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谜案录》 一. 孤岛 阳光灿烂的日子总会让的心情觉得特别的舒畅。但对从官场退下来的前宰相大人、以乐善好施闻名的李庆祥而言,耀眼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让他忍不住阵阵作呕。除了夫人甄氏和几个胆大的婆娘,大部分的女眷,还有那些胆小的仆人,都躲进了后院。 前厅院子里,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原本养在偏养院的上百只鸡鸭,都被人宰杀之后堆放到前院,随着气温的升高,那种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浓。虽然下人们都已经在尽力打算,可血的味道却不容易散去。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到了地面上,颜色开始被变淡,青色的石板路逐渐露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不知道是何时丢弃到院中的,等听到惊呼声时,院子里已经是这样触目惊心的情形,而那些负责巡夜的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他们一夜都睡着了! 又被人施了魔法?还是鬼神所为?要不然怎么会听不到半点儿动静?李庆祥感觉自己的后背阵阵发凉。李庆祥感觉像是有一团棉花堆着自己的胸口。十几天的折磨,还在进行着!他知道,外面已经谣言漫天,甚至每天早上,那些热心的邻居们都会来看看,他们李家上下的人是否还活着。他知道,一把扬起来的屠刀,已经对准了李家上下近百口人。 “派出去的人迟迟未归。要不然,相公不如示下弱,再要去相公寺请位高僧,看是不是厉鬼作祟……”夫人甄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眼睛望着一向有主见、但此刻却心神不宁的相公。 李庆祥的手拍在了桌子上,冷哼了一声道:“妇人之见!你懂些什么?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算算时间,派去的人差不多明天就能回来,如果他能出面,那问题就能解决了。” 李庆祥的训斥不是没有道理的,此刻他的心里还在发急。派出去的人能回来吗?到底是什么人在挑衅自己?那是一封**裸的威胁信,可却没说明他想要的是什么。钱财吗?如果用钱能买得了平安,他还用得着像眼下这么着急?可偏偏那个看不见的仇人在不断地折磨着自己的神经。他是个有尊严的男人,绝对不能轻易示弱,更何况,他还是前朝宰相。 “相公,万一……”甄夫人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当然看得出丈夫的不安,不过,家里主事的人一向是相公,就算心头有再多疑问,她也没有再说出口,只是对丈夫提到的那个人,她有些不太放心,“你说的那个人,我觉得并没那么厉害。这府衙里的捕头、州府里的大人们,可都查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我知道他的能力,只要他肯出面,问题肯定能迎刃而解。”李庆祥信心满满地安慰着夫人。眼下他最担心的是,是派出去的两拨送信的人,能不能顺利地将那个人请过来。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你照顾好孩子们,没什么事情,可千万别让他们到前院来。” “老爷,您快来看,快来看!”负责指挥众人打扫院子的管家李福惊恐地叫起来。 除了他之外,原本看起来还算镇静的众人,神情也变得惶恐起来。李庆祥心底一沉,他先指挥几个胆大的仆妇护送夫人回后院,亲眼见夫人进了后院在,他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了院子里。顺着管家李福指着的方向,李庆祥看了一眼,可就是那一眼,让李庆祥的身子微微摇了几下,那是三个斗大的猩红字:杀杀杀! 如果换作了平时,李庆祥一定会认为是谁的恶作剧,可是在李家大院发生的接二连三的祸事,让他确信这几乎就是最后的通牒。他知道,官场向来如战场,虽然他为官多年,一直都信奉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信条,可人都会疏忽的时候,谁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眼下自己已经不在其位,自然影响力一落千丈。官府派人来查过,可却毫无头绪,只是不痛不痒地安慰他几句。派来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草包,能查出什么来?恐怕眼下只有那个年轻人,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 “老爷……”和李庆祥年龄差不多的管家李福小心地开口道:“老爷,怎么办?” 李庆祥很清楚,自己眼下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自己乱了,恐怕局面更难收拾。他清了清喉咙,叹了口气道:“你们就当没看见。我这把骨头还不老。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没目见,能被这点儿小把戏给吓着了?” 他的话,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得到众人的执行。除了管家之外,这些大部分都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近半个月来发生的断断续续的事情,已经让所有的人草木皆兵。这三个字,就是压塌这些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慑于李庆祥的威严,再加上他平日里对他们一向照顾有加,他们才不敢出声。 李庆祥当然很清楚这些人的心理,也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这几天来都经受着同样的煎熬。他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什么,守在那里的管家却替他先开口了:“诸位,咱们可都是受过老爷大恩的人。全凭着老爷给咱们赏口饭吃,才能养活咱们老少。现在咱们这里遭了难,大家可不能胆怯……” “不妨事的。”李庆祥清了清喉咙:“不管怎么说,对方好像都是冲着我李庆祥来的。眼下这个时候,大家还是先保命要紧。有想要离开的,去管家那里预支一年的例银,安顿好自己。等这件祸事过去,再请大家回来。有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来干活吧。” “老爷……”李福一脸不安地望着李庆祥,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照我说的话去办。”李庆祥再度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太清楚人性了,毕竟保命要紧,“没有必要让大家跟着我们一家人一同受累。只要是愿意离开的,随时都可以离开。” 所有人面面相觑,半个月来的煎熬,像是烈火一样烤着他们的神经,听李庆祥说完这些话,原本迟疑的人们,突然同时忙碌了起来,更加努力地清扫道地面。 李庆祥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一样,自己的话,或许暂时还能鼓舞那些人的志气,可是将来呢?他们还能坚持得了多久?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更重要的是,那个看不见的神秘人物又躲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们疏忽的时候,随时发动攻击。 二.煎熬 “那个人,一定会来的,就算天上下刀子,只要接到了那封信,他都会赶来的。”这是李庆祥的信念,他知道自己是个富贵宰相,在位的时候没做出过什么成绩,可也没犯过大错,平生看错过一些人,但那个人,他绝对不会看错的!身世神秘、少年得志,却无意于官场,爱好广泛,却有点儿小怪癖;风流倜傥,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不过那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些不务正业,但好奇心极其旺盛,信里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只要那个人接到信,无论都会赶来的,可他现在却有点儿疑惑,为什么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呢?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吗?外面的情形,自己想象中更糟糕? 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李庆祥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自己小儿子李长平的生日,自己的几个儿女,都已经成家,单独分开过。独独这个小儿子,尚未成家,一直都守在自己身边,由夫人甄氏亲自带大,自然多加偏爱,不过在他看来,长平虽有些娇纵,却本性善良,所以也就由着夫人去了。头天晚上,夫人吩咐管家,李长平的生辰,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庆祝一下。 可意外却在那天晚上发生了,那天晚上,李长平最心爱的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看马的人吓得面色如土,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负责养马的人,已经在李家待了差不多五年,也是李庆祥一向信得过的人,所以不痛不痒地斥责他几句后,许诺李长平,由他自己去马市上再挑上一批上好的马,平息了这起风波。 李庆祥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那只是个意外。但没想到的是,意外却接二连三地发生,先是马莫名其妙地毙命,养的牛、羊、猪也出现了状况。开始,所有的人以为那些家畜染上了瘟病。可没想到,就在三天之后,平日里负责在府里负责打更巡逻的人,莫名其妙地被人在三里之外的河边发现了尸体。那大概是九天前陆续发生的事情,直到那个时候,李庆祥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 他派了在府里待了四五年的家人去报官,县衙也在第二天就派人过来了。可那些人真的会查出点儿什么来吗?李庆祥对此保持怀疑。在官场混了那么久,他太了解那些人了。如果自己还是在丞相的位置上,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查个水落石出。可对于一个早已经退隐的官员,他们哪里会放在心上?只要看看那些人满不在乎的敷衍态度,他就很清楚,指望这些人查出什么,简直就是缘木求鱼。 思来想去之后,也就是在六天前,他派人给那个人送了一封信,希望他能替自己解开谜题。照理说,从这里去京城,来回最多只是两天的时间。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在五天前,分别派出了四拨人,前去京城送信,除了给那个人之外,还有给自己的门生以及六扇门求助的信。 送出去信之后,李庆祥更是焦躁。是什么人做的?为什么会针对他而来?李庆祥的心里完全没有底,是为了钱财?还是为了那个神秘的传说?难道皇上当初极力挽留他在此地养老,真的还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李庆祥忐忑不安,除了让家人尽量不出门之外,完全束手无策,因为对方深谙人性的弱点,而他们一手制造的恐慌,已经让所有的人不安。只要再来那么一点点力量,就能摧毁所有人的意志。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陆续有人请假,借口五花八门,也有才来府里几个月的新人,更是想尽一切办法辞工。 对谁来说,那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太可怕了!李庆祥掏出手绢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如果是看得见的对手,他才不会胆怯,无论如何,他都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现在,那双看不见的黑手,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个更夫就是前车之鉴,这一次他能把前院当成屠宰场,听说就在五天前,两个从府里离开的小厮,走到半路的时候,头莫名其妙地没了,而身子还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倒下去。那样绘声绘色的描述,更让人从后背发凉,原本恐慌的人们,变得更加不安。 煎熬!李庆祥再度想起了这两个字,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可这样的煎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才是真正的煎熬。做了那么久的宰相,他一向是最喜欢揣摩皇上心思的,可这一次,他面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对手,却感觉像是掉到了冰窖里一样,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那种感觉,真让人抓狂。 “老爷,时间不早了,您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一身灰身衣服的管家李福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恭敬的表情道:“今天已经是您送出去信的第六天了,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信回来。您说过,那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想,只要他出现……” “咚!”一声巨响,从外面飞来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掉到了地上,因为力度太大,石头居然摔得四散裂开了,绑在石头上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管家李福壮着胆子把那小包裹拿了起来,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双半旧的鞋,还有一条绿色的汗巾,最下面压着的,是李庆祥写的那封信。管家哆嗦着双手把那信取了出来,递到了李庆祥的面前。 根本不用多话,主仆二人已经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的情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完全无从知道。而这十几天来,经过这里进京城的商队少了不少,从京城里出来的生意人,更是绝了足迹。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一座孤岛! 三.求救 五十里外的京城,眼下正是赏花的时节,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些好事的人效仿皇宫,闲得无聊组织什么赏花大会。这赏花大会不只是赏花,还要赏人。今年正值大比之年,少不了新科状元、天子门生外出巡游,自然这又引得无数爱慕才子的女子们参会的热情。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萧逸飞有些懒散地慢步向前,而他的后面,跟着的就是那个永远笑眯眯、看见美女与美食就迈不开步子的柳开。在他必经的路上,三五成群的女子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当然那就是为他而来,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故意掉手绢、香囊之类的物品,自然是为了能跟他搭讪。掉这些寻常的物价也就算了,可是居然有人拿着一块砖头问是不是他掉的,这样搭讪的方式是不是太过新奇了?这终究是个看脸的世界,萧逸飞有些无奈,他的才华、他缜密的思维……那些令他自傲的东西,完全被他的外貌压住了,所有人,尤其是女子,听到他的名字,再看见他的容貌,都会忍不住惊声尖叫。所以,在习惯了被围观之后,他只能感叹,世风日下,那些原本应该躲进深闺的女子,脸皮厚到已经不可救药。 萧逸飞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柳开执意拉他出来,他宁愿在家里睡大觉。来这种地方闲逛,对他来说更是一种煎熬,他宁愿守在家里对着那只会说话的八哥儿,也不愿意打发那些闲得发慌的女子。更何况,每次回去之后,总会有那么一堆好事的人,询问自己是否遇到了心仪的女子。自己每次只能搪塞过去,要不然,总会有那么一群人,拐弯抹角地想要向自己推销邻居家二姨的表嫂的小姑家的女儿给他认识。 他太清楚柳开的性格了,眼前的盛况,对柳开来说,这简直就是个盛宴,因为可以看到各色的美女。柳开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只有两样事情:一是多情的美人,二是美食。平日里养在深闺里的女子,也都在这个时候走出了家门,对柳开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赏“花”的大好机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人群中却乱作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马像是受了惊一样,沿着街横冲直撞。尖叫声、求救声还有大人、孩子们的哭叫声。马上还趴着一个人。萧逸飞心头一惊,他顾不上多想,先是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死活要送他定情信物的女子,纵身跃过了人群,朝着马冲了过去。就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萧逸飞一把抓住了马缰绳。随着马的嘶鸣,原本在马背上的人滑落下来。跟着萧逸飞赶来的柳开,一把抱住了从马上跌落下来的人。 马匹在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人群中传出一阵喝彩声。萧逸飞看了看马鞍,把缰绳递到了身后的人。柳开也让那个人半抱着坐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萧逸飞,连声道:“不好了,他好像受伤了。” “看打扮像是个家丁,拇指、食指和手心里有老茧,手掌粗大,胳膊有力。可见应该是武夫。他用的是绸子的汗巾,腰里系的是绣花的腰带,脚上穿的是上了桐油的靴子。不用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护院。衣服的式样却不是京城最流行的式样,应该家住郊外。看他身上都是尘土,而且还带着伤,最起码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我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前任宰相大人李庆祥家的仆人。” “你当自己是神仙,还能掐会算?怎么知道他是前任宰相家的人?”柳开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萧逸飞,事实上,他还有那么一点儿羡慕,因为那可是他学不来的本事。也就是凭着那一点儿,他才看穿了几个看似想要博得他的好感,其实是为了借助他认识萧逸飞的女子,总算保住了自己的荷包。 萧逸飞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根据他身上的穿戴,判断他是有钱人家的仆人。不过,我认出了他身上带的这封信露出来的封鉴。那是前任宰相大人特有的,毕竟‘金巧手’金大同做出来的活计,没有第二个人能模仿得来。他怎么会受伤呢?快……还是先带他回去吧?” “你是……你就是我家老爷说的那位……无所不知的萧公子……萧逸飞?我真的……找到了你们,不负我们家老爷的重托,真是太好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来人勉强醒了过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神情。 “我就是萧逸飞。”萧逸飞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是被锋利的剑刺伤的,所幸的是都没有伤到要害。但就算是如此,那不断渗出来的血,时间久了恐怕也会要了他的命。而在激动之下,能看到殷红的血再度透过衣服渗了出来,他连声道:“什么都不要说,先养伤要紧。快去最近的药铺,请郎中……” “这是……这是我家老爷的亲笔信,他需要你的帮忙……”伤者努力地伸出手来,拼尽全力抽出了藏在怀里、已经露出一角的信,“请公子无论如何……救我们……” 说完这些,来人又昏了过去。失血过多!萧逸飞定了定神。所幸,早已经有热心的人请来了郎中,就地检查了伤势之后,就有热心的人拉来一辆车,众人合力将伤者送到了药铺。 半个时辰后,将伤者安顿在自己的宅子里,萧逸夫表情沉重地望着柳开,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一趟五十里外的西山,去亲眼看一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信里面除了一堆客套的话之外,提到了那些发生在那里的一系列古怪的事情,虽然信里没有明言,但想必情势十分危急,李庆祥曾经位高权重,是从来不会求人的,此时却给他送来一封亲笔信,危机自然不言自明。 四.震动 不仅如此,从来人的伤势来看,恐怕问题远非李庆祥在信上说的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根据信上的日期,仅仅只是五十里地,来人却走了五天,这绝对有问题。 “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人?我陪你一起去吧?要不……你带上顾维?再要不让如玉陪你一起去也好,身边有个助手,总会让人放心一些……”柳开一头雾水地望着萧逸飞,毫不犹豫地全盘否定了他的计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伤势很重,能想象得到他在路上必然是受了埋伏,如此一来,他更不能放心地让萧逸飞离开。 如玉?顾维?如果他们两个在这里,的确应该让他们一起前去。不过,他已经能猜想到这一路上过去必然危机重重,也不知道路上是否已经有人设下了陷阱,无论如何,还不能拉他们一起下水。 萧逸飞皱了皱眉头:“你放心,那里不太可能是龙潭虎穴。我只是担心,李大人是不是惹上了什么**烦。你应该很清楚,李大人当了五年的太平宰相,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或许,只是有一些谜团需要我去解开。” “江湖上的那些传言,你没听说吗?”柳开白了一眼萧逸飞,他当然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阻止萧逸飞的行动,不过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不死心,继续道:“外面传言说,西山,也就是那位前任宰相大人隐居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死亡之谷,那里有神秘人物出没。听说那里近来出现了许多诡异的事情。还有人说,那里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已经有数十人在那里送了性命。说不定……想想就吓人,之前那里是进出京城的必经之路,现在不少人都开始绕道而行。你不是说过,近来从东面来的商客都少了许多吗?或许……还是等他醒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吧。” 越是这么说,当然越能激起萧逸飞的好奇心。从这里过去,骑马也不过是一整天的时间,这对闲得已经无聊到发慌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所以不等柳开再啰嗦,他就命管家备好了马,火速赶往西山。 问题肯定比自己想象中严重。一路上萧逸飞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可前任宰相,会惹下什么麻烦呢?事实上,他并没有和那位前任宰相大人接触过几次,他只知道,那绝对是一位太平宰相,八面玲珑,很会讨皇上的欢心,又能照顾自己的下属。如此的性格,自然也没能立下什么功绩,也没有得罪什么人。眼下,又是什么人会对他或者是他的家人下毒手呢?尤其事情还是发生在他从任上赋闲三年之后? 黄昏时分,路程才走了一半。萧逸飞很清楚,就算自己此刻赶过去,李家上下估计也睡下了。这是一条官路,沿途有不少聚集起来的小镇。可每个镇上几乎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萧逸飞看了看天色,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虽刚近黄昏,可客栈里却热闹非凡,而且只剩下两间空着的上房。萧逸飞很是奇怪,这个时节,照理说客栈的生意不会太好,毕竟来往的都是小商人,他们可不太愿意在路上花上一大笔钱。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直到人声鼎沸中享用自己的晚餐,萧逸飞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是要经过西山,再前往洛阳的。而西山近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已经让他们胆战心惊。既然已近黄昏,他们干脆在这里住下,好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别说我们胆子小,发生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个黑脸的大汉大声地嚷着,说这话的同时,眼中却闪过一抹恐惧的表情:“不瞒你们说,就是十天前,我的一个表弟跟我说的,他也是大晚上的经过西山的李家大院,亲眼看见一个赶车的人,走着术着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掉了,像是西瓜一样滚到了地上,却没看见是什么人干的。当时我表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回赶,找到离他最近的人家,好说歹说去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搬到了客栈,生了一场大病,好几天才算是缓过神来。我们脚程正好差了几天,我就在大约十里外的那家客栈见到了他。他再三告诫我,无论如何都要不能晚上从那条路上走,更不能靠近西山的那个李家大宅。” “无稽之谈,恐怕是他自己吓自己,眼花了吧?就算是……鬼,也总得看到个影子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西山那里可一点儿都不平静。”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人开口道,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我是从那边过来的,看着并没有什么异样。大白天的时候,我看见有四个穿着衙役服装的人在那里巡逻,想必是县衙已经派了捕头去调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道:“听说李家大宅里又大事了,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听说那里已经派出了五拨人外出求援,可一个救兵都没赶来。之前发生的命案,也没有结果。要是再不来人帮忙,只怕丞相府里的人,非得疯了不可。就在之前,听说大院里养的活物,全都被杀了。从那里辞工的两个人,走到半路就莫名其妙地人头不见了,还有从李家离开的人,被人在西山的悬崖边上被人发现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中年人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不少人纷纷转过头来听他说。 萧逸飞淡定地听着这些人的话,无疑,这些人说的话都有夸张的成分,他不知不觉地冷哼了一声。 中年人不满地瞪了一眼萧逸飞,冷冷道:“小伙子,我在你们的面前就托个大。其实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也不会相信的。可夜路走久了,总是会碰到鬼的。那件事情,不止一个人看到了,所有的人都认为,除了鬼之外,再没有什么人能杀人于无形。眼下最可怜的,就算是李家大院里的人。那可是风光一时的宰相大人,可现在人心惶惶,每天对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也亏了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要不然,非吓疯了不可。不知道现在谁才能挽救得了目前的情势。” 五.杀手 “怎么说李家大院的主人都是前任宰相,门生遍天下,只要他发句话,自然还是有人愿意替他做事的。西山又是进出京城的必经之路,既然是发生了命案,官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除非他们真的不知情……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吗?”萧逸飞眉头微皱,淡淡开口道。 中年人叹了口气,连声道:“小伙子,你这就不懂行了吧?如果是人做的事情,还好说,怎么着都会留下痕迹的。可是你想想看,一夜之间放倒了李家几十匹马,半个时辰内宰了上百只鸡鸭,这能是人做的吗?还有,那两个离开李家的人,走在路上人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悬崖边的尸首,赶车的路过那里却连头都丢了……除了鬼神外,谁有那么大的力量?官府应该早就惊动了吧?就算李家的人不去报案,路过那里的人不见了不是吗?官府那些派去查案的人,怎么看都像是走个过场,毕竟是跟鬼神有关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虽说现在已经快到夏天,可走到那里就会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住在那里的人,肯定更害怕了。” 说到这最后,中年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人群也安静得有些可怕。萧逸飞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儿,他淡淡道:“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恐怕,是有人在故意捣鬼吧?大家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话是这个理儿没错。”那个中年人朝着萧逸飞举起了酒杯,脸上带着一丝费琢磨的表情,“可这道理,你也得跟李家的人去讲去。听说他们那里这几日状况不断,就连吃饭都格外小心,生怕有人会下毒。就连井里的水,听说都不敢再汲了,只靠平日里存的那一点儿水过日子了。要是再熬上两天,就算没有什么人出现,他们自己也要把自己吓死了。听说现在他们上上下下,就连府里那口专门供仆人们使用的井,都有专门的人轮流看守,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我记得住在李家大宅附近的还有上百户人家吧?他们难道不过去帮忙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一脸不解地问道。 那中年人摇着头叹了口气:“住在那里的人,有些是靠做些小买卖,有的是开客栈,还有些是靠着给李家做事情过日子的。那么奇怪的事情一出,住在周围的那些人,跑得动的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留在那里,还能帮上什么忙?他们也是不到天黑,就锁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这也是萧逸飞最担心的事情。恐惧比任何传染病都要厉害,只要人的信心崩溃了,恐怕用不着外面的人动手,时间久了,说不定他们就会互相猜疑,之后再引发自相残杀的悲剧。 “这么说,李家的人,就是跟看不见的高手,一个,或者是一群人过招了?”有人在边上好奇地追问道。越是没有定论的事情,就越会有人好奇。 一个矮胖的男子在边上接话道:“谁知道是人是鬼呢?不过胆大看热闹的人倒是去了不少,可到了太阳往西边跑的时候,那些人个个都不见了。” 萧逸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晚餐。事实上,从来到这里吃饭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他被人监视了,而那个人,就在这些食客之中。是什么人?萧逸飞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自己出门的时候很低调,除了柳开和自己的家人。虽然柳开平时没有什么正形,可大事上却绝对不会马虎,绝对不会把自己离开的消息说出去的。那又会是什么人?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寒,难不成是……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不管当初宰相大人是多么的风光,现在那威风都已经不在了。听说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李大人的头发都已经变白了,说不是吓得,你谁信哪?一到了晚上,都会有各种莫名其妙吓人的动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倒下了……”中年男子再度忍不住叹息道。 “那位小哥说是有人在捣乱,可那又会是什么人哪?就算宰相大人已经不是宰相,可烂船还有三斤钉,谁敢去打他的主意?”第一个开口说话的黑脸汉子望向了萧逸飞。 中年人叹了口气:“要说解谜题,恐怕只有唐朝的狄大人,才能破解得了这样的谜题吧?可惜是没有机会了。倒是听说,京城里最近有一位刚刚崛起的人物,被称为什么玉面公子的什么人,说不定能解了那个谜题。” “沽名钓誉吧?”那个黑脸的汉子一脸不满地撇了下嘴,“我也听说了,是帮官府破了一个什么案子,所以就有不少人吹捧。那说不定只是凑巧了。就拿着西山发生的这案子,谁敢伸头?到现在,不是官府的人都没出面吗?恐怕都怕惹点式麻烦吧?听说宰相大人给自己昔日的好友写信求救,可却一直没有派人来,恐怕也是不想趟这个浑水吧?” 太阳已经掩去了它最后的光辉。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阵女子的歌声,凄凉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惶恐,似是没有字符的吟唱。那位之前说话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道:“又是那个疯女人……唉,是个可怜人哪?三年前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每年这个时候,她好像都会回来。谁看她可怜,都会给她一口饭吃……” 跟萧逸飞所想的华灯初上不同,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子,虽说已经是附近最大的客栈,可终究还是保持着镇子里的作息时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过晚饭之后,除了还有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打发时间,其余各人陆陆续续地回去自己的房间。就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昏暗的月光下,萧逸飞被两个穿着灰衣的人挡住了去路。 六.交手 “借过……”萧逸飞虽然明知他们来意不善,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惹麻烦,因为他太想知道在西山的李家大院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未来这一路上还会有什么意外。此刻,他只能假装是个普通人,赔着几分笑脸朝着他们拱了下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公子是从京城里来的?要去什么地方?” “去看一个朋友。”萧逸飞再度淡定地开口道,脸上故意带着几分惶恐地问道:“两位大侠,你们想要什么?不会是要打劫吧?我可是……没带什么钱财,还请两位高抬贵手,放过在下……” “原来是怂包一个……”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嘲笑道,仔细看了看萧逸飞,“是不是我们弄错了,你确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另外一个显然也有些迷糊了,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看起来不太像。不是说,那个人曾经在皇帝的面前跟禁军总教头打了个平手,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小白脸呢?我看,是我们弄错了吧?喂,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既然能住得起上房,那就应该是只肥羊,喂,你这个臭小子,还不快点儿拿出来孝敬咱们?” 怪不得那个前去京城求救的人会身负重伤!原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这么说,他们是在那个人护院逃离包围之后,才再度在这里设伏,为的就是阻止有人前往西山?萧逸飞的心底一寒,他假装哆嗦地从自己的怀里揪出一个荷包,里面还有几两散碎银子。不等他把银子掏出来,却被其中一个一把夺了过去,嘻嘻哈哈道:“恩,快回屋吧,不许乱说话,否则下次见了你,我非割你的舌头不可。本大爷如今心情好,不打算跟你一般计较,还不快滚?” 萧逸夫左右看了一下,故意夸张地擦了擦汗道:“多许两位高抬贵手,这几两银子就孝敬您二位了。幸亏只是破了一点儿小财,要不然……幸亏房门钥匙还在,我的包袱还有……” 两个原本还有些小得意的人,听到萧逸飞说这样的话,眼睛瞪得滴溜溜圆,连声道:“你小子不老实啊!这么说,你随身还带着钱财?不对啊?我们是亲眼看见他进来的,他的包袱没那么重……你小子不是在耍什么花样吧?” “是啊是啊。出门的时候,他们怕我带着银子露了白,所以就换成了那个叫什么交子的,说什么时候着急用,只要到京城的银号,拿着那纸就能兑成白花花的银子……我带的不多,只带了五张一百两的……哎哟,我说这个干什么……”萧逸飞故作慌张地开口道,像是十分懊悔自己说了那么多话。 五百两银子?那两个人几乎的瞪圆了眼睛,就差口水没有顺着嘴角滴下来了。其中一个走到了萧逸飞的背后,连声道:“你小子竟然敢耍滑头!……敢在本大爷的面前耍心眼儿,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也不问问,我是什么人?快去你的房间里,乖乖地把那个银票交出来,我还能让你看到明天的日头,否则的话,现在我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另外一个迟疑地问道:“这个不太好吧?我们是奉命在这里等着那个人,听说他已经出了京城,说不定很快就到这里,万一坏了事……” “你怕什么?不是还有牛二那个傻小子在外面守着吗?再说了,就算他能过得了这一关,前面不是还有三个关口,他能过得去再怪。五百两银子,咱们一年才能挣几个钱?你放心,一会儿咱们二一添作五,我绝对不会亏待老弟你的。”偏胖的那个两眼放光地开口道。 而他们的如意算盘,在到了萧逸夫的房间之后就完全落空了。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萧逸飞一脚一个,踢得哇哇直叫,完全没有半点儿反抗的余地。错愕得回不过神来的两个人,手里的刀已经被萧逸飞夺了过去,反手抵着他们的脖子。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其中最机灵的那个,很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连声求饶道:“是我瞎了眼,没看出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公子,请您放我们哥儿俩一条生路,我们上有八岁的老母,下有八十岁的孩子……不对,是上有八十的老母,下有几岁大的孩子要我们养活,您老人家高抬贵手……” “我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绝对不会要了你们的狗命!”萧逸飞故意压低了声音。他同时也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帮手,不过似乎一直都在外面。现在,他有点儿后悔没有听从柳开的建议,要是带上顾维,或许就不用如此小心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人似乎没那么难对付。 原先还表现得不可一世的两个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听萧逸飞不会要他们的小命,就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连连磕头道:“大爷有什么话请尽管问,小的只要是知道的,一定老老实实说出来,绝对不敢扯半点儿谎话。您请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领头的又是什么人?你们在这里等我做什么?”萧逸飞皱了皱眉头,恐怕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来头。就他们这墙头草的个性,稍微威胁一下就吓得屁滚尿流,他们的主子未必不知道这些。 两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连声道:“我们就住在附近,平日里靠打点儿零工补贴点儿家用,有时候也替人做事,只要有钱哪,什么事都做。不过违法的事情,我们哥儿俩可从来不敢干……这一次,我们是收到人家给的五两银子,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位长得白白净净、会点儿武功的萧公子,见到了,就想办法让他留在客栈里,不许他再出客栈半步。我们看了半天,就公子您一个人独行,而且还长得好看,所以就……” 七. 潜入 萧逸飞当然不会轻易就信了这两个人说的话,不过,有一点儿是肯定的,这两个人并不认识自己,只是奉命守在这里。看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仔细检查过他们的双手,每只手都很粗糙,而且手心里还有老茧,那绝对是经常干农活留下的。不仅如此,这两个人同样稀里糊涂的,他们既不知道那个拜托他们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拦住萧逸飞不让他前往西山。他们是三天前来到这里的,所以对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情。根据这些判断,那么有一点儿可以肯定,之前那个重伤的李家的家人,必然是拼尽了全力,才逃出去给自己送信的。而设伏的那个人,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就算不是自己,应该也是六扇门或者开封府的什么人会前往西山。 “前面有人设下了埋伏?是什么人?和你们是一伙的吗?”萧逸飞皱了皱眉头,把刀子从右手换到左手。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把那两个人吓得够呛,其中一个几乎是眼泪纵横地连声哀求起来。那个胆子稍大一点儿的连声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们可是听说过您的大名,您向来大公无私……前面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不希望萧公子过去,为的当然就是宰相家的事儿。其余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听说过自己的大名?萧逸飞心中暗笑,如今自己恐怕还没那么有名气,可这两个人为了求得活命,什么样肉麻的话都会说出口的。 这时门响了,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萧逸飞后退几步拉开了门,原本脸上堆着灿烂笑容的店小二,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萧逸飞拉住他,只怕他会扔掉手中的热水壶掉头就跑。 “什么话都不许说,更不许嚷嚷,把你们的店主找过来,我有些事情需要他帮忙。”萧逸飞吩咐他道。 既然问不出来话,那就先把这两个人安置下来。他向店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出示了自己的令牌,还算是见过市面的店老板立马就明白了萧逸飞的身份,完全按照他的吩咐去做。萧逸飞想了一条小小的计策,不大一会儿,那个原本在外面盯梢的牛二就被连哄带骗地带了进来,和之前的那两个人关在一起。 在仔细吩咐过店家之后,萧逸飞筹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着夜色的掩护马上赶到西山,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更天,当鸡鸣响起的时候,李家大院,准确地说,是西山雅居的门口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的手里还牵着一头毛驴。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不过却有几双眼睛盯着这位看起来很是古怪的老人。在询问过来人的身份,确信只是个路过的老人,想要投宿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三个人壮着胆子开口道:“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吧?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老头子我可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就看中了你们家这个大宅子。你放心,我不会在这里白住,给你们钱。还是快点儿让我进去吧。”老人哑着嗓子大声道,说完,根本不等那些人再开口说什么,把拴着毛驴的绳子往前面的人手里一塞,硬生生挤了进去。 三个人想要阻止,却发现来人力气大得惊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三个人的包围中冲了出去,他们想要再追已经来不及了。跟在后面牵毛驴的那个人大声道:“还真是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个人,也好给大家壮壮胆子。不知道您老人家带没带点儿吃的?” 门再度被关上。守在暗处的两个人嘘了一口气。其中一个高个子低声问道:“还真有不怕死的往这里撞?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还是先好好睡上一觉,专心等着天亮吧?听说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京城,最迟明天中午也应该到这里了。我担心,守在前面的那些饭桶,根本不可能拦得住萧逸飞……”稍矮一点儿的汉子接话道,而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听见。 外面的吵嚷声早已经惊动了在前厅睡觉的李庆祥。自从上次的意外发生之后,他就搬到了前厅来住,为的就是看看是不是还会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他同时也在做着最坏的打算,若救兵再不到,他是时候要考虑将家眷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当那位头发、眉毛全白的老人出现的时候,他一愣,却也没有再起身。太累了,整整十几天的煎熬,已经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需要养一养神,再认真地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躲在暗处的,又到底是什么人? “给我来点儿好吃的、再来一坛上好的酒,请你们家主人来陪我好好喝喝酒。”老人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客厅,毫不客气地开声吩咐道。 原本还歪在榻上的李庆祥站了起来,以礼待客向来是他的原则。他快步迎了出来,连声道:“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恐怕在下要失礼了。原本备酒备菜,是我们该尽的地主之谊,只是一来时间太晚,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天亮;二来家里突遭变故,人人自危,不能确定酒菜是不是曾经被贼人动过手脚,所以只能请您多包涵。不过我会吩咐他们收拾出一间客房,休息一下,明天一早……” “那好吧,我就住在这里了。你是主人哪?那正好,我就跟你一起睡了。你们这些人,该睡觉的睡觉,该守门的守门,快点儿去吧。”白发老人大大咧咧地吩咐道,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说完这些话,他把手往腰里一叉,夸张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上的山羊胡子。 八.初露 那些人还想要说什么,没想到李员外朝着他们摇了下手,示意他们离开。直到那些人把门带是之后,李庆祥才转过身来,想要讨教来人的身份。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朝着李庆祥拱了下手,先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又出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块牌子。 “你真的来了……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我们李家上下可算是有救了。”李庆祥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很激动地抓住了来人的手,连声道:“逸飞,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来的人当然是匆忙伪装后的萧逸飞。因为随身并没有携带工具,所以他临时取材,借用山羊的胡子、马的鬃毛,又从店家那里借了一套灰布衣服,将自己扮成了一位老者,随后又从客栈老板那里借了一头毛驴,慢悠悠赶路。这样的打扮,自然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萧逸飞将自己收到求助书信的前前后后仔细说了一遍,直到此时,李庆祥才明白,自己派出去的几路人马,要么被人劫持,要么被杀。能恰好遇到萧逸飞,又勉强保住性命的那个人是跟他十几年的护院,曾经跟随李家二公子沙场征战。如果不是身手不错,只怕也不会撑到京城里去。 “若是真刀真枪地对战,我肯定不会怕他们。可现在他们鬼鬼祟祟,不断地骚扰又不肯现身,这对所有人来说已经是个折磨,我也只能勉力支撑,如果我倒下了,那这个家恐怕就支撑不下去了。对了,其实我仔细想过,事情的发生,并不是我在书信里提到的小儿的那匹马,而是半个多月前,有人送到门口的一封血书。但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些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来。也就是在那之后,就赶上了平儿的生辰。”李庆祥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他相应地从自己的卧榻边取来了那封已经被他翻过无数次的血书。 “‘三年生死两茫茫,血债必要血来尝’。”萧逸飞轻声念道,他看了一眼李庆祥,眼前这个因为连日缺少睡眠而显得精神不振的人,“三年前……这么说起来,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大人可曾想起点儿什么来?” 李庆祥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却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几年国家还算太平,老百姓们过得也算安康。这里提到了三年前,而三年前……值得一提的就是半个月之后内人的生日。当时几个已经成家的儿女都回来给内人庆祝。当时倒是买了十几个女婢和小厮,因为当时现有的人手不够。事过之后,有愿意留下来的,还有离开的,倒是也都没闹什么愉快。不是老夫自夸,对待下人,我们李家一向宽厚。” “对此我早有耳闻。除了这些之外,再没有旁的事情吗?”萧逸飞皱了皱眉头,冠冕堂皇的话,这位前任宰相当然说起来毫无压力,但事实上绝非如此,否则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案件,又是怎么来的? 李庆祥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我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挽回已经完全是不可能了。我只是不想牵累那些无辜的人。前几日,倒是有几个想要离开的人,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说这里已经完全被封起来,凡是从我李家大院走出去的人,就不能活着离开。有两个离开的,听说莫名其妙地丢了首级,还有两个被人在悬崖边发现……再加上那个死了的更夫,一共死了五个人,这……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李庆祥猛然拉起了萧逸飞的手,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声道:“我不想……也不希望事情朝着这个方面发展。可是……我也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送了那么多的性命。所以,无论如何,请你帮我查明真相。若真的我当年留下的血债,我自然会偿还的,可是我……” 说到这里,李庆祥的话音却猛然顿住了,他两眼冒光,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又回过神来,继续道:“事情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我只是担心,这和那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多年前你的父亲应该跟你提起过那件事情……” 萧逸飞的心头一紧,那也是他会迫不及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真的和那件事情有关吗?谁都知道,如今新天子刚刚继位之后不久,根基未稳,只怕会有什么人兴风作浪。再加上周边各个小国,昔日有念于先皇的威望,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新皇登位,又没有树立什么政绩,谁知道会不会真有什么大阴谋? “您需要好好休息。听说这几天,你们全都是轮流休息,连水都有专门的人看着对吗?”萧逸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如果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恐怕眼前这位老大人,会更加绝望吧? 李庆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平儿往日里被宠坏的,遇到事情就完全没了主见。前几天,我把西跨院交给他,让他多带几个人手,好好守住,万一出现了状况,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可是没想到……那里养了一些珍禽,晚上也都暴毙,看起来像是有人下毒。据说,晚上他们曾经有人听到动静,可却没有人敢出门看一眼,只是躲在屋子里发抖……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看来问题的确比自己想象中更严重。萧逸飞点了点头,他望着李庆祥,一字一句道:“恩,我明白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世伯您先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守在这里。等明天一早我们再想对策。” “你能出现,我就真的放心了。没有什么比你出现更让我安心。”李庆祥满脸感激地望着萧逸飞,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九.不安 几乎就是脑袋才碰到枕头,李庆祥就发出了鼾声。萧逸飞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在支撑,恐怕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李家最有出息的两个儿子,长子几年前出仕,眼下任职江南,不可能回来,照着目前的情势看,也不太可能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二子领兵在外,长女已嫁到山西,就算是得了信,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而最小的儿子,萧逸飞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是唯一一个被养在甄夫人身边的,因为是老来得子,甄夫人百般宠爱,能有担当才怪。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见过李长平,不过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因为李长平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对萧逸飞的质疑几乎是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了。换班的管家陪着李长平出现在的时候,李长平都没有正眼瞧萧逸一眼,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大概只是把他当成了来投奔李家的食客吧?那位管家,满眼惊奇地望着萧逸飞,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萧逸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警惕的神色。 “我爹怎么睡着了?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李长平一脸不满地开口道,望着睡着的父亲发起了牢骚,接着他向坐在那里的萧逸飞抱怨道:“你?就是我爹提到的那个人吗?我好像听说过……那就是说,要当我们家的门人。胆子是够大,要不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你也真是的,既然在这里,就知道我们家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为什么还敢让我爹睡着?他要是睡了,家里的事情谁来管?要是再发生点儿什么意外的话,怎么办?你说说……” “啊!”几声惊叫从外面传了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如果不是管家扶了她一把,只怕她已经倒在地上。 “没有规矩,你都是这里的老人儿了,难道还不懂规矩吗?没看见老爷正在休息吗?有什么事情,等到老爷醒了再说。”管家李福大声斥责道。 “老爷呢?还是快请老爷过去看看吧。夫人她……夫人她……”眼前这个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成的女人,正是夫人信得过的婢女之一。 “我娘怎么了?”李长平一惊,急忙抓住仆妇的手去问。他瞪了李福一眼,连声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儿把我爹叫醒,让他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要不要紧……” “不如让我去看看吧。李大人几日未眠,还是让他先睡上一觉吧。不如公子陪着管家在这里守着老大人,我去去就会,正好也拜望一下伯母。”萧逸飞开口道,声音尽量压低。他一向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但却对眼前这位贵公子表示了不满。难道这个家伙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父亲吗? 李长平鼻子里冷哼一声,不过却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管家李福,朝着他施了一礼,“敢问公子怎么称呼?我听守门人说,四更天的时候,家里倒是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么说起来,应该是一位精通易容术的人,就是您了?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萧逸飞萧公子吗?我们可总算把您盼来了。” “什么大名鼎鼎,这样拍马屁的话还是少说。你看看他,也不过是个小白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别吹牛了。说不定是个骗吃骗喝的小混混,还是快点儿……”李长平显然对管家对萧逸飞如此客气很不满意,打断了他的话。 跟自己想象中一样,分开了这么久,眼前这位李公子和当初一样,依然目中无人,自以为不可一世,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只会往后躲,没有半点儿担当。萧逸飞朝着管家拱了下手,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接着对李长平淡淡道:“的确就像是公子说的一样,可李大人的确已经十分疲惫,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好好应付接下来出现的状况不是吗?” “请随我来。”那位战战兢兢的仆妇,在得到管家的许可之后,客气地朝着萧逸飞施了一礼,接着就快步向外走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管家想说什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李长平一脸不满地开口道:“你就这样让他去了后院?那可是我娘住的地方?你不怕会出了什么乱子?” “你什么时候能懂点儿事?你若有他一半能干,我就不用像眼下这么担心了。”原本抱着眼睛的李庆祥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是睡了一个时辰,但对已经疲惫不堪的他来说,已经能恢复一部分体力。他看了看管家,淡淡道:“千万不可慢待了萧逸飞,只要他在这里,我想那些谜团早晚都会解开的。” “爹,可是……”李长平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信任萧逸飞十分不满,他一脸愤愤不平。不过在看见李庆祥瞪了自己一眼后,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虽然可以在府里无法无天,可是最怕自己的父亲。 管家李福答应着,眼里却多了一丝不安,连声道:“既然老爷说那个年轻人靠得住,那您就再养一会儿神。这几天来,您真是受累了。” 与此同时,后院几乎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哭啼啼的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了。听说来的是个年轻人,甄夫人更是一脸的不满,不过还是勉强同意让萧逸飞过去。 甄夫人房间里的情形让萧逸飞狠狠吃了一惊,地上扔着一堆头发,而甄夫人和她四个贴身的丫环,头上用各色围巾或者是披风包着。不等他开口,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甄夫人连声道:“好吧,既然说你是老爷请来的人,那你就来看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们的头发还是好好的,早上起来梳头的时候,就掉了这么多。这……幸亏掉的只是头发,万一要是有人想要我们的头,那我们不是……” 十.敌意 那几个丫环吓得六神无主,显然跟甄夫人有同样的担心。在甄夫人说出这些话之后,原本不安的她们变得更加惶恐。萧逸飞皱了皱眉头,极力安抚着她们。他温柔的语气,让她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萧逸飞认真地打量着后院,这里虽说是后院,但准确地说是第三重院里,是整座西山雅居的正中央。据说因为这些日子闹得人心惶惶,原本分散住在各个院落的人都集中到一起,大部分的女眷都被集中到这里。李大人的两位妾室住在东西两厢房,而甄夫人则带着四个最信得过的仆妇住在正房的东间。头天晚上还是好好的,夜里她们也不认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是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可是早上起来之后,她们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掉了一部分,很像是传说中的鬼剃头,而且头发并不是全部掉下来,只是掉了一部分,头皮都露了出来。这样的情形,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尤其是梳头发的时候,那头发随着梳子落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头皮,更让她们魂飞魄散。 萧逸飞认真地检查着那些掉了的头发,大概是因为太过惊慌的缘故,所有的头发都被堆到了一起。除了桂花油的味道之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他又看了看几乎哭成泪人儿的四个女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们脱发的地方,基本上都集中在耳朵上,还有额发那里,不过每个人脱发的地方又不太一样,有的在左,有的在右。只有甄夫人的头发,除了后脑勺的头发还在之外,其余的部分都掉光了。甄夫人虽然对萧逸飞不满,可还是让那些仆妇们完全配合萧逸飞的检查。 萧逸飞在对她们的检查结束之后,又把她们头天晚上睡过的地方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这四个仆妇打了地铺,并排挨着睡在甄夫人的床边,也就是说,她们五个人是在同一个地方出的意外。 “头天晚上你们都吃了什么东西?”向这些女人们问话,肯定还需要花上一些耐心和时间,乱了方寸的女人,恐怕一时间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甄夫人叹了口气道:“能吃什么啊?这几天都人心惶惶的,没有人敢出去再去采买什么东西,前些日子被那些人宰的鸡鸭,谁可有心情吃?只不过凑合吃了一些粗茶淡饭。大家吃的东西是一样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贵贱之分了。” 细细追问了半天,才确信这些人吃了同样的东西,而且是在同一个容器里送过来的。也正是因为这安日子以来,李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她们,不得不和仆妇们一样,吃那些粗糙的饭食。 “查清楚是什么缘故了吗?”甄夫人急忙追问道,她其实并不认为萧逸飞有那么大的本事,自己的丈夫都没能查出什么头绪来,这个毛头小子,还能查出什么线索? 这时,一声尖叫再度打破了后院的寂静。东厢房里发出一声尖叫,接着一个慌得不成样子的丫头从那里跑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这么诡异的情形,让安静下来的人再度变得恐慌起来,而且那种情绪恐怕很快就会漫延。萧逸飞快步走了出去,而甄夫人飞快地包上了头巾,也跟着走了出来。 “翠儿,你这个丫头疯了吗?”甄夫人身边的仆妇大声地斥责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把她给我拉到柴房里去?”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看着发话的那个人,都没有说话。萧逸飞快步走到那个叫翠儿的丫头面前,扬起手在她的脸上狠狠抽了一下。那巴掌声音太大,不过却很有效地阻止了那个丫头的笑声。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甄夫人,脸上多了一抹惊奇,淡淡对那仆妇道:“快把翠儿扶起来,她是受了惊吓,所以痰迷心窍。萧公子那么做,正好让她再惊一下,说不定能恢复神智。” 萧逸飞顾不上那么多的忌讳,快步进了东厢房,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色衣服的女子,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不停地尖叫着,却说不出一句话。而她指的地方,正是放在门后梳妆台上的铜镜,上面隐约还有一些字迹正在快速散去。 “什么状况?这到底是怎么了?”李老大人已经被这尖叫声惊动,飞快地来到了东厢房门口。看着倒地的二夫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还有没有一点儿体统?你好歹注意下自己的身份。” “想必二妹是吓坏了。”甄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她快步走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二夫人,“这几天,大家都吓得不轻。二妹,你快说说看,这是怎么了?这不好好的吗?头发还在……” “鬼……鬼,鬼……”二夫人指着那铜镜道:“那上面……那上面有用血写成的字,说要我的性命……要我的性命……开始还没有……后来就有了,鬼……” 说完这些,二夫人两眼一闭,再度晕了过去。 “唉!是什么人?!什么人敢出来跟老夫面对面吗?有本事你们冲我来,冲一辈妇儒是什么本事?”李庆祥气得双眼通红,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原本放在桌上的铜镜晃了几下,差点儿掉下去。萧逸飞皱了皱眉头,他很清楚,眼前的李庆祥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过,谜题却不是马上就能解开的。他语气误淡地开口道:“不如这里还是先交给我吧?天已经大亮了,想必你们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先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饭。” “早饭?这个……”甄夫人的表情有些为难,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明白,的确不能小瞧了这个年轻人,“大概萧公子可能不太清楚,这里的水……我们担心是不是已经被人下了毒,因为……因为前几日,府里已经出了一点儿乱子。” 十一.小试牛刀 见萧逸飞还是一脸疑惑的目光,甄夫人叹了口气:“就在之前,我让他们在水缸里存了一些水,以备不时之需。就在三天前,他们汲出来的水……用银针验过之后,那水发黑。所以井里的水就不再用,只是靠着存的水度日,不过恐怕……存的那点儿水,也快见底了。” “哦?”虽然早就想到这样的结果,可这话由甄夫人说出来,还是让萧逸飞颇有些吃惊。他淡淡道:“那其他的地方呢?这么大的庄院,不可能只有一口井吧?” “西院后边倒是可有一口井,可那是给下人们用的。平日里他们在那里做饭、洗衣服,只怕老爷、夫人会觉得……”管家李福在边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就用那里的水,只要是谁就好,哪里有那么多的忌讳?”李庆祥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拍了下萧逸飞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道:“这里的一切,就暂时交给你了。你少什么东西,或者需要什么,开口说话就行。” “好的。在那之前,我需要一盆热水。”是时候该大干一场了。趁着现在,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开一些谜团。 李长平对萧逸飞持完全不信任的态度,碍于自己父亲在场,他还不敢说什么。直到李庆祥让他留在这里,随时等着萧逸飞的召唤,他才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热水被送来了。不等萧逸飞动手,李长平在边上冷笑道:“让你破解谜题,可不是让你洗水洗脸,是不是再给你送点儿酱油和盐呢?用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你别仗着自己懂得比一般人多,就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看看,这镜上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手脚。要不然,李公子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逸飞淡淡道,他还记得自己到这里的时候,那些字还在,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不等李长平再开口,萧逸飞将热水倒入盆里,试了下温度之后,他小心地拿着镜子,悬在盆子的正上方。 “故弄玄虚!”李长平一脸不屑地低声嘟囔着,却也很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盯着萧逸。 就在这时,原本看似光滑的镜子,突然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上面再度现出了字迹。上面只有四个字:“血债血偿”。除了这四之字之外,最下面是一朵五瓣的梅花。这必然还有什么含义,要不然二夫人不太可能如此惊慌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就连李长平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张了张口,却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之前曾经去前厅将萧逸飞带来的那个妇人,连声道:“天哪,鬼写字……鬼写的字……” “林嬷嬷,你怎么那么大惊小怪……那么大声,会把人吓死的。”李长平的脸色苍白,强装镇定地瞪了一眼那名妇人。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障眼法。骗一骗不懂行的人罢了。”萧逸飞抬眼看了李长平,低声问道:“请问这里的人,有谁识字的?” 李长平轻蔑地笑了,好像这原本就不是个问题一样,见萧逸飞很认真地看着他,他才不满道:“除了我娘和她的身边的几个侍婢,这里还能有几个人认字?你还是别说笑了。” 萧逸飞点了点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在外面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丫环,“好吧,这里的谜题,我想已经解开了,大家还是准备先去吃早饭,之后我会找大家一一问话。” “就这样?你不会是在吹牛吧?”李长平一脸不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爹花钱把萧逸飞请来的,而他不过是使了一个小小的法术,目的就是故意让人高看他一眼。“来骗吃骗喝的人我可见得多了,也不多你一个。你要是真的那么神,那之前的事情你都解开了吗?我娘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另外一个谜题,你要是能解得开,那我才算是服你了。你敢过来试试吗?”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要知道……请问您是府里的什么人?”萧逸飞笑眯眯地望着之前惊呼的那位被李长平称为林嬷嬷的妇人。 林嬷嬷低声道:“回公子的话,奴婢林氏,是专门伺候夫人和老爷的。” “哦。很好,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需要向您请教。”萧逸飞很客气地朝着林氏拱了下手。 在李长平的带领下,萧逸飞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李府大宅。据说李庆祥原本是洛阳人氏,位极人臣,不知为何,三年前他执意辞去了宰相之位。更奇怪的是,当今皇上虽没有挽留,却特意赐给他这片宅子,让他在这里安度晚年。 这片宅子也颇有几分历史,最早建于隋初年,接着几易其主。几十年前,前朝某位无心政治的贵人来到这里,花重金将宅子重新修缮。大约十年前,他一心想要修道,舍弃了这片宅子,不知何方。因为曾是贵人府邸,自然透着股雅致,除了主体建筑,再加上东西跨院,起码也有近百间房子,几处宅子都是想连的,最外面是高高的青砖墙。而李长平带他来的,就是第一重院落,也就是当初曾经被人堆满了死鸡鸭的地方。 空气有些低沉,或许是暴风雨就要来的前奏。萧逸飞能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一时间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而李家的人,或许已经慢慢地习惯了这种味道,当他提出那疑问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能嗅得出来。 地上那几个已经渗透如青石板的大字还在!虽然已经褪去了红色,但斗大的字依然会让人觉得胆战心惊。这也是萧逸飞第一次留意到这样的字。李长平指着那些字,脸色苍白道:“你看看吧?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做的?是人,怎么可能会写出这么大的字,而且还是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已经试着用水冲洗,还有用刀掀去,可就是去不掉。你倒是看看这个谜题能不能解开?” 十三.恐怖 直到用过早饭之后,李庆祥才将萧逸飞拉到了自己的书房,细细问道:“原本以为只是神鬼作怪,现在听你这么说,我总算是明白了,是有人捣鬼对吧?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之前当着众人,你肯定有些话没说,心里也有些疑问没有解开对吗?那现在有什么问题,你尽可以放心地问了,要知道,等着你解开的谜团可不止这么一个……” “的确如此。不过我想,这个不急于一时,因为还有很多的谜团,都需要解开。”姜还是老的辣,萧逸飞很清楚,这些日子的煎熬,已经耗尽了李庆祥太多的精力,而那正是对方想要的结果。“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过……” “你说的不错。就在之前……”李庆祥叹了口气:“我是原本打算把这些人都送走的,可是听说之前离开的那些,出了几次意外,所以现在他们根本就不敢走,只能耗一天是一天。查不出凶手,我们就得继续在这里煎熬。你觉得凶手……会是那样人吗?” 说到这里,李庆祥故意顿了一下,好半天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他看着萧逸飞,却不知道那些话该不该说出口,因为那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也是他将萧逸飞带到这里的原因,可事情到了现在,他却犹豫着把自己的猜想告诉萧逸飞。 “你说的是那件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其实当年宰相大人卸任,皇上亲自指定此处为大人的养老居所,就已经有了一些谣言。但是我觉得那不过是无稽之谈。”萧逸的口中说着安慰李庆祥的话,可是心底却冒出一丝寒意。不会有错的,这也是他一路上来做出的判断,跟那件事情无关。因为结合种种发生的状况,李家的案件似乎没那么复杂。 “无稽之谈?可是有人却深信不疑啊。”李庆祥眉头紧锁,他有些迟疑着,但终究还是开口了,“事实上,从我辞官之前,就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你听说过晋代‘小仙翁’和陶弘景吗?” 显然这个问题很重要,李庆祥是小小的试探,看是不是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萧逸飞听。他心中是有顾虑的,因为那件事情,知道得人越少越好。那就是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一点知情,早晚都会被卷入是非之中。 “您说的是晋人葛洪和陶弘景?那位两位都是炼丹的大师,而且还是出了名的长寿之人。据一种说法,他们都是成了神仙……听说近来有不少人前往江南,寻求他们留下的仙书?”萧逸飞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事实上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听说了这样的消息,只是他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李庆祥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萧逸飞的态度感染了他,他慢条斯理道:“事实上,从前的我也认为那不过是无稽之谈,可事实却让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民间有不少传言,比如说关于葛洪,据后世一些书中的记载,葛洪羽化之前,‘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这样古怪的传说,隐约向人们证明葛洪抛弃了肉身,得道成仙。