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有点萌》 第一章 成亲 江南有座琳琅城,乃商贸荟萃之地,城中一共有六百六十余间商铺,全属于一人名下产业,那便是——琳琅城城主。 如今的琳琅城城主之位已经传至第十代,现任城主名为瞿天麟,就在上月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是上代城主的遗腹子,其母在生下其之后,也紧随其父西去。一手带瞿天麟长大的,是瞿天麟的祖母太老夫人。 就像琳琅城前几位城主一样,十七岁时正式主持琳琅城的瞿天麟,在商界,谁人提到这位年轻的琳琅城城主,无不啧啧称奇。 他做事果断,胆大又有魄力,经商本领更是神乎其乎,无论多难挣钱的生意,只要是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出马,便能赚个盆满钵满,为此,八方商贾戏称他为瞿财神。可要说比起他经商的才能,他那俊朗非凡的容貌更是不知道虏获了多少闺阁小姐的芳心,无论是南方胭脂还是北地娇娃,都奉他为最佳夫婿人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名声煊赫、俊朗非凡的男子,却在今日大婚了! 而这注定被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女子,出生背景并不显赫,她的父亲乃是瞿氏名下米铺的掌柜东方鹤。而这东方鹤,在琳琅城中,谁人不知他疼爱妻儿却重男轻女,膝下三子一女中——作为独生女的东方小姐东方茉,非但没有享受到父亲的一丝疼爱,就连住的院子都是府中最偏僻的莲香阁。 好在她八字好,是所有拿来与城主瞿天临配对八字中最合的一对,旺夫旺子又旺财,瞿太老夫人得知此事之后,便让人算出大吉之日,拖着年迈的身子亲自带人到东方府提亲、下聘礼。 如今,新晋的城主夫人正坐在酸木枝镶云花卉梳妆台前。她的母亲秦氏,正拿着一把翠玉龙凤梳为她梳头——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东方茉拥有一头又柔又黑的头发,龙凤梳轻轻从她的头顶滑到发尖,毫无一丝打结。尽管秦氏尽量梳得很慢很慢,但终究还是为女儿梳完这三梳。 早在莫得光滑的铜镜里,将母亲一脸不舍收进眼底的东方茉,不由得出声安慰,“母亲,您不用难过,女儿是嫁到城主府又不是嫁到千里之远的地方,若是母亲想女儿了,可让人捎个信,女儿会立即回来看母亲的。” 秦氏将手中的龙凤梳递给一旁的方婆子,露出一个笑容,“傻丫头,你出嫁,母亲有什么可难过的,为娘是在为你欢喜。还有,你嫁人了,就要多以夫家为主,别时时老念想着回来。应该多多学着如何打理城主府的一切事物,好为城主分忧解劳。” 相夫教子,为夫解劳。 这古代的女子,就是不如现代女子活得自在。 在前一世,东方茉本是一条拥有七百年修为的蟒蛇精。 修炼成人形后,她厌倦了山野的乏味生活,便向早已在人类社会混迹不错的黄鼠狼精买了一个人类身份,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她念人类的大学,毕业之后,又到一间外企当了一名普通的白领。 工作三年后,她找了一位人类男子做男朋友,他们相恋一年,男友准备向她求婚,便带她到九寨沟去旅游。谁知道她碰到了死对头蜘蛛精,她们二“人”失去理智斗法了起来,一不小心引起了天怒,老天一个天雷下来,她不仅一身七百年修为没了,还变成一缕脆弱不堪的幽魂,飘到地府去了。 地府和人界一样,都是有关系就好办事。送她去喝孟婆汤的两个鬼差她刚好认识,他们向孟婆讨了一个人情,免她喝孟婆汤,又为她寻找到一户好人家让她投胎,在投胎之前,她的鬼差朋友便已告知她投的这一户,未来会嫁给人中龙凤,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我的女儿新娘子的模样,真美!”秦氏亲手为女儿戴上凤冠,她端详着女儿的妆容,心情居然比她当年出嫁时还要欢喜。 不管前世今生,这是东方茉第一次结婚,虽然不能穿上她梦想中的婚纱,但能穿上中国古代的凤冠霞帔,也别有另一番古典韵味。特别是她头上的那顶凤冠,可全都是纯黄金和红宝石做的。 这么豪的行头,就是连她瞧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美得不得了。 心里想着,东方茉面上却露出娇羞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的笑容。如果她没记错,以前看的那些连续剧里,成亲时的亲娘子,就应该要表现得羞羞答答的才好。 盖上绣了一对龙凤呈祥的喜帕,城主府迎亲队伍也来到东方府,在喜娘的搀扶下,东方茉出了她住了十六年的院子,出了东方府,上了花轿。 琳琅城城主大婚,一路上,经过的街道都贴上了“囍”字,挂上了红灯笼。可惜东方茉戴着喜帕,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但喜庆的乐声和街道上人们相争的恭贺,却也能让她感觉到轿外的热闹。 到了位于城东的城主府,早有乐队在大门两旁排开,他们吹奏喜庆的曲子,一名穿着朱红色衣袍的傧相,扯开嗓子大喊:“炮竹声声震耳响,打开正门迎新娘——” 城主府的朱漆大门徐徐敞开,傧相带着乐队和迎亲队伍进了城主府。 迈进二堂,穿过曲廊,经过财房,最后到达正堂。 轿子最终停在正堂前的院子里,走在前头的乐队老早就排在正堂门前两排,这时,一名穿着新郎喜袍的俊朗男子,拿着一把弓箭从正堂走了出来,他在傧相的引导下,对着轿门右角射了三箭。 很快,就有一个青衣小厮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弓箭。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轿前,喜娘立即躬身为他掀开轿帘。 东方茉微微低着头,见着一只对她伸来的宽大的手掌,便知道那是她的夫君。她伸出柔胰,放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之中,她被他握住,东方茉知道,这个人将会与她执手走完今生。 与丈夫进了正堂,里头坐了许多的人,特别是位于厅堂正首中央的烛案旁的太师椅上,坐的那位衣饰考究,手中拄着一根红木雕刻龙首拐杖的七旬老夫人。她的脸上布满皱纹,满面笑容,任谁瞧着都能看出她对这门亲事是满意的不能在满意了。 傧相这时在旁边扯开嗓子喊着:“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终于,在被折腾了一整日,东方茉终于能进入喜房休息了。 第二章 嫁了个傻子 进了喜房,喜娘将东方茉扶到撒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按照规矩,跟着东方茉陪嫁过来的晨霜拿出一个个预先准备好的,或绣龙凤呈祥,或绣鸳鸯戏水的锦缎钱袋分给喜娘和满屋子被拨过来伺候新夫人的丫头婆子们。 东方家家世虽然不算显赫,但也富足有余,东方茉如今嫁入城主府成为城主夫人,东方鹤就是再如何重男轻女,也拉不下面子,让他人轻瞧了自家闺女,这些打赏的钱袋都是他亲自准备,里面的内容不仅吉利还诚意十足,至于钱袋上为何绣有龙凤呈祥和鸳鸯戏水两种纹样,这自然有猫腻的。 喜钱分发下去,一屋子包括喜娘的丫头婆子纷纷千恩万谢,欢欢喜喜大呼讨喜的吉祥话。 晨霜一一应酬着她们,并亲自送喜娘出了喜房。 当满屋子的人都出去了,门一关上,心疼自家小姐受饿的晨霜连忙端来一盘桂花糕给东方茉。“小姐,人都走完了,饿了一日,您快快吃一些糕点填填肚子吧。” 折腾了一天,东方茉早就饿得前肚皮贴着后背了,晨霜一将桂花糕端在跟前,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往嘴里送。 晨霜将整盘桂花糕递给了小姐,她又折回去桌边,为小姐倒一杯茶。 可别看她家小姐个子瘦瘦的,食量却一点也不少,一日三餐外加点心宵夜,一个都不能少,用小姐她自己的话说:那是因为抽条,长个子了。 东方茉接过茶杯,一口饮尽,然后又递回给晨霜,“天色尚早,夫君在前厅招待宾客一时也不会过来,你去门口守着,小姐我想看书。” “是,小姐!”晨霜乖巧地应道,随即她将茶杯放回原处,出了喜房到门外去。 一等晨霜关上门,东方茉便偷偷摸摸从衣袖的暗袋里拿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春宫图,她娘亲昨夜偷偷塞给她的。这个时代的人受着各种礼数的束缚,成人之事,就是母女之间也是难以启齿的,所以在成亲的前一夜,母亲一般都会偷偷塞春宫图给闺女,好让她预先了解这档事。 昨晚,因为第二天要早起梳妆,她只是看了开头几页,便不得不早早上床歇息去了。今个又忙了大半日,如今正得空,她岂有不接着看下去的道理……啧啧啧,不得不说,古人在这些图上真是花了很多心思。瞧瞧,这图上一个个小人儿,画得多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啊! 东方茉看得滋滋有味,脑中下意识开始脑补晚上洞房花烛的画面…… 夜幕降临,一弯浅月悄悄挂上梢头 喜房里,案上两支龙凤烛已经点上,烛光虽比不上白天的光线亮堂,但看书还是可以的。 “吱呀”一声响,东方茉听到房门被人推开的声响,她以为是晨霜进来了,不仅吩咐,“晨霜,去给我倒杯茶过来!” 没让东方茉等太久,一只茶杯就递到她的跟前,东方茉接过茶杯,一口将茶饮尽,“再去倒一杯茶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茶杯,却也不小心与东方茉的手触碰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手指之处窜至东方茉的全身,东方茉一个激灵,手指下意识弹开。 这、这手,不是晨霜的! 特别是她低头看到那双绣着龙腾祥云的大红靴子,心中更是大呼一声“糟糕”! 新婚之夜,偷看春宫图,还被夫君撞个正着,东方茉活了两世,还未遇到过这样尴尬的事情。此刻,紧攥在手中的那本春宫图,就像一块烫手的芋头,灼得东方茉松了手。 如此窘状,她是恨不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春宫图落在地上,被瞿天麟捡了起来,他瞧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顿时气血翻腾,双颊涨红,‘他丢掉手中的杯子,慌张地掀起东方茉头上的喜帕,涨红了脸问东方茉,“娘、娘子,这书上的小人,怎、怎么没穿衣服……” 被夫君撞破看春宫图,东方茉一张脸原本还又羞又窘,但当她听到夫君的话,疑惑便取代了一切,她下意识抬起眼帘,去看夫君……她先对视上的,是一双清澈无邪的黑瞳,然后是那张纵然是世间最吹毛求疵之人,也挑不出一丝瑕疵的俊脸。 东方茉心中赞叹:传闻果然没错,琳琅城城主俊美无俦,宛若一尊世间最完美的雕塑品。 只是她为何在他的俊颜上,看到那不应该属于这张脸的傻气? 东方茉有些不确定,又暗自打量了瞿天麟一眼,这回,她是真的确定,刚才的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这样的认知,仿若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里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一时之间,她听来的那些关于琳琅城城主瞿天临——什么没有赚不到的钱,什么眼光独到等神乎其乎的传闻……顿时化作一股惊天巨爆,瞬间被炸得粉碎。 某个得出来的认知,让东方茉突然心惊:她、她居然嫁给了一个傻子! 瞿天麟见东方茉呆若木鸡地盯着自己,完全没有回答他的迹象,着急一把抓出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几下,“娘子,这书上的小人,为什么没穿衣服?” 东方茉紧蹙着眉端,心中大呼上当的同时,也不忘咒骂送她投胎的鬼差朋友:走后门果然靠不住,这样宛若五岁孩童智商的男人,算什么人中龙凤! “别摇了,头都快要被你晃晕了。”东方茉厌烦地冲着傻子夫君大吼。” 被她这么一吼,原本还急躁的瞿天麟,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嚎啕大哭起来,“娘子凶人家……祖母骗人……娘子凶人家……” 他这惊天一哭,吓了东方茉一跳,为了避免惊动其他人,她几乎是从喜床上弹起来,捂住瞿天麟的嘴巴。 “一个大男人哭哭哭,也不嫌丢人。吼你一声就觉得委屈,我被骗嫁给你这个傻子,我还想哭呢!”东方茉越说越觉得窝火,恨不得一把敲晕这傻子换衣落跑。 “唔唔唔……”瞿天麟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被东方茉捂得紧紧的,就是想要说话,也没有机会。 第三章 瞿氏秘辛 就在茉儿捂着瞿天麟的嘴巴,不让他说话的同时,与城主所住的琳琅阁只有一湖之隔的梨香苑,太老夫人正在卧房一隅的小隔间里祭奠亡夫与儿子儿媳。 徐嬷嬷是太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太老城主过世之后,徐嬷嬷从未见过太老夫人像今日这般开怀,她帮太老夫人点了三支香,插在神龛下方的的香案上的铜兽香炉里,香案上供了三个灵位,灵牌上铭刻的亡者姓名分别是已故的太老城主和老城主夫妇三人的。 太老夫人打了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悦的笑容,她的目光灼灼看着那三个排位,像是倾诉又像是分享喜悦般,喃喃道:“君哥,澈儿,宛容,我们的麟儿今日终于成亲了!我给他选了一个八字很好的姑娘,就连麟儿的师傅寒山先生也说了,这姑娘不仅能帮助咱们麟儿渡过劫难,还会为麟儿开枝散叶……” 太老夫人越说越激动,就连一旁的徐嬷嬷的情绪也被她感染了,这人一老了,情绪一激动,便很喜欢去回忆从前的事情……太老夫人这一生吃的甜少受的苦太多了,她犹记得太老夫人还未出阁之前,将门千金,英姿飒爽! 那时候,她也只是跟在小姐身后的丫鬟。 小姐乳名唤作红儿,从小也喜欢穿一身红衣裳,受了家风影响,她自小并不像其他闺阁小姐那般整日钻研女红,而是跟在三位哥哥身旁,一起到府中校场与士兵一起学武,耍兵器。 在没遇见太老城主之前,小姐梦想着嫁给像自己父亲威远大将军一般铁铮铮保家卫国的男子。可就在她及笄那年,带着亲兵在关外游玩,遇见了被强盗洗劫的瞿氏商队,小姐命亲兵缴获了那群强盗,并亲自护送商队至目的地,就是在那一路中,小姐与商队中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一见如故,两人聊得特别的来。 少年对小姐起了倾慕之情,小姐也心悦那位少年,少年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小姐,并说想要亲自去向威远大将军提亲,小姐也想和少年一起白首,便带他去见威远大将军。 他们这对小情侣原本还忐忑威远大将军会反对这门亲事,却不想威远大将军早年在京城早就听过少年之名,十分赏识他的经商才能,只是无缘相见罢了,如今那少年亲自上门提亲,一向疼爱幼女的威远大将军自是把女儿许配给他——已故去的太老城主。 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小姐与姑爷成亲后夫妻伉俪,情比金坚,她自是看在眼底,也很为小姐高兴,特别石小姐为姑爷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为城主府诞下未来的城主,徐嬷嬷以为,小姐会就这一直幸福下去。 谁知,在小少爷成年礼那日,正直壮年的姑爷却忽然心悸暴毙,那段时日,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姐身旁,生怕小姐一个想不开,就这么丢下刚刚成年的小少爷,随着姑爷去了。 可她却忘了,小姐出生威远大将军府,将门千金连惨烈的战事都见识过了——为了琳琅城,为了瞿家,为了刚刚成年的儿子……在为丈夫守丧满百日之后,小姐便强忍着悲痛帮助儿子打理琳琅城庞大的家业。 好不容易,姑爷满丧三年之后,小姐为小少爷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同样是家世煊赫的皇商嫡长女。 婚后小少爷夫妇倒也夫妻恩爱和睦,年轻的少夫人曾在家中帮忙父兄打理过家中生意,嫁入琳琅城倒也成为小少爷的贤内助,成亲一年,少夫人不负所望地怀上了小少爷的孩子,为瞿家注入新鲜血液。 小姐得知了后,开怀不已,她看到小姐在姑爷去世后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了笑容,原以为好日子终于又来了,却不想,在少夫人即将临盆之时,却传来噩耗,小少爷在返回琳琅城的途中遇到了泥石流,殁了! 尽管小姐当场压着消息,并下了死令,小少爷殁了的消息绝对不能传进少夫人的耳朵里,却不想少夫人在诞下麟儿之时,异常呕血,好不容易在产婆的帮助下惊险生下孩子,却也因为失血过多而追随小少爷西去了,儿子儿媳接二连三出事了,小姐收到巨大的打击卧床不起,琳琅城一时乱成一锅粥,瞿氏旗下一些心怀不轨的掌柜故意起乱,联合手头上与之与琳琅城有生意来往的一部分商贾密谋吞并瞿氏产业。 琳琅城顿时一片混乱,她是倚靠大将军府拨给小姐的亲兵,才勉强压制局面。好在后来小少爷生前挚友寒山先生,赶来琳琅城主持大局,平定混乱局面,才保住了瞿氏产业。 寒山先生不仅商纵奇才,医术也颇为高明,小姐服下他开的药方终于醒来。小姐醒来之后,寒山先生告知小姐,小少爷之死,少夫人之死,还有姑爷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为了谋夺瞿氏的家产,而设计杀害他们。 他为刚刚降生的小主子把了脉,发现小主子身上有从娘胎里带来的奇毒,以寒山先生当时的医术,也只能保住小主子的性命,却无法医治他的心智不足。 小姐听了之后,几乎再次要昏厥过去。 她也十分伤心,她不明白,老天为何要让小姐在经历了早年丧父,中年丧子和儿媳之后,又要去承受刚刚出生的小孙子心智不足的噩耗。 小主子已是瞿家唯一的根苗了,若是他心智不足的消息传了出去,瞿家又该遭受怎样的打击和风波。 为了守住瞿氏家业,为了小主子不必一出生便要承受世人的嘲笑,小姐和寒山先生,掩人耳目,悄悄抱养了三名孤儿,且为他们分别取名为龙临、凤临、玄临。 他们三兄弟从小和小主子一起长大,一同吃住,一同学习,并易了容貌,成为小主子的替身。 如今。 三兄弟以小主子的身份,打理瞿氏产业,让瞿天麟这个名字,如当年的姑爷一般,响彻整个商界! 徐嬷嬷回忆着过往的事情,一幕幕的画面,不过白驹过隙,一跃而过。 在她回忆的时刻里,太老夫人已经祭奠完亡夫与儿子媳妇,天色也不早了,她压抑还未平复的情绪,让徐嬷嬷扶她出小房间,准备梳洗歇息。 只是刚出小房间,太老夫人便见着房间中,多了一个,本该在前厅招待宾客的年轻人。 “凤临,你不在前厅,怎么过来了!”见到凤临那一刻,太老夫人心中就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特别是她分明感受到凤临身上常人难以察觉的焦虑。 果然——“祖母,麟弟又犯病了!他趁玄临不注意,跑到喜房去了!” “什么!”太老夫人脸色一僵,顾不得询问凤临详情,而是焦急地对徐嬷嬷说:“绿萝!快,扶我去琳琅阁!” 太老夫人忧心忡忡:麟儿心智不足之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就是新迎进门的孙媳妇也绝对不能知道! 最起码……是在她为麟儿诞下第一个孩子之前! 第四章 甜汤 “祖母,您不能过去琳琅阁。”凤临及时拦住欲要跨出房门的太老夫人。 被凤临挡在门口,太老夫人了解凤临温和谨慎的脾性,不仅向他投向疑惑,“凤临,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阻拦我?” 凤临不由得解释道:“今日是麟弟的大喜日子,很多被邀请的宾客都在西厢院留宿,若是祖母这时急匆匆带人到琳琅阁,难免让有心人揣测出什么。” 太老夫人沉默了。 凤临说得对,若她这么贸然带着一行人到琳琅阁去,有心人一定会想要去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不,她不能去琳琅阁! 太老夫人沉吟,良久,她开口对徐嬷嬷吩咐,“绿萝你让人煮一碗甜汤,亲自送过去给茉儿,看着她喝完。” 太老夫人让徐嬷嬷煮的这种甜汤,是专门在成亲之夜,给没有成人经验的新娘子喝的,里头掺了少量可让男女相悦的药,能让紧张的新娘子洞房时不至于临时怯场。 考虑到瞿天麟的身体,太老夫人早已吩咐下去,令后厨不必为东方茉煮这种甜汤了。 可如今。 瞿天麟忽然发病跑到喜房去,东方茉很有可能知道瞿天麟心智不足之事,太老夫人十分担心东方茉会被吓跑。要知道,东方茉可是她让人帮瞿天麟配对了无数次八字才配对出来的媳妇儿,只要能成功让他们这对小夫妻生米煮成熟饭,东方茉就是事后想要悔婚也只得认命了! 不知自己已被人算计的东方茉,忽然感到身体莫名恶寒,打了一个喷嚏。 她坐在喜床边,白嫩的春葱指尖沿着瞿天麟的眉心向脸颊慢慢画着他轮廓,一双清莹秀澈的眸子,映着瞿天麟那张如婴儿一般熟睡的容颜。 东方茉想。 今夜,岱月皇朝不知有多少闺阁少女,要为她指尖下这张脸的主人伤心难过;也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在咒骂着她这个沾了八字福气的“幸运少女”;出阁前,晨霜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她,为了能让这场婚礼顺利举行,太老夫人的娘家威远大将军府,可是调遣一部分府内亲兵来维持琳琅城内的次序。 东方茉可以想象,无论是在商界奉瞿天麟为财神的人,还是在倾慕他、将他视若为男神的闺阁小姐们,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神”,竟是心智不足之人,他们的“信仰”会破碎,瞿氏和琳琅城也将会面临巨大的商业危机。 秀眉微挑,东方茉将指尖停在瞿天麟的嘴角唇边:这双饱满令人想尝上一口的朱色薄唇,也不知道服下了多少珍贵药材才保住了性命。 活了两世,前世更是精通各种丹药炼制秘术,东方茉怎看不出来,瞿天麟的心智不全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后天中毒的。 她又想起,曾经听说的关于瞿天麟出生之前,老城主遭遇泥石流过世与老城主夫人生产时失血而亡的传闻……东方茉的直觉告诉她,这三件事之间必将有什么关联,说不定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这样的事件,还会发生在她与她未来的孩子身上。 东方茉清莹秀澈的眸子倏然半眯,多了一丝慑人的锐芒,瞿天麟是她两世唯一的夫君,哪怕是傻子,也只有她东方茉能欺负,其他人若想要伤害她的夫君,她必定不让他好过! 心里打定了注意,东方茉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乏了。 她将瞿天麟往里边推,自己躺在他的旁边,拉起大红色的喜被为两人盖上,两人面对面侧身,东方茉看着瞿天麟熟睡的俊颜,忍不住用捏了一把,但触手的水嫩触感,倒是让她意外的惊喜,虽然今夜无法洞房花烛,但就这样揉捏瞿天麟的脸,也稍稍弥补她心中的遗憾。房门忽然被打开,有人闯进喜房。 东方茉手上动作停顿,转身坐了起来。 闯进喜房的是瞿家的人,特别是那位为首的老嬷嬷她曾见过,是伺候在太老夫人身旁的徐嬷嬷。 徐嬷嬷原本受太老夫人之命送甜汤来给东方茉喝,当她和两名丫头进琳琅阁见到一院子昏睡在地的丫头婆子们,知道那是瞿天麟的手笔,心中“暗叫不妙”,也没多想,就带着人急匆匆闯进喜房,想看看新夫人如何。 只是,她一闯进喜房,见着躺在床上新婚夫妇,便知道自己坏事了。 不过姜是老的辣,徐嬷嬷只是一开始见着两人躺在床上时尴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夫人,太老夫人心念您一整日没进食饿着了,特地让老奴端碗红枣桂圆花生粥过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她意有所指地又问了一句,“城主睡下了?” 低头看了一眼身旁被她赏了两手刀才敲晕的瞿天麟,东方茉点头,并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夫君喝醉了,掀开我的喜帕后就倒在我的身上睡着了。” 瞿天麟毒发时,确实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徐嬷嬷狐疑地瞧了一眼东方茉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妥。 她在心里猜测着:夫人应该没有发现城主心智不足吧?! “多谢祖母关心茉儿!也谢谢徐嬷嬷不辞辛劳为茉儿送甜汤过来!我还真是有些饿了。”东方茉下了床,穿上鞋子,为了完成好老夫人交代的任务,徐嬷嬷没让跟来的丫鬟代劳,而是亲自端着甜汤递给东方茉。 东方茉从徐嬷嬷手上接过那碗甜汤,眼神也古怪起来。 红枣桂圆花生粥,寓意早生贵子之意。 洞房花烛夜,婆家都会为新媳妇准备一碗加料的。 徐嬷嬷这么着急端着这碗甜汤闯进来,不会是担心自己发现了瞿天麟心智不全了,不愿与他肌肤相亲,才匆匆赶赶地闯进来吧?! 那他们可低估了瞿天麟的魅力了。 凭他那样俊美无俦的颜值和水嫩得掐出水的肌肤,就是傻一点,美色当前,东方茉也会无限降低自己的标准。 当着徐嬷嬷的面,东方茉一口一口吃甜汤,不过一会,便吃下大半碗。她觉得自己的所吃的分量足够徐嬷嬷到太老夫人面前交差了,不仅以老人家身体为由,礼貌地请徐嬷嬷回去。 徐嬷嬷心中认定东方茉尚未发现瞿天麟心智不足,又瞧见她已经喝下了大半碗甜汤,想着药效很快会在东方茉体内发作,便意思意思说了一些吉祥讨喜的话,才带着身边的丫鬟回去向太老夫人复命。 不过她离开琳琅阁之前,也让人将那些倒得一院子的丫头婆子送回房休息。 人都走完了,喜房中又只剩下东方茉和瞿天麟两个人。 东方茉白皙的脸上依旧泛起一抹红晕,她知道那碗甜汤的药效,已经在自己身体里发作。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端着被她吃剩下的甜汤来到床边,一伸手,“刷”一下掀了盖在瞿天麟身上的喜被。 她徐徐弯下腰,指尖又贪恋地捏着瞿天麟的俊脸,“夫君,别睡了!娘子有好东西要给你吃,快别睡了!” 指尖的力道越发加重,却又恰好控制在瞿天麟能感觉到疼痛的力道,但又不会在他脸上掐出淤青来。 既然太老夫人那么想她和瞿天麟洞房花烛,这碗甜汤光是她一个人喝又有什么意思,有好东西当然要夫妻一起分享才对嘛! 瞿天麟终究是疼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见着东方茉想到她刚刚打了自己,不仅小孩子心性发作。但东方茉在他欲要发作之时,抢先松开指尖,舀了一匙甜汤放在他嘴边,“夫君,娘子给好吃的,啊!快张开嘴巴!” 许是东方茉脸上越发泛红的肌肤让瞿天麟看呆了,又许是东方茉脸上的笑容太甜美了,瞿天麟竟乖乖张开了嘴,任凭东方茉喂他。 一口,两口,三口……直至他同样白皙的面庞,泛起了和东方茉脸上一般的红晕! 第五章 冒牌夫君 东方茉醒来的时候,身侧之人已经不知去向。 她喊了晨霜一声,房门被推开,以晨霜为首的一队丫鬟捧着梳洗用具鱼贯而入。晨霜知道东方茉不喜欢太多人伺候,让丫鬟们将梳洗用具摆好,就出去候着。 等房门被关上,晨霜满面喜色过来服侍东方茉起床。 “姑爷呢?”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东方茉很是不悦。 “姑爷去练功了,他出门的时候还吩咐奴婢不用吵醒您,说是等他练功回来再陪着您到梨香苑向太老夫人请安。”晨霜向东方茉汇报瞿天麟的动向。 “哦。”东方茉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却感觉不大对劲。 古时人喜欢强身健体,大多数男子都会练武,瞿天麟哪怕心智不足也不例外。只是以他的心智,竟能话语清晰地交代晨霜那些话,不是很奇怪吗?更何况,她瞧晨霜神色,满面喜色,毫无一点异样……嗯,这很不正常,实在不正常! 晨霜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碧粉抹胸裙,打断了东方茉的思路,“小姐,今日就穿这件怎么样?” 东方茉看了一眼那条裙子,觉得颜色看着清爽很适合今日的天气,便点头,“听你的。”说完,她又陷入思索,任由着晨霜替自己梳洗打扮。 早膳是百合粥搭配水晶饺子、山药糕等甜点,东方茉刚吃到一半,就听到一串脚步声和丫头婆子们的请安的声音。她从碗里抬起头,瞧见一身白色劲装的瞿天麟,他的额头泛着颗颗汗珠,白皙的脸因为练功而红润。 当他的目光与东方茉对视上时,俊美无俦的脸透着温和的笑意,大步走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他让晨霜盛了一碗百合粥,陪着东方茉一起用膳。 东方茉放下手上的汤匙,拿起放在桌旁的帕子,体贴地将瞿天麟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拭去,她脸上透着温柔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男人不是瞿天麟! 最起码,他不是昨晚闯进喜房和她洞房花烛的那个瞿天麟。 事情一下子透着古怪,城主府对东方茉而言,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娘子昨夜可睡得好。”“瞿天麟”握住为自己拭汗的柔胰,温声关切。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让一旁伺候两位主子用膳的晨霜为之陶醉,心里感激上苍为小姐配得如此良婿。 被“瞿天麟”这么一问,东方茉白皙的脸飞上两抹红霞,她低下头,羞涩地说:“多谢夫君关心,妾身昨夜睡得极好!”说话的同时,她的手反握“瞿天麟”的手,青葱指尖在他的手心上,横竖撇捺地写了几个字——“你不是我夫君。” 很明显,被她握住的手一僵。 东方茉这时抬头,恰到好处地捕捉到,对面之人来不及掩饰好的慌乱之色。 “晨霜,我和姑爷不用你伺候了!你先出去。” 毕竟是东方茉一手调教出来的,晨霜这个时候已经发现自家小姐的不对劲。 “是。”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并将门带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瞿天麟”松开东方茉的手,一张俊脸布满疑惑。 他想不明白,从有意识开始,他和其他兄弟就一直陪在麟弟身边。他们同吃同睡,除了祖母、徐嬷嬷、师傅还有他们兄弟几人,还从未有人一眼就将他识破。 东方茉倒没想到,“瞿天麟”一开口,便问了她这么一个傻问题,不由得笑了。“昨日与我拜堂成亲的夫君,可是心智有些不足的!今早醒来,就换了一个人似的,俊雅温柔起来……”她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反问“瞿天麟”,“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瞿天麟”闻言,用一种异样的眼神重新打量东方茉,“你既然在昨夜就发现麟弟心智不足,为何徐嬷嬷送甜汤过来时,你没有开口?”他可是听说了,东方茉对徐嬷嬷声称瞿天麟喝醉了,掀开喜帕就倒在她身上熟睡了。 东方茉眼神古怪。 昨夜瞿天麟嚷着说自己欺负他,要跑到太老夫人跟前告知去。 她当时怕他大声嚷嚷,会引人进来查看,心急之下并用手捂住了瞿天麟的嘴巴。哪想到,瞿天麟因为不能说话,心一急,便用他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她的手掌心。东方茉只觉得手掌心痒痒的,鸡皮疙瘩一起,恶心地松开捂住瞿天麟嘴巴的手。 却不想摆脱她的瞿天麟忽然大发起了脾气来,口口声声嚷着要到太老夫人面前告状去。 东方茉为了使他安静下来,不得不赏他手刀,将他打晕。 所以昨夜徐嬷嬷端甜汤过来,她因为心虚才扯了一个小谎,说是瞿天麟醉倒在她身上。不过现在想来,东方茉也终于明白,徐嬷嬷当时的古怪举止是为哪般了! 秀眉微挑,东方茉也不知道真正的瞿天麟有没有,把她昨夜赏他两下手刀的事情说出来。 她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瞿天麟”,知道对方不是泛泛之辈,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糊弄之辈。有时解释得再多,还不如反问让人来得信服。 “自己喝完甜汤和被人灌喝下甜汤,这样的选择,我想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第一种吧!” 东方茉答得滴水不漏,倒真叫“瞿天麟”挑不出一点毛病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祖母没有为麟弟挑错媳妇儿。 