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撩妹日常》 第1章 郡主上京 上一秒还是个钱少活多的都市苦逼小白领,下一秒睁眼就成了个金枝玉叶的皇家脑残娇郡主,这种淡淡的酸爽感,司马玥表示,你们谁会懂?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个郡主却是个傻子。 通俗点来说,就是这个郡主的智商在及格线以下。再直白点来说,就是这个公主的脑子有点问题,简称弱智。 而也正是因着这个原因,这个郡主的爹娘,也就是江陵王和江陵王妃,对她很是骄纵。 骄纵到了个什么地步呢?简而言之,就是这个郡主在他爹江陵王的封地里是为所欲为。哪怕就是当街杀人放火了,只怕江陵王妃都会担忧的先问上一句,玥儿,火把举着会不会太累了?不然让娘先帮你拿着? 长此以往,江陵当地的老百姓看到这个郡主都是宁愿绕路三里而行,而且免费赠送其一个外号,阿修罗。 阿修罗者,男极丑女极美。这个郡主生的确然是极美,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悬念,一眼看到就会很直白的觉得很美的那种。 所以穿越成这样的一个人,纵使她是个郡主,司马玥依然还是觉得亚历山大。 而且更苦逼的是,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值江陵王发飙的时候。 江陵王发飙的原由也很简单,他觉得他这个女儿太操蛋了啊。 正所谓是子不教,父之过,他觉得他再这么骄纵下去,司马玥定然会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无敌霸王。 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觉得他势必就得采取点什么预防措施。 譬如说加强对司马玥的管教,限制她不能随意出府什么的,但是他这个女儿被他和他的王妃骄纵惯了这么多年,整个的就是一脱缰野马啊。这猛然的要给她上个套子,她哪里肯干?于是一时又是撒泼哭闹,又是撞墙绝食的,反正是她能想到的招都用了出来。再加上江陵王妃始终觉着是因为自己怀这个女儿的时候一时嘴馋忍不住吃了狗肉,所以这才导致她弱智,是以心里对她很是愧疚,也就自然而然的对她很是迁就。因此上她见江陵王实施了这一系列措施之后,司马玥闹腾成这样,她心疼女儿,于是也就跟着一起闹腾了起来。 一大一小闹腾的整个王府日夜都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而江陵王又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人,于是立时就被气的暴跳如雷,砸了一博古架的珍贵古玩不说,还撕了一屋子的名人字画。 最后在极度的气恼之中,他做了个决定。 那就是送司马玥一个人上京,让她去皇家学院读书去。 皇家学院在大夏王朝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之所以神奇,倒不是因为它出了多少名人,给大夏王朝输送了多少栋梁之才,而是因为它那独特的办学理念,以及独一无二的口号。 要知道,一般的学院,都是以朝野之中有多少个名人是从他们学院走出去的为荣,亦或者是以出了多少状元榜眼探花为荣,而想做到这些,那就得多读书。 但正所谓是书海浩瀚,就算一个人每天能读一本书,人生七十古来稀,就算是他能活到七十岁,一辈子能看的书也有限。于是,如一般的学院来说,他们就是让学生多看书,其他的课程则是一概免除。 而皇家学院却是提倡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因此上,它不仅有文化课,还有箭术课马术课天文课琴棋书画课甚至于连蹴鞠课都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它还收女学生!!! 要知道在这个朝代,流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向来就是男人的事。可是现下,竟然出了一个学院招收女学生,还喊出了男女平等的口号。 顿时天下一片哗然。 而这位让全天下为之哗然的皇家学院创始人,则是现任皇帝的祖父庆元帝。 传说这位庆元帝学富五车,天文地理都懂;传说这位庆元帝创立了这座皇家学院,提倡军口事化管理,入学院的学生,哪怕就是皇子公主,都不允许带一个随从入学,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传说他还设定了一个制度,那就是,在皇家学院里面,院长高于一切,有着对学院里所有事情的绝对决定权,任何人,包括皇帝都不得干涉。 江陵王也是在这皇家学院里待过的,所以他深知这学院里的所有。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觉得更加有必要送司马玥去皇家学院了。 于是他立时就修书一封,遣人快马加鞭送给了当今的太后,也就是他的亲娘。信中详细的说明了司马玥的性子恶劣,让她娘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的让她进入皇家学院,好好的将她的性子打磨一番。 而另外一面,他则是让人准备好了一应之物,然后告知了司马玥他的决定。 司马玥一听,当即就闹开了,死活不肯离开江陵去京城啊。 但江陵王这次却是铁了心,无论她怎么闹腾,他都是狠着心不去理会。而且还让人看住了江陵王妃,让她也不许去理会。 正好那几日在下暴雨,司马玥在大雨中闹腾了好长时间,但在江陵王的严令之下,无人敢上前劝阻。 而司马玥虽然性子骄纵,但说到底也是个金枝玉叶,哪里经得起这么一番闹腾?于是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陷入了昏迷。 可等到她次日清早醒过来的时候,内里的芯子其实就已经换了。 都市苦逼小白领秒变皇家脑残娇郡主了。 司马玥当时就懵逼了。可还没等她旁敲侧击的弄清楚所有的状况时,她就被抬上了马车。 因着江陵王快刀斩乱麻的决定,现下就送她上京城,看她到时还怎么闹腾。 司马玥:...... 怎么说您这也是我这身子的亲爹,好歹得要让我见您一面,看看您长的是圆是方再撵我走啊。 可是江陵王压根就没给她这次机会。而且怕江陵王妃会舍不得又闹腾开了,竟然是也没让王妃出来送行。 于是平时呼风唤雨,在江陵这地界跺跺脚都能让地抖三抖的司马玥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 第2章 宫门风波 “郡主,该喝药了。” 丫鬟莺时手中捧着个朱红描金小托盘,弯腰躬身的在一旁恭敬的说着。 司马玥一脸苦大仇深的望着托盘上面放着的那碗刚刚新鲜出炉,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棕红色汤药。 自打她穿越以来,这原身的娇生惯养她是一点都没有体会到,倒是坐着马车颠簸了这么些时日。 而且因着原身那日在大雨中作的死,她高烧不断,结果愣给烧成了肺炎了。 但好在江陵王心里毕竟还是心疼她这个女儿的,所以当日虽然是硬着心肠把还在高烧的她抬到了马车上,可好歹是随行也遣了个大夫来,而且还是个医术很不错的大夫。在他的调理下,她的身子恢复的很好。 只是司马玥怀疑她的这原身以往是不是得罪过这位大夫啊?不然怎么每次熬出来的药都是这么的苦? 司马玥很是不想喝这碗药。这段日子她喝药喝的舌头都快没有知觉了,估摸着是舌头上的神经都是被苦味给麻痹了。 但莺时却是手中托着那个小托盘,依然弯腰躬身的在旁边恭敬的说着:“良药苦口利于病。郡主,还是趁热将药给喝了吧。” 司马玥这些日子在随从的一干人员里套过话,知道这莺时不是原身一开始的贴身丫鬟,而是江陵王此次特地的挑选出来,陪同她上京的丫鬟。 莺时现年十八,冷面少言,做事利落,自带一股冷肃气场。 司马玥觉得她绝对有理由怀疑,这莺时其实是江陵王特地的遣来替他看管她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她伸手端起了托盘里的那碗药。 莺时见着司马玥虽然是一脸如丧考妣的沉痛模样,可到底还是闭着眼,一气将那碗药给喝了个底朝天。 她伸手从司马玥的手里接过了空碗,递过来一小碟子的蜜饯。 司马玥拈了一颗蜜饯扔到了嘴里含着。 只是那蜜饯纵然是再甜,那也压根没办法压制住满嘴的苦味。她一时就觉得,这样的苦日子过的真的是够了。 而那边厢莺时终于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夫说,喝完这帖药,郡主的病就该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用再喝这劳什子的苦药了是吗? 司马玥望着莺时,眼中升起了腾腾的希冀之光。 在她如此拳拳的期盼目光中,莺时终于是如她所愿的点了点头:“是。” 司马玥喜形于色,一时就觉得,眼前这个一贯冷面的莺时看起来都可爱了不少。 “夜已深,还请郡主早些歇息。如无意外,明日下午我们即可到达京城。”莺时公事公办的说完这句,对着司马玥行了个礼,而后便躬身退了下去。 明日就要到京城了啊?到时又要见到一票她不认识的人了,而且那还都是一票位高权重的人。 司马玥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有几分忐忑。不过她转念一想,京城里的那一票人都是没有见过她的,自己只要小心一点,想来也是不会被人看出什么纰漏来的。而且这原身据说是有些弱智的,所以就算是她不懂什么礼仪,做错了点什么事,想来也是不会被人怀疑的吧? 傻子嘛,你还能指望一个傻子不做错事啊。司马玥这样安慰着自己,于是就慢慢的睡了过去。 莺时所料不错,次日下午时分,司马玥一行人马慢慢的进了京城。 虽然说是要将司马玥送到京城皇家学院来好好的打磨一番性子,但江陵王也不会真的苛刻自己的女儿。是以除却派遣了一个莺时贴身照顾司马玥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小丫鬟,一个年级大些的嬷嬷,十名王府侍卫。 自然,这都是精简之后的人了。按照江陵王妃的意思,恨不能将整个江陵王府里的所有下人都给司马玥带过来。 因为接下来首要之事便是要进皇宫拜见太后,皇帝等人,司马玥带来的这些人不可能全都跟着进去。于是莺时便让他们全都去了江陵王先前特地的遣人在京城买的院子里,而自己则是陪着司马玥进皇宫。 司马玥不知道莺时先前是做什么的,但她觉着她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一路上,但见她低眉敛目的坐在马车里面旁侧的位子上。若不是她胸脯还有起伏,司马玥简直都要怀疑她是个雕像了。 车轮滚滚中,她听到前面有人在粗声的喝问着:“马车里是何人?” 估摸着应该是守卫宫门的侍卫。 莺时掀开帘子下了车,司马玥听到她冷静的声音响起:“这是端华郡主的车驾,还不让开?” 端华郡主正是司马玥的封号。 司马玥悄悄的撩开了一旁的车帘子,看到了莺时向那侍卫出示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侍卫先前的嚣张态度立时就没了,转而恭敬的对着莺时行了个礼,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请行。” 莺时收起了手里的凭证,正待转身上车,这时就听到身后一道尖细的声音在道:“敢问前面可是端华郡主的车驾?” 莺时转过了身,司马玥也循声望了过去。 那是个内监。想来他已在宫中浸□□了多年,那一张脸此时笑的跟一朵怒放的菊花有得一拼。 司马玥注意到这个内监其实早先就已经在侍卫后面不远处站着了,不过就是等到莺时出示了凭证,证明了她们确实是江陵王府的人,他这才出声有此一问。 莺时虽然少言,但皇宫里的人都是不好得罪的。于是她便对着那名内监行了个礼,而后恭敬的问了一句:“马车里面正是端华郡主,我是她的贴身丫鬟莺时,不敢请问公公是哪位?” 那内监连忙弯腰还礼,而后便直起身笑道:“莺时姑娘太客气啦。老奴姓李,现在太后殿里供职。太后知晓端华郡主今日会到,所以一早就遣了老奴在此等候郡主的车驾。倒是这几个不长眼的,见着郡主的车驾还敢拦着,可不是有眼无珠?待会儿我定要跟太后好好的说道说道。” 满大夏都知道,太后最心爱的儿子其实就是她的幺儿江陵王。而当年因着皇位继承的事,江陵王远走封地,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回过京城一次。现下他唯一的女儿端华郡主来京,太后可不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于是先前拦阻的那名侍卫一听,立时就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司马玥觉得这名李内监可真是个狐假虎威的老能手啊。这名侍卫先前有此一问,这只不过是他职责所在,可叫这李内监一说,倒说的跟那侍卫明知道是端华郡主的马车还故意阻拦似的。再说了,您老当时不也在场吗?您要是真的觉得这侍卫故意阻拦,怎么那时就不见你出来仗义执言一句啊,现下倒急巴巴的出来扯淡了。 司马玥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李内监这种伪小人了,于是她便挑开了面前的车帘子,自己走下了马车。 莺时忙上前尽职尽责的来扶住了她。 李内监就见一名明艳动人的韶华少女走下了马车,想也不用想的,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就是今日太后让他来迎接的正主儿,端华郡主了。 于是他忙矮身跪了下去,而周边的那些侍卫也都矮身跪了下去。 “见过郡主。” “都起来吧。”司马玥摆了摆手,有些心情微妙的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这一路上虽然那些小丫鬟和侍卫们看着她也会下跪,按理来说也该适应了才是。可是她每次看到有人对她下跪的时候,依然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果然这不是天生的富贵命就是不一样啊。 司马玥既然发了话,李内监和一众侍卫也都站了起来。 李内监心里想的是,听说这个端华郡主性子顽劣,胆子更是大的无法无天。在江陵的时候,但凡她出去逛街,随身必带一根鞭子,路上见着谁不顺眼了,二话不说的,直接就是一鞭子甩了过去。自己可得小心的伺候好这个小祖宗才是,可别惹的这个小祖宗哪里不高兴了,到时直接就是一鞭子劈头盖脸的甩了过来。 于是他便走上前两步,笑的一张脸上皱纹深的都能夹死蚊子:“郡主一路辛苦了。快随老奴去面见太后吧,太后可是等了您一天呢。” 司马玥没有动弹,反而是状若不解的问着李内监:“李公公,刚刚我在马车里可是一直看到你站在那名侍卫后面呢。怎么那时你就没认出我来?反倒还让这名侍卫拦着我,不让我进宫啊。” 她不敢说李内监说的太直白,毕竟在外人的眼中,她司马玥可是个傻子。 而她这话一问出来,李内监的心里就打了个突。 他开始想着,这位端华郡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个傻子啊?怎么看她问出来的这句话,明着是说那侍卫不该阻拦她,可暗地里其实是在指责他啊。 这下子好了,那侍卫的事他还真的没法说什么了。他要是真的多嘴在太后那里说上个一句半句,保不齐这个小祖宗到时又是这句话问出来。到时那名侍卫若是是要领责罚,可他自己那肯定也得陪着受罚啊。 李内监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司马玥,见她一脸的懵懂样,就算他是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自认也还算可以,可现下他也判断不出司马玥这面上的懵懂模样到底是真就这样,还是装的。 为求保险,他只好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有些谄媚的笑道:“这名侍卫是个榆木脑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竟然是敢拦郡主的车驾,理应当罚。可是还望郡主瞧在他做事勤勉谨慎的份上,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次吧。” 这李内监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如果不责罚这名侍卫,那自然也是责罚不到他头上了。他这话明着是为这侍卫求情,其实暗里却是为自己开脱。 司马玥对此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她的本意原就是不想让李内监狐假虎威的为难这名侍卫,而现下既然李内监自己说了这句话出来,她乐得落个顺水人情,于是当下就很痛快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啊。” 李内监闻言,放下了一颗心来,面上的笑容也就更深了。 他侧身相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出来:“郡主,请随老奴面见太后去。” 第3章 相商入学 太后出自赵郡李氏,真真的世家大族的后人。在这个年代,世家大族有着崇高的身份和威望,不说一般人,就算是皇室,那都是可以藐视的。想当年,那可是先帝厚着脸皮去求娶赵郡李氏之女,所以李太后自打进了宫,那就直接是唯一的东宫皇后,无人可比及。后来她又相继生了两个儿子,就又一路无风无波的成为了尊贵的太后。 李太后现年五十九岁,但因着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小个十岁。而且因着她自小良好的教养和优越的生活条件,所以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优雅感。 但现下她却是优雅感全无,搂着刚进殿的司马玥就心肝儿肉的大哭了起来。 被她紧紧的搂在怀中的司马玥觉得略有些尴尬。 这场景,怎么看都怎么像林黛玉刚进贾府,史老太君搂着她哭的样儿啊。 但不同的人,史老太君搂着林黛玉哭的那会儿,旁边还是有人在劝着的,可是现下这满殿中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劝的,直等到李太后终于哭够了,然后才松开了司马玥。 只是这还没完。李太后虽然是不再搂着司马玥了,但却是双手捧着她的脸,不住的端详着,口中还在说道:“可怜的孩子。自打你生下来,现如今都十四岁了,皇祖母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呢。你父王也是个狠心的,这么些年竟然都不来京城中看我一眼。” 说罢,眼中的泪水就又涌了出来。 司马玥心中快速的想了一下,觉得她这原身虽然是个傻子,但那也不能放过这刷好感的大好机会啊。 要知道她接下来可是要在京城里待很长的时间,那李太后绝对会是一个很厚实的靠山。 于是她便从袖子里掏了一条素净的手绢出来,踮起脚,拿了手绢就去拭李太后面上的泪水,同时柔声的说着:“其实父王也很想念皇祖母的呢。父王在家,每日都会对我说起皇祖母当年是如何的宠爱他,骄纵他,还说这次虽然是让我上京来皇家学院里读书,但最主要的还是想让我来陪伴皇祖母一些日子,好让皇祖母好好的看看我。” 她这番话一说完,李太后就伸手握紧了她拿着手绢的那只手,同时不住声的说着:“好,好,真是个好孩子。你父王信中还说把你骄纵的无法无天,目无法纪,说你在京城的期间,让我千万不能姑息了你。可依着我看啊,你父王未免太夸大其词了。玥儿这样懂事明理,哪里像个无法无天,目无法纪的样子?再者说了,你身上流着的是我赵郡李氏和司马皇室的血液,在这世间原就是最尊贵的身份了,便是骄纵些也是应当的。好孩子,站这么久累了吧?快来随皇祖母坐下。” 司马玥瀑布汗。 这李太后看来也是个骄纵孩子的能手啊。这若是原身的司马玥听到她这番话,只怕往后在这京城也都会横着走了,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李太后牵着司马玥的手到上座坐了下来,一叠声的让人上茶,上糕点,同时对着伺候在身旁的李内监就说着:“皇帝呢?玥儿可是他的亲侄女儿,他怎么不来看一眼?快,去将皇帝叫到这里来。” 李内监有些为难的望了司马玥一眼。 从来只有晚辈去拜见长辈的道理,哪里有长辈先来见晚辈的道理?而且对方还毕竟是个皇帝...... 他这番犹豫的模样被李太后看在眼中,一张脸立时就沉了下来,声音也有了太后该有的威严:“怎么,哀家的话你是没听到?” “皇祖母,”司马玥这时也站了起来,乖巧温顺的对着李太后说道,“皇伯父是长辈,理应玥儿先去拜见他的。不然皇祖母就先让李公公带我先去拜见了皇伯父,待会我再来陪皇祖母说话?” 她这番乖巧温顺的模样和得体懂事的话只刷得她在李太后心目中的好感值蹭蹭的就往上直线飞升。 “乖孩子,”李太后握住了她的手,刚刚面上的威严之色一扫而光,转而满是慈祥的说着,“你都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岂不是累?还是在这坐着歇会儿吧。你皇伯父虽然是你的长辈,理应你去拜见他不错,可我还是他亲娘呢,他这个做儿子,难道就不该来看看我这个做娘的?你就乖乖的坐着吧,没事的啊。”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李内监,声音又威严了起来:“还不快去将皇帝叫到哀家这里来。” 其变脸如翻书,司马玥表示叹为观止。 祖孙两个说了会儿话,自然都是李太后在问司马玥,无非就是她父王如何,她母妃如何,她在江陵的时候如何之类的。 司马玥对江陵王府那里的事自然是不清楚的,但是李太后也不清楚啊。旁边虽然是有一个莺时是从江陵来的,但司马玥早就是暗中套问过那两个小丫鬟和那个嬷嬷的话了,知道这个莺时一开始本不是王府里的人,是她们临要上京的时候,江陵王才遣了她来贴身伺候的。所以若是这样推测的话,莺时其实也应该不是很清楚江陵王府里的事的吧?而且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司马玥觉得莺时压根就是那种不多话的人,于是司马玥就很有恃无恐的瞎编了一些话来搪塞李太后。 反正无非是多说一些父王如何的想她,她这个做孙女的也是如何的想她之类的,哄李太后高兴罢了。 李太后果然是被司马玥哄的很高兴。于是等到她的皇帝儿子来的时候,她面上的笑容都还没有褪去。 皇帝现年刚过不惑之年,名叫司马泓,年号庆隆,生的颇为儒雅。 见着李太后,他恭敬的行了个礼,唤了一声母后。 李太后在见到庆隆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坐吧。”她随手指了下旁侧的位子,然后又冷淡的吩咐着身旁的宫女,“给皇帝上茶。” 庆隆帝却是没有坐,反而是望向坐在李太后身侧的司马玥。 于是司马玥就很有眼色的站了起来,行了个礼,叫了一声:“皇伯父。” 她原本是在想着,这见到皇帝,到底是该跪呢,还是随便的行个礼就行了呢。 若是按血缘关系来说,这算是晚辈拜见长辈,行个礼就行了吧?可这若是按君臣关系来说,他是君,她父王在他面前都是个臣子,那她就该跪啊。 只是她觉得动不动就下跪这事,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觉得别扭,所以算了,还是行个礼就算了。大不了就让庆隆帝觉得她傻,不懂事呗。 但庆隆帝面上却是一些儿恼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慈祥的望着她说道:“这就是玥儿?记得那时阿邺修书过来,说是生了个女儿,不想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可不大好接,于是司马玥便只礼貌性的笑了一笑,附和着说道:“是啊。” 不想李太后听到庆隆帝说的这话,却是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而后便说道:“提起阿邺来,我这个做娘的,和你这个做兄长的,可是都有近二十年没见过他了。我做娘的自然是对他日思夜想,就不晓得你这个做兄长的想不想你这个唯一的同胞亲弟弟?” 这话问的颇为尴尬,庆隆帝面上讪讪,忙说道:“朕只有阿邺这一个同胞亲弟弟,自然也是日夜思想他的。” “你也知道阿邺是你唯一的同胞亲弟弟啊?那当年你怎么还那样对他?”李太后很是义愤填膺,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的就大了起来。 而听着李太后接下来所说的话,司马玥也基本晓得了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发让江陵王冲冠一怒,二十年来都没有回过京城。 原来当年先帝除却庆隆帝和江陵王,另外还有三个儿子。只不过庆隆帝和江陵王毕竟是从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比其他的兄弟之间要来的亲厚些。只是当时庆隆帝虽然是嫡子,却不是长子,而大夏的储君是嫡子可继承,长子也可继承,所以庆隆帝当时的身份就颇为尴尬。 但碍于李太后身后的赵郡李氏一族的压力,先帝最后还是立了庆隆帝为储君。只是这样一来,他的长子心中自然是不大服气的。可他母妃的娘家身份低微,压根就没法同赵郡李氏一族相比,就是要争,那也是争不过庆隆帝的。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便想出了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法子来。 庆隆帝是司马皇室和赵郡李氏的血脉不错,可江陵王也是啊。正所谓是天家无亲情,为了一个皇位,兄弟手足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这个长子便百般的蛊口惑江陵王也去争储君的位子,就想着到时庆隆帝和江陵王兄弟相向,两败俱伤的时候,到时他这个长子自然就会是下一任的储君了。 但江陵王却是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兄长,所以对这个长子的提议压根就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可架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个长子既然是打了这份如意算盘,就算是江陵王再不愿意,可他也已经是将江陵王想要和庆隆帝争储君的风声放了出去,而且还捏造了一系列事实来证明。 而庆隆帝又是个本性多疑的人,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对江陵王有所提防了。江陵王不是个笨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庆隆帝对他的提防之心。最后他虽然是帮着庆隆帝除掉了那个长子,可两兄弟之间以往亲厚的情谊却再也没有了。而且为了防止庆隆帝往后又再提防他,他索性便自请了封地,带着自己的王妃远离了京城,从此近二十年来都没有踏足过京城一步。 李太后说完这一切,便伸出食指指着庆隆帝,怒道:“你说说你这都做的叫些什么事。你和阿邺自小一块长大,他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他心里最是敬重你这个做兄长的了。便是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了你的一句闲话,他都要上前去跟人家理论一番,就这样他还会抢你的储君位置不成?不过就是一个奸诈小人别有用心故意散播的言论罢了,你竟然也听了进去?害的阿邺对你失望至极,竟是远离了京城这片伤心地,也害的我这么些年都没有见过阿邺一次。便是玥儿,现下她都十四岁了,我这个做皇祖母的才第一次看到她。你倒是说说,你可对得起阿邺,对得起我?”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一句:“可又对得起玥儿?” 司马玥囧啊。 她觉得这里面压根就没她什么事的吧?庆隆帝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她的啊?这个李太后的这个逻辑也确实是太强大了。 但庆隆帝听了李太后的这一番指责却是满面愧色,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他事后无数次回想起来,觉得确实是错怪了阿邺。只是那时他都已经登基为帝了,总是抹不开面子去对阿邺说上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错怪你了。哪里知道阿邺也是个倔脾气,这么些年竟是楞没有再进过京城一步。便是这次让司马玥来京城上学,他自己都没有一起过来。 想到这里,庆隆帝望了司马玥一眼。 早就是听说他这个侄女儿性子骄纵,行事跋扈,但现下见她白衫粉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端的是乖巧无比。 他想了一想,心中便有了个决定。 “长庆,”他清了清嗓子,唤着一旁跟随他而来的内监。 那内监忙上前,弯腰躬身的问着:“陛下有何吩咐?” “下旨,晋端华郡主为端华公主。” 司马玥:...... 这是咋回事?她不过就是在这里陪站了一会,怎么庆隆帝忽然就要晋升她为公主了? 庆隆帝想的是,他确实愧对阿邺,而且最主要的是,母后为着阿邺的事,这些年来都很是怪罪于他。他有心想做补偿,让母后高兴一点,但阿邺已经是江陵王了,爵位再往上升那就只能是皇帝了。而既然阿邺和母后都如此看重司马玥,那倒不如将她的郡主封号晋升为公主,这样大家都高兴。 庆隆帝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李太后也不是吃素的。 “哼,”她轻哼了一声,但听到庆隆帝晋升司马玥为公主,面色总算是刚刚好看了一点,“将玥儿晋升为公主就够了?阿邺的书信上可是说了,想让玥儿进皇家学院呢。” 庆隆帝为难的望了司马玥一眼。 司马玥心里不由得就犯起了嘀咕。怎么,瞧他们这意思,作为一个公主,这皇家学院还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了? 她心中疑惑大升,好奇的望着庆隆帝。 果然,就见庆隆帝期期艾艾的在那说着:“母后,你也知晓,朕虽然是个皇帝,可这皇家学院的事,朕却是做不得主的。” “我自然是晓得你做不得皇家学院的主的,”李太后接过了他的话,“我也晓得现下的那个王院长端的是个人物,谁的面子都不卖。哪怕就是皇家子弟,但凡他看不上眼的,那也别想进皇家学院。那谁,崔皇后的女儿他不就很不给面子的没收嘛,可是我不管他王院长有多人物,总之我只晓得,这还是这二十年来,阿邺第一次求我办事呢,怎么着我都得将这事给他办成了。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软语相求也罢,直接施压也罢,总之就一定得让他王院长收了我家玥儿。” 庆隆帝心中实在是觉得为难啊。 王隽这个人,乃是太原王氏一族的。他幼时便学问风采震京华,弱冠之年就接任了太原王氏的族长之位,实在是个人物啊。 只是他对仕途却是兴趣寥寥,宁愿与三五知己隐居山林,对月畅饮,也不愿到京城为官。最后还是庆隆帝自降身份,亲自到太原,三顾茅庐,这才将他请了出来担任皇家学院的院长一职。 不过既然是求了人家来做院长,那自然就凡事都得听他的。王隽为人却也奇怪,他收学生不论贵贱,总之就是,但凡他看得顺眼的,或者是觉得有可取之处的,那才会收进皇家学院。不然,哪怕你就是皇子公主,那也别想踏进皇家学院一步。 崔皇后的女儿,安阳公主司马瑜,当初他不就是没收嘛。 可怎么说阿瑜那也是个正常的孩子啊,哪像这玥儿,听说她可是脑子有点不大清楚的呢。 只是母后这又催逼得紧...... 庆隆帝叹了一口气,最后只好说道:“既然母后都这样说了,那明日朕便请了王院长来朕这里用晚膳,到时朕再将玥儿的这事好好的跟他说上一说罢。” 第4章 花园相见 司马玥这晚没有出宫。 依着李太后的意思,原本是想在自己的殿里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让司马玥往后就住在皇宫里面,她们祖孙两个早晚相伴,但最后却被司马玥给婉拒了。 她婉拒的理由很简单,江陵王为了她上学的事,特地的在京城这里买了一所院落。听说那所院落就在皇家学院旁边,为的就是方便她早晚上学。而皇宫离皇家学院却是有些路程的,一来一往的总归是不大方便。 自然这只是表面原因,实际却是她实在是不想住在皇宫里面,太不自在了。 李太后一听,也只得作罢。但她还是强烈的希望司马玥在没有上学之前住在皇宫里面,好早晚陪伴着她。 司马玥一听,也只得答应了。 而现下,司马玥在莺时,还有李太后特地指派的一个宫女的陪同下,正在逛着皇宫。 李太后原本也是陪了她一起出来逛的。但她老人家年纪毕竟大了,皇宫又不小,逛了半圈之后,她虽然是不说,但司马玥还是看得出来她很累了,于是便说了些好话,哄了她先回去歇着。 李太后临回去之前,还特地的留下了她身旁最得力的宫女红莲下来陪着司马玥,然后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司马玥待会也一定要回去。 晚膳请了王院长来相商她入学的事情,怎么说也得先让人家先看看她这个货色到底如何,然后才决定收不收的吧。 不过司马玥对进不进皇家学院表示并不是很上心。 上辈子从上小学开始,一路读了十六年的书。说起来也就最后四年上大学的时光过的还算逍遥些,前面十二年可是过的要多苦逼就有苦逼。这不,刚毕业在职场打拼还不到一年呢,命运大神就跟她开了个大玩笑,一脚把她给踹这里来了。 不想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转眼又是面临要上学的事。司马玥是真心的希望那个据说很是个人物的王院长看不上她,不收她的啊。 于是她就暗暗的做了个决定,待会她一定要表现的差一点,再差一点,最好是让那个王院长看到她就连连的摇头摆手,然后转身就走的那种。 打着这样的小心思,司马玥转过身,慢吞吞的向着李太后住的宫殿里走去。 时值深秋初冬,御花园里百花落尽,石子甬成的小路旁摆放着一盆盆造型各异的盆景。 司马玥一面走,一面看着路旁摆放的这些盆景,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样才能让那个王院长看到她就皱眉头。 正想的入迷,忽然听到莺时在旁边低声的叫她:“公主。” 自打昨日庆隆帝将她晋升为公主之后,莺时对她的称呼随之也改变了。 “啊?”司马玥有些茫然的偏头去看她。 但莺时却是示意她朝前看。 她循着莺时的目光往前看,然后就看到了一群女人正在往这里走来。 一群人中,有两个少女的打扮衣着很是出众。 一个黄裳红裙,一个蓝裳绿裙,头上皆是珠翠环绕,富贵逼人。 石子漫成的小路原本就不宽,那两个人中虽然是穿着黄裳红裙的少女走在前,蓝裳绿裙的少女落后了两三步,但基本也相当于是并排前行了,这便将司马玥等人的去路拦了个结结实实。 于是司马玥便往小路旁边侧了侧,想着让对面的这一群人先走过去,然后她们再过去。 不想对面的那两位少女看到她们之后却停下了脚步。 “奴婢见过安阳公主,信阳公主。” 红莲却是忽然俯身对着那两个少女行了个礼,同时高声的说道。 司马玥知道,红莲之所以这么高声,其实是想告知她对面这两个少女的身份。 不过就是公主而已嘛,司马玥想着,我也是公主,大家平级而已,难道我还怕她们啊。 昨日晚间被李太后强留在她殿中歇宿之后,司马玥已经旁敲侧击的打探出了这皇宫里的基本情况。知道庆隆帝一共有过两位皇后,先皇后和李太后同出一宗,都出自赵郡李氏。只是李皇后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损,留下了两个儿子,正是现年二十岁,已被册立为太子的司马元,和已被册立为琅琊王,现年十七岁的二皇子司马宣。而庆隆帝现任的皇后姓崔,出自博陵崔氏,生有一女一子。 眼前的这位黄裳红裙的少女便是崔皇后的女儿,现年十四岁的安阳公主司马瑜。至于那位蓝裳绿裙的少女,则是贤妃所出,与司马瑜同岁,封号为信阳公主的司马瑾。 司马瑜和司马瑾没有见过司马玥,两个人这时都在打量着司马玥。 司马玥则是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们一眼,而后便移开目光去看着周边的景致。 司马瑜是中宫皇后所出,自打记事起,过的便是众星拱月般的日子,早就习惯了众人的仰视和敬畏。这猛然的见司马玥神色间对她如此的不在意,心中早就是很不熨帖了。 “红莲,”她扬起下巴,语气很不好的就问道,“这人是谁?御花园是随便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出的吗?还不快叉出去?” 红莲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伺候李太后多年,在宫中的位分还是很高的,一般人见着她了,都要恭敬的叫上一句红莲姑姑。便是庆隆帝,对她说话的时候都还没有这么恶声恶气过。 但红莲听了司马瑜的话,面上却并没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来,反而依然是面上带了得体的笑容,语音轻柔的说着:“回禀安阳公主,这位是江陵王的女儿,端华公主。” 司马瑜闻言,甚是鄙夷的扫了司马玥两眼,而后很不屑的就开口说道:“哦,原来你就是我母后口中说的那个傻子啊。” 司马玥一时就觉得,这个司马瑜的智商其实也挺让人着急的。 你说她给自己拉仇恨也就算了,可是她刚刚的那句话,不明摆着也是给她的母后拉了仇恨么?得亏这司马瑜遇到的是宽宏大量的她啊,这要是现下站在这里的是原装的司马玥,怕不是这当会直接就是一鞭子扫了过去吧。 “是啊,我就是那个傻子。”司马玥非但是不生气,反而是笑眯眯的笑道。 不过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未成年少女罢了,算了,她一个成年人,心胸宽大,就懒得和她计较了。 不想司马瑜一听她说的这话,面上的鄙视之色一时就更浓了。 “傻子就是傻子,让人家当面指着鼻子说是傻子都不晓得生气,反而还高兴的跟是夸她似的。阿瑾,你说,就这样的一个货色,王隽会收了她进皇家学院才怪。” 旁边的司马瑾虽然也是个公主,但是子以母贵,她这个妃子所生的公主含金量可是怎么都不上中宫皇后所生的公主含金量的。 于是她也忙附和着笑道:“可不是。不过就是一个傻子罢了,亏得江陵王还巴巴儿的将她送到京城来上学,还妄想进最好的皇家学院。依着我看啊,她这份傻,莫不成也是遗传的不成?” 嘿,这话就说得有点过分了啊。 抛却皇家君臣这一层关系来说,江陵王可是司马瑜和司马瑾的叔叔,做晚辈的这样说长辈,这已经不单是用不知天高地厚这几个字来形容了。 司马玥觉得她很有必要替崔皇后和贤妃来训导一下她们的女儿。 于是她望着司马瑜,伸手指着她,面上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想进皇家学院,最后院长却怎么也不收的那个公主。” 不能进皇家学院一直是司马瑜心中最大的痛,被她认为是奇耻大辱,所以她从来不许人提起。但不想现下却被司马玥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她大怒,一张俏脸挣的通红,也不顾自己的公主身份,急走几步上前来,看样子是要动手打司马玥。 司马玥自然是不惧司马瑜的。开玩笑,怎么说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就司马瑜这样的,在她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罢了。真要动起手来,她还打不过她不成? 于是她便微扬着下巴,毫不畏惧的望着气冲冲走过来的司马瑜。 司马瑜原本是想冲过来扇司马玥几耳光的。但不想她才刚到她面前,旁边就有一个丫鬟冲出来挡在了司马玥的面前。 那丫鬟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颜秀丽,只是眉眼之中的冷意却是如冰锥一般,毫不掩饰的对着她而来。 司马瑜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日常所见的人无不是捧着她的,乍然见到了莺时这样的人,就给骇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红莲原本站在旁边,想着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家的口角之争罢了,她作为一个丫鬟,明哲保身就是。不想现下见此事愈演愈烈,大有要由动口改成动手的趋势,便忙开口说道:“这条石子路最是不平,安阳公主小心脚下。” 一面喝叫着后面的宫女:“还不扶着安阳公主?若是公主有个闪失,皇后能饶得了你们吗?” 一面又转身,对着司马玥恭敬的说道:“时候不早了,太后还在等着呢。端华公主,我们这便先回去罢。” 她这几句话不着痕迹的就点明了司马瑜和司马玥背后各自站着的人,果真不愧是在皇宫里待了这么久的人。 司马玥如何会不明白?正所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是有太后在后面当靠山不错,但司马瑜后面的靠山也不可小觑,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吧。 于是她便不再说话,打算直接过去也就是了。 但她明白,不代表司马瑜就会明白。 “站住,”司马瑜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张小脸上因着气愤还是通红的,“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亲王之女罢了,见着本公主竟然敢不行礼?如此不懂规矩,你的父王母妃是怎么教导你的?” 司马玥站定,望着面前的这一张脸,心里想着,她这到底是出手打呢,还是不打呢? 第5章 院长王隽 不过最后司马玥那一巴掌还是没有甩出去。 她自然是不惧司马瑜的,不说一巴掌,就是十巴掌她也敢甩。只是司马瑜的身后站着的可是崔皇后,甩了司马瑜一巴掌,那就相当于是甩了崔皇后一巴掌了,到时只怕自己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只是被人家这般指着鼻子说,不回敬上两句实在不是她司马玥的作风。 于是司马玥便道:“请问要我对你行什么礼啊安阳公主?若是说君臣的关系,不好意思啊,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大家同级,我犯不着对你行礼。若是说姐妹之间的行礼,那更不好意思了,我好像比你大啊妹妹,所以妹妹你该对我行礼才是啊。” 她虽然只知道司马瑜和她同岁,具体生日是哪一天并不清楚,可哪又有什么关系?妈个蛋的她这原身可是正月初一出生的,但凡只要是和她同岁,那肯定就是她大。 “妹妹,”司马玥在原地站定,闲闲的单手叉腰,仰着下巴就对司马瑜说道,“快来对姐姐行礼吧。放心,你若是不晓得做妹妹的该如何对姐姐行礼,我不介意让莺时教教你。” 司马瑜哪里碰到过这样和她说话的人?而且司马玥的这一番话说的她确实是无言可对。 她恶狠狠的瞪着司马玥,但司马玥却是面上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依然是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在说道:“妹妹怎么还不行礼啊?姐姐我可是等着呢。” 司马瑜气的心肺欲炸。想要上前动手,可是心中又惧怕莺时,想要就此走了,可是又咽不下那口恶气。 于是她就站在原地,就那么一直恶狠狠的瞪着司马玥。 被瞪瞪而已,还能被你给瞪怀孕了啊?所以司马玥就还是那么闲闲的站在那里,任由司马瑜瞪着。 后面的司马瑾却是晓得,眼前的这个司马玥很是得李太后的喜爱。若是现下她们闹得太不好看了,司马瑜毕竟还是有崔皇后护着,可自己到时只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所以这个和事老她还是必须得做的。 于是她便上前来拉了拉司马瑜的胳膊,劝说着:“姐姐,我们出来是打算和父皇用晚膳的,再不走,我怕父皇那晚膳都已经用完了。” 一句话提醒了司马瑜。 她司马玥再嚣张,背后再有李太后撑腰,可是父皇最是宠爱她,待会她就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司马玥的坏话,到时不怕没有她的小鞋穿。 想到这里,司马瑜便又恶狠狠的瞪了司马玥一眼,而后越过她,径直的扬长而去了。 司马瑾望了司马玥一眼,而后也越过她走了。至于那些跟随她们的宫女,自然也是跟随着一起走了。 司马玥啧了一声,然后转身问着她身后站着的红莲:“红莲姑姑,怎么,今日晚饭皇伯父也让司马瑜和司马瑾去了吗?” 庆隆帝今晚请的是王隽,为的就是要和他说司马玥上学的事。司马玥和李太后会出席,那是因着她们一个是当事人,一个是极力的想促成她进皇家学院的缘故。可这司马瑜和司马瑾出席算是个怎么回事啊?难不成庆隆帝是想连带着也和王隽说说,让司马瑜也进皇家学院? “奴婢不知,”红莲摇头,“不过听信阳公主的意思,她和安阳公主似乎并不知晓今晚陛下会请王院长的事,应该只是单纯的想去和陛下一起用晚膳的吧。宫中所有公主中,陛下最为宠爱的就是安阳公主和信阳公主了,她们二人经常陪陛下一起用膳的。” 原来司马瑜和司马瑾还是庆隆帝最宠爱的公主啊,这下子好了,一下子就得罪了两,估计往后在京城有她的好果子吃了。 司马玥一下子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不该逞口舌之快了,不就是几句重话嘛,受了也就受了,大不了当她说的话是放屁,不放在心上也就是了。 她沮丧着一张脸,就想转身去李太后那里,看能不能挑个合适的时候,将刚刚发生的事对她说上一说。省得司马瑜和司马瑾恶人先告状,在庆隆帝那里说了点什么,到时她这里毫无招架之力啊。 主意已定,她就打算立时回李太后那里。 但眼角余光却瞄到地上有一道拉长的人影。 其时日已偏西,照出来的人影自然是较日在中天的时候长。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司马玥才会发现这个人。不然若是在其他时候,没有这道影子的破绽,她压根就不会察觉到树后站了一个人。 不过想想这个人也是够厉害的。因着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她知晓莺时其实是身怀武功的。她还记得有一次投宿在客栈,掌柜的约莫是见着她们的衣饰够华贵,猜测她们是富贵之家出来的,便打起了坏主意。但那晚当掌柜的轻手轻脚的刚走到她们的门口时,就已经被莺时给察觉到了。而后不过两招的事,莺时就利落的放到了那个掌柜的。可是现下,莺时竟然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树后面竟然是站了一个人。 司马玥好奇心起,便矮下了身子,蹑手蹑脚的穿过了树丛,想去看看树后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初冬百花凋零,便是御花园中也难免有一些萧瑟之意。但好在有几株红枫,却是叶如红火,胜如二月花。 于是司马玥便看到有一人,轻裘缓带,独立于红枫之下。 那人想来是耳目聪明,司马玥虽然是觉得自己的手脚够轻,躲藏的也够隐蔽,但那人却是朝着她躲藏的树丛后面扫了一眼,眼中是一片了然。 只这一眼,就够叫司马玥惊艳的了。 而那人扫完她一眼之后,却是转过了身,缓步的走了,背影从容无比。 莺时和红莲此时也已经跟过来了。 “公主,你在看什么?”红莲就有些好奇的循着司马玥的目光望去,但面前却只有萧萧树木,并无一个人影。 这么快就消失不见了啊? 司马玥回过神来,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而后回答着红莲:“看神仙。” 不是神仙,通身哪里来的这么清雅秀逸的气质? “啊?”红莲显然是被司马玥的这话给弄得有点迷糊了。 但司马玥已经是转身就走了,她也只得压下心里的不解,快步跟上。 到了李太后的宫殿里,为表隆重,李太后特地的让人给司马玥换了一套繁琐的衣裙,又重新的梳了个发髻,头上首饰绢花插了个满头。 司马玥由着她给自己折腾。而且觉得穿的越富贵逼人越好,指不定那王隽看着自己的这样直接就被雷到了,然后就痛哭流涕的对着庆隆帝说着,陛下,您就让臣多活几年吧。臣要是让端华公主进了学院,每日看到她的这副模样,臣的一双狗眼都要瞎了啊。 想到得意处,司马玥的面上不由的就有了笑容。 李太后在一旁见了,就问着:“玥儿在想什么事,这么高兴?” 这可不能对你实话实说。 于是司马玥就胡诌着:“我只是想着,待会儿就要见到传说中五姓世家的第一博学鸿儒了,忍不住的就很期待。” 李太后笑道:“说起来这王院长确实是五姓世家中学问最大的了。天地钟灵毓秀之气,仿似都在他一人身上。便是哀家每次见了他,都是赞叹不已。依着我看哪,你皇伯父做皇帝这么些年,看人的眼光一向也就那样。唯有请了王隽出任皇家学院的院长这件事上,倒是难得的睿智了一回。” 司马玥知道因着她爹江陵王的事,李太后心中对她的大儿子总是有些不大熨帖,因此她也并没有将李太后的这番话当真,只是一笑便过去了。 外面天色渐黑,宫中次第有灯笼亮起。 司马玥总算是被妆扮好了,和李太后一起坐上了车辇,往瑶台而去。 瑶台者,其实不过就是一个临水而建的两层楼阁罢了。 下了车辇之后,前面有宫女提着灯笼,引领着李太后和司马玥上了二楼。 初冬之际,一到傍晚太阳下了山,外面夜风一吹,就很是寒冷。但一踏入这瑶台的二楼,司马玥却只觉得一阵带着香甜的暖气扑面而来。 她举目一看,就只见二楼数盏华丽的宫灯高挂,四周更有红烛无数,只照得屋子里面亮如白昼。