而关于陶弘景几乎也有同样的说法。所以他们留下来的著作,尤其是书里提到的那些修炼成仙的文字,都一直被人孜孜不倦地研究着。且不论那些传说是真是假,书里记载的东西,总是没有错的吧?而且……一个人可以无欲无求,甚至可以追求通达,可是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的疑惑,恐怕没有人能抵挡住吧?而这里……” 说到这里,李庆祥的声音带着那么一丝激动,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历来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尤其是在晚唐五代十国,天下一片战乱,那些一心钻研长生不老法术的人,纷纷长安、洛阳逃到汴梁。据说那些人之中,就有人找到了葛洪、陶弘景的长生法术,他们死后,他们研究的一生的所得,也都被埋藏在地下。你还记得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高官吗?” “民间传说这里住的是本朝一位不太受重视的王爷。但是我来这里之前已经认真地查验过当地的户籍,这个传说并不太靠谱。我猜想,依这里的地理位置如此重要,离京城、洛阳都不太远,而且还是一块风水宝地,能让皇上如此重视的人,恐怕只有曾经三次封相,死后被封为韩王的开国功臣赵普吧?”萧逸飞淡淡开口道,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些话。 这些话让李庆祥猛然一惊,擦了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连声道:“你真是太厉害了。事实上正是如此,这套宅子,据说是太祖当初命人修建的,后来专门敕给朝中有功的大臣。韩王第一次辞官之后,就住在这里,传说中他得到了高人的指点,不过在长生不老和功成名就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他得到的能长生不老的秘藉就被藏在这里。我想……那些人故弄玄虚,说不定就是为了这里可能藏着的东西……” “这么说起来,大人也认为那些无稽之谈是真的吗?听说当年韩王曾经替太祖寻求长生不老的秘籍,最后却一无所获,难道大人认为韩王有私心,把那东西藏到了这里?”萧逸飞认真这看着李庆祥,这可是他曾经很尊重的人,毕竟他曾经位极人臣,可那么可笑的谣言,他也会相信? 李庆祥很淡定地摇了摇头道:“眼下根本就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别人怎么想。除了这些之外,我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会打这个宅子的主意?谁还会特意跟我过不去?” 这或许是一种说法,但就目前查到的状况来看,可能没那么简单。不过,在没有完全查明案件之前,他不能草率地给出结论,只是淡淡皱了皱眉头道:“或许这对查案会有帮助,不过,我想,既然那些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总是会有原因的。这里是出入京城的要道,但仅此而已。如果那些人存心认定这其中可能藏着什么秘密的宝藏,又何必费力弄出这么多的手腕?只要在水里下毒,或者在食物里面做手脚,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十四.神秘来客 李庆祥目瞪口呆地望着萧逸飞,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无语地坐在那里。可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原本在后院负责照顾后花园的园丁,在管家李福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哆嗦了好半天,在李福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带着哭腔道:“您老人家还是去后院看看吧,可算是了不得了,那里的荷花……昨天还是好好的,可是现在……真的太吓人了,您还是快点儿去看一眼吧?” 穿宅越院,萧逸飞在他们的带领下到了最后一片院落,打开拱形的小门,那是一大片荷花池,约近半亩的塘面上,立着一株株盛开的荷花。原本应该是粉红或者是粉红的荷花,眼下却变成了碧色和青色,在荷叶的衬托下,显得份外的诡异。 “老爷,怎么大清早,这是……”一声娇啼,接着就见一个穿着艳粉色衣服的女子,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几分娇媚。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已经转移了那一池的荷花上去,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惊恐,还想要说什么,那话没说出口,她却就已经晕了过去。 “好好的,你们带三娘来这里添什么乱?还不快点儿扶回去?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我不是说过了,这几日家里不平静,不许她们出来四处走动吗?”李庆祥的嘴唇有些哆嗦,指着那些丫环大声斥责道。 “也难怪三妹会吓成这个样子,换了谁都会吓破了胆子吧?”夫人甄氏也跟着出现了,就在那些丫环们七手八脚地扶着三夫人离开之后,“就在这十几天,所有的人都收到了这样或者是那样的威胁,唯独三妹独善其身。可偏偏她的名字就是这花名,看见这样的情形,不吓破了胆子才怪。可是……她来到府里,也不过是四年的时间,会得罪什么人呢?这一池的花……我记得前几日不开是好好的吗?难不成真的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空气中弥漫着的并不是清新的荷花香,而是那种混杂的、略有些刺鼻的味道。萧逸飞皱了皱眉头,或许是因为来这里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所以身在其中,他开始逐渐熟悉这样味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心里升起一抹寒意,这里是荷花池,那种清新的味道,是不应该被掩盖起来的,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李庆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一池的荷花发呆。萧逸飞皱了皱眉头,他认真地蹲下来仔细检查着水面,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怎么了?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你能那么快解开镜子上的字迹之谜,那这个……”甄夫人一脸期待地望着萧逸飞,显然已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或许吧。不过现在还不能到解开谜题的时候。我想……有些事情还需要和李大人再认真地谈一下,而且有些问题,我也需要向你们请教。”萧逸飞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 眼下,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可那个人……无论如何是不太可能出现的。谜题越来越多了,而且很多事情完全就想不明白,他觉得李庆祥应该跟自己有同样的疑惑吧?直到趁着走向前院的空隙,萧逸飞才找了个借会悄悄地问李庆祥,为什么地方的官府没有插手?照理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地方官府应该马上出面才是,难道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连发命案,而让他们丢了乌纱帽吗? 李庆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他们倒是还算认真,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且个个看起来都像是解不开的谜团,他们才变得有些奇怪。我想……这也不能怪他们不是吗?毕竟对他们也不能要求太高不是吗?” 这看起来很像是在寻仇,如果不是闹出了人命,恐怕会有不少人很愿意看到昔日的宰相落魄的模样吧? “哼,就算是京城来的人又如何?还不是一群酒囊饭袋?前几天,可没少在我们家里混吃混喝,可出了人命之后,哪里还见得着那些人的影子?现在只是走一走过场,偶尔露面,算是对上头有了交待吧?这些人,哼……”李长平一脸不满地抱怨道。他斜看了一眼萧逸飞,继续冷声道:“混吃混喝的人多了去了,听你说得那么热闹,你能破得了案子吗?你可别到时候牛皮吹破了,不好收场……” “在你的眼里,他就是个会吹牛皮的人?”一袭绿色飘然而至,接着一个身材窈窕、脸上遮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这里。 大厅里早已经落座的人,不过他们都被那个一身绿色长裙、蒙着面纱的女子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而她,显然没有留意到别人的目光,只是定定地望着李长平道:“换作是我,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吗?” 所有的人,尤其是甄夫人,脸上带着几分敌意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显然对她接李长平的话头很不满意。不过,这对那个女子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只见她慢条斯理道:“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很平静,可是这一路走来,的确耗费了我不少的力气。我来这里,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派去给他送信的那个人,重伤依然昏迷不醒,不过他倒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庆祥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 “你不是最应该关心的是他的死活吗?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说的是什么话?”绿衣女子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讽刺的表情,不过她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慢条斯理道:“他说了,那是个一个巨大的阴谋。” “就这样?”如果不是因为看眼前的女子身材傲娇,恐怕李长平早就忍不住出言讽刺了。“巨大的阴谋?能有多巨大?难不成还要灭我们全家不成?” 十五.泥牛入海 “平儿!”甄夫人出声制止道,显然最后那句话让她觉得不祥!她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这位小姐,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带来了这样的消息。可你说,外面的形势很严峻,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什么要只身来这里?” “我来可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他……”她的手指朝着萧逸飞一指,不过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解释道:“他查案的时候,一定会带上我的。因为我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六扇门里唯一一位请来的女医官。有时候也会负责仵作的工作。” 萧逸飞就算是想躲都不可能了,他是想过会来帮手,可万万没学到来这里的会是她!在李庆祥有些诧异的目光中,萧逸飞苦笑道:“她就是京城神医陆一明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女弟子顾眉儿。” “你就是那位顾神医?真是久仰久仰了。”李长平拱起了手,很快拍起了她的马屁。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更不太清楚所谓的仵作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眉儿的眉毛向上一挑,大声道:“小心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说那么多的废话。听说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不少人都开始绕很大的圈子,只是为了躲过这里。不过很奇怪啊,这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京城六扇门没有出动?反倒要请萧大哥来这里帮忙?而且六扇门虽然消息灵通,却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如果不是我去找萧大哥发现了那个重伤的人,怎么也不可能猜到这里会出状况。所以,你们想怎么处理?不会是想自己搞定所有的事情吧?” 怪不得她会风尘仆仆赶到这里来,萧逸飞心底苦笑起来,看来自己再三嘱咐,还是没能阻止柳开那个大嘴巴把这个消息说给顾眉儿听,若出现在这里的是顾维,或许还能帮上自己的忙,可这个自称是他最得力助手的眉儿,能帮的忙和她惹下的麻烦,通常情况下是一致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这里惹下什么麻烦? 李庆祥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早就派人求助了,可除了那个有能力杀出重围的护院外,大部分的人已下落不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遭了什么不测?可面对这个黄毛丫头,他只能强装镇定道:“老夫已经是赋闲在家的人,怎么还能劳动官府呢?唯一敢惊动的,只有地方官了。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一会儿就会来这里巡逻了。想必顾小姐旅途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下,让下人们为小姐备下早饭可好?” “不用了,我来的路上已经填饱了肚子,不过,我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顾眉儿扬了扬眉毛,临别时指了一下李长平道:“想必这位就是娇生惯养的李公子了,不如一会儿你陪我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 “你来得很是时候,待会先去查看一下这里的水井,看有人动了什么手脚?另外,你把这里能通往外边的所有地方就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萧逸飞毫不客气地吩咐道。这个顾眉儿,想起来就头大,如果不给她一点儿事情做,只怕她叽叽喳喳会让自己的头大。 顾眉儿认真地答应着,在仆人的带领下快步离开。而萧逸飞接着又向李庆祥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接着就决定先从后院的荷花池开始查起,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尽管放心去查,我们会全力配合的。只是……在那之前,公子是不是还有别的布置?比如说……要不要加派人手,防备有什么人可能会袭击我们的人?”李福在边上唯唯诺诺地开口道,一脸小心地开口道。 萧逸飞没有接这个问题,而是朝着李庆祥拱了下手道:“府里的大小事务,还是由李大人亲自处理比较好,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思路,看能不能帮上忙。” 直到萧逸飞起身去后院后,李庆祥的眉毛才皱了起来,他看着李福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他能查明真相吗?” “大人之前不是说过,这位萧公子手段厉害吗?大人的眼光,一向不会有错的。”李福很小心地回答道,脸上多了几分讨好的味道。 李庆祥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真的没有只有护院到了京城?他们两个来了这里,六扇门的人却没有听到风声?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不安呢?希望吧,我的心……已经乱了,如果他也不能力挽狂澜,那只怕……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李庆祥低下了头,他的心头有太多的顾虑,事实上,现在他庆幸自己没有向皇上求助,若是给皇上的信落到了不知名的贼人手里,后果更是难以预料。 池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荷花香,萧逸飞认真地蹲在荷花面前,仔细查看着这里的一切,此时已经是夏天,照理说这么大的水池,总是应该看见青蛙的,可他却没看到一只,只是偶尔能看到尚未变成蝌蚪的青蛙浮在水里。最让他留意的是荷花,最初的时候,他以为既然荷花已经变成了碧色,那支撑它的柄应该也是碧色的才对。可他再三仔细查看过之后,才发现只有靠近花的部分是碧色的,其余的部分还是绿色的。 就在他查看这些的时候,管家李福陪着李庆祥也出现在后院门口,远远地看着这里的一举一动。萧逸飞起身打量了一下李福,他看起来比李庆祥年轻十岁左右,看起来却比李庆祥苍老。这或许就是养尊处优和他辛苦劳动的强烈对比吧? “有什么发现吗?”李庆祥眉头皱成了一个八字,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总不会真的是什么所谓的鬼神作祟吧?幸亏只有几个人看到了这里的情形。我已经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花园。” 十六. 荷花之谜 “大人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放他们进来看看这一奇景,这碧色的荷花,的确罕见,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眼福的。”萧逸飞的脸上带着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的调查到这里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李庆祥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而站在他身边的李福,显然对萧逸飞对自己家主子如此不客气而心怀不满,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他除了脸色不好看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表示。 萧逸飞笑了起来,“这不过是看起来很玄乎的一件事情,真要说出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戏法而已,做起来也非常简单。大人可曾听说过唐朝最有名的一种牡丹品种,叫‘欧家碧’的吗?” 李庆祥皱了下眉头,淡淡道:“老夫只知道唐人爱牡丹,深色牡丹价格更高,白乐天有诗吟,‘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想必你说的欧家碧,就是深色的花了?” 萧逸飞微微一笑道:“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据说牡丹之中最昂贵的就是魏紫、姚黄两种,价值不菲。不过后来一户姓欧的人家,培育出了颜色独特的碧色牡丹,此花一出,身价马上超越姚黄,艳压群芳。据说当所有慕名而来购买欧家碧的人,看见那一丛丛碧色的牡丹花,所有人都觉得像是面对着一池仙葩,于是名声越传越远,人人也以买到这样的花为荣。他们想不到是是,花了大价钱买回去,以为年年就能欣赏到碧色牡丹,可后来才发现碧色只能保持一年,第二再开出来的花就是白色的。” “白牡丹?”李庆祥吃了一惊,他似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是的。的确是白牡丹。说白了,欧氏只不过是玩了一个小小的戏发而已。据说只要在牡丹春天开始发芽的时候,用碧色的水来浇灌牡丹的根部,开出来的花就会变成碧色。”萧逸飞很认真地解释道,说完这些,他面对着一池的荷花道,“与牡丹花不同,要想给荷花染色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在芙蓉花似开非开的时候,将靛青和水调成碧色的汁滴入花苞内,再用浸透了的纸包裹住花苞,就能让花变成碧色。当然,如果想让这荷花变成别的颜色,只需要换一下不同色彩的颜料。除此之外,我听闻民间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将莲子泡在靛青之中,一年之后再取出种在花池中,开出的花就会是青色。不过就府上的这池荷花而言,应该是我说的前面一种方法,被人染了色。所以……花会开出这样的颜色,是有人在暗中捣鬼,而不是什么鬼神作祟。与其故作神秘遮遮掩掩,反倒不如把所有的人都找来,让他们一同赏花不是更好吗?” 李庆祥是个聪明人,接下来的话萧逸飞并不打算说出口。眼下,除了走出去的那些人之外,发生在李家内部的事情,恐怕就算不是李家人做的,也会跟李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眼前这池荷花来看,它在大院的最后面,是一个独立的小花园,虽院中各个小院都能到达这里,但出入这里的只有左右两扇门而已。这几天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情来这里看花?自然就给了有心的人可乘之机。 萧逸飞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就在此时,有小厮匆忙过来,低声向李庆祥禀报了什么。李庆祥扬了扬手。不用问,是那些每天例行来巡逻的官差们到了,李庆祥当然很希望萧逸飞过去看了一眼,或许,他们也能发现一些什么线索。 萧逸飞在走向前院的时候,心头再度闪过一丝不安。这里发生了那么多的意外,其实无论如何就算是六扇门的人不出现,开封府的人也该来这里了。可为什么到现在官府的人只是打发了几个衙役来这里走个过场呢? 四个穿着青色衙役服装的人,身上带着佩刀站在前院里,漫不经心地检查着周围的情形。就算是看见了李庆祥,他们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施了施礼,就继续检查着。甚至还有人不经意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刀。不过,直到他们看到萧逸飞,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才变了样,他们几乎同时将目光锁定在萧逸飞的身上,开口问道:“他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府上的?” “这是我的小友萧逸飞,来……”李庆祥客气地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同时望着萧逸飞道。 “草民是专程来这里拜会李大人的,听说这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几位都是衙门里的官差,不知道可查到了什么凶手吗?或者是什么人暗中捣鬼。”萧逸飞客气地问道,眼睛却盯着那四个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认真地扫过。 在那四个人看来,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年轻人,可是为什么他的目光让他们不安,就好像是能看穿他们的心事一样。面对萧逸飞的询问,他们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不过对萧逸飞的调查却一直都没有结束。他们几个对视了一眼,正想要开口,萧逸飞却皱了皱眉头问道:“不知道几位官差大哥的腰牌在什么地方?我能否看上一眼?” 个头最高的那个瞪了他一眼,连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们兄弟几个有问题吗?我们虽然吃的是衙门的饭,可也是个苦差事。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可别给我们添麻烦。再说了,这里可是相爷府,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自然是轮不到我说话的,我只是好奇。”萧逸飞的目光并没有移开,反倒更加锐利地盯着他们,淡淡道:“既然是衙门里的人,无论如何也都算是见过市面的人,而且经手的案子肯定也不是一两件了对吧?如此一来,问题就有些奇怪了。” 四个人同时紧张地看着萧逸飞,而原本只是打算敷衍几句就离开的李庆祥,也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些人。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将目光定格在萧逸飞的身上。 十七.臆测 只见萧逸飞淡淡道:“你们很聪明,而且看起来很像是官府派来的官差。就算李大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极少与县衙里混饭吃的人接触,也只是会认为你们办案肯定不像六扇门的人那样正规。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大人为了这些事情忧愁不安,自然没有精力留意官府派来的人,也不会觉得你们有什么不妥。可是,我却不一样了,因为我是个局外人,那些细微的地方就会特别的留意。先说你们穿的衣服,的确是衙门里官差的衣服,全国各地县衙的制服虽然料子可能会稍有不同,但款式和颜色却是一样的,青色的衣服也没有错,不过你们大概还不太清楚吧?就在不久之前,朝廷下令,九品及以下的官吏,只能穿绿色的衣服,这里离京城只有五十里,应该是最早改换制服的地方。所以,这是漏洞之一。” “我们还没来得及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那个个子最高的衙役脸色灰青道,他警惕地看着萧逸飞,还想再说点儿什么。 “那好吧。那再说说看,你们属于哪一级别的?”萧逸飞继续追问道,眼睛盯着为首的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问题让那四个人很是不耻,冷哼了一声道:“我们是官府的衙役,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吗?平日里大老爷升堂的时候,我们负责站班,到了纳粮的季节负责收缴公粮,出了案子的时候,自然也是我们辛苦一趟……” “错!”萧逸飞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你们要冒充衙门里的人,还真是应该好好的做一下功课。衙役分内外两班,内班是在衙门内服役,负责站堂或者辅助大人们处理日常事务;外班负责解押、征粮、催差、缉捕等事务。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而且开对自己的职责含糊不清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们是假冒的。还有,你们不觉得自己挂刀的方式也不对嘛,尤其是最后面那位小哥,你不觉得自己的刀挂反了吗?是不是平日里不惯使刀啊?” 这句话说出口,让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自然也包括李庆祥在内。他吃惊地看着那些人,连声道:“他们是假冒的?怎么可能呢?当初我派去报案的人,可是从衙门里把他们请回来的,难道说……” “报案的又是什么呢?”萧逸飞皱了下眉头,问题果然比他想象中要严重。 李福在边上脸色难看地接话道:“当时打发去报案的大贵、二贵,可是几天前……他们兄弟俩一起离开了,路上出了意外,他们死了……” 那四个假冒衙役的人,看情形不妙准备开溜,可李家的人早已经围了上来,哪里会给他们逃脱的机会。保命要紧,最后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这些人,居然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真是气煞我也!”李庆祥的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如果不是李福扶住了他,恐怕他会倒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望着萧逸飞一字一句道:“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处理吧。看来,我真的老了,真的是大不如从前了。” “人老了之后,脑子的确不如年轻的时候灵活,所以说人‘老糊涂’也是很有道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眉儿再度出现,她的身后跟着干干净净的李长平,见萧逸飞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她继续道:“这可是有医学证明的,不信你们可以翻一翻医书。不过,老了也有老的好处不是吗?见过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比一般人更经验更老到。老大人不妨认真地回想一下,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其中肯定有关联的。” 李庆祥哭笑不得,却没有答话。不过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些人一直都在他的眼前晃悠,虽然他总是觉得这些人看起来有些别扭,却从来没想过他们是冒充的,所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老糊涂了。居然能让这帮人骗了。” “大人只是想不到这一层罢了。要不然,就凭着他们,怎么能骗得过老大人的眼睛呢?”萧逸飞急忙解释道,他生怕顾眉儿惹恼了李庆祥,同时自己的担心也变成了现实,顾眉儿还是一点儿性子都没变。 眉儿的名字叫冷眉,不过这个名字显然不符合她的个性,听说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叫眉儿。她跟自己的长兄顾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个性,喜欢张扬,而且说话从来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不看别人的脸色。这样的个性,按理说人人惟恐避之不及的,但偏偏她又是神医陆一明的关门弟子,而且颇有几分名师高徒的架势。就连陆一明也对她赞不绝口。如此一来,她的尾巴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除了萧逸飞之外,旁人可没少吃她的苦头。因为她一不高兴,就会精心调制出一些药水,在别人的身上看看效果如何。 “这里的情况检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萧逸飞见李庆祥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忙继续追问道。 “这个一会儿再说,还是先来说说这里的水。”她笑眯眯地来到了萧逸飞的身边,大声道:“这里我仔细检查过了,这里总共是两口井,西边院里的那个,也就是你们用来煮饭的那口井,除了水不太干净,有人往里面混了什么稀奇古怪颜色的东西之外,无毒,最多吃了只会让你们拉拉肚子。东面那口井里,颜色看起来有点儿怪,可是没有毒,也没有被人下什么东西。不过,奇怪的是,我去了他们的后厨,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水缸,大水缸里的水,除了在里面发现一只死了的老鼠外,并没有什么问题。而那个空了的小水缸,让我特别在意,所以我混了一些水进去,有了一些小小的发现。 十八.水泄不通 眉儿这些话说出口,又引起了旁人的一阵干呕。萧逸飞有些无奈,想让眉儿能审时度势地说一些话,简直比登天还难。就在众人脸色不太好看的时候,眉儿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很小的葫芦递到了萧逸飞的面前。萧逸飞接了过去,打开来细细闻了一下,里面飘出来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应该是混和了果香、蜂蜜的甜味。他诧异地看着眉儿问道:“这个……有什么问题吗?很好闻的样子,不会被人做了手脚吧?” “的确是,不过不是被人做了手脚,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眉儿无奈道:“有钱人嘛,总是徒享受的,这水缸里的水,听说是特意为这里的主人准备的。除了清水之外,里面还混入了蜂蜜、梨汁和冰片……听说是为了除暑、还有是为了口感好……” “是的。我向那里的厨娘们打听过了,那里的水,是专门替我娘和姨娘他们熬粥用的。她们很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水里加这点儿东西,也不过是每个月多费一点儿钱罢了……”李长平有点儿得意的解释道,显然那样的语气是有意在讨好眉儿,同时也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家的财富实力。说完这些,他不用把身子又往眉儿那里挪了挪。 眉儿瞪了他一眼,连声道:“果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难道你没听说过有一种毛病叫‘富贵病’吗?懂得享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因为贪图享受却养出一堆毛病,那就是愚不可及了。这些东西,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是好的,但却不宜每天都用,适量是养生的良品,可是过量就会出问题。再加上这些东西被混在了一起,不只效果会大大降低,而且还会伤肺。医书上说,肺气充盛者则腠里实,皮毛润泽,肺气弗营,则皮毛焦,皮毛焦则津减去,最后会导致皮枯毛抑。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翻一翻那些医书。我猜想,在这之前,她们的头发就已经出现了状况对吗?” “的确如此。不只是他们,就连我也有同样的问题。”李庆祥在边上皱着眉头答话道。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让他感觉不太满意,但是对她说的话却似有几分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萧逸飞点了点头,他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最起码李庆祥绝对不会认为眉儿来这里只会碍事。见众人都没说话,他在边上开口道:“人在特别焦虑的时候,也容易引起掉发的状况。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你还是别再卖关子,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那一套医理,也尽量说而简单一点儿。” 眉儿虽有些不情愿,可谁让她一向最听萧逸飞的话呢?她叹了口气道:“医术里面有一种说法,叫肺主毛发,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对肺多多少少有伤害的,比如说梨虽是润肺的,可那是对燥热而言,眼下正值夏天,大部分很少吃肉,基本上都是瓜果蔬菜,寒性的东西放在一起,所以多了反倒伤肺。当然了,这些都是诱因,而不是主要原因。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那些掉落下来的毛发,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冰片,我想萧大哥应该不会觉得意外吧?” “的确如此,我在查看那些毛发的时候,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冰片的味道。可你确信吗?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发现?”萧逸飞继续追问道。 这个问题显然让眉儿很得意,她存心要卖弄一下,可是看众人都一脸严肃地望着她,她才继续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不过在厨房……除了这个时节很少见到的梨之外,还有冰片、孽紫草、炉甘石和丹参,当然了这些东西应该也都是好东西,可是如果混用的话,尤其是沾着有毛发的部位,就会出现一系列问题。如果浓度没有那么高,可能还没什么问题,可如果连续几次使用,就会造成头发脱落,所以……” “说的不错,想必夫人们平日里用来净头的水,里面都加入了不少香料或是药材,以保持头发的光泽对吧?所以就算里面的东西被换过,也不会在意的。”萧逸飞皱了皱眉头。 原本复杂的问题,因为眉儿的一番话而变得简单多了。甄夫人最初还有几分似信非信,但她很快就惊呼了一声道:“那就是说……那就是说……我们用来洗头发用的东西……快去把给我们准备水的人找过来,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好事?这么说起来,那些水都是罪魁祸首吗?我明白了,怪不得我整日里看小蹄子不顺眼,原来她在这里等着呢……” 一行人杀到厨房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平日里专门负责烧水的丫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她自己的包袱也都不见了。不用问,必然是趁着之前的混乱已经离开了。甄夫人虽然不动声色,但看得出来她气得半死。 只有萧逸飞没有特别的惊奇,他早就猜到找不到人,一个负责烧水的婢女,怎么会想到用那样的东西来煮洗头水呢?必定是有高人指点,她才能想起做。所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在察觉到危险之后,她才会那么快就脱身。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有人在密切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的话,他们绝对不可能在眉儿调查过水井的状况之后,就让丫环凭空消失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显然对自己和眉儿的到来心存戒备。接下来,他们得比拼速度了,要不然,还有可能会被对方抢先一步。 “有人比我们厉害啊。萧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不能在这里傻等吧?”顾眉儿得到回复之后,有些无奈地望着萧逸飞,继续道:“对了,那不妨先去前门问问,那个小丫头是怎么离开的吧?不是说,现在这里已经防守得很严密了吧?一个小丫头从这里离开,肯定会引人注意的吧?” 十九.心病 萧逸飞单独把眉儿找了过来,他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希望能从眉儿那里得到更确切的答案。如果甄夫人真的用那些水洗头,而且四个仆妇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似乎并不太能解释,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她们掉发的位置和数量不太一样呢? “我只是负责给你医术上的支持,断案的事情,还得你来做啊?”眉儿一脸无辜地表情望着萧逸飞,一字一句道。 自从眉儿到了之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李长平依依不舍地就站在不远处。虽然眉儿的脸上还挂着面巾,但是他显然已经认定了那面巾的后面是一张绝代风华的脸,所以才会如此痴情吧?萧逸飞苦笑,现在谁都能一眼看透李长平的心思,或许,顾眉儿可以利用他,尽可能地了解更多这里的情形。 萧逸飞皱了皱眉头,恐怕李长平如果敢说一句不敬的话,只怕就有苦头要吃了。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情提这个问题,认真思量了半天,他淡淡道:“我想,问题可能没那么简单。我看过他们掉发的位置,根据她们脸上长的痣还有走路的姿态判断,我想应该有人使用了别的手段,比如说睡着了之后,在她们的头发上涂抹了冰片一类的东西……” 说到这里,萧逸飞的话顿了一下,如果这样的猜想成立的话,那肯定是甄夫人身边的人做的,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你确定吗?冰片的味道,应该能闻得到,你不是说,那头发上味道很淡吗?我没见到,你确定吗?”眉儿有些惊奇地望着萧逸飞,她显然是在质疑这样的结论。 李长平在边上不屑地插话道:“就是就是,人家顾小姐才是行家里手,你一个门外汉,瞎插什么嘴?小心……” “这是我萧大哥,你说他,就等于说我!”眉儿冷冷地瞪了李长平一眼,眉宇之间多了一丝冷意,不过她很我将话题转到了萧逸飞的身上:“你真的那么认为吗?可是我总觉得……说不定也会成立吧?不过……那些头发应该还在,而且我也可以试一试,看是不是真的能达到那样的效果……” 说到这里,眉儿的眼珠开始滴溜溜乱转,萧逸飞有些无奈,恐怕如此一来,就有人要倒霉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会是谁。他淡淡道:“或许吧?不过你也说过,冰片的味道会散发,漫长的一夜,再加上窗户上糊的都是窗纱,味道应该很快会散去。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想,能不能成立,还要你确定之后才能知道。” 眉儿娇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试试就知道了,反正这里有现成的药不是吗?” 那些人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这是萧逸飞根据目前的状况做出来的判断。而顾眉儿能顺利地抵达这里,恐怕已经证明,那些人设下的防守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密,或许他们的埋伏是针对专门的人。接下来呢?他们会怎么办? 第一名死者是更夫,三年前到的李家。所以当萧逸飞提出要检验一下更夫的尸体时,李庆祥瞪大了眼睛,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甄夫人满脸诧异道:“这个不太合适吧?不是说入土为安,我家相公虽已不是宰相,可一向是厚待下人的,早已经命人备下了棺木,将他下葬了。更何况……一个死了的人,还要检查什么?” 这样的反应早就在萧逸飞的意料之中,他点了下头,淡淡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死,这可能对解开整个谜团有帮助。不知道他的家人……是否同意?” “他一直就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家人。就葬在后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去。”李庆祥开口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威严。 甄夫人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念了一句佛号。那只是自己计划的一步,萧逸飞有些沉默,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照理说,眉儿不是应该替自己查访一下所有的院落,看是不是有什么漏洞,再想起她之前那诡异的笑容,她不会又在做什么恶作剧吧? 借着这个机会,他才有机会认真地打量着甄夫人,其实来这里之前,他就听说过甄夫人是出了名的贤良,虽说富贵人家纳小妾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甄夫人却很难得地替李大人挑了两名小妾,也就是如今的二夫人和三夫人。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做得到的。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道:“早就听说过甄夫人出身名门,而且颇通诗书对吗?不知道夫人闲来是不是也吟诗作画?” 这句恭维的话,反倒让甄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客气道:“萧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也不过是粗识几个字罢了。至于名门……哪里能跟相公相比……” “夫人过谦了,当初如果不是夫人一手打理家里的事情,只怕我也未必能一心替皇上分忧。”李庆祥望着夫人谦虚道,眼中多了一抹感激。 甄夫人只是抿嘴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萧逸飞继续问道:“不知道夫人当初嫁给李大人的时候,陪嫁的丫头、仆人带了几个?不知道夫人可曾记得?” “六个,她们中有两个陪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余两个,是当年我的母亲亲自挑来照顾我的。”甄夫人的表情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或许是忆起了年轻时的时光,所以她的脸上多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如今守着我的,就只有两个了。小翠、小红,就是她们两个。另外两个,是服侍了相公多年的丫头,雁子和小鸽。另外那四个,除了一个派去跟着我的女儿远嫁到山西,其他三个都是福薄、命薄。虽说是丫头,可我也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姐妹看,她们都已成家,原本分给他们都有自己的院落,不过府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就把她们都召到这里来。” 二十.啼笑皆非 甄夫人提起她们的时候,似乎有些尴尬。不过李庆祥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看了甄夫人一眼,心头显然还有疑问,不过却只是点了下头。这大概就是做人的谨慎吧?萧逸飞认真地听着甄夫人说的话,随口问了一下他们来到这里三年间的情形。不用问,原本应该从京城回老家的,可皇上的一道旨意,却让他们搬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甄夫人自然不满,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细微的表情却骗不过萧逸飞,也难怪,人们都希望叶落归根的,莫名其妙地被赐了一座大宅子,也未必是好事。不过萧逸飞觉得皇上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来这里之前,其实我也听到了一些传言。”甄夫人很小心地看了一下李大人的脸色,直到李庆祥微微点了点头,她才又继续道:“听说这座宅子的前任主人不知道为何游历四方,所以就空了下来。我总还是有些担心的,当初本应该打发回老家的仆人们,基本上都被我留了下来,除非一些愿意回老家的。再加上三年前……我们又添了一些人手,所以加起来也有近百口人,总想着,这里就算是闹鬼,我们也不怕的,可没想到出了这么多意外……我看,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倒不如给皇上上书,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 “这是皇上的旨意,想必还另有深意。眼下既然有逸飞在这里,夫人就不用太过于担心了。”李庆祥开口安慰自己的夫人道,不过脸上的表情也同样的凝重。 他们的谈话很快被李长平杀猪般的嚎叫声给打断了。随着那叫声由远而近,接着就看见李长捂着自己的眉毛跑了进来。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又出了什么状况吗?快让娘看看……”甄夫人马上起身,一把抓住了李长平的衣服,目光紧紧盯在李长平的身上,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我不活了,你看看眉儿小姐她都做了,哎呀,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李长平捂着眉毛的手松开了。 如果不是甄夫人的表情太过凝重,而且一脸的气愤,恐怕所有的人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李长平左边的眉毛掉了一半,右边的眉毛全掉了。那样的状况看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这是谁干的?还无法无天了?相公……”甄夫人气得身子发抖,就差点儿咆哮起来了。 李庆祥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已经猜出来是何人所为,他淡淡道:“不过是眉毛掉了而已,想必是那位顾女神医请长平帮了个小忙吧?既然是她出手,想必是知道轻重的。这么说起来,她是用什么方式调出来了这药水?难不成夫人的掉发之谜,就是这么来的?” 甄夫人敢怒而不敢言,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赶过来的顾眉儿。顾眉儿自然不会理会甄夫人的敌意,她手里还托着一个小容器,对着萧逸飞连声道:“我已经破解了,很有用,只不过需要稍微费一点儿时间。我想,他们的应该比我花费的时间更长,但是效果却未必有我的好。你们看,就是这个,只不过我加重了药量……” 冰片的味道散发出来,一小碗说不清是颜色的东西被递到他们的面前,顾眉儿得意道:“这里面我混入了之前提到那些药材,效果呢,只要看看李公子的眉毛就知道了。所以……” “为什么要让我儿子试用?这府里的人不是多的是?”甄夫人终究还是被顾眉儿的态度激怒了,她低吼着问道。 顾眉儿一脸无邪地望着她,连声道:“我原本是没打算让他帮忙,可是他自愿的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信你问他自己喽。” “可你只说好玩,没说眉毛会不见了啊?”李长平几乎要哭出来了,望着顾眉儿气得直跳脚,“你要是早点儿说,我怎么会犯傻?” “好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养几天就好了。”李庆祥的眼中多了一抹无奈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头道:“倒不如,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的母亲吧,最好留在后面不要出来,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原本系在顾眉儿脸上的面纱不知道何时掉落了,面纱后面那张俏丽的脸露了出来。原本还捂着眉毛想要大哭的李长平,在看到眉儿那张脸的时候,说不清是哭还是笑,连声道:“不行,我是李家的男儿,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无论如何我都要替父亲分担一部分责任……” “是吗?”李庆祥也留意到了眉儿掉下来的面纱,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出神,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对儿子为什么会突然转变心意,自然了然于胸,淡淡道:“那你就陪着他们吧?”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甄夫人发急了,一把抓住了李长平的胳膊,根本没有半点儿要放开的意思,“儿子,留在娘的身边,你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活?” 萧逸飞站在一旁淡定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李长平早晚会对顾眉儿倾心的,因为顾眉儿的确很漂亮。不过他总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见甄夫人用求救的目光望着他,他才开口道:“李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后山,开棺验尸,你要去吗?” “验尸?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那我带来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了?”顾眉儿两眼放光地望着萧逸飞,就差没有跳起来了。 “眉儿,注意控制一下你的情绪。”萧逸飞有些无奈地小声提醒她道,这样的场合,尤其还是阴云密布的大宅,提到开棺那样令人心惊的事情,她的表现也太夸张了。 原本还一心想要跟着去的李长平,像是腿软一样马上坐了下来,他揉着自己的眉毛道:“哎哟,我是有点儿不太舒服,要不你们还是先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下。时间还早……要不等你们回来,我再陪着?” 二十一.阻挠 按照萧逸飞的安排,只要再过上一个时辰,就能查出更夫死亡的原因,他是第一个在这里出现的意外,可能在他的身上还有更多线索,可偏偏阻力却出现了,而且那群阻止的人居然是那些负责打理院子的下人们。所有的人都闷声不吭地跪在那里,却没有谁开口说一句话。看着那乌压压的一片人,却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萧逸飞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恐惧,沉默更容易让人心慌。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帮他们? 管家李福劝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肯动。李庆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顾眉儿摊了摊手,对着萧逸飞道:“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他们一针,把他们都吓跑了?” 眉儿可不是在说笑,她从来只是照着自己的喜好来,萧逸飞急忙摇头道:“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还是他们自己看着处理。”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李福才明白那些人跪在那里的原因:无论如何都不能开棺验尸,那会让死者不安,生者心寒。 “可你们要弄明白,萧公子那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查明案件的真相,你们这样的要求,不是让人为难吗?都跪在这里,成何体统?”李福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希望这样的声音会传到李庆祥的耳朵里去。 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和李福年龄差不多的老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们知道这是老爷的意思,他是主人,他的意思我们自然是不好违抗的。可那个打更的老王,他跟我们一样,都是在李家待了那么久。才死了多久?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年轻人,居然要掘他的坟?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怎么会不寒心呢?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你转告老爷,如果真的让这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做那样遭天谴的事情,那就从我的身上跨过去。反正这几天,我也吓得半死,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跟老王一样,早死早落个痛快。” 原本还沉默的人群,很快变得喧闹起来。李福已经管不了那些人,如果群情激愤之下,还有可能会出什么样的乱子?萧逸飞很清楚,这必然是有什么人鼓动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聚集在这里。眼下来硬的是不行的,只能寄希望于李庆祥怎么处理。 可是李庆祥似乎也有些疑虑,他低下头坐在那里,望着萧逸飞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他们……都是跟我们李家那么久的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就让他们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主人吧?” “我家老爷说的对啊。萧公子,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吧?您想想看,不管怎么说,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对了,不远处的那个坑里,我们还扔了上百只鸡鸭,没来得及盖土呢?您要不先去那里看看?”李福一脸讨好的笑容,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这个提议显然是在和稀泥。不过眼下似乎并没有太好的方法,要想劝他们离开,得需要一点儿时间。李庆祥思量再三,还是站在那群人的面前。原本还喧闹的声音瞬间再度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李庆祥,寄希望于他能改变主意。 李庆祥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们……这是故意让我为难吗?府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又有几个无辜的人送了性命,难道你们真的愿意他们含冤而死,也不愿意查明案件的真相吗?萧公子来这里是为了帮我们,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李庆祥毕竟曾经在官场上叱咤风云,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那些人都低下了头,却都没有动,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这让李庆祥有点儿抓狂,他继续问道:“你们说句话?理由呢?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死者为大,这是祖宗留下来的真理,绝对不可能改变。”为首的那位老人继续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老泪纵横,朝着李庆祥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继续道:“还请大人答应我们的请求,要不然的话,我们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萧逸飞一直都站在边上,见他们如此固执,他让李福将李庆祥扶回了房间,这里的一切还是交给他处理比较妥当。打定了主意之后,萧逸飞来到了众人面前,大声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意,虽然我并不认识死者,也跟你们不熟,可是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就在我来这里之前,你们的护院,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了送信,差点儿把命都搭上了,他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安静的生活,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抓出来吗?” “这是……厉鬼作祟,跟人有什么关系?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不敬鬼神,可是会遭报应的……”为首的老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可你不觉得,如果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可能更会让死者死不瞑目吗?他怎么死的,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觉得他也不想知道吗?所谓的鬼神之说,并不可信。”萧逸飞循循善诱,直直地望着眼前的老人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也知道你们都是真心为了老王好,可是你们想想看,如果就那样窝窝囊囊的死了,他会甘心吗?” “那不是人做的,是鬼……”老人继续哆嗦着开口道,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萧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我明白,可他已经死了,就算是变成了鬼,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吧?倒不如……你们认真地想一想,我们下午再做决定好吗?另外,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我也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所以我想请你们在这里,接受我的询问。” 这是缓兵之计,当然,萧逸飞还有另外的目的,那就是从这些人的口中打听出来更多的消息。跟他们单独谈话,应该能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 二十二.闪烁其辞 这些人做梦都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阻止萧逸飞的下一步行动而聚集到了一起,就连平日里很少出面的人都被带了过来,可这下正好被逮了个正着。尤其是李庆祥当着众人的面同意萧逸飞的行动之后,许多人更是心生怯意。不过,萧逸飞早有准备,他只是朝着顾眉儿使了个眼色,两个打算离开的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笑眯眯的顾眉儿在腿上各扎了一针。原本还生龙活虎的两个人,居然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连声叫唤着自己瘫痪了。 “你们看到了,她呢,就是神医陆一明的弟子,除了替人看病抓药之外,最拿手的就是针灸,所以如果你们谁要是擅自离开的话,就会和那两个人一样,以后还想不想这路,都得看你们的表现了。”萧逸飞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个顾眉儿,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李庆祥很快安排了东面的一间厢房,让萧逸飞在里面逐个问话。问题的关键就围着已经死了的更夫老王、曾经去报案的大贵、二贵,还有后山出意外的那个人。第一个被带去的就是那位和李福年龄差不多的老人,也就是那群人中的领头的、人称二管家的许地。 萧逸飞很客气地请他坐下,照之前的情形看,他在李家的下人之中应该还是颇有地位的。萧逸飞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许地哆嗦着嘴唇道:“你还问这个干什么?那件事情,可是把我们这里的人都吓得够呛,谁能想得到呢?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出了那样的意外呢?” “你们家老爷,跟什么人结过仇吗?”萧逸飞很自然地开口问道,这里绝对不会有人偷听的,因为顾眉儿手里的针,已经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许地愣了一下,很快就摇了摇头:“我想你真的是弄错了,我们家老爷怎么可能会跟什么人结仇呢?他那样的性格,一向是不喜欢得罪人的,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性子很随和,对谁都没发过脾气……” “那他和你们家夫人关系如何?平日里,都是由谁处理府里的事情?”萧逸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所以继续问了一句。 许地是在李庆祥初任宰相的时候进的李家,可以说也是承了李庆祥的恩,所以才能得以在李家立足,他对李家还算忠心,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何出面阻止萧逸飞的行动。这是之前李福曾经低声在他的耳边说过的。他觉得,或许许地知道更多事情也不一定。面对着一脸犹豫的许地,他继续道:“我是为了办案,所以任何有关的细节都不能错过,不管你听说过什么,或者是什么不太平常的地方,都要毫不隐瞒地说出来。” 许地愣了一会儿才道:“怎么说呢?老爷的性子就是那样,谁都不想得罪。家里的大事……从前的大事,自然就是朝中的大事,比如说跟辽人议和了,派谁去守边了,这样的大事老爷是要参加的。可家里的事情,比如说要添什么人、立谁为妾室,赶谁出家门,谁应该添月例,谁应该减月例……这些事情,都是由夫人决定的,而且老爷从不过问的。” “哦。我明白了。”萧逸飞点了点头,这和他之前的判断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其实李家真正的管理者就是甄夫人,只是她做得很巧妙,既让李庆祥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但大小事务又是她说了算。她还真是个手段高明的女子。 “三年前……府里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记得吗?”萧逸飞觉得许地似乎有很多事情想要说出口,只不过心头的顾虑让他一时间不能打开话头。 许地愣住了,他的神色有点儿不太自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太明白公子到底想问什么。三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三年的春天我们来到这里,很快就住了下来。之后就是需要庆祝的各种各样的日子,比如说老爷、夫人以及各位如夫人、公子的生辰,端午、七夕、中秋等等这样的节日,我只是不太清楚,公子想要问什么?不是寻常富贵人家,都会找个由头多花钱吗?” “我听说三年前,夫人过生辰的时候,府里新添了不少人手,然后又遣散了一批人对吗?”许地跟那些人同样的表现,让萧逸飞开始怀疑三年前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只是配送方式都不愿意说出口,好像那已经成了一个秘密。 “对的。”许地很认真地了点点头道:“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这么大的府第,总是要添一些人手,必要的时候也会遣散一些人。如果没别的事情……” “那你还记得当初添了哪些人,又走了哪些人吗?你是府里的二管家,有些事情,应该归你管吧?”萧逸飞继续追问道,许地的情绪有些焦虑。 许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指了指外面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男子道:“那是我们这里的账房先生李多海,是管家李福的侄子,或许他可能还记得些什么,年轻人头脑比我们这些年龄大的人好使。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还是离开了……” “还有很多问题,我们先来说说大贵和二贵吧?就是当初曾经被管家打发去报案的人,后来为什么他们离开这里?”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继续问道。 许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那两个小子?平日里看起来没个正形,不过也就是干个护院什么的,偶尔跑个腿、拉个水什么的,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两个人都喜欢喝点儿小酒,偶尔占点儿小便宜。听说大贵已经成家了?家就在十里铺,离这里很近。二贵还没成家,本来听说他还有个相好的丫环,可没想到他居然跟着大贵一起离开了,都没跟那个跟他想好的丫环打招呼。” 二十三.隐约 “那他们离开前后,有没有什么异样?”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好像大贵、二贵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才会火速离开。 许地摇了摇头,很肯定道:“平日里我跟他们接触的不多。你也看到了这里,这里上上下下有多少处宅子?所以里里外外的人,平日里要做什么事情,都分得很清楚,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一不小心犯了忌讳,那可是要被赶出去的。要真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觉得大贵、二贵看起来很是慌张,而且他们每个月在府里领的月钱不多,只是勉强够他们养家而已,所以除了喝酒之外,他们从来不会乱花钱。但是就在那几天,有人看见大贵拿了一些上好的料子,还有首饰,说是要给自己的老婆。我想……可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你们当时没有找到他们问话吗?”萧逸飞好看地看着他,这个憨厚的老人,似乎对自己没有太多的隐瞒。如此一来,萧逸飞也就有更多的问题需要证实了。 “本来是打算第二天要管家去问问他们的,毕竟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刺儿头,我的话他们一向不肯听的。可第二天府里出了太多事情就没顾上,晚上的时候,他们没打招呼就从这里离开了,谁能想到,他们会……死了呢?”许地叹了口气,难过地摇了摇头。 还有很多问题,萧逸飞在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来府里那么长的时间,可曾听说过谁的名字里带个梅字的吗?尤其是你们家二夫人身边,有没有就类似名字的丫环?” 许地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恐怕您得去问问李福了。还有林嬷嬷,也就是李福的老婆,平日里她都是守在夫人的身边,再要不就是红姑……就是夫人身边的丫头。里面的事情,我们一向不太清楚的,好像……好像有这么个人吧?记不太清楚了。” 萧逸飞点了点头,这倒是正常,毕竟内外有别,名字记不太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他愣了一下,过一会儿才又问道:“对了,你们家二夫人……可曾跟什么人结怨吗?” 这样的问题问得太过直接,所以让许地愣住了。萧逸飞很快换了个问法:“这几年来,二夫人身边的丫环是不是换过?有没有离开李府?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的?” 许地认真地想了半天才道:“哦,你说那个。倒是有一个。三年前的时候,还是一个很体面的丫环,是夫人亲自指派给二夫人的,名字叫二萍。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夫人过生辰的前几天,她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二夫人,被赶了出去。谁求情都不行,二夫人很受老爷的宠爱,所以就连大夫人也没有办法,好说歹说,算给她找了一门亲事,算是全了她的颜面。就在夫人过了生辰之后,婆家就雇了一顶轿子把她接走了,当时正好府里也要遣散一些多余的下人,所以就让他们一起去二萍的婆家吃了一顿饭,也算是给她长脸。” “她是什么来历?”萧逸飞继续追问道,这样的小事,原本他是不太想多问的,可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有些奇怪,所以他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许地看了萧逸飞一眼,叹了口气道:“谁能有那么大的体面?出嫁的时候,夫人还陪送了一百两银子呢?还不是因为她就是管家李福的大女儿……只是……嫁得太远了,李福两口子,自打闺女出嫁之后,就再没见过。” 萧逸飞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公子李长平的身上。提到他,许地的态度变得有些古怪,他只是含糊地说:“我们家小公子也是个善良的人,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善事。虽然有些脾气,可哪个富家公子哥儿没有点儿毛病呢?等结了婚有了孩子,自然有少夫人调教。” “他可曾在外面得罪过什么人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见许地一脸的惊奇,他解释道:“我需要所有的线索。想想看,不管是什么人在捣鬼,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冲着李家人来的,所以我才想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们家夫人,好像对你们家小公子期望很高是吗?” “谁说不是呢?”许地跟着附和道,“不过,我平日里只是忙着府里的事情,你可以去问问专门伺候公子的人。小公子脾气是娇纵了些,可是老爷的性子一向严厉,自然不许他在外面生事的,一些小事,自然也会有夫人帮着处理的。听说……不久大公子曾经写信来,说是让小公子去他那里历练些日子,将来好考取功名,不过……夫人却不舍得放他去。等这件事情过了,说不定老爷会这么做吧?” 关于死了的那个更夫老王,许地犹豫了一会儿。萧逸飞的问题问得很细致,包括老王头每天巡府的路线,有没有可能遇到什么人?是谁第一个发现了他?当时他的样子什么样。最初还有些警惕的许地逐渐放下了戒备,他认真地回答道:就在那天之前,府里已经出了一些事情,所以人心惶惶,晚上巡夜的人也加派了人手,一直都有人巡逻。老王头那天晚上也有些紧张,喝了点儿酒壮胆。因为他不只是要巡夜,还要提醒府里的人时辰。原本应该有声音的他,突然没了声音。当时大家也没有太在意,直到巡逻到后院门前,也就是进入后花园西边时,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王头。他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很难看,提着的灯笼也烧坏了,不过却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什么伤。 说到这里,许地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他喘了口气道:“当时我也在现场,听说他已经没气儿了,我吓得手都抖起来了。他入敛的时候,也是我们几个老伙计给他穿的衣服,当时我还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身上没有伤,除了腿上摔的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话虽然没有说出去,可是我们都知道,老王头肯定是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他的魂就被招走了。” 二十四.询问 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面对这样一个情绪低落的人老人,萧逸飞很难再说出不信鬼神这样的话来消除他心中的疑虑。思量一会儿,他仔细地询问了一些细节,但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是在他的口中,李大人尽了一个主人的本分,再三叮嘱过无论如何都要厚葬老王头。说到这里,许地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老王头差不多跟老爷五年了,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做起事来很认真,从来没有出过错,一直都勤勤恳恳……” 说到这里,许地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老王头也是辛苦了一辈子,跟我一样年龄大了,又没家人在身边,所以平日里我们两个来往的比较多。他死的那天穿的衣服,原本是应该烧掉的,可是我觉得总是要留个您想的,人死了,总得有个人想着他不是吗?就好像是我死了,不知道还有谁会想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帮得上忙,如果可以的话……” “那再好不过了。戌时我去找你,如何?不过……”说到这里,萧逸飞的表情有点儿凝重,他站到了门口,那些人之中,自然有人竖起耳朵想要听他跟许地谈了些什么,所幸的是眉儿在那里,自从她露了一手后,那些人再不敢轻举妄动。他低声对许地道:“不过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保密。” “保密?为什么要保密?这里不都是我们自己人吗?”许地一脸惊奇地望着萧逸飞,那表情就像萧逸飞的头上突然冒出来一对角一样。 萧逸飞无奈地苦笑道:“想想看,如果不是这其中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所有的事情有可能会做得那么顺利吗?而且……好了,我们就说到这里吧。” 许地一脸迷糊地望着萧逸飞,不过对他的提议似乎并没有拒绝。他已经是一位老人,心里自然会有更多的盘算。 在第二个人来这里之前,萧逸飞已经定下了一个计划,他决定区别对待,不过有些关键的问题是不容错过的。虽然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很显然府里的人已经完全分成了三类不同的人:一种人是跟随李氏夫妻多年的老人,他们对李家忠心耿耿,因此可以信得过,不过在有关李家的事情,尤其是关系到李家名声的事情,势必会有所隐瞒,比如说之前的许地;第二种人则是进入李家时间并不长,希望能靠着李家这棵大树过好日子,但眼下却着急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的人;而另外一种,则应该是那个故弄玄虚的人埋下的眼线。要想将这些人找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恐怕顾眉儿才是自己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他当然也很清楚,自己的问话是有导向性质的,这可能会造成更难预料的后果。 所有的问题给出的答案大同小异,不同年龄段的人,似乎又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老王头固定的几个有来往的人,除了许地之外,也是几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人,他们每天晚上轮流打更,偶尔干一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因为这些人年龄大,而且在李家待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基本上处于休养状态,由李庆祥出面安排他做清闲一点儿的事情,而且生活过得相当优越。这些人对老王头的死都很惋惜,因为当时马棚、牛棚接二连三地出现状况,甄夫人已经特意嘱咐他们这几个年龄比较大的人,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可没想到老王头还是出了意外。出乎萧逸飞的意料之外,那些年轻人反倒对死亡没有那么多的恐惧,提起老王头,他们虽然觉得有点儿诡异,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他提到名字里带名字的丫环,陆续得出了三个名字,三夫人身边的梅儿、伺候李长平的香梅,还有厨娘玉梅,萧逸飞记下了这个三个名字,决定到时候再找她们认真地询问一番。而无一例外的,当他提到三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眉飞色舞地提到了甄夫人那一次的生辰,那是一个特别喜庆的日子,也是这里唯一一次办的大喜事。不只是李家人都回来庆祝,其实京城里那些李家的熟人也纷纷前来这里祝贺,要不然,也不至于还得临时从外面召来人手帮忙。 对于近来发生在李家的诡异事情,这些人都有些惊慌,不过他们的态度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在那之前,许多人都坚持认为是鬼神作怪,可是自从萧逸飞出现,尤其是给他们亲自演示了那些小戏法之后,那些年轻人开始怀疑是有什么人作祟。 起码他们不会再因为恐惧而乱了方寸,虽然他们并没有从根本上转变自己的认识,但能有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鼓励。 关于出现在李家的那种古怪的味道,依然还是没有问出来什么线索,大概是因为住在这里,所以那些人并太清楚那些味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谁都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异样。 不过,总还是有人会抱怨的,所有的人都说得很含蓄,但大家的意思都很明白,那位二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而且从来不饶人,仗着李庆祥的宠爱,在下人的面前很会端架子。