房间里陷入沉默,东方茉和“瞿天麟”各吃各,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说东方茉是在吃,倒不如说她在陷入沉思。 今天见着这位“瞿天麟”,她已经解开瞿天麟瞿财神之名的谜团。 若不是她昨日早就见着了本尊,今日也会被这位俊雅温柔的“城主大人”给迷惑吧。只是他在这里,那昨夜和自己洞房花烛的,真正的瞿天麟又到哪去了? 忆起方才晨霜告诉她,这位“瞿天麟”练完功会陪她到梨香苑向太老夫人请安。看来,她的疑惑只有太老夫人才能解答了! 思索之间,东方茉已经吃饱,她拿起帕子为自己拭嘴。 第六章 新妇敬茶 琳琅阁与梨香苑仅一湖之隔。湖水清澈见底,色彩碧绿,从高处望去仿佛一块通透的翡翠嵌于东院几座院落之间,因此得名为翡翠湖。 湖上建了四座桥,布局嵌合风水,乃是琳琅城初代城主以重金聘请隐士风水师设计的。 连接琳琅阁到梨香苑的这座桥名为青龙桥,桥上随处可见雕刻名师的匠心巨作,特别是那桥面,雕刻了一朵朵或含苞待放或娇俏艳丽的牡丹,许多娇憨可爱的锦鲤匿藏在花中戏耍,叫人看了不止赏心悦目,实际还起到了防滑的作用。 虽说刚刚在房中,两人已说破了身份,但在此时是要去给太老夫人问安,顺便见见瞿氏家族亲戚,东方茉和“瞿天麟”倒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生分,任“瞿天麟”牵着她的手,两人肩并肩走在前头,若不是身份的原因,“瞿天麟”倒是一个不错的人。 为了缓和她这丑媳妇初次见公婆的紧张,一路上他指着这处那处,献宝一般地说了很多儿时的糗事。虽然东方茉分不清哪个是他的故事,哪个是瞿天麟的故事,但确实是让她紧张的心缓和了不少。 晨霜一直跟在两位主子的身后,默默地观察着两人……不,应该说是新姑爷才对。 小姐用早膳时的反常,还有对于新姑爷的两种态度,都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姑爷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都没有机会去问。而且,她总觉得怪怪的,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就是见一些家族长辈,不用太紧张。”进入梨香苑之前,“瞿天麟”还不忘体贴地叮嘱她。 对于他的善意,东方茉自然报以笑容。 还未步入厅内,早有婆子传报他们“夫妻”过来请安了。 东方茉刚走进屋子里,就感觉数道目光齐刷刷向她投过来。她学着以前在古装剧中,女主角初见公婆的情形,摆出一副乖巧可人的小媳妇模样,顺从地跟着“瞿天麟”来到坐在厅堂正首的太老夫人跟前请安。 “天麟携妇见过祖母和各位长辈。” 这时有丫鬟递给东方茉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盏茶盅。东方茉依礼端起茶盅,垂着头,轻移莲步福身在太老夫人面前。 声音柔柔地说:“祖母,请用茶。” 太老夫人打了褶子的脸上满是笑容,她接过茶盅,掀开茶盖,饮了一口,让徐嬷嬷将预先备好的龙凤镯子、玉如意、珍珠耳环等礼物交给东方茉。 东方茉乖巧地接了过去,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惹得太老夫人开怀大笑。“瞿天麟”陪在她身边,很体贴地将太老夫人送给她的新妇礼物转交给晨霜帮拿着。 由于太老城主与老城主、老夫人都已过世,其他的亲戚除了太老夫人的亲侄儿杨将军之外,还有瞿氏同族的伯公、叔伯和婶娘,但他们的血缘关系已远至了七八代。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瞿天麟”为她介绍那位杨将军时,东方茉总觉得那年过半百,与生带着那种只有厮杀战场才有的坚毅的中年男人,似乎对于“瞿天麟”与她亲近的举止颇为不悦。但不得不说,他对东方茉这个侄媳妇还是挺不错的,居然送了一只白如凝脂的羊脂玉镯。 据东方茉所知,在这个世界,羊脂玉可不好得。这个玩意只有关外胡人生活的地方才有玉矿,威远大将军府会有这样的玉镯子,还是当年已过世首任威远大将军也是太老夫人的父亲,在某次镇压关外的胡人作乱时得来的玉矿,威远将军府女眷每人只得一只,十分珍贵。 太老夫人见自家侄儿拿出这样贵重的礼物送给东方茉,自是很开心。其他亲戚也准备了见面礼给东方茉,价值虽然比不上杨将军送的羊脂玉镯,倒也诚意十足。 很自然,东方茉这一趟,得了不少东西。 陪着亲戚们说说笑笑,用了午膳才得了空闲。而这一过程中,东方茉根本没有机会单独和太老夫人独处,更别提向她询问真正的瞿天麟哪去了。 回到琳琅阁,眼尖的东方茉发现原本喜床上的大红被子、床单一一被撤去,全都换成崭新的了。两抹红云爬上她的双颊,她知道那证明她贞洁的床单是扯去给太老夫人过目的。 “娘子,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现东方茉的异样,不明所以的“瞿天麟”温声关切。 开玩笑,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情,东方茉自然不可能说给“瞿天麟”,听。 她讪讪一笑,随便扯了个借口,“外边热气打头,胸口有点闷。” “这可不妥,还是我让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瞿天麟”唤了一个丫鬟,让她立即去请一个大夫过来。 “别!”东方茉赶忙阻止。 这古代的大夫和现在的医生一个模样,不管你有病没病,人请过来了,肯定是要开几副药方子给你煎服的。 面对“瞿天麟”投来的疑惑,她急忙解释,“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喝些水就好了。”为了不给“瞿天麟”说话的机会,她给晨霜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去给自己倒杯水过来。 若是平日,以晨霜的机灵,哪能不明白自家小姐的眼色。只可惜她今日一直魂不守舍,总是忍不住想去忆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晨霜关键时刻掉链子,东方茉小心窝着急得不得了,她真担心“瞿天麟”钻到了空子,会让人去找个大夫过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很意外,“瞿天麟”不提寻大夫的事,竟起身去给她倒水! 东方茉满脸讶异地看着他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水,又将水端到她面前递给她。接过瓷杯,她抿了一小口,总算是将刚刚混乱的情绪压下来了。 “晨霜,你去休息吧,今天就不用过来伺候了。”一杯水喝下,东方茉对晨霜吩咐。 “是!小姐!”晨霜没有为方才的失职解释,很乖巧地退出房间,并带上房门。只是她的行为落在了“瞿天麟”的眼中,却惊愕极了! 第七章 摊牌 “你的这个丫头挺有个性的!”其实“瞿天麟”更想说,东方茉对待丫鬟太宽容了! 自古主仆之间,主为天,仆为奴,他就没有见过有哪家的陪嫁丫鬟这般没规没据。 东方茉哪能听不出,这假夫君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不以为意,将手中空了的瓷杯递给“瞿天麟”,意示他再去给自己倒杯水。“晨霜平日并不这样,她是中了**术才如此魂不守舍。” “瞿天麟”手指微颤,差点没接住瓷杯。 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拿着瓷杯重新为东方茉倒了一杯水。 东方茉接过瓷杯,道了一声谢,若无其事地喝水。 比起东方茉的若无其事,“瞿天麟”的内心却惊骇无比:他总觉得,麟弟的媳妇儿,似乎知道了什么?! 可他下意识却不愿相信。 但理智却又,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重复问他,东方茉只是一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闺阁小姐,她又怎么会知道**术?会知道她的丫鬟是中了**术? 小心谨慎一向是他的性格,“瞿天麟”决定先探个底,“娘子,怎么会知道**术的?据我所知,这样的秘术只有天赋异禀的修士才会。” 对于“瞿天麟”的假意探究,东方茉很配合地解释,“我自小喜读杂闻异事,关于**术也是略闻一二。今日看到晨霜魂不守舍的症状,甚是觉得与我在书中读到的症状十分相似,故才会大胆猜测她中了此术。” 其实她更想说,自己前世是活了七百多年的蟒蛇精,像**术这种低级的幻术,她以前经常用来逗山里的小妖玩。 听了东方茉的解释,“瞿天麟”松了一口气,嘴角噙起淡淡的笑。“书上的东西可不得全信。再者,晨霜只是一个小丫鬟,没有理由会中此术,而且还是在琳琅阁。” 东方茉见“瞿天麟”还想继续隐瞒,本就想摊开话题的她,决定向“瞿天麟”投去一记重弹,“正因为晨霜是小丫鬟,她见到不该见的,才会中**术。如果我没猜错,对晨霜下**术的人其实是……” “你是怎么猜出是他的?”“瞿天麟”打断东方茉的话,不想她说出那人名字出来。 直到此刻,他就是再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接受东方茉确实猜测出了什么! 只是她究竟猜到了多少? 又是抱着什么态度? 祖母对东方茉有多满意,方才在梨香苑他可都看在眼里,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杨将军也很是满意东方茉这个侄媳妇。 还有麟弟,想到今早他对他还有玄临说起东方茉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看来,他得好好和东方茉聊一聊。 “瞿天麟”紧绷的俊颜舒张,正要张口,东方茉却领先她一步,说: “晨霜三岁就陪在我身边,性格有些随我,人很精灵处事也得当。但在昨晚,我让她守在门口,夫君进来时她没有帮忙通报,我便心生疑惑了。后来,徐嬷嬷端甜汤过来,门外的晨霜也还是没动静,我心里便清楚晨霜必定是受到人身限制才没有为我提前通报。” 话说多了,口干,东方茉抿了小口水润喉,又继续说:“这样也罢了。可今早晨霜在见着我时,却只字不提昨日之事,后来又一整日也魂不守舍起来,这让我又更加笃定她城主府必定有人会**术。而之前我所说的,都是在那人进入喜房之后发生的,所以对晨霜施下**术的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东方茉这般把话说开,其实就是想摊牌。 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借助这位假夫君之口,去向太老夫人转述,让太老夫人知道她的立场。既然她已经嫁给了瞿天麟,成为琳琅城的城主夫人,那么她的心,也会与夫家一致。 “我不知道城主府为何要隐瞒夫君心智不足,但联想外界所传闻的公公与婆婆之死的流言,我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重蹈在我和夫君的身上。” 东方茉的一番话,戳中了他们三兄弟与祖母、师傅的担忧。 他们那么竭尽全力保护麟弟,壮大瞿氏产业,就是不希望当初的悲剧再次发生。 要不然祖母和师傅怎么会舍弃多少门当户对的姑娘,而偏偏挑了东方茉这个八字与麟弟最为相配的姑娘作为城主夫人。 他们大家都希望,东方茉的八字能给瞿家带来好运!能给麟弟带来幸福! “瞿天麟”慎而又慎地看着东方茉,十分严肃地问她,“我可以相信你吗?” 东方茉淡淡一笑,点头,“当然。” 这句话就够了。 “瞿天麟”知道这是东方茉对他许的承诺。 “我能不能见一见夫君?”东方茉问“瞿天麟”。 她实在很好奇,偌大的城主府,他们是怎么将瞿天麟这么一个大活人藏起来的。 “瞿天麟”眉头微挑,想了想,点头。 他起身,走出房门,对着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交代了几句,然后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东方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当他将房门反锁的那一刻,她已经猜测出城主房间里头绝对另有密室。 果不其然。 “瞿天麟”招手,让东方茉跟着他,两人一同进入卧房一隅隔做浴室的小隔间。 在东方茉好奇的目光中,“瞿天麟”蹲在浴桶旁边,以奇怪的手法,敲了浴桶周围的地砖。只听见浴桶下发出以微乎其微的“咔咔咔”的齿轮转动声,而后,浴桶竟缓缓自动移开,露出了一道可容一人进出的空隙。 东方茉瞪大了眼,心中暗暗嘀咕:将暗道建在浴桶下面,这设计之人,脑洞还真是大啊! “楼梯比较窄,把手伸过来,我牵着你下去!”在东方茉吃惊的时候,“瞿天麟”已经钻进空隙,对着她伸出一只手。 东方伸出白皙的柔夷,放在“瞿天麟”宽大的手掌里。 那一瞬间,“瞿天麟”感觉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东方茉的指尖窜到他的手心上,他身体一僵,差点重心不稳。 还好东方茉反应快,拉住了他。 “没事吧?”东方茉一脸关切,询问他。 “没事。”“瞿天麟”摇头。可无论如何,他却甩不掉,刚才的那抹异样感觉。 “瞿天麟”的异样,东方茉并未察觉。她此时对所看到的一切,生了兴趣。 原来,浴桶的底下居然有一条人工凿深入地下的青石台阶。要知道这样的密道,在古代这种工业落后的时代,可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才能完成的。 沿着青石阶梯一直往下走,走到底,石梯的尽头是条狭长的地下暗道,曲曲绕绕往前延伸着,他们两人又约莫走了一刻钟,才走到了尽头。 第八章 再见瞿天麟 尽头的那一面,是一道墙,墙上绘有百子嬉春图的壁画。 前世修炼的时候,东方茉也随一些交好的妖族好友一起游历山河,逛过几位历史上著名的帝王的墓穴。他们研究过墓穴中的机关,类似这种绘以壁画当做机关的,她也见过不少。 不过那都是前世的事,今世她的身份只是一位米铺掌柜家的女儿,若是看出了**术又看破了壁画机关,反倒显得可疑了! 心里想着,东方茉佯装惊愕,对“瞿天麟”投去疑惑的目光。 对于东方茉投来的疑惑,“瞿天麟”很是受用,她不识这壁画内的玄机好啊!若东方茉知道了**术,又知道这种机关,他可要真正被吓住了。 “这面墙上绘的百子嬉春图是一道机关。”“瞿天麟”向东方茉解释,“只有触发到正确的机关,墙才会开启。” 东方茉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打量着墙上的百子嬉春图。机关设得十分简陋,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如何破解。 但在明面上,东方茉依旧佯装作一副好奇宝宝不耻下问的模样,“这机关在哪?要怎么打开?” 摊牌之后,“瞿天麟”在心里已经对东方茉认可了,所以他并未顾忌她,顺着她的要求,师范了一次,机关开启的操作流程。 他上前一步,走到壁画前面,指尖在几处孩童的鼻尖、眼睛或胳膊点了一下,那面墙便如上了发条一般,在没有人力的推动的情况下,缓缓打开。 “瞿天麟”对东方茉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然后先一步走进墙后。 墙的背后是一处院落,格局布置,竟和琳琅阁一模一样。 看出东方茉脸上的惊讶,“瞿天麟”解释,“麟弟不习惯待在陌生的地方,祖母怕他以后会住不惯琳琅阁,索性就将两处装潢得一样。” 东方茉点头,表示理解。 不得不说,太老夫人对瞿天麟这个唯一的孙子真是疼到心尖里头去了。 两人刚走进屋里,正好与屋里正要出来的人撞上。 那是一个和瞿天麟年龄相仿的男子,他的容貌虽及不上瞿天麟倒也算得上中上,更重要是生出一副比女子还要白皙的皮肤……如此唇红齿白,瞧着跟玉琢了一般。 那位男子看到“瞿天麟”很是惊讶,但在下一秒又看到跟在“瞿天麟”身后的东方茉,不由得愣了。 “二哥,她、她怎么在这里?”年轻男子回过神,问“瞿天麟”。 “瞿天麟”微微一笑,“我带她过来的。” 年轻男子表情变得焦急,拉着“瞿天麟”走到一旁,压低了嗓子,以他和“瞿天麟”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带她过来这里,万一……” “瞿天麟”知道自己兄弟担心什么,不仅说:“她知道我不是真的麟弟,也知道麟弟的事。” “啊!”年轻男子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惊,惊叫了一声,但他叫了之后又察觉到自己失态,不仅又压低了嗓子,继续问“瞿天麟”,“她怎么知道麟弟是……二哥你告诉她的?” 年轻男子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已经不大痛快了! 二哥也真是的,在祖母未同意前,他怎可就将麟弟的事情说给新弟媳听,万一这新弟媳不慎说漏了嘴,瞿氏并将遭受大难。 “瞿天麟”知道自己兄弟担心什么,又瞧他面色不虞,不由得解释,“不是我说的。你也知道麟弟昨夜病发,跑到喜房大闹,正好与她碰个正着。” 一听到“瞿天麟”提起昨夜,年轻男子就尴尬。 是他失职了,没看住麟弟。 年轻男子在心中自责,但他一想,又觉得不对。昨夜,徐嬷嬷送甜汤过去,不是说新弟媳没发现麟弟心智不足吗?怎么二哥现在又说她发现了?不行,他得详细问一问。 年轻男子刚要开口问“瞿天麟”,“瞿天麟”却已转身走到被他们丢在一边冷落许久的东方茉的身旁。 “瞿天麟”对东方茉抱歉一笑,见东方茉也会以他一个无碍的笑容,释然,然后他指着年轻人对东方茉介绍,“这是我三弟,也是麟弟的三哥。” “三哥好!”东方茉和年轻男子打招呼。 “瞿天麟”不主动介绍他和这位三哥的名字,她也不会不通人情,傻傻去问他。 “弟妹好。”虽然心中有许多的疑惑,但年轻男子天生性格热情,还是放下疑惑和东方茉打招呼。“弟妹是想见麟弟吧,他刚刚睡下,可能要半个时辰才会醒来。” 东方茉脸上礼貌地笑着,心里却在想:只要她去叫他,她有信心,不用半刻钟时间,就能让他醒来。 “我能去看夫君吗?”东方茉问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转头去看“瞿天麟”,利用眼神询问他的一见,见“瞿天麟”点头了,他才说:“当然可以。” 东方茉走到床边时,看到瞿天麟一只脚露出了被子,她弯下腰,替瞿天麟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边。 “瞿天麟”两兄弟在旁边瞧着东方茉对瞿天麟这般亲昵,两个人忽然觉得尴尬。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知识趣地走了出去,给这对新婚夫妇留下独处的机会。 等那两兄弟都走了出去,东方茉原本温婉的表情一变,换成一副恶作剧的模样。 她青葱指尖,熟练地放到瞿天麟白皙水嫩的脸上,力道又是控制到能叫他疼却不至于在那张俊脸上留下红痕的力度。 指尖下的水嫩触感,真是让她爱不释手。 “夫君,醒醒,别睡了!” 东方茉俯下身,在瞿天麟耳畔唤了好几声,但他居然没反应! 她面色一沉,有些不悦,指尖下的力度又加重了一些。 “夫君!快,醒醒!”这时她的口气已经没有刚刚那般温柔了。 瞿天麟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脸上传来痛感,让他十分不悦,下意识中生出一股愤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去寻找那位罪魁祸首。 只是当他泛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光芒的瞳仁中,映出了一张熟悉的少女脸庞时,他的眼波霎时氲了一层雾气。 睡意一下扫空,他有些湿润的黑眸看着少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喊了一声——“娘子……” 第九章 发现 “别动!”东方茉一只手按住瞿天麟的肩膀,阻止他欲要起身的动作。 原本还想着扑到东方茉怀中撒娇的瞿天麟,被她这么一阻止,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霎时变得很无辜,但他还是很听话地重新躺回床上。当然,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东方茉的脸,等了良久良久,他见东方茉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忍不住又嗓音哑哑地唤了一声,“娘子。” 东方茉被他如小鹿一般清纯的模样给萌到了,她指尖下的力道逐渐减轻,改以指腹轻轻摩擦瞿天麟的面庞,温声哄道:“乖乖躺着别动,表现好了,娘子我待会赏你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瞿天麟湿漉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嘴唇,脑中幻想着他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居然呆呆地傻笑了起来。 东方茉受不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如此残暴天物地露出那种傻笑,指尖再次加重力道去拉扯他的脸。 “疼。”抽气的声音从变形的嘴巴里逸出。 东方茉也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些,松开了瞿天麟的脸,威胁道:“你以后不许这么笑,如果再给我见到一次,就捏烂你的脸,奖赏也不给了。” 似乎怕再被东方茉捏脸,又似乎是害怕东方茉不再给他好吃的,瞿天麟不敢再笑了。他为了表现得好,变得更乖了,任由东方茉的指腹在他的眼睑上东摸西摸,也硬是忍住痒而不敢吭声。 东方茉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而变得愉快:她这夫君可真是上天送给她的宝,竟然拥有这样一双眸子。 心里想着。 东方茉伸手去捧住瞿天麟的脸,俯下身去,将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抵在瞿天麟的额头上,嗓音温柔,“相公,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得如此之进,无论是东方茉还是瞿天麟都听到类似心跳的“砰砰声”,第三次,瞿天麟情不自禁又唤了一声“娘子”,但此时他的声音除了沙哑还多了几分磁性。 “嘘。”东方茉腾出一只手,伸出食指,抵在她和瞿天麟两人的唇瓣之间,“别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如泉水涓涓细流,流淌在瞿天麟的耳里,令他心醉神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隐隐露出淡淡的柔光,那黑如成墨似的眼瞳像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慑人心魂。 院子外面,“瞿天麟”将东方茉之前对他说的,说给自己的三弟听。 “玄临,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值得信任。”“瞿天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玄临其实对东方茉也很有好感,但对于二哥没得到祖母允许,就擅自主张带把东方茉带过来这里的举动,他颇不赞同。 更令他不解的是,以二哥一向谨慎的性子,这样的危险的事情不应该是他会犯的错误! 他看着“瞿天麟”,心里纠结一把,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二哥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让祖母和师傅知道必定会责罚你的。还有大哥,他过段时日回来,你要如何向他解释?” “祖母和师傅不会处罚我的。”“瞿天麟”对自己三弟微微一笑,语气自信而笃定,“麟弟夫妻感情和睦,祖母是十分愿意看到的。” “瞿天麟”看得出来,祖母十分喜欢东方茉,若是知道他将东方茉带来这里,只会更加欢喜。至于师傅寒山先生和大哥龙临……他就更加不用担心了,东方茉和麟弟情投意合,这应该是他们更想看到的吧! 玄临十分不解,他二哥到底哪来的自信? 不过他又回想起以前,无论二哥做了在他眼中看至多离谱的事情,最后祖母师傅还有大哥最后都不惩罚他,反而还赞扬。 既然二哥都说不会有事,那便不会有事吧。 “瞿天麟”与玄临两兄弟又聊了一会,“瞿天麟”觉得过来得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他一边从屋外走进来,一边对东方茉说:“我们该回去了。” 只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正好落到床上,见到东方茉半压在瞿天麟身上的画面。玄临紧随“瞿天麟”后头走进屋里,他也看到了两人亲密的举动。 他觉得尴尬,正想拉着旁边的二哥一起出门,却发现“瞿天麟”的眼神里闪烁着异芒。看到那种眼神,他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二哥他……他不会是…… 玄临被自己徒然生出的想法生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焦虑与担心。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个念头:不!二哥怎么会弟媳生出那样的心思,她可是麟弟的媳妇儿啊! 不! 不会的! 一定是他想岔了。 玄临在心里不断辩解:自己二哥和弟媳今早才相识,他怎么会对弟媳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一定是他想错了! 此时,正在探究瞿天麟眼中的秘密的东方茉,听到“瞿天麟”来喊她回去,倍感遗憾。心想,这次未能尽兴,只得等待下次机会了。 她坐起身,忍不住捏了捏瞿天麟的脸,不舍地道别:“夫君,我该走了。”说着,她又从坠于腰间的小袋子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松子糖塞进瞿天麟的嘴里。“这是给你的奖励。” 晶莹的糖,塞进嘴里是又香又甜的美味。 但瞿天麟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却皱成一团,他拉住正坐起来的东方茉,猛然带入自己怀中,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攫住了东方茉的唇。松子糖香香甜甜的味道冲击着东方茉的味蕾,她极诧异,心智不足的瞿天麟会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玄临,张大了嘴,惊呆了!而“瞿天麟”则僵在原地,形如一尊雕像。 回去的时候,密道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但东方茉和“瞿天麟”各有各的心事,两人都未说话。 回到琳琅阁,开启机关将浴桶恢复于原处,“瞿天麟”沉默地看了一眼东方茉,收回眼神走出里间去打开房门。等东方茉也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恰巧听到他询问守在门外的侍卫,“有人来过吗?” 侍卫回答:“刚刚鸳鸯姑娘过来传话,说杨将军接到紧急军务,明日就得返回帝都,让主子和夫人晚膳到荷亭水榭为杨将军践行。” 第十章 饯别宴 荷亭水榭就建在翡翠湖畔,离梨香苑很近。 为了晚上的践行晚宴,城主府的丫鬟小厮在徐嬷嬷的带领下,布置了起来。 太老夫人很喜欢看戏,徐嬷嬷为了让太老夫人开心开心,命人在翡翠湖上搭了一座临时的戏台子。又让人在戏台子上多点些灯,近几年太老夫人眼睛是越发不好了,如果戏台子上的光线不够,她是看不到戏台上的人的。 指点了荷亭水榭这边,徐嬷嬷又亲自来到厨房视察。 执掌城主府厨房的刘大厨正和手下几个徒弟商量着今晚的菜色,一听徐嬷嬷亲自过来了,刘大厨赶忙带着一群人亲自到门口接去。 徐嬷嬷被迎进厨房,她看了一下食材,对身旁的刘大厨说:“杨将军最喜欢吃清蒸螃蟹,我记得大少爷让人带回来的山螃蟹还有不少,你今晚就多蒸一些,务必要让杨将军吃个尽兴。” 至于其他的菜,徐嬷嬷让刘大厨自己搭配。 刘大厨琢磨着,杨将军喜欢吃螃蟹,那今晚就来个螃蟹宴吧。 不过螃蟹性寒,吃多了容易闹肚子,所以在山螃蟹入蒸锅时,他还特地吩咐多加一些姜葱压压螃蟹的寒气。 傍晚,晚霞烧红了天空,也为大地镀上一抹淡淡的橘色。 此时。 色彩碧绿的翡翠湖的湖面上,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也是淡淡翠色。淡淡的橘色与翠色的雾气相交,顿时化成波光粼粼的七色彩虹,美不胜收。 荷亭水榭这边已经布置妥当,请来的戏班子也被府里小厮用小船送到戏台去。 只等天色一暗,主子们、宾客们过来,就可开席。 因为午膳过后,很多在城主府过夜的宾客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所以今晚的饯别宴,就只有太老夫人、杨大将军、“瞿天麟”夫妇一家子。 晚上很凉爽,东方茉换了白天晨霜帮她挑的那条碧粉抹胸裙,改为穿了一件鹅黄绣菊纹拽地留仙裙。 “瞿天麟”也换了一身月牙白长袍,劲瘦的腰间系了一条宝蓝锦带,一枚碧玉通透的如意悬挂在腰间。 两人肩并肩而行,看上去就像是一对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般配得不得了。 太老夫人和杨将军正在聊天,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眼色都不自觉地落在“瞿天麟”的身上。 杨将军率先收回了目光,面色有些发愁对太老夫人道:“姑母,寒山先生这次开的药方子,侄儿大部分都已经寻到了。至于千年蓝冰髓和凤凰泪这两个味药引……”杨将军微微喟叹,“至今还是寻无可寻。” 若是在下午之前听到这个消息,太老夫人又得难过好久。但——“龙临下午的时候飞鸽传书回来,说是已经找到千年蓝冰髓了,至于凤凰泪……他得到消息,七个月后金玉商行有一场地下拍卖,其中就有凤凰泪!” 太老夫人心里想着:东方茉的八字果然给麟儿带来好运,一进门就为瞿家带来这样的惊喜。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真能见着麟儿能如此这般与茉儿肩并肩走过来的画面。 听到这个好消息,杨将军一张刚毅的脸,也难得大笑了起来,“哈哈……如此真是太好了!”他又压低声音,“这个好消息我回去就告诉给父亲听,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杨将军的父亲就是太老夫人的长兄,如今的威远大将军。 一想起自己兄长那一开心就好酒的习惯,太老夫人不由得皱眉,“你得拦拦你父亲,让他少喝一些酒。” “姑母,我父亲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杨将军有些愁眉苦脸道:“除了您,谁能劝得了他。” 太老夫人点点头,是啊!就自己兄长那脾气,还真只有她能治得住! “我听说,凤临带麟儿的媳妇到麟阁去了。”杨将军随口问起。 一听自己侄儿提起这件事,太老夫人打了褶子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了,“玄临午后就过来通报,茉儿已经知道麟儿的事情了。听玄临说,他们小夫妻的感情非常的好。” 今个鸳鸯带过的被子、床单她可是验过了,看到上面象征着贞洁的痕迹,太老夫人觉得她抱曾孙子的日子不远了。 心里想着,她又忍不住去盯东方茉的小腹。 “祖母、舅父,笑什么这么开心,大老远我和天麟就听到了。”东方茉脸上笑容甜美,实际则头皮发麻。 她是被太老夫人瞧得头皮发麻的,所以人还未靠近,就赶忙打招呼转移太老夫人的注意力。 太老夫人果然收回了视线,她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东方茉的身上,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亲昵了,“你舅父明日就要回帝都了,我和他就是话话家常。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开始用膳吧。” 太老夫人话音未落,徐嬷嬷这边已经让人捧饭安箸,伺候主子用饭的丫鬟们也手托着菜盘依次摆菜。 杨将军一看主菜是螃蟹便乐了起来。 “瞿天麟”——不!应该是凤临选了一只最肥美的山螃蟹夹到杨将军的碗里。“舅父,这山螃蟹是吃山中药膳长大的,能活血止痛、散瘀消癥,对恢复跌打损伤是是最好。” 杨将军常年四方征战,身上哪里没有受过伤,听到这山螃蟹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仅迫不及待地尝鲜。 