而且宫中有花房,便是数九寒灯,依然有鲜花盛放。现下这屋内窗下的几案上,就立着一只青瓷玉壶春瓶,里面清水供养着数枝粉红百合花,想来刚刚进来便闻到的那股浓郁香气正是由这百合花发出来的。 便是再亲近的君臣,那也不会同桌吃饭。因此屋中现有几案四张,正中一张,东面一张,西面两张。 正中的几案自然是庆隆帝的,西面的这两张则是李太后和司马玥的,东面的那一张则是今日的客人,王隽的。 正中几案之后,庆隆帝已经是端坐在那里了。 见到李太后和司马玥进来了,他忙起身站起迎了过来。 “母后。”他伸手扶着李太后慢慢的落了座,而后又对着司马玥慈祥一笑,叫了一声,“玥儿。” 其实司马玥刚刚看到庆隆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她刚刚还在御花园里和他最宠爱的两个女儿正面冲突过,估摸着刚刚司马瑜和司马瑾肯定是在他面前添油加醋的告过状了,她还真怕庆隆帝看到她就沉着一张脸,然后随便找件什么事就给她穿小鞋。 但现下看来,不论是他心中到底是有没有生气,至少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司马玥略微的放下了心,便也对着庆隆帝乖巧一笑,而后又行了个礼,唤道:“皇伯父。” 庆隆帝对着她点了点头,抬手指着李太后身旁的几案,说着:“玥儿也坐罢。” 司马玥答应了一声,便走到几案之后坐了下去。 她刚坐下,便听到李太后在问着庆隆帝:“怎么,王院长还没有来么?” 庆隆帝一面走到几案之后落了座,一面回答着:“还没有。我已经让长庆去看了,想来很快就会到了。” 李太后点了点头,面上也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反而是一脸平静的就坐在那里等着。 司马玥不由的就好奇心大起。 这个王隽也实在是太拽了啊,竟然是由着庆隆帝和李太后都在这里等着他。但更奇怪的是,这庆隆帝和李太后对于等他这件事,竟然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觉得是理所应当是的。 不得不说,她现在实在是很想早一点看到王隽。 三个人就这般一面说些家常话,一面等着王隽。但好在没过多长时间,就听得楼下长庆的声音响起:“王院长,天黑路滑,让老奴为您在前面掌着灯笼。” “有劳。”低沉平稳的声音,悦耳之极。 司马玥忍不住的就回头望了过去。 一阵有规律的木质楼梯响声之后,首先上来的是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的内监长庆,而后便是一道修长的人影。 想来是为了看清脚下的楼梯,他一直是微垂着头的,所以司马玥一开始看到的只是个戴着白玉冠的头顶。而等到他完全的上来之后,他便抬起了一直微垂着的头。 司马玥:...... 这赫然就是先前她在红枫之下看到的那个锦衣轻裘的男子啊。 卧槽不要告诉她,这就是传说中拽的不可一世的王隽王院长啊。能做院长的怎么着不都得有个四五十岁,甚至是一把胡子的花甲老头啊?你弄个这么年轻,看着顶多也就二十三四的年轻男子算是个什么鬼啊? 司马玥目瞪口呆了。 王隽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司马玥,而后移开目光,对着坐在上位的庆隆帝,还有前面的李太后拱手行礼,从容开口:“见过陛下,太后。” 而后他目光移至司马玥身上,慢慢的开口说道:“这位,想来就是端华公主了?” 第6章 同车而行 皇家学院的院长竟然不是一个老头,而是一个潇洒闲雅的年轻男子,而且还是先前她在枫树之下看到的那个以为是神仙的年轻男子,这个认知极大的震撼到了司马玥,于是便直接导致她怔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而就在她怔愣的这当会,庆隆帝和李太后已经是客客气气的请王隽入了席。而后酒过三巡,君臣尽欢,庆隆帝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的提了想让司马玥进皇家学院的事。 庆隆帝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在座的司马玥和李太后,包括他自己,都紧张的望着王隽。 而在这三人的目光中,王隽神情平淡。 他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而后抬头,徐徐的开口说着:“可以。” 司马玥懵逼了。 庆隆帝和李太后也懵逼了。 司马玥之所以懵逼在于,想她这原身好歹也是骄纵跋扈,傻子的名声在外啊。而且先前王隽还亲眼目睹,亲耳所听她如何在言辞中刁难司马瑜和司马瑾的,怎么就她这样的,王隽还让她进皇家学院啊。 而李太后和庆隆帝之所以懵逼在于,怎么,怎么会这么的顺利啊?原本在他们的设想中,王隽一定是会直接开口拒绝的。所以他们早就是做好了软语相求,以及用皇权来对他施压的打算,不想这话才刚提了出来,人家就直接一口答应了。 庆隆帝心里一面觉得如释重负之外,一面不免的就为自己的女儿觉得有点叫屈。 当初对于司马瑜想进学院的事,他可是好说歹说,王隽都不收的。 “王院长,”他纠结了下,可最终还是有些好奇的问了出来,“玥儿竟是如此有福气让你一眼就看中了。不知你最看重的是玥儿的哪一点?” 啧,这语气问的,倒好像他王隽是个老鸨,她司马玥是个待售的雏似的。 不过她其实也很想知道,王隽到底是看中了自己哪一点,以至于这么痛快的就答应让她进皇家学院。 于是她便面上装着不关心,但实际上一双耳朵早就是高高的竖起,等着听王隽的回答。 王隽清淡的目光在她的面上转了一圈,而后又收回了目光。 似是错觉,但司马玥觉得她似乎看到王隽的唇角弧度较刚刚略微上扬了些。 “端华公主大智若愚。” 司马玥僵硬着一张脸,好想将面前的鸡汁茄子糊他一脸。 呵呵,真是谢谢了啊。 只是大智若愚,言下之意不就是觉得她还是一脸蠢相么。 这个回答固然是出乎司马玥的意料之外,但也出乎于李太后和庆隆帝的意料之外。 他们二人和司马玥的关注点不同。 司马玥的关注点是若愚那两个字,但他们两个关注点则是大智那两个字。 所以说这玥儿其实还是很聪明的,以往说她傻的那些人,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李太后大喜过望之余,便极力的让宫女给王隽倒酒布菜。 但王隽却是伸手推辞:“太后的厚意隽心领了,只是明日一早还要上课,隽这便告辞了。” “对,对。”李太后也忙笑道,“倒是哀家的不是了,竟忘了院长身上还担任着好几门的课呢。只是院长你看玥儿何时入学合适?” 王隽起身站了起来:“便明日罢。” 说到这里,他又望着司马玥说道:“学院里辰时初刻便要开课,明日公主第一日入学,可别延误了时辰才是。” 司马玥毕竟在现代社会里生活了二十三年,习惯了以小时来算时间,这猛然之间听到了辰时初刻这几个字,一时之间就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在心中默默的换算了一下,立时恨不能直接起身暴走了。 妈个鸡的,辰时就是现代社会的早上7点到9点,这辰时初刻就是7点了。 她自打穿越过来,想着的不过就是做一个睡到自然醒,没事绣绣花放放风筝的清闲郡主而已。可现下倒好,一入学院,直接回到初高中苦读的那会了。 司马玥立时转身,伸手抓住了李太后的胳膊,哀求着:“皇祖母,我能不能不去学院上学啊。” 拜托您就让我做一个胸无大志,不学无术的少女吧。 女子无才便是德啊皇祖母。 可惜李太后自然是不会答应的。这可是她和皇帝放下了身段求了王隽之后人家才答应的。 她尴尬的望了一眼王隽,见后者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仿似压根就没听到司马玥的这句话似的,她这才拍了司马玥的手一下,轻声的训斥着:“这孩子,胡说些什么。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进皇家学院还进不去呢。王院长既然答应了收你,往后你在学院里可得好好的表现才是。” 表现个球啊表现。上辈子她早起上学实在是上够了,这辈子真的是再也不想上了啊。 司马玥欲哭无泪。 而那边厢王隽已经起身要告辞了。 司马玥这时候又抓住了李太后的胳膊,问着:“皇祖母,那我今晚能不能出宫,回父王给我置办好的房子里住?” 皇宫实在是离皇家学院太远了啊。7点就要入学,那她几点就要起来?听说江陵王给她置办的那个房子离皇家学院很近,抬脚就是。好歹到时她能多睡一会。 李太后听了,神情之间就有些犹豫。但她还是问着站在司马玥身后的莺时:“你们王爷给公主置办的房子在哪条巷?” 莺时矮身行了个礼,而后直起身答道:“桃李巷。” 正与庆隆帝告辞完了,转身要走的王隽忽然定住了身形。 李太后这时却是为难的望了一眼窗外。 窗外天色早就黑透。偏生今夜又是农历初八,空中唯有一轮暗淡的上弦月。 她自然是知晓皇宫离皇家学院太近,也知晓桃李巷与皇家学院近在咫尺。只是这会却已是天色已晚,让司马玥回去她总归是有点不大放心的。 不然就只能出动御林军护送一下了,只是这样就有点太大张旗鼓了。 “太后,”这时她听到王隽的声音徐徐响起,“隽也住在桃李巷。若是太后放心,可让端华公主与隽同车回去。” 李太后闻言大喜,立时就将司马玥给卖了:“如此,那就劳烦王院长了。” 司马玥:...... 等等,怎么就没人征询一下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呢? 但李太后已经是在那叮嘱着她入了学院之后要好生的读书,放学闲暇之时要来皇宫看她了,又在那嘱咐着莺时要好生的照顾着司马玥。说完这一切之后,她就牵着司马玥的手走到了王隽的面前,笑道:“王院长,有劳了。” 王隽对着李太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太后客气了。” 而后他便转身下了楼梯。 司马玥看着李太后,但李太后却是再无前几日苦苦的挽留她留在皇宫里的殷切模样了,反倒是松开了她的手,示意她赶紧的跟上王隽的脚步。 她这到底是对王隽有多放心啊。 司马玥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但末了也只得不情不愿的跟在了王隽的身后往宫外走去。 有宫女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王隽身披白色轻裘,缓步跟随在其后。而司马玥则是由莺时提着灯笼在旁侧照明,慢吞吞的往前走着。 空中繁星淡月。夜风拂过,有已经枯黄的落叶自两侧的树木上飘落。 司马玥就眼尖的看到有一片枯叶落在了王隽的右侧肩头。 但他恍若不见般,依然只是缓步的往前走着。 两人一路无话,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处。 守卫宫门的侍卫见到王隽和司马玥,皆是恭敬的行礼。 王隽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而后便抬脚走了过去。 宫门外,有一辆马车正静静的等候在那里。 马是通体无一根杂毛的白马,马车外看虽简朴,但进了里面却发现真是奢侈啊。 狐裘为坐垫,身后的紫檀木小架子上摆放着一本本散发着清雅墨香的书,身前的紫檀木小桌上则是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壶和茶杯,甚至还有一个盖着的果盒。 司马玥对此表示叹为观止,觉得这个王隽也实在是太会享福了。 然后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那通体洁白的狐裘坐垫上。 王隽随之也坐了下来,随手便从紫檀木小架子上抽出了一本书打开看了起来。 马车平稳的向前行驶着。王隽自在看书,并不发一语,仿似这马车里压根就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司马玥是个心很大的人。她见王隽不招呼自己,就开始自己招呼起自己来。 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她又伸手打开了桌子上的果盒,拈了一块精致的糕点吃了起来。 茶水甘甜,糕点酥脆,司马玥且喝且吃,很快的便将一壶茶水去掉了半壶,一盒糕点去掉了半盒。 但从始自终,王隽依然是自在的在那看着书,不但是没有开口和她说一句话,便是连目光都只在书上,并没有抬头看她一下。 司马玥有心刺激他,便开口恶毒的说着:“在颠簸的马车里看书对眼睛不好,小心以后变成瞎子。” “多谢公主‘好意’提醒。” 好意两个字咬的较其他几个字稍微重些,听起来多少有些调笑的意味在里面。 王隽唇角微微上扬,但眼睛依然还是盯牢在书本之上,并没有因为司马玥的这句话放下手中的书,或者是抬头看她一眼。 司马玥挑了挑眉。 这样他都能忍?莫非他是属乌龟的? “喂,”最后她没忍住,终于还是将想了一路的问题给问了出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看上我,让我进学院的?可不要告诉我真的是因为我看起来大智若愚啊。” 她就不信自己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蠢相。 在她不耐烦的目光中,王隽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书,抬头望向了她。 “真的想知道?” 他眉眼清隽,马车内灯烛虽明亮,可在这一刻,他眼中湛然的光彩却是将这满车灯烛的亮光给生生的压制了下去。 第7章 半夜翻墙 司马玥被王隽眼中的湛然光彩给恍的有一刹那的失神,但她很快的就回过神来,红着一张脸别开了眼去,同时不耐烦的说着:“废话。” 王隽锐利的察觉到了司马玥面上忽然晕染开来的红云,唇角上扬的弧度便更大了些。 他抬手,将肩上的那片落叶拈了下来,捏住叶柄在手中转了几转之后,而后伸手将落叶递到了司马玥的面前,在她的眼前晃了几下。 上辈子从来只知道死宅,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的司马玥妹子立时就觉得面上滚烫一片了。 卧槽这王隽绝对是个把妹高手啊。他做学院院长的时候真的没有趁着职务之便,随意的引口诱未成年少女么? 于是司马玥便摆了一张严肃脸出来,伸手打开眼前那只拈着落叶的手,口气严厉的问着:“王院长这是何意?” 不得不说,对上这样的一副好皮囊,拒绝也是很难的一件事啊。 司马玥在心中默念心经,告诫自己,眼前的这只绝对是一只斯文败类,千万不要被他的一副臭皮囊给引口诱了啊啊啊。 臭皮囊却是笑的温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的那番行为已经在司马玥的心中被盖上了斯文败类的标签,他只是随意的说着:“刚刚你在御花园里的那番牙尖嘴利去哪里了?” 司马玥后知后觉的终于明白了,我擦王隽这是在回答他之所以看上她,肯收她入学院,那是因为觉得她牙尖嘴利啊。 所以大智若愚什么的,果然只是个借口。 只是忽然得知自己面上看起来果真不是很蠢相什么的,司马玥的心里竟然是很奇异的觉得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觉得她今晚一定是被这只斯文败类给气糊涂了。 接下来的路程中,司马玥冷着一张脸端坐在那里不说话,意思就是姑娘我不是个好引口诱的,院长你还是省省吧。而王隽则是继续垂头看书,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司马玥下车了,王隽端坐在马车上,一手挑起车帘,对着她点了点头,一脸淡然的说道:“公主慢走。明日入学的时辰可不要延误了。” 说罢,便放下了车帘,吩咐自己的随从赶车。 司马玥目瞪口呆。 要不要这么正经冷淡啊?她简直都要怀疑刚刚在马车里的那只斯文败类王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啊。 于是她就傻站在原地,看着王隽的车马慢慢的往前驶去。 然后她觉得自己又要斯巴达了。 因为王隽的车马竟然停在了隔壁院子的大门前。 那抹修长人影随即下了车,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朝着她这里望了过来,随即还对着她点了个头,然后便抬脚走进了院子消失不见了。 司马玥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情真的是无比的纠结复杂。 她僵硬的转过头,问着站在身旁的莺时:“咱能不能换个院子住?” 她不想跟一只斯文败类住隔壁啊,这样她晚上绝壁会做噩梦的啊啊。 “不能。”莺时的回答简洁利落,“桃花巷毗邻皇家学院,这里的房子一直紧张,便是王爷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一处空着的院落。” 司马玥无奈的扶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十分的不好了。 然后她在莺时的搀扶下,缓缓的走进了面前的小院落。 虽是夜晚,但院落里却是灯火通明。 莺时一面扶着司马玥,一面就高声的喊着:“公主回来了。” 刷的一声,立时就不知道从哪些角落里钻出了数十条人影,猝不及防的就将司马玥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定睛一看,发现倒也都是熟面孔。 莺时此时就一面伸手指着面前的人,一面对她说道:“公主的日常起居有我和赵嬷嬷,还有诗情画意伺候着,而王爷让公主带过来的十名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平日里都隐蔽在院落各处,暗中的保护着公主,所以公主尽管放心。” 司马玥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然后稍微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便是晚上早早的就上床睡觉。 其实主要是这里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又没有什么休闲娱乐设施,照明也全靠蜡烛,所以无聊之下,还是洗洗上床睡觉是正经。 她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觉,忽然感觉到屋里似是有人在。 她一开始以为是莺时,还问了一声:“莺时,什么事?” 原本按着莺时的意思,司马玥睡床,她就睡地上,好就近贴身随时随地的保护她,但这个提议被司马玥给果断的否决掉了。 她比较喜欢一个人独处,若是屋里地上还睡着一个人,这样还能不能让她愉快的睡觉了?所以最后莺时没办法,只好睡在了隔壁,而且还听从了司马玥的意思,说是进她的屋子之前肯定会先敲门,直到得到她的允许才会进门。 所以司马玥以为屋子里的人是莺时时,心里还有点不大高兴。 因为她没听到敲门声啊。 但是接下来她并没有听到莺时的回答,反而是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个笑声她可不熟悉。 司马玥立时就睁开了眼睛,猛地起身坐了起来,撩开床帐望了过去。 然后她就只见旁侧两扇窗户大开,有一身影正双手环抱立于阴影之中。而且看起身形,还应当是个男子。 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手下的那十名侍卫之一,司马玥立时就警觉了起来。 “谁?”她低声的喝问了一声。 然后她又听到了一声轻笑,紧接着那名男子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屋中灯烛虽然临睡前全都被她给熄灭掉了,但廊下灯笼却还是亮着的。现下两扇窗户大开,自然是有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 于是司马玥便看到一个俊美的男子,哦,准备的来说其实应该是一个俊美的少年,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到了她面前来。 他脸上还一直挂着欠扁的笑。走到司马玥的面前之后,弯腰倾身,笑着问她:“怎么,吓到了?” 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 但睡觉睡到半夜,猛然的睁眼看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个人在,纵然是对方再无恶意那也会被吓到的。 司马玥也无二话,直接捞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对方的头砸了过去。 她现下枕的是个青玉枕,拎在手上还颇有点分量。这要是被砸到了头,不说给他开个瓢吧,乌青一片肯定还是能给砸出来的。 但那少年头一侧,很轻易的就躲了过去。而且胳膊一伸,顺手就将那个青玉枕捞在了手里。 “啧,啧,”他端详了一下手里的青玉枕,拿在手上一抛一抛的当球玩,“看来皇叔果然是很疼爱你啊。连个睡觉用的枕头都是用整块青玉做出来的,连我现下睡的枕头都没有你的这个枕头来的讲究。” 司马玥很敏锐的从这少年的这番话里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皇叔?那这个少年是...... 于是司马玥便再一次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少年歪着头,笑意盎然的望着她:“你猜。” 司马玥:...... 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啊。 最烦的就是这种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了。 于是她伸手指了下窗,冷淡的说了一句:“好走,不送。” 然后就果断的往后倒了下去,扯过被子翻身准备继续睡觉。 那少年一见她这样果然是急了,忙走了上前来扯她的被子,同时口中还说着:“哎,哎,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我是你哥啊。” 既然他都称呼她父王是皇叔了,其实司马玥早就猜到他是谁了。 庆隆帝膝下有三个皇子,比她大的就只有两个,就是前任李皇后所生的司马元和司马宣,至于崔皇后生的三皇子司马昱今年才七岁呢。 而司马元早就是被立为了储君,出入皇宫不可能这么随便。那剩下来的就只有司马宣了。 司马宣,年十七,封号琅琊王,生性跳脱,最是不服管教,现正就读于皇家学院。 司马玥默默的在自己的心里将司马宣的所有信息给过了一遍,然后猛然的坐起了身。 司马宣倒被她的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不自主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司马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很不耐烦的抬头问着:“你是怎么过来的?” 睡觉睡到一半被惊醒,这种心塞的事真的是够了。 司马宣不明所以,实话实说:“翻墙过来的啊。” 司马玥:...... 莺时你出来,我们好好的聊聊。刚刚是谁说有十名一等一的高手暗中守护着院子,让我可以安心的睡大觉的啊?怎么现下司马宣这厮翻墙过来,然后都进入我的房间和我说了半天的话了,都不见那十名一等一的高手出来放个屁啊? 第8章 暗中偷窥 最后司马玥自己主动去找了莺时。 但一拉开门,她就惊呆了。 院外现下压根就是一片群魔乱舞啊。 司马玥转头,伸手指着院子里混战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混乱局面,木然着一张脸问着司马宣:“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宣耸了耸肩,面上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我刚翻墙过来,你这边就有人跳出来拿刀想砍我,那我没办法,只好叫出我的侍卫来跟他对砍了。然后你这里又有人跳了出来拿刀想砍我和我的侍卫,那我就只有再叫出侍卫来帮忙一起大家对砍了。最后侍卫越叫越多,就成了你现下看到的这副模样了。” 如果现下手边有一把刀,司马玥觉得自己肯定是会毫不犹豫的就拿了起来,然后对着司马宣的脑袋就砍了过去。 要不要这么任性啊琅琊王殿下。 司马玥深深的吐出了一口胸口一直憋闷着的浊气,正想喝叫院子里的那一群人都停下,就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一道银白的光直接闪了过来。 她赶紧很没形象的抱头蹲了下去,同时耳边听到司马宣大叫了一声:“哎呀。” 她就着蹲下的姿势抬头望了过去,就见莺时手中一把长剑招式凌厉,正将司马宣包围在了她的剑光之中。 好一个司马宣,虽然是被剑光包围着,但面上并没有丝毫惧色,而且是正在积极的躲避着莺时的剑招。 不过就是躲避的很狼狈就是了。 “阿泰。”司马宣在莺时凌厉的剑招之下越来越相形见绌,最后大叫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墨色的人影,以及一道快如闪电的剑光,瞬间就与莺时手中的长剑交缠在了一起。 司马宣在旁边观战了一番,然后拍了拍手,走到司马玥的身旁也蹲了下来,笑嘻嘻的偏头对着她说道:“阿泰,我的贴身侍卫。你瞧瞧,他的武功也并不低于你的贴身丫鬟呢。” 事实确然是如此。 总之就是莺时和阿泰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彼此都别想在彼此手中占到一毛钱便宜。 所以这到底是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司马玥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对着莺时就大声的叫喊着:“莺时,住手。都是自己人。” 但高手过招,特别是势均力敌的高手过招,除非是双方一起拆招,不然无论哪一方先拆招,都有可能会被对方给伤到。 所以莺时纵然是听到了司马玥的话想住手,那也是一时没法住手的。 司马玥便又转头瞪了司马宣一眼,怒道:“还不叫你的侍卫也住手?怎么,是嫌这大晚上的无聊,让他们打架玩儿的吗?” 司马宣一见司马玥真的怒了,耸肩一笑,而后便也大声的叫喊了一句:“阿泰,住手。” 阿泰此时正与莺时打得难解难分。 他也是许久未碰见过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年轻女子,由不得的就多看了莺时一眼。 但见对方此时正冷着一张俏脸,手中剑招绵延不绝如流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阿泰手中不停歇的接着莺时的剑招,口中便道:“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撤招。” 莺时先是紧抿着唇没有回答,片刻之后阿泰才听到她冷冷的声音响起:“好。” 阿泰暗暗的舒了一口气,打起全部的精神,提气喝叫着:“一二三。撤招。” 顿时只见两道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人影瞬间往后各自弹射了出去。 司马玥快步的跑到了莺时的身旁,担心的问着她:“莺时,你有没有事?” 莺时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但很快的她便平息下了自己紊乱的气息,对上司马玥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事。” 司马玥这才放下了心来。 一个多月来的相处,莺时虽然为人冷面少言,但却对她照顾有加,她早就是将她当做了自己亲密的伙伴了。 院子里的其他侍卫听到了司马玥和司马宣的话,早就是都住了手,此刻都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家主子的下一步吩咐。 司马玥望了一眼他们,而后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司马宣闻言,便也有样学样的挥了挥手,吩咐着他的侍卫们:“没事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司马玥瞬间就有一种肺都快要被气炸了的感觉。 卧槽这个司马宣真是,给跪了。 她真的是再也不想看到此人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晃荡了。 于是她便上前一步,冷声的就说着:“恭送琅琊王殿下。” 言下之意就是麻烦你赶紧的滚蛋吧。 但司马宣却没有走,反而是厚着脸皮的靠近了来,笑道:“哎呀玥儿,叫琅琊王殿下多见外啊,我是你二哥啊。乖,快叫一声二哥我听听。” 司马玥咬牙,确实是够二的。 “恭送琅琊王殿下。”她不理睬他,只是又高声的说了一遍。 这样都不走?就不信你脸皮能厚到了如斯地步。 但她果然是低估了司马宣的脸皮之厚。 “哎呀玥儿,二哥早先就听说你来了京城,总是想着要去看你。但我这早晚都要上学,压根就没空啊。好不容易刚刚得知你回来了,我就立时爬墙来见你了。怎么样玥儿,二哥心里有你吧?” 司马玥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司马宣给气死了。 有你个大头鬼啊。拜托你心里千万别有我啊。 司马玥只气的直磨牙,然后她也不理睬司马宣,只是亲自跑过去打开了院门,然后冷声冷起的就说道:“妹妹心里也有你。但是二哥,麻烦你现在能走了吗?明日还要早起读书,妹妹我现下要睡了。” 司马宣嘻嘻一笑,拉长了声调说道:“我就知道玥儿心里有二哥。算了,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走正门啊,二哥我爬墙回去就行了。” 然后司马玥就见他走到了墙边,身子利落的一跃,然后他人就站在了墙头,还不忘回过头来对着司马玥招手:“祝妹妹做个好梦啊,最好梦里有二哥啊。还有,明日一早我等妹妹一起上学啊。放心,有二哥罩着你,你不用怕,往后你在学院里横着走都成。” 然后他纵身往下一跳,人就消失不见了。 司马玥:...... 这个大活宝。 有预感往后的学院生活会很不好了怎么办? 她手上一个用力,甩上了院门,然后挫败的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真的是超级心塞啊啊啊。 而就在她无精打采的进了屋子,无精打采的躺到床上准备继续睡觉的时候,隔壁院落的一棵大树上,王隽身姿轻盈若落叶般跃下了树。 方才司马玥的院子里刚有一丝动静的时候,王隽就已经察觉到了。然后他就出了房间,足尖轻点,跳到了院墙旁边栽种着的这棵大树上。 大树想来已有数百年的树龄了,树身粗壮,枝叶葳蕤。而就着这葳蕤的枝叶掩盖,王隽能将司马玥的院落里看个一览无余,还能保证不会有人看到他。 他的随从承影站在他身旁,低声的问着他:“公子,可要属下前去干涉一番?” 毕竟一个是琅琊王殿下,一个是端华公主,都是皇家子弟不说,还都是学院里的学生,若是真的不小心闹出了什么事总归是不大好的。承影觉得,他家公子作为学院的院长,有义务,而且有责任让自己的学生不私下斗殴。 但王隽听了,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孩子打架而已,随他们去罢。” 末了又吩咐着:“没你的事了,你下去歇息着吧。” 然后承影就纵身跳下了树,抬头看着自家公子站在树干上津津有味的看着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所以说这不过就是小孩子打架罢了,公子你为什么还要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呢? 承影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摇头一边慢慢的走了。 第9章 逆天学院 次日凌晨约莫六点的时候,莺时就过来叫司马玥起床了。 冬日原本就日短夜长,6点压根外面天都没有亮。 司马玥极力忍住了想暴走的冲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下。 昨晚经过司马宣半路闹的那一出,她后来睡意渐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长时间才又重新睡了过去。不想这还没有睡多长时间呢,又被莺时给叫了起来,说是要去上学了。 将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司马玥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身为皇家子弟难道不该是闲时斗狗遛鸟,下棋赏花,过的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的吗?可她怎么觉得这日子过的就是这么的坑爹呢? 简单的梳洗了下,诗情和画意端了早饭过来。 昨晚都没有睡好,哪里还吃得下早饭啊? 司马玥随手抓过了一个包子往嘴巴里塞去,然后含含糊糊的就对莺时说着:“走吧。” 莺时堪称一个合格的贴身丫鬟兼保镖。想她昨晚回来洗洗就睡了,莺时却还尽职尽力的特地去勘察了一番从这院子到皇家学院的路程,甚至于连这一路上有多少棵树都数了下,势要将任何潜在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也就是为什么司马宣昨晚能那么顺利的就翻墙过来的原因,因为莺时她当时不在啊。 外面天光渐亮,小院中有乳白色的薄雾缓缓飘荡。 司马玥走到了院门旁,守门的两个侍卫恭敬的对她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公主。 司马玥嗯了一声,示意那两个侍卫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两扇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两个侍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同时口中还在说道:“恭送公主。” 司马玥原本是想直接抬脚就走出去的,但当她目光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就又收回了脚。 司马宣那厮正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还放在门槛上抖啊抖的。 看到司马玥,他面上立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扬起右手和她打了个招呼:“玥儿早啊,二哥来接你上学来了。” 司马玥:...... 忽然好想不去学院了怎么办? 但最后她还是不情不愿的和司马宣一起踏上了去学院的路。 她和司马宣在前,莺时和阿泰在后。一路上就只听到司马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而她和莺时阿泰则只是来旁听的听众。 不过话唠也有话唠的好处,最起码在司马宣一路上不停的科普中,司马玥很快的就知道了关于皇家学院的绝大部分信息。 譬如说,皇家学院每个学生必修的课程有文学课算术课武术课琴棋书画里面选修两样,天文箭术马术蹴鞠里面选修两样。 这样算下来每个学生要学的课程就有七种。 司马玥当时就抓狂了,卧槽这课程他妈是谁设置的啊?他自己是不是都能精通这些啊就这样设置这么多? 司马宣甚有同感的点头:“先前我朝太口祖开办了这个皇家学院,规定所必须学的课程只有文学课算术课,蹴鞠课。可自打王隽上任院长以来,就又新增加了武术课,以及其他三样选修课。玥儿,你是不知道,咱们皇家学院的学生,苦啊。” 两个人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明确的捕捉到了一种信息。 那就是,王隽真他妈的太不是个玩意儿了。 司马宣继续苦逼兮兮的往下科普着:“就这七门课程,王隽还规定了,门门课程都得修到优以上的成绩才能算毕业了,不然甭管你多大年纪,都得继续在学院里熬着。这不,那谁,就赵尚书家的那大儿子,现下都快三十岁了,生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还在咱学院里熬着呢。” 司马玥在心里默默的过了一遍方才司马宣说的那些课程,然后惊悚的发现自己以前好像都没有接触过。要是说达不到优以上的成绩就不让出学院的话,那她岂不是很有可能两鬓斑白的时候还在学院里熬着修学分? 她脑中立时就浮现了自己白发苍苍,可还在学院里和一群韶华正盛的少男少女一起摇着头读之乎者也的画面...... 这画面太玄幻了,赶紧打住!! 司马玥摒弃了脑子里的惊悚画面,然后问着司马宣:“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司马宣摇头:“入皇家学院者,哪怕就是缺胳膊少腿了,重病缠身了,那也不会让你退学的。就算是你死了,埋坟堆里了,墓碑上都还得刻上一个你还是皇家学院的学生这样的字眼。” 司马玥眼前立时出现了一个大写的卧槽!这他妈的还都强买强卖上了啊。 所以说皇家学院既然都有这么多坑爹的规定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啊? 对此司马宣那也是满腹的血泪控诉啊:“最主要的是,你进了皇家学院,王隽会根据你的表现和成绩将你引荐给父皇,看给你弄个什么官职。” 在司马玥怀疑的目光中,他又重重的点头:“没错。进了皇家学院,无论男女,那就相当于在朝廷中谋得了个一官半职,区分只不过是官职大小而已。而且学院里的夫子都是各种美男猛男型男酷男啊,哪个少女不怀口春?所以女孩子都是费尽了心思想要进来,不说弄个官做做,每天看着各种夫子那也养眼啊。至于我们男的,那都是被父母给逼的啊啊啊。” 可是我没怀口春啊啊啊! 司马玥觉得自己的三观又再一次遭受到了洗礼。 然后她一路士气低落的走到了皇家学院的门口。 朝野上下名气都很大的皇家学院的大门却是简朴的很。如果不是门首匾上面大写的皇家学院四个字在那,司马玥简直就要怀疑这只是谁家的住房了。 进了学院,一溜灰墙黛瓦的屋子,屋前或栽有翠竹,或种有花木,望去倒颇有一番江南水乡的味道。 因着司马玥今日是第一次进学院,选修课是要提前选好的,于是司马宣就很热情的带着她去院长室。 皇家学院还有一个破规矩,就是无论皇子公主,权贵势要,进了学院都不许带一个随从,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来做,所以莺时和阿泰将司马玥和司马宣送到了学院,然后就止步于门口不让进来了。 不过司马玥对此倒很是无所谓,她上辈子自打读幼儿园的时候起就没要人陪同了。 在去校长室的路上,司马宣没压抑住自己心中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殷切的问着司马玥打算选修什么课。 司马玥回想了一下刚刚司马宣说的关于课程的问题,默默的想着哪个课比较容易蒙混过关呢。 司马宣见她将食指的指甲放在口中啃着,蹙着一双纤细的柳叶眉在那想着,就是不跟自己说话,不由的就急了,就又追问了一句:“玥儿,你到底是打算选修哪几门课?” 司马玥斜了他一眼:“你管我选修哪几门课干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司马宣嘿嘿的笑:“我是你二哥嘛,做哥哥的自然得为妹妹着想嘛。二哥这不是怕你选错了选修课后悔终生嘛。” 司马玥继续斜着眼看他,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不用你瞎操心。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司马宣就是那种能被话给活活憋死的人。所以但凡他心里有什么话想说了,却又不直接说出来,总是吊你胃口的时候,你也吊他胃口,表示我压根就对你想说的话不感兴趣,最后他肯定会受不了,自己先说了出来。 果然,司马宣没忍住,开始主动的抛了个条件出来:“只要你告诉我你选修什么课,二哥会告诉你一个关于学院里的大秘密哦。这还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我才会告诉你的,一般人我压根都不会告诉他的哦。” 司马玥本来还想再吊着司马宣,让他自己主动的将这个所谓的学院大秘密说出来,但想了想,她觉得选修课这事还真的和司马宣好好的商量商量。 毕竟说起来他比她先进学院的嘛,总归知道的事情比她多,好歹能有个参考不是。 于是司马玥想了想,就说着:“琴棋书画我想选修棋和书,天文箭术马术蹴鞠我想选修马术和蹴鞠。” 之所以会选修棋,那是因为她以前下五子棋很厉害,简直就是打遍全班同学无敌手,所以她就琢磨着,这五子棋是棋,围棋也是棋,总归是有相同之处的嘛,所以选棋肯定是没错的。 至于这书,不就是写毛笔字嘛。大不了她就奔着狂草抽象的那个路线去,一笔下去写个字人家认不出来,她还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人家没有艺术细胞,看不懂她的绝世名作。总之怎么能糊弄人怎么来。 至于选修马术和蹴鞠那就更简单了,不就是骑马和踢足球么,没事,就当发展个户外活动,活动活动身体也就是了。 司马宣听完了她的选择,立时口中就开始啧啧声不断了。 然后他就开始一脸得意的说道:“得亏我先问了你,不然到时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倒勾起了司马玥的好奇心,于是她便问道:“这话怎么说?” 司马宣这厮就开始作了,一脸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啊的表情。 于是司马玥就开始不鸟他了,直接抬脚就走。 小样,憋不死你! 司马宣果然不经憋,立时拔脚追上了司马玥,然后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着:“王隽眼光高啊,能让他看上请来当夫子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琴棋书画的夫子现下他都还没有找到满意的人选呢,所以这四门课暂时就都由他先教着。” 司马玥停下了脚步:“琴棋书画都是他教?” 我靠那岂不是琴棋书画他都精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逆天的存在? 司马宣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说道:“琴棋书画这四门选修课里面,选琴书画的人都有,但唯独就是没有选修棋的,你知道是为什么?” 司马玥老老实实的摇头:“不知道。” 司马宣更得意了,摇头晃脑的继续科普着:“因为琴书画学的到底好不好这事其实很难说,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风格嘛。这就像花一样,你不能说荷花好看就说菊花不好看,说牡丹国色天香就说芙蓉妖娆无格,说......” 司马玥及时的打断了他:“说重点。” “总之就是,百花齐放,大家都好看嘛。所以琴书画这三门课程其实是最好蒙混过关的。至于说棋,你知道怎么样才能算过关么?那得下赢了王隽才算过关啊。卧槽你知道王隽是个什么样逆天的存在么?这世上能下棋下赢他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王隽真的有这么牛叉? 司马玥用不相信的目光望着他。 司马宣重重的点头,伸手在她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一脸郑重的说着:“相信我,没错的。二哥不会害你。” 司马玥抬手拍掉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问着:“那你是选修了哪两样?” “琴书。” 司马玥想着,这司马宣看来也是个偷懒投机的小能手,跟着他选应该是没错的。 “那我选的马术课和蹴鞠课有什么问题?” 司马宣口中又啧了一声,然后才继续的说道:“你以为马术课就是让你骑马玩儿的呢?真是太年轻太幼稚了。我告诉你,担任马术夫子的这位,那可是带过十几万兵的老将军。老将军从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如今的这个位置,什么事不清楚?你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耍滑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带兵素来以严厉著称,选他的马术课,你确定你的屁口股和你的大腿准备好了吗?” “骑马这又关屁口股和大腿什么事了啊?” “骑马怎么就不关屁口股和大腿的事了?屁股一直在马上颠着,大腿内侧一直和马鞍摩擦着,不用一个时辰,我估计你这屁口股都得给颠麻了,大腿内侧都得给磨破皮了。” “停,停,”司马玥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选修个课程而已,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真的是太麻烦了。 “直接说吧,你这两样选修的是什么?” “天文课和蹴鞠课。” 行,她也不用浪费脑细胞去想了,直接就这两样吧。 一番话说完,院长室已经在望了。 司马宣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前面的院长室,一脸惋惜的望着她:“进去吧少女。欢迎你从今日开始加入皇家学院这个水深火热的万年大坑。” 司马玥:...... 第10章 引人遐想 司马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开始敲门。 叩叩叩三声轻响落下,随即有清冷的声音从屋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进来。” 司马玥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面前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窗明几净,桌椅潇洒。正中一张花梨木大理石大书案,案上陈书累累,天青色烟雨笔筒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一旁花架上则是摆放着一盆白菊,开的犹如水晶囊儿一般,甚是喜人。 身着一袭雪青锦袍的王隽正端坐案后,低头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了开门声,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一见来人是司马玥,他便抬手将手中的笔放在了一旁的白玉笔架上。 “院长。”司马玥进来之后,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垂头敛目,恭敬的叫了一声。 刚刚经过司马宣一路上的科普,她约莫已经知道了,王隽在这皇家学院里那可相当是掌握着生杀大权啊。 所以说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将全部课程都拿到优以上早点离开学院,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面前这人的一念之间,所以自己可千万不能得罪了他。 见司马玥这般顺从乖巧的站在那里,王隽难得的挑了一下眉。 据他昨日的观察来看,这个小丫头压根就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稍微一撩口拨就会亮出她的小爪子,怎么现下看着却是如此的顺从乖巧? “有事?”身子往身后的椅子背上一靠,王隽面上含笑,明知故问的问了一句。 司马玥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不去看王隽,只是循规蹈矩的说着:“我来找院长,是因为选修的课我已经想好了,所以特地的来告诉院长一声。” “哦?你选修的是哪几门课?” “琴棋书画这四门课中我选修的是琴和书,天文箭术马术蹴鞠中我选修的是天文和蹴鞠。” 王隽身子向前,十根修长莹白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面前的书案上,笑着问道:“司马宣给你的建议?” 司马宣好歹也是个皇子,而且大小也是个琅琊王,你就这么直呼其名不大好的吧? 司马玥暗中的磨了磨牙,但还是低眉垂目的回答着:“是。” 反正眼前的这个人比猴还精,他既然是这样问了,那定然就是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自己也不用费尽心思的去瞒他了,所以还不如索性直接承认算了。 王隽耳力极好,司马玥的那几下磨牙虽然声音极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见她垂头敛目,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站在离自己书案前的一丈之外,他不由的就觉得有些想笑。 “过来。” 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生生的叫王隽说的很是引人遐想。 “做什么?”司马玥猛然抬头,面上一脸戒备的神情,只差双手环胸,愤怒的高喊一句禽兽了。 