他们不止一次地看到过,那些伺候她的丫环们偷偷跑出来哭。 “好像她没有子嗣对吗?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萧逸飞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所有的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推说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大好。因为自从三年前,她就开始做噩梦,经常会把府里的人吵醒。 最后一个出现的人李长平,他的眉毛因为少了一部分,所以看起来很是滑稽。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问道:“你……问完了吗?不是说好了,要去刨人家的坟吗?为什么还在这里等着?不会是要等到晚上才动手吧?” 二十五.挑衅 萧逸飞坐在那里,安静地望着李长平,眼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李长平,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他,他都是李庆祥的公子,对自家的情况自然比自己这个外人熟悉得多。如果他能配合自己的行动,那就会事半功倍。如果想要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只能朝着他的弱点下手。想到这里,萧逸飞叹了口气道:“我能明白公子为什么会这么想,李公子和李大人一样,都是有情有义的真汉子,只是可惜了……” 这样的马屁拍得恰如其分又不过火,李长平很是受用,所以当萧逸飞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一下子愣住了,急忙问道:“什么可惜?可惜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了。” “可惜公子跟一般人一样,为了博得一点所谓的虚名,居然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一样的见识。公子是不是也想让真相跟死者一样,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萧逸飞表情沉重地望着李长平,他叹息着摇了摇头继续道:“这么说起来,公子也永远就不想自己心爱的马是怎么死的?也从不想要还它一个公道吗?” 李长平是一个娇纵的人,只怕他并不太关心老王头为什么死的,不过提到自己曾经心爱的马,李长平的脸色都变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这反倒把萧逸飞吓了一跳,这位贵公子的泪点还真是低。 “那是我是心爱的小马,而且还是外婆亲自替我挑的,跟了我好几年,可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它居然死了。”李长平几乎是泣不成声,泪眼婆娑地望着萧逸飞道。 风格如此的转变,一时间还真是让萧逸飞不太适应,可是他也很清楚,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不等他开口,李长平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说的真的吗?你真的能确定找到凶手吗?只要看一下尸体,我不认为……不可能的,我觉得那绝对不可能。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更何况还是一匹马……” “说不定它能告诉我们的东西更多,我一向都认为,死人比活人更可靠,因为死人绝对不会说谎。”萧逸飞皱了下眉头,他能肯定,李长平已经下定了决心,恐怕会有所作为。 “在那之前,你不应该再问他一些问题吗?”原本守在门外的眉儿走了进来,之前萧逸飞问的那些问题,她都已经听到了,自然也很清楚萧逸飞在怀疑什么,所以她很严肃地望着李长平问道:“听说二夫人的房中出现了一点儿小小的意外,听说是镜子上出现了字对吗?还有一朵梅花?那你知道二夫人的身边有什么人叫梅吗?二夫人跟什么人结过仇?” “我怎么会知道呢?”李长平有些无奈,不过这话是眉儿问出来的,所以他不得不回答,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望着顾眉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眉儿生气:“我只是很少理会家里的事情,大概会有名字里有梅的吧,不过我想不起来。你到时候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拜托萧大哥帮我查一下小马的死因……” 从直呼名字变成了萧大哥?也只不过是在萧逸飞提出要还他的小马一个公道之后?看来小马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真是不一般。这也正合萧逸飞的心意,因为除了被李长平下令厚葬的小马之外,其他的家畜都被烧掉或者随便找个地方葬了,要想查出到底那些人是怎么下手的,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在那匹马身上,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李长平挑了几个得力的人,跟随萧逸飞一起去了后山。直到他看见穿上了白色罩衣的顾眉儿出现,而且手里还拿着工具箱之外,他才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顾眉儿,不只是会开药治病,还会动刀。 死因很快就查明了,那匹马是中毒身亡,不过奇怪的是,它并不是因为食用了有毒的草料而中的毒,而是被人用毒刺一类的东西刺中了马背,毒在它的体内漫延,很快毙命。 李长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显然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这么说起来,我心爱的小马它……受了不少的折磨?到底是谁干的?” “它显然没受什么折磨,因为对方用的是很厉害的毒,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鸩毒。那是一种极厉害的毒药,而且见血封喉。不过因为那毒太厉害了,所以我提议焚了这匹马,要不然,它的血水浸到土里,周围会寸草不生。”顾眉儿很认真地开口道。 鸩?萧逸飞狠狠吃了一惊,鸩是传说中的毒鸟,紫绿色的羽毛,红色的眼睛,传说中它以毒蛇为食,所以它的羽毛有剧毒,将其羽毛放入酒中能置人死地。萧逸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鸩鸟极为罕见,只有少数地方才会有。传说皇帝赐死大臣,都会选择鸩,因为那种毒无色无味,而且发作极快,人根本来不及痛苦,就已经死了。这鸩毒,又为会出现在马的身上? 萧逸飞看着李长平,淡淡道:“看来事情很明显,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而且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如果要接近它的话,它必然会反抗的。所以我想跟负责照顾这匹马的人认真地谈一谈,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说的话自然是有所保留的,谁都看得出来,李长平对那匹马的感情很深厚,所以才会厚葬。萧逸飞也能想得出来,凶手应该是跟马比较熟的人,但这句话说如果说出口,恐怕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李长平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能自拔,同意了萧逸飞和顾眉儿的提议。 回到西山雅居,府里的气氛变得更紧张,所有的人各怀心事。正如萧逸飞所料,李长平带去的那些人已经向外散播了消息,说李长平的马是中毒身亡。凶手就在他们的身边,这样的情况再度得到证实后,自然人人自危。 二十六.山雨欲来 如果这里不是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这里就是一座世外桃源,周围山林环绕,偶尔还有飞鸟从天上飞过。萧逸飞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可对他而言,时间越来越紧迫,他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处理。或许,是时候和那些假冒的衙差们好好谈一谈了。那四个看起起来很强壮的汉子,自从被抓起来之后就一直都保持沉默。据说,他们就被关在东跨院的柴房里,现在整个李家大院已经戒严,没有主人的要求,任何人不许靠近柴房。 京城,高大的院墙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烟,在院中匆忙走过的人们都放轻了脚步声,这样的状况看起来颇为诡异,但在这里的人却好像早已经习惯了。紧闭大门的客厅内,一位红衣男子和一位紫袍男子正在对奕。房间里偶尔会传来落子的声音。 不过这样的安静情形很快被一个穿竹青色长衫的男子打破了,他快步走了进来,低声在红衣男子耳边说了些几句话。红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紫袍男子笑道:“看你的神色,应该是有好消息传来?是要得手了吗?” 红衣男子挥了下手,不动声色道:“不错,只是眼下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听说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突然出现了,而且看起来,还懂那么一点儿断案术。不过放心,我们的计划,绝对不会被任何人破坏,任何挡在前面的人,就只有被……消灭。” “说的不错,大人运筹帷幄,自然胜券在握。只是你说的那个小子,不会恰好就是京城里最近颇有名气,而且还帮六扇门断了那无头案的萧逸飞吧?”紫袍男子继续漫不经心地下着棋,神色却变得庄重起来。 “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红衣男子有点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他的心思似乎已经被之前管家说的话扰乱了,似乎为了掩饰这样的奇怪,他故意下了一步烂棋,继续道:“你不会要对我说,这一是一个什么后起之秀吧?这京城原本就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可就算是除去那几个风云人物,如何还轮不到他一个无名小卒吧?” “难道您没听说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吗?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无论如何,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这可是为了您的将来着想。”紫袍男子继续道,手里的棋却没有停下。他的心里还有更多的顾忌,不过,眼下还是不说为妙。 红袍男子的眉头轻皱,显然对紫袍人的说法颇为不满,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拱了下手,“您说的对,我会让他们小心的。只是……凭他们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查出来什么吗?别忘了,那可是我们精心布好的局……” “既然是设好的局,就会有漏洞,所以我们得有两手准备。”紫袍人又很谨慎地下了一步棋,随后摇了摇头道:“您的棋艺越来越厉害来,看来我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 “承让承认……”红衣人有些敷衍地拱了下手,态度虽然看起来还很谦虚,但是已经表现出了几分不耐烦。 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紫袍人的眼睛,他急忙起身,施礼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好的,还是老规矩。”红衣人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拍了下手,然后朝着紫衣人道:“下次还是同样的时间,还是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不能有联络。我的一点儿小心意,已经给您送到了马车上。我这就送您出去。” 直到坐上了马车,车子行驶在平坦的大街上,紫袍人才叹了口气道:“成事不足,成事不足啊?不知道我这一把是不是赌对了,是不是赌对了啊?如果是错了,那可就麻烦了。” “大人,我们去什么地方?”赶车人的话很简单,只是低声问道。这是他的职责,他也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多话,更不能替大人们做决定。 紫袍人道:“恩,算了,回去吧。下了半天的棋,我也累了。跟人下棋还不能赢棋,这还真是太累心了。对了,不如说去一趟秋爽阁,好久没有去看过海棠姑娘了。” “是,大人。”赶车人答应着,熟练地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去。 神秘大院内,竹青色衣服的人很快成现了,他低声向红衣人禀报着之前观察的结果。红衣人皱了下眉头:“他又去了教坊街?早就该想到的,贪财又好色,跟这样的人同坐一条船上,要是真的船漏了,像他那样的老狐狸,肯定第一个逃跑。” “那您有什么计划吗?还有西山那边……您觉得是不是应该采取点儿什么行动?”竹青色衣服的人脸色凝重,不过他却不敢多说什么。 “哼……”红衣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不会也跟他担心同样的问题吧?那个叫什么萧……什么的,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又是那个老家伙调教出来的徒弟?” “这个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只知道他来头不小,前任六扇门总捕头袁杰很是看好他——是专门对断案而言,其他的,我们的人也在私底下调查,可却查不出来他师承何人,什么来历?不过您想想看,前任宰相大人亲自写信给他,这就说明他绝对不简单吧?所以……我们是不是先预防?”着竹青衣的男子小心地提议道。 “暂且由他去吧,就算他查明了真相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查出我们跟那个人的联系?不会的,我们一向都很小心的。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红衣人伸了个懒腰,朝着竹青衣的人挥了下手,示意他离开。 “真的没有关系吗?”出了门,竹青色衣的人叹了口气,脸上布了一层阴云,谁都预料不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只是……看起来主人似乎很乐观。萧逸飞……他们一点儿都不防备,真的没有问题吗?虽从来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过,可他却看得出来,那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更要命的是,那可是一个万人迷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被他勾了魂。 二十七.蠢蠢欲动 西山雅居,就在李长平寸步不离地守在眉儿的身边时,萧逸飞一个人缓缓地到了后院,那里也正是关着那四个冒牌衙役的地方。李庆祥是个很谨慎的人,早就派了两拨人轮流靠守,每组四个人,大门口两个,紧挨着门口两个,恐怕就算是只苍蝇飞进去,他们都能分出公母。李庆祥的反应似乎太过激烈了!萧逸飞暗暗皱了下眉头。想让这四个人不那么容易开口,萧逸飞知道,在他来这里之前,李庆祥肯定已经再三追问过他们,希望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比如说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可显然他没有任何收获。 守在大门的两个人确认了萧逸飞的身份之后,才让他进去。柴房门口摆着一条长凳,两个人就坐在门口,那两个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瞪大了眼睛守在那里看着每一个出现院中的人。萧逸飞出现的时候,恰好管家李福也到了这里,李福再三强调根据主人的规定,告诉他们萧逸飞可以自由出入全府上下,他们两个才起身,一人拿出钥匙,另外一个打开了门。而李福也火烧眉毛般离开了。 “这里都有什么人来过?”借着他们开门的功夫,萧逸飞问道,他觉得里面太过安静了,既然里面关了四个人,绝对不应该那么安静,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其中一个回道:“除了我们家老爷、夫人之外,再没有旁人来过。这是什么地方?这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哪?谁还想着来看他们,不揍他们一顿就不错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凶手?说不定老王头就是他们害的。” 门开了,萧逸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就在那两个人准备进去的时候,萧逸飞神色一凝,快退两步对着守着大门口的人连声道:“你们……快去把顾眉儿找过来,她应该就和你们家公子在一起。这里……” 不用他多说,那两个人的表情更是难看,因为原本看起来还生龙活虎的四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萧逸飞阻止那两个人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四个人都已经没有了呼吸!好厉害的凶手!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这里的场景自然吓坏了陪他一起进来的两个家丁,其中一个大叫着跑了出去,借着这个机会,萧逸飞盯着留下来的那个人,很认真地问道:“你真的确定,这里没有旁人来过吗?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曾经出现在附近?” “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虽然我也很恨这四个人,可我们的任务只是守在门口,老爷再三交待,绝对不能让他们出意外,否则的话,就要了我们的小命。”那个人显然被萧逸飞吓坏了,他连声道:“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我们两个……怎么会呢?怎么会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死了呢?之前他们来这里的时候,不是已经检查过的吗?他们身上除了火折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我明白了。”萧逸飞皱了下眉头,他很清楚有人钻了空子,但是却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绝对不是一般人。“你仔细想想,这里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突然看见四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尸体,对谁来说都是个巨大的考验,显然这个人已经吓傻了,不管萧逸飞怎么追问,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不大一会儿,顾眉儿带着工具箱火速赶了过来,接着就听见脚步声阵阵,得了信的李氏夫妇赶了过来,显然他们比谁都紧张这里的情形。在顾眉儿接手这里的情形之后,萧逸飞守在门口,将所有的人都挡在门外。 “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是说过,你们在这里要小心地防守,绝对不能出半点儿意外吗?”李庆祥像是疯了一样地看着那四个人,语气十分严厉。 那两个人低下头,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甄夫人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也不是他们的错,相公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他们再怎么小心,都防备不了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不是吗?倒不如看看萧公子那里有什么发现吧?最重要的是看能不能查明真相,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接二连三地在我们府里杀人。” “夫人说的是。”萧逸飞点了点头,甄夫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沉稳,心思也更重一些,这么多年来她能保住李夫人的头衔,而且一直被李庆祥尊重,就说明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听说夫人和大人都曾来过这里,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奇怪的情形?” “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做了些什么吗?”甄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瞪了一眼萧逸飞,像是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连声道:“相公和我是分别来的这里,不过只是前后脚的事情,对吧?” 李庆祥点了点头道:“老夫先来的这里,带着管家李福。我是想从他们嘴里知道的什么人指使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上午我派去县衙的人也带回话来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们这里的人去报案,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那两个被派去报案的人,也被人收买了,所以才会出来这四个假冒的官差。” “大人说的不错。”萧逸飞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不过很奇怪的是,既然他们已经再次派人去了县衙报案,为什么没有县衙的人却没有派人前来协助呢?“这么说起来,大人是打算将这些人送交给县衙吗?” “我是打算这么做的,可县衙的人……他们也担心可能会出什么篓子,于是选择了越级上报,想要府衙派人接手调查,大概……这个时候官差也快来了吧?” 二十八.梅花再现 李庆祥仔细地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他看到那四个人时,那些人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可话里话外对他都很不恭敬,口口声声骂他是“伪君子”。他在复述这些话时,甄夫人有些无奈地插话道:“相公真是雅量,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们什么话都不肯说,只说他们是收人钱财,天人消灾,所以才会来这里,他们说自己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我也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虽然我在任上并没有做出过什么事情,可却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李庆祥有些犹豫道,“难道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却不知情?可我实在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人这么恨我?” “那些人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相公不必放在心上。”甄夫人适时地规劝道,她看了一眼萧逸飞,有些不悦地责怪道:“萧公子不是要查案吗?为什么不去问问守在这里的人,反倒来问我们家相公,这就是你查案的方式吗?” “正因为大人和夫人有可能是最后见过他们的人,所以我想要弄明白其中的细节,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萧逸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夫人和大人是前后脚来这里,您来这里的时候是几个人?都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他们看起来什么样?个个看起来都是土匪样。我就是觉得他们肯定做过害人的事情,所以我才来这里看看。当时跟着我们一起来这里的,就是平时跟在我身边的,林氏、小红、小碧、雁子和小鸽总共五个人,他们平时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些人,他们对我倒是还很客气,看起来他们也挺紧张的,不过我问什么话,他们都不肯说,直到我说要把他们送到衙门里去,他们才看起来有些紧张,可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甄夫人缓缓道,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她叹了一口气,连声道:“当时我还提出了条件,愿意和他们交换,只要他们说出指使他们的是什么人,我可以给他们一大笔钱。但他们却拒绝了……既然没什么结果,我跟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就带着她们一起离开了。” 就是这样而已?留在这里的四个人,难道会是自杀?不可能的,绝对不会的。萧逸飞很清楚,那些人绝对不是所谓的死士,那么,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人杀死了。凶手是怎么来的?他很确定,凶手就在西山雅居,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到底是谁? 现场被封锁起来,眉儿自然会查明他们的死因。在最专业的结论出现之前,萧逸飞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仔细检查过了,门和窗都是封闭着的,虽然从里面打开,但是门口有人守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发现。除了门窗之外,就是结结实实的用青砖砌成的墙,没有地道或者是秘室可以藏人。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人身上。 李长平显然有些胆怯,他很想跟在眉儿的身后去看看房间里的情形,但最终却选择了放弃。萧逸飞环视了一下站在这个院子里的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但是能借助的人除了李庆祥之外就没有了。在那之前,他需要花尽可能短的时间问遍所有人的口供。所以,不管李长平是否愿意,他都需要留下来,替顾眉儿守在门口。 留在这里的守门人逐一问话,似乎并没有线索,除了李氏夫妇之外,再没有第二组人来。而且守门人严格遵守着李庆祥的门话,虽然关在那里面的四个人,曾经试图跟他们说话,而且许以重金要他们放他离开,但他们谁都没有靠近那门一步。 那问题就还是出现李庆祥和他身边的这些人。李庆祥就坐在东面的偏房里,一下子出了四条人命,他虽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人,还是有点儿胆怯的,更何况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府里。 当萧逸飞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李庆祥打发走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他和萧逸飞两个人,并低声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同时夺去了四条人命,你还真的认为,这和那个巨大的阴谋没有关系吗?” 萧逸飞没有答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些颓废的老人,事实上,他也在考虑,是不是真的存在着所有的阴谋。他皱了下眉头道:“是不是真的和阴谋有关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那些人绝对不是自杀,问题的答案,就在府里。所以我想知道,在您去那里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什么特别的情况?或者说有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地方?再比如说,当时您问了些什么话?那些人又是怎么回答的?” 李庆祥皱了下眉头,无奈地笑道:“好吧,当时就我和李福两个人进了那个房间,当然,目的就是为了想要弄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可他们都是在耍滑头,先是说他们只不过想要来这里混口饭吃,最后又说他们是被人逼着这么干,被李福识破之后,干脆就在那里耍滑头。除了求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到官府之外,再没别的表示了。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土匪?强盗?还是什么人?” “或许只是家住附近,日子过得比较紧,又不太愿意出卖力气的人。”萧逸飞淡淡叹了口气:“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他们的手,手上都有老茧,显然是干过农活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平日里在家不是当家人,就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那些勤快的人,自然会去京城码头去讨生活,这些人,不过是耍了一点儿小聪明,恰好又被人看上,所以才会冒险来这里。我想,如果去附近的村子打听一下,应该能查得出来他们是什么人。” 二十九.黑手 对这样的结论,显然李庆祥并不接受,他虽然没有明言,但萧逸飞能看得出来,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是否还另有黑手。他这样的反应,也让萧逸飞隐隐感觉到,在他们的身上还藏着更多更大的秘密,关于李庆祥和先皇之间的关系,以及当今圣上对他的怀疑,都更让萧逸飞疑惑,那些他曾经认为的无稽之谈是不是真的。 “你真的觉得这是府里的什么人做的吗?这些人……所有人的背景我都检查过,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们也会背叛我吗?”李庆祥有些无奈地追问道,他看了一眼他萧逸飞,显然心理还有顾忌。 萧逸飞没有答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每个人都有被人利用的弱点。事实证明,如果没有内应的话,他们不太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隐秘。我想,肯定有人经不起诱惑,才会被人所利用。且不论是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杀死这四个人的凶手。那个人太心急了,对方是害怕这四个人开口。不过换句话说,对方也暴露了自己不是吗?最起码,那四个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而甄夫人那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她叹了口气道:“我本就是女流之辈,自然是不应该去那里的,所以他们看到我之后完全就出把我看在眼里。当时我记得小绿给我搬了一把凳子,让我坐在那里问话,可他们四个只是嘻嘻哈哈地坐在那里,像是好奇,说出来的话很是刺耳。林氏说了几句,让他们放尊重点儿,然后报出了我的身份。之后,因为他们的态度不恭敬,所以林氏、小红和雁子他们教训了他们一顿。其他的,倒没什么了。你不会是怀疑她们几个吧?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们都是跟了我们多年的老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夫人待下人一向不错的。听说夫人三年前,曾经风风光光地把李福的女儿二萍嫁了出去对吗?”萧逸飞不经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望着甄夫人,眼睛一眨不眨。 甄夫人的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她略带了几分无奈望着不远处的林氏,“那个丫头,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生得娇俏,而且聪明伶俐。不过恐怕就是太伶俐了些,我总担心她不长命呢。没想到她的心也高,不想借我们这些主子的手配了小厮,所以就远嫁了。终究是我们府上的丫头,我自然是不肯亏待她的,除了李氏夫妇给的东西之外,我还额外又陪送了一百两银子,盼的是他们夫妻将来能做点儿小生意,也能个小康日子。只是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现在还没见她回来过。大概是把我这个主子也忘了……” 李庆祥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似不太清楚甄夫人在说什么。而甄夫人也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萧逸飞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现在不是要查这里的案子吗?”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地问一下。”萧逸飞低下头,有些问题似乎不太对劲儿,最起码他能猜到有些问题是被有意忽视了。可他却一时间想不到那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脱去白色麻布衣服的顾眉儿快步走了进来,脚上还沾着几滴血。甄夫人将头转到了一旁。顾眉儿瞪了她一眼,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对着萧逸飞道:“死因已经查出来了,中毒身亡。你猜猜看,是什么毒?” “不会是……鸩毒吧?”萧逸飞皱了下眉头,他很清楚,之前在马的为上居然检测出了那样的毒,那么,能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让四个人立时毙命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恐怕只有那么厉害的毒药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 顾眉儿眼前一亮,她连声道:“不错!你也想到了对吗?我也是,看来,凶手是个很阔绰的人,这毒坊市里有卖的吗?这么说起来的话,两位,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想起什么人来?什么人能用得起那么昂贵的鸩毒?听说那毒可不怎么常见。” “什么意思?你这个小丫头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难不成我们要对自己下杀手?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了这个四个人?什么真毒假毒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甄夫人终究还是被顾眉儿激怒了,她虽然放缓了语气,但她的怒意很明显。 李庆祥拍了下甄夫人的手,淡淡道:“夫人不必着急。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处理吧。时间不早了,先让小翠陪你回房休息。” 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让甄夫人知道的消息不成?看样子甄夫人似乎并不知情。直到甄夫人离开之后,李庆祥才很认真地望着顾眉儿问道:“顾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四个人死于鸩毒?千真万确?” “我可是神医陆一明的关门弟子,验毒这方面,我还是得了师傅的真传,绝对不会弄错的。”顾眉儿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她很清楚眼下是非常时期,所以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萧逸飞安静地望着李庆祥,他并不打算发问,事实上,就在第一次发现李长平最喜欢的马中的是鸩毒时,他的心里隐隐就升起一种不安,不会有错的,鸩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鸟,甚至民间少有人看到它。因为它是以毒蛇等毒物为食,所以它身上的毒更是罕见,只要沾上一点儿,就会要了人的性命。也正因为它的危险,所以才让它变得无比珍贵,听说,只有在皇宫的珍藏之中才有鸩鸟的羽毛,只要将其中的一只羽毛在酒中划过,就能让一杯甘醇的美酒瞬间变成一杯立时要人性命的毒酒,喝下去就会让人立是毙命。也正是因为鸩毒发作快,绝对不会让人有任何的痛苦,所以皇上赐死大臣时使用鸩酒,已然算是一种荣耀。曾经身为宰相的李庆祥,不可能不知情。 三十.隐情 眉儿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心情等在那里听故事,她给萧逸飞使了个眼色,就径直离开了。房间里只留下萧逸飞陪着李庆祥两个人。 萧逸飞自然看得们来,李庆祥显然是受惊了,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安静的房间,淡淡开口道:“这么说起来,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们李家吗?要用这样的方式灭了我们全家吗?要不然,那鸩毒到底从何而来?你不用安慰我,鸩毒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弄到的。从来都是天意难测,难道如今真的轮到我了吗?” “不会的。”萧逸飞皱了下眉头,他自然明白,此时的李庆祥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他需要一点儿时间,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微微叹了口气,他才继续问道:“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发现,府里似乎有些地方……对府里的下人们是禁忌对吗?不知道那个……” “谁都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不过我能保证,府里可能藏着的秘密,绝对不可能跟这次的案件有关。如果真是有联系的话,那么……那么谁都不可能挽回局势了。”李庆祥似乎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先是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我想不太明白,当今天子是金口玉言,绝对不会对老臣不利。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呢?那四个人……那四个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住在附近游手好闲的人?” “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萧逸飞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鸩毒的出现,已经完全打乱了李庆祥的心思,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成功地瓦解他所有的防线。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们到现在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或许……还是应该等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再做决定吧?我想……经历过假官差的风波之后,事情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李庆祥叹了口气,他显然想要找一个自己单独思考的机会。 而这,也正是萧逸飞想要的,他很快点了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要和李公子好好谈一谈。” 李庆祥点了点头,几乎是摇晃着身子离开了。而李长平显然吓得够呛,就守在院子的门口,偏偏眉儿还故意折腾他,似乎拿了死者身上的什么东西,故意在那里追问。 “怎么了?查出什么线索了吗?我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呢?难不成……大白天的也会闹鬼吗?”眉儿笑眯眯地看着萧逸飞的问道。 而李长平显然想要随时离开。在那之前,萧逸飞还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李公子,你可有什么线索吗?对这四个人,你可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些人?你开什么玩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慌张,李长平的脸色变得没那么好看,他瞪了一眼萧逸飞,“好吧,如果他们的死因跟我心爱的小马是一致的,那么,我希望你能尽快查出线索来。” 不过,他们的谈话再度被打断,县衙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告,所以火速赶了过来。这一次带队的人居然是知县大人。李长平也被要求火速赶过去,不得迟延。 “他们来这里能帮上什么吗?还不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拍一拍前任宰相大人的马屁?我看,我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眉儿一脸无奈地开口道。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萧逸飞才一脸严肃地望着眉儿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起关起来的是四个人,他们还被关在了一起。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同时中毒呢?我总觉得这不太可现实。你说过,鸩毒接触之后就会马上发作,如果有时间先后顺序的话,其中一个人毒发,必然会引起恐慌,那就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守在外面的人就会发现。那么,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同时服毒,所以才会同时身亡。可这样的情况,你觉得可能吗?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那四个人,绝对不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所以绝对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应该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负责替你查出来死因。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是吗?”顾眉儿总算恢复了娇俏小女儿的本色,歪着头看着萧逸飞,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道:“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我怎么会忘的,你再三强调过的。现在我只是想存在的可能性。”萧逸飞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事实上,他心中的疑团不止这么一个。 就在此刻,萧逸飞能看到窗外似乎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什么人在监视着他们的举动,互者说是想要了解他们的动向。萧逸飞故意叹了口气,大声道:“恐怕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借助官府的力量了。不知道来的这县太爷大人,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查明这件案子。” 说到这里,萧逸飞顿住了,他故意推了一下窗户。只听见“咚”的一声,门后显然有什么人被撞到了,不过吃了这样一个哑巴亏,那人却没敢出声,无声无息地很快溜走了。 “有人在这里偷听?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顾眉儿一脸不解地问道,眼中写满了疑惑。“你不会是心里还有什么顾忌吧?” “事实上……”萧逸飞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这里就是一个龙潭虎穴,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儿为上。能让我们信任的人不多。” 三十一.魔爪 也就借着这个将近黄昏的时刻,萧逸飞带着眉儿很快找到了许地,就在他自己独居的房间里,萧逸飞见到了一件已经洗得很干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件衣服显然伴随了主人很长时间,已经被洗得褪了色。许地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他不卑不亢地对着萧逸飞道:“公子大概也知道,我们府里的这些人,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统一做的,所以看起来也差不多,放在我这里,自然是没有人留意的。不知道这衣服能不能帮上忙?我一直都认为,他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那么去了,除非真的有……鬼神作祟。” 萧逸飞只是微笑地点了下头,并没有开口说话。事实上,这件衣服被洗过之后,自然也消灭了不少线索。不过仔细检查之后,却发现并不是完全没有线索的:除了正常的磨损之外,最可疑的前面应该是靠近膝盖的位置有两个被磨损得比较厉害的地方。也就是当时他可能是受到了惊吓,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他摔倒在地上。衣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这让萧逸飞一愣,望着许地问道:“他近来身体不太好?衣服上还有很浓的药味,山药、姜、香附子这些好像都是寻常的治胃病的草药。” “公子真乃是神人也!我和以为那帮毛头小子是故意夸大其辞,你怎么只是看看衣服,就知道他在吃药,还能猜出来他吃的是什么药?没错,他的确是近来身子一直不大舒服,平日里会问管家要一些草药回来自己熬着吃。” “自己?这么说起来,他懂一些医理?”萧逸飞又是一愣,难道这里真的还被埋没了一位人才? “哪里啊,他跟我一样,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管帐的李先生,也就是管家的侄子,他不仅识字,还通草药方,时不是给我们开一些药方,平日里我们头痛脑热的,都会去找他开药,虽然他不是什么神医,不过寻常的病还是能治的。”许地很认真地解释道。 萧逸飞又是一愣,他似乎曾经看到过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瘦弱书生,不过没想的他还真有两把刷子。有时间的话,还真的应该跟他好好谈一谈。 “关于你们家公子……”萧逸飞最终还是开口了,他很清楚,事情绝对不是自己想得那般简单,眼前这个老人,也是一个对李家极为忠诚的人,他并不太确定能从他的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只能继续问道:“按照常理来说,你们家公子也到了娶亲的年龄,怎么到现在也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婚事吗?这似乎不太正常吧?” “谁说不是呢?”许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道:“不过那也是老爷、夫人该操心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像公子那样的根基、门第,无论如何都要和富贵人家攀亲的。这轮不到我们该多嘴的。” “那你说的那个老王头呢?他跟你们家的公子关系怎么样?在府里可跟什么人有过节吗?”萧逸飞再度追问道。眼前的许地显然不太愿意多谈李家的事情,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很忌讳被提起。 许地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我们家公子怎么可能会记得清我们这些下人呢?估计就连平日里伺候他的那些丫环,他都未必能记得全,夫人怕那些丫环们懒惰,总时不时地换一换人。可能看着我们眼熟,至于谁是谁,他不一定知道。至于老王头嘛,我这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从来不会跟人结怨,更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那样一个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为什么还会有人跟他结仇呢?萧逸飞有些不解。他的心头还有一些疑问,不过,看来已经不太可能问出口了,因为门口就站着两个人,恭敬地守在那里,请他马上赶去一趟,是县太爷有请。 “好的。那我们……如果你在想到什么问题,就马上来找我。”萧逸飞很认真地回答。事实很清楚了,他以为自己躲过了旁人的目光,可是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庆祥的监视之下,自己做了哪些事情,自然也逃不过李庆祥的耳目。 顾眉儿有些无奈,不过她虽然一向没大没小,却知道问题的轻重,只是微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还是过去吧,我最不喜欢跟官场的人打交道。我想继续调查一下,看是不是漏下了什么线索。” 望着顾眉儿自顾自地走开,萧逸飞皱紧了眉头,他能猜到眉儿来这里不仅仅了是为了帮他那么简单,因为他太清楚眉儿的个性,不仅如此,她还是六扇门特别邀请的仵作,那除了这些之外呢?她还有另外一个神秘的身份,那还是顾维不经意间在自己的面前提到了一个地名,他才有所怀疑,但却不肯定,而顾维那次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确失言了,所以急忙转移了话题,之后再没提起过。眉儿的身份,就已经摆明了她绝对不只是为了帮自己那么简单。萧逸飞苦笑着叹了口气,眼下只希望自己能赶在六扇门的人赶来之前,尽快查明案件的真相。 前院大厅里很是安静,萧逸飞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想必是位很年轻的县太爷,恐怕正在前任宰相大人面前战战兢兢。有些不知所措吧? 当他走到大厅门口,眼睛还没能适应里大厅里的光线,没能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飘到了自己的眼前,随之自己的双手被握了起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飞弟,真的是你?我早就该想到,宰相大人提到萧公子,我就该想到是你的,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恐怕除了你之外,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老大人如此挂心了……” 一个黑黝黝的年轻人就站在我的面前,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萧逸飞感觉心头一热,抓住他的手连声道:“少康?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三十二.隐秘 萧逸飞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袁少康,更没想到之前他提到的外放了县令,就是来这里走马上任。袁少康是自己的忘年交袁杰的独子,袁杰是六扇门前任总捕头,几年前已经因为年事较高而退下来了,最初他是指望儿子能承袭自己的衣钵,可没想到袁少康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只能由他去参加了科考,没想到真的金榜题名,外放做了地方官,袁少康只是说自己在京城附近做了一任小县令,想不到二人居然会在此相遇,两个人的心情自然激动异常,一时间千言万语,似乎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直到平静下来之后,李庆祥才笑眯眯地望着他们两个道:“真是想不到,能在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只是可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老大人请放心,既然有逸飞在这里,自然所有的事情很快就能查明白。老大人派去的人到了县衙之后,我已经派了人手前往京城,希望能得到六扇门的协助。不知道老大人是否还有其他的见教,要不要请开封府的人插手?”袁少康口齿伶俐地说完了这些,很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李庆祥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么说起来,自己派到京城的那些人,并没有能杀出重围?真的会跟那个人有关吗?不过听袁少康那么说,他摇了下手道:“眼下依仗两位了,府衙里就算是打算派人来,肯定也会衡量有没有那个必要?你们也知道,此刻正值多事之秋,当今圣上刚刚登基不久,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你们能胜任的事情,最好还不是要惊动六扇门的人。” 萧逸飞当然对此心知肚明,他很清楚李庆祥在担心什么,也很清楚这个西山雅居还藏着秘密,他身为前任宰相,辞官之后却被皇上硬留在此地养老,这其中自然还另有玄机。只是此刻李庆祥不愿意多说,谁都不敢多问。 “对了,之前我已经跟袁县令提过,这里莫名其妙地死了四个人,就是那四个冒充衙役的人。我们已经派人去周边查访,只是……”说到这里,李庆祥顿住了,他看着袁少康问道:“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时候,是否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一直都认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袁少康眨了下眼睛,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事实上,早在几天前,我们就已经听到了风声,听说西山雅居这边有异样的味道传出,不过当时我们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却听说这里一切正常,所以就没有留意。这么说起来……难道外面的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这里,袁少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萧逸飞很清楚,少康是个胆子并没那么大的人,少康说的那些话,他也有自己的思考。我想他淡淡道:“恐怕是因为你的身份,所以那些人才没有敢轻举妄动。不过我也觉得奇怪,之前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似乎想要阻止所有的人靠近西山雅居,就连从前路过这里的商人,都因为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而选择绕路而行。为什么……现在突然放松了呢?” “他们还是冲着我们李家来的对吗?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这条老命。”李庆祥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随时都能从眼眶里掉出来,连声道:“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掀出什么样的风浪……” “事情恐怕并不是老大人想的那样……”萧逸飞努力地安慰着情绪已经近乎失控的李庆祥,这并不是对李庆祥的安慰,而是他感觉笼罩在李家大院上空的阴云,似乎有两股不同的势力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最起码,目前为止,那些造成悲剧的幕后黑手,已经露出了马脚,最起码,那四个被灭了口的假衙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要找对了方向,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你这是在安慰我。”李庆祥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苍凉,“算了,我已经放弃了,不过,就算真的要死,我也想要死得明白,请你们无论如何都查明真相。这里的一切,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吧?管家李福会吩咐所有人听从你们的安排,长平他……让他留下来给你们帮忙,我去吩咐后厨,让他们好好招待你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县令大人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你们肯定也有不少话要说。” 说完这些,不等袁少康和萧逸飞再多说什么,李庆祥就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只留下袁少康和萧逸飞两个人面面相觑。袁少康有些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连声道:“真是没想到,老大人还是从前的脾气,拗起来就连先皇都要让他几分。只是眼下这个烂摊子,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吧,准备让我怎么配合你的行动? “事实上,我的确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有一个也在这里,你见到她,肯定会高兴的。”萧逸飞的嘴角微微上扬。 正如他设想的一样,当眉儿看到袁少康的时候,高兴得完全忘乎所以,兴奋地冲到了袁少康的面前,如果不是李长平适时地伸手拦了一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袁少康一个大大的拥抱。袁少康吓得退了好几步,脸色有些发红,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的大惊吓?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没在京城里享清福吗?” “康康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来的是一个只会摇头晃脑的老夫子,学不到来的是你这个小夫子。我都两年没见过你了吧?真是想死我了。你想我没有?看我是不是又变漂亮了?”眉儿像是疯了一样,一直开心地追问道。 三十三.三缄其口 这是很难得的轻松时刻,萧逸飞感觉自己笑得肚子都快疼起来了。袁少康少年老成,很小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夫子,举手投足都很是古板,讲起老夫子的话头头是道。可偏偏让他遇到了天生的对头,就是眉儿,她的出现是一抹灿烂的颜色,给袁少康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但也替袁少康找来了不少麻烦。只要看看眉儿眉飞色舞的模样,还有袁少康那快皱成一团的脸,他就能猜到此刻的袁少康心里一定非常不是滋味。 “现在可不是你们两个叙旧的时候,难道你们不觉得现在查清楚案件比什么都重要吗?”被完全忽视的李长平心理显然很不是,他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眉儿横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有意见吗?这可是我的康康哥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我只是……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李长平讪讪道,“我只是觉得,知县大人和萧公子,必然还有案子的事情要认真地谈一谈,如果小姐想要叙旧,还是改日为好。再者说了……这几日后厨一直状况不断,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那里做手脚?所以我觉得姑娘……倒不如陪我一起去后厨看看,万一待会有人在饭菜里做手脚,姑娘也好及时发现不是吗?我倒是没什么,可这两位吃坏了肚子,中了毒什么的……” “还算你想得比较周到。”眉儿瞪了李长平一眼,她当然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建议。对于一个精通医术的人而言,她很清楚这里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可能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之中。 目送李长平小心翼翼地跟在眉儿的身后离开,袁少康才一脸苦笑道:“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呢?” “她在这里,能帮上不少大忙。”萧逸飞并不打算解释,更不想在此刻提起眉儿复杂的身份,他还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接近了真相,但是在那之前,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好兄弟陷入危险之中,他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淡淡道:“我们还是坐下来认真地想一想,这里到底曾经发生了多少事情。对了,你来这里上任的时间也不算短,那在你的治下,可曾发生过什么悬而未决的案子?尤其是三年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萧逸飞对袁少康的记忆很有信心,他一向是过目不忘的,在上任之后,必然对前任留下来的所有案卷自然也都翻阅过。袁少康微闭双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三年前的确留下了两件悬案,就在与邻县相交的一处村庄,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听说是一伙蒙面强盗作案,一口气抢了相邻的三家,没有人口伤亡,却被劫走了两名年轻的女子,据说那两名女子都是刚刚成亲不久的新妇;另外一起案子,同样是在两县的交界处,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无头尸。因为查不清死者的身份,也无法判断死者从何而来,所以只能以悬案搁置在那里……不过大概是因为怕影响自己的政绩,再加上是两县的交界处,档案里也只是记了一笔而已,并未上报。” 萧逸飞点了就下头,这在官场上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有了利益一拥而上,可如果有什么棘手又费力的案子要查,就会一哄而散,更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谁认领了这样的案子,肯定会被认为没有恪尽职守,就算不丢官,也会被责罚,甚至可能这辈子的前途就此搁浅。袁少康是个尽职的人,所以虽然是三年前的案子,他还是认真地翻阅了那些卷宗,不过听他这么说起来,到现在依然还是悬案。 “怎么突然提起这样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掉这些麻烦吧?”袁少康试探地问道,他微微摇了下头道:“万万没想到,在我的治下居然也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怎么有人敢在这里撒野?自从老大人来此定居之后,这里一直都是无数人敬畏的地方,毕竟是前朝元老,而且还是奉旨在这里居住……” 袁少康说到这里顿住了,他望着萧逸飞,显然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不过他也担心,会不会隔墙有耳,那些话万一传出去,他肯定也没有好果子吃。 萧逸飞点了下头,故意压低声音道:“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至于老大人府中的事情,眼下我唯一能肯定是,这绝对不是鬼神作怪。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事实上那些人来得比萧逸飞想象中还要快,他低估了李庆祥身边那些人的办事能力。几乎没有费太大的力气,那四个假冒衙役的人就被查明了身份,他们家就是住在十几里外一个小村子里的人,事实也正如萧逸飞所料想的一样,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偶尔还会骚扰乡邻。这四个人渣也就是在半个多月之前,突然改换了一副脸孔,收起了平日里那股子浪荡的作风,反倒一起请自己同村的村民吃了顿饭,说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发财,再不做那些缺德的事情,之后这四个人就离开了村子,不见了踪影。 “他们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曾经这找过他们?”萧逸飞继续追问道,他知道,生活在乡村里的人,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在不久之后就会传遍全村的。 来人很认真地回道:“我们已经仔细问过了,听说有一个驾着马车的人曾经出现在那里,不过除了赶车的人之外,他们并不知道坐在车里的是什么人。有人传言说,那个坐在车里的人,给他们一大笔银子。事实上,我们也找到了那几个人的家人,正如公子所猜想的一样,他们四个临离开家之前,都给自己家人留了十两银子。那些钱,足够他们一年的开销了。” 三十四.玄机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打发走了来回话的人之后,萧逸飞很认真地望着袁少康,同时还不忘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家的人一直都在附近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安排了人来偷听他们的谈话,萧逸飞很清楚,这里是一个是非之地,但他却只能假装不知情,那些人就像是苍蝇一样,无论如何是赶不走的。袁少康也是个很精明的人,自然明白萧逸飞的用意,他叹了口气,先是皱眉来到了门口,然后又缓缓踱回来,淡淡道:“这四个也算是为祸乡里的人,为什么那些人就能找到他们呢?想必这其中还有其他的缘由吧?比如说,那个人和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至于到底是什么,还需要我们再回去认真地调查一下,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不错。”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袁少康是个脑筋动得很快的人,“虽然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判断那个人到底是谁,却也能确定他必定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知道,那四个人虽然穿错了衙役的衣服,但也只能怪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偏偏遇上了我。一般的人不太可能注意那样的小细节,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特别在意,最起码这里的人都没有识破他们的诡计不是吗?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和官府的人不认识,是不可能弄到那些衣服的。先不说一般的裁缝不见官府的公文,是不能私自做衙役们的衣服,而且那四个人的衣服,显然是半旧的,换句话说,应该是别人不要的衣服,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马上调查一下,衙役们之前的衣服,是否曾经失窃……” “事实上……”袁少康略带几分尴尬地开口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萧逸飞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看来的确是我太大意了,因为就在一个月之前,县衙内的确发生了一起失窃案,当时我们清点了一下,除了丢了三个新买的被面之外,还有同是晾晒在外面的九套衣服,那正是清洗之后要重新上缴的衣服。当时我还特意命人查了一下,却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这么说起来……那些衣服,真的是被那四个人有意偷走的吗?” “有可能吧?”萧逸飞狠狠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眼下由袁少康的口个说出来,更让他狠狠吃了一惊。 “真是……真是我太大意了,回头我再去让他们好好查一下……”袁少康的懊恼都写在了脸上,连连拍着自己的额头道,“唉,我还以为是那些穷苦的百姓没有衣服穿,所以才会顺手带走,所以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一查到底了。” 事实上袁少康也的确没能腾出手来立即追查那件事情。一个月之前,恰好赶上县衙里有堂会,全县甚至包括邻县的人都赶来凑热闹,再加上还有李家二夫人带着几个丫环、侍从也赶去凑热闹,作为父母官的袁少康,生怕会出现什么状况,在得知李家二夫人也会去那里之后,除了原来的人手之后,又临时请调了临县的衙役们前来助阵,为的就是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他本人也亲自上阵,忙得焦头烂额。当听说仆妇们洗过的衣服丢了之后,他只是派人追查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堂会对百姓们来说就是一次大聚会,每年的堂会出几个跟戏子跑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是年轻的小伙子,都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只是丢了几件衣服而已?可是听萧逸飞如此一推论,袁少康黝黑的脸色就变得发白,懊悔得半死。 “这么说起来,李家的二夫人也曾经去过府衙?”萧逸飞皱了下眉头,只是望着袁少康,等着他们的回答。 袁少康点了下头,“是的。这几乎成了惯例,因为老大人自从来这里定居之后,一向不喜欢官员们来这里拜访,所以每年县里定期举行的堂会,他都会派自己的家人过去。” 派自己的家人代自己出面,虽然只是自己的二夫人,但也算是给足了县令大人面子。不等萧逸飞再开口,袁少康继续道:“老大人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几乎没有出过大门。也就是在三年前李夫人大寿的时候,李家几位公子、小姐全都回来,在临别之时,他才第一次出门。平日里,除了偶尔去西山外,几乎没有出过门。” 萧逸飞再度点了下头,却没有开口说什么。他知道李庆祥的个性,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又是为了什么呢?看来那个传言并不是捕风捉影,只是在林庆祥不愿意再度提起之前,他和袁少康也只能装糊涂。 “你和李公子可曾有过什么交情?觉得他怎么样?”萧逸飞总算是提起了一个并不太严肃的话题,将这个问题摆在了袁少康的面前。 同样身为世家子弟,袁少康和李长平生长在不同的家庭,自然个性也完全不同。萧逸飞对李长平的评价,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是到了现在,他似乎有点儿怀疑自己的看法是否真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客观。 袁少康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皱了一会儿眉头,才摇了下头道:“事实上,我和他只是见过那么两次面而已,上一次还是在老夫人的寿宴之上。怎么说呢?他是一个家教很好的世家公子,而且很招人喜欢,尤其是老夫人,对他更是万分宠爱,还算是个多愁善感的多情公子。不过,如果不好好磨练一番,恐怕也只能终此一生了。” “多愁善感?你确定吗?”萧逸飞被袁少康这样的结论给逗笑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太明白的一个结论。 袁少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可能是吧,那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想而已。因为就在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躲在后花园的芙蓉池那里掉眼泪,口中还念念有词,我恰好路过那里,所以记得很清楚。” 三十五.试探 就借着晚宴还没有开始之前,萧逸飞单独留住了准备一直像跟屁虫一样跟在眉儿的身后的李长平,一些问题,他需要和李长平单独谈一谈。李长平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萧逸飞暂时将他和眉儿分开很是不满,冷言道:“你留我做什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去查案吗?不会是看我不顺眼,没事儿就要找找碴吧?我可告诉你,没事儿别来招惹我。” “我没想招惹你,可是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认真地谈一谈。”萧逸飞很难得地绷起了脸,很严肃地望着李长平,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给李长平一个下马威,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会对自己说实话。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让袁少康去找甄夫人说话,为的就是防备她可能会突然杀过来,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 李长平果然被吓了一跳,他迟疑地望着萧逸飞,又看了看不远处守在那里的管家李福,脸上多了几分狐疑,连声问道:“你在瞎说什么?不会是想要打听什么事情吧?我说过了,这里的事情,绝对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就算是你是世家子弟又如何?这里可是皇帝赐下的宅子,我爹可是……” “你知道自己是李氏子孙,那就应该很清楚眼下你们李家的处境,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行动,就有可能会断送了李家所有的前途,包括你所有的亲人,难道这些都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公子你虽然娇生惯养,但虎父无犬子,想必公子也跟李老大人一样,有着铮铮铁骨。你应该跟我们一样,都希望能查明案件的真相,还李家平静不是吗?”萧逸飞又是捧又是威胁,他知道这招对李长平肯定会有效的,身为前任宰相的儿子,自然应该还是有几分男儿的血性。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李长平瞪了他一眼,连声道:“你这是门缝里瞧人,非得把人看扁了吗?实话告诉你,我可一点儿都不担心。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虽不能上战场上杀敌,但却也能为了李家做出自己的贡献。” “好,那你告诉我,三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逸飞淡定地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知道这些字有多大的杀伤力,所以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事实上,我已经做了番调查,三年前,有一个女孩子被送离了这里,远嫁到了其他的地方,而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听说那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还是管家李福的掌上明珠。” “你是说萍儿?”李长平的眼前一亮,不过脸上却闪过一丝绯红,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她都已经嫁出去了,而且自从离开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还有什么好问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是我娘常说的话,从前我还以为她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但想不到居然会是真的。我们李家,还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长平的情绪变得有些愤愤不平,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平静了下来,因为李福朝他们看了一眼,虽然未必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但显然已经留意这里的变化。萧逸飞淡淡道:“这么说起来,你认为她是薄情寡义,背叛了李家,还是背叛了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长平的脸上多了一抹愤愤不平,他瞪着萧逸飞,像随时都能扑到萧逸飞的面前咬住他的脖子,“没有凭据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 李长平的态度已经完全证实了萧逸飞的猜想,他的心里总算有了那么一丝把握,甄夫人的态度,李老大人的不知情,李长平古怪的态度,总算让萧逸飞明白,事情到了现在,恐怕李长平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叹了口气,用无限怜悯的神情望着李长平,摇了摇头:“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可惜?”李长平被萧逸飞的弄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萧逸飞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他需要赌一把,唯一的赌注就是李长平是否是个重情的人,他缓缓开口道:“公子还记得昨天发生的骚乱吗?就在二夫人的房中,她的镜子上出现的那朵古怪的花,曾经我以为是梅花,但现在仔细想想,是我太过先入为主,才会一心认为那是一朵梅花,却忘了还有一种东西,也是有五瓣的,那就是浮萍。不知道公子是否留意过池塘中的水草,有单个的叶子,也有两个到五个的,叶子扁平,背面却是紫红色。所以,那朵出现在二夫人镜子中的图案,并不是梅花,而是萍。再加上那四个字,‘血债血偿’,公子认为二夫人的晕倒,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图案吗?恐怕她还知道一些公子并不知道的事情吧?”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颇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萧逸飞能感觉到李长平情绪的急剧变化,他显然很想再做点什么,但却只是叹了口气,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连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你自己乱说的吧?难道说萍儿?不可能的,三年前,她说自己找到了好人家,我母亲还亲自安排人护送她去了未来的丈夫家。” “公子能说一说你口中的那位萍儿姑娘吗?据我所知,她应该是公子喜欢的人,不错吧?如果我猜得不错,她还曾经服侍过二夫人对吗?”萧逸飞继续追问道,他知道自己的推理是没错的,只要看一看李长平难看的脸色,就能证实他所有的猜想。 