨端着一些吃的也走到沙发旁边,两人各自随意地坐下来,黎湘这才收起电脑,回答:“不是,只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已。” 沈嘉晨拣了份沙拉吃着,见状便问:“那九月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山区那边?” 黎湘陷在沙发里,低叹了一声:“其实挺想回去的。” “不要啊!”思唯连忙说,“你跟我四哥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你应该留在江城啊,分隔两地怎么谈恋爱嘛!” “咳咳。”沈嘉晨说,“听说他们俩好像就是在分隔两地的时候好上的。” “那不一样啦。”思唯连忙道,“感情萌芽的时候跟感情发展的时候是两种状态,不能一概而论的!” 黎湘听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咱们中间居然出了个情感专家哎!” 思唯哼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道:“你真的不能走!” 黎湘见她神情瞬间严肃了一些,便也认真问了一句:“为什么?” “爸爸最近每天回家脸色都很不好。”思唯说,“我昨天听到他跟妈妈说话,就是为公司的事情跟四哥有争执呢!我看他们俩这架势很不妙啊——” 黎湘听了,不由得想起昨天陆景乔来她这里的情形。他看起来倒是跟平常一样,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湘湘,四哥回来这么久,跟家里的关系一点改善都没有,这样下去怎么行呢?”思唯说,“周围除了你,还有谁敢劝他啊!你不留下来,没人看着他,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那些事情我又管不着。”黎湘低声道。 “有关联的啊!”思唯说,“你留下来,我四哥每天都见到你,心里肯定很温暖啊,他的心温暖了,对爸爸的态度改善了,那一切不都渐渐好起来了吗?” 沈嘉晨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对黎湘说:“唉,你还是留下来吧,思唯这些话可真是有理有据天衣无缝,我竟无言以对呢!” “讨厌!我说的是真话!” “我也没说你说的是假话啊!” 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下午,鉴于她们买来的食物实在太多,因此晚餐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这里吃。 因此陆景乔敲开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思唯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吃冰激凌,而沈嘉晨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跟他打招呼:“嗨!” 黎湘站在面前冲他微微一笑,“她们来开大食会的。” 说完她便也转身走进了厨房帮忙,只剩思唯大小姐还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冲他笑。 陆景乔缓步走到沙发旁,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来,一言不发。 思唯只觉得冰激凌越吃越冷,终于忍不住丢开,等到不经意间抬眸一看陆景乔时,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冷来自于何处。 “四哥!”思唯见状,连忙采取补救措施,狗腿地冲着陆景乔笑,“你要夸我!” 陆景乔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思唯连忙伸长了脖子邀功,“我成功说服湘湘留下来,不再去山区啦!” “是吗?”他淡淡应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思唯看着他,“湘湘留下来你不开心吗?你每天都可以看见她哎,不用像以前一样,半个月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还要又飞机又直升机又汽车的,累都累死啦!我为你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你竟然还这样冷脸对我!” 陆景乔又看了一眼她委屈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抛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湘湘!”思唯气得冲到厨房门口,拉出黎湘来,指着陆景乔告状,“他骂我!你是不是我好朋友!你要给我出口气!” 黎湘目光对上陆景乔,很快收回来,只是微微一笑,“你不敢惹他,我也不敢惹的呀!” 说完她便挣脱思唯回到了厨房,气得思唯直哼哼。 一顿晚餐就在陆景乔冷淡的眼神和思唯的哼哼中吃完。 沈嘉晨尽可能快地结束了战斗,随后就准备拉思唯走。思唯哼哼唧唧,又想留下来捣乱又顾忌陆景乔,最终还是对陆景乔的顾忌占了上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嘉晨离开了。 黎湘在厨房清洗餐具,陆景乔走进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吓到我朋友了。”黎湘说。 陆景乔一句话也不答,低下头来就往她唇角亲。 黎湘连忙举起满是泡沫的手来躲避,“我在洗碗,你别闹我。” 陆景乔却仍旧是不依不饶,拉下她的手来,非要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 “补给我的。”他淡淡说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厨房。 黎湘一怔,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他进门第一件事总是亲她,而今天似乎没有亲到—— 她脸上一热,继续埋头洗碗。 洗完碗黎湘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匆匆走进卫生间一看,才发觉是亲戚来看她了。 可是需要用卫生棉的时候,她才想起这里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卫生棉! 还好目前还能处理,黎湘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便准备去超市买东西。 陆景乔见她脸色不好却还要出去,不由得拧了拧眉,“去哪儿?”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去去就回来。”黎湘一面拿钱包一面回答。 陆景乔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来握住她,察觉到她手有些凉,“到底怎么了?不舒服?” 黎湘有些无奈地停住动作,抬头看向他,“我mc来了。” 陆景乔闻言,脸色微微一凝,眼眸深处分明划过一丝暗沉,随后才淡淡道:“那你在家里休息,我去给你买。” “你?”黎湘微微有些僵住,因为实在是没办法想象那样的情形。 陆景乔却已经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十分钟后,一身黑衣白裤,却分外惹人眼目的陆先生小区门口中型超市的货架前,拧眉看着货架上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品牌和规格,仿佛是遇到了这么久以来最棘手的难题。 很快有一个年轻的营业员认出了他,匆匆上前来微笑服务,“陆先生您好,你需要什么?帮女朋友买卫生棉吗?” 陆景乔微微转开脸,淡淡应了一声。 “那我为您推荐这种,日用和夜用分开的,绵柔表层,非常舒服——” 陆景乔没有再听她继续介绍,只说:“就这个。” 营业员连忙拿了他需要的东西,笑着帮他去收银台结账。 陆景乔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他停住脚步,取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的名字。 “景乔,景乔……”电话接通,蒋程程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我撞车了,对方好像有人受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快来帮我!” 199.199黎湘说,有礼物送给你 陆景乔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走到收银台前掏出钱包来付账,听见蒋程程说有人受伤,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严重吗?” “我不知道!”蒋程程说,“我现在坐在车里不敢下去,有人流血,有人在敲我的车窗,你快点来!” 陆景乔付了钱,结果收银员递过来的袋子,才又开口:“地址给我。撄” “好,是在翰林大道中段……你快点来,我等你!”蒋程程说。 挂掉电话,陆景乔正准备走出超市,手机却又响了起来,一看却是黎湘打过来的偿。 “超市里有没有红糖啊?如果有,你帮我买一点。”黎湘低声说,“你还在超市吗?” “还在。”陆景乔回答,“我马上买回来。” 黎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辛苦你啦。” 陆景乔转身又问营业员买了红糖,这才拎着袋子离开了超市。 回到公寓里,陆景乔将东西交到黎湘手上,黎湘翻看了一下他买回来的东西,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有女士帮你挑的吧?” 陆景乔显然不想多探讨这个问题,转而拿起买来的红糖,“这个怎么吃?” “兑热水。”黎湘说。 陆景乔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冲热水。” 黎湘看着他走进厨房,这才拿着卫生棉走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兑好了一杯红糖水,守着黎湘一点点地喝掉。 喝完热乎乎的红糖水,黎湘便感觉好多了,只是整个人依旧有些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就不想动。 她很少出现这样的模样,陆景乔伸出手来抱住她,沉声道:“今天晚上我留下来。” 黎湘抬眸看他一眼,笑了,“我只是来mc,又不是生病,你留下来干什么?” “你不舒服。”陆景乔低下头来,在她发际吻了一下。 黎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是很正常的状态,不至于让我失去自理能力。况且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早就习惯了。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 陆景乔却不动,只是回答:“过会儿再说。” 黎湘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也不再赶他。 靠在他怀抱里总归是比一个人躺在沙发里舒服,她窝在他怀中,身体渐渐更加无力,靠在他怀中就昏昏欲睡起来…… …… 翰林大道中段,两辆发生了碰撞的车子闪着应急灯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车的车主和乘客都站在车外,而另一辆车内,蒋程程紧闭着车窗,靠在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一支女士香烟。 很快便有接警的交警来到现场,另一辆车的车主立刻拉着交警讲起了刚才的情况:“交警同志,我正常行驶,车速也一直很均匀,那辆车一下子就从后面撞上来,我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开车的!敲了半天车窗她也不下车!您可一定要好好处理啊!” 交警听完这边的陈述,这才走上前去敲蒋程程的车窗,蒋程程转头瞥了一眼,继续不为所动地抽烟。 交警见她这样的态度,忍不住皱了皱眉,继续道:“这位司机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和处理,把车窗放下来。” 正在这时,另一辆车迅速驶到这里,靠边停在了两辆车之后,随后有人推门下车来。 蒋程程从后视镜里见到那辆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来人刚好走到她身后,蒋程程嘴角带着笑意转身,然而看见来人之后,她唇角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淡,“怎么是你?” 贺川朝她点了点头,“蒋小姐,陆先生知道蒋小姐撞了车,所以吩咐我过来处理。” “他吩咐你过来处理?”蒋程程冷笑一声,“那他人呢?” 贺川回答道:“陆先生的私人时间,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 蒋程程听了,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捏着手机走到旁边,再次拨通了陆景乔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到了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终于传来陆景乔低沉的声音:“喂?” “你在哪儿?”蒋程程问。 “怎么了?”陆景乔说,“贺川还没到?” 蒋程程冷笑一声:“我打电话给你,你却叫他来,我要他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听起来淡极了,“处理这种事情贺川很擅长,你不用担心。” “呵……”蒋程程轻叹了一声,“我需要的如果是他,那干嘛打电话给你?景乔,我想见你。” “时间不早了,早点处理好事情,让贺川送你回去休息。” “你知不知道刚刚撞车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脑子里全都是你。”蒋程程声音又低了几分,“好像是经历了一轮生死一样……景乔,我真的很想见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把有些遥远的女声:“你要走了吗?” 陆景乔并没有回答,却应该还是做出了回应,随后才又对着电话说:“程程,你不是这么脆弱的人,贺川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这句,陆景乔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蒋程程捏着手机站在马路上,听着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随后便陷入寂静,有些控制不住地将大拇指的指甲掐入了手心。 那把声音的主人她还没有面对面地见过,可是她的声音,她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蒋程程冷笑一声,收起手机,坐回自己的车子里,在现场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启动车子,迅速离开了这里。 “哎,这什么意思?交警同志,事情都还没处理好怎么就走了呢?”对方车主顿时就急了。 交警的面容也瞬间就严肃起来,“这是要肇事逃逸?事故责任还没有认定,她是不是酒驾或毒驾也还不确定,如果她不立刻回来,这件事情警方一定会严肃处理!” 贺川顿时只觉得头疼,连连配合称是,一面走到旁边不停地给各方人士打电话,心中控制不住地有些哀怨——这么一闹,他今晚上是别想睡了! …… 黎湘的公寓里,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陆景乔已经结束了通话,从阳台回到了客厅里。 她并没有听到陆景乔通话的内容,只隐约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处理?” “没有。”陆景乔将手机放到一旁,站起身来,“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黎湘点点头,“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陆景乔看着她,却只是缓缓解下了自己手上的腕表,“我说了今天晚上留下。” 黎湘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服气,“陆先生,我好像没有同意吧?” “司机已经下班了。”陆景乔说,“这个点叫人来接实在是不人道。” 黎湘哭笑不得,最终只是扔下一句:“那你睡客厅!” 于是坚决要留下的陆先生便实实在在地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黎湘早晨起来上卫生间,陆景乔修长的身躯窝在沙发里,一看就不舒服。而陆景乔显然也整晚都没有睡好,看见黎湘走出来便坐起了身,“好些了没有?” 黎湘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安静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陆景乔见她脸色的确已经比昨天红润了一些,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门口,“那我收拾收拾去公司了。” 黎湘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他先用卫生间。 等到陆景乔整理好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黎湘却忽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陆景乔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什么?” 黎湘缓步走上前来,轻笑着开口:“有礼物送给你。” 陆景乔闻言,目光凝了凝,只是看着她。 黎湘低头,开启了指纹锁的设置,随后缓缓将他的手指印上了指纹阅读器。 200.200她竟在陆景乔眼中看到了肃杀之气 这一天,陆景乔去公司的时候又一次迟到了。 司机对此感到十分诧异,明明八点钟的时候陆景乔就叫他准备出发,可是他却一直在楼下等到八点四十才等到陆景乔下楼。 于是原本九点钟之前能到达公司的,却变成九点钟依旧堵在路上。 虽然并不是他的责任,但是鉴于陆景乔其实也是个反感迟到的人,司机还是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景乔一眼偿。 出乎意料的是陆景乔竟然只是悠然地坐在后座翻看着平板电脑里的文件,对于迟到这件事情丝毫不在意。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好像是在兰博山庄过夜的那个早晨—— 司机就是再愚钝也猜得到老板的心情受什么事情影响了,顿时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同时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却忽然注意到后方一辆白色跑车—— 印象中,一早上他好像已经看到这辆车好几次了。 司机一时留了心,等到车子转过两个路口,再看时,那辆车却依旧在他们身后。 “陆先生。”司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陆景乔闻言,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后面那辆车之后,目光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 “不用理会。”陆景乔说,“继续开。” 司机点点头,一路将车开到公司楼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辆车居然也一路跟到了公司楼下! 陆景乔推门下车,那辆车驾驶座的门也蓦地被推开,随后走下来的竟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 陆景乔站在公司门口,看看缓缓朝自己走近的蒋程程,神情始终从容平淡。 蒋程程今天妆容不再如往常明艳,连平常最爱的大红色的唇膏都没有涂,只是淡淡涂了一层裸色,整个人看起来竟苍白不少。 陆景乔一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这才开口:“为什么跟着我?” 蒋程程抱着手臂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跟着你,怕是连你这一面都见不着吧?” 陆景乔神情依旧平淡,“跟车这种事情太危险,昨天晚上你才撞了车,这么快就忘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撞了车啊。”蒋程程清清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听过就忘了呢。”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陆景乔说,“回去好好休息。” “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好不好?”蒋程程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陆景乔目光一顿,缓缓道:“我晚上没有时间。” “有应酬?”蒋程程偏了头看着他,“没关系啊,你在哪里应酬,我在旁边开个包间等你就是。等你应酬完,我们再吃饭也不急。” “私人的约会。”陆景乔说。 “私人?多私人?”蒋程程笑了起来,“你身边什么朋友不能带我一起玩啊?” 陆景乔沉眸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蒋程程与他对视片刻,笑了起来,“昨天电话里那个女人是谁?黎湘吗?你们不是离婚了吗?你怎么又跟她在一起了?” “程程。”陆景乔淡淡喊了她一声,声音微寒。 “怎么了?”蒋程程蹙了蹙眉,“我又没做什么,连问都不能问吗?” 安静了片刻,蒋程程才又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看来你是动了真格了,她真的那么好吗?能不能让我见见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程程,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陆景乔看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蒋程程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对啊,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就是怕我会对黎湘不利吗?你都已经警告过我了,我难道像是这么没记性的人?” “我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陆景乔说。 蒋程程淡淡一笑,“我不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你有必要防我防成这样?” “你既然认识宋衍,怎么会不知道黎湘是什么样子?”陆景乔依旧平淡而冷静。 蒋程程将他这样的态度看在眼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抹痛,随后才开口道:“对啊,我知道她是什么样子,宋衍也跟我说了不少。可是我没有当面跟她见过啊。她的前男友为她葬身火海,宋衍也对她死心塌地,现在连你都被她牢牢攥在掌心,我真的很想跟她认识。景乔,你的女人,我连认识的资格也没有吗?” “以后有机会。”陆景乔看了看时间,说,“我还要开会,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没有再跟蒋程程多说,转身便走进了陆氏大厦。 蒋程程站在原地,偏着头,静静看着他一点点消失的背影,很久之后,才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开车离开了这里。 黎湘这天晚上的确是约了陆景乔吃饭的——为了补偿之前他屡次约自己都失败的经历。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新开的粤式餐厅,据说有专门从粤地聘请来的名厨,除了经典的粤菜之外,各味老火靓汤也格外受女顾客的欢迎。 陆景乔顾及黎湘这几天特殊时期,特意将吃饭的地点订在了这里。 然而黎湘抵达餐厅的时候,陆景乔却还在公司忙碌,还抽不开身。 黎湘接到他的电话也只是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饿,我先坐会儿,你什么时候完成了工作什么时候来就好。” 挂掉电话,黎湘便坐在包间沙发里等陆景乔来,好在包间里有书有杂志也有电视,黎湘找了本杂志来翻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一本杂志翻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黎湘侧耳一听,隐约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倒不像是经过,反而像是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黎湘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这才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是陆先生订的包间,陆先生吩咐过别人不能进入。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另一把略沙哑的女声响起,慵懒而性感,“我只想进去打个招呼而已,这也不行?” 工作人员安静了片刻,这才又回答道:“抱歉,真的不行。” 对方听了,忽然隐隐叹息了一声。 黎湘站在门后,听着这把声音,不知为何,忽然有片刻的怔忡。 等到她回过神来,打开门往外看去的时候,门口却已经只剩了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门神一样地护着这个门口。刚才那把女声的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黎湘微微拧了拧眉,重新关上了门。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景乔来电话说已经在餐厅外,黎湘接完电话,起身走到门口,看向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陆先生来了,帮我们安排上菜吧。” 那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立刻便下去安排了。 黎湘就站在门口等着陆景乔,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陆景乔便已经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远远地看见黎湘站在门口,嘴角隐隐勾了勾。 黎湘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走近,谁知道他刚走到走廊中间的位置时,忽然有一个包间的门突然打开,随后竟有一个穿着性感红裙的女人扑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他怀中,咯咯地笑了起来,“景乔,这么巧?” 陆景乔修长挺拔的身躯蓦地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那一瞬间,蒋程程竟清清楚楚地从他眼中看到了肃杀之气,虽然只是转瞬而已,却已经足够让她怔住。 陆景乔看她的眼神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神色? 蒋程程怔了片刻,很快再度笑了起来,“干什么?看见我开心得傻掉了?” 不远处的包间门口,黎湘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原本只是格外平静地看着,却在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时微微一怔。 这把声音,似乎就是刚才站在门口想要进来的女人。 黎湘凝眸往那个女人看去,却只看见一抹背影,但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身姿窈窕,曲线玲珑,是格外诱人的身段。 201.201来当初你眼光这么高,喜欢蒋小姐这样的大美人 黎湘只觉得好奇。 陆景乔性子清冷淡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即便对她有所不同,但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他。连思唯在他面前也有些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可是此时此刻,突然有个女人这样张扬无忌地抱着他,与他亲热说笑—— 要么是这个女人不知深浅毫无智商可言,要么,就是她是个特殊的存在偿。 黎湘跟陆景乔在一起的日子算起来也不短,而她知道的对陆景乔而言算是特殊存在的女人,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的撄。 如果有,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蒋程程吧? 黎湘脑子里转瞬已经想到了很多的可能性,再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双男女时,只见陆景乔面无表情地拉下了那个女人缠在他脖子上的手。 看着陆景乔暗沉的眼眸,黎湘听到那个女人沙哑性感的声音,意外地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干什么呀?还因为早上的事情生我气啊?好啦,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再跟你车了,行了吧?” 陆景乔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回答了一声:“好。” 说完这个字他便径直走向站在包间门口的黎湘,那个女人随着他的脚步转身,黎湘这才看到了她的正面。 精致明艳的五官,风情的眼波和红唇,弯起笑意来的时候,热情似火,眼尾一颗桃花痣,更添风情无数。 黎湘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蒋程程/真人,才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会有杂志称她为“蒋程程二代”。 跟此前苏颜给她看的照片里的惊鸿一瞥不同,此时此刻,蒋程程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这样鲜活灵动,这样风情万种。 黎湘有片刻的怔忡,忽然就和蒋程程的目光对上了。 蒋程程似乎也是一怔,却又很快地笑了起来,竟抢在陆景乔之前走到她面前。 将黎湘打量了一番之后,蒋程程偏头看向了陆景乔,笑了起来,“这位小美人就是你约了一起吃饭的人啊?” 陆景乔眼波微沉,和黎湘对视一眼,倒是黎湘款款微笑着伸出手来,“蒋小姐你好,我叫黎湘。” 蒋程程闻言倒是一惊,“你认识我?” 黎湘只是扬眉淡笑,蒋程程顺势看向陆景乔,说:“既然这么巧遇到,那不如一起吃饭?” “程程。”陆景乔声音清淡地喊了她一声,“你应该是约了朋友的,不方便。” 蒋程程听了,似乎才想起什么一般,“啊”了一声,往自己走来的那个包间看去。 也偏偏就是那么巧,她看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从包间里走出来,似乎是在寻她,很快看见蒋程程之后,那人的目光却落到了黎湘的身上,轻笑了一声:“湘湘?” 黎湘偏头一看,竟然看见了程嘉熙。 这倒的确是巧得不能再巧了,黎湘也轻笑着喊了他一声:“姐夫。” 程嘉熙缓步走上前来,说:“我约了蒋小姐在这里吃饭谈生意,倒没想到会遇到你……和陆先生。” 程嘉熙目光落到陆景乔身上,笑容中隐隐带了深意,朝陆景乔伸出手来,“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景乔淡淡与他握了手,收回手来的时候,眸光已经愈见清冷。 黎湘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蒋程程便笑了起来,说:“既然都是认识的,那就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再无推脱的道理。 四个人在陆景乔订下的包间里坐下来,程嘉熙给陆景乔点了支烟后,便看着黎湘笑了起来,“我听你姐姐说起你跟陆先生的事,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今天就让我撞见了。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些。” 黎湘听了,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蒋程程接话道:“这是不是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程嘉熙朗声笑起来,“差不多。” 蒋程程这才又看向陆景乔,说:“景乔,你也太不厚道了,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说的呀?你跟黎小姐的故事这么传奇,我居然一无所知,连黎小姐这样的大美人也是到了今天才认识。说起来恐怕没人敢相信咱们俩这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 说完,蒋程程很快又看向了黎湘,笑着说:“对了,黎小姐是怎么认识我的?” 黎湘缓缓点头一笑,说:“曾经有幸见过蒋小姐的一张照片,所以认识。” “啊,原来是照片啊。”蒋程程说,“我还以为是景乔告诉你的呢。” 黎湘看了陆景乔一眼,说:“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真的吗?”蒋程程听完便偏头看向了陆景乔,含笑质问,“你为什么不跟黎小姐提我?不会是心虚吧?” “不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黎湘,缓缓道,“因为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黎湘察觉到他的视线,仍旧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杯子来喝水。 蒋程程眸光微微一变,却也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娇嗔着说了一句:“讨厌!就知道气我!” 随后她才又对黎湘说:“你是不知道啊,这个人,年轻的时候跟我说过多少肉麻的话……唉,不过时光飞逝,当年说过的话恐怕他早就已经忘记咯。毕竟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你这么一位俏佳人,早就可以弥补我带给他的遗憾了。” 黎湘看着陆景乔,笑了起来,“原来当初你眼光这么高,喜欢蒋小姐这样的大美人。” 陆景乔掸了掸指间的香烟,“人在不同的年纪的确会有不同的眼光。” 黎湘仍旧只是笑,“那我应该感谢岁月的变迁才是。” 陆景乔看她一眼,忽然就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程嘉熙和蒋程程都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内,程嘉熙目光中七分玩味三分淡漠,而蒋程程表面上仍旧是笑着的,眸子却已经暗沉了几分。 感谢岁月变迁?岁月变迁了什么?是她的年老色衰,还是陆景乔的审美? 蒋程程心头寒意森森,看向黎湘的笑容却愈发亲切热络起来。 一顿饭下来,蒋程程似乎已经跟黎湘很熟悉,她讲了许多和陆景乔少年时候的事给黎湘听,黎湘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听到好笑的会和蒋程程一起笑起来,偶尔也会回应她两句,只是神情始终淡然,格外沉静平淡的模样。 蒋程程热情的笑容也从来没有消失过,直到最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笑着对黎湘说:“我今晚说了这么多以前的事情给你听,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黎湘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谁都有过去,谁都有回忆,难免都有怀念的时候。” 蒋程程听了,轻笑道:“是啊,有些过去,还真是值得一辈子怀念呢。今天晚上很高兴认识你,真是相见恨晚。我们有机会再约出来好好聊聊?” “总有机会的。”黎湘点头笑道。 离开餐厅的时候,程嘉熙送蒋程程,坐进程嘉熙的车子里,蒋程程挂了一晚上的笑容才终于从嘴角消失。 斜前方不远处的位置就是陆景乔的车子停留的地方,两个人看着陆景乔打开后座车门,先让黎湘上车,随后自己才坐进去。 “你这个小姨子,年纪轻轻的,也是挺不简单的。”蒋程程叹息着,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程嘉熙嘴里含着烟,低笑一声:“你以为呢?单凭她一张嘴就能将我岳父的全副身家都赔得一干二净……她要是不厉害,当初也不会有人说她是‘蒋程程二代’了。” “蒋程程二代”么?蒋程程听到这个称谓,心头竟不知是笑是怒。 正在这时,陆景乔车子的驾驶座忽然打开,司机从车里走出来,关上车门之后走开了几步,站在不远处默默守候。 程嘉熙和蒋程程同时注意到这一幕,程嘉熙忽然笑了,“司机被赶下车,你猜他们是在车里谈话,还是在车里亲热?” 蒋程程眸光一点点地冷了下来,最终只是说:“开车。” 202.202黎湘问,你觉得我跟蒋小姐像吗? 程嘉熙的车子从道路上滑过的时候,陆景乔的车子里,黎湘正被吻得头晕目眩,一如今天早晨。 而跟早上不同的是,陆景乔似乎更用力了一些。 黎湘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刚才在餐桌上是不是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惹着他了,可是陆景乔近乎全方位的封堵却好像连她的思绪一起封掉了——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到撄。 直至彼此都微微有些气喘地分开,黎湘才听到陆景乔低沉的声音:“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 黎湘大脑似乎有些缺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思绪也一点点地回到了脑海中偿。 黯淡的车内光线里,她看着他模糊不清的容颜,轻笑了一声:“问你什么?” 陆景乔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如果你没有要问的,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黎湘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跟蒋小姐像吗?” 蒋程程是明艳照人、热情似火的漂亮女人,是他年少的时候喜欢过的人;而她黎湘,曾经被人冠以“蒋程程二代”的称号,他现在喜欢她。 岁月的确有过变迁,可是在这样的变迁之中,他的心究竟是怎么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曾经没有得到的遗憾,还是逐渐成熟之后的放手,抑或是刻意隐藏的心心念念? 她虽然看得到很多,可是人心复杂难辨,到底不是可以轻易猜度的,更何况还是他。 陆景乔清楚地知道黎湘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很聪明,一句话就问出了所有症结的所在。 他欣慰于她的聪慧,而欣慰于她的坦荡。同时,他也感激她这样的坦荡。 “从未。”陆景乔回答。 黎湘又安静片刻,才笑道:“知道了。” 陆景乔没有动。他没有想到她会答得这样云淡风轻。 黎湘又说:“叫司机上车吧。” 陆景乔依旧没有动,只是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平静的模样。 “怎么了?”黎湘轻笑着问道。 过了一会儿,陆景乔才淡淡道:“我竟然不希望你这样轻易就相信。” 对他而言,无理取闹不知进退的女人一向是最让人厌恶的存在,可是完全站在相反面的黎湘,却又让他觉得不甚满意。 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所以说出话来的时候,竟然带着不屑的口吻。 黎湘听完,轻笑一声,才再度开了口:“两个人既然在一起,就没必要做一些无谓的猜测。过去谁都有,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陆景乔听完,却淡淡开口:“不是。” “嗯?”黎湘微微一怔。 他转头看向她,再一次低下头来,在即将封住她的唇之际,才低低补充了一句:“未来也很重要。” 黎湘眸光微微一凝,下一刻,却再度被他的唇封堵了所有的思绪。 …… 第二天,黎湘约了思唯逛街吃饭。 在得知黎湘前一天见到了蒋程程,并且和蒋程程同桌吃饭之后,思唯的神情明显就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个……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思唯一面咬着饮料吸管一面问。 黎湘点了点头,“有啊,说了很多她跟你四哥小时候的事情。” “切。”思唯哼了一声,说,“几百年前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黎湘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还说,你四哥曾经很喜欢她。” 思唯原本刚刚放松一点点的面部表情登时就又紧张地凝聚了起来,“什么呀,能有多喜欢啊,谁还没有个少不更事的时候。青春萌芽时期一点点的小暧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黎湘忽然“噗嗤”就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紧张啊?你四哥都没你这么紧张。” 思唯忽然就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掐住黎湘的脖子,“你故意试我!讨厌!” “没有啊,是你自己想太多而已。”黎湘回答。 “总之你相信我四哥就好啦。”思唯说,“千万不要被坏人挑拨离间!” “坏人?” 思唯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后说:“反正你也要留心点。我总觉得蒋程程这次回来,好像对我四哥有什么似的……” “那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湘又问。 思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四哥是我说的哦!当初应该是我四哥一厢情愿地喜欢蒋程程……咦,真是说起来都嫌弃他!” 黎湘撑着脸看着她,“为什么啊?蒋程程很漂亮啊。” “对啊,是很漂亮啊,不这么漂亮可能还没这么多事了。”思唯说,“她从十几岁的时候就乱来,交了无数个男朋友,很可能还同时脚踩好几只船……” 说到这里,思唯放低了声音,说:“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意外怀孕,然后堕胎了……你想想那时候我们才多大?我傻乎乎地听到大人们说起来,也是到后来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黎湘听得微微有些惊讶。 “你说我四哥当初是不是眼瞎,才会喜欢她?”思唯说。 “少年情怀嘛,也是正常的。”黎湘说。 思唯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吃个醋给我看?” “我不喜欢吃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黎湘说完,这才又问,“那后来呢?” 思唯欣慰地摸着下巴,说:“你对情敌的事情这么关心,我心里还是比较安慰的。后来他们蒋家落魄了,举家迁到了美国,我也就再没听过她的消息了。” “美国?”黎湘听了,忽然微微一笑,“四哥不也是在美国待了十年吗?” “那又不代表什么!”思唯连忙说,“我们陆家也还有好些人在美国呢。” 黎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又紧张,我都没说什么。那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像小时候那样吗?” 思唯想了想,微微拧了眉开口:“她回来之后我只见过她一次,感觉就是个大姐姐的样子……不过说起你跟我四哥的事,她明显很遗憾的样子……反正你留心提防她就是了。” 黎湘听了,安静地靠在座位里沉思起来。 思唯见她许久不说话,才又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昨天她跟我姐夫在一起,我总觉得他们俩……关系好像有点暧昧。”黎湘回答。 思唯差点一口饮料喷到她脸上,“你打听这么多就是因为觉得她跟你姐夫暧昧?拜托你能不能找找重点?重点是她对我四哥有企图好吗?你管她跟谁有暧昧!” “她跟四哥没暧昧不就行了?”黎湘说,“四哥看她的眼神可清白着呢。” 思唯听了,开心地挑了挑眉,“四哥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对吧?” 黎湘懒得理她,低了头一面喝饮料,一面回想思唯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听起来似乎又一切都合情合理,但是却跟蒋程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面对着她的时候,蒋程程明显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如果她的目的是陆景乔,那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黎湘忽然又想到什么,问思唯:“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思唯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就是你跟我四哥结婚之后没多久?反正我就是在去‘四季’找宋衍的时候遇见她的,跟那个看了就讨厌的慕慎希在一起——” 黎湘心念蓦地一动,“谁?” “慕慎希啊。”思唯说,“上次那谁家的喜宴,我们不是见过吗?邪里邪气的那个男人,讨厌死了!” 提起那次喜宴上发生的事思唯就来气,忍不住又用力咬了咬吸管。 黎湘很快就想起了那个男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对她而言,慕慎希只是陆景乔交际场上有来往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明显对思唯很有意思; 可是现在,慕慎希这个名字却有了多一层的含义——他是政府拍卖那块地的最终买家。也就是说,她妈妈留下的那幢房子本该在这个人手里,可是现在,那幢房子已经被第一时间清拆了。 ---题外话---给大家推荐一下好友寂月皎皎的新文《两世欢》,古代言情加推理,已经很肥了,可以入坑! 203.203如果不是意外,那谁会跟这件事情相关?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黎湘有些措手不及。 在从前,她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往这方面想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失去妈妈留下的房子不过是一场意外,一场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没有人会想到宋衍会再度陷入情感的漩涡,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那个女人玩弄,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偏偏会在拍卖会的那天失场偿。 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意外呢撄? 当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座房子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悲伤过度,至今仍然不太敢回想,以至于竟忽略了许多事情。 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时间就来清拆房子?而且哪一幢楼都不拆,偏偏只拆妈妈留下的那幢? 想到这里,黎湘的脸色竟控制不住地白了白。 如果不是意外,那谁会跟这件事情相关? 转瞬间她就已经想到了无数的可能性,可是静下心来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样轻易地认定什么。 诚然,慕慎希在那幢房子的清拆中肯定担当了某些角色,却不能因为蒋程程跟他认识,便轻易推断蒋程程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黎湘陷入沉思,思唯盯着她看了许久都不见她回神,不由得喊了她一声:“湘湘!你在想什么?” 黎湘缓缓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竟然回答不出自己在想什么。 “湘湘!”思唯见她一不小心又走了神,不由得蹙起了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在担心蒋程程?你不是相信四哥的吗?” “不是。”黎湘终于收回思绪,低声道,“只是突然想到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思唯看着她,“那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吃东西吧。”黎湘迅速转移了话题。 思唯自此就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一顿饭吃完也没怎么再开口,偏偏黎湘却依旧陷在自己的心事里,丝毫没有留意。 吃过饭,两个人原本还要继续逛街的,黎湘却突然提出有事要先走。 原本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思唯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走吧走吧走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用理我不用管我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黎湘这才察觉到什么,看着思唯转身走到商场空地的长椅里坐下,她这才跟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了?今天不逛街明天还可以逛啊。” 思唯拧着脖子盯着一边,“不关逛街的事。” 黎湘看着她的侧脸,“你不说,那我真的走啦?” “在你心里,我始终还是比不上宋衍!”思唯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什么话都跟宋衍说,你所有的事情宋衍全部都知道!可是我呢?你有事总是不愿意全部告诉我,说话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伤害你的时候宋衍陪在你身边,可是你已经原谅我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你有事就是不肯全部告诉我呢?好朋友不是这样的!” 黎湘听完,安静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她说:“你明知道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还故意说这些话跟我听。” “那你怎么不怕宋衍担心?跟他你就什么都说!” 提起宋衍,黎湘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对啊,我不怕他担心,因为我跟他是可以共同承担彼此的喜悦和痛苦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分给我的只有喜悦和快乐,所以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从你那里得到了快乐,却把痛苦分担给你。你懂吗?” “我懂。”思唯气鼓鼓地说,“可我就是不高兴你这么做。” 黎湘又安静片了一会儿,终于是笑了起来,“那走吧。” 思唯立刻就站起身来,“去哪儿?” “找慕慎希。” 慕慎希所掌管的颐容集团在海外扎根成长,如今随着他这个掌管人回归故土而进军江城,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是江城商界一股不容小觑的新生力量。 黎湘和思唯在颐容集团楼下下车,黎湘又看了思唯一眼,说:“你要是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等我。” “不行。”思唯虽然拧着眉看着颐容集团那几个大字,却还是坚定地开口,“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黎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拉着她一起走进了颐容集团。 想要见慕慎希原本应该不是太容易的事,然而黎湘和思唯看着前台将电话拨上总裁办之后,不过两分钟,楼上就有秘书下来接了她们两人上楼。 思唯从进门开始就觉得呼吸不畅,眉头始终紧拧着,到了慕慎希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倒像是忽然放松了一般,紧抓着黎湘的手也松开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秘书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随后便领着黎湘和思唯走进了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一百八十度自然采光的办公室里,慕慎希穿着黑西裤白衬衣,随意到连领带都没有打,正站在办公桌旁的宽敞地段玩办公室高尔夫。 一杆入洞过后,慕慎希抬起头来,看向进来的黎湘和思唯,缓缓笑了起来,“陆小姐黎小姐大驾光临,欢迎。” 其实这是一个生得相当标致的男人,身量颀长,容貌出众,偏偏那双眼眸太过幽黑深邃,他又总是带笑,所以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邪气。 “谢谢慕先生抽空见我们。”黎湘说。 思唯站在黎湘身后,低低地哼了一声,没有看他。 慕慎希放下球杆走过来,目光却只是落在思唯脸上,含笑道:“自己人,不用客气,坐。” 黎湘看他一眼,又看了思唯一眼,微笑点了点头坐下来。思唯靠在黎湘坐下,腰身却挺得笔直,低声嘟哝:“鬼才跟你自己人。” 慕慎希在两人对面坐下,偏了头看着思唯,“陆小姐说什么?我没听清。” “年纪大了耳朵是会不好。”思唯扯出一个笑来,“听不清人话就去配个助听器呗。” 慕慎希闻言,不以为忤反倒笑了起来,“你的建议,我一定仔细考虑。” 思唯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暗暗推了黎湘一把,示意她赶紧说话。 黎湘这才开口:“慕先生,这次冒昧前来打扰,主要是有件事想咨询一下陆先生。” “美人来访怎么都不会冒昧。”慕慎希给自己点了支烟,目光多数时候仍是落在思唯脸上的,唇角笑意始终如初,“我无任欢迎。” “在早前的土地拍卖会上,南湖附近有块地是慕先生公司收购的。”黎湘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地顿了顿,随后才继续道,“当时有一幢房子在第一时间就被拆除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慕先生做出这个决定的?” 慕慎希闻言,眉心微微拧起,似乎在仔细回想黎湘提出的问题,嘴角却依旧带笑,“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 思唯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哦,想起来了。”收到思唯那个白眼,慕慎希却仿佛瞬间豁然开朗一般,“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原因么,是基于私人理由。” “私人理由?”黎湘安静片刻,缓缓道,“慕先生跟那幢房子有什么渊源吗?” “那倒不是。”慕慎希回答,“是基于朋友的私人理由。” 黎湘心头蓦地一拧,“不知道慕先生的朋友是哪位?” “抱歉,这个我不方便透露。”慕慎希笑着回答。 黎湘没有强求。因为虽然慕慎希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两个问题,却几乎已经将答案摆在了她面前。 他的朋友,私人理由……也就是说,的确是有人冲着那幢房子而去,所以就连带着宋衍失场的事情也变得可疑起来。 虽然之前就已经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可是此时此刻部分答案得到证实,黎湘心头难免受到冲击。安静了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慕慎希点了点头,让秘书带黎湘去卫生间,办公室里顿时就只剩了他和思唯两个人。 思唯原本是打死都不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她本打算跟黎湘一起去卫生间,却在看见黎湘微微有些泛白的脸色时生生顿住。此刻只剩了她和慕慎希两个人,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帮黎湘问:“你朋友到底是谁?” “想知道?”慕慎希狭长的眼眸微微挑起,“单独陪我吃顿饭,我告诉你。” 204.204洗手作汤羹 卫生间里,黎湘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刚刚得知的那件事在脑海中一点点地铺陈开来,终于变成了最清醒的认知撄。 如果她失去妈妈留下的房子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无法这样凭空地去猜测谁跟这件事有关——太多了,有可能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没可能的那些人也有可能偿。 若只是猜测,就算猜对了,又怎么证实? 黎湘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点点苍白下来的脸色,安静许久之后,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她是有目的的,却又有些茫然地在手机通讯录的划拨了许久,直到看到“宋衍”两个字。 自从半年多前的那个短信之后,宋衍的名字再也没有在她手机上出现过。 黎湘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名字上,终于还是按下了拨号。 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里面传来的“嘟”声,在等待着电话被接起的瞬间,仿佛有风凭空吹起,掠过她心头那片荒芜之地,终究还是吹起了涟漪。 她竟是隐隐期待着的,期待着电话那头响起的那个声音。 电话几乎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响起一个男人有些粗犷的声音:“喂?” 黎湘微微一怔,低声道:“我找宋衍。” “谁?”对方反问了一句,随后很快回答道,“没有这个人,你打错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很久之后,黎湘才收起电话,放回了手袋里。 是的,宋衍已经离开江城,离开她的世界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换了电话号码,不会再保留从前的手机号。 黎湘安静地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至思唯推开门走进来找她,“湘湘?” 黎湘回过神来,抬头从镜子里看着思唯,缓缓牵起一个笑容。 思唯看见她的模样,忽然就呆了呆,随后才伸出手来握住黎湘的手,“湘湘,你还好吧?” “没事。”黎湘低低回答了一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开口,“我们跟慕先生打声招呼,走吧。” 思唯刚刚才从慕慎希的办公室走出来,这会儿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回去的,可是看着黎湘的模样,她一时间却再也顾不上别的,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黎湘,一路跟着她重新走进慕慎希的办公室。 “慕先生,谢谢你告诉我们的事情。”黎湘对慕慎希说,“打扰你了,再见。” 慕慎希起身走过来,微微一笑,“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不了。”黎湘说,“突然就走上来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再见。” 黎湘说完,朝他微笑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办公室外走去。 思唯满目担忧藏都藏不住,却还是忍不住又瞪了慕慎希一眼,正准备跟着黎湘转身离开的时候,慕慎希却忽然上前一步,低低开了口:“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 思唯脚步一顿,转头又瞪了他一眼。 慕慎希却仿佛丝毫不介意,嘴角依旧噙着一贯的笑意,低低道:“黎湘很在乎这个人,不是吗?” 思唯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与他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跟着黎湘离开了。 到了颐容集团楼下,黎湘神情依旧是几乎凝滞的,静静站在街边,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思唯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问:“湘湘,我们现在去哪里?” 黎湘似乎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什么?” “湘湘……”思唯看着她,“你想知道到底是谁拆掉了你妈妈的房子,我们找四哥去查好不好?四哥肯定查得出来的!” 黎湘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麻烦四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思唯,我想一个人走走,你自己先回家好不好?” 思唯看了她一眼,许久之后,终究是点了点头。 黎湘见她同意,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这里。 思唯站在原地,看着黎湘坐着的那辆出租车离开,很久之后,她忽然一转身,重新又走进了颐容集团。 她再一次走进慕慎希的办公室时,慕慎希仿佛已经料到了她会去而复返,修长的身体倚坐在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她。 思唯微微扬起下巴来看着他,“不是要吃饭吗?那就今晚好啦。” 慕慎希眼里墨色渐浓,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扩大开来。 …… 黎湘坐在出租车里,漫无目的地绕着城市转了一大圈之后,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最终出租车在南湖附近那块已经被圈起的地外停了下来,黎湘推门下车,只看见一面临时搭建的蓝色铁皮,将梦园曾经矗立过的这片土地圈了起来。 从铁皮围栏的缝隙看进去,可以看见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而那片废墟之中,有梦园曾经的所在。 黎湘站在那个缝隙外,静静地看着梦园故址所在的那个地方,很久之后,终究是又一次红了眼眶。 这么久以来,她始终不敢回想梦园在她眼前消失的那天,也始终不敢再来这个地方多看一眼,可是此时此刻,她终究还是又来了。 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够好,才连最珍贵的梦园也失去了。 有些事情无法挽回,可是她却一定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而策划这一切的人,究竟是冲着梦园,还是冲着她? …… 黎湘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公寓,打开门时,却发现陆景乔已经在屋子里,正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脑抽烟,眉头微微拧起的模样。 黎湘放下钥匙走过去,陆景乔抬起头来看她,“不是跟思唯逛街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湘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知道我跟思唯逛街,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陆景乔看她一眼,淡淡道:“我过来坐会儿。” 黎湘再次被这个答案逗得笑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卸了妆,洗了把脸,又将头发绑起,这才走了出来,问陆景乔:“那你吃过晚餐没有?” “还没。”陆景乔回答。 黎湘瞥他一眼,“要是我跟思唯吃了晚饭才回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准备节食?” 陆景乔听了,回答道:“没关系,我有烟。” 黎湘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香烟,“那好吧,我只准备自己的晚饭,你抽烟抽个饱好了。” 说完她便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些食材开始忙碌起来。 做到一半的时候,陆景乔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黎湘正低了头在切葱,额边有一缕头发垂下来,她用手背拨了一下,却很快又重新垂了下来。 陆景乔见状,走上前去,伸出手来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黎湘看他一眼,“这就当帮忙啦?” “那要我做什么?”陆景乔声音低沉地问。 黎湘看了又看,也始终找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做,最终只是道:“要你出去……就当是帮忙了。” 陆景乔出乎意料地配合,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时,却控制不住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黎湘依旧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着,腰上系着围裙,衣袖微微挽起,头发也随意地绑了起来,这与平时的她其实有很大差别。 陆景乔忽然就想到了“洗手作汤羹”这句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配合着眼前的情形,却几乎可以构成又一副绝美的画面。 他看着这样子的黎湘,安静片刻之后,终究忍不住又一次走回了她身边。 黎湘转头看他,他却忽然一低头,就封住了她的唇。 黎湘微微一怔,下一刻,却主动回吻了他一下。 205.205我希望四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 陆景乔成功地被她这个吻取悦到,忍不住索取更多的时候,黎湘却忽然笑着退开了。 她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还要不要吃饭了?” 陆景乔看了看她手里忙碌着的东西,这才作罢,转身走出了厨房撄。 他一离开,黎湘手上的动作忽然就停顿了下来,出了会儿神之后,她才又缓缓笑了起来偿。 虽然这些年来总在不断地失去一些东西,可庆幸的是,她终究也不是一无所有。 黎湘做好晚餐端出厨房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关上了电脑,正站在阳台上抽烟。黎湘喊了他一声,他才掐灭烟头,转身走到了餐桌旁。 虽然在山区锻炼了两三个月,但是黎湘的手艺却依旧不怎么样,做的东西勉强能入口而已,但是陆景乔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黎湘吃了小半碗饭,而他吃了两碗,将菜也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黎湘洗了碗出来,他坐在客厅里看新闻,依旧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黎湘也不说什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陪着他看新闻。 两则新闻看完,陆先生就有些坐不住了,看了看腕表之后问黎湘:“要不要早点休息?” 黎湘也凑过去看了看时间,抿唇一笑,“你都还没走,我急什么?” 陆景乔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故意,伸出手来抱住她,低头吻下去之后,才又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今晚留下。” “哪有人成天住在别人家里的?”黎湘轻笑着问,却并不是拒绝。 陆景乔听得出来,愈发将她抱紧了一些,低了头缠绵亲吻。 黎湘靠着他,十分乖巧配合。 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门口却忽然想起“叮铃铃”的敲门声。 两个人都是一僵,回过神来,陆景乔霎时间就沉下了脸,而黎湘则匆匆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便看见思唯怒气冲冲地站在外面,看见黎湘,顿时就委屈地撇了撇嘴,“湘湘,那个混蛋骗我!” 黎湘一怔,随后迅速握了握她的手,有些刻意地笑了笑,“怎么了?你进来说。” 思唯一走进门,却见陆景乔坐在沙发里沉着脸看着她,她身体顿时就是一僵,转头看向黎湘,两个人目光对上,思唯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黎湘那用力一握和那个笑的意思,匆忙收敛心神,有些怕兮兮地看了陆景乔一眼,僵硬地笑了笑,“四哥,你也在啊。” 陆景乔目光沉晦地看着她,淡淡道:“哪个混蛋骗了你?” 思唯一顿,转头走到黎湘身后抱着黎湘,“我不告诉你,我只跟湘湘说。” 黎湘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又握了握思唯的手,这才走到陆景乔身边,“看起来思唯今晚更需要我陪,那你回去好不好?” 站在后面的思唯听到这句话,又收到陆景乔的眼神,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一转身钻进了厨房躲起来。 陆景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悦的气息,可是终究人在屋檐下—— 思唯正躲在厨房里喝水,忽然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才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看,看见没有了陆景乔的身影,这才大松一口气从厨房里走出来,“差点忘了我四哥会在这里。” 黎湘转头看向她,“别告诉我骗了你的人是慕慎希?” 思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咬牙,闷闷地在黎湘身边坐了下来。 黎湘见状也就明白了,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才又开口:“他对你做了什么?” “跟他吃了顿饭,他本来答应我吃过饭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拆你的房子的,可是——”思唯说起来就来气,“等吃完饭,他居然指着旁边的服务生说,有第三者在,这顿饭并不算是我单独跟他吃的,所以他不能说!” 黎湘听了,接口道:“所以,顺理成章又约了第二顿饭是不是?” 思唯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呀——”黎湘伸出手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所以他才盯着你不放?” “怎么可能?”思唯说,“虽然我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讨厌,可是如果不是他不尊重在先,我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得罪他的事情?他简直就是个无耻无赖!” 黎湘听了,微微叹息一声:“既然是他的朋友,他要维护自然有他的道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告诉我们?” “那也是因为看你那么在乎,所以我才希望能帮到你啊。”思唯一偏头靠在黎湘肩头,抬眸看着黎湘,“湘湘,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件事,为什么不肯告诉四哥呢?” 黎湘听了,安静许久,才淡淡笑了笑,“因为,我不知道这后面会牵扯出谁,会牵扯出什么事。” “那又如何?”思唯说,“有四哥在,什么人什么事他搞不定?” 黎湘缓缓摇了摇头,“思唯,四哥跟我在一起,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他添任何麻烦。” “辛苦?”思唯很诧异,“四哥跟你在一起怎么会辛苦呢?” 黎湘低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简简单单一男一女在一起的事吗?思唯,能让爷爷认可的孙媳妇,从来不是我。” 思唯蓦地一怔,这才想起来这个长久以来几乎都被自己忽略的因素。 “你是陆家人,你应该知道不被爷爷认可意味着什么。”黎湘说,“可是四哥太执着了,他执着到——我没有办法,我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所以,他已经为了我背负了爷爷的失望,我不想再让他承受更多。” 思唯听完,竟呆呆地沉默了许久。 的确,身为一个陆家人,她太清楚爷爷的认可对陆家的子孙而言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具备继承人资格的人,哪个不想拼命在爷爷面前表现?而陆景乔对黎湘,的确是已经违背了爷爷的意思。 “可是你已经跟四哥在一起了,如果这个事实不能改变,那——” “那我就尽量让自己不要成为他的负担。”黎湘说,“所以我会尽量维持现状。如果他想改变,那至少我们彼此都还有退路。” “改变?”思唯一怔,“你是说四哥会变心?怎么会呢?” 黎湘摇了摇头,轻笑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四哥对我的心意。我只是说……如果。毕竟如果的事情,我们谁也料不到,不是吗?” 思唯呼吸蓦地沉重起来。 的确,如果的事情,谁也料不到。就正如最初的薄易祁,她曾经也以为黎湘一定会跟他天长地久,可是谁又能料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见思唯沉默下来,黎湘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笑道:“别这样,我只是说了个如果而已,人生有很多可能性嘛。现在四哥对我好,我也希望他能快乐,这就是最好的情形,不是吗?” “可是以后呢?你说你会尽量维持现状,那你们不公开,不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黎湘说,“但是我会权衡利弊,我希望四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 “那如果四哥只想要你呢?” 黎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了顿,才又回答:“如果他真的只想要我,那我只能……用我一辈子倾尽全力来回报他了。” 思唯听了,许久之后才又点了点头说:“湘湘,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始终希望四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但是,我希望你跟四哥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黎湘眨眨眼,缓缓笑了起来,点点头,“嗯,我也希望。” 思唯顿了顿,才又想起自己前来的原因来,“所以,房子的事情,你打算自己解决?” “房子已经没有了,还能怎么解决?”黎湘说,“我只想知道是谁刻意做了这些,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正奔驰在路上的陆景乔接到了慕慎希打来的电话。 “陆先生,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是应该给你打个招呼。”慕慎希的声音低沉含笑,“今天黎湘来找我,想要知道那幢房子的事情跟谁有关。听说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我当然不敢乱嚼舌头根,毕竟跟程程相关,我哪里知道孰轻孰重?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206.206蒋程程,宋衍爱上的那个女人 这天晚上,思唯留在了黎湘的公寓陪黎湘,而黎湘却整夜都没有睡好。 她用自己仅有的通讯工具给宋衍发了消息,没有等到回音,临睡前,她终究是又翻到了宋衍的邮箱,给他发去了一封邮件。 于是几乎每隔一个小时黎湘都会醒来一次,检查一次手机,看看有没有回信撄。 结果是没有。她等到天亮,通讯工具上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邮箱里也仍旧空空荡荡偿。 黎湘盯着自己的手机,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衍说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中,还真是说到做到,就这么彻底地就消失了。 思唯早上醒来就发现黎湘一直盯着手机,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黎湘是在联系宋衍之后,她有片刻的怔忡,“你为什么找宋衍?” 黎湘低叹了一声,说:“如果有人在针对妈妈留下的房子,刚好宋衍又在拍卖那天失场,这件事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思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所以宋衍也可能是被算计的一环?” “所以我想找到他问一问。”黎湘顿了顿,又苦笑起来,“可是他竟然消失得这么彻底——”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问:“所以,你会原谅宋衍吗?” 黎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回答了一句:“他有问过我会不会原谅他吗?他都没有问过,所以我不会有答案。” 思唯看着黎湘的背影,忽然之间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就像当初她跟黎湘的关系破裂一般,如果不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主动回头,主动再靠近,她跟黎湘到今天可能仍旧是那时候的模样。 可是,因为她回头了,并且厚脸皮地死缠烂打了一通,她跟黎湘终究是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所以,也许在黎湘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不原谅的概念,事实上,只要宋衍愿意回来,黎湘肯定会重新接受他。 可是这些男人—— 思唯忽然就又想到了薄易祁。 最初的最初,如果薄易祁没有选择逃避自己犯下的错,而是像他最初追求黎湘那样厮缠打烂求原谅,那今时今日,他跟黎湘会是什么样子? 思唯竟然就这样怔怔地想了这个问题很久,直至终于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所想的事情有多无聊,连忙甩甩头抛开了这些想法。 这天晚上,黎湘去了“四季”。 这里到底是宋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有他熟悉的师长朋友,她联系不到他,也许这里有人可以。 “四季”的经理早已换了黎湘不认识的人,态度倒依旧是恭谨热情,听说黎湘想打听的事情之后,很快便帮黎湘打听去了。 黎湘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对着“四季”最出色的菜式也丝毫提不起胃口,一筷子都没动,经理便已经打听回来了。 “抱歉黎小姐,我已经帮您问过我们的职员,他们都没有你朋友新的联系方式,旧的电话打过去是别人接的。” 黎湘听了,点了点头。也许有的事情终究没办法强求。 “那麻烦您帮我买单吧。”黎湘说。 经理看了看桌子上一筷子没动的几道菜,有些抱歉地笑了起来,“黎小姐好像还没吃过东西,是我们的菜式不合胃口吗?” “不是。”黎湘笑了笑,“是我没有胃口,您帮我打包吧。” “那行。”经理听了,便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拉开门,外面刚好有人经过,经理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蒋小姐,晚上好。” 黎湘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转头,忽然就对上了蒋程程的视线。 蒋程程也看见了她,一顿之后,忽然就笑着走到了门口,“黎湘,这么巧?” 黎湘见到她,也缓缓站起身来,“蒋小姐,你好。” “干嘛这么见外,叫我程程就好啦。”蒋程程微微一偏头,笑道,“你怎么一个人?约了景乔吗?” “不是,他今晚加班,我一个人来坐坐,已经准备要走了。”黎湘回答。 “这么早?”蒋程程看了看时间,“我跟朋友在隔壁吃饭,要不要一起?” 黎湘对上她含笑却隐隐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眸,正要回答,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抱歉。”她对蒋程程说了一句,拿出手机一看,却见是陆景乔打来的电话。 黎湘接起电话,便听到陆景乔低沉的声音:“在哪儿?” 黎湘还没来得及回答,蒋程程忽然就凑上前来笑着说了一句:“景乔,黎小姐现在在我手里呢,你赶紧拿自己来赎她,不然她可就危险咯!” 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了下来,黎湘看了蒋程程一眼,这才回答:“我在‘四季’。” 陆景乔的声音这才又响起来:“我刚下班,过来找你。” 黎湘轻笑了一声,说:“蒋小姐约我跟她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呢。” “我想单独跟你吃饭。”陆景乔说。 黎湘听了,忽然就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男人都是有这种忌讳的,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跟现在的她在一起,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放心吧? 虽然黎湘觉得这种不放心纯粹是多余,却还是准备听从他的意见,因此只是笑道:“那好吧,我等你过来。” 挂掉电话,黎湘才看向蒋程程,“抱歉,蒋小姐的朋友我也不熟,就不去凑热闹了。” 蒋程程听完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倒的确是不像爱凑热闹的,不像我,天生就喜欢热闹。” 黎湘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蒋程程又说:“你虽然不喜欢凑热闹,我也不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呀,那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好了。” 黎湘听了,静静与她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微笑点了点头。 