王隽唇角上扬,而后伸手在案上的那一摞书里翻了翻,拣了几本书出来,伸手往司马玥的方向递了过来:“拿书本。” 司马玥:...... 让她过去拿个书本而已,您老用得着说得这么引人遐想吗? 她慢吞吞的走了过去,伸出双手去拿书本。 只是我都伸手过来接了,麻烦您老倒是松手啊? 王隽拿着书的那只手用力太大,那几本书这一端明明就在她手上,可就是拿不走啊。 卧槽! 这就是赤果果的调口戏好吗。 她心头火起,就想着,他娘的,这书本姑奶奶我不要了总行吧。 她正想放手,不想王隽却先她一步放手了。 好在他力度掌握的很精准,虽然猛然的放了手,但也不至于让司马玥因忽然失力而摔个屁蹲,只是蹬蹬的往后退了两步而已。 司马玥抬头,对着王隽怒目而视。 王隽却是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仿似压根就没有看到她面上的怒意。 司马玥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重复三次过后,她才勉强的将自己心里即将爆发出来的洪荒之力又给封印了回去。 “谢谢院长。如果院长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也不理王隽的回答,手中捧着书本直接转身就走了。 只是心中毕竟还是在气恼,关门的时候声音未免就大了些,震的墙上白灰簌簌的往下掉。 王隽摇头轻笑,而后重又拿起书架上搁着的笔,低头在纸上奋笔书写着什么。 但没过一会,门又被推开了。 人未见,声先到:“子上,你在吗?” 王隽字子上,平辈好友之间一般都会直接称呼他的字。 话落,那人约莫是看到了书案之后的王隽,就笑道:“哟,你在呢。” 王隽只好又将手中的笔放在了书架上,抬头问着:“庆之,何事?” 郑洵,字庆之,和王隽同岁,现年二十四,乃荥阳郑氏旁支族人。和王隽自小相交,论博学不输王隽,只是身为荥阳旁支,历来不受族人重视。后庆隆帝请了王隽出山,王隽便将郑洵隆重的推荐给了庆隆帝。现如今郑洵身为太史令,又是皇家学院的天文夫子。 郑洵动手搬了张椅子坐在王隽书案的对面,一手支腮,望着王隽挑眉说道:“哟,瞧你这话说的,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其时红日已升,屋中光线渐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面郑洵的相貌。 如果说王隽的相貌长的是教科书式的东方美,俊美飘逸,男性魅力一览无余,那郑洵的相貌则是剑走偏锋,阴柔俊俏,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你自来懒散,若不是有你的课时,日上三竿也不会起来。若我没有记错,今日上午好像没有你的课吧?所以直说吧,这么早来找我到底何事?”王隽也不与他客套,直接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郑洵笑,将支腮的右手放了下来,说道:“子上一双眼睛真是明察秋毫啊,什么事都瞒不了你。那我就实说了啊。” 王隽平静脸,维持着端坐椅子上的姿势望着他。 “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赵尚书昨日来请我吃饭喝酒,我以为大家都是同僚,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也没有什么的嘛。谁知道这老小子不安好心,等吃饱喝足了,他都付了账了,才对我说他其实是有事来相求我的。” “为了他的大儿子?”王隽直接指出。 郑洵点头,同时竖大拇指:“要不怎么说子上一双眼睛真是明察秋毫,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呢。就是他那大儿子,现下都快三十了,还在咱们学院里熬着出不去呢。你是没看见,昨日赵尚书的那个样啊,只差没给我直接下跪了。说什么他大孙子都快十岁了,他这大儿子还在咱学院里出不去,总不能到时他孙子进了咱这学院,他儿子还没出去吧?到时父子两个坐在一起上课像个什么样?所以他就求我,让我来与你说上几句好话,能不能给他儿子的各科成绩都打个优,让他好出去呢。” 王隽不说话,只是望着郑洵。 郑洵面上略有几分尴尬,但还是双手一摊,无奈的解释着:“没办法,正所谓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偏偏昨日他请我吃的都是鲍鱼鱼翅这些高档货,子上你也知道的,我压根就是个存不住银子的人,俸禄一到手就被我给花了,这顿饭钱我哪里拿得出来啊。” 王隽沉吟了片刻,伸手自袖子里掏了一张银票出来,扔给了对面的郑洵。 郑洵双手接过,一看银票面上的金额,立时便眉开眼笑的将银票折起,收到了自己的腰包里。 “族长果然就是不一样啊,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这都快赶上我一年的俸禄了。” 王隽也不理会他拍的马屁,只是说着:“请赵尚书去京城内最好的酒楼吃顿饭,什么最贵就点什么。这样你受他的人情应该就还了吧。” “那老小子昨日请我吃的那顿饭顶多也就值个五十两银子。我待会满打满算的拿出个两百两银子来,请他去聚仙楼搓一顿,再叫上两个当红的唱小曲的,什么人情不还了?” 王隽点头:“那就好。” “只是,”郑洵望了他一眼,“赵尚书的那个儿子,你还是不肯放他出去?” “我自然是可以放他的儿子出去,”王隽的声音里有几分冷意,“但是我也不会给他的综合成绩评个优,而且赵尚书还需得答应我,往后不能让他的儿子步上仕途。” 郑洵砸吧了下嘴:“这满朝谁不知道,赵尚书送他的儿子进学院,为的就是想让他儿子镀一层金,来日好给他谋个好职位。你这又不给他的综合成绩评优,又不让他步入仕途的,这不明摆着就是砸了人家的如意算盘嘛。小心赵尚书跟你急。” 王隽一听,声音里的冷意就又重了几分:”随他想对我如何,只管放马过来就是。“ “是,是。”郑洵笑道,“知道你王隽是族长,身后有着太原王氏全族,他赵尚书就算是再恨你,那也不敢对你轻举妄动的。只是王族长,我记得今日的第一节课好像就是你的文学课?你现下是不是该准备上课去了?” 第11章 学院生活(一) 司马玥此时正趴在靠窗的书案上,板着一张脸,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 自打她怒气冲冲的从王隽的院长室出来之后,走路那简直就是带风啊,司马宣一路小跑着才跟上她。 进了教室之后,屋子里原本还在闹腾着的一干学生见忽然来了一个美少女,吹口哨者有之,出声打招呼者有之,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 司马玥一概不理,任由司马宣拉着自己的胳膊走到了两张并排的书案前。 将司马玥往里面靠窗的那张书案后面一推,司马宣转身对着后面起哄的一群人就得意洋洋的说道:“告诉你们,这可是我妹,亲妹。往后你们可得机灵点,别惹我妹不高兴,不然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啊。” 先前吹口哨的那位少年此时坐在书案上,一条腿架在了椅子靠背上抖啊抖的,闻言就调笑着说道:“司马宣,少来吧。我们谁不知道你的亲妹就只有司马瑜和司马瑾啊,怎么忽然又蹦出一个亲妹来?别这是你的情妹吧?” 话落,哄堂大笑声响起。 司马玥:...... 好想直接糊这少年一脸墨水啊怎么办?但这样是不是就显得她太彪悍了些? 但好在有司马宣及时出来解围:“宁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实话告诉你,她是我皇叔江陵王的女儿司马玥,你倒是说说,她是我亲妹啊,还是情妹啊?” 在座的都是官家子弟,在朝中都是有耳目的,消息自然是较一般人来的灵通。 宁康一听司马宣的话,立时就从书案上跳了下来,几步走了过来,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司马玥一番,然后说道:“她就是江陵王的女儿,皇上刚刚晋封为端华公主的司马玥?” 司马宣得意的点头:“对啦。” 宁康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是说江陵王的女儿司马玥是个傻子嘛,怎么现下看起来倒不是那么回事? 司马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傻名在外,她只是颇为不耐的望了宁康一眼,心里想着,这小子嘴够贱的啊。 宁康就只觉得一双盈盈的秋水眼向他望了过来,内里光彩逼人,湛然有光。 他立时就怔愣在了当地。等到他反应过来,他抬手理了理自己锦袍上的褶皱,然后扭捏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介绍着自己:“端华公主你好。在下宁康,今年十七岁。家父宁远,现在朝中担任大鸿胪一职,家母......”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司马宣伸手直接打掉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做什么呢?滚蛋,我妹对你不感兴趣。” 宁康怪叫起来:“你又不是你妹,你怎么会知道你妹对我不感兴趣?” 司马宣还待再嘲笑他几句,忽然趴在窗户上的一个少年猛然的回过头来大喊了一声:“院长来了。” 屋内立时慌乱成了一片,仿似就是鹿群看到豹子来袭,手忙脚乱的开始奔跑,到处都是尘烟滚滚。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于自己的书案之后,而且面上皆是一副正经脸。 司马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所以说这些人到底是有多惧怕王隽?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门口那里光线一暗,王隽站在门口,面容冷峻,抬眼淡然的扫了一眼屋内。 与其同时,屋内所有的学生集体起来,大喊了一声:“夫子好。” 王隽微微的点了点头,抬眼在屋内又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司马玥的身上。 实在是太久没有见过这般的阵仗了,所以司马玥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在他旁边笔直的站着如同一杆标枪的司马宣伸手悄悄的拽了拽她的胳膊,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好像全屋子里的学生都站了起来迎接王隽,就她一个人还在傻坐在这里的啊。 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也起身站了起来。 这种滋味真的是,酸爽之极啊。 直至坐了下来,司马玥还是觉得心里别扭的紧。 而那边,王隽已经端坐在了上首的书案之后,开口讲课了。 司马玥见他两手空空,手上别说是书本了,连一片纸片都没有的,于是她便侧过身子,悄声的问着司马宣:“怎么,他上课都不带书本的吗?” 司马宣转头,用一种你是外星球来的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目光望着她:“满朝野谁不知道,王隽那可是学富五车,书本上的文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了,还用带什么书本?他自己就是一部活的书本。” 司马玥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吹吧你就。她就不信王隽能有这么厉害。 说到底他也不过就二十三四岁而已,琴棋书画都精通,还学富五车?那这得是有多逆天的一个存在啊? 她这边厢正面上不屑,心中腹诽着呢,忽然就察觉到上首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不用抬头看,她也知道这是王隽的目光。 所以说她和司马宣这么小声的说话都被他给看到听到了? 不想正面对上王隽的目光,司马玥只好低头做认真的看书本状,同时心里还在暗自的祈求着,可千万别点我的名啊。 这才第一次上课就被点名什么的,太尴尬了。 但好在那道目光只在她身上流连了一会之后就移开了,随即又照常平静状的开始讲课了。 司马玥暗自的舒了一口气,觉着往后她在王隽的课上还是老实点吧。 一连两节都是王隽的文学课。好久都没有这般老老实实的坐在课堂上做认真听课的司马玥觉得真的读秒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堂课结束,王隽刚起身离开,司马玥就已经如同一滩烂泥般的趴在了桌子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早上起得早,没胃口吃饭,随随便便的就吃了一个包子了事。不想现下她这个身体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才刚上了两节课而已,她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于是她便用胳膊肘捅了捅司马宣,有气无力的问着哎:“有吃的没有?” “你没吃早饭啊?”司马宣奇怪的问着,但随即有一脸惋惜的说着:“可我也没带吃的啊。” 那你还废话这么多? 司马玥不想理睬他了,趴在桌子上准备闭目养神。 见司马玥不理睬他了,司马宣忙道:“你等着,二哥这就给你找你的来。” 司马玥还以为他是怎么去找呢,不想这小子直接双手叉腰站在了书案上,声如洪钟的大吼了一声:“我妹饿了,你们谁带吃的了?快给本殿下送过来。” 司马玥嘤咛一声,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好想将这货从书案上一脚踹下来啊。他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吗?就不能悄悄的去问一下他的几个好朋友吗?这下子她真的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但很快的,方才过来搭讪的宁康就双手捧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过来了。 “公主,公主,这是京城最负盛名的七香居的肉包子。我一直捂着还没舍得吃呢,你要是饿了就先给你吃吧。” 司马玥原本不大想吃,但禁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在闻到肉包子的香味之后已经争相恐后的开始造反了。 她掀开袖子一角,用一只眼睛偷瞄了一下宁康。 少年俊脸微红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呢。 话说这少年要是知道其实坐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阿姨,那张俊脸上该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只要一想到少年到时会露出来的惊愕表情,司马玥就忍不住的想笑。 可这在宁康的眼中看来,那就是司马玥唇角带笑,正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宁康一时就觉得有几分痴傻了。 司马宣这时已经从桌案上跳了下来,然后直接劈手抢过了宁康手里的两个包子,身子一侧,挡住了宁康望向司马玥的目光。 “玥儿,”他欢乐的将手中的两个包子递了过去,“看,二哥说有办法的吧。所以说往后你就跟着二哥混,天天都有肉包子吃。” 少年,你的抱负果然是很远大啊,远大的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哟。 司马玥毫不客气的接过了司马宣手里的两个包子,然后微微的探过身,对着正站在司马宣身后引颈而望的宁康说了一句谢谢,再便是坐了下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几口就将手中的两个肉包子给吞下肚了。 宁康目瞪口呆的望着。末了他咽了口唾沫,对着司马玥敬佩的说道:“公主,公主果然很豪爽。” 司马玥做谦虚状,虚心的说着:“哪里,哪里。” 她原本性格也外向,而且又有司马宣这个活宝在中间插科打诨,所以不一会儿的功夫也就跟屋子里的大部分人都熟识了起来。 这时她便看到一个少年,乌衣墨发,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桌案后,正一脸漠然的望着窗外。周边虽然乱糟糟的一片,但他一个人坐在那,却是很诡异的安静。 第12章 学院生活(二) 司马玥用胳膊肘捅了捅司马宣,示意他往那黑衣少年那边看,然后低声的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司马宣循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而后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说道:“他叫崔护,是博陵崔氏一族的人,就是宫里那位的侄子。他这个人吧,有时候坐在那里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简直就是个闷葫芦。而且他一天到晚的对着谁都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几千几万两银子似的,我劝你往后还是不要接近他的好。” 司马玥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的两节课是算术课。 算术夫子是个老头。斑白头发斑白胡子,一望就知道是个书呆子。 他腋下夹着一本书,手中拿着算盘和几根木头算筹,慢吞吞的走到上首的书案后坐好,然后又慢吞吞的翻开了书本。 晃了晃手中的算盘之后,他开始讲题了。 一开始的倒都是些相对简单点的题目,无非就是日常出去买东西都能用到的,扒拉扒拉算盘珠子都能算出来的简易加减乘除之类的。 只是算盘这玩意,司马玥她不会用啊。 上辈子家里倒是有个算盘,还是她爷爷做村里会计的时候用过的,只是后来被司马玥和她弟弟给拆了当珠子玩了。 于是司马玥就只能听着一屋子噼里啪啦打算盘珠子的响声,自己却是坐在那里看着算盘发呆。 幸好这个算术夫子不像王隽那样精明,一时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依然只是坐在那里慢慢的讲着各种题目。 到第二节课的时候,夫子画风一变,开始讲起了其他的题目。 首先出的是一道鸡兔同笼的题目。 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 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一只笼子里装了鸡和兔子,若是按头来算,则一共有三十六只头,若是按脚来算,则一共有一百只脚,问笼子里到底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子。 司马玥立时就来了兴趣。 作为一个理科妹子,上辈子好歹那也是学了十几年的数学的,所以这种小学生的题目真的是soeasy了。 偏头一看司马宣还在那皱着眉头扒拉算盘珠子,显然是还没有头绪。 先前上王隽的文学课时,有好几个繁体字她不认识,下课了特地的找司马宣问了下,不想却被那厮给嘲笑了。现下好了,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来嘲笑他了。 算术夫子出完这道题后,在那拈了一会胡须,就慢条斯理的说道:“可有哪位同学算出来了?” 底下静寂一片,连扒拉算盘珠子的声音都没有了。 算术夫子的目光在屋子里缓缓的转了一遍,然后又慢条斯理的说道:“那我就找个同学出来解答下罢。” 随着他的话落,所有的同学就都低下了头去,暗自祈祷着,千万别叫我,千万别叫我。 答不出来就得站一节课啊。这还是小事,关键是丢面子啊。 算术夫子的目光又缓缓的在屋子里转着,似是在想着叫谁来答这道题比较好呢。 而底下所有的的人都是垂头敛目,屏息静气,都在祈求着自己别是那个倒霉鬼。 “咳,咳。”算术夫子忽然咳了两声,而后目光慢慢的转到了司马宣和司马玥的这一排来。 司马玥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要是夫子正好找了她来回答这道题目,她到底是该正确的回答出来呢,还是说不知道呢? 正确的回答出来吧,可在别人的印象里她始终还是个傻子啊,猛然的就转变的会算算术题了,会不会被人怀疑?可这要是说不知道呢,罚站一节课,然后还要接受司马宣等人的嘲笑,那也实在是够悲催的了。 但事实证明她真的是想多了。 因为算术夫子的目光定在了司马宣的身上,慢慢的说着:“司马宣,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然后司马玥就见司马宣僵硬的站了起来,一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的样子。 “夫子,我,我......” 平时能言善辩的司马宣现下站在那里,仿佛就跟个卡了带的磁带似的,我了半天,愣是没我出个什么东西来。 “殿下不会算这道题?”算术夫子慢腾腾的说着,“殿下最近的算术成绩可不怎么样啊,长此以往可怎么行?昨日陛下还问起老臣殿下最近算术学的如何,老臣当时真是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啊。依着老臣说,殿下身为琅琊王,就该为这里的所有同学都做个表率才是,怎么能日日的贪玩而误了学业呢?唉,老臣真是为殿下担心啊。” 司马玥觉得这位算术夫子都可以兼职去做思想品德夫子了。 她见司马宣一脸窘迫的站在那里,心中不忍,便拿起笔,快速的在纸上写好了答案,然后借着前面磊起的几本书的遮挡,将这张纸条推到了司马宣的书案上。 司马宣先是诧异的望了一眼司马玥,第一感觉是玥儿竟然会算这道题?不都是说她是个傻子吗? 但见司马玥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而且还对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他忽然就觉着,说不定玥儿真的如同王隽说的那样,是大智若愚呢。 于是他便抬起头,面对着算术夫子的方向,朗声的说道:“夫子,这道题的答案学生算出来了。” 正说教到了兴头上的夫子听了,先是咦了一声,似是有些不相信似的,但随即他便问着:“哦?殿下算出来了?那殿下告诉老臣,鸡有多少只,兔有多少只?” “鸡22只,兔14只。” 算术夫子听了,一脸的欣慰,连声的赞叹着:“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随即大大的表扬了司马宣一番,便让他坐了下来。而且说今日之事他一定会上报陛下,让陛下也与他一起同乐。 四周嘈嘈私语声渐起,都是对司马宣竟然会算出这道题表示了不可置信。 而在后排,乌衣墨发的崔护冷冷的望了司马玥和司马宣一眼,随即又漠然的低下了头去。 刚刚司马玥悄悄的推纸条的小动作虽然别人没有看到,但他却是看到了。 所以说这道题压根就是司马玥算出来的,而不是司马宣算出来的。 好不容易下课了,算术夫子夹着书本,带着算盘和算筹走了。那几个倒霉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又没回答上,站了一节课的学生全都一屁口股坐回了椅子上,接受着来自四方的或关心,或嘲笑的问候。 司马宣则是兴奋的拉住了司马玥的手,连声的问着:“玥儿,玥儿,你怎么会算这道题的?” 司马玥一把拍掉了他的手,训斥着:“男女授受不亲,不要随便拉我的手。” 她这下用力颇大,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连她自己听了都替司马宣痛的慌。但司马宣却仿似不知道痛似的,只是在那兴奋的说着:“好了,好了。这往后上算术课我就再也不怕夫子叫我起来回答问题了,有玥儿帮我的嘛。” 说到最后一句,隐隐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惹的司马玥浑身鸡皮疙瘩都集体起立了。 她扭过头去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在想着,想得美,姑娘我很快就不用上这算术课了。 先前她已经从司马宣那里得知了他口中所谓的书院里的大秘密,原来就是,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将夫子所教的东西都学会了,而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那你就可以去挑战夫子。只要夫子出的题你都能做得出来,而你出的题夫子做不出来,那么你就可以出师了。换而言之就是,这门课程你就能直接通过了,然后往后也再也不用来上这门课了。 不过司马宣说完之后又说道,只是自打皇家学院成立以来,还没有一个学生能挑战夫子成功的呢。 但司马玥当时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她原本想着,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读了十六年书的,不说精通,可好歹也还算熟知吧。旁的她不敢挑战,文学和算术她应该能试一下的吧? 文学不就是语文吗?算术不就是数学吗?上辈子都是妥妥的必修课啊。而且在她知道文学夫子是王隽之后,她就真的太想挑战一下,然后不上这个课了。 哪成想刚刚两节文学课上下来,她就直接傻眼了。 上辈子语文课感觉就光学概括中心思想,找错别字,诗词分析,写命题作文之类的了,结果王隽一上来直接就是要求写诗词歌赋对对联之类的,这方面她业务不熟练啊。 不仅是业务不熟练,她还感觉自己是两眼一抹黑,因为书本上特么的都是繁体字!! 所以挑战王隽这个估计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这算术嘛,司马玥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是可行的。 只是暂时还不能挑战,怎么着也得过个半个月再说。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段时间,下午共有三节课,分别是瑶琴课,书法课和蹴鞠课。 苦逼的是,瑶琴课和书法课的夫子都是王隽。 第13章 学院生活(三) 司马玥一开始以为,瑶琴课和书法课的夫子都是王隽就已经够苦逼的了,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是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 什么宫商角徵羽,她一概不懂啊,甚至连毛笔她握得都不算很标准。 于是在这一群好歹也算是打好了基础的学生中而言,她就实在是太尴尬了。 而且更尴尬的是,因着她不会的太明显了,所以王隽的目光基本都在她的身上注视着。 最后似是无法忍受她连手都不知道放在瑶琴哪里,以及毛笔都握成那个鸟样了,王隽干脆是走上前,手把手的亲自教她了。 omg!司马玥当时差点没忍住,直接爆了个粗口出来。 王院长,你确定你这真的不是趁着职务之便来揩本姑娘的油吗? 但是她四处一望,见大家对此场景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她又默默的将那句粗口给咽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在她自己的心目中,她已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已,王隽身为夫子,她不会的时候他出手帮她,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也许在王隽的心中,压根就没有什么男学生女学生的区别呢,反正都是他的学生,一视同仁嘛。 司马玥默默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也就默默的忍受了王隽弯腰倾身站在她身后,手把手的教她握笔写字的事实。 只是她上辈子毕竟是没有和男人这般的亲密接触过,所以还是不可抑制的脸红了。 靠得如此之近,她可以闻到王隽身上清新的松木之气,甚至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这种滋味真的是,太销口魂了。 美色当前,司马玥觉得自己不淡定了,压根就没法静下心来写字怎么办? “静心。” 耳旁忽然传来流水击石般清越的声音。而随着他说话,有丝丝暖气传入她耳中,痒痒的,麻麻的。 妈蛋,更加没法静心了怎么办? 于是王隽的这两节课,司马玥上的都很是不在状态。 纵然再三在心里默念心经那也救不了她啊啊啊。 等到下了课,王隽收拾收拾走人了,司马玥立时就全身松懈的趴在了桌子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两节课上的她身心俱疲。 旁边的司马宣却不知晓她心里这许多的弯弯绕绕,反而是在那兴奋的说着:“哎,玥儿,下一节课是蹴鞠课了呢。” 蹴鞠类似于足球,蹴鞠课也就相当于是体育课,自然是很受大家的欢迎。 但司马玥觉得自己此时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她对着司马宣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问着:“这蹴鞠课我能不能不去上呢?” 上辈子各科老师最爱做的事就是侵口占体育课,甚至鼓励大家不去上体育课而是留在教室里做作业,所以司马玥想当然的以为这里也是如此。 不想司马宣却是说道:“那怎么行?蹴鞠课也算学分的呀。就算你其他的课都拿到了优,蹴鞠课不及格那你也没法毕业的呀。” 这真他妈的是个操蛋的时代啊。 最后司马玥还是恹恹的跟着司马宣去了外面空旷的场地上。 那里现下正站着一个人,想来就是他们的蹴鞠夫子了。 该怎么形容这位蹴鞠夫子呢,嗯,总之就是这位夫子长的很汉子,让人一眼看到就觉得是那种男性荷尔蒙爆棚的真汉子。 小道消息得知,蹴鞠夫子乃是市井小民,因踢得一脚好蹴鞠被王隽无意中撞见,于是便亲自去请了他来学院里做蹴鞠夫子。 这位夫子比较好说话,一般都不会难为你,所以蹴鞠课是最容易过的课了。 而蹴鞠课的内容也很简单,夫子讲一些蹴鞠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大家就开始分为两队比赛,看哪个队进的球多就算哪个队赢。 不过蹴鞠比赛多数是那些男学生玩的,女学生玩的则是藤球。 蹴鞠毕竟要跑老跑去,女子体力始终不及男子,所以还是玩藤球来的好些。 玩藤球有点类似于踢毽子,总归就是用脚啊,膝盖啊之类的顶球,不让它落地,看谁顶的最多就算谁赢。 而司马玥经过刚刚两节课的身心摧残,实在是没有精力来玩这个了。 于是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和蹴鞠夫子说了下,然后就跑到一边坐着休息去了。 只是坐下没一会,忽然一只圆滚滚的球就这么凌空的飞射了过来,滚啊滚的,就正好滚到了她的面前。 司马宣的大嗓门随即也响了起来:“玥儿,快将球扔过来。” 司马玥抬头望了望那群汗流浃背的少年,然后慢吞吞的起身站了起来。 上辈子她也是踢过足球的,虽然只是个业余爱好,但好歹也算是入了门了。 她站在那只球前面端详了端详,见那是一只充气球。虽然不比现代的足球那么规范,但也算很不错的了。 而下一刻,她抬脚,对准面前的这只气球就精准的一脚踢了过去。 顿时只见场地上一溜灰尘起,气球被她准确无误的传到了司马宣的脚下。 司马宣愕然,抬头望过来,却只见司马玥平淡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慢慢的拍了拍手,然后转身缓缓的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少年,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于是等到放学回去的路上,司马宣言辞中满满的都是对司马玥的敬佩。 他的原话是,哎,玥儿,我原本还真以为你和传说里的一样是个傻子,现在才知道那传说有多误导人。玥儿,你真的是大智若愚啊。 司马玥无奈的扶额。 她特么的宁愿别人说她是大愚若智,也不愿意别人说她是大智若愚啊。 大愚若智好歹从外表来说还是生了一副聪明相,可大智若愚的言下之意就是生了一副蠢相啊。 第二日上午依然是两节文学课和两节算术课。 两节文学课司马玥都是坐如钟,就跟上紧了发条一样,精神高度集中,深恐王隽逮了她什么错处,然后就借此造点幺蛾子出来。而等到上算术课的时候,她却是在书案前面磊了好几本书作为遮挡,然后就趴在案上睡觉。 反正算术夫子他年纪大了,视力不是那么好,看的也不是很清楚的嘛。而且她和司马宣也打好招呼了,有什么事及时叫醒她。 但不想这一幕却被站在屋外的王隽给尽收眼底了。 而下午则是天文课和武术课。 上天文课的时候,司马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惊艳。 简单来说就是,她觉得郑洵属于那种貌美温柔易推倒的类型。未说话之前面上先带了三分笑,语气也是轻轻柔柔的,恍如三月春风拂过心田。 于是原本对天文星象这种不感兴趣的司马玥这两节课愣是听得津津有味。 有郑洵的美貌在那挂着嘛。看着美人流口水也是一种享受哟。 最后一节课是武术课。 司马宣早先就对她说过了,武术课的夫子是当朝的车骑将军,典京师兵卫,掌宫卫,身上责任重大,而且甚是忙碌,一般不常来,就相当于是个挂名的夫子了。经常来教他们的是是他帐下最得力的前将军。 今日来的正是前将军。 前将军姓赵名德,亦出身名家,兵法甚熟,一身武艺更是让人钦佩。 司马玥和司马宣他们来到了昨日上蹴鞠课的空旷场地,然后就发现旁边的一棵银杏树的枝干上挂满了苹果。 现下已然是仲冬,银杏树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剩了几片叶子在寒风中颤抖着,也是随时都会落下来的样子。 赵将军双手驻着一把长剑,往银杏树面前那么一站,那就活脱脱一个门神样。 门神板着脸,宣布了今天上课的内容。 那就是,大家上树摘苹果吧,谁能摘到最高处的苹果,那谁得的分就最多。 自然,这个得分是会被累计起来的。 学院里采用的就是累计分制。按照你平时答题,表现的情况来累计分数,然后达到了优,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学院了。 于是大家都在下面摩拳擦掌的抬头望着银杏树。 这棵银杏树估计有些年头了,枝桠丛生,高耸入云。 每个枝桠上都被挂上了苹果,甚至连最顶端的那根树枝上也挂了。 司马玥望着被挂在最顶端上的那几只苹果,正被北风吹的晃悠悠的来回摆动,不由的就想着,这几只苹果估计也只有鸟儿才能摘得到的吧? 一群学生排着队,挨个的上树摘苹果。 于是司马玥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轻功。 那感觉,好像他们脚底都是装了弹簧一样的。只用脚这么往地上一跺,然后整个人就弹射上去了。 司马玥只看得目瞪口呆。 只是好像每个人脚底装的弹簧弹力不一样,所以有人弹射的高些,有人弹射的矮些。 轮到司马宣了,司马玥就见他回头对自己眨了下眼,然后脚底一点,人就飘上了空。 他虽然没有摘到最顶端的那几只苹果,但也算很好的了。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他摘的苹果是挂的最高的。 而他的最高记录维持了很长时间,直至崔护的出现。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下来,司马玥好歹也和全班的所有人都说上一两句话了,但崔护却是个例外。 其实她也和崔护打过招呼,和对其他所有的同学一样,上前笑着说道:“崔同学,你好,我是司马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这样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大家看在她毕竟是个公主的份上,多数都会很热情的也和她打个招呼,便是少数也是会和她点个头,或者笑一笑,但轮到崔护这里,他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随后便一脸淡漠的转头看着窗外。 第一次搭讪没有成功,司马玥只好讪讪的回来了,同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司马宣说得果然很对啊,这个崔护,很是不好亲近啊。 而现下,这个很是不好亲近的崔护却是如一只云雀一般,一飞冲天,一举就摘下了一颗最顶端树上的苹果。 司马玥对此表示叹为观止。 就在她仰脖子望着银杏树的最顶端的时候,她就听到夫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司马玥,到你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院长室里,着一身黛色锦袍的王隽正负手站在窗前,全程围观他们所有人摘苹果的过程。 第14章 倔强之心 “司马玥,到你了。” 赵前将军一句令下,司马玥转头,木然的望了他一眼。 而后她又抬头,木然的望了眼前高高的银杏树一眼。 她都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了。 告诉夫子她压根就是不会轻松,所以这次要不就先不让她参加这个活动? 可是只要一想到今日的这个得分很可能就会影响到最终成绩的评定,她一时就又很不想放弃。 片刻之后,在赵德的又一次催促之下,她咬牙,心中迅速的就做了个决定。 但见她走到了银杏树下,扎裙子,撸袖子,然后双手合抱着树,哼哧哼哧的就直接爬了上去。 在场的所有人望着她的这番举动都是一副惊讶脸。便是连站在窗后,望着这一幕的王隽都止不住的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哈哈哈哈,王隽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笑声。 郑洵从他的身后转了出来:“这个就是江陵王的女儿端华公主?做事不拘泥于常规,倒是有趣的紧。” 王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树上的那道身影。 司马玥此时憋着一股气,脚下踩着枝桠,正在伸手够着挂在最顶端的那只苹果。 原本她是想着随便摘只苹果就下去,权当交差算了。可是后来又想着,她都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丑了,只摘了挂得最矮的那只苹果那也太亏了。 所以她便憋着一股气,一直往上爬。 她小时候是随着爷爷奶奶在乡村中长大的,和村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爬树掏鸟窝是经常有的事,所以对于爬树这事,她还是比较擅长的。 这么一鼓作气,竟然还真的叫她给爬到了最顶端。 最顶端一共挂有三只苹果,除却先前崔护摘去的一只,现下还剩有两只。 现下她就正在伸手够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苹果。 只是这只苹果挂的角度实在是太刁钻了,就算她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可依然还是够不着。 最后她一咬牙,索性便手扶着树干,脚慢慢的踩到了旁侧的枝桠上去。 树下立时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王隽此时也急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路快步的就朝着树下赶来。 后面郑洵也跟了上前来。 而此时树上的司马玥则已经蹲在枝桠上,慢慢的伸手去够面前的苹果了。 北风凛冽,待在高处尤其觉得风大。 纵然是在冬日,可司马玥还是觉得自己后背上都已经出了汗,黏着衣服,潮乎乎的一片。 只是她历来就不是个容易服输的人。而且前面的九十九步半都走了,要是在这最后半步放弃了,她绝对会不甘心的。 经过十几次小心的试探之后,最后她终于是成功的拿到了苹果。 树下此时响起的则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口哨声,鼓掌声。 只是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爬树也一样。 司马玥此时就遇到了这个难题。 而且先前一门心思的只是想着去摘苹果,压根就没有去顾及其他的,可现下苹果到手了,往树下望那么一眼,她立时就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了。 娘啊,这树这么高,她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啊?而且她先前干吗作死的一定要摘这只挂得最高的苹果啊?摘只差不多高度的不就得了? 只是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作完。 于是司马玥开始慢慢的将身子往银杏树的主枝干上靠了。 树下所有的人都屏息静气的抬头望着她,深恐她一脚踏空,然后就从那么高的树上直接摔了下来。 王隽更是仰着头,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她,连双手都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旁边的郑洵诧异的望了他紧握的双拳一眼,又扫了一眼他面上紧张的神色一眼。 印象中自打他和王隽相交以来,就从来未在他身上见过如此紧张的神色。就算这司马玥是个公主,若是在这书院中出了什么差错,王隽身为院长,自然首当其冲的担着责任。可是现场有他王隽在,有赵德在,再不济还有他在,便是司马玥真的一脚踏空摔下了树来,他们几个人都是能接住她,确保她不会出任何事的,王隽何须还如此紧张? 而那边厢,司马玥已经抱着树干,慢慢的往下滑了。 她不敢滑的太急,就怕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她的手。只是她现下的这个身体毕竟是娇生惯养了十四年,皮娇肉嫩的紧,纵然她已经是往下滑的如此之慢了,可还是感觉到了手掌那里传来一阵刺痛。 定然是手掌那里被树皮划破了。 但司马玥还是一声不吭,咬着牙的继续往下慢慢的滑着。 等到双脚站到了实地上,她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有些发飘,压根就站不稳。 伸手摸了一把头上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她拿着苹果,走到了赵德的前面。 “夫子,我今天得了多少分?” 纵然是纵横沙场多年,可赵德还是被司马玥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给惊到了。 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他低头,望着少女素白的手掌中托着的那只苹果,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没法说司马玥违规,因为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有规定要用何种方法来摘树上挂着的苹果。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头,伸手接过司马玥手中托着的苹果,沉声的说道:“十分。” 十分就是满分了。 先前就崔护一个人得了十分,但是没想到她现下也能得到满分。 司马玥一时就觉得,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而后面司马宣和宁康他们欢呼一声,上前来围着她,兴高采烈的就高声的叫着司马玥是最棒的之类的话。 纵然是司马玥自认自己一直还算低调,可这一刻她却是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原来出风头的感觉这么的爽啊,早知道先前就不那么的低调了。 周边学生的欢呼赞叹声中,王隽悄悄的松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双拳。 有学生看到了他,低声相互转告中,很快的所有的学生就都看到了他。 场面一时就静寂了下来。 司马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也就转身望了过来。 于是就只见他们的院长大人此时正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周身气场冷肃。 所以说这货在这群学生中到底是有着怎样大的震慑力啊。 但受着其他人的影响,司马玥面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消褪了下去。 赵德此时走上前,低声的和王隽说了什么,只见王隽微微点头,平静的说了一句:“我明白。” 司马玥心中就有了几分小忐忑,这位赵前将军该不会是对王隽解释她今日摘苹果得分的事,然后王隽会不会将她辛辛苦苦得来的分直接给抹平了? 那她刚刚的那一番努力可真的全都是白废了。 而那边赵德和王隽交流完信息,对着所有的学生就朗声的宣布着:“下课。”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也就意味着可以回家了。 于是就算是王隽这个冷神站在这里,学生们还是抑制不住的面上出现了笑容。 “院长再见,夫子再见。” 对着王隽和赵德,以及郑洵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后,学生们立时就做鸟散装,纷纷朝着大门口飞奔而去。 司马玥原本也想夹杂在他们之间悄无声息的闪人,只是刚转身跑得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道声音在冷声的说着:“司马玥,站住。” 是王隽。 司马玥脚下一顿,但随即她便当着没有听到,开始撒丫子就朝着大门飞奔了。 妈个蛋的,都下课了你还叫我干毛? 只是恍惚间眼前人影一闪,然后她就惊觉自己的去路被人给拦住了。 更悲催的是她刚刚跑得太快,一下子收不住去势,整个人朝着那堵人墙就狠狠的撞了过去。 好在那个人及时的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拉,这才避免了她的鼻子被当场撞塌的命运。 但她整个人还是直挺挺的撞到了那个人的怀里。 鼻尖闻到了一阵清新的松木香气,不用抬头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司马玥想挣脱他的束缚,但事实证明只是徒劳而已。 她侧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司马宣用眼神示意着,快来救我啊,但是司马宣却是对着她做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后转身就朝着大门口撒丫子飞奔了。 ......卧槽!说好的兄妹情深呢?关键时刻就只顾自己撒丫子跑路,果然她还是太幼稚了,竟然还会相信这个混蛋的话。 而王隽此时已经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跟我来。” 四处求救无门,司马玥只好耷拉着头,怏怏的跟在王隽的身后往院长室走。 一直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郑洵此时就笑道:“哎,子上,我要不要也跟着去?” 王隽不答,只是依然不急不缓的在前面走着他的路。 不过闲人勿扰的意思已经是表达的很清楚了。 郑洵面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口中哼着小调,转身自行走了。 一进入院长室,司马玥心中就顿生一种羊入狼口的感觉。 偏偏眼前的这只大灰狼在世人的眼中还是一只彬彬有礼,惊才绝艳的小白兔。 第15章 当街误会 进了校长室之后,司马玥就紧紧的抿着唇,一脸大无畏的表情站在那里,丝毫不去理会王隽。 她要传达的意思很简单,我可不怕你。所以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的让我闪人。 王隽望了她一眼,随后指着旁侧的一张椅子说着:“坐。” 司马玥依然一脸大无畏的表情,走到椅子前面就坐了下去。 她安慰着自己,她现下的身份好歹也是个公主,上面有太后罩着,下面再不济也还有她那远在江陵的爹娘顶着,他王隽能把她怎么样? 只是心中依然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所以尽管她面上做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出来,可还是暗暗的用眼角余光去瞟王隽在干吗。 