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谋略》 第一章 异事 今年的雪下得过早了些,离着年关还有好些日子,这雪却像卸了闸口的洪水一般,将整个都梁城都埋了进去。 街上走着稀落的几个人影,往日热闹不已的酒楼、茶馆、怡香院都半开着门,门里只有几个人影晃动,间或传出些声响来。 一辆青蓬马车突得从西角门一路急驶而来,惊得那几个稀落的人影忙缩到了角落去,等马车走远才低低咒骂几声。 骂的无非是那青蓬马车的主人,竟然做了如此大的官,行事却如此卑劣。 那马车一路停在了商立宫正东门,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臂来,手上举着一枚乌黑发亮的腰牌。 只听铁门磨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等铁门完全打开,那青蓬里才钻出一个瘦小的老头来,身上穿着二品大官的紫色圆领窄袖袍衫,身上挂着一枚鱼形的和田玉佩。 他抬头望着正东门三字,陷入一阵沉思,脸上挂着阴暗的笑。 那种笑,如何没有行过卑劣之事的人是断不可能笑得出来的。 黄公公从御书房出来,不快不慢地往这边赶来,看到已到门口的太子少师章清愣了一下,他记得从鱼阳赶来这里,少说也得三五日,怎得这般快地就到了! 黄公公上前道,“章少师一路劳顿,圣上已在御书房等候,还请章少师随奴才一起前去。” 章清收起笑,随意行了一礼,语气带着些不屑道,“黄公公,来时可瞧见伊千岁了?” 黄公公面上一寒,“章少师突得问起伊千岁是否有事,若是没有,还是赶紧随了奴才去面见圣上才是。” 章清心底冷哼了一声,要不是听见宫里风声突变,他也不会两日并作一日急赶了回来。 他离开这都梁也有三年了,没想到就是这短短三年时间,那个跟在黄公公身后的总领太监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伊千岁。 说起来,商立国自建国初至现在,总共也只出过二任千岁,一任就是那叶千岁,不过可惜早死了有十多年了;还有一任就是这伊千岁了! 可这伊千岁,如今应该还没到弱冠之年吧! 章清心里唏嘘,脚下却没停一步跟着黄公公一路去了御书房。 等那小太监进去禀了圣南昊后,章清这才踏了进来,他收起脸上的神色,低头跪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丝楠木桌上,圣南昊放下翻了一半的奏折,抬眼看了章清一眼又将那奏折重新拿了起来。 黄公公已退到圣南昊身后,虽然面上一片平静但心里一直在计较着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前不久伊叶突得从一个总领太监升上了千岁之事。 这千岁二字,光是字面就承了多少的重量,就连给皇太后行礼,那喊得也不过是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想到以后见到她,那个前几天还跟在他身后唯他是从的总领太监,一转眼就轮到自个在她面前丢份儿了。 直到那份奏折前后看了两遍,圣南昊才放下奏折道,“你从鱼阳回来定是从水路过渠江,可知近日渠江发生了何事?” 章清突得想起那晚的黑影来,那晚他雇的船只安静地驶在江面上,他因心事烦多扰了美梦,便起身到般板上吹风,却突得发现他所在的船只旁边突得多了一艘小船,那船窄小动细长,驶在水面上快如闪电,才一眨眼的工夫就驶到了他们前面去,正在他暗自疑惑时前面突得传来一声巨响,响声还犹在耳边那船已碎成了几块浮木,跟浮木一起地便是一大片飘动的黑影! 等他们的船只驶过时,才知道那一大片黑影竟是一群身着黑衣黑面之士,只是他们全部头朝下半浮在江面上,那一片黑影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章清现在想来还觉得满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想不通那艘如此窄小细长的船上,会突然多了那么多人! 最为奇怪的是,那艘船怎么会突得暴烈开来! “回皇上,臣当时就站在另一艘船上,只是听到一声巨响还没等臣反应过来,那艘船已经碎成几块浮木,而且江面上就漂着一群黑衣尸体!” “难道没有看到其它可疑的地方?” “臣觉得此事处处都透着可疑,那艘船当时臣虽然看不真切,但大致也看出那是一艘窄小细长的小艘,这般小的船怎么可能装下那么多人?” 圣南昊沉吟道,“这件事朕已经交给伊千岁去处理,你就站在这听听她会如何说?黄公公,去请伊千岁过来?” 黄公公忙应下,转身出了御书房。 章清等黄公公走远,心里还一直难以平复,要怪只怪伊千岁三字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他想起儿子寄来的书信,上面只写了两句话,要么拉拢伊千岁,要么只能斩草除根。 