于是蒋程程便走进包间坐了下来,顺手就从手拿包里拿出了女士香烟,看向黎湘,“不介意吧?” “没关系。”黎湘淡淡道。 “上次见面都是我在说话。”蒋程程点燃了烟,淡笑着开口,“这次不如由你来说说?我跟景乔少年时候的事情都讲给你听了,不如你也讲讲你们俩的感情经历?” “我们?”黎湘轻笑了一声,“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讲的,差不多的那些杂志都报道过了。” “那你们离婚后是怎么重新在一起的,那些杂志终归没有讲过。”蒋程程说,“我真是好奇得很……既然离了婚,怎么会这么快又在一起的?” 黎湘顿了顿,微微笑道:“也许是缘分未尽吧。” “缘分未尽……”蒋程程似乎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才低低叹息了一声,“听起来真是美好啊。我跟我每一任男朋友都是一分手就分得干干净净,还真是不知道缘分未尽是什么滋味。啊,倒是有一个,我都没提过分手,他却自己不见了……这算不算缘分未尽?” 黎湘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蒋程程吸了口烟,忽然抬头盯着包间的天花看了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说起来,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四季’这个地方呢……” 黎湘心念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回答了一句:“是吗?” 蒋程程却仿佛已经陷入了回忆,“他可这是好啊,又年轻又单纯,又充满活力……你知道,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年轻男人有时候真的会很诱人。” 黎湘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了口水,才又问:“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谁知道呢?”蒋程程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也许是觉得我这个老女人忽然没了魅力吧。” “蒋小姐真会说笑。”黎湘轻声道,“一个年轻单纯的男人,一旦爱上像蒋小姐这样魅力四射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脱离?” “会吗?”蒋程程再度笑出声来,“那你说说,他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黎湘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也许,是受到了什么伤害呢?” 207 蒋小姐让我大开眼界,增进了不少阅历 黎湘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程程,更没有想到会跟蒋程程发生这么一段对话。 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刻意隐藏本性,多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大概看得出来。 而蒋程程显然是不会隐藏本性的那一个,因此早在第一次见面时,黎湘就已经察觉到了她对自己抱有的敌意,以及某种目的性。 而此时此刻,她更是再清楚不过地感知到了蒋程程是个什么人逼。 虽然此前也曾有过怀疑,可是直到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女人才终于跟宋衍只言片语里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女人彻底重合—— 成熟、美丽、风情、曾经历许多沧桑,大他几岁…… 那个她曾经为宋衍担忧过、怀疑过,最后彻彻底底地欺骗伤害了宋衍的女人,竟然就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她说的也许是那个男的受到了伤害的话,蒋程程坦坦然地笑了起来。 “也许吧。”蒋程程说,“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大家对感情的期待不同,难免会产生不同的体验。” 黎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宋衍败在这个女人手上,真是蠢到死;可是他会败在这个女人手上,又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衍,单纯热烈如宋衍,怎么可能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是啊。”黎湘淡淡开了口,“也许他想着承诺你终身,想要你往后的日子都因为他而变得平安喜乐。而你,不过是图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激情,或者是别的信息?” 那些跟她有关的信息,除了宋衍,还有谁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宋衍知道她所有的事情,知道她所有刀枪不入的地方,也知道她唯一的软肋。 如果想要打击到她,从宋衍入手,的确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蒋程程听了,笑容却更加愉悦起来。她看着黎湘,近乎叹息一般地赞叹:“跟你聊天可真愉快,你这么聪明,咱们沟通起来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蒋小姐也真是赤诚坦白得出人意料。”黎湘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低哑起来。 蒋程程扬眉,“我从来不觉得有任何说谎的必要。” “是吗?”黎湘淡淡反问,“那骗人说自己要自杀,把人耍得团团转,这些在蒋小姐看来算什么?” 蒋程程闻言,轻笑了一声,“生活中偶尔的小情趣而已,无伤大雅。” 黎湘终究还是笑了,为那句云淡风轻的“无伤大雅”。 的确,像蒋程程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必要说谎为自己掩饰什么的,因为无论她多不堪,美成这样的女人,终究会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买单。 黎湘很熟悉这样的情形,因此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可终究还是难过的,不为自己,不为那些男人,只为了那个傻子一样的宋衍。 不知道那个傻子,到现在还有没有想着这个女人? “怎么了?”蒋程程又笑着开了口,“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吓到了?” 黎湘轻轻摇头笑了起来,“蒋小姐人生过得这样恣意,让人惊叹艳羡而已。” “有这样的资本,自然可以过这样的日子。”蒋程程看着黎湘,笑容愉悦,“你也可以啊。你不觉得我们俩其实挺像的?” “我不敢。”黎湘缓缓道,“世界上没有不需要代价的事情,在有的方面挥霍过了头,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佛家把这个叫做因果报应,我信的。” “我也信。”蒋程程浅笑着说,“可是无论什么因,什么果,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所以我才不怕什么报应。” 黎湘点了点头,“那就祝蒋小姐能够一直这样从容自信下去。” “承你贵言。”蒋程程挑眉,“反正来日方长。” 蒋程程说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水,敬了敬黎湘。 陆景乔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蒋程程这个动作,眼眸无声无息地就暗沉了几分。 黎湘看见他,微微勾起一个笑意,而蒋程程却笑得格外愉悦爽朗,“哟,你可来得真快,是赶着来见我的呀,还是来见黎湘 tang的呀?” 陆景乔拉开黎湘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神情格外沉静地看着蒋程程,“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 “对啊,可是看见黎湘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我怎么安心呢,所以就在这里陪她说了会儿话。”蒋程程看着黎湘笑了起来,“我们谈得很愉快,对不对?” “是啊。”黎湘也微微一笑,声音清淡地回答,“蒋小姐让我大开眼界,真是增进了不少阅历。” 陆景乔闻言,却又漫不经心地看了蒋程程一眼。 蒋程程接收到他这道目光,立刻就不满起来,“干什么呀?我又没说你坏话,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程程。”陆景乔一开口,声音也很淡,“你知道我希望黎湘能简单快乐的生活,你说话不要吓到她。” 蒋程程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就想起了他警告她不要再打黎湘主意的情形,以及上一次见面,他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肃杀气息。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蒋程程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因为她只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怎么算得上打黎湘的主意? “瞧你护黎湘护得——”蒋程程叹息一声,“黎湘给我的感觉就跟我妹妹似的,我们俩这么像,她哪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我吓到?不过也是,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她,你当然紧张啦!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你还记不记得下个月3号是什么日子?” 陆景乔给自己点了支烟,长腿交叠,靠坐在椅子里,神情始终清冷。 蒋程程怔了片刻,忽然哼笑了一声:“你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好吧,当着黎湘的面,我就当你真不记得好了。不过生日礼物你还是必须要送的,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逃过。你以前每年都会送我一条钻石项链,今年也不能例外。” 陆景乔还没有回答,蒋程程已经又看向了黎湘,“黎湘,你不介意吧?” 黎湘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这男人眸色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去年是我不知道,今年既然知道了,当然也得尽一份心意。” 蒋程程唇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果然,下一刻黎湘已经又看向陆景乔,“钻石项链我就买不起了,可是我会挑啊!回头拿上你的卡,我亲自去挑一条,算是我们俩一起送给蒋小姐的礼物,好不好?” 蒋程程并不刻意掩饰,微微冷笑了一声。 陆景乔却丝毫不闻,只是伸出手来握着黎湘,看着她回答了一句:“好。” 两人握手相视,那模样分外相谐美好,蒋程程看在眼里,咬了咬唇,再度冷笑出声。 偏在此时,包间的门忽然被叩响了两声,随后经理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对蒋程程说:“蒋小姐,菊苑的客人们在找您呢。” 蒋程程闻言便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两个人,“那我就先回去了,反正今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约饭呢,对吧?” 她目光最后落到黎湘身上,再度勾了勾唇角,随后才翩然而去。 回到菊苑的时候,里面正热闹,一群男男女女都已经喝得高兴起来了,拿着酒杯一边唱一边跳的都有。 蒋程程沉着脸大步而入,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接连灌下三杯红酒。 “哟,蒋大美人,怎么了这是?”有人搭上她的肩膀,“消失了这么久,回来就渴成这个样子,干嘛去了?” 蒋程程一把推开那人,又喝下一杯红酒,沉默着发了会儿呆,才忽然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又有女人凑上前来,“又气又笑的,谁招你了?” “没什么。”蒋程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才淡淡回答道,“突然找到一个对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看谁玩得过谁呗!” 说完,她端着酒杯跟那人碰了碰杯,随后便回到了人群之中,笑闹动人。---题外话---【说点与文无关的东西,那就是希望我的读者们尽量不要在红袖别的评论区提及本文或本人(批判向的随意),我知道真的读者偶然提及可能只是无意,可是总有小人居心叵测,抓住一点机会就上蹿下跳挑拨离间,咱们不给这种跳梁小丑表现的机会,也不挑事,不打扰别的作者和读者。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看我今天努力加个更给大家!】 < /p> 208 昨天晚上她那样子的态度,那人生气了? 先前的包间里,蒋程程离开之后,气氛仿佛忽然就有些冷了下来。 黎湘从陆景乔手中抽出手来,看着桌上冷掉的几道菜,淡笑着开口:“菜都凉了,让厨房热一热再吃吧。” 陆景乔看着她唤来服务生撤掉了那几道菜,这才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吃饭?绂” “没什么啊,觉得很久没来了,所以就过来坐会儿。”黎湘回答逼。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却忽然抬头看向他,抢先开口道:“突然有点想喝酒,我们要瓶红酒吧?哪个年份好?” 她一抬手拿过酒水的菜单,便拉了陆景乔一起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陆景乔又看她一眼,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离开的时候,黎湘又要了两瓶酒带走,理由是“没喝够”。 回到她的公寓楼下,司机停好车,黎湘便推门下了车,一转身却弯腰对也准备下车的陆景乔说:“好啦,你不要送我上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景乔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她时,黎湘却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他安静地看着她,黎湘朝他挥了挥手,拎着那两瓶酒转身走进了公寓。 陆景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看着后座脸色晦暗不明的他,点了点头,很快将车子驶离了这里。 这天本是周五,陆景乔特地空出了周六周日的时间准备跟黎湘过二人世界,可是她却好像并不需要。 面对着黎湘,陆景乔态度其实一向激进,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强求。 黎湘回到公寓,首先将两瓶红酒倒进了醒酒器,自己收拾收拾洗了个澡,再走出来便坐在客厅地板上,安安静静一杯接一杯地独饮起来。 喝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来,再度翻到了宋衍的联系方式。 可是有什么用?无论用哪种方式,她终究是联络不到他了。 黎湘呆呆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终究还是丢开了,继续喝酒。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黎湘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就那么趴在茶几上睡了一夜,醒来全身酸疼欲裂。 她有些迷离地缓缓站起身来,一低头却看见被自己仍在地板上的手机,捡起来一看,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宋衍从前的手机号码上。 黎湘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念一转,忽然拨通了订票电话,订了一张飞往宛城的机票。 中午时分,黎湘第二次踏上了宛城的土地。 这一次不再像第一次那么费劲,凭着第一次的记忆,她很快就让司机带着自己来到了宋衍家所在的小区。 黎湘在宋衍家的单元楼下站了片刻,正准备上楼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黎湘?” 黎湘一转头,就看见了拎着环保袋的宋衍妈妈。她微微一怔,随后才微笑起来,喊了一声:“阿姨。” 宋衍妈妈带她上了楼。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宋衍妈妈对着她依旧有些拘谨,给她倒了杯热水之后,搓了搓手,才又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宛城?” 黎湘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看了又看,微笑回答道:“刚好经过,就顺路过来看看叔叔阿姨。不过忘了买礼物,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买什么礼物啊,哪用这么客气。”宋衍妈妈笑着说,“你跟宋衍是那么好的朋友,我们家宋衍在江城可全靠你照顾呢。” 黎湘闻言,笑容微微一顿,眸光一转,朝屋子里看了一圈,这才又开口:“阿姨,宋衍他很久没回来过了吧?” “是啊。”宋衍妈妈说,“半年了吧,一直说忙。过年那会儿回来待了几天,结果年初一就又急急忙忙地走了。不过男孩子忙点也好,要是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我才要担心呢。” “他常给家里打电话吗?”黎湘又问。 “一周也会打个一两次,每次也说不上几句话……他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黎湘微微 tang一笑,“再辛苦都好,他心里肯定都是想家的。” 宋衍妈妈听了,有些欣慰地笑了起来,一转头想起什么来,才又连忙道:“你瞧我,说得话来连饭都忘了做,中午就我一个人在家,你别嫌弃,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黎湘点头笑笑,“好,打扰阿姨了。” “快别这么客气。”宋衍妈妈说,“要不你去宋衍房间里休息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黎湘想了想,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宋衍的房间。 推门进去,这房间依旧是她上次来时候的模样,连床单的颜色都没有变化。 黎湘缓缓在床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到写字台上的那台电脑上,又坐过去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脑。 大概是很久没用的缘故,电脑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才打开,入目便是格外简洁清爽的桌面。 这是宋衍的一贯风格,他不玩游戏,电脑对他而言不过是用来处理文件和收发邮件的工具—— 想到邮件,黎湘忽然微微一顿,随后调出了宋衍的邮箱登陆页面,熟练地输入密码之后,进去了。 收件箱里,她发给他的邮件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依旧是未读的状态。除此之外,一直翻到几个月前的那些推广类的邮件,全都是未读的状态。也就是说,宋衍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打开过这个邮箱了。 黎湘漫不经心地看着,无意识地点进发件箱时,却忽然愣住了。 宋衍半年的时间没用邮箱,发件箱里的邮件也都是半年前的,而从最新的一封数下去,接连七八封,全部都是发给同一个人的。 陆景乔。 黎湘缓缓点开那些邮件,一封一封看下来之后,又回到了收件箱里,查看相应时间里宋衍收到的那些邮件。 没有来自陆景乔的回信,一封都没有。 可是宋衍却还是写了那么多封邮件给他,每一封都是关于她的。 黎湘坐在那里,静静地将那些邮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来到宛城,黎湘是抱着无比忐忑的心情的,因为她很怕自己来到这里,重逢的将会是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失望与痛心的宋衍。 可是没有,现实终究没有那么残忍,能看到这样一个宋衍,她终究是放心了。 黎湘回到江城的时候是傍晚。 坐在回城的出租车上,她这才想起来将手机开机,等到手机桌面跳出来,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一条未读消息。 这样的状况其实很少出现,隐约算得上是不正常的。 黎湘顿了顿,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 昨天晚上她那样子的态度,那人生气了? 想到这里,黎湘翻到他的电话,尝试着拨了过去。 结果电话里居然传来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湘愣了愣,想了想,又找出了陆景乔司机的电话拨了过去。 司机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喊了她一声:“黎小姐。” “陆先生跟你在一起吗?”黎湘低声问,“你们在哪儿?” “在别墅里。”司机连忙说道,“陆先生昨天晚上回了别墅就没有再出门了,一直都待在家里。你找不到他吗?” 黎湘低低应了一声,随后才又问:“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没有上班吗?” “是的。”司机说,“昨天下班的时候,听贺助理说陆先生特意将周末的时间都挪了出来,所以周末两天都是空闲的。” 黎湘听到这里,又沉默了片刻。 “黎小姐,要我去通知陆先生一声吗?”司机连忙又道。 “不用。”黎湘说,“我过来就行。” 209 陆景乔说,我知道你不可能会买到那块地 黎湘到达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乘坐的出租车没办法进入小区,只能在门口下了车,正考虑着要怎么进去的时候,却见陆景乔的司机已经开着车来门口接她。 门口的安保人员都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黎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逼。 小区的安保措施很严密,外来人自己是不可能进得去的,而她作为曾经的住客,现在又是“前陆太太”,身份的确是有些尴尬的。如果不是司机有心主动来接她,恐怕还得费一番力气才能进去。 司机将她送到别墅门口,黎湘向他道了谢才下车,随后走到了大门口按门铃。 很久之后,才听到对讲器里传来陆景乔清冷淡漠的声音:“谁?” 黎湘抬起头来盯着可视门铃看了看,反问了一句:“可视门铃坏了吗?” 对讲器那一头骤然安静下来,几秒钟之后,大门在黎湘面前打开来,一身居家服的陆景乔站在门后,沉沉的目光对上黎湘微笑的容颜后,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黎湘进门之后就检查了一下可视门铃,发现果然没有画面,这才转头看向陆景乔。 尽管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他就已经收敛了心神,可是黎湘还是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慵懒的气息。 “你在睡觉啊?”她问,“打你电话关机,所以我只能找过来了。” “难得放假,我没留意手机。”陆景乔低声说了一句。 黎湘忽然就站在门口不动了,抬起头来看他,抿了抿唇开口道:“这么说,我算是打扰你放假咯?那我回去啦!” 她转身佯装要走,陆景乔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很快将她抵到了玄关的墙上。 “我以为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陆景乔垂眸看着她,呼吸慢到几乎听不见,声音也格外低沉。 黎湘点了点头,“安静过了啊,所以来找你来了。”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就低下头来,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唇。 炽热缠绵的拥吻之中,陆景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黎湘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努力地迎合着他。 就在她体力不支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他怀中时,陆景乔却又缓缓松开了她,随后将她抱到了沙发里坐下。 “还没有吃晚饭吧?”陆景乔没有与她直视,而是拿起了旁边的座机,“想吃什么?我叫司机去买。” 黎湘看着他有些紧绷僵硬的动作,顿了片刻,缓缓靠上了他的肩头,拉下了他手里的电话。 “那你想吃什么?”她微微偏了头看着他,浅笑着问道。 陆景乔转头,与她对视片刻,黎湘忽然轻笑着咬了咬唇,身体往后退开了一些。 可是还没等她靠到沙发背上,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撑在她身体两侧,直接改变了她身体的方向,将她压倒在了沙发里。 …… 这一次的体验跟上次其实差不多,黎湘依旧不是完全能接纳,却也并不是一味排斥。虽然不至于难受,却也并没有多少享受。 而陆景乔却是不同的。 与上一次近乎炽热的喜悦与温柔不同,这一次的他是沉默而内敛的,目光深邃而暗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心事,又化作无穷的体力,全都施与她。 …… 终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仍旧靠在一起,却极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陆景乔仰躺在沙发里,而黎湘靠在他怀中,目光却一路往下,渐渐落到他右边手臂上的一条伤痕上。 她盯着那个伤疤看了很久,忽然缓缓探手过去,轻轻摸了摸那条伤痕。 陆景乔胳膊上的肌肉明显紧绷了起来,他躺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黎湘的头顶。 黎湘却只是专注地摸着那条伤疤,摸过之后,她忽然又坐起身来,对着陆景乔的身体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们做过夫妻,共同孕育过孩子,然而真正亲密的次数却是寥寥可数,而黎湘对他的身体,其实至今仍是陌生的。 以至于到了此时此刻,在认认真真地观察之下,她才会知道他两边手臂上 tang一共有三条伤痕,背上也有两条,腿上也有不明显的一条伤痕。 她最后坐在他的腿边,静静地看着那条伤痕,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摸了摸。 陆景乔始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直至黎湘开口:“是那次车祸造成的吗?” 他目光凝滞片刻,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今年年初一的时候,曾经出了一场车祸——因为她才发生的车祸。 为了逃避他,她在大年三十的时候跑去跟霍庭初父子一起过节,大年初一的凌晨三点过她才出现,然后明确地告诉他,她不想跟他在一起。 哪怕明知道她很霍庭初不会是真的,哪怕明知道她是在故意逃避,陆景乔却还是被她气狠了。 所以才会在一早开车上山的路上打了滑,撞向了山壁,一开年就住了一个礼拜的医院。 那七天的时间里,她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七天后,他给了她离婚证。 那场车祸,似乎也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在他身上寻找伤痕,并且重新提及那场车祸。 这中间太多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到他都不愿意去想,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却又不得不想。 陆景乔随即也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 黎湘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片刻之后,缓缓笑了起来,再开口时,却又突然转了话题:“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蒋程程跟我说了什么?” 陆景乔看着她,眸子隐隐一黯。 黎湘伸出手来拿过他脱下来放到一边的烟灰色T恤套到自己身上,又轻笑一声,才开口道:“她没有明说,可是还是明确地暗示了我,当初宋衍爱上的那个女人就是她,也就是说,是她骗了宋衍。” 说完,黎湘才又转头看向陆景乔,“这件事情,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陆景乔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拿过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你怕我会因为这件事情怪你,所以昨天晚上才放我一个人,今天又把自己关起来玩自闭?”黎湘说着说着,却忽然又笑了起来,“原来我看起来像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哦?” 陆景乔呼出一口烟,重新低下头来看她,目光却依旧沉晦不明。 “我今天去了宋衍家。”黎湘再度开口,“在他的电脑里,我看见了他发给你的邮件。这个混蛋,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居然还把我性格的弱点也分析给你听……你不要说你没有看过。我之前还以为你之所以同意离婚,是因为你出车祸我都不去看你,彻底把你气着了……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应该是宋衍在你车祸之后去看了你,然后给你出的主意吧?” “这个人,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出卖我第二次,可是他却彻彻底底把我卖了个干净。”黎湘咬了咬唇,安静片刻,才又轻笑了一声,“可是我怎么怪他呢?他终归也是一心为我……” “房子已经没有了,你们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无非也是不想让我更难过。”黎湘说,“至于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这件事,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又怎么能怪你不告诉我呢?” 黎湘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陆景乔手心,抬眸缓缓看向他,“所以四哥不必介怀,因为四哥对我所有的好,我心里都知道。” 陆景乔手中夹着香烟,闻言,却依旧沉眸默然。 “说完了。”黎湘笑着舒了口气,“我去倒杯水喝。” 她正准备起身去厨房,陆景乔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黎湘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 “不仅如此。”陆景乔终于迎上她的视线,目光格外幽邃,声音也格外清冷,“我还知道一早就有人在打那块地的主意。你不可能会买到那块地,房子也不会保得住。” 210 为什么你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路走? “所有的一切,我通通都知情。” 陆景乔声音冷沉,最终用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的全部。 黎湘听到这句话,坐在那里,一瞬间,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僵冷起来。 所有的一切,他通通都知情逼。 他知道蒋程程和宋衍的关系,他知道蒋程程为什么会找上宋衍,他知道蒋程程和慕慎希的联手,他知道在这样的算计之下,她肯定拿不回自己想要拿回的东西…… 黎湘以为他是在事后才知道的这一切,而事实上,他一早就已经洞悉了所有的事情。 这样的认知震惊到了她。 她缓缓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景乔任由她的手从自己手心一点点地抽离,却并没有试图去重新握住她,只是依旧满目沉静地看着她。 黎湘脑海里有些纷乱,太多太多的思绪,一时之间她哪个都抓不住,终究只是弯腰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站起身来,低低说了一句:“我借用一下卫生间。”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楼梯的方向,几乎都要抬脚走上去的时候,才又想起来楼下也有卫生间,于是她又转身,走进了楼下两间客房中间的那个卫生间。 陆景乔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来来去去的背影,直至黎湘终于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他才缓缓起身来,走到客厅落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一汪碧蓝幽静的泳池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陆景乔不知道抽到第几支烟,而卫生间里,黎湘仍然没有出来。 其实她每次洗澡总会花费很长时间,一个小时也不足为奇,可是今天,陆景乔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捻灭手里的烟头,转身走到那个卫生间门口,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是推门而入。 卫生间里干净清爽,听不到一丝水声,也没有一丝水渍,而说要用卫生间的那个人,此时此刻身上仍旧穿着而他那件烟灰色T恤,静静地坐在浴缸旁边的平台上,抱膝看着窗外的庭院。 陆景乔走上前去,站在浴缸旁边看着她,黎湘才缓缓回过神来,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陆景乔弯下腰来,手撑在浴缸边缘,静静跟她对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如果生气,可以尽管告诉我。” 黎湘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琉璃目,很久之后,忽然笑了笑。 生气?如果她真的有资格为这件事情,那倒好了。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她跟陆景乔是处于怎样的状态之中—— 他明确地向她示好,是她拒绝了,所以他对她放了手,大家都只等着一年期到离婚的那一刻。这分明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到这会儿却又要反过来怪他不作为,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她不能怪他,她没有理由怪他,可是她心里的难过,却还是控制不住,铺天盖地,几乎要覆灭人心…… 陆景乔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作眼眶之中控制不住的眼泪,他蓦地伸出手来,想要握住黎湘的手。可是黎湘的手却避开他的动作,遮上了自己的眼睛,用力地将眼睛里那些恼人的液体挤压擦拭干净。 从来她都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是只有在想起妈妈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可以化为无。 黎湘不愿意哭,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多番努力之后,她终于站起身来,捡起自己放在旁边的衣物,匆匆套回了自己身上。 “湘湘!”陆景乔蓦地伸出手来抱住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这么些年来,他几乎已经没有气急败坏手足无措的时刻,可是她的眼泪,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逼至那样的境地。 黎湘抓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放开自己,可是没有用。 “湘湘,是我的错。”陆景乔声音很低,“你准备要怎么惩罚我?” 黎湘很想再一次对着他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不是你的错。”她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喃喃地重复,“不是你的错——” “湘湘,你想我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我想你放手,我 tang想你放手——”黎湘用力地掰着他的手,最终掰到自己手指通红,陆景乔却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黎湘的情绪终究还是一点点地开始崩盘—— “放手!放手!”她红了眼看着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 陆景乔动作微微僵住。 “每个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为什么你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路走?”她再度开口,声音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了哭声,“在我跟爷爷之间左右为难,在我跟蒋程程之间左右为难!你要听爷爷的话,你要维护跟蒋程程之间的情意……可是我跟他们,我跟他们都是对立的!从前是,将来也会是!你明明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放手,放手——” 她终究是哭出声来,再度用力去拉他的手时,竟然拉开了! 黎湘没有再停留,转身跑出卫生间,随后打开大门,离开了这幢别墅。 陆景乔站在卫生间里,听着她开门关门的声音,脑海里却满满都是她刚才哭着说出的那些话—— 你明明可以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为什么却非要选择一条最难的走? …… 黎湘没有回公寓,而是找了一家酒店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天。 陆景乔给她打过电话,不多,每天两通。但是黎湘颠倒了生活规律,每次都是在睡醒的时候才看见他的来电。 她不回复,陆景乔也不多打。 但她却每天都会接到思唯的电话,思唯显然对她和陆景乔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约她吃饭逛街,黎湘却都找借口推了。 到了第三天,黎湘颠倒得一塌糊涂的作息时间却刚好又回到原点,早晨醒来,她走进卫生间里刷牙洗漱,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看见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一个来自于香城的陌生号码。 看见手机上显示的香城两个字,黎湘怔了怔,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电话时,手机屏幕上却再次跳出了那个号码。 她怔忡片刻,终究是接起了电话。 “湘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是伯母,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黎湘听得出,并且再清楚不过。 于慧,薄易祁的妈妈。 “伯母。”黎湘低低喊了她一声,一瞬间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于慧温柔地应了一声,随后才又问:“你在江城吗?” “在。”黎湘低声道。 于慧似乎有些欣慰地笑了一声,可是笑过之后,声音又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你记得今天是易祁的生日对不对?我跟你伯父过来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黎湘沉默了片刻,才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我跟伯父伯母一起去。” 事有凑巧的是薄氏夫妇竟然就跟她住在同一家酒店,通完电话半小时后,黎湘就在酒店大堂见到了薄氏夫妇。 一年不见,薄氏夫妇竟然都消瘦了不少,可是看她的目光却依旧是温柔和蔼的。 黎湘走上前,迎上他们,低低喊了一声:“伯父,伯母。” 薄玉林微笑点了点头,神情倒是平静,而于慧拉着黎湘的手,一笑之后,就又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不等黎湘开口,她反倒先说了话:“你这孩子,一年多的时间不见,怎么瘦了?女孩子不要老想着减肥保持身材,健康才最重要。” 黎湘微微一笑,竟无言应答。 三个人乘坐一辆车离开酒店,途径花店,于慧走进去精心挑选了一束黄玫瑰,而黎湘照旧还是挑了一束百合。 于慧看着她挑的那束花,微微笑了起来,“我记得以前你就喜欢百合,来我们家里的时候,易祁每天都往家里带百合花。想想仿佛还在昨天一样……” 黎湘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束花,淡淡一笑。 仿佛还在昨日,昨日却早已远去,终究是追不回来的。---题外话---【明早见】 211 用一笔钱了断所有的关系? 西郊陵园。 相别一年多的时间,墓碑上的薄易祁微笑依旧。 于慧一看到墓碑上儿子的照片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薄玉林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黎湘也弯腰放下而自己的鲜花逼。 “易祁……”于慧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才开口,“我跟你爸爸,还有湘湘一起来看你了。我跟你爸爸挺好的,湘湘……应该也挺好的,对不对?绂” 抬头接到于慧的视线,黎湘缓缓点了点头,这才低低开口说了一句:“是,我也挺好的。” 于慧听了,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黎湘说过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很安静,专注地听着于慧跟薄易祁讲着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各种琐碎小事,有好的,也有不怎么好的。 可是薄易祁能给什么回应?他唯一的回应,依旧是照片里的微笑。 黎湘静静地与那张照片对视许久,才缓缓地也牵起一个笑容。 人世艰辛,既然已经逃离这场纷乱,那就永恒安息吧。 离开陵园,薄氏夫妇约了黎湘一起吃午餐。黎湘欣然同意,并且选定了吃饭的餐厅,说是由自己请客。 前往餐厅的路上,她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黎湘掏出手机一看,看见了陆景乔的名字。 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赶上他的电话,却不想接。 跟她一起坐在后座的于慧不经意间往她的电话上一瞥,看见陆景乔的名字之后,微微有些诧异,随后便看见黎湘很快地按下了静音键,一直默默地电话自动断掉。 电话断掉之后没有再打来,黎湘收起了手机,于慧却在此时伸出手来握住了黎湘。 “湘湘,我跟你伯父听说,你离婚了?”于慧低声道。 黎湘有片刻的怔忡,随后才点了点头。 “为什么?”于慧又问,“上次我跟你伯父去见你的时候,你明明过得挺好的。” “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黎湘说,“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跟他……”于慧想起刚才那个电话,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不太方便。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他没有放弃过。” 于慧听了,愣了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一个男人,离了婚都不肯放弃,说明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黎湘低了头,淡淡一笑。 “湘湘,我跟你伯父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于慧又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尽管跟伯父和伯母说。” 黎湘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伯父伯母的好意,我心里知道。”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行政总裁办公室内,陆景乔看着从明亮陷入黑暗的手机屏幕,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贺川进来送文件,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于是主动开口说了一句:“黎小姐还是住在酒店,没有退房。” 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夹着香烟的手指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贺川送来的那份文件。 黎湘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他早在准备告诉她实情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的,他也预备了让她冷静或是宣泄的时间,可是黎湘所在意痛苦的那两件事—— 几乎是在他想到这里的同一时间,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陆景乔眼神还没看过去,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放到眼前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的名字。 陆景乔眉心微微一拧,接起电话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景乔?我是你蒋伯父。” 陆景乔眸光隐隐一暗,淡淡应了一声:“蒋伯父?” 那头顿时就笑了起来,“是啊,我刚刚回国,想约你吃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一回国就约他吃饭?陆景乔食指敲击在办公桌上,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是有事相求。而以蒋家目前的状况来说,还能求他什么? “我也知道就这么约你太突然冒昧。”电话那头的蒋天和见他没回答,便又开口道,“其实我回国之间已经叫程程约你了,可是程程这丫头完全将我的 tang话抛到了脑后——” 话音未落,电话里忽然传来蒋程程有些遥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在干什么?” 那头顿时就有些混乱起来,陆景乔拿着手机静静听着那边的情形,原来是蒋天和偷偷用了蒋程程的电话打给他。 这么说来,根本不是蒋程程将蒋天和的话抛到了脑后,而是蒋程程根本就不想帮蒋天和约他。 果然,蒋程程抢过手机之后,开口喊了他一声:“景乔?”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用理我爸。”蒋程程这才又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笑意,“我知道你忙着呢,有时间再约我吃饭吧!” 陆景乔掸了掸烟灰,淡淡道:“把手机给伯父。” 蒋程程一怔,“什么?” “我正跟他聊着,你突然打断,不太合适。”陆景乔说。 蒋程程轻笑了一声:“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有时间的话,我陪你聊啊。” 陆景乔闻言,没有再说话。 察觉到他沉默里包含的东西,蒋程程也沉默了片刻,下一刻,终究是将电话递给了蒋天和。 蒋天和重新拿到电话,笑声顿时就变得愉悦起来,“景乔,还是你有伯父心。” 陆景乔闻言,只是淡淡道:“伯父想约什么时间吃饭?” “不知道今天中午你有没有空?”蒋天和问。 “可以。”陆景乔回答。 那头几乎只差笑出声来,“那就这么约定了?” “好。”陆景乔说。 刚刚挂断蒋天和的电话没多久,陆景乔就又接到了傅西城的电话。 “你收到消息没?”傅西城问他,“蒋天和回国了。” 陆景乔说:“你消息倒灵通。” “我去。”傅西城一听就明白了什么,“他已经找上你了?目的是什么?借钱?” “大概是。” “听说他在美国经营的小公司一塌糊涂,正面临着要破产的局面。”傅西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随后才又问,“你不是打算借钱给他吧?” 陆景乔手中的香烟燃到尽头,他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缓缓应道:“借。为什么不借?” …… 中午时分,陆景乔在约定好的餐厅见到了蒋天和跟蒋程程父女两人。 多年不见,蒋天和虽年近六十,却依旧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模样,不见丝毫落魄与不堪。 陆景乔与他握过手坐下,蒋天和就笑了起来,“我有十多年没见过你了吧?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做了陆氏的行政总裁,气质都跟以前不同了。” “伯父客气。”陆景乔淡淡道。 蒋程程坐在旁边,虽然是冲陆景乔笑着的,可大概是因为蒋天和在场的缘故,她笑容总不似平常那样恣意无忌,连话也少了许多。 而蒋天和跟陆景乔说着话,寒暄下来,没等上菜,话题就已经扯到了投资上面。 “景乔,你应该也知道伯父在国外有个小公司,最近发展得倒也不错,你要是有投资的兴趣,不妨考虑考虑。”蒋天和说。 蒋程程听了,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才对陆景乔说:“别听他胡说,他那个小破公司能有什么盈利,还叫人投资,亏他说得出口。景乔你别理他。” 陆景乔靠向椅背,看着蒋天和说道:“伯父既然开了口,那想必是有这份需要,我这个做晚辈的哪有不帮的道理?不知道伯父需要多少投资?” 蒋程程微微蹙了蹙眉。 蒋天和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爽快,甚至愣了片刻,随后才笑出声来,“这个好说,小公司而已,对陆氏或者你而言,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陆景乔并没有理会他假惺惺的客气,转而看向了蒋程程,“程程,不如你帮伯父定个数。” 蒋程程闻言怔了怔,随后迎上他的目光,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212.212湘湘,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陆景乔从容平静地坐着,淡淡开口:“你是伯父的女儿,伯父有什么需要你肯定清楚。需要多少,你告诉我。” 蒋程程有些发怔地看着他,听完之后,似乎有些想笑,可是却又笑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又开了口:“你什么意思?撄” “程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蒋天和闻言立刻开口道,“景乔这是在帮你爸爸,帮我们蒋家,你这是什么态度?景乔,你别介意。” 陆景乔缓缓点了点头,神情已经有些清冷起来偿。 蒋程程忽然冷笑了一声,看向陆景乔,说:“知道的明白你是要帮我们蒋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拿钱打发我呢!” 陆景乔与她对视一眼,蒋程程才又笑了起来,“所以啊,你说这钱,我怎么敢要?我真是一分都不敢要呢!” 蒋天和一听,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程程。” “伯父,没关系。”陆景乔这才又开口道,“程程她不愿意开口,我心里也是有数的。” “你心里有数?你心里有什么数?”蒋程程倏地站起身来,看着陆景乔,脸色已经是彻底大变,“在你心里我值几个钱?” 陆景乔看她一眼,很快也站起身来,却只是对蒋天和道:“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准备好支票,伯父什么时候方便,就可以什么时候过来取。” 蒋天和根本没想到事情会顺利成这个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待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地喜上眉梢之际,陆景乔已经又开口:“我还有事,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们慢用。” 他转身就往包间外走去,蒋程程控制不住地追了上去,在包间门口拉住了他,“陆景乔!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景乔站在门口,并没有回头,只是道:“伯父的公司发展好了,至少可以好好照顾你。” 蒋程程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绕到他身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着,“所以你呢?你是要跟我撇清关系了是吧?谁的主意?黎湘?”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垂眸看向她,“程程,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 陆景乔说完这句,绕过她就往外走去。 蒋程程抬脚还要追上他的脚步,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只手来拉住了她。 “你别闹了!”蒋天和看着她,声沉沉地开口,“蒋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知道?这笔钱相当于蒋家的救命钱,你能不能为蒋家想想?” 蒋程程闻言,霎时间冷笑出声来,挣开他的手臂,“我为什么要为蒋家想?这么多年我吃的用的哪一样是蒋家给我的?蒋家早就已经垮了,你以为你还能撑得起来什么?” “只要有陆景乔这笔钱,蒋家就还能维持下去!” “维持什么?”蒋程程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维持你们表面上风光优渥的生活?可事实上,江城的圈子美国的圈子,哪个不知道蒋家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我告诉你,这笔钱,你不许去拿!” 蒋天和看着这个女儿,“你能决定什么?你以为这件事你说了能算?” “好啊,那你试试。”蒋程程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自己的父亲,“你要是去拿了这笔钱,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无理取闹什么?”蒋天和一改在陆景乔面前的温和模样,厉声道。 “你要钱而已,我去给你找,我去给你借!”蒋程程说,“可是,你不准问陆景乔要!” 说完这句,蒋程程回到包间,拿了自己的包,转身就快步走出了这家餐厅。 黎湘从大厅右侧的一个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就瞥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看见了蒋程程。 她已经走到餐厅门口,面容阴沉,径直推门而去。 黎湘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去了前台找餐厅经理。 她刚刚和薄氏夫妇一起点了菜,这会儿借着上卫生间出来提前买单,经理满目含笑地吩咐人帮她去算账,黎湘就站在餐厅的水产箱前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各种海鲜。 刚好有服务生从里面捞出一条鳜鱼,黎湘见鳜鱼鲜活肥美,便找了餐厅经理过来准备加一道菜。 “好的,不知道黎小姐想清蒸还是红烧?” 黎湘一时有些犹豫,回想了一下刚刚定下的菜单,正准备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红烧。” 黎湘一转头,整个人忽然就有些僵住了。 她眼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似曾相识的眉眼,休闲而又活力的装扮,竟瞬间将她拉回了几年前的大学时期。 那时候的薄易祁,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一样修长的眉眼,一样挺秀的鼻梁,一样弧度的薄唇,一样温和的面部线条—— 那一瞬间,黎湘仿佛如坠梦境,近乎迷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分不清到底身在何时何方。 因为落下了手机而重新折返餐厅的陆景乔没有想到会在大厅里看到黎湘,更没有想到会看见黎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一个男人。 陆景乔视线缓缓移到那个男人的忽然,目光倏地一凝。 年轻男人站在黎湘面前,唇角一弯,开口道:“我妈爱吃红烧鳜鱼,加上她最近胃口不好,红烧应该更能刺激她的胃口。你好,我是薄易昕。” 薄易昕,薄易昕…… 这个名字在黎湘脑海中回响了好几遍,她才终于有些艰难地回过神来。 薄易昕,小薄易祁三岁的弟弟,那个她曾经见过照片,却并没有见过真人的薄家二公子。 黎湘第一眼看到他受到的冲击太大,这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他跟薄易祁也并不是完全一样——至少他的眼睛就不如薄易祁温暖明亮,而是更深邃一些。 回过神来黎湘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好。” “你好,黎湘姐。”薄易昕双手插进裤袋,笑了笑,“我认识你,没有吓到你吧?” 黎湘微微垂眸呼出一口气,还没开口,却忽然又听到了另一把声音:“湘湘。” 她蓦地抬头,就对上了陆景乔深不可测的眼眸。 陆景乔站在她几步外的位置,刚好跟她和薄易昕形成一个三角的姿态,仿若对峙一般。 可是他到底是陆景乔,往那里一站,气势格外逼人,轻而易举地就将黎湘从先前难以消化的震惊之中拉了出来。 黎湘回过神,声音很平地说了一句:“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你过来。”陆景乔说。 黎湘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约了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陆景乔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薄易昕身上掠过,“不介绍我认识吗?” “没有必要。”黎湘低低说了一句,“你有事尽管忙自己的去。” 陆景乔眸色隐隐深了两分,薄易昕似乎接收到了什么,跟陆景乔对视一眼之后,很快开口:“黎湘姐,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我爸妈在哪个房间?” 黎湘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某个包间,薄易昕冲她微微一笑,随后便抬脚离开了这里。 黎湘依旧站在水产箱前,她不肯上前,陆景乔便抬脚走到了她面前。 黎湘一转身就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默默看向面前的水产箱里游动的鱼类。 陆景乔从身后伸出手来抱住了她,微微一低头吻上她的鬓发,声沉沉地开口:“三天没有见到你了。” 黎湘顿了顿,才开口道:“也不是那么要紧,不是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无声应答。 黎湘挣了挣,没有挣脱,最终还是又开了口:“大庭广众,这样不合适。” 的确是大庭广众,大厅里好几桌客人,餐厅里有来来回回的服务生,可陆景乔却仿佛丝毫不在乎,只是抱着她,紧握着她。 213.213他肯定是因为你,才会想要跟蒋程程划清关系 餐厅经理在此时送过来黎湘的账单,见到这幅情形,脚步不由得一顿,有些尴尬,进退不得地站在旁边。 黎湘却终于趁机摆脱了陆景乔,走到餐厅经理面前,拿出自己的卡来买单撄。 经理匆匆为黎湘搞定了账单,又朝着陆景乔点了点头,这才匆匆避开了。 黎湘收起自己的卡,转身没有看陆景乔,便准备回到包间。 陆景乔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黎湘终于不得不又一次看向他,目光之中却已经流露出疲惫偿。 “四哥,你放手吧。”她说,“这样下去实在是太辛苦了。” 陆景乔清晰地瞧见她眸子里的神情,安静许久,才终于开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再来说这个话题。” 黎湘听了,这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如既往沉晦内敛,她看不出他任何明确的情绪,可是却还是清楚地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可越是如此,有些情绪就越是焦灼蔓延。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何话,旁边忽然又传来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景乔,你还在这里,是不是发现你手机忘了拿?我刚才看见,正准备拿去给你的!” 蒋天和手中拿着陆景乔的手机走上前来,一面对着陆景乔微笑,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黎湘。 黎湘一转头,看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眼。蒋天和这才终于正面和黎湘相视,原本是准备打招呼的,谁知道在看见黎湘的模样之后,他神情却忽然顿了顿。 陆景乔伸出手来接过蒋天和手中的手机,依旧只是看着黎湘,“湘湘,如果你还住酒店,那我明晚来酒店接你。” 黎湘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走进了之前那个包间。 陆景乔收回视线的时候,蒋天和与他同时收回视线,很快以长辈的口吻开口问道:“刚刚那个是?” 陆景乔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蒋天和已经很快地笑了起来,转开话题道:“行了,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明天见。” 陆景乔明显情绪不好,甚至都没有回应蒋天和一声,转身就走出了餐厅。 黎湘回到包间的时候,薄氏夫妇正在跟薄易昕说话,见她回来,于慧立刻站起身来笑着拉了她的手,指着薄易昕对她说:“湘湘,这是易昕,你见过他照片的,还认识吗?” 黎湘目光这才又落到那张跟薄易祁有八/九分相似的容颜上,那张极易让人晃神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恍惚间就让人觉得,那似乎真的是薄易祁。 “是见过照片。”片刻之后,黎湘才回答,“可是不太认得出来。” “对啊,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是跟从前不太一样,倒是跟他哥哥……”于慧说到这里,突然又顿住,随后笑笑转开了话题,说,“他原本是要跟我们一起过来的,可是临时有事,今天早上才来。” 薄易昕这才开口:“妈,我刚才已经外面和黎湘姐打过招呼了。虽然她不太认得出我,可是我也见过她的照片,我认得出她。” 黎湘听了,与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那就不用多介绍了。”于慧微笑道,“来,坐下来一起吃东西吧。” 吃饭的时候黎湘有些心不在焉,吃过饭走出餐厅,她才想起来问薄氏夫妇下午的安排,说:“伯父伯母下午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薄玉林说:“我跟你伯母订了晚上回香城的机票,今天晚上就走了,所以打算去易祁舅舅家里看看。” 黎湘也知道才看完薄易祁,二老心里必定心痛,在江城待得越久只怕越难受,因此点了点头,“那我晚上送伯父伯母飞机。” “我倒是有兴趣在江城多留一段时间。”薄易昕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黎湘身上,“我哥应该在这座城市留下了很多生活的印记,我想到处去看看。黎湘姐,你介不介意当我向导?” 黎湘听了,还没回答,于慧已经开了口:“你别给黎湘添麻烦,有什么事找你舅舅去。” 薄易昕闻言,笑了一声:“舅舅又没跟哥在一所大学上过学。” “伯母,没关系的。”黎湘迎上薄易昕的视线,缓缓开口道,“有需要你就找我好了。” 薄易昕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明朗了起来,“那我就先跟黎湘姐说谢谢了。” 不远处的街边,陆景乔的车依旧静静地停靠在那里,他坐在车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黎湘跟那个像极了薄易祁的男人说话。 黎湘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波澜不兴的模样,像是对待普通人一样。 可是他却始终不曾忘记曾经见过的黎湘和薄易祁的照片上,那两个人眼睛里闪动着的相同的光芒。 那样的光芒,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黎湘眼睛里看到过。 黎湘送走了薄氏夫妇和薄易昕,随后才又伸手给自己拦了一辆车回酒店。 陆景乔的车一路跟在她车后,直至到达酒店,看着黎湘下车进入了酒店大堂,他的车子又停留了片刻,这才终于离开。 黎湘回到酒店也没有别的事做,坐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思唯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湘湘,你在哪儿呢?”思唯张口就问。 黎湘没有告诉她自己住在酒店的事,这会儿思唯问起来,她也只是回答:“在休息。怎么了?” “快出来,我有八卦跟你分享!”思唯说,“我们去哪儿喝下午茶?” 黎湘一听思唯这语气,就知道是不见面不行了,于是便将喝下午茶的地方约在了这家酒店。 思唯到达酒店咖啡厅的时候,黎湘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思唯不由得表示惊诧,“你也来得太快了吧。” 黎湘微微撑着额头看着她,“你不是说有八卦分享?” 思唯“嘿嘿”一笑,跟黎湘坐在同一张双人沙发里,贴得很近地开口:“绝对新鲜的消息,我刚刚才听说的。跟你有关!” 黎湘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地指向自己,思唯又笑了起来,“多多少少肯定是跟你有关的。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跟我四哥和蒋程程有关系!” 听到这两个名字,黎湘有些敏感,“到底什么事?” “蒋程程她爸回江城来了,好像是资金周转不灵,要回国来借钱,找到了我四哥头上。”思唯说,“我四哥答应了要借他钱。” 黎湘忽然就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里看见的那个跟陆景乔说话的男人,那一副长辈的口吻,却明显对陆景乔很客气的模样,莫非就是蒋程程的爸爸? “那又怎么样?”黎湘不是很听得懂这件事有什么特殊性。 “我也觉得没什么新鲜的啊。”思唯说,“我四哥从小到大都对蒋程程挺好的,多多少少也有点有求必应的味道。可是傅西城说,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黎湘喝了口茶,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据他分析,我四哥应该是打算用这笔钱,跟蒋程程……划、清、关、系!” 思唯一字一句地强调了最后那几个字,随后举起手臂来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黎湘有些发怔地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喃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就要问你了啊!”思唯盯着她,“你之前不是认识了蒋程程吗?你跟我四哥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反正他肯定是因为你,才会想要跟蒋程程划清界限的。” 黎湘思绪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顿。 她忽然就想起了在餐厅里陆景乔说过的话——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再来谈这个话题。 是因为她不想看见他夹在她和蒋程程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所以他才决定做出这样的了断? “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四哥跟蒋程程之间……应该就是你说的少年情怀啦,到现在应该是变成了从小到大的朋友关系……”思唯一边看着黎湘的表情,一面说,“你会选择用一笔钱去了结一段朋友关系吗?” 214.214看黎湘的模样就知道,您年轻的时候真是艳福不浅 黎湘一怔,看了思唯一眼。 她知道思唯说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思绪却完完全全地被陆景乔想要跟蒋程程划清关系这件事情占据着,再无力去思及其他。 虽然表面上看来陆景乔对蒋程程的态度已经是偏冷漠的,可是黎湘还是看得出来,即便冷漠,陆景乔还是不会轻易去伤害蒋程程的。 可是此时此刻,陆景乔为了她一句话,要跟蒋程程划清关系偿。 黎湘微微撑着额头,靠坐在沙发里,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思唯偏过头来看她,“湘湘,你说话啊。” 黎湘转头避开思唯的视线,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思唯觉察出什么来,“你跟我四哥吵架了?” 黎湘又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慕慎希不肯告诉我们他的那个朋友是谁吗?” “记得啊。”思唯顺口就回答,随后却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是蒋程程?” 黎湘点了点头,思唯瞬间就有种快要炸掉的感觉,“那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她为什么要拆你妈妈的房子?” 话音落,她迅速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四哥,所以她才来伤害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这次回来是不安好心的!所以,是四哥知道她做的事,才要跟她划清关系?” “不是。”黎湘摇了摇头,“四哥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在她筹划这件事的时候,四哥就已经知道了。” 思唯瞬间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四哥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互不相扰地生活,直到一年的婚姻结束。”黎湘说,“那时候是我主动拒绝了他的好意,所以,他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 “你还挺能理解他啊!不管怎么样他这么做就是太过分了!”思唯愤愤不平,激动得几乎立刻就要冲去找陆景乔算账,“太气人了!换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湘湘,不要原谅他!” 黎湘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安静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可是这件事情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那又怎么样?他难道不该坦白从宽吗?” “对啊,他坦白了啊,所以我到底是应该从宽还是应该不原谅?”黎湘忍不住被逗得笑了起来。 思唯顿时语塞,看着黎湘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来拧了她一把,“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是你逗我笑的啊。”黎湘伸出手来勾住她的脖子,“你简直是我的开心果。” 思唯一顿,瞬间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开心,黎湘却又在此时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住她,埋头靠在了思唯肩上。 “思唯,我承认这件事情让我有些伤心失望,但我知道这件事我怪不到四哥头上。”黎湘低低地开口,“可是思唯,我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我不想看到他这么辛苦,要不断地在我和爷爷、我和蒋程程之间找平衡。这样的天平早晚有一天都会失衡,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早一点放手。可是现在,他选择放弃了蒋程程……” 思唯思绪混乱,立场也无意识地变了又变,听黎湘这么说,她连忙又道:“对啊,说明在他心目中你比蒋程程重要很多啊!四哥不会对你放手的!湘湘,四哥真的很爱你的!你不要为这件事情生他的气了!” 黎湘将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很久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跟思唯分开之后,黎湘上楼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准备去机场送薄氏夫妇的飞机。 到了酒店大堂,酒店工作人员告诉她说已经为她安排了车子,但是还需要等几分钟,黎湘便在大堂的沙发里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陆景乔为她放弃了蒋程程这件事,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站在大堂的立柱旁边看着她。 黎湘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今天中午的餐厅里把陆景乔的手机拿出来的男人,蒋程程的爸爸? 那个男人见她看了过来,忽然就朝她微微笑了笑。 黎湘一怔,随后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蒋天和看见她的动作,很快就走上前来,在黎湘对面的位置坐下,“你好,我们今天中午在吃饭的餐厅见过。” “抱歉,我不认识您。”黎湘如实道。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坏人。”蒋天和目光停留在黎湘的脸上,“只是看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友,所以才忍不住上前来打招呼。” 黎湘脸色微微一凝,“您的故友是?” “丁梦。你认识她吗?”蒋天和说。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勾起一个笑意,“原来您认识我妈妈。” “你真的是她的女儿?”蒋天和似乎恍惚了片刻,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跟她长得这么像,不是她女儿还能是谁?我姓蒋,蒋天和,跟你妈妈很早就认识的。” 黎湘听到他自报姓名,便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蒋程程的父亲。可是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温和有礼,加上又是母亲的朋友,黎湘也不至于太没有礼貌,还是点头喊了一声:“蒋伯伯,您好。” 蒋天和笑着点头应了一声,这才又开口道:“你妈妈……还好吗?” 黎湘听了,微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后才开口道:“原来您不知道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蒋天和脸色微微一变,“她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黎湘回答。 十三年前?蒋天和脸色再度变了变,随后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那一年刚好是我离开江城的年份,那之前就已经失去你妈妈的消息很久,所以连她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我唐突,让你伤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知者无罪。”黎湘回答,“您不用放在心上。” 蒋天和听了,点了点头,随后才又笑道:“你跟你妈妈真是很像,不仅模样像,性子也像,很温和善良。” 黎湘缓缓垂下眼来,一时没有再回答。 蒋天和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酒店却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来到黎湘身边,“黎小姐,为您准备的车已经来了,在门口等您。” “抱歉,蒋伯伯,我还有事,失陪了。”黎湘站起身来说道。 蒋天和也站起身来,“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改天肯定还有机会见面。” 黎湘又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到了酒店外面,坐上酒店准备好的车离开了。 蒋天和恰好站在大堂里可以看见黎湘的地方,见着她乘坐的车子离开,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没想到一转身,却突然就看见蒋程程正从咖啡厅的方向缓缓朝他走来。 “程程?”蒋天和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程程抱着手臂看着他,“来找你啊,不过上去你房间没人,就下来喝了杯咖啡,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您有艳遇?爸,您年纪也不小了,还主动跟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搭话,合适吗?” 蒋天和看了她一眼,“你少胡说。她就是景乔之前结婚离婚的那个女人?我认识她妈妈而已。” “你认识她妈妈?”蒋程程忽然挑了眉,“女儿生得这么漂亮,妈妈应该也是个大美人吧?怎么,您年轻的时候也跟她妈妈有过一腿?” “程程!”蒋天和微微沉下脸来,却很明显地没有对蒋程程起到丝毫的阻喝作用。 蒋程程嗤笑一声,“怎么了?您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年妈为了这些事跟你吵了多少次,您也不用在我面前刻意掩饰什么。” 说完,蒋程程又朝门口看了一眼,说:“看这个女儿的模样就知道,您年轻的时候,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215.215这样的吻,仿佛已经阔别了一万年 蒋天和听着自己的女儿毫不避讳地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尽管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蒋程程款款跟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跟我您还不好意思什么呢?你跟黎湘她妈妈有什么关系是不能告诉我的?现在妈妈也不在了,我也犯不着去跟一个死人计较不是?” “程程!”蒋天和走进电梯,才终于看向跟着走进来的蒋程程,“你来到底是想说什么?撄”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蒋程程看着他,“我要你明天不许出现在陆景乔面前!” 父女俩一路走回到房间,蒋天和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这才开口:“他既然心甘情愿给这笔钱,你到底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偿”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蒋程程站在他面前,“你拿了他这笔钱,他从今往后就有理由不会再跟我有任何瓜葛!” “那以你们俩现在这种关系,又能怎么样?你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蒋天和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就不信,拿了这笔钱你们俩这份情义就会不在了。” “你懂什么?”蒋程程蓦地咬了咬牙,竟接连质问两遍,“你懂什么!”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不懂,你说不许我拿陆景乔的钱,那你去借,你能借回来多少?几十万?几百万?这么点钱有什么用?” “现在嫌我没用了?”蒋程程冷笑道,“几百万怎么了?就你那个小破公司,总资产有多少?你现在全副身家有多少?你以为你还是几十年前的蒋天和?你瞧不上几百万,那你想要多少?一亿?两亿?也不是不行啊,谁叫你没有生一个好女儿呢?你当年要是争气一点搞定了黎湘的妈妈,黎湘要是你的女儿,就算是要五亿,只怕也不是问题呢!” 蒋天和闻言,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蒋程程继续道:“要知道当初她嫁给景乔的时候,黎仲文可是拿彩礼拿到手软呢!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谁?”蒋天和忽然拧了拧眉。 蒋程程这才坐下来,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黎仲文,你不认识?” 说完这句,她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蒋天和,“你别告诉我你们之间真的有瓜葛?” 蒋天和蓦地拧了拧眉,沉眸细思起来。 …… 与此同时,黎湘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一个多小时后就到达了机场。 因为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早,薄玉林夫妇还没有进安检口,正在一家餐厅内等着黎湘。 黎湘到达的时候,薄玉林刚好去了卫生间,而于慧正坐在那里等她,一看见她走进餐厅,立刻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黎湘快步走上前来,在她对面坐下,“抱歉伯母,有些事情耽搁,我来晚了。” 