李长平长吸了一口气,不过声音有点儿激动,连声道:“你说的不错,她的确是二姨娘的侍婢,因为她是管家李福的女儿,所以我的母亲一直都特别喜欢她,原本是被指去伺候我母亲的,可是她太招人喜欢了,于是就被二姨娘要了过去。不过没想到,有一天,她的母亲……也就是管家李福的老婆突然跑到我母亲的身边,说自己的女儿年龄已经不小了,不能一辈子不嫁人,所以希望我母亲能给她指个好人家。” 三十六.火焰 李长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有些犹豫地望着萧逸飞,有些话似乎很难说出口。萧逸飞长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公子口中的不位萍儿姑娘,应该跟公子年龄大小差不多,而且跟公子应该也颇为投缘吧?只是可惜,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想必让公子十分震怒,毕竟公子可能早已经认为,她迟早都是自己的人……” “你说的不错。”李长平居然很大方地承认了,这再度出乎萧逸飞的意料之外,他扬了下眉毛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她出嫁已经三年了,恐怕孩子都已经有了。自从她坐上了那家派来的花轿之时,我跟她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真是太狠心了,背弃了当初我们当初的誓言。我还记得,就在她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消息,当我找到她母亲的时候,她母亲转述她的话说,萍儿不想在这里作人家的奴婢。就算是真的跟我在一起了,也不过是个妾而已,倒不如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可就算二夫人知道镜子里出现的是浮萍,那有什么可怕的吗?当初二夫人待她还是不错的,就算她真的回来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血债血偿’,难道公子不记得这四个字了吗?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二夫人必然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惊吓过度,就连她身边的那些丫环,恐怕也知情,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公子而已。公子为什么不去问一问自己的母亲或者是二夫人呢?如果我猜得不错,只怕萍姑娘当初并不是主动提出离开这里的,而且,恐怕她的生活过得并不幸福……”萧逸飞不打算挤破这个谜底,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把握,那个所谓的谜底,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料。 李长平第一次表现出了自己的冷静,他皱了下眉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淡淡道:“你难道不知道二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吗?她一直都很受我爹的宠爱,虽然无所出,却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当初如果不是她出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萍儿从我娘的身边要走的。就连我娘都让他三分,你觉得我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敢去质问什么吗?更何况,她和萍儿的关系不错,没有害她的理由不是吗?就算萍儿嫁的是个土财主,可她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二姨娘不是吗?” 这样的回应,又大大出乎萧逸飞的意料之外,那个看起来很软弱的二夫人,居然有那么大的能量?不等萧逸飞开口,李长平再度道:“如果你有本事让她开口说话,那我才真的佩服你。有句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二姨娘就是那样的人,别看她平日里挺和蔼的,可是下起手来,比谁都毒。你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好还是别惹她。要不……” 他们两个的对话很快被李福打断了,因为晚宴就要开始了,而李长平就要代表李庆祥出席,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缺席的。萧逸飞朝着他点了下头,含笑不语,或许,他需要那么一点儿时间,布下一个局,才能查出部分真相。 酒宴在十分冷清的情况下开始了,不过这也是所有人吃的第一顿最安心的饭,因为负责做饭的虽还是李家的人,可每一道食材都是经过眉儿认真检测过的,包括所有的水,她都也一一试过。更让所有人放心的是,这里做出的每一道菜,都有专人负责,出了错自然可以追踪到他们的头上,如此一来,自然没人敢松懈神经,紧张了多日的李家人,终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饱餐一顿了。 甄夫人和李老大人就坐在上席,出乎萧逸飞的意料之外,原本没有资格出现的二夫人,居然就坐在甄夫人的下手,看起来她的身份还真是不一般,这样的场所,居然能出现。李庆祥一直都很沉默,在他的影响之下,所有的人都埋头苦吃,却没有敢再说什么话。 “你们都这么放心吃?难道不怕我在里面下点儿毒吗?”沉默还是被眉儿打破了,她向来是个不识相的人,而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说的话会冷场,她依然还是照说不误。 李长平堆起了灿烂的笑容,一脸讨好的表情道:“怎么会呢?你怎么会在里可下毒你?我知道你随身带着的可都是救命的药,哪里有毒药呢?” “怎么会没有呢?你难道忘了刚刚死的那四个人吗?他们的是中剧毒而死,只要从他们的身上提取那么一点儿残留的东西,像是唾液、血之类的,只要那么一点儿,虽然要不了别人的性命,最起码能让你们在床上躺几天……”眉儿毫无顾忌地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萧逸飞那么好的承受能力,因为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经放下了碗筷,颇有几分敌意地望着眉儿。就连一向稳重的袁少康,都无奈地看着眉儿,却不敢再开口多说什么。甄夫人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笑,但谁都看出来她是在冷笑,如果不是眉儿还能起到很大的重要,她恐怕早已经发作。 “这个……我们还是继续吃饭吧。”李长平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他想要化解眼前的尴尬,“她只是说笑而已,说笑而已,大家千万别放在心上。” “还吃什么?”二夫人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她瞪了眉儿一眼,“这位顾小姐,虽然你是来帮我们家的,可总不能用这样的话吓唬人吧?你是还嫌这里的情形不够乱吗?再者说了,且不说多厉害的毒,已经毒死了四个不是吗?到那里就应该结束了,难道还指望那毒真能隔山打牛吗?” 萧逸飞的脸色一寒,淡淡道:“眉儿并不是危言耸听。据《南唐书》中记载,当年的南唐的大臣周本声望很高,有功高镇主的架势,南唐皇帝李升就准备杀了他。据说有一次酒宴之上,李升亲自给周本倒了一杯酒,那酒用鸩鸟的羽毛搅动过。周本自然心中有所顾忌,于是他将杯中的酒分了一半给皇上,以示君臣一心。李升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正在酒宴之上的伶人申渐高见此情景,跳着舞就走到了二人的面前,接过周本手里的酒杯道:“请皇安把这酒赐给我吧?”说完就将杯酒中一饮而尽,将杯子揣到了怀里的带走了。李升很是着急,马上暗中派人把解药给申渐高送了过去,可是送药的人赶到时,却发现申渐高已经‘脑裂’而死,就连扑在他身上痛哭的好友,也昏迷不醒。如此情形可谓惊心动魄,毒素侵入死者的体内,就会一直都存在,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巨毒的死人,如果真的用其血液杀人,虽毒性不如鸩酒,但恐怕效果也惊人。别忘了,下毒害人,一来方便,二来完全可以做到杀人灭口,而且又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知道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三十七.大秘密 原本看起来还算是镇定的众人,瞬间变得不淡定起来。袁少康虽有些无奈,却不敢开口说话,他可不确定眉儿这位小姑奶奶还会耍什么花样。萧逸飞却有那么一丝小得意,正是因为眉儿这样的个性,所以才给他制造了机会,那就是让众人再度陷入焦虑之中,只有那样,他才有机会打开所有人的防线。他知道,不管怎么说,眉儿的身份还有她说出的那番话都起了作用,只要看看李家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对毒药是十分忌惮的,虽没有人开口,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真的再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么所有人情绪崩溃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个绝妙的大好机会,他需要和李庆祥再认真地谈一谈,之前的他恐怕还对自己保持戒备心理,但眉儿的一番话,已经是最后的稻草,他迟早会跟自己谈的。 晚宴草草结束了,袁少康和自己的侍从们要留在李家大院过夜,就在晚宴散了之后,萧逸飞将袁少康叫了过去,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只有那样才有可能险中取胜。袁少康虽有些惊奇,但他却没有多问,作为从小到大的玩伴,他知道萧逸飞就是个天才,他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一次也绝对不会例外。他要做的,只是听从萧逸飞的吩咐。 也正如萧逸飞所料,自己和袁少康的布置还没有结束,李庆祥就派了管家李福来请他。他还是来请自己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会说出多少秘密? 在萧逸飞看来,此刻的李庆祥对自己也是完全不放心的,他将自己带到了书房,而且特别派了自己的心腹守在门外,再三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一步。不用问,这萧逸飞已经能猜到,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试探,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走到陷阱里。作为一个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李庆祥,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 在李庆祥的坚持下,萧逸飞再度和李庆祥面对面坐下,李庆祥淡淡道:“都说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那就不妨说说看,我再度把你请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逸飞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听说这几年,原本就价值不菲的玉石,突然又上涨了好几倍,尤其是出土的古玉,更是千金难求。如果那玉只是摆在家里也就算了,可如果是有人吃玉呢?大人会怎么看?” 这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却让李庆祥脸色大变,他瞪着萧逸飞,一时间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的愣在原地,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什么?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世上还真有那样的痴人,居然会把玉当成食物?” “事实上,这样的传言已经不是一两天,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而且,这跟发生在大人家的案子,或许或多或少有些联系。”萧逸飞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直到李庆祥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直到他口中口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玉人”。 这听起来同样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却让李庆祥的脸色大变,他瞪着萧逸飞,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幸亏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加上之前李庆祥的吩咐,他们不必担心会隔墙有耳,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学。 萧逸飞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这个问题,继续道:“其实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翻看过葛洪写下的《抱朴子内篇》,在其中的《仙药篇》他曾经说过,炼制丹药,可以选用不同的有灵性的东西入药,而他坚持认为,食玉可以成仙。‘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次则诸芝,次则五玉。’玉意亦仙药,但难得耳。’不仅如此,他老人家可在书中侃侃而谈,认为‘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羽毛,行厨立至。’吃了那些玉制的上药之后,‘令人身飞轻举,其命不限。’‘服之一年以上,入水不此,入火不灼,刃之不伤,百毒不犯。’也正是因为他老人家的大力提倡,所以后世之人才会出现那么多采玉的人。古人用玉,还是颇有节制,可是到了现在,事情已经逐渐向有失控的倾向,前往天山那里采玉的人络绎不绝,恐怕除了雕琢器物之外,更多的是还有他用吧?大人也应该很清楚,所谓的长生不老,可比什么东西对人更具有诱惑力,就连秦始皇、汉武帝及至英明的唐太宗,都不能逃脱长生不老的诱惑,还有什么人能抵制得了呢?所有大人会被那样的说法所误,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我猜想,在府上藏着的那个神秘物件,就应该是世人传言出土于南海的‘玉人’对吗?甚至还有人附会说,当年嫦娥服下的‘不死之药’,就是玉人。” “荒谬!你觉得这些话我应该会信吗?你自己会信吗?如果吃玉就能成仙的话,那天下之玉,恐怕早就被采光了吧?”李庆祥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萧逸飞,希望他能进一步地说明。事实上,直到此时,他还依然认为萧逸飞只不过是在随口胡诌而已。 萧逸飞点了下头,继续道:“食玉成仙之说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山海经》中曾经记载说:‘岭山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饷。’。《搜神记》中也有同样的记载,说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冰玉散,以教神农。’从这些书面上的记载来看,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被后人们而敬奉。所以我认为,有了写在书卷上的理论,再加上那些成仙的真真假假的传说,必定会让后人们认为是真的。更何况,五十年前,曾经传言在南活之下发现了大量的珍宝,其中最为名贵的就是那尊玉人,只要拥有了它,就拥有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三十八.荒诞不经的真实 话不能说得太过,那样才能给自己留下退路,这是萧逸飞一直信奉的理论。他知道,说出之前的那些话,已经足以让李庆祥修筑好的心理防线崩溃。李庆祥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推论,那些他曾经在京城里听到的消息,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却在这里得到了证实。萧逸飞的吃惊并不下于李庆祥,毕竟想象离事实还会有一定的差距,更何况,李庆祥跟那件事情扯上关系,就意味着被拉进来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更还怕的,还有他背后的那股势力,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惹上了麻烦,而且还是**烦。 “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也会知道这样的事情。”李庆祥一脸吃惊地望着萧逸飞,他很清楚,依萧逸飞的个性,如果自己强行阻止的话,反倒会激起他的好奇心,他只得点了下头道:“你只是说对了一半,这里的确是给先皇炼制丹药的地点之一,你说的以玉入药也完全没有错误,可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从我朝立国之始,就已经开始有人向皇上献上所谓的不老方,当然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得到荣华富贵。不过他们恐怕也没想到,那些不管有没有来历的东西,打动了皇上,就像你说的一样,没有人能抵挡得了那样的诱惑。不仅如此,陶弘景和葛洪,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成了仙,他们用亲身实践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的确让后人们着迷。修道与服食丹药,曾经是在魏晋时期风靡一时,也绝对不是偶然的,因为人人都渴望能长生不老,虽然长生不老并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到了现在,国泰民安,这样的情形下,长生不老自然是无数人的愿望。甚至包括我在内,当然也很希望自己能长生不老。不过这里的事情,却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玉人的出现,只不过让事情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它引起了一系列的反应,其影响之大,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是,实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到这里,李庆祥的脸上多了一抹沧桑的表情,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顺利地从丞相之位上退下来,而且还能让当今皇上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一直很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也懂得如何博得皇上的好感。这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幸运还是悲哀,因为事情一旦开始,就会变得无法结束,恐怕他这辈子都要被束缚在这里,至死方休。 不等萧逸飞做出反应,他叹了口气,淡淡道:“寻仙访道,是先皇最喜欢做的事情,没有之一。为了能博得皇上的好感,所有的人都费尽心思,甚至故弄玄虚,请来所谓的世外高人,可惜十有**都是骗子。而所谓的炼丹术,也不过是骗人的。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人物的出现。” 李庆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觉得有些不妥,事实上,当他带着萧逸飞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萧逸飞会承担起他绝对想不到使命,只是那个秘密?犹豫再三,李庆祥决定暂时不和盘托出,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正如你想的那样,五十年前出土的那尊玉人,在五年前就被送到这里,当时督促别人利用玉人炼制不死药的,正是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位贵人。只是很可惜,先皇服用了他们炼制好的丹药之后,不但没有成仙,反倒身体出现了不适,所以这里就成一个禁地,而那位贵人,对他的下场也说法不一,最好的结果,是他偷吃了原本应该献给皇上的不死药,羽化变成了仙人,但事实……恐怕只有那几个人才知道。”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萧逸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刻绝对不宜插话,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卷入漩涡之中。李庆祥有些为难地摇了下手道:“事实上,对长生不老的追求,永远都不可能结束的不是吗?可怕的不是这样的追求,而是有人利用所谓的不老药达到自己的目的。当今皇上费尽心思将我留在这里,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虽说当今皇上很年轻,但显然他可能会比先皇大有作为。这里的确有一个大秘密,但是我确信,那绝对和李家发生的案子没用太大的关系,如果真的想要我的性命,只要皇上一句话既可,他们没有必要费那么大的心思。” “这么说,的确是我多虑了。”萧逸飞点了下头,他知道,自己的试探已经结束,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看李庆祥的样子,也像是太累了,所以他起身准备告辞。 李庆祥却意味深长地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连声道:“年轻人,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东西越多,就越危险。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可千万别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毁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我这辈子碌碌无为,不过还是希望你将来能担起国家大任,为皇上分忧,为天下的百姓造福。” “是。”萧逸飞的心头一热,他早就知道李老大人对自己一直赞誉有加,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话来。当初如果不是他的力荐,只怕自己的路不会走得那么顺,可是将来呢?自己喜欢的,只是断案而已。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早晚都会结束的,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赔上我这条老命而已。”李庆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不知道何时散落下来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萧逸飞大声道:“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查明案件的真相,还请老大人放心。只是……到时候还请老大人做主。” 可那样的事实,李庆祥能接受得了吗?萧逸飞的心里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悲凉,一切就在今晚,只是不确定那事情是否真的会变成现实。一切都要看眉儿和袁少康的手段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去见一见甄夫人,在今晚这个特别的时刻。 三十九.陷阱 自从眉儿来到这里之后,原本对萧逸飞还客气的甄夫人,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尤其是亲眼看见李长平对眉儿的态度,更是刺伤了她的心。她虽然对萧逸飞还算是客气,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而已。所以当萧逸飞再度出现的时候,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灿烂的笑容,谁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什么耐心敷衍。萧逸飞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随后提成了自己的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和甄夫人单独谈一谈,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在场。这关系着李家血案的真相。 甄夫人虽不满意,却不得不同意他这样要求,毕竟此刻的李家被阴云笼罩,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抓到凶手的机会,而她,当然希望眼前的一切马上过去。 “李四萍,夫人还记得这个名字吗?”萧逸飞并不打算绕圈子,所以他很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夫人,继续道:“我想夫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之前夫人曾经提到过,您很喜欢那个聪明伶俐的丫环对吗?夫人还曾经说过,很不舍得她离开,对吧?” “是啊。”甄夫人的脸上还带着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不过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她冷冷道:“你怎么老提起那个李家的婢子?这有什么好说的吗?我说过了,她已经离开了李家,而且还是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这可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另外一件事情。”萧逸飞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很清楚,面对这个看似通情达理、其实却有着自己一套原则的女子,他必须不按常理出牌,更不能有任何示弱的表现,“听说她原本是伺候夫人的对吗?后来才被派去伺候了二夫人,敢问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夫人肯割爱呢?其实我们都很清楚,虽然老大人是李家的主人,可真正主理府中一切事务的,却是夫人。从夫人的身边要走一个丫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如果不是夫人有心安排,她能去二夫人身边吗?” 这句话让甄夫人的心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只是她很快目光一寒,冷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子,我的身边有那么多的丫环,少她一个也不少,所以打发到二夫人那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更何况,二夫人才是真正被老爷宠爱的人,你也看到了,她可是老爷的心头肉,她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是吗?”萧逸飞一点儿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他的唇边多了一丝冷笑,淡淡道:“恐怕不是这样吧?我想,夫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四萍姑娘自小和李公子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长大之后自然也经常见面的。据我所知,李公子很是仰慕李家姑娘,甚至还动过想要娶她的念头对吗?” 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必须从对方最弱的地方下手,甄夫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李长平,所以他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些话,等着甄夫人被激怒之后,才好找机会下手。 果不其然,甄夫人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多了一丝阴冷,她淡淡道:“不过是一个卑贱又不在好歹的丫环而已,哪里值得公子费那么多大的心思呢?公子没有见过她,难道已经被她迷倒了吗?自古尊卑有别,飞上枝头作凤凰,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梦。我的儿子虽然还没有什么出息,但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什么女人都能进我们李家的大门的。就凭她一个丫环,也想高攀?她还是别做梦了……” “事实上夫人也做到了不是吗?要灭了她的痴心妄想,只要把她打发走就好。不过夫人的手段很是高妙,先是安排她去了二夫人那里,随后又安排她离开了李家。就算她再怎么不甘心,都没有办法了。所以夫人稳操胜券,最终还是没有失去心爱的儿子……” “你说这些混账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甄夫人果然还是被激怒了,“我可是诵经拜佛之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是他们自己一家人商量好之后,才提出要让女儿离开这里的,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而且,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花了大笔的钱给她作了陪嫁,那可是别人一辈子修都修不来的福气……” “真的是福气吗?恐怕不尽然吧?”萧逸飞有些无奈地开了,他很清楚,自己将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自然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也都很小心,“当初将她指派到二夫人那里去,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死路不是吗?她是夫人身边的人,二夫人远比夫人得宠,所以二夫人对夫人派去的人,自然会心生忌惮,就算夫人什么都不做,二夫人也能把她折腾得够呛。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虽然四萍父母都是府里的人,而且还都是老大人、夫人最器重的人,可在老爷的心里,二夫人却比他们重要的多,关键时刻,相信老大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二夫人一边的,所以她做起事情来,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顾忌。” “这倒是真的。”甄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说过,萍儿是个伶俐的丫头,可是有时候太过伶俐了,却不是好事。只是却没想到,二夫人她的手段比我厉害,她担心萍儿有野心,说不定会抢了她的位置,成了老爷的新宠,所以费尽心思地折磨她。” “可她还是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不是吗?她忍下了所有的委屈,为的就是留下来。”萧逸飞没想到甄夫人居然如此大方地承认了,而且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他有些无奈道:“这么说起来,夫人从来没想过,事情也许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借着二夫人之手,并不能把她赶出王府不是吗?” 四十.甄夫人的心思 甄夫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她呆愣地望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毛头小子,原本还打算拿出前任宰相夫人的名头来压压他的威风,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寒而栗。她颤声问道:“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怪我……” “活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而且落下善待下人的称号,还不惜拿钱收买人心。那些人都知道你给了远嫁的萍姑娘一笔钱,却不知道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旁人……尤其是李公子知道作为母亲的你,做过什么事情,达到了什么样的目的,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萧逸飞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这急话说出口,果然刺痛了甄氏的要害,原本还打算辩解的她,像是蔫了的茄子一样气势全无,她连声道:“千万不能让那个痴小子知道了实情。当初我就是担心他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所以才会把四萍那个丫头放到二房那边。哪知道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反倒往二房跑得更勤快了。……萧公子,你还年轻,你不会明白一个作母亲的心。妾身虽然身为宰相夫人,可跟相公早已经恩爱全无,只能指望我这个孩儿能争口气,将来也好让我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如果还没有娶亲,就先传出去跟丫环的丑事……如果我家老爷知道了,非得要了他的小命不可啊。……天哪,真没想到……” 不过萧逸飞并没有被她说的这番话所感动。不过,他能明白此刻她的处境,以及他为什么会做那些残忍的事情:身在富贵之乡,可能看见的只有四角的天空,还有眼皮子底下两个跟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以及早已经模糊了自己性别的丈夫。除了将所有的情感寄托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外,她还能做些什么呢?他只是冷哼了一声道:“那你想过四萍姑娘可能会的遭遇吗?那样一户人家,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女孩子不就是那样,嫁人就得认命。”甄夫人显然恢复了平静,她的脸上多了一抹古怪的表情道,“千百年来,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当初那些送她出嫁的那些人,也都没有再回来对吗?难道你们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什么回信?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也总是应该写信问候一下吧?”萧逸飞试探地问道,“还是说,从她嫁出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能把她打发走……我的意思是说,能把他送走,已经让我谢天谢地了。不过你也知道,小门小户人家,规矩总会多一些。听说那家是一个寡母带大的儿子,想必……对儿媳的要求会更严格。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出门的时候我才会赏了她那么多银子。就算是看在那些嫁妆的份儿上,她的婆婆也不会为难她的。至于回不回门的……怎么也得等个三五年,等生出了儿子之后才能回来吧?”甄夫人的语气颇有就几分不在乎地说出这些话,她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安排洋洋自得。 “我知道夫人是一个吃斋念佛的人,依我看,做点儿善事,比整日里念佛更能修行吧?”萧逸飞不痛不痒地说出这些话。说完这些之后,他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甄夫人的房间。 直到他的步子快要迈出去,甄夫人似乎才回味过来他说的那些话,她有点儿生气地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因为袁少康的到来,让整个局势稳定了不少,就连胆子比较小的二夫人,也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如果不是小翠守在她的身边,她恐怕也不敢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借着这个机会,从她的口中套出实情,当然比什么都好了。 当顾眉和萧逸飞两个人出现的时候,她原本紧张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下。眉儿大大咧咧地跟她打了下招呼,就以替二夫人检查卧室,查明里面是不是还有另有蹊跷为名,拉着丫环小翠进了里面的卧室。只留下萧逸飞和二夫人两个人留在大厅之内。 “公子请坐。”跟甄夫人比起来,二夫人的气势很显然矮了几分。她的眼睛有点儿肿,很显然这几天发生的意外让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她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问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听我家老爷说起过,公子很能干,现在又加上一位青年才俊,是不是很快就查出是什么人干的?这样的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可不比那些下人,虽然平日里要多辛苦一点儿,可不用在这里干等着送命啊?” 看似柔弱而又胆小的二夫人,却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打探消息,果然不愧是甄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萧逸飞故作谦虚地摇了下头道:“夫人谬赞了。这一次发生在府上的事情,的确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围,所以有些事情,还需要夫人的全力配合才行。” “哦?难道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二夫人的眼睛眨了几下,她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嘴轻轻咳了几下才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还是请夫人说说看,说不定……真是巧了的话,我也能帮上一二也是有可能的。” “公子李长平至今未婚,不知道二夫人对此怎么看?照理说男大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二夫人和老爷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吗?”萧逸飞很淡定地开口道。 “这个嘛……还真是不太好说。”二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暧昧的表情,她故意咳了几下才道,“不都说嘛,这长孙、老来子,是最受宠的,更何况这夫人的心,原本就是放在小公子身上的,怎么肯轻易地就让他娶了什么人呢?在她的心里,只怕公子现在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孩子呢。” 四十一.真真假假 “好!”萧逸飞出人意料的开口了,他的脸上还多了几分夸张的表情,朝着二夫人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早就听说二夫人蕙质兰心,想不到夫人居然还有一双慧眼,能一眼看穿事情的关键,还真是让我佩服。” “公子说笑了!我哪里敢当呢?只不过平日里看到的就这些人,所以有些事情……就算看不明白,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公子来这里,不是为了打听这些的吧?之前听说公子……去了夫人那里,不知道姐姐说了些什么?想必这几天,姐姐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二夫人的脸上难掩那些得意,能被一位年轻的公子称赞,的确还让她多了几分得意。不过毕竟身份不同,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心头的兴奋,表现得气定神闲道。 “只是闲聊了几句。”萧逸飞故作深沉地开口道,他故意皱了下眉头望着二夫人道,“有些事情还真是难办。毕竟办案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这次的事情又牵扯到了鬼神……我这个凡人能不能真的抓到那个作祟的东西,还真是不好说,毕竟我的道行不深。” “鬼神?小翠不是说……你说过,那些都是人在作祟吗?为什么公子突然又这么说了?”萧逸飞真真假假的一番话,把二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开口问道,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发抖,同时可不忘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 萧逸飞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二夫人不会没有听说过有关这里的传说吧?而且……当年丞相大人离任之后,原本是可以回家养老的,皇帝为什么要让他留在这里?外面有一种说法,认为李大人是一位福将,所以才能震得住这里的邪气,当年建这座府邸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夫人可能想得出了这其中的关键,难道说夫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那些传言?” 二夫人被这句话吓得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她看了看萧逸飞,不用问,萧逸飞自然自己那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更坚定了她内心的恐惧。他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所以干脆不说话,而是打量了一下二夫人的房间,认真地问道,“听说……夫人这里的侍女似乎都做不了太长的时间对吗?曾经有一个很伶俐的丫头,名叫四萍的,夫人还有印象吗?” 这句看起来完全很平常的话,惊得二夫人的手帕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假装弯下腰去捡帕子,这才没让萧逸飞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可萧逸飞感觉那笑容简直比哭更难看。只见她摇了下头道:“哎呀,你说的是什么人,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大姐就是图省事,所以家里的这些丫头们,她不是取什么鸟的名字,就是这些花呀、草的、叶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管家李福的女儿,夫人曾经给了一大笔银子打发出嫁的那个。难道二夫人真的不记得了?不少人可都跟我说过,那是一个十分俏丽的丫环,听说二夫人当年对她也不薄呢……”萧逸飞再度开口道。他知道这些话已经起了作用。 “我一向对下人们都不错的,毕竟他们也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不是为了生活所迫,哪里会送来当下人?”二夫人笑道。 “二夫人真是慈悲心肠,只是那个丫头好像伺候夫人的时间不算长。”萧逸飞自然不打算放过这个问话的计划。 二夫人紧抿的嘴角多了一丝怒意,她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丫头啊?不错,当年大姐打发到我这里来的。虽说是管家的女儿,可那还不是个当丫环的命?不过她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也算是嫁了个好人家……” 和大夫人的说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萧逸飞却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们之间的对话,反倒十分认真地问道:“这么说起来,外面我听到的那些传言也是真的吗?那些人说……四萍姑娘可是个有野心的人……” “就凭她那点儿小姿色,还想要……”二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不过那些话还没有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道,“你怎么对她那么感兴趣?还是不提这个了,这都是过去那么长时间的事情了……” 这府的女人可都不简单!萧逸飞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严谨的女人,说起话来完全滴水不漏。所以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府上最近发生的种种诡异事件,其中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二夫人的兴致很快就被勾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听萧逸飞绘声绘色地讲着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随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吧?这里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曾经住过。我就跟老爷提过吗?当初就应该把里里外外都翻新一遍,烧了香、点了鞭炮之后再住进来。可谁让姐姐就是舍不得那点儿银子,只是添置了几样家具,就这样住进来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千万别是前任的主人得罪了什么人,现在报应到了我们的头上吧?公子你觉得呢?还有……之前发生在我房间里的事情,你认为……是人做的,还是……” “这个还真是不太好说,不过我想很快就能有结果了。”萧逸飞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夫人这两天还是小心为上,我们能抓的是为非作歹的人,可对于……那些受冤的厉鬼,我可无能为力,夫人可得小心为上。不过听说桃木是能辟邪的,倒不如……夫人若真是心中有些不安,枕着桃木梳子睡才好。” 这些话把二夫人说愣作了。她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萧逸飞起身向她告别。回过神来,又忘了此刻顾眉就在这里,只顾着吩咐翠儿赶紧去大夫人那里要几把桃木做的物件,好给自己安神。看着翠儿出了门,转过身猛然看到眉儿就站在她身后,她先是一惊,随后勉强一笑道:“姑娘……怎么还没有走啊?” 四十二.秘密武器 顾眉儿神神秘秘地在她的一旁坐了下来,认真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大一会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道:“唉呀!我看你好像印堂有些发暗,眼睛底下有点儿泛青,还有鼻尖有点儿发白……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好征兆啊?这是……” “是我没有睡好的缘故吧?”二夫人一脸吃惊的表情,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勉强镇定道:“姑娘还真是会说笑了,这些天闹得人心惶惶,谁能有好心情睡个好觉?吓都吓个半死,哪里敢想别的,就连吃东西……哎呀,都别提了,简直过得是连乞丐都不如的日子。” 眉儿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道,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翻出来一根银针,扎在了她的虎口穴上,在离开的时候,手还在银针上轻轻抚了一下。原本白色的银针瞬间变黑。这样的变化,惊得二夫人差点儿跳了起来,她吃惊地望着那根银针,连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快点说说看?我是中毒了吗?” “你是身上的阴气太重了。”眉儿将那根银针收了回来,随后又换了个针扎在了自己同样的穴位上,过了半天,那穴位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指着那根银针道:“原本人体就应该是一个阴阳调合的状态,这样才能保持人体的正常运行,可是如果身上的阳气或者是阴气过盛,就会出现问题。一般所谓的上火状态,就是阳气太重了。但是施针的话,不会让针的颜色发生变化他。但夫人这正好相反,这样的状况还真是太少见了,恕我……不敢多说了,省得吓着夫人了……” 眉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果然还是起了作用。毕竟白天她显露的那些东西,早已经在府里传遍了,所以她的话既然比一般人说出来更权威。再加上她那天生就容易带动人情感变化的嗓音,更共感染力。 听她这么说,二夫人更是着急,她一把抓住了眉儿的手,连声道:“顾小姐,要是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多包涵。事实上……自从这半个月以来,我都是坐卧不宁的,总是感觉身体一个劲儿地发凉。你觉得可能是什么状况?” “这个嘛……”眉儿一脸为难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恐慌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显然小翠因为执行二夫人的命令,早已经去了甄夫人那里。她叹了口气,努力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还真是不好说啊,我怕万一说出来,就要得罪了……我不绝对不能得罪的,这可是我们这行的忌讳。夫人也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吧?平日里跟我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说过,小姐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是六扇门最有名的仵作。你不会是说……”二夫人吓得脸色惨白,有点儿疑神疑鬼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周围,随后打了个冷战,身子也朝着眉儿这边移了一点儿。 “不会有错的。我认为夫人的身边就是有那种……东西……”眉儿故意压低了声音,同时又故作神秘道:“夫人也知道,平日里看得太多,所以感觉也总是比一般人更灵敏,所以之前进到夫人的房间,我就有那么一点儿感觉,进了夫人的卧房,我就更能肯定我的猜想。只是我也只懂得一点儿皮毛,不懂什么高深的法术,不能帮得了夫人哪……” “小姐救我!”二夫人低声惨叫道,她紧张地咬起了手中的帕子,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么说真的是……小姐,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请你帮帮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要不然的话,我……你能看得出来是什么人吗?” 眉儿抬起头,目光就停留在二夫人的身后,这下子更让二夫人吓得如坐针毡,可她也不敢动,只是把手伸向了眉儿,拉住她的衣角再不肯放手。眉儿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我可就麻烦了。不过……看夫人吓成这个样子,也真是让我感觉于心不忍。这是我平日里辟邪用的东西,倒不如送给夫人吧?今天晚上或许能保夫人无虞。” 眉儿掀开了自己的衣服,从香囊里取出了一个碧绿色的小瓶,打开口,一股奇异的浓香就散满了整间屋子。这奇香在眉儿盖上那瓶口之后,瞬间又不见了踪影。眉儿将那瓶子递给二夫人道,“这样东西,是我用了五十六种香料调制而成的,可以驱邪的。那……东西还不敢在夫人的面前现身,可如果他认为夫人的体质大不如前,说不定会突然现身,到时候夫人只要将这些香料涂在自己的身上,再闭上眼睛大叫几声救命,自然就可以保全你的性命。夫人可记下了?” “这东西,送我了?不太好吧?我怎么能收小姐这么贵重的礼物?”二夫人假意推辞道,不过那贪婪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您是李大人的二夫人,无论如何我是都不会割爱的。”眉儿一脸心疼地将那瓶子递了过去,“毕竟我也是皇帝眼皮子底下混饭吃的,还想着有一天李大人若是见了皇上,能在皇上的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我这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所以……” “放心好了,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二夫人一脸兴奋地接过了那个瓶子,正想要拔开瓶口。 眉儿急忙制止了她,低声道:“这东西只能用三次。之前我已经用过一次,所以夫人可轻易不要动它,否则关键时刻,就不一定能救得了夫人了。还有,可千万不能让您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万一甄夫人也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若是问我要,我送我已经送给了您,是不是……就不太好办了?” “哦。我明白了。你放心……”二夫人一脸开心地将那东西收在了自己的怀里,原本的担忧已经减轻了不少。 四十三.试探 眉儿坐在榻上晃了一下自己的双脚,一脸天真烂漫的神情,更是让二夫人完全放松了警惕。看见此刻的萧逸飞就站在三夫人的房门前,二夫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哟?他这是所有的人都要拜访一遍吗?怎么三妹那里他也要去吗?不过也难怪……” “自然所有的人都要问的。三夫人可是娇滴滴的美人,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平日里很少出门吧?”眉儿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道,“我来这里之前可都听说过,李大人最宠爱的就是这位三夫人了吧?不过我可不太喜欢那种娇弱的女孩子,看起来病怏怏的,说不了两三句话都得喘,这样的人谁受得了?” “谁说不是呢?可偏老爷就是喜欢,能怎么样呢?别看她平日里不出声,那可是蔫巴虎,吃人可从来都是不吐骨头的,当年大姐就是被她那副样子给骗了……”三夫人撇了下嘴,颇带几分怨恨地看了一眼,不过她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三夫人的房间静悄悄的,与前两位夫人比起来,这可是一位看起来娇弱的美人。听到萧逸飞前来拜访的消息,她隔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才吩咐丫环带他进去了。 进得门来,萧逸飞不忘扫了一下房间的布置,这是一间看起来稍显夸张的房间,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全新的,三夫人让两个丫环架着坐到榻上,脸上还多了一抹红晕。 “三夫人身体一向不大好,所以公子不能在这里耽搁多长时间。”立在三夫人身边的丫环毫不客气地大声道。 萧逸飞能看得出来,在那个丫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娇弱的三夫人,正借着眼角的余光在打量着自己。他们之前的那次见面还是在后院芙蓉池。萧逸飞自然看得出来,这位三夫人显然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马上恭敬地回道:“如果不是为了查案子,我自然是不会来打扰三夫人的。只是在下心中有些疑问,还请三夫人解惑。” “公子多礼了。”三夫人开口道,她眼中的戒备还在,嘴上却客气地应付道:“您尽管开口说,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夫人可曾听说过一个叫萍儿的丫环?”萧逸飞笑眯眯地开口问道,眼前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虽然他并不能肯定眼前这位三夫人都知道些什么,但是跟她打交道,显然比跟三夫人打交道更麻烦,不关她的事情,她未必肯帮这个忙。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三夫人很淡定地摇了下头,“公子还真是说笑了,我平日里基本上都很少出门的,似乎大夫人的身边有叫萍儿的吧?还有一位厨娘也叫萍儿……就这么大个地方,就有这么多重名的,更别说旁的了。公子说的倒是哪一个呢?” “管家李福的女儿……”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萧逸飞也在留意着三夫人的表情,三夫人虽然掩饰得相当好,但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抹不安,他继续道:“我想三夫人可能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有关她的事情吧?” “你说的是萍姑娘?她可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好命人。”三夫人挥了一下手,将那些丫环们都打发了出去,直到她们都出去之后,她才又继续道:“其实我还是很羡慕她的,最起码离开这里,她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哦?三夫人何出此言啊?夫人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一辈子都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为什么还要羡慕一个小小的农妇呢?”萧逸飞故意一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我跟她的关系,一度还算是不错的。那个时候的她,似乎还羡慕老爷对我的宠爱。可在我看来,那只是因为大夫人想要讨老爷的欢心,所以才赏了我这个名分罢了。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金子做的鸟笼罢了。如果老爷一旦不在了,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三夫人的眼中多了一抹泪痕。 原本只不过想要打听四萍的消息,但萧逸飞没想到反倒勾起了三夫人的伤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结束这样的对话。可没曾想到三夫人自己反倒开口道:“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不如意的事情不是吗?就算是大夫人,日子也过得未必称心吧?”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顿住了,反倒欲言又止。萧逸飞不由得心中一寒,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夫人不会是说,就在萍儿姑娘出嫁的时候,曾经对你说过什么话吧?” 三夫人的打了个冷战。她望着萧逸飞问道:“那件事情,和如今发生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公子应该知道,我是李家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从这里走出去……” “但想必夫人也应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现在我们只是猜测所有的可能性,尽快查明案子的真相。”萧逸飞半真半假地开口道,“想必夫人也不想看着这里被闹得鸡犬不宁对不对?不管夫人知道些什么,请务必都要说出来。或许对我们很有帮助。” 她犹豫了半天,才缓缓道:“好吧。其实那天我原本是去找她告别的,可那天很奇怪,李嫂……我是说管家的内人,原本应该高高兴兴地请我进去坐坐才是,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主仆一场,可她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客套的话,接了我送去的礼,就替萍姑娘磕了个头,说是替她谢我。直到后来……我还听说,当时是两个力气大的婆子硬把萍姑娘架到轿子上去的,虽然穿着嫁衣,旁人看得都不是很清楚,可有人说,她是被硬押着上了花轿。”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三夫人低头拭了一下眼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萧逸飞看到她的头上插着的是一支同心梅花簪,他的心头不由得一动,难不成在这里居然也能碰到熟人吗?绝对不会有错的,三夫人头上的簪子骗不了他的眼睛。 四十四.夜半 他假装陷入了沉思,但实际上却在考虑着那种可能性。真的会是自己的“老熟人”吗?正是因为那股力量的存在,所以自己才遭遇了最狼狈的状况。而那股强大的力量,到现在想起来他依然为之胆寒,在没有和他们正面遭遇之前,他一直都认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也正是因为那次的打击如此致命,他才会蹉跎了这么久的光阴。那股暗中涌动的势力,那个让自己差点儿送命的神秘组织,到目前为止他依然还是毫无头绪,只记得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邪恶女人那抹诡异的笑容。不过,三夫人头上这种艳丽的头饰,似乎曾经在那个神秘女子的身上看到过。不过,她的容貌虽然在三位夫人之中算是拔尖的,却只能被视为中人之姿,绝对称不上动人。而那个女人曾经说过,他们那里的成员,基本上全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所以他们才会无往不利。 “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吗?”三夫人抬起了眼睛,柔柔地注视着他问道,“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得送客了。虽然公子是府上的贵客,可终究还是男女有别……” “不知道三夫人如何看待甄夫人?听说当年三夫人能被老爷看上,全是凭了夫人的大力举荐对吗?”萧逸飞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道。 三夫人的脸色一寒,“难道公子不知道,现在衡量一个女人是否贤良,得看她夫君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以上的妾室吗?我只不过是大姐和二姐争斗下的牺牲品……凑巧罢了。” 门口似乎有一个裙角飘过,萧逸飞还没有反应过来,三夫人就出声问道:“谁在门口站着?可是李嫂吗?为什么不进来呢?”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站在门口,正是大合人身边的嬷嬷、管家李福的妻子,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她面无表情地说,是大夫人来吩咐她给三夫人送来一些补品。 “放那里吧,有劳夫人费心了。”三夫人客气地起身迎了上去,亲手接过了东西之后放了回来。 此刻李嫂似乎已经打算离开了,三夫人也客气地朝着萧逸飞下起了逐客令,“关于萍姑娘的事,我只知道那么多,所以我觉得公子还是别要再多费力气了。”我 萧逸飞留意到李嫂的身形僵了一下,不过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快步离开了。很显然,三夫人并不是无意中说的那番话,她显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回到自己的房间,眉儿几乎是笑眯眯地迎着他走了出来,还不忘调笑道:“是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我就说过嘛,三夫人可是一只不叫唤但绝对会咬人的狗,别看她看起来对谁都客客气的,可我看她才是心思最深沉的一个。” “你是怎么看出来?”眉儿的话让萧逸飞愣住了,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那一丝疑惑,自己看不出来的问题,为什么眉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眉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什么,我的感觉啊?只是看着她,我就有那样的感觉,所以……” 萧逸飞瞪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话。而此刻的袁少康也心事重重地走了回来,他看看外面已经渐晚的天色,正想要开口说什么,萧逸飞却摆了下手,连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西山的夜晚是孤寂的,虽然这里已经随着袁少康的到来而变得多了几分生气,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些流言造成的恐慌。女人们早早就躲到了房间里,而胆子大的年轻人们很快在袁少康的鼓励下站了出来,定时在院中前后巡逻,避免可能会出现的麻烦。而李长平却因为旧事重提,再加上自己的爱马莫名其妙地死了,伤心过度,一早就睡下了。远处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叫声,更是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三更天,原本寂静的院里里,一个女人低声哭泣的声音飘了起来,最初还很低沉,但那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第一个醒过来的是甄夫人,上了年纪的人,自然睡眠就少了。她不安地坐了起来,低声问守在床边的丫环问,是否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丫环本想要敷衍几句,可那声音越来越大,丫环大着胆子回道:“回夫人,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虽然夜色之中看不到甄夫人的脸色,但只要听听她的声音,就能知道她有多么的不安。她低叹了一句道:“是老二还是老三?明天早上起来,我得让老爷好好管管她们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甄夫人嘀咕了几句,其实守在她房间里的丫环们都很奇怪,若是换作往常,夫人必定会马上让他们出去看看,呵斥那个扰得大家不得安宁的人,但这一次她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倒下继续睡觉。 自从天黑了之后,二夫人一直都坐立不安。白天萧逸飞和眉儿在她房间里说的那些话,显然起了作用。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出来透下气,可外面的声音还是钻到了她的耳朵里。尤其是那哭声越来越细、越来尖的时候,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敢掀开被子看一眼。直到翠儿发出一点儿声音,她才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没有睡?” “我有点儿……害怕……”小翠带着哭腔道。毕竟还是个孩子,再加上白天出的命案,她自然很是恐慌。 如果可以的话,只怕她早就从这里逃出去的。可眼下她只能守在这里。战战兢兢地听着外面那个逐渐含混的声音。原本哭泣的女人声音逐渐抬高,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二夫人猛然坐了起来,低声问道:“你听清她念叨的是什么了吗?” “好像是在说……还我命来……夫人……太吓人了,我感觉是不是……”黑暗之中,小翠的声音已经发抖,但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丫环,所以虽然已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终究还是没敢哭出声来。 四十五.惊魂 “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夫人被吓得魂都快丢了。可外面古怪的声音,让她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小翠下了这样的指令。不过,莫名的恐惧让她握紧了手里的桃木梳子和顾眉儿送来的那个神秘的礼物,期待能护自己周全。 小翠吓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外面那越来越惊人的动静,已经让她骇破了胆。但是她太清楚二夫人的性格了,紧闭着双眼来到窗前,朝外看了一眼就惊呼道:“天哪,她朝着这边走过来了……是一个穿在白衣的女人人……天哪,她是飘过来的吗?” “女人?难道真的是她阴魂不散?门和窗……都关好了吗?”二夫人已经抖成了一团,她蒙上了被子,可因为抖得太厉害,整张床也跟着一起晃动。 “来了,她来了……”丫环翠儿惊慌的声音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情形,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如一截木头一般猛然倒到了地上。 原本平静的门窗“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不远处能听到有人在低语,似乎还有人在捂着嘴低声说些什么。二夫人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慌乱之中,她低声叫了几声“小翠”,在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之后,她突然想起了白天顾眉在她面前说的那番话,所以急忙打开往自己的身上洒了一下。刺鼻的香味,让她的心头总算是平静了一下点。那是辟邪用的,二夫人暗道,就连顾眉儿那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用了这个都挺管用的,更何况眼下自己面对的还不过是区区一个女鬼。 外面那个哭泣的声音还在,她掀开了被子,从里面探出了头,似乎还有人念着她的名字。二夫人小心翼翼地赤脚从地上下来,每走一步,她惊恐得头发似乎都要竖了起来。就在这时,外面似乎突然起了狂风。不时有风从破了的窗户纸吹进来,二夫人朝着光亮地方走去,那里就应该是窗户,突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低声惊呼了一下,原来是吓晕过去的小翠就倒在地上。 整个房间里是非常安静的,二夫人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似乎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与此同时,她也不忘惊恐地留意着身后,白天顾眉儿说过的那番话让她的心里泛出了一抹寒意。不过,当外面一切趋于平静时,她把眼睛凑到了窗棂边上,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哈哈……你终于出来了。”那个声音几乎就是在二夫人的耳朵边上响起了的,“哈哈……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躲得了一辈子吗?” 二夫人几乎被吓破了胆。她先是透过那个小缝看到了一只黑漆漆又发亮的东西,接着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披着头发的女子就出现在那里。而那个发亮的东西,居然就是她的眼睛,这样的发现让二夫人惊声尖叫了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有鬼啊!快来抓鬼啊……” “哈哈……”外面那个声音再度狂叫了起来,“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看看,我到底是人还是鬼?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二夫人做出反应,原本紧关着的窗户“哗啦”一下猛然打开了!二夫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身材纤细的二夫人居然被那个人一把从窗户那里抓了出去。夜色深沉,再加上外面悄无声息,二夫人吓得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记我是谁了吗?你应该记得我是谁的。再好好看看……”那个白衣人的声音很是奇怪,他后退了两步,发出了诡异的笑声。还有我身上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看着有些眼熟? “……是你!怎么会是你?”二夫人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她在看到眼前那个白衣人系得腰带之后,像是疯了一样大叫起来,“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呢?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 那个白衣人继续发出怪异的笑声,同时扬起了那双大手,二夫人吓得一个劲儿地向后躲,口里还不停地大叫道:“你是萍儿?真的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饶命啊!为什么要跟着我,快来人哪,救命啊……” “你还记得李萍……那个被你赶走的苦命人,那你就应该明白,自己当年做了什么事情……”那个白衣人再度厉声道。 二夫人听到这句话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她一下子愣住了。接着,她连连跪倒在地上磕头道:“姑奶奶,饶了我的小命吧。我知道你是鬼……你就放过我吧?我知道是我不对,可那跟我没有关系啊?当初折磨你,可不是我的主意,都是大夫人她指使我干的,你饶了我吧,要怪只能怪大夫人,谁让她告诉我说,你就是想当老爷的小妾,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么说,是你派人要了萍姑娘的命?”那个白衣人显然也被这样的结论给惊到了,他吃惊地望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二夫人道。 “那都是个误会,我只是让他们好好教训一下李萍,谁知道会要了她的命啊?我在想……是不是大夫人背地里使了坏,借刀杀人哪……我可没有那样的胆子,再说我也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不是吗?”二夫人连声道,已经吓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咕咚”,眼前那个白衣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而就在此刻,院子里同时亮起了八盏灯笼,二夫人抬起了早已经被吓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灯光下走出来的萧逸飞。 “你们……是你们……”二夫人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壮起胆子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当看到萧逸飞的身后居然站的是李大人之后,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呆呆地愣在那里。 四十六.猜测 “这么说起来,当年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吗?那是的我,只是以为是那些爱生事的人故意嚼舌头,当时完全没有放到心上。想不到……快把管家给我找来,还有他的夫人,都给我请过来,所有的人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可能出大门一步……我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庆祥脸色铁青地低声怒吼道,他显然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大概是因为太生气的缘故,所以眼睛都要鼓了出来。 而原本此刻应该昏睡着的李长平,也站在人群之中。他显然还没太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之前的那些对话之中,显然也听明白了什么。甄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萧逸飞留意到她对那个叫小翠的侍婢吩咐了几句,那个侍婢很快走到了李长平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可换来的结果,却是李长平固执地摇了摇头。看到李长平是这样的反应,甄夫人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 “全部都到大厅里去,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到现在我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见所有的人似乎都有几分抵触,李庆祥再度吼道,“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大院里到底有多少人的心里有鬼,又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装神弄鬼!” 大厅里灯火辉煌,所有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李庆祥就坐在正中,原本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的萧逸飞被硬生生按到了李庆祥的右手边。甄夫人、二夫人就坐在一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脸色都很严肃。李长平似乎一时间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在东窗下的榻上坐了下来。而其余人等就守在门口,随时的等着李庆祥的传唤。 “说说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已经有了一点时间的缓冲,李庆祥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但他显然对自己被蒙在鼓里很不满意,他瞪着二夫人道,“既然你都承认了,还是快点儿说吧?萍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萍儿……您是知道的,是咱们家家生的丫环,曾经伺候过我的。我看她太伶俐了,所以就把她派给了二妹,老爷也知道,二妹那里当时也的确缺人手,照理说那样的安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甄夫人的表情不那么好看,所以她抢先一步开口道。 “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我问的是她。快说……我想要知道的是,之前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福子很早的时候就跟着我,我可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外人看,却没想到,背后居然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李庆祥冷冷的斜了一眼甄夫人。 他这句话说出口,原本还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甄夫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看了一眼李庆祥,又很快低下了头。而立在门口的李福虽然恭顺地低着头,但眼睛却不时地转来转去,很显然是在盘算这里局面。 