他们章家,世代当任太子的少师,道高望重自不必说,但他们毕生的心血则是助太子顺利登上那个位子,好保佑章家能一直壮大下去。 可如今,伊千岁已经成了他们一个心病,这心病可么拿药治了,要么只能拿刀切了,至于是治还切,一切还要看那位伊千岁识不识相。 “伊千岁到。” “进来。” 黄公公推开御书房的门,便候在了一边等伊叶进去后才跟了进来,退到圣南昊的身后站定。 伊叶抬头行礼,只行了一半就被圣南昊喊起,她也不客气地直起了身子。 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一边,不断打量自己的章清,便回以一记问候道,“章少师几时回都梁的,当日一别,可是有许久不见了!” “难得伊千岁还记挂着,算起来也有三年了。” 三年前,她不过才十二岁,与章少师哪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只是场面话,为官之人少不得说些这样的废话! “渠江之事你查得怎么样了?”圣南昊虎眸一睁,眼里精光一现直向她射去。 熟知圣南昊眼色之人就知,他已经等不及要知道结果,如果这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其下场就不太好看了。 伊叶凤眼里波光微动,渠江之事准确时间算起来是发生在昨晚,而皇上交给她时已是今日快至晌午的时分,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两个时辰,皇上这回怎么如此着急想知道结果? 不过,虽然只是查了两个时辰不到时间,但她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现在手中已经掌握住了一条线索,如果顺着线索挖下去,很可能会有大的收获。 第二章 太子 “那些死的人,来自大荒!”大荒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沙漠,从那里来的人身上都有一个被烧红的剪刀烫伤的红印。 这种红印代表着对人的耻辱和愤怒。 所以,能在那里生活的人,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被各国赶往大荒的穷凶极恶之徒;一类则是犯了重罪被发配到那边的人。 伊叶眼底隐藏着一丝伤痛,又快到年关了,不知道他在那里过得可好! 圣南昊虎眸里凶狠地瞪着伊叶,“竟然全部来自大荒,不会是跟圣漓有什么关系吧!”圣漓是他第三个儿子,十年前他的生母犯了通奸之罪被他一气之下,分配到了大荒。 要是他没记错,圣漓走时可是愤怒地瞪着自己,那种眼神让他至今都放不下。 如今算来,他也有十六七岁了,这十年他放任他在大荒自生自灭本来就是不想再见到他,要不是李太傅当面求情,他也不会额外开恩准圣漓每年年关前三日进京,过完年关五六日后再离京。 李太傅当年与圣漓生母宁妃的生父是至交的关系,当年之事虽是宁妃一人犯罪,但天威难测,十年前圣南昊不仅一根白绫送走了宁妃更是对宁妃一族全部赶尽杀绝。 如今,凡是有人提起这事,皆会惊恐地道一句,那可真是血流成河,都快把渠江的水染红了! “皇上,臣相信这件事定不是三皇子所为?”章清匆忙道,说完特意看了眼伊叶。 伊叶眼底闪过一丝隐忍,刚才她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如今换成章少师讲了出来,这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开脱三皇子的话由她来讲,皇上只会更加肯定这件事是圣漓做的! 但章少师不同,谁都知道他站在太子那边,怎么可能会帮着三皇子! 只是差了一秒的时间,那句话她就真的说出来了! 她现在都不知该庆幸自己太过理智,还是该怀疑对三皇子她还有所保留。 或许是听了章清的话,圣南昊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黄公公将两人送出了门。 等黄公公再折回来时,圣南昊已经将刚才的奏折改好,放到了一边,眼睛望着前方走远的两个身影道,“你知道朕为什么特意把伊叶调到你身下做事?” 黄公公躬身道,“恕奴才愚钝,奴才只知竟然是皇上吩咐的事,尽心做好就是。” “难道你没有暗地里查过他的身份!”黄公公在他跟前服侍了近二十年,对他的一切喜好憎恶都了记于心,但能在他身前待了这么久的人又岂是他一无所知之人,对于黄公公的为人处事他闭着眼都清楚,能在他身前做事的人都是被他所掌控之人,他们在底下做的那些动作,他全都一清二楚。 所以要说他没有揣测过自己将伊叶安排在他身下做事的意图,那就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了! “回皇上,奴才的确私底下查过伊千岁的身份,但那也是为着谨慎起见,就怕她来路不明伤着了皇上。”