于慧笑着道:“没关系,时间还有大把,我跟你伯父准备跟你一起吃过晚餐再进安检口。” 黎湘笑了笑,“好,就当是我给伯父伯母送行。” 说完黎湘便找服务员要来了菜单,于慧看着她低头翻看菜单的模样,很快又开了口:“湘湘,你别嫌伯母话多,你介不介意告诉伯母,你跟那个陆景乔到底怎么样了?” 黎湘翻动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与于慧对视了一眼,接触到于慧温柔关切的目光,她安静了片刻,才终于回答道:“他对我很好,好得有些过分。” “那你觉得,他是个靠谱的好男人吗?”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 于慧便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黎湘的手,轻声叹息着道:“你是聪明的孩子,伯母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他是个好男人,那你就不要有所顾虑。有时候幸福并不是必然的,如果不珍惜,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湘湘,你要勇敢一点。” 跟薄氏夫妇吃过晚餐,又目送他们进了安检口,黎湘却没有即时离开,而是在机场里一直待到他们乘坐的那架飞机起飞。 机场里广播、旅游纷乱嘈杂,她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于慧说的那些话。 其实这些道理她早在之前就已经想得通彻明白,原本是不需要人再提醒的,可是当于慧用妈妈一样的身份和语气跟她说出那些话时,却仿佛有了一股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支撑在她身后。 黎湘的心从来坚定,却唯有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被温柔裹覆的温暖与安全感。 这样的力量,足以护着她往前,让她再也不会彷徨迷失。 第二天,陆氏集团。 陆景乔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一点,贺川进来跟他商量工作,却见陆景乔按下内线,问外面的秘书:“没有人找过我?” “是的陆先生。”外面的秘书回答,“只有两个预约见面的电话,我都安排在下周的日程表上了。” 陆景乔挂断电话,抬眸看向贺川,“打电话给蒋天和。” 贺川连忙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去打电话。 这年头从来都是要钱的跑断腿,还从来没见过要给钱的人主动找人的。 贺川心头一面疑惑着一面拨打蒋天和的电话,谁知道电话却处于关机的状态。 “找不到。”贺川转身走回陆景乔面前,扬扬手机,“关机了。” 陆景乔闻言,起身走到窗边,面对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厦,他给自己点了支烟,平静地抽了两口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贺川并不知道陆景乔为什么要给蒋天和钱,更不知道为什么蒋天和这种一看就很需要钱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玩消失,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他也猜不透陆景乔心里的想法,于是只能说:“要不要找人去找找他?” “不用。”陆景乔回答,“如果他今天之内不出现,你就去找一家信托公司,这笔钱交给信托公司来处理。” 贺川一怔,“那受益人是?” “蒋程程。” …… 结果这一天,一直到陆景乔下班离开公司,蒋天和也没有出现。 陆景乔也不多作理会,一下班就离开了公司。 到了酒店,当他敲开黎湘的房门时,看到的却是里面精心打扮过的黎湘。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长发拨在一边肩头,一条裸粉色的长裙衬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已经算得上是很正式的打扮。 陆景乔眸色霎时间便幽邃了几分,看着她淡淡开口:“要出去?” “对啊。”黎湘回答,“有人约了我吃饭啊。”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房间,走到窗边的写字台旁,拿起准备好的项链准备戴在脖子上。 陆景乔看着她的身影和动作,竟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黎湘那句话的意思。 下一刻,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直接走到黎湘身边,伸出手来一揽就将她抵在了旁边的落地窗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黎湘还没有换鞋,身高完全被他压制,身体被他扣在怀中更是毫无反抗的能力,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生生地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屋子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可是他的吻却炽热得烫人。 那样用力的、深入的、倾尽全力的吻,仿佛已经阔别了一万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直至连他的呼吸都炽热起来,黎湘才终于从他唇舌之下解脱,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声音却已经有些变调:“我口红都被你弄花了……” 陆景乔闻言,却又一次克制不住地吻了下来。 直到摸到黎湘贴在玻璃上的光裸臂膀上的一片冰凉,陆景乔才又一次松开她的唇,将她贴向自己怀中,离开那片玻璃,却仍旧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 “裙子也要被你弄皱了……”黎湘嘟哝着开口。 陆景乔却仿若未闻,只是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依旧是控制不住地轻触她的唇,很久之后才沉声问了一句:“不生我气了?” ---题外话---【其实最近每天都有更够6000,但是因为更新时间不稳定所以给大家造成只有一更的错觉,那就恢复从前傍晚到十二点之间的更新时间吧,大家白天也不用刷得太辛苦(づ ̄3 ̄)づ╭?~】 216.216我不习惯洗澡用凉水 黎湘始终垂着眼眸,被他吻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才终于抬起眼来对上他的视线。 “生气的啊。”她回答,“你弄花了我的妆,我懒得补妆。还有我的裙子——” 不待她说完,陆景乔直接就将她放倒在床上,再一次封住了她的唇撄。 炎炎夏日,彼此身上都是最薄的衣衫裤裙,黎湘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正被他吻至迷离,那一刻却控制不住地睁开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偿。 陆景乔很快就察觉到她的视线,与她对视一眼之后,终究是缓缓停了下来。 虽然那次山顶上被打断的意外之喜之后,他们之间也有过两次最亲密时刻,而黎湘也勉强接纳了,可事实上她也仅仅是接纳而已,那样的愉悦,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享受到。 察觉到陆景乔停顿下来的动作,黎湘缓缓抬眸看向他,用眼神做着无声询问。 陆景乔也没有说话,仍旧只是将她置于身下,间或地亲吻。 黎湘大概察觉得到他的心思,也不多说什么,由得他亲吻拥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 从最初火山爆发一般的炽热,到后来安静到只用呼吸交融,仿佛已经足够,却又似乎差了些什么。 黎湘抬眸看着陆景乔,尽量不再使自己的身体碰到他的同时,准备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好让他不那么辛苦。 谁知道她还没想到要说什么,陆景乔已经又一次跟她目光相接,“怎么?” 黎湘安静片刻,终于是缓缓开了口:“你……事情解决好了?” 陆景乔目光一凝,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片刻才开口:“暂时还没有。” 黎湘一怔,“为什么?” 她不经意间一抬腿,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什么,却惊讶地发现不过一句话,某人就已经开始偃旗息鼓。 简直是奇效…… 陆景乔松开她,从床上坐起身,摸出香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随后才开口:“没什么,暂时而已,明天就能解决了。” 黎湘原本不想过多过问,可是想起思唯昨天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怎么解决?” 黎湘从来不像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因此陆景乔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终于还是回答:“我会将一笔钱交给信托公司管理,为她以后的开销用度提供保障。” 果然是钱。黎湘安静片刻,才又笑了起来。 其实有些事情不用问得那么细致,陆景乔既然已经决定跟蒋程程划清关系,那么这笔信托款项必定是作为最后的礼物。 可是诚如思唯所言,这件最后的礼物有些古怪……用一笔钱来斩断一段情谊,市侩而无情。 虽然商业社会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是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不过问是不是显得太漠不关心了一些? “你用这样子的方法,合适吗?”黎湘问。 陆景乔却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没有什么不合适。” 黎湘听了,又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你对蒋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多年的友情,却因为我而要用一笔钱来了断,我会觉得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出的选择。” 陆景乔闻言,转身看向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与你无关,不用胡思乱想。” 黎湘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做出这样的选择无疑是跟她有关,可是用这样的方法却与她无关,那就是他和蒋程程之间的事? “不方便多说是吗?”黎湘轻声问道。 陆景乔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对,有些事情我不会提及,但我知道你不会胡思乱想。” 黎湘安静片刻,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又一次凑过来想要吻她。 黎湘却忽然扬脸,看着他笑了起来,“所以,我们晚餐吃什么?” 陆景乔却还是又吻了她一下,随后才开口:“你还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黎湘抿了抿唇,只笑着不说话。 陆景乔便直接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沉声道:“回家。” …… 一夜过后,天色明亮了,阳光也灿烂了,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好闻起来了。 清晨,陆景乔按照平时的生物钟醒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再看向窗外的风景时,便只有这样的感觉。 昨天上车之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司机便将两个人送到了别墅这边。 上一次黎湘出现在这里,是他向她坦白了蒋程程的事,她受了刺激离开;而再上一次,是她向他提出离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直接就留下离婚协议书搬走了…… 如今终于又回到这里,回到这张床上,仿佛已经经历了一个轮回。 黎湘原本安然熟睡着,却不断地被另一股呼吸侵扰,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原本就是靠在一起的,这会儿黎湘一睁眼,便对上他那双深褐色的琉璃目,幽深莫辨。 她忽然不自觉地退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动作,陆景乔终究是没有做什么,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两个人毕竟曾经共同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黎湘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又想起他刚才的脸色,黎湘安静片刻,终究是也掀开被子,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陆景乔已经在冲凉,听见声音看向黎湘的时候,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衣,慢悠悠地从淋浴间前面飘过,走到浴缸那边打开了水龙头。 转身看见陆景乔看着她,她只是笑了笑,还有些迷糊的模样,“我想泡个澡。” 陆景乔很快收回视线,静默无言地继续冲凉。 浴缸那边水声潺潺,陆景乔背对着黎湘,本以为她打开水就会出去,没想到却突然听到她在自己身后发出的抽气声。 陆景乔转身,就看见她就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伸出手来试探着他的水温。 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些火气蹿了起来,一下子关了花洒,微微拧了眉看着她,“怎么了?” “你怎么用凉水啊?”黎湘缩回自己的手来,掸了掸指尖的水珠。 他看她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转身就重新拧开了花洒,说了一句:“习惯了。” 谁知道下一刻,黎湘尖尖的手指却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调节了一下开关,直接将凉水换成了温水。 陆景乔转头看着她,黎湘却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到了水帘之下,身上的白衬衣迅速湿了个彻底。 在他幽深的眼眸注视之中,黎湘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那你就暂时改变一下习惯吧,因为我不习惯用凉水。” 话音落,她踮起脚尖来,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封住了他的唇。 陆景乔喉间清晰地发出某种吞咽的声音,而后一把将她重重揽进怀中,几欲揉碎—— …… 这一天,陆先生上班又一次迟到的消息又一次在陆氏集团内流传了个遍。 而黎湘却安然地在别墅里睡到了中午才起身。 上次过来这边都没上过楼,只是在楼下待了一阵,最后匆匆离开,想起来就跟没来过似的。因此到了这会儿,她才终于有机会参观一下这栋她离开了半年多的房子。 她穿着拖鞋,楼上楼下走了个遍,却实在是失望—— 她离开这么久,这别墅里竟然连影音室里cd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黎湘不知道该不该笑,正数着影音室里那些一成不变的cd和dvd时,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这才转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陌生号码她一向不怎么接,黎湘顺手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没想到手机却坚定地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终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她前天才认识的声音—— “湘湘,你好,我是蒋天和。能不能约你出来见一面?” 217.217那张已经开始模糊的容颜,终于又清晰起来 黎湘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跟素无来往的人见面,即便这个人是母亲的故友,但是这个人毕竟也是蒋程程的父亲。 对于蒋程程这个人,黎湘心里已经有了顾忌。 可是蒋天和却说想去探望她妈妈,黎湘出于礼貌,终究还是外出赴约撄。 她前些日子才来过墓园,虽然放下的花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可是母亲的墓前看起来到底没那么萧条偿。 黎湘在墓碑前放下百合花,仍旧从手袋里取出湿巾来,轻轻擦拭着丁梦的墓碑。 蒋天和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怔怔地盯着墓碑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怎么没有你妈妈的照片?” 黎湘顿了顿,才缓缓道:“妈妈没有照片留下来。” “怎么会呢?”蒋天和微微有些诧异,“我记得你妈妈以前很爱拍照的。” 黎湘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又道:“嗯,可是都没有保存下来。” 她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记忆之中也曾经拍过许多照片,公园里、照相馆里,通通都有她和妈妈在照片里留下的印记。可是到八岁那年,妈妈突发重病,在将她的身世告知黎仲文并且将她托付给黎仲文之后便撒手人寰。当时她年纪还小,在突然少了妈妈却多了爸爸的突变中依旧是懵懂无知的,在那样的情形下,气得几乎要发疯的宋琳玉毁掉了妈妈留下的很多东西。 如今她手里保存下来的,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已经只剩了一幅画—— 那幅在房子拿回来之后,屋子里唯一还保持完整的向日葵。 黎湘沉默着擦拭着墓碑,几乎一点也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画面。 “都没有保存下来?”蒋天和又问,“那你手里也没有你妈妈的照片?” “嗯。”黎湘低低应了一声。 蒋天和听了,沉默片刻,才又开口:“我那里倒是还有你妈妈的照片。” 黎湘闻言不由得又是一顿,随后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他,“那您能不能把照片给我看看,或者让我备份一下那些照片?” “当然可以。”蒋天和微微一笑,随后才又道,“可是我的东西都收藏在美国,这次回来得急,什么都没有带。不过我还有很多老朋友在江城,这些人中也有认识你妈妈的,你要是急着想看,或者我可以试着帮你找一下。” 黎湘蓦地点了点头,“嗯,那就麻烦蒋伯伯了。” 蒋天和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又看向墓碑上的“丁梦”二字,低低叹息了一声:“小梦,这个女儿跟你可真像啊……” …… 傍晚时分,黎湘接到陆景乔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昨天那家酒店的咖啡厅里,已经喝掉了三杯咖啡。 “在哪儿?”陆景乔应该是刚刚下班,黎湘听见他的电话背景音里还有职员跟他说再见的声音。 “在外面。”黎湘回答了一句,随后才又补充道,“约了人。”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又开口:“什么人?” 黎湘轻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是我认识的人啦。你不要管我了,晚上自己找活动吧。” 陆景乔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挂掉了电话。 黎湘放下电话,一抬头就看见蒋天和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黎湘看着那个袋子,目光霎时间就凝聚了起来。 蒋天和走到她面前坐下,笑着说:“多少年没见的老朋友,一见面我就问他要照片,差点没让他埋汰死。” 黎湘听了,微微有些抱歉地一笑,“让蒋伯伯奔波劳累,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蒋天和说,“我跟你妈妈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跟蒋伯伯这么客气。” 蒋天和说完,这才从袋子里取出一本相册来,说:“都是以前的老照片,好在都保存得很好,你可以将有你妈妈的照片拿出来,等拷贝好了再给我,让我还给朋友也不迟。” 黎湘接过那本相册,几乎是微微颤抖着手翻开的第一页。 真的都是一些二十多年的照片,虽然依旧保存得很好,却还是轻易就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黎湘一张张地仔细看下来,翻到第三页,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年轻时候的妈妈,跟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场合,人很多,妈妈坐在沙发里,微笑着跟那个女人合影。 黎湘看着照片里那熟悉却久违的笑容,眼眶忽然控制不住地就热了热。 十七年过去了,即便她再想念妈妈,时常在梦里见到妈妈,却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脑海中妈妈的模样正在一点点淡去。很多时候她在梦里见到妈妈,醒来回想,妈妈却已经是面目模糊的。 此时此刻,终于再看到妈妈的笑容,她脑海中那张已经开始模糊的容颜,才终于一点点地又清晰起来。 妈妈接送她上下学的模样,带她出去游玩的模样,唱歌的模样,微笑的模样……终于都通通重新清晰起来。 到底还是有眼泪涌了上来,黎湘伸出手来撑着额头,在一页页的相册里寻找妈妈从前的模样,无声哽咽。 “拍这些照片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蒋天和似乎也有些感怀,低叹道,“现在想起来,当时这些聚会时候的场景似乎都还历历在目,一眨眼,竟然就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黎湘默默地将相册翻了一遍,才又重新翻回第一页,对蒋天和说:“蒋伯伯,我可以把妈妈的照片都抽起来,对吗?” 蒋天和点了点头,黎湘这才又第二遍翻阅起来,一面翻阅,一面小心翼翼地将有丁梦在里面的大小合照抽出来。 到底是别人家里的相册,有丁梦的照片也不是很多,大概十七八张,可是黎湘还是极其小心地弄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将这些照片都拿在自己手里。 蒋天和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始终笑意温和。 黎湘整理好照片,正准备跟他说声谢谢,谁知道刚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酒店大堂的方向走进了咖啡厅。 是黎仲文。 黎仲文遥遥地也看见了黎湘,目光倏地一顿,随后却还是朝着黎湘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黎湘迅速收起了照片,仍旧是对蒋天和说了一句:“谢谢蒋伯伯。” “湘湘。”黎仲文刚好在此时来到她面前,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她这个彻底背叛了他的女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咖啡厅当然是喝咖啡的。”黎湘说,“黎先生又何必多此一问?” 黎仲文脸色微微一僵,下一刻,却是蒋天和微微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黎仲文?” 两个男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黎仲文脸色赫然一变,先前的阴沉竟瞬间转为愤怒,“蒋天和?” 说完,他忽然又看向黎湘,“你跟这个人在一起干什么?” 黎湘微微蹙眉,还没回答,蒋天和已经开口道:“我约湘湘出来见个面吃个饭而已,你何必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跟我女儿说话,你凭什么插嘴?”黎仲文看着蒋天和冷笑一声。 黎湘揉了揉眉心,缓缓站起身来,“黎先生,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忘了吗?” “你——”黎仲文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黎湘。 黎湘倒是不怕他打,不躲也不避,蒋天和却一把拉住了黎仲文的手,喝道:“你干什么?这是小梦和你的女儿!” 黎仲文反手就拨开了蒋天和的手,伸出手来揪住蒋天和的衣领,“跟你没关系!” 黎湘太阳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随后才看向蒋天和,“蒋伯伯,谢谢您今天帮我的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您受到扰,我可以帮您叫保安过来。” 蒋天和似乎也不想让黎湘看到这样的场面,连忙点了点头,“好,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黎湘!”黎仲文的声音却犹从后面传来,“你这个不孝女!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黎湘仿若未闻,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题外话---【之前的章节算错数了,十七年写成了十三年,在这里更正一下。】 218.218那个山顶的早晨,好像就是这样 黎湘坐在出租车里,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公寓大门,她却意外看见玄关那里放着一双男士皮鞋。 看见那双鞋的瞬间她怔了怔,随后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说了让他去找别的活动,谁知道却还是来了她这里偿。 黎湘走进屋里,果然就看见了坐在阳台上抽烟的陆景乔。 听见声音,陆景乔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不是约了人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湘听出他声音里蕴藏的某种情绪,心底深处却依旧是一片喜悦——不为其他,只为手袋里那十多张照片。 这样的喜悦实在太过浓烈,浓烈到她竟控制不住地想要与人分享。 黎湘从手袋里取出照片,走到阳台上看着坐在摇椅里的陆景乔,嘴角是难以控制的笑意,“我有东西给你看。” 陆景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由得微微凝住片刻。 黎湘的眸子里是有光的。 这样的她,他几乎从来没有看见过。 陆景乔安静片刻之后,向黎湘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黎湘却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烟头,“先把你的烟灭掉,万一烫坏了怎么办?”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甚至连声音都是雀跃的,即便说的话是在批判他。 陆景乔依言捻灭了自己手中的香烟,黎湘这才坐进他怀中,将手中的照片拿了起来,“让你见一见,什么叫做真正的美人!” 她一面说着,一面靠进他怀中,将照片放到了两个人眼前。 陆景乔很快就看见了照片里的人。尽管是合照,并且是有些年头的合照,但是黎湘的指向性很明显,而照片里那位美人,又跟她这样像。 “你妈妈?”陆景乔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嗯。”黎湘点了点头,声音仍旧是幸福愉悦的,“漂亮吧?” 陆景乔看在眼里,低低应了一声。 黎湘将手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翻到一张大合照的时候,陆景乔却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黎湘仔细地看着手里的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陆景乔目光淡淡地从那张照片上掠过,回答道:“没什么,看见了一个长辈。” 那张照片上十多个男女,黎湘仔细看了一通,除了妈妈之外她一个也不认识,因此她也不在意,继续将余下的照片翻给陆景乔看。 她的愉悦和兴奋实在是太难平息,将十多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起初她还是与他分享着的,后来窝在他怀中,便只顾自己一遍遍地翻阅。 而陆景乔陪她看过几遍,早已经将那些照片看了个清楚明白,再没有多余的兴趣。 只是在偶尔一低头间,他看见靠在他怀中的这个小女人眼眸里那依旧不曾消逝的光芒。 像个孩子一样的黎湘,也是最纯粹、最本真的黎湘。 可惜这样的纯粹与本真,却并不是因为他。 她的眼睛里曾经为薄易祁闪动过这样的光芒,如今也为她的妈妈闪动同样的光芒。 有生之年,有朝一日,这样的光芒,会不会也因他而出现? 这天晚上黎湘兴奋到极致,上了床也依旧舍不得放下那些照片,直至陆景乔伸出手来将她手里的照片放到旁边,几乎是命令式地开口:“睡觉。” 黎湘大约也察觉到自己今天晚上兴奋过了头,很快点了点头乖乖躺下,却依旧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陆景乔躺在旁边,听着她辗转反侧的动静,终于是一把将她拖进了自己怀中,声音沉沉地开口:“睡不着?” 黎湘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察觉到他的手已经探进了被窝里,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啊——” 陆景乔却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 而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头的缘故,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话。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 陆景乔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在牛背山山顶的早晨,好像也是这样。 这样的认知霎时间便调动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兴奋因子,他开始温柔起来,却也更加地激进深入。 黎湘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陌生的感觉。 迷离的、虚软的、不受控制的身体和自己,以及那无法忽视的,由他带来的兴奋和愉悦之感。 她忽然也想起了那个早晨,那个有些荒唐可笑,却又美妙似梦境的早晨。 “四哥……”黎湘低低喊了他一声,呼吸微微有些凌乱。 陆景乔很快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 黎湘在这天晚上完全地迷失了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切又是那样的迷糊混乱。她清楚地感知到他,感知到自己,明明已经熟悉到极致,却又陌生到让自己都害怕。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颤栗,每一次愉悦,都是陌生到极致的体验。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的滋味…… 陆景乔几乎彻夜未眠。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可是精神上的兴奋感却依旧难以消弭。 黎湘早已被这样陌生的体验击溃,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却只是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或发,就这样眼睁睁地到天亮。 没过多久,黎湘就醒了过来,不为别的,而是为了上卫生间。 才从沉沉的睡眠之中醒来,她是有些迷糊的,掀开被子起身来,顺手拿起旁边的睡袍裹在身上,走进卫生间,一分钟后出来回到床上,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睁着眼睛看着他的陆景乔,有些混沌地开口:“时间还早,你就要起来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掀开被子重新回到床上,因为仍然困到极致,很快就又在被窝里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就要睡去。 陆景乔依旧只是看着她。 黎湘安静地躺在那里,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她紧闭的眼睫忽然颤了颤,随后忽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昨天晚上的情形,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些画面,那些陌生的,让人一想起来都控制不住脸红心跳的画面! 而更可怕的是,一睁开眼睛,她就对上了陆景乔沉沉的视线! 黎湘呆滞片刻之后,忽然猛地拉起被子来盖住了自己的头。 因为她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某些时刻,那些难以自控的丢脸画面—— 看着她这样的反应,陆景乔知道她清醒了。 他俯低身子来,从侧面拉开她身上紧裹的被子,硬生生地挤了进去,将她圈进了自己怀中,低低喊她:“湘湘……” 黎湘依旧捂着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你该去上班了。” 陆景乔低下头来吻着她发烫的耳根,“我今天没有重要议程,也可以放假。” 黎湘听了,身体控制不住地缩了缩,愈发将自己埋得紧了一些。 陆景乔察觉到她的情绪,随后用自己的双手双脚和身体,缓缓帮她将身体恢复了平整—— 黎湘几欲崩溃,终于控制不住地拿下手来看着他,双颊娇艳,眸光潋滟,微微咬着牙问了他一句:“你干什么呀?” 陆景乔看着她这样的模样,某些情绪终究是难以控制地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湘湘,我们再试一次。” 只一句话,黎湘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虚软起来。 而接下来奉献给这句话的,还有大半个早晨的时间—— ……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黎湘仍旧躺在陆景乔怀中,有些控制不住地咬牙。 她从来都知道他是有手段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大概是将自己的手段都用来对付她了! 明明已经结束了那么久,却又仿佛永无结束的时候——恰如此时此刻! 纠缠,无休无止的纠缠,用尽各种手段的纠缠! “你——”黎湘控制不住地想要摆脱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拖进怀中,“我还有事情要做!” “再睡一会儿。”陆景乔只是声音低沉地回答,“下午我陪你去。” 黎湘欲哭无泪。 这样的情形,她能睡得着才怪! 219.219一整天的美好 最终黎湘睡到下午三点起床,可是强撑着起来之后,却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从房间走到客厅,便又克制不住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窝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陆景乔不知道是不是去上班了,不见人影,黎湘也懒得过问,谁知道刚窝了一会儿,却忽然听见一阵属于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撄。 黎湘艰难地从沙发里坐起身来,循着声音一看,看见了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手机都还在这里,也就是人并没有离开?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大,很显然他应该是临时出门做什么去了。 黎湘想到这里,便又安心地在沙发里半躺了下来偿。 谁知道他的手机躺在那里,却响了一次又一次,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黎湘被吵得受不了了,终于勉强支撑着身子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却看见了蒋程程三个字。 看见这个名字,黎湘到底还是怔了怔,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沉思着什么。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手机响过之后自动断掉,随后又继续响了起来。 黎湘终于还是放下手机,转身准备回到沙发里。 刚刚走出去几步,却忽然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头,便正好看见拎着两个食物袋子从外面走进来的陆景乔。 “你买吃的去啦?”黎湘对他这个举动倒是很满意,转身准备去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时,身体却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酸软,于是她顿住脚步,忍不住有些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瞥了瞥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手机响了很久了。” 陆景乔走过去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丢在了一边,走上前来揽着强撑着站在那里的黎湘,“饿了?先吃东西。” 黎湘感觉着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再一看他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得咬了咬唇。 为什么同一件事,男人和女人之间,差距竟然可以这么大? 对上她的视线,陆景乔低头看她,“怎么了?” 黎湘不愿意回答,重新坐进沙发里,看他一样样将食物摆好,倒是有了胃口,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陆景乔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饿坏了?” 黎湘转头与他对视一眼,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却又一次响了起来,于是她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说:“看起来你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急坏了——” 陆景乔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过去将电话拿在手中,这一次直接按下了拒接。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他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 电话另一头,信托公司的贵宾接待室里,蒋程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拒接声音,冷笑之后,忽然扬手就将自己的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砸到墙上,屏幕彻彻底底地碎裂。 贺川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给蒋小姐准备一部新手机。” 坐在前面的蒋程程听了,忽然掀了掀面前的那份协议,转头看向贺川,“新手机的钱是不是可以在这笔钱里算?” 贺川挂掉手机走过来,微微一笑道:“蒋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支取,公司职员会随时为蒋小姐服务,只要不超过总额度,支取数目不设上限。当然,如果蒋小姐有需要,也可以一次性支取完毕。” 蒋程程却愈发只是冷笑,“你的老板对我还真是仁至义尽,对不对?” 贺川道:“陆先生也是为蒋小姐着想。” 蒋程程打开手袋,从自己的手袋里取出香烟来,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随后才又缓缓说了一句:“那就走着瞧好了。” 说完,她猛地将面前的那份协议推到地上,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去。 贺川也不以为意,跟接待他们的经理打了个招呼,很快便也离开了信托公司。 …… 黎湘跟陆景乔吃过饭已经是四点多,大约之前真的是饿着了,吃了东西之后身上倒真是恢复了不少力气,只是有些酸疼却是依旧。 尽管如此,黎湘还是匆匆洗了个澡,准备出门。 陆景乔早上在床上的时候答应了陪她一起,这会儿自然是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黎湘坐在副驾驶座上用手机查找着市区内照相馆的资料,最终选定了一家,正准备叫陆景乔将车子开去那个地方时,却惊讶地发现车子已经驶到了高楼林立的cbd。 “你怎么开到这里来了?”黎湘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还有事要回公司处理吗?”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啊,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头照相馆要关门了!”黎湘有些心急。 “不用去照相馆。”陆景乔伸出手来握住她,“我会叫美术部的人帮你处理。” 黎湘微微一怔,“跟你去公司?” 陆景乔点了点头。 黎湘有些控制不住地僵了僵。 跟他去了公司,被陆氏的人看见,他们的关系不就大白于天下了? 无论如何,黎湘都不可能享受这种大白于天下。 陆景乔径直将车子驶入了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时,黎湘却只是坐着不动。 陆景乔为她解开安全带,这才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些累。”黎湘说,“不想上去,要不我在车里休息一会儿?” “要休息就去我办公室。”陆景乔说完这句便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将黎湘带下了车。 黎湘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半,还不到六点的下班时间,她唯有寄望能够尽量不遇上任何人,跟着陆景乔走进了电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中的祈祷有了效果,电梯竟然一路直达46楼,中途停都没有停过一下。 而出了电梯,身处最高层的46楼自然不像别的楼层一样人事复杂,黎湘一路脚步有些匆匆地跟着陆景乔走进他的办公室,也不过是在门口跟满目诧异的秘书简洁打了个照面。 进入陆景乔的办公室后黎湘才松了口气,为了避免一切的危险性,黎湘径直就往他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我先休息一会儿,照片就交给你啦!” 陆景乔一转头就看见她匆匆躲进休息室里的模样,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却在此刻被叩响,简洁推门而入,原本是想问黎湘喝什么的,谁知道一进来却只看见陆景乔一个人,她不由得卡了卡,随后才开口:“陆先生,陆太……不是,黎小姐她要喝什么吗?” 陆景乔目光微微一凝,淡淡一扬手,简洁连忙如蒙大赦一般地退了出去。 黎湘在他的休息室里一躲就是三个小时,躺在床上玩玩手机,翻翻他放在床头的书,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直到陆景乔打开门看着她,“照片都扫描好了,要不要出来看看?” 黎湘一听,立刻便从床上坐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酸疼,欢喜愉悦地就下了床。 这会儿陆氏集团的员工应该都已经下班了,她也不用再躲得那么辛苦,因此就坐在他办公室的会客沙发里,捧着笔记本电脑翻看里面扫描处理好的一张张照片。 效果很好,无论印不印出来妈妈的模样都是清晰而美丽的。 黎湘一张张地翻看着,不由得又入了神,像昨天晚上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陆景乔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同样地又陪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想来,如果不是这些照片,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整天,也不会有这样的美好。 他这样想着,心绪竟一时又有些波动起来,从后面轻轻吻上了黎湘的后颈。 黎湘察觉到痒,忍不住笑着躲了躲,陆景乔却不肯善罢甘休,抱着她一起倒在了沙发里。 “你怎么这样?”黎湘紧紧抱着手里的电脑给自己护卫,却始终敌不过他的强势。 正躲避笑闹的时候,忽然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随后,办公室的门竟然被人推开了! 黎湘赫然一僵,随着他一转头,便正对上门口陆正业的视线。 220.220她手袋里的避孕药 只是一个瞬间,办公室里的氛围瞬间就由暧昧变成了尴尬。 黎湘身上穿着裙子,这会儿迅速查看了一下,幸好没有任何走光的迹象,她这才连忙坐起身来,又看了陆正业一眼,犹豫片刻,低低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正业的视线很快就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陆景乔身上,“你今天白天没来公司。” “是。”陆景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这才道,“所以现在在加班。偿” 陆正业闻言,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又看了黎湘一眼,随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不要太晚。” 说完,他转身关上门,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黎湘坐在那里,心绪控制不住地就沉了沉,见陆景乔转身看过来,她这才站起身来,微微靠进他怀中拧了他一把,“都怪你!好好地看照片不就好了?” “现在有什么不好?”陆景乔低头问她。 黎湘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推向办公桌的方向,“你赶紧忙你的去,我自己看照片!忙完了还得回家呢,总不能在办公室过夜!”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回到了办公桌后面。 他坐在那里忙自己的工作,而黎湘依旧坐在这边看自己的照片,精神却无论如何都不如先前集中了。 陆景乔要做的工作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然而先前趁黎湘休息的时候开了个头,这会儿便只想一次性完成,因此两个人又在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景乔才带着她离开。 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迅速地下降,黎湘心里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刚才站在这部电梯里上来的时候就一路祈祷不要被人遇见,现在下去的时候,却只觉得被谁遇见都无所谓了—— 反正,最不该看见的人也已经看见了。 陆景乔握着她的手,原本是站在她身前一些的位置,却突然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黎湘蓦地抬起头来,笑了,“没什么啊。” 陆景乔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公寓,黎湘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整理照片,到底是属于别人的,还是早些归还才好。 陆景乔冲了凉出来,她刚好用手机给蒋天和发去一条消息,见他从卫生间走出来,便将手机放回了手袋里,笑着站起身来,“轮到我了。” 她回到房间取了换洗衣物,很快就走进了卫生间。 陆景乔擦着湿发走到沙发里坐下,旁边就是黎湘的手袋,而她刚刚放进手袋里的手机刚好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陆景乔低头看去,手机是侧放的,从上面看去,只能看见屏幕亮起来的光,却看不见屏幕。 然而他的视线却还是被那片光吸引了。 陆景乔伸出手来,从里面取出了手机的光照亮的一板药片。 避孕药。 陆景乔清凉的目光从背后的服用说明上掠过,又翻到了前面。 一板药一共二十颗,而目前还剩下十二颗,没了的八颗每次两片,正好的四次的量。 刚刚好,就是回到江城之后他们亲热过的次数。 陆景乔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又盯着那板药看了许久。 直至卫生间里传来黎湘吹头发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重新将药塞进了黎湘的手袋里。 黎湘吹干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回到了卧室。她走到沙发旁边,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手机,便看见了蒋天和回过来的消息:“好的,明天见。” 黎湘这才退出消息界面,拿着手机回到了卧室。 陆景乔坐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眉心微拧,目光沉沉的模样,分明正是看得认真的时候。 黎湘心头微微一松,“我先睡啦,你也不要看太久。” “嗯,晚安。”陆景乔吻了她一下,沉声道。 第二天中午,黎湘在蒋天和住的那家酒店的餐厅见到了蒋天和。 “蒋伯伯,您久等了。”黎湘在他对面坐下来,微笑着说了一句。 “没有没有。”蒋天和说,“是我无聊,所以就先过来等你了。” 黎湘笑了笑,低头从手袋里取出那一叠照片,抬头递给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发直。 黎湘不由得怔了怔,“蒋伯伯?” 蒋天和迅速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来接过照片,对黎湘说:“你照片都备份好了?” “嗯。”黎湘点了点头,“扫描放进了电脑里,手机里也有,随时都可以翻出来看。” 蒋天和听了,点了点头,低头翻看了几张手里的照片,随后却又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看黎湘。 黎湘只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顿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前天,没什么事吧?” 前天黎仲文跟蒋天和之间的情形黎湘懒得多管,匆匆离去,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这会儿想起来,竟然会觉得有些对不住蒋天和。 “没事,没什么事。”蒋天和笑道,“我跟你爸……跟他也是旧相识,虽然以前闹过一些不愉快,可是到底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黎湘点了点头,道:“没有惊扰到蒋伯伯就好。” 两个人一起吃过午餐,黎湘在外面胃口一向一般,再加上面对的人不怎么熟悉,便吃得更少了些。 蒋天和却格外关心她,一个劲地让她多吃一些。 黎湘并不适应这样的关怀,一餐饭下来,始终还是很客气。 蒋天和意识到什么时候,很快笑了起来,“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黎湘喝了口茶,摇头轻笑。 蒋天和看她的目光却又迷离了片刻,随后才道:“前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了你妈妈,那种梦见故人的感觉,真的是……很感慨。所以再看见你,忽然就又想起很多你妈妈从前的模样,你既然是她的女儿,我也应该好好照顾你。” “谢谢蒋伯伯关心。”黎湘说,“我挺好的,会自己照顾自己。” 蒋天和听了,许久之后,才又低叹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好。” …… 告别蒋天和,黎湘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驶到了酒店门口。 她心念一动,转身准备避开的时候,门童已经上前拉开了车子后座的门,恭迎上面的人下车。 这会儿再走难免显得刻意,黎湘唯有顿住脚步,只希望下车的人不要看见自己。 然而结果却偏偏事与愿违。 陆正业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黎湘,一下车来,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身上。 四目相视,黎湘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陆先生。” 陆正业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酒店里。 黎湘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坐车离开了酒店。 夜里,陆景乔照旧出现在了她的公寓里。 这样的情况下黎湘已经没有再矫情地赶他回家,他愿意留下过夜就留下,她也不多说什么。 于是仿佛是顺理成章的,晚上两个人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黎湘初尝情/欲滋味,而陆景乔也是初尝甜头,昨天夜里相安无事,今天难免就要发生一些什么。 虽然中午的时候又一次遇见了陆正业,黎湘却还是尽力摒除了他带给自己的影响。 陆景乔又一次成功挑起黎湘的热情时,仿佛是一种中奖的心情,毕竟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而若能一直如此下去,该有多好? 而黎湘的感觉则依旧是奇妙而愉悦的,虽然已经经历过,却还是觉得新奇,觉得陌生,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却还是有不同的体验,那就是陆景乔拆开一盒全新的避/孕套的时候。 黎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仿佛想不通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东西出现。 毕竟在他们之间,除了第一次的时候,这样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黎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至陆景乔低身下来,她的唇轻吻了片刻,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对不对?” 她怔忡片刻,忽然就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紧紧与他贴在一起。 ---题外话---【明天加更】 221.221要是敢算计她一根汗毛,会是什么后果 三天后,思唯约了沈嘉晨一起来黎湘公寓聚会,这才终于又一次见到黎湘。 “你搞什么呀。”思唯对她最近成天宅在家里玩自闭的行为很不满意,“每天约你出去你都不来,敲个门还这么半天才打开!” 黎湘身上还穿着睡袍,明显是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沈嘉晨看了看时间,说:“两点钟而已,你这午觉是不是睡得太沉了一些?撄” 黎湘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头,回答:“才被你们吵醒呢。偿” 思唯和沈嘉晨对视一眼,很快围着黎湘绕了一圈。 “嘉晨,我就说一进门就觉得她似乎整个人都有些不同,可是具体有什么变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你说呢?”思唯看着沈嘉晨说道。 沈嘉晨只是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这屋子里女人味和男人味好像都重了一些。” 思唯听了,一把勾住黎湘的脖子就凑上来嗅,“来来来,让我闻闻!” 黎湘哭笑不得,伸出手来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少来闹我!” 思唯却趁机一下子就拉开了黎湘腰间的系带,直接剥开黎湘的睡袍往里面看去,黎湘又羞又急又气,一面要护住自己,一面又要伸出手去制止思唯,很快沈嘉晨也加入了战局,三个女人顿时闹作一团,黎湘直接被欺负得躺到了地面上。 等到思唯和沈嘉晨煞有介事地就黎湘胸口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研究了一番,黎湘才终于从地板上起身来,一面裹紧身上的睡袍一面骂那两个人:“猥琐!” 思唯顿时笑倒在沙发里,“我说怎么最近每天约你都不出来呢,原来有大事发生!” 沈嘉晨很久没这么疯过,也笑得不行,拍拍思唯说:“趁机啊,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我们,你还想做什么,大可以为所欲为。” “那可不行。”思唯说,“我得防着我四哥,碰了他的人,他可不会给我好果子吃!” 黎湘被她们俩一唱一和气得脑子发胀,却又无可奈何,转身走进卫生间。等看到镜子里满面绯红的自己时,顿了片刻,终究也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几天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有些荒唐无度,她初初觉出滋味,而陆景乔则是食髓知味得寸进尺,常常不知节制。以至于她白天基本都用来补觉,思唯约她什么的也只能一概推了,所以才招来今天这么一场祸事。 等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卫生间,那两个人还凑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黎湘转身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沈嘉晨才摸着下巴看着她说:“据我观察,你是肯定不会跟我回山区了,对不对?” 思唯立刻附议:“我同意!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幸福美好,当然不跟你回那个地方了!” 黎湘懒得理她们,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出来就点播了一部电影,同时对那两人说:“爱看看,不看闭嘴!” 思唯和沈嘉晨兀自嘻嘻哈哈,黎湘也没看进去多少电影,气消了之后,终究还是加入到了聊天中。 三个女人一台戏,无论如何总有话题,抛开黎湘和陆景乔的“幸福生活”,依然有无数话题可聊,讲起别的是非八卦来更是有劲头。 “对了,我昨天在微博上看见一个特别逗的视频,找出来给你们看。”思唯一边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一边说。 黎湘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加上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走进厨房去找吃的。 陆景乔知道她这几天作息不正常,因此在冰箱里准备了许多吃的,黎湘挑挑拣拣一番,最终做了个蔬菜沙拉出来,又拿了三分餐具,准备跟外面的两个人一起分享。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那两个人依然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盯着思唯的手机,表情却都是一片严肃。 “不是说看搞笑视频吗?怎么看成这副模样了?”黎湘端着沙拉走过来,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 那两人却都没有回答她。 与此同时,黎湘开始清晰地听到视频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个男人的争执—— “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湘湘是我的女儿!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滚!都给我滚!” 黎湘摆放餐具的手忽然就僵在那里。 思唯和沈嘉晨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目光都已经是极度的不安和不知所措。 黎湘安静片刻,忽然伸出手来,要思唯手里的电话。 思唯犹豫片刻,终究是将电话放到了她手里。 黎湘很快就看到了那段视频的完整版—— 那是在医院门口,周围聚了一层人围观着,好些人都拿出手机来拍摄着,一如这个视频的拍摄者一样,对着那两个在医院门口大打出手的男人。 真巧,两个都是黎湘认识的——黎仲文和蒋天和。 周围围观的人太多,环境太嘈杂,只看得见黎仲文纠缠着蒋天和,将他压在地上愤怒地用拳头攻击,一面打一面说着说什。 蒋天和躲着他的拳头,却并不反击,好不容易摆脱黎仲文的纠缠,刚刚跑出两步,黎仲文却再度追上前来。 这一次,两个人离拍摄的镜头很近,所以两个人的对话也清晰了起来。 黎仲文揪着蒋天和,面容愤怒到几乎扭曲,他说:“你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蒋天和依旧只是躲避而不反击,生生承受着黎仲文几拳之后才又开口:“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湘湘是我的女儿!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周围开始有人上前准备拉开黎仲文,却只换来黎仲文疯了一般的嘶吼:“滚!都给我滚!” 他情绪太过激动,现场霎时间就混乱起来,而拍摄者的手机也在这时候摔落地上,视频就此中断。 黎湘满目沉静地看完这段视频,将手机递还给了思唯。 “湘湘……”思唯一张口,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段视频是一个好友让她看的,已经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转发量,而视频里的两个男人她恰恰也都认识。 她认识,网上的人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挖出两个人的身份,尤其黎仲文到底是本市企业家,更是迅速地就被人认了出来。 而认出黎仲文之后,另一个男人是谁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 因为有黎仲文就够了,有了黎仲文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两个男人在为什么而争执,而他们争执之中,那个叫做“湘湘”的女儿又是谁—— 世上还会有比这个更荒唐可笑的事情?一个原本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私生女的女人,这会儿突然又被爆出是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如果说人生如戏,黎湘觉得自己人生应该是一出荒诞喜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么荒诞可笑的事情发生? 傍晚时分,蒋天和入住的酒店里,陆景乔出现在了蒋天和的房间门口。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蒋天和一开门看到他,不由得怔了怔,随后才艰难地扯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又瞬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景乔,你怎么会来?”蒋天和强忍疼痛,低声问道。 陆景乔冷冷看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蒋程程也在房间里,正靠在窗户上抽着一支烟,见到陆景乔,她似笑非笑地扯起了嘴角。 而陆景乔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直接坐进沙发里,眸光清冷沉晦的开口:“我要一个清楚明白的解释。” 蒋程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随后冷笑一声:“景乔,我爸爸好歹也算是长辈,你这么说话是几个意思?” 陆景乔却依旧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模样有些狼狈的蒋天和,“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蒋程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之中竟控制不住地渐渐透出狠绝来。 蒋天和站在陆景乔前面,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湘湘来的。” 陆景乔听见他这样叫黎湘,略略一沉眸,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也应该知道,要是敢算计她一根汗毛,会是什么后果。” 蒋天和目光微微一凝,顿了片刻才又开口:“我也不想伤害湘湘,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黎仲文太激动了,我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失态的发展!” 陆景乔闻言,目光沉沉从他脸上掠过,静待着更多的解释。 蒋天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到写字台边,拿了一个文件袋过来递给陆景乔。 “之前我认出湘湘是小梦的女儿,因为小梦是我的故人,所以我约了湘湘一起去拜祭她妈妈。那天晚上刚好遇到黎仲文。”蒋天和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又继续道,“因为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我们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再加上湘湘妈妈曾经跟我在一起过,他更是恨我入骨。” 陆景乔拆开那个文件袋,一目十行地扫过里面那份文件的内容。 “结果言辞争执之间,眼见他跟湘湘已经几近决裂的关系,我突然想到这么个可能性,于是问他。结果他竟然也不敢确定了,于是我们一起拿了湘湘喝过水的杯子去检验dna。今天下午结果出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景乔已经看到那份文件的最后,确定亲子关系的结论。 “这么多年了,我根本就没想到小梦会怀了我的女儿,并且会生下来交给黎仲文去抚养!”蒋天和蓦地激动起来,“她一定是恨我,她一定是恨我恨到极致,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怎么这么傻!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啪”的一声,文件袋和文件一起被陆景乔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他看着蒋天和,依旧眸光寒凉,“世事还真是巧合。既然是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再拿你的dna去多化验一次吧?” “你不相信我?”蒋天和看着他,“我跟黎仲文一起都跟湘湘的dna进行了对比,结果就是他跟湘湘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才是湘湘的亲生爸爸!” “是或者不是,多验证一次总是好的。”陆景乔说,“不是吗?” 蒋天和又安静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也希望事情能够更清楚明白一些,那你尽管再去化验多一次——” 始终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的蒋程程此刻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爸,您这么低声下气地做什么?黎湘可是你的女儿,这可是个千金难买的宝贝疙瘩,有了她这个女儿,你可是有十足的底气呢,以后任是面对着谁也不需要这么客气啊。” “程程!”蒋天和看了女儿一眼,低斥一样的语气。 蒋程程听了,懒洋洋地笑道:“哟,可不就该这样?我才跟您说了要有底气,这么快您就将底气撒在我身上了。也是,有了黎湘这个宝贝女儿,我算什么呀?您呀,是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到天边去,我也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说完,蒋程程站直身体,径直就离开了房间,“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 “程程她的确是太任性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对我说这句话。”陆景乔很快打断了他,“介意给我一根头发吗?” 蒋天和很快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陆景乔拿到他的头发便准备离开,蒋天和连忙跟着他走到门口,“湘湘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现在怎么样?我想给她打电话,可是我又怕刺激到她……” “在我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用这么关心她。”陆景乔头也不回,径直便走向了电梯间。 蒋天和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之后,才沉沉叹了口气。 电梯间,蒋程程意外地还没有离开,正站在窗户旁边抽烟,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陆景乔走过来,然而陆景乔却丝毫没有多看她一眼。 蒋程程看着他站在电梯前的挺拔身影,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你真的不理我了?” 陆景乔并没有转头。 蒋程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轻笑了一声,再开口时,已经红了眼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一直对我那么好,现在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你如果记着我说过的话,也不至于此。”陆景乔说。 蒋程程再度笑了一声:“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在她面前说了几句实话?这就是不能原谅的大罪了?你就为了这样的事情跟我绝交?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那么不值一提?” “不重要了。”陆景乔回答,“从今往后你好好走自己的路,再有任何对黎湘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再留情。” 蒋程程听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电梯门打开,陆景乔走进电梯,再没有看她一眼。 蒋程程站在电梯前,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眼角终究是克制不住地滑下泪来。 可是那个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男人,站在终于彻底闭合的电梯里,怎么可能会看得见? 222.222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陆景乔回到黎湘公寓的时候,屋子里安静极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而思唯正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出神。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看见陆景乔之后立刻就起身迎上前去,“四哥,怎么样了?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黎湘呢?”陆景乔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问撄。 思唯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回答说:“她说累了,所以想早点睡。我心想在这里守着也没什么结果,所以就让沈嘉晨先回去了。” 陆景乔闻言点了点头,“你也先回去。偿” “那今天这件事——”思唯忍不住还想继续问,看见陆景乔的脸色时,却忽然明白过来,这件事恐怕暂时还没有结论,也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 她安静片刻,终究是叹息了一声:“那好吧,你好好照顾湘湘。” 送了思唯出门,陆景乔这才转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但是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有朦胧的光线透进来,映出躺在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陆景乔也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黎湘的脸。 手下的人仿佛动了动,下一刻,陆景乔便看见黎湘缓缓睁开眼来。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听见她迷糊低喃的声音,仿佛还带着笑意,“你回来啦。” 陆景乔低下头来,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黎湘乖巧地任由他吻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我今天想早点睡,时间是不是还早?你自己安排时间吧。” 陆景乔没有回答,安静片刻之后,才又开口:“这件事交给我来调查。” 黎湘闻言,沉默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我才不信是真的呢。” 说完这句,她松开他的手,翻身睡去。 陆景乔在床头坐了许久,始终没有离开,最后就那么和衣躺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 黎湘很安然地靠着他躺着,彻夜无声而眠。 第二天早晨,黎湘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早早起了床,还熬了白粥炒了鸡蛋给陆景乔当早餐。 可是陆景乔吃过早餐却并没有去上班的意思,黎湘不由得好奇,“你不用去上班吗?” “对。”陆景乔回答,“今天陪你。” 黎湘闻言,回答道:“那可不好。” 陆景乔看着她,她瞥了他一眼,“你陪着我的时候可累死人了,我宁愿你不要陪我!” 陆景乔伸出手来握住她,“那今天你说怎么过就怎么过。” 黎湘轻笑了起来,“你真的不用陪我啦,我今天想去见见蒋先生。” 陆景乔目光赫然一凝,黎湘才又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他而已。” …… 黎湘乘坐着陆景乔给她安排的车子离开小区时,一眼就可以看见小区门口停了好几辆陌生的车辆,车旁三三两两貌似记者的人都紧盯着进出小区的车辆,包括她乘坐的这一辆。 好在车膜是深色,任由记者再怎么观察,一瞥之下还是很难看到车子里的黎湘。 黎湘安然抵达蒋天和下榻的酒店。 也许是蒋天和的信息还没有被记者查到,这边并没有什么记者,黎湘很顺利地敲开了蒋天和的房门。 打开门见到她,蒋天和明显怔住了,“湘湘?” 黎湘微微一点头,礼貌而生疏地喊他:“蒋先生。” 蒋天和回过神来,连忙将她让进了屋子里,“进来,进来坐。” 黎湘走进去,在沙发里坐了下来,蒋天和问她要喝什么,她却只是回答:“不用了,我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蒋先生。” “湘湘……”蒋天和看起来也一时无措的模样,“你不用对我这么生疏,我知道这件事情一时很难接受,我也无意伤害你——” “蒋先生。”黎湘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请问你跟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天和顿了顿,缓缓道:“我……曾经跟你妈妈在一起过。” 黎湘看着他,“可是那时候,您应该已经结婚了。” 蒋天和缓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对,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是我混账,是我瞒着你妈妈,所以你妈妈才会跟我在一起。” “后来呢?”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问。 “后来你妈妈发现我结婚的事情,很快跟我翻了脸。”蒋天和说,“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拦不住她,可是我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怀了你!” 黎湘听到这里,笑了笑,才又问道:“如果妈妈那时候就已经怀了我,那为什么黎先生会认为我是他的女儿?” “湘湘,当年的事情,是我伤得你妈妈太深。”蒋天和说,“她离开我之后就跟黎仲文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可当时黎仲文也是结了婚的男人,我劝过她……可是她不听我的!至于后来,她为什么要离开黎仲文,也许是因为她度过了因为生气而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又或者是因为……她发现有了你。” “如果是这样,妈妈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送我回到黎先生身边?”黎湘又问。 “是因为她恨我。”蒋天和眼睛控制不住地湿了湿,伸出手来按了一下,随后才又开口,“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所以连我的女儿,她也要送给别人养——湘湘,是我对不起你妈妈,是我对不起你……“ 黎湘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却依旧是分外冷静的模样,“你昨天之所以跟黎先生在医院外面打起来,是因为你们一起去做了鉴定?”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 “能不能让我看看报告?”黎湘问。 …… 与此同时,陆景乔的办公室里,贺川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送来了两份报告。 三份dna样本,加急得来的两份鉴定报告。 陆景乔没有问他结果,而是自己拆开了看。 第一份,非亲子关系,样本所属人是黎湘和黎仲文; 第二份,系亲子关系,样本所属人是黎湘和蒋天和。 陆景乔缓缓拧起眉来,将两份报告丢了出去,“拿去销毁。” …… 黎湘安安静静地看完蒋天和手里那份报告,沉默许久,才终于又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妈妈身上有个什么形状的胎记吗?” 蒋天和缓缓点了点头,“我记得。她的背上有一个心形的胎记,指甲盖那么大。我那时候还常常说她有两颗心——” 黎湘缓缓深吸了口气,将文件放回了桌面上。 也许有些事情终究可以就此确定,可是对她而言,又有什么紧要? “谢谢您回答我这么多问题。”黎湘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开口道,“也许您真的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可是这么多年,您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您的存在,我们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过,继续像从前一样生活吧。” “湘湘!”蒋天和眼见着她准备转身离开,连忙也站起身来,“你是我和小梦的女儿,你要我怎么当这件事情不存在?” “随您怎么想,总之我会当这件事情不存在。”黎湘说,“请您以后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黎湘说完,转身就往房间外走去。 “湘湘!”蒋天和一路追着她走出去,一直走到电梯间,“湘湘,我知道你会怪我,会怨我这个爸爸!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可是我已经犯了这么多年的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来好好弥补,弥补你跟你妈妈受过的苦?” 黎湘按下电梯键之后便缓缓退开,尽量离蒋天和远一些,对于他说的话,她也是充耳不闻。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却有七八个拿着相机和录音笔的记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看见黎湘和蒋天和的时候,一群记者眼眸瞬时都亮了起来,霎时间就冲上来将黎湘和蒋天和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提问。 蒋天和拼命护着黎湘不被记者拍到,刚好身旁一部电梯到达,蒋天和用力拦住记者,黎湘再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便走进电梯,径直离开了。 223.223妈妈,对不起 有了记者和各路热心八卦人士的参与,这一次的“亲生女儿”事件很快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迅速登上了话题榜第一的位置。 尤其在记者拍到了黎湘和蒋天和在一起的画面之后,事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当天蒋天和护着黎湘的照片就传遍了整个网络,虽然蒋天和对此次的事件闭口不言,谢绝了所有的采访,然而无孔不入的记者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当事人——黎仲文撄。 面对着镜头,黎仲文显然也不愿意对这次的事件多发表看法。毕竟对男人而言,这次的事件可谓是奇耻大辱——认错女儿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被女人欺骗,白白养了情敌的女儿那么多年偿! 