凤临也分别给太老夫人和东方茉夹了一只,伺候主子用饭的丫鬟们熟练地帮的东方茉剥了蟹壳。她尝了一口蟹肉,口齿全是浓郁的药草涩味,不由得拿起桌上的梨花露,饮了一口。 这时徐嬷嬷拿了一本册子让太老夫人点戏,太老夫人看了一遍册子上的戏单,点了一出《女将军》。 徐嬷嬷转身就对一个小丫鬟吩咐,让她去和在小船旁候着的小厮传话,说是太老夫人要点一出《女将军》。 得了令,侯在船边的城主府小厮不由得划起小船到临时搭建起的戏班台子,让班主安排表演。 第十一章:回门 这《女将军》的剧情和东方茉前世所悉知的《花木兰》十分相似,只不过一个名为花木兰,一个名为袁鹰。 袁鹰的父亲是一名铁匠,因为右脚有些残疾,哪怕手艺不错有口饭吃,也是在三十一二岁攒够了老婆本后,才与同镇一位身子赢弱的少女成了亲。 婚后由于袁鹰的父亲人老实又能干,两夫妻日子过得倒也是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婚后三年袁鹰出生,几乎差点要了她母亲的性命,所以两夫妻商量之后,便不再要孩子了。 袁鹰十五岁那年已长得婷婷玉立,父母琢磨着行及笄礼后便给她寻婆家。哪知,当时北方游牧民族不断南下骚扰,当朝政权规定每户出一名男子上前线。 可怜她的父亲脚有残疾,无法上战场,家里有没有其他男丁。所以袁鹰毅然决定,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从此开始了她长达十一年的军旅生活。 去边关打战,哪怕对于身体力壮的男子而言,都是一件十分艰辛、幸苦的事情。更何况袁鹰除了要隐瞒好自己的身份,还要与其他战友一同训练、一同杀敌……这样她的处境就变得更加的艰难了。 好在她出生在打铁匠的家庭,父母对她从不娇生惯养,她从小不仅要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还要到父亲的铁匠铺帮忙,养成了她一副爽朗又吃苦耐劳的性格。 后来更是以拔尖的成绩,被选为南怀郡主的亲兵。 原来那位南怀君主受父兄影响,也是一位在战场上铁血峥嵘的女将军。她无意间发现了袁鹰的女儿身份,怜惜袁鹰的身世不仅赦她隐瞒身份之罪,又提携她成为心腹。 袁鹰跟随在南怀郡主麾下,与南怀郡主一起剿灭了外族军队,并将他们赶出关外。袁鹰因为屡得战功,又在为难时刻替南怀郡主挡下了致命偷袭。 随大军班师回朝后,皇帝陛下特封她为南怀君主麾下的一员副将。 袁鹰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接了她的一对父母上京团聚。 如今戏班子演的这一场,正是《女将军》整一出戏中最重要的一场。 戏台上,扮演袁鹰的花旦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她一手拿着一把剪刀,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好几次,当剪刀要剪下头发的时候,她都舍不得地又收回了手。镜中的她,是那么滴不舍自己留了十几年的一头长发,但她又想到自己那腿脚不便的父亲,心一狠,终究还是剪了她一头长发。 荷亭水榭这边,太老夫人早就被这一幕感动得泪流满面。徐嬷嬷递了一块熏了茉莉花香的真丝帕子给她老人家拭泪。 每每看这出戏,都会引太老夫人忆起未出阁之前的回忆。 未过世的父亲,第一次在她面前耍枪; 第一次教她蹲马步; 第一次带她进兵器房挑枪; 第一次指点她练枪; 第一次……第一次……她有很多的第一次都是父亲亲自教导她的! 光阴如箭,瞬忽百年。 如今父亲早已过世,而她也是一个迟暮老人,唯一没有变换的,也只有她珍藏在脑海中的珍贵记忆了。 原本看戏正看得得津津有味的东方茉,听到太老夫人这边的动静,也收回了视线转到太老夫人的身上。 前世七百年的生命,再加上今世十数年的经历,东方茉又怎能看不出太老夫人是触景生情了呢! 她脸上摆出一副与太老夫人共鸣的表情,开口道:“这位花旦演得可真好了!莫说祖母,孙媳都被感动得不得了。” 原本当着小辈面前流泪,哭过后的太老夫人,面子上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茉这句话既化解了她的尴尬,又讨得她欢心。 太老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水,打了褶子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女儿家终究是心软了一点,看到感动的,就忍不住落泪了。茉儿,你看他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可比我们镇定多了。” 太老夫人这么说,杨将军和凤临不服气了。 特别是杨将军,他可是率领皇朝十万大军的铁血将军,这花旦戏是演得不错,他也被感动了。但他总不能因为戏中的剧情感人,就和娘们儿一般搅着手帕拭泪吧。 若是他真这么做了,消息一又不小心传回了帝都,还不得让那些整天吃饱了就挑事端的言官面圣参奏,搞得全帝都的人都笑话他! 当然,这样的想法杨将军也就敢在心里想想。真说了出去,太老夫人还不剥了他一层皮。 杨将军忽然对伺候在身边亲兵吩咐:“去,拿些碎银子打赏给那位花旦。” 亲兵得令,自然去办。 太老夫人也看得开心,至晚散去时,命人赏戏班子一桌酒菜,又赏了不少的银子。特别是那位扮演袁鹰的花旦,太老夫人不仅亲自见了她,又令人拿了一些果肉招待她,还额外赏了她一锭银元宝。 那位花旦千恩万谢,然后和戏班子的其他人一同被城主府的小厮送出了府。 晚膳过后,一行人转到太老夫人的屋子里。徐嬷嬷让婢子泡了清茶,然后屏退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方便主子们说话。 此时,东方茉被安排坐到太老夫人跟前,太老夫人用她那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亲昵地拉住东方茉白嫩的柔夷,正式把凤临真实的身份介绍给她。 她老人家又亲口,将城主府当年发生的事情和瞿天麟病情,一并说给东方茉听。 太老夫人拍拍东方茉的手背,“茉儿,你如今是城主夫人了,祖母年事已高,这城主府上上下下,一切大小事宜就该让你们年轻人来打理了。” 东方茉听出太老夫人的话语中,有让她主持中馈的意思,连忙拒绝,“祖母,孙媳才嫁进府里不熟悉府上事物,怕是料理不好。” 太老夫人既有这样的打算,岂有让东方茉拒绝的道理:“你聪慧,识大体,祖母相信慢慢学,慢慢管,你就会上手的。” 东方茉是听出来了,太老夫人这番话根本不容她拒绝。她不想刚嫁进门就惹长辈不快,只好妥协,“是,孙媳一切听祖母的。” 杨将军在一旁,听着这俩人的对话,见太老夫人如此看重东方茉,他对东方茉更加另眼相看。 翌日一大早,杨将军就带着亲兵一起回帝都,东方茉和凤临亲自送他到城门。临行之前,杨将军对东方茉发出邀请,让她九月的时候,和夫君一起到威远大将军府参加现任威远大将军的寿辰。 东方茉和凤临心里都明白,杨将军故意说夫君,指的是真正的瞿天麟! 送走杨将军,东方茉和凤临并没有直接回城主府,而是去东方府。因为今日是她新婚的第三日,按照婚俗,她因和夫君一起回门。 第十二章 姐妹共侍一夫(上) 东方府坐落在琳琅城西区的元宝街。 当城主府的马车驶到东方府门口的时候,家主东方鹤早已偕一家老小在门口等待,一等马车停下来,早已有小厮麻溜地提着轿凳放在马车前。 按照婚俗——回门时,妻子得走到前面。因为这次回门时女儿新嫁后第一次回娘家,又称“走头趟”,是女儿偕女婿回娘家认门的意思。而待会返回婆家时,则夫君走在前面。 晨霜先下马车,为东方茉掀开门帘,东方茉在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凤临则紧随其后。 东方茉见到父母,先是礼貌地喊了一声“父亲”,然后才不顾场合地跑去拉母亲的手。 虽然只隔一日未见,但向来疼爱女儿至心尖的秦氏故意忽略自家夫君的眼色,拉起女儿的手,上瞧下瞧。 今日东方茉为了回门,特意穿了一条桃红色长裙。裙子下摆绣了许多粉色的桃花,那不堪一握的腰肢上则系了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 虽然只是隔了一日未见,但秦氏明显感觉女儿除了气度上有些变化,心情也十分明媚。不需要多问,她从女儿的脸上就能看出她在城主府过得很好。 这下她也就放心了。 虽然很多人都说女儿能嫁给城主大人是东方家高攀了,但作为一个母亲,秦氏更加在意的是女儿嫁人之后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凤临收回看东方茉母女亲昵的视线,十分恭敬地对着东方夫妇作揖行礼。 虽然东方鹤身为岳父,但他同时也是瞿氏旗下米铺掌柜,城主女婿作揖行礼他不敢托大,赶忙请凤临进府,然后凤临在东方府一家子的拥簇下进了正厅。 东方鹤知道城主大人好品茶,还特意让丫鬟准备好泡茶的器具,亲自为城主大人泡茶。 东方茉坐在凤临的旁边,面上虽是和母亲说话,但眼角却忍不住投在父亲的身上:这是她活了十六个年头,第一次见到这个一直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平日那总是紧绷的脸上笑出了几朵菊花来。 “岳父”大人亲自泡茶,凤临自然捧场,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后,不断夸赞。东方鹤被他夸得晕乎乎的,都要飞上天了。 东方茉虽然与父亲关系不亲近,但也不忍见他老人家笑像一个老傻子的模样,不仅提出要给“夫君”介绍自己的家人。 东方鹤听了她的提议,不住拍自己的额,责怪自己疏忽了。 ——由于东方鹤出生于单亲家庭,父亲早逝,从小与母亲妹妹相依为命,前两年东方茉的祖母也过世了,她的家庭成员除了父亲、母亲与三个兄长之外,还有与丈夫和离的姑母与表妹。 东方茉的三个哥哥,东方阳、东方明、东方辰三兄弟早就在米铺帮忙打理生意,凤临自是认识。倒是东方茉的姑母东方玉珠和表妹晁乐瑶,凤临是第一次见到。 说实在的,他不太喜欢这位姑母与表妹。因为她们母女二人在看他时,总让人觉得她们在盘算着什么? 正式认了亲戚后,一行人又转至大堂用膳。 女儿回来,秦氏特地吩咐厨房准备一道她最爱吃的糖醋鱼。凤临听说东方茉喜欢吃糖醋鱼,竟当着众人的面前为东方茉剔去鱼刺。 东方鹤见“城主大人”如此行为,觉得于礼不合,但他不好造次自己的“城主女婿”,只得隔着凤临不断给东方茉使眼色,东方茉故意假装没看见,一副理所当然地享受凤临的服务。 同席的晁乐瑶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这一幕,投向“城主大人”的视线更加的灼热了:如此俊美的极品男人,凭什么便宜她东方茉!只要她也进城主府,城主大人一定会爱上自己的! 凤临感觉到一股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抬头看去,恰巧与目光一直投在他身上的晁乐瑶对着正着。晁乐瑶发现自己偷看被发现,双颊瞬间染上一抹红云,朝凤临腼腆一笑,又娇羞地低下头假装吃饭。 城主在看她!城主再看她! 晁乐瑶心里正欢喜着,她根本不知道,在她低下头之后,凤临原本温和的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眼角一直瞥来瞥去的东方茉,正好看到这一幕,若不是碍于场合,她真想笑出来:晁乐瑶从小到大就喜欢抢她的东西,得知她要嫁给城主大人这般的如意郎君,还跑到她的院子里大闹了一场。如今她偕夫君回门,晁乐瑶哪可能不紧紧抓出这般好机会,去撩咱们俊美无俦的“城主大人”呢! 只是她的撩男技能有点落伍,对象又是看似温柔实则总拒人千里的凤临,注定是要以失败告终。 一顿饭毕,东方鹤与三个儿子和新女婿转向正厅,聊聊家事聊聊生意。东方茉则与母亲秦氏回她未出阁的闺房莲香阁。 母女二人想单独说一些体己的话,别有用心的东方玉珠母女硬是厚着脸皮,跟着一起过去聊天。 “刚刚用膳时,姑母在一旁看着,城主大人对你可真是疼惜啊。”东方玉珠首先打开话匣子。 以秦氏多年对自己这小姑子了解,她已经知道小姑子想要说什么了。 她脸色阴沉,刚要张口呵斥小姑子,被东方茉拍了一下手背,制止了。 东方茉佯装一副小媳妇娇滴滴地模样,羞涩一笑,“夫君他性子温和,待我确实极好。” 虽然不知女儿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听到女儿亲口说女婿对她极好,秦氏原本一颗不踏实的心也放平了。但她一想到小姑子打得主意,脸色又下沉了。 东方玉珠与秦氏这对姑嫂向来不对盘,特别是前任夫君在她生下女儿时,强行将养在府外那生了儿子的外室接回来,并合伙那外室逼着她和离,而秦氏竟然有本事让她那傻哥哥只守着她一人,她就更加嫉恨秦氏了。 如今秦氏生下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城主大人,她东方玉珠的女儿又怎能居于人下! 第十三章 姐妹共侍一夫(下)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茉儿难得回娘家,我们姑嫂侄女几个要说下体己的话。”东方玉珠前一句是对端茶点进来晨霜说的,后一句是对东方茉母女说的。 晨霜看向东方茉,东方茉对晨霜点头,晨霜才乖乖放下茶点出了屋子,顺带将门关上。 毫无相干的人走了干净,东方玉珠表情一转,忧虑而担心,最后微微叹了气。 “姑母,好端端的,您怎么叹气了?”东方茉十分配合地出声询问。 啧啧啧,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姑母转换自如的精湛演技,若姑母活在她前世那个世界,什么影后、视后的头衔一定非她莫属。 东方玉珠语重心长,“茉儿,姑母是过来人,又就你这么一个嫡亲侄女,有些话姑母不得不说。不过姑母说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 东方茉以不经意的小动作,暗自阻止了好几次都要发作的母亲,面上却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姑母有什么话尽管说。您是长辈,定是会茉儿打算,茉儿又怎能去生您的气呢!” 东方玉珠叹气道:“都是一家人,也不怕你会笑话,当年姑母为什么和那人和离,你也知道的吧!” 东方茉很配合地点点头,好让自己姑母能接着说下去。 这时东方玉珠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忽然从腰间拿出一条帕子,拭擦起眼泪,“当年我怀着乐瑶的时候,那人禁不住寂寞,在外面养了外室。后来我生下乐瑶,那外室也在不久后早产生出一个儿子,那男人以我不能为晁家传承香火为由头,硬是把那外室接回府上,又合谋逼着我和离。” 东方玉珠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女人一旦怀孕,不能伺候枕席,男人就会去找别人。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从身边挑一个可靠的。”这时,她看向自己的女儿,意有所指道,“乐瑶与你是表姐妹,你们是一家人,没有人能比自己的亲人更加可靠了!” “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晁乐瑶捧着一张羞红了脸,对母亲娇嗔。 虽然她预先就与母亲排练好了,但母亲真的说出来,她还是不好意思。 东方玉珠含笑,拍拍女儿的手,“傻丫头,城主大人待人恭谨谦和、风度体贴,日后你进了城主府又有你姐姐拂照,定是不会委屈的。” 这俩母女一喝一唱,秦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不理会女儿的不断暗示,发起飙来,“二妹,什么姐妹二人共事一夫,我不答应。城主与茉儿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就算我们茉儿日后有孕,我相信城主也绝不会辜负茉儿,再说了,琳琅城有谁人不知我们茉儿可是太老夫人钦点的孙媳妇。”她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在告诉小姑子,女儿情况可与她不同。 东方玉珠被嫂子的话给噎到,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缓了一缓脾气,尽量压制自己忍住不去和秦氏拌嘴,“这世上,不是哪个女人都有嫂子您这样的好福气,能遇上像我大哥这般对自己媳妇忠贞不二的男子了。我这般打算,为了谁,还不是不希望茉儿、乐瑶他们两姐妹不会步入我的后尘!” 秦氏冷冷看了她一眼,讥讽道:“我看以后二妹还是少操心一点吧。茉儿性子随我,待人温和、不喜计较,定是不会赴你后尘。” 当年晁乐瑶的父亲那般老实的男人为何养外室,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晁知秋与她娘家二哥是同窗,她为出阁时,也与那晁知秋见过几次面,待人谦和有礼性子又十分温和。所以当年夫君来和她打听晁知秋时,对于他的品性她是赞赏有加,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性子刁蛮的小姑子嫁过去会不会将晁家闹得鸡犬不宁?! 果然,毫不出她所料。 东方玉珠嫁至晁家不过半载,就气得晁家老夫人卧病在床。 她不但冲长辈顶嘴,还恣意挥霍,晁家产业虽然殷实,但也经不住她那般挥霍。 晁知秋几次好言相劝,都以她大吵大闹收拾衣裳回娘家告终。 试想,一个人的性子再如何温和,整日这般大吵大闹也是会变得不耐烦,后来晁知秋实在受不了妻子的脾气,便提出和离。但东方玉珠闹得太厉害了,他念在多年感情便又不了了之。 可晁知秋对东方玉珠尚念一丝夫妻之情,晁老夫人和东方玉珠的婆媳关系却已恶劣到了极点。晁老夫人不愿再看儿子被如此恶媳折磨,悄悄寻了媒人婆替她寻一个乖巧柔顺的姑娘给儿子纳进门。 晁知秋深知东方玉珠的性子,若是他真纳了一个妾进门,东方玉珠还不得闹翻了天。但他孝顺父母,又不愿辜负母亲一番心意,便只得委屈那姑娘家做一个外室了。 这时东方玉珠忽然有孕,晁家上下意外倒也一片欣喜,原本晁家母子以为东方玉珠有孕之后,性子会收敛一些,没想到她变本加厉,上至自己公公婆婆下至府里的丫鬟婆子,只要她一不顺心,逮着便骂。 碍于她有孕在身,晁家人都忍了下来。 倒没想到,外室在东方玉珠宣布有身孕后没多久也被查出了身孕。 双喜临门,晁家老夫人,欣喜的同时也琢磨这将这外室接回府里,但这一切都是瞒着东方玉珠瞧瞧进行的。 怀胎十月,东方玉珠诞下晁乐瑶。在晁乐瑶满百天后,那外室也生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大胖小子。 为了让自己的长孙回府养在身边,晁老夫人第一次态度强硬亲自去接他们母子二人进晁府。 东方玉珠免不了有要闹一番,但这一回,原本处处忍让与她的晁知秋也是态度坚决,非要接回他们母子。 结局已定,东方玉珠也总算看出来丈夫此次时铁了心,以她的性格不免又大吵大闹起来。这一闹,便是一年。晁知秋实在是受不了东方玉珠的性子后,终于下定决心休妻。 这件事,大部分的过错都在东方玉珠的身上,但东方老夫人过于溺爱幼女,那容得女儿被休,不仅带着人亲自到晁家理论。晁老夫人亲自接待,态度坚决,眼看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东方鹤顾幼妹名声,在母亲与晁家两边周旋,最终晁家东方家各让一步,以和离收场。 一边忆及往事,秦氏不待东方玉珠发作,又看了坐在她身旁面庞如熟透的红苹果一般红扑扑的晁乐瑶,又继续道:“乐瑶如今都及笄了,是该合计给她选一桩好主。就算你这做母亲的,不在乎女儿与他人共事一夫,我这做舅母的还希望自家侄女能过得幸福!” 第十四章 受袭 东方玉珠冷冷一笑,“嫂子要真是担心乐瑶的幸福,就应该和我一起劝着茉儿。若说值得女儿家终身托付的良人,整个琳琅城,还有哪个男儿比得上城主大人!” 秦氏气结,小姑子这手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若是茉儿主动提出给夫君添个人,以太老夫人对茉儿的重视,必将会将乐瑶提为平妻。若是日后乐瑶比茉儿先诞下儿子,那他就是长子嫡孙,有很大的机会会成为琳琅城未来的城主。 到那时,琳琅城的产业还不变相地成为她东方玉珠母女的产业!以东方玉珠的气量,她的茉儿还有未来的外孙,恐怕是落得一个被驱逐出府的结局了。 秦氏袖子底下的手,捏得泛白。 无论如何,她也绝不会让东方玉珠母女得逞的。 东方茉坐在母亲身边,母亲所做的那些细小动作,她都瞧在眼里,也读懂其中的意思。她的心头,如在冬日时冻得冰凉的手,握了一杯热可可似的,暖暖的。 她悄然伸手去握住母亲紧握的手,并一根一根将手指舒开,用小时候经常和母亲玩的猜字游戏,在母亲的手掌心上写了几个字——母亲休要与姑母置气,女儿自有安排。 毕竟她这姑母是父亲唯一的妹妹,她实在不希望父母因为姑嫂不和这种事情而生出一丝间隙。 秦氏了解女儿的心性,知道她一向最有主张,便忍住不去接小姑子的话,而交由女儿来处理这件事。 东方茉嫣然一笑,一手执起衣袖,一手拿起茶壶,将桌上四只瓷杯斟满茶水。碧绿的茶水冒丝丝水汽,映在洁白的瓷杯里,咋一看,好似琳琅阁与梨香苑之间的翡翠湖。 她佯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对东方玉珠陪笑道:“姑母莫要误会了母亲的好意。瑶表妹可是母亲的嫡亲侄女,我的嫡亲表妹,她的终身大事,我们也和姑母一样操心。” 东方茉如此低姿态向自己这个姑母示弱,东方玉珠自然也不好拂她的面子,冷然的一张张脸也堆起了笑容,“语重心长”,“姑母知道你和乐瑶姐妹情深,这般提议,还不是想你姐妹嫁在一处有伴可做,不至于将来别的女人进府受人欺负。” “姑母疼惜茉儿,茉儿十分感激。”玩心一起,东方茉忽然想和自己这位可当影后的姑母“飙演技”。“茉儿刚才细细咀嚼姑母的那一番话,也觉得颇为有道理。” 东方玉珠表情一亮,激动地问东方茉,“茉儿这是答应姑母了?!” 坐在她身旁一直佯装羞涩,保有女儿家矜持的晁乐瑶也同样激动。 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裙,拼命地压制住内心快要溢出来的狂喜。 她要嫁给城主了! 很快就要嫁给城主了! 此时晁乐瑶的脑海中,满满的,全是刚刚用膳时,城主大人与她相视的画面。 秦氏盯着捧着一张羞红的脸,发着花痴的晁乐瑶,心中讥讽:果然是什么样的娘亲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既然肖想起自己的姐夫,可真是不知羞耻啊! 这边,东方茉故意想吊着自己姑母的胃口,只笑不语,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细细茗品那绽放在口齿之间的浓郁茶香。 好半晌,她才似回味无穷地回过神来,见东方玉珠还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答案,她佯装不觉,反而出口询问,“姑母怎么不喝茶?这产自云南的普洱,最是能养胃了。” 东方玉珠性子向来最急,见东方茉拖拖拉拉不给个准信,嘴唇抖了抖,差点暴躁脾气就要发作了。好在沉浸犯花痴之中的晁乐瑶正好发现,及时以小动作暗示,才好容易将她脾气压下来。 东方茉将这一幕收至眼底,眸子闪过一抹狡黠。 “姑母是长辈,茉儿岂可有不答应之理。只不过……”。东方茉欲言又止,佯装担忧。 “只不过什么?”东方玉珠音调徒然变高,生怕侄女反悔。 东方茉将手中的瓷杯放在桌上,“老老实实”将“担忧”说出来,“茉儿只是觉得,瑶表妹为了我而进城主府,着实委屈了。” 晁乐瑶忘了矜持,忙开口表态,“能与茉表姐共侍一夫,乐瑶不觉得委屈。” 东方茉佯装一副感动的模样,伸手去拉晁乐瑶的柔胰,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画面。 哼,东方茉心中冷笑:敢宵想她东方茉的夫君。待会回城主府,她就去和凤临打个招呼,让他好好“对待”自己这位表妹! 屋内东方茉四人心思各异,想着如何谋算对方,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一粉衣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叫:“太太、夫人,不好了!城主受伤了……” 城主受伤了?! 屋子内几人皆是担忧。 东方茉下意识紧张站了起来,她刚要开口问清事情,另一个声音徒然比她快了一步,“死丫头,别顾着喘气,说清楚,城主不是在正厅和老爷少爷们聊天怎么就受伤了?”问话的人是东方玉珠。 这跑进来的丫鬟,叫桃香,是伺候在东方玉珠身边的三等丫鬟。 前阵子,府里急着准备东方茉婚事,原本指给东方玉珠使唤的几个丫头都被借过去帮忙了。 手边没有人使唤,以东方玉珠受不得委屈的性子,哪能不闹腾。 她跑去找兄长东方鹤,大闹此事,东方鹤被她吵得头疼,让管家去买了两个丫鬟回来,而这桃香就是管家新买回来的两位丫鬟的其中一位。 显然桃香平日被东方玉珠打骂怕了,东方玉珠声音稍大一些,她都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说起话更加结巴了,“奴、奴婢听说,城主和老爷、少爷他们在正厅,茶水喝完了,老、老爷让人重新添点热水,那假扮府里小厮的刺客借着添水的机会,将一壶滚烫的热水往城主身上泼……” “啊!”晁乐瑶吓得尖叫,冲了过来抓住桃香的肩膀,猛然摇晃,“城主怎么样了?他的脸,没被烫着吧?” 第十五章 昏迷 桃香被她这么一摇晃,几乎快晕了,哪还能张口说话。 秦氏着急想知道城主女婿的情况,不由沉着脸,出声制止晁乐瑶,“乐瑶,别晃了!让这丫头好好说话!” 毕竟寄人篱下,纵使晁乐瑶平日如何娇纵惯了,对于她这位舅母还是有三分惧意的。她不情不愿,乖乖地松了摇晃桃香肩膀的手。 只是她的手刚离开桃香的肩膀,身子瞬然变得绵软,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干…… “砰!” 晁乐瑶轰然倒下! “乐瑶!”东方玉珠惊叫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也许是发力太狠,她忽然感到头晕目眩,不过眨眼,人也紧随晁乐瑶倒了下去。 她这一倒下,秦氏与东方茉也察觉到各自的身体不对劲了。 “来人啊!”秦氏张口呼喊,想要引起屋外候着丫头婆子们的注意。 只是她中了迷香,声音比刚出生的小猫也打不了多少。 “夫人,您不用叫了!外面的人,都中了我的迷香,是听不到您的声音了。”看在秦氏平日里对她还算不错,桃香好心出声提醒。 只是她这份好心,却让秦氏陷入了绝望。 外面的丫头婆子都昏迷了,谁来救救她们? 将秦氏脸上表情,桃香很是满意。她运气功力,施以轻功来到秦氏的面前,她先是以一记手刀,将秦氏敲晕,然后她摆出一副十分恭敬的表情,对东方茉说道:“城主夫人,我家主子让婢子送来贺礼,祝您新婚快乐!。”一边说着,桃香欺近东方茉,她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强制她张嘴,将一颗类似麦丽素的药丸喂她服下。 那药的味道,说不上苦,但也不太好吃,东方茉甚至尝出里头有几味药能至女子不能生育的药材。 她下意识联想到,自己那因难产而早逝的婆婆…… 东方茉面色阴沉,冷若寒霜,问:“你家主人是谁?” 桃香自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城主夫人,您难道就不好奇,我给您吃了什么?” 东方茉刚要张口,“砰”的一声,不知何时被上了闩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茉儿——”凤临担忧地冲了进来。 一看到城主大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完好无损,桃香就知道另一边的同伴袭击失败。 她快速从脚踝处拔了一柄匕首,抵在东方茉的喉间,“城主大人,您的夫人在我手上,若您想救她,就乖乖站在原地受我三针。” 凤临目光凝在东方茉白皙的脖颈上,那抵在的上面的尖刃泛着寒光是在告示着它的锋利。锋利可以肯定,只要这挟持东方茉的女刺客,手稍稍用力,便会在东方茉的脖颈上刺出一个洞来。 他眸中闪过一丝晦暗莫名的异色,话语中带着某种妥协,“只要你别伤害她,我“瞿天麟”认你刺三针!” 桃香嘴角上扬:她果然没看错。这瞿天麟看新婚“妻子”的眼神,分明是用情已深。 桃香可以想象,未来瞿天麟知道他的妻子不能生育,一定会很痛苦吧!痛苦好啊,看到他过得痛苦,主子就会开心,只要能让主子开心,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见凤临为了自己的安危,愿意受桃香三针,东方茉很想阻止,但她被桃香点了哑穴,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尝试递了个眼神给凤临,但被凤临以眼神回绝。 东方茉不死心,继续给凤临使眼色。 “城主大人夫妻恩爱,看得婢子都被感动了!”桃香忽然打断她两人的眼神交流,面带戏虐的笑容,说道:“您放心,我的针不会要了您的性命。就是可惜了您这张俊美无俦的脸。” 凤临眉头皱起:对方的还真是恶毒!不要人性命,却毁人容颜! 等等——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凤临心头微微一震,他终于知道了——一直藏在谜团中的幕后使者,他从来都没有想要谋夺瞿氏产业,他想要的是…… 若真是如他所猜想的,以一副容貌换这个信息,倒也值得了! 毁容! 当东方茉听到桃香想毁瞿天麟——不,应该是凤临的容貌时,她清莹秀澈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容貌对一个人而言是如此的重要,更何况她还未见过凤临的相貌,哪能让他被毁容! 东方茉目光坚决。这一刻,她也顾不得抵在脖颈上的匕首是否会伤到自己,她看准时机,抢在桃香对凤临施针时,挣脱桃香的牵制。 “茉儿!”凤临见东方茉做如此危险的动作,心都揪了起来。 这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去救东方茉! 藏在手中多时的暗器朝桃香射去的同时,凤临也施展着轻功,向东方茉的方向飞去。 此次行动,主人早已下令不得伤瞿天麟夫妇的性命,如今东方茉突然挣扎,倒叫桃香心有顾忌。 也正是她短暂的犹豫,给了凤临机会。 当东方茉回到凤临怀里时,她已经昏了过去,原本白皙的脖颈突兀地染了一抹红色。 凤临的黑眸在看到那抹红色之时,迅速变得通红,他再将目光看向那手臂、肩胛等多处受伤的桃香时,骤然多了一抹骇人的杀意。 “主子!”有三道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抬眸见到半跪在自己身后的三人,凤临眼神骤然清明。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东方茉,温和的嗓音冷到极致,“带回去,我要亲自拷问。” “是。”三人同时领命,其中一人给桃香点了昏穴,然后将她扛在肩膀,离开了。 虽然消息极力压制,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城主偕夫人回门被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琳琅城。 城中六百六十余户,皆是哗然,人人自危。 从下午开始,整个琳琅城开始戒严,不论进出,一律搜查。 被威远大将军府调来保护太老夫人的亲兵也调拨出两队用来搜城与看守城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此时灯火通明的琳琅阁一阵混乱,丫头、婆子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一屋子的大夫或是施针、或是把脉,或是围成一团讨论着病情。 第十六章 拷问 太老夫人在得知东方茉出事后,就赶到琳琅阁。从下午一直待到天黑,连晚膳都是在琳琅阁草草对付几口。 毕竟孙媳回门出了事,至今人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唤来的那些个大夫也没有一个瞧出原因,太老夫人哪有胃口吃东西。 此时,太老夫人爬满皱纹的手,正拄着龙首拐杖,站在一处不打扰大夫们的地方,专心听他们对东方茉的病情讨论。 要知道太老夫人半个童年是在父亲麾下的军营长大的,曾跟着军营里的医师帮助受伤的士兵包扎、煎药,对于医理,她还是有底子的,能听懂大夫们某些专业的医学用语。此刻她老人家一张打了褶皱的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十分不好。 大夫们为东方茉号脉之后,发现她本身除了中了迷香之外,根本查不出其他情况。若说只是中了迷香。早在晚膳时,东方府就有小厮过来传信,与东方茉一同中迷香的秦氏、东方玉珠、晁乐瑶等人都陆续醒过来了。 太老夫人紧抿着唇,那双浑浊的眼睛布满怀疑:她——绝不相信,孙媳只是中了迷香! “郑大夫快过来,有异常!”坐在床边为东方茉号脉的中年大夫,忽然发现东方茉体内的异常,急急呼唤。 