对于她的这些小把戏,王隽自然是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但他也没有点破,只是继续的找着需要用到的东西。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拿着一条浸湿的布巾,一瓶药粉和两条干净的手绢走了过来,坐在了司马玥旁侧的椅子上。 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两张椅子中间的案几上之后,王隽也没有抬头,只是简洁的说着:“手伸过来。” 司马玥不仅没有把手伸过来,反而是将两只手都往背后缩,同时讪讪的说道:“不敢劳烦院长大人,我自己来就好了。” 王隽却是不理会她,直接起身弯腰就去捉她藏在身后的两只手。 被如此简单粗口暴对待的司马玥惊呆了,一个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已经被王隽给捉住放在了案几上。 伸手将她紧握成拳头的两只手掰开,但见莹白的手掌心里满是纵横交叉的血痕,有深有浅。 王隽眉心紧蹙,伸手拿起一旁被浸湿的布巾,对着司马玥的手掌就按了下去。 司马玥立时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有的只是布巾在轻轻的擦拭着她手掌的温热感。 她迟疑的转过了头来看,就只见王隽正低着头,手中拿着布巾,一脸认真的在给她擦拭着掌心里的血痕。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司马玥望着这样的王隽,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禁不住的就荡口漾了下。 一荡口漾,接下来也就没有再挣扎,由着王隽给她擦拭,上药,包扎。 包扎好之后,司马玥举起两只手翻来覆去烙煎饼似的看了看,然后就注意到这两条素净的手绢上各绣了两个标记。 素净的白色绸绢上,各用绿色的丝线绣了一个似竹非竹的标记,司马玥好奇之心顿起,忍不住的就指着那个标记问着王隽:“这是什么?” 王隽此时正在清洗刚刚给司马玥擦拭过手掌心的布巾,闻言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着:“这是我太原王氏一族的族徽。” 这个族徽看起来也太小清新了吧?一点也不霸气。 司马玥撇了撇嘴,然后对着正在慢条斯理擦着手上水珠的王隽行了个礼,郑重的表达了她的谢意:“多谢夫子替我上药包扎。” 王隽点了点头,也没有接话。 于是司马玥就再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已经下课放学了,她要回家去了。 只是刚转身,就听得王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等。” 毕竟刚刚人家才帮过她,这会冷漠的转身就走确实是不大礼貌的。 于是司马玥便转过身来,面上带了笑,耐心的问着:“请问院长叫我有何事?” 王隽放下手中的布巾,将先前挽上去的袖子放了下来,而后缓步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受了伤,坐我的马车回去。” 司马玥满头黑线。 她受伤貌似是手吧,不是脚吧? 但王隽的语气平淡中却透着坚决,大有她如果不答应,他就有得是办法让她答应一般。 司马玥想了想,然后就点头答应了。 坐就坐吧,反正也不是头一次坐他的马车了。 桃李巷离着皇家学院很近,司马玥原本以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会到家,但不想在马车上坐了好长时间之后马车还是在往前行驶着,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虽然屁口股下坐着的是顶级狐裘,喝的是碧螺春,吃的是御用糕点,可司马玥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于是她便悄悄的侧身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望去。 外面两侧鳞比栉次的房屋,街道繁华,但这并不是她回家必经的路。 “你手受了伤,我带你去药店配些药。” 身边传来王隽淡淡的声音,很明显是在解释。 司马玥放下车帘,转头望着他,摇了摇自己的两只手,问着:“不是已经上过药粉了吗?” “要换药。”王隽的回答简洁明了。这般一看倒还真像传说中的那个冷艳高贵的院长。 司马玥心中啧了一声,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恭敬在说道:“那也不用麻烦院长特地的带我来药店配药,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打定主意了,既然自己的学分都捏在他手上,那自然是不能得罪他的,必须得要多恭敬就多恭敬。等到拿到可以毕业的学分了,她就能离王隽有多远就有多远。 王隽望着她面上故作出来的恭敬之态,心里明了,但也并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而后继续垂头看书。 药店不一会儿就到了。 王隽先行一步下了马车,而后便伸手来扶司马玥。 司马玥哪里敢让他扶啊,弯身就自己直接跳下了马车。 但双手毕竟有伤,身体的平衡性就没有平日的好,更是一不小心踩到了长长的裙子,眼见得就要直接扑地上摔个狗啃泥了。 但好在王隽及时的过来拦住了她,才避免了这一尴尬的局面发生。 只是他完全可以伸手拉她一把就可以的啊,为什么却是两条胳膊背在身后不动,只是身体过来拦着? 于是在不知内情的路人看来,那就是司马玥直接往王隽的怀里跳,而且两只手还在他身上胡乱揩油。 王隽原本就生的个高腿长,宽肩细腰,身材极好,一张脸更是生的俊朗无匹,站在这街道上,那就如同是长江皓月一般,没有人不会注意到。 有人更是认出了他是皇家学院的院长,立时就上来和他搭话客套着。 而司马玥此时还维持着扑在王隽怀里的动作没有动弹。 如果地上有洞的话,估计她真的会一头钻进去然后再也不要出来了。 她觉得这次的脸真是丢到了姥姥家了,为了避免有人将她认出来,然后风言风语的传到太后和皇帝的耳朵里,说她司马玥不过才进学院两天就敢当街调口戏院长,所以她只能尽量的将自己的头往下低,恨不能直接低到尘埃里去啊。 但好在王隽对着外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冷面冷心,话语要多简洁就有多简洁,所以那个上前来搭讪的路人跟他说了两句话之后,觉得此人实在是不好打交道,于是便走了。 只是街边围观的众人却还是没有散。 司马玥都有冲动转身奔回马车里,然后放下车帘,这样谁都看不到她了。 可是这时斜刺里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精准无误的捉住了她的手,然后牵着她的手就进了前面的药房里面。 一进药房里面,他就吩咐着承影守在外面,谁都不让进来,同时又吩咐着掌柜的关门。 司马玥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你以为这药房是你家开的啊,让自己的人守着药房门口不放人进来也就罢了,还这么随便的就吩咐着掌柜的关门?掌柜的会听了你的话才怪。 但不想掌柜的听了王隽的话还真的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关起了门,然后扬声吩咐着伙计上茶,同时恭敬的对着王隽问着:“族长,您今日大驾光临,可是有事?” 王隽微微的点了下头,然后简短的说着:“纸笔。” 掌柜的一听,连忙转身飞奔到柜台前取来了纸和笔。 难为他年纪比王隽大许多,这当会还恭敬的站在那里替他磨着墨。 于是司马玥就见王隽提笔蘸了墨,然后笔走龙蛇,挥笔就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药名。 他写的是行书,字如其人,潇洒闲适。 书写完毕,他将笔放了下去,拿起纸递给了掌柜的:“照着纸张抓药,碾碎。” 掌柜的双手平伸过头接过纸张,也不要伙计的帮忙,自己动手抓药,碾碎。 王隽坐在椅子上,喝着伙计端过来的茶,示意司马玥也坐。 司马玥坐下来之后,他见她一直望着忙碌的掌柜的,便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父亲开的药房。” 他的父亲是前一任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但早就已经过世了。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这药店就是他的啰? 司马玥坐在那里默然无语。 她双手受了伤,纵然是面前有茶有小核桃,但都是不方便拿。 只是她素来就喜欢吃小核桃,这次却只能望着干咽口水,却吃不到嘴里,实在是一种大大的折磨。 旁边的王隽见司马玥的目光不一会儿的就会转到桌子上的那碟小核桃上去,唇角微弯,而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伸手拈起一枚小核桃剥了起来。 第16章 撩来撩去 当王隽将剥得好好的核桃仁递过来的时候,司马玥有一瞬间的懵逼,所以一时就没有想起来伸手去接。 “怎么,”王隽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是手受伤了不好拿吗?那要不要我帮你?” 说罢,作势就要伸手来喂她。 司马玥急忙偏头闪过,同时耳尖有两点红窜起,一路迅速的蔓延至满脸。 “不用了。” 她急忙伸手接过了王隽手里的核桃仁,同时身子往外侧了侧,这样离王隽就较刚才远了一些。 王隽见她脸红如霞,眼神躲闪着就是不敢看他,笑了一笑之后,倒也没有继续的撩她了。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剥着小核桃,剥好了一颗就伸手递了过来,而另外一个则是不声不语的就接了过来,直接往嘴巴里一塞。 场面静谧平和。 等到掌柜的辛辛苦苦的将所有的药草都磨成了粉末状,又仔仔细细的装到了小瓷瓶里,恭敬的走过来双手捧着小瓷瓶递给王隽的时候,似是错觉,但他确实是看到了后者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的神情。 但那抹不悦的神情真的是转瞬即逝。随即王隽伸手接过了小瓷瓶来,起身抓了一把小核桃,对着司马玥说道:“走罢。” 司马玥哦了一声,也起身站了起来,随着他走出了药房。 等到他们上了马车,确定再也不会听到屋里的动静之后,掌柜的才小声的问着伙计:“刚刚我过去送药的时候,族长好像不高兴?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因着从拿药到磨药到装瓶,都是掌柜的亲力亲为,所以小伙计倒闲在了一旁。 小伙计是个伶俐的人,他围观了全程,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没有做错的地方,”他嘻嘻一笑,而后说道,“只是族长嫌你的动作太快了,打扰到了他和那位姑娘的静谧相处时光而已。” “啊?” 掌柜的一时愣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那个姑娘年岁还小的吧?只怕还没满十五的吧?怎么族长竟然是好□□这口的吗? 而小伙计已经在那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依着我看呐,咱们很快就会有一位族长夫人了。” 未来的族长夫人丝毫还不知道族长大人心里的盘算。 她只知道当她下车的时候,王隽握着她的手递过来满满的一手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仁。 司马玥诧异的抬头望着他。但王隽不发一语,只是对她微微一笑,而后便吩咐着承影赶车,徒留她一个人傻站在当地,直至望着他下车,踏着满地的玫瑰色彩霞缓步的步入了隔壁的院门。 这个王隽对她好得有点不大正常啊,难不成他是看上她了? 但司马玥随即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现下可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呢,而且还是顶着一个傻子名声的姑娘,王隽他有二十四了吧?所以他对她的这种好应该是类似于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好吧? 而且说不定他对其他的人都是这般的好呢,所以她还是不要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成功的将自己给劝服了的司马玥重重的点头,对,事实的真相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然后她转身,欢乐的拍门,叫着:“莺时,我回来啦。” 莺时先前一直强烈的要求接送司马玥上下学,但被同样坚决的司马玥给否定了。 她觉得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桃李巷离着皇家学院就这么点的距离,简直就是站在家里都能望到学院里的那棵银杏树,所以还有什么好接送的呢? 在她的坚持下,最后莺时只好作罢。 司马玥刚喊了一声,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可教我们担心死了。” 说话的是诗情,和她现下的年纪一般大,十四岁。 小姑娘长着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两颊旁边还各有一个酒窝,看着就很是和善可亲。 司马玥进了院门,和往常一般,想伸手去捏她肉肉的脸颊,逗逗她。 只是这一伸手,就想起自己的爪子现下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呢,压根就不好动弹。 于是她便收回了自己的爪子,笑道:“我一个大活人,能蹦能跳,诗情还怕我跑了不成?” 诗情后面跟着的是莺时。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司马玥被包扎的手,立时就越过了诗情,伸手托住了她的手,仔细的端详了一会,然后沉声的问着:“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玥从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双手,毫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就是爬树的时候被树皮给划到了而已。只是包扎得看起来吓人而已,其实压根就没什么事。” 诗情嘴快,在一旁就说道:“先前琅琊王殿下已经特地的来和奴婢们说了公主今日的壮举。公主,你真的爬上树的最顶端,拿到了挂得最高的那只苹果吗?公主好厉害。只是殿下说公主随后就被院长大人叫过去了,院长大人有没有责怪公主?” 便连一向闲事不理,从来不八卦的莺时闻言也专注的盯着司马玥,就想从她的口中探听得一二。 司马玥满头黑线啊。 “没有责怪。”她就只说了这四个字,实在是她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说王隽叫她过去了,然后还给她包扎了,还带她去药房配药了,然后还剥核桃仁给她吃了? 这事怎么说都怎么显得暧昧啊。所以为了不被她们误会,还是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算了。 但诗情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 “公主的手是院长大人给您包扎的吗?” 这孩子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节奏啊。 “唔,”司马玥说的含糊,而且很快的就大声的嚷嚷着,“晚饭有没有好啊诗情?我快饿死了。” 诗情一听,立时也就被她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 “好了,好了。公主您稍等,奴婢马上就去给您将饭菜端过来。” 然后她转身飞奔的就跑了。 倒是莺时此时站在一旁,很笃定的就说了一句:“公主,您的手是院长给您包扎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司马玥斜了她一眼。 “因为这两条手绢上有太原王氏一族的族徽。” 司马玥抬手望了一下手绢上那棵似竹非竹的小清新标识,然后挫败的没有开口否认。 吃过晚饭之后,因着手不能碰水的缘故,她在诗情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然后就想上床睡觉。 莺时此时却是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有干净的布条,小剪刀,以及一小瓶粉末。 “公主,奴婢给您换药。” 她一说到换药,司马玥立时就想起来了。 王隽临下车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小瓷瓶,说是今日给她手上上的药粉就是这个,让她晚上的时候记得换一次药。 这个小瓷瓶是先前那个掌柜的交给王隽的,所以说当时王隽带她去药房真的是去给她配药的啰? 司马玥此时正在啃一只苹果,听了莺时的话,她便口中叼着苹果,一只手则是去够自己书包里放着的那个小瓷瓶。 艰难的将小瓷瓶从书包里摸出来之后,她将小瓷瓶交给莺时,说着:“今天王隽给我手上上的就是这个药粉,你换药也用这个药粉吧。” 别几种药粉给她混着用,到时出点啥问题就不好了。 莺时闻言,伸手接过小瓷瓶来,拔开木塞子闻了一闻,而后很肯定的就说道:“这是太原王氏一族不外传的桑芪白,传说可生肌活骨,无论多大的创伤,用了这个都绝对不会留疤。王隽竟然拿这个出来给公主用?” 言下之意就是她手上不过就是划了些血痕而已,但王隽却是拿了这么珍贵的药粉来给她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但司马玥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她关注的是:“那这个药粉,哦,就是这个桑芪白的配方,除了太原王氏一族,外人就不知道的了?” 莺时点头:“而且就算是太原王氏一族内也不是人人都会知道配方的。除非是族长,和他完全信任的人。” 司马玥摸着下巴思索着,所以说这个配方要是拿到外面去卖会卖多少银子呢? 当时王隽在纸上写这个配方的时候可是没有完全没有避让着她的。而且巧的很,她这个人记忆力还算不错,所以当时就记住了。 只是拿着人家不外传的秘方出去捞银子什么的,这也太不地道了吧?所以这个想法也不过在司马玥的脑子里转了一转之后,随即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不得不说,这个桑芪白真的很是神奇。第二日早间她起来拆开手上的布条时,就发现手掌心里的血痕全都消失不见了,而且真的是一道疤都没有留下,简直就是完好如初。 于是司马玥就开开心心的上学去了。因着这事,她心里还比较感谢王隽的,所以每次见着他的时候还会笑眯眯的和他打声招呼,说上一句院长好。 简直就是一个超有礼貌,很上进的五好学生有木有。 这般的过了半个多月,一日上算术课的时候,司马玥觉得差不多现下就可以实施她的挑战大计了。 于是她便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眼光中,朗声的对着算术夫子说道:“夫子,我想向你挑战。” 一时全班皆惊。便连一向做事都慢条斯理的算术夫子动作都较往常迅捷了不少。 因着他当即就奔去了院长室,向王隽报告了司马玥想挑战他的事。 第17章 挑战夫子(一) “哦?” 纵然是王隽对着他人的时候面上一直少有波动,可这会他还是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出来。 据他这半个多月的观察来看,司马玥也就在上他的课时会认真一些,其他的课则基本是能混就混,特别是算术课,基本上就是趴在案上睡觉了。 可是她现下竟然说要挑战算术夫子? 她这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以至于狂妄自大,那就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过既然她说要挑战,那挫挫她的锐气也好,这样往后最起码她在上算术课的时候会认真一点。 于是接下来就由王隽亲自上阵操刀出题。 挑战仪式正式定在了当天下午。 司马玥豪言壮语说要挑战算术夫子的消息早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皇家学院,甚至于是飞到了朝廷里。 于是当天下午特地的将原有的马术箭术蹴鞠课都给停掉了,专门的空出来作为司马玥的挑战时间。 而这毕竟是个轰动全学院的消息,所以一时全学院的学生都跑过来观看,甚至于是各个夫子也全都跑过来观看了,连一向闲事不理,教完课程立时就走的前将军赵德都特地的过来了。 人数爆棚,屋子里坐不下,最后挑战场地就给搬到了屋外空地好。 好在现下虽然已是仲冬,但今日天公甚是作美,天蓝云白不说,而且阳光端的是和煦的很,晒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觉得懒洋洋的。 底下所有的学生都沸腾了。一来是他们虽然都听说过学生可以挑战夫子,但他们多数人都还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二来则是因为,今天下午可以不用上课啊。 于是一时底下嗡嗡声不断,有个别极有头脑的,还在那兜售起了瓜子花生茶水。 皇家学院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权贵家的子弟嘛,兜里自然不缺那么点零花钱,所以出手也都豪爽的很。于是那个灵机一动兜售的学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有其他的学生则是私下的做了个庄,押到底是算术夫子赢还是司马玥赢。 司马玥的傻子名声毕竟早就是传遍了京城各处,而且自打皇家学院成立以来,虽然是听说过有学生挑战夫子的,但历来都是以失败告终的,所以很自然的,大家基本都是押算术夫子赢,司马玥输,而且赔率越炒越高,最后竟然是给炒到了一百。 司马宣就不乐意了。 怎么说司马玥也是他妹嘛,他这个做哥哥的关键时刻不挺她谁挺她? 于是司马宣豪气的就拍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下去。 “我买司马玥赢。” 就有一个学生笑道:“司马宣,我们知道你疼爱司马玥这个妹妹,可是再疼爱那也不能拿银子打水漂啊。” 司马宣豪气干云的就说道:“本王我别的没有,银子有的是。再说谁说我妹一定会输?要是待会她赢了,你们就得给我五千两银子。五千两银子,都准备好了吗?不行就去当铺里将你们的裤衩当了去吧哈哈。” 宁康此时就在旁边帮腔,说着:“是啊。谁说司马玥就一定会输?我也押她赢。” 说罢就掏了一块银子出来。 司马宣一见,当先一脚就直接踹了过去。 “滚蛋!就拿了一两银子出来,丢人现眼,那你还不如不拿呢。” 宁康嘿嘿一笑,躲过他的那一记撩口阴腿,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明显的,他之所以拿这一两银子押司马玥赢,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司马玥会赢,只是来日借由此事和她套近乎而已。 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投下一片阴郁的阴影。 众人抬头一望,见那人乌衣墨带,面容冷峻,正是一向都不跟他们打交道的崔护。 众人:...... 所以这崔护过来是想干吗?难不成是想训斥他们学院里不准公共赌博? 众人正各自心里揣度着这崔护过来的目的,就忽然将他从袖中掏了一张银票甩了过来。 那银票甩中的那名同学接过银票一望,然后整个人露出了一个(⊙o⊙)的表情。 卧槽!竟然是一百两。这他妈的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司马玥赢。” 崔护甩完这张银票之后,冷冷的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张银票被在场的各人争相传看了一遍之后,最后落在了司马宣的手里。 于是司马宣望着崔护背影的目光一时就带了那么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宁康在一旁咬着手指看着银票的面额,末了问着:“崔护这是几个意思?” 随便的将银票往宁康的手里一塞,司马宣面上的神情也有些冷了下来:“不知道。兴许只是他银子多了没地花而已。” 宁康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得铛的一声锣响,挑战时间正式开始了。 于是他便抬头看向了前方隔出来的一小块空地。 那里司马玥正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 人数太多,大家都带椅子出来坐只怕是会要乱套的,最后一致口径同意各带一块草席出来坐着了事。 司马玥的正对面盘膝坐着的就是王隽,他的旁侧坐着的则分别是算术夫子和中书令。 中书令是庆隆帝和李太后特地派遣过来的,一则是为了旁听,二则也是为了做个公正。 原本依着李太后的意思,她恨不能自己过来的,但最后却被庆隆帝给劝了回去的,说是这样容易给司马玥增加压力。 而司马玥现下压力确实是比较大。 她原本以为只是个挑战而已嘛,顶多也就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答着算术夫子算出来的题也就是了,可谁成想最后竟然轰动至此啊。 不但是全院的夫子和学生都来了,而且还劳动了个中书令在旁坐镇着啊。 而且现下王隽就坐在她对面,不时的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她,实在是觉得压力山大啊。 司马玥觉得她再这么紧张下去,最后极有可能在全院夫子学生的面前被打脸,而且从此她流传在外的名声就不但是个傻子了,可能还得再加上一个狂妄无知。 嗯,一个狂妄无知的傻子,这名声怎么想都怎么觉得酸爽。 于是她忙安慰着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是啊,高考都经历过了,还怕个球啊!大不了答不上来丢个脸就是了,顶多也就是这次脸丢得大点也就是了。不过反正她皮厚,无所谓。 司马玥暗暗的给自己打气,最后坐直了身子,毫不畏惧的对上了王隽的目光。 王隽的目光扫过了在场引颈相望的夫子和学生,以及旁侧坐着的中书令。 原本他只是想将此次司马玥的挑战之事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不想最后却不知道是谁嘴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嚷嚷的众人皆知了,甚至都惊动了庆隆帝和李太后,还特地的遣了中书令过来旁听。 他长眉微皱,此事闹得如此之大,若是司马玥待会挑战失败,那她势必就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早知如此,刚刚他就不该将题目出得如此之难了。 中书令此时在草席上欠了欠身,对着王隽恭敬的拱手行礼,笑着问道:“王院长,挑战现下可以开始了吗?” 王隽现下虽然是个白身,并无一官半职傍身。但他名气震京华,庆隆帝特地的三下太原请了他出来担任皇家学院的院长,且又是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所以中书令虽然是官至二品,但言谈举止之间还是对王隽很客气的。 王隽不答,却是沉声的开口询问着司马玥:“你可是准备好了?” 司马玥点了点头,面上看起来很是镇定:“是,我准备好了。” 王隽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自袖子中取出考题递给了旁侧坐着的算术夫子,又眼神示意一旁站着的承影送了纸和笔,以及一个算盘,几根算筹过去,放在司马玥的面前。 但是司马玥却是开口对着上首坐着的王隽,算术夫子,以及那个中书令说道:“我只要一张纸就够了,不用算盘毛笔和算筹。”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面上变色,哗声一片。 这个司马玥若不是真的超级牛掰,那就是压根不知道天高地厚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而司马玥心里想的是,妈个蛋的,既然这事都已经闹得这么大了,那就不介意闹得再大一点。 她自随身携带的书包里取了两截被削得细细的木炭出来,举起来示意给前面坐着的三个人看:“我用这种炭笔就够了。” 为了这次挑战的事,她可是整整筹备了好几天。 她自认心算还算可以,所以一般的题目压根就用不着其他的道具。而且关键的是,算盘她压根也就不会用,算筹用起来又嫌太麻烦。至于其他稍微复杂一点的题目,用纸和笔就够了。只是她又嫌毛笔前端是软毛,算起题目来太慢,所以琢磨了几天之后,就找了木炭来,削了这样的两根炭笔出来。 虽然这炭笔是比不上现代的铅笔好用,但其实也差不离了。 准备好了这一切之后,她抬头,对上王隽沉沉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开始吧。” 第18章 挑战夫子(二)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的超出了王隽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 关键是每次他想掌控的时候,司马玥总会及时的又抛出一两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原本她提出要挑战算术夫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如同一锅滚烫的油在沸腾了,可后期她又不止一次的往里加水。 水入油锅,其造势可想而知。 所以现下局势是势如骑虎,他想制止也制止不了的。 为了公平起见,接下来由承影将司马玥拿出来的两支炭笔呈给在上首坐着的三个人检查,确认这两支炭笔并无任何异常之处,而后再将炭笔还给了司马玥。 司马玥拿炭笔在手,一脸的自信表情。 王隽目光扫过她自信的脸,惊觉这一刻的司马玥就如同正在怒放的芙蓉一般,明艳不可方物。 明艳的他甚至都想将她的脸用面纱给严严实实的罩起来,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到。 艰难的压下了自己心中那不可对外言说的小心思之后,王隽从司马玥的面上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旁侧坐着的算术夫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开始吧。” 他这句话虽轻,但却不啻于一道炸雷轰然砸下。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屏息静气,目光都望定司马玥。 司马玥握紧了手里的炭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定的望着坐在她前面的算术夫子。 算术夫子这时打开了王隽先前递给他的考卷,不由的就倒吸了一口气。 这些题目涵盖了算术所有方面的题目,便是他都不一定保证能全都做得出来,司马玥不过才入学半个多月,又怎么可能会做得出来的? 他心里一边为司马玥待会出糗惋惜的同时,一边又由衷的对王隽生出了赞叹仰慕之意。 王院长果然是学富五车,知识涵盖了各方各面啊。 接下来他清了下嗓门,开始照着考卷念起了题目。 原本是可以将试卷递给司马玥,让她做好之后上交给他们批阅也就是了。但是现下这事闹得太大了,若是那般做,总怕有心人会说他们是因着司马玥端华公主的身份给她放水,所以倒还不如这般的他读出一道题目司马玥做一道,这样也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了。 前面的题目相对简单,基本用加减乘除就可以对付得过去。 司马玥心算了得,因此上算术夫子读出一道题目之后,几乎就是立刻,司马玥就回答出了正确的答案出来。 这时在场众人的面上都已经变色了。 倒不是说这些题目有多难,关键是便是他们来做,那也得借助于算盘或者算筹,多少还得算上一会儿的功夫,可是司马玥却是什么都没有用,而且算术夫子不过刚刚读出一道题目来,她立刻就能张嘴答了上来。 若不是今日真的是这般的公而告之,在场的所有人基本上都要以为司马玥这是和王隽,以及算术夫子串通好了,早就知道了题目和答案,这会只是纯背答案而已。 但就是背答案那也得想一会儿的功夫啊,而不会像司马玥这般,直接一秒都不带停顿的,张口就答啊。 而前面简单一点的题目答完,后面的题目就慢慢的难了起来。 类似于上次鸡兔同笼的题目也有,但难度就已经是上升了好几个等级不止,也有类似于分数的加减乘除,或者譬如一朵荷花一晚上能衍生出五朵荷花,下一晚那衍生出的五朵荷花又会各自衍生出五朵荷花,再再下一晚,前一晚衍生出的荷花又会各自都衍生出五朵荷花,问五个夜晚下来,一共衍生出多少朵荷花之类的题目,更有竹原高一丈,末折着地,去本三尺,竹还高几何之类的要用到勾股定理的几何题。 有些题目司马玥可以立即张口就答,有些题目则是用炭笔在纸上算一下,有些题目则是要思索一会。 而在这期间,整个场地静寂一片,毫不夸张的说,真是连树上的鸟儿此时都察觉到了底下这种静寂的气氛,已经都不看开口鸣叫了。 除却极个别之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呆。 这样的题目,这样的题目,她司马玥怎么就都做出来了?要知道这要是他们,估计直接就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就不知道这道题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书令的一张嘴自打张开之后,到最后也还没合起来。算术夫子若不是要一直给司马玥读题,估摸着这会也会跟中书令一般。只有王隽,随着司马玥答的题越来越多,他望着她的目光探究的意味就越明显。 一问一答,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之后,司马玥终于是将最后一道题目的答案给答了出来。 此时所有人全都屏息静气,大气都不敢出,一眨不眨的望着算术夫子。 算术夫子望了一眼王隽,在后者的点头示意下,最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朗声的说道:“答案正确。” 他话音一落,现场先是静寂一片,接下来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和喝彩声。 便是连那终日浸□□在官场之中,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中书令此刻也都忍不住的击掌赞叹,大声的为司马玥喝起了彩来。 刚刚的这一幕实在是太精彩了,有幸见此一幕,此生无憾啊。 他开始替庆隆帝和李太后惋惜了,早知如此,他们也该亲自到现场来见证一下端华公主卓越的算术天分才是。 眼中看着大家面上不加掩饰的敬佩之情,耳中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纵然自小一直深受家人教导的谦虚就是美德的司马玥这时也不禁的开始飘飘然起来。 偶尔虚荣一下有益于身心健康嘛。 她揉了揉坐得有点酸麻的双腿,起身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后面全院的夫子和学生,面带微笑,双掌合十,对着众人笑道:“谢谢,谢谢各位捧场。” 一见她转身过来,底下所有的学生这下子更是沸腾了。更有甚者,有几个学生还对着她吹起了口哨,高喊着:“司马玥司马玥司马玥。” 王隽的脸就有点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司马玥,因着心里所散发出的自信,看起来明媚,大气,就如同一颗散发着光华的夜明珠,但凡是任何人见了,只怕是都会被她给吸引住。 于是他便沉声的开了口:“司马玥。” 司马玥听到他的叫声,自然是转过身来望着他。 “不知院长唤我何事?” 她面上笑意未褪,两颊因着些许激动更是呈现出胭霞色,真真是颜面如霞。 王隽被她的笑容给恍的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的他便又收敛了自己的心神,问着:“刚刚的题目你虽然都答了出来,但这样也不算你挑战成功,需得你出的题我们答不上来才算是你真的挑战成功了。那么,你的题是什么?” 此时的司马玥目光只在他一人身上,他刚刚因着她将她清丽的容颜暴露给了所有人看的那份不舒服终于是略略的消散了一点。 而司马玥心里却开始慢慢的升腾起了其他的心思。 刚刚她就在怀疑那些题目并非是算术夫子所出,而极有可能会是司马玥所出,现下王隽说的这一番话则是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想。 什么叫需得你出的题我们答不上来才算是真的挑战成功了?先前不都是说挑战哪科夫子,只要出的题那科夫子答不出来就算可以了?王隽口中说的我们是几个意思啊?难不成还得他和算术夫子都答不上来才算可以啊?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观察下来,司马玥基本是可以确定她出的题算术夫子是肯定答不上来的,但是王隽能不能答得出来她却是没有把握。 都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半了,那可千万不能最后倒在这最后半步上了。 功亏一篑成这样,她估计能活活给哭死。 于是她想了想,便笑着直接问道:“学生对挑战一事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是太清楚,正好今日可以请教一下院长。” 王隽望着她面上忽然浮起的狡黠笑容,便知道司马玥心里定然是在盘算着给他挖坑。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挖的这个坑他也只能是跳。 “你说。”他开口,声音沉沉。 “听说挑战一事,流程有二,一是夫子出的题学生全都答了出来,二是学生出的题夫子答不出来,只需这两个流程都通过了,那就算挑战成功了,是吗?” 这下子压根就不用王隽来回答了,在场所有的人齐刷刷的高声吼道:“是。” 但司马玥却是笑着望定了王隽,非要他亲口说出这个是字来。 王隽被她狡黠的目光盯着,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是觉得心里某处忽然的就柔软了起来。 于是他的唇角由不得的就弯起了一个弧度。 “是。”这个是字他回答的很是温柔,站在他旁侧的承影不由的望了他一眼。 binggo! 司马玥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目的达成。有这个是字拦着,接下来王隽就不能插手她给算术夫子出的题了。 于是她便微微侧身,目光望向了算术夫子。 纵然是在皇家学院教授算术也有几年了,可这一瞬间,对上司马玥自信且坚定的目光,算术夫子忽然的就是手中冒汗,开始紧张起来了。 第19章 当众揩油 刚刚司马玥对答如流的将王隽出的所有题目都答上来之后,算术夫子的心中就已经开始既佩服,又忌惮起司马玥起来了,而现下对上司马玥自信且坚定的目光,他不由的就开始紧张起来。 司马玥出的题原本自然也是可以写在纸上,直接交给算术夫子,然后让他算出答案来给她看即可,但依照刚刚的规矩,为免大家觉得他们串通一气,故意给她放水,所以司马玥也选择了当众读出她出的题目来。 只是她并没有如算术夫子一般,照着纸上已经出好的题目直接读,她只是坐在那里,张口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题目来。 这道题目是自打她知道皇家学院有挑战夫子的这个规矩之后就开始琢磨到底给夫子出个什么样的题目,琢磨到前几日的时候才总算是定了下来。 于是当下她便朗声的说道:“假如我们院举行了一次蹴鞠比赛,共有若干名同学得奖。而其中得一等奖的同学比余下的得奖人数的五分之一少三名,得二等奖的占领奖人数的三分之一,得三等奖的人数比二等奖的人数同学多21名,那么请问夫子,得奖的同学一共有多少人呢?” 她一出完题,底下所有的同学全都呈现出了一头雾水状。 又是几分之一,又是多几个人什么的,脑子都要晕掉了好嘛。 算术夫子听起来貌似也有点蒙,最后只好让司马玥将题目又说了一次。 司马玥又耐心的,逐字逐句的说了一遍,就只差掰开了,揉碎了的告诉算术夫子这道题到底该用什么思路来解了。 确定夫子真的是听明白了这道题之后,司马玥就将正确的答案写在了纸上,折叠了起来,然后经由承影交给了中书令。 中书令是今日挑战之事的见证人和公证人,将答案提前交给他,省得到时万一算术夫子算出了个数字出来她说不对,别人还以为她是故意说夫子算的不对的。 确认所有的事都做到万无一失之后,司马玥就重新盘膝坐了下来,面上一脸稳操胜券的模样到处张望着。 天可是真蓝啊,云可是真白啊,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真是暖洋洋的想让人睡觉啊。 最重要的是,算术课是门主课,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个两节这样的。今天她若是挑战成功了,那也就意味着,她自明日起每天的算术课就再也不用上了!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兴奋了有木有! 司马玥的面上不由的就浮现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出来。 正所谓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现下司马玥就是那个你,而王隽则是那个看风景的人。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司马玥。 如果说先前他望着她的目光一直都带了那么点探究的意味,可是现下,那目光里带着的更多的就是一种欣赏和柔情了。 而现下全场人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了算术夫子的身上,倒是没有人会来关注王隽的目光到底是看向哪里。 但自然也是有例外的人。 例外的人就是一向不合群,独来独往的崔护。 崔护的目光先前只是不时的在司马玥的身上扫一下,然后又极快的就又转到了别处,只是望得次数多了,自然就能察觉到王隽的异常来。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双唇,依然保持着不时的将目光在司马玥的身上扫一下,然后又极快的移开目光这样的动作。 片刻之后,一直端坐着在纸上不停写写画画的算术夫子忽然身形一个委顿,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软下去了不少。 他抬头,对上司马玥的目光,慢慢的摇了摇头,哑声的开口说道:“你出的这道题,我做不出来。” 顿时全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虽然众人先前听着司马玥的这道题时就已经是一头雾水了,而且结合先前司马玥答题时的对答如流,就有多数人都在猜测算术夫子可能会答不出司马玥出的这道题了,但是现下亲耳听到算术夫子的回答,那心里依然还是震撼无比的。 夫子说的题司马玥全都答出来了,而司马玥出的题夫子却是答不上来,换而言之就是,司马玥她挑战成功了?! 这可是自打皇家学院成立以来第一个挑战夫子成功的学生了。 底下的议论声由小极大,渐渐的连坐在上座的王隽以及中书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王隽此时清了清嗓音,开口问着算术夫子:“司马玥出的这道题,夫子确定答不出来?” 算术夫子手撑着身下坐着的草席,艰难的站起了身,挣红了一张脸,而后对着王隽和中书令行了个礼,哑声的就说道:“老朽无能,实在是再也不配做皇家学院的算术夫子了,还请院长能够允许老朽辞行。” “夫子言重了,”王隽起身站起,走至算术夫子的身前,伸出双手弯腰扶起了夫子,温声的安慰着,“夫子的算术如何,隽心中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还请夫子往后再也不要提起辞行的话才是。” 中书令也在一旁说道:“王院长说的极是。都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今日端华公主能够挑战成功,那也是夫子这段日子教导有方的缘故。本官回去之后定当将实情上奏天听,想必陛下到时也会好好的赞赏夫子一番的。” 在王隽和中书令两个人的劝说下,算术夫子最后红着一张脸,但总算是再也没有提起辞行的话了。 而在一旁将这一幕给看了个清楚明白的司马玥当时心中是一个大写的囧字。 她没有想到算术夫子会因为这个闹起了辞行啊。天地良心,她可没有想当众打算术夫子脸的意思,她其实真的只是想往后每天可以少上两节课而已啊。 所以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前去和算术夫子陪上一句不是呢? 想了片刻之后,她还是站起了身,就想去对算术夫子说上一句抱歉的话。 但不过才刚刚走至他旁边,王隽就不留痕迹的侧身挡在了她身前,将她和算术夫子隔开了来。 今日当着全院这么多学生和夫子,以及中书令的面,算术夫子却连自己学生出的题都答不上来,想必此时他心中已经是羞愧难当了,若是司马玥此时再上前来说上一句抱歉的话,只怕他真的是要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于是王隽及时的阻止了司马玥,而后吩咐承影客客气气的将算术夫子送至一旁的夫子室休息。 直至算术夫子的身影进入了夫子室之后,王隽这才转过了身来望着司马玥。 司马玥:...... 所以她这巴巴儿的走到了这里来是做什么的?就为了特地的过来将自己送给王隽看的?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就打算转身离开这里。 但是王隽及时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论起来王隽这也不是第一次握她的手了,上次他给她上药的时候不就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她的手?但上次就他们两个人在,而且毕竟她手有伤的嘛,一时也没想到其他方面去,可是现下当着全院的夫子和学生,他修长温热的手猝不及防的伸过来,极其精准的握住了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这都叫个什么事啊。 司马玥下意识的就开始挣扎。但奈何王隽看着虽然文弱,可实际上力气却大得很。到最后她真的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张脸都涨得通红了,可还是如蚍蜉撼大树般,丝毫不能动摇他分毫。 王隽这时却是眉眼之间带了些许笑意的瞟了她一眼,似是很满意她脸上挣出来的那些红晕一般,随即他便将和司马玥相握的两只手举高起来。 “我宣布,司马玥挑战成功。” 所以王隽这纵然是当着全院所有的夫子和学生的面握住了司马玥温软的小手,可是也没有人会意识到他们的院长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当众揩油。大家都只会觉得,他们英明神武的院长原来是想用这种方式宣布司马玥挑战成功了啊。 而随着王隽的宣布之语落下,现场如水如油锅,一片沸腾,甚至有个别同学都脱了身上的斗篷拿在手上甩来甩去,口中还在不停的吹着口哨。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沸腾中,王隽依然是紧紧的握着司马玥的手没有松开,甚至司马玥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王隽的食指在轻轻的挠着她的手掌心。 卧槽!这王隽还真是无耻到了一个境界了啊。 司马玥挣脱不了,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于是悄悄的抬起了右脚,然后对着王隽的左脚就狠狠的踩了下去。 一边踩,一边脸上却是照例的挂着一副明媚的笑容,向着那些狂叫着她名字的同学点头示意。 而王隽面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仿佛刚刚司马玥大力的踩的压根就不是他的脚,而是别人的脚一般。 不过好在他总算是放开了握着司马玥的手。 司马玥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交叉相握着放在了胸前,以防王隽忽然脑子抽了再来偷袭她。 她这么个防卫的姿势只让王隽眉眼间的笑意一时就更深了。 