然而黎仲文的太太宋琳玉却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直接骂出了声。 “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妈!”宋琳玉说,“当初丁梦那个女人恬不知耻地勾引了我丈夫,生下女儿之后送来我这里,我看着孩子可怜,大度不计较地收下了这个孩子,好吃好喝、供书教学地养大她!可事实证明,对于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根本不需要善良!你用你的善良去接纳这一切,她却反手啪啪地扇你的耳光!” “我以为勾引已婚男人怀孕生下私生子就已经是够无耻下作的行为了,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存在是绝对能刷新我们的三观底线的!你能想象一个好女人会同时与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已婚男人纠缠不清吗?甚至生下其中一个的孩子之后送到另一个人那里养?到底她是分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是别有用心?”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宋琳玉忿忿不平,“我无法对这样的女人,这样的事件发表更多的评价,再多想一点,我都怕自己会吐!” 宋琳玉这番采访言论一出,无疑就是完全坐实了之前视频的内容—— 黎湘真的是蒋天和的私生女,然而却作为黎仲文的私生女在黎家生活了十几年! 这一出身世大戏简直是反转又反转,精彩与狗血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而如果这件事仅仅是发生在黎湘身上,那尚不足以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偏偏黎湘的身份还是陆家继承人陆景乔的前妻,这样一来,热度又成功地烧到了陆家身上。 一连数日都有记者等候在陆氏集团楼下或是陆家人进出的道路上,逮着人就递话筒采访,恨不得将所有跟陆家相关的人都采访个遍,问问他们对于黎湘这个前度少夫人是什么看法。 甚至连黎湘和陆景乔的离婚原因也被扯进了这一次的事件之中,一时间围绕着黎湘的各种话题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然而身处漩涡中央的黎湘却过得格外平静——那几天的时间,她屏蔽了所有陌生号码的来电,每天宅在家里,睡懒觉,看书学做饭,看看老电影,甚至还开始尝试了一下网上购物,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打扰。 直至丁梦的身世被神通广大的记者彻底挖掘出来—— 三天后,一本杂志大面积地报道了黎湘母亲丁梦的生平。 丁梦,江城人,1969年出生,在当时的环境下,父母皆是医务工作者,再加上其外公曾担任过百年名校江大的校长,可谓实实在在的书香世家,也算得上是家境优渥。 然而在丁梦十七岁的时候,家族骤然遭逢巨变,其父母和外公同在一场车祸中罹难,丁梦痛失所有亲人,一些无关紧要的亲戚也就此断了联系。 从黎湘的出生日期看,丁梦二十岁就生下了她,因此很有可能是在这一场剧变之后,丁梦就从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游走在各色各样的男人中的交际花,最终成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还在两个已婚男人之间搞出这么一场闹剧,其身为女人的自尊和廉耻早已被抛诸脑后。 报道一出来,原本各种八卦的声音顿时都齐齐指向了丁梦这个女人,网上铺天盖地的批判和谩骂,可谓是群情激愤,异常汹涌。 黎湘原本对这一切都不知情,直至接到母亲长眠的墓园管理处打来的电话。 当黎湘匆匆来到母亲的墓碑前时,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有人找到了丁梦的墓碑,并且往墓碑上淋了红油漆。 管理处的人此时此刻正忙着清洗,那刺目的红顺着清水流下来,蔓延开来,却更是怵目惊心。 黎湘看着这样的情形时,霎时间全身僵硬,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黎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失责……”管理处的人连忙向她道歉,“每天来上香拜祭的人很多,我们也不会知道其中是有人来搞破坏的,我们一发现就给你打了电话,并且已经在尽力清洗了……” 黎湘听完,安静了片刻,才走上前去,从其中一个工人手中接过了湿漉漉的毛巾,低声道:“谢谢,我来吧。” “黎小姐,交给我们的工人就能很快搞定……” “不用,不用。”黎湘低头拧了一把毛巾,“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几个人看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脚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就那么在墓碑前蹲了下来,轻轻擦拭起了墓碑上的油漆痕迹。 管理处的人到底见过许多,见黎湘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很快便将两个工人都叫走了,只剩下黎湘一个人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擦拭清洗。 黎湘擦得很仔细。墓碑上每一个字,每一个横竖撇捺勾点不易察觉的角落,她都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已经是下午,墓园里已经没有什么祭拜的人,周围安静极了,仿佛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那风吹得她脸上紧绷,吹得她眼睛发疼。 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黎湘终于停下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却忽然察觉到一抹冰凉的湿意。 黎湘的动作就此停顿下来,僵在那里许久,她才终于低低开口,说了一声:“妈妈,对不起……” 说完这句,黎湘忽然将手里的毛巾放进旁边的水桶里吸了一泡水,随后才又用力地擦拭起了墓碑周围大范围的红色油漆,只是不断地重复:“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陆景乔赶来墓园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黎湘。 一排排墓碑安静地矗立,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她跪在丁梦的墓碑前,跪在那一滩混着红色油漆的水渍中,磕着头一动不动。 陆景乔大步走近,才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磕着头跪在那里,很小声地哭着,口中只是反复地重复着五个字:“妈妈,对不起……” 陆景乔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伸出手试图将她扶起来。 黎湘却在抬头看见墓碑上的“丁梦”两个字时,瞬间情绪崩盘—— 她先前一直在侧面仔细地擦拭,这会儿才发现“梦”字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点红油漆,她瞬间就慌乱起来,转头四面寻找着自己刚才放到旁边的毛巾,再一次扑上前去,用尽全力地擦洗。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她哭声终于控制不住地散发了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绝,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却只是重复着那几个字,“妈妈,对不起——” 眼见着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墓碑上失声痛哭,陆景乔终于又一次伸出手来将她抱进自己怀中,握着她的手缠在自己腰上,任由她怎么挣扎也不松开。 渐渐地,黎湘终于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紧紧抱住他,靠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陆景乔伸出手来抚着她的头,低声道:“没事了,都擦干净了。” “是我让妈妈受到打扰,是我让妈妈不能安息……”黎湘哭到颤抖,“是我让那些人肆意污蔑妈妈……” “不是。”陆景乔微微偏了头,抵着她的额头沉声开口,“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黎湘无法抑制地痛哭,“妈妈不是这样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224.224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都配不上陆景乔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怎么骂,对黎湘而言,丁梦就是她的妈妈,那个她记忆之中最温柔美好的妈妈。 她会在春天的时候带她去郊外踏青,在夏天的时候陪她去游泳,在秋天的时候带她出去画画写生,在冬天的时候,她会用亲手编织的围巾和手套紧紧护住黎湘娇小的身躯撄。 她是黎湘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那段再也没办法找回的温暖岁月是黎湘一辈子都想要追寻的,所以即便她已经不在,黎湘却还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回到梦园,回到那生命中最初始美好的地方。 即便所有人都说她是坏女人,可是黎湘知道不是的,只有她是妈妈最亲密的人,只有她才有资格评价妈妈。 她本来不应该在乎那些人怎么评说,可是现在,那些不明是非的人竟然往妈妈的墓碑上泼红油漆—偿— “如果妈妈是那样的人,她怎么会……怎么会单独抚养我八年?”黎湘紧紧抓住陆景乔的衣襟,控制不住地诉说,“直到临死,直到临死……她知道不能再照顾我,所以才把我送到黎仲文身边……她不是想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她是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陆景乔低声回答着,将黎湘抱得更紧。 “她是个傻瓜……”黎湘说,“她不应该生下我,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生下我……这样就不会有人骂她,更不会有人在她死了之后都不肯让她安息……都是我的错……” “湘湘,不是你的错。”陆景乔低声回答,“妈妈会安息的,她一定会安息的。” …… 翌日,陆家大宅。 思唯坐在自己房间,盯着电脑上那些跟黎湘和她妈妈有关的帖子看了又看,很多时候都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扛着刀冲到电脑那头将那些偏激的网友砍个七零八碎,到头来却只能坐在电脑这头跟一些人对骂。 司萍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在键盘上以一人之力对抗四五个人。 司萍将炖好的燕窝放在她手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忙活的事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小姑奶奶,你成天躲在房间里上网就是看这些东西啊?” “这些人简直是白痴!”思唯一边敲键盘一边大骂,“他们以为他们是上帝啊?几十年前发生的事他们跟亲眼见到了一样!他们有什么资格在那里胡说八道!” “这也怪不得别人啊。”司萍在她身后的床上坐了下来,叹息一声,“事实黎湘就是从黎仲文的女儿变成了蒋天和的女儿,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思唯蓦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司萍,“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呢?反正我相信湘湘,也相信她妈妈绝对不是那种人!” 司萍点了点头,才又问道:“那黎湘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她妈妈的一些事情?” “说什么呀。”思唯的声音蓦地低落下来,“她这几天过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我哪敢去打扰她啊。萍姨,你不知道,昨天居然有人跑去湘湘妈妈的墓园,往她妈妈的墓碑上泼了红油漆——” “啊?”司萍闻言,不由得也皱了皱眉。 “你说哪有这么过分的人啊,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呢,还不肯让死者安息呢!”思唯说着说着,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我听司机说湘湘哭得可惨了,想过去看她,又怕惹得她更伤心,给她打电话吧,四哥又叫我让她静一静,不要打扰她——” 司萍闻言,表情蓦地一顿,随后问道:“你四哥?你四哥跟黎湘在一起?他们又在一起了?” 思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神情一僵,“什么呀,我哪有说过什么?什么在一起啊?我不知道……” “还瞒呢?你当萍姨我是傻的?”司萍看了她一眼,随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之前分开得那么决绝,怎么说复合就复合了?” 思唯恨不得拿刀插自己几下,哪怕已经被识穿,也坚决不肯继续跟司萍探讨这个话题,转头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控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司萍蹙眉问道。 “我的天。”思唯控制不住地咬牙,“这事居然都传到美国的华人圈子里去了!你看这个四堂叔家的表姐,居然还特意跑来找我八卦这件事!” 司萍听了,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这种豪门丑闻故事,人们最喜欢了,再加上蒋家曾经多少也有些影响力,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思唯却已经顾不上回答她,转头跟那位远方表姐澄清这件事去了。 司萍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记得吃掉燕窝,这才起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谁知道刚刚走出去,便看见了站在外面走廊上的陆夫人。 陆夫人神情有些清冷厌倦,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去。司萍连忙走上前去,跟她一起下了楼。 “所以,他们是真的又在一起了?”陆夫人问。 司萍一怔,“太太早就知道?” 陆夫人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缓缓道:“正业应该知道了什么,可是我看他懒得提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可是今天早上江潮周刊的主编打电话来跟我打招呼,说是陆氏那边有人给江城所有的媒体杂志都放了话,不许再有任何跟黎湘母女有关的消息见诸报端。” 司萍听了,叹息一声:“也的确只有景乔会这么做了。” 陆夫人静坐了片刻,才又开口:“总的来说,黎湘除了名声难听点,相处下来倒也不是那么糟糕。可是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她不可能再有翻身的余地。黎家名声已经够差了,现在还搭上一个蒋家,真是——” “太太的意思是?”司萍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陆夫人喝了口茶,缓缓道:“还嫌我们陆家被拖累得不够?” “可是景乔那个性子,已经离婚竟然还会和黎湘在一起,说明是动了真格的。”司萍说,“太太也一向不管他的事情——” “我再不管,也得为陆家的声誉着想。”陆夫人缓缓道,“陆家一天还没有交到他手上,也就由不得他任性胡来!” 司萍听了,一时静默无言,却又听陆夫人道:“你帮我给黎湘打个电话,我要约她见面。” 下午,陆氏旗下高端酒店里,黎湘被人一路引至行政套房门口,房门打开,她看见了坐在里面的陆夫人。 茶几上摆了精致的茶点,半年多没见、依旧高贵优雅的陆夫人坐在上首的单人沙发里,淡淡朝黎湘点了点头,“坐。” 黎湘轻轻点了点头,在她右手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陆夫人盯着黎湘看了一会儿,微微笑了笑。 到底也是讲究的人,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黎湘还是化了淡妆,虽然不怎么盖得住苍白的脸色,可是一抹瑰丽的红唇还是提升了不少气色。可见黎湘知道要来见她,还是做了准备的。 “既然你知道要来见我,那么也应该多少猜到我要说什么吧?”陆夫人开门见山地说道。 黎湘安静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怎么说?”陆夫人问。 黎湘又沉默许久,才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他,从前就配不上,更不用说现在。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陆夫人目光微微一沉,“如果你这么清醒,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黎湘说,“这段关系不会公开,四哥想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随时想要分开也没问题,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 “是吗?”陆夫人又缓缓道,“那如果他不想分开呢?” “那就不分开啊。”黎湘静默片刻之后,淡笑着开了口,“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大不了一直不公开,做他地下的女人咯。” 陆夫人听了,忽然就笑了一声:“会有这么好的事?” 225.225黎湘所能承受的底线 “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黎湘缓缓垂下眼眸来,低声回答了一句。 陆夫人看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了口:“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相信这样的事情。黎湘,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种事情,你觉得有那么容易?” 黎湘始终眼眉低垂,听她说完,才问了一句:“那您的意思是?撄”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陆夫人淡淡道,“前段时间他就已经有立遗嘱的打算,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真正确定陆氏的继承人了。” 黎湘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陆夫人,“原来,您也是希望四哥能够得到继承权的吗?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夫人反问。 黎湘缓缓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您和陆先生并没有真心疼惜过四哥。我还以为四哥拿不拿到继承权对您二位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 陆夫人闻言,始终波澜不惊的高冷面容终究还是起了些许变化。 “你知道什么?”她看着黎湘,眼波凝聚处似有惊痛一闪而过,“我们陆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是,陆家的事情,我的确是知道得不多。”黎湘说,“可是有些事情,是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的。” 陆夫人闻言,似乎勉力镇定了下来,随后才又轻笑了一声,看着黎湘道:“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愿意离开他?” 黎湘沉默片刻,才终于又开口:“我不是不愿意离开他,而是……四哥为我付出许多,我不能离开他。” “他既然已经为你付出许多,你是打算让他连陆氏继承人的身份也一起搭进去?”陆夫人说,“你是聪明人,孰轻孰重,你不会不知道。” 黎湘安静下来,微微转头看向了一旁。 总有人说她是聪明人,总有人说她应该明辨很多事情,可是在这件事上,她却真的分不出——到底孰轻孰重? “老爷子对你的态度,你心里应该清楚。”陆夫人缓缓道,“从前你黎家小姐的身份,老爷子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更不用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心里更应该有数。你这样的出身,要跟景乔在一起,老爷子就肯定不会将继承权交到他手上。别说你愿意一辈子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老爷子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他会允许有你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存在么?” 黎湘听完,只是静静地笑了笑。 “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可逆转的,比如你的出身,比如他的将来。”陆夫人缓缓道,“与其两头为难苦苦纠缠,倒不如在愈陷愈深之前快刀斩乱麻,也算是一条出路。” 陆夫人说完,看了看时间,随后站起身来,“我要说的差不多都说了,你也应该懂,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黎湘坐在那里,依旧转头看着窗户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陆夫人也没有再看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后,却又突然顿住,随后回转身来看着黎湘,“你说你不会成为他的负累,但是现在他已经在为你出手平息舆.论。你身上的话题性那么多,这些事情原本都与他无关,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将他拖下水,还用说将来吗?” 说完这句,陆夫人才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径直离去。 剩下黎湘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许久之后,她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外面的世界天阔地大,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或勤恳或庸碌、或快乐或痛苦地活着。 可是会有多少人像她这样,在一次次地偏离了人生轨道之后,一团乱麻的世界里,究竟还能为什么而活? 黎湘又在酒店房间里待了很久,一直到差不多中午的时间,她才终于离开。 电梯到了一楼,她刚刚走出来,却忽然就看见贺川。再顺着贺川往旁边一看,就看见了站在另一道电梯前的熟悉的陆景乔的背影。 他和一个外国男人站在一起,应该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那男人跟他差不多高度,身材比他还要健硕一些,可是陆景乔就那么随意平静地站着,就已经彻底在气势上压了那个男人一头。 这是一个天生矜贵的男人,理应有着与他的身份能力相匹配的一生。 黎湘站在那里,不过呆滞了两秒,贺川不经意间一转头却已经看见了她。他似乎也是一怔,很快就喊了陆景乔一声。 陆景乔回过头来,目光落到黎湘身上,眉心不明显地一拧,立刻就转身朝她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湘想起刚刚电梯里的楼层指示,笑了笑,“来吃饭啊,不过我已经吃完了。你才来吗?” 陆景乔看着她,脸上的一丝笑容都没有,眸色反而深了一些,“保镖呢?”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陆景乔就给她安排了随身保镖,要求无论她去哪里都必须贴身保护。 “我叫他在大堂等我。”黎湘说,“在酒店里很安全的嘛,不用他随时随地跟着我。” 陆景乔听了,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善。 “你招呼客人啊?”黎湘朝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很快笑道,“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这就回去了,拜拜。” 她微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保镖果然还在大堂里等着她,见黎湘过来,他立刻通知了司机,很快司机就将车子驶到了酒店门口,黎湘平安上车,没有受到一丝扰。 一直到上了车,黎湘脸上强撑的微笑与平静才终于一点点地消失。 司机和保镖都坐在前排,她坐在后排角落的位置,不让自己落入司机的视线,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 这天晚上,陆景乔回来得很晚,差不多十一点多他才开门进屋,进屋之后他却发现,黎湘竟然还没有睡。 电视里放着十几二十年前的喜剧片,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的茶几上是三支空了的红酒瓶,旁边的醒酒器里大约只剩半瓶红酒。她撑着脑袋坐在那里,看着电影里老得掉牙的梗,笑得乐不可支。 陆景乔走过去,端起她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道:“该休息了。” “看完这部电影再说啊。”黎湘抬起头来看他,“我以前都不觉得这部电影这么好笑的。” 陆景乔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却没有理会她的请求,而是直接找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黎湘顿时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模样,却还是乖乖站起身来,“那我去洗澡。”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里,陆景乔则回到卧室去换衣服。 卧室的大床,她习惯性地睡在靠窗的那边,今天白天应该也是休息过的,因为那半张被子还是掀开的模样,然而奇怪的是枕头居然是翻转过来的。 陆景乔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不同,停顿片刻之后,他走过去,往枕头的另一面摸了一把。 冰凉的、湿漉漉的触感。 她又哭过。 就像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一样,她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不肯露头,直到他用完卫生间出来,她才从被窝里钻出来走进卫生间。而他走到床头去拿手表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枕头上那片微微变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在陆景乔的记忆之中,黎湘不是这样子的。 就像那次她妈妈留下的房子被拆除一样,她在崩溃大哭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恢复了素日冷静的模样,无论人前人后。 这一次同样是崩溃大哭,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她在他面前依旧平静,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却依旧会哭。 陆景乔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已经彻彻底底触及了黎湘所能承受的底线。 她在乎的事情实在太少,她妈妈就是最重要的一个。 可偏偏这件发生在二十多年的事,他竟无能为力。 226.226让她尽情宣泄 黎湘只简单冲了个凉就回到了卧室,却见陆景乔倚在阳台上抽起了烟。 黎湘叫他洗澡,陆景乔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却依旧只是站在那里,手里夹着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黎湘擦着微微有些湿润的发尖走过去,“怎么啦?公司有什么烦心事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将她纳入怀中,黎湘冲他笑了笑,手里的毛巾缠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一些,这才开口:“回到家里公司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啦,不然一整天都没有一个放松的时候。偿” 说完,她扬起头来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随后才微微拧了眉开口:“不要再抽烟啦。” 陆景乔听了,很快捻灭了手里的烟头,便又低头去吻她。 黎湘蓦地轻笑一声避开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去刷牙洗澡啦你——” 陆景乔长而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紧锁在怀中,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黎湘受制于他,避无所避,到底还是乖巧地应承起来。 夜风徐徐,清凉而舒爽,却吹得两个人都有些神思昏昏。 正在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旁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动,惊得两个人一下子分开来。 转头一看,却是客厅那边的阳台上有一盆从楼上掉落下来的花,砸在阳台护栏上,一半落在了他们的阳台上,另一半继续落下楼去。 陆景乔脸色赫然一沉,抬眸往楼上瞥了一眼,松开黎湘就往门外走去。 黎湘一看情形不妙,连忙跟着他一路走出去,陆景乔却已经走到楼梯口,开始往楼上走去。 他们的楼上只有三户人家,其中只有最顶层的那家种了花。 “大半夜的,不要去打扰人啦。”黎湘一路拉着他,“别人也不是故意的……” 陆景乔丝毫不理会她的劝阻,直接上了两层楼,往顶楼而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楼梯转角平台,就已经听见顶层传来的争吵与哭骂声,似乎就发生在门口的走廊上,男女的对骂夹杂着哭声与喊声,异常激烈。 这样的情形下,黎湘连忙用力拉住了陆景乔,说什么也不许他再上去。 最终两个人听了一阵吵骂声,还是回到了楼下家里。 进了屋,两个人却都有些沉默,仿佛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激烈的男女混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黎湘却忽然开了口,问他:“你有没有跟人吵架的经验?” 陆景乔瞥了她一眼,淡淡回答了一句:“有。” 黎湘微微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也会跟你吵架?怎么吵的?” “十几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陆景乔回答道。 黎湘听了就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道:“你也不像。” 两个人对视片刻,黎湘忽然就又笑出声来,随后往他怀里一歪,靠着他轻声开口:“因为我嘴笨咯,吵不过别人,就只能不吵了。” 陆景乔沉默片刻,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不是因为嘴笨,而是因为太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在这一点上,她和他同样相像。 可是如果能像其他人那样,有了压力就大吵大闹一通,人生是不是也会简单而酣畅淋漓得多? 所以他宁愿她哭。能够将所有的不愉快化作眼泪流出来,终究也是一条宣泄的途径,总好过什么都压在心底。 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深知这种体验,所以他才不愿意让她也经历。 所以,她如果要哭,那他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尽情尽兴哭个够。 黎湘却依旧在回想着刚才经历的那场争吵——听争吵的内容,似乎是男人在外面有了外遇,而女人意外撞见,所以才爆发了这么一场战争。 安静许久之后,黎湘才又开了口:“四哥,如果有一天,我让你陷入某种为难的境地,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会跟你吵架的。” 陆景乔伸出手来,缓缓圈住了她的腰,“某种为难的境地?” 黎湘轻笑一声,转了转眼眸,“比如,你喜欢上别的女孩,或者你突然觉得看我不顺眼了,那你不要有隐瞒……你所有的为难,都直接告诉我,行不行?” 陆景乔眸子的颜色却渐渐深了起来。 他看着黎湘,很久之后才又开口:“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全你啊。”她看着他,笑容轻漾,“成全……你觉得最好的生活方式。”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淡淡开了口:“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你的成全?” 黎湘摇头轻笑出声来,仿佛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了。 陆景乔沉眸下来,眼眸深处再无一丝波澜。 …… 第二天早上,陆景乔早上醒来,黎湘依旧紧裹着被子睡觉,跟前一天早上的情形一样。 陆景乔几乎不用探手去摸,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哭过。 他没有惊动她,自己收拾收拾,很快离开了公寓,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刚刚出了公寓,陆景乔就接到了思唯打来的电话。 “哥,湘湘怎么样了?”思唯说,“我今天想过去找她,你觉得怎么样?” 思唯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陆景乔却只是淡淡地开口:“再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思唯听了,顿时就有些失望和担忧起来,“成天憋在家里,不会憋出病吗?” 陆景乔没有回答,然而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太清楚黎湘的性子,面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她永远在强撑,如果她需要宣泄,那就只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带湘湘出来散散心啦,刚好我收到一个当导游的任务,不如带上湘湘一起,好不好?” “什么导游?”陆景乔问。 “四堂叔啊。”思唯回答,“说是过两天要从美国回来。你也知道他们移民去美国之后二十多年没回来过,所以爷爷让我当导游,陪着他四处走走玩玩,看看江城这些年来的变化。” 陆景乔听了,却只是道:“到时候再说吧。”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在道路上,却不是去陆氏集团,而是来到了蒋天和住着的那家酒店。 因为他已经跟江城所有的媒体打过招呼,所以再没有记者守候这单新闻,陆景乔下车之后便直接进入酒店,来到了蒋天和的房门外。 房门打开,蒋天和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模样,看见站在门外的陆景乔,他精神分明一震,眼神都清醒了过来。 陆景乔瞥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在沙发里坐下,平静而淡漠地看着穿着睡衣的蒋天和,“开个数。” 蒋天和一怔,“什么数?” “不用装傻充愣。”陆景乔回答,“拿了这笔钱就回你的美国,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黎湘的生活中。” 蒋天和闻言蓦地激动起来,“我是湘湘的亲生父亲,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跟她相认——” “这么说来不想要钱?”陆景乔抬眸看着他,“你要认黎湘这个亲生女儿,即便我跟她在一起,我也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自己选。” 蒋天和顿时再次僵住。 “你不用在我面前做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陆景乔说,“要钱就开个数,要不然,一分钱拿不到不说,我还会让人送你离开。” 蒋天和脸色一变,顿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走。” 陆景乔很快就取出一张已经签好名的支票来,和一支笔一起递到了蒋天和面前。 蒋天和接过来一看,咬了咬牙,很快硬着头皮拿起那支笔,在支票上填上了一个数字。 陆景乔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这才又开了口:“今晚十二点之后,我不希望再在江城任何角落看见你的身影。” 227.227然后,遇到一个阔别已久的人 陆景乔离开酒店,刚刚坐上车,便接到了贺川打来的电话。 “陆先生,黎家那边已经搞定了。”贺川低声汇报着,“他们夫妻保证不会再乱说话。”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撄。 贺川随后又道:“另外,泼红油漆那两个人也已经找到了,您看该怎么处理?偿” “还用我教你?”陆景乔淡淡反问一句,很快挂掉了电话。 …… 黎湘在陆景乔离开之后就起了床,可是因为并没有别的事情做,她只是坐在阳台上出神。 直至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黎湘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听着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直至电话第三遍响起,她才终于缓缓起身,走进卧室去拿起了电话。 当看见来电显示上墓园管理处的电话时,她目光倏地一凝,连忙接起了电话。 自从前天的事情之后,墓园管理处的人就保证一定会好好守护丁梦的墓碑,绝对不会再让丁梦受到一点打扰,一有什么事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接起电话的时候,黎湘就已经开始做出门的准备,捏着电话的手指也格外用力,“有什么事吗?” “黎小姐,有两个人来了墓园,说是要来向丁梦女士磕头谢罪——” “不要让他们进去!”黎湘来不及听完就已经开了口,“不能让他们进去!我马上就来!” 她匆匆换了身衣服出门,到了楼下见到司机时,同时见到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黎小姐你好。”见到她,那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很快作了自我介绍,“我是陆先生吩咐来保护黎小姐的。” 黎湘来不及与他多说什么,直接就坐上了车。 车辆行驶在通往市郊的高速路上,她才终于想起了什么,问坐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昨天那个保镖呢?” 司机顿了顿,才回答道:“陆先生说他办事不力,没有尽心尽力地保护黎小姐,所以换了人。” 黎湘想起昨天酒店里跟陆景乔的那场遇见,很快沉默下来,没有继续再问。 车子很快行驶至墓园门口,黎湘一下车就直奔墓园管理处,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那两个人已经去了丁梦的墓前! 黎湘转身就往丁梦墓所在的位置跑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墓前有人,却并不仅仅是两个。 那附近的墓碑之间,遥遥一看就能看到三四个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跟陪在她身边的保镖一个装束。而丁梦的墓前除了两个跪在那里的身影,另外还有两个作西装打扮的男人守在那里。 黎湘快步跑上石阶,匆匆往母亲陵墓的方位赶去时,却在石阶上看见了和墓园管理处的人站在一起的贺川。 两个人一见到她,顿时都迎了上来。 看见贺川的瞬间,黎湘一颗忐忑不定的心才仿佛定了定,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再次看向了母亲陵墓的方向。 “黎小姐……”墓园管理处的人匆匆向她解释,“很抱歉,我们没有拦住他们,因为陆先生前天晚上就派了人过来守护,这些人放那两个人过去了……” 黎湘很快看向了贺川,“怎么回事?” “陆先生担心还会有人来捣乱,所以安排了人守护在这里。”贺川回答。 “那两个人呢?”黎湘看向那两个还在不停磕头的身影。 贺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缓缓道:“他们就是之前捣乱破坏的人,是来赔罪的。” 黎湘听了,这才再度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模样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都市男女的寻常打扮,也许此刻他们本该坐在某个办公室里享受冷气,现在却只是跪在丁梦的墓前,不停地磕头。 听见脚步声,那两个人一转头,看见黎湘,顿时都朝向了黎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黎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只是一时冲动,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给丁女士磕头赔罪,您原谅我们吧……” 黎湘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掠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看向远方。 “贺先生!”那个男人很快又看向了贺川,“贺先生,我们已经磕满一百个头了,您答应过不会报警的……” 黎湘听了,这才又看向贺川,“你给他们开出的条件?” 贺川对上她的视线,安静片刻之后,很快回答道:“当然不是。打扰了丁女士长眠,来磕头认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至于恶意破坏墓碑的事件,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贺先生!”那个女人很快尖叫起来,“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黎湘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又转头看向了那两个人,声音清淡地开口:“现在是我这么说。你们就算磕一千个响头,我也一定会追究责任到底!” 那两个人顿时呆住,也许在被带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吓得傻掉了,这会儿听见黎湘这么说,竟完全是一副委屈无助的可怜模样。 “我妈妈不想再看见他们。”黎湘低声说了一句。 贺川很快就示意人带走了那两个已经吓懵了的男女。 黎湘走到丁梦的墓碑前,才发现那里还放着一束白玫瑰,她转头问守在这里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带来的花?” “不是。”其中一个人回答,“是昨天有个男人过来拜祭留下的。” 黎湘一怔,“什么样的男人?”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 黎湘听了,骤然沉默下来,安静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你们能不能走开一点,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几个人很快都退开了,至少在她的眼前是暂时消失了。 黎湘静静站了片刻,随后走到墓碑旁边坐了下来,微微一偏头靠着冰凉的墓碑,很久之后才低低开口:“妈妈,你见到宋衍了,是不是?” …… 黎湘在墓碑前一坐就坐了几个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经历了大半天的闷热天气之后,天空中开始有雨点飘落下来。 有人给黎湘送了伞过来,黎湘便撑起了伞,遮住自己和妈妈的墓碑,仍是不愿意离开。 直到陆景乔来这里接她。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黎湘坐在伞下的身影,明明地上已经湿透,她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只是坐在那里。 陆景乔撑着另一把伞,缓缓走到她面前,低低喊了她一声:“湘湘。” 伞下的黎湘忽然就抬起头来,看见他,怔忡片刻之后,很快微微笑了笑,“你下班啦?那我们回家吧。” 她伸出手来递给他,陆景乔握住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黎湘正准备跟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转身来,将手里的那把伞放下,遮住了那一束白玫瑰。 “这把伞留给妈妈。”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才走进了陆景乔撑着的伞下。 陆景乔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她往外走,走出墓园时,身体已经湿了半边。 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子里,看着陆景乔湿掉的那半边身体,黎湘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来,做无用功地帮他擦了擦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他,“四哥,谢谢你。” 陆景乔看着她眸子里真诚坦荡的感激,不仅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周身气场反倒还像是收紧了一些,不可明辨。 车子一路驶向黎湘的公寓,到达小区门口时,黎湘却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陆景乔转头看向黎湘,却见她正看着窗外的那个超市。 她怔怔地盯着那个超市看了片刻,忽然就推开了车门,“我想喝牛奶,我去买。” “黎小姐,外面下雨,还是我去——”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黎湘已经下了车,跑进了那个超市。 宽敞明亮的超市里,她走过零食货架,走过饮料货架,走过奶制品货架,一直走到最里面…… 然后,遇到一个阔别已久的人。 228.228能够在她最低落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 曾经的曾经,当黎湘每一次捧着母亲最爱的百合去拜祭的时候,有个人总是不以为然,口口声声最适合美人的鲜花还是玫瑰,因此每一次他陪她去看望妈妈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一束白玫瑰。 因此当黎湘看见母亲墓前的那束白玫瑰时,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撄。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躲避不及的错愕与惊诧。 她将他堵在这个无处可逃的角落,他彷徨而内疚,最终只是低低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湘湘。”他又喊了她一声,到底还是转开了视线偿。 “不是说不会再出现吗?”她终于缓慢而平淡地开了口,“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躲在这个超市里,是想干什么?” 在她面前,这个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个告诉过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这个让她又痛又恨的人——宋衍。 他终究还是又出现了,在这样一个她狼狈到极致的时刻。 宋衍静默片刻,才终于又低低说了一句:“湘湘,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低头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黎湘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究还是转身看向了那人离开的方向。 宋衍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密密的雨帘,脚步只是一顿,便准备径直冲入雨帘之中。 正在这时,身后却蓦地多出一双手来,用力将他往雨里一推。 宋衍站在雨里,回转身来,隔着雨帘看向了推他的那个人。 黎湘站在街檐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竟然就已经红了眼眶。 宋衍身体骤然一僵,“湘湘。” 黎湘看着他,即便已经眼眶泛红,神情依旧平静而淡漠。 “走啊。”她说,“继续走,躲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也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湘湘。”宋衍再次喊了她一声,却已经完全挪不动脚步。 而黎湘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直至他终于从那阵僵硬之中缓过神来,重新走到了她面前。 她与他对视着,目光之中仍就是一片寒凉,宋衍心头那股想要避开的念头,却已经消失无踪。 这样子的黎湘,不是他想过会见到的黎湘。 终于,他伸出手来,轻轻抱了她一下,再次低低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脸贴在他肩头,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眼泪却猝不及防地就从眼眶之中滑落下来。 街道旁边,黎湘先前下来的那辆车依旧静静停靠在那里,车子里的人静静看着街檐下那一幕,始终静默无声。 最终,那辆黑色的车子无声驶离了这里。 …… 半小时后,黎湘的公寓里。 黎湘进门之后就坐进了沙发里,宋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他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一杯热水,走到沙发旁边递给了黎湘。 黎湘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宋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黎湘的目光缓缓从那只水杯上移,一直移到他脸上,四目相视许久,她才终于又一次开了口:“不喝” 宋衍一顿,缓缓放下了水杯,安静片刻,才终于低低说了一句:“湘湘,对不起,是我不好……” 然而话音未落,黎湘忽然就伸出手来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宋衍蓦地僵住,竟无法再动。 半年多以前那个痛哭的黎湘他没有见过,今天这个红了眼眶的黎湘他没有见过,而此时此刻靠在他肩上泪流不止的黎湘,更是他此生都没有想过会见到的。 “湘湘……” 而黎湘却渐渐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宋衍再也没办法作出任何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由着她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两个人坐在沙发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映在地板上。 黎湘渐渐地也安静下来,靠着他没有再动。 “湘湘。”宋衍半边身体几乎都已经麻痹,才终于又开了口,“不要再伤心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久之后,才听到黎湘的声音:“宋衍,你相信我妈妈是那样的人吗?” 宋衍一怔,片刻之后回答道:“当然不信。” 黎湘却忽然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都不认识她,问你也是白问。可是我认识她啊,宋衍,我认识的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宋衍连忙道,“湘湘,从你就能看得出来,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黎湘却忽然又笑了一声,自嘲一般的冷笑。 “是我拖累了妈妈。”她说,“如果没有我,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湘湘!”宋衍心头猛地一跳,“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妈妈当初没有选择生下我,今天那些人就不会有机会用我的身世去污蔑妈妈。你说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傻?当初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她根本就不应该生下我,她根本早就应该打掉我——“ “湘湘,你不要这样胡思乱想!”宋衍连忙道,“你妈妈是希望你幸福的!你这样子,陆先生也会很担心的……” 听到“陆先生”三个字,黎湘微微僵了僵,随后才又缓缓笑了一声,“宋衍,你果然是跟他一伙的。” 宋衍一怔,连忙又开了口:“湘湘,是我让你不开心,是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希望陆先生能够让你幸福。” 黎湘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确让我幸福,他让我感到很幸福。可是宋衍,如果我不能让他幸福,怎么办?” “怎么会……” 黎湘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再一次埋进他肩颈之中,静默无声起来。 …… 夜深,城南博朗酒庄vip厅,傅西城来到这里的时候,陆景乔独坐在沙发里,已经一个人喝掉了两瓶红酒。 傅西城一见他这个架势就有些怔住,“怎么了你?好些日子不见,一见到你就是在喝闷酒。” 陆景乔捏了捏眉心,淡淡开口:“还有两瓶。” 话音刚落,酒庄工作人员已经取了另外两瓶醒好的酒过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傅西城喝了一口,这才又看向陆景乔,“因为黎湘?” 陆景乔没有回答,傅西城又开口道:“这就说明吧,麻烦的女人始终都是麻烦的,你以为她会变得无害的时候,又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总之,美色误人啊!” 陆景乔依旧没有回答,由得他自言自语,直到包间门被敲开,宋衍出现在门口。 “陆先生。”宋衍走进来,低低喊了他一声。 陆景乔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宋衍这才又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湘湘,没想过会被她发现我。” 傅西城不认识宋衍,听到是跟黎湘相关的事情,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 “她睡了?”陆景乔淡淡开口道。 宋衍点了点头,“她今天应该累坏了。” “哭过?”陆景乔又问。 宋衍怔了片刻,才又回答道:“是。陆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湘湘这个样子,她从来没有这么消极脆弱过……这件事情有没有解决办法?” 陆景乔听了,并没有回答,脑海中只是浮现着黎湘在宋衍怀中哭泣的样子。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对她而言,能够在她最低落的时候陪着她的,终究还是宋衍。 见陆景乔没有回答,傅西城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听出了一个大概,因此开口道:“解决办法?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事实就是她作为黎家的私生女,到头来又是另一个人的亲生女儿……你觉得这件事是事件外的人能够解决的?怎么解决?把她那两个真假爸爸杀了灭口?有用吗?真是可笑。” 229.229似是故人来 诚如傅西城所言,面对着这样一件既成事实的事件,事件外的人几乎是无能为力的。 这桩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对事件中的三个当事人的影响固然大,然而理应承受最多非议的丁梦却早已过世,于是这样的压力便直接转嫁到了黎湘身上。 对黎湘而言,妈妈是内心深处最纯粹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如今,这份美好和纯粹却忽然遭到了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和侮辱撄。 这么多年,她一路走来,承受再多伤痛,内心深处却依旧有最温柔而强大的支撑,可是如今,这份支撑却遭到了这样肆意的破坏偿。 不仅仅是外界的辱骂和质疑,也许还有她对自己的坚定不移的怀疑—— 这样令人难堪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再坚信妈妈的温柔美好,又如何解释这样的事实? 陆景乔几乎可以想见黎湘内心深处所有的痛楚与困惑,与此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挫败。 甚至,连他的陪伴对她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 然而这并不是她的错。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告诉他,她即便接受他也不过是因内疚和感动而产生的动摇。仅仅是动摇而已,她就已经许了他温柔和陪伴,他要如何奢求更多? 那之后的两天时间,陪在黎湘身边的人都是宋衍。 得知宋衍回来,并且还陪在黎湘身边两天之后,第一个无法接受的就是思唯了。 虽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吃这种干醋有些不可理喻,可是理智与情感哪那么容易分清楚,因此在第三天早上,思唯在黎湘的公寓楼下跟宋衍狭路相逢了! 那时候宋衍手里正拎着给黎湘买来的早餐,看见许久未见的思唯,还是微微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思唯却只是斜着眼瞪着他手里的东西,“你拿的什么?” “早餐。”宋衍回答,“湘湘喜欢的虾饺。” 思唯顿时嗤之以鼻,“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呢!” 说完,她瞪了宋衍一眼,在宋衍有些莫名的眼神中甩头走进了公寓大楼。 经过这两天的休息之后,黎湘看起来似乎平静了许多,见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来,她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意隐隐约约,却似乎并未传达进眼底。 思唯好些天没见到她,一见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消瘦了一圈,到底也做不到在这时候“争风吃醋”了,因此只是拉了黎湘的手说:“宋衍给你带了虾饺,你吃过早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午餐!” “好地方?”黎湘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总之就是一般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吃到的啦!”思唯笑嘻嘻的,“要不是沾一个长辈的光,我肯定也没机会吃到。” “这么了不起啊。” “那当然。”思唯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带你一起去的,其他人我才懒得理呢。包括我四哥!” 黎湘听了,微微一怔,目光与宋衍相接片刻,才又轻笑了一声,“好。” 于是中午时分,黎湘就跟着思唯来到了城郊附近一座毫不起眼的私家小院。 小院虽然看起来低调朴实,但是门口却停了一辆实在是跟低调朴实不沾边的车。 黎湘看了一眼那个车牌,认出是陆家的车,不由得微微一顿。 思唯看见那辆车,却忽然“呀”了一声:“四叔已经到了。” “四叔?”黎湘微微一怔。 “对啊。”思唯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是沾一个长辈的光来蹭饭吃的吗?就是这个堂叔啦,排行第四,昨天晚上刚从美国回江城的。” 说话间,思唯便已经拉着黎湘走进了小院。 小院以碎石和青石板铺就,四合院型的屋舍按传统中式布局,庭院两边分别种有合抱粗的银杏树,青翠繁茂,遮天蔽日,格外具有古朴的气息。 其中一株银杏树下站了个人,身形高瘦,西装笔挺。 “四叔!”思唯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黎湘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清瘦而文雅,戴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温润清俊。 在含笑着朝思唯点了点头之后,他目光落到黎湘身上,停留片刻之后,仍是颔首微笑。 分明是初见,却似是故人来。 黎湘怔忡片刻才回过神来,礼貌如常地打过招呼。 据思唯说,这小院里住着退隐的食神肖瑜;也是据思唯说,她的四堂叔陆北堂是个留美的学者;还是据思唯说,只有她四叔这位学者才有机会尝得到退隐食神的手艺,因为两人是至交,所以他们才能吃上这一顿饭。 是不是真的食神黎湘不知道,只知道端上来的菜式虽是粗碗粗盘,也不讲究摆盘,模样看起来粗犷朴素,可是味道却真是透着罕见的精致。 学者与食神天南地北地聊着,而黎湘和思唯基本只负责吃。 黎湘这段时间以来胃口一直很不好,难得这天中午竟吃下了好些东西,思唯开心得不行,直言带她来这里是个超级明智的决定。 陆北堂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跟肖瑜聊天,偶尔转头看两个女孩一眼,见两人吃得香甜,也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吃过午餐,肖瑜很大方地又做出了晚餐的邀请,陆北堂欣然应允,思唯立刻附议,黎湘也只是随思唯一起。 帮着肖瑜收拾好碗碟之后,思唯拉了黎湘一起去附近遛弯,而肖瑜则冲了一壶好茶招呼老友。 “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见见那孩子吗?”肖瑜问,“为什么又不跟她聊些什么?” 陆北堂端着茶杯,缓缓一笑,“她内心封闭,眼睛里都是防备,我不想吓到她。” …… 没过多久就下了一场小雨,郊区天气凉爽极了,思唯和黎湘遛到附近的小河边,便在河边吹风泡脚,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眼见着太阳落山,两人才起身往回走。 没想到回到小院,却已经又多了一位客人。 陆景乔坐在偏厅里,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跟陆北堂说话,一抬头,便看见黎湘和思唯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他,思唯顿时面露不忿,黎湘一怔之后反倒缓缓笑了起来,“四哥也来啦?” 陆景乔看着她,目光微微凝住。 “你这两天好忙的样子。”黎湘说,“今天空了?” 陆景乔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们先聊。”黎湘拉了思唯的手,“我跟思唯去厨房偷偷师。” 说完,她便拉着思唯走出了偏厅。 陆景乔一直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视线,一转头,却发现陆北堂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 一瞬间,陆景乔心里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虽然只是飞快,然而他却还是抓住了。 待陆北堂收回视线,陆景乔才又缓缓开了口:“您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回国了,这次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 陆北堂闻言,淡淡笑了起来,“就是因为太久没回来,所以才想回来看看。” “是么?”陆景乔说,“那时间还真是挺巧的。” 陆北堂微微一顿,片刻后才又笑了起来,“你一向眼神锐利。没错,我是听说了跟黎湘妈妈相关的那些事情之后才决定回来看看的。” 果然。陆景乔目光微微一沉,想起了黎湘得来不易,总是反复翻看的那些她妈妈的照片。在某一张十来个男男女女的合照中,他曾见到过年轻时候的陆北堂。 “你跟黎湘的妈妈是认识的。”陆景乔沉声开口,“关系有多亲密?” 陆北堂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开门见山,“这重要吗?” “重要。”陆景乔说,“如果会产生负面影响,那就永远不要提及。” 陆北堂听着这个侄子毫不客气的冰凉语调,微微笑了起来,“你是怕对黎湘产生影响,她对你很重要?” 230.230一次全新的检测结果 陆景乔缓缓抬眸看向陆北堂,深褐色的眼眸中是凝萃的冷,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这跟你没有关系。”陆景乔说。 陆北堂闻言,安静片刻之后微微点头一笑,“你说得对,你对黎湘怎么样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而化作绕指柔。撄” 陆景乔显然不太想提及他和黎湘之间的事,端起面前的茶杯来喝了一口,才又开口:“四叔还是说回和黎湘妈妈之间的事情吧。偿” 陆北堂轻笑着叹息了一声,随后才又开口:“我跟黎湘的妈妈是故友,用你的话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关系很亲密的故友。” “那就不要再说了。”陆景乔眼眸一黯,很快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黎湘面前,也不要再提及跟她妈妈有关的事情。” 陆北堂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如果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回来的,你这样的要求,我怎么可以做到?” “如果四叔固执己见,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四叔闭口不言。”陆景乔声音瞬间已凛如寒冰。 陆北堂听了,神色却依旧平静,“你觉得你这样是保护黎湘的方式?” “我怎么做事,不需要四叔来评价。”陆景乔说。 陆北堂看着他,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美国的陆景乔,阴鸷寒冷、固执桀骜,像一块森冷而锋利的寒冰。 可是却依然不尽相同。 十年前的陆景乔,和十年后的陆景乔,除却年岁增长,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因为黎湘。 大概是因为美好善良的姑娘总会有某种治愈的奇效,如丁梦,如黎湘,这般地一脉相承。 “我看得出来黎湘被这次的事情伤得很深。”陆北堂终究还是又缓缓开了口,“而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要告诉她,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陆景乔眼神赫然一凝,“你说什么?” 陆北堂看着他,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两人同时抬头看去,看见了缓缓出现在门口的黎湘。 她手中端着一叠小点心,应该是准备送进来给他们品尝的,可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应该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陆景乔心中骤然一沉,只是抬眸看着黎湘。 而黎湘却只是看着陆北堂。 似乎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心思将这位陆景乔和思唯的堂叔仔细地打量清楚,连他眼里的温和与沉痛,她也一丝一丝地辨了个分明。 黎湘缓缓将手中的茶点放在桌子上,这才缓缓开了口:“您也认识我妈妈?” 陆北堂看着她有些空泛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黎湘似乎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没有笑出来。 这样似曾相识的画面,是在哪里出现过来着? 很快她就想了起来,应该是她初识蒋天和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彬彬有礼,温和慈爱,怀念着与妈妈相识的往日,夸赞着妈妈的美好。 可是到头来,到头来—— 黎湘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看向了陆景乔,“四哥,我有些头疼,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陆景乔的视线从陆北堂身上掠过,目光已经寒凉到极致。他站起身来,握了黎湘的手便往外走去。 思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小院门口人影一闪,有些好奇地跑出去一看,却看见陆景乔的车已经径直驶离了这里。 思唯连忙转身跑进偏厅,一看黎湘也不在了,只剩下陆北堂独自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悠远。 “四叔,怎么了?”思唯连忙问,“我哥跟黎湘怎么突然走了?” 陆北堂站起身来,淡淡道:“没什么,也许他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 夜里,陆景乔在时隔三天之后,终于又一次留宿在黎湘的公寓。 大约是因为下午在河边吹了风,黎湘有些头疼,早早地就睡下了。而陆景乔将她抱在怀中,感觉着她微微蜷缩的睡姿,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始终睁着眼睛不曾睡着的陆景乔却忽然一下子坐起身来。 怀中的黎湘仿佛一点都没有被他惊动,依旧乖巧沉睡着。 黑暗之中,陆景乔面容分外沉晦地坐在那里,几分钟之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了客厅。 这个时间万籁俱静,他拿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陆北堂清醒而平静的声音,“景乔?” 陆景乔在沙发里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支烟,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下午说黎湘的妈妈不是那种人,是指什么?” 陆北堂对他这个问题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惊讶,再开口时,他声音中似乎已经含了一丝宽慰:“我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只知道,小梦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你确定?”陆景乔问。 “我确定。”陆北堂回答。 沉默片刻之后,陆景乔挂断了电话,迅速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贺川有些含糊却紧张的声音:“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陆景乔靠坐在沙发里,缓缓开口:“再检测一次dna。” 贺川虽然强行让自己清醒,可思绪明显还是有些迟缓的,一时间他竟然完全不明白陆景乔在说什么,“什么dna?” “黎湘、黎仲文、蒋天和三个人的dna。”陆景乔声音冷沉地阐述,“换一家机构,换一批检测人员,我要一次全新的检测结果。” 电话那头,贺川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缓缓回味了一遍陆景乔吩咐的事情,他刚想提醒陆景乔蒋天和应该已经离开江城了,想了想,却还是没有说,只是沉声应道:“好的,天一亮我就去办这件事。” 挂掉电话,陆景乔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至天一点点地亮起来。 黎湘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陆景乔已经在沙发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走进客厅黎湘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眼神顿时就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坐在沙发里的陆景乔,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烟灰缸,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了?一大早就坐在这里抽了这么多烟,出什么事了吗?”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伸出手来将她抱进了自己怀中。 只这么轻轻一抱,也能明显察觉到黎湘身体的单薄无力。 其实她一向瘦而不柴,美得健康匀称,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她明显地又瘦了不少。 陆景乔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轻轻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黎湘怔了片刻,随后才微笑着回吻了他一下,“这么说,没什么事?” 陆景乔淡淡点了点头,黎湘这才站起身来,“那我去卫生间了。” …… 陆景乔离开公寓去上班之后,宋衍很快就赶了过来看黎湘。 他照旧买了早餐,可是黎湘却已经跟陆景乔一起吃过了,因此便只是宋衍自己一个人吃。 “你要不要再吃一点?最近你可瘦太多了。”宋衍一面吃着一面问黎湘,一抬头,却发现她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 宋衍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宋衍问。 其实这两天黎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这样子放空的状态隐隐透着不正常,所以宋衍才连忙问道。 面对着他,黎湘再无隐瞒。 “宋衍,昨天我又见到我妈妈一个故人。”黎湘自己说着,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说,我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你说,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衍一怔,很快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是什么人?我陪你一起去见见他。” ---题外话---【明后天加更上个月都没怎么加更,这个月我要努力崛起了大家的月票不要大意地砸过来给我助力】 231.231事件的真相仿若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黎湘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在听到陆北堂说他是妈妈关系很亲密的故友时她就已经开始反感和厌恶,可是回来之后的整个晚上,她脑海中反反复复,却都是陆北堂那句“她妈妈并不是那样的人”。 她终究还是跨不过去这个坎,于是,即便依旧是满心防备,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一见这个可以断定她妈妈是什么样的人的男人偿。 一个多钟头后,宋衍陪着黎湘到达了陆北堂住着的酒店,并且在大堂里见到了陆北堂撄。 陆北堂穿着灰色西裤白色衬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依旧是黎湘昨日所见,那个温润清俊的男人。 “吃过早餐了吗?”陆北堂微笑着问黎湘,“要不要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用了。”黎湘回答,“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陆北堂对此似乎丝毫不意外,点了点头之后说:“我在楼上订了个套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去坐坐。” 黎湘顿了顿,转头看向陪自己一起来的宋衍。接收到她的视线,宋衍很快开了口:“那我就在大堂等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黎湘轻轻应了一声,陆北堂又朝着宋衍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黎湘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宋衍看着两个人走进电梯的身影,有些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并不是他不愿意陪黎湘一起去,而是黎湘母亲的事情对黎湘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不可侵犯,所以他只能将空间留给黎湘自己。 陆北堂独自住着一个行政套房,虽然已经入住两天,却仍旧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井井有条,整洁如新。 黎湘在起居室的沙发里坐下,这才开口道:“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是我太没有礼貌了。” “不用跟我道歉。”陆北堂回答,“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在吧台那边忙活了一阵,而后端过来一壶清茶,倒上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了黎湘面前。 黎湘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品了一口,随后忽然皱了皱眉。 “苦吗?”陆北堂看着她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这茶本不苦,我本身偏好这种口感,所以托当地的朋友单独炒制的。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杯花茶。” 黎湘却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过了片刻才低低说了一句:“六安瓜片。” 陆北堂神情微微一凝,随后才又笑了起来,“你竟然知道。”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安静许久,才又开口:“我妈妈从前也总是冲这种茶。” 陆北堂神情稍有恍惚,黎湘才又继续道:“不过没这么苦,所以她总是说市面上卖的茶不合她的口味。” 黎湘说完,才又抬头看向陆北堂,陆北堂与她对视良久,才又缓缓开口道:“她第一次喝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很苦……我竟然不知道她后来会喜欢上这种味道。” 一个起初难以接受的味道,后来渐渐接受,变得喜欢,变得难以离开……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黎湘内心百转千回,很想去追寻一下答案,却终究没有。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又开口:“您昨天说,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陆北堂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凌晨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 这两个对他而言的晚辈,难怪会走到一起,这会儿看来,他们身上果真是具有相同的特质。 而面对着黎湘,陆北堂能够说的显然更多。 “你了解你妈妈吗?”陆北堂问。 黎湘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觉得我了解她。” “觉得。”陆北堂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有疑虑,对不对?” 黎湘目光倏地一凝,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不自觉地又流露出防备。 这个男人一语道破她内心的纠结与痛楚,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的狼狈。 陆北堂这才又继续开口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怀疑自己,也不用怀疑你妈妈。因为你妈妈确实是美好善良的女人,那些人嘴里说的那些,你心里产生的动摇和疑虑,你可以通通都忘记掉。” 黎湘坐在那里,仿佛有些回不过神来,可是眼泪却已经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 是的,面对着这样难堪的身世,面对着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辱骂,她也动摇过,怀疑过,并且在这样的动摇与怀疑中,她逐渐偏离到一个四顾茫然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回答她、指引她、支持她,因为她身边的所有人,关心她的、爱她的,都只能沉默于她这样狼狈的身世之中,却已经是最大的支持。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无比肯定地告诉她,不用怀疑自己,也不用怀疑妈妈。 黎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不争气过,就这么一句话而已,她竟然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溃败,再难冷静自持地面对这个男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黎湘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当初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陆北堂却缓缓移开了视线。