二夫人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平日里看起来嘴巴不饶人,可真的到了节骨眼上,紧张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紧张到旁人都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嗦道:“当年大姐把她送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那个丫头心高气傲,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却根本没有想要嫁人的意思,怕她已经起了别的心思。那个时候我就想,她可能是想……想着攀上高枝吧?当时我曾经跟她提过,要给她配个小厮,或者是找一个清白人家嫁了。可她不是再三推脱,就是给自己找借口,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她可能……真的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担心她……” “二姐那个时候是怕她会打老爷的主意吧?万一伺候自己的丫环,有一天突然跟自己平起平坐了,那滋味肯定不好受,更何况她还是家生的丫环,比旁人更知根知底。”三夫人在边上插了一句话。 萧逸飞的心底不由得泛出一丝笑意,这一刀插得还真是时候。三夫人说这些的时候,依然还是轻柔的语气。不知为何,萧逸飞感觉到三夫人说完这些的时候,似乎有意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他却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 三夫人的一番话,正是二夫人扭扭捏捏不敢说出口、而甄夫人又不能说出口的话。三夫人的时机把握得可真是太巧妙了。 “荒唐!”李庆祥瞪了一眼二夫人,随后看了看甄夫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但很显然那是责怪的表情。 “那个时候妾身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就是怕她会打那样的主意,所以才会……想办法把她嫁出去不是?可巧那个时候就有媒婆上门,大夫人就托她留了意,说定了那户人家。”二夫人在努力替自己掩饰,说这些话的时候,额头的汗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话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你们硬逼着想要把萍儿嫁出去吗?”李长平突然醒悟了,他快步上前走到了二夫人的身边,愤愤不平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姨娘,平日里都敬着你,想不到你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喜欢萍儿,而且当初我还想着,就算是不能跟她结为夫妻,把她留在我身边伺候我也是好的。可你……居然使出了这么卑鄙的身段,把她逼了出去?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当初是不是你们设好的局,硬把她逼走的?” “什么?”这下轮到二夫人吃惊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费了半天劲儿才迟疑地问道,“这么说起来……四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在府里,就是你吗?” “这还能有假吗?我跟她从小青梅竹马……”李长平的表情已经有些崩溃,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的眼圈已经红了,“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天哪!这么说……我被骗了?我真的被骗了?”二夫人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将目光转向了看起来平静的甄夫人,大声责问道:“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对吗?你果然是在借刀杀人……还落了一个菩萨心肠的名声,你的心怎么那么毒?” 四十七.谎言 “你在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甄夫人显然还在强自镇定,不过她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萍儿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也没有亏待她不是吗?我不是亲自委托媒婆,给她挑了个好人家,她也欢欢喜喜地嫁给去了吗?这还有什么是做得不对的吗?女大当婚,可我们是书香门第,就算家生的丫环,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吗?我做的一切都是妥妥当当的,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果然思虑周全,可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萧逸飞一脸严肃地望着甄夫人问道,“你真的确定自己在把她嫁出去的那天,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你是我家老爷请过来的,但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信口雌黄……”甄夫人凌厉地瞪了一眼萧逸飞。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显然并不希望还有外人来参与自己的事情。不过她的小算盘显然打错了,就在她开口的同时,李庆祥瞪了她一眼,问道:“他说的不错,如果一切都顺理成章,怎么可能会有今天晚上这么一出?把所有的实情都说出来,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我绝对不许任何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不用问,之前二夫人的说法已经引起了李庆祥的注意,他可曾经身居宰相之位,这些人玩的小把戏,怎么能逃脱他的观察呢?此刻二夫人的身子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一般,而甄夫人虽然还在强自镇定,但表情已经不那么好看。站在堂下的人,显然心事各异。 “袁兄,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的治下留下的那两起悬案吗?”萧逸飞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都不太有存在感的袁少康,同时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袁少康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三年前,本县与邻县交界的一个村庄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有三户人家被抢,两名年轻的女子被劫,而且下落不明;与此同时,还在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无头尸。到现在为止,那案子依然还没有查清……” “咕咚”一声,原本还站立在那里的李嫂,一下子昏倒了过去。几个眼疾手快的丫环飞快地将她扶到了一旁。李福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似乎想要开口询问,可张了张口,话却没有说出口。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说明了一切,萧逸飞将一切尽收眼底,事情果然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眼下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他留意到三夫人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这让萧逸飞再度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难道说……”李庆祥的表情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他迟疑地望着李福问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听你们提起过?自从你的女儿出嫁之后,怎么一直都没有回门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人不回了,也总得会写一封家书吧?难不成她……” 李福低下了头,显然早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微微摇了下头道:“两年前,内人因为惦记小女,所以就让进货的侄儿李来顺路去小女婆家看看她。谁知道……去了之后才发现那户人家早已经成了荒宅,据说早在一年前……也就是成亲的当天……迎亲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山贼,小女和……小婿下落不明,据说是被人抛尸荒郊野外。小女的婆婆因为受不了那样的打击,自杀身亡……所有他们家人……早就已经没了。” 李福很平静地说出这样的实情,不用问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悲惨的现实。而此刻,甄夫人和二夫人的表情各异。 直到此刻,原本就有些激动的李长平彻底发狂了,他冲到了二夫人的身边,还没等二夫人回过神来,就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随后瞪着甄夫人连声道:“这么说起来,都是你们搞得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容不下萍儿?她到底怎么碍你们的眼了?” “公子不必激动,有些事情,或许等你有了儿女之后才能明白。你应该理解夫人的一片苦心,她是不希望你被那个丫头……把魂勾走了。”三夫人在边上悠悠叹了口气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柔起来。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很显然这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李庆祥瞪了一眼三夫人,又扫了一眼甄夫人,望着二夫人厉声呵斥道:“也就是说,你刚才受到惊吓说出的那番话才是事实对吗?说说看,你到底背着我们做了多少恶?是什么人指使的你?” “我真的没有啊。”二夫人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磕着头道:“老爷,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她,可她已经是要嫁出去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所以我只是给了那些送嫁的人一笔钱,让他们给她一点儿教训……真的没有要他的命。可是大夫人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人可是她自己安排的……” “你这个小贱人!不要信口雌黄!你知道什么?难道我……会做那样的事情吗?”甄夫人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二夫人,显然是想要利用自己的气势完全压住二夫人,让她不敢再胡说八道。 “这么说,之前萍儿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吗?她说过,您不喜欢她,而且可能还会把她赶出去?这么说她所有的担心都是真的?她那么着急就嫁出去,不是因为她变了心,也不是因为她不想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当您的面前提过,准备要她留在我身边对吗?”李长平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怎么会跟那件事情扯到一起了?这可都是不相干的事情。”大夫人急忙开口解释道。 可事与愿违,心烦意乱的李庆祥瞪了她一眼道:“这么说起来的话,还是交给袁大人处理吧。不管你们做了什么事情,都由官府来裁决!” 四十八.对峙 李福的态度很奇怪,他对李庆祥说出的那些话似乎并没有感动,木然的表情就像是早已经完全接受了女儿早已经惨死的事实。而立在一旁的他的侄子,表情也是呆呆的,就好像在说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不过这一切显然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萧逸飞很清楚这样冷漠的反应背后,隐藏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直到此刻,甄夫人似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口在念叨了几句什么,脸色也变得更加不安,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李长平。不用问,此刻的李长平情绪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 “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老爷就这样把夫人交给官府的人,似乎不太合适吧?怎么说夫人也是堂堂的宰相夫人,哪有过堂的道理?再说都是凭着二姐的一番话,就将两位姐姐同时交给官府,恐怕也不合适吧?”三夫人慢悠悠起身开口道,她朝着他李庆祥施了一礼道,“依我看,还是等老爷问明白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的这番举动造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二夫人,她起身就朝三夫人扑了过去,显然是想要与三夫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打发,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跌了个跟头倒在地上;而大夫人则略带几分惊恐地看了一眼她,不过三夫人的这番话终究还是给她一个台阶下,所以她也急忙求情,再三强调这其中肯定有误会,等查明了再交给官府也不迟。 “这些日子,府里也不会太平。不过我绝对不会护短的。”李庆祥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叹了一口气才又继续道:“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但如果做出了事情,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过,我希望还是能还死者以公道,无论如何都要抓到行凶的人,以告慰亡灵。” “妾身倒是有一点儿感觉挺奇怪的,萧公子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让二夫人供出了这样罪瘃,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难不成这几天府里发生这么多的怪事,都和萍姑娘有关吗?难道说真的是鬼魂作祟?”三夫人抬眼望有萧逸飞继续问道。 “你的身子一向娇弱,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过问为好。先回房歇着去吧。”李庆祥根本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机会,很快就下了命令道。 “老爷教训得是,妾身不该多话的,只是妾身也在担心,万一还有别的隐情,造成了什么不可避免的损失,可怎么办才好呢?”三夫人轻柔地开口道,脸上多了几分虔诚的恭敬。 “妇人之见。只要查明真相,不管牵扯到什么人,我都会给萍姑娘一个交待的。可现在……你们先离开吧。”李庆祥皱了下眉头,不过或许是因为三夫人一直都是自己的宠妾,所以他只是挥了下手,示意她们都要离开。 看起来三位夫人神情各异:甄夫人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在丫环的搀扶下匆忙离开;二夫人战战兢兢,同时也为自己暂时躲过一劫而窃喜;三夫人依然还是娇弱的模样,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咳嗽了几声,之后在李庆祥关怀的目光中离开。 直到三位夫人在丫环的搀扶下离开之后,李庆祥望着留下来的诸人道:“不是我有心想要偏袒我的家人,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到这里结束的。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比如说,我想要知道,这么多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的确如此,大人想知道的,无非就是事情的真相。可真相往往会让人大吃一惊的。”萧逸飞慢悠悠道。 “真相?什么真相?你不会是说?”李庆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的表情,他显然很清楚萧逸飞想要说什么,不过他似乎也不太明白,那些谈话是绝对不能外露的,为什么萧逸飞会选择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 “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已经能找到答案了不是吗?我只是担心,所有的事情是否能顺利地完结。”萧逸飞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眼下已经快要四更天了。“事实上,我的心头一直都有些疑问,有些事情没有内应,他们是做不出来的。比如说夫人和身边的那些侍婢们,头发莫名其妙地掉了,二夫人镜子上出现的花,还有水缸里被人做手脚……这一系列发生在府内的事情,我认为都是有内应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泄愤。” “泄愤?”李庆祥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表情,他太聪明了,就在萧逸飞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的表情虽有些痛苦,但很快点了下头道:“我明白了。并不是因为鬼神作祟,而是有人想要……想要替死去的人复仇对吗?” 萧逸飞点了下头的,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才道,“的确是这样,不过那个被人利用的人,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未必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你说是吧?李来?” 李福的侄子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听萧逸飞那么一说,他的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有站稳。而一旁的李福急忙跪了下去,连声道:“老爷、大人、公子……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他还是年轻人,什么事情都不懂,求你们……” “自己做过的事情,早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站在一旁的李来脸上多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抬眼望李庆祥道,“我知道你曾经是权倾天下的宰相,而且倍受皇帝的信任,可那不代表着你从来不会做错事情。在你看来,可能小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丫环,但对我来说却不一样,她是我的妹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玩伴。我以为她嫁人了之后会过得特别幸福,可是万万没想到离开了这里之后,她居然就那样送了命。如果不是两位夫人故意为难,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兄长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后悔的……” 四十九.突然发生的状况 李庆祥并没有说话,他似乎暂时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萧逸飞并不是一个喜欢卖弄聪明的人,在他看来,李庆祥显然有些疑惑,仅凭这些的人力量,是否有能力掀起那么大的风浪。更重要的是,显然这是几股不同的势力在暗中较劲,只是所有的人都不太确定,接下来还会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风波。 “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也做不了这么多的事情。”袁少康在边上很严肃地开口道,“不过,我想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掉的案子吧?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另外找个时间查明案件的真相?” “不必了。是我做过的事情,我会一力承担的。只是我想那些做恶事的人,总得付出应有的代价。”李来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郑重其事的表情,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道,“还请老大人替我们做主,无论如何都要还四萍一个公道,让死者安息。” “这件案子,袁大人和萧公子会一查到底的。如果这件案子真的跟夫人有关,我也绝对不会包庇的。”李庆祥表情严肃地承诺道。 他的心中自然还是有疑问的,萧逸飞显然也有着同样的疑问,如果只是为了给四萍姑娘报仇,那么他们完全可以耍一点儿小手段,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呢?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只是他却不太能确定,那关键的一环到底在什么地方? 原本还站在那里的李来再度露出一抹诡异的表情,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可从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李来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吃惊道:“这么狠毒的女人?秋……” 话音还没有落下,显然袭来的巨大痛苦阻止了他接下来说的话。冲上来的李福被萧逸飞挡了一下,他大声道:“快去准备清水,迟了只怕来不及了,眉儿呢?快把眉儿找来……” 他努力让李来身子朝上,好让他感觉舒服一点儿。显然这个念过一点书的人意识到了什么,他努力想要说出话来,可不断从口中冒出来的血,让他不能吐出一个字来。萧逸飞把手递到了他的手里,大声道:“快写出来,你不是会写着吗?是什么人吓的毒?” 李来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他的手指在颤抖,手指在萧逸飞伸出来的手上哆嗦着写了起来。之后头一垂,没有了气息。 “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水已经来了?小来……”李福让端着水的丫环来到了前面。 此刻,顾眉也赶了过来,她捻起一点儿李来唇边滴下来的血,嗅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好厉害的毒!难不成药师婆的徒弟都跑你们家来了?” 萧逸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可向来不会考虑别人心情,想到什么就会怎么说的。李福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用了,他已经……死了。”萧逸飞悲痛地点了下头,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方丝帕,盖到了李来的脸上,“还是先抬他下去吧。” “怎么会……”李庆祥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显然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惨案居然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眼下他亲眼看到过那么多熟悉的人在自己的眼前丧命,显然已经让他无法接受。“是自杀还是他杀?他写了什么?” “是他杀。还好,他告诉了我凶手的名字。请老大人且宽一下心,案子马上就会一清二楚的。有一点儿是可以肯定的,真正的凶手,其实就是在背后替李来出谋划策的人。最可惜的是李来,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居然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秦鸣站了起来,同时用目光示意顾眉坐在一旁不要开口。 “这么说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李庆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很想要责怪李福,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责怪的话却说不出口,毕竟那个最初做错事情的人是自己的夫人,他没有责怪李福的理由不是吗?“好吧,其他的事情先不用计较,最重要的先要找出那个罪魁祸首,无论如何我都要亲手把他抓出来。”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李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只得低下了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大人不必着急,既然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做的,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想必那人是另有所求,所以才会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来做这样的安排。”萧逸飞站起身来,反倒气定神闲地坐了下去。 他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反倒让一向老谋深算的李庆祥摸不着头脑,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很快就猜到萧逸飞还有别的安排,遂平静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道:“这么说起来,他们难道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那不知道小友你打算怎么应付?” “按兵不动。”萧逸飞胸有成竹,略抬高了声音道,“事实上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更何况此刻顾眉早已到了这里,想必六扇门的人很快也会赶来,只要等到天亮,我们就有大好的机会……” “恐怕你们等不及了。”原本被关上的房门猛然间被推开了,接着那个看起起来一直都十分娇弱的三夫人出现在门口,“现在还是想一想,是要她的命,还是想要保全你们自己吧?” 最初李庆祥看到三夫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欣喜,不过当看清楚她居然挟持着甄夫人,手里还用刀抵住了甄夫人的喉头,原本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连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你难道疯了吗?” “她当然没有疯,只是在做她原本就应该做的事情。我以为你比较能沉得住气,想不到居然会主动跳出来。我想你才是那个暗地里策划一切,同时鼓动李来复仇的幕后黑手吧?”萧逸飞气定神闲地开口问道,就好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话。 五十.惊人 “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呢?真是可惜,我该早一点儿下手的,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样不是省了不少事吗?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三夫人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娇媚的表情。 “你怎么是这样的语气,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声音。为什么你和平时不一样?”李庆祥被眼前的情形真的吓到了,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出声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快放了夫人,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可不要任性胡来,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人命关天……” “难道老大人真的以为她就是你的三夫人吗?”萧逸飞挡住了原本准备上前去的李庆祥,此刻的他也有些紧张,因为不太确定三夫人可能会使出什么招数,自己的猜想如果是正确的,那么眼前的女子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他们一向不择手段,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断尾求生,“她是为了那个传说而来,我想她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才会这么干吧?” 萧逸飞的这番话让李庆祥一下子瘫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斜了一眼萧逸飞,那些责问的话显然说不出口。三夫人的表情似乎也没那么好看,不过她并没有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很快就大声问道:“说说看吧,那个大秘密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你们都知道的,可千万别想在我的面前耍什么花样,我们很清楚,你当初被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保守那个可怕的秘密。可我没想到,你的口风会这么严,到现在为止,我居然没有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很庆幸你还是跳了出来。要不然,想把你找出来还真没那么容易。”萧逸飞尽量表现得胸有成竹,不过此刻的他也在担心接下来事情会朝着哪一步发展。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也在担心如果一旦揭穿了所有的真相,那接下来眼前这位可疑的三夫人还会采取什么惊人的手段。更可怕的是,此刻她挟持的甄夫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静,万一她的情绪被激怒,谁知道三夫人还会使出什么惊人的手段。 “你不应该知道那些事情的。蓉儿……”李庆祥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么说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有关吗?那些被杀的冤魂,还有你们制造出来的那些麻烦……” “大人说这话还真是太搞笑了。你可是当过宰相的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为什么现在反倒这么小家子气了?不会是真的认为……你的家人是清白的,而我们这些人全部都是为非作歹的人吧?你原本应该去颐养天年的,可谁你那么贪心,居然来到这个地方。”三夫人淡淡道,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事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是我也没有想到,谁让你娶了这么一个无知的女人?是她布置好了一切,而且还给了我们以可乘之机,我们真得好好谢谢你啊,甄夫人。” “哎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难道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吗?当初你可只是个讨饭的丫头,是我把留下来的。要不是我赏你一口饭吃……”甄夫人显然咽不下这口气,她大声呵斥道。 不过随着那把刀逼向甄夫人的喉咙,她不得不选择了住口。 李庆祥在边上叹了口气道:“夫人哪,到现在你还看不清形势吗?当初恐怕她是故意那么做才换来你的同情心的。你到现在还以为她真的那么可怜吗?” “还是大人聪明,我就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那个女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话说得不错。当如果不是夫人自作聪明,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对夫人感恩戴德,我怎么可能会被送到大人这里,来压住二夫人的风头呢?原本我还费尽心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接近老爷,是夫人助我一臂之力,现在想想,还真是多亏了夫人呢。” “这么说你们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萧逸飞皱了下眉头,同是他的心底也不由得一寒,也就是说,这样的计划,恐怕早在李庆祥被安排来到西山时,就已经悄然开始。可李庆祥为什么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呢?这不合理。他看了一眼李庆祥,依他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没有半点儿准备的。 “多谢夸奖。可我们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所以没有办法,我只能动粗了。”三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道,“我知道,老爷虽然表面上对大家都不错,可对您的这位夫人,还是礼敬有加的,我想您应该很清楚为了达到目的,我们会不择手段的,所以快点儿说出来吧,那个巨大的秘密,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这里是不是真的有密室?” “这里的确藏着秘密,不过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李庆祥一脸凝重地看口道,他望着被挟持的甄夫人,叹息着摇了摇头道:“想不到我精明一生,到头来居然会栽到你的手里,放了夫人吧,我可以跟你走。而那个所谓的秘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我只是奉命留在这里,直到有那个奉命赶到这里的人,才会解开那个秘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吗?你和皇帝的那些书信往来,包括你和京城那些人的飞雁传书,我们可都是一清二楚的。”三夫人抓紧了手里的刀,继续冷笑道:“不要妄图做无谓的抗争了……” “如果不是狗急跳墙,恐怕他们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萧逸飞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一说,你们杀的利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杀人于无形?其他的谜题我都已经解开了,可我却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知道是陷阱,他们却都没有能躲开。”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太重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你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雪蚕吧?”三夫人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听说过,所有的谜题都能解开了不是吗?” 五十一.计谋 “你说的是……”萧逸飞心里一寒,果不其然,自己没有猜错,三夫人头上簪的那支钗,就是他们的徽章,也就是他们彼此认出对方的标记。这么说起来,她真的是来自那个神秘的地方!如此一来,三夫人会说出雪蚕那种骇人的东西也就不足为奇,因为只有那种地方才有能力养雪蚕,才会使用如此令人胆寒的东西,“雪蚕丝!杀人于无形,锋利无比,可以瞬间取人性命。这么说起来,你真的……” “我就说过你很聪明嘛。”三夫人的脸上扬起一抹阴狠的笑容道:“可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居然会想出这么损的招数,查明了所有的真相,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的。我说过了,如果没有甄夫人替我们制造机会,只怕我们也没有可乘之机。堂堂一品宰相的智慧,远在我们的智商之上啊。” “你不应该对李来下手的,否则你们大概还可以全身而退。”萧逸飞尽量找话说,他在拖延时间,好给一旁的顾眉制造机会,可三夫人防得密不透风,要想找到机会并不容易,他故意摇头叹息道,“可我没想到,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下手。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你们到底下了多大的本,想要在这里得手?” “我们的确是费了一番心思,可还是被你识破了不是吗?”三夫人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可惜了,现在你再怎么说都晚了,我们还是谈一谈这笔交易吧,交出这里的镇山之宝,我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就用她的血来祭奠已经死去的那些人吧?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送命的对不对?” 三夫人收紧了手里的刀,甄夫人的脖子里渗出了细细的血迹。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李庆祥若有所思地望着三夫人,却并没有开口。 原本还算是沉得住气的甄夫人,脸色苍白地望着李庆祥,连声道:“相公的性子我明白,从来都是以国为重,我虽不她说的是什么,但想必也是极重要的东西。我们夫妻一场,这辈子荣华富贵也算是享受过了,我这辈子已无其他奢望,只求你能看着长平成家立业,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不好!”萧逸飞大叫了一声,猛然飞身朝着三夫人扑了过去。身形快到如电闪一般。 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甄夫人瞬间朝着顶着她喉咙的刀过去,眼看就要血洒当场,而三夫人原本握在手里的刀,因为甄夫人的冲击,下意识地一紧,但顾眉也没有闲着,一根银针飞了出去,三夫人手一疼,刀自然掉到了地上。还没等萧逸飞反应过来,已经占据了劣势的三夫人手里一晃,旁人只看见原本占了上风的萧逸飞双手挡在自己的脖子前面,表情十分惊慌。 “雪蚕丝?!天哪,眉儿,你们不要乱动,保护大人和夫人要紧。”萧逸飞在慌乱之中还不望下着命令。 不会有错的,借着那烛光,能看到细如发丝的蚕丝闪着寒光,恐怕只要三夫人的手一紧,恐怕萧逸飞就会身首异处。萧逸飞的脸色一沉,朝着眉儿使了个眼色。 三夫人很显然清楚,对李庆祥而言,萧逸飞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她反手扔了两个霹雳弹,趁着众人忙着救人的时候,她挟持着萧逸飞朝着外面狂奔起来。 “喂,你不是应该放了我吗?一个人逃跑不是跑得更快吗?”萧逸飞半真半假地开口道,脸上还堆着灿烂的笑容,“话说你不会是看上我了,要带着我一起私奔吧?” “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我?还看上你?你既然知道雪蚕丝的厉害,就应该明白你的小命已经在我手里,万一把我惹毛了,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三夫人瞪了他一眼,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像拉着什么东西一样,让萧逸飞跟着她一路狂奔。 门口就停着一辆马车,显然三夫人早已经有备而来,等他们上了车之后,马车飞奔而去。而坐在车上的萧逸飞借着外面的月光,才隐约能看到闪着亮光、细如发丝的雪蚕丝就缠在自己的手和脖子之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只怕此刻早已经身首异处。恐怕当初那些莫名其妙夺了头颅的人,都是因为在快速前进之中,碰到了雪蚕丝,在旁人眼中,自然就是莫名其妙地头颅与身体突然分家! “我现在已经成了你的俘虏,那是不是可以先替我把这个松开了?和佳人共处一室……虽然是马车,但如此待客,不是有伤风景吗?”萧逸飞的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道。 “你的话实在太多了,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先睡上一觉吧。”三夫人朝着他伸了一下手,一股奇香散开,她叹了口气道:“要是他见了你这么多话,说不定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了。你还是小心点儿为上。” 马车疾驶而去,追出来的人马都被留在了门口。原本还打算继续追逐的众人,被袁少杰拦了下来,在李庆祥疑惑的目光之中,袁少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李庆祥的表情由担忧转为了惊骇,不过他很快命所有的人马上回府,之后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府门一步。 就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黑暗中一直监视着这里一举一动的两个人诧异地出声道:“不会吧?难道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这些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还是先汇报再说吧。谁知道他们玩得都是些什么把戏?”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道,“不过依我看,萧逸飞也不过是如此吗?外面的那些传言,是不是把他捧得太高了?我就说过了嘛,像他那样的人,不足为虑。” “还是小心为好,上头当初可是下了严令,这里所有的状况都要报上去,我们还是想想该汇报才是。”另外一个叹了口气道。 五十二.温柔乡 几乎就在他们谈话结束的同时,几只信鸽从西山的上空飞了起来,显然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深深的大院内,站在门前台阶上的李庆祥,心底闪过一抹重重的叹息,想不到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掩藏这样的秘密,甚至不惜搭上了后半生的清福,还是没能守住那个惊人的秘密!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幻想,只差半年的时间,想不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更没想到他们会利用自己的夫人……悲剧早就注定了不是吗?谁知道即将引爆的将是什么样的内幕,他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注定会掀起了轩然大波,只怕马上就会到来。 汴梁城内,已经天色微亮的花园里,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正在全神贯注地练剑。外面匆忙跑进来的人,扰了他的兴致,自然让他颇为不悦,原本应该刺向一旁的剑,斜挑到了来人的面前。来人唬了一跳,急忙跪下道:“回主人的话,是西山那边传来十万火急的消息。” “哦?快掌灯,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紫衣人面露喜色,收起了剑,同时还不忘皱眉道:“只是希望他们带来的消息不要让我失望。” 侍立在一旁的丫头们很快捧了灯。紫衣人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事已败,稍安勿燥。他细细看了几遍,确定没有漏掉的消息,才皱了下眉头问道:“是刚刚得来的消息?没有延误吧?” “是信鸽刚刚送来的消息,不会有错的。”跪在地上的人回道,还不忘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我明白了,让他们照着原来的计划行事。还有顺便去看一看那个叫顾什么的,是不是还在汴梁城,打听清楚了再来回复。”紫袍人丢下了手里的剑,脸上多了几分迟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对了,这么说起来,那个叫什么的不可一世的臭小子,是不是可以安分些日子?确定他会被妥善安排吗?这个消息……暂时不要让大小姐知道。” “是!京城肯定会平静些日子的。回爷的话,这一向都是人走茶凉的老话儿吗?用不了多久,那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梁城,到时候这还不是您的天下吗?姓萧那小子,就算有再多女孩子喜欢,既然回不来了,还有几个人会记得他啊?”前来送信的人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道。 只是这话还是拍到了马腿上,不过因为紫衣人心情比较好,所以只是赏了他一记白眼,就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他皱了下眉头,就算是他不说,只怕消息也很快会传遍京城的,他不想再旁生出什么枝节来。或许,是时候找点儿事情做了。太平日子过得久了,总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 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萧逸飞,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美梦,当他自己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围绕在身边的是一群妙龄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而且个个柔声细语,不远处飘来阵阵酒香。他眯起了眼睛,笑道:“我这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这样的艳福?这是什么地方?” “公子可睡好了?能不能陪我们姐妹们一起玩?”一个粉红色衣服、大眼睛的女孩子走到他的眼前,朝他勾了下手指。“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公子何不及时行乐,又何必理会这里是何处?我们姐妹在这里,可听凭公子发落,不管公子提任何要求,我们都会满足的。” 说完这些,那女子朝着萧逸飞抛了一个媚眼,柔若无骨身子也朝着萧逸飞靠了过来。 “说的不错。”萧逸飞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故意眯着眼睛打量着萧逸飞,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到有美酒,那就更应该有美食了?不如请你们姐妹们亲自下厨,替我做一份胡辣汤吧?” 这样的要求着实把她们吓了一跳,所以她们彼此相看了一眼,显然是对萧逸飞的要求颇为不满,“公子说什么?是我耳朵听错了吗?我们姐妹可任由公子差遣,不管公子提什么样的要求,我们都会照做的。” “替我做一份胡辣汤,好久没有喝过了。”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他当然很清楚眼前的女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更明白自己的反应会让她们多意外。 那个原本千娇百媚的女子瞬间变了脸色,挥了一下手里的丝帕,刚刚醒过来的萧逸飞在闻到一股浓浓的甜香之后,再度倒在了床上。 “喂,你怎么又让他睡过去了,主人不是说……”绿衣女子吓了一跳,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低声道:“你不怕他会责怪你吗?” “对这样不识好大的人,还用得给他好脸色看吗?他们也真是的,是不是消息弄错了?我可听说,那个好色又贪吃的是柳开,根本不是这个家伙,说了怎么没有人听?”粉衣女子叹息着摇了下头,满脸都是怨恨。 “或许是因为他对你不感兴趣,所以才会提出那样让人不知所云的要求吧?我看你倒不如卸了脸上的妆,帮着厨娘们煮上一锅胡辣汤也好。”一个略略带着几分生硬的语气响起,接着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听说他是正人君子,或许像你这样平日里出卖色相的女人,根本就不会让他动心的。主人说过了,只要能让他动心,什么样的手段都要试上一试。” “也包括你自己在内吗?”粉红衣服的女子低声嘀咕了一下,但却没有敢大声说出来。 “就凭他?只怕还不配吧?最起码现在他还没有强大到会让我们不惜代价。”那个声音略显粗硬的女子叹道:“不过能识破秋娘的把戏,逼着她动手的人,想必绝对不是你们能搞得定的,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粉衣女子显然颇为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她却没敢多说话,顺从地起身,随后带着一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五十三.奇妙女子 萧逸飞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阵花香,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那是混合了几种花香的味道,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睁开眼睛,他才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居然是一位绝代佳人——虽然蒙着面纱,但只是凭着那么一双妙目,他也能确定那绝对是一位绝色女子,不知道是从她身上,还是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让他忍不住陶醉。 “公子想要喝胡辣汤?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公子是否准备好起床用餐了?”那女子尽量柔声道,不过大概是因为鲜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所以语气略有些生硬。 “对着你这样的绝色美人,怎么还会想那么煞风景的东西。我只不过心血来潮,所以才会提出那么古怪的要求。”萧逸飞一把握住了住在他身边女子的手,动情道,“好漂亮的姐姐,你能陪我多说一句话吗?要不你摘下自己的面纱,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这样突如其来热情和之前的不解风情形成了鲜明对比,将那位蒙着面纱的女子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她努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很显然失败了,因为萧逸飞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就好像抓到稀世珍宝一样,这样的情形看起来颇有些尴尬。 “怎么了姐姐?你是脸红了吗?”萧逸飞欺了上前,手也不安分地朝着那女子的脸上摸了过去,如果不是那女子向后退了一下,只怕他的手已经不老实的贴了上去。 “你还真是让人意外。”那女子拍掉了萧逸飞伸过来的手,显然他的样子还是把她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正人君子?还是小人?” “正人君子?我可不想当什么正人君子,那得多累啊?难道你没听说过,我一向不喜欢循规蹈矩吗?我喜欢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萧逸飞几乎没有放过任何可以吃眼前女子豆腐的机会,站起身来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目光也在她的身上不停地徘徊着,继续慢悠悠道,“我尤其喜欢绝色的女子,所以我猜想,你才是这里最美丽的人不是吗?” 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原本还因为萧逸飞的夸奖变得略有些兴奋的女子,突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道:“公子还是先准备用餐吧,然后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想要听一听公子的说法,等你用过早饭,我自然会再过来的。” 那女子说完,居然转身离开了。萧逸飞大声道:“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在做梦吗?一个漂亮的小仙女不见了,这么漂亮的神仙姐姐也要走了吗?你们还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呢?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你说过的话,无论如何都要算数,可不能骗我哟!”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女子很快在门口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侍婢,将做好的酒菜摆在桌上,随后恭敬地伺候萧逸飞用餐。 萧逸飞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连洗手的时候,都没忘调戏一下端着盆子的小丫头,溅几滴水在小丫头的脸上。不管他问什么,都没有人敢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这些女子们虽然会笑、会不高兴,却个个都没有半点儿声音,除了走路时衣服摩擦的声音。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难道自己真的是做梦吗?他才懒得理会这样的问题,既然美食在前,他自然就要大快朵颐。所以大大方方地在餐桌前坐下,尽情地享受别人为他准备的这一顿丰盛的美食。 而另外一个房间,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在注视着萧逸飞的一举一动,不时地摇头叹息,直到那位蒙着面纱的女子进来,他才低声道:“这么说,是我们的情报出了问题吗?为什么他和那份我们收到的情报完全不同。” “我们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进来的女子脸上多了一分迟疑,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继续道:“先生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我多虑了。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多年前不是曾经栽在主人的手里吗?那是的他好像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吧?难道是他心性突然变了?不是说他曾经是一位正人君子吗?”黑袍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问道。 女子没有答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是我们太多虑了吧?怎么说他也只是个毛头小伙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如此沉得住气,更何况他这几年虽年少得志,可在京城里也只不过是个闲客,没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只是靠着自己师傅的名义混饭吃而已。” “希望如此。”黑袍人答话道,不过他并不是真的信了那女子说的话,他是个太多疑的人,之前萧逸飞对着眼前女子的举动,已经让他心生不满。“看他吃得多香啊,难道他真的这么沉得住气?” “扑哧”站在那里的女子一下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马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或许,他只是没心没肺罢了。难道先生忘了,对他描述有一项就是‘反应稍有些迟钝’。” “哦。原来如此。”黑袍男子皱了下眉头。他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出口,但眼下他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处理,所以他只得望着眼前的女子吩咐道,“再留他在这里两天,把我们想知道的东西都要问出来。而且……你也知道主人的脾气,要让他毫发无损,最起码这两天得这样。我还要赶去京城。” “那西山……”女子树上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就想起了更为重要的问题,所以忍不住出声问道,“秋娘是要陪着先生一同前往京城吗?” “她还是自求多福吧。”黑袍男子冷冷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主人的脾气吗?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会让她搞砸了,如果主人心情好,或许还会饶她一命……” 五十四.访客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原本心情轻松下来的女子脸色一凛,她很快低下了头,没有开口说话。黑袍男子看出了她的迟疑,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你不用担心,你和那些人不同,毕竟你是主人最器重的人之一,也是最对他死心塌地的人,所以只要问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主人一定会给你嘉奖的。记得把握好分寸,毕竟这个人的身份太过特殊,我们一时间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秋娘她……”女子有些迟疑,她知道有些话是不应该说出口的,但因为对秋娘太过关心,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她替主人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还请先生……” “主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黑袍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你就是太过优柔寡断,总是会替别人着想,这样的性格,怎么能独当一面?你要知道,主人最忌讳的就是动情,如果你有秋娘一半的狠辣,也不会……” 黑衣的人话让那女子的身子不由得一震,过了片刻之后,她才慢悠悠道,“人各有命不是吗?我记得先生曾经说过,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将来的前途。主人一向认为我太过优柔寡断的人,所以才会……” “那就试着处理好这一次的事情。我相信主人在这个时候召我前去,一定有特别的安排,而这自然也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好好把握,千万别被萧逸飞那小子给耍了。至于秋娘,她那么精明的人,想必会有办法让自己化险为夷的。我得马上赶去京城,主人的性格,你也知道的。”黑袍人拍了一下那女子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白衣女子将目光转向了室内。此刻的萧逸飞显然很享受自己的待遇。在尽情地享受过那些人送来的大餐之后,萧逸飞心满意足地跷起了二郎腿,悠闲地剔着自己的牙,还不忘提着各种各样的要求:饭后水果、泡上一杯热茶以及饭后的歌舞表演,那架势活脱脱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贵宾。 “刚才那位白衣仙女呢?怎么不见她回来了?她是出去了吗?那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能陪我多说几句话……”萧逸飞大声地在房间里面说道,似乎知道有人就守在不远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谁?还有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稳如泰山?”那名女子安静地望着萧逸飞,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一定不会相信居然有人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真的能静下心来? “他一切还都好吧?”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男装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虽然一身男子的装扮,却掩不住她一身的姐妹。 白衣女子唬了一跳,正准备跪下行大礼,却被青衣女子伸手挡了一下,淡淡道:“吟雪姐姐,不用多礼,我只不过是顺便路过这里,听说他也被你们请来了,就来这里看一看。” “是的,小姐,是因为……”被称为吟雪的女子赔着十二分的小心,打量着眼前女子的神色。 “不用紧张,我只不过随口那么一问。主人还在炼丹,这里的事情恐怕腾不出手来理会,更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萧逸飞。可我却有点儿担心,他能不能应付得你们这里的脂粉阵,万一……”青衣女子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不过目光却透着那个不大的小孔,留意着萧逸飞的一举一动,同时嘴角还露出几分难掩掩饰的微笑。 吟雪吓了一跳,她连忙道:“小姐请放心,我们自然知道萧公子是……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敢放肆……” “可放肆的人还是有的。”青衣女子冷冷道,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就算是隔着面纱,也能看得出来吟雪吓得脸色苍白,她急忙上前一步,当看到里面的情形。正是之前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女子,不知道何时进了萧逸飞的房间里,半裸着上身,很显然是想要引起萧逸飞的注意。 吟雪惊得脸色苍白,那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女子,向来眼高于顶,除了梅先生之外,谁都不会放在眼里。之前受了萧逸飞的刺激,此刻必然是想要在跟自己一争高下,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可她却选错了时机。吟雪的脸色变得难看,她颤声道:“那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环,您不用生气,我就这训斥她……” “训斥?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敷衍我吧?”青衣女子皱了皱眉头,脸上多了几杀意。 吟雪原本还打算说点儿什么,可青衣女子的神情骇得她低下了头,连忙道:“这个……还请小姐示下,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也让青衣女子愣了一下,不过转过身去,却见房间里的情形让她大为吃惊,她淡淡道:“听说……妙手阁最近研制出了一种药物,听说就算是大罗金仙吃了下去,也受不了那样的折磨,正好找不到合适的人试试效果,就把她送去吧。” 吟雪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她颤声还想要说点儿什么,哆嗦了一下嘴唇,却只是低低敌了一个:“是”。她太清楚妙手阁里都是什么厉害人物,也明白他们研制出来的那种剧毒无比的药物有多么残酷。只怕那个与萧逸飞**的女子,恐怕此去再无回来的可能。 此刻,房间里的情形看起来颇为香艳,那个半裸的女子倒了一杯酒,喝了半杯之后,又递到了萧逸飞的面前。就在吟雪左右为难的时候,只听里面的萧逸飞慢条斯理道:“我说姑娘,你是来搞笑的吗?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孩子吧?这么大冷的天光着膀子,还是多穿点儿衣服再出门吧?”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粉衣女子气得脸色通红,一跺脚离开了。 自然这些全都落在了青衣女子的耳朵里,她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慢条斯理道,“我看送她去验药有些太过残忍,还是罚她面壁思过一个月吧。”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五十五.来意 吟雪原本悬着的心放了回去,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小姐,向来喜怒无常,而且永远都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谁知道她还会想出什么狠辣的招数?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一直都被先生看好的女子,只怕从今以后再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难堪的尴尬之中,吟雪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连声道:“小姐远道而来,倒不如先派人伺候您休息,我们这里去年取的山泉水,正好可以替小姐沏上一壶上好的茶……” “不必了。我来这里不过是顺道看看。既然梅先生不在,那我就没有必要做无谓的担心了。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回京城,近日听闻京城颇为不安定,已经离开一个月,所以还是回去看看较为妥当。”青衣女子冷声道。“这里你还是小心为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派人来这里查看情况。不必多送,我不想让别人注意到我到了这里。” 青衣人说完这些之后,转身出了房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吟雪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声道:“若说不是专程为了他而来,打死我都不会信的。真是奇了怪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大姐……”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低声道:“那位萧公子说要见您,无论如何都要马上见到您,您看该怎么办才好?” “他还真会替我出难题。”吟雪叹了口气,娥眉紧皱道:“幸亏大小姐之前来的这里,要不然,我的小命还不得送他手里了?” “大小姐?您是说……”那小丫环平日里被吟雪惯坏了,自然没有高低卑贱之分,自说自话道:“您说的就是那个阴晴不定、而且一向让人琢磨不透的大小姐?传说她杀人如麻……” 吟雪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在这里,哪个人的手上没有沾过鲜血?就算是王孙贵族到了这里,只怕也得脱一层皮。可偏偏萧逸飞太过例外,两个不同的命令,到底该听从谁的命令呢?大小姐的心思是最难猜的,他向来对大小姐言听计从,若是违了大小姐的命令,他们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她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事情还真是棘手,这个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让他稍后片刻,告诉他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些麻烦的事情,马上就过去。” 吵闹的后院,突然被下令禁足思过的粉衣女子——也就是被称为吟月的女子一脸不满,看到吟雪过来的时候,她挣脱了那些企图把她拉回去的人,一个箭步冲到了吟雪的面前,厉声呵斥道:“我可是先生最宠爱的人,就凭着你比我多到这里几年,就能倚老卖老吗?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向来是用实力说话的吗?” “说的不错……如果加以历练,你的确是个人才。可你不该自作聪明,而且你也应该听先生提起过,这个人和以前的那些人并不一样。”吟雪瞪着她冷声呵斥道。不过她太明白吟月的个性了,吟月的眼里,向来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服从她的命令。 “你是嫉妒了吗?”吟月望着她啐了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儿小心思,你不就仗着主人跟你雨露了一回,所以才会自认为比我们高上几分吗?……”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吟月的脸上响了起来,吟雪的表情已经相当难看,她冷声道:“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应该明白尊卑有别,说话的时候先想一下。如果不是萧公子放你一把,你知道自己还有命在这里逞强吗?知道刚才谁来过这里吗?你应该知道,有些忌讳,是不能犯的!” 这句话瞬间让原本还颇为嚣张的吟月呆住了,她很快就意识的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结结巴巴道:“这么说……是她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是真的?她真的……不会是她都看到了吧?……” “若不是大姐替你求情,你觉得自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那个前去传话的丫环在边上大声道,“大小姐的脾气,你应该是知道的。” 周围传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大小姐可向来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任何冒犯她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除去,更别说一个到这里不过一年时间的吟月了。吟月是听说过大小姐的作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她打量着周围的人,她很快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阴谋,所以紧抿着嘴角愣了一下,虽然嘴上还没有饶人,自己却乖乖地回到了房间。 萧逸飞百无聊赖地躺在房间里,他很想弄明白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周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除了灯光之外,却没有任何自然的光线透进来;这里的通风不错,房间的墙壁都是干燥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安静到让他感觉有些发狂。他却弄不太明白,这里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还要对他如此客气。 当吟雪进来的时候,萧逸飞正在双手做抚琴状,看起来悠然自得而且沉醉其中。如果不是隔着面纱,她一定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能如此沉得住气。 “哎呀,我的神仙姐姐,可算是把你盼来的。昔日陶潜自制无弦琴自得其乐,如今我只有在这里乱拨一通,真是太无聊啦!有你在这里陪着我,可真是太好了。好吧,我们还是想先来说说看,你们请我来这里,真的为了做客吗?那位三夫人去了何处?她不会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到处去逍遥了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请客也请得如此雅致?我猜……你们不是为了留我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晒月亮吧?这会儿是白天还是晚上?我不会是到了传说中的温柔乡吧?” 五十六.看不见的较量 “你的问题看来不少。”吟雪恢复了常态,一脸冷淡的表情,那声音几乎冷得瞬间就能把人冻成冰,“我们请公子来这里,也是为了向公子请教几个问题。不过在那之前,公子是我的贵客,无论如何都不能慢怠的。既然公子有如此闲心,倒不如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秋娘……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三夫人——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为什么偏偏就在你的面前露出了马脚?她可是……我们费了好多的心思,才安插到李庆祥身边的一步好棋,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出过差错。公子怎么就看出来她有问题呢?” “我当然有特别过人的地方。”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启了他惯用的哄人模式,“神仙姐姐,你是不是想知道?快附耳过来,我可从来都没有跟外人说过。” “哦?”吟雪皱了下眉头,萧逸飞一脸无辜的表情,让她多少有点儿疑惑,不过她还是凑了过去。毕竟她听说过不少有关萧逸飞的传说,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 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凑过去的时候,萧逸飞居然隔着面纱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萧逸飞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道:“哈哈……你果然还是上当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姐姐?什么特别过人,只不过是特别喜欢骗人而已?哈哈……” 吟雪又气又急,同时也在暗中庆幸,幸亏那位阴晴不定的大小姐早已经离开,若是真的让她看到,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萧逸飞几乎是一脸仰慕的表情望着吟雪,更让吟雪觉得有些尴尬,她只得后退了几步,和萧逸飞保持安全的距离,同时正色道:“公子是个聪明人,又何须玩弄这样的把戏来为难我?我们不过是想要从公子打听出来点儿消息而已,所以公子如果肯配合我们的话,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你能亲自送我离开吗?”萧逸飞眼睛亮亮地望着吟雪,满面春风道:“要是姐姐能去汴梁城内陪我住些日子,那就更好了。你想要知道什么?快点儿问吧?” “公子既已有了数位红颜知己,又何必故意跟我这样的人调笑呢?”吟雪的心底画了一个大大的叹息,她见过无数个垂涎过她容貌的人,但却没有几个人敢如此放诞无礼地接近她,这让她有些抓狂,可对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萧逸飞,偏偏又莫名其妙地生不起气。难道这就是萧逸飞所谓的特别擅长的地方吗?她早就知道,萧逸飞的确是万千少女、少妇仰慕的风流公子。 “你可真是会说笑了,什么红颜知己?我可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就……安静一会儿吧。”萧逸飞再度放招了,只不过这次他反倒是以退为进,开始卖起了萌,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吟雪。 吟雪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在意识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她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萧逸飞道:“这么说起来,你是真的不打算跟我们谈一谈了对吗?这么说起来,外面的那些传言也都是假的?公子并没有一双火眼金睛,所以完全是碰运气,才识破了秋娘的身份吗?看起来她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原来她叫秋娘?”萧逸飞的眼前一亮,他像是完全对吟雪不设防,脸上堆着一脸得意的笑容继续道:“你们不会真的没有感觉到,从你们这里出去的人,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吗?那和别人绝对是不一样的。” “气息?”这下轮到吟雪吃惊了,她的反应说明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结论,不过碍于之前萧逸飞的劣迹,所以她只得半信半疑地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你故弄玄虚说出这样的话吧?” 萧逸飞半真半假地点了下头,“你们自己肯定是感觉不到的,因为每天你们接触都是同一类人。可你看看我,长了这么一双慧眼,自然就能看出来你们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你一向说话都没有正形吗?”吟雪很确定萧逸飞是在唬她,只不过她明知道他在耍无赖,却颇有几分无可奈何。“我劝公子还是想想清楚比较好,在这里时间久了,难道你不担心会出别的什么状况吗?” “我现在可是一个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有什么好担心的?”萧逸飞跷起了二郎腿,一脸得意洋洋道,“反正我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你这样漂亮的神仙姐姐陪着我,就算是神仙般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 “你不怕我会杀了你吗?”吟雪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她最不喜欢如此轻浮的男子,如果不是大小姐有令,只怕萧逸飞早就不能如此淡定了。 萧逸飞一脸灿烂的笑容望着吟雪道:“你们要杀了我?这里你未必能做得了主吧?再者说了,如果你准备杀我,何必又等到现在。还有,我的身上自然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们不会为难我的。万一我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你想要打听的消息,不就是断了线索吗?更何况,西山的秘密……”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一样,吟雪脸上的杀机瞬间消失于无形之中,她吃惊地望着萧逸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反倒是萧逸飞一脸得意道:“哈哈……你们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在宰相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在李家也没少掀起风流,但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想你们的目的绝对没有读到,所以,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帮你们吗?” 