但王隽却是没有再来偷袭她,只是维持着唇角上扬的模样转身去和旁边的中书令说话了。 司马玥这才暗暗的舒了口气,同时放下了交叉相握着放在身前的手。 只是手掌心里始终还是痒痒的,仿似那个人还在如刚刚那般用食指在轻挠她的掌心一般。 司马玥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妹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撩过,而且很明显的还是被一个撩人段位如此之高的人撩过,所以妹子胸腔里的一颗心还是在噗通噗通的,以高于平日里数倍的速度在欢快的跳动着。 但忽然她胸腔的那颗心跳动的更快了。 因为她刚刚回想起王隽用食指挠她掌心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在乱挠,而是在她的掌心写了点什么。 第20章 年少时光 其实王隽在司马玥的手掌心里只是简单的用大拇指划了三横而已。 司马玥可以将这三横理解为王隽对她所作出的暧口昧行动,但也可以理解为王隽是在她的手掌心里写了个三字,或者是111. 而111正是先前她出给算术夫子做的那道题目的正确答案。 因着刚刚王隽的那一番举动,司马玥现下的脑子里依然有点懵。 她想了一会之后,开始自己催眠自己,王隽刚刚的那番举动,其实只是想告知她,那道题他做出来了而已,而不是真的想要撩口拨她。 但她就没有想过,王隽要告诉她那道题他会做,和王隽想要撩口拨她这两件事之间压根一点都不冲突,完全就可以同时进行的嘛。 自我催眠成功之后,司马玥对着司马宣挥了挥手。 这货刚刚就跟招财猫似的,一直在跟她不停的挥手。 只是此刻在司马宣的心里,司马玥才是真的招财猫啊。 他原本是想着,他这做二哥的,怎么着也得挺自己的妹妹一把吧?所以纵然是肉痛无比,可还是很豪爽的掏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出来,就是想着要给司马玥壮壮气场。 原本他是想着,这五十两银子就当是扔进水里,买个响听就够了,可谁成想司马玥她竟然真的挑战成功了! 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五十两的银子就秒变五千两了啊啊! 司马宣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这份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旁边的宁康这时就一直在跺脚后悔着:“唉,唉,早知道本公子就该砸个一千两下去买司马玥赢的啊啊啊。” 司马宣鄙视他:“可拉倒吧。不过你也算不错了,投了一两银子,转手就是一百两银子回头,到哪找这么好挣钱的营生去?奉劝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你还五十两银子一转手就是五千两呢,你怎么不说?” 司马宣开始摇头晃脑了:“你能跟我比吗?玥儿是我亲妹,我是她亲哥,我不挺她挺谁?哪跟你似的,就拿了个一两银子出来丢人现眼。嘿嘿,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宁康不屑的撇嘴:“就你还亲哥?你这做亲哥的,还不如人家崔护呢。崔护可是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彼此都看到了彼此面上的震惊。 因为他们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崔护他这是一百两银子转手就变成了一万两啊啊! 两个人彻底的懵逼了,甚至连司马玥走到了他们面前来都不知道。 “哎,”司马玥伸手在他们两人的眼前晃了晃,好奇的问着,“你们两个人这是怎么了?傻了?” 宁康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下去,眼睛直愣愣的朝着崔护的方向望,分明就像是在望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银子,银子......” 他不停歇的说着这两个字。 司马玥一时就更好奇了:“什么银子?” 宁康定了定神,于是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结果司马玥听了,立时就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你是说,你们拿我挑战的事来打赌,而且最后都赢了?” 宁康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解释着:“是。不过我和阿宣的原意是看不惯那些人都买你输的嘛,我们哥儿两个都看不过,就掏银子出来买你赢,给你壮壮气场的嘛。” 他的心里是怕司马玥因为这件事恼了他的。毕竟人家在上面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挑战赢了夫子,他们几个却在下面拿着这事开庄赌钱。 但司马玥的关注点压根就不是他们拿她挑战的事开庄赌钱,她的关注点是,宁康和司马宣都赢钱了。 “你们赢的钱拿出来,分我百分之二十。”素白的手掌心朝上,直直的伸向他们。 司马宣和宁康面面相觑:...... 这还来了一个半路劫道的啊? 司马玥挑眉:“怎么,你们还不愿意啊?我刚刚要是输了,你们别说是手里这一沓银票了,本金都要输掉了。我要分成百分之二十也不为过的吧?” 宁康原本就是想和司马玥套近乎的,难得她现下主动的伸手要银子,而且她说的这一番话也确实很对,所以实在是没有不给的道理。 于是他就很痛快的将手上的一沓银票都给了司马玥,说道:“公主说的对,我赢的这些银子全都给你。” 宁康他爹是大鸿胪,朝中正二品,他又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自小甚得宠爱,平日里随便的下个馆子只怕花费的银子都不止这一百两了。所以花个一百两银子买一个司马玥对他的好印象实在是太值了。 司马玥也不客气,伸手就接过来了他递过来的银票,然后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了一两碎银子扔给了宁康,再是说道:“这是你一两银子的本金,先还给你。然后你刚才一共赢了九十九两银子,百分之二十算下来就是十九两八钱,四舍五入,就算二十两好了,九十九减二十就是七十九,喏,这七十九两的银票还给你,你收好。” 宁康哭笑不得的接过司马玥递过来的银票:“公主,你这份心算的功夫还真是厉害,我算服了。” 司马玥笑了一笑,将二十两银票折叠好装进荷包里,然后侧身就对司马宣说道:“你本金五十两,一共赢了四千九百五十两,百分之二十就正好是九百九十两。拿来吧。” 司马宣牙疼似的吸了口气,然后和她打着商量:“看在咱们亲兄妹的份上,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司马玥斜睨了他一眼:“看在咱们亲兄妹的份上,我就收你个整数好了。” 司马宣闻言面上喜悦之色顿现,但接下来他就听到司马玥慢条斯理的声音在说道:“一千两。” 司马宣:...... “崔护他还赢了九千九百两呢,你怎么不找他要百分之二十去啊?” 司马玥回答的理直气壮:“我跟他不熟。” 司马宣:......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但最后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拿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给了司马玥。 司马玥忙喜滋滋的接过,小心的折叠好了,然后仔细的装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她的这个原身现下虽然贵为公主,按常理说银子定然是不缺的,但是江陵王就是怕她到了京城之后还是和在江陵一样胡来,所以虽然是拿了一大笔银子出来,但全都是放在了莺时的身上,压根就没有给到她手上一分。而李太后虽然疼爱她,不时的也就会遣人从宫里给她送些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来,但那都是实物,不是银子啊。 所以这一千零二十两银子还真的是她自打到了这异世之后,第一笔实打实握在她自己手中的银子了。 而因着这一千零二十两银子的进账,司马玥的心情完全就可以用欢欣雀跃来形容。 一高兴,她就对司马宣和宁康说道:“走,我请你们下馆子去。” 司马宣正要开口提议说哪家馆子好,就听得司马玥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这顿饭花费要控制在二十两之内,超过二十两你们就自己掏钱吧。” 司马宣和宁康再次面面相觑。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让我们请你下馆子算了。”司马宣忿忿不平的大叫。 “行啊,”司马玥开心的点了点头,“那就你请我和宁康吧。做妹妹的今日挑战夫子成功了,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你这个做哥哥又因为这事赢了接近四千两银子,难道就不该请我大吃一顿?” 宁康这个损友也立即点头附和着:“是啊,阿宣。正好明日又是周末,不用上课,今晚我们三个就不醉不归啊。” 司马宣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你这样的妹妹和朋友我真是,算了,算了,本殿下英俊多金,请就请吧。” 于是宁康就在旁边给司马玥如数家珍的说着这京城里都有哪些酒楼既贵又好吃,总之意思就是很明显,那就得狠狠的宰司马宣一顿。 最后司马玥和宁康两个人一致拍板去明月楼。 明月楼是京城之内所有酒楼之中唯一高有九层的酒楼。 按照宁康的描述,明月楼一面临着京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一面又临着京城之内最大的湖泊明月湖,今儿个又正好是十六,坐在明月楼的顶楼吃饭喝酒,既可以俯瞰楼下街道上的灯火明亮,明月湖中的波光粼粼,又可以仰望空中的明月星辰,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虽然对于司马玥而言,九层高的酒楼对于她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今日她心情好啊,所以听完宁康的描述,她立时也就表现出了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而司马宣已经放弃想要插嘴的机会了。 大不了就把今日赢来的银子都花了,买大家一个不醉不归。 于是三个人一面兴高采烈的说着话,一面就往明月楼的方向走。 只是他们三才刚走出学院的门口,就见有个人正双手环抱着一把弯刀,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听到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那个人抬起了头来,冷淡的望了他们一眼。 第21章 明月楼高 少年乌衣墨发,神情冷峻,正是一向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交流的崔护。 司马玥他们三个人见到他,脚步先是一顿,然后便想接着继续的走过去。 但崔护却是走了过来,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因着崔护是崔皇后的侄子这层关系,司马宣见着他的时候心里总会是有几分不熨帖。 所以虽然明知道在全院所有的学生中崔护是时常得赵德夸奖,武功最高的那位,但司马宣此刻也并没有表现出怕他来的意思。 “好狗不挡道,”司马宣纵然是一向都嬉皮笑脸的,但这会却也是冷下了一张脸来,“崔护你这般拦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宁康则是要胆小怕事的多,闻言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 司马宣的这句话很明显的就是在挑衅,要是万一崔护恼了,真动起手来,他们这三绑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崔护,”于是宁康就客客气气的问着他,“你拦住我们,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崔护却是不理会他和司马宣,反而是抬头望向了司马玥。 司马玥:...... 同学我们压根就不熟的好吗?所以麻烦你别用这种跟冰锥子似的目光看我好吗?我小心脏脆弱的很,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害怕的好吗? 不怪司马玥有点惧怕崔护,实在是这厮一天到晚脸冷得就跟刚从冰川里挖出来的似的,秒秒钟就会从身后抽出刀来砍你的即视感。 所以司马玥的选择是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语,同时极力的想将自己的身形往司马宣的身后缩。 万一待会要是真打起来了,躲司马宣身后好歹还有点安全感。 但是她还没有挪动得两步,就见崔护忽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来。 与此同时,司马宣立时一个箭步挡在了司马玥的身前,全身冷气逼人,大有下一秒就直接挥拳头出去的架势。 “崔护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康也忙站了出来,劝说着:“大家好歹都是同窗,别真的搞得一见面就动手啊。哎,哎,崔护,你找公主是有什么事吗?” 但崔护只是冷冷的望了司马宣和宁康一眼,依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司马玥整个人这当会已经是被司马宣给拦在了身后,耳听得局面紧张,她便在司马宣的身后探出了头来,望着崔护。 然后这一望她就发现,崔护伸向她的手上是握有一沓东西的。 纵然那一沓东西是被他给握得紧紧的,但司马玥还是眼尖的认出了那一沓东西是银票。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是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护,”于是她便抬头问着,“这些银票,你是要给我的吗?百分之二十?” 她想起她和司马宣,还有宁康在那说要分成的时候,崔护其实也在不远处的,想来他那时候就听到了他们之间说的话。 崔护依然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司马玥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司马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是要上演一幕拳打脚踢,血肉横飞的场景,不想最后人家是主动来给她送银子的。 关键是这个银子,她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要司马宣和宁康的银子她是觉得无可厚非,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愧疚感,因为一个是她名义上的二哥,一个是与她关系很不错的同学。可是这崔护,啧,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好像就只有那次她主动说的那句,嘿,崔同学,你好,我是司马玥。而且那次人家也是压根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只是留给了她一个杀气腾腾的后脑勺而已。 所以说这银子,真是,不大敢收啊。 但最后司马玥还是伸出了手,战战兢兢的将崔护手上的银票给收下来了,同时低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倒不是她眼皮子浅贪财,实在是她觉得崔护这个人吧,估摸着应该是巨蟹座的,典型的壳状动物,自我意识严重,对外界既敏感,可又表现的毫不在意。 现下这只软壳动物主动的对她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她怕她要是拒绝了,万一人家恼了,直接一爪子挠过来怎么办?再说了,她要是真的那样做了,那估摸着往后崔护只怕是会永远的都藏在壳内,再也不肯轻易对人伸出自己的爪子来了。 秉着不能摧口残祖国青少年的‘高尚’心理,所以最后司马玥还是出手收了银票。 手中的银票被司马玥接过去之后,崔护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身就走。 司马玥低头,望着手里的这沓银票。 原本是很平整的码在一起的银票,可是现下却是皱在了一起。而且若是仔细的摸一摸,看一看,都能感觉到边缘的地方都已经有些发潮了。 想来崔护一脸冷酷的站在这里想将银票给她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 因为紧张,所以这么大冷的天,他手掌心里依然一直在冒汗,因为紧张,所以才会这么大力的一直握着手里的银票。 所以说少年啊,装酷到底是有什么好处呢? 崔护走得很快,眼见得他身影就要消失在拐弯处了。 司马玥忽然从司马宣的身后走了出来,扬声高叫了一句:“哎,崔护,你等等。” 崔护的脚步立时就停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标枪似的戳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晚我二哥和宁康一起替我庆祝我今日挑战成功,明月楼,你要不要一起去?” 在崔护这十七年的人生中,这般开口邀请他一起吃饭的女生,只怕司马玥是第一个。 他虽然出身五姓世家之一的博陵崔氏,姑母又是当今皇后,但他自小便冷酷话少,也不善与人交流,所以纵然是生得俊朗不凡,但一直以来女生都是对他惧而远之。 所以听到司马玥的这个邀请,他一时之间竟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一旁的司马宣和宁康听了司马玥的这个邀请,一时诧异的差点连眼珠子都给瞪出了眼眶! 他们两个和崔护同窗好几年了,但也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一来固然是因着他是崔皇后的侄子这个身份的关系,但二来更重要的还是崔护他压根就太冷酷了,一点都不合群啊。可现下倒好,司马玥开口就直接邀请人家和他们一起去吃饭了。 对着这么个周身不断的散发着冷气的冰块他们能吃得下饭吗?只怕就是龙肝凤髓摆面前都吃不下的吧? 司马宣正要开口和司马玥说这事不行,可又听得她开口说了一句:“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啰?那我们一起去明月楼吧。” 司马宣:...... 如果他没记错,这顿饭貌似是他请吧?这么邀请别人到底有没有经过他这个东道主的同意啊摔。 宁康此时就在一旁贴身过来,在他的耳旁低语:“淡定,淡定。崔护一向性子冷淡,连跟我们说句话都懒得张嘴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我们一起去吃饭的?你放心,他定然是不会去的。公主也许只是接了他的银票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开口邀请他吃饭意思下而已。” 司马宣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啊,于是他便闭起了嘴,并没有将要反对的话说出来。 不过接下来让他大掉眼珠的事发生了,崔护那厮竟然是真的转过了身,然后慢腾腾的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来。 虽然这过程中他仍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肢体语言还是很充分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跟他们一起去明月楼吃饭啰。 司马宣此时此刻的心情完全可以用六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真是日了狗了。 宁康的嘴也是张得足够塞下一整只鸡蛋了。 崔护竟然答应了跟他们一起吃饭?他莫不是没有睡醒在做梦? 而因着有崔护的加入,接下来的一段路程走的可真是,煎熬啊。 司马宣是压根没有什么话想跟崔护说的,所以全程都是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语。而宁康作为司马宣多年的好友,此时自然也是不好和崔护开口说什么的,所以也就只有沉默了。 于是就只剩下了一个司马玥在和崔护不停的说着话。 只是她说了十句,崔护顶多也只会回答一句,而且还是很简单的嗯一声这样的。 司马玥:觉得心好累怎么办? 她知道司马宣心里肯定不高兴,所以也不敢只和崔护说话,不时的也会叫上一句二哥,和司马宣说上几句。而且还特地的找了个机会,和司马宣小声的说了一句,这顿饭由她来请。 让司马宣出银子请她吃饭是一回事,可是让司马宣出银子请一个她主动开口叫来的人那就不大好意思了。 但司马宣却是望了她一眼,既没有开口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一路煎熬中,明月楼到了。 冬日原本就是日短夜长,现下已是临近傍晚,夜幕低垂,整条街上华灯初上。 而矗立在明月湖旁边的这座明月楼则是早就高悬起了各色明灯。 九层八角形的高楼,每一层外面皆悬挂有铁马和灯笼,有风吹过,铁马叮当,烛光摇曳,望去确然是震撼的紧。 他们四人不由自主的就在明月楼外驻足观看了一会,而后才步入了大门。 明月楼不像其他的酒楼,大堂之中皆放有桌椅,供人在此吃饭喝酒。他们的格局更类似于土楼,中间完全是空的,倒有点类似于现代酒店宽敞的大堂那样的,只有各种盆栽和一些时令鲜花,以及从顶层一路而下悬挂着的各色灯笼,四周则是围绕着一个个精致的雅座。 雅座关上了门,自然是看不到内里如何,也听不到里面人说的话,所以一进入这明月楼,司马玥他们就觉得很是安静,安静的甚至都可以听到外面明月湖波浪轻拍岸堤的声音。 有小伙计上前招呼着他们:“客官,四位吗?有没有提前订下的雅座?” 司马玥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小伙计说了他们想要去最顶楼的雅座这样的。 但小伙计闻言却是不好意思的摇头表示:“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客官,顶楼就只有一间雅座,可是已经是被人给订了。” 宁康此时在旁就开口说道:“是谁订了?能不能去跟那人说一说,让他给我们让一让?大不了我们给他一些补偿也就是了。” 十足的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啊。 那小伙计却是继续摇头:“不好意思啊客官,这只怕是不行的。” 宁康正想端出司马宣和司马玥的名头来压一压小伙计,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在笑道:“咦,你们是想要去顶楼的雅座吗?” 这声音很是熟悉,正是他们的天文夫子郑洵。 而等到他们四人转过身望过来时,就见他们的身后不仅仅只是站着郑洵,还有他们那位惊才绝艳满京华的院长大人。 第22章 空中别墅 司马玥和王隽站在大堂里等‘电梯’。 所谓的电梯,自然是不会如现代这样的电梯,不过原理却是一样的。 一个装饰雅致的小屋子,人一进去,摇一摇里面挂着的一个铜铃铛,上面的人就会知晓,然后就会手动启动装置,让‘电梯’上升。 听起来倒有点像盖屋子时运东西用的那种吊篮。 刚刚郑洵和王隽一出现在明月楼的门口,小伙计就立时迎了上前去,恭敬的弯腰叫了一声族长。 于是司马玥当时便猜到了,订下第九层雅间的那个人,只怕就是王隽了。而且照上次药房的那个事来推测,只怕这座明月楼也是他太原王氏一族的产业了。 所以说,这王隽到底是有多少身家啊? 司马玥觉得自己都快有点错乱了。 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就可以用一句峰回路转来形容了。 司马玥的愿意是想离开明月楼,重新再找一座酒楼来吃饭。 实在是对着王隽她觉得吃什么都有点难以下咽。而且她望了一下司马宣和宁康他们的表情,很显然的他们也是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学生和老师一起吃饭,总归是会不大尽兴的。 但不想一向在学生面前从来不多说半句话的王隽这次却是主动的开口问着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既然院长大人都主动开口相邀了,他们再不答应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于是司马宣便代表了他们这几个人点头答应了。 明月楼高有九层,自然是不会真的要客人自己爬上去的,所以小伙计就恭敬且热情的引领着他们去坐‘电梯’。 郑洵这当会也是一点夫子的架子都没有,只差就跟司马宣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兄弟互称了。 ‘电梯’门开了之后,他让司马宣宁康和崔护进去了之后,自己也抬脚走了进去。 司马玥随后也正要走进去,不想却被他伸手一拦,笑道:“端华公主且请留步。这间小屋子一次最多只能进四个人,多了就超重了,所以你和子上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说罢,也不待她说话,直接伸手就去摇挂在一旁的铜铃铛。 咚的一声,电梯的门被关上了,随后便缓缓的上升了。 司马玥:...... 她不要和王隽单独相处啊。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心里只在祈祷着‘电梯’能早点下来。 身后脚步轻缓,随即鼻尖便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松木清香。 不想回头看她也知道,定然是王隽走到了她身旁来。 司马玥立时便想起了先前王隽轻挠她手掌心的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老觉得自己的手掌心里也有些痒痒的触感。 于是她忙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般的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 眼角余光可瞥见旁边银白锦袍的一角,上面竹叶暗纹,经由大堂内明亮的烛光一照,流光溢彩般的打眼。 司马玥有些紧张的绞动着自己的手指,同时心里为自己此时此刻的胆小暗暗的唾弃着自己。 她觉得她其实是个胆挺肥的人啊,可怎么碰着王隽的时候就这样了呢? 好在等‘电梯’的这一会,王隽倒是并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什么会让她误解的举动来。 司马玥非但是没有放松,反而是更加的警惕了起来。 她觉得这就是王隽的高明之处了。更贴切一点来说,这就是王隽的阴险之处了。 每次趁你不在意的时候,他会若有若无的撩口拨你一下,然后等到你怀疑了,受惊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及时的将触角收回,瞬间变身一副淡定高贵的斯文脸。而等到你心生警惕,时时提防留意他的时候,他却又摆出一副云淡风轻,咱们两个压根就不熟的模样,然后等到你松懈了,他又会暗暗的将触角伸出来撩你一下...... 关键是这样你还没法说他什么啊。你要是开口质疑他了,指不定他还能一脸正直的说你想多了,他压根就没那意思之类的话,秒秒钟气得你内伤吐血而亡。 所以对上王隽这种阴险的斯文败类,司马玥觉得自己压根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而很显然,王隽现下走得就是云淡风轻,咱们两个压根就不熟的那个淡定调调。 一路风平浪静的等到‘电梯’都下来了。 但司马玥全身的每根汗毛依然都在保持着戒备状态。 ‘电梯’门开,王隽还很绅士的自己先走了进去,伸手按在门上,微扬下巴,示意司马玥进来。 司马玥:...... 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不仅仅是‘电梯’,而是一个狼窝怎么办? 但别说是狼窝,就算是虎穴那她也得往里闯啊。 最后她在王隽淡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 本着王隽好歹也是她文学夫子,兼院长这样的,她不好得罪,所以进了‘电梯’之后,她主动的就要去摇挂在角落里的那只铜铃铛。 但就在她的手刚握住那只铜铃铛的时候,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想摇铜铃铛。 温热的大手,正好完完整整的包住了她的手。 司马玥触电般的赶忙将手缩了回来。 “你手怎么这般凉?” 耳边是王隽略有些嗔怪埋怨的声音。 怕他以她的手凉,要替她暖暖为借口来牵她的手,司马玥忙将自己的一双手都拢到了袖子里。 这样除非他真的不要脸的过来拉扯,不然就别想借着任何借口来触碰到她的手了。 “呵呵,”然后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着,“冬天嘛,手难免会凉的。” 王隽瞟了她一眼,对她的那番举动背后的含义了然于心。 但他也没有开口点破,只是伸手摇了摇铜铃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而很快的,‘电梯’就缓缓的上升了。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慢,慢的司马玥都恨不能自己去爬楼梯了。 里面空间不大,她站在前,王隽站在她身后。虽然是看不到他,可里面静寂一片,静寂的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小小的空间里的无声暧口昧指数简直都快要爆表了。 为了打破这份一直在直线上升的暧口昧指数,司马玥开口说着话:“设计这座明月楼和这间会上升的小屋子的人,真是很厉害啊。” “是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反问。 “是啊。”司马玥由衷的点着头。 静默了片刻之后,带有笑意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的响起:“哦,那多谢公主夸奖了。这些都是我设计的。” 司马玥现在真的有冲动扒开‘电梯’门,然后直接头朝下跳下去算了。 这下子这小小空间里的暧口昧指数倒是下降了不少,但尴尬指数倒是呈直线上升了。 但好在很快的就到达了第九层。 ‘电梯’门一开,王隽伸手拦桩电梯’门,示意司马玥先出去,然后他才抬脚走了出来,和她并排一起往前走着。 司马玥原本以为这明月楼的第九层就和她在下面看到的一样,围绕着中间是一圈装修雅致的雅座,但等到她上来之后才发现,这最顶层的上面,压根就只有一间雅座。 镂空雕花的木格窗子,古色古香的桌椅,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各种时令鲜花盆景,甚至还有书案琴棋。这哪里像是间供人吃饭的雅座,简直就是个小型的起居室兼书房啊。 而除却这间屋子之外,楼顶剩下的地方是回廊蜿蜒曲折,八角亭翼然其上,假山之旁翠竹萧然,水池之中锦鲤悠然。 这他妈的整个就是一空中别墅啊。 太奢侈了!!! 司马玥目瞪口呆。 而先她上来的那几个,除却郑洵估计也是这座空中别墅的常客之外,其他的几个依然还面上保持着一副懵逼的样子没回过神来。 说起来司马宣出身皇家,崔护是博陵崔氏一族,宁康他老子好歹也是个朝中正二品的官员,他们三皆是权贵子弟出身,银子也是大把大把的有,但那也没有巨富成这样啊。 除却崔护喜怒不形于色之外,司马宣和宁康这当会看着王隽的目光都饱含了一种,请院长收下我的膝盖之类的强烈信息。 但很显然王隽对他们两的膝盖都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还是站在他身旁的这只小猫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这座空中别墅的事。 待看到司马玥脸上也是一副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模样之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扬起了唇角。 或者下次他可以这样邀请她:来我的空中别墅玩玩怎么样?或者直接就是说:如果你愿意,这座空中别墅,包括这座明月楼,甚至是其他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怎么样? 只要你愿意属于我。 但现下他并不着急这样做。 这只小猫太敏感,他怕他进攻太快,她会受惊转身跑走。前路很长,所以不妨徐徐图之。 第23章 群魔乱舞 晚饭是在那座八角亭子里面吃的。 一张圆桌子,各色菜蔬琳琅满目,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就这郑洵还嫌不够似的,指着司马宣司马玥他们对那小伙计说道:“桌上坐着的这几位来头可都大着呢。赶紧的,吩咐你们家掌柜的,将你们拿手的菜都上一份来。还有,五十年的梨花白,先来个十坛吧。” 郑洵是个酒痴,经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就是但愿长醉不复醒。 小伙计不敢擅自答应,转头望着王隽。 王隽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小伙计这才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得嘞,您稍候,小的马上就给您上酒来。” 小伙计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立时就将十坛梨花白搬了上来。 郑洵弯腰提起一坛来,伸手拍开了坛口的泥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刷刷刷,小伙计手中端着磊起来的一摞大白瓷碗,出手如电般的在各人的面前都摆了一个。 司马玥等人的面上都是一副懵逼的表情。 司马玥固然是个女的,没这般大开大合的喝过白酒,司马宣他们几个严格说起来还都未成年呢,就算是平日里喝酒,那顶多也就是用小杯子意思意思下而已,哪里见过这般上来就直接用大海碗开灌的架势啊。 司马玥就有些不满的望着郑洵,你丫的这么牛你咋不直接坛吹呢?直接每人面前摆一坛就得了,哪里还用得着用碗这么麻烦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郑洵一面示意小伙计给各人面前的大海碗里倒满了酒,一面就笑呵呵的说着:“今晚也没有什么夫子和学生的分别了,大家既然都坐在了一起,那就是兄弟了。来,兄弟们,走一个?” 兄弟们都没有动,都在望着自己面前的大海碗保持着继续懵逼的表情。 郑洵那厮就又接着说道:“嘿,这就没意思了啊。按照我们大夏的说法,你们三个今年都是十七岁了,虽然是还没成年,但明年也都成年了啊。十七岁,正是血性男儿的最佳年纪,怎么喝个酒都还畏首畏尾的?怕什么,大不了待会喝多了我送你们回去也就是了。你们放心,今晚的事我保证不会对你们的父母提起。所以乖孩子们,端起你们面前的酒碗来,向我展示一下你们身为男儿血性的一面吧。” 一番话说的在座的几个毛头小子热血沸腾,真是恨不能直接坛吹了。 司马玥觉得这个郑洵做天文夫子真是可惜了了。就他这个嘴炮满分的技能,放到两军阵前,估摸着都能直接把对方敌将给骂吐血了,然后两军也不用费事开打了,直接兵不血刃的赢得胜利就好了。 那边司马宣和宁康已经是豪气干云的一口将大海碗里的酒给干了。郑洵端起自己面前放着的酒碗,对着崔护遥遥示意:“崔护,你要不要也走一个?还是我让伙计给你将碗里的酒换成水啊?” 他这样激将的话都说了,崔护哪里还有不干的道理? 于是司马玥就又眼睁睁的看着崔护将碗里的酒一口也给闷了。 不过这孩子以前估计也没喝过酒。司马玥就见他喝完酒之后,一脸想要吐,但却又极力忍住的表情,真当是辛苦。 而这当会,郑洵已经端着酒碗面向司马玥,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了。 司马玥想着,哪怕这姓郑的待会说的天花乱坠呢,这碗酒她也不会喝。 “司马玥,”郑洵开口笑道,“你这碗酒......” 只是他后面劝酒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见旁侧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径直的端起了她面前放着的酒碗。 她两边坐着的分别是司马宣和王隽。司马宣这厮刚刚才被郑洵的那番话给鼓噪得差点都要忘了自己的性别了,这当会正欢乐的自己提着酒坛子给自己碗里倒着酒呢,所以自然是无暇来顾及她了。 那么,拿了她酒碗的人,就只能是王隽了。 司马玥扭头,就见王隽此时正一手端着她的酒碗,对着郑洵示意了下,然后仰头就直接一口给灌了下去。 司马玥:...... 好在司马宣和宁康已经处在激口情被点燃的时刻,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她这里。崔护那小子虽然是个很冷静的人,但这当会却是被那一碗酒给呛的喉咙里一片火辣辣。可他又不想让人看出他不会喝酒的事来,所以一直在垂着头,极力的忍着即将要破口而出的咳嗽,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这里发生的事。 只是,司马玥无力的扶额,王隽的这个人情她原本是可以不用背的啊。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将郑洵劝酒的说辞给顶回去的啊。 而这边厢王隽已经放下了不剩一滴酒水的酒碗。 他看向郑洵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司马玥我罩了,今晚你就不要打着劝她喝酒的心思了。 郑洵知难而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明白王隽的意思了,然后转而继续运用他的无敌嘴炮去继续祸害那三个毛头小子了。 而在他的蛊口惑和煽口动下,那三只货很快的就又干了三碗酒下去。 司马宣虽然嘴炮技能不如郑洵,但那也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主儿。先前他毕竟是忌惮着郑洵和王隽是夫子,不敢随心所欲,但这当会几碗酒水下了肚,哪里还记得什么夫子什么学生了? 喝到高兴处,他从刚刚开始一直被封印着的嘴炮技能也重新开启了。 宁康在旁也是舌灿莲花,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三就开始勾肩搭背,老哥老弟的乱叫开了,只恨不能就原地撮土为香,学那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直接结拜为异性兄弟了。 喝到高兴处,司马宣也忘了对崔护的那点隔阂了,直接端着酒碗上前,捞了他的肩膀,打着酒嗝醉醺醺的就说着:“崔,崔护,小爷我一直都看你不顺眼。你说你一天到晚的都冷着一张脸,装酷给谁看呢?他妈的要说酷,小爷能比你酷上一千倍,一万倍。那什么,郑哥说的对,今晚能坐在一起喝酒,那咱就是兄弟了。啥都不说了,干了这碗酒,往后我就认你这个兄弟了。” 郑洵和宁康在一旁拿筷子叮叮当当的乱敲着碗起着哄:“干了,干了。” 崔护虽然是硬撑着没说,但明显的也喝高了。 因着司马宣这么一说,他竟然是真的接过了他手里的酒碗,直接仰脖子就喝光了里面的酒水,然后还随手往后一扔,酒碗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直接奔着下面的大街就去了。 随即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是酒碗砸在了街道上的声音。还有人在愤怒的朝上高喊着:“是哪个龟孙子往下乱扔碗来着?险些不成砸死你爷爷我。来,来,爷爷这就上来找你算账。” 郑洵,宁康,司马宣他们三全都拊掌哈哈大笑。 司马宣更是伸手大力的拍打着崔护的肩膀,赞道:“你小子牛啊。” 接着不甘示弱般的,他也捞起了桌上的一个酒碗劈手也朝楼下扔了下去。 郑洵和宁康自然是纷纷效仿之。 围观了这一切的司马玥心里的滋味那叫一个五味杂成。 这他妈的整个就是一群魔乱舞啊。全都喝高了,脑子秀逗了吧这是。 但好在她身旁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除却替她喝的那一碗酒之外,王隽压根就再也没有沾过一滴酒。 非但是如此,他还悄声的吩咐了那小伙计几句,随即很快的,那小伙计就另外提了一坛东西上来。 王隽接过,将司马玥面前的空碗里都倒满了。 司马玥低头一看,发现她碗里的竟然是橙汁,喝了一口,竟然还是温的。 而司马宣此时在旁边也看到了她碗里的橙汁,趁着酒意上脸就开始耍起了酒疯。 “我也要喝橙汁,我也要喝橙汁。“ 王隽正待让伙计给他倒上一碗橙汁,就见一直坐着不动的崔护忽然起身站了起来,拿了桌上放着的橙子捏在了手掌心里那么一用力,然后他将自己紧握的手放在了司马宣的嘴边,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喝吧。” 倒还真的有橙汁滴滴答答的从他握紧的拳头里滴了下来。 全场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哄笑不止。 一晚这么闹腾下来,司马宣他们三个毛头小子全都被郑洵给放倒了,趴在那人事不省了。 而很显然,郑洵对他今晚的战果很是自豪不已。 他踉跄着脚步过来,想来拍王隽的肩膀,但却被他侧身躲过,于是就只拍了个虚空。 “子上,我,我送他们回去。那什么,司马玥,嘿嘿,兄弟我给你机会,让你月夜送美人哦。” 说罢,转身哈哈大笑着去了。 王隽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低声的吩咐了一旁站着的伙计几句,让他亲自带人送他们四个回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这才转身看着司马玥,眉眼之间笑意明显:“我送你回去?” 第24章 雪夜相见 司马玥和王隽在街道上并排走着。 月华似水,照的寰宇上下清明一片。 刚刚当王隽提出要送司马玥回家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拒绝来着。只是后来她一想,她和王隽是住在隔壁的啊,他们两个人回家的路线那压根就是一样的。 所以她真是想拒绝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还只能笑着虚伪了一句:“那就麻烦院长了啊。” 王隽微微一笑,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年代还没有宵禁这一说,所以虽然已是晚上,但两边酒楼商肆烛火明亮,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已是仲冬,正是腊梅怒放的时节。便有小姑娘挎着篮子,沿街叫卖着腊梅花。 王隽便开口叫住了那个小姑娘,掏了一块银子出来,将那一篮子的腊梅花都买了下来。而后他转身,将那一篮子的腊梅花都递给了司马玥。 司马玥脑子里有片刻的停顿,而后她才抬头迟疑的望着王隽。 所以他这是在送花给她? 王隽见她站在那里不动,提着篮子的手就又往前伸了一点,同时笑道:“拿着。” 司马玥颇有些迟迟疑疑的接了过来。 上辈子她也不是没有人追。只是她这个人吧,素来就爱看个小说散文啊之类的,所以那些追求她的男生都以为她是个文艺清新小青年,多是送些什么最美散文啊,泰戈尔诗选啊,钢笔啊之类比较文艺的东西给她,像这般直白的送花的她倒还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所以她这刻的心情就比较微妙啊。 面上微有灼热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是面上红了。 为了掩饰,她忙低下了头,装作去看篮子里的腊梅花了。 冬日天冷,她出来的时候原本是着了狐裘的,只是刚刚出来的急,风帽却没有戴上。 此时她就感觉到头上一暖,同时又听到王隽微带有责怪的声音在头顶徐徐的响起:“出来风帽也不知道戴上。夜里风冷,仔细吹了风着了风寒。” 司马玥一时就觉得自己面上的灼热感更强了。 那首歌唱得真是好啊,暧口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所以王院长,你对我的这一系列的举动到底是单纯的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呢,还是看上了我,想撩我,然后又怕我不答应,就这么打算一直暧口昧下去呢? 啊啊啊,司马玥觉得自己好纠结。他妈的就这样给她送了花,戴个风帽而已,又没有明确的说什么,她都找不到什么借口来说王隽了。 而王隽依然保持着以往的那种,伸出手来撩你一下,待你心痒痒了,他又及时的收回手,继续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只是对着他现下这张斯文儒雅的脸,司马玥只想将手里的腊梅花扔他一脸。 爱不爱的麻烦您老倒是给个准话啊,她受不了这样暧口昧的撩口拨啊。 司马玥一面鄙视自己的心志不坚定,很轻易的就被王隽的几下小撩口拨给撩的心神不定,胡思乱想,一面又痛定思痛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往后不管王隽对她言语行动之间表现的再如何暧口昧亲近,她都只将这些当做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坦然受之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抬头,坦然的对上王隽一直在看她的目光,而且还弯腰对着他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该行的那种礼,朗声的说着:“谢谢院长送我的花。” ......王隽瞬间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他在想着,他这样是不是还是太含蓄了些呢?所以她还是单纯的将他对她的好当成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既然如此,往后不如再加大点力度吧。 思及此,他便伸手握住了司马玥的手,柔声的笑道:“刚刚我见你也没吃些什么,现下是不是肚子饿了?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鸡汤馄饨,现下带你去吃?” 王隽温热的大手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司马玥下意识的就想躲闪。但她瞬间就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才做下的那个决定,于是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掉之后,她便不再费力挣扎了,反而是笑着对上了王隽的目光,爽朗的答道:“好啊。” 王隽见她如此顺从,眼角眉梢笑意明显,握着她的手就慢慢的往前走着。 头顶月色明亮,周边人声时而喧嚣时而宁静。他就这样握着司马玥柔嫩的小手,慢慢的走在青石大街上,身后长影默然交缠。 所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想来也不过是如此了。 在司马玥的想象中,王隽身为族长兼院长,身家更是豪富,出入的一定都是最顶级的高档场合。所以他说的鸡汤馄饨,那肯定是哪家大酒楼里的招牌拿手菜,不想最后他们站在的却是一个路边小摊旁。 司马玥望着眼前胡乱放着两张桌子数条长凳的小摊子,以及旁边挑子上正在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锅,狐疑的问着:“你说的很好吃的鸡汤馄饨,就是这里?” 王隽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就走到了一旁空着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回头对着那正在往挑子下面添柴火的老汉说道:“李老丈,麻烦来两碗鸡汤馄饨。” 王隽想来是这里的常客,那李老丈都已经识得他了。 直起弯着的腰,李老丈回头就笑道:“王公子来了?咦,郑公子没有一起来?” 想来往日王隽是和郑洵经常一起来的。 