黄公公紧张道,他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一听皇上说话的语气就知道皇上怕是早知道他私查伊叶身份的事情了,如果他在不说实话恐怕真的会惹恼了皇上,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都查出了些什么?”圣南昊眼底藏着一丝杀意,已经十年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当年杀死他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的伊叶,转眼十年就成了人人敬畏的伊千岁! 他这一生尽是得意之事,唯有当年放了伊叶一马一事让他至今都后悔不已。 他本以为在这宫里,所有人都尽数受他掌控,可今天他才突得发现,有一个人,一直在他眼前活动着,却一直不受他所控制!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有人盯着你抓在手里的肉一般! 黄公公这时哪还敢有所隐瞒,忙将自己所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不过,他总归是缺了些手段,他查出的事情圣南昊早就知道,他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伊千岁长得越来越像朕一个旧人了!” 一个,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饮了他的血的旧人! 伊叶出了御书房,便向着章清道了声谢,“听闻章少师今日才刚到都梁,这一路也是幸苦了,刚才在御书房里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日后要是有机会可得好好请章少师喝一杯才是!” 在宫里爬摸久了,客套的话张口就来,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说出的话到底存了几分真心? “听闻伊千岁不久前刚被提了千岁,那正好,要不这样就有我做东请伊千岁过府一饮如何?”章少师虽然在笑,可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 伊叶心底泛起一丝冷笑,果然如此,她还以为这章少师今天吃错了药,竟然好心帮了她!原来不过是顾忌她现在的势力,想要帮着太子拉拢她罢了! “实在是抱歉了,渠江之事皇上还等着我去查清,最近实在是抽不开身,要不等这件事结束后,再由我好好回请章少师如何?” 伊叶已经没心思再与他交谈下去,说完这番话正想要抽身离开,就见眼前一暗,一个男子已堵在了她的面前。 “伊千岁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如果由本太子来请,伊千岁是不是也打算拒绝呢?” “见过太子!”伊叶吃惊地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圣汮,太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伊叶向着旁边的章清看了一眼,难道章少师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太子的指示不成? “伊千岁刚才说渠江之事事从紧急,可这事要是本太子出手相助,相信很快就能查出结果来!伊千岁大可不必担心,只管跟本太子一起等着就是!”圣汮说完也不等伊叶回应便看向一边的章少师道,“你先去凤仙楼订下酒宴,本太子和伊千岁随后就到!” 等章清离开,圣汮突得弯下腰凑近伊叶,两只手紧抓着伊叶的肩膀,他细长的眉毛紧皱在一起,过分明亮的眼睛里带着难掩的怒气,“父皇说你今天想要替他辩解,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忘记过他,告诉我,是不是?” 伊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的私事,还请太子不要过问!” “私事,哼,你有什么事情是本太子不知道的,也不怕告诉你,你生来是本太子的人,死了也是本太子的鬼,本太子今天就算在这里要了你,我看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不字!” 圣汮手下加重了力气,用力将伊叶拉到了怀里,在她耳边狠狠道。 他呼出的热气烫得伊叶脸颊绯红,伊叶面上又羞又恼心底却一阵阵发寒。 圣汮,这个九岁就坐上太子之位的男人,是因为以前过得太过得意,就觉得他无所不能,能掌控住天下吗? 就连高位之上的皇上都掌控不了她,他哪来的自信竟敢说出那样的话! 