被他点名的郑大夫,是一位穿着玄色衣袍的白眉老人,未辞官时,曾待在太医院,后告老还乡回到了琳琅城开了一间医馆,专免费替附近四乡八里的穷人看病。 郑大夫顾不得询问那中年大夫发现的情况,与中年大夫交换了位置,亲自为东方茉号脉。只是当他的手触在东方茉的手腕上时,眉心不由得一跳! 好奇怪的状况——在城主夫人的体内,竟有一股冰冷的寒气沿着她的经脉四处流窜,汇聚在腹下某一处。 女子忌体寒,体质偏寒的女子不易生育。这股寒气,分明是想要改变城主夫人的身体,让她绝育! 郑大夫将诊断出来的“病情”说给太老夫人听,眼一黑,太老夫人差一点晕了过去。 徐嬷嬷搀扶着太老夫人,深怕她老人家一时承受不住,这新来的噩耗。 她在心中骂贼老天:为何命运要这般不公,让活到这把岁数的小姐,有了新的希望又要面临沉重一击的绝望!这简直是要把活人逼疯的节奏! 太老夫人呆若木鸡,良久良久,才缓了过来,但在场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声音十分疲惫,“快,快,给我唤天麟过来!”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一同受袭的城主大人并不在琳琅阁。 在城主府,只有少数的核心部下知道,冰牢这个名字。 冰牢,顾名思义,就是以冰打造的地牢——是城主府内部的责刑之地。它隐在城主府某处底下深处,进去里头的人,除非熟识冰牢内的每一处机关,否则只能永远困在里头。 这冰牢是第一代琳琅城城主建造城主府时,让人从千里之外的雪峰运来的千年寒冰修建的。里头冰凉刺骨,若不穿上特制的蚕丝内衫,任你武功再高,也挨不住那噬骨的寒气。 凤临一向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到迫不得已,他根本不会踏进这里。 此时,在冰牢某一间刑房里,凤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被丢进寒冰池里,瑟瑟发抖的少女。他宽大的手正握着一把铲子,那铲子是以整块暖玉髓雕成,在如此冷至极地的地方,它的手感依旧是暖意融融。 凤临以玉铲抵住桃香的下颌,这冰凉刺骨中唯一的热源,让骨子里都发冷的桃香下意识凑过去摄取它的温度。 “想要出来吗?”凤临嗓音魅惑,循循引诱意识模糊的桃香。 果然,桃香脑袋比意识先作出反应,点了点头。 “来,告诉我,你给茉儿吃了什么!说了我就让你出来!” 以桃香这种死士的身份,凤临可没天真的以为,幕后之人会把解药给她这样一枚举无轻重的棋子带在身上。 而且,将桃香扔进寒冰池之前,他已经让手下搜过她的身子,并没有在她身上搜到药丸子,这更加让凤临确认了自己隐隐不安的猜测。 ——在他赶来救东方茉之前,这女刺客一定是喂了她什么药丸子了。 也不知对方使了什么手段,倒将桃香调教的十分忠臣,都这样子了,桃香竟还能抿紧白冻得苍白的嘴唇,不住摇头。 “我倒是小瞧了你。”凤临那双黑眸早没了平日的和煦,危险地眯起。 他忽然将抵在桃香下颌的玉铲抽走,语气中多了超乎寻常的耐心,“没关系!夜还长着呢,我会让你说出来的。” 话音未落,凤临又铲了一铲冰石,投进寒冰池中! 麟阁。 “娘子,我要娘子!” 原本还好端端的瞿天麟,从晌午惊醒过后,就一直闹着要找东方茉。 玄临原本以为他又是犯病了,为了防止瞿天麟再次像洞房花烛夜那次,利用瞳术将他控制住,而乱跑出去,他特意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松子糖! 也不知道新嫂嫂给自己这三哥施了什么魔法,三哥一吃松子糖,就变十分听话。 从晌午到现在,他不停地喂三个松子糖,原本吃一颗松子糖,还能让三哥安静一个时辰,慢慢地,半个时辰……半刻钟……半盏茶时间……再到如今全然无效。 太阳落山时,他就收到二哥传讯,他和三嫂到东方府回门被袭。 虽然活捉了一名女刺客,却没有审讯到有用的信息,无法给三嫂配制解药。三嫂如今神志不清,昏迷在床上,三哥闹着要找三嫂,他哪敢真将他往琳琅阁带。 玄临心里干焦急着,面上哪敢表露出来,压了压嗓子,语气中多了几分耐性,“三哥,三嫂这个时辰说不定已经睡下了,你若吵醒了她,仔细三嫂生气了!” 或许是他拿东方茉来当挡箭牌起到了作用,原本还闹腾的瞿天麟忽如夜晚的海,无声而安静。 他背脊挺得笔直,那双能慑人魂魄的黑眸忽然凝视着正前方的某一处,薄薄的朱唇下一瞬绽出好看的笑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染上一抹红晕,声音像咬上一口的糯米糕,糯糯软软地冲着前方喊了一声—— “娘子!” 第十七章 打听 瞿天麟目光望去的地方,是一座小亭子。 天热的时候,凤临会带上一坛香甜醇厚的果酒,再摆上几盘卤好的鹅掌、蹄膀等下酒好菜,兄弟几个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把酒言欢、一醉方休!当然,这一切都得在大哥龙临不在的时候进行,否则,就算是瞿天麟也会被罚的。 如今,那小亭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又哪来的“娘子”?! 瞿天麟忽然如中邪一般,盯着空荡荡的亭子傻笑,并冲着空气喊“娘子”,怎么不让玄临徒然心惊! 他忙伸手去扶瞿天麟的手臂,对瞿天麟说道:“三哥,三嫂不在那里!咱们回屋歇息,明日我让三嫂来看你好不好!” “啪”,瞿天麟将玄临搭在他手臂的手掌拍掉,欣喜万分地朝“娘子”走去! 手被拍掉,玄临顾不得由皮肤微微传来的痛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着瞿天麟的手臂往回拽。 虽然太夫人自小让瞿天麟跟着三兄弟一起习武,但玄临毕竟天生神力。若只是单比力气,莫说瞿天麟,就是再加上龙临、凤临两兄弟,也不是玄临的对手。 果然。在玄临的绝对力量下,瞿天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这么被玄临硬生生地往屋子里拖。 “放开我……我要去找娘子……”瞿天麟像是发疯一般,不断挣扎。 玄临一边拖着他,一边劝道:“都说了,三嫂说不定休息了!那里没有什么‘娘子’!” 也不知道瞿天麟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玄临的钳制,还是真被玄临劝动了,他忽然停止了挣扎,乖乖跟着玄临回屋。 玄临很意外,瞿天麟今个如此好说话。 两兄弟回到屋子,玄临拉着瞿天麟来到床边,帮他脱下长袍和靴子,让他爬上床睡觉。整个过程中,瞿天麟十分配合,玄临虽有些惶惶不安,但他还是忽略了那抹掠过心头的异样感觉。 玄临为瞿天麟掖好被子,准备搬张椅子守在床头,盯着瞿天麟睡觉。 “玄临。”瞿天麟忽开口,唤住玄临。 “嗯?”玄临回头看他。 不好! 玄临在心中大呼上当了! 只见瞿天麟黑如沉墨的眼瞳,隐隐露出淡淡的柔光。玄临一对上他的眼睛,意识便开始模糊。 “咚”——玄临身子发软,重重倒在地上! 瞿天麟薄薄的朱唇,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胡乱穿了靴子,就这么着着中衣,跑出了屋子。 “娘子。”一路冲到小亭子,瞿天麟来到妻子旁边坐下。 若是玄临能拥有一双瞿天麟一样的眼睛,他就会惊愕地看见,那所谓空荡荡的亭子的石椅上,那如今还在琳琅阁被诸位大夫抢救的东方茉,此刻正热情地招待“客人”。 “玄临‘睡’着了?” 东方茉从果盘中拿了一个最大的橘子剥起了皮。 瞿天麟双眼一直盯着东方茉手上的橘子,咽了咽口水,点头。 东方茉嘴角上扬,将手上剥好的橘子递给瞿天麟,“喏,这是给你的奖励,拿去吃吧!” 瞿天麟一脸欢喜,从东方茉手上接过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那橘子味甜汁多,随着汁水入喉,瞿天麟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体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中,连每个毛孔都舒服得不得了。 他十分喜欢这种感觉,竟一口气将一个橘子吃完。 “娘子!”瞿天麟嘟嘴卖萌,请求东方茉再给他拨个橘子。 东方茉被他的表情给萌到了,又拿了一个个大的橘子为他剥皮。瞿天麟一双黑眸又落在东方茉的手上,待她剥好皮,又欢喜地接了过去。不过,他这回没有直接往自己的嘴里塞,而是剥了一瓣喂东方茉吃。 夫君体贴喂食,东方茉哪会拒绝。只是他们夫妻二人如此高调示爱,倒是闪瞎了旁边两位客人的眼睛。 “我说茉儿,要秀恩爱就关着门回屋秀去,别在这儿虐瞎我和皓白的眼睛。”说话的,是坐在东方茉对面的女子。 她一身皆黑,唇上点了一抹艳红,那如一匹上好黑缎的青丝高高绾起,气质十分美艳妖娆。 而她口中的皓白,便是坐在她旁边裹着宽大斗篷的男子。 他们生前都是妖,渡劫失败后,化作幽魂到地府,意外被阎王授命为鬼差。当初东方茉死后进了地府,就是靠这两位走的后门,才得以转世为东方家的小姐。 东方茉瞥了一眼那女子,讥讽道:“蒹葭。若我没记错,这夫君可是二位替我挑选的。我可还记得,当初某人跟我说——未来的夫君可是人中龙凤啊!” 蒹葭当然听出东方茉话中是在怪她给她找了个傻子丈夫,但一切自有玄机,东方茉身在局中,她也不好泄露天机。但以她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任人责备的主。 她啐了东方茉一口,说道:“不就是傻了一点。你说说,这夫君除了心智不足,其余哪样条件不是完美!在这古代,你不想与人共侍一夫,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蒹葭的话,说得在理,倒也叫东方茉不好再纠缠下去。 但是——“我夫君如今处境危险,你和皓白两个大媒人也总该松松口,提示一点信息吧!” 今日回门,以东方茉的聪慧,哪能猜不出幕后那位主使者会在东方府动手。 她三番四次阻止母亲开口拒绝姑母“姐妹共侍一夫”的提议,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好给幕后主使者派来的刺客制造机会。 制造一次,能让她光明正大魂体出窍的机会了! 所以当她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异香时,她便已知道她等的人来了——姑母新买回来的三等丫鬟,桃香。其实当她第一次见到那丫头时,就瞧出她的不对劲,只不过见她没害人的心思,便随了她。 只是当她意外知道了城主府的秘幸之后,她就猜到桃香的身份。 当人陷入深度昏迷,三魂便能轻易出窍,东方茉曾在桃香的身上嗅到迷香的味道,她便以“回门”开始策划了这一次机会。 目的就是召唤蒹葭、皓白过来,打听这想迫害瞿氏的幕后主使者的身份! 第十八章 乱了心 蒹葭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睨了瞿天麟一眼,转向东方茉,嘴角弯唇一笑,“好,就当作我和皓白送你们的新婚贺礼。”话落,她伸出三根手指在东方茉眼前摇晃,“我这人很大方,就答二送一吧!” 东方茉清莹秀澈的眸子凝在蒹葭的芊芊玉指上,若有所思,旋即她收回目光拉着瞿天麟对蒹葭和皓白道:“那我们夫妻二人多谢你们了。”说着,她又补充一句,“作为回礼,跑车手机买不了,我会让下人多烧一些金银纸钱给你们两个的。” 一听到东方茉要给他们送钱,蒹葭皓白笑了起来。毕竟地府工资不高,光是买修炼用的是各种灵石和丹药,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了。更何况蒹葭前阵子在坊市看重了一把仙品的法器,就她如今的收入,就是攒个一两百年也买不起。 想着,她不客气地对东方茉叮嘱,“纸钱就不用了,金银多烧一点,那玩意比较值钱。你姐妹我最近看中了一把仙品的法器,缺钱缺得紧。” 东方茉想着瞿世富可敌国的家产,豪气一笑:“没问题,姐妹我嫁得好,夫家有的是钱!”就是看你提供的信息值多少价值了! 余下的话,东方茉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多年好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蒹葭也废话不多说,直接对东方茉道:“这幕后使者的身份,我是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建议你,从瞿世出事的源头着手调查。” “瞿氏内部有内鬼,你若要调查,可要谨慎。”这句话是一直未开口的皓白说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让人很难不去好奇,那裹在宽大斗篷里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瞿氏内部有内鬼! 东方茉眸中异动,多了一份沉思。 皓白既然开口叮嘱她谨慎,便代表这内鬼的身份,必定在瞿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说不定,还是她认识之人?可是她嫁入城主府才第三天,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会是谁呢? 东方茉下意识将在脑海中将她所认识的人,一一筛选排除,可无论是哪一位,却都没有嫌疑的可能。 对了!城主府的主要成员,三兄弟之首的龙临她还未见过,还有她公公生前挚友、瞿天麟与三兄弟的师傅——寒山先生,她也尚未见过!会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么?或许,所谓的内鬼不只一个人呢? 在东方茉猜测内鬼的身份时,蒹葭说了最后一个提示——“那只蜘蛛也转世在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狗屁郡主,她也是你夫君的追求者之一,若是遇到了,你可要注意了!” 嗯! 东方茉怔了。她没想到自己和那只死蜘蛛如此有缘分,都投胎转世了,居然还会纠缠在一起,而且还是她夫君的追求者! 东方茉心情大好,一脸得意地将视线投在身旁吃着橘子的瞿天麟身上。瞿天麟感觉到她看他,以为东方茉想吃橘子,又剥了一瓣往东方茉嘴里送。 得到夫君喂食的待遇,东方茉心情很好,她忽然有点小期待要见见那只死蜘蛛,还要拉着瞿天麟在她面前秀恩爱。 东方茉一想到,那死蜘蛛咬着帕子用眼神射杀她的感觉,就美妙不已! 城主夫妇又在秀恩爱,而且东方茉脸还该死笑得那样的明媚,简直就是想刺伤她这百年单身汪的眼。 蒹葭有些不悦了,一个没忍住,脱口说出原本不打算告诉东方茉的一件事,“容昕也转世过来了。” 果然,东方茉笑容僵在唇边,脸色刷的一下变的苍白。 他居然也转世了! 容昕,东方茉前世的男友。若不是在九寨沟她与那只死蜘蛛不期而遇,两人斗法引得天雷劈下,她和容昕如今已经结婚,孩子都应该上初中了吧! 转世之后,她很多个夜晚,她会胡思乱想,自己离开以后,容昕会不会很快忘了她,然后重新结实新的女人,过新的生活? 东方茉垂下眼帘,表情黯然。她发现,她不敢,不敢问,容昕转世后的身份。 “蒹葭,你话多了。”皓白出声责备。 蒹葭不吭声。其实话说出去,她就后悔了! 东方茉在选择投胎对象时,她今世的姻缘就订下了。她和容昕,只能情深缘浅了。如今她多嘴告诉了东方茉容昕的存在,万一东方茉不顾一切去寻容昕,改变了命轮……她和皓白泄漏天机,上头必定除去他们二人的职务,流放到放逐渊做苦役的。 “茉儿,你与容昕缘分已尽,你万万别去寻他。”皓白出声提醒。 其实皓白没有说实话,东方茉这世的姻缘确实是瞿天麟,但她今世与容昕还有一段纠缠。若是他们遇上了,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东方茉便不会执着。若是东方茉知道了容昕的存在,未来他们相遇,只要东方茉留心,必定会认出容昕的。 毕竟无论轮回几世,容貌虽有变化,灵魂却不会变化。只要用心记住一个人的魂魄,无论那人经历几次轮回,终究还是会认得出来。 东方茉没说话。此刻,她的心,早就乱了。 蒹葭、皓白的注意力都在东方茉身上,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皓白提醒东方茉与容昕缘分已尽时,瞿天麟清澈无邪的黑瞳,掠过一抹异色。 在全城大夫日夜扎针、抢救的努力下,城主夫人东方茉在昏迷的第三日清醒了。太老夫人这几日一直守在琳琅阁,原本就打了褶子的脸因为几日担忧又没休息好,又新添了几条新的皱纹,见东方茉终于醒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实在难以对这新嫁进门的孙媳启齿,她不能生育的话。 东方茉见太老夫人在自己醒后,又是内疚,又是心疼,又是嘘寒问暖的,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再三斟酌之后,东方茉让太老夫人屏退屋里所有人,才说道:“祖母莫要担心,我体内的寒毒,我能解。” “嗯?”太老夫人一怔,以为自己年老耳朵不好,出现了幻听! 第十九章 隐瞒 略怔一瞬后,太老夫人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很快她又恢复原本的一脸内疚。 她喟叹了一口气,去拉东方茉露在被子外的柔夷握在手心里,疼惜地说道:“孩子想必你都知道了吧!祖母知道你是个好闺女,你和麟儿都还那么年轻,一定会有法子生个孩子的。” 东方茉就知道太老夫人不可能一下子,就相信自己的话,她其实早就准备好理由去说服太老夫人。可在太老夫人的温情关切之下,她根本就插不上话。 “如今这屋子里就咱娘俩,你觉得委屈就哭出来,祖母不会笑话你的。”太老夫人打从心眼里对东方茉内疚。她心里清楚,孙媳此时比自己更加难受! 太老夫人如此一番话,听得东方茉感动,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祖母请宽心。”东方茉反握太老夫人那布满黑斑与皱纹的手,解释道:“孙媳的身子有些特殊,任何毒素到体内,睡上一觉就会自行化解。” “嗯?”太老夫人惊疑地看着东方茉,等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东方茉自然是将她预先想好的说辞,说给太老夫人听,“孙媳小时候调皮,最喜欢扑蝴蝶。有次孙媳追着蝴蝶跑,不小心踩到一条蛇的尾巴,被那蛇咬了一口。当时孙媳正和母亲在郊外的庄园避暑,随行的大夫虽然医术还不错,但并不擅长解蛇毒。母亲急坏了,连夜就抱着孙媳回城。” 东方茉顿了顿,接着道:“等母亲带着孙媳回到城中,孙媳忽然醒过来了。母亲见孙媳醒来,气色也恢复了,虽然心里欢喜但也放心不下,她让父亲请了城中最擅长解蛇毒的吴大夫过来给孙媳瞧,您猜怎么着……”她故意卖关子反问太老夫人。 太老夫人听得很仔细,被她这么一问,自然随她的话追问:“怎么着了?” “那吴大夫一给孙媳把脉,发现孙媳脉相平和,根本没有中毒。可是当时孙媳确实是被蛇咬了,听母亲后来说,那种蛇叫作竹叶青。” 竹叶青。 太老夫人年轻时也见过那种蛇,被它咬伤一口虽然不会致死,但中了此蛇的蛇毒之人会吐血昏迷。 东方茉中了竹叶青的蛇毒,既然能自行化解! 太老夫人心中震惊,倒也相信东方茉的说辞,因为她也从寒山先生那里听说过,这世上,确实有些人能百毒不侵。但据说那种体质的人很稀少,她没想到她会有幸见着,而且那人还是她的孙媳! 一阵狂喜涌上了太老妇人的面庞,她越发觉得瞿天麟娶了一个福星回府。 太老夫人笑了,这是她这辈子遭受各种劫难后,第一次能如此愉快的笑出来,那满脸的皱纹宛若一朵盛开的金菊。 “祖母,茉儿能求您一件事吗?”东方茉没有自称孙媳,而是改口为茉儿,就是想拉近她与太老夫人的关系。 太老夫人笑着点头。 她如今已经将东方茉当作瞿家的福星,自然对她所求必应,“茉儿想求祖母什么事?无论什么,祖母都答应你!” “关于我体质的事情,祖母千万要隐瞒。”东方茉表情郑重,拜托道。 “为什么?”太老夫人下意识脱口询问。 但话一出口,她就想通了东方茉的用意。 她看着东方茉,忽然想听听自己这位孙媳的想法。“茉儿,能和祖母说说你的理由……哪怕是任何一点想法都可以!” “如今茉儿绝育的消息,想必已传遍全城,那派来袭击我和凤临的幕后使者自然也会收到风声。若果我这体质之事传了出去,祖母您想,那幕后主使之人会怎么做?”东方茉问太老夫人。 太老夫人,眉心一跳,不由得心惊,“茉儿你说得对,你的体质绝对不能暴露。”若是暴露了,那幕后使者得知计划失败,必定会重现再派人过来对孙儿夫妇新的一轮袭击。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必须要把这个消息隐瞒下来。 太老夫人一张打了褶子的脸,变得郑重起来! 太老夫人与城主夫人单独在房中聊了很久,直到午膳的时间,才从城主卧房中走出来。 没人知道她们在房中聊了什么,无论任何人瞧见太老夫人有些湿润红肿的眼睛,都能猜出她老人定是哭过了。 不知情的婆子丫鬟们想:唉!城主府也不知着了什么厄运,前后几代主子都接二连三出这样的事?! 离开琳琅阁时,太老夫人吩咐丫鬟婆子们好好照顾东方茉。千万要看着她,以免她想不开。 晨霜毕竟是从小伺候的东方茉的丫鬟,得知小姐绝育之后,她哭得跟泪人似的。徐嬷嬷见她这般,怕她伺候东方茉的时候,会惹得东方茉难过。便吩咐下去,让晨霜这几日就不用伺候东方茉。 晨霜虽然不情愿,去也无可奈何。 下午的时候,得知东方茉醒过的秦氏过来看女儿,东方玉珠母女也跟过来了。 在过来的路上,秦氏已经提醒过自己的小姑子和侄女,在见女儿的时候不要胡乱说话。东方玉珠虽然性子刁蛮,但还是长一点脑子的。 既然侄女已经绝育了,日后女儿进了城主府,生下来的孩子必定是未来的城主。如今她还指望着侄女兑现诺言呢!她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惹侄女伤心,得罪侄女。 哼!等未来,她的外孙成为城主,她再收拾嫂子与侄女也不迟。 东方茉刚醒过来,情绪“不太稳定”。见到母亲,自然是嚎啕哭了起来。 秦氏将女儿搂在怀里,一句安慰话都无法说出来,只是陪着女儿一起哭。 哭了一阵子,心疼母亲哭坏了眼睛,也觉得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便慢慢收回眼泪。秦氏见女儿情绪缓和,怕自己再哭下去又惹女儿伤心,不仅也强迫自己收回眼泪。 她一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拍女儿的肩膀和背,斟酌了好久,才出口安慰。当然,秦氏的话和太老夫人方才说的那些也差不多,就是劝慰着女儿说年轻,未来还有的是机会之类的。 劝了女儿许久,见女儿情绪稳定了,秦氏才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城主呢?你醒过来了,城主他怎么没陪在你身边?还有晨霜,她去哪里了?也不过来照顾你?” 二十章 怒火中烧 凤临,东方茉听太老夫人说,他这几日一直不眠不休审讯刺客。至于晨霜那个小丫头……东方茉纳闷,她人跑到哪里去了。 东方茉刚要开口,有一个急切的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屋里几人都听到,屋外的丫头婆子们喊“城主”。 很快,她们就见着一个神色疲惫、眼下覆着一片青色的俊朗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一进屋,他的视线就下意识落在窝在秦氏怀中的东方茉。 此时东方茉脸上有着一般病人刚苏醒时的苍白,她两眼像熟透的桃子似的又红又肿,一看便知是刚刚哭过。 男子心疼的走到床边,一张没有血色的薄唇翕动,他刚要开口,便被一个不和谐的市声音给打断了,“哎呀,城主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位没有眼色的人就是东方玉珠。 如今,她已经打心里将城主大人当作是自己的女婿,见城主神色不好,自然想关切一番。 凤临此时一颗心都放在东方茉的身上,对于这半路杀来的陈咬金,他根本就没仔细对方一眼,随便打发了一句,又重新将目光紧紧锁在东方茉的身上,良久良久,他才自责地道出三个字,“对不起!” 是的,这几日,凤临都陷入深深自责中。 无论是他无力保护东方茉让她为了自己被利刃刺伤,还是东方茉被那女刺客强行喂下绝育药…… 他无法原谅自己,一直不停地在心里责备自己……若可以,凤临恨不得将东方茉的所承受的,转移在他自己的身上。 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想补救。而他补救的唯一方式,便是日夜不眠地拷问那女刺客。可出乎他的意外,那女刺客的嘴居然闭得那样紧,任他用尽方法,也无法从那女刺客的嘴中撬出一个字来! 凤临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最疼爱的兄弟生出了嫉妒之意。若是、若是,他也能拥有瞿天麟那样的眼睛,他便能问出东方茉吃下何药,便能让人配出解药来…… 城主大人说“对不起”,而且还是冲着他的新婚妻子。 丫鬟们震惊,秦氏感动,东方玉珠阴沉,晁乐瑶嫉妒……唯有东方茉是真正的心疼。 她从母亲怀中坐直起来,一双红肿的眸子与凤临疲惫不堪的眸子对视,潸然泪下,随即,她忽然做出一个令众人意外的举动—— 只见东方茉扑入凤临的怀中,一双颤抖的手抓住凤临的衣襟,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伤心地哭了起来。“夫君,他们说,我以后不能有孩子了……” 胸口的衣襟慢慢被一颗颗泪水打湿,凤临的心,被那些泪水击打得疼痛,这让他感觉比被人凌迟一万刀还要痛苦。 看着扑进女婿怀着的女儿,秦氏又难受地落泪起来。 她抽出别在腰间的真丝帕子拭泪,默默地站起身来,给女婿腾出位置。 作为过来人,秦氏知道,这个时候女儿最需要的是女婿的安慰,不仅主动清场,给这对小夫妻独处的空间。 好不容易进了城主府,见到了城主大人,晁乐瑶还想着自己如何在城主大人面前表现一番,可她还没机会和城主大人说句话就被舅母带了出去,这让她的心情很是不好。 她恨恨地问:究竟这种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生活还要过上多久? 她又想到,方才在房中,俊美无俦的城主大人对待茉表姐的怜惜,她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为什么? 茉表姐什么都要比她好? 袖子底下,晁乐瑶手捏得泛白:城主是她的!瞿世产业也是她的!总有一日,她会将茉表姐踩在脚底心下,随便捏拿! “亲家夫人,太夫人有请您和亲家姑太太、表小姐到梨香苑。” 伺候在太老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弄玉早就等在屋外,一见秦氏三人出来,连忙上前邀请。 秦氏礼貌地与弄玉嘘寒几句,又拿出一块碎银子打赏给弄玉。 作为亲家,就是太夫人不派过来邀请,秦氏也计划着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出了这样的大事,她虽然难过,却也想着探探太老夫人的口风,看看她老人家对这件事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一听到太老夫人有请,东方玉珠眼睛骤然发亮。她知道,女儿表现的机会来了,不由的偷偷递给晁乐瑶一个眼神,暗示她待会表现好一些! 城主卧房里。 东方茉终于和凤临有了独处的机会,她收起了眼泪,离开了凤临的怀抱。她一边没个淑女模样拿起自己的袖子抹去眼泪,一边让凤临给去自己倒杯水来。 东方茉的异常之举,凤临只是在最一开始惊讶过后,就恢复原本的神色。他来到桌前给东方茉倒了杯水,又折回去递给她。 只是短短的几步时间,足以让凤临理清头绪,至于他想不通的,他也不着急去问,因为他知道东方茉会给他解惑的。 一杯又一杯,待东方茉将刚刚哭出去的眼泪都补了回来,她才开口,“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嗯?”凤临疑惑,不解地看着东方茉,等待她接下来的解释。 东方茉红唇轻启,说道:“我的身子有些特殊,能自动化解毒素。” 凤临心头一震,吃惊地看着东方茉:百毒不侵之体! 那一瞬,一阵狂喜涌上凤临心头:“那么说,你并没有……”绝育! 东方茉点头,“此事我已告知祖母,并请她老人家为我保密。”说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她想法告诉凤临。 凤临听得很认真,他时而赞扬地点头,时而面上掠过一抹震惊,但在最后,他眉头皱起,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他黑着一张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你想让我去色诱你那表妹!” 瞧他那一脸的乌云密布,让东方茉不由得心怯,她下意识挪了挪身子,往床里边靠。 “话别说得这样难听嘛!”东方茉一脸陪笑,“不是色诱,是给她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没门!”凤临毫不留情拒绝。 前几日回门时,他对那位东方家的表小姐的印象就不好,甚至有些厌恶。 如今东方茉居然拜托他去色诱她表妹,光是想想,凤临都怒火中烧! PS:求打赏,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尽情的打赏、投票或收藏!谢谢!新书期间,更新时间会比较乱,等尴尬期过了,便会尝试每日两更! 第二十一章 放走 “扑哧”,靠在床角的东方茉,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凤临正在气头上,那悦耳的笑声传入耳内,让他倍觉得刺耳。 东方茉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在凤临因为恼怒而发红的俊脸上打转,直到看得凤临有些不自在了,她才启唇开口,“我都不知道,待人恭敬谦和、风度体贴的凤临,还有怒火中烧的一面。”她笑着揶揄凤临,“我在想,瑶表妹这个姑娘家,性子要多恶劣才让你这么厌恶她。” 东方茉心里想:要怪,就怪晁乐瑶撩男技能太露骨,给凤临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听着她一番解释,凤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腔怒火也霎时消失殆尽。 他看着东方茉,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被逼着去色诱他不感兴趣的女子,都会是我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央求他的那人还是她! 东方茉朝凤临摆了摆手,纠正他的价值观,“都说了,不是色诱。是给个追求的机会。” “那也不行。”凤临态度十分坚决,不给东方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真的不行?”不死心地,东方茉又问了他一句。 凤临这回干脆不答,抿紧着薄唇,对她摇头。可……当他见着东方茉那双红肿的眼睛泛着湿润,上面有泪珠在摇摇欲坠地打转时——他心一软,无奈地喟叹一声,紧抿的薄唇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好吧。” 唉,他终究是见不得她落泪! 东方茉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她就知道,这一招管用。 嘿嘿,东方茉在心里偷笑:很快,那些倾慕城主大人的南国胭脂、北地娇娃,就要将声讨的对象,从她身上转嫁到瑶表妹的身上了! 梨香苑,正在回太老夫人问话的晁乐瑶,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她的手肘旁边正好放了一只茶盏,她不小心一碰,就将那只茶盏推落至地上,摔成了几片。 “嘶”,晁乐瑶倒吸了一口气,洒下来的茶水烫了她一身。 见晁乐瑶如此毛手毛脚,太老夫人眼底掠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她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慈祥模样。 其实早在弄玉去将秦氏几人请过来的时候,太老夫人便已经安排丫鬟演一出“不小心”将茶水打湿在晁乐瑶身上的戏码。谁知,她安排的人还没动手,晁乐瑶自己倒先失仪了,这让太老夫人对晁乐瑶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印象更差了。 “快去看看,瑶丫头有没有烫伤。”太老夫人佯装关切的同时,递了一个眼神给徐嬷嬷。 徐嬷嬷收到她老人家递过来的眼神,第一时间上前察看晁乐瑶身上的伤势。见晁乐瑶浑身湿透、身上春光乍现,不由得让人领她离席,去换件干净衣裳。待晁乐瑶换衣梳妆回来的时候,她的一身打扮,不由得叫人眼前一亮。 为了配合东方茉的计划,给晁乐瑶准备的这套衣裳,原是太老夫人给刚进门的东方茉新裁的,衣料染色、工艺剪裁不必说,自是最上乘的。晁乐瑶容貌虽长得还算不错,但那套衣裳穿在她身上,太老夫人终究是觉得可惜了。 东方玉珠满脸喜色,打量着女儿身上的那一身行头,得意的不得了。 