王隽点头:“他没有来。” “好嘞,”李老丈收回打量司马玥的目光,揭开顶上的锅盖,抓了两把馄饨扔了下去,“您和您的这位朋友稍等,馄饨马上就得。” 约莫是见司马玥看着他的神情太纠结了,在等馄饨的间隙里,王隽便问着她:“以前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东西?可是不习惯?” 不就是路边摊嘛,司马玥心里想着,她有什么不习惯的?上辈子她原本就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日常吃的最多的就是路边摊了。只是现下见着王隽一身锦衣华袍的坐在这路边摊上,她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有点别扭啊。 在她别扭的这当会,李老丈已经端了两碗馄饨过来。 皮薄个大的鸡汤馄饨,上面洒了一把碧绿的小葱花,看起来赏心悦目,闻起来也是喷喷香。 刚刚在明月楼的时候,她只顾望着那几个人耍活宝了,倒还真的没吃什么东西下去。这会闻到了馄饨的香气,立时食指大动,埋头就苦吃了起来。 她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了王隽她习不习惯在路边摊吃东西的问话。 王隽倒是有些被她的这副吃相给惊到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碗馄饨就已经被司马玥给全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一滴不剩。 一吃饱,心情那就大好啊。 “哎,院长,你怎么不吃啊?” 将手中拿着的筷子搁下,她抬头见王隽碗中的馄饨一个都没有动,于是便笑着问了一句。 王隽收回一直看她的目光,开始低头吃着馄饨。 他吃东西的动作优雅之极。纵然是随便的坐在这路边满是油腻的桌子上,可是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那依然会觉得这是一幕很养眼的风景。 总有那么一种人,但凡他所在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会自动成为背景板,让你眼中所看到的,注意到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有个这样的人做老公其实也不错哟,带出去绝对会很长脸的哟。 司马玥花痴的想着,差点一冲动就脱口而出一句,院长,你喜欢我吗? 好不容易硬将这句问话给压了回去,抬头就见王隽正好吃完了馄饨,坐在那里望着她呢。 司马玥觉得王隽望着她的这目光怎么就跟x光似的啊,简直就是要透射了她的内心,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她刚刚的心中所想了。 心虚之下,她急忙转头,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 “李老丈,”她叫着在一旁忙碌的李老丈,“馄饨多少钱一碗?” 答案是五文。 所以两碗就是十文啰。 司马玥伸手在自己的小荷包里数了十个铜板出来,很是体会了一把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钱时的装阔气的感觉。 然后她转头,对着王隽就豪爽的说道:“院长,今晚这馄饨,我请你吃了。” 王隽瞧着她面上小大人似的模样,由不得就也笑了:“好啊。” 因着有这么一个小插曲,接下来司马玥对王隽的提防之心倒是消除了不少,两个人之间相处起来也较先前自然了不少。 一路到家,次日司马玥就被李太后特地的遣了人来接到宫中去了,说是要好好的给她庆祝一番她挑战算术夫子成功的事。 她在宫中一连逗留了两日,至次日傍晚回来的时候,空中竟然是飘飘洒洒的下起了小雪。 司马玥上辈子所在的那个城市还真的没怎么下过雪,因此这猛然的见着下雪了,只把她给激动的啊,恨不能直接跑雪地里撒欢跑个几圈来回。 只是到底还是被莺时给劝住了,只能坐在窗边美人榻上,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外雪花柳絮般的翻飞。 时已入夜,廊下烛火昏暗,可见照亮的那一小块区域里细小的有雪花簌簌而下,远山近处静谧一片。 司马玥就这样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一片片的落下,时间长了,不由的就有些想睡。 恍惚间,似是听到有人在旁边说着:“这样雪夜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可不是立时就会着了风寒?” 司马玥猛然睁开眼,就见王隽一身锦衣狐裘,正拢手站在窗外含笑望着她。 第25章 画中少女 司马玥的第一反应就是探头去望院子里的各处。 传说中的那十名守卫真是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上次司马宣晚上翻墙过来,好歹守卫还是发现了的,而且那时候莺时还不在。只是今晚,守卫是在的吧?莺时也是在的吧?可是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所以谁要是和王隽有仇,指不定晚上就被他给灭了口,而且对方极有可能到了阎王老子那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是细思极恐。 “呵呵,原来是院长大人啊,”司马玥立时狗腿似的笑,力求不能得罪面前的这位大佬,以防不知不觉的就被他给灭了口,“不知您老这么晚了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啊?” 王隽不理会她面上忽然而起的狗腿笑容,只是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细细长长的一个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盒子,观其外形,估摸着里面放的应该是卷起来的书画之类的东西。 司马玥狐疑的抬头望着他,问道:“给我的?” 她觉得她就是一鉴赏白痴,什么名画名帖之类的在她手上那都是暴殄天物,要是送她这些东西那还不如直接送她银子来得实际。 王隽点头,语声温和的似是要将这满院的落雪都给融化掉。 “昨日就想给你,只是这两天你都不在家,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 王隽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两天你不在家,其实我很想你,所以刚刚等你回来了,我迫不及待的就过来见你了。 但司马玥对他这句话的关注点却是,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两日他也这般的翻墙进过她的院子啰?而且还无人发现啰? 所以说他进入她的院子都如进无人之境一般,那还要那堵墙干嘛啊?直接撤了算了。 但腹诽的话也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还得大方得体的笑。 “那谢谢啊。” 紫檀木盒子被她握在手中,王隽却一时没有走。 他只是拢袖站在廊下,望着空中被风卷着四处飞舞的细小雪花。 长辈曾经教导过,客人送东西给你,你要先说谢谢,然后要等到客人走了之后才能打开。当着客人的面就看他送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虽然司马玥很好奇这紫檀木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但她还是按捺住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想打开盒子的心。 只是王隽就是站在窗外不走啊,最后弄得司马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主动的开口说着:“不然院长到我屋子里来坐会?站在外面多冷啊。” 王隽猛然的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颇有些意味深长。 司马玥努力的摆出了一副诚实脸,以此来证明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其实真的是发自肺腑,不是随便的敷衍,更不是变相的逐客令。 但王隽却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空中飘舞的雪花,过了一会之后方才徐徐的说道:“女孩子不要随便邀请别人到她的闺房里去,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司马玥算是领会了什么叫做贼喊捉贼了。 是哪个混蛋翻她家院子的墙随便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啊?末了却还在这怪责她随随便便的开口邀请他进屋? 司马玥一时恨不能直接撸袖子上前去就和王隽好好的掰扯掰扯这其中的道理。 但王隽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天冷,趴在这容易着凉,早些睡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司马玥就只见一道白影轻烟般的闪过,然后窗外哪里还有什么王隽在?只有团团飞舞的雪花罢了。 若不是手中实打实的捧着那个紫檀木盒子,司马玥简直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颤着手关上了窗子,她瘫坐在美人榻上,一时都不晓得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手中紫檀木盒子在烛光的映照之下,表面呈现出了缎子般的光泽。 手轻抚上盒子表面,触手冰凉一片。小心的打开盒子,见里面正静静的躺着一卷卷轴。 果然是书画之类的东西!所以自己到底是长得有多文艺清新啊?上辈子追她的男生送她最美散文之类的心灵鸡汤,这辈子碰到个暧口昧的人吧,特么的送她的还是书画。 司马玥刚刚的好奇之心立时就消了一大半。 随随便便的伸手将这卷轴拿了起来,打开,见这是一副画,画上面画的是个少女。 少女身着狐裘锦衣,怀中抱着一大捧金灿灿的腊梅花。双目灵动,唇角笑意虽盎然,但总会给人几分狡黠之感。 看得出来作画之人的用心,这个少女画的简直就是活灵活现,所以这幅画是出自名家手笔了? 正待要看看这幅画到底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眼角余光忽然却瞥到了画轴上。 然后司马玥就怔住了。 这幅画上下的两根画轴,好像,好像是玉做的啊。 她不相信似的伸手摸了过去,触手温润滑腻。 这一个多月以来,李太后没事的就会让人送一些玩意儿来给她玩,其中不乏玉制品。所以纵然她上辈子是一个连玉都没有怎么接触过的人,可现下一块玉扔她面前,她好歹也是能分辨得出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赝品。而她现下就很肯定眼前的这两根画轴确然是玉做的,而且还是价值不菲的白玉。 所以说这幅画到底是有多贵重呢? 司马玥立刻就将方才的随便之心收起,转而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上的画卷,又仔细的打量了一遍。 画中少女依然站在里面抱着一捧腊梅花在对着她巧笑倩兮。 司马玥啧了一声,然后就想着,要是长成画里的少女这样那可真是好啊。估摸着也不用学啥技能傍身了,光凭着这一张脸就够了。 君不见熊猫就只会卖萌这一样,但还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愿意圈养伺候它啊。 司马玥珍而重之的将这幅画卷了起来,重新的放入了紫檀木盒子里,然后想着要找个机会将这幅画还给王隽。 太贵重的东西,她没法收。就算是真的收下来了,她也会心神不安的。 而且这无缘无故的就收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算是怎么回事呢?她和王隽两个人又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嗯,除非他说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那这样她就可以坦然的收他的东西了嘛。 带着这样的小心思,司马玥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只是脑子里总是混乱一片,似是有个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给忘了一般。 她就努力的想,努力的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日,她很不能接受自己已经穿越了的事实,于是便悄悄的趁人不备,打了盆水想来看自己现下的面貌。 水里的那个少女明眸皓齿,正巧笑倩兮的隔着一层水望着她。 司马玥猛然之间睁开了双眼,掀开被子就冲到了一旁的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铜镜,镜面前不久才用水银打磨过,耀眼争光,一泓秋水似的亮,照得里面的人纤毫毕现。 司马玥望着镜中的人呆愣了片刻,然后又猛然的转身找到了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急急的将里面的那幅画拿了出来展开。 然后她就怔愣在原地了。 卧槽这画里面长的让她艳羡不已的少女,其实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啊。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上辈子她对着自己的那张脸二十三年了,潜意识里自己就是长了那个样子。而一遭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她内心深处其实也不是很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除却穿越第一日她仔细的看了下她现下这个身子的相貌,剩下来的这些日子她连镜子都懒得照的,所以压根早就忘了现下这个身子长得什么样了。 带着画中的少女原来竟然是她啊这样的心思再看手里的这幅画,那看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首先这少女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她的,而且还是前两日她挑战算术夫子那日所穿的,甚至于她衣裙上的紫藤花刺绣都精确的描画了出来,再者这少女怀里抱着的这捧金灿灿的腊梅花...... 这腊梅花,是那晚王隽自那位小姑娘手中买了下来送给她的。 不过当时他是连篮带花一块给她的,而画里却是成了她怀抱着这一捧腊梅花了。 所以说这幅画,其实就是王隽本人画的了? 那么他送她一幅这样的画到底又是几个意思啊? 司马玥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都没怎么睡好,次日起来就头脑昏沉沉的,很想睡觉。 但是今日却是要去学院上学的,而且上午当先的两节课就是文学课。 两节文学课司马玥就是保持着清醒一会,迷蒙一会,清醒一会,迷蒙一会的状态。 实在是太困了,甚至于连昨晚的事暂时都顾不上去想了。但是她又不敢在王隽的课上睡觉,所以只能是强撑着。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两节课是算术课,她是可以不用上的了。而下午都是她没选修的课,于是她便打算待会下课了就急忙回家补个觉,好好的睡他个一整天。 只是向来都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她好不容易捱过两节文学课,将手中的课本随便的往书案上一扔,正想起身回家的时候,就听得王隽淡淡的声音徐徐的响起:“司马玥,跟我过来一下。” 第26章 讨价还价 周边众位学生纷纷对司马玥投以同情的目光。 刚刚两节课司马玥虽然身姿笔挺的坐在那,但脑袋还是时不时的会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下去,他们都看到了,一向以眼力透彻著称的王隽又怎么可能会没看到? 先前他们都还在纳闷着王隽怎么在课堂上没有说司马玥呢,原来是等着下了课再来和她算账啊。 在众位同学同情的目光中,司马玥却是硬生生的走出了几分大义凛然的感觉来。 说就说,怕什么?他要是责问她上课为什么打瞌睡,她正好可以质问一番他昨晚送她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省得她天天猜来猜去的,一颗小心脏就没个安稳的时候。 于是司马玥雄纠纠气昂昂的跟着王隽出了教室。 只是刚一出教室,迎面一阵冷风吹来,瞬间就将她刚刚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股勇气给吹没了。待到一路跟在王隽身后进了院长室之后,胸中的那点子勇气早就被冻成冰坨了,只怕是再不安稳的小心脏都没法给她捂暖过来。 “坐。” 一进院长室,王隽就指着一张椅子示意司马玥坐,自己却是反手关上了门。 司马玥的心猛然的跳动了两下。 他这进门就关门是几个意思啊?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不大好吧?关键是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司马玥觉得,她刚刚被冷风吹的清醒一点的脑子又开始犯糊涂了。 而那边厢王隽已经是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后坐了下来,面上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压根就在他脸上看不到昨晚那种都能将雪给融化了的温情。 “怎么不坐?”他见司马玥只是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由的就开口问着。 司马玥:...... 上一秒还是温情脉脉,态度暧口昧让人把持不定,下一秒却是严肃正经,冷静淡然的想让人离你千里之外,这样的转变实在太快,原谅我承受不来啊院长大人。 司马玥屁口股挨着椅子边沿期期艾艾的坐了下来。 接下来王隽果然开始在那说起了她上课打瞌睡的事,而且还重点说起了上次摸底考试中她文学考了个差的事,还说什么她要是上课再不好好的听讲,下次期末考试肯定还会考个差什么的。 司马玥私心里觉着文学考试考了个差的事怪不着她。 你让一个只会背几篇诗词歌赋的人上来就做一篇诗词歌赋,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而且对联什么的,你要是出一个风,她还能勉强对得上一个雨,可你上来就是月照纱窗,格格孔明诸葛亮这种难度的,她能对得上?能看得懂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对于王隽的这番话,司马玥完完全全的做到了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不走心的那种境界。 而那边王隽已经训斥完毕。只是一见司马玥面上的神情,他也就知道他刚刚的这番话是白说了。 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于是王隽便住了口,双手交握着放在案上,闲闲的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司马玥。 司马玥一听王隽的声音停了,立时就抬起了头,面上做出了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茅塞顿开的模样出来,毕恭毕敬的说着:“院长您教导的对,学生下次一定好好听课。” 王隽不置可否的嗯哼了一声。 司马玥面上继续保持着那份毕恭毕敬的模样说着:“不知院长您可教导完了?” “教导完了又如何?没教导完又如何?” 正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对着她这幅毕恭毕敬的模样,王隽也不大好意思拿她怎么样的吧? 心里打着这样的小心思,司马玥面上的态度就越发的恭敬了起来:“院长您要是还没教导完,那就请您接着教导,学生我洗耳恭听。您要是教导完了,那学生就先告退,不打扰院长您休息了。” 她这还急等着回家补一觉呢。 王隽瞟了她一眼,深深的觉得眼前的司马玥就是一只小狐狸。 一只狡黠无比的小狐狸。可偏偏她越是这样的狡黠,他就越是喜欢。 身子懒散的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王隽的声音没有了方才的正经淡然,反而是如同晒了一天的被子一般,无端的就带了那么几分令人沉醉的感觉。 “你着急回去?”他一语就点明了司马玥心中所想。 都到这份上了,司马玥觉得自己也不用再跟他玩恭敬那一套了。 于是她就痛快的点了点头:“是啊。接下来是两节算术课,按照约定,我挑战成功了,往后我都可以不用上算术课的,院长不是想反悔吧?” “回去做什么?”王隽不提反悔不反悔的事,反而是眼中带了浅浅的笑,问着,“昨晚没有睡好?想回去睡觉?” 司马玥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开始有点灼热感了。 这个王隽,摆明了就是知道怎么回事,但却偏偏装做不知道,还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于是她便抿紧了双唇,没有回答。 王隽却是不肯放过她,声音低了下去,听在司马玥的耳中就似是有一根羽毛在轻挠着她,痒痒的,麻麻的:“为什么没有睡好?” 司马玥就有些恼怒了起来。 她恨恨的瞪了王隽一眼,然后起身站了起来,双颊因着恼怒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我昨晚睡没睡好与院长有什么关系?既然今日都没有我的课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想走。 但王隽的声音却是慢悠悠的自后传了过来:“你不可以走。” 司马玥觉得心里真是窝火死了。 “为什么不能走?”她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大声的质问着王隽。 王隽瞧着她那架势,大有他不说出个她不能走的合理原由来,她立刻就能撸袖子冲上来揍他一顿一般。 这当会却又不是小狐狸了,而是一只小猫了。而且还是一只炸了毛,露出了尖利爪子的小猫。 王隽竭力的忍住了面上的笑意,转而从一旁的书册下面抽了一张纸出来,举高在司马玥的面前晃了晃。 司马玥瞄了一眼那张纸,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依然大声的质问着他:“我不能走的理由就是这个?拜托你能走点心,想一个更靠谱点的理由出来成吗院长?” 这张纸是她挑战夫子那日所用的草稿纸,上面用炭笔鬼画符似的写了当日她解题的一些思路和公式而已。她实在是不明白王隽拿了这张纸出来是几个意思。 “哦?”王隽却是慢条斯理的说着,“你觉得这张纸还不够成为理由?那我就说的再清楚些罢。先不说你每日的算术课都是在睡觉,到底是学到了多少东西,只说这些解题思路就绝对不会是算术夫子教你的。因为据我所知,这些解题思路连算术夫子他自己都未必会知晓,倒是拿什么来教你?所以,关于这些解题思路,你是不是该对我做一个合理的解释呢,司马玥同学?” 司马玥卡壳了。 她总不能实话实话,说她其实是穿过来的,上辈子学了十六年的数学,然后因为对数学极其喜欢,所以最后还跑去读了数学系? “司马玥同学,”那边厢王隽却又慢悠悠的问了一句,“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来了吗?” 司马玥一时只恨得牙痒痒啊。 但她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面上立时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合理的解释就是,因为我大智若愚呀。” 大智若愚四个字立时就把王隽堵得无话可说了。 因为当初李太后问王隽为什么会收司马玥进学院的时候,王隽对李太后的回答就是这四个字。而现下司马玥又用这四个字来回答王隽要求的合理解释,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若不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王隽,不然望着王隽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司马玥肯定是会大笑出声的。 只是虽然已经极力的忍住了想大笑出声的欲口望,但面上多少还是有些笑意漏了出来。 “院长,这个解释够合理了吗?那请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隽望着眼前这只小狐狸面上的洋洋得意之色,一时恨不能伸手直接将她抓过来,对着她的脖子就一口咬下去,用牙尖细细的在她的脖颈上好好的磨咬一番,看她到时不娇声的对着他讨饶。 “这个解释是够合理,只是,你还是不能走。” 因着心中所想的那个画面,王隽的目光不由的就盯着司马玥细白的脖颈看,连声音也无端的暗哑了几分下来。 只是司马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隽的变化。她只是有些抓狂似的问着:“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走啊?” “因为,你算术虽然挑战成功了,往后考试自然不需再考。但是文学呢?琴艺呢?书法呢?这三样你在上次的摸底考试中可都是考了个差。怎么,难道你就不想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里考个优吗?还是说你想和赵尚书的儿子一样,一直在书院里读书,永远都没法毕业?” 司马玥默默的想了一下赵尚书家那个快三十岁了的儿子,然后默默的抖了一下。 她才不要在这破学院里待个几十年呢,她巴不得现在就从这里毕业。 司马玥虽然没有回答,但王隽还是从她忽然变得严肃坚决的脸上看出了她的回答。 唇角缓缓上扬,他开始柔声的哄骗着:“所以,接下来你不上算术课的间隙里,你就来我这院长室,由我额外的给你补习文学,琴艺和书法,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第27章 旖旎时光 最后的最后,司马玥还是点头同意了王隽的提议。 因为她实在是太想太想早点离开这个破学院了。 至于王隽为什么这么好心,还有昨晚他为什么送她那幅画的原因,她选择当一只鸵鸟。 反正他一天不点明,她就一天当不知道。 于是接下来双方就很愉快的进入到了一个补习,一个被补习的阶段。 自然,除却文学,琴艺和书法这两门课不可避免的就会涉及到肢体之间的接触。 这个肢体之间的接触,其实最多的也就是摸摸小手这样的而已。 不过就算是摸小手这样香烟旖旎的时刻,王隽的面上却是一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为人师表脸。 所以他这到底是秉着老师教导学生的心思在纠正她按琴弦的手势不对,拿毛笔的姿势不正确,还是真的看上了她,想借此机会揩油呢? 司马玥表示,心好累,真的是不想再猜了。 一上午的时光很快的就消磨过去了。午饭吃罢,司马玥正在暗搓搓的想着要怎么开口提想回家的事,就见端坐书案后的那只禽兽放下了手里在看的书册,起身披上了鹤氅,对着她说道:“念你一上午都在乖乖的努力补习功课,现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真是谢谢了啊。”司马玥皮笑肉不笑的回答着。 王隽微微一笑,对她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不以为意,只是伸手自衣架上将司马玥的狐裘取了下来,然后对着她招了招手,亲昵的说了一句:“过来。” 司马玥觉着他这说话的语气和招手的姿势有点像在呼唤一只小猫啊。 她移动着脚步,慢吞吞的走了过去,伸手想去拿王隽手上拿着的狐裘。 但王隽却是绕过了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展开狐裘给她披在了身上,随手又帮她系上了前面的带子,还特地的打了个蝴蝶结。 司马玥都已经无力吐槽了。 而王隽却还细心的帮她戴上了风帽,最后整体端详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随后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去牵司马玥的手,但很可惜司马玥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两只手都严严实实的藏在了狐裘里,而且还都拢到了袖子里。 她想的很简单,在院长室里被他牵个手也就算了,好歹是就他们两个人在,没其他人看到。可这要是一旦出了院长室,被全院的学生夫子看到王隽牵着她的手...... 所以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好在王隽见她不愿意被他牵手,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当先打开了门,侧身让司马玥出去。 屋外空中还在搓绵扯絮一般的下着雪。而且经过昨晚一晚的积雪,现下外面早就是银装素裹一片了。 雪大,风也不小。纵然是全身都裹在了厚实的狐裘中,可刚出门的时候,司马玥还是被那迎面而来的冷风给吹的差点一个踉跄。 好在王隽在旁及时的扶了她一把。 但司马玥怕被人看到,所以立时就站直了身子,同时开始向着学院门口走去。 积雪有些深,地上也有些滑,行走起来就有些困难。待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就觉得靴子里有点湿。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羊皮小靴。按照莺时的说法,这双靴子是她往年所穿的,她素来最喜欢这双靴子,所以这次来京城了还特地的带了来。 估摸着这双靴子穿的有些年份了,所以现下不知道哪里就有点漏水了。 王隽在旁见她只是一直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靴子,便也低下了头望了过去。 那是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穿在她的脚上,尤其的显得她的一双脚小小巧巧的。 “怎么,是靴子漏水了吗?” 司马玥简直都要怀疑王隽是不是会读心术了。 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可他不过就是看了一眼,怎么就知道了呢? 旁边承影坐在马车车辕上,闻言就问着:“公子,可否需要属下去为公主买一双靴子来?” “不用。”王隽抬脚上了马车,而后向着司马玥伸出了手,“上车。” 司马玥抿着唇,还是不大愿意将手伸出去。 这可是在学院门口呢,万一要是被谁给看到了可怎么办? 王隽见她迟疑,于是便笑道:“今日大雪,院里的学生和夫子多数是缩在教室里不愿出来,所以不会有人看到你我在此。再者,你若是再一味迟疑,不愿意将手给我,只是站在这里,说不定待会有谁出来就真的看到了呢。” 所以她心中的担忧他其实是全部都知道的! 话已至此,司马玥只好伸手出去了。 王隽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手中微微一用力,立时就将她拉上了马车。 车厢里一如既往的铺着雪白的狐裘,而因着天气寒冷的缘故,车厢正中还特地的拢了一个红泥小火炉。 司马玥伸手解下了身上披着的狐裘,而后自动的找了个旁侧的位子坐了下来。 但王隽却没有在主位上坐下来,反倒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随即便弯腰要来脱她脚上穿着的靴子。 司马玥立即条件反射的就要将自己的脚缩回,同时红着脸质问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能一放下车帘来你就跟我耍流氓啊。握我的手也就算了,权当是你教导我握毛笔的姿势不对,可这上来就脱靴子你这是几个意思? “你的靴子都湿了,难不成你还打算这样一直穿着?”王隽却是回答得理所当然,同时手中不停,已经是将她的靴子给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布袜来。 雪白的布袜上有很明显的水渍,看得出来这双靴子确实是漏水了。 于是王隽立时便又要来脱她的袜子。 啊啊啊,不带这样的啊。 “那我可以自己脱啊。”司马玥急忙的就想将自己的脚缩回。 被男人脱鞋脱袜子什么的,她这还真的是头一回。很害羞的好么? 但是晚了,王隽已经将她脚上的袜子给脱了下来。 少女的脚踝纤细光滑,玉足雪白晶莹,前端的指甲淡粉色,就像一片片细小的花瓣一般。 王隽控制不住自己,屏息静气的就伸手轻轻的摸上了她软缎般柔滑的脚背。 司马玥一时又羞又气,于是抬起另外一只脚照着王隽的肩膀就直接踹了过去。 王隽平日里虽然是算无遗策,可现下他正沉浸在触摸司马玥玉足的旖旎之中,哪里还会提防到这个?所以司马玥一踹即中,当即就将王隽踹得身子不稳,往后直接撞到了马车车壁上。 咚的一声巨响,在前面赶车的承影以为出了什么事,立时转身过来就想掀车帘,同时口中还在问着:“公子,何事?” 司马玥就见刚刚还蹲坐在地上的王隽迅捷无比的捞过了搭在一旁的鹤氅,劈手就扔在了她的腿上,准确无误的就盖住了她的脚,同时他沉下了一张脸,对着刚刚掀开车帘探头望了进来的承影就低声的喝道:“转过头去。” 司马玥的玉足,他自然是不会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看到。 承影不知自家公子为何这般疾言厉色,但他还是立时就依言转过了头去,并随手放下了车帘。 马车厢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暧口昧尴尬的气氛开始节节攀升。 司马玥目光四处瞄了瞄,但眼角余光却是一直在望着王隽。 见王隽依然还是保持着刚刚被她踹了一脚之后坐在地上的那副姿势,她心中就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莫不是刚刚自己恼怒之下用力太大,那一脚力大无比,直接将王隽给踹得起不来了? 她欲待开口问一下,可又不大好意思,心里毕竟又是有几分恼他的。于是想了想,她便采取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那个,”她红着脸,眼光在车厢里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王隽,“马车厢,撞坏了吗?” 要是马车厢被撞坏了,那她刚刚肯定就是太用力了。要是没撞坏,根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原理,那王隽肯定也就没事啰。 王隽:...... 片刻之后,司马玥才听到他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声音徐徐的响起:“你放心,车厢结实着呢,轻易撞不坏。” 司马玥脑补了一番王隽此刻的心里阴影面积大小,然后莫名的就很想笑。 但她还是极力忍住了。 马车忽然停住,承影的声音自外传来:“公子,店铺到了。” 王隽这才起身弯腰站了起来,同时不忘记嘱咐司马玥:“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就要掀开车帘出去。 司马玥喊住了他:“等等,你的鹤氅。” 王隽回头望了她一眼,眼中笑意顿生:“怎么,担心我出去被冻到了?” 司马玥原本确实是觉得外面冷,他就这么跑下马车去很有可能会被冻到。但此人既然嘴贱至此,所以算了,还是让他冻一会儿吧。 反正一时半会的也冻不死他。 于是她便转过了头去,不再理会王隽。 王隽见此,笑了一笑之后,伸手挑开车帘便跳下了马车。 第28章 低语轻喃 王隽回来的很快。 掀开车帘进了马车厢之后,他便塞了一个油纸包给司马玥。 司马玥伸手接了过来,有些烫手。打开来看时,见里面放的是桂花糖蒸栗粉糕。 华月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是全京城里做的最好吃的,糯糯的,甜甜的。司马玥有一段时间早上吃的早点都是这个,还带到学院里去吃过,被王隽看见过一次,不想就被他给记住了。 只是华月斋离这里可是有一定的路程的,难为王隽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打了一个来回。而且现下这桂花糖蒸栗粉糕拿在手里还是热热的,想来也不过才刚出锅而已。 司马玥心里很是有些感动,当下她不声不响的拿起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就吃了起来,对王隽又脱下了她另外一只靴子和袜子也没有挣扎反抗。 王隽单腿半跪在她面前,开始给她穿新的靴袜。 先前在学院门口他见司马玥的靴子湿了,临上车的时候就吩咐了承影,让他赶马车的时候绕路来京城最好的鞋店这里。待下车去买好了靴袜之后,他一想司马玥最是喜欢吃华月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于是便又极速的去那里买了一些过来给她当零嘴。 袜子是雪白的月光锦所做,套在脚上滑滑的,却又不觉得凉,靴子则是鹿皮小靴,看着很是精致。 这两样东西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司马玥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收王隽这么贵重的东西,于是便问着:“靴袜一共多少银子?我给你。” 说罢,伸手就要去拿系在腰间的荷包。 荷包里还是有些散碎银子的,怀里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她琢磨着这些加一块应该是够买得下这双靴子和袜子的吧? 王隽却是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含笑说道:“我没花银子,这家鞋店也是我王氏一族的产业。” 所以说王院长,您这王氏一族的产业涵盖的范围可真够广的啊。药房,酒楼,鞋店,还有什么呢? “就算是你王氏一族的产业,你没花银子,可我也不能白拿啊。这样吧,我也不晓得这双鞋子和袜子一共值多少银子,就给你一百两行不行?” 说到这里她又开玩笑似的说了句:“要是这一百两银子多了呢,你就拿着自己打酒喝。可要是这一百两银子不够呢,那你也就只能自己吃了这个亏,我可是不会再给你半两银子的了。” 她这般一说,王隽眼角眉梢的笑意一时就更浓了。 “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亏的,”伸手将她掏出来的银票又塞回到了她的手中,王隽笑道,“往后你要是想要什么鞋子了,只管来这家鞋店里随便拿就是。” 银子又不要,还说往后她想要什么鞋子就来这鞋店里随便的拿,这样他还不亏?简直都要亏到姥姥家了好么。 昨晚毕竟是没有睡好,上午又是文学课,又是补习琴艺书法的,折腾的她实在够累。这当会车厢里温暖如春,又是刚吃了几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司马玥很快的就觉得困意上头了。 一颗头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的点啊点的,迷糊中,身子似是被人抱住了,鼻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松木香气。 这一觉睡的甚是绵长安稳,等到她睁开双眼醒过来的时候,一刹那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醒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自一旁传来。 司马玥转头一望,就见王隽正坐在先前她坐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本书正要放到旁侧的案上去。 想来先前他是一直坐在那里看书的,不过现下见她醒了,所以就要将书放到案上去。 而她现下所睡的地方,则是王隽先前所坐的位置。 这个位置较为宽敞,就是躺在上面睡觉也不会觉得狭窄。 估计就是她睡着了的时候,王隽将她抱到了这里来睡的。 难怪半梦半醒之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松木香气呢,想来就是那会王隽抱她过来的。 她起身坐了下来,低头见自己身上的衣裙整齐的很,似乎并没有被人给动过,先暗自的舒了一口气。 在别的男人面前睡着,而且还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对方给抱到另外的一个地方,这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啊。 王隽观察入微,司马玥纵然只是幅度很小的低了下头,气息也只是微变,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但他也没有点破,也并没有更进一步。 司马玥过于敏感,他若是进攻得太快,总是会担心她会转身跑掉。 所以还是循序渐进的来比较好。 思及此,他便倾身自红泥小火炉上拎起了茶壶,起身给司马玥倒了一杯茶水。 “刚醒,喝些茶水提提神。” 睡前刚吃过几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别说,现下还真的觉得挺渴的。 于是司马玥便接过了王隽递过来的粉彩海棠茶杯,垂着头,慢慢喝着杯里面的茶水。 一时无话,车厢里的气氛略有些暧口昧尴尬。 “我睡了多长时间?”捧着茶杯,司马玥开始无话找话,“还有我们现下到了哪里了啊?” 王隽自案上拣了个茶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正自慢慢的喝着。闻言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看来你昨晚确然是没有睡好,刚刚你可是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呢。至于说我们到了哪里,待会你自己下车看看就知道了。” 其他的话也就罢了,只是当他说起昨晚她确然是没有睡好这句话时,司马玥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 所以他其实是心知肚明昨晚她没有睡好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司马玥由不得的就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过去。 而在王隽的眼中看来,司马玥的这一瞪,却是眼波流转,顾盼神飞。 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般,她表情是如此的鲜活动人,眼里仿佛盈满了漫天的星光,让人见了,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就会沉沦下去。 “阿玥,”一时心颤,他对她的称呼也随之变了,“我们下车罢。” 空中雪花依然还在四处飘洒着,只是较先前小了一些。 王隽当先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而后转身对着刚刚探头出来的司马玥伸出了手。 “手给我。” 他如此说,声音柔如三月和风。纵使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可依然还是让人眼前恍然似见阳春柳絮纷飞,紫燕呢喃。 司马玥没来由的就觉得脸一红,但到底还是从善如流的将手递给了他。 王隽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双手,几乎是将她给抱下了马车。 被他拥在怀里的那一刹那,司马玥似是听到王隽在她头顶轻声的呢喃着说了一句什么,但那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楚。 其实王隽当时是极快的低头在她的发间印下了一吻,而后轻声的呢喃了一句,我的小公主。 第29章 惊骇之语 王隽带司马玥来看的是腊梅。 原也只是最寻常见到的野生黄花红蕊,但胜在此处腊梅树绵延不绝,一眼望去,白雪之下嫩黄点点,端的是让人震撼不已。 雪地难行,王隽便握紧了司马玥的手,一路慢慢的行来。 白雪腊梅之下,雪地平整一片,想来他们还是第一批来此雪中赏梅的。 雪后空气原本就很清新凛冽,又是如此美景,司马玥一时就很是兴奋,甩开了王隽的手,四处又跑又跳。 而王隽则是拢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如同一只被关押了许久,忽然出来放风的小猫一般,一时压根就找不到北了。 等到她疯够了,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来,于是王隽便招呼着司马玥回去。 司马玥竟然是有些不想回去了。 自打穿到这里来了之后,她先是无缘无故的大病了一场,然后刚好一些,到了京城之后,紧接着又被塞到了皇家学院里面,各种课程接踵而至啊,压根就没有个闲的时候。如今日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于是王隽便只好承诺她,等下次空闲了再带她来这里玩,司马玥这才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便是王隽有空闲,司马玥也没得空闲的时候。 因着紧接着就要期末考试了。 皇家学院不论你入学多长时间,反正但凡只要你在一学期结束之时的考试里能将所有课程都考了个优,那哪怕你就是当年入学的呢,那你也是可以毕业的了,然后经由院长举荐给庆隆帝,按照你的才能优劣给你安排个官职。自然,若是你没过,你这次考试的学分也会一直累积下去。等累积到一定程度了,但凡院长点头同意了,也是依然会给个优,然后让你毕业,进而由庆隆帝酌情给你安排个官职。 所以为了这个考试,大家都是拼了。 司马玥比他们还好一些,复习的时候可以少复习一门算术。因为算术她已经直接晋级了嘛。 只是其他的课,她表示她就是一头乱麻,压根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啊。 最后不得已,只能疯狂的补习了。 文学琴艺书法自然是由王隽亲自给她开了小灶补习,蹴鞠课夫子好说话,暂时可以不用去管,天文课么,司马玥估摸着依自己上辈子学的那半吊子水平,这次应该勉强混得过。至于说武术课么,她想了想,最后决定去请教崔护,让他抽空给自己补习下。 崔护是全院武艺最好的学生啊,不请教他请教谁? 谁知道这武术课不单单是考究你身法武术如何,连兵法也要考究,于是司马玥要背的书立时就又多了好几本。 司马玥一怒之下,就跑去控诉王隽了。 她控诉的理由很简单,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全才?能得个人才就不错了,你还要求人人都是个全才?你特么的自己变态,什么都懂什么都牛叉就算了,可那也不能要求人人都跟你一样什么都懂什么都牛叉啊。要是人人都什么都懂什么都很牛叉,那又哪里能体现得出你什么都很懂什么都很牛叉来?所以院长大人,能不能放过他们这些普通的民众呢?不能因为要求大家全才,最后却泯灭了真正的人才在这里为着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蹉跎光阴啊。 只是她这一番血泪控诉下来,王隽的关注点压根就不是这些。 王隽的关注点是,你让崔护给你补习武术了? 他是个人精,崔护看司马玥的眼光不对他早就是知晓了。 司马玥哪里会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上去。她只是当场就暴走了,指控着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麻烦你关注下重点好嘛。 王隽只好表示他会考虑她所说的话的,但最后话题又一转,转到了她的武术课补习的问题上面来了。 最后在王隽半是强制半是哄骗之下,武术也由他来给她补习了。 总之现下除却睡觉不在一张床上之外,司马玥和王隽几乎日日相对,一日三餐有时都在一起吃。 于是现下王隽也用不着翻墙了,光明正大的自大门进出。 一番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之中,期末考试终于是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试考完,所有的学生都在欢呼啊。 考完了试,意味着寒假也就来了,终于可以过几天的好日子了。 