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陌生而冰凉的城市,很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命运弄人,我去了美国,跟你妈妈断了缘分,当初她经历了什么,我并不能回答你。” 然而片刻之后,陆北堂却又开口继续道:“可是我可以明确回答你的是——如果她知道那个男人有家庭,她不可能会放任自己跟那个男人有瓜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选择将你送离她的身边;如果她知道知道你是蒋天和的孩子,那她不可能将你送到黎家——” …… 下午四点,陆氏集团。 电梯在46楼停下打开,贺川手中拿着两个文件袋从电梯里走出来,匆匆走向陆景乔的办公室。 简洁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他,连忙打招呼:“贺先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贺川来不及回答,摆了摆手之后,匆匆走进了陆景乔的办公室。 听见声音,陆景乔抬眸看向他,神情沉静,目光却是冷凝的。 贺川一背的冷汗,走上前来将两份文件放到了陆景乔面前。 因为陆景乔今天突然要求他对黎湘三人的亲子关系进行复验,他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因此做了两手准备,另外找了两个机构同时进行验证。 而此时此刻,那两份结果都摆在了陆景乔面前。 贺川本来以为陆景乔会自己打开看,没想到陆景乔却只是问了一句:“什么结果?” 贺川闻言,只觉得一头冷汗,看了陆景乔一眼,只见他眸色沉沉,竟然没往那个文件袋上看一眼。 想来,终究还是忐忑的吧? 贺川微微一凝神,重新拿起两个文件袋,一面拆开一面咬牙回答:“因为蒋天和已经离开了江城,我没办法再拿到他的dna样本,所以我想办法拿到了蒋程程的样本,跟黎小姐和黎仲文的样本一起送去了两个研究所作比对——” 说到这里,贺川已经将比对结果拆开放到了陆景乔面前。 “两份报告结论是一致的,黎小姐和蒋程程并没有血缘关系。”贺川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但黎小姐和黎仲文……是亲子关系无疑!” 陆景乔视线早已经落在面前的两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结果。 黎湘是黎仲文的女儿,这个从一开始就公认无疑的结论,到了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贺川说完这个结果,也知道先前是自己办事不力,不等陆景乔说话,他已经开了口:“之前那份报告之所以出错,肯定是有人调换了黎仲文和蒋天和dna样本,我已经找人去调查事件起因了,三天之内应该就会有结果。” 陆景乔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出去。” 232 在江城,还会有谁能够帮蒋程程这样算计他? 这天傍晚,陆景乔忽然接到了黎湘的电话。 她原本就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自从这次跟她身世有关的事件爆发之后,他们之间的通话更是寥寥无几,而由她打过来的更是没有。因此陆景乔看着屏幕上那个闪动的那个号码,竟怔忡片刻,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还没下班吗?”黎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竟隐约是轻快的,“我在煮晚餐,你要不要回来吃?” 陆景乔尚未回答,背景音里忽然传来宋衍的声音:“湘湘,你开酒器放在哪儿了?屋” 黎湘迟疑片刻,回答了一句:“可能在那个抽屉里,你找一下。” 陆景乔静静听完那边的对话,才又听到黎湘的声音:“你在听吗?”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却道,“我回不来,你们吃吧。”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那你忙到什么时候?我给你留点饭菜吧。” “到时候再看吧,别等太晚,自己早点睡。”陆景乔说完这句,很快便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黎湘穿着围裙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断掉的声音,微微有些怔忡。 这与她预想之中的回答完全不同,可能下意识地觉得陆景乔不会给她这样的反应,因此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湘湘!”直到思唯从厨房里冲出来喊了她一声,“水都沸啦!要做什么你赶紧来啊!” 黎湘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放下手机走进了厨房。 思唯在厨房里七手八脚地舔了会儿乱,被黎湘赶出来之后,看见宋衍正坐在餐桌旁将红酒倒进醒酒器里,便微微扬着下巴坐了过去。 宋衍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这次回来,思唯对他的态度很明显,简直就是站在对立面的,时刻都透着一股……醋劲。 “湘湘终于想通了,不再像前段时间那么消沉了。”思唯撑着下巴看着他,“你居功至伟啊。” 宋衍倒好两瓶红酒,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大家都只是一样关心湘湘,我没有什么功劳。其实多亏了陆北堂先生才对。” “对哦。”思唯得逞一般,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是多亏了我四叔才对。幸好我昨天带湘湘去见了我四叔,不然也不会收到这么好的效果。” 宋衍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得意之色,只是微微点头一笑,“是啊,其实也是多亏了你才对。” 思唯顿时心花怒放,又看了他一眼,勉强道:“好啦,你也是有一定功劳的,否则湘湘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叫我们一起吃饭了——” 宋衍只觉得好笑,却并没有表露在脸上,只是连连点头称是。 …… 与此同时,告诉黎湘不能回来吃饭的陆景乔却身在博朗酒庄,烟酒不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一眼看见坐在沙发里的陆景乔,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本来准备来拿两支酒回家喝,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打声招呼。” 陆景乔一抬头,便看见了慕慎希。 慕慎希解开西装扣子,在旁边的那朵沙发里坐了下来,也是不客气,拿起醒酒器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后就笑了,“用82年的酒来浇愁,太奢侈了,果然是豪门世家的作风。” 陆景乔指间夹着香烟,懒得多看他一眼,话也不多说一句,目光浅浅地游离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听说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慕慎希丝毫不介意他的淡漠,继续道,“这个时间不跟女朋友烛光晚餐,却跑来这里喝闷酒,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是吵架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蒋大美人不是要高兴坏了?” 听他提起蒋程程,陆景乔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时刻记挂着她。” 慕慎希低笑了一声,“蒋大美人对你的心思那么明显,在什么场合都不愿意掩饰,一看见你,自然就难免想起她。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陆景乔听到这句,这才又一次看向他,淡淡道:“无论她在忙什么,我并没有怀疑会跟你有关,你无需刻意解释。” 慕慎希听了,顿时笑出声来,随后端起酒杯来敬了敬陆景 tang乔,“你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我自然不敢再做什么,毕竟我可是要仰陆氏鼻息而活的人。只不过,看起来蒋大美人确实是有新动作?不会这么巧跟前段时间那出身世大戏有关吧?” 他话音刚落,陆景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贺川打来的,陆景乔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贺川有些气喘的声音:“陆先生,有消息了。”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 “之前那间化验所有化验师被收买,要求他调换黎仲文和蒋天和的DNA样本,所以才会造成了那一次的化验结果。”贺川声音低沉地开口,“收买他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只是给了他一笔钱,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我会继续安排人调查——” 陆景乔挂掉电话,又吸了口烟之后,捻灭烟头站起身来,对慕慎希说了一句:“慢坐。” 慕慎希嘴角噙着笑,朝他举了举酒杯,陆景乔径直就离开了这里。 出了酒庄,他径直驾车回到了陆家大宅。 司萍在花园里一眼看到他的车子,心头正惊讶的时候,却见他的车并没有驶向车库,而是径直驶向了主楼后面的几幢小楼。 司萍顿时更觉得诧异,连忙穿过主楼来到后面,却见陆景乔的车子正停留在陆景霄住着的那幢小楼前! “景乔!”司萍上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景乔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打火机跳跃的火苗映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也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竟看得人隐隐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陆景乔呼出一口烟圈,视线才又落到眼前的这幢小楼上,沉晦的目光不见丝毫波澜。 “大哥在家吗?”陆景乔忽然问了一句。 司萍顿时更加惊诧,“你找你大哥?有什么事?” 陆景乔并不回答,司萍见状,心头不由得有些惶惶,却还是故作平静地开口:“你大哥不在家还能在哪儿?你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吗?”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人影从小楼里走出来,陆景乔和司萍同时看去,看见了平时照顾陆景霄的那个护工。 司萍一看见她,连忙问了一句:“大少爷睡了吗?” 那护工一怔,随后才开口回答:“大少爷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出去了?”司萍一怔,“他一向少出门,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护工回答,“大少爷这段时间常常出去,经常都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还是第二天才回来的。” 陆景乔听到这里,缓缓扯了扯嘴角。 陆景霄一向深居简出,在陆家几天不露面也是常事,家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隐身状态,因此也都不甚在意,所以司萍根本不知道陆景霄这段时间竟然经常出门,听说他还有时间会夜不归宿,司萍更是惊诧:“他腿脚不方便,夜不归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说?” 护工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大少爷交代的不必向任何人提及,所以我也就没说过……” 司萍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能去哪儿呢?” 说完,司萍才又弯腰看向车里的陆景乔,“景乔,你找景霄到底有什么事?” 陆景乔仍旧没有回答,却已经缓缓发动了车子,在司萍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疾驰而去,径直驶离了陆家。 他早该想到,他早就应该想得到—— 蒋天和是个废物,蒋程程即便想得出这个法子,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完成这出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计划。 而在江城,会这样子算计他的,能够帮蒋程程完成这个计划的,除了陆家的人,几乎可以不作他想。 而陆家最恨他的是谁? 答案是唯一的。---题外话---【还有更新,不过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了,大家视情况等更】 233 四哥,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陆景乔的车高速奔驰在路上的时候,城南某高档公寓里,大门被用力打开,随后,蒋程程夺门而入。 白色的真皮沙发里,陆景霄安安静静地坐着,原本正闭目享受音乐,流畅祥和的音乐却被突如其来的杂乱声音破坏添。 陆景乔缓缓睁开眼来,看了一眼从门口走进来的女人,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音响。 蒋程程径直走到他面前,有些气急地问:“你知不知道陆北堂回来江城了?” “谁?”陆景霄唇角似有笑意,清冷反问了一句屋。 “陆北堂!你爸爸的堂弟!”蒋程程神情有些仓皇,“我爸说过,他是当年唯一一个跟丁梦那个女人谈过恋爱的男人,他们爱得要生要死!只要陆北堂说一句话,就能揭穿我爸根本不可能跟丁梦有关系的事实!” 陆景霄听了,伸出手来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随后才缓缓开口:“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蒋程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冷笑了一声,“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当口回来,你难道会觉得是巧合?等他揭穿了我们的事情,你觉得景乔会什么都不做?” 陆景霄听了,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不但会做事,而且一定会狠到极致——” “那你还不想想办法?”蒋程程说,“总之不可以让景乔知道真相!” 陆景霄闻言,忽而轻笑一声,缓缓道:“晚了。” “你说什么?”蒋程程仿佛是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 “陆北堂已经回来三天,你却到今天才得到消息。”陆景霄轻笑了一声,“在这个年代,消息滞后可是个大忌。” “你早就知道?”蒋程程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陆景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杯中的红酒,缓缓道:“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我应该知会你一声——今天下午陆景乔已经从另外两间化验所拿回了两份新的DNA检测报告,那上面应该清清楚楚地列明,黎湘就是黎仲文的女儿,跟你们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程程脸色赫然一变,“你说什么?” “不够清楚吗?”陆景霄喝了一口红酒,淡笑着反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程程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淡然,实则深沉莫辨的男人,“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景乔现在知道这件事我们就完了!” “完?”陆景霄唇角笑意愈发深了起来,“怎么个完法?” “他之前已经用一笔钱跟我断绝关系了!”蒋程程几乎胀红了眼睛,“现在他知道这件事,他不会留情的!” 说完,她一下子扑到陆景霄身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景乔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在害怕什么呢?”陆景霄目光依旧平淡,唇角笑意却更显凉薄,“当初你做下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说服黎仲文跟你爸一起演一出调换女儿的好戏,玩得这么大,怎么就不想好后路呢?当时要不是我主动出手帮你,你们早在陆景乔第一次去验DNA的时候就露了馅。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蒋程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些话来,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很久才回过神来,“你以为你就能撇清关系吗?你在这件事情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景乔早晚会查出来!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你不可能撇下我独善其身!” 陆景霄低头看着她,低笑一声,“我有说过我害怕吗?” “你为什么不怕?”蒋程程看着他,忽然再次冷笑起来,“你是个瘸子!你拿什么跟景乔斗?当初不就是他把你弄成残废的吗?你以为今时今日你还有跟他相斗的能力?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啪!” 蒋程程话音未落,脸上忽然挨了重重一个耳光,直接将她打得跌在了沙发里。 “陆景霄!”蒋程程愤怒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时,全身上下却赫然僵住! 那个男人,那个残废了十多年,即便是在床上也只能由她做主动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缓缓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蒋程程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双腿,看着 tang他高大的身躯倾身下来,用逼人的气势完全彻底地将她的嚣张气焰压制到完全消弭。 陆景霄低身下来,俯身到她耳边,“你说我凭什么?” 蒋程程张着嘴,却是完全地僵在那里,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在你服侍得我舒服……”陆景霄伸出手来,指尖从她下巴上滑过,“我倒是可以考虑保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程程与他对视着,很久之后,才终于从先前震惊万分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没有看错,陆景霄真的站起来了!他的腿已经好了! 大脑接收到这个念头之后,蒋程程几乎一瞬间就有了决断,猛地伸出手来缠住面前的男人,一面奉上自己的唇亲吻他的脖子,一面伸出手来解开了他腰间的皮带…… …… 凌晨时分,陆景乔的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连忙奔走出来,为陆景乔拉开车门,却惊讶地发现驾驶座上的陆景乔竟是半醉的状态。 这样的情形从前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很多时候陆景乔喝多了都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酒店,只是今天竟然表现出了醉态,甚是少见。 工作人员伸出手来准备扶他,却被陆景乔一把推开,随后他自己下车,走进了酒店。 那工作人员连忙转身跟着,跑到前台拿了房卡,一路跟在陆景乔身后恭送他上楼。 电梯上到33楼,工作人员连忙走到了陆景乔身前,小跑去去帮他开门。 而走在后面的陆景乔却在行经空中花园的入口时,与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景乔?”陆北堂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的?” 陆景乔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之后,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人住的都是酒店的行政套房,刚好是靠在一起的,那工作人员为陆景乔打开门之后过来,见到陆北堂,连忙解释道:“陆先生是过来休息的。” 陆北堂闻言,又看了陆景乔一眼,“你怎么会来酒店休息?你知不知道黎湘她——” “我知道。”不等陆北堂说完,陆景乔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已经解开了她的心结。了不起,你很了不起……可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陆景乔说完这句,目光冷凝狠厉地又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进自己所住的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陆北堂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之后,他低叹一声,摇了摇头,缓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这天晚上黎湘没有等到陆景乔,迷迷糊糊睡到天亮,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看了看。 时间八点半,星期六。 黎湘目光落在星期六那三个小字上,忽然怔了怔。 星期六他虽然偶尔也会有工作,可是事情却很少,按常理昨天再晚他都会过来的,可是他没有。 黎湘怔忡片刻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翻到陆景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刚拨通,黎湘忽然就听到了外面开门的声音,她连忙放下手机,跑出房间一看,果然看见了开门走进来的陆景乔。 他身上的手机还在响,陆景乔正准备取出手机的时候,黎湘轻笑了一声:“不用看了,是我打的。” 陆景乔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站在客厅墙边的黎湘。 他换了鞋,这才走进来,一直走到了黎湘面前。 黎湘扬起脸来,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四哥。”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轻声道,“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234 他复制了梦园,给她的……分手礼物? 有些可笑,在她情绪恢复平静之后,第一时间跟他说的话,居然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他担心了…… 陆景乔沉默着,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轻轻在黎湘腰上扶了一把添。 这个动作成功让黎湘松开了他。 黎湘站在他面前,抬头见他脸色不太好,这才又开口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怎么休息?我去煮个早餐好不好?屋”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好。” 黎湘又安静与他对视片刻,随后才笑了笑,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通,很快又走进了厨房。 陆景乔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黎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昨天晚上思唯和宋衍都在这里,还以为你也会回来,所以做了好些菜,结果你没有回来,倒掉了好多。” 陆景乔坐在沙发里,听到这句话,唇角忽然勾了勾。 黎湘这样晶莹剔透的女人,昨天跟他通话的时候,中途有宋衍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听得到,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所以今天就用这样一句话来跟他解释,昨天晚上不是只有宋衍在,思唯也在。 安静了片刻,黎湘没有等到陆景乔的回应,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却见陆景乔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着阳台外的方向,也不知听到她的话没有。 她顿了顿,还是又继续安安静静地做起了早餐。 简单的西式早餐并不需要怎么费神,将昨天晚上买回来的土司烤了几片,又煎了三个鸡蛋和一些火腿培根,再加上他喜欢的咖啡,很快黎湘便端着两人份的早餐走出了厨房。 陆景乔仍是坐在沙发里抽烟,黎湘摘下围裙喊他:“可以吃早餐啦。” 陆景乔这才掐掉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起身走了过来。 他面前的盘子里有两只煎蛋,不同于以往的视觉效果,今天的鸡蛋看起来煎得很成功。 “昨天晚上买了一只新的煎锅,看起来蛮好用的。”黎湘看着他盘子里的煎蛋笑着说,“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煎蛋的技巧,以后每天早上的鸡蛋肯定都会煎得像今天这么成功。” 陆景乔听了,嘴角隐隐有笑意划过,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刀叉来,静静地吃起了早餐。 黎湘拿了块烤土司一点点地撕了吃,这才又开了口:“昨天,我去见了陆北堂先生……” 陆景乔抬眸看了她一眼。 其实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给予对方的空间都算是充足,他不会多问黎湘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黎湘也从不会过问他有什么应酬。 这仿佛是一种默契,如果不是刻意问起,便没有交代的必要。 可是现在,黎湘主动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请我喝了茶,还聊起了妈妈。”黎湘继续平静地叙述,“他告诉我,我妈妈不是外界那些人以为的那种人,她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更不会在知道谁是我父亲的情况下将我交给另一个男人抚养……虽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可是他还是坚信妈妈不是那种人。” “听完了他的话之后,我很内疚。”黎湘说着,忽然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我才是妈妈的女儿,我才是妈妈最亲的人,可是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竟然做不到像他那样坚信不疑,我竟然也怀疑过,妈妈到底存了什么居心……” “可是陆先生他点醒了我。”黎湘又轻笑了一声,“无论发生过什么,她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最好的女人,我根本就不应该怀疑她,更不应该为了这样的事情让自己伤神,影响身边的人……所以,四哥,我没事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黎湘说完,这才又看向了陆景乔,等待着他的回应。 “嗯。”陆景乔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才道,“先吃东西,凉了伤胃。” 黎湘听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刀叉,静静地吃起了盘子里的东西。 不过十分钟左右,陆景乔就吃完了东西,而黎湘只不过才吃了一半。听到他放下刀叉的声音,黎湘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微微笑了起来,“你要是累的话不如再去休息一会儿?东西放在那里,我待会儿收拾就好。” 然而这一次,陆景乔没有回答,也没有起身走开,只是 tang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黎湘放在餐桌上的双手忽然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而今天他出现之后,这样的感觉更是明显。 太冷淡了,这样的冷淡,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她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一个早餐的时间她已经说了许多的话,可是他的情绪却似乎没有丝毫的转变。 黎湘终究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陆景乔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之后,果然就开了口:“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是不是?” 黎湘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她安静地与他对视着,“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只想过安静平淡的生活吗?”陆景乔看着她,“一早上说了这么多话,不觉得累吗?” 这样的对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黎湘坐在那里,一时间什么回应也想不出来。 “我知道你最初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模样。”陆景乔缓缓开口,“拿回你妈妈的房子,身边有宋衍这个好朋友,再领养两个孩子,其实这就已经足够了,对不对?” “四哥——”黎湘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低喊了他一声。 “还是会有那么一点遗憾的。”陆景乔说,“因为始终你妈妈的房子已经拆掉了,就算复建出来也不是以前的房子。不过,房子终究只是一个载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应该只是宋衍而已,更何况你现在不止有宋衍,还有思唯,或者还可以加上沈嘉晨……对你而言,有他们应该足够了。” 黎湘终究是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有宋衍,有思唯,有沈嘉晨……如果有他们就已经足够,那他呢? “现在我放你自由。”陆景乔说,“你不用再顶着心里的内疚和动摇跟我在一起,也无谓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去过你的想要的日子,不用再违背自己的心意。” 说完,他站起身来,在黎湘近乎凝滞的目光之中丢下了一串钥匙。 “本来打算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既然现在要分开,那就当做分手礼物好了。”陆景乔说,“你应该认得这些钥匙。还是那句话,房子虽然不是以前那幢,可终究只是一个载体,你喜欢就住进去,不喜欢就空置好了。” 黎湘看着那串钥匙,整个人忽然如同被冰冻了一般。 她缓缓伸出手来,拿起了那串钥匙。 她的确认得,而且是清清楚楚地认得这串钥匙——是梦园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配梦园的一道门,如今这串钥匙一把不少,全都在这里。 他复制了梦园,给她的……分手礼物? 这个认知突然就让黎湘清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来看他,陆景乔却已经往门口走去,黎湘连忙站起身来,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 “为什么?”黎湘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迷茫。 大概,只是因为太惊讶而已吧? 陆景乔伸出手来,缓缓抬起她的下巴,沉声开了口:“我给你回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机会,你还问为什么,难道就不怕我反悔?” 黎湘看着他,却缓缓开了口:“对,我不怕你反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疲惫。”陆景乔终于开口,“黎湘,我们俩在一起,彼此都太累了。你累,我也累。” 黎湘手指一点点僵住,陆景乔的手臂从她手下拿了出来,这才又开口:“把我的指纹从锁里删掉吧,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过来了。” 说完这句,他最后看了黎湘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235 余生的黑暗与苦涩,由他一个人来尝受 那一个周末,两天都是阴雨绵绵,而黎湘仿佛是在做梦,一场浑浑噩噩,总是醒不过来的梦。 宋衍和思唯都以为周末她会跟陆景乔过二人世界,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在这个周六的早上,陆景乔跟她说了分手添。 所以这个周末,黎湘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两天,陷在那场醒不过来的梦里,自我放逐。 而同一个周末,陆景乔住在酒店,同样寸步不离房间。 周日的周五,陆北堂在酒店餐厅吃过午餐,买单离开的时候经过吧台,却忽然听到两名侍者的对话屋。 “那两支酒是陆先生要的,赶紧送去他房间。” “又要酒?”另一名侍者回答,“这昨天到今天,已经第八瓶了吧?” “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他要你难道不给他送过去?” 那名侍者听了,只能叹息一声,拿了托盘放上两支酒,准备给陆景乔送过去。 陆北堂跟他一同步入电梯,终究还是开口问了一句:“3306号房的?” “是的,陆先生。”那名侍者连忙回答,“是陆景乔先生要的酒。” “他周末都住在这边?”陆北堂又问。 “之前并没有,这个周末陆先生倒是都住在这边了,而且一个人已经喝了好些红酒……”那名侍者有些小心翼翼地说,“但是他要酒,我们也不能不送。” 电梯很快在33楼停下,陆北堂开口道:“把酒给我,我给他送过去。” 酒店原本就是陆氏旗下的,员工对于陆姓的人自然格外尊重,这位陆北堂先生虽然不是陆氏的人,却好歹是陆家的人,是陆景乔的长辈,因此那名侍者很快将手里的酒交给了陆北堂,连连道谢。 陆北堂拿着两支酒,走到陆景乔房间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陆景乔却脸都没有露一下,更没有看一眼是什么人在按门铃,直接就又回到了房间里。 陆北堂推门而入,屋子里没有亮灯,窗帘紧闭,漆黑的空间里是逼人的烟味和酒味,格外刺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北堂很快就伸出手来按亮了开关。 起居室里,陆景乔倚坐在沙发里,眼睛似乎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房间灯光一下子亮起的瞬间,纵使并不刺眼,他却还是猛地遮了一下眼睛,而后格外寒厉的目光投向了打开灯的那个人。 陆北堂与他对视一眼,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上面空酒瓶、酒杯、烟头造成一片狼藉,也清楚地昭示着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的心境。 陆北堂走上前来,将两支酒放在桌子上,“你要的酒。” 陆景乔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出去。” “你跟黎湘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陆北堂又问。 陆景乔猛地一脚揣在面前的茶几上,瞬间就踹翻了整张桌子,酒瓶被子砸碎一地,“我叫你出去!” 陆北堂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样的性子,十年前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当然不会多过问你的事情,可是如果这件事牵涉到黎湘,那我可能忍不住要问几句。” 陆景乔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你知道关我什么事。”陆北堂回答,“我希望黎湘能够过得幸福。” 陆景乔目光阴沉寒凉,片刻之后,他抓起身边的香烟和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随后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陆北堂面前与他对视着,冷冷开口:“你希望她过得幸福,那你现在如愿了,从今往后,她都会过得很幸福。” 陆北堂目光依旧沉静温和,听完陆景乔说的话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你确定?” 陆景乔没有再回答,转身走到了窗边,只留给陆北堂一个背影。 陆北堂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看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陆景乔依旧只是站在窗边,遥遥看着远处的江城大桥,脑海中却只是回响着陆北堂刚才的那三个字——你确定? 他怎么可能不确定?他简直确定到无以复加。 < tang/p> 曾经傅西城问过他,为了一个黎湘值不值得,他的回答是,如果连自己想要的人都得不到,那又有什么是值得的。 是的,他想要黎湘,这个女人,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想要,而后发生的种种,便更放不开手。 可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想要而已,而黎湘想不想要,却从来都被忽略。 而她偏偏是不想要的,也是不需要的。 而他罔顾她的想法,强行侵入她的生活与情感,可是带给她的却是什么? 快乐?没有。 幸福?没有。 只有痛苦是持续的,无尽的…… 明明从去到美国的那年起,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做一个正常人,可是遇上一个女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体验,想要尝试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他却忘了自己原本就是生活在无边的黑暗里的,这样强行侵入她的生活,只会将她也一起拉入他的世界—— 而她原本想要的,只是最简单最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黑暗,他已经独自走过十多年,又何必要将那样一个她也拉进来共同承受? 曾经以为想要一个人,那就一定要得到才算是圆满,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他才体会到,一厢情愿的事,从来都不会有圆满。 既然如此,那何不放她自由,放她幸福? 余生的黑暗与苦涩,由他一个人来尝受,就已经足够。 周一的早晨,黎湘一觉醒来,外面艳阳高照,宽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手机上也没有一条信息,她才仿佛终于在刺目的阳光中清醒了过来。 陆景乔给了她一串钥匙,然后跟她说了分手。 这样一个事实清晰地印在脑海之中,黎湘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里,拿起了陆景乔给她的那串钥匙。 随后,她给宋衍打了一个电话:“宋衍,你知不知道他重新修建的梦园在哪里?” 宋衍知道,而且不仅仅是知道。 半山腰的别墅群区,梦园的新地址。 黎湘推门下车的瞬间,只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眼前的梦园,白色的围墙,灰色的小楼,葱郁的花园与草坪,就是她记忆中的梦园,就是她失去的那幢梦园! 从进门开始,黎湘整个人就是呆滞的,她惶然地看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阶梯,再一次地如堕梦境。 一模一样,这里的一切,包括屋子里的家居摆设,都与她记忆之中的梦园一模一样! 黎湘梦游一般,从楼下走到楼上,用陆景乔交给她的那一串钥匙打开门一扇门,看过每一个房间,仿佛进入了时空隧道一般,回到了自己八岁以前的那些日子—— 可是,什么人可以这样完整地复制出梦园?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时,黎湘终于克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了宋衍。 宋衍仿佛是知道她心里的问题,很快开了口:“他花了很多的人力和物力,梦园的旧址那里,被推倒的一砖一瓦,能用的他都吩咐人清理了出来,甚至还有每道门上的锁,他也拆了下来用在这里,用来重新建造这座梦园。我在这边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忙,可是我也只知道梦园的外观和里面的部分摆设而已,是他找到了很多老人,甚至还有在你外公在世的时候在梦园当过帮佣的老人,最终才一点点地复制出了梦园的全貌——湘湘,这是你记忆中的梦园吗?” 黎湘说不出话来,她手里紧抓着那串钥匙,那串在现如今的社会里几乎已经用不到的钥匙,缓缓在露台上蹲了下来。 妈妈留给她的梦园,她生命中那样重要的梦园,曾经以为会永远失去梦园…… 现在她重新见到了,并且拿回来了,可是却没有狂喜,没有兴奋,只有满心酸涩…… 236 塞上牛羊空许约 当思唯站在全新的梦园前面时,整个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 梦园不仅是存在于黎湘记忆中的,同时也是存在于她的记忆中的。 在她和黎湘还是少女的那些年,她偶尔会陪黎湘去梦园走一走,虽然那时候黎湘没有钥匙,进不去梦园,可是两个人光在梦园外面坐着聊天八卦畅想未来,就可以打发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所以当她眼睁睁地看着以前那幢梦园被推倒在眼前的时候,她心头同样有感触惧。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全新的梦园,简直是一比一的完全复制,除了新旧程度不同,跟她记忆中那个梦园完全没差! 思唯被惊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直至看见二楼阳台上的宋衍朝她招了招手,这才回过神来。 思唯一进屋便又被屋子里80、90年代的风格惊了一轮,正好奇地四下观望时,宋衍从二楼上走了下来。 “这怎么回事啊?”思唯摸了摸客厅里极具复古感觉的真皮沙发,抬头问宋衍,“你干的?” “我只是参与了一部分。”宋衍回答。 思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我四哥?”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太好了,现在梦园回来了,湘湘一定开心死了吧?她人呢?” “在楼上房间休息——” 宋衍话音未落,思唯已经站起身来,直接跑上了楼。 楼上几个房间都开着门,空无一人,只有一间房的房门关着,于是思唯直接推开那个房间,果然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黎湘。 “湘湘!”思唯上前趴在了床边,轻笑着喊黎湘。 黎湘原本半张脸都遮在被子里,紧闭着眼睛在睡觉,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才醒,缓缓睁开眼来,对上思唯兴奋跳跃的目光之后,她也缓缓笑了起来,“思唯。” “你是不是开心得快要傻掉了?”思唯只觉得黎湘目光有些迟缓,忍不住笑出声来,“梦园终于回来了!” 黎湘安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随后坐起身来,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湘湘?”思唯这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梦园重新被复制了出来,可是宋衍和黎湘的情绪,好像都不太对头。 “是啊思唯。”黎湘这才开了口,低声说道,“我开心得都快要傻掉了……你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梦想吗?” 思唯一怔。 她当然记得,黎湘说过,最期盼的生活就是能够搬回梦园,然后收养两个孩子,保持着跟宋衍的友谊,平淡快乐地生活下去。 而且为了帮助陆景乔和黎湘的感情发展,她还把黎湘这个最初的梦想告诉过陆景乔。 可是现在,虽然拿回了梦园,可是黎湘和陆景乔感情正好,又关以前那个梦想什么事?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实现那个梦想了。”黎湘靠着她的头轻笑了一声,“还可以很庆幸的是,除了宋衍,我还多了一个你。” 思唯一呆,“那我四哥呢?” “我们分手了。”黎湘低声道。 …… 是的,过了一个周末,在加上回到梦园这半天的时间,终于让黎湘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梦园做临别礼物,陆景乔跟她分手了。 她并不能知道他心中完全的想法,可是多多少少却还是能猜到一些。 或许是她的不投入让他感到无力,或许是她更偏向宋衍的依赖伤了他,又或许是终于到了该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总之,他疲倦了,厌烦了,终于选择了放手。 他从来不是不冷静的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必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所以,黎湘尊重他的选择。 就这样和平分手,也许才是真正各得其所的结局…… 傍晚时分,黎湘正在梦园里的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时候,一抬头,却忽然发现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梦园门口。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就看见一抹清瘦颀长的身影下了车,她一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往外走去。< tang/p> 外面的客厅沙发里,思唯正拉着宋衍小声地说着话,表情分外凝重,分明还是在讨论黎湘和陆景乔的事。 黎湘看了他们一眼,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梦园大门口,陆北堂长身于门前,目光只是落在门柱上。 黎湘走上前,有些疑惑地跟他打招呼:“陆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陆北堂收回视线,看向黎湘,微微一笑。 正在这时,思唯从里面跟了出来,见到陆北堂,连忙道:“湘湘,今天晚上我本来约了四叔吃饭,可是你又要做饭,所以我就想取消跟四叔的约。谁知道四叔问我他能不能来看一看,所以我就告诉他地址了,忘了跟你说。” “你不介意吧?”陆北堂看着黎湘,低声问道。 黎湘轻轻笑了起来,“当然不,我很欢迎您。” 说完,她转头看向了陆北堂刚才看着的位置,却见那里挂着“梦园”的木牌。 黎湘心绪微微一顿,随后问他:“您认识这个木牌?” 陆北堂听了,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抚上木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岂止是认识,这块木牌是我亲手做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可以见到。” 黎湘神情微微一顿,目光从那块牌子,又移到陆北堂脸上,缓缓开口道:“那‘梦园’这个名字,应该也是您取的吧?” 陆北堂听了,脸上缓缓绽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黎湘静静地看着他,一颗心霎时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以妈妈的名字为梦园命了名,又亲手做了“梦园”的木牌在门口挂了二十多年,还让妈妈养成了喝六安瓜片的习惯,并且一直到去世…… 他和妈妈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怎样的错失……又是怎样的遗憾? …… 吃过晚餐,宋衍拉了思唯陪自己一起洗碗,而黎湘则冲泡了一杯茶,端到二楼露台去给陆北堂。 “我也是今天才过来,这边什么都没有,茶叶也是刚刚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您将就着喝吧。”黎湘说。 陆北堂接过茶杯,浅尝了一口,淡淡一笑,“也不错。” 放下茶杯,陆北堂才又开口:“前两天在酒店都看见景乔了……他今天怎么没来?” 黎湘闻言微微一顿,安静了片刻之后才又笑了起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未来应该都会很忙吧。” 陆北堂听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黎湘却又很快开了口:“对了,您这次回国,还有什么打算?会一直留在江城吗?” 陆北堂摇了摇头,笑道:“打算四处走一走,看看阔别多年的祖国的大好河山。” “嗯。”黎湘轻笑着说,“您出国那么久,是可以全国上下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变化。那第一站去哪儿?” “内蒙大草原。”陆北堂回答,“年轻的时候就很想去那边看一看,体验一把赛马牧羊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再度变得悠远苍茫起来,再开口时,已经如同叹息:“可惜,没有去成……答应了陪她一起去的那个人,也再没有机会了。” 他没有说是谁,可是黎湘眼窝已经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其实我也很向往那边。小时候看《天龙八部》,很喜欢萧峰和阿朱,他们也是约定了将来一起去塞外放马牧羊,只可惜后来……塞上牛羊空许约……阿朱死了,我那时候可伤心了,也一直觉得遗憾,所以始终记着他们的约定……” 陆北堂听完,竟沉默下来。 黎湘忽然又轻笑了一声:“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知道,我知道。”过了一会儿,陆北堂才回答,随后又看向黎湘开口,“那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时间和兴趣,陪我走这一遭?” 黎湘怔忡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好啊。” 237 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同一天的夜里,“四季”会所。 傅西城这天晚上在这里约了牌局,到了才知道陆景乔也在这里应酬,而且请他吃饭的对象是爱玩爱闹的莫家公子莫寒笙,傅西城过去打了个招呼,便将两个人一起拐到了自己的牌局上。 陆景乔最近心情不好傅西城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然而他深知陆景乔的秉性,知道他不会多说,因此也不多问,能找乐子的地方自然要多想着他一些。 偌大的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玩开了麻将,慕慎希坐在扑克桌旁边,百无聊赖地拿扑克当飞镖扔着玩,一抬头看见傅西城陪着陆景乔走进来,他顿时就笑了,“傅大少,你这出去一趟,带回来两个财主啊!惧” 傅西城瞥他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高兴什么呢?” “话是如此,既然玩牌,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慕慎希回答道。 陆景乔面容和眸色一样暗沉,夹着香烟走过来坐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慕慎希顿时就挑了眉,“哟,这下可不妙,有杀气。” 周围一圈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只有陆景乔仍旧是冷淡沉晦的模样,一言不发。 牌局很快开始,几个人坐在一起玩德州扑克,倒是比平常玩麻将有趣了许多。 陆景乔话不多,筹码却丢得格外爽快,前三把就输掉了一半筹码。 赢得最多的莫寒笙笑得畅快,看着慕慎希,“慕先生,您这感觉好像不太准啊?” 慕慎希取下嘴里的烟头,瞥了陆景乔一眼,回答道:“走着瞧。” 果然,从第四把起,陆景乔仿佛就发了狠一般,接连赢了五局。 慕慎希一面摇头一面取出支票簿来,“反正我今天就是预备好了要输钱的,先摆在这里好了,陆先生,你可要手下留情才是。” 话音落,陆景乔再度在第二轮就将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鉴于他的筹码是在座最多的,剩下的人只能要么弃权要么全跟,慕慎希眼明手快弃了权,等着看好戏。 因为先前一轮陆景乔就是靠这个法子,用一手烂牌赢了一把,这会儿在座一半人不信邪,都跟着下了注,结果一次输了个精光。 慕慎希咬着烟头笑得格外愉悦,伸出手来递给陆景乔一个大拇指。 鉴于陆景乔实在是太狠,牌局上的人顿时就少了三个,人少不好玩,傅西城便又想着办法撺掇其他人坐上桌来。 趁着这个休息时间,慕慎希走开去接了个电话,而贺川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包间里。 看见陆景乔之后,他径直走到了陆景乔身边,低声道:“陆先生,事情已经办好了。” 陆景乔把玩着手中的扑克,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又问:“美国那边呢?” “也已经有消息传了回来,都办妥了,钱也拿了回来。”贺川说道。 傅西城刚好回到桌边,听见这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拧了拧眉,在陆景乔旁边坐了下来,“什么事?” 陆景乔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去。 贺川跟傅西城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也准备离开,傅西城却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喊住了他:“贺川!” 贺川不得已顿住脚步,傅西城就倚在门口,看着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老板最近的状态实在是不太对劲——” “傅先生,这是陆先生吩咐的事情,我不好跟您多说什么……” 傅西城翻了个白眼,“跟黎湘有关?” 贺川微微一迟疑,没有回答。 然而他不回答就已经是坐实了傅西城的猜测,傅西城又问:“刚才你说美国的事情也已经办妥,还拿回了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 慕慎希的声音却刚好从身后传来,“别为难他了,他也只是听吩咐做事而已。” 贺川听了,连忙又朝慕慎希点了点头,这才匆匆离开了。 傅西城回头看向慕慎希,慕慎希抛了抛自己手中的电话,淡淡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蒋程程她爸在美国被人绑架,交了巨额赎金之后还被人打断了腿——” 傅西城脸色蓦 tang地一变,“怎么会?蒋天和不是黎湘的亲生父亲吗?” 慕慎希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陆景乔的身影,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所以,这大概就是原因。” 慕慎希说完,转身回到牌桌旁边,在陆景乔身边坐下来,将自己的手机往他面前一推,“刚刚蒋大美人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谎话——” 陆景乔闻言,漫不经心地抽了口烟,不以为意。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牌局才散,众人各自离开的时候,傅西城在“四季”门口堵住陆景乔,坐进了陆景乔的车子里。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可是他多少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刚刚慕慎希告诉我蒋天和在美国被人打断了腿。”傅西城说,“而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黎仲文夫妇也在路上被一群小混混暴打,现在送进了医院,情况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陆景乔含了一支烟在口中,低头拨开打火机,火光明灭,映出他分外冷沉的面容。 傅西城一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不由得有些躁,“你是不是疯了?要是被人查出来事情是你做的,你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吗?这是犯法!你这个陆氏继承人还要不要当了?” 陆景乔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就等有人查出来,你再来告诉我好了。” 傅西城一怔,忍不住又咬牙道:“为了黎湘,你还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不用再提她了。”陆景乔说,“她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 傅西城又是一怔。这中间的因果缘由,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将来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好给你个照应啊!”傅西城着实是有些恼了。 陆景乔已经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很久之后,才淡淡回了一句:“那如果我告诉你,陆景霄的腿已经好了,你信不信?” 傅西城霎时间惊在原地。 到底也是在商界里从小泡大的人,几乎只用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中间的来龙去脉,“他这是冲你来了?” 陆景乔没有回答,傅西城还想问什么,前面的司机却忽然开了口:“陆先生,后面有一辆车子一直跟着我们。” 傅西城闻言,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而陆景乔却只是开口道:“靠边。”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后面那辆车果然也跟着在路边停了下来。 下一刻,有人打开车门从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程程?”傅西城低低说了一声。 陆景乔脸上却一丝讶异的表情都没有,直到蒋程程来到他的车子旁边。 傅西城下了车走到蒋程程旁边,蒋程程却只是看着依旧坐在车里的陆景乔,而陆景乔根本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程程。”傅西城心里想着蒋天和的事情,多少也猜到蒋程程来的目的,一时也判断不出个是非究竟,却还是防着蒋程程失控。 出乎意料的是,蒋程程却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陆景乔,片刻之后,竟然红了眼眶。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狠绝吗?”蒋程程看着他,“我爸已经六十岁了,你让人打断了他的双腿,让他以后怎么生活?” 陆景乔看也没有看蒋程程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清冷地开了口:“有你这个女儿,他怎么会活不下去?” “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蒋程程看着他,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一分吗?” 238.238再没有比陆景乔更孤僻冷寂的人 这话多少还是说得有些动人。 傅西城也是自小跟蒋程程相识,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没有熟悉到什么地步,终究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有一点情分在。说实话,若是让傅西城出手去对付蒋天和,他必定是下不去手的。 而更何况是陆景乔?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对蒋程程的种种包容与放纵,对蒋程程而言简直可以算是最深情的存在—偿— 可是如今,深情突然变绝情,他毫不留情,不仅拿回了蒋天和从他这里得到的钱,甚至还打断了蒋天和的腿。蒋程程会伤心震惊到前来质问他,可见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撄。 可是陆景乔却在车里,却是真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你说啊!”蒋程程哭着看着他,“现在的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吗?你真的连一分情面都不愿意再留给我了?” 一直到此时此刻,陆景乔才终于抬起头来,缓缓看向蒋程程,“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会是什么?” 蒋程程闻言蓦地一僵,竟连眼泪都顿了顿,片刻之后,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扒在了车窗上,“你不能这么对我!十几年前你就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会一直对我好!你怎么可以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忘得干干净净?” “对,从今往后我都会忘得干干净净。”陆景乔沉晦的眼眸中一丝温度也无,寒凉入骨,“我们陆家欠你的,已经还清了。”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蒋程程愣住,连身后的傅西城也是一怔。 陆家欠蒋程程的?欠了什么? “这次的事情,我暂时没有查到你头上。”陆景乔继续道,“可是如果再有下一次——对我而言,你跟黎仲文、蒋天和不会有任何区别。” 蒋程程一下子僵住,怔怔地看着他,竟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几步。 傅西城眼见如此情况,还是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蒋程程勉强站稳了,却依旧只是满目悲怆地看着陆景乔。 陆景乔却再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吩咐司机,“开车。” “等等!”傅西城连忙道,“等等我!” 说完他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快步回到车上坐好,司机再没有片刻的停留,很快将车子驶离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蒋程程一个人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子,不知不觉之间,终究是又一次泪流满面。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也以为他会是真心喜欢自己,所以才对她这么好,所以才这样包容她,放纵她,无论她做错什么事情他都愿意接纳她。 可是……原来终究只是为了还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还债…… …… 疾驰而去的车子里,傅西城想着刚才陆景乔说的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陆家欠她什么了?” 陆景乔清冷的眸光看向车窗外,缓缓道:“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提。况且,已经还清了。” “那你跟黎湘——”傅西城想了想,忍不住又问。 “也没有再提的必要。” 傅西城怔住,掩唇低咳了两声,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 陆景乔这个冷漠的性子,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黎湘又一次离开了江城。 带着对过去的探究,也是为了抚平遗憾,她陪着陆北堂踏上了内蒙大草原,去追寻那个“塞上牛羊”的约定。 陆北堂很少刻意地在她面前提起丁梦,偶尔提及也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黎湘也从来不多问什么,陆北堂偶尔说起一点,她仿佛是听故事一样,内心深处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从东到西,他们在草原上足足待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事实上,除了大草原,陆北堂的路线清单上还有很多地方,几乎涵盖了全国的每一个省。 黎湘看到他的那份路线计划的时候很是震惊,“按照您这个游览进度,要去这么多地方,估计得花上一年时间了。” “没关系啊。”陆北堂说,“反正我未来一整年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就等着将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也是跟人约定过的吗?”黎湘忽然问。 陆北堂笑了笑,“没有这么细致。只是大概说起过,将来要一起走遍全国各地的山山水水——” 黎湘听了,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一个人上路多孤单啊,想要拍照都找不到人帮忙……不如您聘请我当您的旅游助理啊,订机票订酒店制定旅游路程,我通通都可以的哦!工资不需要太高,包我食住行就行的。” 陆北堂听她说完,缓缓笑了起来,“成交。” 陪陆北堂踏上旅途的种种,对黎湘而言,就如同一个梦境,一个穿越了二十多年,属于他和妈妈的梦。 虽然时至今日,她对陆北堂和妈妈之间的种种依旧不甚清楚,可是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和妈妈心意相通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差错,也许这一路走来的这些地方,他和妈妈早就已经走遍。 可是如今妈妈不在了,那就由她来替妈妈弥补这样的遗憾。 他们走过很多地方,有备受推崇的旅游胜地,也有人迹罕至的古老村落,有远离喧嚣的山水之间,也有彰显着现代繁华的大都市。 黎湘享受旅行的过程,也许人就应该一直在路上,才能忘却许许多多无谓的苦闷与烦恼,也不会让自己困入牢笼,眼界和心境都可以达到阔达的境地。 她甚至开始计划,陪陆北堂走遍这一程山水之后,也许可以考虑一下环球旅行——当然,前提是在经济宽裕的情况下。 三个月后,黎湘陪陆北堂抵达雅城。 也许是陆家的影响力大,又或者是陆北堂交游广阔,每到一座城市,总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物来接待陆北堂,有商界权贵,有各类学者,也有许多的普通人。 黎湘跟着他见了许许多多的人物,到了雅城也不例外,中午刚跟一位大学教授一起吃过饭,晚上又有陆北堂的一个世侄请客。 乔慕沣,雅城龙头企业盈丰集团的行政总裁,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也不过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人也格外优雅沉魅,风度翩翩。 陆北堂向他介绍黎湘:“这是我一个世侄女,叫黎湘,一路帮我打点吃食住行的。” 乔慕沣听了,饶有趣味地看着黎湘,伸出手来,“你好,黎小姐。” 黎湘伸出手来与他握了一下,微笑道:“不用客气,叫我黎湘就行。” 乔慕沣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陆北堂:“陆叔叔真是有福气,出来旅游还有这样的美人一路相伴,想来应该增色不少吧?” “不要胡说八道。”陆北堂有些无奈地笑着回答,“孩子都已经几岁了,怎么还这么没正行?” 乔慕沣低笑一声,随后才又微微挑了眉道:“对了,陆景乔那小子现在怎么样?我听说他离婚了?” 黎湘刚刚夹起的藕片忽然一滑,掉在了餐桌上,她有些抱歉地笑笑,重新夹了一片,放进碗里低头安静地咀嚼。 陆北堂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听说他结婚我就很惊讶,像他那样的性子,居然也会和女人结婚……结果果不其然,才一年时间就离了婚。”乔慕沣淡笑着道,“许久没见他,他性子还像以前一样吗?” 陆北堂闻言,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人的脾性总归是很难改掉的。” 乔慕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么多年,我也是没见过比他更孤僻冷寂的人了。人嘛,总归是群居动物,孤僻成他那个样子,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陆北堂微微苦笑起来,“总归不会是幸福的。” 黎湘手上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下一刻,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水来喝了一口,以此来冲淡嘴里的苦涩味道。 239.239他曾经经历过的最艰难绝望的时刻 乔慕沣却在此时看向了黎湘,淡笑着开口:“我跟陆叔叔聊别人,不会闷到黎小姐吧?” “不会。”黎湘摇了摇头,顿了顿,才又补充道,“我也与他相识。” 乔慕沣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对了,都忘了黎小姐是陆叔叔的世侄女,肯定是认识那人的。不知道他对着女人的态度跟对着男人是不是一样?黎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体验?撄” 黎湘闻言,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了陆北堂一眼偿。 陆北堂便笑着为她解了围:“他个性如此,对着任何人大约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乔慕沣笑着回答:“这倒也是。” 黎湘却只是低了头,端着茶杯默默地喝水。 “那他现在肯定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乔慕沣又道,“我没猜错吧?” “我离开江城的时候,的确如此。”陆北堂说,“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如何。” 乔慕沣低笑出声:“绝不会有什么改变。当初在美国求学那几年,身边的同学伙伴没有一个能融入他世界的,我尤其记得他那个破手机——” 说到这里时,乔慕沣忍不住又一次笑出声,陆北堂也轻笑了一声,却仍带着苦涩的意味。 黎湘听不明白,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什么手机?” “没有。”乔慕沣笑着说,“其实就是他的手机通讯录里,一个电话号码都没有储存……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是这个习惯。” 黎湘闻言,不由得凝神细思了片刻,想起陆景乔手机应该是正常的状态,才又开口问道:“手机里一个号码都不储存,那他怎么跟别人联系?” 乔慕沣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据说有需要联系的人的号码他都能背下来,所以手机里一个号码都不储存,你说这人怪不怪?” 黎湘一时怔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怪也有怪的好处。”乔慕沣靠坐在椅背上看向陆北堂,“您还记得他那次被绑架吗?” 黎湘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陆北堂,只见陆北堂缓缓点了点头,她顿时开口:“他什么时候被绑架过?” “就是在美国的时候。”乔慕沣说,“被那边一群小混混给合伙绑架了,大约是见他是富家公子,性格又孤僻,所以就对他动了手。” “然后呢?”黎湘又问。 “然后?”乔慕沣笑了一声,“准备打电话给他家人要赎金的时候,才发现他手机里空空如也,一个电话都没有,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可是黎湘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那群人就逼着他给家里人打电话,他不打就揍他,结果揍了三四天,他愣是一个数字都没有说过。最后那群小混混也是没办法,钱拿不到,总不能搞出人命,迫于无奈就把他给放了。”乔慕沣说,“我恰好在街边发现他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他了,真的,整个人都被打得不成人形了,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黎湘有些惊愕地听着,脸色已经隐隐苍白起来。 “也亏得那次我恰好救了他,才勉强能跟他说上两句话。”乔慕沣说,“不然以他那个性子,只怕一辈子都是孤僻到死的——” 黎湘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某一次亲热之后,她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痕,那时候她还问过他是不是因为那次车祸造成的伤口,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原来,他曾经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黎湘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陆北堂,求证一般。 陆北堂接收到她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赶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依然是什么都不说,也不让人通知江城的家人。” “所以,陆家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被绑架过?”黎湘低声问道。 陆北堂缓缓点了点头,说:“陆家在美国的人也不少,他当时过来,我本来想安排他住在我那边,可是他自己出去找了公寓,跟我也基本不联系。我偶尔去看他,十次能碰上一两次。他的确是太孤僻了,几乎不愿意跟亲戚朋友有任何交流——” 黎湘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陆景乔被绑架,被逼迫说出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最后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情形,控制不住地就红了眼眶。 如果当时,他被绑架的那几天里,哪怕有一个家里人给他打电话,那些绑匪也不至于找不到要钱的方法吧? 可是没有,从头到尾,他不说家里任何人的联络方式,家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联系过他。 他孤身在国外,经历绑架,经历生死,至亲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虽然黎湘曾经想象过他独自在国外生活十年的苦楚,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这样令人绝望的经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被全世界抛弃和背叛的经历,她懂,可至少她身边还有宋衍相信她支持她陪伴她; 可是他呢?在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有谁陪在他身边? 黎湘几乎失态,再没有办法在餐桌上待下去,说了句“对不起”,便起身离开了包间,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里没有人,她站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包间里,乔慕沣询问过陆北堂之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陆北堂看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你是故意在黎湘面前说这些的。” 乔慕沣轻笑了一声:“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我跟陆叔叔您见面,提及陆景乔是难免的,不过顺嘴多说了一些而已。” 陆北堂安静片刻,却只是道:“这样也好。” “什么意思?”乔慕沣淡笑着问。 “像景乔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完全坦露自己的心迹的。我虽然有心跟黎湘说些什么,却又怕太过刻意。”陆北堂说,“你今天说起这个话题,倒是正好。” 乔慕沣听了,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来跟陆北堂碰了碰杯。 很久之后,黎湘才又回到餐桌上,情绪虽然已经平复,但也可以看出她妆容发生了变化,不再如先前那样精致庄重,一眼就看得出是重新添补过的。 乔慕沣敬了她一杯酒,说:“抱歉,没有考虑女士的承受力,说了些让你不舒服的话题。” 黎湘轻轻摇了摇头,勉力一笑,喝下那杯酒之后,却始终沉默。 一直到回酒店的路上她也没怎么说话,陆北堂忍不住问了她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黎湘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安静片刻之后,才又忍不住问道:“您知道四哥当初是为什么去美国的吗?” “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陆北堂说,“你知道像陆氏那样的家族,我已经算是外人,很多事情自然不会让我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犯了什么错,应该算是将他流放到美国的……” 黎湘听了,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伸出手来抱住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沉默。 陆北堂看她一眼,这才又继续开口道:“那孩子真是倔强到了极点,想来他心里应该也是有委屈,否则不至于让自己孤僻到那种地步,几乎断了与家里的所有联系,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黎湘靠着冰凉的车窗,仍旧是没有说话。 “后来我听说他回国才几个月就要结婚,也是吓了一跳。”陆北堂说,“那时候我还以为可能是政治联姻,可能是家里人安排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决定的。直到我这次回来,见到了你——” 陆北堂顿了片刻,缓缓道:“我在美国看了他十年,我几乎可以确信他的未来大约都会是那个样子,不会有太大改变了。可是他却对你用了真心,这在我看来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像他那样近乎自我封闭的人,要打开心扉,真心实意地去对一个人好,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240.240她遗憾自己没能在他身边,遗憾不能拥抱他 是夜,黎湘站在酒店房间的窗户旁,近乎迷离地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内心深处一片沉寂。 很久之后,忽然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转身回到床头,拿起手机一看,是思唯发过来的一张照片——最近黎湘不在,她也觉得无聊,于是跑去马尔代夫学潜水去了撄。 黎湘看着照片里那个美人鱼模样的人,笑了笑,给她回复过去一颗心。 回复完,她将手机拨回主页面,目光落在通讯簿上,不自觉地便伸手点开了偿。 她通讯录里的人也是寥寥可数,都不用翻页,陆景乔的名字就已经出现了。 黎湘静静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反复拨动,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从陆景乔说分手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丝毫的通讯往来。 他给了她梦园的钥匙,他叫她将他的指纹从指纹锁系统中删除,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要和她断绝往来,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没有人知道,就在前一天的飞机上,她还算过时间,并且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云层时,她还想过,这三个月,会不会就代表了以后的一辈子? 如果是,她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遗憾和难过? 这个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的答案,此时却忽然就清晰起来。 无论未来怎样,此时此刻的黎湘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里的遗憾—— 她遗憾自己这么晚才知晓他曾受过的苦难,遗憾自己没能在他身边,遗憾自己不能伸出手来抱住他,尽全力帮他抚平一些过往的伤痛。 可是……再遗憾又能怎么样? 如今的他,既然已经做出了他想要的选择,一个成全彼此的选择,她又何必,又何必…… 黎湘手指目光都停留在陆景乔的名字上,许久之后,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手机。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黎湘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目光有些焦灼的陆北堂,“湘湘,帮我订一下回江城的机票。” 黎湘蓦地一怔,“出什么事了吗?” “大伯突发疾病住进了医院,我得回去看看。”陆北堂说,“越快越好。” 黎湘捏着门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 陆北堂的大伯……陆老爷子。 鉴于当天时间已经太晚,黎湘订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机票,凌晨四点半就和陆北堂一起奔赴机场,在江城机场下飞机的时候,时间不过早上八点半。 