总会有一天,她会让他亲眼见到,他今天所说的话到底有多可笑! 第三章 打赌 伊叶握着白玉制的流云杯,杯里紫红色的葡萄酒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暖光,看得久了竟让人生出一丝倦意。 自从三天前圣旨下达的那一刻,伊叶就知道她谋划了十年的计谋终于成功了! 伊千岁,这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是可以不听从任何人的调遣,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她! 可她心里清楚,皇上之所以会突然将她提为伊千岁,实则是给她的一个警告! 在这个位子上,除了她外真正坐过的人就是她的师傅! 师傅当年是如何意气风发,宫里之人又是如何畏惧和敬重他的情形,好像还是昨日之事! 可因为,爱上不该爱的人,被皇上命人锯掉了双脚,扔进了天牢! 要不是十年前师傅拼尽最后一点势力,从宫里逃了出来,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天牢中的一个孤魂野鬼了吧! 所以,皇上将她提为伊千岁,其实是在警告她,最好小心行事,别最后落得跟她师傅一个下场! 伊叶闻着杯中的酒香,看向正坐在她面前的太子道,“不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伊叶拿起白玉流云杯时,太子曾凑到她耳边道,“不如,你跟我回阳清宫吧!” 阳清宫,是圣汮的太子府,在都梁城地段最好的流云路上。 让自己跟他回府,圣汮到底想要做什么? 凤仙楼虽是正正经经的酒楼,可章清却从对面的清兰园里请了几位姑娘在这包厢里做陪。 光是太子身边就围了三四个,个个抢着将桌上的菜小心地夹起喂到太子的嘴边,章清身边也围着两个姑娘,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在一边抚琴,琴声婍丽,带着浓浓的脂粉香。 圣汮回头,眼睛如钩般盯在伊叶身上,跟他回府这么明显的意思她还听不出来吗? 他借着一个女子的手饮尽流云杯中的酒,一把将伊叶拉到自己身边,带着酒香的嘴唇突得吻住伊叶的耳朵! “成为我的人,怎么样?”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因饮了酒带着几分迷乱,两道剑眉一如往常般地皱起。 伊叶有些慌乱地推开他,“你醉了!” 他们的身份不易显于外人,所以来了这后都只作你我之称。 “呵,我醉了,怎么可能?”圣汮冷笑地放开伊叶,转身亲自倒了一杯葡萄酒放在伊叶面前,“我跟你打个赌,就赌你一个月后一定会成为我的人,怎么样?” 章清缩着脑袋,脸色紧张地盯着圣汮和伊叶! 果然太子的行事,一向是直接了当,竟然连拉拢伊千岁的话都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要知道,皇上最忌恨各位皇子与伊千岁走得近了,虽然伊叶被提为伊千岁是最近的事,可她行事的能力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曾经七皇子就是因为爱往紫竹殿跑,她的母妃静妃就被皇上以私自勾结之罪发配到了边疆,而那位不足十岁的皇子,则是被软禁在了宫里。 这件事,还是他还没离开都梁前发生的,算来那七皇子今年也应该满十岁了吧! 伊叶看着杯中的流云杯,借此遮挡脸上闪现的几丝害怕! “这个赌如果我不打呢?”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圣汮哪来的自信这么肯定,一个月后她会成为他的人! 她当然知道,所谓成为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圣汮早料到伊叶会拒绝,他的脸上看不清是在笑还是发怒了,“如果,你不想圣漓有个好歹,我看你还是答应比较好!” 伊叶眼睛突得睁大,握着酒杯的手指轻颤,圣漓,三皇子! 圣汮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圣漓在他的手上! 不对,按往年的安排来看,三皇子这个时候应该才离开大荒不久,而太子则是一直待在宫里,三皇子如果没到都梁城,又怎么可能会落到太子的手里! “还记得费将军吗?他今年可是一举攻下了东昊的汾水,正在凯旋归来的路上。” 费将军,伊叶突得想起,离年关还有一个来月时,久攻汾水不下的费家军,突得飞鸽传来书信,说汾水已经攻陷,东昊国答应成为商立国的联盟国,不日就会派使臣前来! 当时,此消息一出,许多人都被惊喜冲昏了头,不仅是宫里连街道上都热闹了许多! 毕竟商立国久攻东昊国不下,而连年的战争不仅穷了百姓,连商立的士兵也失了锐气,再不结束这场战争,恐怕商立国是危是安就很难说得定了! 