吟雪没有开口说话,她心底划过一抹叹息,看来自己真的遇到了棘手的难题,眼前这个男子太令她捉摸不透,所以她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先生交给的任务。 五十七.交换 “传说中有一个神秘的组织……”萧逸飞假装平静地开口道,实际上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他知道这样的试探是危险的,只不过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试探机会,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让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分信任,让他有勇气提出这样的问题,所以他继续开口道,“他们在百万雄师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轻松,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而又能轻松逃脱……而且他们的组织之中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的防备之心。最近京城发生的几大命案,似乎都与他们有关。我想问的是,你也是那个组织中的一员对吗?” “公子把话题扯远了。”吟雪的心底一寒,她早就听说过萧逸飞的名字,据说他冰雪聪明,能猜透别人的心思,再加上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经历,因此更得小心防备。他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有备而来,所以也不能完全否认,只得转移话题道,“我们想要知道的,是关于藏在西山那个神秘的宝贝。李庆祥可是个老狐狸,如果不是我们下了那么大的功夫,只怕他也不会把秋娘留在身边。可现在功亏一篑,居然被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难道你不应该告诉我们,那宝贝的下落在什么地方?我们一直都在监视着李庆祥和京城中的信函往来,却没有任何发现。萧公子,你是个聪明人,很清楚我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所以我还是劝公子多替自己想一想,与其在这里等运气,倒不如早点儿坦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这话说得不错。”萧逸飞点了点头,起身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路才道,“这么说起来,你也应该很清楚如今正值京城最为热闹的时节,所以不如我们做一次交易: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她是不可能会答应你的。”一个脆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接着一个身着大红衣服的女子就站在门口,就连她的脸上都蒙着一块红色的面纱。她背着手站在那里,显然对守在这里的人颇有几分不屑,“主人有令,限你在一个时辰内,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所有秘密,否则的话,就只能送你去西天了。” “你怎么来了?”吟雪吃了一惊,沉声问道:“上头不是已经有指令了吗?为什么你还特地来一趟?” 吟雪起身到了那女子的面前,看得出来,她们两个的关系必然不怎么亲密,所以两个人对对方的态度都极为冷淡。 “你指的是她吗?你不会真的忘了,咱们这里的当家人到底是谁吧?主人有令,让我来这里监督你,萧逸飞原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而且一向喜欢妖言惑众,所以可以对他不用客气。我带来了金蚕盅,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在他的身上试一下。”红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这句话让再度让白衣女子打了个冷战,金蚕盅居然都被带过来了,说明主人志在必得,那么萧逸飞能逃过这一劫吗?她过了一会儿才颤声道:“我明白了。可是小姐知道这件事情吗?你也知道她的性格……”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主人特别下了这样的命令,是生是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也应该很清楚主人的脾气,他可不想大小姐为了这样的事情每日都会伤神。”红衣女子冷冷地对着白衣女子吩咐道,“你虽然远离京城,可他下的命令,我感觉您还是应该多听听才是。要不然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全都担当不起。” “两位姐姐在说什么呢?”萧逸飞突然出现在她们两个的身后,脸上还堆着灿烂的笑容,连声道:“你们说的事情是跟我有关吗?这么说起来,不会又有新的指示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打算红烧还是油烹啊?” “别在我的面前装可爱,这对我来说完全不管用,我又不是……”红衣女子脾气相当直,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连想都没有想,如果不是白衣女子咳了一下,只怕那个名字早已经冲口而出。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外面的事情已经乱作一团,听说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一队御林军已经赶往西山。我们可是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想不到居然就让你给破坏了。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吗?” “阿弥陀佛,无量寿佛!我的天哪!大姐,天地良心!我去那里可不是为了破坏你们的计划,而是为了替宰相大人解决问题,谁让你们故弄玄虚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是胆子稍大的人,也快要被你们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心思跟你们闲扯?你们不会就这样打算要了我的命吧?” 这句话让红衣女子愣了一下,她绕着萧逸飞走了一圈,望着吟雪问道:“你确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不是说他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吗?怎么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可怜虫吗?没弄错吗?” “她来过了。”吟雪也有些糊涂了,不过她向来不怎么愿意惹麻烦,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既然是她亲自看过的,我认为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 “你不会认为起是个冒牌货吧?什么眼神?看你年纪轻轻的,难不成也眼花了?”萧逸飞笑眯眯地凑到了红衣女子的面前,目光也放肆地在她的身上打量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哟,我还以为又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你的样子,怎么也是三十多岁的老姑娘了吧?离远了看还不错,可是近了才发现,你的眼角都有皱纹了。你不会是四十多岁了吧?那我还真是无礼了,大妈快请坐吧,站久了小心腰痛……” 年龄是女人最不愿意提起的话题,尤其是在过了二十岁之后。萧逸飞这番话几乎快让眼前的女子肺都要气炸了,她哆嗦着伸手指着萧逸飞,半天才道:“看你还能放肆多久!” 五十八.杀机 “哟,这是真的生气了吗?生气就更容易老啊!是我说错了吗?我把你的年龄弄错了吗?是觉得我这个后辈对您不够尊重吗?”萧逸飞继续一脸无辜地望着红衣女子道,“老大娘您可千万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要知道您驻颜有术,虽说已经四十多岁,可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那我也不会如此放肆……” “绑起来!快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五花大绑!用雪蚕丝把他给我绑起来,我就不信了!”红衣女子气得浑身哆嗦,大声呼叫了起来。 果然可是达到了目的,萧逸飞转身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只有逼对方乱了阵脚,自己才能有可乘之机不是吗?而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很显然沉不住气,因此也更容易乱了方寸。但代价却是闻讯赶来的人把他结结实实给绑了起来。 在吟雪的劝说下,红衣女子才勉强离开了这间房子,同时还不忘冷冷对萧逸飞道:“你可别嚣张得太早,要知道你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看你还能得意多长时间?你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吗?我捏死你,就像是捏死蚂蚁那么容易。” 萧逸飞被绑成一个粽子扔到床上,房门再度被关上时,他的脸上忍不住多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不会有错的,红衣女子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独特的、可以入药的花香味,如果不是长时间住在种植那种花草的地方,身上是不太可能会染上那种洗不掉的香味。他更能肯定自己的处境,所以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担心,那些人未必真的能找到这个地方,那么结果会怎么样呢?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轻松地从这里离开。只能赌一赌运气如何了。 隔壁房间里,红衣女子气得浑身直哆嗦,她瞪了一眼吟雪,冷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才会故意让我在他的面前出丑吗?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我就知道,就算是到了这里,你也不会对他完全死心的……” “我既然到了这里,对你已经威胁了不是吗?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揪着我不放吗?”白衣女子苦笑道,“不说这个了,还是说点儿正事吧?梅先生离开这里之前,曾经再三嘱咐过,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他的性命。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是那么怕她?我可不怕她。再说了这也的确是主人的命令……”红衣女子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的表情,“主人待你我可是不同的,他对我……很好……” “可是你忘了三年前的吟霜吗?”吟雪的表情瞬间变了,这些话她原本不想要说出口的,可到了现在,她却不得不提醒此刻正春风得意的红衣女子。那是早已经被尘封的秘密,曾经所有的人都以为,吟霜才是主人心头的最爱,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是那样的结果。也就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她才开始明白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句话换来的却是红衣女子的勃然大怒,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吟雪。虽然话没有说出口,但很显然是犯了她的忌讳。吟雪没有再说什么,之前萧逸飞那样一番看似完全不经意的举动,却让她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她隐隐感觉萧逸飞似乎是有备而来,她皱了下眉头,随后慢条斯理道:“我看还是先看他自己的选择吧?可我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对付的人。你是在这里等着回信?还是亲自看着他人头落地,才会回去复命?” 红衣女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你不会全都忘了吧?难道你还想要违抗主人的命令吗?就算是你远在天边,也总是他的人……虽然我很不愿意提起这个事实。吟雪,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对那个臭小子,不用客气!我可是拿着主人的命令来的这里,一切后果,自有我自己承担。” 吟雪并没有答话,只是低下了头,脑子里还在仔细地想着对策。红衣女子在一旁冷笑道:“你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难道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得罪主人的吗?他最不喜欢就是所谓的善良,而且他也说过,早晚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善良害死的。” “善良?”吟雪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哪里还有多余的善良可以挥霍?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通过重重考验,才会被留下来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吗?我只不过觉得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你应该很清楚,大小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吟霜的事情……” “又提起她?她不是主人的禁忌吗?据说她宠冠一时,可是却因为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所以才会畏罪自杀对吗?”红衣女子好奇地打听道,她早就听说过那些传言,只不过第一次由她的口中说出来,还有几分古怪。 吟雪打了个冷战,她早就想过事实早已经被掩盖,也知道当年制定实情的人都已经被杀掉,但从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口中说出这样的事实,她就明白为什么红衣女子会如此志在必得,又一个被他成功俘获的女孩子,只是她的脑袋被清洗得有多严重? “吟雪姐姐,我知道你比我先到他的身边,也曾经是他宠爱的女子之一,可现在我的身份跟从前不同了,我想,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吧?否则的话,当年的吟霜,就是你的榜样。” 吟雪悠悠叹了起口气道,“这就是你知道的事实?所以你才不惜拿到了金蚕盅,也要逼他说出你想要的东西。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受了伤,或者沾上了金蚕盅,大小姐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大小姐怪罪下来,你觉得他会轻描淡写地几句话推掉?还是会拉出什么人以平息大小姐的怒气?” 五十九.刑场对话 而此刻就在关押着萧逸飞的房间里,对他的折磨已经开始。之前还沉浸在小得意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五花大绑只是第一步,等那个看起来眼睛长在了脑门上的女子离开之后,他就被蒙上眼睛架了出去,绕了几个弯之后,他被人带着连下了十几级台阶,之后进入了一个极为潮湿又透着一股血腥味的地方。一股股令他作呕的味道,让他吃了一惊,他忍不住出声道:“喂,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那位老大娘不会真的要对我下毒手吧?我只不过是夸她几句会保养,然后再撒娇卖个萌之类的,怎么就把绷到这里来了?你们不会真的动刀吧?我可是冤枉的!我说美女们,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要是就这么舞刀弄枪的,多煞风景?” 没有人理会他,不过他却没有闲着,继续自说自话道:“喂!俗话可是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总不能这么野蛮吧?还有刚才那位穿白衣服的仙女姐姐呢?快把她找过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对不对?” “你还是认命吧。到了咱们这里,哪里还有不开口说话的道理?”在萧逸飞被绑定之后,头上蒙着的布终于被揪了下来。眼前那个为首的彪形大汉开口道,“这么血腥的地方,姑娘们可是从来不会来这里的,就算是你喊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听不到的。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儿,如果你肯说,就不用劳我动手了。” 萧逸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不过眼前看到的情形让他吃了一惊,自己对面的墙上挂着满满的刑具,让他有一种进了刑部大牢的错觉,他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出声道:“你们不会真的要动真格的吧?就我这小身板儿,能经得起几鞭子?” 那名大汉显然对萧逸飞的反应很满意,他拿起了一根便子来举到了萧逸飞的面前,得意地炫耀道:“看看这个鞭子,就算是身板比你大的人,也挨不过几下,到时候还是照样得乖乖说实话。” 萧逸飞撇了一下嘴,借着这个机会,他也留意到之前缠在自己身上的雪蚕丝早就被收了起来,他心底不由得苦笑起来,恐怕那些人是怕用刑的时候会弄脏了雪蚕丝,所以才会用普通的绳子把自己绑起来吧?他淡然一笑道:“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酉时一刻。怎么了?你还想算一算时辰吗?不会是想挑一个吉时吧?”彪形大汉的脸上堆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道:“看你也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实话跟您说了吧?来到这里的人,就算是练过功夫的人,也架不住我们先生的手段,更何况您还是……” “那时辰应该到了。”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皱了下眉头道:“我想这里应该不只是有你在吧?你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那位穿白衣的神仙姐姐,让她来这里问话?我可不想受什么皮肉之苦,因为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可如果让我就这么向你投降……总感觉好像还差点儿什么吧?” 彪形大汉被他说的这句话愣住了,但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还是个怂包!我还以为你能充一会儿英雄好汉呢?你早说嘛,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费这么大的心思……” “话说你们不是也没问我对吗?要知道来这样的地方,我不早就开口了吗?”萧逸飞的脸上多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再度被蒙上黑色的布,上了台阶之后又转了几个弯,萧逸飞再度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外面,他隐约能听到那股厮杀之声,不会有错的,他们还是找过来的。 “什么状况?快去看看?我带他去姑娘那里。”之前还十分镇定的彪形大汉,显然有那么一点儿慌乱。 “还是留在这里看热闹比较好。”萧逸飞原本被蒙着的脸突然露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多了几分招牌式的笑容。 彪形大汉愣了一下,他才刚刚问出“你怎么”三个字,还没等说出来下文,就已经被萧逸飞反手在颈部打了一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萧逸飞看了他一眼,有几分小得意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本公子的心眼儿一向是比较多的吗?可是这帮人很显然不够意思,为什么到现在才杀过来?我可是一向不喜欢自己动手的,可有什么,事实就会让人这么无奈。” 他看了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正如自己所料的一样,这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庭院,错落有致的房屋依着山势而布置,房子的朝向不一,所幸的是此时天色已经大暗,所以大部分的地方都亮起了灯,再加上不远处正在响起的喧闹声,已经完全没有人留意这里的动静。是时候该开始自己的行动了。那名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衣女子,他很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人。 就在厮杀声响起的同时,吟霜那里早就得了信,说正有一大队人马正在朝这里行进,看起来最起码有上百人,很显然是冲有他们来的。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还要请她早做决定。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他们还敢来这里送死吗?”红衣女子当然不甘示弱,她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我们还会怕他们不成?让所有的人准备好……” “吩咐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火速撤离,不得延误!”吟霜马上下达了命令。 “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这么怕事?”红衣女子柳眉倒竖,瞪着吟霜大声问道,“不过是区区百人而已,凭着我们的本事……” “可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更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计划。”吟霜瞪着她连声道:“现在一切听我的吩咐,你马上离开这里,回去告诉主人,我们这里已经暴露了!说不定……他可能已经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六十.魅踪 红衣女子显然还想要再度耍一下威风,可是外面传来的厮杀之声让她的脸色变了,她只是冷哼了一声,说了几句摆谱的话,但在没有人有心情再去照顾她的小情绪之后,只得气冲冲地按照吟霜的要求从小路带人离开。 吟霜除了安排留守的人离开之外,同时也在努力地焚毁那些曾经留下来的相关资料,她甚至也在怀疑,这次突然被偷袭,是不是与萧逸飞有关,毕竟他们在这里相安无事那么多年,绝对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的。所幸的是,这里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打算搬离,所有重要的东西早已被搬空,所以只要将某些东西抹去,他们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神仙姐姐,你果然还是在这里啊?”萧逸飞那张看起来极为夸张的脸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似乎就好像来到了自己家的后花园。 吟霜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总算是回过说个来,故意假装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过来了?” “你也没有想到对吗?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们怎么就舍得让我过来了。”萧逸飞一脸悠闲的样子,对吟霜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道:“是不是吓了一跳?其实我也被你们吓了一跳。幸亏他们来得及时,要不然,我是不是真的要尝一尝苦头了?之前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妈呢?她去了什么地方?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她,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交待不是吗?” “你早就有安排?为什么?你被带来的时候,是完全昏迷不醒的。”不知为何,吟霜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难道你们早就有准备,还是……” “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是我呢?像你们这么能干的人,就算是我想要做点儿什么,还不是一早就被你们发现了吗?要谢的是你们自己!我记得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在你们的身上有一股十分特别的味道,所以只要循着你们的气味而来,就一定能找到你们。”萧逸飞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所以你还是暂时不要离开了,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条件好不好?要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来?最起码我认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们带了猎犬?”吟霜脸色苍白,她后退了一步,正如她所料的一样,在大部分的人从秘密途径撤离以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座空城,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信号,所以现在的她无心恋战,只得望着萧逸飞道:“你不会想要说,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形,所以才不惜以身犯险吗?难道你不怕我们真的杀了你吗?” “当然怕!像我这么爱惜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所以为了我才会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保全自己不是吗?”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他望着吟霜问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可以带我去见他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只不过想要再见他一面。” “你真的要见他?吟红……之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已经走了。”吟霜说到这里沉默了,那么自己听到的传言都是真的?她不得不更小心,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可能将来都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萧逸飞道:“不要再追查了,他比你想象中更可怕。你这是在飞蛾扑火!所以不要再试探做任何事情,也不要再打听任何跟我们有关的事情,就当是做一场梦吧……” “可我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卷土重来的准备。”萧逸飞沉声问道,他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女子,想要再开口说点儿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一声叹息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好带你回去了……” 就在萧逸飞快开的那一瞬间,白衣女子身形一闪,瞬间进了卧室。等他追过去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难道她……会隐身不成?还是自己眼花了? 萧逸飞一向自认追查机关的本事天下无敌,更何况这里不过区区一间闺房,既然她是在这里消失的,那么机关肯定就在这附近。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高人设下的机关,连巧手鲁班教给自己的那几招都不管用吗?还是说……那个传说中的隐身法术? “还好我早有准备。”萧逸飞故意一脸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那可是自己一直贴身放着的。打开之后,是一小包面粉。 原本以为,若吟霜使用的隐身术,那她终究还是会在房间里留下痕迹,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将面粉洒遍了所有的角落,还是一无所获。不得已之下,他只得退出房间,看一看外面的动静,是不是还能抓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 “可算是找到你了。找到这里来可真是太费劲了。”为首的是顾眉儿,跟在她身后的,全部都是六扇门的人,她皱了下眉头道:“真是太奇怪了,之前还听到喊杀之声,可是除了几个小喽罗之外,其他的人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们把我这个大功臣抬回去啊?”萧逸飞假装轻松地望着她道,过了一会儿才又叹了口气:“既然到了这里,还是快点儿看看他们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吧?” “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人呢?最起码那个抓你过来的狐狸精,总应该现身吧?你不会告诉我说,你让她溜走了吧?”顾眉儿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道:“我记得好像有什么人曾经在我的面前可是夸过海口的,说什么只要是他眼前的女人,可从来都没有一个能逃走的,这下牛皮吹破了吧?” “何止是破了?”萧逸飞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道:“从我面前逃走的可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一群女人。想不到阴沟里居然也能翻船了!你们那里可有什么消息?李大人那里……可还有什么消息?为什么这么晚才赶过来?” 六十一.怪物 顾眉儿的脸上扬起一抹调皮的笑容,她似乎还想要再说点儿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子混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呛得捂起了鼻子,不过或许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血腥的味道,她转头又在空气中试了几下,随后才点皱了下眉头。萧逸飞只是看了她一眼,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这么说起来……你真的闻到了?” “既然是他们的巢穴,当然会有那样的味道,绝对不会错的,跟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早已人去巢空的地方一样,只是恐怕被他们抓来的那些人,性命堪忧。这一次绝对不太可能是巧合,我们之前的猜想,基本上已经得到了证实。基本上可以认为,那并不是我的胡思乱想。”顾眉儿的脸上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说的是那个曾经被你的师傅认为完全是无稽之谈的猜想?”萧逸飞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从来都没有那么认真过,他很清楚,再度向那个人提供同样的结论,就意味着他们再没有回头路,而顾眉儿的猜想,从一开始就被所有的人认为只不过是痴人说梦。就算他们曾经秘密潜入不少人的墓穴,但不少人依然并不能认定这样的现实,毕竟那新的设想太过惊世骇俗,没有确凿的证据,绝对不可能就能取信于人的。 “以血入丸药,早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在我们的面前提起那个活了八百多岁的彭祖吗?你也曾经说过,人的寿命,远比我们自己认为的要长。只不过因为人类自身的原因,所以才会让人的寿命变得如此之短。”顾眉儿展开了自己的药箱,取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缓缓地展开在萧逸飞的面前,她苦笑道:“这件事情……事实上我的师兄弟、师姐妹一直都在努力地追查……以年轻人的精血续命,又求取长生,这只不过是其中一样比较令人难以接受的东西,而这……事实上一直都是不传的秘密,这是我曾经的一位师叔,用性命换来的资料,说有一个被称为‘黑衣先生’的男子,已经得到了这个药方,只要集齐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取了他们的精血融入丸药,就可以制成长生不老的丹药。” 这是萧逸飞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传闻中的事情,会以越学的方式,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展现在他的面前。他迟疑着要不要开口,却看到被顾眉儿拿在手里的是一张早已经变了色的羊皮卷,上面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淡的难闻的味道。 只是那画面上令人惊心动魄的东西,让他早已经忽略了看在眼中的不适,而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样一个造型古怪的器皿上,其中一个人正在用力地搅拌着。边上几行早已经模糊的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眉儿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悲壮的表情,她又想起了那天,事实上那天她还不过是个孩子。那是一个阴沉的早上,她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过院子里不时响起不安的脚步声,显然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消息,她只知道要等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师叔,她是掌门师爷最宠爱的弟子,也是身手最高、被认为已经得到掌门人真传的关门弟子。按照约定的时间,一天前他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担心,所以掌门人派出了几路弟子下山接应。 原本精神一直极佳的掌门人,因为接连几天的不眠,看起来已经颇有几分不安,原本站在院中的他似乎心口有些不适,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是人老了,这样的小事居然也能让我如此挂心,还真是传到外人的耳朵里,肯定会成为笑话的。眉儿,你过来……” 说完这些,掌门一手托起自己早已经变白了的胡子,另外一只手朝着眉儿招了下手。孟儿没有多想,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过去。 “师叔去什么地方了?我想他了……”眉儿乖巧地念叨道,她抓住了掌门人的胡子,大声道:“他说回来之后要送我一只漂亮的画眉鸟儿……” “你的师叔会回来的。”掌门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儿,他站起身来,拉着眉儿的手朝着山门走去。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山上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人,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顾眉儿的面前,眉儿认出来那是负责接应师叔的其中一个,只见他看到掌门人的时候,猛然跪在了地上,连声道:“师父您老人可千万要保重,胜师弟他受了重伤……” 掌门人只是听了这一句话,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但也只是平静了那么一下,接着眉儿感觉到掌门人拉着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而且似乎还有些温热的东西滴到了自己的脸上。眉儿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掌门人的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接着就看到所有的人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扶住了站立不稳的掌门人。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到了山门前。眉儿那个一向身形潇洒的师叔就躺在那里,满身的灰衣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他努力朝身边发出了一点儿声音。靠着他身边的师姐郑阅把一个油纸包双手捧到了掌门人的面前。 “胜儿……”一向沉静的掌门人几乎泣不成声,他颤抖着来到了胜师叔的身前。 原本应该害怕的眉儿就守掌门人的身边,她还不太明白什么叫生离死别,只是被周围的情绪所感染,脸上也挂满了泪珠。 “我……找……”胜师叔努力地发出了声音,不过因为他的咽喉已经受了重伤,所以只能勉强发出一点儿声音。这让他颇为痛苦,费了好大的力气,他的举起了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随后含笑望着自己的师傅,将头歪在了一旁。 “那是我的小师叔用生命换来的东西。”一向喜欢玩闹的眉儿皱紧了眉头道,“我们费了这么多年的力气,却一直没有找到有力的线索。” 六十二.神秘女子 也正是因为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东西,才会让顾眉儿如此重视,也是顾眉儿再度回到汴梁的原因。她原本是在三年师满之后才能下山的,可因为她十分特殊的身份,让掌门人忍痛送她提前下山了。 事实上,在安葬过自己的那位小师叔之后,掌门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所有的人都不太明白,作为掌门人最得意的弟子,在眉儿看来那位小师叔是出了名的谨慎,而且一向被认为最有掌门人风范的一个。根据后来最先发现的人说,他们是在后山发现了他,当时他已经身受重伤,但看他的样子,却像是非常开心,因为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一抹说不出来的古怪。而那个羊皮卷就被安全地保存了下来。 “掌门人平静下来之后,就发现了很多疑点。首先师叔是乔装之后下的山,而且还是秘密下的人,绝对不应该那么快就被人发现什么破绽的。按照之前的约定,师弟查到线索之后,就会找到之前安排好的人,将查到的东西传递回来,可小师叔却绕了几个弯子,直接回来报信,那就说明我们设下的暗哨也出现了状况。后来的调查也证实了掌门人的猜想,因为派去接应小师叔的人无一幸免,全都死了。而小师叔恐怕正是发现了危险之后,才会绕路到后山再回来。那是一条极为秘密的小路,只有我们那里的人才知道。有太多太多解不开的难题,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唯一的解释就是,小师叔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就是解开问题的线索之一。不过掌门人也太确信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直到我们上一次的追查有了线索之后,新任掌门师兄就让他们把这样东西给我送了过来。”顾眉儿望着萧逸飞,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问道:“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你能站在我这边吗?你能……真的让我继续追查这件案子了?我认为……杀死我师叔的凶手,就藏在这些人之中。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师叔报仇……” “可能……有些事情会大大出乎你的意料之外。”萧逸飞转过身去,看了看早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又叹了口气道:“或许……是时候揭开序幕了。可能所有的一切,都要改变了。果然你的身上还是藏着秘密的……” 顾眉儿没有答话,她只是望着萧逸飞,之前那个一直都做着的美梦让她感觉到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远了。她以为下山之后,自己可以和萧逸飞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所有的人似乎都变了。关于萧逸飞的传闻,她曾经听到过不少,不过她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只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之后,这样的事情会再度被提起。那一年……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年,似乎已经让她那个梦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 萧逸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一直都在考虑那些神秘的人物,尤其是那个白衣女子,更让他的心头添了几分疑惑,那个女人原本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可她似乎并不打算那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果不其然,在那个早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的地方,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个玉雕的大海碗,那是一块用白玉雕就的碗,仅仅只是那玉料就十分罕见,可见雕那个海碗必定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唯一不协调的是,在那个海碗里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几个最先找到那个海碗的人,已经被血腥味刺激得吐了起来。不远处,还有几件散落的、沾着血迹的东西,而其他地方很显然还摆着其他的器具,只不过此刻已经被移走,他们并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顾眉儿的脸色一凛,叹息着摇头道:“如果不是时间太过匆忙,他们也不会丢下这些东西的。只可惜,我们晚了一步……” “将来我们会有机会的。”萧逸飞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放心的,你小师叔的大仇,我们一定会报的。那些人……就算是找到天涯海角,我也得找到他们,更何况,现在还要那么多人的等着查到他们的消息。 两天之后,原本打算前往萧逸飞住处的顾眉儿一行人都被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这里地处极为热闹的樊楼不远处,跟周围气派的建筑相比,这看起来不过是一户寻常人家居住的地方。 顾眉儿颇为惊讶地望着一向没有正形的萧逸飞,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在她的印象里,萧逸飞是一个极懂得享受的人,如果他去的樊楼,那么她可能不会这么惊讶,可出现在这里,的确让她颇为吃惊,难不成……她迟疑地想要开口询问,却见萧逸飞一改往日的作态,推开门请她走进去。 “这是……你什么置办下的?不会是你的秘密据点吧?”顾眉儿有些吃惊地问道。 不过她的询问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因为昏暗的房间里让她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直到完全适应过来之后,却看到一个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跪坐在中间的蒲团上,称之为人,因为看起来那还是一个人的形状,只是看不出来那到底是男还是女。 “姑姑,我带了顾小姐过来。她跟我们一样,查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您是不是愿意跟她说一下自己的经历,这对我们查清案子来说,会有极大的帮助。”萧逸飞的语气谦恭而有礼,这又让眉儿吓了一跳。 “你是……终南山中人?想不到真的是故人再度相见,萧公子还真是有心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让顾眉儿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只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度响起,迟疑地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李胜的人吗?他应该是你的……师兄或者是师叔吧?他还好吗?” 六十三.旧事重提 当那个名字由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出口的时候,顾眉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房间里的情绪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黑衣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二人情绪的异样,只是依然平静地等待着。 顾眉儿虽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还是不太一样,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道:“那是我的小师叔……多年之前他已经……已经过世了……” “原来如此……”那个黑衣人的身子震了一下,不过情绪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一脸心事重重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一直没有等到他的消息。我早就该想到的,他无论如何师不可能食言的,他应该一直都记得当初说过的那些话。倒是那些人,一向食言而肥,这么说起来……他们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而是杀了胜哥……” “你怎么会认识我的小师叔?当年师叔他……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你是什么人?”顾眉儿忍不住出声问道,如果不是萧逸飞拦了一下,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到那个女人的身边,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沙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伤心人罢了。你们……还是请进吧?我只是希望……萧公子能记住你当初的承诺。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我记得当初你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情一旦开始,结果可能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黑暗之中萧逸飞点了下头,他很清楚眼前的人早已经习惯了黑暗,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能在黑暗之中看清所有的一切,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的动作。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子轻轻拍了一下面前的香案,只听见一阵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黑暗之中突然透出了一点儿光,一个仅可以供一人通过的门打开了。 顾眉儿有点儿迟疑地前进,这一切简直就是太奇怪了,她拉着萧逸飞的衣服,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丢下。不过,此刻的她还真是有点儿疑惑,萧逸飞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包括柳开……那个一向被她认为跟萧逸飞狐朋狗友的浪荡公子。所有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换个人一样,每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她还记得早上出现在萧逸飞家门口的时候,柳开背着包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反倒很认真地跟她道别。 “你这是要远行吗?”顾眉儿笑眯眯地看着柳开,平日里他们两个总是会打闹几句的,不过她很快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因为跟在柳开后面的,除了萧逸飞之外,还有自己的大哥顾准。 “想不到顾大小姐还能替我送行,还真是荣幸。”柳开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他朝着顾眉儿拱了下手,连声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你这是……不会又惹下了什么风流债,准备出去躲一阵子吧?”顾眉儿斜着眼睛望着他问道,在她的印象里,柳开一向最喜欢拈花惹草,而去又总是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的人,大概也正是因为惹下的麻烦太多,也让萧逸飞深受其害。因为每次替柳开断后的都是萧逸飞。 柳开的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他正是靠着这张笑脸,不知道迷死了多少人,“这一次我可是要出去办正事,去江南一趟,可能还会路过终南山,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带给你的那些同门中人?听说……” “就你?还是算了吧?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恐怕还没有到山门前,就被赶下山去。”顾眉儿颇为夸张地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一路多保重。” 原本顾眉儿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可柳开走得十分匆忙,临别之前萧逸飞还特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柳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才策马离开。顾眉儿直到柳开离开之后,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去办一件大事,因为在马的身上居然还挂着一把剑,那是柳开一直挂在房间里,让眉儿认为是装饰品的东西。 顾眉儿几乎是魂不守舍地想着这些事情,直到萧逸飞让人准备马车,并带着她从后门离开来到这里,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儿。萧逸飞自己的朋友……最起码她之前一直认为是这样,可此刻萧逸飞到底在想什么,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她完全不清楚,甚至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走过狭长的通道,又上了几级台阶之后,萧逸飞才带着顾眉儿来到了一个院子,院子里面几个忙着洗衣服的男子,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出现,但顾眉儿敏锐地感觉到,从他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有几道目光放到了他们的身上,可又很快放松了警惕。 直到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年轻小伙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朝着他们做了个手势,萧逸飞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之后,他们才被领到了最靠近西南角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什么地方?难不成……这里的人你都认识?”顾眉儿忍不住出声问道,她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之前那个神秘的女子让她有些不安,可这里的情形又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里是皇宫最靠近内城的地方。想不到吧?”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不过一般的人大概都想不到,在靠近皇宫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就是御林军驻扎的其中一个院落,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 “皇宫?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顾眉儿的脸上扬起一抹古怪的表情,直到现在,她才总算明白为什么来这里之前,萧逸飞硬逼着她换上了一套男子的衣服。 “见一个人,见一个曾经知道那个故事的人。”萧逸飞的脸上多了一抹沉思。 六十四.怪人 在顾眉儿的印象里,皇宫一向和“巍峨”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这里虽然比不上长安的皇宫那么富丽堂皇,可皇家的气象却掩饰不住。但如今走在这些矮矮的房子前面,她有些恍惚:会不会是萧逸飞在故意骗她?虽然抬头就可以看见皇宫高大的城墙,可她却依然无法将这和皇宫联系在一起。她没有敢开口问,只是快步跟在萧逸飞的身后,直到在一处最为偏僻的小院落面前停住了脚步。 “哎哟……”顾眉儿低声惊呼道,忍不住揉了几下自己被撞痛的鼻子,心底里暗暗抱怨,这个萧逸飞停下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开口。 “到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见一个人。”萧逸飞指了一下虚掩着的房门,“你能闻到那一股香味吗?看来他知道我要带尊贵的客人来,所以才准备了丰盛的美食。你在那里等我。半个时辰之后我会来这里找你。” “美食?”顾眉儿的眼前一亮,她甚至都没有顾得上理会萧逸飞之前说出来的那些话,几乎是笑逐颜开地点了点头道:“好好好,那我等你……你去见什么人?既然都带我来这里,为什么不让我……” “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萧逸飞拍了一下手,拍了一下顾眉儿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眉儿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从里面很快走出两个同样女扮男装的女子,她们笑眯眯地朝着顾眉儿施礼,随后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架着将她请到了房间里。顾眉儿虽然未曾发力,却能感受到那两个女子绝对是高手。 萧逸飞并没有停留,他很清楚那些人想要将眉儿留住,她就绝对不可能走出院子一步。他去了隔壁的院落,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地道前面,在拍了两下手之后,很快进入了狭窄却并不憋闷的地道。里面依然点着长明灯,他叹了口气,曾经他们两个约定,最好这辈子都不要使用这条地道,可没曾想如今会再度被启用。只是……那个人真的会出现吗?那曾经是少时的约定,他还会记得吗? 地道的出口在幽静的花园里,那里立着一块牌子,寻常人是轻易不敢靠近的。萧逸飞就这样从里面走了出来,随后看到了一身淡黄色衣服、手里握着长剑挥舞的男子。 “早就知道你会来,可比我预料中要晚。”来人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 “见过圣上!”萧逸飞施了一礼,他知道这里是皇上专用的地方,门口必然有侍卫守着,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有旁人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带人来了。是跟案子有关的吗?”皇帝收起了手里的剑,朝着萧逸飞伸出了手道:“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听说你们查到了西山,在那里还有所发现对吗?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朕听说……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已经卷入此案之中对吗?” “皇上还记得当初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的传说吗?”萧逸飞叹了口气道:“最初只是在民间传言,说不时有童男童女丢失,后来又有十四五岁的少女莫名其妙的失踪,从此之后就不见了踪影,甚至当时有太多的传言,有人说是妖精作祟,捉了那些人吸取精血,还有人说是有人为了炼制丹药,以寻求长生不老。官府甚至还派了不少人前去搜寻那些人的下落。” 皇帝收起了手里的剑,点了下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朕当年虽身处东宫,却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听说后来不了了之,官府辟谣之后,那些事情也逐渐平定了下去不是吗?” “那只不过是上奏给朝廷的奏报,毕竟为了保住他们项上的乌纱帽,他们也得想好了注意不是吗?”萧逸飞小心地开口道,他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莫逆之交,但是有些话还不能说得太过直接,“毕竟皇上是万万人之人上,大概不能明白那些人的想法。当时的事情自然还是被瞒了下来,听说就连那些派去搜寻的官差,都有莫名其妙失踪的。后来……在西南一带,曾经有人在山体滑坡的时候,看到了无数个被堆在一起的头骨,每个头骨的顶上都有一个成人中指大小的圆孔……” “还有这样的事情?”皇帝瞪圆了眼睛道,“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后来没有下了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样的事情……不是专门安排人去调查吗?” “当时皇上尚是太子,况且先皇一直为辽人和西夏的入侵而忧心忡忡,自然顾不上这样的事情。官府虽然调查了,可也没有能查出什么来,事情自然又被搁置了。当时我的师傅曾经亲自去过那里,他认为……那可能牵扯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什么传说?”皇上的好奇心再度被勾了起来,他淡淡道:“早就知道……你从那条地道中走出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没想到你会带来这么多的故事。不妨慢慢说吧,那和今天发生的这些案子有关吗?” “现在还不太好说,皇上先听我说完之后,再做定论吧。”萧逸飞低下了头,很认真地继续回道,“据当年我师傅的回忆来看,当时所有的头骨都是在同一个位置被凿了洞,虽然判断不出是男是女,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都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我师傅后来还翻阅过古书,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说,如果吸食了年轻人的精华,就可以延年益寿……再加上那些头骨的摆放很有讲究,我师傅可以肯定,那应该与传说中那个神秘的‘不死人’有关。” “‘不死人’?”皇上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我们翻出来的那本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书……上面的记载是真的吗?难道世上真的存在着不死人?你不是说过,那可能是文人杜撰出来的吗?” 六十五.计划 在萧逸飞的想象之中,皇上的表情应该是惊讶的,甚至有几分不屑一顾,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上的眼中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光亮,掩饰不住的神彩让人无法忽视,那是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的表现。恍惚之中,那张脸……尤其是那眼中的神采,像极了另外一张脸。这让萧逸飞的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快。就好像多年前他赤脚走在那片似乎看不到边际的森林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他很快看到了一个身上裹着兽皮的半裸的女子,她好奇地望着衣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萧逸飞,挡在了他的面前,她的表情耐人寻味,就好像是看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又好像多了一抹惊恐。那女子脸上诡异的表情让萧逸飞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守在那里。“你是……野人吗?”萧逸飞依然还记得那个女子口中吐出来的话,原本以为那是一个粗犷的声音,但想不到,她的声音却意外的好听。她望着萧逸飞,半天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之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随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个女子闪身不见了踪影。等萧逸飞想要追过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何时面前多了一条横在面前的悬崖,那名女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他,也就是因为那一次的奇遇,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那个神秘的门派,学会了谜一样的本领。而他那谜一般的遭遇,师父认为他不过是在做梦,而师公却保持沉默,直到他下山时,师公才微微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早晚有一天,他还会见到那个女子的,那的确是一个妙龄女子,她会一次次亲眼目睹死亡和新生,直到永久。 师公那番古怪的话一直都印在他的脑海里,按照自己门中的规矩,他是不能多问的,就算心头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保持沉默。那么……如今提到的不死人,会真的存在吗?他之前是从来不相信的,可那个女子又该怎么解释? “你怎么了?你还没有解释我心中的疑问。”皇上开口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十分荒唐?” “上古有传言说,彭祖活了八百岁,最后不知去向,那可是不止一本书中有过这样的记载,那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萧逸飞淡淡道,他早就听说过,先皇就曾经很痴迷于摄生之术,而且还曾经不止一次地请道士入宫,还因为道士的胡来,差点酿成大祸,所以眼前的这位皇帝上任之后,将所有的道士都赶出宫去,而且不许他们在皇宫附近居住,总算是扼住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可就算是生活在东宫之中,天天耳濡目染,自然也应该对这些东西好奇,萧逸飞想到这里,抬头望着皇帝道,“自古以来,求长生就一直都人们所追求的东西,就连那些所谓的大儒们都不能免俗,更何况我们这些俗人呢?” “你这是在嘲笑他们吗?还是快来说一说,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吧?”皇上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听说你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是跟多年前的案子有关对吗?这样的事情……需要我来帮你做点儿什么?六扇门的顾眉听说已经参与了进去,可仅凭他们的势力,做不了什么事情。我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派你们调查的话,会不会劳师动众,反倒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萧逸飞和皇上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清楚,那条地道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皇上虽然每天都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但他和萧逸飞一样,的确不希望那条秘道被启用,他们更想要的,还是在朝堂之上大大方方地见面。 “我还是倾向于暗中调查所有的一切,毕竟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那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组织,已经开始行动了。从前他们或许还没有危害到百姓,皇上可以完全当作有钱人的游戏,只要他们喜欢,又不造成什么坏的影响,大可有他们去。可现在……的确已经出现了所谓的‘牺牲’,我担心的是,长此下去,又会掀起又一场风浪。”萧逸飞努力让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牺牲?你是指……献祭吗?难不成他们还有一整套的仪式不成?我只知道皇家有着一整套的礼仪。他们……”皇上有点儿诧异地问道,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萧逸飞。 “皇家所讲的献祭,指的是献出牛羊。但他们指的‘牺牲’并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人。准确地说,可能是童男童女……”萧逸飞努力让自己的话说得很缓慢,以便让眼前这位九五之尊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以防他太过惊讶而抬高了声音。 “人?”果不其然,皇上惊得站了起来,他很快再度坐定,忍不住惊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活生生的人?到底是什么邪恶的人,居然能想出这么邪恶的主意?” “这也是古已有之,尤其是在那些比较落后的原始部落。皇上不是亲耳听人说过,在某些落后的地方,甚至还有食人部落吗?还有一些神秘的组织,可能还有着我们不知道的神秘仪式。”萧逸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而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一次我们追查到的地方,虽然没有看到大量的尸体,但我们能肯定,那里曾经有无数个人曾经遭受酷刑,虽然不太确定他们具体的操作方式,很可能只是他们修炼所谓的‘金丹’必用的东西。正因为事关重大,我才会来这里,听一听您的意见,当初您提出要进行的那个计划,是否可以启动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次的决定意味着什么。皇上沉思了良久,将目光转向了萧逸飞,一字一句道;“那好吧,你可以开始启动这个计划,不过我想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千万不可太过大张旗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六十六.古怪的遭遇 “那么……现在你可以说一说你曾经有过的那一次离奇的经历吗?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你坚持认为世上可能有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当初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也看不穿那些骗局,说不定和先皇一样,只会成为后人的笑柄。”皇上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惆怅的表情,“自从你从终南山回来之后,从不提起自己的遭遇,是因为不愿意再想起吗?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似乎吃了不少苦。” “吃苦倒是说不上,倒是多了一些旁人不可能会有的遭遇。”萧逸飞的心头一震,他知道早晚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却想不到会以眼前这样的方式开始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依稀还记得,那是的他已经十六岁,在终南山已经学了两年的艺。那年的春天,按照门派中的惯例,他需要在山周围巡逻,并带回师傅指定的东西。他是带着一只猴子一同下山的,师姐当时笑着说,万一遇到了危险,可以让猴子回来报信,好让他们赶去救他。他的任务其实相当简单,只是绕着山走上一圈,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回去的路上再采一些竹笋带到山上去。 危险是悄无声息地靠近的。萧逸飞还记得那是中午时分,他看了看正挂在天空当中的太阳,打开了自己的干粮袋子,准备吃点儿东西,随后再继续巡逻。就在那个时候,爬在他背上的猴子突然不安地扭动起身子,并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怎么了小黑?”萧逸飞对着小黑问道,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萧逸飞已经习惯了跟那张猴子说话。“快坐下来吃点儿东西,一会儿你再摘点儿野果子给我解解渴。” 可小黑不安地从他的背上跳了下去,朝着不远处呲着牙,那声音很像是在发怒。那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形,这让萧逸飞警惕起来。他猛然站起身来,不远处,两个穿着黑色衣服人就站在树荫底下,看样子,他们显然是在找人。 萧逸飞愣了一下,那两个绝对不是住在附近的山民,更不像是来拜师的人。照理说,这里远离尘世,一般的人不应该会路过这里的,更何况山的前面还有大道,前来求仙访道的人,也自会从山门走进去。 “请问……你就是萧逸飞吗?”其中一个拿出了一张画像,比对看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我们是从华山来的,有要紧的事情想要见你们的掌门人。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萧逸飞下意识地弓起了腰,同时手里也握住了剑柄。最让他感觉意外的那些人居然叫得出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道号!可这里怎么看也是终南山下,他很自信地认为那两个人只是打扮得有些奇怪罢了。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到密林之中有马嘶叫的声音,那是什么?萧逸飞隐约看见远处似乎还有人影晃动,可密密层层的树林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并不能判断自己看到的是否正确。 “我们主人与你们的掌门人颇有些交情,知道你的名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们还带了信物,你来看看……”空着手的那个人拿出了一个锦盒,像是懊恼道:“幸亏在这里遇见了你,我们两个是第一次来这里,原本是应该走大路的,可偏偏山下的人说这里还有近道……我们就迷了路。” 萧逸飞没有再怀疑这两个人的来意,虽然小黑在他的脚步绕来绕去,似乎想要挡住他的去路,可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倒绕过小黑,快步走到那两个人的面前。 那两个人态度十分恭敬,持锦盒的人,双手将盒子递到了他的面前。但意外却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萧逸飞抬起的手还没有接触到那盒子,盒子却猛然弹开了,里面飘出了一股甜星期三的味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 对萧逸飞来说,那样的感觉简直太奇怪了,明明身子已经不能动弹,连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开,可却能感受得到周围的一切。他听见小黑发出了“吱吱”的惨叫声,却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地想要挣扎着,可拼尽了全力,身子却纹丝不动。这样的感觉让萧逸飞毛骨悚然,却猜不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想不到他还只是个毛还没有长全的小子,有必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吗?”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抱怨道,“想不到这小子还这么沉,还得把他装到马车上去。咱们这是费了多大的功夫?就这点儿小事……” “这可是主人再三交待的。”另外一个低声道,“主人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从来没有人会猜他的心思。唉,就这么把他带过去,主人说不定会生气,那样我们可要倒霉了……” 萧逸飞被两个人抬上了马车后就失去了意识,他并不太清楚马车走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是躺在一座竹屋之中,周围安静得没有半点儿声音,更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子居然可以活动了。 “你终于还是醒了,那帮蠢材太不会办事,居然把我的贵客弄成这样,还真是抱歉啊。”突然出现的是一个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连萧逸飞都有点疑惑,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就算是声音,也太过个性了,完全无法判断出是男是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我的小黑呢?”那时的萧逸飞还远没有现在这么沉得住气,所以他能想起来的,就是昏睡之前发生的种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终究还是失败了,“你们把小黑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下手太重,不过你放心,小黑只是受了重伤,听说已经被你的同门师兄们带了回去。想必此刻我那位小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略显古板地继续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六十七.匪夷所思 萧逸飞奇怪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并没有答话,眼前的情形太古怪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太过奇怪,让他想要退到一旁,可身子还是动不了。 那人继续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师公知道我是什么人。能抓到他最喜爱的徒孙,对他来说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居然能隔了十年之后,还能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至于你只能自认倒霉了,因为从你进入那里之后,我们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切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要顺利。你体会过死亡的滋味吗?” 萧逸飞干脆闭上了眼睛,他觉得眼前的人一点儿都不好玩,而且说出来的话虽然莫名其妙,却让他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抹寒意。尤其是在提到师公的时候,眼前这个神秘人物不屑的语气,更让他不悦,所以干脆闭上眼睛什么话都不说。 可那个人却没有想要结束这一次谈话的打算,他伸出手来轻轻一弹,原本平放着的床头突然间升了起来,这样萧逸飞就等于半依着坐了起来。那人让开了一点儿地方,指着外面淡淡道:“倒不如看一看外面的场景如何?” 一只美丽的野鸡正被人抓在手里,它在不停地挣扎着,却始终没有人挣脱。萧逸飞正想要开口的时候,却见那个人拿出了一把刀。 “你们是打算杀鸡待客吗?”萧逸飞异乎寻常地平静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眼前的人,淡淡道:“如果你们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杀鸡儆猴,那倒是大可不必了。我猜你并不想要我的命,也就是说,你让我活着,应该还有别的用处对吗?” 这样的反应大大出乎眼前这个人的意料,虽然隔着一层黑纱,但萧逸飞却能感觉到那个人正瞪着自己,过了一会儿,那人却一笑道:“是吗?早就听说过你是一个极有爱性的人,而且常常会给不小心受伤的动物们疗伤,难道这样的情形,不会激发你的爱心吗?” “我当然会施舍我的爱心,可却不能让别人利用我的爱心做坏事。”萧逸飞淡淡道,“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让我体会一下野鸡的恐惧吗?不过对我来说,生生死死没有什么可怕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既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倒是你,难道就喜欢用这样的手段来吓唬小孩子吗?” 神秘人笑了起来,他在笑声之中摇了摇头,“想不到你才不过上山两年,居然学他学得那么像。