陆氏派了车子来接陆北堂,坐在车子里的时候,陆北堂才问黎湘:“要不要叫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的黎湘连忙回答,“您先去探望老爷子要紧,还是先去医院吧。” 陆北堂听了,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在江城首屈一指的私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陆北堂这才又看向黎湘,“要不要陪我一起进去?” 黎湘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要不我在这里等您出来?” 陆北堂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也好。” 黎湘纵使也关注老爷子的病情,可是她身份到底尴尬,在陆家又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实在是没必要进去添麻烦,所以她只想等在这外面,待陆北堂出来,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陆老爷子的情况。 眼看着陆北堂走进医院大门,黎湘安静地在车里坐了许久,心绪却始终翻转难平,终于还是推门下车,走到医院旁边的一家餐厅去买了一杯热豆浆。 都说暖和甜蜜的食物具有镇定舒缓的作用,可是那杯甜到掉牙的豆浆喝到一半,黎湘整个人却依旧是有些虚浮的,终于还是将豆浆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向了车旁。 没想到刚刚走到医院门口,却忽然就与一坐一立的两个人迎面相遇。 那一瞬间,黎湘是震惊的。 宋琳玉推着坐在轮椅里的黎仲文缓缓走向医院,两个人都没有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黎仲文头发白了一半,满脸沧桑,而宋琳玉也是瘦削而憔悴,脸上一丝妆容也无,老态毕现。 看见黎湘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也是一顿。 黎湘的目光先是落在黎仲文的腿上,随后才又看向了宋琳玉,宋琳玉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之中竟然再也没有从前的憎恶,反而闪过一丝惊乱,飞快地移开视线之后就要推着黎仲文离开。 黎湘在她的视线回避开后才又看向黎仲文,而黎仲文竟然同样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只是吩咐宋琳玉快走。 黎湘眼看着宋琳玉脚步凌乱地匆匆推着黎仲文进了医院,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快步而来,随后,有人拉了她的手臂一把,冷声质问她:“黎湘,你来这里干什么?” 黎湘转头,就看见了黎汐。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黎汐似乎仍然是那个精致美艳的程家少奶奶,可是厚重的妆容之下,却依然是近距离之下清晰可见的憔悴。 黎湘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回来,会见到这样子的黎家三口。 “黎先生出什么事了吗?”黎湘终于开口问道。 黎汐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竟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你装什么?爸爸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装什么?我们已经尽量躲着你,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了,可现在是你自己出现的,这算什么?你还嫌爸爸受的罪不够多,还想继续报复下去吗?” 黎湘听她说完,却依旧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黎汐看着她,“陆景乔叫人活生生打断了爸爸的双腿,你会不知道?还威胁爸爸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知道?黎湘,我们一家人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你还不满足,你还想怎么样?” 黎湘静静地看着她,却再也没有说话。 “算我求你了好吗?”黎汐冷眼看着她,“爸爸现在这个样子,欠你再多也应该还清了!求你别再来祸害我们家了!” 说完这句,黎汐又看她一眼,才终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黎湘回到车子里,整个人仍旧是沉默不语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黎汐刚才说过的话。 陆景乔叫人打断了黎仲文的双腿……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湘在车子里坐了很久,中途陆北堂给她打了个电话,大概跟她说了一下陆老爷子的病情已经稳定,而他还要在医院多留一段时间,叫黎湘先回去。黎湘挂掉电话,却依旧坐在车子里,静静等待着。 直到黎汐陪着黎仲文和宋琳玉从医院门口走出来,黎湘才再度推门下车。 一看见她,那三人脸色顿时又是一变,黎汐快步走上前来拦在了黎湘面前,怒道:“黎湘,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湘却径直绕过她,走到了黎仲文面前,看着黎仲文回避的模样开了口:“你放心,这次见到我不会怎么样。可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只要告诉我原因,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 黎汐站在后面,仿佛到了这个时刻,才终于相信黎湘是什么也不知道。 而黎仲文抬起头来看着黎湘,目光闪烁不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看向了黎汐。 黎汐又看了黎湘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 黎仲文这才终于开口,声音格外喑哑:“湘湘,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她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她怀了你是个意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我们的家庭,所以她避开了所有人,一个人抚养你长大……直至她病重,无能为力,才将你送到我身边……你是我的女儿,从一开始我就确定过,你的确是我的女儿……” ---题外话---【喊个票下章让湘湘见四哥】 241.241爷爷,对不起,我想和他在一起 黎湘听完黎仲文说的这番话,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终于缓缓开了口:“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可是你却和蒋天和演了一场戏,说我是他的女儿?” 黎仲文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下了头,默认撄。 黎湘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出声来,“真是可笑。” “黎湘,你够了!”黎汐再度走上前来看着黎湘,“现在你知道了,你依然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就请你看在没有爸爸就没有你的份上,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可以了吗?” 黎湘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黎湘!”黎汐看着她这个模样,忽然又喊了她一声偿。 “黎汐!”一直沉默闪躲的宋琳玉却在这时候开了口,“不要说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苦难折磨,这个女人早已没了当初的趾高气扬和泼辣,看着黎湘冷下来的面容,她心里竟然瞬间就害怕起来,连忙拉了拉黎汐。 正在这时,陆北堂从医院里走出来,正好就看见医院门口的这一幕。 眼见着黎湘似乎是被那三个人围着,他快步走上前来,“湘湘,什么事?” 黎仲文缓缓抬起头来,对上陆北堂的视线,目光又迅速移开了。 黎湘看着陆北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了口:“陆伯伯,您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妈妈的人。您说得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人,你说的那些她不可能做的事,她真的一件都没有做过。” 陆北堂神情微微一凝,目光再度落在了黎仲文身上。 黎汐却又一次忍无可忍般地开了口:“黎湘,你不要在这里故作清高!没错,你是爸爸的女儿,你妈妈没有骗爸爸,可是你妈妈依然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以为这个事实是可以改变的吗?” “黎汐!”黎仲文和宋琳玉同时开了口,呼喝着制止她。 黎湘缓缓抬起头来,迎上黎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妈妈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她也不是小三。你爸爸刚才也说了,整件事情是个意外,至于是怎样肮脏的意外,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人可以再肆意侮辱我妈妈,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黎汐脸色蓦地一变,竟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黎仲文拉了拉宋琳玉的袖子,宋琳玉匆匆推着黎仲文就离开了这里。 然而片刻之后,陆北堂忽然大步朝着两个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医院大门外的拐角处,陆北堂拦下了那两个匆匆逃离的人。 当年的江城圈子就那么点大,他与黎仲文本应算得上是旧识,可是此时此刻,陆北堂看着黎仲文这个旧识,向来温润的眼波却一丝温度也无。 “你……你干什么?”黎仲文低头不语,倒是宋琳玉开了口问陆北堂的来意。 “我本来以为当初小梦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时错付,可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竟然是一场‘意外’。”陆北堂缓缓开了口,“现在我想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意外’?” 黎仲文闻言,竟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很久之后才低低开了口:“那时候喜欢小梦的男人那么多,我不知道是谁给她下了安眠药要陷害她,结果我误打误撞,就跟她……就只有那么一次,真的只有一次……” 陆北堂听完,竟控制不住地曲起了手指,最终缓缓攥成拳。 …… 陆北堂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黎湘一个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车旁,不知在想什么。 “湘湘,我们先走吧。”陆北堂走上前来,拉开车门准备让黎湘上车。 黎湘回过神来,一转头,却忽然看见了他手背上有破损的伤口。 她一怔,抬起头来看了陆北堂一眼,竟在他眼中看见了来不及消散的狠厉。 黎湘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安静了片刻,她伸出手来捏住了陆北堂的手腕,“你手上有伤,还是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陆北堂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很快跟黎湘一起重新走进了医院。 陆北堂在门诊部里让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黎湘就站在门诊部的立柱旁,依旧沉思着什么。 突然一辆车从门诊部外经过,大约是有行人挡了路,司机猛地按了一下喇叭,响亮的声音在近处响起,黎湘猛地回过神来,顺着声音抬眸一看,眼神却忽然凝了凝。 那辆正缓缓驶出医院的车子后座,她看见了两个认识的人——陆景乔和蒋程程。 两个人坐在车里,蒋程程一如既往地明媚艳丽,而陆景霄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文弱阴仄的模样。 他们并没有看到黎湘,黎湘却一路目送他们的车子驶出了医院。 有什么东西好像渐渐在脑海中串连成线,渐渐地在心底搅起翻天覆地的波浪—— 所以,这就是原因吗?这就是他要跟她分手的原因吗? 她静静地在那里立了很久,直至陆北堂从门诊部里走出来,对她说:“湘湘,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黎湘缓缓抬眸看向陆北堂,轻声开口道:“我想去看看爷爷。” …… 私立医院的病房格外安静,黎湘推门而入的时候,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病房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他坐在床头,脸色看起来还算红润,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报纸,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黎湘的到来。 直到黎湘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陆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黎湘身上时,一如既往地清冷肃穆。 黎湘走进来,在隔着病床大约三步以外的距离停下,才又开了口:“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陆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你来干什么?”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来看看爷爷,顺便……想跟爷爷说一声对不起。” 陆老爷子目光再度落到黎湘身上,黎湘微微低了头,有些内疚地一笑,“对不起,爷爷,答应过您的事情,我做不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老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对不起爷爷。”黎湘说,“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一直、永远地跟他在一起。” …… 当天下午,刚刚从雅城回到江城的黎湘又一次来到机场,登上了前往东京的直达飞机。 晚上抵达东京之后,她又乘坐了夜间的火车,前往箱根。 一个半小时的行程之后,她来到了箱根——陆景乔所在的地方。 出了火车站才发现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即便是在这个遍地温泉的地方,秋天的雨也是让人感觉得到凉意的。 黎湘紧了紧身上的薄款风衣,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黎湘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打了一辆车前往某温泉度假别墅。 谁知到了目的地准备付钱时,她才发现自己手袋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钱包已经不知去向。 黎湘坐在车子,看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雨,手机没电关机,钱包还丢了……这样的套路算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和阻扰么? 黎湘尝试着跟司机沟通,谁知道英文懂得不多,黎湘又不懂日语,交流了一通之后,司机怕她跑掉,说什么也不答应她进去找人出来付钱。黎湘无奈,只能在门口找了个保安,请他帮自己去找一下贺川先生。 谁知道再回头走到车旁时,司机却不愿意再让她上车,黎湘无奈,只能站在雨里等候。 本来以为找贺川应该比找直接找陆景乔容易得多,谁知道过了半个小时,贺川竟然还没有出现。 黎湘全身已经湿透,又湿又冷,坐在车里的司机也是极度不满,一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黎湘正准备转头再安抚安抚他的时候,一抬头,终于看见有人裹着温泉服,撑着伞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题外话---【明天加更】 242.242他这样地渴望她,渴望着她的一切 那个身影从遥远到接近,从模糊到清晰,黎湘忽然就怔了怔。 与此同时,那个身影终于走到大门口,在与她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时,也顿住了脚步。 黎湘原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当看见他也停顿的脚步时,她忽然就确定了撄。 两个人,相距二十米,隔着细密的雨帘,驻足相望偿。 黎湘忽然有些想笑,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来老天爷对她还不算太差。 终于,她站直了身体,缓缓朝那个身影走去。 陆景乔撑着伞,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眼波凝注,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一片沉凝。 黎湘走到他面前,站定,缓缓抬起眼来与他相视,缓缓一笑,“好久不见。” 陆景乔蓦地捏紧了伞柄,随后缓缓将伞移到了她的头上,只声音清冷地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黎湘安静片刻,再度笑了起来,“嗯,路过这里,钱包丢了。听说你跟贺川也在这里,原本想找他帮帮忙的,可是没想到会打扰到你。” 陆景乔看着她,眼眸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 温暖舒适的温泉别墅内,黎湘得到了一间干净宽敞的房间,可以让她洗个热水澡,缓解缓解那场雨带来的僵冷。 她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忽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黎湘放下吹风,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出现在门口的却是满脸病态的贺川。 贺川看着她,眼神仍然是惊讶的,“黎小姐,是你?” “你不舒服?”黎湘看着他,轻声问道。 贺川点了点头,低咳了两声,“对,原本有点感冒,谁知道到了这边还加重了……所以,陆先生说有事情找我的人就是你?” 黎湘安静片刻,抬眸看了一眼自己对门的那个房间。 这个男人,还真是…… 她顿了顿,只是微笑道:“是啊,我来到这里,钱包丢了,手机也不见了,所以想找你救助救助我。” 贺川觉得自己大约是病糊涂了,因为黎湘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依然觉得很懵。可是此时此刻,黎湘既然已经在这里安顿了下来,贺川有病在身也懒得多想,只是道:“那你今天晚上先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明天再帮你安排。” 黎湘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模样,很快道:“嗯,你既然在生病就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贺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黎湘又往自己房间对面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看了一眼,随后才又关上门,回到了卫生间继续吹头发。 吹干头发,她又走出房间,走到楼下的厨房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再上楼来时,陆景乔住的那个房间,房门依旧紧闭。 黎湘缓缓走到了他的门前,在门口站了片刻,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敲一敲门的时候,却又忽然顿住。缓缓缩回手来,她又安静站立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是夜,陆景乔房间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同样的,这天晚上贺川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虽然他在生病,可是突然出现的黎湘实在是让他又惊吓又疑惑,导致整晚上都想着这件事情,过不了两个小时就会惊醒一次。 原本因为他生病,陆景乔已经特许他暂停工作休息,可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早早地就起了来。 黎湘对陆景乔的特殊性不言而喻,他要是不把黎湘的事情处理好,怎么可能安心休息养病? 谁知当他走出房间时,却看到比他更早起身的陆景乔已经坐在楼上的客厅里,正翻阅着一本英文杂志,手边是一杯咖啡。 “陆先生。”贺川连忙喊了他一声,“今天的会议不是安排在下午吗?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陆景乔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贺川安静了片刻,果断去敲黎湘的房门。 接连敲了几次,房间里都没有动静,贺川连忙又敲了几次,一面敲一面低声喊:“黎小姐?” 不多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声—— 贺川脸色微微一变,还没出声,原本坐在客厅里的陆景乔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推开他一些之后,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 卧室里,黎湘不知为何竟摔倒在床边的地板上! 陆景乔快步而入,将黎湘从地上抱起来,手掌触及她的肌肤时,却惊觉她全身发烫! “贺川!”陆景乔一面将黎湘放回床上,一面沉声开口,“打电话叫他们请医生过来!” 贺川站在门口,连连答应着,转身走开打电话去了。 黎湘发着高烧,整个人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隐约听到陆景乔说话的声音,很想睁开眼睛来叫他不要这么紧张,可是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掀不开。 然而知道他在身边,她就已经足够安心,纵使睁不开眼睛,嘴角还是克制不住地浮起了一丝微笑。 陆景乔坐在床边,看着她满面潮红,而唇角却还带笑的模样,神思不由得微微一滞。 很快就有医生到来给黎湘检查了病情,先是进行了物理降温,而后开了一些口服药。 中午时分,黎湘口干舌燥地醒过来,只觉得全身无力,想要拿起床头的水杯喝水也是勉强。 正在这时,陆景乔刚好推门进来,一看见她的动作,眉心微微一拧,随后上前来在床上坐下,一手端起水杯,另一只手微微扶起黎湘,将水杯放到了她唇边。 黎湘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喝够了才微微转开脸,低声说了一句:“不用了。” 陆景乔这才重新将她放回床上,将水杯放回床头。 再回转头来时候,黎湘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似乎又一次睡着了。 陆景乔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安睡的模样看了又看。 谁知道偏在此时,黎湘忽然又一次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眼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陆景乔眼神蓦地一凝,下一刻,他移开视线,淡淡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握住,柔软而虚弱的力道。 陆景乔回过头,黎湘安然地躺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目光分明温软柔,却看得他心里一阵烦躁,正准备抽回自己的手时,他却忽然听到黎湘声音低哑地开口:“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陆景乔没有回答,准备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黎湘却忽然又开了口:“你低一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景乔微微一顿,在她柔软目光的注视之下,终究还是微微俯低了身子,贴近她的唇。 黎湘却忽然微微支起身体来,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只这么一个轻飘到几乎近似于无的吻,却仿佛瞬间封住了他全身血液的流动。 然而也只是片刻而已,几乎只过了一个瞬间,那些被封堵的热血霎时间冲破一切阻碍,肆意地在体内奔腾流走起来。 毕竟,三个月了。 那刻意封堵的一切,情感、欲/望,都在这一个瞬间难以控制地破体而出—— 陆景乔蓦地低下头来,重重封住了黎湘的唇。 他太用力了,黎湘被他吻得生疼,却并不厌恶或者反抗,反而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尽力地迎合着他。 陆景乔亲吻着她,几乎忘了一切。 他的强迫带给她怎样的纠结与痛苦,而他的存在又带给她怎样的伤害,他又是怎么对她放手的……这一切,在这一刻几乎通通被抛之于脑后,所剩下的,就是从昨天晚上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不断膨胀发酵的渴望。 经过了一整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折磨,他刻意封绝了三个月的内心,终于在此时此刻无所遁形。 他这样地渴望她,渴望着她的一切—— ---题外话---【说好了加更,一定会补给大家的哈】 243.243睡过了就不想负责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黎湘被陆景乔压在身下,全身上下仿佛都察觉得到他的渴望与叫嚣。 这一切的起源,不过是她轻飘飘的一个吻而已。 而他本来是那样冷情的男人—— 黎湘思绪纷乱,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容颜,一时没有控制住,竟然就有眼泪从眼眶滑落偿。 陆景乔手捧着她的脸,抚过她长发的时候,忽然就触及了那抹湿。 那几不可察的微凉,迅速地将陆景乔从迷失的漩涡之中拉了出来。 当他回过神来,离开黎湘的唇时,黎湘依旧眼窝湿润,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准备起身离开。 黎湘却瞬间随他起身,双手缠上他的腰,紧靠在他背上,低低喊了一声:“四哥……” 她声音之中隐约带了湿意,陆景乔却依旧只是沉静地坐在那里,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抱歉,一时情难自禁,吓到你了——” “不是你情难自禁。”黎湘跪坐在他身后,埋在他肩头,缓缓开口,“是我……是我情难自禁……” 陆景乔坐在那里,肩膀上的肌肉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 黎湘的眼泪透过他身上的衬衣,一点点地沾染到他肩头,而她依旧喃喃低诉:“四哥,我不是经过这里,我不是来找贺川求救……我是来找你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许久之后,陆景乔缓缓拿开了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低沉清淡:“你在生病,好好休息。” 他起身就准备离开,黎湘快步下了床,再一次拉住他,绕到了他的身前。 “不关生病的事。”黎湘扬起脸来看着他,“生不生病,我都是来找你的……” 陆景乔沉眸,与她对视良久,眼中寒意却更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几乎是他刚说完的一瞬间,黎湘便低声开了口,一字一句,无比肯定,“我想跟你在一起——” 陆景乔看着她,眼中冰封的寒意渐渐破裂开来,却化作更加不可感知的暗沉,仿若有未知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聚集。 “四哥——” 黎湘再度喊了他一声,然而下一刻,双唇忽然就再一次被封堵。 一如先前,却比先前更甚—— …… 这段时间,贺川一直在别墅楼下。 他先是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午餐的准备,随后就在楼下待着,一直等到午餐送了过来,才又上楼去叫陆景乔吃午餐。 谁知上了楼,客厅里却空无一人,陆景乔的房间里也没有人。 从陆景乔的房间出来,贺川的目光就落在了黎湘的房门上,迟疑片刻,他还是走到了房间门口,正抬起手来准备叩门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陆景乔的声音,也不是黎湘的声音,反倒像是……床的声音。 床的声音? 贺川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控制不住地耳根一热,下一刻,逃也似的奔下了楼。 下午两点,在这边的合作公司的负责人特地亲自前来,准备接陆景乔去开会的会场。 贺川打开门之后,十分抱歉地向对方解释道:“抱歉,陆先生今天有些不舒服,待会儿的会议恐怕不能参加了。” 对方立刻十分关切地想要进去探望陆景乔,贺川连忙解释陆景乔正在休息,这才拦下来。 等送走那位负责人,贺川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摸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的病情也仿佛又加重了,索性也回了房间,盖上被子蒙头大睡起来。 …… 傍晚时分,黎湘艰难地从睡梦之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原本就在生病,体力消耗过度,又没有丝毫补充,出现这样的情况似乎也并不稀奇。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伸出手来往旁边一摸,却意外地摸到了已经凉透的被窝。 黎湘缓缓坐起身来,这才看见了坐在阳台上的那个男人。 黎湘拿起掉在地上的浴袍裹在身上,光脚朝阳台走了过去。 尽管脚步很轻,陆景乔却还是听到了,然而他依旧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黎湘靠着阳台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我饿了。” “楼下有吃的。”陆景乔依旧没有回头。 黎湘看着他的背影,又道:“我是病人。” “你烧已经退了。”陆景乔回答。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终于又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乔并没有任何迟疑,“给你反悔的机会。” 黎湘原本就有些头晕,听到这句话,又气又好笑,情绪一激动脑子更晕,身子一软,差点就倒了下去。 陆景乔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迅速起身来将她抱进了怀中。 黎湘靠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又抬头看向他,“睡过了就不想负责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景乔垂眸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回了床上,随后才又低下头来看她,“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黎湘伸出手来,拉住了他身上那件浴袍的袖子,缓缓开口:“我要你对我负责。” 陆景乔一时没有说话。 “除非你说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黎湘又开口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一厢情愿的事情没得勉强,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好了——” 说完她便作势要下床,陆景乔却蓦地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再一次的四目相视,黎湘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住他的脖子,靠进了他怀中,“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就必须对我负责了。” 陆景乔沉默许久,才又开了口:“你知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黎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头,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轻轻吻了一下。 陆景乔蓦地扣紧了她的腰身,逼迫她看向自己,眸色已经变得阴冷暗沉,“黎湘,我会将你拖入地狱——” 她眸光微微一闪,一瞬间,已经想到了许许多多。 那样的旅途,他一个人孤身走过十多年,不曾退缩不曾畏惧,她又有什么好害怕?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她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格外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陆景乔面容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可是内心深处,却已经是前所未有地天翻地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就算将来一无所有,可是有她这句话,竟然也不觉得遗憾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可是我的姑娘,我怎么忍心让你置身地狱? 从今往后,倾我毕生之力,也要护你一世周全。 三日后,陆景乔带着黎湘从东京飞回江城,同行的除了贺川,还有日本公司派来江城的三位工作人员,两男一女。 因为天气状况飞机延误,抵达江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 下了飞机,几个男人走在一起,而黎湘则和那位女经理走在后面,一面走一面聊着一些江城的风土人情。 走到机场出口的时候,外面人头攒动,依旧挤满了来接机的人。 黎湘一面陪着那位女经理往外走,一面寻找着陆景乔的身影。 刚刚寻找了几秒钟她就看见了陆景乔,他就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似乎在那里等她。 而黎湘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早已伸出手来给她。 黎湘走到他面前,却盯着他那只手迟疑了片刻,最终才缓缓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手心。 陆景乔就那样毫无避忌地牵了她的手,一路走向电梯口。 不知道是不是黎湘的错觉,她总觉得陆景乔牵了她的手的时候,旁边某个地方似乎有亮光一闪,像是相机的闪光灯。 黎湘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正好对上一个镜头,这一下,她清晰地看见了闪光的来源。 被拍到了。 244 黎湘的答案,也是他的答案 鉴于黎湘的公寓三个多月没有人居住,这天晚上,她跟着陆景乔回了别墅。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两点,坐了许久的飞机,黎湘早就累了,匆匆洗了个澡只想快点睡觉,谁知道一上了床却又被陆景乔缠住,生生闹到凌晨三点多,黎湘才终于疲惫地沉沉睡去。 原本以为陆景乔应该也会跟她一起睡到很晚才起床,谁知道早上六点多,那人又近乎准时地起了床鹊。 黎湘被他起床的动静惊醒,半睁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些迷糊地问:“你今天要去上班吗?惧” “我回家去看爷爷。”陆景乔回答。 黎湘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七八分,眼睛也终于完全睁开了。 陆老爷子入院的时候他人在日本,公事要紧,再加上陆老爷子的病情也不是很严重,因此他并没有即时飞回来。如今既然回了江城,第一时间自然是要回家去探望已经出院休养的老爷子。 察觉到黎湘的反应,陆景乔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她,“跟我一起回去?” 黎湘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去找你之前,就已经让爷爷不高兴了……” 陆景乔听了,只是沉眸看她,静待着她往下说。 “我曾经答应过爷爷,不会跟你在一起,不会影响你陆家继承人的身份和名誉,可是现在我食言了……”黎湘低声道,“所以我去看了爷爷,跟他道了歉。爷爷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我知道他老人家不会高兴的。你今天回去看他老人家,也要注意一点。” 陆景乔听完,缓缓开口:“黎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 黎湘缓缓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着,忽然唇角一弯,笑了,“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是不听话的,不是吗?”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也就想起了从前,他好像的确是评价过她的不听话的—— 那时候她在兰博山庄扭伤了脚,他送她去看了医生,明明医生叮嘱了不要穿高跟鞋,结果第二天他就又在“四季”看到了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小黑裙,跟别人男人聊天说笑。 想到这里,陆景乔忽然低下头来,她的唇,重重吻了起来。 黎湘两三个钟头前才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会儿难免还是防着他的,因此被他亲了一会儿便笑着躲开了他,重新开口道:“况且,我这次不听话,要承担责任的人可不一定是我……” 陆景乔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黎湘便伸出手来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说:“不过,你既然已经回过一次头,就没得再反悔!” 陆景乔听完这句,不发一言,只是再次倾身上前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黎湘没有再躲开。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回答。 陆景乔离开之后,黎湘却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正准备起床时,却忽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却是思唯发过来的消息。 “黎湘,我生气了!!!!!” 五个感叹号,非常明确地传达了陆大小姐的愤怒之情。 黎湘发过去一个“?”。 下一刻,思唯直接甩了一张照片过来,黎湘一看,心里顿时就叹息了一声。 是她和陆景乔在机场的照片,照片里,她刚好看向镜头,而手则被陆景乔紧握着。 “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恨死你们了!!!!!” 黎湘想了想,回复道:“事情有些突然,我来不及告诉你,本来打算今天跟你说的。” 思唯发过来一个“哼”。 黎湘暂时把她放在一边,自己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最初流传出照片的地方是一个著名的八卦论坛,有人发了张帖子,贴出了这张照片,并且附文道:“居然在机场拍到陆景乔和黎湘牵手,两个人是玩复合吗?!” 帖子一出,立刻引起广大八卦群众的围观,经过多方转载,很快成为了今天早上最热门的一条新闻。 黎湘简单浏览了一通,发现说什么的都有,很快便关掉了手机。 < tangp>…… 一大早,陆家大宅里的电话也是响了好几次。 司萍每一次接起电话,却都是找陆夫人的。 身为江城首屈一指的公关公司负责人,陆夫人自然跟江城多家媒体总编相交甚笃,因此出了这样一单足以产生轰动效应的八卦新闻,多家媒体第一时间就是跟陆夫人通气,同时打听一下陆家人的态度。 陆夫人接了几个电话之后,都是一言不发地就挂断,之后便吩咐了司萍不要再接电话。 可即便如此,陆家该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通通都知道了。 陆景乔回到陆家的时候,早餐餐桌上,陆正业夫妇和思唯都在,氛围却有些沉重。 陆景乔自外面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只淡淡打过招呼,说了一声“早上好”,便上了楼。 陆正业眼见他这样的态度,阴沉着脸,猛地拍了一下餐桌。 陆夫人微微蹙着眉,也是一眼不发。 思唯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终放下手里的刀叉,说了一句:“我上去看看哥哥和爷爷说什么……” 思唯匆匆起身上了楼,剩下陆正业和陆夫人坐在餐桌旁,最终陆夫人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陆正业的手,淡淡道:“我看他真是铁了心……算了,这个儿子,我们管不了。” “早知道他这么反骨,当初生下他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在襁褓里!”陆正业也是气到极致,口不择言。 陆夫人明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是听到这里,一颗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顿了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楼上,陆老爷子的起居室里已经是茶香袅袅。 陆景乔敲门而入时,陆老爷子正坐在茶桌旁冲着茶。 “爷爷。”陆景乔缓步而入,低声道,“您刚出院,不应该喝茶。” “闻闻香味而已。”陆老爷子神情极淡,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陆景乔看着他冲茶的动作,这才又道:“您身体各项指数都恢复正常了?” “人已经老了,还想怎么正常?”陆老爷子回答,“还能从床上站起来走两步已经是幸事了。” 陆景乔听了,抬眸看了陆老爷子一眼,一时没有再说话。 陆老爷子也终于在这时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道:“去日本,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所有条款都已经落实。”陆景乔说,“过两天就可以签约。” 陆老爷子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后才又问:“那你跟许家那个丫头发展得怎么样了?” 陆景乔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道:“爷爷,您知道那不可能。” 陆老爷子手中的一杯清茶顿时就泼在了茶盘上,“那什么是有可能?” “黎湘应该已经给了您答案。”陆景乔依旧平静地开口。 陆老爷子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他,“她的答案就是你的答案?” “对。”陆景乔说。 “即便是失去陆氏继承人的资格你也不在乎?” “如果爷爷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大可以做出与之相适应的安排。” 陆老爷子面容沉晦而僵冷,“你让我很失望。” 陆景乔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才又顿住脚步,再度开口:“爷爷,黎湘只是个小女人,不值得您费神。有什么错,你都归咎到我这里好了。” 说完这句,陆景乔没有再停留,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思唯贴着墙站着,原本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见他出来,却迅速回过神,伸出双手朝他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屋内,陆老爷子静坐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繁密的小树林,始终静默无声。 245.245四哥宁愿什么都不要,也要跟黎湘在一起 中午,思唯约了黎湘一起吃午饭,谁知道刚刚到餐厅,突然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记者围了个团团转。 而记者所关注的问题,自然是今天最热门的陆景乔和黎湘复合的消息。 思唯好不容易才在餐厅经理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脱身,进到包间的时候,却发现黎湘已经坐在那里悠悠然地喝茶了撄。 思唯一坐下就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黎湘,“那些记者跟着你来的?他们居然没有把你皮给扒了?” 黎湘耸了耸肩,“我今天从四哥的别墅出来就被人跟上了,有什么办法呢?学四哥的态度,不要在乎,不去理睬就是啦。偿” “哎呀——”思唯猛地伸出手来勾住了黎湘的脖子,“你这个态度,还真是十足地跟四哥一模一样啊!所以现在是怎么样?恩恩比翼了?” 黎湘缓缓看向她,嘴角勾起微笑,但笑不语。 “哼!”思唯猛地又松开了她,“秀恩爱最讨厌了!我讨厌你们!” 黎湘拿起菜单放到了她面前,“还是先点菜吧。” 思唯这会儿哪还有兴趣吃,把菜单扔到旁边就又继续八卦起来,“所以,你跟四哥到底是怎么突然就又和好的嘛?之前分手的时候那么决绝,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永远也不会在一起了!”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看向思唯,“思唯,四哥在美国那十年,是不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对啊。”思唯点了点头,“过年的时候他都不回来。” “那你爸爸妈妈他们,也没有去看过四哥?” 思唯凝眉细思了片刻,说:“爸爸妈妈偶尔也会去美国啊,但有没有见过四哥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大了一些就去英国念书了嘛。怎么了?” 黎湘安静片刻,才又缓缓开了口:“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四哥曾经在美国被人绑架过。” 思唯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绑架?”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随后才又道:“可是他手机里没有家里人的电话号码,绑匪也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来,最终他们没有联络到任何家里人,迫于无奈就把四哥放了。可是四哥却还是被揍得不成人形,几乎送了半条性命……” 思唯震惊地听完,“可是四哥从来没有提起过啊!” “所以,不管四哥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放逐到美国的,他在国外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黎湘说,“你说,有没有机会让他和爸爸妈妈和好如初?” 思唯僵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又喃喃开了口:“四哥在美国那十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黎湘缓缓垂下眸来,微微一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四哥再经历那样的孤单和痛苦。” …… 吃过午饭,两人分别离开餐厅的时候,毫无疑问又遭遇了记者的围追堵截。 黎湘好不容易脱身上了车,给思唯打电话,得知她也安全上车之后,这才吩咐司机去梦园。 而思唯一坐上车,则直接回了家。 自从上次做了心脏手术之后陆正业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即便也时常去公司,有些时候还是会留在家里休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气得不轻,因此他今天就留在了家里休息。 思唯回到家里,直接就上了楼,敲开陆正业的卧室门,果然看见了坐在沙发里休息的陆正业,而陆夫人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看着一份文件。 抬头看见思唯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走进来,陆正业不由得拧了眉,“怎么了?” 思唯站在沙发旁边,看看陆夫人,又看看陆正业,好一会儿才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不准备原谅四哥了?” 两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僵。 陆夫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了过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思唯微微红了眼眶看着他们,“虽然四哥当初是做了错事,可是在爸爸妈妈心里,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点心疼吗?” 陆夫人闻言,转头与陆正业对视了一眼,陆正业脸色微沉,“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四哥才不会说什么。”思唯吸了吸鼻子,“连他当初在美国被人绑架,被人打得半死的事情他都没有提起过一个字,他怎么可能会说别的?” “你说什么?”陆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拉了思唯的手问道。 而陆正业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凝。 “四哥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年了,那十年的时间,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就算他曾经做错过事情,可是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已经够了?”思唯哭着说,“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他呢?” 陆夫人听完,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陆正业才又开了口:“原谅?你看他那个样子,是知道承认自己错误的样子吗?你大哥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走路了!他心里有没有过一点内疚?” “我知道大哥很辛苦。”思唯说,“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为什么要让情况持续这么僵下去?这样子,大哥痛苦,你们痛苦,四哥也痛苦!到最后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这样的情况,难道就是爸爸妈妈想要的吗?” 陆正业深吸了两口气,没有再说话。 “爸爸。”思唯坐到沙发里,伸出手来抱住了陆正业的手臂,“爸爸,你原谅四哥好不好?” 陆正业沉着脸没有说话,一直安静的陆夫人却在此时开了口:“思唯,不是爸爸妈妈狠心,而是景乔他……也实在是没有做出过任何努力——” “没有吗?”思唯倏地站起身来,看着陆夫人,“妈妈,四哥的车牌号,数字1959,是您的出生年份啊!还有,前年四哥刚回来,您过生日的时候,四哥花天价买下来送给您的那套翡翠首饰……可是到现在,那套首饰放在你房间里,我一次都没有看见你戴过。妈妈,四哥没有努力过吗?” 陆夫人一字一句地听完,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伸出手来按着自己的心口,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妈妈!”思唯又转身走到她身边,“妈妈,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疼爱四哥的,你也努力一下好不好?等下个月你过生日的时候,叫四哥带黎湘回家来吃饭好不好?只要你们接受了他和黎湘,跟四哥的关系肯定也会慢慢改善的!” 陆夫人红着眼,又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思唯,爷爷不会高兴的——” 思唯蓦地一僵,随后才又缓缓开口:“不就是为了继承家业的事情吗?如果你们都不在乎四哥,何必在乎他能不能继承家业?你们都不疼他,他就算继承了家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不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吗?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陆正业突然又沉声开了口,“不重要他会一次次地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来?当初一回国就跟黎湘纠缠不断,然后结婚,你以为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丢陆家的人?现在离了婚,又要复合,搞得这么高调,他就是生怕气不死我!” “四哥才不是为了气你们!”思唯立刻大声反驳起来,“四哥为了黎湘,今天早上跟爷爷谈话的时候,他宁愿连继承权都放弃!你们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黎湘知道四哥从前过得有多辛苦,因为她愿意陪着四哥,不让他再受以前那种苦!四哥他宁愿什么都没有,也要跟黎湘在一起,你们说四哥凉薄,这是凉薄的表现吗?是你们,是你们从来没有给过四哥他想要的东西!” 陆正业和陆夫人两个人依旧一站一坐,身体却都瞬间悄无声息地僵硬起来,各自沉默无言。 “好,你们不心疼就不心疼,不原谅就不原谅好了。”思唯擦了一下眼泪,“反正大家一起痛苦下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至少,黎湘还可以给四哥安慰!” 说完这句,思唯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题外话---【第二更又要凌晨,大家不用等,早上起来看一样】 246 原来你有这种特殊癖好,我明天化个小丑妆! 傍晚时分,陆景乔来到梦园时,黎湘已经收拾好了三个多月没有人气的屋子,并且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餐。 听见敲门的声音,黎湘迅速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他,忽然就笑着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陆景乔只看她一眼,目光就在她脸上凝住了鹊。 “在做什么好吃的?”陆景乔走进门来,熟门熟路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口问道。 黎湘微微一凝眉,笑了起来,“闻得到香味吗?惧” 说完她自己用力嗅了几下,却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低低说了一句:“闻不到,看得到。” 说完,他便低下头来印上黎湘的唇。 黎湘本以为只是一个轻吻,主动回吻了他一下便准备退开的时候,陆景乔却拉着她的双手缠到了自己的腰上,随后将她抱得更紧。 等黎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时,连忙试图避开,“我还要做晚餐呢……” 陆景乔一言不发,却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将她抱上了餐桌。 这样的情形黎湘从来没有经历过,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思绪也开始有些飘忽,缓缓地迎合起他来。 直至一睁眼,猛地看到周围的环境时,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用力地推了他两下。 陆景乔又强势又固执,根本不给她回应,黎湘没了办法,只能连声道:“上楼去,上楼去……不要在这里……” 陆景乔听到这里,这才终于有所回应,又重重吻了她一下,这才抱着她上了楼。 来到卧室,黎湘仍然是有些羞怯而迷乱的,不为其他,只为这个地方是梦园—— 她本来打算抱着跟妈妈的美好回忆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可是此时此刻,这里却多了个男人,还是这样的情形。 这样的精神冲击其实足以让人兴奋,可是陆景乔俯身下来的时候,动作却忽然一顿。 黎湘察觉得到,抬眸看向他,“怎么了?” 陆景乔沉眸与她对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套子,可以吗?” 黎湘蓦地一怔,下一刻有些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已经在箭在弦上的情形,他居然问她可不可以,她如果说不可以,那他会怎么样? 听到她的笑声,陆景乔没有再等她的答案,直接封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 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和谐相融,也曾经有过战栗和愉悦,可是这一切,却在这天傍晚达到了一个巅峰。 黎湘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那样极致的体验,仿佛要让灵魂也一并燃烧了起来。 所谓销/魂,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而有这种感觉的人,自然不会只有她一个。 黎湘缓缓从那阵极致的迷失之中回过神来时,睁开眼睛,便正对上陆景乔深褐色的眼眸。 那人显然是尝到了甜头的,眼神里竟然透出柔和来,见她睁开眼睛,唇角依稀带了笑意地低下头来吻她。 黎湘微微偏了头回避,却又被他扣住头,迫使她正面承受了他的亲吻。 良久,她才又听到陆景乔略喑哑的声音:“什么感觉?” 黎湘正逐渐恢复力气的四肢忽然又控制不住地软了软,与他相视良久,她才终于低低地开了口:“好像知道了……” “什么?” “知道了……”黎湘耳根子火热,顿了又顿,才终于说出口来,“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沉迷于……性。”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可是听了,又似乎比任何想象中的答案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陆景乔一时没有说话,黎湘却又低声开了口:“我以前是不是让你觉得很辛苦?” 他安静片刻,声音低沉地回答了一句:“简直要人命。” 黎湘有些内疚,又有些不服,于是又问:“那现在呢?” 陆景乔低下头来,轻轻贴上她的唇,喃喃吐出三个字:“更要命……” 黎湘一怔,回过 tang神来,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 晚上十点半,黎湘起床来,准备重新继续自己半途而废的晚餐。 走进卫生间准备简单冲洗一下的时候,她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那可笑的一道白,抬手一摸,才想起来是面粉! 难为刚才出了那么多汗,又跟他耳鬓厮磨,居然还没有完全蹭掉! 黎湘想起陆景乔进门时那句“闻不到,看得到”,又想起他突如其来的兴致和欲/望,忍不住咬了咬唇,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向坐在床上的男人,“我脸上有面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景乔看了一眼她脸上仍然还在的面粉痕迹,嘴角隐隐浮起笑意。 “你竟然有这种特殊癖好!”黎湘微微扬眉看着他,本来还像是在指责,可是下一秒她却忽然道,“明天我要化个小丑妆!” 陆景乔到底是没有忍住,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来。 ……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吃上了黎湘准备了好几个钟头的饺子。 黎湘第一次自己动手,从和面调馅儿到擀皮包饺子,全都是自己一手包办。虽然烹饪这事多少有点一理通百理明,可她到底还没达到那种地步,再加上包饺子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技术活,所以成品其实还是有不少缺陷。 陆景乔倒像是不怎么在乎,尽管饺子大小不一,饺子皮厚度不一,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下了十几颗。 “好吃吗?”黎湘吃了几颗就放下了筷子,看着他吃完才开口问道。 陆景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不用说了。”黎湘立刻拒绝了他的评价,随后才叹息了一声道,“本来还打算你说好吃的话,我明天就请陆伯伯过来吃的……现在看来,还是请他去餐厅吃好了。” 陆景乔眸色一点点地又深了起来,“所以,你这是拿我当白老鼠?” 黎湘扑哧笑了一声,却并不回答,火速收拾了碗碟躲进了厨房。 陆景乔坐依旧在餐桌旁,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之后就没有再动,安静坐了许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终究还是又一次低笑了起来。 …… 第二天晚上,黎湘的确是约了陆北堂一起吃晚饭,因为自己手艺不过关,就特地找了一家大厨的饺子做得特别好的餐厅。 “您爱吃饺子,我本来打算自己包了请您去梦园吃的,可是实在是不怎么会做,所以还是来这里吃吧。”黎湘笑着说,“我特意拜托了主厨亲自动手,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陆北堂听了,却有些遗憾地笑了起来,“相比起来,感觉还是去梦园吃你包的饺子比较诱人。” “让我再练习练习。”黎湘连忙道,“等包的饺子能见人了,我肯定请您来吃。” 陆北堂听了只是笑,又看了黎湘一眼,这才道:“回来之后,你整个人气色都明显好了起来。” 黎湘耳根隐隐一热,低头一笑,“所以……真的很感谢您。” “说傻话。”陆北堂只是轻笑着说了一句。 黎湘轻声道:“您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话音刚落,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湘低头一看,便看见了陆景乔的名字。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那人直接便开了口:“我在餐厅门口。” 黎湘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陆景乔反问。 黎湘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看了陆北堂一眼,随后才无奈开口:“那我出来接你。” 挂掉电话她才又看向陆北堂,还没开口,陆北堂已经低低笑了起来,“去吧,我又不会介意什么。” “那您稍等。”黎湘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餐厅门口,果然便看见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的陆景乔。 黎湘迎上他,“你昨天怎么不说你会来?” 陆景乔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腰,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淡淡道:“小丑妆呢? ” 247 曾经的遗憾 黎湘听到“小丑妆”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戳了他一下。 陆景乔顺势便握住了她的手,微微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鹊。 正是饭点,餐厅大堂里坐了不少的人,不过片刻的时间,便有好些道目光投了过来,看向他们。 黎湘不欲在大庭广众给人做表演,很快拉了陆景乔一起往包间里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前面一个包间的门口时,那个包间的门正好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正好在门口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双方都似乎顿了顿惧。 最终还是陆景乔先淡淡打了个招呼:“许叔叔。” 黎湘这才也跟着打了招呼:“许先生。” 那人正是江城十大企业家之一的许洲廷,真正的千金小姐许初文的爸爸。黎湘纵使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也不至于不认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许洲廷竟然只是稍嫌冷淡地看了一眼他们扣在一起的双手,随后转身就折回了包间里,关上了门。 黎湘一怔,不由得转头去看陆景乔,却见他神情依旧平淡,眼神虽然也有些冷漠,可似乎并不怎么介怀和意外这样的情形。 “你怎么得罪这位大富豪了?”黎湘微微偏头问道。 陆景乔什么也没有说,拉了她的手继续前行,却在经过下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被黎湘拉了进去。 包间里,陆北堂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见到两人进来,他微微笑了起来,“景乔,你来了。” 陆景乔看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话。 黎湘多少也猜到陆景乔会是这样的态度,可是他那样的性子,她又实在不能勉强他什么,因此只是有些抱歉地冲陆北堂笑了笑。 陆北堂倒似乎比她还习惯,耸了耸肩,什么也没有说。 这顿饭原本就是黎湘为了感谢陆北堂而设宴,再加上两个人在过去三个月的结伴同游中累积下来的感情,因此两个人说说笑笑,话题始终没有断过。 陆景乔一向沉默寡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例外,他东西也吃得很少,只是抽着烟,偶尔冷眼瞥一下聊得热络的两个人。 虽然没有明确的情绪流露,却也明显是不怎么高兴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服务生敲开了包间的门,随后走到陆景乔身边,低声道:“陆先生,许先生在隔壁宴客,想请您过去见个面。” 此话一出,陆北堂和黎湘都看向了陆景乔。 陆景乔依旧神情淡漠地抽着烟,过了片刻才捻灭烟头,对黎湘说了一句:“我过去一下。” 黎湘点了点头,他这才站起身来,随着服务生走出了包间。 黎湘看着包间门缓缓关上,回过头来,不由得沉思起了什么。 “哪个许先生,你知不知道?”陆北堂忽然问。 黎湘点了点头,“许洲廷啊,您应该也认识的吧?” 陆北堂点了点头,又看着她,轻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景乔?” “多少猜得到一点咯。”黎湘微微一笑,“刚才那位许先生看见我跟他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再加上我以前见过许小姐,看得出来许小姐对他非常有好感。所以,我应该是挡了别人的道吧。” “你倒豁达。”陆北堂说。 黎湘只是笑,“如果他要对别人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他有无数次机会,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干嘛要计较?况且对方是许初文哎,多少人费尽心思也想要追到手的大家小姐,我应该感到很骄傲才对,不是吗?” 陆北堂笑了起来,随后缓缓点头应了一声。 …… 原本在隔壁宴客的许洲廷,见陆景乔的地方却是隔壁的隔壁,一个空着的包间。 陆景乔推门而入,许洲廷正拧了眉坐在里面抽烟,抬头看见他进来,只淡淡说了声:“坐。” 陆景乔拉开椅子坐下来,“许叔叔有话请直说。” 许洲廷掸了掸手中的香烟,果然也不再绕弯子,“所以,这两天那些八卦传闻都是真的,你跟那个叫黎 tang湘的复合了?” “如您所见。”陆景乔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许洲廷蓦地一拍桌子,“那你跟我女儿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初文这两天在家里有多伤心?”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初文误会的事情,我可以道歉。”陆景乔说,“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谁让初文产生的误会,您应该去找谁。” 许洲廷闻言,眼里明显升起了怒气,“你以为我稀罕跟你们陆家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初文刚好有这个意思,我也未必瞧得上你们陆家!” “那这样不是挺好?”陆景乔淡淡反问了一句。 许洲廷脸色再度一变,冷笑道:“圈子里都说陆家这个小儿子忤逆不孝,原来是真的。” 陆景乔闻言,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想必许叔叔该说的都说了,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包间,许洲廷气得不轻,再度重重捶了一下桌面。 …… 陆景乔回到原先的包间时,里面去只剩了陆北堂一个人。 陆景乔顿时皱起眉来,“黎湘呢?” “去卫生间了。”陆北堂说,“丢不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景乔瞥他一眼,坐了下来,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我听你爷爷提起过。”陆北堂并不介意他的冷漠,只是微笑着开口,“你爸爸妈妈有意撮合你跟许家那位小姐是不是?” “如果您对这种话题感兴趣,那不该来问我。”陆景乔回答。 陆北堂缓缓靠进椅背里,“我对你和许小姐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关心的是你和黎湘。” 陆景乔抬眸瞥他一眼,缓缓道:“为什么这么关心黎湘?就因为她妈妈曾经是你的恋人?” 陆北堂闻言,淡淡笑了起来,“因为,此时此刻的黎湘对你有多重要,她妈妈对我而言就有多重要……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看着黎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景乔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很可惜的是,当初是我不够能力,不够坚持,没有扛住家里的压力,所以才最终失去了她妈妈。”陆北堂缓缓开口道,“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越是遗憾的事情,便越希望能得到补救,所以,我几乎是把黎湘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来看待。” 陆景乔沉眸听着,仍旧没有回答。 “其实跟你们现在的情形也是蛮像的。”陆北堂低笑了一声,略苦涩,“身在陆家这样的家族,的确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得到一些,总会相应地失去一些……” 说到这里,他才又看向陆景乔,笑道:“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很看好你。你比以前的我强得多,我相信你和黎湘一定能够坚守住,一直走到最后。” 话音刚落,黎湘推门而入,看见陆景乔,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景乔转头看她一眼,抬起手臂搁在她的椅背上,让黎湘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黎湘坐下来之后才又问道。 陆北堂微笑着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缓缓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过去和将来。” “这么深奥?”黎湘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才又看向陆北堂,“所以您继续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千万不要找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陪同,肯定会非常无趣的。” “那也未必。”陆北堂笑道,“景乔在我眼里并不是一个无趣的人。” 黎湘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才回答道:“那是您宽容。” 陆景乔瞥她一眼,黎湘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皱了皱鼻子。 陆北堂将两个人的亲密看在眼里,依旧只是微微笑着的模样,不经意间一垂眸,却终究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248 不再让你孤单 离开餐厅的时候,陆景乔打发了司机,自己亲自驾车和黎湘一起回梦园。 也只有陆北堂不在眼前了,黎湘才终于有机会问他:“为什么你对陆伯伯态度这么差?” 陆景乔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应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他?鹊” 黎湘偏头看着他,“他一直都是关心你的,从前在美国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不是吗?惧” 听到“美国”两个字,陆景乔眉心微微一拧,随后才看了黎湘一眼,“他跟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啊。”黎湘说,“我知道他在美国的时候一直试图照顾你,是你拒绝而已嘛。” 陆景乔安静片刻,沉声道:“对,我拒绝。” 黎湘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你可以拒绝,但是他是一片好意啊,你没必要这样子对他的。” “你对自己不需要的多余东西还能有什么态度。”陆景乔有些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黎湘听了,看他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固执和骄傲,不容他人侵犯,陆景乔自然也不例外。 到今时今日,黎湘大概是明白了他心中这个禁地的所在。 既然是禁地,要解开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反正来日方长,黎湘也不急于一时。 车子行至半路,抵达山脚的时候,却忽然遇到了堵车。 前方通往半山的道路虽然宽敞,然而一旦发生什么事故,堵车应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陆景乔显然不喜欢这种龟速前进的速度,索性将车停在了一边,等到道路彻底通畅再前进。 刚好黎湘手袋里有一本书,因此她也不急,便打开车灯坐在椅子里看起了书。 安静地阅读了两页之后,忽然听见“叮”的一声,黎湘抬起头来,便看见了陆景乔刚刚点燃了一支香烟。 车内空间毕竟狭窄,烟味一旦弥漫很难散开。陆景乔对上她的视线,很自觉地推门下了车,“我下去透透气。” 黎湘看着他下车走到路边,这才又重新低头看起了书。 又翻过两页,她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见了陆景乔孑然在路灯下的身影。 这一带都是公路,没有行人,夜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地长,也格外地……孤独。 黎湘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片刻,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书,推门下了车。 陆景乔听见声音,抬头看来,却见黎湘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了?”陆景乔问。 “没什么啊。”黎湘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也想要透透气。” 说完,她走到陆景乔身后,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腰,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背上。 陆景乔站在那里,恍惚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来覆上她的手背,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 一直到他那支烟抽完,两个人仍旧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上山的道路通畅起来,才又回到车子里,一路驶向梦园。 没想到这天晚上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相拥的画面却被跟踪的记者拍摄到,并且作为杂志封面刊登了出来。 虽然外界对两个人复合的事情已经是言之凿凿,但只有机场那一张牵手照,难免让人觉得缺乏说服力,这一系列的照片出来,才算是有了实打实的证据,彻底坐实了这个传言。 翌日,碧蓝公关公司,主席办公室。 陆夫人正靠在座椅里按着额头休息,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正业走了进来。 她连忙站起身来,走过去迎上他,“你怎么来了?” “刚刚在陆氏开完会,顺便过来跟你一起吃午饭。”陆正业一面说着,一面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谁知道刚刚坐下,忽然就看见了面前茶几上摆着的那本以陆景乔和黎湘为封面的杂志,陆正业眉心赫然一皱。 陆夫人看在眼里,伸出手来将那本杂志翻了过来。 “不用翻了。”陆正业说,“一早上已经看 tang见几次了。” 陆夫人听了,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刚才开会见到景乔了吗?他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陆正业说,“总不可能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爸。” 陆夫人静默片刻,才又开口:“说是陆家的子孙缘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俩儿女缘薄……老二和老三早早地就走了,老大又成了那个样子,现在连思唯也……” 陆正业没有回答,只是控制不住地又拧了拧眉。 陆夫人伸出手来,缓缓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开口:“你说,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狠心,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要胡思乱想了。”陆正业反手握住她,低声道。 陆夫人眼眶微湿,忍不住看向一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后天中秋节,要不……叫他们回家吃饭吧。” 陆正业听了,握着她的手掌似乎僵了僵,却没有任何表态。 “这两天我总在想思唯说过的话。”陆夫人低声道,“如果事情始终找不到完美解决的办法,那总有一个相对最好的解决方案,对不对?这么多年,我也实在是累了……” “就算你跟我接受又怎么样?”陆正业说,“爸爸那关,始终还是过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陆夫人说,“反正我们接不接受,结局都是一样,不是吗?” 陆正业又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道:“那你去安排吧。” …… 傍晚时分,黎湘正在梦园准备晚餐,刚刚关上鸡汤的火,忽然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连忙擦擦手走出去,拿起手机一看,却意外地看见了陆家的座机号码。 看见那个号码的时候,黎湘的心跳都是漏掉了两拍的,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才接起了电话:“喂?” “湘湘。”电话那头传来司萍的声音,“我是萍姨。” 黎湘微微笑着喊了一声:“萍姨。” 司萍也笑了起来,“在干什么呢?” “我做晚饭呢。”黎湘说,“刚关上火。” “都会做饭啦?”司萍似乎很惊讶,随后她声音却忽然一断,似乎被旁边的人打断了一下,随后她才又清了清嗓子开了口,“湘湘,是这样的,后天不是中秋节吗?陆家的人都会回来过节,你记得也要跟景乔一起回来啊。” 听到这句话,黎湘控制不住地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咬了咬唇,才又睁开眼睛来,缓缓开口:“萍姨,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说什么傻话呢?”司萍说,“除非景乔不肯带你来,要带另一个女孩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黎湘听了,这才又笑了起来,轻声道:“好的萍姨,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黎湘又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终于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思唯这几天都没有跟她联系,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形,她相信是思唯回去做了一些事,并且很明显地产生了效果。 而这正是她所等待的结果。 父母和子女之间,无论关系再怎么僵冷,最终愿意做出退让的,终究还是父母吧? 她正坐在那里发怔,忽然房门一响,随后陆景乔从外面走了进来。 黎湘立刻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扬起脸来冲着他笑了起来。 