她原本见女儿在太老夫人面前失仪,心中大为着急,生怕女儿给太老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好在太老夫人似乎和女儿颇为投缘,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的神情,还对女儿嘘寒关怀,送了她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裳和首饰。 东方玉珠有些飘飘然,脑中已经开始幻想着,女儿日后进入城主府的风光生活。 秦氏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方才,她佯作无意和太老夫人提了一下关于女儿的事情,太老夫人说话倒是婉转,但字字句句里,却叫她听出了太老夫人想另为城主房中添人的想法。 不孝有三、无后最大,谁叫茉儿她偏偏就…… “唉”,秦氏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天下间什么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是忍受饥饿痛苦?是接受严刑拷打?还是面对死亡? 东方茉一双清莹秀澈的眸子凝在那蜷缩在暖玉做的床上,如一只了受伤的小兽瑟瑟发抖的粉衣少女。 对方果然厉害,竟能培养出如此忠臣得令人感到颤栗的死士。 如果是不只这一个,而是一队,更甚是一批呢? 东方茉不敢想象,城主府未来将会陷入怎样的万劫不复之地! “娘……姐姐,这儿好冷,一点也不好玩,咱们走吧。”站在东方茉身后,一个被宽大斗篷遮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眸的“少年”,拉住东方茉的袖子催促道。 东方茉睨了他一眼,“少年”只得委屈地住嘴。 感觉到“少年”心情不佳,怕影响待会的大事,东方茉凑到“少年”耳畔哄了他几句,待到“少年”心情变好,她才让“少年”站在原地,而她则走近玉床旁边。 玉床上的粉衣少女,似乎尚有一丝清明的意识。 她感觉到有人朝她走近,一双紧闭的眸子,虚弱地微微眯起一条细缝。 连日在噬骨的冰水里泡了许久,又未有进食,少女的内力早就在抵饥御寒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如今一双眼眸能眯起一条细缝,已是几近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其实以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来人的长相,但映在她眼底的那条,有些眼熟的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却让猜测出其主人的身份。 果然,落在耳畔的声音,是那个人的。 “你家主子送给我的新婚贺礼,令我终生难忘。我这个人最是喜欢礼尚往来了,也给你家主子精心备了一份回礼。” 话音落下,东方茉转头冲着身后那被宽大斗篷罩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招手道:“弟弟,过来。” 从桃香眯着一条缝的视线中,她只能模糊帝看到一抹蓝色;然后,那抹蓝色停在她的面前;再然后,她的双眼与一双泛着柔光的黑瞳对视上…… 桃香只觉得那双黑瞳,像个能慑人魂魄的无底洞,将她拽拉至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夜,从未有人逃脱的冰牢,少了一名至关紧要的犯人! PS:每晚总熬夜写稿,对身体毕竟不太好,所更新时间调整为白天。稍稍剧透一下:下一章,城主夫妇将会启程到帝都参加威远大将军的寿辰。 第二十二章 启程 第二十二章:启程 那夜之后,东方茉再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凤临以她静养为由,撤掉了原本太老夫人拨过来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只留下晨霜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没了多余的人打扰,东方茉干脆搬到麟阁去住。 如今她每日最大乐趣有三件—— 不是研究与开发瞿天麟的瞳术,就是拉着瞿天麟和玄临一起打斗地主,再不然就是展示前世学来的厨艺,喂饱瞿天麟的胃。 这一天,东方茉看着天气不错,就拿出她装银票的匣子,喜滋滋地轻点着她今日赚来的收益。在她身旁,咱们俊美无俦的城主大人,正端着一碗爱妻牌的莲子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东方茉清算好钱,重新将手上那一叠颇有厚度的银票收尽匣子里时,忍不住感慨道:“玄临,想不到你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子,还是小富豪一枚嘛!” 比起东方茉脸上的神采飞扬,玄临则是一副蔫蔫的垂头丧气样,“小嫂子,我就那点老婆本,现在都攥在你手上了。” 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玄临不过好奇陪三哥、小嫂子玩一种新牌玩法——斗地主。谁知道几把下来,他被杀的片甲不留。如此在棋牌上栽跟头,玄临自然是不服气 所以每次小嫂子一教唆,他就经不住诱惑,坐下来打牌了。 刚开始几日,他还有三哥陪着他一起输,到后来,三哥越打越好,虽不及小嫂子的技术,倒也会赢上几把。 以三哥对自己媳妇的言听计从,他赢得的银票,自然是全都上缴到妻子的手上。弄得他想要哄一哄三哥,讨回输去的银票的梦想都破灭了…… 东方茉看玄临那副愁大苦深的模样,也觉得自己赢得有些狠了。她从匣子里抽出一小叠银票,豪气的地拍在玄临面前的桌子上,“”喏,拿去吧!就当作嫂子提前给你包的份子钱。 看到面前的那小叠银票,玄临的双眼骤然发亮,他像是怕东方茉会忽然反悔似的,眼低手快,一把将那小叠银票收入自己衣袖的暗袋里。 愁苦心情犹如雨过天晴,顿时扫空。此时,玄临脸上的笑容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我就知道,小嫂子是这世上最疼小叔子的嫂子。玄临今世能成为您的小叔子,那绝对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这句话,听到东方茉的耳朵里,很是受用。 东方茉这段时日,过得是悠闲自在,相对她的这种悠闲,琳琅城内,关于新夫人不能生育、闭门修养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疯狂传开了。 城主府,甚至是整个琳琅城都炸开了锅。 茶馆、酒楼、集市、妓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无时无刻都有人背地议论着。更甚至,新夫人的父亲、兄长,只要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就会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弄得东方鹤与三个儿子,是能尽量不出门就不出门。 就在所有人暗暗揣测着,这位新进门的城主夫人是否就此失宠的时候?东方府的表小姐晁乐瑶,横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几乎每日晌午过后,住在元宝街的街坊都能见着,隶属城主府的马车过来接那位晁表小姐进城主府。据在城主府当差的的下人说,这位晁表小姐名誉上是到城主府劝导城主夫人,实则失去太老夫人的梨香苑,陪太老夫人说话解闷。 据说,城主夫人出事后醒来的那一日,晁表小姐与母亲陪着舅母秦氏到城主府探望城主夫人。当日太老夫人邀请她们到梨香苑,晁表小姐端庄大方,甚合太老夫人眼缘。据说晁表小姐那日还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弄湿衣裳,太老夫人非但不反感她,还送了她一件价值不菲的衣裳。 自那日后,城主府的马车便准时在每日的晌午之后,派马车接晁表小姐过来。 但凡有一点眼色之人,都能瞧得出,这位东方家的表小姐俨然成为太老夫人的新宠。于是,城主府不知何时起,有一些关于太老夫人想接晁表小姐进府为城主大人房中再添人的流言开始传开…… 闲言碎语这玩意,就像落在干草堆上的火星碎末,一旦蔓延,便一发不可收拾。总之,那被全城大夫诊断绝育的城主夫人,一下子从众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对象变成同情的对象。 特别是那些已婚们! 无论是婆婆级别的,还是媳妇级别的,枪口一致对着晁乐瑶这个“勾引”姐夫的狐媚子开枪。一下子,风光无限的晁表小姐,变成了众矢之的!有一阵子,只要是晁乐瑶出街,就会被人扔菜叶子和臭鸡蛋。刚一开始,晁乐瑶还无所畏惧,到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加入,弄得她只能躲在府中,不敢出门了! 东方茉笑着听完,凤临的啊。 她光是幻想,都能想象得出,她那脾气急躁的表妹关在房中乱砸东西的画面…… “暗卫那传来了新消息!”凤临轻抿嘴唇,忽然说道。 东方茉收回脸上的笑容,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听着。 凤临继续道:“据府上派去跟踪那女刺客的人回报,他们跟踪那女刺客到了帝都,她人就像忽然蒸发似的,不见踪影。” 帝都! 东方茉一双清莹秀澈的眸子危险的半眯,“凤临,我记得大舅公的生辰是在九月底。” “你的意思是……”凤临看向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微微颌首,“也好。我这就去禀报祖母,然后安排出行。” “等等。”东方茉喊住了,已经拔脚离开的凤临,“你让人再去传一些消息,就说……” 当晚,琳琅城又流传新一版本的流言—— 城主府夫将会在三日后启程至帝都为太老夫人的长兄、现任威远大将军贺寿。城主大人到时,将会邀请帝都全城名医,为城主夫人号脉看病。 三日后。 城主夫妇、还有同行的瞿氏商队,浩浩荡荡出发。 为了路途安全,他们改走水路。 虽然东方茉前世游历了不少山河名川,但这一次,是她这一世第一次出行远门,所以东方茉特别期待! PS:很抱歉,两天没有更新了。五一这几天不是在坐车途中就是参加朋友婚礼,好不容易闲下来,就先赶一章出来。 特别感谢轻漪、囧小懒、jiaxianglin、梦想总是遥不可及a、桃花勺勺、上官一族星辰,为我投的推荐票,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 第二十三章 扬帆北上 南北大运河,又被称作禹王运河。南至岭南,北通帝都,纵贯在岱月皇朝最富饶的东南沿海和岳北大平原上,是岱岳皇朝交通、经济的大动脉。琳琅城作为江南最大的商贸荟萃之地,自是受到皇朝最大重视,在第二次修改河道时,皇朝特地将主航道改经琳琅城,成为江南首站。 帝都一行,东方茉他们所搭乘的,是瞿氏为了增加运货量,而改建的一艘货船。船身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上下共三层。驾驶舱、船员休息舱、货舱在一二层,而三层,共有八间船舱,分别取名为天地玄黄,紫气东来。 城主夫妇自然往在天字,舱,晨霜作为东方茉的贴身侍婢,被东方茉安排住在左手边的玄字舱,而住在地字舱的则是假扮瞿天麟贴身侍卫的玄临。 难得出门,假扮瞿天麟贴身护卫的玄临一路叽叽喳喳,自告奋勇地给东方茉介绍一路行程。 唯三听众的城主夫妇,一个在吃,一个在看小册子,只有晨霜这最忠诚的观众,听得津津有味。 玄临本就是话唠子,这些年在麟阁憋了太久,如今哪怕只有一人肯听他说话,他也是开心万分。 “君大哥,南北大运河为什么又叫禹王运河?”这是晨霜第一次出远门,她对外面的世界又是觉得新鲜,又是感到好奇。 君无意,是玄临在外所用的匿名。 少年的时候,为了增长他和瞿天麟的眼见,师傅寒山先生,曾将他二人带在身边,游历岱岳皇朝各地。虽说,扮演城主大人角色的,一直是凤临,但真正与瞿天麟习性最相似的,还是与他同吃同住时间最长的玄临。所以这次帝都之行,凤临留在城主府坐镇,反而让玄临陪城主夫妇出行威远大将军的寿宴。 玄临故作清清嗓子,又开始卖弄了起来,“禹王,是咱们岱岳皇朝第三位陛下长治帝。当年,咱们皇朝还不像如今这般繁荣昌盛。还是皇长子的禹王提出开凿河床,将帝都至江南的河道连成一条水道,用于运送货品物资。” 禹王的提议,立即的得到众臣支持,当时在位的隆盛帝下旨,命禹王任开凿河床之事。禹王受命后,亲率亲兵奔赴皇朝各地,临摹出经流各个主城的河床河道。之后,他又将这些河床河道拼在一起,划出凿河改道的路线。 据说。 当年修建大运河,禹王花了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间,他曾有三次经过王府却没有进门,每次都是禹王妃提前来在码头,等待与夫君短暂的相聚。” 后来,南北大运河建成。 又过四个月后,这条历经二十年建造的新航道正式通航。 南货北运,北物南调。南北物资通航,不但促进皇朝商贸往来,还活络了沿河城镇的经济流通。 “我琳琅城第一代城主就是因为赶上这第一批南北商贸通航而发家,最终创建了如今琳琅城。”虽然玄临首要的职责就是守在瞿天麟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但瞿氏产业,玄临也是必须了如指掌的。“至于南北大运河为何又被称作禹王大运河,自然是百姓们为了感恩长治帝建造大运河的功绩。” “你有没有南北大运河的水域图?”一直看着小册子的东方茉,突然抬眸问玄临。 “有、有的。”忽然多了一个听众,玄临受宠若惊。 他在愣了一瞬之后,拔脚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回房,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不过,他跑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抱着一个沙盘。“小嫂子,这就是从琳琅城至帝都的水域图。” 东方茉围在桌旁,目光落在那沙盘上——那是按一定比例制作的大运河水域图。无论是河床水道,还是沿途城镇,都可以一目了然。 东方茉细细将整个南北大运河的水道看了一遍,良久,才开口问玄临,“此次航行多少日到达帝都?途中停航采买几次?” “此次水路出行,快则四十五日,慢则六十余日。我们瞿氏货船都是经过改良的,一般可以存放二十余日至三十日清水和粮食,所以途中会停航一次采买清水和食物,”玄临一边说道,一边抽出环在腰间的软剑,指向沙盘上的某一处,“就在洛阳城。” 洛阳城! 东方茉盯着玄临手中之剑所指的地方,某种掠过思索:若是对方要动手,这一日时间足够了! 她合上小册子,问玄临,“洛阳城有什么好玩的?” “禹王封亲王时的府邸就在洛阳。等到了那,我们可以到禹王府门前逛逛,顺便再到邻街的八宝坊的醉香居吃酱板酸鸭。”玄临舔了舔嘴唇,作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他们家那鸭子啊,口感香脆、味道酸中带甜,保管你吃上一口,就不舍得放下筷子了。” 一听到好吃的,瞿天麟双眼骤然发亮,连忙放下手上还剩半口的山药卷,跑到东方茉身旁,邀功似的拉住她的白皙柔夷,“娘子,酱板酸鸭可好吃了。等到了洛阳,我带你去。” 东方茉心窝觉着暖暖的,爱不释手去捏瞿天麟手感水嫩的俊脸,红唇弯成笑弧,“好啊,那就多谢夫君了。” 瞿天麟忽然脸红,一双黑瞳愣愣地盯在东方茉的红唇之上,“娘子,我能亲你这里一下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东方茉的红唇问道。 “咚!”碰到桌角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一旁的玄临不小心踢到了桌角。 他一脸竖线,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三哥也真是的,房中还有两个人呢,秀恩爱也不是这个秀法。 另外一旁,晨霜的脸也如熟透的桃子,红彤彤的。 直到至今,她还犹然记得,小姐初次带她走那条隐藏在城主房中浴桶下面的暗道,来到麟阁,见到真正的城主大人时上震撼。也在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敬茶那日,小姐为何会对新姑爷前后两种态度了! 晨霜羞红地看着那因为得逞,而笑得像个讨到糖果的大孩子一般的瞿天麟: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待人恭谨、性子温和的“城主”,她更喜欢这个像大孩子一样淘气黏人的城主大人! PS:新的章节已经更新,喜欢的小伙伴可以收藏或打赏。 第二十四章 酱板酸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一个月过去,瞿氏货船准时驾驶到洛阳城。 瞿氏货船的主管事是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人,他身高八尺,皮肤白净,嘴角留着两撇八字胡。他本信廖,船上的伙计们都称他作廖掌柜。 听说城主夫妇要逛洛阳城,廖掌柜又是安排马车又是安排护卫,务必要确保主子们安全的同时又可以玩得尽兴。 当东方茉瞧到他弄出的大阵仗时,忍不住汗颜,“廖掌柜,我和城主是要逛逛洛阳城,又不是去拜访亲戚朋友,又是马车又是护卫,还怎么逛街啊!” “夫人您有所不知,最近洛阳城里无端多了许多讹钱的骗子,都是一些古稀老人。他们专挑面生的外乡人下手,假装被碰摔绊倒,躺地勒索,就地要价。”廖掌柜忧心忡忡,根本不放心主子们单独外出。若不是他还要主持采买一事分不开身,他是恨不得亲自陪主子们游洛阳城。 东方茉脸色变得古怪,她没想到,这古代也会有碰瓷! 这档事遇上了,确实有点麻烦。 可若是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逛街,碍手碍脚的,就很难玩得“尽兴”了! “这样吧,廖掌柜。”东方茉开口吩咐,“马车就不必了,你让几个人悄悄跟在后面,暗中保护我和城主。”说着东方茉又补了一句,“你且吩咐他们别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和城主指示。” “是,夫人!”廖掌柜,应了一声,立即去安排。 回到天字舱,东方茉将碰瓷的事情说给了其他三人听。 瞿天麟只管吃和玩,碰瓷这事,还不在他担忧的范围内。 倒是玄临毕竟是出过远门的,听了之后,很快就拿出了注意,“夫人,我看大家出去的时候都换上不惹眼的衣裳。”出门在外,玄临自然得按身份来称呼城主夫妇,免得隔墙有耳,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对东方茉说完,又转向晨霜交代,“晨霜妹子,待会你给城主大人画点遮掩容貌的妆。” 玄临心里想:毕竟他三哥那张俊美无俦的容貌太过扎眼了,他可不想街没逛成,反而遭人当猴子围观。 换上衣裳,画好了妆,东方茉四人下了货船,在玄临轻车熟路的带路下,离开了码头。 走在洛阳城的主干道上,一块块整齐的青石铺就的街道,可容纳八辆马车同时并排而行,街道的两旁并排着鳞次栉比的商铺。而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给人一派繁华富饶景象。 “不愧是皇朝最繁华的都城之一,真是热闹啊!”东方茉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繁华景象,不由得赞叹。 “那当然。洛阳城可是仅次于江南,与长安城人口并列第二的都城。”走在她前面的玄临主动充当导游的角色,为东方茉介绍。边说着,他指着前方转角路口对东方茉道:“夫人,前面路口转弯就是禹王府邸了。” 闻言,几人加快了脚步来到他们的洛阳城第一站——禹王府。 不愧是岱月皇朝第三任皇帝陛下还是王爷时,所住的府邸——门口两尊大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站着一队身姿挺拔,铁甲银盔打扮的卫兵把守。 四人只是在对面马路远远看一眼,不敢逗留太久,便走去邻街八宝街。 与邻街的肃然威严不同,八宝街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这里商铺林立,随处看见店里的伙计站在自家门外吆喝揽客,热闹非凡。 “小姐,人真的好多啊!”晨霜自小在琳琅城长大,没出过远门,原本她就以为琳琅城的人够多了,见到了洛阳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景象自是不由得惊叹。 晨霜感叹:这光是看人,她眼睛都看花了。 “嗯,是很多。”东方茉赞同地点头。 比起前世容纳过千万人口以上的北上广,这洛阳城虽稍有逊色,但在古代却也算得上惊人了! “夫人,前面就是醉香居了。”走在前面的玄临突然开口。 原来,就在东方茉和晨霜聊这两句的空挡,他们已快到走到醉香居门前。 玄临熟门熟路,带着东方茉几人来到醉香居门口。 站在门外的店小二见他们几人迎面走来,连忙堆起职业的笑容,上前迎了过去。“几位客观,咱们醉香居三楼的雅间已经坐满了,二楼还剩桌,一楼也有三桌。不知几位客观在几楼用餐?” 能被店里选在前门做接待的,哪个没有几分看人的眼力。这几位客人除了一个小丫头气度略差了些,其他三人虽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还是难掩那与生俱来,流淌在骨子里的贵气。 不过店小二也知道,有些有钱人最好扮穷人这一口,对于这种趣味他一介店小二不予评论,他只要小心点伺候,不得罪这几位客人,便可以了。 “二楼。”玄临开口。 他可是今日洛阳城一日游的导游,其他三人自然是听他决定。 东方茉几人运气还不错,这二楼的位置,正好靠窗户。 玄临似乎真的来过许多次,不需要看菜单,他已经念了一桌菜名。 店小二眼皮微微跳动,默默地记下菜名,到后厨去。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几位客人果然是好扮穷人这一口的。 只是? 店小二面上浮过一抹疑惑:这几位客人他见着面生,不像是经常过来的?! 店小二虽然疑惑,却也不纠结。毕竟这今日店里热闹,他忙得很呢! 醉香居不愧是玄临强烈推荐的酒楼,装潢奢靡、服务好、上菜速度也快。 带着无比期待,东方茉夹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鸭块,咬了一口—— 这鸭肉入口焦嫩,鸭皮脆如烤猪,那酸中带甜的酱汁是以酸梅、乌梅等几种梅再加上上好的冰糖熬出来的。 果然和玄临说的一样,一吃起来,就不想放下筷子。 东方茉又尝了玄临点的其他菜,虽然比不得酱板酸鸭,味道倒也十分美味。东方茉细细用味蕾品鉴酱板酸鸭的用料,她打算回去就尝试着,做给瞿天麟吃。 就在他们几人吃得开心的时候,意外的麻烦找上来了! PS:没有意外的话,今天还会更新一章!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五章 恶霸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刚招待完东方茉他们,又折回门口继续揽客的店小二,一见着被人宛若众星捧月走来的华服公子,他头就一阵大。 此人叫连晋,乃一恶霸。仰仗着家中有人当朝为官,家世殷实,就带着城中一帮臭味相投的纨绔子弟,整日惹是生非。 可以这么说,这位连恶霸就是一麻烦,有他出现的地方,绝对就会有事发生。 心中虽然鄙视这一群人,面上,店小二还是露出职业的笑容。“连公子,不好意思!三楼的雅间和二楼都客满了,只有一楼还有三桌。不知道您和诸位公子……怎么安排?” 店小二脸上陪笑着,心里巴不得这一群麻烦赶紧走得远远的。 他们最近总是跑来醉香居惹事,店小二真怕醉香居的招牌有一日会被他们弄臭了! 他可能要失望了。 连晋从昨日到今个都一直窝在怡红院,若不是嫌怡红院里的东西不和他胃口,他根本就不会踏出那温柔乡半步。 如今他正饿得慌,脾气耐性成反比。他伸出脚,踢了店小二一下,那力气大得店小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带着微微醉意,连晋对店小二破口大骂,“狗奴才,老子是什么人!没有位置,你不懂去清理一个出来!” 那店小二平日似乎被这般打骂管了,他“若无其事”地站稳身子后,才堆起一个笑脸,继续陪笑道:“连公子,实在对不住!很多客人都是刚刚才来的,醉香居开门做生意,岂有随便驱赶客人之理的!” 肚子饿得咕咕叫,又被这不识抬举的狗奴才拦在门口,弄得他在一帮跟班面前丢人现眼,连晋那个火啊,一下窜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衣襟,当场就甩了两嘴巴刮子过去,“你若敢在多说一个字,老子就扒了你的皮。”说完,他就将店小二随手扔在地上,带着一帮人直径上了二楼。 从连晋一行人到醉香居,再到店小二被他踢了一脚,又赏了两耳刮子,上二楼,不过眨眼时间,等店掌柜闻讯过来的时候,店小二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醉香居的店掌柜是个美艳动人的寡妇,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从帝都过来的。她为人飒爽,也大方,浑身散发出这个时代的女性不应该有的强悍气势。 这醉香居来来往往的客人,不是没有人垂涎她的美色,甚至还有用强的,但这女掌柜本事不小,最后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巧妙的处理了。 醉香居的掌柜扫了一眼店小二脸上的五个手指印,说:“到账房去领二两银子,就回去歇息两天吧。”丢下这句话,她转身上二楼去追连晋一行人。 到底是掏空了身子,这些整日流连勾栏,酒色笙歌的纨绔子弟,醉香居的掌柜很快就追上他们,并成功拦截住欲要登上三楼的一行人。 “梦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去路被拦,连晋大为不悦。 他眯着一双眼,看着拦在面前的寡妇,脸上很明显再说,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便会砸了她的店。 楼梯那边的动静,也惊动东方茉几人和其他用餐的顾客。 “又是连恶霸这群人。”在他们的邻桌,有人小声说道:“他们这几日不是待在怡红院,怎么又跑来醉香居闹事?” “谁知道?!”同桌的人说道,“反正他们这一群纨绔子弟,到了哪,就在哪闹事,根本安生不了一刻。” “嘘,你小声点。仔细这话传进连恶霸的耳朵里,可就倒大霉了。”担心同伴祸从口出,邻桌那人不仅提醒。 他的同伴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连忙收口,“多谢祝兄提醒,不然小弟就要遭大殃了。”他端起酒杯敬自己好友,后热情招呼,“来,我们还是喝酒吃菜。” 碰杯的声音从邻桌传过来,东方茉几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听出了那群人是混迹洛阳城的地痞子。 她和玄临互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有些扫兴:这年头,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那种坏人兴致的家伙。 东方茉用同情的眼神去看那位女掌柜,一个女人家做生意就够艰难,再碰上这种地痞恶霸,也知道那女掌柜会怎样处理? 只见—— 醉香居的女掌柜面对连晋半威胁,不似一般女子慌乱了神,反而笑了。她的笑容,风情万种,连晋一身的火气都被她这一笑给笑没了。 女掌柜这时才开口解释,“连公子,今天三楼雅间招待了几位贵客,还请您多多海涵。”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那人还是个美人,连晋自然压下了怒火,“有多贵重的贵客,难道还比我贵重不得……” 说到这,连晋的眼角忽然瞥到某一道清丽身影,他眼前一亮。再次开口的时候,多了几分爽朗,“既然梦掌柜有贵客招待,我也不胡搅蛮缠,送一个面子给梦掌柜。” 女掌柜眸中掠过诧异:这连恶霸今日怎么这样好说话了? 被说女掌柜诧异了,就是跟着连晋一起过来的纨绔公子们都疑惑了。 不过他们一群人,一向是以连晋马首是瞻,自是不敢多问。 在众人吃惊中,一向横行霸道的连晋却破天荒地整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以眼角瞥到东方茉那一桌,一双眼睛泛出了红光。好似躲在树后饿狼,一下子看到肥美的猎物在眼前! 他收回目光,对同行的纨绔公子们交代,“郭海留下,其余的到一楼用膳,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毕竟是和连晋混在一起久了,当连晋支开他们,只留下郭海的时候,其他几个纨绔子弟就明白,这连晋又看上那位姑娘了。 他们会心一笑,理解地离开,顺便帮连晋将醉香居这位女掌柜支到一楼去。 等其他人都下楼了,连晋扯下坠挂在腰间的玉骨扇,摆出自认为风度翩翩的样子,然后他使了一个眼色给郭海。 那郭海的父亲原是连晋家一个不起眼的掌柜,后来郭海无意间为连晋办了一件差事,深得连晋满意,便留他在跟在身边。他受到重用后,连带着他父亲都得到了连家的重用,所以郭海更加用心伺候连晋了。 这不,一接到连晋的眼色,郭海忙朝东方茉他们那桌走去…… PS:第二更到,喜欢的小伙伴可以收藏或打赏、投推荐票。明天是母亲节,提前祝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关于更新,先保底一更,我会尽量更新第二更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二十六章 吵闹 二楼的其他客人见郭海朝东方茉他们那桌走去时,才恍然大悟,难怪那连恶霸刚才突然转了性,如此好说话,原来是又要祸害哪家姑娘了。 东方茉也发现那郭海朝他们这桌走来,不由得皱了眉头。 玄临脸色也不太好看,若不是东方茉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按兵不动,他早就发作了。 就在东方茉打算兵来水挡将来土埋的时候,郭海来到他们桌前。 “诸位。我家公子姓连,有心想结交各位公子小姐为朋友,不知可和各位同桌?我家公子说,诸位桌上的酒菜,公子他请了。”郭海一边客气地说道,一双贼贼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在东方茉和晨霜之间打转。 这两位女子从衣束着装上来看,一个是待字闺少女,另一个俨然是已嫁作人妇的少妇。虽然那姑娘姿色中上,肌肤雪白,但浑身上下缺少一股优雅的气质。反倒是那位年轻的夫人,穿衣虽简朴素净,但那双清莹透澈的眸子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再配上她那一张上上之姿的容颜……郭海想,任哪个男人都难以不被这种清纯的女子给吸引。 瞿天麟原本埋头苦吃,两耳不闻其他事,他感觉到一抹不怀好意的眼神正对东方茉上下打量,忽生出一种自己的领域被人侵略的感觉,不由得抬头怒视郭海。 被他这么怒盯,郭海下意识生出一股惊惧。 东方茉见到这一幕,担心瞿天麟一个控制不住情绪,会对郭海释放瞳术,赶紧站起来,以身体挡住瞿天麟的视线。 “多谢你家公子的好意,我们兄弟姐妹几人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无暇招待了。”东方茉说得委婉,但话中拒绝的意思,够明显的了。 郭海从那种惊惧的感觉中回过神来,身体却还不受控制在颤栗。 妈呀!刚刚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单被一个眼神就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郭海在心中自问,但他却得不出一个答案来。 不过他到底是胆大的,得不出答案的,他通通归作错觉。只是下意识中,他有意避开与瞿天麟对视。 “这位夫人,我家公子十分乐意为朋友排忧解难,您真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跟我们公子说一声,以他在洛阳城的名望,一定会很快帮诸位安排妥当的。”很明显,这样的拒绝,郭海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东方茉原本想礼貌一点回绝了对方。毕竟出门在外,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能不惹事就尽量不去惹事。但她意料不到对方竟会如此胡搅蛮缠,面色不由得下沉了。 在旁边的玄临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几次要发作,都被东方茉的眼神给压下去了。 