真是太奇怪了……大概只有不知道什么叫忧愁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放了那只野鸡,我们今天中午就吃素斋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做一点儿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萧逸飞万万都没有想到的。那个人朝外面挥了挥手,接着两个穿着白衣、以纱巾蒙面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们的身上还带着艾草的味道,完全掩盖住了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怪味……那个人身上一直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的味道。还没有等萧逸飞做出任何反应,其中一名女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另外一名女子双手捧着一只玉碗,跪在了一旁。 “是要打算给我放血吗?”萧逸飞愣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恐惧在他的心底弥漫开来,他虽然努力装得云淡风轻,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出声道:“你要做什么?” “只是取一碗血,这不会要了你的命。”已经退后的那名男子淡淡道:“你不会就这么怕了吧?看来你终究还是怕死的不是吗?” “理由呢?总得有一个理由吧?莫名其妙地就想要给我放血,总得有一个向我解释一下吧?”萧逸飞努力将目光转向那个人,内心却多了几分不安,他在疑惑眼前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会巫术的人吗?他曾经听说过,在西南边疆一代有那样的人,他们会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 “听说过何晏这个名字吗?”那个人在一旁问道,显然像是在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 “你说的是哪个何晏?传说中那服食‘寒食散’的人吗?据说他是三国时期曹操的宠姬尹氏与前夫所生之子,很受曹操的宠爱。后来却因行为失检,与曹丕失和,就算是娶了金乡公主为妻,可最后也没有免得了身首异处的下场。”萧逸飞的表情十分镇定,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是清楚。 “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你,现在我更能肯定,他的确没有找错人,只不过这一次却要被我捷足先登了。你知道寒食散都有些什么吗?”那人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你又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又称五石散,其方来自于秦代,据说是秦始皇派出的方士寻来的仙方,魏晋时期因为何晏的带动,而引来一大批人的效仿。其方以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赤五脂和石硫黄五味石药合成,服食后会让身体发热。根据史书上的记载,何晏吃过五石散之后,脸色白净如玉,就像是敷了粉一样,所以后人就有了‘敷粉何郎’一说。”萧逸飞望着那个就在自己胳膊上玉碗,心头不由得一动道,“你不会……就是我师傅提到的那个怪人吧?” “哈哈……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徒孙,看来他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我不会伤害你的,只不过是要取一碗血当药饮,好服用五石散。听说你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人才,生来就与众不同,要怪只能怪你的父母不应该把你生出来。”那个人用阴森的语气道。 药引子?难道自己被抓来只是一个药引子?而且还只是一碗血而已?萧逸飞并不认为他会轻易放过自己,恐怕那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番说辞而已。眼看那女子已经取出了工具,准备朝他下手。萧逸飞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他暗暗叹道,这下真的完了,自己的小命难道就要葬在此地吗? 六十八.神秘 冰冷的刀试探地在萧逸飞的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死亡迫近时的恐惧,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就在他等着热血流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女子的娇斥,接着是“当”的一声,刀落在地上的清脆声。萧逸飞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名持刀的女子居然是自己的师姐扮的。房间里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站那里的人后退了几步,看起来全身戒备。 而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位白须、白眉的老人,他捻着自己的胡子,脸上还是挂着招牌式的和蔼笑容问道:“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调皮?既然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去找我,反倒为难这些孩子了?幸亏小黑回来,我才知道是飞儿出了状况,看小黑身上的伤痕,我就知道是你的杰作。怎么了?你不会认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师公?他怎么来了?萧逸飞一脸激动地望着那位熟悉的老人,又望着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师姐,强忍住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你的运气一向比我好。”那个从头到脚被蒙得严严实实的人道,“想不到你又坏了我的好事,难道你真的要逼我走上绝路吗?” “天下宽敞的大路多的是,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师公朝着萧逸飞他们挥了一下手道,“静儿,快带他离开吧,看样子他被吓得不轻。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才是。我此刻还有些事情,想要跟自己的老友叙叙旧。” 萧逸飞并不太清楚师公和那个人谈了什么,自然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师公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提起,只告诉他那是一场恶作剧而已,为的就是想要让他出面。师公替萧逸飞诊病,直到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在山上的日子,他隐约曾经听人提起过,那个神秘的人物和自己的师公有旧交,却从没人见过那个人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过萧逸飞却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一个玩笑! 直到下山之前,师公才将他召到自己的房间,再三叮嘱他下山之后要小心,遇到紧急的情况,千万不能自己拿主意。 也就是在那一次的密谈之中,他从自己师公的口中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古怪的称呼:不死人。就像是完全听天方夜谭一般,如果不是师公说出来,他一定认为那可能是老婆婆哄孩子睡觉前讲的故事:就连师公都不太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从何而来,又聚集在什么地方,只知道传说之中年龄最大的是彭祖,活了八百多岁,之后突然不见了踪影。那天的神秘人,就是那诸多人之中的一个。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吗?”萧逸飞当时还颇为幼稚地这么问道,他以为这样会让师公发笑,所以抬起头一脸笑意地望着师公。 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师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对一般人而言,恐怕他们就是仙人。俗话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可对他们而言,时间几乎就像是停止了一样。和他们同时代的人早已经化了成泥,可他们却还依然活在这个世上,在一般人的眼中那就太奇怪了,甚至会把他们当成怪物,……也有可能会把他们当成仙人供奉。” “那不是很好吗?能一直活着?”萧逸飞瞪大了眼睛望着师公问道。 师公叹了口气,伸手在萧逸飞的头上抚了两下才道,“你还真是错了,长生不老……人人都想着长生不老,可真的有了长生不老之身,那就像是一个奇怪的诅咒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那么漫长而又寂寞的人生。他们之中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厌倦了别人好奇的目光,更害怕他们的身份被别人发现,所以隐居于大山之中,想尽一切办法过着与世隔离的生活,甚至成了传说中神秘的怪人;而另外一批人,则野心勃勃地想要有所作为,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资本,成为谋士,或者出将入相。但他们同样还要面对一个难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他们的身体相比普通人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必须得隐藏起这样的古怪,并努力假装和普通人一样,并且还得替自己想好脱身之策,就像是普通人一样,终究有一天要从这个世上消失。” “消失?怎么消失?难不成他们还会隐身术吗?”这样的谈话果然勾起了萧逸飞的兴趣,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师公继续道:“他们是怪人吗?” “你小时候也应该听说过人类修成仙的故事吧?比如说传说中的姜子牙、诸葛亮……那可能只是他们的一个化身。在功成名就之后,就会隐退,有时候是他们自愿的选择,但有时候却是迫不得已,因为一旦他们的秘密被揭破,会给他们带来无穷的灾难。他们会一直沉默许久,直到认识他们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他们才有可能再度出现。”师公叹了口气道。 “那他们早晚都会面对死亡对吗?你不是说过,他们的寿命再怎么长,也总会有尽头吧?”萧逸飞好奇地问道。 这是一个让师公一下子愣住了的问题,他过了一会儿才叹道:“说的不错,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吧,就算是寿命再怎么长,也总会有老去的那天,毕竟他们都还是凡人。这大概就是世上所谓的长寿之方吧?” “就像是那个曾经把我抓住的人?他是什么人?师公早就认识他吗?”萧逸飞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出口。 “算是认识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头发乌黑,而且看起来气度不凡。那时的我还是只不过是一个**岁小孩子。可第二次见他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他还是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第三次再见面……就是十几年前,时间又过去了三十年,可他还是同样的模样,这不由得不让我惊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身份。”师公叹了口气道,他也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道,“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世上居然会有那么古怪的一群人活着,而且他们有可能就活在我们的周围。” 六十九.隐情 萧逸飞打了个冷战,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出声道:“那么……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如果能让普通人接受,那对他们而言,就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但事实恰好相反。”那是萧逸飞第一次听到那样的言论,而且还是出自师公之口,“在寻常人的眼中,他们是怪物,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就算他们不愿意去伤人,可不意味在有别人也没有伤他们的心。更何况……可能还有人想要千方百计地抓住他们,为的就是从他们的身上得到长生的秘密。这不是多少年来人们追求的梦想吗?不死人……” “那他们……会怎么样?”萧逸飞不解地继续问道,他觉得师公的语气太奇怪了,可他那个时候并不太清楚是其中的原因。 师公子淡然一笑道:“长生不老,对他们自己而言,就是一个诅咒吧?没有办法经历人世间的生死,就不会懂人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复杂,又为什么会那么欢乐?他们不明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因此也就没有了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所以他们的世界……也就不被一般人所理解。他们对普通人既好奇,可是又担心,所以总会演绎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说,不过……这些事情等你见到他们,或许会理解的。” 师公并没有再度提起那个奇怪的人,只是给他讲了一个奇怪的故事:若干年前,在华山之顶,曾经有一个白衣男子被众人从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推了下去。奇怪的是,后来人们搜遍了华山所有的角落,以及他可能会落下的地方,只是发现了一套早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人却不见了踪影。而等候在山下的那些人,明明看到有人从上面落了下来。 “他们……在杀人?”萧逸飞狠狠吃一惊,这话从师公的口中说出来,还真太让他难以接受了。“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因为那就是一个不死人,人人都认为那样的人是魔鬼,他们很想要弄明白,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死?还是只是假装而已。”师公微微摇了摇头道,“可谁都没有想到,后来那个人……曾经在别的地方出现过,而且还曾经与数起血案有关。有人推测说,他可能找到了跟自己同样的‘不死人’,之后就开始了报复。不过奇怪的是,在他的身上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我还没有证实,因为从前的他并不会那么故弄玄虚。” “那个人……师公见过吗?”萧逸飞惊奇地望着师公问道,“会不会……就是上一次那个很奇怪的人?他……” “不错,就是他。”师公却不愿意多说,只是爱怜地摸了一下萧逸飞的头,淡淡道,“你就是太聪明了,我还是担心,你早晚有一天还会再遇到他的,到时候……” 师公微微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道:“到时候我自会安排人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只是你自己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锋芒太露。你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我担心有一天,你终究会让自己的心性变的。” 萧逸飞当时觉得很奇怪,师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可自己真的是锋芒太露了吗?萧逸飞微微叹了口气,当多年前自己被人从马车上抛下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当年的他曾经是那么的骄傲,几乎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那时的他完全被溺爱得失去了自我,直到那一次的所谓的‘意外’之后,他才明白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假象而已。 “你的师公……是我一直都很仰慕的世外高人,朕曾经不止一次地去那里拜过神,可却从来没有得以见他老人家一面,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不是他,恐怕先皇也不会硬挺过那么长时间,将朝政理清。”皇上是第一次听到萧逸飞提到这些事情。 萧逸飞自然没有说出所有的实情,他只是朝着皇上点了下头道:“‘不过我还是忘了师公一句话,像那样寿命比较长的人,也会担心死亡吗?” “对死亡的恐惧,是什么人都会有的吧?”皇上淡然一笑道,“可像他们那样的人还会有什么样的追求?他们已经达到了人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吗?” 萧逸飞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他依稀还记得师公说过的那些话:人活在这个世上,就会有无尽的**,**越多,毁灭的速度越快。虽然他还不太确定那些“不死人”长生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想必他们必然就如同古书中记载的一样,清心寡欲才能让自己活得舒心。 他们两个把接下来可能要采取的行动又低声商量了一两遍,近来京城怪事不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但他们两个一致认为,那可能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捣鬼。是不是真的与西山发生的状况有关,现在还不好说。 “西山那边,皇上是打算真的放弃了吗?我听说李老大人经过这一次的意外之后,似乎有想要归山的打算。”萧逸飞好奇地追问道。 萧逸飞太清楚皇上的个性了,自从他登基之后,就大胆地启用了一些有胆识而且一心想要强国富民的人才,接下来恐怕天下的情形要为之一变了。但正因为此刻皇上的根基不稳,还有一些前朝的元老还倚老卖老,对皇上阳奉阴违,甚至还有对皇上行为提出异议的。如此下去,他担心一腔热血的皇帝会被激怒,反倒会伤及无辜。至于前任宰相大人,不管对谁而言,那都是一位“富贵宰相”,在位时既没有劝阻先皇,也没有得罪皇上,所以才会被允许在西山定居。萧逸飞却没有想到,皇上会把那样的任务交到李老大人的手上,不过转念一想,李大人为官那么多年,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否则皇上怎么可能会把西山交给他管理呢? 七十.回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们的野心吗?”皇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道,“当初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你的那位师公出手,只怕先皇早就死在那些人的手中了吧?你还记得那时的我尚领兵在外,那时如果父皇突发不测,就算匆忙赶来,只怕皇位也早就落到了旁人的手里?只不过,李老大人还算是识时务,而且也是他……最后先皇和太后禀明了实情,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种种。安排他去西山,既是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给那些人的暗示。可没曾想到李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请罪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朕已经批准,允许他回家养老。至于他的夫人……也格外开恩,允许她陪同李老大人回家,只是不许再出家门一步。西山的一切,朕自然还有别的安排,听说……退也有别的安排不是吗?你把柳开安排去了什么地方?”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还是保密为好,省得大话说出去,没有做到,不是让皇上见笑了吗?”萧逸飞点了点头,对皇上的处理他并没有太多的异议,只是可怜的管家李福夫妇,他们的后半生又会怎么样? “你还没有去过州桥对吗?听说……陈大人的遗孀就住在那里,她的日子过得很是潦倒,你……想过去看她吗?”皇上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萧逸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击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当时被羞辱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提起的回忆,只是想不到如今会被皇上突然提起……那种心里的痛,让他一时间有些走神。 “朕听说过当年你们之间的恩怨,她也是咎由自取。可她……终究还是你的母亲……”皇上的脸上多了一丝感慨道。 “我不姓陈,我姓萧。跟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关系,我在他们的眼里,早已经是个死人。”萧逸飞微微吐了一口气道,“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终究不是得偿所愿了吗?只是不知道老萧如果泉下有知的话,又会做何感想?” 再度进入那个秘密通道的时候,萧逸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拿到了尚方宝剑,不过一切的调查还只能秘密进行,否则一旦真相被揭开,恐怕会震惊世人。 当萧逸飞出现的时候,顾眉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那些人送来的物品,那些都是被送来给顾眉儿解闷的,除了可以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的古怪玩意之外,还有一些极为罕见的宝石,不用问,这些东西自然有一部分就进了顾眉的口袋中。 “你终于回来了。他们这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顾眉儿瞪了一眼萧逸飞,“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是不是可以见到你说的那个神秘人物了?” “已经见完了。我带你来这里,只不过是要让你品尝之前的那些美味而已。这可是全京城独一一家,概不外售的,一般的人可尝不到这样的绝世美味。”萧逸飞的脸上多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还真是不错,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那样的东西。那是用什么做的?”顾眉儿像是回味一般打了个嗝,望着萧逸飞问道。 萧逸飞摇了摇头道:“你只要知道味道不错就行了,下一次我还带你来这里。至于是什么,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守在一旁的侍女偷偷笑了起来。这更让顾眉儿好奇,她拦住了准备出去的萧逸飞:“快点儿说,不说的话,我可赖在这里不走了。” 萧逸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耳边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顾眉儿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剧烈地干呕起来。好不容易直起腰,她擦去了流出来的眼泪,连声道:“竹鼠?你怎么不早说?我最怕老鼠了,你居然给我吃竹鼠肉,你怎么不给我吃人肉……” 回到自己的住处,必然经过州桥,那里曾经是萧逸飞经常被家人带着玩耍的地方,那时的他,日子过得曾经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回想起来,那简直就可以说太不人道了。 “听说你小时候曾经过得特别荒唐对吗?”顾眉儿望着有些出神的萧逸飞问道,“听说小时候越调皮的人,长大了之后才会越有主见对吗?你是不是应该就划到那一拨中人去?” “你听说过飞人吗?”萧逸飞的眼中多了一抹苦涩的笑容,见顾眉儿一脸的茫然,他淡淡道:“就是一群人站成一排,将人排起来一个个接住。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个。” “三岁之前吗?我可不记得自己玩过那样的东西。”顾眉儿有些好奇地望着萧逸飞答道。 “我玩过,甚至是十岁的时候。那时的我已经是个大孩子,可我最喜欢玩那个,因为每次都要将我高高地抛起,而且还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有个人为了接住我得到赏赐,而弄断了自己的胳膊。”萧逸飞苦笑道:“我还玩过人靶,就是拿真的飞刀,蒙上眼睛朝着人的头顶射过去,射偏的人就会被惩罚……那也是我玩过的。” “天哪……你是有多荒唐?难道你就不怕射中了人吗?万一弄瞎别人的眼睛怎么办?”顾眉儿真的吃惊了。 萧逸飞苦笑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母亲才特意去别的地方给我订了用蜡做的飞刀,看起来和飞刀一样,却伤不了人。但就算是那样,还是伤到了人。” “那你……小时候一定没有什么朋友吧?”顾眉儿颇有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会那么淘气,谁会愿意跟你一起玩?” “因为我是豪门家的公子,所以就算那些人弄得满脸、满身都是伤,他们还是愿意出现在我的身边,因为只要能让我高兴,就能得到我母亲一大笔的赏钱。我以为……那个时候的我以为自己的朋友很多,不少人一直都围着我转,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七十一.陷阱 那时候天也是这么蓝,萧逸飞望了一下天空,不过所有幸福而又荒唐的回忆只是到十四岁为止。如今的他都不愿意再回忆那些简直称得上是丧心病狂的日子!在十四岁生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找过自己的母亲,只不过是为了把自己的女儿推销给自己的母亲……萧氏,希望能与陈家攀上关系。母亲虽然忧愁,却从不曾在他的面前提起过。 那天意外是怎么发生的他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和那一帮朋友玩耍得正高兴的时候,却被家人连拉带拽地带回了家,他看到一向笑眯眯的母亲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脸上盖之一方丝帕,而那些丫环包括父亲的姨娘们,正围在一旁嚎啕大哭。萧逸飞记得自己根本就不信,可去推母亲的时候,却被那个女人抓住了胳膊,对着他哽咽道:“公子节哀,夫人她……已经去了。” 那一个月之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萧逸飞现在似乎都记不清哪个是前哪个是后,只知道那个曾经是小妾的女人突然成了陈家的当家主母,而且当着自己的面的时候慈爱无比,甚至比母亲还要更溺爱他,从前的母亲还会含泪劝阻,可这个女人不会,她偶尔还会提起很多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比如说酒楼,再比如说赌场。他比从前更荒唐,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就算是父亲偶尔训斥几句,可后母却很“体贴”,经常会背着自己的父亲给他不少银子,有了钱他自然可以出去逍遥,不用理会父亲的那些唠叨。 荒唐的日子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个月,甚至是更短的时间,有一天他花光了后母给的钱,在外面荒唐了三天之后回到了家里,原本只不过是想要伸手朝自己的后母要钱,却不曾想被父亲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罪名是偷盗钱财,****丫环小翠,未遂之后反倒将小翠打死。在被打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萧逸飞听到那个女人低低地哭泣着。直到那时,萧逸飞才明白那个女人早就有备而来,她要做的是除去自己这个眼中钉,因为那时的她已经有孕在身。 就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萧逸飞挣扎着从自家逃了出去。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那些所谓的朋友们似乎早就得了信,个个躲在家里不肯见他,而且还想出了五花八门的借口。萧逸飞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之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每次都会拉着他去酒楼的那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收留他,更没有人肯给他一文钱。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萧逸飞试图跳水自杀,可求生的本能却让他游到了岸边!为了活下去,他甚至在街头乞讨,可没曾想到的是,自己饿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回到了陈家的大门口。那时的他才明白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也明白就算是陈家苟且地活着,也比在外面流浪要好得多。他甚至想过,只要自己好好的向父亲道歉,父亲就能像过去那样,再接纳他的回归。 “我没有那样的儿子,陈家的宗谱上也不会有他的名字,让他给我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他!”萧逸飞甚至都没有能见自己父亲一面,只是隔着那道墙,他听见了父亲厉声的呵斥,以及那个女人低低的声音。“你去看着办吧,就当是打发叫化子,把他打发走了。” 十两银子!那是那个女人带着傲娇和鄙夷的神情递出来的银子,她冷冷道,“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说过的话可从来都不会反悔,你以后别在这里出现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如果你的母亲还活着,或许你还能过那样的好日子。老爷还说,你以后不许姓陈,否则的话,他会见一次打一次。再者说了,你也快十五岁了,你也该能养活自己了。如果有一天发达了,可别再来烦我们。” 萧逸飞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个女人递来的十两银子,他知道自己得活下去,因为如果没有那十两银子,他甚至可能会冻饿而死。也好,能换十两就是十两,萧逸飞头也帮地离开了,对于一个忙着填饱胆子的人而言,他怎么可能再去想给钱的人是什么样的态度。 悲剧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躲在城墙下避雪的萧逸飞被抓了起来,而且很快被拉上了一连马车。萧逸飞被带出了城,他拼命地挣扎着,却被死命地按在车上,丝毫动弹不得,直到那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他被拽了起来,两个人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要干什么?”萧逸飞努力地挣扎着,他想要掰开那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可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他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碍了别人的眼,难道不知道吗?臭小子,你现在只能求老天爷多给你几年的寿命了,说不定你还能多会几年。”其中一个人冷笑道, 刺耳的笑声让萧逸飞的心头发寒,可还没有来得及等他开口,因为挣扎早就掉落的鞋子掉到了地上。 “有话好好说,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我身上没有钱……”萧逸飞吓得魂飞魄散,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借着两旁的树木,他能感觉到马车几乎就要飞了起来,再加上路上不平,他感觉自己的五脏都要颠簸出来了。 “没有钱就做个穷鬼吧。”车上的人跟着狂笑起来。“下辈子记得还是找一户普通人家投生。别恨我们,是有人出钱让我们结果了你!” 萧逸飞的脸被抬了起来,他的嘴被硬生掰开,一股辛辣的东西顺着喉咙而下。还没等他回味过来,紧接着被抛下了马车,他的身子急速朝后方滚了过去,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还有胃中如火烧一般的感觉,让他瞬间失去了知觉。 醒来之后的萧逸飞就躺在荒山之中,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从那之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之后因为机缘巧合,遇见了后来的那些人。 七十二.真假玉之辨 往事不堪忆,萧逸飞改了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他出现在溪水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容貌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那时的他才明白,自己那么多年都是过着什么样的荒唐日子,是时候改变自己的一切了。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母亲似乎曾经对自己说过一番莫名其妙的话,那是他从来都不懂得,但是经历过之后才刻骨铭心地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又会给自己的生命带来怎样的不幸。他心中的恨意早已经消磨掉,但偶尔他还是会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更记住母亲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天降降大任于斯人,毕将经历一番考验,你经历的越坎坷,将来才会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 “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你对这里很熟吗?我从小不是在京城生活,对这里倒是不怎么熟,倒是顾况,他一向最喜欢州桥的夜市,要不是他一直这么念叨,我也不会在这里买下一处院子。”顾眉儿淡淡一笑道。 这里曾经是萧逸飞最喜欢的地方,没有之一。可现在他早已经把过去的一切淡忘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会再度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而且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会真相大白吗?还有那个曾经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死因到底又是什么?太多的谜团,还等待着他去挖掘。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还是喜欢自己的住处。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再去见一些人。”萧逸飞望着顾眉儿道,“如果你想要查到跟案子有关的东西,就尽量少数话可以吗?” 萧逸飞带着顾眉儿绕了好几圈,居然到了专门替宫廷打造玉器的修内司玉作所。在出示了腰牌之后,两个人顺利地走了进去。这里就是专门替皇家打造玉器的地方,几乎集合了全国最有名的玉匠。顾眉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玉器,还有那么多的能工巧匠正在努力地打磨着玉器,偌大的空间除了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之外,只有玉石相击的声音。 萧逸飞却很是轻车熟路,他绕过了所有的人,到了一处安静的居室。这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玉料,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匠人,正坐在那里对着一块玉石描描画画,似乎正在考虑如何处理那块玉石。原本打算出声的顾眉儿被萧逸飞拦住了,他们两个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坐在那里的匠人将手里的石头放下,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存在。 “逸飞?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还带了一位小姑娘来?不会是你的意中人吧?”玉匠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淡淡道:“正好这里运来了一批和田料,我正想要让人请你过来看看,是否跟你之前提到的那玉料有关。你初出的人马,已经到了定州,虽然带信回来的人不认识那是什么人,但想必你派去的,也只有柳开柳公子了吧?” “被你说对了。没想到他的脚程那么快,我只是担心,一般人去那种地方,会被他们拒绝。”萧逸飞的脸上多了几分讨好的笑容。 顾眉儿心里在不停地翻白眼,她早就知道萧逸飞是个很神秘的人,虽然他们认识了数年,甚至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现在看起来,她完全不了解萧逸飞,更不清楚他到底和哪些人交往。难不成对玉器……他也能说出点儿什么东西吗?还有柳开,他出京到底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来看,似乎还没有得到有用的东西。 “太好了!您可按照那个方子试过了?”萧逸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老人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如果不是我曾亲眼见过汉代的美玉,恐怕根本就不会信你说的那些话。眼下世上真真假假的玉石太多,凭肉眼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我一直都认为,真正的玉石,金铁不会伤害到它。可用定窑烧制法不会让它发生任何的改变……还真是不好说。我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判断,送到这里来的玉石,大部分硬度还够,但羊脂白玉质地本身就比较软,恐怕还要等柳公子回来之后,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你真的确定那样的试验方法真的有效吗?其实在那之前,我还从未听人提起过。” “我也是当年在山上听人提起过的,只有真正的玉,才是吸取了天地之间的精华,才能达到养人的目的,古人所谓以玉髓养人,恐怕就是指的真正的美玉。而市面上常见的玉,虽然从色泽和光度来看,和玉没有什么区别,但相去古书上所指的美玉是有区别的。”萧逸飞尽量把话说得浅显。 如果说出实情,恐怕会让他们狠狠地大吃一惊吧?萧逸飞的心头微微叹了口气,那是一次意外的泥石流事件,冲毁了终南山附近一座汉代贵族的墓穴。按照师公的吩咐,他们找了一些人重新安葬墓穴的主人。可挖开墓穴之后才发现棺木虽然已经被腐蚀,可身上着金缕玉衣的墓穴主人的尸身,依然还是完好无损。他们都大为惊奇,可当好奇的人轻轻揭开那玉衣的一片时,那块看起来依然还充满生机的皮肤瞬间化了灰!那一发现也惊动了师公,他们也是从师公的口中得知,墓穴的主人穿着的正是用金线将玉缀在一起做成的玉衣,可以让死去的尸身保持不腐。如果活着的人佩戴玉,不只可以辟邪,还可以益寿延年,永葆青春。 “怎么可能呢?他就算是有这样的玉,不也是死了吗?”当时所有的弟子们都颇不以为然,虽然态度恭敬,但内心显然都还有疑问。 师公当时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以为世上所有的玉都是真正的玉吗?上古中所指的美玉,除了和氏璧之外,恐怕寻到真正的玉难比登天。大部分以为的玉,其实只不过是有颜色的石头而已。” 七十三.神秘女客 只是摆弄了一下那些被送来的玉石,两个又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话。直到最后,两个人才岔开了话题,萧逸飞故意问道,“现在才不过的四月,为什么你们已经如此忙碌?照理来说,一般都会在冬天的时候,需要的玉器才比较多吗?春闱已过,今年又没有选秀,为什么看起来你们比年底还要忙碌?” “我们只是工匠,其他的事情,都是照着上头的吩咐去做。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缘故,但看这些玉器的样式和纹路来看,应该是要赏赐给外国使节的吧?一般这样的纹样,寻常人家是用不着的。还有一些可能是要赏给王公大臣的。”那人的唇边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是我多嘴了,这是大人们需要担心的事情。” “就算你不说,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有打听不出来的吗?”萧逸飞点了点头道。 忙忙碌碌跟着萧逸飞走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分,他才算再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让顾眉儿颇有几分不解,看起来萧逸飞像是见了许多人,而且还做了不少事情,可为什么自己感觉一无所获,唯一能确定的是,萧逸飞认识不少人。 “你不会是……要把我介绍给你身边的那些朋友们认识吧?”顾眉儿眨了几下眼睛道,“我可是六扇门的女捕头,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家小姐,你不会是要把我介绍给你身边所有的人吧?难不成是要打算向我表白的节奏吗?” “你想得是不是太多了?”萧逸飞朝着她做了个鬼脸,“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恐怕除了那个黑脸的袁大哥之外,再容不下第二个人,我怎么可能自讨苦吃?” 两个人互相挖苦了几句之后,萧逸飞才若有所思地解释道,西山发生的事情,恐怕早已经传遍了京城,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自然早就按捺不住,准备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而他之所有毫不避讳地出现在各种地方,自然就是给那些人发出一个信号: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你是傻了吗?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你难道不怕他们会有所防范吗?还是说你早就发现了什么线索?”顾眉儿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萧逸飞并未答话,而是信步走上院中最高处的亭子,对着她一笑道:“你看看,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人,已经急着回去给他的主子回报消息了。他们不动,我们怎么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呢?” 京城最热闹的樊楼,这里是最有名的酒楼,每一道菜几乎都是京城最有名的美味,虽然华灯初上,可这里早已经热闹非凡,笑闹声、丝竹之声,中间还夹杂着伙计们大声唱着菜名的声音。出入这里的都是京城的名流,而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显然早已经习惯了如此喧闹的生活,拿眼睛不时地扫几眼大堂里的客人,防备可能出现的“吃白食”的无赖。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拧着腰走了进来。从她出现在大门口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那是只有西域运来的香料,才能发出那样神秘而又古怪的香味;其次是她那头修饰得有些过度的头饰,不知道她是否将自己的头当成了一个展示台,所有的珠翠都堆到了头上,如果只看前面,几乎看不到她的头发。上身的衣服明明是紫色,下面却系了一条红色的裙子。这样的打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所有人的目光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都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窃窃私语。 看她头上的首饰,必然价值不菲,难不成她打扮的时候没有照镜子?还是就喜欢如此招摇?这样的打扮恐怕大白天去了街上,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这让掌柜颇有几分不悦,出入樊楼的女客人本来就算,出现如此打扮的女客更是少之又少,其他客人的议论和好奇的目光,或许会将这位女客吓跑。无论如何,上门的都是客人,他可不希望惹出什么不麻烦,所以出于职业的礼貌,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客气地询问她来找人,还是要在这里吃饭? 当那个女子报出雅间的名字时,掌柜的愣了一下,但还是亲自将她带到了楼上。掌柜心中还颇为吃惊,因为那个雅间是整年包出去的,那也是樊楼的常客之一,每个月他们都能收到一笔不小的定金,可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定那个雅间的到底是什么人,每次那人如果打算出现在这里,必定有一位穿着体面的侍从,将预定的菜单送上到掌柜那里去,待酒菜送上去之后,就有人把守在门口,从不许任何人靠近。而如今这女子居然要去那个雅间,自然让掌柜的颇为吃惊,不过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恭敬地将她送到了二楼通往雅间的地方。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那女子出声道,她的目光落在掌柜的身上,却又很快转到了一旁。 掌柜又是一愣,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明明她是在正常开口讲话,却像是捏着鼻子发出来的一样,让他莫名其妙地后背生了一层冷汗,他连忙摇头道:“怎么会?来到这里的都是贵客,能让您在这里满意,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恩,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那女子对掌柜的反应很是满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块东西,朝着掌柜的扔了过去道:“这是给你的赏钱,还是照往常一样,没什么吩咐,不要让人上来打扰。” 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到手了?掌柜的两眼放光地接过了手里的银子,连连哈腰道,“多谢小姐赏赐!规矩我们懂,您请,您请……” “我还想要问你一句话。萧逸飞萧公子,也是你们这里的常客对吗?他今天有没有到过这里?”那女子上楼之前又多问了一句。 “萧公子已经回京了?”掌柜好奇地问道,“整天忙忙叨叨的,还没顾上这样的事情,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萧公子了。” 七十四.蠢蠢欲动 那女人很满意地看着掌柜离开,眼中还多了几分小得意,在确定掌柜走下去之后,她自己则略带几分兴奋地朝着那个雅间走了过去。她很清楚,那笔银子未必能收买那个八面玲珑的掌柜,但最起码会让他记住自己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走廊里异常的安静,而那个雅间就在最靠近楼梯口的一间。两位壮汉就守在门口。当那女子朝着他们走来的素食,他们显然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打扮的人,虽然训练有素,可还是难掩脸上的好奇。其中一个强忍笑意,挡在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小姐……请自重,这是我们家主人预定下来的房子,没有邀请,无论如何都不能入内……” “是我来了?难道也要在外面等着吗?”那个女子微微抬高了声音道,“怎么了?我这样的打扮……就认不出来了吗?你们这不是找打吗?” 里面传出了一个低沉而又略带磁性的声音道,“快进来吧?难不成你也要杵在门口当门神吗?也不怕把人吓着了。” 当女子走进来的时候,原本正在品茶的人吃惊道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人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主人如此失态,急急忙忙替他们关上了门。坐在房中原本看起来有些落寞的男人,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叹息道:“你这是……怎么好好的一个人,把自己打扮成了八宝瓶?我以为你会……和往常一样。” “这样才能更吸引别人的目光不是吗?我招惹了什么人,心里清楚,所以就算是有人将来想要打听的话,他们也只记住了我这身打扮。好吧,我收到了飞鸽传书,所以才会这么快赶过来。你是得了什么信了吗?还是准备行动?”女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不用问,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们颇为震动,一顿训斥自然是在所难免的。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她挑了个离男子颇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就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敷在脸上的粉似乎都是扑楞着往下掉。这让那男子更是难有脸上的笑意,如果不是怕眼前的女子动怒,只怕他还会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 “好了,还是快点儿说正事吧?萧逸飞是不是已经回到了京城?我要你们查的东西,你们都已经查到了吗?你不是说过,他是上头重点要求关注的人吗?”女子用手托了一下自己的头,很显然上面堆砌着的首饰太多,压得她的脖子已经有些酸了。 “那还用问吗?从他离开那个据点之后,我们的人一直都在监视着他。他看起来像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闲着。”那个人很快递过去了一张纸,那纸上记录着萧逸飞和顾眉儿一整天去过的地方。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真的查到了什么线索吧?”女子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上头的人不是说过,所有的计划都是天衣无缝,绝对不可能有人看得出来吗?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他去这些地方……不会是看上了顾眉儿,想要去提亲吧?” 不苟言笑的男人再度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一直板着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想法?就算是真的看上了什么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办吗?你可别忘了,他是一个有野心而且还颇有运气的人,在大宗师的手下都能被他逃了去,还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你……我记得早就说过你,千万不要惦记自己不该去定惦记的东西,那有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我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可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让我看着州桥那个女人又是为了什么?我看她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不像身怀什么武功。”女子诧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你应该知道她如今住的是陈氏大宅吧?那里曾经是风光一时的陈大人的住所。只可惜,陈大人早在几年前已经过逝。”那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发起了感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用眼睛盯着那个女子,似乎生怕那个女子的情绪莫名其妙地爆发一样。 “对啊,听说了。而且她好像出身不高,是个填房对吧?当年曾经生下一个男婴,只可惜还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倒是可惜了……看她每天涂脂抹粉的,也倒不像是那么可怜的人。听说还有人打算给她做媒,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心要嫁了。”那个女人忍不住出声叹息道。 男人点了下头道:“说的不错。那个女人……其实应该说就是萧逸飞的后母。而那座大宅,也就是萧逸飞家的老宅。”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呢?一个姓陈,一个姓萧,怎么可能会是一家人?”那个女人努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问道:“你不会是在唬我吧?咱们来这里不是为说正事吗?你不会……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吧?” “正是因为是正事,所以才会在这里说出来,也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再痴迷那小子了。他的确是陈家的长子,他的母亲去世之后就被逐出了家门,而他也在和陈家断绝关系之后改了母亲的姓。”男子收起了嘻笑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道:“我说的这些都真实可靠,虽然还不太确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萧逸飞的确是陈家的孩子,这一点儿丝毫不用怀疑。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让你盯着那里的动静,将来可能会派得上用场。” 女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她心有不甘地问道,“就算是……那是他的后母,可那还能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你想打那个女人的主意?必要的时候用那个女人来威胁萧逸飞?还是说……你想要娶了她,想要在辈分上占他的便宜?” “噗!”看起来严肃的男子再度被眼前女子说出来的话打败了,他瞪了那女子一眼道,“看来别人的话没有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终究还是被他影响了,连说话都没大没小的。” 七十五.阴谋的发酵 原本打算侃侃而谈的男子突然停了下来,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与此同时,原本守在门口的人也闪身走了进来。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脚步略显沉重的声音在附近停住了,一阵你推我让的互相谦让之后,能听到有几个人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借着这个机会,男子招呼女子开始享用已经凉了的饭菜。隔壁最初的声音还很小,不过大概是酒足饭饱了之后,他们的声音很快大了起来,不用问,从这些讨论的事情来看,这些应该都是朝廷要员,他们必定是借着这个难得的休沐日,所以才会约在这里见面。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原本以为你挑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们每个月都会来这里聚会,有紧急的情况也会临时来这里。都说读书人聪明,可他们大概想不到,隔墙有耳吧?”女子压低了声音道。 “你不用太小的声音,这间房子我们已经做过特殊的处理,隔壁的声音我们听得相对清晰,就算你在这边大喊大叫,在那边听起来也像是从街上传来的,再加上这里原本就热闹。”男子叹了口气,继续侧耳倾听。 在这里他们曾经遇到过有惊无险的状况,那是一个满脸胡须的男子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不过他们当然看到了这里的人想要让他看到的情形:两个正在谈生意的人,桌边还摆着不少的钱,看见那个人闯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护住了钱和契约——他们只是城里的掮客,如果需要赁房或者是买卖丫头,尽可以找他们,他们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所以才会包下这间房。所以自从那一次之后,那些人完全对他们放心了。 “真不愧是一群穷酸秀才。”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什么为国为民,其实还不为了替自己谋一个好的职位,看起来像是为了高高在上的君王争个你死我活,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自己。亏他们说得这么好听……可话又说回来,你不会是想……” 女子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人,她努力瞪大了眼睛,虽然猜到了什么,可她却没有说出口。那个男子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道,“怎么了?有野心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我可以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现在我可以必胜的王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地点了一下头。听了一会儿,似乎再听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男子微微叹了口气道:“好了,今天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收获了。如今想要做投机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年轻,看起来也像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没想到他居然比他老子还能干。” 隔壁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虽然低沉,但还是传了过来:“传说西山的那块美玉,皇上准备过几日运回来是吗?劳民伤财,真是劳民伤财!君为天下君,怎么能做那么糊涂的事情呢?当初就不应该把李老大人派到那里去,没曾想还出了那么大的变故。这……接下来可该怎么办才好呢?不就是一块玉吗?为什么皇上执意要违拗大家的意思?” 这屋的两个人同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隔壁的人在不停地念叨着,显然是打算联名上书,阻止皇上将那块玉石运抵京城,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担心皇上可能动了大兴土木之念。 “都说那块玉能益寿延年,可那终究只是一块玉不是吗?宫里有那么多的美玉,还差那么一块吗?那又不是和氏璧,如果真要是价值连城,那倒是也值得如此花费了。”其中一个略年轻的声音开口道。 “这也难怪皇上会如此想。”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口道,“你们年轻,大概也就不知道前朝的事情。那块美玉……当年可是经前朝的陈大人之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的,传言说,那可是堪比和氏璧的美玉,全天下恐怕也没有几块。当年那帮道士将那块玉说得神乎其神,甚至还说那是吸收了天地、日月的精华,几千年来才出了那么一块,还说当年的嫦娥升天,就是服食后羿从西山那里采来的玉髓,此玉和彼玉相同,传说中的西山王母,就是因为居在昆仑山之颠,所以才能长生……这样匪夷所思的说法,居然还让先皇信了。要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人,对先皇说那样的说法不可信,只怕那位陈大人……如果不是当年早死,不被五马分尸,也会给先皇陪葬了。” 女子低声问道:“他说的陈大人……不会就是萧逸飞的父亲吧?朝中姓陈的大人可有好几位,但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指的就是……我监视的那座宅子的前主人?” “可是精通术数,又懂天文的人,恐怕只有那位陈大人。”男子微微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了,他聪明一生,却没有看懂自己身边的人。要不是他娶了那位侍妾,只怕也不会父子反目吧?恐怕我们也不会招来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可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女子低低叹了口气道:“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居然还是一无所获,你之前不是说过,那可能只是一个传言吗?他们的说法,真的可信吗?那块玉真的在西山?就藏在他们住的那个地方?” “可能吧?”男子的脸色有些阴沉。他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现在不着急,那个人到时候会给我准确的信息,到时候就不会出错的。倒是你们,行动是不是太慢了点儿?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每一项计划,都是他精心计算之后,得马上付诸实施的吗?错过了一点儿,可就意味着我们会失去大好的时机。” 七十六.眼线 楼下的掌柜一直都在等着楼上的动静,他的眼睛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楼梯。身为樊楼的掌柜,他自然很清楚每一个可以出入樊楼的小路,早就派了人守在那里,而且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出入这樊楼的人,他心中大小早已经有了数,却不太清楚那个出手阔绰的女子,到底出身何处,因此也更好奇那个奇怪的女子到底来自何方,是哪家的小姐或者是夫人?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可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女子从上面下来,二楼雅间不少,除了一个看起来有点而眼生的年轻公子,怒气冲冲地从楼上冲下来之外,再没有留意到什么人从上面下来。他还颇有几分诧异,因为那个年轻公子走到樊楼对面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叫化子一把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拼命地想要从他的身上讨点儿钱,可换来的却是那位公子踢了他一脚。这样的情形让掌柜颇为意外,因为凡是出入樊楼的客人,大部分的时候都会赏那些叫化子们一点儿钱财,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可能只是几文钱而已,但足够那些人买一个馒头或者包子,够他们吃个饱饭。 楼下虽然没有听到动静,可楼上的雅间里的确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争执的原因,自然就在于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要不要实行关键计划:杀了萧逸飞。那个神秘的男子是不经意之间说出的那番话,而且还再三提出,这恐怕是唯一改变他们宿命的计划,而除了那个女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同意执行这一计划。 “同意?所有的人都同意?你确定你是问过所有人的意见吗?他们真的同意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那个人可是说过,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顺势而为,绝对不可能任意妄为,逆天而行,是自求灭亡……”女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换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女子顺间愣住了,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但是她很快倔强地将眼泪一把抹干。这记耳光显然也让那个男人很是意外,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想要出声安慰她。 “你敢打我?还从来没有人动过我一根指头,就算是他,也不会动我的!”女子再度抹了一下眼泪,脸上的粉瞬间全部都花了,她冷哼了一声道:“你这是怕了吗?我早就知道你是怕了,你是怕那样的传言吗?难道你真的不怕将来一无所有……” “你不会明白的,没有亲身经历过,你不会明白那样的恐惧。我要的东西,是你永远都想不明白的。”那个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 女子并没有说话,她拿出了随身带着的水壶和毛巾,冷冷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虽然他再怎么不喜欢我,可我说的话他总该会是信的。我喜欢他,而且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指头,到时候我会跟你拼命的。”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萧逸飞,你至于吗?”那个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小姑奶奶,大事为重,你怎么就不能替我认真地想一想,处处给我出难题呢?” “如果他真的是上天注定的那个人,我嫁给他还有什么不好吗?”那个女子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将来借他的势……” “可你别忘了,他的性格是怎么样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更何况,那个人早就算过,如果一切功败垂成,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的计划被萧逸飞阻止了,他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难道你舍得让我去死吗?”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很显然还想要继续说服眼前的女子改变计划。 争执之后依然没有任何的结果,当女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之后,男子慢条斯理地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注定这辈子我会对不起你了,不过我愿意用一切来补偿你。” 这一切的争执掌柜都是不清楚的,所以当萧逸飞再度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在樊楼的时候,他很肯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个引人注目的女子并没有从这里离开。 “可你也应该知道,所有的通道我都安排的有人,那样一个大活人出去,无论如何都骗不过我们的人。更何况,除了人之外,我们还有那样一个特殊的秘密武器。”萧逸飞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说……”掌控有些狐疑地望着萧逸飞,他显然还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一向被认为长了一双慧眼的他,难道真的老了? “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却改变不了独有的气味。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古怪的书生。”萧逸飞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需要准备行动了。” 樊楼不远处的教坊街,那里是官府开办的教坊街,从这里走出去的歌舞伎,个个都身价不菲。轻歌曼舞,几乎夜夜笙歌。可就在这里一天,一向总是奏起丝竹之乐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响起了洞箫的声音,那声音如诉如泣,但是奏出来的却是一曲时下京城最为流行的小调。原本尚未到开门时间的教坊,莫名其妙地推开了一扇窗户,同时打开的,还有位于其他地方的三座教的窗户,他们是训练有素的人,就算是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因为当年刻意的训练,他们也早能听出来,在那乐曲之中传达过来的信息。不会有错的,这是早已经做好的安排,他们早已经等待了数年,按照当初他们的安排,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洞箫的响起,那意味着他们平静的生活不再,而随时随地他们都有可能会再度启用,甚至可能为了完成那样的计划,会让他们送掉自己的性命,但那却吓不退他们,在他们的身上只有同一个信念,是到他们报答自己时刻了。 七十七.各为前途 同样的消息第二次传到了顾眉儿的手中,此刻的她正身处六扇门。那是一封密函,只有坚实在第一线的人才能收到那样的颇为复杂的密函,上面同样提到了那件事情,那也正是颗眉儿最为担心的事情。如果说之前从萧逸飞那里得到的消息还让她有些怀疑之的话,如今这样的消息再度证实了她的猜测。“真是想不到,这消息居然是真的。他们居然真的存在。”顾眉儿忍不住叹息道。 她很快将那封传来的纸条匆忙烧掉,随后用暗语将那个纸条的内容又重新写了一遍,那是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明白的东西。随后换了一身男装,匆忙跳上了一辆早已经停留在大门外的马车,朝着那个神秘的地方飞驰而去,心里却在不停地犹豫着,这一次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他们会给自己下什么样的命令?自己和哥哥顾准,会离得越来越远吗? 上一次和顾准嬉闹,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她还记得自己和哥哥顾准之间那一次的不愉快,那是在一次官方举行的酒宴之上,被邀请的除了京城的名流之外,还有不少朝中的要员。因为担心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六扇门所有的人都被调到这了这里,负责安全保卫的工作。原本忙完工作要回去的顾眉儿,临时也被抓来充数,换了男子的衣服,就守在酒宴一旁的花园门,而那里也是安排好众人游园的地方。 酒足饭饱的顾准突然莫名其妙地被几个人围住了,他们之间愉快地探讨着问题:顾准是京城文人的中心人物之一,是被评为“十大风流才子”之一,也是诸多女子仰慕的人物之一,而那一次,顾眉儿路过那里,不知道为什么顾准居然好事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也让众人发现捕头之中居然有女子,那些好事之徒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将她和顾准堵在了一起。顾眉儿一身捕头的衣服,看起来颇为惹眼。 她还记得顾准当时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向着别人连连解释道:“你们可能都误会了,这是我的小妹,虽然是六扇门的捕头,但其实只不过是去凑个小热闹而已……” “这么娇滴滴的姑娘,居然要送到那里去和那帮臭男人在一起,你不觉得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吗?”带头起哄的那个人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再说了这样的女孩子,去了那样的地方,只怕早晚都会晒成男人婆吧?这样的事情,女人怎么能做得了呢?” “我只不过是临时被调去帮忙。”顾眉颇为不悦地瞪了哥哥一眼。同时笑眯眯地将目光转向了那名男子道,“我的职业是郎中,偶尔会到六扇门帮个小忙,可是他们太个热情了,所以才会送我一副腰牌,还有这么一身衣服,说是可能会用得上……没想到今天这样的场合居然用上了。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确定是自己的妹子,而不是表妹?”人群之中有人起哄道,“怎么看你们都不太像是亲兄妹吧?怎么看你们都不太像啊?” 多话的那个人随着顾眉儿的手扬起,突然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叫个不停。众人吃惊地望着顾眉儿,只见顾眉儿笑逐颜开道:“哟,这是犯病了吧?怎么看起来都像是生来就有的毛病?是平日里闲话说得太多,才会这样吧?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眼?” “恩恩恩……那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的点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 “你又调皮了。”顾准小声地抱怨道,同是也和顾眉儿拉开了距离。他显然很害怕顾眉儿突然莫名其妙地朝自己出手,远远地躲到了一旁。 也就是这一次误打误撞的机会,让众人明白顾眉儿并不是徒有虚名,而是真的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手中的银针为武器。尤其是那次被她暗算的那个男人,自从顾眉儿名声传扬出去之后,最初还认为颇丢面子的他,也开始洋洋自得,甚至还时不时地向众人展示一样早就没有留下印记的胳膊。也就是从那这之后,顾眉儿“神针”的名声也逐渐传扬了出去,除了登门求医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居然都是上门来看热闹,甚至想要看一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的。 不过觉得后怕的反倒是顾准,他从那次之后,几乎一直都在避着顾眉儿,就算是每次见了面之后,也都像是耗子看见猫一样,能有多远就躲多远。这让顾眉儿也颇为意外,以为自己的大哥是中了邪。直到那次看到他和萧逸飞两个人在一起商量什么事情,她才意识到,顾准可能已经参与到某些事情之中了。 大梁门外,这是通往黄河边的一条路。如今正是百花逐渐盛开的时节,路上能闻到浓浓的花香味。可此刻的顾眉儿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周围的风景,不停地催促着赶车的人快走,她需要马上赶到城外的报国寺,那也是他们约好的紧紧联络的地点。 “见到的那个人会是说呢?”顾眉儿皱了一下眉头,“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人?我们的计划……会是什么呢?” 报国寺就位于大梁门外十里的山上,那里除了初一十五之外,几乎很有少有人去那里。 “我自己上山,你在这里等我。”顾眉儿小声地吩咐道,“自己要多加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 “明白。”赶车人低声应到,“小姐也有多加小心,听说这里不怎么平静,这么晚的天……”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远比顾眉儿想象中要顺利的多,可直到她下山之后,才意识事情不大对劲儿:那个赶车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怎么会?”顾眉儿像是疯了一样,她转身朝着山上跑去:如果山下有人埋伏在这里,那么山上的人……自己见到的那个人,一定是有人伪装的。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去了,因此也就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七十八.步步为营 从山下走到山底也只不过三里的脚程,顾眉儿几乎完全像是疯了一样地朝着山上冲了过去!意外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怎么可能?当初自己是被保证过,绝对会万无一失的!难道这只是个陷阱?还是所有的地方都已经出了问题?自己见到的那个人呢?难道也是什么人假扮的?她一颗心不停地狂跳,心里也在不停地狂叫:不应该有错的,这是一个秘密的联络地点,绝对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的,因为赶车的人不仅很可靠,而且还会功夫,他绝对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形,莫名其妙地死了。更让顾眉儿感觉寒毛都要竖起来的原因是,那个人的死相太过奇怪了,他的胸口中了一刀,就好像是故意将胸口展示给了对方,更要命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古怪的笑容!她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类似的笑容,可眼下因为太过紧张,所以一时间根据想不起来。 空荡荡的山林里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以及逐渐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她叹了口气: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难不成自己的身份真的已经暴露了吗?自己就这样冲回去,恐怕反倒是自投罗网,到时候更麻烦吗?那个女人……她回想起之前的一切,和自己之前见过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接头的暗号也没有什么问题,难道还是弄错了。 还没有等她继续想出应对的方式,甚至来不及开口说话,她的嘴巴莫名其妙地被人捂住了。她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拉到了路边的大树后,同时还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草。 萧逸飞?!顾眉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怎么会是他?他这个时间不是早就应该睡下了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可根本没有给她开口问话的机会,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被罩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接着,就听萧逸飞用耳语般的声音道:“别说话,或许我们能看到那个人……” 顾眉儿的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确定为什么萧逸飞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也不确定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可眼下他还需要等待,因为她听到了一阵像是风吹过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快速来到这里。