陆景乔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后天晚上你有约会吗?”黎湘问。 陆景乔眸色微微一沉,“没有又怎么样?” “没有的话,有长辈邀请我一起过中秋,我准备带你去,你意思如何?”黎湘偏了头问。 “我没兴趣。”陆景乔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 黎湘安静片刻,点了点头,“也对,中秋节你应该是要回陆家过节的,既然你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过,那你带别人回家吧……带谁好呢?许小姐怎么样?” 陆景乔脸色蓦地一沉,黎湘闪身欲逃,却已经被他一把捉住,直接就压进了沙发里。 249 不管黎湘是什么出身,陆家都要得起 到了第三天,中秋节当日,黎湘又在一早上接到了司萍打过来的电话。 “湘湘,记得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司萍在电话那头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萍姨,萍姨让人去准备。” 黎湘一听她那种“死约会不见不散”的语气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笑了起来,“萍姨,我不挑食。鹊” “那就行。”司萍顿时笑了起来,“那晚上记得准时回来,你提醒景乔一声。惧” 黎湘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陆景乔刚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她放下电话的动作便问了一句:“谁打来的电话?” “萍姨。”黎湘微微偏了头看着他,“叫我们晚上按时回去吃饭。” 陆景乔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黎湘却还是注意到了。 她缓缓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领带帮他系了起来,“所以,你晚上早一点下班回来接我,可以吗?” 陆景乔沉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这样的认同。” 黎湘听明白了他的话,却还是笑了起来,“不征求你的认同,那等到你八点钟回来,我们去吃残羹冷炙啊?” 陆景乔听了,又与她对视良久,才低下头来轻轻封住了她的唇。 …… 傍晚,陆景乔终究还是掐着时间回到了梦园,接了黎湘一同往陆家大宅而去。 车子驶入院子,便看见车库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都是今日赶回来过节的陆家子孙的。 陆景乔带着黎湘走进主楼大厅时,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节日的气氛已经很浓烈,热闹非凡。 黎湘穿了一件端庄优雅的风衣裙,踩着高跟鞋,挽着陆景乔的手臂,刚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数道目光,片刻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他们身上,纷繁复杂。 人最集中的地方是陆老爷子身旁,那些孙子孙女都以坐在陆老爷子身边为荣,看见陆景乔和黎湘眼神也尤其不屑,可是当陆景乔带着黎湘走过来时,却还是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位置——毕竟,陆景乔目前还是陆老爷子认定了的继承人。 这是黎湘自从上次在病房见过陆老爷子之后第一次见他,虽然她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再见到老爷子,心情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爷爷。”黎湘微笑着主动开了口,“中秋节快乐。” 陆老爷子神情很淡,并没有说什么。 一旁立刻就有人看出什么来,稍微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所有人对陆老爷子的态度都心知肚明起来。 客厅的另一个方位,陆北堂和陆正业夫妇、陆正文夫妇坐在一起,另外还有几个同辈的堂兄嫂,目光也都落在那边的方向。 很快陆景乔的一个堂伯母就开了口:“景乔真的还跟那个黎湘在一起?” 陆正业夫妇对视一眼,陆夫人一时没有说话,那位堂伯母就又开了口:“这可真是有些荒唐。黎湘的身世本来就不堪了,当初嫁进来外面已经是议论纷纷,好不容易离了婚,到爆出她更不堪的身份,我真是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景乔趁早跟她离了婚。可是眼下这情形,怎么两个人又凑一块去了?景乔是嫌那盆水不够浑是不是?” 陆北堂听完,微微一笑,缓缓道:“外面人说什么,堂嫂就信什么,这个自家人当得是不是名不副实了一点?” 那为堂伯母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我说错了什么?黎湘的身世难道不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北堂,我知道你曾经和黎湘那个死去的妈有过一段,也犯不着这么护着她!” “堂嫂说笑了。”陆北堂往黎湘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笑着道,“黎湘哪用得着我来护。”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黎湘坐在陆景乔身边,陆景乔一手揽着黎湘的腰,另一手握着黎湘的手,纵使神情清淡,也看得出着紧的程度。周围但凡有谁目露不屑地看过来,被他冷眼一瞥,通通都是立刻就收回了视线的。 陆夫人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中,不由得又跟陆正业对视了一眼。 那位堂伯母随后又冷哼了一声:“瞧瞧,可护得够紧的。正业,你们当父母的,是不是应该多给儿子提提醒?” 陆夫人这才开了口:“堂嫂,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堂 tang嫂多费心了。景乔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他自己的意愿,不管什么出身,我们陆家都要得起,不是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堂伯母脸色微微一变,“我不也是为景乔好?黎湘那个出身,根本就配不上我们陆家——” “配得上配不上有什么要紧?”陆夫人回答,“即便是地底泥,只要我们陆家扶得起来不就行了?将来别人会记住的事她的出身,还是她陆家人的身份?” 那位堂伯母还想说什么,她丈夫连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那人这才收了口。 陆夫人也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走向了黎湘和陆景乔所在的位置。 “湘湘。”陆夫人走过去,喊了黎湘一声。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表态,因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黎湘连忙站起身来,低低喊了一声:“伯母。” “你跟爷爷打过招呼了是不是?”陆夫人说,“那边还有几位长辈,让景乔带你过去打打招呼。” 陆景乔闻言,缓缓抬眸看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看着他,静默片刻之后,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肩头扶了一把,低声道:“听话,快去。” 陆景乔沉眸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带着黎湘朝陆夫人过来的方向走过去。 陆北堂自然不必多说,而其他的长辈眼见着身为陆家当家主母的陆夫人也表了态,自然也都很给面子,一个个温言笑着跟黎湘说话。 思唯和堂兄陆绍谦起先在楼上说话,这会儿才下楼来,一看见这副情形,思唯几乎立刻飞奔上前,来到黎湘身边,给了黎湘一个大大的拥抱,“湘湘,你来啦!” 黎湘转头看见她,轻笑着跟她碰了碰额头。 思唯这才又看向陆夫人和陆正业,眼神之中虽然还是藏着一丝小委屈,可同时也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陆夫人跟女儿对视一眼,这才伸出手来摸了摸思唯的头,随后一转头,便又对上陆景乔暗沉无波的目光。陆景乔迅速收回了视线,陆夫人微微垂眸,心头控制不住地叹息了一声。 而黎湘一转头,便又看见了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的陆绍谦。 她许久没有见他,陆绍谦倒仿佛成熟了不少,西装笔挺的模样比从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熟了不少,眼里也少了许多轻佻浮躁。 “绍谦,好久不见。”黎湘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陆绍谦淡笑着叹息了一声:“那当然啦,你有时间也不会用来见我了,对不对?狠心的湘湘……” 话音未落,陆景乔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深不可测的视线投过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陆绍谦见状,连忙退开了一步,随后才又笑了起来,“我错了,还是应该叫医生‘四嫂’才对,是吧?” 对于他的调侃黎湘完全不需要费力气招架,却还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 陆景乔却早已经收回视线,转头应付一位堂叔去了。 主楼侧门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工推进门的陆景霄静静地坐在轮椅里,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略凉薄的笑意。 直到有一个堂弟发现他,有些惊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大哥也来了?” 像这样的大型家族聚会,深居简出的陆景霄其实一向很少出现,因此这一声招呼顿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陆景霄微微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将他推到了陆老爷子身边。 眼见着如此和谐热闹的场面,陆景霄缓缓开了口:“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在。正好,我有礼物要送给爷爷和爸爸妈妈。” 250 他内心那片孤绝荒芜的土地,从今往后,只会寸草不生 陆景霄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原本就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会儿突然出现,还这么高调地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什么礼物,实在是太少见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转身,往他和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正业和陆夫人对视一眼,很快也一起走向了那个方向,连思唯也好奇地蹦了过去惧。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陆老爷子所在的沙发周围,黎湘转头看了看陆景乔,本想问他要不要过去,没想到却对上陆景乔黯淡沉晦的眼眸,隐隐带着苍凉。 察觉到黎湘看他,他收回视线,与她对视一眼。 “怎么了?”黎湘问他。 陆景乔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淡淡道:“看戏。” 黎湘怔忡片刻,往那个方向看去时,坐在最中间的陆景霄和陆老爷子却都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看陆景乔的模样,却分明好似是知道什么的。 黎湘正凝神细思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声。 她和陆景乔坐得远,仿佛是被隔绝了的人,黎湘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经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只打火机。 再然后,那边的惊呼声便此起彼伏起来—— 黎湘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那个方向,透过某些人的肩头往里面看了过去。 黎湘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陆景霄—— 他双腿残废,他本该坐在轮椅里,比所有人都矮几十公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透过别人的肩头看见了他! “大哥!”思唯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你站起来了!” 周围蓦地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夹杂着惊讶、感动或狂喜—— 黎湘看见陆正业上前,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跟这个坐了轮椅多年的儿子拥抱在一起,而陆夫人也靠着陆景霄,控制不住地泪如雨下! 黎湘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到身后的人。 她一转头,便又对上了陆景乔的深邃的目光。 那一瞬间,黎湘的心里很空,很疼—— 为什么会这样?在这一天,陆正业夫妇的态度终于缓和的这一天,在陆景乔有希望跟父母冰释前嫌的这一天,陆景霄站起来了…… 也许这对整个陆家而言都是一件大喜事,可是对陆景乔而言,不是。 他要重新得到陆正业夫妇的接纳和认可,前提就是他是陆正业夫妇唯一可仰仗的希望。可是如果陆景霄站了起来,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在人群里的所有人都惊叹于陆景霄双腿的时候,人群外,黎湘静静地跟陆景乔对视着,却是难以克制的满心难过,甚至连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同样的情绪。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却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揽进怀中,人群背后,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她一下。 …… 因为陆景霄带来的轰动,原本是团圆佳节的中秋晚宴,几乎完全成为了庆祝他康复的宴会。 没有人还记得中秋节,也没有人还记得吃月饼赏月,更没有人记得他们今日原本是准备要跟小儿子重归于好的…… 陆正业夫妇一整晚都陪在陆景霄身边,因此大部分人也都是集中在那边的。 黎湘跟陆景乔一起,和几个年轻的坐在一起,总是忍不住抬眸去追寻陆正业夫妇的身影。 可是她每一次抬头看到的都是陆正业夫妇陪在陆景霄身边流露出的会心笑意,从头到尾,他们再也没有往陆景乔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黎湘收回视线,轻轻握住了陆景乔的手,很快被陆景乔反手握住。 “景乔,这景霄的腿,好得还真是时候,对吧?”跟他们坐在一起的陆绍谦的哥哥陆绍谨忽然低低开了口,“残了这么多年,如今爷爷的身体日趋虚弱的时候,他突然就好了,真是……” 旁边的思唯闻言,忽然看了陆景乔一眼,随后才又看向陆绍谨,“你的意思是说,大哥在这 tang时候好了起来,很可能会取代四哥成为陆氏的接/班人?” “我可没这么说。”陆绍谨笑着耸了耸肩,“探讨探讨而已。” “我觉得不会。”思唯说,“大哥虽然好了,可是他坐了那么多年轮椅,一直深居简出,在商场上什么人也不认识,怎么继承陆氏啊?” “那可未必。”同样坐在一起的陆绍谦忽然也开了口,“爷爷的身体应该还是不错的,不至于要这么快选定接/班人,留给大哥的时间应该还是挺多的。” 思唯朝他做了个鬼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幼稚!”陆绍谦瞥了她一眼,满脸嫌弃。 他们年龄本就接近,一言不合就掐了起来,一时也顾不上先前的话题了。 黎湘忍不住又转头看了陆景乔一眼,却见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淡,便微微往他怀中靠了靠。 她不担心他能不能拿到继承权,也不担心他最终能在陆氏得到多少,她只担心,他内心那片孤绝荒芜的土地,从今往后,只会寸草不生。 …… 这天晚上,除了一门心思扑在陆景霄康复了的腿上的陆正业夫妇,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将注意力放在陆景乔身上,因为除了爱子心切的陆正业夫妇,所有旁观者都心知肚明,陆景霄重新站起来之后,对谁的影响最大。 可是陆景乔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的情绪,除了回到梦园之后,黎湘被他抵在身下,要了一次又一次。 虽然平常他话就不多,可是今天晚上话却更少,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床上,连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黎湘生生挨过一轮又一轮,终于是受不住了,抱着他的肩膀主动吻他的下巴、嘴唇、鼻子和耳朵,能吻到的地方都胡乱地吻着,才终于换来他淋漓尽致的结束。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黎湘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抬眸看向他。 陆景乔这才抽身而去,坐在了床边。 黎湘自身后抱住他,靠在了他的背上。 陆景乔点了支烟静静地抽着,黎湘安静许久,才终于开口问道:“你不开心,对不对?” 陆景乔闻言,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我残废了十多年的哥哥突然好了起来,我却不开心,是不是很过分?”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黎湘靠在他肩头,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不是。”陆景乔又吸了口烟,缓缓道,“应该是最近这一年多才好起来的。” 黎湘想想也是,如果他是正常人,那完全没有必要在轮椅上坐十多年,到了现在才突然站起来跟他相争。 只是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沉默下来,一直到陆景乔抽完了一支烟,她才又低声开了口:“那当初的事故,到底是不是你造成的?” 陆景乔将手中的烟头捻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动作几近停顿,很久之后,他才又开口,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是。” 黎湘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一时没有再说话。 陆景乔回转身来,低头看她,“吓到了?” 黎湘缓缓迎上他的视线,仍旧是沉默。 陆景乔伸出手来,缓缓抚上了她的下巴,低头,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声音也分外低沉:“我当初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跟我在一起,我会将你拖入地狱。” 黎湘垂眸,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一处许久,在陆景乔几乎准备松开她起身离去的时候,她才忽然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陆景乔动作顿住。 黎湘又亲了他一下,这才又开了口:“我也早就回答过你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251.251耽溺于美色的陆先生 不同于大部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设定,陆景霄双腿康复这件事很快就在江城传开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对陆家而言的喜事,对于广大吃瓜群众来说,还是一桩喜闻乐见的八卦——看似已经定下的陆氏继承人,似乎有了重新竞争的趋势。 有好事者将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煞有介事地对陆氏集团内部架构的情况进行了全面而详尽的分析,外行人看看热闹,内行人则各自盘算着自己心里的门道撄。 有分析说陆景霄双腿康复本就是一个威胁,再加上陆景乔耽溺于美色,偏偏要跟声名狼藉的黎湘走到一起,这也是一个相当致命的缺失偿。 在这样的环境下,陆景乔却一如从前,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黎湘休息了一段时间,很快重新将找工作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思唯对此很是不屑一顾,“干嘛非要找工作啊,四哥又不是养不起你。” 黎湘即便是陪着她逛街吃饭也不忘查阅邮件和信息,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笑,“他是养得起我啊,万一哪一天他不愿意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啦,我四哥才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思唯说,“反而你看起来要没良心一点。” 黎湘瞥了她一眼,放下手机喝饮料。 手机刚刚放到桌上忽然就响了一声,思唯眼疾手快地抢过来一看,却发现是一条银行短信。 “有人给你转账五万块。”思唯疑惑地看向黎湘,“谁啊?” 黎湘接过来一看,很快就明了了,“是宋衍。” 宋衍在离开江城之后,在明城重新安定下来,前段时间特地放假回来陪了她一段时间之后,便又回了明城。其实自从他离开,每隔一段时间黎湘都会收到一笔钱,有多有少,却都是他的诚意。 “他真是很努力,这才半年呢,又还给我五万。”黎湘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才又看向思唯,“所以啊,我也要好好努力才是。” 思唯微微哼了一声,撑着下巴不说话。 黎湘安静了片刻,才又问道:“对了,最近家里是什么情况啊?” 思唯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问什么,微微蹙了蹙眉,“跟从前差不多啊,只不过餐桌上多了个人而已。你知道大哥像个自闭症一样地独居了那么多年,爸爸妈妈难免会多疼惜他一些……” 黎湘听了,微微沉默下来。 思唯提起这件事来,大约也觉得有些郁闷。不是不为陆景霄的腿康复而高兴,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觉得父母跟陆景乔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疏远。 好不容易才产生的那丝转机,恐怕都已经消失在陆景霄的康复带来的冲击里了。 好一会儿黎湘才又问了一句:“那爷爷呢?” “爷爷?”思唯耸了耸肩,“爷爷还是跟从前一样啊,他对大哥的态度倒是没怎么变,不过他本来也蛮疼大哥的嘛。湘湘,你是不是也担心……四哥会得不到继承权?” 黎湘安静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担心这个。” “我知道你怕四哥难过。”思唯低声说了一句,随后道,“你放心吧,找机会我会再在爸爸妈妈面前帮四哥说话的。” 黎湘看她一眼,缓缓笑了笑。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啦,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思唯说,“咱们吃好吃的去。” 黎湘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晚上他约了我吃饭。” “四哥?”思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你们俩烦不烦?每天都见面还约在一起吃什么晚饭?” 黎湘微微偏了头一笑,“偶尔也要出去约会一下啊。” 思唯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 傍晚时分,黎湘抵达陆氏,跟前台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便搭乘电梯上楼去找陆景乔。 电梯到达46楼,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黎湘正好与站在门外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陆景霄西装笔挺,修长的身体笔直地站在外面,看见黎湘之后,他似乎讶异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跟黎湘打招呼:“湘湘,你好。” 黎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却也很快笑了起来,“你好。” 陆景霄却只是看着她,“怎么了?不好意思叫我一声大哥了?又不是没有叫过,况且你跟景乔也在重新发展中,不是吗?” 黎湘微微一笑,很快落落大方地喊了一声:“大哥。” 陆景霄低笑一声,竟是眼波温和的模样,“来找景乔吃饭?” 黎湘点了点头,“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康复不久的陆景霄应该还没有入职陆氏。 陆景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道:“这不是好不容易康复了起来,便忍不住想到处看看。陆氏我也多年没来,这新建的总部大楼我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所以来看看。” “嗯,那是应该来看看。”黎湘淡笑着开口,“反正不久的将来,这四十六楼肯定会有一间属于大哥的办公室。” 陆景霄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也关注这些。” 黎湘偏头一笑,“人之常情咯。” 陆景霄却又叹息了一声,道:“有办公室有什么用,又没有美人会上楼来找我一起吃晚饭。” 这话说得稍嫌暧昧些,黎湘却并不介意,仍旧只是微笑,“怎么会呢?在我看来,蒋小姐可是一位十足的大美人呢。” “她?”陆景霄仍旧是笑着,眼神中却蓦地多了什么东西,仍是看着黎湘,缓缓道:“她怎么能跟你相比呢?” 黎湘知道他和蒋程程的事情必定隐秘,她也是无意间看到他们在一起才知道,而陆景霄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知道,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没有任何的掩饰,可见这个男人的十足自信。 “是我不敢跟蒋小姐相比才对。”黎湘说,“大哥很有福气。” 陆景霄听了,不由得深看她一眼,还要开口的时候,身后却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陆景乔朝这边走了过来。 黎湘很快上前两步,迎上他,“下班啦?” 陆景乔看也没有看陆景霄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她,“来了怎么不到办公室?” “刚巧碰到大哥,就说了几句话。”黎湘回答,“刚好你下班,时间正好。” 陆景乔听了,没有再说什么,扶着黎湘的腰按开了电梯门。 正在这时,陆正业也忽然走来了电梯间,看见站在电梯前的三个人,他似乎微微顿了顿,随后才又走了过来。 “伯父。”黎湘很快朝他打了招呼。 陆正业看了看她,才又看向陆景乔,“有约?” “嗯。”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 陆正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陆景霄,“今天晚上我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听说你腿好了,几个叔叔伯伯都想见见你。你陪我一起去。” 陆景霄淡淡扬眉一笑,“好啊。” 黎湘站在陆景乔身边,闻言只是静默,随后偷偷伸出手来放进他手心,缓缓地让两只手十指交扣起来。 陆正业要带陆景霄一起去吃饭应酬,那很明显不仅仅是吃饭聊天那么简单。能跟他一起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怕都是江城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他特意带上陆景霄,摆明了就是要为陆景霄铺路。 这一点黎湘都想得到,陆景乔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么有些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陆正业既然要为陆景霄发展人脉,那么说明,他私心里已经偏向了陆景霄作为陆氏继承人的,否则大可以让陆景霄进入陆氏之后慢慢上手工作,又何必如此急进? 四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分别的时候,黎湘心里已经是沉甸甸的,几乎没有什么胃口。 陆景乔却拉起她的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想吃什么?” 黎湘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难怪别人都说你耽溺于美色,真是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252.252他对蒋程程的好,是因为一个人 陆景乔听了,只是看向她,“有时候,美色是要比事业有吸引力得多。” 黎湘与他对视着,“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好像是你自己先夸自己的。”陆景乔一面启动车子,一面回答撄。 黎湘微微有些懊恼,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陆景乔却忽然伸出手来,将她揽向自己,吻上她的唇,沉声说了一句:“不过,你值得起。” 黎湘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事实上,那些或真或假的溢美之词她这些年不知道听了多少,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耳根一热偿。 “所以,你要是实在想不出要吃什么,那就由我来决定了。”陆景乔说。 黎湘微微垂眸,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这么说,黎湘本来以为他有目的地,可是没想到车子在环线上整整转了一个大圈,陆景乔依然没有从任何一个出口下去。 黎湘察觉到之后,安静了片刻才看向他:“所以,我们今天的晚餐是西北风吗?” 陆景乔闻言,沉眸看了一下路牌,终于在下一个出口离开了环线。 幸好附近就有一家两人熟悉的西餐厅,陆景乔很快将车子驶到了西餐厅门口。 黎湘也不多说什么,挽着他的手臂走进餐厅,让他帮自己决定菜式之后,放下手袋之后就去了洗手间。 刚要推开洗手间的门时,里面正好有人出来,两个人迎面对上,黎湘看见站在里面的那人,这才缓缓收回了还放在空中的手。 蒋程程妆容精致明艳,流转的眼波却在看见黎湘之后控制不住地凝滞了片刻。 黎湘反倒是微微偏了头,朝她勾起一个有些冷淡的笑容,侧身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她从卫生间里出来,蒋程程却依旧站在洗手台前,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补口红,可是黎湘却实在是看不出来她那近乎完美的唇妆到底有什么好补的。 黎湘走过去,打开蒋程程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手,正在擦手的时候,蒋程程终于看向她,语调不明地开口说了一句:“你气色看起来不错。” 黎湘缓缓抬眸,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还好吧,毕竟年轻也是有些好处的。” 蒋程程脸上的神情倏地一顿,回过神来,仿佛不相信黎湘说了那句话,“你说什么?” 黎湘微微低头一笑,“抱歉,一个下午接连见了两个不想看见的人,心情不太好,所以口不择言。请蒋小姐不要见怪。” 蒋程程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口红,转头和黎湘面对面起来,“黎湘,你这是在我面前得意示威?” 黎湘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有这个必要吗?” 蒋程程目光一点点地凌厉了起来,因为她在黎湘眼睛里看见了不屑一顾的蔑视。 因为不屑一顾,所以连在她面前示威,也成了毫无必要的举动。 “你以为你赢了吗?”蒋程程缓缓开口,“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就这么笑到最后?” 黎湘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蒋小姐有的是手段,可是蒋小姐使了这么多手段,又赢了几次呢?” 说完这句,黎湘再度勾起一个笑意,没有再等她的回答,转身翩然而去。 黎湘回到餐桌旁,陆景乔正在点酒,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忽然往旁边偏了偏。 黎湘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看见了同样从卫生间回来的蒋程程,刚好坐在双方能看得见的位置。 黎湘本来以为蒋程程会过来,毕竟她和陆景乔有着从小到大的情意,在陆景乔面前,蒋程程从来都是张扬无忌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蒋程程竟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在自己所在的那张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跟她吃饭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男人,黎湘并不认识。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陆景乔已经重新低下头,重新地专注挑酒。 好一会儿他才挑好了一支,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你认识跟蒋小姐一起吃饭的那个人吗?”黎湘忽然问。 陆景乔看也没看,很快就回答了一句:“不认识。” “我还以为蒋小姐会过来跟你打招呼呢。”黎湘顿了顿,又微微笑着说了一句,“没想到她也是重色轻友的人啊。” 陆景乔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这才开了口:“湘湘,我跟她没有关系。” 黎湘闻言一怔,安静了许久,才又微微一笑,“你不会……也找人打断了蒋天和的腿吧?” 陆景乔目光缓缓凝住,只是看着她。 黎湘见到他这个反应就已经确定了答案,事实上,她在看见黎仲文尝到的后果时,就已经在猜测蒋天和的结局。 陆景乔既然对付了黎仲文,又怎么会放过蒋天和? 眼见着他沉晦的眼眸,黎湘仿佛猜到了什么,“你不会又在担心会不会吓到我吧?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胆小怕事,不堪一击啊?” 陆景乔没有回答。 这样的事情,毕竟不是发生在光明的世界之中,他并不愿意将黎湘牵扯进来一丝一毫。 可是她却还是知道了。 陆景乔忽然想起了她到日本来找自己的时候——那个时候,就是已经知道的时刻吧? 他眼眸忽然又深邃了几分,依旧没有说话。 黎湘却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缓缓道:“对此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陆景乔看向她,捕捉到她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黎湘随后才又开口道:“这件事情是我意外知道的,黎家的人应该是听了你的话,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了,你放心吧。既然他们已经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了代价,那就由他们去吧。” 陆景乔这才反手握住她,一点点地握紧了她的手。 黎湘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又往蒋程程所在的位置飘了飘,刚好对上蒋程程看过来的视线。 然而只是一眼,蒋程程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黎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景乔,“所以,你跟蒋程程的关系就这么破裂了?” 陆景乔看她一眼,片刻之后才又开口:“我说过了,我跟她没有关系。” 黎湘一顿,眼见着服务生上了头盘,这才打住,只是勾起笑容,“那先吃饭吧。” 因为是在餐厅,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黎湘看见蒋程程领着他的男伴离开了餐厅,又看向陆景乔的时候,却发现他仍旧没有抬头看一眼。 因为陆景乔喝了酒,因此买单离开餐厅之后,两个人就坐在车里等着司机过来开车。 黎湘看了一眼他放在座椅上的手,想了想,伸出手来握住了,这才开了口:“我以前问过你,你跟蒋程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景乔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你说不可以说。”黎湘小声地道,“那现在呢?如果我以现在的身份来问你,你说不说?” “现在?”陆景乔唇角似有薄笑,“现在跟那时候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差别。那个时候,他还是她负疚、需要报答的对象,可是现在不是了,现在在她眼里,他们两个是平等的存在。 黎湘扬起头来看着他,“你不用管有什么差别,如果我执意追问,你说不说?” 陆景乔垂眸看着她,安静许久之后,忽然一低头吻上了她莹润的双唇。 他惯常擅于用这样的方法来逃避问题,黎湘显然不愿意再给他这个机会,因此只是躲避。 可是她越躲陆景乔就越强势,最终她被困在角落的位置,终于再也没法躲,被迫迎上他的亲吻。 本来以为他真的会彻底回避这个话题,谁知道他亲了她一会儿之后,忽然松开她,低低地开了口:“不是我不告诉你,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涉到已经去世的人。我从前对她的好,只是因为那个人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253.253君生我未生 牵涉到已经去世的人? 黎湘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住,而后凝神细思起来。 陆景乔说他从前对蒋程程的好,都是因为那个人;而他对蒋程程好,是从年少时候就开始的——那这个在他们年少时候去世了的人,是谁偿? 这个问题可以有太多太多的答案——长辈?平辈?亲人?朋友撄? 黎湘没有再细猜下去,只是看着陆景乔,“为什么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做错了什么事,需要你来帮忙弥补吗?” 陆景乔与她对视许久,仍是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低头印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黎湘心里终于有了大概清晰的答案。 所以,是一个对他而言相对重要的人,在蒋程程身上犯下了什么错误,而那个人去世之后,他承担起了这份责任。为了弥补,他可以无条件地包容蒋程程、对蒋程程好。 也正是因为他对蒋程程的好是出于这样一份责任,所以才可以说放下就放下,所以他当初才会选择用一笔钱来了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还有什么方法比用一笔钱来解决问题更直接了当?可这个方法,也同样……无情无义。 “所以……”在彼此呼吸相闻的时刻,黎湘再度低低开了口,“你并没有喜欢过蒋程程?” 两个人几乎面贴面,陆景乔声音格外低沉,“有一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情分,可是,与你们想象中的那回事天差地别。” 黎湘安静片刻,忽然就想起了那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关于陆景乔喜欢蒋程程的种种表述。 黎湘忽然很想笑,可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便已经又一次被陆景乔封住了唇。 车内温度缓缓地上升,氛围格外缠绵甜蜜的时刻,外面忽然有人轻轻扣了扣车窗。 陆景乔听到敲窗的声音,这才缓缓松开了黎湘,沉声着开口:“满意了吗?” 黎湘靠在他怀中,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 陆景乔这才放下车窗,看向了站在外面的司机,“上车。” 司机这才将视线移转回来,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很快上了车,驾车往梦园驶去。 黎湘有种格外愉悦的心情,不太说得清楚具体原因,可偏偏就是高兴,高兴得身体都有些漂浮无力起来。 其实她也很少有这样明显外露的情绪,陆景乔当然察觉得到,却只恨回去的道路太长——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在梦园大门口停了下来,陆景乔陪着黎湘一起走进屋,然而刚刚关上大门,黎湘正准备低头换鞋的时候,陆景乔忽然就勾住她的腰,而后直接将她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黎湘被他搔到痒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往他颈间埋了埋,这才又抬眸看向他,目光盈盈的模样,“干什么呀?” 陆景乔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水波,缓缓低下头来,沉声道:“我今晚说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开心?” “嗯?”黎湘微微偏了头,与他相视片刻,她才又笑了起来,“对哦,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嘛——” 陆景乔闻言,只是更加扣紧了她的腰。 黎湘控制不住地“哎哟”了一声,又一次笑出声来,“对啊,我就是开心啊!” “为什么?”陆景乔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玄关顶上的灯光,逆了光线,他的五官都有些模糊,声音沉沉,仿佛能让人沉溺到未知里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黎湘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可是似乎并没有得到答案,而此时此刻他又问起,黎湘有些恍惚。 眼见她没有回答,陆景乔又缓缓重复了一次,“为什么?” “因为……”被他接连问了两遍,黎湘有些无意识地开口,接下来的话却已经自然而言地说了出来,“因为知道你跟她没有关系,因为知道你没有喜欢过她啊……” 陆景乔注视着她唇角的笑容,眼眸却渐渐深邃起来,“我有没有喜欢过她,很重要?” 黎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安静片刻,才重重点了点头,“嗯,很重要。” 说完这句,陆景乔没有回答,黎湘却忽然主动扬起脸来,吻上了他的唇。 今天晚上的氛围实在是有些美妙,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待会儿会有怎样一番旖旎温存,因此此时此刻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动了情。 可是陆景乔被她问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就松开了她。 黎湘缓缓睁开眼睛来看着他,“怎么了?” 陆景乔沉眸与她相视,很久之后,才低低开了口:“虽然我对蒋程程没有特别的情愫,可我的过去并非一张白纸。” 黎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美国的时候,我甚至有过一段非常荒唐的岁月。”陆景乔看着她,声音有些冷沉,“如果你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黎湘唇角的笑意缓缓凝住,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忽然猛地抬起头来,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唇。 陆景乔似乎有片刻的怔忡,随后就用力地回吻起她来。 直至彼此呼吸都不再平稳,陆景乔才一下子将黎湘打横抱起,上了楼。 …… 一个多小时后,陆景乔拥着黎湘,两个人躺在复古的单人浴缸里,黎湘背靠着他的胸膛,而陆景乔低着头,仍旧在她颈后落下绵密的亲吻。 黎湘反手勾着他的脖子,渐渐地转过头与他唇舌相接,不知不觉地又翻转了身体,整个人侧卧在他怀中,亲密相贴。 很久之后黎湘才终于又开了口:“我之所以高兴,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你没有喜欢过蒋程程,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从今往后,你真的不需要再在我跟她之间有任何的左右为难,不是吗?” 陆景乔静静地听了,垂眸看了她一眼。 黎湘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并没有抬头看他,仍旧只是轻声道:“我只是怕你放不下而已,所以就算你真的喜欢过她也没什么……谁没有过去呢?怪只怪,十多年前我年纪还太小,君生我未生……” 她明智地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是陆景乔放在她腰上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些。 “哎呀——”黎湘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狭窄的浴缸里又嬉闹了一阵,才终于停歇,陆景乔抱着黎湘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这才又抱着她回到了床上。 她头发还湿着,陆景乔拿了吹风过来,就坐在床上给她吹头发。 黎湘靠在他怀中,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给自己吹头发时候的情形——也是在床上,所不同的是她那个时候在装睡,而他明明知道,却只当不知。 那时候,她心里纠结痛苦,而他想必更加难过吧? 否则,也不会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早上就独自驾车上山,并且发生车祸—— 好在从今往后,这样的情形再也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黎湘忽然缓缓睁开眼睛来,拉下他的手俩,抬头看向了他。 陆景乔低头迎上她的目光,黎湘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缓缓开口:“把美国的事情都忘掉,好不好?” 陆景乔眼眸蓦地一沉。 “那十年,无论发生过什么,让它封存起来,好不好?”黎湘看着他,“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你不要再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陆景乔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并没有影响。” 黎湘听了,微微垂下眼眸来,“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和认可,可是……如果我想得到陆家的认可呢?” “不需要。”陆景乔回答了这三个字,便准备下床。 “可是我要!”黎湘一把拉住他,“现在陆景霄的腿既然好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也不是无法原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争取爷爷、爸爸和妈妈的认可……” 254.254那些你说不出口的,我通通都知道 陆景乔听到这里,已经不打算再做理会,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开。 黎湘却跪在床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说了,不需要。”陆景乔声音很冷撄。 “好,你不需要。”黎湘低低地回答,“那可不可以为了我而努力?我希望你得到爷爷和爸爸妈妈的认可,我希望你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陆家继承人!偿” 陆景乔依旧没有回头,“你怕我会输?” “我不是怕你会输。”黎湘将他抱得愈发地紧了起来,“我只是……不希望陆景霄赢。” 陆景乔身体隐隐一僵,终于拉下她的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 “陆景霄也有份,不是吗?”黎湘看着他,“之前那份假dna的事情,陆景霄也参与了,不是吗?” 陆景乔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又开口:“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 黎湘看着他的神情,才终于又笑了起来,她直起身子,再一次抱住他,缓缓道:“那些你说不出口的,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我通通都知道。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有事情瞒着我——” 陆景乔闻言,似乎怔忡了片刻,才终于伸出手来,轻轻扶上了她的腰。 黎湘又往他怀中靠了靠,才低声道:“那……明天回陆家吃饭,好不好?” …… 与此同时,陆家大宅的大厅里,陆正业和陆景霄应酬归来,陆正业明显有些喝多了,被陆景霄搀着走进门。 陆夫人刚好倒了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这情形连忙上前,扶着陆正业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眉宇间都是忧色,“怎么喝了这么多?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回头又引发了心脏病可怎么办?” “妈,是我不好。”陆景霄说,“爸带我出去见那些叔叔伯伯,我这么多年都没沾过酒,爸担心我不能喝,所以就都帮我顶了。” “没关系。”陆正业握着陆夫人的手,低笑一声开了口,“一次两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陆夫人抽回自己的手来,叹息一声,起身走进卫生间,拧了一张热毛巾出来给陆正业擦脸。 陆景霄见状,也站起身来,“我去给爸冲杯参茶吧。” “哪用你动手。”陆夫人看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小楼去休息。既然今天已经去公司看过了,也见了一些叔伯长辈,明天不如就跟着你爸爸一起去公司学习学习吧。” 陆景霄闻言,淡笑了一声:“公司现在也不缺我这个人,急什么呢?” “你年纪也不小了,又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抓紧时间,等什么呢?”陆夫人说,“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陆景霄这才点点头站起身来,“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夫人点了点头,陆景霄这才从侧门离开主楼,回了后面的小楼。 陆夫人这才又看向陆正业,“你也真是的,为了给孩子牵线,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是不是?” 陆正业虽然喝多了,人却依旧是清醒的,闻言微微叹息了一声,回答道:“景霄坐了十多年的轮椅,已经耽误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再不抓紧,只怕我们都走了,他还没有着落。” 陆夫人听了,微微蹙了蹙眉,许久之后才又轻声开口:“景霄的腿好了,这件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陆正业一听就知道她在问什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要先把景霄失去的弥补给他。” “那……之前商量好的景乔的事情呢?”陆夫人终于是开口说了出来。 陆正业又沉默片刻,才又叹息一声:“说到底,也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态度……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可是景霄已经好了,我想,既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决定了原谅这孩子,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难道不好吗?”陆夫人低声道。 陆正业听了,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陆景霄果然一早便和陆正业一同到了公司,并且很快跟公司所有中高层都见了面打了招呼,算是正式加入了陆氏。 对此,公司里多数人都是持观望的态度,四十六楼的工作人员最接近高层,心眼自然也要多一些,有人便偷偷观察起了陆景乔的反应,却只见他一如以往,并没有任何的态度变化。 陆景乔这天有一个重要项目跟进,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一直到下班时间,他才给黎湘打了电话,“在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回陆家吃饭吗?”黎湘说,“我在去陆家的路上啊。” 陆景乔闻言,只是说了一句:“你倒积极。” 黎湘轻笑一声,“从我这边去那里堵车呀,当然要提前出门。你是不是下班了?那我们在陆家见啊!” 说完她也不给陆景乔回答的机会,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陆景乔放好手机,又在办公桌后静坐了片刻,才终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司机得了吩咐,径直将车子驶向陆家,没想到车子在陆家车库停下来的时候,陆景乔却发现黎湘的车子还没有到。 他拧了拧眉,正准备给黎湘打电话,思唯已经从屋子里冲出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屋。 客厅里,陆家所有人都在。 老爷子坐在沙发里看新闻,陆景霄在旁边陪同,而陆正业夫妇坐在一起平静地说着话,看见陆景乔进来,所有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最终还是陆夫人先开了口:“回来了?” 陆景乔点了点头,在单独的一座沙发里坐了下来。 思唯趁机坐到他旁边的扶手上,随后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萍姨,可以开饭啦!” 司萍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景乔也到啦?太好了,家里难得这么整齐,马上就开饭。” 司萍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厨房,陆景乔却在此时抬头看了思唯一眼。 思唯冲他笑了笑,随后又看向陆正业夫妇,说道:“爸爸妈妈,我们很久没有像这样一家人这么整齐地坐在一起吃饭啦,真是太开心了!” 陆景乔一听,便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 果然,到了开饭的时候,黎湘也没有出现。 餐桌上六个人,整整齐齐,都是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外人,这样的情形,的确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陆夫人坐在餐桌上,看了看这副情形,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心生感怀。安静许久之后,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了陆景霄碗中,“你喜欢吃的牛肉。” “谢谢妈。”陆景霄笑着回答。 陆景乔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吃着东西。 陆夫人看了他一眼,这才又夹起一筷子鱼放进了他碗中。 陆景乔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你也要多吃点。”陆夫人说,“成天不回家来吃饭,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什么。” 陆景乔沉默片刻,才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思唯见状,立刻就开始打岔,“妈妈偏心!只给大哥四哥夹菜,不给我夹!重男轻女啊!” 陆夫人看她一眼,“知道了大小姐,这不是还没轮到你吗?” 说完,便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思唯的碗中。 思唯这才又嘻嘻地笑了起来,举着筷子从陆景霄和陆景乔面前炫耀过,“看,我的比你们的都大块,所以在我们家里,我最大!”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陆景乔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淡。 可是尽管如此,餐桌上的氛围还是愉悦了起来,陆正业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才终于吃完。 陆景乔离开餐桌,便走到了外面打电话。 “喂?”黎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是电视的声音。 陆景乔说:“你这车堵得够久的。” 黎湘闻言,忽然就笑出声来,“对啊,等你回来,我大概也就堵回家了。” 255.255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的男人 结束跟黎湘的简短通话之后,陆景乔仍旧没有进屋,只是倚在门外的立柱旁静静地抽烟。 直至思唯从屋子里走出来,用力撞向他的背。 “哎哟——”思唯忍不住哀叫了一声,揉着自己的肩膀撄。 而陆景乔仍旧只是静静地倚在那里,丝毫没有动过偿。 “讨厌!”思唯忍不住用力打了他几下,见他依然不理会,这才走到他面前,凑近了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四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晚上妈妈好温柔啊!” 陆景乔这才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思唯便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既然妈妈已经愿意做出改变,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计较了,好不好?” 陆景乔闻言,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道:“这些事情轮得到你来操心?” “切!”思唯嗤之以鼻,“黎湘可以操心,我怎么就不可以?” 陆景乔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思唯蓦地咬了咬牙,“你小瞧我!” 陆景乔又一次转开头不再回答,气得思唯缠着他打打闹闹个不停。 正叽叽喳喳的时候,司萍忽然打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兄妹俩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两兄妹在这儿说什么呢?思唯,别闹了,老爷子叫你四哥去楼上说话呢。” 思唯一听,立刻松开了手,“说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司萍看了陆景乔一眼,“男人间的事呗!” 陆景乔走进屋子里,发现陆正业和陆景霄都已经不在楼下,到了楼上,果然看见他们都已经坐在老爷子的起居室里。 还真是男人间的事,一家三代的男丁都在这里聚齐了。 陆景乔在沙发里坐了下来,也不看陆正业和陆景霄,只是静静地等着陆老爷子开口。 而陆老爷子一开口,就将话语权交给了他。 “老四,对你大哥进入公司这件事,你怎么看?”陆老爷子神情平静地看向陆景乔。 而陆正业和陆景霄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陆正业神情微微有些严肃,而陆景霄则是淡笑着的模样。 陆景乔只是淡淡一垂眸,“都是为公司出力而已,我没什么意见。” 陆老爷子听了,看他一眼,这才缓缓开了口:“好,既然你没意见,那今天我们就把话摊开了来说。” 大约几个人心头都已经大概猜到这场谈话的原因,因此听见老爷子这句话,没有人有太大的反应,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爷子。 “景霄,你的腿既然已经好了,那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没必要再因为从前的事情纠缠不休。”陆老爷子看着陆景霄,缓缓开口道。 陆景霄闻言,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爷爷说的是。” 说完,他看了陆景乔一眼,陆景乔却依旧淡淡垂着视线,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外界对于将来谁能继承陆氏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可是在我看来,你们兄弟俩都是陆家的子孙,都应该为陆氏尽心尽力。”老爷子又道,“所以,没必要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我要你们在陆氏各展所长,通力合作,好好地发展陆氏,能不能做到?” 陆景霄笑了,“这还用爷爷费心吗?你说呢,景乔?” 陆景乔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很快就又移开了视线。 “好,那今后的陆氏就交到你们兄弟俩手里,看你们各自的表现。”陆老爷子看了陆景乔一眼,这才又道,“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我不希望再看见任何不愉快的场面出现!” 陆正业听完,这才开了口:“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带着他们兄弟俩的。” 陆老爷子听了,这才又点了点头:“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们都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陆正业和陆景霄很快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陆景乔随后才起身,在那两人已经走出去的时候才开始往外走。 陆老爷子的声音却忽然又从身后传了过来,“所以,你依然坚持要和黎湘在一起?” 陆景乔脚步缓缓顿住,头也不回地回答:“爷爷知道我的答案。” 陆老爷子似乎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陆景乔很快也走出了起居室。 来到外面的走廊,陆景霄竟然还站在那里,明显是在等着他。 陆景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陆景霄却忽然含笑喊住了他,“景乔,从今往后还要你多多指教我这个大哥才是。” “你可真是客气。”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声,“不过,又何必?” 陆老爷子那番话虽然说得平和,可事实上,谁都知道一个公司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主事人,让他们各展所长,看他们各自表现,其实也不过就是告诉他们,谁能在这场公平竞赛中胜出,谁就是公司将来的主事人。 所以,说什么尽心尽力通力合作,仍然是相互竞争而已。 况且,他和陆景霄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和平共存。 陆景乔径直下了楼,陆景霄依旧倚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仍旧只是淡笑着的模样。 …… 陆景乔回到梦园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他尽量没有发出声音地进了屋,才发现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而黎湘靠坐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陆景乔缓步上前,拿起遥控器来关掉电视,沙发里的黎湘忽然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他,黎湘这才清醒了几分,“回来啦?晚饭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景乔淡淡应了一句。 黎湘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扬起脸来看他,“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陆景乔看着她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来,“不怎么样,就是没有吃饱。” 话音落,他忽然就伸出手来,将沙发里的黎湘打横抱起,上楼回到了卧室。 等他吃饱喝足,黎湘早抵挡不住疲倦沉沉睡去,而陆景乔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却久久没有闭上眼睛。 …… 对于这天在陆家的种种情况,黎湘从陆景乔嘴里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也是在她另外约思唯吃饭的时候,才大概知道了具体情形。 所有人,包括思唯在内,也知道陆老爷子让陆景霄和陆景乔一起为陆氏尽心尽力的缘由,不过是在为将来做打算。 “所以,你看好谁会赢?”思唯明知故问。 黎湘瞥了她一眼,懒得回答。 思唯顿时就笑了起来,“好啦,我知道你的答案。” “那你呢?”黎湘忽然问。 “我啊?”思唯咬了咬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私心里,我是偏向你跟四哥的,可是四哥这十多年过得不容易,大哥同样不容易……所以,我站在爷爷那边,看他们各自表现!” 黎湘听了,只是笑笑,“要是都能像你这么公平中立就好了。” 思唯安静了片刻,才又开口:“人都是有私心的嘛,你站在四哥那边又没有错。” “那你爸爸妈妈呢?”黎湘说,“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思唯又顿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觉得现在爸爸妈妈也已经尽量在放下以前的事情了,他们也在努力修补跟四哥之间的感情啊,可是四哥却依旧冷冰冰的……况且,大哥坐了那么多年轮椅,这会儿要重新回到社会,回到陆氏,爸爸妈妈肯定是要多操心一点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黎湘听了,只是认可地点头笑笑。 没想到她们吃过午餐,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却正好就遇上了这份“人之常情”—— 陆正业领着陆景霄出现在餐厅里,身边陪同的全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谈笑风生,格外和谐的模样。 思唯一看见他们,便迎上前去,一一跟在场的叔叔伯伯打过招呼。 而黎湘站在落后她几步的位置,忽然就对上了陆景霄的视线。 陆景霄看着她,眉宇间格外明朗,微微朝她点头一笑。 黎湘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却忽然沉了沉。 如果陆景霄真的深居简出坐了十多年轮椅,怎么可能一站起来就如同现在这样,只用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完全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答案显而易见——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256.256 黎湘缓步走上前去,只是跟陆正业打过招呼,便很快自觉地站到了旁边。 果然,陆正业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招呼自己的那些朋友走进了贵宾包间。 陆景霄落在最后面,还是跟黎湘打了招呼撄。 黎湘仍旧是平静地喊了他一声“大哥”,并没有多余的话偿。 陆景霄自然也要忙着招呼陆正业为他引见的那些权贵人物,只是笑笑,没有过多停留。 思唯陪着黎湘走出餐厅,忍不住凑在黎湘耳边小声问道:“你不会在为四哥吃醋吧?” 黎湘听了,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也说啦,人之常情嘛。” 在陆正业这样尽心尽力的牵线搭桥之下,一周过后,陆景霄就带给了陆氏第一个好消息—— 他代表陆氏和江城地产大亨倪峰达成了一个大型地产项目的合作,保守估计会为陆氏带来的盈利已经相当可观,足以让股东大会上的所有股东都对他伸出大拇指来夸赞。 这样的消息在商界自然传得很快,两天之后报刊杂志的财经版也进行了报道,并且有很多报道字里行间都非常看好这位残废了十多年又重出江湖的陆大公子。 傍晚,在“四季”的消遣饭局上,陆景乔身边那几个平日里时常一起打牌消遣的公子哥自然免不了对这件事情进行一番探讨。 跟陆景乔最熟悉的自然还是傅西城,也只有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口对陆景乔说:“你也太大意了,这么一个大型的项目居然让他拿了下来!他残废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我都没见过他一次,怎么就败给他了!” 慕慎希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冷淡的陆景乔,低笑道:“那可未必是败给陆大公子的。” “怎么说?”傅西城偏头看向他。 “那是你们两位最近都少出来应酬。”慕慎希咬着烟头笑着叹息,“在座可不仅仅是我,好几位都遇见过陆先生带着这位大儿子出来应酬吃饭,牵线搭桥呢!” 傅西城一听,顿时就明白了个大概,看向陆景乔,“原来是败给了你们家老头子。” 陆景乔偏头看他,却直接就转移了话题:“你最近也很少出来应酬?忙什么去了?” 傅西城没想到他话题会转得这样快,一时顿住,低咳了两声没有回答。 慕慎希在旁边笑出声来,“对男人而言,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一是事业,一是女人。两位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很少出来应酬,显而易见了吧?” 陆景乔闻言,又瞥了傅西城一眼,傅西城只是笑骂了一声:“滚蛋。”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一时又转到了风花雪月之上,陆景乔懒得参与这些话题,一面喝着酒,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喝了两杯酒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陆景乔看了一眼,起身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慕慎希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朝傅西城打了个眼色,“看起来他也没有完全迷失在美色之中嘛,这个时间点还有工作上的电话打来,不像傅大少你——” 傅西城瞥了他一眼,也朝陆景乔的背影看了看。 直到陆景乔接完电话回到餐桌旁,傅西城才又问了一句:“有好消息?” 陆景乔闻言,只是淡淡道:“有得谈就谈,没得谈就算,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慎希闻言,端起酒杯来敬向他,笑道:“果然洒脱。” …… 对于陆氏现在的情况,黎湘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因此陆景乔忙碌起来,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跟她一起吃饭她也是理解的。 刚好这段时间陆北堂也十分空闲,黎湘得了空便陪他去江城各式各样的餐厅品尝美味。 这天陆北堂约了黎湘来一家新餐厅吃饭,黎湘在家无聊便早早地出了门,没想到到了餐厅才接到陆北堂临时被迫失约的电话,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便打算自己一个人吃。 正犹豫着不知道点什么菜的时候,餐厅经理却忽然走进来招呼她,笑着对她说:“黎小姐,陆先生刚好在本店,正在隔壁宴客,黎小姐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黎湘闻言怔了怔,随后才问道:“他在招待什么人?” “是一位香城来的客人。”经理说。 黎湘听了,想着自己大约不方便过去,便婉言谢绝了经理的好意。 然而经理刚刚出去一会儿,没多久却又回到了她坐着的包间,笑道:“黎小姐,陆先生请您过去呢。” 黎湘听了,有些无奈地蹙了蹙眉,想着他在招呼客人不想过去打扰,可是他既然已经说了话,她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的。 黎湘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陆景乔所在的包间,推门而入的时候,才知道陆景乔为什么会叫她过来了—— 原来餐桌上不仅有他要招待的客人,这位客人还是带了女伴的。 黎湘微笑着走进来,陆景乔站起身来揽了她入座,这才给她介绍了餐桌上的客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容貌十分英俊,然而眉峰也相当冷峻,看见黎湘的时候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通身的气派,却是冷傲的气息。 与他相比,他旁边的女人就显温柔亲和得多,微微笑着的模样,双眸弯弯,格外柔美。 陆景乔很快神情清淡地做出了介绍:“沈青城,香城沈氏的海外ceo,这位是他的太太。” “沈先生沈太太,你们好,我叫黎湘。”黎湘轻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沈太太看着她,眼睛似乎都亮了亮,“我叫温佳期。” 相比之下,沈青城对于黎湘的招呼,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黎湘轻笑着跟温佳期握了握手。” 温佳期随后便道:“黎小姐可真漂亮。” 说完,她才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对吧?” 沈青城闻言,忽然又皱了皱眉,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冷哼。 陆景乔的手臂扶在黎湘的椅背上,眸光几不可察地凉了凉,唇角却淡淡勾了勾。 黎湘察觉到什么,看了沈青城一眼,这才又转头看向陆景乔,“你跟沈先生在谈生意上的事情?” “不是。”陆景乔应了一声,淡淡一笑道,“校友叙旧罢了。” 如果他回答是,黎湘恐怕是不敢相信的。 陆景乔少有情绪外露,整个人看似平和,事实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凉意;而那位沈青城则是毫不掩饰的清冷孤傲—— 这样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谈什么生意? 可是说是校友叙旧,却似乎仍然是不可思议的。 明显气场不合的两个人,叙什么旧? 黎湘很快注意到温佳期面前的碗碟跟她一样,都是才摆上来的,干干净净,杯中也没有红酒,便拿起醒酒器来,笑道:“沈太太也是刚到吧?既然两位从香城远道而来,那我们是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谢谢。”温佳期笑着举起了酒杯。 有了两个女人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场似乎化解了不少,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也的确是完全与生意上的事情无关。 然而黎湘却并不这么认为——如果真的与生意无关,这两个男人之间看起来明显“不熟”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坐到一起? 黎湘中途起身去了卫生间,没想到刚出门就遇上了拎着两支酒出现在餐厅的贺川,她连忙将贺川拉到一边,询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贺川说起来也是叹息:“是一位从前的客户牵线拉的项目合作,本来以为今天双方见面可以好好谈一谈,谁知道这两位从前竟然是认识的,一见面就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我想这次的项目多半是要泡汤的。” 黎湘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大概是陆景乔和沈青城两个人从前认识的时候就并不愉快,所以一见之下,生意上的合作也就变成了校友叙旧——大约是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 ---题外话---【老朋友出来客串了,会有惊喜】 257.257宠妻狂魔 也许跟同性相斥是一个道理,气场相似的人之间,大约就存在着这股排斥性。 对于陆景乔和沈青城之间的这种相处氛围,黎湘算是大概理解了,却还是忍不住又问贺川:“这次的合作项目重要吗?” 贺川沉吟片刻,缓缓道:“是一个大型的新城发展项目,说实话很多企业都想要分一杯羹,不过话语权还是掌握在沈氏手里。撄” 黎湘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偿。 她去了洗手间再回到包间,贺川正在将刚取来的两瓶红酒打开透气,沈青城低声跟佳期说着话,陆景乔则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氛围一如先前般有些僵冷。 黎湘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饭局,想想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转头跟陆景乔对视一眼,缓缓笑了起来。 陆景乔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一转头,旁边的那对夫妻也说完了话,大约是因为女人的某些感觉总是很敏锐,佳期转过头来跟黎湘对视一眼之后也笑了起来,眼神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抱歉。 黎湘笑道:“刚刚拿来的两瓶酒还不错,待会儿沈太太要尝尝。” “好啊。”佳期点了点头,便又撑着下巴跟黎湘聊开了,“听这话,黎小姐好像很懂得喝酒。” 黎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点点而已。” 两个女人聊起来,包间里的氛围总算是回暖了一些,两个男人都没怎么说话,仿佛就听着她们聊天也不尴尬。 陆景乔和黎湘习惯了这种互不干涉的相处,而另一边的沈青城和佳期显然不是这样。 佳期跟黎湘说话的期间,沈青城总是时不时地提醒佳期吃东西,同时往她面前的盘子里夹一些菜。而佳期每次都是含含糊糊地应了,却并没有怎么动筷子。 黎湘很快就注意到沈青城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起来,于是便一边聊天,一边招呼佳期吃东西。 佳期似乎很不愿意吃东西,拿起筷子将面前盘子里的菜挑来挑去,最终也没怎么吃,倒是水果上来之后,她吃得挺欢快。 沈青城看在眼里,脸色更沉了一些,随后唤来服务生,要了一碗燕窝粥。 “我吃饱了,不想吃了。”佳期转头看着他说道。 沈青城沉着脸瞥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饱了?你吃什么了就饱了?” 佳期听了,皱了皱眉,跟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就转过脸来,仍旧是拉着黎湘说话,仿佛看都不想再看沈青城一眼。 沈青城坐在旁边,脸色控制不住地又沉了几分。 直到燕窝粥端上来,沈青城将碗推到佳期面前,这才又开口:“把粥吃了。” “我说了不想吃……”佳期低声回应了一句,“要吃你吃。” “温佳期!”沈青城彻底拉下脸来。 佳期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又转开了脸。 黎湘见状,连忙解围道:“我看沈太太胃口的确不怎么好,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我知道江城有几家地道的香城菜,不如明天我陪沈太太去试试?” “不用了。”佳期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是在香城长大的,对那里的菜没有什么特别喜好。” “那沈太太偏好什么口味的菜式?”黎湘又问。 佳期闻言,笑着回答道:“喜欢偏酸的。” 黎湘一听,便点了点头,道:“淮市的菜不就是偏酸的吗?我恰好也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沈太太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佳期闻言,立刻点头笑了起来,“好啊。” 坐在她身旁的沈青城听到“淮市”两个字,有些阴沉的脸色忽然就缓和了几分,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重新开始劝佳期喝粥,这一次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好歹是让佳期吃了小半碗,这才算完事。 到这一餐有些奇怪的饭局结束,黎湘已经和佳期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午餐,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才又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黎湘正在往手机里储存佳期的联系方式,忽然听到陆景乔开口:“当初碧蓝公关公司放你辞职离开,可真是走宝了。” 黎湘设定好手机,转头看向他,“我这叫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也不用这么殷勤。”陆景乔神情依旧淡淡的。 黎湘靠进他怀中,看着他一丝多余神情也没有的脸,“难道像你一样,明明是跟别人谈生意,结果把氛围搞得那么僵冷。” “我并不是有求于他。”陆景乔缓缓道,“生意这回事,少做一桩半桩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有总好过没有啊。”黎湘说,“锦上添花谁会嫌弃?” 陆景乔低头看她一眼,淡淡道:“多余。” “你瞧不上?”