于是寒假的第一天,司马玥就睡了个日上三竿。 以前最向往的日子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有空闲了就四处去旅个游什么的。现下穿到这里成了个公主,钱是足够用了,但是谁特么的知道还得日日早起上课考试啊苦逼。 司马玥心情很好的自床上爬了起来,一面口中哼着歌,一面慢慢的穿着衣服。 有人在外面敲门,同时问着:“公主,你起了吗?” 是莺时。 “莺时你进来吧。”司马玥刚刚穿好上衣,窝在被子里就对外面喊着。 莺时推开了房门,但进来的却不是她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个。 是王隽! 这些日子王隽进出司马玥这里为她补习功课,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所以现下莺时一听司马玥让她进来,自然而然的便以为她已经起来了,于是便恭敬的请了他进来。 哪知道现下司马玥还有一半身子窝在了被窝里呢。 于是莺时忙抢先几步过来,拦在了王隽的面前,面上虽然看着恭敬,但语气却是强硬:“公主尚未起身,还请王院长再在外等候片刻。” 司马玥:...... 前几日又下了一日大雪,现下虽然是停了,但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么冷的天让人家在外面等着不大合适吧?而且瞧莺时那话的意思,王隽其实早就来了? 想到这里,司马玥便开口说道:“莺时,无妨。” 反正她上面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下面虽然还没穿好,但整个窝在被子里,王隽也看不到什么的吧。 “院长,”她这时面向王隽,问着,“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王隽转头望了一下外面高高挂着的太阳,而后转回头来望着她。 司马玥睡觉想来不够老实,头上发髻早就是滚的蓬松一片,星眼微饧,香腮带赤,较平日里相比,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若不是莺时在侧,王隽只怕会忍不住的上前去轻抚她的桃腮樱唇。 但现下,他也只能是强压下心里的那片冲动,语声里却是不由自主的蕴含了柔情无限:“无事。” 司马玥微微的睁大了双眼。 你没事找我,那你特地的跑这一趟是几个意思?怎么,来看我有没有起床?现在是寒假啊,就算是学院的院长那也是管不着学生睡不睡懒觉的事吧? 她这边正自揣测着王隽的来意,那边王隽却又在柔声的说着:“我今日要出一趟远门。” 司马玥:“哦。” 院长你要出远门不用特地的跑过来跟我打招呼的啊。 她这幅冷淡的模样让王隽的心里微微的有一些失落。 原本他是计划今日一早便要上路出发的,只是临行前却是很想再见一见司马玥,于是虽然已经是翻身上马了,但他到底还是下了马,转身朝着司马玥这里来了。 只是过来一问,却被告知司马玥还在睡觉,并未起床。 于是他便站在庭院中一直等候着。 天边旭日初升,映着满地雪景更是瑰丽无限。庭中翠竹幽幽,有风吹过,竹叶上不时的有细小的雪花落下,似是又下了一场雪。 他便这样站在庭院中,自旭日初升起,一直站到了现下日上三竿。 可是他心里却是一些儿都不着急,也不觉得冷。 他心爱的小公主正此时正与她一门之隔,只要一想到这个,他便觉得便是再久,他都是可以等下去的。 最后还是莺时忍不住,主动上前敲了门,问着司马玥是否已经起来了。 不然她估摸着王隽都能这般的一直站到天黑去。 但司马玥原本就是个大条的人,所以压根就没有看出来王隽此刻的失落来。 她只是坐在床上,很是大大咧咧的问了一句:“院长你这是要去哪里?” 想了想,又加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最后一句问话成功的取悦到了王隽。 所以说,她其实还是很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就是说,她终归还是想早些再看到他的? 于是王隽面上的失落之色一刹那之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我会尽快回来。” 去哪里他倒是没有说。但其实司马玥原本也只是随口客套的问一句而已,也并没有很关心他到底要去哪里。 最后王隽深深的望了司马玥一眼,似是要将她的模样神情都深深的印在眼中,烙在心中一般。 而后他又嘱咐了几句她这段日子不要乱跑之类的话之后,终于是转身走了。 他一走,司马玥就问着莺时:“他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初刻就来了,一直在院子里等公主等到了现在。” 司马玥睁大了双眼:“这么早就来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让他到厅里等啊。” 莺时回答着:“奴婢也是这般说,可是王院长说他就在这里等候公主。” 司马玥唉唉数声,一面掀开被子起床穿裙子,一面口中就说道:“那你就该早些来叫我起来啊。让他这样冰天雪地的等了这么长时间多不好意思啊。而且这个王隽也真是,闹半天等了我这么长时间又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只是为了来告诉我一声他要出远门了。这么大冷的天,至于么这是。” “是,”莺时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淡定的说了一句,“所以依奴婢的愚见,王院长应该是喜欢上了公主。” 不然不足以解释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等了半日,只为来说一句我今日要出远门这样的话。 ......司马玥这下子已经不单单是睁大双眼这么简单了,她简直就是要将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 莺时,麻烦你下次说这么惊悚的话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招呼呢?你这样忽然的就抛了一枚重磅炸弹下来,你家公主我弱小的心肝完全承受不来啊。 第30章 储君阿元 司马玥原本是隐隐的察觉到王隽应该是喜欢她的。 只是一来她不大自信,觉得王隽那货是个巨牛叉的货,身兼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和皇家学院的院长两职,不说朝野上下提起他来都要竖起大拇指,只说庆隆帝对着他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他会看上自己这个发育还没完全的小丫头片子?二来则是王隽那货虽然对她有时够暧口昧吧,但有时又特严肃正经,所以她压根就傻傻的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所以现下莺时这句惊骇之语一抛出来,司马玥的第一反应就是连番的追问着:“你说王隽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他是真的喜欢我?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我?” 莺时是个话不多的人,可现下对上司马玥的连番轰炸,那也只能一一的解释着。 “奴婢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看对眼就行了。至于说我为什么会觉得王院长会喜欢公主,嗯,我是觉得王院长看公主的眼神跟我们都不大一样,那种感觉,奴婢说不出来。总之,王院长肯定是喜欢公主的,这个奴婢绝对不会看错。” “他喜欢我啊,他真的喜欢我......” 司马玥如同一根沸水里滚了一遍的面条一般,瘫软着身子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口中不停的在说着这一句话。 每说一句,她就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都在往上升了一点,到最后,简直都要升到云霄里去了。 她一时恨不能王隽就在眼前,拽着他的手就狠狠的质问上他一番,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可她又不敢,怕到时这句话问了出去,换来的是人家的嘲笑以对,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呢? 司马玥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放在油锅里煎一般,怎么着翻面都是提心吊胆的啊。 只是还没有提心吊胆多长时间,宫里就来人了。 来的人是李内监,领着几个小内监和侍卫,说是奉了李太后的口谕,来接端华公主和琅琊王入宫。 前些日子司马玥进宫的时候李太后特地的和她说起了寒假怎么过的事。依着李太后的意思,寒假很短,若是回江陵,路上一来一往的估摸着就要近一个月了,时间都耗费在了路上,太不值当。所以李太后的意思就是不让她回江陵,而是写封书信让江陵王和江陵王妃也来京城,大家团聚下,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新年。 但当年的事江陵王始终是无法释怀,所以纵然是李太后和司马玥两个人联名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过去,但最后还是被江陵王给拒绝了。 江陵王的意思是,自打司马玥出生以来,这么多年都没有陪李太后守过岁,那今年就让司马玥陪李太后一起守岁吧。又因着明年大年初一就是司马玥十五及笄的好日子,正好就让李太后主持她的笄礼。书信最后他又言辞恳切的说了儿子不孝,不能日日守候在旁侧,只能在江陵日夜遥祝母后身体安康之类的话,只把李太后看的当时就泪洒书信了。最后又把庆隆帝叫了过来,好好的数落了一番才罢。 于是这今日虽然才寒假的第一日,但李太后已经迫不及待的遣人过来迎接她入宫了。 李内监这边对司马玥说了李太后的口谕之后,恭敬的行了个礼,说是还要去隔壁司马宣那里再去宣读一遍李太后的口谕。 庆隆帝虽然也有十来个子女,但这么多孙子孙女中,李太后最看重的也就只有司马元司马宣和司马玥三人。 司马玥固然不必说,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女儿,又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面的,所以自然是疼爱有加。司马元和司马宣则是因着他们的母后是出自她赵郡李氏一族,护着他们两个就相当于护着她赵郡李氏一族了。 李内监自去隔壁了,司马玥这里则是开始收拾着要带去宫里的一应之物。 最后将所有之物打点好了之后,那边司马宣也大刺刺的从正门进来了。 司马宣想来也是刚起来,一到她这里,先是身子往椅子里一软,然后连声的就叫嚷着:“有吃的没有?饿死本王我了。” 司马玥也还没有吃早饭,于是诗情和画意连忙端了早饭过来。 虽然现下说起来称之为午饭更合适。 早饭是玉田香米粥,蒸饼,菊花烧麦,桂花糖蒸栗粉糕,另有几样酱菜。 司马玥一看到桂花糖蒸栗粉糕,立时就想到了王隽。 一想到王隽,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立时就又起了涟漪。 她咬着筷子尖,心中想着,他真的喜欢我吗?唉,可惜他已经出了远门,不然这会大不了就拉下脸来问他一句,也好在自己在这里揣测来揣测去的啊。 “哎哎,”耳中忽然传来声响,她恍然回神,抬头见司马宣正伸着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玥儿你想什么事想的这么出神?叫了你半天也不见你有反应。” 司马玥面上微微的红了一红,伸了手中的筷子就去敲司马宣的手背。 “你管我想什么,吃你的饭吧。” “我早就吃好了,都等你半天了。你这到底走是不走啊?” 司马玥虽然是没有吃几口东西,但她现下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在想着王隽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事,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饭啊。 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那边莺时早就是将所有一应要带的东西放上了马车。 北风凛冽,司马宣也是懒得骑马了,恬不知耻的爬上了司马玥的马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然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和她闲扯着。 司马玥却是心里始终记挂着王隽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事,哪里有心情去理他?也就随口的敷衍着他罢了。 司马宣闲扯了一会,忽然坐直了身子,拍手同她笑道:“差点给忘了,大哥前几日回来了,说是很想见见你呢。待会我们就见大哥去吧。” 司马宣口中所说的大哥,自然就是当朝太子司马元了。 司马玥刚来京城的那会,司马元正好代天巡狩,替他老子去南方各省视察去了,所以就一直没见到。 司马元,年二十,十岁之时即被立为下一任的储君。为人沉稳寡言,是王隽担任皇家学院的院长之后,首肯的第一个毕业的学生。 司马玥默默的在自己的心里将司马元的所有信息都给过了一遍,然后就想着,这个司马元能得王隽的首肯毕业,那自然就是各科成绩都是优了。所以说,他其实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啰? 在她猜测的这当会,马车已经是进了宫门。 前几日大雪,哪里都是白雪覆路,但皇宫里的道路早就是被宫娥和内监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头顶琉璃瓦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白雪。 原本进了宫是要坐轿辇的,但这种没有任何遮盖的轿辇坐上去之后,被小北风那么一吹,当真是要被吹成一根冰棍了。 还不如走路呢。 于是司马玥就叫住了轿辇,自己下来走路了。 司马宣一见,立时也从轿辇上爬了下来,同她一起走路。 两个人一路走走说说的,倒也不觉得冷了。只是这般走了一会之后,只见前方忽有喧嚣之声起。 司马玥有一颗八卦之心,于是立时就近前观看。 原来是安阳公主司马瑜正在斥责宫娥。 那名宫娥看着年纪也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样大冷的天,就这般直接的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全身瑟瑟发抖着,正在被一名内监噼里啪啦的抽着嘴巴子。 司马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功夫,立时就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司马瑜坐着轿辇从这里经过,不提防屋檐下忽然掉落了一根冰棱下来。虽然是没有伤到她,可也把她吓了个不轻。她立时就恼怒了起来,让人叫来了今日负责清扫这里的宫娥内监,然后喝令她跪在地上,让随身的一名内监上前就去掌她的嘴。 宫里的规矩,打宫娥是不能打脸的,除非是对方做了极其下贱的事,因着脸是一个女人一生荣辱兴衰的根本。司马瑜这样上来就直接吩咐抽人家的嘴巴子,其实是有些过分了。而且她还是让内监用鞋底子去抽那名宫娥的脸,这样这位宫娥往后在宫里都是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司马玥将那名宫娥被抽得眼中泪珠滚滚,可是又不敢苦喊出来,只是在那里咬牙忍着。 司马玥心中一时就有些不忍,待要上前去说两句,可想起上次她和司马瑜之间的那场纠纷,估摸着她要是开口替那名宫娥求情,司马瑜心中只怕是会更恼怒,对那宫娥的处罚反而会更重了。 于是她便悄悄的拉了拉司马宣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开口去向司马瑜求个情。 司马瑜原本是背对着他们两个的,是以他们两站在这里她是没有看到。现下司马宣见司马玥托他替那宫娥求情,便打算转到司马瑜面前去好好的说道说道。 只是他才刚走了两步,就听得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司马玥闻声回头,就见后面正有一年轻男子稳步的走了过来。 观其相貌,与司马宣长的有五六分的相像,不过相较司马宣身上的跳脱之气而言,这个人一望就知道是个沉稳内敛的人。 司马玥想着,这个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储君司马元了。 第31章 相思之意 司马玥猜想的不错,来的这位确实是当今储君司马元。 在场的众位内监宫娥一见司马元,立时便都趴在了地上磕了个头,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太子。 司马元沉着一张脸,轻挥了下衣袖,冷声的说道:“都起来吧。” 众位内监宫娥谢了太子的恩,刚刚爬起了身,不想一抬头又见到了司马宣和司马玥也杵在了那。 于是刚刚爬起来的一群人只好又趴下去磕了个头,叫了一声殿下公主。 这次轮到司马宣和司马玥装逼了。 同样是学着司马元的样,轻挥了下衣袖,冷声的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一群内监宫娥这才爬了起来,不过眼角余光却是四处的瞟着,想着可别又有哪位贵人悄无声息的杵在这,然后他们又得趴下去磕头了。 司马元的目光先是在司马宣和司马玥的面上扫过,然后才看向司马瑜和跪在地上的那宫娥,问着:“二皇妹,发生了何事?” 刚刚司马宣和司马玥见到了司马元,都是行了兄弟(妹)相见之礼的,独有司马瑜,她见着了司马元,却依然是靠在轿辇上坐着,不说站起来行个礼了,便是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这会见司马元开口问她,她先是朝天空翻了个白眼,而后方才很不耐烦的扬着下巴指着那宫娥说着:“这贱婢没有清扫干净,屋檐下的冰棱子落了下来,险些砸到了本公主。给她这些教训都是轻的,若是告诉了母后,都能直接将她给沉塘了。” 司马玥心里就在暗暗的替崔皇后惋惜。 生了一个蠢女儿也就罢了,可架不住这蠢女儿还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给她拉仇恨啊。 司马元望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娥。 只见这宫娥的嘴角四周,连着脸颊都已经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了。 这到底是被抽了多少个嘴巴子才会这样?只怕再抽下去,这宫娥的脸就要废了。 “四喜,”司马元忽然喝叫了一声。 身后的一名内监立刻垂手上前,问着:“太子有何吩咐?” “将这宫娥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而后他转头,对着司马瑜说道:“这宫娥分内之事没有做好,连累二皇妹险些为冰棱子砸到,孤这就让人重打她二十大板,为二皇妹出气。” 司马玥愕然。这司马元是要和司马玥一个鼻孔出气了? “那就谢谢大哥了。”司马瑜淡淡的说着,但言语之中实在是听不到一点感谢的意思。 司马元点了点头:“二皇妹客气了。你我是兄妹,理应相互照应着。” 司马瑜自鼻孔里哼了一声,而后便吩咐着起轿,说是要赶去母后那里用午膳。 走出了一截路之后,她身侧就有一宫娥在旁边讨好的说着:“公主您刚才可真是威风,就连太子都要讨好您呢。“ “哼,”司马瑜扭头,不屑的说着,“他是太子又怎么样?不说父皇最是宠爱我,我说什么他都依着,就是当今的皇后那可是我母后呢,他敢不讨好我?父皇的皇子可是不只他一个呢,他惹得起父皇,惹得起我母后,和我母后身后的博陵崔氏一族吗?惹恼了我和母后,废了他这个太子想来也不是很难的事。” 那宫娥不住的点头:“谁不知道博陵崔氏可是五姓氏族之一呢,太子哪里敢得罪公主啊?” 这边厢她们主仆两个在这里意□□着,而那边厢司马玥和司马宣则是随着司马元去他的东宫。 东宫自然是富丽堂皇,亭台楼阁,蜿蜒长廊。 一进入大殿之后,司马元就吩咐着四喜关上门,然后站在外面守候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一时空旷的大殿内就只有司马元司马宣和司马玥三人。 司马玥转身望着关的紧实的大门,有点发懵。 这怎么搞的跟他们三要在这里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你就是玥儿?”身后忽然传来司马元的声音。只是较刚刚冷冽稳重的声音相比,现下的这个声音就有几分跳脱了。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就见刚刚还沉稳内敛的司马元这会正没骨头似的歪着身子,很没形象的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还架在一起抖啊抖的。 ......司马元这秒变的是什么画风?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司马宣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他径直的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对司马玥说道:“我大哥就是这幅德行。人前装的谦和沉稳,内里其实比我还跳脱,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司马元打量了司马玥一番,而后就转头对司马宣笑道:“先前听你说我这妹妹生的好,明媚动人的跟朵芍药花似的,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之下我算是信了。玥儿,那什么,到了我这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随便坐,想吃什么跟我说,哥让人给你弄去。想要什么玩意儿也跟我说,但凡只要是这天底下有的,我都一定会想了法子给你弄来。要是谁敢欺负你了,你就报哥的名号,哥就不信弄不死他。” 司马玥:这司马元到底是个什么画风?谁能大发善心告诉她一下? 司马宣瞧着司马玥站在那里风中凌乱的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哎,我说哥,你怎么能一下子将你的真面目在玥儿的面前暴露出来?我们玥儿胆小,吓着她了不是。” “敢跟王隽叫板的人哪里会胆小?”司马元嘿嘿的笑道,“玥儿,你挑战算术夫子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不说别的,哥为你自豪。” 司马玥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谢谢大哥。” 司马元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咱俩谁跟谁啊,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哎,玥儿,你是不是瞧着我刚刚让人打了那宫娥二十大板,心里对我有意见?” 就算是心里再有意见,那口头上也不敢说啊。 对方毕竟是储君,下一任的皇帝,要是惹恼了他,到时秋后给她穿小鞋什么的,她可消受不起。 于是她连忙摇头:“没有。” “没有?”司马元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差举起衣袖拭泪了,“大哥好伤心,玥儿竟然不信任大哥,还对大哥正着眼睛说瞎话。” ......司马玥这当会是完全懵逼了。 司马宣在旁看不过,于是便喝叫了一声:“大哥你别在那装了。” 然后他又点头对司马玥解释着:“大哥刚刚的此举,其实是救了那个宫娥。若是依着司马瑜,一直用鞋底抽那名宫娥的嘴巴,那宫娥的一张脸都要给废了。但屁口股肉多,就算是打了二十大板受了些罪,用些好药粉敷一敷,很快就好了。” 司马玥闻言,悄悄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她觉得脸上的肉其实也不少啊。但为什么大家就是觉得脸比屁口股重要呢? “不过,”司马元那货此时收起了面上的泫然欲泣脸,转而换上了一副正经脸,“说到底,今日的事司马瑜虽然是做的过分了些,但那宫娥其实也做差了。既然她在这宫里当差,那就该事事小心谨慎,让别人抓不到把柄才是,不然就是有一日她死了,那也怨不得别人。” 司马玥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也进出皇宫无数次了,但她原本就有个公主的身份,再加上有李太后罩着,所以一直看到的都是宫里的美景,很少看到阴暗面。但今日经由这么一出,再是司马元这么一说,她才惊觉,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皇宫啊,弱肉强食,黑暗无比的皇宫。 眼见得司马玥面上现了几分惧怕的神色出来,司马元忙过来安抚着。 “玥儿不用怕。你上有皇祖母罩着,下有我和阿宣护着,到哪里你都能横着走,不用惧怕任何人。” 虽然不知道这位太子说的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呢还是只是敷衍呢,但司马玥这当会却还是觉得很感动。 “谢谢大哥。”她这句话说的很是真心实意。 司马元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而接下来司马玥也较先前放松了不少,兄妹三人坐在那里闲扯了起来,但大多都是司马元在说,她和司马宣在听。 司马元妙语如珠,将他这次代天巡狩途中发生的趣事一一的说来,只逗得司马玥和司马宣大笑不已。 司马玥由衷的感叹着,这兄弟俩其实都是个嘴炮啊。 司马元嘴炮完了,就带了司马宣和司马玥去李太后那里一起用了晚膳。 一出了这大殿门,哪怕就是面对着李太后呢,司马元也恢复了他那副谦和沉稳的面貌来。 所以说,这司马元还是真的将她当做自己人了?连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都毫无忌惮的在她面前展示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司马玥就在宫里待着。 有司马宣陪着,这日子倒也不嫌无聊。只是静下来的时候,司马玥总是会想起王隽。 那厮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啊?还有他说要出远门,到底是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给个确定的话语给她。 捻指雪晴,转眼除夕已然在望。 这日司马玥陪了李太后一上午,正回到自己的偏殿里想歇息一会,就忽然听得敲门声。 莺时过去开了门,外面站了个面生的小内监,说是要找端华公主。 司马玥上前,对方对他行了个礼,然后递过来一封信,说这是族长让他亲手交给端华公主的。 小内监说完这句话,转身急匆匆的就走了。 族长?王隽? 司马玥的心里立时就狂跳了起来。 她手中捧着那封信,却如同是捧着一只滚烫的山芋。 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展开来看时,雪白的清水笺,上面只有行云流水的四个字。 我很想你。 第32章 未来夫婿 桃李巷王隽家中。 郑洵很没形象的斜坐在椅子里,一面磕着瓜子一面看着对面正在擦鼻涕的王隽。 “哎,我说子上,”郑洵磕光了手里的瓜子,伸手又从手侧的梅子青陶罐里抓了一把,而后就笑眯眯的指责着,“你这个人就是这点没趣。明明大家都是凡人,拉屎放屁总归会有大失形象的时候。可你瞧瞧你啊,就算是打喷嚏流鼻涕,偏偏还看起来那么优雅,实在是让我等凡人看着就想敬而远之啊。” 王隽没有理会他,依然是动作十分优雅的用手绢擦着鼻涕。 一旁的承影倒是看不下去了,出口反驳着:“我家公子的这份清贵优雅是天生就有的,绝对不是故意装出来给无聊的世人看的。” 郑洵瞟了他一眼,口中啧啧两声:“你倒是挺护着你家公子的。既然你这么护着,那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家公子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是为的什么弄了一身病在这里?” 承影这下子没说话了,显然是不敢说。 郑洵哼哼了两声:“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荥阳郑氏好歹也是在各地都有些眼线的。” 说到这里,他面向王隽,挑眉笑道:“你这段日子,去了江陵?听说还学了下程门立雪的典故,大雪天在江陵王府门口站了三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你一个尊贵无比的太原王氏的族长这般的低声下气?” 王隽不答,只是转头问着承影:“药煎好了?” 承影忙答道:“属下这就去厨房看看。” 待承影离开,王隽这才慢悠悠的说着:“既然你荥阳郑氏的眼线如此厉害,连这些都打探到了,那你会不知晓我此去江陵到底是为什么?” “我这不是想让你自己亲口说出来嘛,”郑洵探身上前,一脸的兴趣盎然,“实在是没想到我们清心寡欲的子上也有愿为一个女人折腰的一天啊。看你先前那不近女色的样,我还以为你喜欢男色呢,害的我有时都不敢与你太亲近。“ 正端着药进来的承影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 这位郑大人脸到底是有多大啊?皮到底是有多厚啊? 承影默默的将药碗放在了王隽面前的案上,然后躬身的退了下去。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郑洵又会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到时他一个影卫,没死在敌方的剑下,倒是被这位郑大人给活活恶心死了,岂不是亏得慌? 王隽想来也是被郑洵给恶心到了。 他喝完了药之后,直接对着郑洵就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累了,要歇息。庆之这便请回吧。” 郑洵撇了撇嘴:“我好心好意的来看望你,不想你却是要赶我走。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肝啊,都要碎成渣渣了。” “只怕庆之来看望我是虚,探听消息才是真。”王隽直接明了的点明了郑洵的来意。 郑洵见自己的来意已经被王隽给点明了,当下索性直接将自己最关心的事给问了出来:“如何,江陵王可是答应了?” 王隽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郑洵急的只差都要抓耳挠腮了。 “好子上,你我都相交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这事你还要对我保密不成?” 王隽思索了片刻,而后方才说道:“阿玥还小,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知她。” “所以你的言下之意就是江陵王答应了?”郑洵追问。 王隽点了点头。 “哈哈,”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之后,郑洵起身站了起来,宽袖飘飘,“风采震京华的太原王氏族长竟然已经是名草有主了,这要是传了出去,该有多少闺秀心碎了啊。” 他大笑着离去。而这边王隽眼中却是浮上了浅淡的笑意。 名草有主了啊。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位主人现下正在做什么呢? 而实际上他的那位主人现下正一脸傻笑的坐在椅子上想着他这棵名草。 自打那日接到王隽的信之后,司马玥就一直保持着这副傻笑的模样至今。 司马宣不明就以,还问着,妹啊,这春天还没到呢,你咋就一天到晚的傻笑着一张脸思口春呢? 这若是搁往常,司马玥铁定就是一记飞腿直接过去了。但现下她却只是笑着斜睨了他一眼,连重话都没说半句。 司马宣当时就给吓的啊,三魂走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直嚷嚷着司马玥这是被邪物给附体了。 于是他的下场就是被司马玥给追的满大殿乱跑。 一片瑞雪皑皑中,除夕已过,新年的第一日来到。 正月初一这日,却是司马玥十五岁的生辰。 这个年代十五岁即称之为及笄,是要行笄礼的。司马玥上辈子也在网上看过笄礼,不过那都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才能办得起的,像她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也顶多只是能看看艳羡一把而已。但不想这辈子她竟然也能自己亲身的体验一把,所以她对此还是蛮激动,蛮期待的。 按照江陵王的提议,司马玥笄礼的主持人是李太后。要说当今天下女性之中谁最尊贵,那谁都绕不过李太后去,所以司马玥的笄礼肯定会是很隆重的一场仪式。 只是除夕这日一早,李太后居住的长庆宫里来了一位访客。 待李太后看清那位访客的面目之后,也是大吃了一惊。 “王院长?” 王隽虽然身为皇家学院院长,但轻易不到宫中来走动,除非是庆隆帝特地的相邀他来宫中议事他才会来一遭,且还是说完即走这样的。所以对于王隽的来访,李太后不可谓不惊讶。 王隽对着李太后行了一礼,而后恭敬的说道:“隽此来,是有事相求于太后。” 天下人皆知,王隽身为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身份清贵,从来只有人求他,不会有他求人的时候,所以李太后猛然的从王隽的口中听到了有事相求这几个字,不由的就觉得内心暗爽不已。 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口中说着:“王院长客气了。不知道王院长是有何事相求于哀家?” 王隽起身,双手递过来一封信。 李内监伸手接过,然后躬身递给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太后。 李太后接信在手,低头一看,见信封上写的是母后亲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这是?”李太后懵住了。 虽然要是有王隽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她做梦都会笑醒,可是天地良心,她这辈子很是恪守妇道,绝对没有和除先皇之外的任何男人有染啊。 “太后看完信自然就知晓一切了。”王隽见到李太后面上的疑惑之色,却也没有直言,而是卖了个关子。 这个关子卖的李太后心中颇有些七上八下的。于是当下她迫不及待的就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一壁看下去,她面上的神色慢慢的就变了。等到最后她看完了信,抬起头来望着王隽的神色真真是高深莫测。 “王院长,你这是,哈哈,哀家完全没有想到啊。”李太后纵然是一生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可这当会也是被这一个劈头而来的浪头给打了个猝不及手。 王隽起身,再对李太后行了个大礼。 “还望太后成全。” 李太后将手中的信纸搁至一旁的案上,面上笑容顿现。 “院长,哎呀,哀家现在是不是可以称呼你一声阿隽了?阿隽啊,自古都说是父母之命,既然阿邺这个做父亲的都已经答应了,我这个做皇祖母的,那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哎,哎,哀家实在是没有想到,阿隽你竟然会成为我的孙女婿,你说这事真是,不行,阿隽你先让我缓缓。” 于私来说,能有王隽这样一个超级拿得出手的女婿,说出去那绝对会很有面子的;于公来说,能和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结亲,这无论是对太子司马元也好,还是对她赵郡李氏也好,那都是十分有利的。 都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可现下李太后这个皇祖母看孙女婿,那也是越看越爱。 “阿隽啊,”李太后一扫刚刚高高在上的母仪天下范,转而面上尽是慈祥之色,“我怎么看着你面色不大好?还偶有咳嗽?可是着了风寒?” “劳太后动问,隽无妨。”王隽回答的中规中矩,却也是礼仪得当。 李太后点了点头:“无妨最好。明日就是玥儿的笄礼,你身为她的未来夫婿,自然是要出席的。” 说到这里,李太后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来。于是她转而又兴致勃勃的说道:“原本明日玥儿的笄礼是由我来主持的,可现下既然你已经是她未来的夫婿了,不若她的笄礼就由你来主持怎么样?” 第33章 笄礼仪式 司马玥身着采衣采履,又紧张又兴奋的坐在院长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早先几日李太后就一直在和庆隆帝商议着司马玥的笄礼要在哪里举行的事。 可供选择的场地有二,一为司马氏的宗庙,二为皇家学院。 最后李太后考虑到宗庙虽然是够庄严肃穆,但文化氛围不够重,而且现下司马玥又是皇家学院的一名学生,所以最后这笄礼的场地就选在了皇家学院。 于是自那日开始,李太后和庆隆帝就遣了人来皇家学院将这里好好的装饰一番了。 学院里有一处开阔的场地,原本是司马玥他们用来上马术武术蹴鞠课之用的,现下倒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因着是冬日,场地四周特地的用一圈锦屏围了起来,用来防风。四角各处又都拢了几个大大的黄铜火盆。便是连四处树枝上都是特地的系上了各色彩带,绑了各色绢花。 于是一时虽然是万物萧条的冬日,但一眼望过去,倒依然还是百花争艳,彩带飘飘。 不说李太后,崔皇后,以及一干皇子公主都来了,便是连庆隆帝今日都特地的罢了一次早朝,只为参加司马玥的这个笄礼仪式。所以说,司马玥的这个笄礼实在是够隆重,于是在场的不少人就很是艳羡不已。 别人也还罢了,独有司马瑜心里就很是不畅快,因此上坐在那里就一直阴沉着一张脸。 身侧的司马瑾见司马玥的笄礼办的这般隆重,心里也正自不得意,一见司马瑜不高兴之色溢于言表,便说道:“想她司马玥不过就是一个亲王的女儿罢了,可是笄礼竟然是办得如此隆重,也不晓得父皇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马瑜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悦的朝着李太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着:“不还是她在背后给父皇施的压?说起来我们也都是她的孙女儿,怎么就没见她这般的上过心。” “依着我说,”司马瑾倾身过来,声音也放低了一些:“现下的后宫之主可是姐姐你的母后,她身为太后,就该自觉点退居二线,享享清福也就罢了,怎么能事事插手干预?” “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司马瑜瞧着不远处树上颜色鲜艳的彩带和绢花,心里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 司马瑾还欲附和她几句,却见司马瑜面上忽然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出来。 “哼,她司马玥想要个毕生难忘的笄礼,本公主就成全了她,保管她终生都忘不了今日。” 说罢她附耳低声在司马瑾的耳旁说了几句话。 司马瑾立时面色大变,犹豫着劝道:“姐姐,这样总归是不大好的吧?若是教父皇和皇祖母知道了,那岂非不是要责罚的?” “哼,”司马瑜不屑的望了她一眼,心里想着,果然只是个妃子生的女儿,胆子竟然是这般的小。 “父皇最是疼爱我,他怎么会舍得责罚我?而且我母后是当今的皇后,便是皇祖母晓得了,我还怕了她不成?你若是怕,大可以离我远一点,这样就算是有了什么事,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司马瑾原本是想找个理由不再坐在司马瑜的旁边,这样就算是待会东窗事发了,那也牵连不到她。可现下却被司马瑜直接明了的将她的这心思给点了出来,她反而是不好走了。 若是这会她走了,那也就相当于她和司马瑜之间彻底的闹掰了。而依着司马瑜睚眦必报的性子,那往后肯定就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所以司马瑾心里纵然是为即将发生的事忐忑不已,可屁口股还是牢牢的坐在椅子上,不敢移动分毫。 而那边厢,今日来观礼的人已然全都就坐,李太后正在给各位观礼的人致辞。 所说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场面话,巴拉巴拉的一大通话说完之后,终于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端华公主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她话音一落,正守候在院长室里的莺时立时就扶了司马玥走了出来。 有宫娥在前,动手移开一扇锦屏以供行走,司马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由莺时扶着,缓缓的走到了场地正中。 那里早就是铺了一块厚实紧密,刺绣有繁花蝴蝶的羊毛毯子。司马玥走上前,面向南,先是朝着在场各位前来观礼的宾客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跪坐在了毛毯上。 其实今日的一系列流程早在前几日就有宫里的姑姑向她说了无数次了,而且也演习了好几次,可谓是做到了任何小细节都心中有数。可即便是这样,这会她还是觉得紧张不已。 自然,紧张之中也是有着期待的。 笄者就位之后,接下来自然是正宾上场了。 正宾也就是今日给她行笄礼的人。早先司马玥就已经知道是李太后给她行笄礼了,所以这当会她自然而然的就朝着李太后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是李太后却是端坐在那里,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而且察觉到司马玥的目光之后,她还对她笑了一笑。 似是错觉,但司马玥还是觉得李太后的这笑意有点等着想看好戏的意思啊。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旁侧的一扇锦屏被移开,有一个人自后走了进来。 来人长襦广袖,白色锦袍的前摆上方是大片大片的墨色竹节。行走间墨竹轻摇,望去当真是既儒雅,又潇洒。 当看清来人的容貌之时,司马玥的一颗心立时就如擂鼓般的狂跳了起来。 她没想到今日王隽会来,她以为他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现下她看着王隽一步步的向她走近,明净柔和的眼中满是笑意,她一时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几欲都要跳了出来,目光胶黏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法移开分毫。 而就在她的注视下,王隽不疾不徐的走到了她面前来。 他身量极高,司马玥只能抬头仰视着他。 自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为他的风采所震撼。只是后来因着他对她的言语举止中时不时的就有几分暧口昧的意思,所以她很少正眼仔细的瞧过他。 可是现下仔细一打量,只见他容仪如玉,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这里,却如玉树临风一般,有着说不出的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见司马玥痴迷着一双眼定定的望着他,王隽心中一暖,唇角微扬,眉眼之间笑意清浅。 千般柔情,万种蜜意,只在这一笑之间了。 而此时李太后已经是在主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全场所有的人宣布着,今日端华公主的笄礼由院长王隽来主持。 在场的人倒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神情来,反倒俱是艳羡不已。 要知道现下五姓氏族的名望原就凌驾于皇室之上,能请了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来给司马玥行笄礼,这司马玥得是有多大的面子啊。 而且身为皇家学院的院长,王隽原本就是司马玥的夫子,能得师长为学生行笄礼,那也是极有面子的事。 而司马玥此时却是沉浸在王隽的那风华绝代的一笑之中,并未听见李太后的话,所以她还是傻傻的跪坐在那里,只顾抬头仰望着王隽。 莺时却是听到了。只是她瞧着自家公主的模样,那整个就是一个对着王隽犯花痴啊。所以说这到底是王隽先喜欢上了她家公主,还是她家公主先喜欢上了王隽的啊? 莺时对自己先前的判断表示怀疑。 只是这么多人盯着,她不能让她家公主出糗啊。 于是她弯腰矮身扶住了司马玥的身子,同时附耳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着:“公主,笄礼要开始了。今日由王院长来给您行笄礼。” 司马玥猛然之间回过神来,很是为自己刚刚的失态害羞不已。 两颊迅速的窜起了一片粉色,便是连那上好的胭脂都盖不住。 而这会莺时已经是扶着她起来,面向东跪坐好了。 司马玥的心中这当会乱糟糟的一片。 这到底是虾米情况?不是说好了李太后为她行笄礼的吗?怎么临了却是换成了王隽?而且李太后也没有提前告知她一声,好歹也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但她忽然想起先前李太后面上的笑容,刹那间就明白过来了。 只怕李太后就是故意不告知她的,想来她等着看的好戏就是,看她在知道给她行笄礼的人是王隽之后面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的吧? 唉,这老太太真是...... 司马玥一时心里真是五味杂成啊。 而此时王隽已经一掀衣摆,跪坐在了她身后。 除了行笄礼临时换了人之外,其他的人倒是没有变。 所以一身盛装的崔皇后此时就端着托盘尽职尽责的站在了旁边。 崔皇后出身博陵崔氏世家,模样出挑,身份更是清贵。 她现下虽然已是三十余岁的年纪了,但保养得当,看起来倒是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个十岁。 原本她得知要给司马玥行笄礼的人是李太后,她一个做儿媳的给婆婆当助手端托盘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可现下给司马玥行笄礼的人换成了王隽,她却还是在这里当助手端托盘,她心里就有点不爽了起来。 同为五姓世家,王隽纵然清贵,可她觉得自己也不比他差,更何况她还是现下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是她心里再是不忿,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双手端着托盘站在了旁侧。 托盘里面放着的是一把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一支八宝簇珠白玉笄,一支白玉响铃簪,一支点翠凤头步摇。 王隽跪坐在司马玥身后,先是朗声的吟颂了几句祝辞,而后便伸手自托盘里拿起了玳瑁蜜蜡梳,拿下了头顶绾着她头发的簪子。 顿时一头黑亮柔顺的秀发在他眼前倾泻而下。 第34章 成人烟火 手指穿过眼前如瀑的黑发,柔顺丝滑。 王隽的眼神不由的就幽深了起来。 他的小公主啊,终于是长大成人了。 白净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熟练的绕来绕去,很快的,一个百合髻就绾好了。 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而后他自托盘里拿起了那支八宝簇珠白玉笄,稳稳的插在了她的发髻间。 随后司马玥起身,对着今日前来观礼的所有宾客行了个揖礼,而后便由莺时扶着回到了院长室换衣裙。 第一阶段的仪式就这么完成了。后面这样类似的仪式还有两次,所不同的就是每次依据正宾为她发间簪的发饰不同而随之要换一次衣裙。 她刚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采衣采履,现下王隽为她簪上了八宝簇珠白玉笄,她就要回去换上一套素衣襦裙,再出来由王隽给她簪上白玉响铃簪,而后换上曲裾深衣,最后再由王隽给她簪上那支点翠凤头步摇,整个笄礼仪式才算是真的完成了。 