不得已,玄临只得坐在原地,戒备着郭海,只要他表现出一个不妥,他就会立马动手。 “不用劳烦贵公子,我们自会办好自己的事。我们几兄妹喜欢清净,吃饭时不喜欢有闲杂人等打扰。”这次开口,东方茉已没有刚才那么客气了。 活了两世,她最不喜欢这种缠人的苍蝇。先礼后兵,礼她已经用过了,若这让人厌烦的苍蝇再在她耳边嗡鸣,她可就要来“兵”的了。 只是这郭海是谁啊,洛阳城有名的地痞子,在他的字典里可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他忽然阴测测看着东方茉几人,冷笑道:“这位夫人,我劝你还是别不知好歹。在这洛阳城,我们家公子就是天,还没有他结交不了的人!” 在楼梯旁,色急攻心的连晋快装不下去了。 他瞧着郭海的表情,知道对方拒绝了,原本还装着一派斯文人摸狗样的他,终于褪下披在外层的人皮,恢复一贯的蛮横作风。手上价值不菲的玉骨扇一丢,直接走了过来。 一见自家公子也走过来了,郭海直接动手,就要去拉东方茉起来。 一旁早已伺机而动的玄临,那肯让他得逞,他以手中的筷子为暗器,直接朝郭海伸出的手射去。 “啊!”一声杀猪似的嚎叫徒然响起。 只见,郭海宽厚的手掌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 在他身旁,盯着那血窟窿的连晋吓了一跳!他未料到,这看去不显眼的小子,会有如此武功!看来他是踢到铁板了! 然而,****熏天,连晋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那好不容易遇上的清纯女子。这洛阳城可是他的地盘,任这位不显眼的小子武功再高,有其他三个拖油瓶在,量他也拼不过他的人数。 楼上弄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楼下和连晋一行的纨绔子弟听到风声,不仅赶忙冲上来支援。 瞧着郭海受伤了,那些个纨绔子弟,早有人离开醉香居去搬救兵了。 “本公子好心想结交朋友,请你们吃饭,你们竟敢伤了我的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就别怪本公子对你们不客气了!”连晋森森地说。 在一楼,同样收到风声的醉香居女掌柜,知道那连霸王又惹事了,不仅气得跳脚。 若是平日也就算了,但今日主子难得过来她这间酒楼用膳,这杀千刀的竟敢扰了主子的清净! 女掌柜后悔死了。 若不是怕与那连霸王过多纠缠,惊动了主子,她刚刚就想将他驱逐醉香居。只是她没想到,这蠢货居然还是给她挑起事端。 急匆匆地上了二楼,醉香居女掌柜就见着连晋一行人将几位客人团团围住。 按耐住即将爆发出的火,醉香居的女掌柜上前走去。 “连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您和诸位公子怎么将这几位客人围住了?” 连晋只想教训玄临,见有人胆敢阻拦,也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是不是醉香居的掌柜,直接喝道:“滚一边去,本公子现在想教训这小子,谁胆敢多说一句废话,本公子可不管她是男是女,都直接废了她!” 女掌柜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灭了这蠢货。 “下面怎么回事,这么吵!”三楼忽然有人走下来,见着二楼这乱糟糟的景象,不由得皱了眉。 第二十七章 贵人解围 到底是惊动了主子! 当醉香居女掌柜收到同门师兄投来的责备目光,羞愧不已。她如今藏在衣袖下的手,是恨不得射出那夹在指尖之间的暗器,好立即灭了连晋那蠢货。 只是,还不知道死活的连晋,哪知道她的想法。此时,接二连三地有人出来阻挡他教训那打伤了郭海的玄临,一向无法无天的连霸王可是真的被惹怒了。 他暂时先将东方茉几人忽略在一旁,而是转身朝三楼的方向看去。 只见,站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上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十分健壮,那不怒自威的一双黑眸,锐利得宛若一对正在盯着猎物的鹰眼。 这样的人,一看便是不好惹的。但他的出现,正好引燃连晋方才被醉香居那女掌柜,阻拦上至三楼雅间用膳的怒火。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着站在楼梯上的黑衣男子,蛮横地道:“本公子教训人,最不喜欢被人打断。兄弟们,给我上去,打断他的两条腿。” 那些个纨绔公子平日和连晋厮混在一起,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连晋家中有人在京城做大官,就算他们将人打伤打残,最多也就事后赔一点小钱,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兄弟们,咱们上!”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其他人一拥而上,抡起拳头就冲上楼梯去揍那黑衣男子。 女掌柜默默为这些不知死活的纨绔公子默哀,她师兄可是在江湖第一高手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别说是这几个平日被酒色掏空的了身子的纨绔子弟了,就算是江湖上颇有名头的年轻俊杰,也不是她师兄的对手。 “啊……” 几声哀嚎的惨叫声徒然响起,众人还没看清那位黑衣男子是怎么出手的,那几位纨绔公子已经化成一个个肉球,滚下楼梯。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两个人看清了那位黑衣男子是如何出手的。一个自然是醉香居的女掌柜,另有一个便是玄临。 闪云掌法! 玄临心头大惊失色 因为在江湖上,会使这套掌法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位居江湖第一高手榜排名前十的闪云掌卓尔群。 而且,那卓尔群除了是江湖高手以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谨王府的客卿。 玄临想:卓尔群即然出现在醉香居,那么在三楼雅间,必定有谨王府的贵人!会是哪一位王爷呢? 连晋见自己的人全被卓尔群踢了下来,而且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人当球踢了下来,他的脸变了颜色,当下在心中大呼“不妙“! 趁连晋愣神的这会,卓尔群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一把掐住连晋的脖子,将他拎起,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连晋因为呼吸不顺畅而涨红的脸,“你想打断我的腿!” 连晋脖子被人掐住,根本说不话来,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双脚不断蹬着。只有那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卓尔群。 “怎么样,你不服气!”卓尔群讽刺一笑,对着连晋的脸就是几十巴掌抽下去。他此举,看得围观客人是大快人心。 不作不死,东方茉觉得这连晋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找的。 卓尔群这一串巴掌招呼过去,连晋的脸是肿如猪头,满嘴也都是血,更甚至还打飞了几颗牙齿。 卓尔群嫌连晋会将他的手弄脏,像扔块破布似的,将连晋扔在地上。 此时的连晋,像只煮熟的虾子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敢我……我舅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也许是牙齿被打掉了几颗吧,连晋说话漏着风,惹得一旁看戏的东方茉和晨爽都忍不住笑了。 “哦!说说看,你舅父是谁?”卓尔群轻蔑地问他。 连晋就像是在外打架不过的稚子,任性地报出自家大人的名讳,“我舅父是现任户部尚书。”说着,他恐吓卓尔群道:“我是我舅父唯一的侄儿,你打了我,他定会为我报仇。” 然而,卓尔群听了他的自报家门之后,却出乎意料的一派轻松,“你是杨宗林的侄儿?我看不像啊!杨宗林那老滑头精明得很,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侄儿!” 咯噔。 连晋心一颤。 已失去的理智,徒然清醒了几分。 怨毒的眼神变得戒备了起来,“你是谁?”也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卓尔群说着一口帝都腔调。 卓尔群冷笑,“看在我与杨宗林那老滑头还有些交情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说着,卓尔群走到连晋旁边蹲下,体贴地凑在他耳边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报了一个名号。 连晋身体抖索,差点晕了过去。 卓尔群冷笑,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连晋,转身就要上楼。 “先生,等一等。”人群之中,有个声音喊住了卓尔群。 那人不是谁,正是认出卓尔群身份的玄临。 东方茉很意外,玄临怎么会叫住卓尔群?在她看来,这人可是很孤傲的!不过玄临居然会叫住那人,自然有他的理由。东方茉默不出声,拉着瞿天麟默默跟在玄临身后。 只见,玄临来到楼梯旁,对着卓尔群行了一礼,“多谢先生,为我们兄妹几人解围。” 卓尔群看向玄临,余光却不找痕迹的从东方茉身上掠过,“小兄弟不必谢在下。我会出手,不过是这厮叨扰了我家主子的清静。”话落,卓尔群便不再理会玄临,施然登上了三楼。 等不见卓尔群的背影,连晋那帮人也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将他扶走。 眼看一场好戏落幕,食客们有的继续用餐,由的则是结帐离开。但谁的嘴上都忍不住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要不了多久,一向横行洛阳城的连霸王在醉香居被人惨揍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洛阳城了。 经此一事,东方茉几人也没有品尝美食的兴致了,他们喊店小二过来结账。但令他们意外的是,醉香居的女掌柜居然亲自过来了。 “方才让几位贵客受惊了,梦某在此赔罪了。”女掌柜行了一个礼,歉然道:“几位今日的酒菜免单,就算作是我醉香居给几位的赔礼!” 毕竟事错不在醉香居,东方茉几人原本也没有迁怒之意。但这位醉香居的女掌柜如此为之,也不的不让东方茉从心底赞叹她家的服务态度! 出了醉香居,东方茉几人已经没有心情再逛洛阳城了。 在回去的路上,玄临告诉了东方茉,卓尔群的身份。东方茉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那连晋为何在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之后,会有那样的反应了! 醉香居,三楼雅间。 醉香居的梦掌柜,正躬身地对着那位被对着她的年轻背影回话,“启禀主子,根据派出去的探子来报_东方小姐一行人离开醉香居后,就往码头方向折回了。” “一切准备得怎么样了?”男声犹如醇厚的洌酒,让人心生陶醉。 “都准备妥当了。”梦掌柜自信说道:“请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会将东方小姐请过来的!” 第二十八章 再见桃香 洛阳城的主干道修得如此宽阔,按理说,就是两辆马车同时并行也撞不到一块,人与人之间更是连一片衣袖都难以相碰。 但在最近,洛阳城出现这样一群老人,他们走路形似螃蟹,一双半浑浊的眼睛四处打转,一见着陌生的外乡人就如苍蝇见了有缝的蛋,慢慢粘了上去。 嘿嘿,一旦被他们粘了上去,就是任你巧舌如簧、口吐莲花都不得不任打任挨,乖乖掏出银两。 打从街道转角时,玄临就察觉有人跟着他们。 他曾试探性地带着东方茉到街边的商铺逛逛,果然,出了店门来到街上时,虽然换了人但终究是被人盯上了。 玄临瞧瞧寻了一个机会,告诉了东方茉。 这一切都在东方茉的预料之中。她冷笑:对方果然看得她,收到了她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的风声,果然不会放过她。 东方茉告诉玄临,待会肯定会有事情发生,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并叮嘱他保护好瞿天麟和晨霜。 之后,他们又到一间蜜饯铺买了许多松子糖、蜜枣和梅脯。看着那些被分类装进纸袋里的蜜饯,瞿天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东方茉拿了一颗松子糖塞进他嘴巴里,“要乖乖听晨霜的话,等我办完事回来,晨霜若说你听话,我就……”余下的话,东方茉是凑到他耳边,以他两人才能听得清楚的音量说的。 也不知道她究竟对瞿天麟说了什么,玄临和晨霜竟看到瞿天麟不住点头,脸上笑容一片灿烂。 出了蜜饯铺,东方茉几人脚上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他们几人有说有笑,似乎没人注意到一位拄着拐杖,正慢慢接近他们的老大爷。 “哎呦。”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拐杖落地的声音。 如此动静,成功吸引东方茉几人的注意,他们几人转身,见一位老大爷摔在地上。 玄临上前,蹲在老人面前询问,“老大爷,没摔伤吧!”一边说着,他就要去扶那为老人起来。 谁知道他手才伸出去,就被老人的一双枯瘦的手抓住,“哎呦,我的腿断了。” 此时,街上的路人已经被这里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观。东方茉几人也被身后的动静吸引,玄临听老人家的腿摔断了,不仅将目光投向老人一双腿上。 “嗯!”玄临眉头徒然皱起,以他的眼力,只是一瞧,就知道老人的脚并没有受伤,而且那人双眼虽布满些许血丝,却没有老人该有的浑浊,反倒十分清明。 他没有甩开老人紧抓他的手,反而佯作未察觉似的,对那“老人”家道:“老大爷,我扶您起来到附近的药铺去看看吧。”说着,玄临就要去扶起那位老人家。 “是啊,老人家,我们扶您去医馆看看。”东方茉也走上前来说道。 哪知道,那位“老人家”一听到他们要送他去医馆,不仅表现的十分激动,就连他的音量也提高了,在那儿大声呼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我哪里也不走……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害我! “老人”这么一喊叫,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了。 “是谁在喊救命?”根本容不得东方茉他们开口,人群之中忽响起一个声音问道。只见围成一圈的人墙自动分开一条路,两名一瘦一胖的官差走了进来。 一看到那位坐在地上的老人家,在看到被他紧抓住手臂的玄临,两位官差心里便有了数。 那位身形较瘦的官差冲着玄临和东方茉怒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下,竟敢在大街上加害这名老者,还不乖乖伏法与我们到衙门去!” 东方茉心中冷笑,问都没问就只听片面之词就直接定罪,这戏还真是有够粗糙的! 她很想看看这背后之人究竟想耍什么把戏,也不辩解,也不反抗,任他们带走。 见东方茉和玄临要跟两个陌生人走,瞿天麟也想跟上,还好晨霜也够机灵,阻止了他。 瞿天麟如今的心智也就是五岁孩童的心智,喜恶断事,全凭心情。好在,他认死理,脑中牢牢记得刚刚在蜜饯铺东方茉叮嘱他要听晨霜的话,又想到东方茉在他耳边说的承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东方茉和玄临被那两名官差带走。 戏没得看,围观的人便都鸟兽作散,离开了。 一直隐在人群的那些,被廖掌柜安排保护他们的护卫一部分悄悄跟着东方茉他们去衙门,另一部分护送瞿天麟和晨霜回码头,顺便通知廖掌柜到衙门去救东方茉两人。 大牢里,东方茉和玄临被分别关两个牢房里。 被带走时,东方茉就已经料到她和玄临会被分开。毕竟,对方想要再次加害她,怎能让玄临这么一个高手留在她身边! 东方茉找了一处看上起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静等对方过来。 很快,空旷的牢房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东方茉心里冷笑:对方倒是很心急,没让她等太久。 当来人走到东方茉所待得牢房里前,倒让东方茉有些意外,“到底是练过武功的,你身子恢复得挺快的?!”以东方茉的医术,自然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体情况。 “城主夫人谬赞了,婢子武功再好,也抵御不了那冰池里的寒气。若不是有神医帮我拔了体内的寒毒,婢子现在恐怕已是畏寒怕冷的废人了。”瞧那语气,说得咬牙切齿的,不是当初被东方茉放走的桃香还有谁! 东方茉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和桃香说话的功夫,桃香最起码不下十次忍不住动手想要杀了她。但她似乎碍于上头的主子,只得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哦,那你的运气还真好!”东方茉眼皮不懂声色地跳了一下,“体寒之毒,最是难以拔出,如此医术了得的神医我还真想结识。” 桃香冷笑,“城主夫人就不用费心套婢子的话了,不该说的话,婢子是不会说的。”说着,桃香又道:“我家主子有请夫人一见,还希望夫人识趣一些,免得婢子误伤了您。” 话落。 桃香开了牢门,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靠近,东方茉闻到一股异香,她一阵晕眩,身体有些站不稳。 桃香冷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扶住了她,“城主夫人,咱们走吧。免得让主子等太久了,可就不好了!” 东方茉闻出,那股异香只会让人晕眩,并不会危害身体,所以乖乖地任晨霜扶着自己。东方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渐渐陷入了黑暗…… 东方茉做了一个梦,梦境里,又回到了她和容煊出发到九寨沟的前一个晚上。 容煊忽然对她说,新学了一道菜,想要她试吃。容煊的厨艺,是东方茉所认知的男生里最好的。替容煊试吃新菜,是她觉得最享受的一件事。 趁着容煊在厨房忙碌,她也去收拾自己的行礼。 本来收拾行李这项工作就是属于女孩子,以前他们一块出去旅游的时候,这项工作都是她负责的。不过这次,容煊竟然说要自己收拾行李,她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拒绝,反而一口答应了。 她如此好说话,倒让容煊惊讶了。 东方茉背着容煊捂嘴掩笑:他也不想想,是谁每天收拾房间,他扔在垃圾桶里那张钻戒的发票,她可是不小心看到了。 容煊将她的反常误解为她生气了,到端菜出来,叫她吃饭的时候,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 东方茉闻着香味四溢的菜香,看着站在饭桌旁温柔对他笑的容煊情不自禁地唤了他的名字——“容煊!容煊!我好想你!” “茉儿,我也好想你!”那一瞬间,熟悉的男声猛然在耳畔响起。 东方茉从梦中醒来,一根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以指腹为她拭泪。 东方茉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有些看不清那男子的容貌,但下意识的,她却凭着心中的一股不知哪里涌出来的冲动,抱住了那男子。 第二十九章 茉煊相认 “容煊!”她脱口而出,唤着那个令她牵肠挂肚之人的名字。 眼角才被拭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宛若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敲打在那人的胸膛上,打湿了他的衣襟。 “是我!”那人以下巴去摩擦她头顶的发丝,清冽而陌生的声音动容地回应着,“茉儿,是我!我是你的容煊!” 听到他的声音,让东方茉多了一丝真实感,她忍不住抬头,想要去看看他的模样——头顶上方的男子,拥有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天庭饱满、山根上突——是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然而。 只需一眼,东方茉就瞬间认出了他,因为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上,有着她熟悉的表情。 一个人,无论轮回多少次,换了多少个身份,只要他的记忆没有被抹灭,他还是那个他。 东方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容煊,似倾诉又似呓语地说道:“我终于不再是要做了梦才能见到你了,终于不用对着梦里那个你说话,却得不到回应……也终于不用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又认识了新的女孩子?是不是和她结婚生子?是不是忘记我这个人了?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好嫉妒、好嫉妒,嫉妒那个取代了我陪你共度余生的女人。” “傻丫头!”容煊听着她的表白,心疼的要命,“这辈子,除了你,我无法爱上其他女子。” 所以,见东方茉被一道惊雷劈得身形俱灭时,容煊毫不犹豫,想要后她一步到黄泉路上寻找她。 可是他在奈何桥上寻了许久,都没有见着东方茉,他根本不愿投胎。后来是两个鬼差硬生生地将他押到孟婆跟前,避他喝孟婆汤。 他不想忘记她,不想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不再记得她是谁的人? 他也知道她的身份不一样。 容煊不能想象,或许有一天东方茉进入轮回寻他时,发现他已经忘记她,会有多伤心?!所以他趁突然发生的混乱,一把推了那碗递至他面前的孟婆汤,毅然跳入了轮回! 容煊知道,自己为了东方茉做的这些事情,她并不知道。但没有关系,未来他有的是时间,告诉她自己的这段经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忽然想到了什么,东方茉急急问容煊。 容煊微笑着,用东方茉觉得陌生的清冽声音,回道:“国师告诉我,我要找的人今世还叫茉儿,所以我令人在皇朝各处寻找名叫茉儿的女子。我到过西北,下过江南,甚至连塞外的红月沙漠我都去过了……” 尽管容煊的语气是尽量表现着平静,但东方茉依旧听出其中的曲折。 东方茉坐直起身,青葱指尖轻抚他的鬓角眉梢,心疼地问:“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东方茉可以想象,以容煊的性格,当他知道她也转世到这个世上时,他会有多么不顾一切地去找寻她。就像她,在知道了关于他的消息,有多想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寻出来。他们心悦着对方,也都将对方视作陪伴走完一生的人。若是没有九寨沟那次意外,他们一定是最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容煊摇头,贪婪地吸取着魂牵梦萦之人身上的气息,享受她指尖的轻抚。“只要找到你,一切都算不了什么!”他收紧手臂,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柔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留一丝缝隙:“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们这辈子永远不再分开了,好不好。”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东方茉几乎就要冲口答应容煊了。但她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忽然,皓白的警告声,在她耳畔响起:“茉儿,你别忘了,你已经成亲了。你和容煊今世注定没有结局的!” 东方茉闻言,脸一下变得苍白,心伤不已。 她差点忘了,她已经成亲了! 她闭上双眼,嘴唇颤了颤,十分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容煊!我已经成亲了!” “什么叫夫人失踪了?!”大牢里,玄临听着暗卫的回报,俊美的脸庞阴云密布,厉声质问:“你们不是一直暗中保护着夫人,怎么会把人弄丢了?” 那暗卫脸上虽然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他的双眼和嘴,却遮不住他的忏愧,“对方那边有一名武功强大的高手,属下怕跟的太近了,会被对方发现。” 玄临眉头一皱:武功强大的高手? 不知为何,玄临脑中忽然闪过今日在醉香居遇见的闪云掌卓尔群的脸! 但很快,他又被自己的想法给否决掉了。 卓尔群效命谨王府,而瞿氏与谨王府素来无交集,所以不可能是卓尔群。 他这位属下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在江湖上一代的年轻俊杰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能让他感到压力的确实有不少,但江湖最近在举办武林大会,所有江湖门派或者高手榜上的高手们都赶往云梦城参加武林大会去了,他实在想不出那人会是谁? 不过对方一手算盘还真是好! 故意让那位高手显露出他的武功修为,让他的属下不敢太过靠近,这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三嫂带走! 玄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对方武功高强,你不想打草惊蛇也是对的。但是对方就是利用如此心理,故意支开你们,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夫人带走。天河,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跟丢夫人的?” 暗卫回答:“启禀主子,是在洛阳主干道。” “又是那里?!”玄临眸光一动,倒觉得一切凑巧得有些超乎逻辑。太巧了,两次动手对方都选择在那儿! 出行前,东方茉对他说的那些话又在耳畔响起:“玄临,我怀疑对方在我们身边安插了奸细。” 玄临的手紧紧抓住牢门的木头,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会将手上的木桩给捏得粉碎。他厉声对暗卫吩咐:“再加派一些人手,就算是掀了洛阳城也必须将夫人找到!” “还有……”玄临做了一个手势,意示那暗卫凑耳朵过来。“你传信到云梦城,就和大哥说,请他多多注意今年第一高手榜上有谁没有到场?” “是!”暗卫应了一声,身子瞬间在玄临眼前消失。 玄临站在原地,眉头深锁在那儿想:那位高手会是谁?奸细又会是谁?会不会,还不止一人呢? 玄临一个震动,眼神深透而锐利起来。 第三十章:惆怅 在夜幕降临之前,东方茉被悄悄地送回了牢房,很快又和玄临一起放了出来。一直等在牢房外的瞿氏护卫,一见主子出来,赶忙驱车过去迎接。 碍于身份,玄临不能与东方茉同乘一辆马车,所以一路回程,哪怕他心急如焚,也没有办法询问东方茉失踪那段时间的情况。好不容易,回到了瞿氏商船,东方茉却说想独自静一静,将瞿天麟请了出房门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任何人打扰。 玄临被隔在房外,又是担心、又是焦急。特别是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他见着一向神采奕奕的东方茉一副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模样,很难不去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受到了伤害? 在最后一缕日光消失之前,采买水和食物妥当的瞿氏商船又再次启程出发。 天字舱内。 感觉到商船起航,东方茉走到窗边,推窗遥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洛阳城,止住的泪水又再次涌了出来。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闪方才容煊再听到她已经成亲时的画面—— “茉儿。你是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容煊深情款款地表白:“我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啊!” 没有哪个女孩子,听着心爱之人如此深情表白,会不感动。天知道,她有多想对容煊说,自己有多么想回到他身边! “可我在乎啊!”皓白借用她之口,对容煊说出这世间最残忍的话,“我爱我的夫君,我不能容许任何人插足于我们夫妻之间。更加不能容忍,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我的你,竟会命人给我喂下绝育药。”被皓白控制的她,怨恨地盯着脸色一下子刷白的容煊,一字一句问道:“你可知道,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面对她的控诉,容煊没有辩解而是反问她,“茉儿,你真的认为我会伤害你吗?”容煊难过说道:“若不是有解药,不会有副作用,我又怎会让你服用。你知道的,我就算伤害我自己,也不会伤害你。我让人喂你服下那绝育药,不过是想瞿氏主动与你和离,这样我们就能……” “够了!”皓白哪会让他说下去,他利用东方茉之口喝止容煊,“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辩解,只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于我。” “茉儿!”容煊垂下眼帘,神情有些忧伤,嘴角轻扯出一抹难以让人察觉的苦笑,“我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会被你厌恶。茉儿,这真是你所希望的吗?”容煊不死心地问她。 “是!”皓白故意将语气说得决绝,好让容煊误以为她真的想与他斩断前缘。 果不其然。 容煊听到从她嘴里说出这个答案时,整个人好似一下子被人抽空了浑身的血液似的,面色苍白苍白的。 她甚至可以看到,他那同样没有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容煊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及其疲惫的眼神凝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颓废地离开了…… 东方茉微微叹气,“容煊。就像你不会伤害我,我又怎会说那些令你伤心的话呢!” 一夜未睡,东方茉眼下多了一抹青色。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打算找些吃的。 她推开房门,却意外听见门外传来“咚”的倒地声。 东方茉闻声跨门而出,“夫君,你怎么睡在走道上?”她惊愕的同时,连忙上前去将瞿天麟扶起来。 这时,一阵潮湿的风迎面拂来,瞿天麟身体一阵冷颤,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东方茉担心他受了寒气,不仅拉他回了房间。 她将瞿天麟安置在床上,又到厨房煮了一碗姜汤给他,“快,一口闷气将这姜汤喝下去。”她将吹得温热的姜汤递给瞿天麟。 瞿天麟接过她递过来的碗,很乖巧地将碗里的姜汤一饮而尽。 东方茉收回碗,又忍不住嗔怪他,“你怎么跑到走道上去睡了?玄临呢,他怎么也不管着你,若是着凉了怎么办?”一边唠叨着,她伸出白皙的手,去摸瞿天麟的额头。 还好,只是着了凉,并没有生病! 一碗姜汤下肚,出了些许的汗,便已无大碍。 “娘子!”瞿天麟喊了她一声,修长的手忽然握住东方茉正要收回,那探他额头温度的柔胰,一张冒着稚气的俊脸难得严肃地看着她说:“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第一次见瞿天麟如此严肃的神情,东方茉说不出地觉得有趣又觉得十分感动,“傻瓜,谁和你说,我被人欺负了!” 瞿天麟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我听到的,你昨夜可是在里面哭了一晚上!” 东方茉哑然失笑,迎上瞿天麟关切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暖,“没人欺负我,只是昨天遇见了一个故人,勾起了一些过去的伤心事。”或许是因为瞿天麟心智不足,又或许是因为她心里烦闷,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倾诉吧,东方茉老实地说给瞿天麟听。 只是,她没有发现。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瞿天麟一双纯净的黑眸中多了一抹异色。 水缸里养了只田螺姑娘了吗? 当玄临从梦中醒来,瞧着桌子上摆着点心、小菜和那一大锅冒着热气和香气肉粥时,整个人都懵了。 “咕咕咕”,肚子叫嚣的声音,终于让他回了神。 他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洗漱,又以更快的速度为自己盛了一碗肉粥,大快朵颐了起来。只是吃下第一口,玄临便已猜出那位田螺姑娘的身份了。所以当他用好早膳之后,便直接来到天字舱。 果然,原本紧闭的门已经打开,兄嫂正在晨霜的伺候下,用着早饭。 “城主、夫人。”一边跨进门,玄临一边打了个招呼。 一见他进来,瞿天麟便热情地招手,喊他一起用早膳。 “不了,城主。属下已经吃过了。”玄临笑着说道。 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其实还是很配合地坐在瞿天麟只给他的椅子上。 只是一坐稳,他就忍不住朝东方茉的眼睛瞧去。见她眼睛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玄临的举动东方茉自然察觉,她能感觉到,玄临看着她的眼神里,蕴着浓浓的关切。这让她心里更是暖暖的。 东方茉询问玄临,“君护卫,早膳可还合胃口?吃得饱吗?”她可是知道,练武之人的食量比一般的人要大得很多。 “多谢夫人为属下费心,夫人做的饭菜十分可口,属下吃得很饱。”一边说着,玄临眼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属下斗胆请问夫人,今日桌上的早膳,可是城主大人送到属下的房中的?” 东方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红唇勾起笑容,看了一眼身旁的夫君,点了点头。 果然! 玄临扶额。 以他的身手,有人送早膳进房中,他哪能没有察觉。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察觉到了,却不小心着了某人的道,被抹去了记忆! 三十一章 吻 ??“君护卫,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东方茉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同时在琢磨着玄临是不是受到打击了? 毕竟玄临的武功高强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瞿天麟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房中给他送早膳,又悄然潜了出来,这过程中他都浑然未觉,依然在床上呼呼大睡。 东方茉想,这事无论是摊在那位武者身上,都觉得伤自尊吧?毕竟一个武者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一身的武艺。 玄临连忙摆手,说:“多谢夫人关心,属下身体很好。” 毕竟这里不是麟阁,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玄临哪敢泄露瞿天麟篡改他记忆的事情。 “你身体真的无碍?”东方茉还是不信,怀疑地打量他几眼,生怕他把脾气憋在心里会气出内伤来。 “夫人真的不用担心,属下身体真的无碍。”玄临这次斩钉截铁地回答她。 好吧! 玄临既然死要面子不想说出来,她也就不再逼他了。不过——“若真有任何不适,你可要告诉给我听啊!”她终究还是不死心。 玄临被她这么不厌其烦地问来问去,微微叹了一口气。一道灵光从玄临脑中闪过,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玄临佯装作一副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表情,问东方茉:“夫人,能给属下做个主吗?” 东方茉见他终于肯放下面子和自己倾诉,柳眉一扬,笑着点头,“你有何冤情,快快说来,本夫人定会为你做主!”? 玄临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瞿天麟,悄悄挪了挪椅子,拉开他与瞿天麟之间的距离,在确定安全之后,这才“声泪俱下”,向东方茉诉说自己的“冤情”。“属下恳请夫人,以后还请城主别趁属下休息时,潜入属下的房间了。” 东方茉在心里偷笑,她猜得没错,玄临果然是在为今早的事情耿耿于怀。 “关于这件事啊!”东方茉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君护卫可怪错人了!送早膳这件事是我让城主去做的,没想到,倒造成君护卫的困扰了……”东方茉表现得一副受伤的神情,“君护卫放心,这件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玄临焦急了。 “夫、夫人,你别误会,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玄临急急找了一个借口解释,“属下是觉得,我一个护卫,既然劳驾城主大人送早膳进房,这让其他人看到了不太好!” 东方茉在心里头憋笑,已经憋得重伤了,但她可不敢笑出来。她怕她这一笑,会直接让玄临崩溃了。“好了好了,你就别着急了,本夫人没有生你的气。赶快用膳吧,你看这肉粥都快凉了。” 玄临舒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又问东方茉,“那属下请求夫人的事情……” “自然是准了!”东方茉爽快笑道。 没办法,玄临那副纠结的模样,她是快看不下去了! 她随手夹了一块炸馒头片放进玄临碗里,“快吃吧,我知道你们练武之人食量很大的。” 只是东方茉不知道,她这一举动,可让某人吃醋了。 玄临也未料到某人的醋坛子那样大,他夹起那块炸馒头片津津有味地吃着,忽然生出一阵恶寒。他抬头,朝瞿天麟看去,正好对视上瞿天麟紧锁在他身上的黑眸。 天啊,他何尝见过自己三哥如此敌意的眼神! 玄临完全是被吓坏了! “城、城主。”玄临腔调快似哭腔了,“属下胆小,请您别这样盯着属下。” 见瞿天麟不理会他的哀求,玄临只得去搬救兵,“夫人,你可是说要为属下做主的啊!” ?东方茉也察觉到饭桌上的不对劲,她抬眸,也正好瞧见瞿天麟带着敌意地盯着玄临——不,应该是他正在吃的炸馒头片! 她知道,瞿天麟吃醋了! 她不动声色地夹了盘子里最大一块炸馒头片,放进瞿天麟碗里,“夫君来,尝尝。看我炸的馒头片,脆不脆!” 瞿天麟不再看玄临,夹起碗里的那块炸馒头片咬了一口,然后对妻子说:“娘子这馒头片炸得真好,你也来尝一口。”他将自己咬了一口的馒头片递到东方茉嘴边。东方茉拿他没辙,顺势咬了一小口。 又来了! 玄临瞧着又在秀恩爱的夫妻二人,瞬间受了一万多点伤害。 饭毕。晨霜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洗。天字舱中便只剩下城主夫妇和玄临三人。 瞿天麟十分喜欢喝东方茉晒制的茉莉花茶,东方茉泡了一壶,给她三人各自倒了一杯。 东方茉端起自己的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小口刚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水入口,齿颊留香。“昨夜让你们为我担心一晚上,真是不好意思了!” 昨夜的事,她欠玄临一个解释。 她知道,就算她不提,玄临也会主动问她昨日失联后发生的事情。 一夜过去,她的情绪也总算稳定了不少。关于容煊的事情,东方茉必然是要隐瞒下来,她可不愿让玄临知晓。所以就在刚才的空档,她已经编好一套说辞,就等着玄临问她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玄临会一脸愧疚地对她说:“是我太心急想要获得那位幕后指使者的信息,才会连累得夫人与我一起受牢狱之灾。害得夫人在牢中见着一个死犯受到了惊吓,一切都是玄临的错!”玄临越说越自责。 但东方茉听着,却是满头雾水。 什么叫她昨日在牢中见到死犯受到惊吓?她明明就…… 一个念头忽然从东方茉脑中掠过,她吃惊地朝瞿天麟看去,瞿天麟正好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瞿天麟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一下子,她忽然想到玄临刚才表情。 一切是她误解了。玄临并不是因为他未能察觉瞿天麟进入他房中之事而受到打击,而是他猜测出自己被瞿天麟抹去了记忆,才会那般态度强硬不让瞿天麟单独进入他的房间。 玄临接下说什么,东方茉已经无心听了。 她又和玄临随意聊了几句,便佯作乏,想歇息。等玄临回房,东方茉也支走晨霜,关上房门。 她转过身来,白皙的面庞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一双秀目直直朝瞿天麟望去,问:“夫君,你是不是,篡改了玄临的记忆?” 轻轻“嗯”了一声,瞿天麟点头。 “为什么?”东方茉来到他身边,疑惑问他。 她的问题似乎把瞿天麟问倒了,只见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恼,“我担心娘子又会哭鼻子。”他伸出修长的手去摸的东方茉的眼睑,“娘子的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漂亮了,要是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他语气稚气、直白,又带点几分童真。但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却惹得东方茉落泪。 瞧着东方茉被自己弄哭了,瞿天麟又惊又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娘、娘子,你快别哭。”瞿天麟急急用手去帮东方茉拭泪。 只是东方茉的泪水分明和他唱反调,他越去拭擦就掉得越凶,这让他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没办法多想,瞿天麟脑子一热,忽然捧住东方茉的脸,低下头去吻她眼睑。 瞿天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将东方茉圈在怀中,语气稚气却又直白地:“” 第三十二 名单 他的吻轻轻的,仿若亲吻稀世珍宝一般,落在东方茉眼睑上。那一吻,似乎附了魔力,东方茉被他吻了之后,泪水果然慢慢止住了。 “对不起。”哭了一会,她声音有些哑哑的。 瞿天麟不解,问她,“娘子,为何要道歉?” 东方茉苦涩一笑,看着瞿天麟的眼神,多了一丝愧疚。“你不该为了我,篡改玄临的记忆。”这样只会让她产生罪恶感。 瞿天麟眉头紧锁,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如果不篡改四弟的记忆,娘子肯定又会关在房间里哭鼻子的……哎呀,娘子你怎么又哭了……”瞿天麟慌乱不已,捧住东方茉的脸,又凑过去亲她的眼睑。 只是这次魔力似乎用完了,任他如何去亲吻她的眼睑,她的泪水只会一次比一次掉得更凶。 见这法子不再管用,瞿天麟是又慌又急,不知所措。 东方茉忽然扑入他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呢呢喃喃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深深的罪恶感,束缚得她快要窒息。 瞿天麟是那样的天真单纯,他不愿看她伤心难过,便默默地为她篡改了玄临的记忆。而她这个大坏蛋,却一心只想着如何去隐瞒与容煊再遇之事……东方茉放声地哭着,因为愧疚! 似乎想要去弥补对瞿天麟的愧疚,那日之后,茉儿是加倍地对瞿天麟好。两夫妻整日待在一起,就像是一对连体婴儿。 这一天,玄临趁瞿天麟午休,神神秘秘递给茉儿一本书。 茉儿随手接过,问他是什么?他神秘一笑,“先卖一个关子,你翻开看看先。” “这么神秘!” 和玄临相处这些日子,茉儿对他脾性也摸个通透。一个话唠子,竟破天荒地和她卖起了关子,这倒是挑起她的好奇心。 那书,比正常的书还要厚上一倍,墨迹也是新写的。茉儿翻开书,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清莹秀澈的眸子骤然睁大!怔了一会后,青葱指尖便像是为了求证心中某个徒然生起的某个古怪念头似的,快速地翻阅下去。 当一本书翻去大半之后,她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秀眸抬起,古怪地看向玄临,“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书本身的内容没有什么不健康的,但上面却是记录了全帝都,上至公主下至王公大臣的千金的家世、性格、喜好和人际关系。 玄临被茉儿这一眼,看得浑身都不舒服,立马为自己澄清,“我和二哥担心夫人你到了帝都会吃暗亏,就一块编写了这本册子。册子上面所提到女子,其实都是城主他的倾慕者!”话落,他的目光特意停留在茉儿的脸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但从茉儿的那从容、淡定的表情看来,倒是出乎玄临的意料之外。 他好奇了,“夫人,你不生气吗?或者……你见到册子上面的名单,没有被吓到?” 玄临的问话,让茉儿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或被吓到?” 玄临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说:“那册子上记录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每个身份都是十分显赫,夫人就没有一点担心?俗话说,嫉妒中的女人最可怕了,夫人此次进帝都,稍有不小心,那会吃暗亏的。呃……夫人你怎么用这种眼看我?”小嫂子的眼神太古怪了,看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大片。 “我从来都不知道,君护卫对帝都的公主小姐们有这样深的偏见。”茉儿收回鉴定的目光,说道。 “夫人,你未进过帝都,你不了解。那些所谓的第一才女、淑女们,最是喜欢装。平日一个个看上去端庄大方、贤良淑德,到瞧上那一个男子时,便一个个都化作豺狼虎豹,可怕得不得了。”所以他从小都谨记着师傅对他的教诲——有些就女人就是披着人皮的老虎,一旦遇上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听到某个关键词,茉儿来了兴致,“看来君护卫是有亲身体会过了,快,给我说说。”茉儿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挡都挡不住。 “夫人可是误会了。属下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护卫,哪会有小姐看上我。”玄临的眼神在飘,十分不自在。 “真的没有?!”茉儿乘胜追击,继续问他。 其实看玄临的表情,茉儿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只不过想逗逗玄临,逼他亲口说出。 “真的没有!”玄临死鸭子嘴硬,“那些公主小姐喜欢的是城主!” “哦!”见玄临不肯说,茉儿也不想逼问他,反正他们也快要到帝都了,到时再细细观察,还怕查不出是哪一位! “夫人,属下刚想起,要与廖掌柜相商一些到帝都后的事宜,就先告退了。你慢慢看一下这本册子,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属下。”说完,玄临像是被人追杀一般,快速离开天子舱。 茉儿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哑然失笑。 下一瞬,茉儿目光落在手中厚厚的书上。她的脑中,骤然响起,蒹葭的声音:“那只蜘蛛也转世在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狗屁郡主,她也是你夫君的而追求着之一,若是遇到了,你可要注意了!” 这时,蜘蛛精一张妩媚的脸从她脑海中闪过——茉儿忍不住想:她与容煊投胎转世后,因为各种原因,均记住前世的记忆,那只死蜘蛛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是带着前世记忆而转世呢? 她习惯性地来到窗边,直接翻至郡主篇,果然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茉儿秀眉一扬,阅读了关于这位郡主的出身背景。 琦云郡主—— 当今圣上同母胞弟贤王之义女,父母不详,自小极受当今圣上宠爱。 在六年前的上元节,第一次遇见城主,一见钟情,第二日便进宫请圣上赐婚。却被圣上以,早为琦云郡主相中了谨王府的恒俊小王爷为夫婿人选为由,否决了赐婚。 不过琦云郡主根本不死心,还当圣面,对圣上说出了非瞿天麟不嫁的话来。 当茉儿看到恒俊小王爷几个字时,呼吸一滞,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巧合吗? 死蜘蛛倾慕着她的夫君,竟也和这一世的容煊有如此的缘分? 茉儿抬头,清眸望向帝都的方向——不,她不相信! (本卷终章) 第三十三章 更有趣的事情 一道长长的闪电伴着“轰隆”巨响的雷声划过了布满乌云的天空,隐约为在倾盆大雨里艰难行驶的瞿氏商船照亮了前方的航线。 控制室内。 廖掌柜放下手上的西洋望远镜,眉心拧成“川”字,“照这样的天气看来,恐怕要比预计的时间,推迟半个月才能到达帝都了。” “老爷是担心城主与夫人,赶不上杨老将军的寿宴?”站在廖掌柜身后,年纪稍稍比他年轻两三岁的白面男子,一语点中他心中的担忧。 此人名为魏峰,是廖掌柜的心腹。 这魏峰早年与弟弟魏明来苏州城闯荡,与一名同乡合伙做了染坊生意。由于两兄弟人老实,讲信用,很快在苏州城打下了不错的口碑,并接了几单不错的单子。谁知,与他们合伙的那位老乡好赌,在赌坊欠下一大笔赌债的时候,竟偷偷卷着钱财逃跑了。 他人跑了,魏峰、魏明两兄弟自然被赌坊逼着还债。 老实的两兄弟被迫无奈,卖了染坊,还了赌债,身上却已经身无分文。就在两兄弟在异乡街头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之时,恰巧听到此事的廖掌柜收留了兄弟二人,并给他们安排了差事。 如今魏峰俨然已是跟着廖掌柜走南闯北的好帮手,而他的兄弟魏明则成为廖府管家,留在内宅帮廖掌柜打理府上事物。 廖掌柜微微喟叹,“城主与夫人此次进帝都,参加杨老将军的寿宴,乃是受到杨将军亲自邀请。出发的前一日,太老夫人还亲召我到跟前,让我代她老人家将寿礼送给杨老将军呢!若这次城主和夫人无法及时赶过去给杨老将军贺寿,我真是有愧于太老夫人她老人家的嘱托了。” 魏峰跟着廖掌柜快二十年了,很明白,廖掌柜对瞿氏又多么的忠诚,也知道廖掌柜有多烦闷。 “可叹这雨势过大,无法看清前方航线。若不然,我们还可以改道而行。”魏峰无奈道。 “唉!”廖掌柜望着被雨幕遮住的前方,愁眉不展,“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何时?” …… 与此同时,天字舱内传来一个郁闷的声音—— “真没劲,你们自己玩吧!”发出这个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玄临。 这几日天气不太好,廖掌柜亲自过来叮嘱城主和夫人,尽量避免出舱房走动,以免大雨淋着身子,生病了。 所以,一向好动的玄临便提议大家打斗地主。 当然,根本不是茉儿和瞿天麟对手的他,还没有傻到找虐。 茉儿自从那日拿到那本情敌名单之后,注意力都被吸引进去了,玄临瞧着她整日埋在那名单之中,有种势要将里面内容背下来的气势。根本无瑕去打理他们几个。 这打斗地主需要三人,玄临自然将魔爪伸向晨霜。 只是他忘了,晨霜是茉儿的陪嫁丫鬟,自小伺候着茉儿,这斗地主,她哪不会玩!不过是在麟阁一直瞧着玄临被城主夫妇虐得连老婆本都输得一干二净,觉得可怜,才一直佯作牌技烂,故意输给他而已。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输给他的人,玄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牌瘾自然又恢复了,自然拉着晨霜和瞿天麟搭伙打斗地主。瞿天麟依旧是毫不留情地虐他,但还有一个晨霜给他垫底,玄临口袋里的银票虽然输出去了一点,倒也不多,这让他打上了瘾。 晨霜也只是一个小丫头,本是就没有什么钱,一连输了几日,身上的钱快输光了之后,终于在今日大发雌威,大杀四方。 别说是玄临了,就是瞿天麟也将这几日赢来的钱都输了去。 晨霜手上一边洗着牌,目光却十分鄙视地看着玄临,“君大哥,你牌品不怎么好啊!才输了这么几盘就耍赖不玩了,我可是连输几日,也没像你这般嚷着不玩啊!” 被晨霜这么一说,玄临顿时涨红了脸,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晨霜妹子,我这不是没钱了么。” “哦!原来君大哥没钱了,怎么不早说?”晨霜豪爽地捏了一叠她面前五两银子面值的银票,“啪”地拍在玄临面前,“喏,这些借给你了!” 玄临苦笑,心想:这妹子也太实在了! 其实他不是真的没钱。 毕竟为了配合晨霜,他和瞿天麟都是以五两面值的银票作为赌资,他那般说,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毕竟,总是输钱也太膈应人了。 “晨霜,君护卫说没钱了,那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你就体谅体谅输家的心情吧。”茉儿忽然从书本中抬起头,帮玄临解围。 她的这番话,听在玄临的耳朵里,宛若天籁之音。 他转头对茉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是夫人最体谅人。”说完,他转回头,拿起面前那叠五两面值的银票还给晨霜。 晨霜收回自己的银票,十分无语。 此时她再看玄临的眼色,多了几分异样,“好吧,既然君大哥输不起,就别玩了。”话落,她不再看玄临,而是将茉儿自制的扑克牌收好,放进匣子里面。 玄临抽了抽嘴角,心里大喊:完了!以后他在晨霜那小丫头眼里形象,就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了! “那个……晨霜妹子,我们在玩几把斗地主吧!”玄临弱弱提议。 不管如何,他一个大男人,总要挽回形象才行! “不必了。”将匣子合上的晨霜拒绝道:“我可不希望,某人输了,又要刷赖皮了。” “这回不会了。”玄临堆起一个充满诚信的笑容,对晨霜保证道。 可惜啊,他那点形象,早在还钱给晨霜的时候就破灭了。 只见晨霜一脸嫌弃,“还是别了。我现在已经不想玩斗地主了。” “晨霜……”玄临唤了一声晨霜的名字,见晨霜不搭理他,又转头以眼神向茉儿求救。 茉儿见自己小叔子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不心软,那是假的。但晨霜可是她的丫鬟,她也不能厚此薄彼。 她微微一笑,清莹秀澈的眸子忽然落在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的瞿天麟身上,“别打斗地主了,我们来做更有趣的事情吧!” 第三十四章 第二人格 “还有比斗地主更有趣的事情?”玄临的好奇心,一下被撩拨了起来。 晨霜眼中也骤然发亮,等待着茉儿的下文。 茉儿收回落在瞿天麟身上的目光,神秘一笑,对他们招手。“你们靠近点。”等他两人和一同凑热闹的瞿天麟都凑过来的时候,茉儿才压低声音对他们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玄临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人怎么会有——”第二人格? 在茉儿制止的眼神之下,玄临及时止住了那几个关键词,但却无法制止出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不止他,就是跟在茉儿身边伺候她多年的晨霜也被惊吓到了! 唯有心智不足的瞿天麟,不明所以地探究着,他们两人如此反应过激是怎么了? 茉儿眼中多了一抹意味深长,“天下奇事万千,你没见识过,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理解,第二人格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莫说是在古代,就是她前世的现代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第二人格存在。 为了让玄临信服,她举例—— “在五十年前,谨王爷与王妃还未将符医传播出去,很多人都将符医当做骗术,如今符医一门还不是在我朝盛行!” 玄临语顿,竟无法反驳茉儿。 沉默了良久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瞿天麟,又转头凝住茉儿,语声微颤:“夫人,你真有办法,帮助城主他激发……”第二人格?! “可以。”茉儿表情慎重,点了点头,但——“以我如今的能耐,并不能维持太久。” 玄临嘴上喃喃:“够了!有夫人这句话就够了!” 忽然,他膝盖忽然一弯,对茉儿行半跪之礼。 茉儿被他这一举动吓坏了,忙起身去扶他起来。 玄临不肯起来,他强忍着心头激动情绪,对茉儿道:“若夫人真能帮助城主……玄临就算今世粉身碎骨,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夫人的大恩大德。” “你快起来。” 茉儿去扶玄临,玄临本不愿起来了的,但见茉儿态度坚决,也就随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 茉儿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批评他道:“我与夫君是夫妻,本就是一体。我帮助夫君,你却要来世结草衔环向我报大恩大德,君护卫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被她批评,玄临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我也就,太过激动了!呵呵呵呵……”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想缓解缓解气氛。 茉儿也没真生他的气,反而还因为他和瞿天麟之间的兄弟情而感动。 她招招手,意示他们再次靠近。 玄临知道茉儿又有话要交代,忙靠近。 “要为激发第二性格,必须要绝对保证无人打扰。待会,我就和夫君到内屋去。”茉儿交代道:“万一廖掌柜不恰巧忽然过来找城主,你们得想办法应付一下。” 玄临拍拍胸脯,保证道:“小嫂子,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我和晨霜还是应付得来的。” 茉儿点头,对于玄临,她还是很放心的。 小会议开完,茉儿便转头对瞿天麟道:“夫君,我看书看得肩膀都有些酸了,不如你帮我捏捏肩膀好不好。” 一向把娘子的话,奉为最高指令的城主大人,连忙走过来,就要动手帮娘子捏揉肩膀。 “等等。”茉儿阻止他,迎上瞿天麟不解的目光,她主动拉住瞿天麟的手,“玄临和晨霜还在这里,给他们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到内屋去吧。” 瞿天麟没有意见,他自然一切都听自己娘子的。 等进了内屋,茉儿就拉着瞿天麟上床,“夫君,快、躺好。” 瞿天麟宛若稚般的眼眸充满困惑,“娘子,不是要捏肩膀吗?” 茉儿对他甜甜一笑,嗓音带着魅惑,“我的肩膀又不酸了。现在,我想和夫君玩个游戏。” 一听到“玩”这个字,瞿天麟眸子徒然发亮,“好呀!娘子要和我玩什么游戏?” 茉儿忽然俯下身,光洁饱满的额头贴在瞿天麟的额头上,“就玩这个,相互盯着对方的眼睛,好不好!” “好。”瞿天麟的双眼忽然变得湿漉漉,嗓子也变得哑哑的。 城主夫妇俩相注视着对方,很快,瞿天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开始泛起淡淡的柔光。这一次茉儿并没有抵抗,任瞿天麟沉墨似的眼瞳吞噬她的意识…… ……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了。 玄临伸长着脖子往内屋瞧,都快成长颈鹿了,可他盼来盼去,茉儿与瞿天麟却还是未出来。 他忽然转头去看晨霜,问道:“晨霜妹子,你说城主和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其实晨霜和他一样,也不知道答案。但她看玄临满脸焦急,不由得安抚他,“君大哥,你就再耐心等等吧。若是事成了,小姐自然会带着‘新’城主出来的。” 不过她这番话并没有多大成效,玄临搓了搓手,依旧是坐立不安。 他也知道是晨霜不会明白的。能让瞿天麟变成正常人,一直是他们所有人的梦想。为此,他的师傅寒山先生和长兄龙临长年奔波与列国之间,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只为求得一张药方或是药材,来治瞿天麟的病。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希望,玄临怎么会不着急、不激动。 这时,忽然有敲门声响起,廖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城主,管事廖泽有事禀报。” 廖掌柜! 玄临和晨霜相对一看,心中同时惊讶茉儿的了事如神。 玄临压下心中紊乱的情绪,对晨霜道:“你去给廖掌柜泡茶,我去开门。” “好。”晨霜点头,便去拿茶叶。 玄临整理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便也起身去给廖管事开门。 将请廖掌柜进屋里,玄临便道:“城主与夫人正在内屋歇息,不知廖掌柜有何事要禀报?” 事情紧急,廖掌柜也未料到,自己过来正好碰上了城主夫妇歇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玄临说:“君护卫,是这样的。如今这个大运河上的雨势是越下越大,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的商船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行驶。老朽担心,再这样下去,势必要耽误了杨老将军的寿辰。” 第三十五章 不一样的城主 玄临在房中踱步—— 他们此行就是特意参加杨老将军的寿辰,万万是不可耽搁的。玄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向窗外那遮蔽水天的雨幕,心中暗暗想:但如今的天气,确实是不太适合加快航行速度! 他转着圈子,在脑中思索着法子,当他眼角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沙盘时,灵光一闪,蓦地停下脚步。 他看向廖掌柜,问:“廖掌柜,你看能不能更改航线?” 廖掌柜摇头:“如今河上雨势难辨方向,很难去更改航线。” “船上不是有指南针嘛!我们运用指南针找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后,”玄临边说边指着房中的沙图,道:“在根据这幅沙图来辨别河道,自然就能找到航线了。” 玄临的提议,倒是让廖掌柜对他另眼相看。 但廖掌柜觉得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忽略掉了另外一个问题,“就算改了航线。