黎湘微微直起身来,“那不如交给我来谈啊!” “你?” 黎湘笑了起来,“怎么了?我现在是无业人士啊,正在很努力地寻找工作,刚好有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我为什么不把握住?要是我帮你把这桩生意谈下来,你只需要付给我……百分一的报酬就好,怎么样?” 陆景乔缓缓勾紧了她的腰,沉声道:“我不需要你去跟他谈。” “沈青城?”黎湘微微偏了头,“我倒是想跟他谈呢,只怕他也懒得跟我谈。不过啊,我手里不是有一张王牌么?” “他太太?”陆景乔不以为然,“一个小女人而已。” 黎湘点了点头,“对啊,沈太太是一个小女人啊,可是这个小女人,偏偏是最能降得住沈青城那个大男人的。你难道看不出来,沈青城根本是个宠妻狂魔?” “宠妻狂魔?”这四个字对陆景乔来说颇为新鲜,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只是看着黎湘。 黎湘这才又继续道:“所以啊,从他太太那边入手,这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陆景乔却仿佛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只是回答:“你要试就去试,不过无需勉强,我不指着这桩生意存活。” 黎湘扬起脸来看着他,轻声地笑,“我偏要给你锦上添花!” 陆景乔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来,也不管前方的司机,直接就封住了黎湘的唇。 黎湘受惊,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后来想想,这位司机先生早不知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多少,也就不再介怀,由得他去了。 …… 而由他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黎湘差点失约! 也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太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亲热,这天晚上的陆景乔体力好得令人发指,这还不够,第二天早上黎湘整个人还迷糊着就又被折腾了一轮,直接就睡到了中午。 她匆匆起床赶到佳期住着的酒店时,佳期明显已经等她很久了。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我迟到了。”黎湘很不好意思,连连向佳期道歉。 佳期只是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饿,不用着急的。” 虽然她这么说,黎湘却还是很不好意思,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一点,她连忙陪着佳期往订好的餐厅赶去。 车子正行驶在路上的时候,黎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来自香城。黎湘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佳期,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沈青城的声音:“你们汇合了?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她最近胃口都不是很好,不要让她吃生冷的东西。” 黎湘顿时就笑了起来,“好的,您放心吧。”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才又传来一句没什么感情的:“谢谢。” 到了餐厅,黎湘才知道沈青城所言非虚——佳期的胃口真的是不怎么好,即便是面对着她自己喜欢的偏酸菜式,依旧是不怎么吃得下的样子,反而只是对餐后的水果情有独钟一些。 黎湘看着她这个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胃口一向这么小,还是来了江城之后才这样?” “可能是最近肠胃不太好。”佳期回答,“总觉得不消化,不想吃东西。” 黎湘听了,安静片刻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你跟沈先生结婚很多年了?” “快四年了。”佳期回答。 “才四年?”黎湘微微有些惊讶,“感觉你们很有默契,虽然还很年轻,却是老夫老妻的架势。” 佳期听得笑了起来,愉悦而甜蜜,“虽然我们结婚只有四年,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很多年了。” “青梅竹马?”黎湘不由得问。 佳期想了想,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吧。” “真好。”黎湘顿了顿,才又问道,“那你们有孩子了吗?” 佳期闻言,忽然就顿了片刻,随后才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因为……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黎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一笑,没有再问下去。 吃过午餐,黎湘陪佳期逛了逛江城市区最著名的两个景点,随后又准备陪佳期去逛逛街。 坐在前往市中心的车里,佳期忽然笑着开口:“谢谢你今天陪我,虽然我知道你很可能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才来找我的,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地陪。只不过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从来不插手,所以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关系啊。”黎湘却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就算他们两个男人做不成生意,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啊,除非你觉得我目的性太强,不值得交往。” 佳期听了,这才又笑出了声,看了黎湘一会儿,缓缓道:“其实我感觉还不错。” “那是我的荣幸。”黎湘笑着回答了一句,随后不经意间转头看向窗外,却忽然开口道,“刚好经过医院,不如陪你去做个检查吧?” “不用了。”佳期微微一摇头,“我又没什么不舒服。” “没胃口还不叫不舒服啊?”黎湘说,“我最近跟着一位喜好美食的长辈品尝了很多地道的餐厅,才发现如果不能尽情享受美食,那真是一大遗憾。那么多好吃的呢,不一一尝过,怎么算尽兴?反正你没胃口好长一段时间了,检查完拿点胃药也是好的,刚好我有认识的医生。” 佳期听了,有些无奈地朝前方的医院标识看了一眼,似乎纠结了片刻,最终不忍拒绝黎湘的好意,这才点了点头,“既然都到门口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仿佛只是一个偶然,可是带来的结局却彻底颠覆了平静—— 258.258曾失去的孩子,终究还会回来 “根据化验结果,沈太太的身体很健康。”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坐在他面前的佳期和黎湘,微笑道,“另外还要对沈太太说声恭喜,因为你已经怀孕大概八周的时间。” 听到医生口中的“恭喜”两个字时,黎湘就已经笑了起来——她猜对了撄。 随后她才转头看向佳期,正准备跟佳期说“恭喜”的时候,却见佳期怔怔地看着司机,仿佛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 “怎么了?”黎湘偏头看着她,“恭喜你啊,有宝宝了。” 佳期有些艰难地转过头,跟她对视一眼之后,忽然回过神来,随后看向医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医生,你看错报告了吧?” “没有错。”医生回答,“报告上写着,你确实是怀孕了。偿” “那肯定是拿错报告了。”佳期回答,“这份报告不会是我的。”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目光发直地看着医生。 黎湘见状,缓缓握住了她的手,却惊觉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黎湘低声道,“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怀孕了?” 佳期的眼眶缓缓红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低低呢喃:“我不可能会怀孕啊,医生说过,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怀孕的机会,我怎么会怀孕呢?” “医学上的事情并没有绝对。”医生闻言,开口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情况,做过什么检查?” 佳期蓦地回过神来,安静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我十七岁的时候流过产……医生说我子宫壁天生就比较薄,再加上那次的手术没有做好,所以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 黎湘坐在旁边,听着佳期的话,还是微微有些震惊地看了佳期一眼。 医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那的确是一种情况,就是你可能有百分之九十的机会都不能怀孕;可是另一种情况是,你依然是有可能怀孕的,比如现在——” 佳期持续着泛红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泪来,却仿佛仍旧不敢相信,“你是说真的?”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既然你身体情况特殊,那我们会建议你留院,然后尽快做一个全面详尽的检查——” 佳期的脑子里嗡嗡的,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很久之后,她才又转头看向黎湘,仿佛是询问,又是确定一般,“我怀孕了……” “对,你怀孕了。”黎湘微微笑了起来,“恭喜你们。” 佳期的眼泪顿时就再也忍不住,几乎失控一般地洒了下来—— 当沈青城赶到医院,推门进入病房的时候,黎湘清晰地看见那个男人握在门把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浮现。 “小希!”沈青城大步来到床边,伸出手来抓住佳期的肩膀,目光惶惶,竟至失态! 佳期眼眶原本就还红着,这会儿见到了他,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沈青城连问了两遍,只是双目发直地看着她。 佳期哭到身体都在颤抖,很久之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沈青城便已经猛地将她抱进怀中,死死拥住。 从头到尾,坐在床边的黎湘仿佛是个透明人。 而眼下的情形,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很快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病房门口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黎湘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微微一凝。 站在门口的陆景霄看着她,缓缓微笑起来,“湘湘,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黎湘停顿片刻,仍旧是安静地走出了病房外。 陆景霄往病房里看了一眼,似乎很快明白了什么,也转过身来,还伸出手来带上了房门,将私密的空间留给病房里的夫妻二人。 “原来大哥跟沈先生在一起。”黎湘站在走廊对面的墙边站立,这才开了口,“那还真是巧。” “不仅仅是巧吧?”陆景霄说,“我跟沈先生在一起,你跟沈太太在一起,最后在这里碰面,也算是缘分了。” 黎湘勾了勾唇角,“大哥可真会说笑,‘缘分’恐怕会不答应。” 陆景霄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才又笑出声来,“湘湘,你还是这么有意思。” 黎湘看他一眼,没有再回答。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意思,而且她完全没想到陆景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昨天晚上陆景乔才跟沈青城见过面,而今天他就已经约了沈青城。 如果按照昨天陆景乔和沈青城的见面结果发展下去,这一次,恐怕又会被陆景霄抢占了先机。 好在如今,此时此刻,黎湘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他抢去这次的机会了。 “大哥既然是跟沈先生一起来的,那应该是要留下来等沈先生了?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黎湘说完这句,转身就准备离开。 “湘湘。”陆景霄却忽然又从身后喊住了她,“你难道不是为了项目合作而来的吗?这就准备走了?” 黎湘缓缓顿住脚步,回转头来看着他,缓缓勾起笑意,“对啊,我知道自己已经赢定了,又何必还要留在这里,浪费无谓的时间?” 陆景霄低头一笑,“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小时候看过一篇寓言——有时候,男人的智慧比不上女人的一根头发。”黎湘缓缓道,“所以,有时候身为女人,优势是很明显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景霄倚在走廊墙壁上,看着黎湘翩然而去的背影,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却近乎凝固。 …… 这天陆景乔提前下了班,回到梦园的时候,发现黎湘已经在家里。 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的炉灶上放着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可是她站在那里,却似乎在出神,连他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湘湘?”陆景乔站在厨房门口,喊了她一声。 黎湘瞬间回过神来,转头看见他之后,很快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陆景乔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忽略她眼眸里很快消逝的迷茫与伤感。 他走进厨房,来到了她面前,“怎么了?” 黎湘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笑了起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可以帮你拿下沈氏手中的那个大项目,并且是截了陆景霄的胡拿下来的。” 陆景乔垂眸静静看着她,随后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汤锅,“所以你这是在做晚餐庆祝?” “哎呀!”黎湘仿佛这才想起自己的汤,连忙松开他低头仔细检查了一番,关小了火,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给你吃的。”黎湘看了他一眼,这才又开口,“是我问过医生之后,特地煲给沈太太的。因为——她怀孕了!” 陆景乔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眉心忽然微微一动,仍旧只是看着黎湘。 黎湘却仍旧是笑着的模样,转身清洗起了旁边的器具,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原来沈青城和他太太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而且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差点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宝宝了……可是现在佳期却怀孕了,而且是在我的帮助下才发现的,我看他们两个人都激动坏了……你说,沈青城是不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湘洗好手里的东西,擦干手上的水渍,这才又走回他面前,扬起脸来看他,“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趁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原来你还要从别的男人那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陆景乔问。 黎湘“扑哧”笑出声来,又一次伸出手来抱住他,说:“那好吧,我们两个人联手,趁机狠狠宰他一笔,怎么样?” 陆景乔听完,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缓缓吻住了黎湘的唇。 259.259那……你忍得住吗? 熬好汤之后,黎湘便用保暖壶装了,准备送去医院给佳期。 陆景乔刚刚下班回来,明显是不想再出门了,因此只是看着黎湘手里的保暖壶,“叫司机送去就行了,不用亲自跑这一趟。” “那怎么行啊,一点诚意都没有。”黎湘说,“你不想去就在家里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撄” 陆景乔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由她去了偿。 考虑到今天在医院里碰见陆景霄的情形,黎湘也不想他一起前往,虽然陆景霄很有可能已经走了,可是万一遇上,总归是让人心里不痛快的。 司机将黎湘一个人送到医院,黎湘上到病房,在病房外果然已经没有再看见陆景霄,黎湘微微松了口气,上前叩响了病房的门。 “进。”里面很快传来沈青城的声音。 黎湘推门而入,只见佳期坐在病床上,而沈青城就坐在床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也不知道先前在低低地说什么悄悄话。 见到这样的情形,黎湘笑了起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啦!”佳期连忙回答道,“快进来。” 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看样子这两人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黎湘将手中的汤壶放到床头柜上,对佳期说:“我去问了医生你适合喝什么汤,挑了最清淡的给你熬了一些,你待会儿尝尝。” “好啊。”佳期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谢谢你啊,黎湘。” “可以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也替你们开心。”黎湘说,“再说了,你们是在江城,怎么着我也该尽一些地主之谊的。要是你们在香城,那可真就轮不到我来插手了。” 佳期听了只是笑,见沈青城并不说话,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青城这才看向黎湘,有些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黎湘微微耸了耸肩,偏头一笑,随后对佳期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现在我对江城的各类餐厅可熟了,你想吃什么我应该都能给你找来。” 佳期听了只是笑,刚要回答,沈青城却抢先开了口:“不用费心了,我已经叫人去香城接了家中的阿姨过来照顾。” 佳期听完,顿时有些尴尬地看向黎湘,“只在江城待几天而已,也不知道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沈先生还不是关心你吗?”黎湘说,“这是别人羡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佳期听了,忍不住又瞥了沈青城一眼,随后忍不住跟黎湘抱怨起来:“医生都叫他不要过分紧张了,目前一切稳定,等明天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可是他偏偏这不许那不许的,连去个卫生间他也要跟着——”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青城瞥了她一眼,黎湘立刻便清了清嗓子,笑道:“总归是好事,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明天再来看你。” 佳期点了点头,“好,明天见,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黎湘又朝着沈青城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黎湘回到梦园,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陆景乔吩咐司机买回来的晚餐,可是却不见陆景乔的人影。 黎湘放下手袋上了楼,很快在楼上的一个房间找到了陆景乔。 梦园的所有房间都是按照以前的模样来布置的,唯有这个房间从前是空着的,如今被陆景乔改作了健身室,放了几台小型的健身仪器。 黎湘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划船机上挥汗,见她进来也没有停下动作。 “吃饭啦。”黎湘也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陆景乔应了一声,黎湘便又转身下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乔才下楼,并且已经冲了凉换过了衣服。黎湘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吃东西,见他下来,便给他盛了一碗汤。 陆景乔接过来喝了一口便微微皱起了眉,黎湘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 “味精有点多。”陆景乔回答。 “那就不要喝了。”黎湘闻言,伸出手来把汤端到了旁边,随后想起什么,忽然笑出声来,“早知道把我熬的汤留在家里了,反正送去医院也肯定是浪费的。” “为什么?”陆景乔抬眸看了她一眼。 黎湘撑着下巴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沈青城多紧张他太太,这头才刚发现怀孕呢,那头就让人去把家里的阿姨接来江城照顾。他这么紧张仔细,肯定不会让佳期喝我的汤的。” “那是他不识好歹。”陆景乔淡淡道。 黎湘回想着医院里见到的情形,微微一笑,“算啦,看在他这么紧张他太太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 夜里,陆景乔有些公事要处理,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到卧室,黎湘也恰好刚放下床头的书,正准备躺下来。 “怎么还没睡?”陆景乔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不是正准备睡呢么?”黎湘躺下来,随后才又道,“估计是被那两人兴奋的情绪传染了,搞得我也有一点心潮澎湃。” 陆景乔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进了卫生间。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黎湘已经关了床头灯闭上了眼睛,一头黑色长发铺在枕上,衬得面容雪白。 陆景乔躺下来,伸出手来在她腰间轻轻一揽,黎湘顺势便靠进他怀中,也不睁开眼睛,继续培养睡眠。 陆景乔原本不打算打扰她的睡眠,可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吻了下来。 黎湘很快睁开眼睛看向他,察觉到什么,也并不拒绝,只是乖巧地配合。 谁知道过了没多久,陆景乔抱着她蹭了蹭之后,忽然就停了下来。 黎湘这才又缓缓睁开眼睛来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景乔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家里套子用完了。”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低声道:“那……你忍得住吗?忍得住就忍一下吧……” 她本来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陆景乔竟然真的缓缓松开她,随后伸出手来关上了他那边的床头灯,这才安然躺下来,低低说了一句:“睡吧。” 黎湘一怔,看着完全陷入黑暗的房间,倒是不怎么睡得着了。 其实他对避孕这件事情一向不怎么在意,当初之所以会突然主动采取措施,黎湘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在服用避孕药的缘故。 既然最初就是不在意的,如今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起来了? 黎湘静静地躺了许久,才又缓缓闭上眼睛。 想来,佳期怀孕这个消息,刺激到的不是她一个人的神经。 …… 第二天,黎湘跟佳期联系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她已经得到医生的批准出院,回到了酒店,黎湘便又去了酒店看她。 到了酒店才发现佳期已经换了房间,从起先的行政套房换到了酒店最豪华宽敞的套房,并且那位特地从香城赶来的宋阿姨已经全程贴身陪伴照顾。 见到黎湘佳期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他过分紧张吧。” “这样的紧张,多多益善咯。”黎湘回答。 因为沈青城还有公事要忙,只有佳期和阿姨待在酒店房间里也是无聊,因此佳期便留了黎湘一起聊天,一直到沈青城回到酒店。 沈青城回到酒店的时间很早,黎湘也是自觉,知道他特地赶回来陪佳期,因此他一回来,她便主动告辞。 佳期见状也不好挽留,见状只是推沈青城,“你去送送黎湘。” 沈青城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送黎湘走出了房间。 到了电梯旁,黎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沈先生不用多送,回去陪佳期要紧。” 沈青城静静地站立着,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道:“很感谢你为我太太尽的心意。” 黎湘听了,只是低头一笑,“应该的。” 沈青城顿了顿,才又道:“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及时发现她怀孕的事。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你可以回去告诉陆景乔,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260.260Marry·me 黎湘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的。 事实上,因为沈青城刚刚得知佳期怀孕的消息,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注意力肯定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集中在佳期身上的,因此她并没有打算急着问他要“奖励”,可是没想到沈青城这么快就主动提了出来。 对此,黎湘当然除了欢喜还是欢喜,笑容也格外明媚,“当然,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合作越快。偿” “接下来这个项目我主要会交给我助手来负责,签约事宜我会叫他主动联系你们。”沈青城说撄。 黎湘点了点头,“谢谢。” 离开酒店,黎湘给陆景乔打了个电话,却发电他正在通话中,于是黎湘便转而打给了贺川。 贺川倒是很快接起了电话,带着格外疑惑的语调:“黎小姐?” “怎么了?”黎湘有些被他的语调惊着了,笑了起来,“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贺川连忙道,“黎小姐有什么事吗?” 黎湘这才道:“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在公司,我想上去找他,可是刚才打他的电话没有打通。” “哦哦,在的在的,陆先生是在公司。”贺川连忙回答道,“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不用了,在就行,我这就过去了。”黎湘说,“那你忙吧。” “好……”贺川顿了顿,却忽然猛地又开口,“黎小姐!” 黎湘差点就要挂电话了,听到他语气急促地喊自己,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了?” 贺川不由得又顿了顿,随后才又开口:“没什么,我想送女朋友礼物,可是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黎小姐你喜欢粉色吗?” 黎小姐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想笑,“我啊,我不怎么喜欢粉色……你女朋友喜欢就行啊。” “哦。”贺川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那谢谢你了,黎小姐。” 黎湘有些莫名,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那你自己考虑吧,拜拜。” 不一会儿黎湘就赶到了陆氏,上到四十六楼的时候,果然发现贺川不在公司。 她敲门走进陆景乔的办公室,陆景乔正坐在办公椅里微微拧着眉头看着电脑,一抬头看见她走了进来,他手指轻轻一动,这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在忙什么?”黎湘早就已经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缓缓走到他身边,弯腰往他停留在电脑桌面的屏幕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陆景乔伸出手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坐下,“笑什么?” “想起一个笑话。”黎湘看着他,满眼的不怀好意,“如果你突然走进某个人的房间,看见他对着电脑,电脑屏幕上却显示是桌面的话,那他一定是……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陆景乔虽然不是完全明了她所谓的“不可描述”是什么意思,可还是隐隐察觉到了里面的含义,于是蓦地压下她的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黎湘对在他办公室里的亲热还是很忌讳的,原因是之前有两次她跟在他一起的时候,都被陆正业撞了个正着。 因此陆景乔才吻上她,黎湘便匆匆推开了他,笑道:“我来是有好消息通知你的。” “是什么?”陆景乔问。 黎湘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随后开口道:“我怀孕了。” 陆景乔眼波蓦地凝住,只是看着她。 黎湘一看他这个反应,忽然就笑出声来,“怎么啦?吓到你啦?虽然你一直有做措施,可是你难道忘了,安全套也未必完全安全啊——” 她话音未落,陆景乔便已经察觉出她根本是在说笑,不由得深看了她一眼。 黎湘这才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重新开口道:“好啦,是逗你玩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跟沈氏的合作项目,我们拿下来了!” 陆景乔听完,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云淡风轻地反问了一句:“这么本事?” 黎湘跟他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果然不该特意上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应该随口在晚饭的餐桌上说一声就好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抱着手臂,做出一副负气的姿态看着窗外。 陆景乔这才缓缓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来圈住她,低低喊了她一声:“湘湘。” 黎湘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来,“说谢谢。” 陆景乔与她对视片刻,直接将她抵在身后的玻璃上,这一次,格外用力地吻了下来。 ……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到下班时间,一直到黎湘说肚子饿,才离开公司准备吃晚餐。 黎湘本来打算买菜回家自己做的,谁知道沈青城却吩咐司机将车子驶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考虑到西餐自己的确不怎么会做,黎湘便乖乖跟着他上了楼。 谁知道到了大厦顶楼的西餐厅,门口站了好几个迎接他们的服务员,然而偌大的餐厅里却安安静静,一桌客人都没有。 黎湘挽着陆景乔的手臂,“奇怪,今天这里怎么都没有人?” 陆景乔握了握她的手,“不用管那些。” 靠着落地窗的条形长桌,是他们惯常坐的位置,相对私密,并且可以将江城江边的夜景一览眼底。 “没有别人也好。”黎湘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跟在家里吃饭一样。”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然而出乎黎湘意料的是接待他们的餐厅经理并没有为他们点菜,只是询问了陆景乔一声之后,便直接安排了上菜。 “你早就已经订好了?”黎湘问。 陆景乔缓缓点了点头,“嗯。” 黎湘听了,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靠回座椅里的时候,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又往空空荡荡的餐厅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怀疑起来。 前菜主菜一道道地呈上来,两个人在格外安静的空间里轻言细语,细嚼慢咽。 陆景乔话不多,黎湘却莫名有了很多话题,将这几天在网上看到了各种段子都给他讲了一通,有的好笑,有的很冷,好在氛围依旧浪漫。 吃到一半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空中忽然绽开了一朵焰火。 黎湘微微诧异地看向窗外,紧接着便是更多的焰火升空,一朵接一朵,又或者数朵并放,绽开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中,因为距两个人吃饭的餐厅距离很近,仿若电影画面一般地精美动人,却又比电影画面更真实。 黎湘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陆景乔,“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什么有人放烟花?” 陆景乔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僵,听见黎湘这么问,他也没有回答。 黎湘欣赏了一会儿焰火,便又转头继续吃东西,一面品尝美食一面看着外面的巨幕烟花,也是格外地赏心悦目。 焰火一直燃放到上甜品的时候,黎湘兴致勃勃地看完最后一朵焰火,发现没有下一朵之后,才一下子转过头来,“没啦?放了十几分钟呢,真是豪气。” 陆景乔微微拧着眉,喝了口红酒,没有说话。 很快餐厅的服务生送上了甜品,甜品送到餐桌上,还煞有介事地盖了起来。 黎湘静静地看着,原本正等着服务生给自己揭开,没想到窗外忽然又燃起一朵焰火,黎湘转头去看时,焰火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对面最高的那幢大厦外的电子显示屏上闪动着的两个英文单词—— marry·me。 粉色的字体一竖排放,后面闪动着两颗粉色的心。 黎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自己面前的甜品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揭开了,而盘子里并不是甜品,而是一枚硕大的心形钻戒。 黎湘看在眼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得弯了腰。 而陆景乔坐在她对面,脸色已经僵硬到极致。 261.261他的求婚应该有的样子 在江城大江两岸的人都为那十几分钟的壮丽焰火表演和那醒目硕大的“marry·me”吸引而津津乐道的时候,故事的男女主角坐在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的餐厅里,一个满目僵冷,一个笑得直不起腰。 黎湘知道自己这样好像很不给面子,可是没办法,真的忍不住。 事实上从走进这间空无一人的餐厅开始她心中就有怀疑,到了天空中开始绽放焰火的时候,这种怀疑就差不多确定了百分之八十,到最后“marry·me”这两个单词出现,她内心已经百分百确定了什么撄。 可是,要不要这么浮夸,这么……老土? 尽管黎湘知道这并不是陆景乔的一贯风格,可是当这件事情跟他结合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喜剧效果对她而言,真是无以言表偿。 好一会儿黎湘才终于笑够了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枚钻戒,这才看向陆景乔,“你向我求婚啊?” 陆景乔早在她控制不住的笑中彻底淡漠平静下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里的那枚钻戒,似乎想不承认刚才窗外那出老土的把戏与自己无关也不行了。 果然,黎湘拿起盘子里的那枚戒指,放在眼前看了看之后,忽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景乔看着她,缓缓开口道:“笑什么?” “其实……不需要这么浮夸啊。”黎湘缓缓看向他,“对自己想嫁的人,就算只有一句话也是会答应的。对于自己不想嫁的人,即便是他把一架飞机送到我面前来,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啊。“ 说到这里,黎湘不知想起了什么,又一次忍俊不禁地“扑哧”了一声。 陆景乔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喝了口酒,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黎湘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连忙微微敛了笑,将那枚戒指递到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所以,你不打算帮我戴上戒指吗?”黎湘问。 陆景乔盯着那枚戒指上那颗硕大的心形钻石,眸色微微有些复杂,到底还是伸出手来,接过戒指,似乎还停顿犹豫了片刻,才终于缓缓为黎湘套到了手指上。 黎湘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依旧一丝笑容也无。 “怎么了?”黎湘缓缓转动着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这……难道不是你预期的结果?” 随着她的动作,陆景乔目光不由得又一次落到了那枚戒指上,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湘湘。” “嗯?”黎湘连忙看向他,等待着他开口。 可是陆景乔看着她,安静片刻之后,却似乎隐隐摇了摇头,随后才又开口:“还要不要吃别的甜品?” 黎湘一听就知道他原本要说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是他不说,她也没有办法。黎湘想了想,扬起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笑道:“它已经完全地满足我啦,还用吃什么甜品啊?” 陆景乔听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黎湘清晰地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前笑得太过分,心头到底还是隐隐自责和失落起来。 回去的路上陆景乔话依旧很少,连带着黎湘的话也少了起来。 回到梦园之后,说起来的话题也是不咸不淡,仿佛今天这场求婚的重头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景乔似乎还有工作要忙,跟黎湘说了一声之后就走进了书房。黎湘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那枚钻戒,静默许久,终于将戒指脱了下来,往床头一放,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吹干了头发才出来,陆景乔依旧没有回来,黎湘也不等他,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 床上少了一个人,黎湘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那里数着时间到十二点,才终于听到陆景乔回到卧室的动静。 她连忙闭上眼睛装睡,陆景乔似乎在床边走动了片刻,却并未靠近她,很快就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黎湘睁开眼睛来看着天花板,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等到陆景乔从卫生间里出来,掀开被子上了床躺下之后,却连平时伸出手来揽着她基本动作也没有。 黎湘顿时更加郁闷,心里到底是憋了口气,觉得难受得不行,就那么干躺着到凌晨四五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甚至到了临入睡前,她还在想,她不就是笑了笑吗,虽然有点不合时宜,可是他也不用这么小气吧?求了婚之后就当没事,这是几个意思? 黎湘带着怨念入睡,自然也不会睡得好,尽管身体疲惫到极致,却还是只睡了两三个钟头就醒了过来。 而她醒过来的另一个原因是——卧室里太亮了。 黎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到了清透而明亮的玻璃窗上。 阳光并未直射入屋,可是却还是有光晕折射,晕染一般,将整个房间都蒙上温暖而明亮的光线。 明知道她在睡觉,他干嘛把窗帘拉开? 黎湘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到近处时,却猛然一顿。 就在她身前的床上,近到不能再近的位置,洁白的花朵沐浴在晨光之中,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染了幽香。 那捧盛开的百合和她一起躺在被阳光晕染的大床上,仿若一副画卷。 黎湘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原本迷茫而低落的心境,渐渐地因为鼻端的幽香而变得开阔起来。 她缓缓坐起身来,随手拈起一支百合,放到鼻端闻了闻,一转头,却忽然发现床头也插了一束百合! 黎湘呆了呆,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口,却发现每一级楼梯上竟然都放着一支百合!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路顺着楼梯往下,到了客厅,茶几和餐桌上依旧是新鲜盛开的百合,插在清透的玻璃花瓶中,恣意绽放。 黎湘看在眼里,几乎已经彻底忘记了几个小时前的郁闷心境,所剩下的只有满心愉悦和欢喜。 她站在餐桌旁边,伸出手来拨弄着百合花瓣,不经意间一转头,却忽然又看到了窗外。 下一刻,黎湘走到大门口,打开门走进庭院,发现昨晚还是寻常模样的小花园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成片盛开的百合,微风过处,盈盈晃晃,在她眼中已经算得上是盛世美景。 黎湘忍不住伸出手来捂住了半张脸,是难以掩藏的笑容,也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正在这时,黎湘听到了从身后传来,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一转头,她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陆景乔,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就站在她身后。 黎湘看着他,不由得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尽管嘴角的笑意依然藏不住,却还是微微扬起脸来问他:“什么意思啊?” 陆景乔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站在晨光之中,整个人身上晕染出一层金色的光圈,格外地神采英拔。 面对着黎湘的问题,他缓缓抬起手来,指间一枚铂金钻戒,没有硕大的钻石,戒身一圈细钻,华丽,却又低调。 黎湘又一次忍不住笑了,可是这一次跟昨晚不同,是控制不住的愉悦,发自肺腑的欢喜,以及仿若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 这才是他的求婚应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她想要的求婚应该有的样子。 “嫁给我?”陆景乔声音低沉,终于亲口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黎湘脸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片刻之后,缓缓抬起来自己的手。 陆景乔托着她的手,一点点将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戴到中途,他却再一次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 “湘湘,这是结婚戒指。”陆景乔缓缓开口,“戴上了,可就不许摘下来了。” 话音落,他已经直接将戒指套到了黎湘的指根。 黎湘再一次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下一刻便伸出手来,在一片百合花前紧紧抱住了他。 262.262得罪了陆先生的女人,会有很好的果子吃 他和她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所以他说这是结婚戒指,她信了,并且欣然接受。 反正自开始以来,他们之间再夸张的情节都有,又何况直接戴上一枚结婚戒指? 已经决定好了要一路相伴下去的人,有没有这枚戒指,有没有所谓婚姻,对黎湘而言,似乎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撄。 可是如果有了,那就是他的诚意和承诺。 没有女人不需要这样的诚意和承诺,所以,即便有些事情不是那么重要,却也是令人极致愉悦和感动的体验偿。 可是,既然他一早已经准备好了结婚戒指,那昨天晚上那枚求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黎湘想起昨天晚上那隆重其事的、典礼一般的求婚,再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心头的疑问不由得又扩大开来。 这些百合花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准备好的,很显然他在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可是如果他既然已经准备了这些,那为什么还要安排昨天那场求婚? 想到这里,黎湘不由得缓缓松开他来,抬起头来想要问他问题的时候,一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景乔却仿佛已经从她的笑容中读出了什么,不等黎湘开口,忽然就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黎湘怔忡片刻,于他的亲吻中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这才热切地回吻起他来。 这一天,陆景乔原本应该是要正常上班的。 黎湘在被他强势困在怀中,恣意纠缠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怎么,戴上了一枚结婚戒指之后,就要连蜜月假一起放了? “喂……”黎湘好不容易从他亲吻之中逃脱之际,忍不住低低着说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打算去上班了吗……” 黎湘并没有忘记自己投机取巧从沈青城那里帮他拿回来的那个项目,虽然沈青城口头上是答应了,可是后面还有多少工夫,再加上沈青城会将这件事情交给他的助理去办,中间要是出了一点错,可是都会被别人夺去了先机。 她只简单问了一句,脑子里却已经闪过许多的问题。 而她这样不投入的表现,显然是对陆先生某种能力的嘲讽。 得罪了陆先生的人不会有好果子吃,得罪了陆先生的女人……会有很好的果子吃—— 黎湘在被他投食来的“好果子”撑得泪流满面之后,终于学乖,努力劝服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另一个念头忽然又不期而至—— 家里……不是……依然……没有套子……么? 而陆先生则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于是忽略掉这些大大小小的细节之后,一切都变得出奇地投入与和谐,直至她在百合花的香味之中,渐渐陷入甜香的美梦中去。 醒过来的时候,黎湘发现自己依然是躺在陆景乔怀中的。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从身后拥着她,修长而坚实的手臂顺着她的手臂自然搁放,两只手掌交叠而放。 像早上起来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鲜花与阳光一样,此时此刻黎湘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两只叠放在一起的手掌,以及戒指。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她的手上戴着他早上时候亲手为自己戴上那枚戒指,而他的手上戴着与她相匹配的男款,交错呈现,天生一对。 果然是结婚对戒,只是为什么他的那枚戒指不是由她帮他戴上的? 黎湘看在眼里,思索片刻,忽然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霸道自负到了极点。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一对婚戒交织而来的光芒,还真是赏心悦目。 黎湘静静地躺着看了许久,身后的陆景乔始终呼吸均匀,并没有什么动静。 黎湘没有惊动他,偷偷伸出另一只手去,将放在床旁的手机拨拉了过来。 解锁,点进相机,聚焦,然后咔嚓…… 黎湘捏着手机,默默欣赏了手机屏幕上生成的那张照片许久,直至身后忽然传来陆景乔清醒而低沉的声音—— “原来湘湘也喜欢这种矫情幼稚的把戏。” 黎湘惊得一下子将手机放到身下藏了起来,可是藏起来之后才察觉到这举动是多掩耳盗铃,不由得恼羞成怒转头看向陆景乔,“你不矫情不幼稚,哪有人自己戴结婚戒指的?“ 陆景乔顺着她的话往自己的手上看了一眼,很快缓缓曲起了那只手臂,直接将她缠困入怀,随后再一次将她压在了身下。 黎湘知道对于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一向都是直接忽略的,而她原本就是一时脱口而已,没想到却又一次换来了好果子吃—— 这一次,黎湘终于适时想起了那个关键问题—— 她缓缓抬起脸来,迎上陆景乔的视线,低声道:“没有套子啊……” 前天晚上他想要她,可是因为家里没有套子,他宁愿强忍,可是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肆无忌惮起来了? 陆景乔缓缓低下头来,一面轻而缓慢地吻着她,一面沉声回答道:“过了今天,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 黎湘承接着他的亲吻,整个人却忽然呆了呆。 原来,他不是在意有没有套子,而是在意她的感受? 而且,是在她自己都没有明确考虑过的情况下—— 跟他重新在一起之后,他没有采取避孕措施的意识,所以她选择了自己服避孕药。那是因为她答应过陆老爷子,第一个孩子没了就没了,纵使陆家重视子孙,也不需要她再生一个出来; 后来,他开始主动采取避孕措施,而她不闻不问,只是顺其自然。 如果说之前她都是被动的,有些勉强的,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她已经明确地违背了当初答应过陆老爷子的话,所以要不要怀孕生孩子,原本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的。 可是她知道不行——未婚先孕,她已经用这样的手段进了一次陆家的门,第二次,无论能不能进陆家的门,她都不想再重复过去的路。 可是这个念头,也不过是淡淡地掠过脑海,她甚至从来没有去正面审视过。 可是他却知道了。 黎湘本来以为他是不想要孩子的,所以才在没有套子的情况下坚决不碰她,可是原来不是,原来是因为她! 是因为佳期的怀孕刺激了她的神经,而她的反应又刺激了他,所以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那样清楚地知道她喜欢孩子,清楚她想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给她戴上了结婚戒指,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给她一个可以安心怀孕与生产的环境—— 黎湘沉默着,震撼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景乔吻着她,疼着她,一如既往。 很久之后,黎湘仿佛才缓缓回过神来一般,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抬起上半身来贴上了他的脸,“四哥……” 陆景乔隐隐闷哼了一声,及至不得不刹车处,他才缓缓低下头来,吻着她的唇角,沉声道:“湘湘,别缠我,民政局五点钟下班,除去冲凉换衣服出门堵车的时间,我们只有一个小时了……” 黎湘听完,安静片刻之后,忽然又一次笑出声来,随后却手脚并用起来,紧紧将他缠住! 陆景乔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又沉眸看她一眼,终于不再留任何余地—— 结果两个人终于起床时,时间早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个时间,只怕唯有坐飞机才能赶到民政局去登记结婚了。 陆景乔脸色有些臭,黎湘却是元气满满活力十足的模样,化了妆换了衣服之后,拉他陪自己去超市买东西。 “干什么呀?”黎湘偏过头来看他的脸色,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可是我们大好的日子,我准备做一桌大餐来庆祝,你说好不好?”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祝福,豆子回来鸟,今天先更一章,明天再多更点哈爱你们】 263.263你已经背着我谈过恋爱了? 陆景乔显然对她所谓的大餐并没有什么兴趣,却还是陪着她去了一趟超市。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到超市采购东西,也算是一次完全新鲜的体验。 黎湘最近钻研厨艺颇有心得的样子,见了什么都想买,而她想买什么,陆景乔都说好。 好在黎湘还是有理智的,微嗔地埋怨了他几句之后,最终还是按着他平时的喜好挑了几份食材偿。 来到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帮他们结完账,随后递了一张抽奖券给黎湘,笑着说:“我们公司最近搞活动,购物满99块就可以得到一张抽奖券,头等奖是双人豪华游轮七天六夜游,会去欧洲好几个国家呢!“ 黎湘听了,颇有兴趣地接过来看了看。 陆景乔见她看得兴致盎然,不由得也伸出手来,拿过她手中的那张奖券看了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黎湘,“你想去?” “当然想啦!”黎湘一把拉回他手中的奖券扬了扬,“免费的东西为什么不想?”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了超市出口的方向,而陆景乔拎着买好的东西跟在身后。 剩下收银员站在收银台边,看着这两个逐渐远去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 黎湘在超市门口的抽奖箱里将奖券放了进去,自己手里捏着副券得意了好久,仿佛就等着开奖那天过来拿奖了。 陆景乔见她的模样,淡淡问了一句:“如果不中怎么办?” 黎湘缓缓偏了头,凑过来看着他,“那你补给我啊!” 陆景乔看她一眼,黎湘这才又开口道:“你不想补啊?“ “好。”陆景乔忽然回答道,“等领了证,举行了婚礼,我们就去欧洲。” 说完他便伸出手来拖着黎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黎湘却忽然拉他一把,随后走到他身前,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不要婚礼,我要环游世界!” 陆景乔闻言,眸光微微停顿,只是低头看着她。 黎湘继续道:“之前跟陆伯伯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他向我展示了很多国外的历史遗迹和自然遗产,虽然也在网络电视上看到过许多,可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希望能够环游世界。” “所以……”黎湘伸出手来,轻轻勾上他的脖子,缓缓笑道,“你会答应我的,是不是?” “你不想结婚?”陆景乔终于开了口。 这下换黎湘微微停顿了,随后,她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面前,“我结婚戒指都戴上了,你却说我不想结婚?” 陆景乔看了一眼她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终于缓缓拉下她的手来,仍旧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直到上了车,陆景乔脸色似乎也没有多少缓和,黎湘盯着他看了又看,这才伸出手来挽住他的手臂,缓缓开了口:“我已经认定了你,所以并不需要一道手续或是一个仪式的认定,否则我也不会轻易戴上这枚戒指啊?我就想我们两个人好好的,等这段时间过去,你能抽出时间来陪我去国外,那我们就去旅行结婚,你答不答应?“ 陆景乔发动了车子,却没有开车,安静坐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头,迎着黎湘的视线,低头吻了她一下。 黎湘蓦地笑了起来,很快回吻了他一下。 她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多事之秋,一切以稳定为前提,最好。 第二天,黎湘跟思唯吃饭的时候,思唯一眼就发现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思唯一把拉过她的手来,仔细地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看,这才抬头看向黎湘,满目委屈,“黎湘,你太过分!跟我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黎湘听得笑了起来,收回自己的手,刚要回答,思唯却忽然又开口:“等等,前天晚上江岸边发生的那场求婚壮举,我听到有传言说主角是你跟我四哥,是不是真的?” “这个啊,我也想知道呢。”黎湘回答了一句,一抬头,却忽然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餐厅中间的过道走过。 这下可真是不偏不倚撞个正着,黎湘看了思唯一眼,使了个眼色,“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说完,黎湘便朝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贺先生?” 那个身影明显一顿,回转头来看到黎湘时,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虽然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贺川还是走了过来,微微笑着跟两个人打了招呼:“黎小姐,陆小姐,这么巧。” “对啊。”黎湘看着他一身便服,笑了起来,“你今天放假啊?来这里吃饭?” 贺川点了点头。 “跟女朋友吗?”黎湘又问,“对了,你送给你女朋友的礼物挑好了吗?她喜欢吗?” 贺川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随后道:“黎小姐是聪明人,其实那天晚上的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 黎湘依旧是满眼笑意,思唯则听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因为陆先生闲时不经意跟我聊起,说起男人向女人求婚的事情,当时我说了挺多的,陆先生虽然没说别的,可我看得出他是想向黎小姐你求婚。跟着,他让我安排一下那天的晚餐,我就误会了,以为他是打算用我说的方法在那天晚上向你求婚,所以——”贺川虽然坦白了,但还是有些尴尬,笑起来不太自然的样子。 “那你问我喜不喜欢粉色,我说了不太喜欢啊?”黎湘又问。 贺川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个我知道……可是求婚这件事,除了粉色,我也想不出来别的颜色,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用了。” 黎湘忍不住笑出声来,最终却还是说道:“不管怎么样,那天晚上我还是很开心的,谢谢你的一番心意。” 贺川只觉得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尴尬,连忙说了两句就匆匆走向了角落的位置,倒是的确有个女孩坐在那里等着他,贺川一见到她,脸上立刻漾起笑意,一副蜜恋的模样。 黎湘收回视线,思唯还在叹息:“所以那天晚上的求婚根本就是一场乌龙?那你手上这枚戒指怎么来的?” 黎湘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戒指,笑意满满,“他第二天早上重新求婚,给我戴上的呀。” 思唯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瞧你这个样子,这戒指连一颗克拉钻都没有,绝对不超过十万块。我四哥真小气!” “我喜欢,要你管。”黎湘回答。 思唯顿时呕血,“来人呐,这里有人秀恩爱要人命啦——” 黎湘仍然只是笑,拿起一块餐包来堵住了她的嘴,“你见不得别人秀恩爱,那也去谈恋爱啊!追你的人那么多,放着多浪费?” 思唯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变,随后狠狠咬了嘴里的餐包一口,回答道:“我才不要呢,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不适合我。” “怎么啦?”黎湘微微偏了头看着她,“一副参透世事的模样。难不成……你已经背着我谈过恋爱了?” 思唯忽然就低下了头,拿着汤勺猛喝汤。 黎湘立刻伸出手来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陆思唯。” 思唯接连喝了好几口汤,眼看着面前的汤盘已经见底,这才不得不抬起了头,对上黎湘的视线,缓缓开口:“对啊,我是谈过恋爱了啊。” “然后呢?”黎湘又问。 “然后,我发现谈恋爱实在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无趣得很,所以……分手啦!” 黎湘听了,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来,“什么时候的事?对方什么人?” “我不告诉你。”思唯勾了勾唇角,“那是我的秘密。” “哦。”黎湘听了,挑了挑眉,“不能告诉我,那就是我认识的人咯?要不要我掰着指头帮你数一下?” 思唯听了,只是瞪着她。 黎湘偏了头,微微一笑,“我记得,那个跟傅西城挺好的,叫慕慎希的,好像对你蛮有意思?” ---题外话---【停了几天,状态还没找回来,明天继续找】 264.264嗨,好久不见 思唯听到“慕慎希”这三个字,立刻习惯性地皱起眉来,反应也很是不小,“呸呸呸,不要提那个男人!” 黎湘顿时就笑了,“哈,看来不是他。撄” “当然不是他!”思唯又瞪了她一眼,“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懒得理他。” 黎湘轻轻摸了摸下巴,缓缓道:“那……到底是谁呢?” 思唯看她一眼,只觉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自己,明知道黎湘只是有心试探,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顿了顿,向来清澈明亮的眼眸竟然微微黯淡沉静下来偿。 黎湘忽然就敛了笑。 她认真地盯着思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缓缓开口:“是安瑾修?” 思唯忽然就僵了僵,微微低下了头。 黎湘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真的不会想到,已经过了这么几年,思唯心里,竟然还想着那个叫安瑾修的男人。 黎湘一时无言,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反倒是思唯低低地开了口:“湘湘,他要结婚了。” 黎湘听得微微一怔,随后才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知道。”思唯微微吸了口气,“上次我去找他问你们之间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通通都告诉我了,这么多年,你跟他一直都没有联系。可是那次之后,我跟他重新联系上了。” 黎湘静静地听着,听到思唯说重新跟安瑾修联系上,这才开口问道:“你争取过了?” 思唯听了,没有回答,只是一头趴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黎湘见她这个模样,也就知道了答案,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可能真的不是他吧。” 思唯听了,半真半假地呜呜了几声,随后才又抬起眼来看向黎湘,“那是谁啊?那个该死的怎么还不出现啊?” 黎湘一听就知道她已经在努力自我调节,因此很快笑着回答道:“嗯,等他出现了,狠狠抽他两个大嘴巴,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思唯静静地与她对视了片刻,缓缓直起身子来,伸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了……老天爷这是在暗示我没那种命。不出现就不出现,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好男人。宋衍不就挺好的?回头我就找他谈恋爱去!” 黎湘好不容易才把含在口中的那口饮料咽下去,这才开口:“别闹,宋衍不适合你。” “所有人都不适合我。”思唯说,“我不管,等下次宋衍再回来江城,你要努力撮合我跟他。” 黎湘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已经接近年底,各公司的业务都进入了一年中最后的高峰时期,陆氏也不例外。 陆景乔开始持续地忙碌起来,一方面要应付繁重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要面对来势汹汹的陆景霄。 进入陆氏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陆景霄已经接连为陆氏拿下了两个大项目,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可谓是烧得旺极了,以至于此前还大部分呈观望态度的公司高层迅速地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陆景乔,一派支持陆景霄。 在两大未来继承人你来我往的争锋之中,陆氏在一派竞争的氛围之中,公司资产总值在年底达到了一个新高峰。 这样的情形自然是陆家长辈喜闻乐见的,陆家的家庭氛围也在这一时期前所未有的平和温馨起来,陆景乔偶尔会回陆家吃饭,虽然次数不多,跟从前相比却已经是大不相同了。 黎湘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中,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 而对她而言,年底不仅意味着丰收,还意味着归来。 年关将近的时候,沈嘉晨从山区回到了江城,而宋衍也提前放了假,趁着回家之前来到江城看黎湘。 刚好陆景乔和沈青城的项目完成了签约仪式,黎湘顺理成章地从陆景乔那里拿到一大笔奖金,便十分豪气地用来请客。 久违的“四季”会所里,黎湘、思唯、宋衍、沈嘉晨四个人难得地齐聚一堂,把酒言欢。 宋衍和沈嘉晨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认识,可是年轻男女熟悉起来也快,因此餐桌上始终很热闹。 宋衍询问着沈嘉晨在山区支教的各种事件,沈嘉晨跟他聊得热络,黎湘坐在旁边听着,而思维的视线始终落在宋衍身上,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黎湘察觉到她失态的举动,猛然间想到前段时间她说过的话,不由得从桌子底下轻轻碰了思唯一下。 谁知道思唯根本没有察觉不说,反而盯着宋衍看得更起劲了。 宋衍终于从和沈嘉晨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对上思唯的目光,转头便看向了黎湘,“她怎么了?” 黎湘看了思唯一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思唯却直接就扬起下巴开了口:“宋衍,我们谈恋爱吧!” 宋衍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旁边沈嘉晨一口红酒还没来得及喝下去,直接就呛着了。 思唯却仍旧是执意地追问宋衍:“怎么样?同意不同意?” 宋衍又看了黎湘一眼,缓缓道:“我不觉得我们有发展机会。” “试都不试你怎么知道?”思唯问。 宋衍这才放下了筷子,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谈恋爱啊!” 宋衍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黎湘看不下去,终于开了口,对思唯说:“好了,你不就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参加安瑾修的婚礼吗?宋衍肯定愿意帮你这个忙的,说一声不就行了,扯什么谈恋爱啊。” “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思唯猛地灌下一大杯红酒,站起身来看向宋衍,“你怎么就瞧不上我?我哪点不好你瞧不上我?” 黎湘见势不妙,连忙也站起身来,拉着思唯就走出了包间。 来到外面宽阔的走廊上,黎湘才伸出手来捧住思唯的脸,缓缓道:“思唯,安瑾修没有选择你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完完全全配得上他!也许只是因为不合适,所以你不要再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了!” 思唯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眼神往旁边转了转,眸中忽然就带起了水光。 “湘湘。”思唯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开口,“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说我自己会放下,可是我没有做到……我真的做不到……” 黎湘心底轻叹了一声,只是问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唯听了,眼中愈发地水光粼粼起来,可最终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黎湘跟着她的脚步来到洗手间外,隔着门,只听到里面水声哗哗。 黎湘在门口迟疑了片刻,终究是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并不进去,而是给思唯一定的时间和空间。 她在那边站了两分钟,宋衍忽然也出现在了走廊里,看见黎湘站在这头,便走了过来,“湘湘,没事吧?” “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黎湘微微叹息了一声,“给她一些时间吧。她说什么你可都要让着点。” 宋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走廊上一字排开的包间中忽然又有一间房门打开来,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长发红裙,风情无限。 三道视线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撞上。 黎湘脸色十分淡漠地瞥了一眼那个有些日子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的蒋程程,随后,她微微偏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宋衍。 而蒋程程平淡疏离的目光从黎湘身上移开,投向宋衍时,流转的眸光竟然微微一顿。 只是片刻的停顿之后,蒋程程忽然又笑了起来,沿着墙壁,一路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一直走到黎湘和宋衍面前,她才缓缓停住,倚墙而立,微微偏了头看着宋衍,浅浅含笑的模样,“嗨,好久不见。” 265.265这么些年,唯一一个掏出真心来对你的男人 而宋衍也是看着蒋程程的。 可是黎湘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宋衍。 他站在她身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沉静而平和,看着蒋程程的模样,既不像对待认识的人,也不像对待陌生人偿。 因为他一向是温和而礼貌的,对着认识的人自然不必多说,即便是对着陌生人,他也永远是彬彬有礼的样子撄。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蒋程程的模样,真是一丝温情也无,可大概还是因为用过真心,所以眼神里也并无怨恨,只剩平和。 其实在看在蒋程程的那一瞬间,黎湘心头是微微跳了跳的——因为她不确定,宋衍重新遇上蒋程程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眼下,黎湘看着这样子的宋衍,却是一丝担心也没有了。 也许一定程度上也应该感谢蒋程程,至少,她的欺骗终于让他成熟了。 想到这里,黎湘又看了蒋程程一眼,随后打开身后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上便只剩了宋衍和蒋程程两个人,蒋程程向他打了招呼,却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笑容微微一顿之后,却又渐渐扩大开来,“怎么了?才一年的时间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宋衍静静地靠墙站立,目光仍旧平静地与她相视,看着她坦荡明亮的笑容,他安静许久,才缓缓开了口:“我确实不认识你。” 蒋程程安静片刻,低笑出声来,“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呀,还是太年轻,所以才这么放不开过去。” “我放不开的,是那个被家族逼迫,从小受尽苦楚,却依旧风情而美丽的蒋程程。”宋衍缓缓道,“可是她只是被编造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也由不得我放不开。” 蒋程程与他对视着,仍旧眸光潋滟,浅笑动人,“你明知道,那就是我,你放不开的,根本就是——” “不。”没有等蒋程程说完,宋衍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而清冷,“你不是她。你只是个阴险狡诈,自私自利到极致的女人。没有人会放不下你这样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得太多。“ 说完这句,宋衍没有再看她,径直转身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蒋程程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动作,脑子里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竟然怔忡了片刻! “宋衍!”回过神来,她忽然又喊了他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可是宋衍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走廊上,她先前走出来的那个包间门忽然又打开,随后,一个肚满肠肥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遥遥看见她,顿时就笑着走了过来。 宋衍刚好与那人擦身而过,瘦削高挑的身材与那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蒋程程看在眼里,忽然控制不住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宋衍的背影已经不见了,而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已经近在眼前。 蒋程程很快重新勾起了明媚璀璨的笑容,“万总,您怎么也出来了啊?” 那位万总蓦地伸出手来,竟直接伸向她的,微微用力一拧,低笑着开口:“包间里少了蒋小姐这么一位明艳生辉的大美人,太暗了,所以我也出来了——” 蒋程程调笑着拿开他的手,却又挽住了他的手臂,笑道:“万总可真是浪漫人,说出来的话也这么动人。” “还有更浪漫的,你要不要试试?” “讨厌。”蒋程程娇嗔地打了他一下,随后道,“我还要去洗手间呢,万总,您就回包间去等着我吧!” 那位万总这才又伸出手来在她鼻尖点了点,“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蒋程程脸上笑容依旧,松开他的手臂,即便明知道黎湘就在那个洗手间里,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蒋程程果然就看见了黎湘。 她正靠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里,手里把玩着会所提供给客人的梳子,听见开门的声音,黎湘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在镜子里对上了蒋程程的目光。 很明显,刚才门口发生的所有对话,她应该都听进了耳中。 可是蒋程程却并不在乎,她径直走到另一面梳妆镜前,打开自己的手袋,静静地补起了妆。 可是黎湘却始终看着她,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怜悯来。 蒋程程“啪”的一声盖上手里的粉盒,转头看向黎湘,“你看什么?你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黎湘微微勾了勾唇角,缓缓开了口:“就凭你可怜。” “我可怜?”蒋程程冷笑一声,“黎湘,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是,我现在是需要应酬这种无谓的老男人,可是你难道不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在遇到景乔之前,你不是同样应酬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吗?” 黎湘并不反驳什么,仍旧云淡风轻地开口:“就算是,可至少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违心地去应酬任何人,因为至少有人是真心对我。可是蒋小姐,你呢?” 蒋程程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住,捏着粉盒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着。 黎湘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笑容却依旧是轻蔑的,“这么些年,除了宋衍,还有哪个男人是真心对你的吗?可是真可惜啊,蒋小姐能耐太大,终于将唯一一个掏出真心来对你的男人也赶走了。说实话,我心里对蒋小姐,真是佩服不已。” 蒋程程听到这里,终于是被黎湘激怒了一般,猛地摔掉手里的粉盒,转过头来与黎湘对视着。 “怎么了?生气了?被我戳到痛处了?”黎湘反问,“那你又能怎么样呢?连始终护着你的陆先生也跟你断了关系,你顾忌他,又敢对我怎么样呢?” “黎湘,你不要欺人太甚。”蒋程程咬牙。 黎湘蓦地冷笑起来,“欺人太甚?当初你用计拆我妈妈留下的房子,又捏造出我是你爸爸的女儿毁我妈妈的清白时,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欺人太甚过?“ 蒋程程嘴角微微抽了抽,一时竟然没有说话。 “真可惜啊。”黎湘看着她,再度叹息了一声,“如果你还是陆先生的好朋友,如果你和宋衍是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我一定会很给你面子,真心将你当做朋友来对待。可惜,你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资格,你不配。” 蒋程程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来就要往黎湘脸上扇去。 可是黎湘迅速地退后了一步,避开她扇下来的耳光,随后看着她僵在半空中的手臂才又开口:“打我?你考虑过后果吗?这巴掌扇下来,我倒是没什么,你确定你能承受再一次激怒陆先生带来的后果吗?” 她步步紧逼字字诛心,蒋程程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样憋屈的时刻,被一个她讨厌到极致的女人逼到最难堪的境地,却毫无反击之力! 这怎么可能是她蒋程程的作风?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处事风格竟然变得这么懦弱不堪? 她终究是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一把抓起自己的手袋,转身就走出了洗手间。 黎湘倚在梳妆台前,看着蒋程程离开得略显仓皇的背影,久久不动。 旁边,始终紧闭的一格厕门却在此时打开来,随后,思唯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眼眶依旧微微有些泛红,可是似乎早就止住了哭泣。 也是,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这么精彩,她一时忘了自己的那些狗血事迹,专注地听八卦去了。 黎湘看着她的模样,缓缓舒了口气,伸出手来握住她。 思唯也反手握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刚才宋衍跟蒋程程说话的时候,我没听清,宋衍跟她说什么了?” 黎湘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看着她,“这么快八卦之心又燃烧起来啦?” 思唯吸了吸鼻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湘湘,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变成蒋程程那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