原本笄礼的所有流程,包括所有细节司马玥都是了然于胸的,只是现下王隽猛然出现,如一阵强风起,心湖荡起涟漪阵阵,她哪里还会记得这些细节? 好在还有一个莺时在。 她扶着司马玥进了院长室之后,有条不紊的吩咐着诗情和画意拿了素衣襦裙出来给司马玥换上。 画意在给司马玥换衣裙的时候,诗情却是拉着莺时到了一旁,附耳悄声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 诗情和画意也是江陵王仔细挑选出来的丫鬟,武艺虽然是不及莺时,但一般的人也还是能对付几个。 所以刚刚她们两个发现有人偷偷摸摸的想进来对司马玥的衣裙搞鬼的时候,三两下的就将来人给打发了。 莺时听完诗情的汇报,一双秀眉蹙了起来,随之便轻声的说道:“今日是公主的好日子,断然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从中作梗。你们两个仔细些,务必守护好公主的所有衣物。” 若是在笄礼之时吉服被损坏,那传了出去公主必然会被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诗情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省得。姐姐只管放心。” 接下来莺时扶着司马玥进出院长室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简直就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时的关注着四周。 好在接下来的一切流程都还算顺利。 司马玥换好仪式上最后所要穿的曲裾深衣,出来对着李太后及庆隆帝行礼,李太后的眼中满是笑意。 “好孩子,”她亲自起身扶起了司马玥,眼角却是不由的红了,“当年你出生的时候皇祖母未能在旁边看着,这些年来也没能见着你一日日的如何长大,可现下见着你的笄礼,好歹也算是弥补了皇祖母这么些年的遗憾。“ 说罢便拿了手帕子去拭泪。 她这一番话只说得司马玥心中也酸酸的。 “皇祖母,”她握着李太后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面上摆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出来,“往后玥儿可会时时在皇祖母膝下承欢的,只要皇祖母到时别嫌弃玥儿吵闹才好。” 李太后只被她这几句撒娇的话给逗的笑出了声。 “傻孩子,皇祖母哪里会嫌弃你吵闹呢?倒是巴不得你日日在我那里住着,哪里都不要去呢。” 说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司马玥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旁侧,而后笑道:“今日得亏王院长给你主持了笄礼,你还不快谢谢他去?” 司马玥一听到李太后提到了王隽,下意识的就转头望了过去。 就见王隽腰背笔挺的跪坐在席上,正微微倾身在倾听庆隆帝说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望了过来,清隽的眉眼间霎时笑意弥漫一片。 司马玥只觉得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一时又擂鼓似的跳了起来。 她立时便转回了头来,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但两颊却是悄悄的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李太后是个过来人,她瞧着司马玥的这副神态,已然明白她这个孙女儿也是对王隽有意的。 只是昨日王隽曾一再对她提起,说是司马玥现下尚年幼,又是学业在身,婚约之事还是暂且不要对她提起的好。 李太后想了想,觉得王隽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若是知晓自己的文学夫子兼院长竟然是自己的未来夫婿,司马玥难免会在学业上不上心。所以还是罢了,等她完成学业之后再对她提起这事吧。 只是这个令人欢欣的秘密却要忍着不对别人说,这种感觉就犹如穿着一身锦衣却是行走在黑暗的夜里,竟然是无人得见赞赏,实在是有点憋屈啊。 所以李太后现下心里怀揣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再是望着自家动了春口心的孙女儿,面上的神情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而司马玥听了李太后的话,想想确实是要对王隽道谢的。 他是今日的正宾嘛,而且说起来毕竟还是自己的师长。 于是她便转身,向着王隽所在方向慢慢的走去。 而自打她转身的那一刻起,王隽就已经挺直了身子,唇角蕴笑,望着她一步步的向着他走来。 先前笄礼时,司马玥先着的是色泽纯丽的采衣,女童般的天真烂漫,后来是色浅而素雅的襦裙,豆蔻少女般的纯真,再是端庄的深衣曲裾,花季少女般的明丽,最后是大袖礼衣,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王隽觉得,这十五年来,他虽然很遗憾未能一直陪伴着司马玥成长,可刚刚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他的小公主是如何从一名幼童慢慢的成长为豆蔻少女,再是为现下的花季少女。 不过没有关系,她未来每一刻的成长,他都会陪伴在她身侧,直至彼此年华老去,两鬓苍苍。 于是他看着司马玥的目光就越发的灼热了起来。 感受到王隽目光的变化,司马玥觉得自己两颊也越发的滚烫了起来。 明明是冬天啊。虽然是日光大好,但这日光也像是透过厚厚的冰块照进来的,热度有限。可是王隽的目光却似三伏天正午的日光,只要一眼,就足够让她浑身灼热了。 明明不是很长的距离,可是司马玥还是走了好一会。而且在王隽的面前站定,对上他的目光时,她无来由的就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她竭力的定了下心神,然后先是对着王隽行了个揖礼,再是起身开口道:“院长......” 只是才刚唤得一声院长,眼角余光就见角落处一片火光冲天。同时有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司马玥正欲转身去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就见方才还端坐在席上的王隽却猛然的起身,将她拉至身后。 司马玥从他的身后探头出来望时,就见有一处的锦屏已然烧了起来。 这锦屏原本就是紫檀木为架,细纱为画,最是易燃。先前还只是一扇锦屏着了火而已,但很快的就火借风势,火苗一路添卷过来,顿时围成一圈的锦屏就全都着了火。 顿时只见周遭一圈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在场的宾客皆为权贵,且多为女眷,平日里即便是如个厕只怕都是会有丫鬟婆子在旁伺候着的,哪里有见过这等阵仗的?于是现场立时慌乱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各人四处乱奔。 莺时,诗情画意此时已然奔至司马玥身旁,三人成团将她围在了中间。 但司马玥却是担心李太后,急忙的就奔到了李太后之处。 “皇祖母,”她一把握住了李太后的胳膊,安抚着她,“您别怕,这火很快的就灭了。“ 李太后笑了起来。 “傻孩子,”她摸着她的头,笑道,“皇祖母不怕。不过就是一场小火罢了,见着有这么多的侍卫在这,还能让哀家出事?你顾好自己就成了。” 一壁又抬头望向王隽,语声微沉:“玥儿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护她周全。” 王隽点头承诺:“太后放心。” 而此时司马元临危不乱,已经充分的展示了身为一个储君所应有的沉稳果然气质。 在他的指挥下,部分侍卫守卫着庆隆帝李太后等皇家之人,部分守卫着一众宾客,部分则是负责灭火。 原本就是个空旷的场地,易燃之物也就只有那围成一圈的锦屏而已。所以即便是不去救火,待那一圈锦屏烧完,火势自然也是会灭的。 只不过人待在这中间总归还是有几分热意和惊慌。 一片慌乱中,司马玥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悄悄的握住了。 她抬眼,就见王隽正低下头在看着她。 “你看,”见司马玥也在看他,他微微一笑,目光示意她望向眼前的火光,“这像不像一场烟火?为了庆祝你成人而放的烟火。” 司马玥心中顿时一暖。 他在安慰她。 他定然是怕她因着在自己一生中仅有的一次笄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不愉快,所以便编排了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司马玥偏头,望向近处正在熊熊燃烧的锦屏。 噼啪声响中,火星四溅,倒还真的像是在放一场热热闹闹的烟火呢。 第35章 必胜筹码 入夜,长庆宫。 砰的一声脆响,是李太后劈手掼了个细瓷茶盅下来。 淡雅的粉青碎瓷片溅了一地,立时便有宫娥上前轻手轻脚的收拾着。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李太后站在几案侧,因着气愤,按着几案的手都在微微的颤着,“今日都敢放火了,那明日是不是都敢提刀杀人了,啊?” 庆隆帝此时正跪在地上,就连手背刚刚被飞溅出来的碎瓷片刮了一道血痕都没有去理会,只是说着:”母后息怒。” “息怒?哼!“李太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叫我怎么息怒?今日玥儿行笄礼这样的好日子,她都敢指使人去放火。打量我不晓得呢,她们养德宫一向就对我这个老婆子意见很大,倒是巴不得我这个老婆子立刻就两腿一蹬去见了先皇,她们才满意呢。“ 养德宫正是崔皇后居住的宫殿,李太后这般说,实则是暗指今日司马瑜放火之事是崔皇后暗中教唆的。 说完这番话后,李太后犹且觉得心中愤怒并没有少个一星半点。于是她便斜视了庆隆帝一眼,又道:“是不是我这个老婆子也碍着皇帝你的路了?你也巴不得我早一日去见了你父皇?” 李太后此话一出,庆隆帝立时就趴下去磕了个头。 “母后这话,儿子受不起。” “你有什么受不起的?”李太后鼻子中轻哼了一声,在宫娥的搀扶下坐到了椅中,而后慢慢的说着,“当年你父皇刚走,热孝里你就登了皇位,可是底下的哪一个大臣服你这个新皇?一个个如狼似虎,倒巴不得将你从皇位上拉了下来,好让你那位皇兄即位。彼时为娘念着你处境不易,一面垂帘听政,一面让娘家人又是出谋划策,又是出力的,最后终于是将那几个难啃的大臣给搞下了台去。可你羽翼刚丰,倒开始疑心起哀家这个做娘的来了。怎么,怕哀家学了那吕太后,把持朝政,让你做个傀儡皇帝不成?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原就为一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会不明白?罢,罢,当时哀家想着,亲生无怨,你总归是我亲生的儿子,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哀家原就只想每日闲闲适适的过过日子,谁耐烦去理会朝政了?因此哀家就不再垂帘听政,将朝政都还给了你。谁晓得你倒是暗中的开始打压赵郡李氏一族了。怎么,你的身上就没有流着赵郡李氏的血液了?打压了你的外祖父一族你就高兴了?只是现下赵郡李氏一族没落了,养德宫里那位的娘家博陵崔氏一族倒是繁荣了,你就不担心?别怪哀家没有提醒你,储君易位,这可是干系着国本的。” 这一番话只说的庆隆帝面上青白一片。 “母后,”他又俯身下去磕了个头,低声的说着,“儿子当年糊涂,还请母后看在儿子当时年幼的份上,原谅儿子吧。” 对此李太后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未答话。 庆隆帝知晓,当年的事是真正的伤到了李太后的心。是以这些年来,他虽然日日前来长庆宫请安,但母子两个的关系却还是日渐疏离。 可他还记得小时候,母后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望着他和阿邺在那里嬉戏,而后招手唤他们过来,摸着他和阿邺的头,递给他们一人一碗酸梅汤,然后笑着温柔的用手绢给他们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当年手绢上淡淡的幽香仿似还萦绕在鼻尖,可是现下他和母后之间却似隔了一层琉璃似的,虽是能日日相见,但却终归是不贴心了。 还有阿邺,想以前他们兄弟两个之间是何等的亲密,可就是因着他的疑心,现下都已近二十年了,阿邺都不曾踏足过京城一步。 思及此,庆隆帝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 “母后,”他抬起头来,沉声的说道,“儿子这就去养德宫,重重的责罚阿瑜一番。” 说罢,站起了身来,转身就要离开。 李太后却是开口制止了他:“回来。” 庆隆帝立时就回过了头来,垂头敛目的站在那里。 “她是你最宠爱的女儿,你舍得责罚她?还是莫要哄骗哀家这个老婆子的好。”李太后冷笑一声,出言说着。 庆隆帝觉得他要是再不修补他和李太后之间的关系,只怕他们母子两个的关系往后会更加疏远。 因此上他索性的就将自己心中的所有思量和盘托出:“朕膝下有这么多的女儿,却独独最是宠爱阿瑜,母后当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李太后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方才冷笑着说道:“我一个镇日只知道听戏逗鸟的老婆子哪里会知晓这么多?” “母后,”庆隆帝上前几步,离李太后近了些,而后方才沉声的说着,“儿子今晚索性就将所有的事都明说了罢。朕知道母后心中最担忧的事,无非就是为着阿元的储君之位是否稳固。阿元生母早逝,虽然他早就身为储君,可崔皇后随后又生有一子,博陵崔氏一族自然是想将阿元拉下来,让他崔氏一族的血脉登上储君之位。这些朕都知晓,只是母后,现下博陵崔氏一族日渐壮大,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朕即便知晓了这一切,可也无能无力啊。” “你无能无力,所以就一直宠爱着养德宫那边,疏远了阿元和阿宣?”李太后声音冷峻如这深夜屋顶之雪。 庆隆帝闻言苦笑:“是儿子无能。只是母后,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有时候,疏远也是一种爱护啊。” 李太后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她方才说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一直宠爱着养德宫那边,疏远阿元和阿宣?这样你就不怕博陵崔氏一族借机挑动朝臣,上书废了阿元的储君之位?到时你是打算怎么办?” “阿昱尚且才七岁,他们想必暂时还不会急着就出手的吧?”庆隆帝迟迟疑疑的说着。 李太后冷哼一声:“你倒是个不着急的性子。阿元身在储君之位上,那么多的目光日夜盯着他,既然有人存心想拉他下来,保不齐某一日就寻了个小由头大做文章,到时朝臣众口一词,你怎么保他?又拿什么保他?” 庆隆帝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李太后见状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了宫娥递过来的茶盅,揭开盅盖,慢慢的吹着里面袅袅而上的热气,不再说话。 庆隆帝犹豫了片刻之后,末了还是低低的说着:“还请母后教导儿子。” 李太后却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盅里的兰雪茶,拿着手帕子拭了拭唇边压根就不存在的水渍,而后将茶盅放到了案上,这才斜眼望着庆隆帝,慢慢的问着:“怎么,现下你就不怕母后干涉朝政了?” 庆隆帝闻言,挣红了一张脸,又跪了下去:“母后,当年都是儿子的错,让母后对儿子寒了心。只是这些年儿子才醒悟过来,这世上也就只有母后会全心全意的待朕,为朕着想,往后儿子再也不会疑心母后一星半点了。” 李太后闻言,怔怔的望着庆隆帝半晌没有说话。 饶是当年庆隆帝的疑心让她寒心不已,可说到底这个也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尚且还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的一团,哭声一点儿也不洪亮,跟只小奶猫似的呜咽着。 这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啊。初次为人母,当时望着他第一眼时的悸动,即便是多年之后的今晚依然还是那么清晰。 李太后长叹一声,伸手探身将跪着的庆隆帝拉了起来。 “坐。”她指着旁侧的椅子示意他坐,随后又让宫娥打了盆清水过来。 细心的用手绢蘸了清水擦拭着庆隆帝手上被碎瓷片刮出来的血痕,李太后叹道:“这么些年以来,我们母子这般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闲话倒是头一次。” 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年母后手绢上的淡淡幽香。庆隆帝垂头敛目,掩饰住眼角忽然泛起的红色,轻声的回道:“是。” 纵然只是一道小血痕而已,但李太后不放心,还是洒了些止血消炎的药粉在上面,最后又找了一块干净的素白手绢扎了起来才罢。 吩咐一旁的宫娥上了茶,而后李太后才慢慢的对着庆隆帝说着:“博陵崔氏一族的心思我也明白,他们总觉得他们崔氏在五姓氏族之中该拔个头筹,排个第一的。只是这些年来,先是我们赵郡李氏压在他头上,后来虽然我们赵郡李氏萧条了些,但立时又有太原王氏顶了上去,他博陵崔氏如何会服?后来崔氏入宫做了皇后,生下了阿昱,他们自然是想着让阿昱做了储君,再是皇帝,到时他们博陵崔氏不说是在五姓氏族中排了个第一,简直都是可以打压其他四族了。所以阿元自然就是他们的绊脚石,想方设法的也要除去。只是他们想的也太好了些,阿元是我赵郡李氏一族的血脉,我赵郡李氏纵然这些年是大不如以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他们崔氏一族随便就能欺负了去。更何况现下我手中还有更大的筹码。“ 庆隆帝自然是要追问一番:“母后所说的这个更大的筹码,指的是什么?” 李太后望了他一眼,而后慢慢的说着:“这个更大的筹码就是,太原王氏一族的族长,王隽。” 第36章 身家相托 王隽尚且还不知道他在李太后的心中非但是孙女婿,还更是一个获胜的大筹码。 他现下只是愉快的与他朝夕想念的人待在一起,完全就不想去理会其他任何事情。 今日突兀而起的那场火被扑灭之后,李太后和庆隆帝等皇家之人就起驾回了皇宫。只是临行前,李太后却是将司马玥交给了他,说是托他照看两日。 王隽自然是知道李太后的用意。 一来她是知晓了自己和司马玥之间的婚约,想着他们多时未见,彼此见一见也是好的,二来则是,她要回去查明今日的火到底是谁放的。 虽然当时火灭之后,庆隆帝说这火是因着火盆里溅了火星出来到旁侧的锦屏上,锦屏易燃,这才引起了这场火而已,但王隽却深知事实绝对不会是这样简单。 因着火盆里拢的那些银丝炭烧着的时候压根就不会有半点火星。 至于那纵火之人,其实也是很好查明的吧?实在是这样的手段压根就称不上高明。 只是司马玥今日的笄礼,到底是因着最后的这场火而显得有些不圆满。 王隽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很是责怪自己。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该提前做好所有措施,确保万无一失才是。 他这边暗自的责怪着自己,而今日这场笄礼真正的主人却压根就没有觉得这场笄礼有什么不圆满。 最后的那场火,如王隽所说,完全的就可以当做是一场庆祝她成人的烟火嘛。而且这场烟火的花销可是比一般的烟火大多了呢。 那可是上等的紫檀木做的细纱锦屏呢。有谁的笄礼能像她这般阔气,一下子就烧了这么多架紫檀木的细纱锦屏啊。 因此上司马玥觉得自己今日的笄礼实在是与众不同,即便是多少年之后她年华老去,想起今日的时候面上应该都会浮现出笑容的吧。 特别是今日还是王隽为他举行的笄礼。 其实自打今日李太后将她交到王隽的手上之后,她就一直没敢正眼看他。 明明先前那几日她心中一直都在想着,等见到了王隽之后,她第一句要问的就是他所说的我很想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及,王隽,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真等见到了他之后,她却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不是因着害羞,也不是因着紧张,只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胸腔中的那颗心如擂鼓一般急速的跳动着,其他的任何事她都没法去想了。 就比如现下,明明是在她自己的房中,红烛高烧,可她还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椅中,压根就不敢抬眼去看王隽。 她白日里所穿的曲裾深衣已然换了下来,现下身上所穿的是蜜合色刻丝小袄,葱黄色绫棉裙,烛光下望来,当真是娇艳无比。 王隽就觉得心中一荡,恨不能现下就直接将她拥入怀中,而后好好的怜惜一番。 只是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伸手将她一双素白柔嫩的双手都合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司马玥这下子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蹦跶出来了。 院长大人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啊,她觉得她完全承受不来怎么办? 只是双手这样被他紧紧的握在掌心里的感觉真的是很好啊。 当然了,如果他现下主动的开口解释一下我很想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更好了。 可王隽压根就没有开口解释。他只是紧紧的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而后低声的叫了一声阿玥。 司马玥低低的应了一声,心中满是欢喜。 她想着,原来两情相悦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啊。 不过她还是在期待着王隽能说出诸如我喜欢你,最好是我爱你这样的话。 就算两个人的关系再是亲密,可司马玥还是觉得,没有说出这句话来,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情侣。 所以这层窗户纸麻烦你一定要戳破啊啊啊院长。 只是院长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脑电波,也许在他的心中还是觉得,实际行动比口头上的承诺更好吧。 于是他拿出了一枚玉佩出来。 白色的镂空羊脂玉佩,蓝色天蚕丝织成的丝绦。 倾身上前,他将这枚玉佩系在了司马玥的腰带上。 待他系好之后,司马玥伸手捞起玉佩一看,见上面雕刻的图案似是很眼熟啊。 想了一想之后她便知道了,这个图案正是太原王氏一族的族徽。 于是她不解的抬头,望着王隽,问着:“你给我这枚玉佩做什么?” 王隽眼中带笑,伸手抚平了她罗裙上的褶皱,而后方才说道:“有了这枚玉佩,往后你可以任意出入我太原王氏一族的任何产业,随意取走任何东西,掌柜的都不敢收你半分银子。” 这枚玉佩是太原王氏一族族长的标志。凡太原王氏一族之族人见到这枚玉佩,那都得对司马玥毕恭毕敬,更遑论是收取她的银子了。 那时在明月楼的时候王隽就曾经想过,若是司马玥愿意属于他,那他甘愿将他的所有都双手奉上。 而现下,他就是来履行自己的这个诺言的。虽然这个诺言司马玥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这其中内情的司马玥此时就懵逼了。 按王隽这样说来,这枚玉佩简直就是太原王氏一族的通行证啊,这样贵重的东西她哪里敢收。 于是她急忙伸手就要去解腰间的玉佩,口中还在说道:“这枚玉佩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院长还是收回去吧。” 但有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随即将她的手牵了过来,重又紧紧的握在了掌心里。 “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不收?” 他眼中笑意深深,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人拒绝。 司马玥:...... 从来只听说过强买强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强送强收的啊。 只是双手都已经被王隽给牢牢的握住了,她压根就腾不出手来解腰间的玉佩。 而且被王隽这么强势的语气一说,她瑟缩了下,顿时竟然很怂的真的不敢不收了。 见她顺从的听了话,王隽低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抬头时眼中笑意更深。 “乖。” ......司马玥总有一种,她在王隽的眼中其实是一只宠物猫的感觉。 但是还是好喜欢王隽这么宠着她怎么办? 司马玥卧房窗下有一张几案,上面放着一张瑶琴。 能进司马玥卧房的东西,那自然都不会是凡品。 这张落霞式的瑶琴便是以梧桐木制就,金徽,青玉轸,白玉足,紫檀岳尾,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王隽起身,走至瑶琴旁,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显然还是嫌这张瑶琴不够好。 “明日我将书房中放置的绿绮拿过来给你。” 司马玥就算在瑶琴上再是白痴,可这段时日在王隽的教导下她还是知道这绿绮是名琴啊。 传说绿绮是司马相如弹奏的一张琴,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因而名为绿绮。而且传说司马相如正是用这张绿绮弹奏了一曲凤求凰,然后成功的拐跑了卓文君。 所以说院长大人,你送我这样的一张琴,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其实王隽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如同他现下正在弹奏的琴曲一样。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一曲凤求凰弹奏完,王隽伸手轻拢住琴弦,带笑望向司马玥。 艳艳红烛下,他长眉微挑,唇角上扬,明明往日里看着那么清隽闲适的一个人,现下在这烛光之下看来,却无端的就有了几分邪肆诱人之感。 ......司马玥不晓得该怎么形容现下的心情。 她怎么就是觉得王隽看起来正经禁口欲的表象下面其实正好是相反的呢? 而此时王隽正在低声的问着她:“阿玥,听明白这琴曲里的意思了吗?” 司马玥双手放于膝上,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原谅她在这上面真的是个白痴吧。听琴曲就知道其中想表达的意思什么的,她觉得她就算是再修炼个一百年那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王隽似是有些恼了,起身就快速的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张俊脸突兀的就凑了过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问着她:“你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他的脸离的太近,近的彼此之间的呼吸都可相闻。 司马玥一时有些害怕,说出来的话都带了些颤音:“你知道的,我现下连宫商角徵羽都还分不大清......” 王隽盯着她瞧了半日之后,最后还是无奈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原本是想对她表达自己的爱意,不想她却完全不明白。 这样的挫败之感真是让他无可奈何。 “往后加强对你琴艺课的补习。” 半晌之后,他方才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且他决定了,日后对她讲解琴曲的时候,都要以这首凤求凰为范例。 他就不信到时她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带着这样的决定,王隽和司马玥依依惜别,翻墙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原本他是想自大门离开,只是司马玥提议说走大门太绕啦,直接翻墙多方便。反正过了这堵墙就是你的卧房嘛。 王隽还真的考虑了一番她说的这话,然后还真的就从善如流的直接翻墙过去了。 而等到他轻飘飘的落在自己的院落里之后,就见承影已经是守候在那里了。 “如何?”他缓步上前,问着承影,“宫里有何动静?” 承受垂手禀报:“安阳公主近身的一个宫娥被乱棍打死,其他别无动静。” 安阳公主?司马瑜啊,王隽微微的眯起了双眼,今日的这场火,他记住了。 第37章 深夜接送 光阴易过,才见陇头腊梅花开,转眼已是红杏枝头春意闹。 这段时日里司马玥和王隽之间的发展真可谓是一日千里。只是叫司马玥失望的是,纵使他们之间已然是如此的亲密了,王隽却始终还是没有对她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这样的话。 真的是,纠结无比啊啊! 但好在新学期开始,各科课业日渐繁重,司马玥暂时也没有心情去纠结这事了。 而且新学期刚开始没几日,学院里又发生了一起学生挑战夫子的事件,一时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事,司马玥自然也是要去凑这个热闹的。 这次挑战之人是崔护,挑战的对象则是武术夫子。 崔护在学校里一向独来独往,鲜少与人交流。但自从那日明月楼事件之后,他和司马宣,宁康以及司马玥却是慢慢的走得近了。 说起来大家毕竟是一起喝过酒的兄弟,所以当武术课上崔护放言出来要挑战武术夫子的时候,司马宣他们三人便都带头鼓起了掌。 做兄弟的不支持兄弟,那还有谁支持? 挑战当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武术夫子,车骑将军终于是露面了。 车骑将军现下已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晒的黝黑的国字脸一直板着,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岳峙渊渟,气势骇人。 相比之下,坐在他身旁一身茶白衣袍的王隽简直就可以称之为风姿卓然飘逸的神仙人物了。 相较上次司马玥挑战算术夫子而言,崔护这次的挑战更难。 首先他得过得了车骑将军所考的兵法这一关,然后又得过得了前将军赵德的武艺一关,两关里有任何一关不过,那都算不得是挑战成功。 但崔护竟然是挑战成功了! 事后根据宁康所说,崔护这一个寒假哪里都没去,就足不出户的待在自己的院落里看兵法,练剑,为的就是今日的挑战。 司马玥就想着,难怪寒假刚开学的那会,他瞧着崔护消瘦了不少呢,想来这个寒假他过的确实是挺辛苦的。 上次司马玥挑战成功,大家在一起欢快的聚了一餐,而今日崔护挑战成功,所以那理所应当的也应当在一起聚一餐啰。 依着司马玥的意思,京城这么多的酒楼,只要除了明月楼,随便挑哪一家酒楼来聚餐都可以。但司马宣和宁康却是震撼于上次在明月楼顶看到的景色,所以一致的都想还去明月楼聚餐。 崔护在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瞧着其面上的神色,那也是同意的。 三比一,司马玥无奈的扶额,但最后也只能跟着他们往明月楼的方向去了。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四人一进明月楼,小伙计就对他们特别客气,准确的说,是对司马玥特别的客气,甚至是连掌柜的都亲自出来接待了。 掌柜的对着司马玥弯腰行礼,恭敬的就问着:“您来了?请问您想要哪间雅座?小老儿这就去给您准备。” 这一口一个您唤的,司马玥当时就直接懵逼了。 这掌柜的瞧着都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了,还对着她弯腰行礼的,语气上还是这么的客气,她哪里受得住? 于是她也忙对掌柜的弯腰行了个礼,而后说道:“这个,您随便的给我们来个雅座就可以了。” “惶恐,惶恐,”掌柜的腰弯得更下去了点,“您行礼小老儿哪里受得住?” 旁边的宁康一脸惊讶的拿胳膊捅了捅司马宣。 若说掌柜的是知晓了司马玥端华公主的身份所以才对她如此客气尊敬,可是眼见得这还有一个琅琊王在这里呢,怎么就不见掌柜的对司马宣客气尊敬? 司马宣面上却是连半分惊讶都没有,只是大大咧咧的对那掌柜的说道:“当然是顶楼的雅座啦。” 掌柜的闻言,却是看向司马玥,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您是想要顶楼的雅座吗? 司马玥一时只觉得尴尬不已。 她看向旁边的三人。 宁康一脸惊讶,司马宣一脸笑嘻嘻,崔护则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那什么,”司马玥面上微红,对着掌柜的道,“要是顶楼的雅座没人定了的话,那就麻烦您给我们安排一下顶楼的雅座吧。” 掌柜的一听,立时便道:“没人定。小老儿这就领您上去。“ 一面又吩咐着小伙计赶紧的下去准备着待会要用的酒菜,自己则是头先带路,殷勤的引着司马玥等人上了顶楼。 等到他们四人刚刚坐定,先前所见的那个小伙计就领着其他的几个小伙计拎着食盒上菜来了。 司马玥只震惊的连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掌柜的亲自将各色菜肴从食盒里拿了出来摆到桌上,然后又让小伙计的执了豆青软彩酒壶给司马宣宁康和崔护面前的酒杯里筛了酒,自己却是亲手的给司马玥面前的粉彩海棠碗里倒了一碗橙汁。 司马玥低头用手摸了一下海棠碗的外壁,这橙汁还是温的。 好嘛,若不是放学的时候她亲眼见着王隽的和车骑将军一道同车走了,她简直都要怀疑王隽现下人在明月楼里了。 掌柜的放下了手里的洒蓝粉彩花卉壶,殷勤的问着司马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司马玥低头望了一眼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 艳艳晚霞中,玉佩表面泛着一种流光溢彩般温润的光。 真是想不到这枚玉佩这么好用啊。 司马玥用手握紧了玉佩,抬头对着掌柜的笑道:“劳烦您了。我暂时没什么事了。” 掌柜的这才退下,随即立时就遣了个小伙计去通知王隽司马玥在明月楼的事。 于是等到司马玥他们四人下楼的时候,就见一身茶白锦衣的王隽正负手站在街旁的一株柳树下,对着她扬唇浅笑。 灯火阑珊,两旁往来之人不绝,而他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眼中笑意清浅,似是在等着她走近一般。 司马玥一时又是惊又是喜,忙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司马宣说了,让他们三个人先行回家,她还有些事要办,待会自己回去就行了。 其实她找的这理由挺蹩脚的,只是说要去买一些女儿家要用到的东西。原本她以为,依着司马宣那鸡婆的性子定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她到底是去买什么女儿家用的东西,不想司马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问,直接就是痛快的就答应了,而且还说他会负责将宁康和崔护两个人都安全的送到家。 崔护是个两杯就能倒的主儿,宁康酒量虽然好但总归是比不上司马宣,所以这两个现下都醉的有点迷糊了,走路都在打飘,只有司马宣一个人虽然醉意醺然,可到底人还是清醒的。 这么顺利的就蒙混过去了,司马玥觉得司马宣定然也是喝的有几分糊涂了。 一路目送他们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之后,她这才转身快速的朝着王隽所在的地方奔去。 只是现在柳树下半只人影都没有,只有柔软细长的柳枝在随着夜风轻轻摇动,地下树影如水。 司马玥怔愣在原地,简直都要怀疑刚刚她喝的不是橙汁而是酒了。 所以说难道刚刚其实是她太想念王隽了,所以这才会出现幻视? 她又仔仔细细的望了柳树四周一遍,但依然只有树影婆娑,哪里有半个人在? 难道真的是她幻视了? 她迟迟疑疑的转过身想回去,但刚迈开脚走得两步,忽然就听得身后一声轻笑:“你要去哪里?” 声音温润如这春日绕山而过的溪水,泠泠淙淙,如磬如玉。 司马玥惊喜的转过身来,果然见王隽正站在柳树旁。 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茶白衣袖,身姿飘飘若仙。 司马玥这次却是学了个乖,不再朝着他奔过去,而是在原地侧头望着他,等他过来。 王隽自树影下缓步走出,月华如水,照在他隽秀的脸上,风华无双。 司马玥就在心里嗟叹着,长成这样真的是要了亲命啊。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就算是他做出再如何下流的动作出来只怕她都不会抗拒的啊。 她心情颇为复杂的望着王隽一步步的走近,开口问着:“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与车骑将军一同走了吗? 王隽嘴角噙了一抹笑,伸手撩起她耳旁被风吹落下来的鬓发,细心的替她绾到了耳后去,而后方才笑道:“找你要银子来了。” “啊?”司马玥懵逼了。 他这是几个意思?她不记得她欠了他什么银子啊。 王隽却是伸手一指旁侧的明月楼,笑道:“刚刚你们四个不是在这里吃了顿霸王餐?” 司马玥:...... 只是她觉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原本是要给掌柜的饭费的,但掌柜的却死活不收,说到最后甚至还对司马玥说什么,请您饶了小老儿我吧,我哪敢收您的银子啊,司马玥这才作罢。 王隽瞧着她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眼中的笑意一时就更深了。 伸手牢牢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眼中笑意不散,语声柔软如这徐徐而来的夜风:“我来接你回家。” 第38章 皇家相亲 王隽原本是想趁着月色带司马玥去游览明月湖一番,但想着明日还要早起上课,所以两个人就只在街上随便的逛了一逛,而后便将她送了回去。 他算了一下,这个周末正好是十五月圆之夜,到时再来夜游明月湖岂不是更好? 于是次日他便遣了人早早的定了一条画舫下来,又准备了其他一应游湖所需之物。 可是到了周末,这明月湖却是游不成了。 因着崔皇后在皇家园林举办了个桃花宴,特地的邀请了一众世家之人参加,其中就有司马玥和王隽。 若是在以往,这样的宴会王隽定然是不会去的,只是现下司马玥既然要去,他自然也是要跟着去了。 于是那日,司马玥便与王隽同车,一起去了建在郊外的皇家园林。 司马玥虽然是见过崔皇后几次,但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对于这次宴会她就有许多不解的地方。 譬如说崔皇后为什么要举办这个桃花宴?为什么举办桃花宴的地方又选在郊外的皇家园林? 王隽的消息自然是较她灵通得多,于是一路上他便娓娓的对她道出了其中的原由。 原来大夏有许多的附属国,前些日子附属国之一的琉南小国遣了他们的世子特地的上贡了两只白孔雀过来,庆隆帝一见自然是龙心大悦,当即便下了旨意,让人将这两只白孔雀放养到了皇家园林的孔雀园里,遣了人精心照料着。同时为了招待琉南世子,也为了让大家见见白孔雀,便让崔皇后举办了这个桃花宴。 但其实举办这个桃花宴还是有另一层用意的,那就是世家妙龄子女凑在一块,若是有彼此看对眼的,正好就可以成就一段好姻缘。 其实也就是相亲了。但是这层用意王隽却没有告知司马玥。 他们已然是有婚约的了,有他在,又岂会让其他任何人觊觎了司马玥? 一路马车畅通无阻,到了皇家园林的门首,自然是有人上前来领路。 皇家园林名不虚传,路旁佳木葱茏,廊下瑶花琪草,人工湖旁遍栽桑榆,假山之旁芭蕉冉冉,不时的又可看到仙鹤,锦鸡,梅花鹿之类的奔过。 饶是司马玥这段日子进出皇宫数次,自认见得的美景也多了,可这当会也是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面上露了几许惊讶的神情出来。 反观王隽,则是淡定的如同在自家院落里散步一般。 脚底是一色水磨青砖铺就的路,原就望着光滑的很。而现下正值春日,两旁树木都换了新叶,正是绿意最青翠的时候,人走在其间,恍惚间简直都要觉得脚底的水磨青砖都被那层层叠叠的绿意给染绿了。 司马玥这当会总算是明白了空翠湿人衣这句话的意境了。 小内监在前面微弯着腰领路,走过一条青砖路,又是一条石子漫成的小路,再是绕过一丛竹林,眼前豁然开阔一片。 “公主,院长,”小内监伸手指着前方,恭敬的弯腰说着,“孔雀园到了。” 孔雀园,顾名思义,自然就是放养孔雀的地方了。 王隽和司马玥抬头一望,见孔雀园周边已经是围了一圈的人了。 司马玥目光粗略的扫了一圈过去,就已经见到了司马宣宁康崔护等人。不过还有她最不想看到的司马瑜和司马瑾。 司马瑾其实还好,就算是满腹鬼点子,可见着她的时候面上好歹还是客客气气的。可司马瑜却仗着她娘是崔皇后,每每在宫里见着她的时候都恨不能将鼻孔朝天,而且还时常的说一些嘲讽她的话出来,有时甚至是恶语相向。 所以见着司马瑜一身娇俏红衣的站在那里看孔雀,司马玥就撇了撇嘴,转过了头来。 王隽自然是一直都在注意着司马玥,此时见了她面上的神色,便悄悄的握住了她的手,低头轻声的说着:“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待一会,等人散了我们再过来,如何?” 又想着她惦记着看白孔雀的事,于是又接着轻声的说了一句:“你若是喜欢白孔雀,改日我买了两只放在你院中,让你日日都可见到,可好?” 司马玥抬头望了他一眼。 院长大人的这口气,真是豪爽啊。 要知道孔雀多为蓝绿二色,白孔雀极少见。所以这琉南国才特地的将白孔雀作为贡品上贡给了大夏。 司马玥沉默了下,然后抬头,严肃的问着王隽:“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寻来?” “自然,”王隽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笑意,足可以融化极北之地的冰川了,“但凡只要阿玥开口想要的,我都会想尽办法弄了来。” “哦?”司马玥继续严肃脸,然后便道,“我想要天上的星星,那你倒是给我摘了来啊。” 其实她这话原也不过是句玩笑之语罢了,原意是想出点难题给王隽而已。 但不想王隽闻言,却是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阿玥,”他笑道,“你望着我的眼睛。” 司马玥不明就以,真的就望向了他的双眼。 他长了一双瑞凤眼,眼睛细长,眼尾优雅的微微往上翘着,望去极其迷人而富有魅力。 至少现下司马玥就被他眼中流而不动的眼光给完全的吸引住了。 若是此时有人注意到身影隐匿在树影里的他们,见到的就是年轻公子低头垂望,唇角笑意温柔,而韶华少女抬头仰望,一脸的仰慕之情。 配上周遭青翠树木,烂漫春花,此情此景当可入画。 画中人对视片刻,司马玥恍然回神,而后不解的问着:“你眼睛里有什么?” 王隽眼中笑意更深。 “难道阿玥就不觉得,我眼中有星星?” 司马玥:...... 此人脸皮之厚,自恋之深已然到了一定的程度了,她真的是拍马都赶不上。 于是她僵硬的转头看向旁边,不想再看身旁之人。 腰间却是一紧,随后身子被带着往前去了些。 王隽长臂揽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了自己几分,而后垂头在她的耳旁低笑:“也许我眼中是没有星星,但是我却觉得,这漫天的星光都在阿玥的眼中。我很是喜欢星星,所以我希望阿玥的目光能时时刻刻的只望着我一个人,阿玥,你说可好?” 司马玥面上就开始发烫了。 啊啊啊,院长大人撩人的段位实在是太高了,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臣服在他的甜言蜜语里了肿么破? 她默默的在内心默念了无数遍要矜持,要蛋定,可还是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如小鹿乱跳怎么办? 好在关键时刻终于是有人来救场了。 因着她听到了李太后的声音在叫她:“玥儿。” 司马玥闻言,立时手忙脚乱的一把推开了王隽,而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循声望了过去。 就见李太后正自一丛幽幽的修竹之后绕了过来,站在那里笑眯眯的望着她。 司马玥也不晓得刚刚她和王隽的那一幕有没有被她给看到,立时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了。 也不知道这个年代对于师生恋这事看不看得开?若是看得开的倒也还罢了,若是看不开,妈呀,她这就得背上一个不-伦的罪名啊,估摸着到时跪祖宗祠堂的惩罚都是轻的。 是以她顾不上去看王隽,忙向着李太后跑了过去。 “皇祖母,”她面上刚刚因着情动的红晕还没退,心中却是紧张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太后伸手摸了摸司马玥的头。 其实她在这丛竹子之后站了有一会儿了,方才的场景她自然是都见到了。不过现下见着司马玥面上紧张的神情,她不由的就笑道:“皇祖母也是刚刚才来,玥儿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才来啊,那估摸着刚刚的事她应该是没有看到的。不然若是看到了,她面上就不会是现下这副表情了。 思及此,司马玥胸腔中狂蹦乱跳的那颗心总算是略略的安稳了一点。 “我也刚刚才来的。皇祖母你看,我一来就在此处碰到了院长,正在向院长请教课业上的事呢。” 王隽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见司马玥努力的想在李太后面前将他和自己刷成一对纯洁的师生关系,面上不由的就浮上了几丝笑意出来。 爱一个人的时候,她怎么样都觉得是最好的。 譬如现下这事,王隽就觉着司马玥实在是很机灵。是以他并没有出声点破。 李太后自然也是没有出声点破。 私心里她自然是希望王隽和司马玥之间的感情越深越好。不过她也觉着,若是论城府,司马玥在王隽前面那简直是弱的都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 所以所能依仗的也就唯有王隽对司马玥的情意了。 而她这个做皇祖母的,有些事少不得的也要和这个未来的孙女婿好好的敲打敲打。 于是她便抬头对着王隽说道:“王院长现下可是有空?那还烦请移步过来,哀家倒是有几句话想和院长探讨探讨。” 王隽一面恭敬的应承了,一面又对着司马玥说着:“只在此处,等我回来,不要乱走。” 李太后这还站在这里呢,院长你对我说这样的话真的没有关系吗? 司马玥恨不能给王隽一脚啊。 不过虽然是暗地里恨的牙痒痒,可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只在原地转悠着看花花草草,并未走远。 她这般看了一会花草之后,王隽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她便向着那丛竹林走了过去。 正是春天,地上冒出了一根根的春笋。司马玥就琢磨着,不如弄几根春笋回去,让诗情加了火腿煲个春笋火腿汤喝喝啊。 她是个实干派,想到就做。 于是当下她也顾不得脏,在旁边找了根稍粗的树棍子,蹲了下去就开始动手挖竹笋了。 日光被上头的竹叶层层的筛过,投到地上就是斑斑点点的或园或方的一个个光斑了。 司马玥蹲在这里挖了两根竹笋出来,正抬头想歇息一会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前方几竿青竹之后有一角蓝色的衣衫。 什么人?竟然敢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偷看她挖笋? 司马玥心中立时警觉了起来,于是她拿起一根刚挖出来的竹笋,劈手就对着那个人影砸了过去,同时大声的喝叫了一声:“谁在哪里?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