可风雨难测,也很难保证其他河段不下如此大的雨?!” 玄临知道廖掌柜在担心什么,但他毕竟是年轻人,想法上自然多了一些年轻人独有的大胆和闯劲。“您也说了,您不确定其他河段会不会下如此大的雨,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就算情况再糟,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这……”廖掌柜有些犹豫。 玄临见他没有出声反对自己的想法,不仅乘胜追击,“廖掌柜,你试着想想——万一我们成功改了航线,赶在杨老将军的寿辰之前到达帝都,那不是皆大欢喜吗?”他心里偷偷补上一句,就算真得耽搁了,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他们尽力了。 廖掌柜是有些被他说动了,但更改航线是大事。这其中还涉及到耽搁时间后,清水和食物供应的问题,他就不得不谨慎些了。 不过他也有些为难,面前的这位“君护卫”毕竟是城主大人的心腹,他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以免得罪了人家。 他斟酌了一会,委婉道:“这事,老朽认为还是先禀报城主大人,再由大人他来定夺。” 他这是被驳回了! 玄临眉头皱成一团,不敢置信。 他以前也和这位廖掌柜接触过几次,不过那几次,他都是以城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几次和廖掌柜接触下来,倒觉得他是个稳重又有分寸之人。没想到如今以城主护卫的身份再次接触这廖掌柜,才惊觉他也有这固执的一面。 “城主如今和夫人在歇息,我认为还是别打扰的好。”玄临一边说着,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内屋瞄了一眼。 见内屋还是没有动静,又耐着性子打算继续与廖掌柜周旋到底。 这时晨霜已泡好茶,她见屋内气氛不太对,不仅端了一杯茶盏递给廖掌柜,“廖掌柜,请用茶。” 廖掌柜接过茶,向晨霜道了一声谢。然后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对玄临道:“那老朽就在这里喝茶,等城主醒来……” 话落,他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一抹惊喜之色从眸中掠过,还别说,这茶入口清雅还携着一抹淡淡的茉莉花香。 尝了一口,廖掌柜便喜欢了这种茶。 他忍不住问晨霜,“这茶真不错,不知在何处购买的?” “这茶是……”晨霜刚要回答他,就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这茶是我自己晒制的,廖掌柜若是喜欢,我可以让晨霜拿一些给你。” 玄临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一喜,目光热切地朝内屋望去——先走出来的是茉儿,瞿天麟则跟在她身后。 一见瞿天麟走出来,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 咋一看去,瞿天麟身上的气质确实有些不同了。 玄临内心那个激动啊! 成了!小嫂子的激发第二人格之法,绝对成了! “多谢夫人。”廖掌柜放下茶盏,赶忙恭敬向茉儿道谢。然后他又恭恭敬敬地给瞿天麟行礼,“属下廖泽,见过城主。” “廖掌柜免礼。”瞿天麟抬手,意示他站直身子的同时,也携着茉儿来到椅子旁,待他们夫妇坐下后,瞿天麟看着廖掌柜,吩咐,“你也坐下吧。” “是。”廖掌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瞿天麟黑眸看他,问:“廖掌柜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启禀城主,是这样的……”廖掌柜将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这其中也包括玄临方才提出的方案。 “就按照,君护卫说的,改变航线吧。”瞿天麟听完他的报告之后,也不思索,直接就下达了命令。 果然是忠臣啊,城主下达了命令,就算是心里不赞成,廖掌柜还是恭敬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廖掌柜什么时候走,武功高强的玄临竟破天荒的浑然未觉。此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瞿天麟的身上。 此时玄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川剧变脸一般,一下子惊喜,一下子惊愕,一下子又变得不可思议。 三哥因为先天心智不足,他在智力上虽然天资卓绝,但心智上却不过只是一个五岁孩童。 可在刚刚,他分明瞧见大哥与二哥附体。 是的,就在方才三哥走出来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见到二哥了?但他在吩咐廖掌柜时的那种神情语气,他又觉得那是大哥? “怎么傻站在那里?认不出这是城主了?”茉儿见玄临如一尊雕像似的,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瞿天麟看,不由得打趣他。 只是玄临被自己方才的想法给震到了,一时还回不过神呢! 茉儿见他已经呆呆站在那里,不由得转头,想吩咐晨霜过去摇玄临回神。只是她没想到,晨霜也怔在原地了。 见到他们两人呆呆的模样,茉儿顿时觉得好笑。 她转头与瞿天麟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挨个去将他们两个摇回神。 回过神后,玄临忽然像个猴子似的,蹿到瞿天麟面前,“城主,你……变好了?” 瞿天麟以修长的手,推开玄临的脑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容,打趣道:“君护卫,什么叫我变好了?城主我难道不是,一直这般风流倜傥?!” 玄临一怔,没想到瞿天麟竟会和他开起了玩笑。 他一阵狂喜,下意识朝茉儿看去,见茉儿对他点头,心中便有了答案。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玄临喜悦大笑了起来,但很快他眼角湿润,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一个心智正常的瞿天麟,瞿氏穷极大量的财力、物力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今日却终于成功了! 他、他怎能不激动! PS:感谢BigOaks打赏9张推荐票。 第三十八章 杨老将军 琳琅城城主瞿天麟进帝都,在京河码头被贵女们围堵并追车的消息,在傍晚时分,就已经传遍帝都的大街小巷。 帝都最大书坊笔趣斋更是抢在第一时间,将全程编写成话本子并印成册,在全城分店出售。 在笔趣斋的有力宣传之下,那本话本子不仅在短短一刻钟之内被一抢而空,原本买一两黄金一本的价格更是被哄抬至五十两黄金。 就算如此,还是一书难求,供不应求! 那些闻讯而来,却没有抢到的,已经自发排起长龙,只为在第一时间等待趣笔斋第二次印本的出售。 伫立在帝都最繁华街道上的七星楼,此时已是座无虚席,这些客人的身份多半是商贾,他们不是来谈生意也不是来喝酒,而是专门过来听书的。 “天底下没有人不知道富可敌国的——琳琅城,更没有人不知道琳琅城当今的城主——瞿天麟。”灰衣老者神气地扇着手中的扇子,抿了一口茶,开始说书。 “谁都知道,瞿天麟在商界被奉为瞿财神。而这位瞿财神除了神乎其乎的经商本领以外,那俊美无俦的相貌更是被奉为最佳夫婿人选。就在今日——”灰衣老者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徒然提高。“瞿财神偕新婚夫人进帝都,抵达外城的京河码头时,倾慕这瞿财神的贵女们列队欢迎瞿财神。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些贵女们也同样难以抵挡瞿财神俊美无俦的相貌,一见到瞿财神本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乱了阵脚……” 说书先生就是一张嘴吃饭,无论什么故事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是形声并茂、妙语生花。 特别是这老者手上,还捏着一本今日趣笔斋出的话本子。 就算他本人不在现场见识瞿天麟被贵女们围堵的画面,也依旧让在场宾客们身临其境地感受一遍。 趣笔斋门前长龙越排越长,七星楼说书先生的故事也越说越精彩,但这一切作为当事人的瞿天麟并不知晓,如今,换了一身衣裳的他,被杨将军带到威远大将军府禁地——杨老将军的书房里。 “舅爷爷。”瞿天麟一进书房,见到那站在书案前负手的银发老者,便亲切而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尽管前一次见到杨老将军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在心智上瞿天麟虽然像个五岁孩童,但他在智力上却是天赋卓绝。无论发生多久的事情,他依旧记得。 杨老将军如今七十有八,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他的身材壮硕,身体也十分硬朗,虽然因年事已高已不再上战场,但他负手站在桌边,自然而然地带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听到瞿天麟唤他,杨老将军双眸隐现激动之色,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瞿天麟,笑容和蔼地对他招手,“这么多年没见,麟儿你都比舅公高了。来,过来!”他老人家对瞿天麟招手,“让舅公好好看看你。” 瞿天麟依言朝杨老将军走去,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人可是十分地疼爱自己的。 当瞿天麟走到杨老将军的跟前,老人家拉住他修长的手,细细打量起来,越打量,他老人家越发觉得成人后的瞿天麟像他的父亲。 一想到那位早逝的外甥,杨老将军眼眶不由得红了一圈。 所谓爱屋及乌,小幺妹的独子自然也是他半个儿子。 杨老将军的脑中,如今还不时地回闪着,自己这位早逝的侄子小的时候,他教他骑马,带他放风筝,到街上买冰糖葫芦的事情。 如今物是人非,逝者已逝,却叫生者伤心缅怀。 察觉到杨老将军情绪微变,瞿天麟另外一只没有被拉住的手,忽然伸出去帮杨老将军拭泪,“舅公,你怎哭了?”或许是因为心智不足,瞿天麟的感官比一般人要灵敏,无论是喜怒哀乐,他都能感觉得出来。 对于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杨老将军也不恼怒,任他拭擦,不过嘴上却说:“傻孩子,舅公不是哭了,是高兴。” 茉儿一直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爷孙俩。 她深深地感觉道,杨老将军对瞿天麟的疼爱。 “舅公,那是我娘子!”瞿天麟就是这种时刻,也不忘将茉儿介绍给杨老将军,“娘子对麟儿最好了,又陪我玩,又经常做许多好吃给我吃。” 或许他的话听起来幼稚,但却足以让杨老将军对茉儿生起好感。 只见他老人家对茉儿露出和蔼的笑容,让她也走上前来。 待茉儿来到瞿天麟身旁时,杨老将军忽然将拉住瞿天麟的那只手,交给茉儿。 茉儿心领神会,去牵住她夫君的手。 “你祖母在信中,对你赞赏有加,你舅父也是对你赞不绝口。如今将麟儿托付给你,舅公很放心。”杨老将军语重心长对茉儿道:“你祖母她,这一生比较苦,如今只要你和麟儿都好好的,日后再为瞿氏开枝散叶,为她生一个小曾孙,她也算是真正的苦尽甘来了。” 杨老将军自幼就疼惜太老夫人这位小幺妹,总是觉得自己捧到手心里摔着,含在嘴里化着……当年,太老夫人经历了三次人生最痛苦的事,他们兄妹情深,当时还远在边疆镇守的杨老将军也同样难过。 如今他老了,太老夫人也老了,人一老很多时间的看法都不一样了,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又有什么比含饴弄孙更快乐的事情呢! 茉儿的脖子根隐隐染上了一片粉红:她和夫君才新婚燕尔,呃……开枝散叶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过,与她相反,似乎听得懂杨老将军这番话的意思的瞿天麟,却异常开心,毫无忌惮地摇晃茉儿的手,雀跃道:“娘子,舅公说得对,你快点给我生个小娃娃吧,等娃娃生出来后,我们就让祖母帮我们带着。好不好?!” 茉儿羞红了脸,“夫君,舅公和舅舅还在这里呢,你怎么也跟着打趣我!” 小夫妻打情骂俏着,杨老将军和杨家将军看着这对小夫妻如此恩爱和睦,十分欣慰。 第三十九章 杨薰儿 为城主夫妇接风洗尘的筵席,设在杨老将军的院子里。 因为是家宴,出席的都是威远大将军府的人。 男人们坐在一块便要喝酒,自然是设在一桌,女眷们则坐在另外一桌。 作为客人,茉儿被安排在左边第一个位置。而坐在她身旁正首位置的,则是杨老将军的发妻。 关于杨老将军夫妇年轻时的故事,茉儿在未出阁前,也略有耳闻。 据说—— 杨老将军年轻时,是帝都出了名的痴情种,当年在帝都可是无人不知威远大将军府的大公子倾慕左丞相嫡长女、帝都第一才女——程诗。 为了抱得美人归,不谙浪漫的杨老将军在上元灯节,用心上人最喜欢的茉莉花做了一盏独一无二的花灯,送了过去,并在花灯上夹了一张纸条。 没人知道,杨老将军在纸条上写了什么,但在那年上元节的第十日,威远大将军府的大公子与左丞相嫡长女程诗定亲的消息,轰动了全帝都。 两人大婚之日,杨老将军去左丞相家迎亲时,亲口向岳父岳母许诺,这一生只娶一妻,不纳妾,不通房。 事实上,他老人家也做到了。 而杨老夫人,为了给夫家传宗接代也是拼了,先后位杨老将军生下二男二女。并分别取名为杨轩、杨浩、杨玥、杨雪。 如今几个孩子各自成家,生儿育女,将杨家的人丁壮大了起来。 杨老夫人衣饰考究,满头银发,但因为平时保养得宜,明明已经年过七旬的人了,看上去却如五十出头一般。 茉儿在想。 这位杨老夫人虽然和太老夫人是姑嫂,但因为太老夫人这一世磨难太多,岁月在她老人家留在了许多痕迹。反倒是杨老夫人,夫妻恩爱,儿孙满堂,才不受岁月侵袭。若是有一日她们姑嫂同时站在一起,不知情的旁人,定是看不出这杨老夫人比太老夫人还年长两岁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席撤过去之后,大家移到了内厅。 杨老夫人招手茉儿坐在她身旁,话起了家常。 “你祖母身体还好吧?”杨老夫人亲热地握住茉儿的手,询问她。 想起十分疼爱自己的太老夫人,茉儿微微一叹,“祖母练过武,身子倒是十分硬朗,就是心事重了一些。” 杨老夫人听着,也叹息了起来! 小姑子性格直爽,又富有正义感,与她亲得就像同胞的姐妹一般。 自从她嫁到琳琅城后,她们姑嫂二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难以相见,却也经常互通书信,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 当年妹婿出事,她正怀着次女,无法赶去琳琅城安慰她,心中十分难受。后来她又听说澈儿和侄媳妇也相继出了事,瞿氏仅剩的血脉麟儿也中了胎毒心智不足,那一刻她恨不得在背上插上一对翅膀,飞到琳琅城去安慰小姑子。 “你祖母这一世,太苦了。她性子又好强,喜欢什么都硬撑着……”杨老夫人表情忽然多了几分慎重其事,“茉儿,如今你嫁入城主府,就是当家主母了。你祖母年事已高,你要多多替她分担家事。要是再和麟儿给她生几个小曾孙就更好了!” 茉儿的脖子根又红了。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人人见着她,都催着她生孩子! “姑母,茉儿才刚嫁进门,您这催生也催得太紧了吧。您瞧瞧,茉儿脸都红了。”说话的,是杨老夫人的内家侄女,也是她的二媳妇程娇。 她的夫君杨浩不似大哥杨轩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倒是受了母亲杨老夫人的影响,自幼对诗词书画感兴趣,于是杨老夫人便将次子送到娘家中的族学。 程氏与杨浩是表兄妹,自然受了姑母的拜托照顾自己的表哥。可也就是这样一来二去,两位表兄妹日久生情了。 表兄娶表妹亲上加亲,无论是杨老夫人还是她的娘家都是乐得其见的。如今,杨浩在外祖家的帮忙下,任职吏部侍郎,主管官吏的考核、升降、任免等职务。 杨老夫人瞪了一眼程氏,教训道:“开枝散叶是大事!你也好,沐氏也好,都是当婆婆的人了,也都要好好催催你们的儿媳妇。” 程氏不以为然,“姑母,这生孩子是看缘分,那是说生就生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哪用得着我们操心。” 倒是沐氏,不敢像程氏这般在杨老夫人面前放肆,“婆婆放心,定会催促她们俩的。” 沐氏是杨将军的发妻,父亲是云贵总督,在家中排行老二。 她性子比较柔顺,管理家事倒是井井有条,甚得杨老夫人欢喜。 有事没事,杨老夫人就喜欢拿沐氏和自己的侄女作比较。“你呀,看看你大嫂。你若是有沐氏一半稳重,我就心满意足了。” 程氏似乎已经习惯了,也不气恼,任杨老夫人打趣自己。 “祖母这句话,萱儿可不认同了。我母亲与大伯母性格不同,一静一动,做不得比较。”屋外飘来一个女声。 她是人未到,声先到。 很快,一串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然后茉儿就见着,一个浓眉大眼,个子高挑,有着几分寻常女儿家少有的英气和自信的少女走了进来。 虽然她与这少女是初次见面,但这少女独特的气质,便让她猜出她是谁了。 ——杨薰儿,杨浩与程氏的小女儿。 茉儿记得,凤临曾经对她说过,这杨薰儿的秉性继承了他们的祖母太老夫人,个性爽朗又富有正义感,是个不错的姑娘。 不过…… 茉儿打量杨薰儿的眼神多了一抹异色,凤临悄悄告诉过她,杨薰儿的心悦之人,可是恒俊小王爷。 当初,她不是到恒俊小王爷就是容煊。 如今知道了,再见到杨薰儿,心中便莫名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杨老夫人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孙女,对于她没礼没貌的“顶撞”,也不气恼。 反倒是看着孙女的眼神中,责备中多了几分溺爱,“今日有远客到来,你这丫头到跑出去玩了。还不快过来见见你的表嫂。” 四十章 邀约 “孙女已经与表嫂见过面了。”杨薰儿走上前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饶有兴趣地落在茉儿的身上。“白天那会,我也在京河码头。” 聪慧如茉儿,立即会意她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没想到,薰表妹也是拥护团的一员?” 话落的同时,茉儿心里却在纳闷,玄临给她的那本册子里,可没有提到杨薰儿加入拥护团。 难道,她是最近才加入的? 杨薰儿摇头,“我不过正好过去,凑了一下热闹罢了。倒是没想到,会正好碰上麟表哥和表嫂抵达帝都。”还顺便看到了,那么热闹的一幕。 旁边,杨老夫人忽然好奇地问:“你们俩在说什么拥护团?也说给我这老太婆听听吧。” 到了杨老夫人这个年龄,平日除了吃斋念佛就是含饴弄孙,所以她并不知晓近年来,帝都贵女圈自发为瞿天麟创办了拥护团的事情。 倒是沐氏、程氏俩妯娌,经常受邀参加各家夫人举办的诗会、茶会,瞿天麟在帝都有多受欢迎,她们可是知晓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在瞿天麟成婚之前,她们妯娌二人还委婉地回绝了,几位关系处得不错的夫人,帮自家女儿说的亲。 “姑母,你少出门走动。所以不晓得,咱们麟儿在帝都有多受欢迎。”程氏眉飞色舞地将帝都贵女们自发为瞿天麟创建拥护团和瞿天麟被奉为第一夫婿人选的之事,详细地说给杨老夫人听。 杨老夫人面露惊讶,“你是说,五公主和琦云郡主都倾慕咱们麟儿。琦云郡主更是到御前,请求陛下赐婚?!” 程氏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我们麟儿长的俊,哪个女孩见了不稀罕。” 茉儿是看出来了,这二表舅妈就是个颜控。 不过她这句话,倒是挺中听的! 茉儿一脸傲然,她夫君有点傻又怎么样,那张颜值爆表的脸,还不是稳妥妥的贵女收割机。 程氏那句话也同时说到杨老夫人心尖上去了,她得意一笑,“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喜欢长得俊的男子。”一边说着,她老人家又向茉儿。“还是茉儿有福气,成为麟儿的媳妇。” “表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在送茉儿回客房潇湘苑的路上,杨薰儿忽然开口。 此刻正好路过一条九曲长廊。 如今时值秋令,是赏秋菊的好时节。 为此,共同执掌中馈的沐氏与程氏俩妯娌在商量之后,命任职将军府采买的管事,到帝都的花鸟市购了一批品种上乘的菊花布置在九曲长廊两旁。然后又命人在廊柱上,挂了空白的书卷,并备上笔墨。 茉儿跟在杨薰儿的身后,目光正好瞥到一株绿菊上,“薰表妹想问什么,就问吧!”她忽然有点明白,杨薰儿方才为何支开丫鬟,而是亲自送她回去了。 杨薰儿止住了脚步,回过身来,她目光落在茉儿的脸上,斟酌了一下,开口:“当表嫂一开始发现,麟表哥并非如外界传的那般神乎其乎,而是个心智不足的傻小子时。表嫂有没有觉得……上当受骗了?” 茉儿有些意外,杨薰儿会问她这个问题。 此时一阵凉爽的风,侧面拂来,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菊香。 茉儿目光与她相对,坦然一笑,回答:“一开始或许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但与夫君相处久了,倒觉得他有趣得紧。” 茉儿回忆了一下,她和瞿天麟相处的这些日子—— 瞿天麟贪吃松子糖的模样…… 瞿天麟打赢斗地主眉飞色舞的模样…… 瞿天麟不愿她伤心偷偷修改玄临的记忆…… 那些画面在她脑中一件一件,快速掠过,连茉儿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此时的脸上,布满了甜美的笑容。 这种甜美的笑容,可是只有被丈夫呵护宠溺上天的女人,才会有笑容。 透过明亮的月光和朦胧的灯火,捕捉到她这抹笑容的杨薰儿,被震撼到了。 “表嫂与麟表哥夫妻恩爱,真是羡煞薰儿了。”回过神来,杨薰儿笑道,此时她再看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亲昵。 “听薰表妹这句话,看来我是过了考验了。”茉儿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九曲长廊下,这对初次见面的姑嫂,相视而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杨薰儿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交给茉儿。 茉儿接过那本书,没有去看,反倒是向杨薰儿投来疑惑,“这是?” 杨薰儿神秘一笑,“这可是我花了三十两黄金才抢到的,嫂嫂可要好好收藏了。” 话落,她又问茉儿,“表嫂明日有空吗?” “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我和你麟表哥在舅公寿辰之前,都会待在潇湘苑休息。”初来帝都,茉儿更想出去逛一逛,但她一想到白天被追马车的阵仗,便断了念头。 杨薰儿偏头看她,微微一笑,向她发出邀请,“那表嫂明日,就和我出去一趟吧。” 就寝的时候,茉儿把明日和杨薰儿出门一事告诉了瞿天麟。 “娘子,明日也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瞿天麟将脸凑近,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央求道。 茉儿几乎被他的表情给萌化了,青葱指尖忍不住在他水嫩的俊脸上捏了一把,才狠下心来,拒绝道“不行!我们俩姑嫂出去,带着你不方便。” 但她见被拒绝后,瞿天麟黑眸徒然氲起的一层水雾,又不由得心软。 她将语气放柔,好生哄道:“夫君听话。我答应你,明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上一大包你最喜欢的松子糖。” 不是她不愿意带瞿天麟出门,而是杨薰儿告诉她,明日拥护团要聚在一起商讨如何设计她出丑,她想带她潜入敌人内部探听军情。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明天可是扮作杨薰儿小姐妹的远房表姐去的。 若是瞿天麟也粘着她一起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茉儿可以想象得出,那些拥护团的贵女们一旦认出瞿天麟的身份,将他生吞活剥的画面。 而且她也知道,如果现在不做好瞿天麟的思想工作,明天这门,是铁定出不去了。 望着瞿天麟一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跟着她出门的表情,茉儿眸中掠过一抹算计——哼哼,看来她又得放大招了! 第四十一章 树大招风 茉儿正巧垂下眼帘,以至于瞿天麟错过了她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 正在为明日出门作坚持的瞿天麟,发现自家亲亲娘子忽然沉默下来,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瞅了茉儿一眼,“娘子。”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见茉儿不理他,他又伸出自己拿骨节分明的手指地动了一下茉儿肩膀。可茉儿还是不理他,瞿天麟误以为茉儿是在生他的气,不由得将茉儿圈在怀中,将俊脸凑了过去,讨好地在茉儿额头吻了一下。 “娘子,你生气啦!”他小心翼翼问她。 茉儿还是不吭声,只是“哼”了一声,以示回答。 接收到暗示的瞿天麟,顿时慌张了。 娘子生气了事情很严重,哪怕他心智不足,也知道这个时候要顺着自己的媳妇儿。 但想到洛阳那次,她在蜜饯铺也是这么交代自己,然后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伤心落泪了一夜,瞿天麟心情多了几分担忧。 瞿天麟下意识收紧手臂,“娘子,还是让我陪你出门吧!如果有人要欺负你,我可以挡在你面前保护你。”他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她哭得伤心难过了。 不等茉儿回应,他又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茉儿的脸上,做了一个拭泪的动作。 茉儿一怔,瞬间就理解瞿天麟这一动作的意思。她喉头一堵,只觉得一阵感动。 原来,夫君嚷着要跟她出门,并不是因为他想出去玩或是想黏着她。他是担忧,她又会像在洛阳城那次,出去后便锁在房中伤心一样。 感受到瞿天麟的不安,茉儿觉得愧疚得要命,她动了一下身子,想要靠近瞿天麟的怀里。 就在这时,一本书忽然从她袖口中掉了出来,正好打在瞿天麟的肩膀上。 瞿天麟听到声音,不由得低头去看,瞧见是一本书,不由得想起洞房花烛夜,他不小心瞧了一眼的“小人书”,俊脸顿时染上一抹红。 他一双眼,灼灼地叮嘱那本书对茉儿道:“娘子,你的‘小人书’掉了。” 茉儿顿时想起洞房花烛夜被他撞见看春宫图的情景,脸上也染上一抹红云,不由得尴尬的啐了瞿天麟一口,“瞎想什么,这是薰儿送给我的书。” 话音落下,她伸手去拿起那本书。 茉儿心中很是好奇,杨薰儿是送了本什么书给她? 深夜。 银色的月辉编织一张梦网,笼罩大地,令万物进入休眠。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一只轻灵的黑猫,越过一个个屋顶,最后落在某位达官贵人的府邸的院子中。 此时正有一对护卫巡逻至此,与那道黑影撞个正着。但奇怪的是,那些护卫非但没有拔刀相向,大喊“刺客”,反而还恭恭敬敬地朝那位黑影行了一个礼。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瞧见那位黑影原来穿着一身夜行衣,而他的脸……却带着一张铁制的猫脸面具。 猫脸面具人对那些护卫点了点头,抬手意示他们免礼,待那些护卫离开,便以灵敏的身法,进入那院子中,唯一亮着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只见墙上挂着,地上铺着,都是字画。草书、行书、隶属、篆书、楷体等字体五大类均有涉及,其中又以草书字画最多,由此可以看出,这书房的主人十分偏爱草书。 “主子。”猫脸面具人半跪,对房中唯一的人行礼。 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此时他背对着猫脸面具人,正站在桌子前练书法。即便只是单单从他背影看他握笔的姿势,也给人一种像要拿着兵器出征的将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白袍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 “禀主子,那琳琅城主果然受人关注。今日笔趣斋一将话本子叫卖,不到一刻钟便一抢而空,原本定价一两黄金的价格更是被哄抬至五十两黄金。那些买不到的,还自发排起长龙,等待第二次印本出售。”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七星楼那边,那些商贾们收到风声,说书的要讲今早发生‘京河码头琳琅城主被贵女们围堵’的故事,都蜂拥过来,急着占位置。” 他可是亲自到七星楼那瞧了一眼,座无虚席。更甚至,很多占不到位置的人,都站在一楼窗户外,竖着耳朵听呢! “这些年,为了让瞿氏那小子受人瞩目,我们也暗中出了不少力。他如今有如此人气,不足为奇。”白袍人淡淡道,手中的毛笔随着他的手,龙飞凤舞写出一个字。“不过你这次做得不错,一日之内,让瞿氏那小子到达帝都的消息传遍整个帝都。” “多谢主子夸奖。”猫脸面具人望着主子的背影,恭恭敬敬道。 “笔趣斋印的那本话本子,几个老家伙看过了没有?”白袍人又问他。 猫脸面具人道:“禀主子,按照您的吩咐,这书已经送至张大人、诸葛大人已经秦阁老的手上了。想必,几位大人此时正在管教孙女呢。” 面具人盯着白袍人的背影,心里暗暗想:这几位大人在文官中,是出了名的看重家风。特别是身居谏官的张大人张朔,对儿孙的管教在帝都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他刚刚路过张家,特意进去看了一眼,那张家小姐跪在祖先的排位前,正被张大人执行家法。 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这初秋时节,只穿一袭鹅黄长裙,那代表家法的藤条抽打在小姑娘瘦弱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皮开肉绽的。 作为主子的暗卫,什么刑罚他没见过,但一个小姑娘只是因为追求她倾慕的男子,就必须得受家法,这让他都觉得张家家风严谨过头了! 他可以想象,那张家小姐身上的伤势,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养不好了! 白袍人开口吩咐,打断了有些开小差的猫脸面具人,“最近多派些人在张朔身边活动,务必要让他走在任何地方都听见有人在议论那本话本子。” “是。”惊觉自己刚才在主子面前走神的猫脸面具人,连忙回神。 似乎发觉到他走神的白袍男子并没有出声责备他,反倒是对他摆手,“下去吧。” “是。” 等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那白袍人才自言自语道:“过几天就是杨老头的寿辰了,让这几个老家伙过去闹一闹,也算是给他的寿辰添点热闹了!” 话落的同时,他也搁下了手中的狼毫。 只见,摊在红木书桌的洁白宣纸上,以草书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字——树大招风…… 翌日一早,威远大将军府南侧后门,一辆马车悄然驶出。 马车内,杨薰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在转。她的视线一会儿落在茉儿身上,一会儿又落在与茉儿挨在一块的瞿天麟身上。“表嫂,你真要带麟表哥一块去?”她不确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