顾眉儿几乎从心底里尖叫起来,不错,是那个人,她正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想不到她居然就出现了。可这个女人看起来怪怪的!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或许是因为已经完全放松的缘故,所以她并不是之前顾眉儿看到的那个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反应有点儿慢的人,反倒动作十分灵活,顾眉儿心中一惊,身上的玉佩发出了声音。 仅仅是莫名其妙地的一点儿声响,那个女人很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看起来表情颇为疑惑!顾眉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完蛋了!这绝对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怎么办?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继续躲着。她马上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女人有点疑惑地来到了他们的前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地上。很显然之前萧逸飞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所以地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女人越过了路边的树,手里提着的灯笼朝着他们照了过来。这让顾眉儿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腰中挂着的匕首摸了过去:她的心中打定了主意,反正都已经被她发现了,倒不如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比这更糟糕吗?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以及身上,都是冰冰凉凉的,就像是挨着冰块一样,不是刺骨的寒,而是让人感觉颇为舒服。 几乎那个女人就要朝着他们走过来的那一瞬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那个女人已经抬起了灯笼,眼睛和顾眉儿几乎四目相对。顾眉儿的手却被萧逸飞抓住,完全动弹不得。而眼前的那个女人,依然还是满脸的茫然,手里的灯笼对着他们晃了一下,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们一样,接着就听见了一个男子低低咳嗽的声音 “怎么了?”那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低到头不出那个人在说什么。“不会被人发现了?她人呢?看起来不应该那么心急,我以为你已经得手了。” “她似乎服用了什么东西,我已经用了那个什么……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照理说她应该是找上来,可能沿别的路逃走了吧?”那个女人快步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低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追下去吗?我担心万一……” “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早晚他们都会知道的,不在乎早晚。”那个男人继续压低了声音道,“最应该的担心的,是那个姓萧的,其他的人都不足为虑……” 他们两个很快再度朝着山上走了过去,不过看起来已经转了方向。顾眉儿和萧逸飞两个人等了很长时间,确定再也听不到那两个人的声音之后,萧逸飞才低低叹了口气。 “她眼瞎吗?怎么没有看到我们?”顾眉儿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盯着萧逸飞,一脸疑惑的目光。 萧逸飞很快将罩在他们头上的东西收了起来,脸上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道:“因为这个宝贝,所以她才看不到。不过这样东西只能用三次而已,想不到第一次居然是为了你破例,还真是……浪费。倒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你会来这里?而且只带了一个赶车的人?难道你真的那么确信你们的人都靠得住?” “等一下,她说我可能吃了什么?是你给我吃了什么吗?她……是打算要了我的命?”顾眉儿打了个冷战开口问道。 “你的反应真是太迟钝了。你早就该想到的,既然他们会杀了车夫,你觉得还会留你一条性命吧?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萧逸飞急忙道。 七十九.拒绝 萧逸飞拉着已经变成木偶般的顾眉儿,沿着另外一条崎岖的小路往山下走去。那是一条顾眉儿从来都没有走过的路,萧逸飞很清楚,眼下顾眉儿只怕已经有些失神。这让萧逸飞感觉情况十分棘手。目前这样的局面,也是萧逸飞不愿意面对的,他一直认为顾眉儿应该没有什么秘密会瞒着自己,可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差点儿由此而送命,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一切都难以挽回了。准确地说,如果不是把她带到了那个地方,并提醒那个人他们可能会经历一些冒险的时候,那个人也不会将自己珍藏的药品贡献出来。 萧逸飞叹了口气,更重要的难题还有,该怎么让顾眉儿才能接受自己的解释。如果不是顾准飞鸽传书,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插手这件事情,更不可能动用自己的那个宝贝。可她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萧逸飞越想心中越是不安,他拉着顾眉儿飞奔起来,这里并不安全,他知道需要找一个地方让顾眉儿的情绪稳定下来。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这样的滋味并不怎么好过。 “我们这就来了。”萧逸飞的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恐怕这一次的变故,也会微妙地改变他和顾眉儿之间的关系,顾准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面对的大难题。 那匹马还在原来的地方等着自己!萧逸飞叹了口气,恐怕回到城里之前,一时间还没有办法跟顾眉儿讨论这个问题。看看天色,恐怕城门早已经关闭,他需要将顾眉儿带到那个地方。那里……萧逸飞的心里有那么一点儿迟疑,他并不太确定顾眉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纵马驰骋在安静的森林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这里恐怕是全天下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每一个出入在那里的冷面孔,恐怕出入庄园之前,已经被查过三辈以上,以确保他们不会惹来什么麻烦。表面是看起来这里只不过是一处安静的宅院,可萧逸飞却很清楚,这里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是不出世的高手,他们无论是打扮还是穿着,看起来都很不惹眼。 果不其然,守在门口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十分客气地提示他们,这里是私人庄园,不接受外人的投宿。直到萧逸飞递出那个信物之后,门口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态度也随之大转变,连声道:“请二位在门口稍等,我马上去回禀我们主人。” 见那人离开,一直沉默的顾眉儿像是勉强回过神来,低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应该马上赶回城里吗?我想知道……” “这是我一位故人的住处,只是看起来……有点儿古怪。”萧逸飞低声叹道,“现在回城里去,你认为他们真的会放过你吗?怎么就能确信他们不会在路上埋伏,好杀你一个措手不及?难道你想要自投罗网?” 顾眉儿迟疑地望着萧逸飞,眨了几下眼睛才开口问道:“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身份,我是受人之托来这里救一个人,只是没想到救下来的人是你。”萧逸飞一本正经道,他知道与其认真地解释,倒不如这样含糊地解释更能让顾眉儿信服,他叹了口气道:“现在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招惹那些人?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惹上大麻烦吗?” 进去的人很快出来了,他态度十分礼貌地将那个信物还了回来,“我们的主人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不便见客。还请你们二位改日再来拜访吧。” 这样的回答差点儿让萧逸飞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居然让人带来了这样的回话?怎么可能呢?可他还是接过了信物,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大晚上的来这里拜访,总是让人不那么放心,我们还是快点儿离开吧。” 纵身上马,萧逸飞几乎连想都没有,策马飞奔离去,同时也暗上心惊,他知道这里已经发生了状况,只是他却不确定,那座深宅大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让那人如临大敌,并将他拒之门外。 “你也不是无往不利的,在这里居然也能碰一个钉子,滋味不太好受吧?”顾眉儿不知道何时已经回过神来,她勉强扯出一抹讥讽的表情道:“接下来呢?我们该去什么地方?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今天晚上我们只能露宿在林子里吧?” “怎么会呢?”萧逸飞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道,“事情当然不可能那么糟糕,因为今天晚上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一个不眠之夜。” 萧逸飞很快确定了行动计划,他很快就确定,顾眉儿或许能帮上自己的大忙。所以骑马下山奔驰了一会儿之后,萧逸飞就停了下来,他和顾眉儿再度步行朝着那个孤零零的山庄走去,他需要弄清楚一些东西,而这需要顾眉儿的帮忙。 “你认为那里面可能有鬼?”顾眉儿的眉毛扬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神经有些过敏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不是吗?” 萧逸飞并未答话,他的心底闪过一丝叹息,眉儿还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可话又说回来了,万一知道真相的她,又会发出什么样的感慨呢?那里的确是他不应该带着顾眉儿出现的地方,可那些人的反应太过奇怪了,奇怪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那其中是否有什么问题。 就在继续前行的时候,萧逸飞突然拉着顾眉再度躲到了路边的草丛中。还没等顾眉儿开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了马蹄的声音,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疾驰而去。他们行色太匆匆,或许是因为心事很重的原因,他们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更没有留应到躲在不远处的萧逸飞和顾眉。 八十.惊恐 他们是从之前那个地方出来的。从那个方向来判断绝对不会有错。萧逸飞的心底一寒。接着远处再度传来了马蹄声!萧逸飞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大一会儿功夫,先后有四批人马先后从他们的身边过去。 “是因为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吗?”萧逸飞翻了个身,他看了一眼守在身边的顾眉儿,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马上回去,事不宜迟。”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眉儿忍不住出声问道,“这大半夜的他们打算去什么地方?” 萧逸飞并未答话,他虽然还不能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能肯定发生了大事,否则那些人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动。 大梁门外,萧逸飞还是利用自己的腰牌叫开了大门,城里城外两重天,城外的路上早已经没有了行人,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城里依然还是灯火辉煌。萧逸飞顾不上多想,带着顾眉儿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夜很长……”萧逸飞慢条斯理道,“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问题可以讨论。说说吧,最起码你应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在为谁工作?我不信你们只是为了替你的那位师叔报仇那么简单吧?为什么你会去那个地方?” 顾眉儿没有说话,只是眨了几下眼睛,显然是在盘算萧逸飞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等她开口,萧逸飞继续道:“据我所知,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应该跟你们门派似乎并没有什么瓜葛。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人而工作?” 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很显然,顾眉儿也在考虑到底该不该说出实情,更重要的是,她也很想要弄明白,事情是否如萧逸飞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两个人相持了一会儿,顾眉儿才淡淡道:“我的确属于另外一组人……我能肯定地告诉你的是,我们也跟官府有关,只是……可能负责的人不同而已。我的工作,就是把所有的信息提炼出来,将跟那个组织策划的、可能与皇族有关的消息传递出去。我们的工作,其实就是保护整个皇族的安全。你不是手眼通天吗?那就应该能猜得到,我们可能受什么人的指挥。” 萧逸飞的心头再度一寒,他早就猜到顾眉儿的身份非同一般,只是没想到她能如此坦白自己的身份,更没有想到的是,她做的事情居然如此惊世骇俗!他勉强吐出了几个字问道:“你们和御林卫有关系对吗?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甚至萧逸飞也不太确信这样的称谓,他只是曾经听说过类似的传言。传说在历代王朝之中都会存在的神秘组织,而且全部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在非常时期要有为主殉身的勇气。至于本朝,似乎早就在太祖皇袍加身之前,就已经组织了御林卫,据说第一任负责指挥的人是赵谱。萧逸飞只知道那是一个由赵姓宗室联名组合出来的一个卫队,所有的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之后才选定的,所有的人都必须得无条件地顺从,目的就是保护赵姓宗室的安全,但那些人的身份一直变幻莫测,他们有自己的职位,只有在非常时期才会被启用,而且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赵姓宗室不受威胁,甚至还有可能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不少辽人派遣到中原的细作,多经他们之手消灭,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因此被逐出官府他。可这些都是官场的传说而已,萧逸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居然会是从顾眉儿的口中,这不能不让他吃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萧逸飞有点儿艰难地开口道,“这么说起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你这一次要做的是什么工作?” “我……是要见这样一个女人,事先我只是见过她一面。”顾眉儿强压住心头的不快继续道,“这一次我只是把之前的消息告诉她,明天的时候会有指令发给我。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叛变了。” “因为你曾经见过的那个女人,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萧逸飞淡淡道:“就在你去那里之前,我就已经赶到了那里,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对着尸体化妆的女人。” “你到了那里?你不会是……为了跟踪我吧?”顾眉儿的心头又是一寒,她看萧逸飞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太对了,“这么说你早就在怀疑我?” “保护你只不过是顺道的事情,因为我去那里,其实是为了查明另外一件事情。”萧逸飞微微吐了口气问道:“各为其主,这样的道理我明白,可你也太不小心了,你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吗?” “我只是没有想到,照理说那种地方应该是万无一失的。”顾眉儿心有余悸地回道,她其实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感觉,直到萧逸飞提到的那种应该会有的反应之后,她才知道意识到自己闻到的那股怪味,的确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确信自己的判断,毕竟是自己的同门中人,她不认为那些人会真的朝自己出手,她也知道,那样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就能瞬间让她送命。“真是没想到,只是差那么一步。可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身处危险之中,居然没有出手相救?” “难道你忘了自己喝下去的那碗竹鼠汤了吗?”萧逸飞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道,“那碗汤可是天下名医亲自调出来的,你可知道那水可是千年窖藏的灵药,可以解天下奇毒,如果不是为了你,只怕那人也不舍得拿出来的。” “那是什么人?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顾眉儿瞪了一眼萧逸飞,慢条斯理道:“我可不想欠什么人情,到时候我可还不起。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去那里是为了什么?难道说……” 八十一.再出状况 “我们关心的是同一件事情,只不过出发点可能有所不同,所以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误会。”萧逸飞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眼下他最为担心的是顾眉儿,想要一次性从她的口中探听出来太多的消息也不太现实,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她能多吐露一点儿消息。 “那是一个走在大街上谁都不会在意的女人,也是当年费尽心思才挑出来的人。可她为什么会暴露?照理说,她的身份是不应该暴露的。”顾眉儿迟疑地望着萧逸飞,同时也对萧逸飞多了几分戒备。 萧逸飞叹了口气道:“那里是报国寺,虽然看起来冷清,却拥有附近方圆几十里的田产,有不少人都需要靠着报国寺讨生活。你们安排的人的确没有问题,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情,她是个女人,有着最平常的七情六欲。恐怕连她自己做梦都想不到,她那个看起来情意绵绵的情郎,不仅是个女人,而且接近她只是为了模仿她,并取了她的性命!” 顾眉儿狠狠吃了一惊,她原本还想要出口反讥,但准备说出来的话,却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种种,终于硬生生将那些话咽了回去:不会有错的,那个女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脸上的红晕,还有遮不住的幸福,都似乎证实了萧逸飞的推测。就在她愣神的随声附和时,萧逸飞叹了口气道:“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吧?男人可以随随便便爱上一个女人,但是女人要爱上一个人却需要很长的时间,一旦爱上,就会变得盲目。不过她死得很安详,我想她真的对那个女人完全着迷了,所以就算是发现了真相,也会心甘情愿地就死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萧逸飞的心底不由得再度闪过一声叹息。他想,恐怕顾眉儿也不敢相信,看起来一向女人缘奇佳的他,居然会拥有随时出入皇宫,并拥有可以叫醒皇帝的权力吧?可拥有的权力越大,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那么顾眉儿呢?她隶属的那个组织,会不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谁都不愿意开口打破眼前沉默的局面,或者说,两个人一时间突然有了心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直到顾眉儿开口,才算是打破了眼前略有些尴尬的局面,她叹了口气道:“听说最近朝中也不太稳定,有一些当年曾经被先皇亲近、随后又被贬了官的人,想要卷土重来,尝过权力的滋味,自然不愿意再放手。我们要查到东西,就与西山发生的案件有关。” “所以你才尾随而去,你的消息太灵通了。”萧逸飞望着顾眉儿,他知道这样的争执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更何况顾眉儿在他的眼中,始终应该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转变对她的态度。“我想见一见你们的人,就明天早上,我想你应该可以马上安排的。” “为什么?再说我也没有那个权力。”顾眉儿几乎马上开口拒绝,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她吐了口气道:“若是别的倒是还可以,可是这件事情……” “按我说的发去请求,我想他们会见我的。”萧逸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想必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们会很乐意见到我的。” 事情几乎比顾眉儿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几乎就在她发出信号的同时,对方就有了回信,同意第二天一早赶来和萧逸飞会面。只是得按照他们的要求、让萧逸飞乘坐他们安排好的马马吃,在指定的时间、赶去他们指定的地点会面。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萧逸飞准备出发之前,对那些人太过了解的顾眉儿一脸迟疑地望着兴致勃勃的萧逸飞,连声问道:“你真的打算……真的打算去那里吗?既然我们各为其主,那为什么还要过来管这里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担心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吗?” “如果不去那里,恐怕才会更麻烦。”萧逸飞一只手搭在了顾眉儿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了一点儿淡淡的笑容道:“既然是各为其主,那就更应该弄清楚他们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又是一辆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坐进去之后,萧逸飞才发现里外是两层布罩。那些人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要见他,可见还是自己的行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可直到坐上马车之后,他却略有几分迟疑,那些人是否还有什么资料要给他看吗?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那些人是否一清二楚?显然顾眉儿并不情愿促成这一次的会面。 马车在路上奔驰着,此刻天刚微微亮,街上恐怕就连卖早点的人都未必会起得这么早,安静的路边上只能听见马蹄踏在青石板面的声音。车子绕了几个弯之后,萧逸飞已经找不到方向,但他下意识地感觉到,马车似乎在城里故意绕圈,为的就是要让自己不太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很显然车子的速度很快,快到坐在马车里的萧逸飞需要紧紧抓住马车的边缘,才能不让自己摔倒。车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的味道,这让萧逸飞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萧逸飞的心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马蹄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比不上他心跳的声音,如果此刻的他知道在他离开自己家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怕心跳得会更快,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真相,因为马车几乎已经要飞起来了。 第一个知道意外的是顾眉儿,就在萧逸飞上车之后,又一辆几乎一样的马车停在了萧逸飞的门前,目瞪口呆的顾眉儿很快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才是那辆被派来迎接萧逸飞的马车。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随时都要晕过去了,之前那个赶车的人,她已经核对过信物,不应该出错的,为什么凭空又会冒出来一辆车? 八十二.心机 安静的院落,东方隐约可见一道曙光,一向最喜欢晚起的紫衣人,居然异乎寻常地坐在大厅之中,手里把玩着一个玉雕。那是一个羊脂白色、表面上裹着厚厚的包浆,那是因为岁月的沉淀又经过长时间的把玩才积淀下来的东西,隐约可见是一只虎的造型。他的脸上有那么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很显然,传来的一切消息都让他很满意,因此他不用怎么费心,就能猜到接下来可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只要过了吕妍那一关,一切都能如他所料,那么将来呢?谁会入主东宫,还真是不好说。 早上的天气有点儿闷热,可这完全并不妨碍他的心情,大有收获!想不到那么快就收到了消息,看来多年的费心经营,还是让他得到了今日的便利。恐怕风平浪静地再过一天之后,大才子、曾为无数少女心目中梦想的萧逸飞就会成为一个传说,因为他再也没有机会从那辆马车里下来。 “您找我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从她中性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性别的女人出现,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感情,“不是说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吗?” “但你们还是出了一点儿差错。”男子的脸上多了几分苛刻的表情,“你们还是低估了顾眉儿,居然还让萧逸飞把她救走了,幸亏我们还准备的有后招,万一我的思虑没有那么周全呢?难道你们不怕会惹下来大麻烦吗?如果我没有安排后续的行动,你们恐怕就算是拼了命,也未必能弥补吧?” 女子低下了头,但很显然她的心里并不服气。紫衣男子淡淡挥了下手:“算了,我大人有量,不会跟你们计较的。接下来的事情,可不能出一点儿问题。也不应该再出什么问题了。看看时间,差不多那辆马车也该到了吧?” 女子点了下头,她显然还有些迟疑,但终究那些话都没有说出口。从目前各方传来的消息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就连顾眉儿都没有怀疑那辆车是假冒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自从那个女人的口中核实过的。她的心底闪过一抹歉意,这样微妙的变化没有逃出那个男人的眼睛,他轻声问道:“怎么了?不会还念着那个女人吧?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不会因为那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就动了情吧?你觉得对她有些愧疚?” “她不应该知道我们的秘密,更不应该为那些人工作。”女人的脸色一寒,急忙掩饰道,她很清楚男人的个性,如果这个时候被他抓到了把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会被重新掀出来,再莫名其妙地为此而送了性命。眼下除了林舞之外,恐怕一时间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博得他的好感吧?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她伸出了手道:“你能明白我的心情,那就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妩媚的笑容,但她的心底却多了一丝寒意,不会有错的,眼前的男人……一个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的男人,像她这样明明是他的人,却了侍妾的身份都没有的女人不计其数,不只是名份,恐怕随时随地还有送命的危险,正因为如此,她也更奢望能看到那么一丝真心。她几乎是下意识用指曱不停地挠着自己的手心,这样似乎能缓解一下她内心的不适,脸上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道:“听说最近又新来了一批雏儿是吗?主人打算怎么安排?这一次准备由谁来调教?” “我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表情苦笑道:“上一次我看中的那两个,莫名其妙地死了,我想还是得把她们交到一个嫉妒心没那么强的人。舞儿是抽不出时间,我需要她暂时陪在我身边。” “谁还敢吃主人的醋?我们不都是靠着主人赏口饭吃,才能有今天吗?”女人的脸上努力堆起了一抹笑容道,“恐怕是爷想多了吧?” 男人的手扬了一下,显然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他用手指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慢条斯理道,“听说金巧手最近又替顾准的院子新设计了一个机关,打听出来什么吗?他一个书呆子,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他还有别的身份吗?不会是像顾眉儿一样吧?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丫头,可谁能想到居然还是那帮人选中的帮手……” “已经确定了,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要说发现了什么……可能他还真是浪得虚名,也不像外面传的那般有才华。”女子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道,“也就是那些好事之徒,才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不过听说他还有一大爱好,就是搜集京城的名人的诗作,刻印成集然后再卖给那些书生,听说小挣了一笔,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特别请人打造机关吧?” “哦?这么说起来……我这里倒是有一本叫《珠玉词》的,好像也是出自他之书。想不到他还真有几分生意头脑。这兄妹二人,性格倒是不同。”紫衣人显然对这样的解释很满意,他点了下头道,“不过金巧手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听说他老婆跟萧逸飞的关系不一般。” “的确不一般。金大同看起来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居然找了那么漂亮的老婆!”女人的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听说每次萧逸飞去了那里,都是金大同的老婆招呼的,不仅如此,他每次喝完了酒之后,都是枕着金大同老婆的腿睡觉,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而金巧手居然不理不睬,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这个……还真是有意思,不是说金巧手是最小心眼儿、最喜欢吃醋的一个人吗?难不成……他还怕老婆不成?”紫衣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八十三.金巧手其人 “金巧手”其实是金大同的被人送的绰号,他是被喻为机关大师喻皓最为的得意的弟子,尤其是在设计小巧机关上面,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只有两件事: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娶了一位**************玉娘。人人都道金巧手几乎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因为他做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设计出来的机关都很受欢迎,而且个个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更要命的是,他还长了一双慧眼,凡是经他验看过的东西,能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加上了自己特殊的标记,恐怕足以以假乱真,如此一来,他更是炙手可热,不少人花大钱请他仿制东西,为的就是要自抬身价。 可事实上金巧手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尤其是一大早上起来就被老婆从床上揪起来。更要命的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床前居然站着那个比自己的老婆还要俏上十倍的顾眉儿,可毕竟是在自己的老婆面前,所以他只能动心眼儿,却什么话都不敢说,只小声道:“眉儿小姐……你怎么来了?而且还进了我们的内室?不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顾眉儿竖眉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在桌上看到萧逸飞不知道何时留下的字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来这里,更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个五大三粗身材的男人,还有他那个看起来简直是风情万种的女人。她勉强收起自己的不悦,连声道:“是萧逸飞让我来这里找你的,他那里出了状况……他只留下了四个字,说是火烧眉毛了。” “啊?他真的留下了这几个字?天哪,这小子居然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怎么可能呢?”这句话惊得金巧手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顾眉儿,在确定萧逸飞的确留下的是这句话之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准备好了。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之后,被金巧手的老婆亲自打扮成男子模样,而且几乎不出声就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顾眉儿就站在镜子前面,连她自己都在疑惑,那个镜子里略带几分流里流气的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眉儿哭笑不得这望着神情严肃的两个人,连声道:“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就能把他救回来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是需要这个。”金巧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工具房里双手捧出一个翠玉雕成的壶,递到了顾眉儿的手里,连声道:“恐怕接下来所有的事情,还要仰仗顾小姐和玉娘了。” 金巧手的夫人玉娘瞪了金巧手一眼,淡淡道:“就知道家里来了美人,就没有什么好事。金巧手,金大同!我可告诉你,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可不干……” “那可是萧公子,恐怕就算我不想让你去,你也会迫不及待地赶过去吧?不过这一次的行动可非比寻常,你无论如何都要万分小心,万一……”许久没有被自己的夫人称呼自己的名字,金巧手受宠若惊,一脸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容道。 “可是眉姑娘,你得小心点儿,我们家相公给你的东西,可千万要带好了,每样东西可都是独一份,万一丢了,你想要的人可就救不回来了。”玉娘幸灾乐祸地开口道。 顾眉儿看了一眼这一对从外型看完全不搭的夫妻,默默点了点头,她的心从来都没有那么慌过,甚至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震惊。她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之间就失控了?又为什么萧逸飞会莫名其妙地留下那张纸条,难不成他早就猜到了可能会发生意外,所以才会留下那样的线索? 而此刻的萧逸飞已经被带到了那个陌生的院落里,在下马车的那一瞬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让眼睛适应刺眼的眼光,他的眼上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实的黑布,而且美其名曰是为了他的安全起见。萧逸飞顺从地跟在那些人的身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是在确定那些人并没有打算透露自己身在何地之后,他就保持了沉默。 “为什么不问问这些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真的不怕这里就是陷阱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显然是为了迎接萧逸飞的到来,如果萧逸飞能看见她的打扮,必然又会吃了一惊,这是一个打扮得极为大胆的女人,恐怕就算是唐朝来的女子,都未必会穿得如此暴露,透过轻纱隐约可见近乎完美的曲线,不过脸上阴狠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人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发寒,“看来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上一次让你跑了,可这一次,你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吧?” “想不到是故人又见面了。”萧逸飞笑了起来,他嬉皮笑脸道:“虽然眼睛被罩上了,但我还是能闻得到你身上的香味,真是太让人怀念了。我能想象得到,你的身上一定穿着一件透明的衣服,而且你的打扮恐怕连你身边的侍女都不敢直视吧?幸亏我的眼睛被罩上了,否则我一定不舍得眨眼睛的……” “你应该庆幸自己看不到,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当球踩了!”女子被气得眉毛倒竖,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萧逸飞。 “恐怕不行吧?今天应该是你的主人把我请到这里来的吧?你怎么能对客人如此无礼呢?”萧逸飞笑起来,“好吧,现在你是不是应该拉上我的手,把我送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燃上了檀香的房间,云雾缭绕之中,萧逸飞被摘下了眼罩,他颇费了一点儿力气,才算是看见眼前房间的布置:整洁的博古架,远处一张胡床,屏风下面放了一张卧榻,那也正是萧逸飞坐下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幅画,看样子虽是本朝画工的作品,但一笔一画都带着几分匠气,很显然应该是出自名画家之手。他端起了摆在面前的杯子,凑到鼻子面前闻了一下,淡淡道:“果然是好茶。” 八十四.纠结 “果然好定力!到了这样的地方,还能如此平静,真是太难得了。换作是旁人,恐怕早已经吓坏了吧?”一个古怪的声音响起来。 一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全身除了手和脸之外遮得严严实实,就连脖子也被围了一圈,可那张脸就像是涂了面粉一样苍白,活脱脱像是一具完全失去了活力的人偶。如果不是定力好,此刻的萧逸飞一定会忍不住大叫起来。还有那双手——萧逸飞虽然曾经见过无数个老人,可从来没有想过人会长着那样一双手,那样一双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每一个汗毛都竖了起来,只不过因为理智还能控制自己没能叫起来。直到看到那个人的耳朵之后,他才算算勉强松了一口气,淡淡一笑,反倒轻松地坐了下来,“好了,想做什么,还是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我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定力不错,而且看起来眼力不错。”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抬起手来朝着他扬了一下道,“可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知道吗?你和死神几乎是擦肩而过,如果不是我出现得及时。” 话音落下,那个被贴在脸上的伪装被揭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极为妩媚的脸,而手上的伪装也同样的被揭去了——就连她的声音都是精心伪装过的。萧逸飞的心底闪过一阵叹息,眼前这个女孩子,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女孩子,他几乎从来都没有那么束手无策过:见到他的第一次,她就宣称自己将来会成为他的夫人,她还声称,将来就算他纳再多的妾,她都不会在乎的,因为她只爱他一个人。可偏偏她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让他不能有丝毫的动心。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摇头,“妍儿,果然是你!你又调皮了?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可如果我真的睡下了,你觉得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跟我说话吗?你应该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妍儿解开了自己从头裹到脚的衣领,原本是打算吓一吓萧逸飞的。“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时辰才化好的妆,为什么被你轻松地就看破了?” “你的耳朵出卖了你自己。”萧逸飞无奈地苦笑,他实在不想跟眼前的女子**,可他也清楚自己一旦开口,事情恐怕就会朝着更加失控的方向发展,果不其然,当那个女子褪去了长衫之后,她的衣衫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单薄,萧逸飞只得将脸转到一旁,继续道:“我不是说你应该是两只耳朵已经出卖了你自己,因为一个苍老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那么漂亮的一双耳朵。何况那里还有你独有的标志,除了你之外,世上还有谁有那么美的一双耳朵?” 站在自己眼前的,的确是武林第一美人,不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美女,这个出了名的冷美人,更要命的还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据说江湖曾经传言,江南有一位歌妓,号称江南第一美人,吕妍找到她,逼她做出选择:要么服毒自杀,要么自毁容貌,从此苟活于人世,而这些,除了萧逸飞之外,恐怕再没有人知道她能如此狠毒。而在萧逸飞的面前却像是瞬间由冰山化成了温泉,恨不得能马上把自己绑在萧逸飞的腰带上。萧逸飞几乎不敢直视,因为她虽然出手狠辣,却无法改变她身上充满的那股诱惑。勉强将目光转到了一旁,萧逸飞出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碧水庄,我的庄园。不过这个院子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原本我还打算卖个关子,可我实在担心你没有那个耐心等我出来,所以就主动出现了。”吕妍皱着眉头道。 “可我不太明白,我要去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要见的人也不应该是你。”萧逸飞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 吕妍并没有答话,她太了解萧逸飞的个性,也太明白一旦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会一查到底。如果不是自己的消息来得及时,只怕要想再见他一面是不太可能了。她咬了一下嘴唇,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变化,自从那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出现在大哥的身边之后,情形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她一直都认为那个女人颇有几分似曾相识,可偏偏就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也正是因为那个被称为舞儿的女人,那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大哥才会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当初大哥许给她的承诺,瞬间变成了泡影。 “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萧逸飞强忍住心头的不快抓住了她的手,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道:“那你能告诉我原因吗?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想要见我一面吧?你应该知道,我很清楚自己要见的到底是什么人。在我的面前,难不成你想要还装成大家闺秀吗?我想你应该没有那么虚伪吧?” “讨厌,为什么总是破坏掉这样的气氛?难道在你的眼里,我一直就那么不堪吗?”吕妍虽然还在笑,可脸上的表情已经颇有几分尴尬。 “难道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客套话吗?”萧逸飞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道:“好吧,我只是想要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那里血案,是否与你有关?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还能打什么主意?我知道你早就说过,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那不代表着我不关心你的生死。”吕妍的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悲哀,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继续叹道:“可你应该知道,眼下你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为什么你要帮顾眉,你不是说过,你们两个没什么关系吗?” “可她是顾准的妹妹。”萧逸飞几乎是投其所好地开口道,他知道,最起码今天他会不虚此行。 八十五.玄机 “你不会告诉我,你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吧?”吕妍没有给萧逸飞逃避问题的机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萧逸飞颇有几分无奈道,他并不想惹恼眼前这个女子,可很显然的是,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她只怕会更疑惑,“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我有那个心,可我也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就算是心里想,也只能忍着了。” 这样的回答显然让吕妍很满意,她点了点头道:“料想也是,早就听说过她有自己喜欢的人。那留她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萧逸飞最担心的问题,其实也是吕妍一直都关心的问题,她一脸关切地望着萧逸飞,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可能有些话说出口,会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浅薄的女子,但你也应该知道,人各有命,有些事情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得了,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这是我娘给我的东西,从小就戴在我的身边,我把它交给你。万一再遇到同样的麻烦,你就这样东西拿出来,或许能保你平安无事。” 那是一个小巧的、女孩子贴身挂在身上的长命锁,就放在一个小小的绒布口袋里。萧逸飞很小心地收了起来,想要再戏言几句,想不到吕妍居然泪流满面,不等他开口,吕妍勉强一笑道:“我能替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是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这个人,就是从来不让我省心。不过你接下来见到什么人,都不要理会,更不能同意他们提出的任何要求,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情。将来的将来……也不知道我是否能看到那一天,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还真的希望能陪着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一辈子。” “是不是还要生一堆的小飞?还有一堆的小妍?然后一起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萧逸飞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道。 吕妍略有些动容地望着萧逸飞,破涕为笑道,“你到底哪句话说的才是真心的,哪句话是在开玩笑?我都不知道该信你哪一句话才对。” “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萧逸飞慢条斯理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讨论问题。只不过,我想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不会真的是打算要了我的命吧?虽然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但不知道有多少人,恨我恨得牙痒痒?是什么人又痴迷于你,所以想要除去我这个头号情敌吗?” “怎么会呢?”吕妍勉强一笑道:“你怎么总是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只要我有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虽然我只是教坊里一个主事的人,可终究认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是再身份再怎么高贵的人,也总得给我几分薄面。” 萧逸飞嬉笑着再度凑了过去,说了几句让吕妍宽心的话,他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哄吕妍开心,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无论如何都不会从吕妍那里探听太多的消息,他虽然并不爱她,可她却是个值得自己尊重的人,最起码她爱自己爱得很是坦率,仅是那份勇气,就足以让他动容。如果换一个身份,无论是他或者是吕妍,和这样的女子相守一生,未必不是福气。可他却没有想过,这是漫长的一天。 他没有想到的是,吕妍这里只不过是他到的第一站而已。半个时辰之后,吕妍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情意绵绵的话说完,就有人过来催促萧逸飞上车。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吕妍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可她面对萧逸飞时却保持了缄默,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说过几天些日子会再和他见面。 这一次萧逸飞并不太能确定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他不只是眼睛被封了起来,就连耳朵也被堵了起来,还有两个人目不转睛地守在他的身边,看样子就算是他有三头六臂,也别想从马车里逃走。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吕妍不放心地开口询问道,她眨了几下眼睛道:“听说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军师,不会是憋着出什么坏主意吧?” “小姐还真是想对了,恐怕这一次……萧公子凶多吉少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正是之前曾经伪装成接头人、见到顾眉儿的那个女人,她的脸上多了一层寒意道:“小姐要做好准备,恐怕这一次与萧公子的相遇,就是生人做死别了。” “你说什么?”吕妍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想要抓住那个女人的肩膀。 可她的身子却软软地瘫倒了下去,那个女子望着逐渐失去意识的吕妍,轻叹道:“小姐,还真是对不起了,这一次,我们已经得到了指令,如果不是他死,恐怕我们的小命也保不住了,就算我们再怎么怕你,也终究比不上让我们活着更重要吧?” 灯红酒绿的教坊街,这就是生活在大都市的好处,这里的人纸醉金迷,自然也把这些容貌姣好、修养非一般文人能比的女子带到了这里,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虽然带着几分做作,可却能让所有出现在这里的人感觉很舒服,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懂得男人的心思,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画上大把的钱,只为听她们唱上一曲,或者是舞上一曲。当然这其中也不乏阴谋家,还有各个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人,将自己训练得极为出色的细作安排到这里,为的就是希望能搜集到有关自己对手的资料,好将来给对方以致命的打击。曾经有不少风光一时的政客,虽然在朝中赢得了极好的口碑,却没有想到栽到了温柔乡里,终究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八十六.惊变 眼下最热门的话题,自然是已经在京城掀起的寻玉风潮,人人以佩戴玉器、使用玉器为主,从未。尤其是在西山惨案发生之后,更是让人时不时地提起这件事情,毕竟前朝宰相的名头,再加上这里的女子逐渐掀起了以玉养颜,甚至已经有人将喝水的杯子改成了玉器,一时间更是带动了风情,不少人都将自己千方百计找到的官窑换成了玉器,尤其是富贵人家,更是以使用玉器为荣。 这其中自然有幕后的推手,眼下就在绮红阁:用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最靠边的一家生意相比而言比较冷清的青楼里,老板娘绮月几乎是两眼放光擦拭着满屋子的玉器:玉碗、玉盘、玉杯、玉箸,这是她几个前按照上级的指示囤来的东西,原本以为留在这里只不过占地方。当时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甚至打心底认为那些东西只会让有钱人家用作陪葬,想不到居然以翻了一倍的价钱卖了出去,更让她惊喜的是,看起来价格还在一路往上涨。 “想不到自己会交上这样的好运吧?”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妇人闪身进了大门。 绮月吓了一跳,原本还想要发脾气,可看清来人之后,她的脸上马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道:“哟,姑娘怎么来了?这些日子我这里可没有出什么事,而且我可是一直都按照上面的指令在工作,难不成是……” “你太不小心了。现在从这里流出去的东西太多了,上头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你稍微收敛一点儿。”来人看了绮月那讨好的笑容,冷冷道:“收起那一套吧,我最不喜欢看见你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是留着点儿精神对付那些外面的人吧。你这里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咱们最好的姑娘可不在我这里。”绮月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她不由得感慨道:“如果当年还是我风华正茂的时候,或许还能重整这里,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风光无限了。” “让你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重操旧业。”来人的脸沉了下来,“你不会真的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了吧?这里不是被安排过来两个资质颇高的歌妓,结果还不是被你赶走了?一把年纪,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了,难不成你真想把自己当成镇楼之宝吗?” 几句话点中了绮月的心思,她有些尴尬,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得陪着笑脸道:“姑娘真是会说笑了,男人嘛,不就是送钱上门的大爷吗?我只不过是离了钱就不能过日子,哪能像姑娘您说的,我可是一把年纪了。当初如果不是您的话,哪里还能有我的今天?可我也没有闲着,您让我留心着的那个人,的确有些不太正常。” “说说看。”来人坐了下来,颇有局促地看了一眼来人,慢条斯理道:“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绮月凑到了她的跟前,神神秘秘道:“之前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樊楼,去了那里之后,就会来这里瞧一瞧隔壁的花魁娘子。可上一次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白胡须的老人,从那之后,就再没来过这里。我打听过那个白胡子老人的来历,可你也知道,我们的消息一向很是灵通,可就是没查出那个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但那个人却很听他的话,……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哦?”来人皱了下眉头,用几乎让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看来是对上了。这就奇怪了,他不是一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吗?自从那一次之后,几乎很少出家门,还取消了所有公开露面的机会。” “这个消息……有价值吗?”绮月凑了过去,低声问道:“其他的人还都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小聚一次,听说跟那里的姑娘打得火热。” 来人点了下头,心里却在暗暗惊讶于来之前那人的判断:居然全对了,她很确定那个人从未出过门,也不可能得到这里的消息,可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这里的消息呢?难不成她真的有那种惊人的直觉?还是说她和萧逸飞一样,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所以才会每次都能提前防备?那么迫不及待地除去萧逸飞,他也就更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柳开也很少来这里,他也是出了什么状况吗?”绮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生怕哪句话说不好,会惹得他们不开心,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会是他也惹了什么不敢惹的吧?”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来人站起身来,望着那一屋子在反射着微弱的光的玉器,叹了口气道:“记得小心一点儿,可千万别因为贪财坏了大事。柳开嘛……我虽然不太清楚他做了什么,但想必他回来之后,必然会很伤心的。” 绮月又狠狠吃了一惊,萧逸飞是个很招人喜欢的人,就连她这个徐娘半老的人,都有几分动心。她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但很显然的是,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只有萧逸飞才会让柳开挂心吧?难不成萧逸飞也出了什么状况?绮月虽然有疑问,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此刻的萧逸飞正坐在疾驶的马车上,车子行走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时间要长。萧逸飞的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虽然他没有行动的自由,但嘴巴还能说话,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为的就是让对方给他一点儿反应。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明之前还在说话的两个人,好像瞬间没有了反应一样。就算萧逸飞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还是没引起对方的任何注意。萧逸飞的心头一惊,他飞快地挣脱了被绑上的双手,接着就摸到了两具已经逐渐冷却下来的尸体!尸体?!萧逸飞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他心中不由得一惊,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了尸体?明明之前是听到两个人说话的。 八十七.噩耗 一丝不安的感觉攫住了萧逸飞的心头,之前吕妍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他们终究还是打算对自己下杀手,只不过比自己想象中来得要快。萧逸飞飞快地把自己从束缚中解脱出来,除去了眼罩,这才发现倒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原本听到的男子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两个半裸的女子。他的心头又是惊,看起来不会有错的,他们看样子打算制造一场意外,现场恐怕不堪入目,更要命的是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安上一个“与女子**,马车失控酿成惨剧”的罪名。他们的想法还真是周到异常,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可如果真的自己身亡的消息传遍京城,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又有多少少女、少妇的心被伤透了? 果不其然,原本速度就快的马车,突然加速飞奔起来。萧逸飞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伸手掀了一下车帘,果不其然,就像之前自己猜测的一样,车门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封闭了起来,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就算自己会锁骨功,但那么小的气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出去的。车子颠簸起来,更让他使不出任何的力气,他能听到马的嘶鸣声,很显然马已经完全失控,正发狂般地向前奔去。萧逸飞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这下自己就算真的有九条命,只怕也难逃出去。他长叹了一口气,摸出了之前吕妍给的那个护身符,现在留这东西还有什么用?他捏了一下那东西,闭上了眼睛,是时候迎接自己的命运了。 不远处,早已经跳下马车的赶车人,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前面就是悬崖,无疑失控的马车会成为一具移动的棺材,他往往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儿嫉妒萧逸飞:主人也太小心了,居然将两个花朵一般年龄的女孩子给他陪葬! 果不其然,失控的马还是冲了出去,车子的力量几乎是硬拖着马朝着山下坠了下去。别说是马车,恐怕就算再怎么牢固的东西,跌到山底下也会碎成粉末。那人叹了口气,自己可以交差了,一代风流公子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还真是可惜。他摇了摇头道:“看起来人还是不能太过张狂,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还是这样的道理。” 顾眉儿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朝着之前萧逸飞指定的地点飞驰而去,她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麻,虽然看着那个地点似乎有些熟悉,却因为太过心焦,居然没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直到车子在那个指点的地点停下来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那然是一处青楼!顾眉儿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如果不是玉娘替自己化了这样一个妆,恐怕她连大门都进不去吧。此刻太阳已经日上三竿,可对这里的人而言,疲惫的夜生活让她们的作息时间已经颠倒,此刻大部分的人都在沉睡之中。她要找的又是什么人? 可自己该怎么进去?这里似乎曾经听人提起过,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之一,似乎今年的花魁娘子呼声最高的一位。就在顾眉儿犹豫的时候,一个穿着水红色衣服的小丫环快步跑了出来,低声问道:“请问是顾小姐吗?我们家主人请你马上进去?” 被认出来了?顾眉儿的心头一惊,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自己的这身装扮,是萧逸飞早就与人约定好的,所以才会被人认出来吧?可在里面的又合是什么人呢?她满腹疑问地跟着那女子快步朝里面走了进去。 顾眉儿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见到人居然会是如意!那个只是听说过江湖传闻,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子,她只知道如意是宫里负责调教歌舞姬的人,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是朝廷安排在这里,专门负责管理那些官籍女子的女官。她一身白衣坐在那里,虽然不施脂粉,却让顾眉儿忍不住把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就好像是一股魔力一样。从她身上飘来的阵阵带着药香的味道,证明她的身体并不如自己预想的那么好。 “顾小姐,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让你来这里,还真是屈尊了。”如意望着顾眉儿,表情中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清冷,她朝着眉儿点了一下头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要见的人是我,萧逸飞是不是曾经跟你提过我?” “他说过你对他而言很重要。”顾眉儿吐了一口气,怪不得萧逸飞从来都不愿意提到如意,恐怕也是出于保护她的需要吧。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这让如意先是一愣,她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吐了一口气道:“我们都不愿意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现在我有许多问题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不管是为了逸飞还是我自己,我都需要和你合作……” “他不在这里吗?”顾眉儿几乎要像是疯了一样,“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没有见到他,他……”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你听说过吕妍这个名字吗?”如意很沉得住气,她递给眉儿一杯水,淡淡道:“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这一次的问题,可能比你我想象中都要严重。” 那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顾眉不由得往往叹了口气,那还是发生在她进入六扇门之后不久,风头正盛的时候。她还记得那一次夜袭,而且就在六扇门,那天她很反常地早早就睡下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只见一道寒光就映在自己的眼前,一柄泛着绿光的匕首就抵着自己的脸,凭着她自己的修养,她很清楚那匕首上淬了剧毒,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可那女子却只是冷笑着扬起了自己的左手,淡然道:“怎么了?想要找这个是吗?只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八十八.惺惺相惜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的六扇门,而且这里还是个顶个的高手!莫名其妙闯进来一个危险人物不说,自己防身的武器居然落到了对方的手里!顾眉儿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她到底来了多久,为什么刀被她拿走了,自己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如此狼狈,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六扇门被人暗算,顾眉儿直到那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吃过晚饭之后就打不起精神,而且居然还在有人偷袭自己的时候,完全不能做出及时的回应。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几乎下意识地,顾眉儿询问对方的来历。但很显然,对方的气场强大到瞬间占据了主动的位置,她冷冷道:“先说你和萧逸飞到底是什么关系?想要做什么?不会真的是黏上他,准备当萧夫人吧?还是退而求其次,打算做他的侍妾吗?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不然我会划伤你的脸。” “你是吕妍?”顾眉儿从那女子口中听到那样的话之后,几乎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为了照顾眼前人的情绪,她不得不收起脸上的笑容,“怪不得,恐怕现在人人都知道对萧大哥最痴迷的人就是你了。人人都说你聪明绝顶,真是想不到你也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难道你准备自己铸下大错吗?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那你也就应该明白,萧逸飞不是我的菜,所以你没有必要因为他就对我下手。而且我还想要提醒你的是,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你将来真的嫁给了他,难道一辈子不跟我们的家人见面吗?我的兄长可是萧大哥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们的关系可铁着呢,你要是动了我一根毫毛,你觉得我哥会轻易罢手吗?萧大哥为了自己的朋友,也不会冒着跟朋友翻脸的风险,要把你娶进门吧?你不至于愚蠢到还没有嫁过去,就先替自己树那么多敌人吧?” 原本的危机就这样被化解掉了,她虽然没有看到吕妍那张脸,但她后来也听说了吕妍的名号,曾经有少人为了一睹她的容貌反倒惹下了祸。更要命的是,吕妍似乎铁了心的准备嫁给萧逸飞,根本没有心思再理会其他的男子。 如今如意再提起这个名字,让顾眉又是一愣,她结结巴巴道:“你不会说是她把萧大哥带走了吧?她怎么会知道……我们之前的安排?她不只是一个掌柜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而且她的拳脚功夫虽然厉害,可不见得真的会玩什么阴谋吧?” “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那股势力,那是一股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弄清楚的势力。”如意的脸上多了一抹苦恼道:“我们现在也只是掌握了一部分,眼下我们还要更多的工作要做,首先我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马上找到萧逸飞,而是要配合他们的行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从如意那里听到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之后,顾眉儿才感觉到自己的魂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一样。 顾眉儿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跳上一辆看起来几乎随时会散架的马车,那是街头最便宜的车子,要价极低,但坐上去也颇不舒服。可她知道,这辆马车会带她想去地方。之前从如意的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太过惊世骇俗了,以至于一时间她没能反应过来。 “我想你应该能忍受这样的生活。”这是临别之前如意说出来的那些话,“为了安全起见,所以只能委屈坐那样的马车,尽量不引起任何的注意。其他的事情,到时候自然会有结果的。” 几乎就在当天下午,一个天大的消息不胫而走:萧逸飞意外坠崖身亡,同时陪他一起跳入崖底的还有他的两位仰慕者,那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据说萧逸飞生前的那些好友们,早已经出钱组织了一大批人去山下寻找萧逸飞的尸体,希望能让他入土为安。 全城的人几乎都像是疯了一样冲向了失事的地点,甚至还有痴情的女子在崖边替萧逸飞招魂。不过如此一来,也跟搜寻的人带来了麻烦,因为除了那些花钱请来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散落在崖底的物品也被一一转了出来,可却始终没有找到萧逸飞的尸体。 吕妍醒来之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她的反应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没有哭闹,一直没有表情地坐在那里,不管谁说什么,或者是做什么,她都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偶尔会从她的口中吐出萧逸飞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出口的时候,她的脸上就多了一抹古怪的笑容,那样子活脱脱像是中了邪。 “随她去吧,现在我不能见她。”舞儿还是把这个消息带给了那个男人,他的反应一如从前那般平淡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她应该知道,既然是我的妹妹,能享受生活,那也就应该能承受一般人承受不了的压力。” “可您不觉得自己有点儿操之过急了吗?”舞儿在一旁坐着,她望着那个对自己有些痴迷的男人,无奈道:“难道这样就能讨那些人的欢心了吗?你难道忘了,那个人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先动萧逸飞。” “你不会也迷上他了吧?我早听说过他迷死不少人,你不会也动心了吧?”那个人很难得地多了几分醋意,这里所有的女子都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可眼前这个女子太奇怪了,她就像是一个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明明早就应该看明白他的心意,却假装什么都不懂,或者是装傻只是为了逃避他的热情。而越是这样,他越是对眼前的女子痴迷,尽管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有些不咸不淡。 “我不喜欢凑热闹。”舞儿皱了下眉头道:“我一向认为主人跟我一样,是野心勃勃的人,万一惹恼了他们,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