伊叶记得,这消息传出不久,东昊国来的使臣就明确向皇上表示,要在商立的皇子中选出一位与东昊国公主联姻! 虽然皇上没有指明是哪位皇子,可唯一过了弱冠之年的只有太子和三皇子。 而太子,显然不可能去东昊国联姻,所以剩下的就只可能是三皇子圣漓了! 伊叶想到这里,无力地放下白玉流云杯,她终于知道太子今晚为什么非要把她带来这里,还说出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来! 伊叶最后是被太子拉上了马车,再强行送回了宫里! 她明明记得她滴酒未沾,可现下却头昏昏沉沉,连面前的路都有几分看不清了! 好不容易回了紫竹殿,就见紫竹殿三个苍劲的大字下,一个着青衣轻衫的少年,举着灯笼脸上罩着一层冰冷,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篱子,这么晚了怎么没休息?” 在这座空旷的紫竹殿里,只有她和篱子两个人! 而篱子,明面上是她的随身太监,但说起来更像是她的弟弟。 “千岁没回来,篱子怎么敢休息!”篱子闷声道,将手上的宫灯往上抬了抬。 伊叶累得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她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屋外早亮起了六盏玲珑宫灯,而屋里也是瞠亮一片。 “喵”一声喵叫从伊叶的房间传来。 篱子提着宫灯往前走,“千岁,屋里已经放好热水,千岁还是早点洗濑了睡吧!” 伊叶听他一口一个千岁,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严肃,突得就觉得好笑。 她伸手捏了捏面前的青团子,“篱子,你说你不过才十四岁,怎么整天整着像个教书的老先生一般!” 篱子挥开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一本正经道,“千岁,你现在已经升为千岁了,更应该懂得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而且你这么晚回来,要是明天被有心的知道,恐怕又会有麻烦!” 伊叶平静道,“有什么麻烦明天再说吧!” 第四章 猫 圣汮回头,眼睛如钩般盯在伊叶身上,跟他回府这么明显的意思她还听不出来吗? 他借着一个女子的手饮尽流云杯中的酒,一把将伊叶拉到自己身边,带着酒香的嘴唇突得吻住伊叶的耳朵! “成为我的人,怎么样?”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因饮了酒带着几分迷乱,两道剑眉一如往常般地皱起。 伊叶有些慌乱地推开他,“你醉了!” 他们的身份不易显于外人,所以来了这后都只作你我之称。 “呵,我醉了,怎么可能?”圣汮冷笑地放开伊叶,转身亲自倒了一杯葡萄酒放在伊叶面前,“我跟你打个赌,就赌你一个月后一定会成为我的人,怎么样?” 章清缩着脑袋,脸色紧张地盯着圣汮和伊叶! 果然太子的行事,一向是直接了当,竟然连拉拢伊千岁的话都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要知道,皇上最忌恨各位皇子与伊千岁走得近了,虽然伊叶被提为伊千岁是最近的事,可她行事的能力却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曾经七皇子就是因为爱往紫竹殿跑,她的母妃静妃就被皇上以私自勾结之罪发配到了边疆,而那位不足十岁的皇子,则是被软禁在了宫里。 这件事,还是他还没离开都梁前发生的,算来那七皇子今年也应该满十岁了吧! 伊叶看着杯中的流云杯,借此遮挡脸上闪现的几丝害怕! “这个赌如果我不打呢?”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圣汮哪来的自信这么肯定,一个月后她会成为他的人! 她当然知道,所谓成为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圣汮早料到伊叶会拒绝,他的脸上看不清是在笑还是发怒了,“如果,你不想圣漓有个好歹,我看你还是答应比较好!” 伊叶眼睛突得睁大,握着酒杯的手指轻颤,圣漓,三皇子! 圣汮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圣漓在他的手上! 不对,按往年的安排来看,三皇子这个时候应该才离开大荒不久,而太子则是一直待在宫里,三皇子如果没到都梁城,又怎么可能会落到太子的手里! “还记得费将军吗?他今年可是一举攻下了东昊的汾水,正在凯旋归来的路上。” 费将军,伊叶突得想起,离年关还有一个来月时,久攻汾水不下的费家军,突得飞鸽传来书信,说汾水已经攻陷,东昊国答应成为商立国的联盟国,不日就会派使臣前来! 当时,此消息一出,许多人都被惊喜冲昏了头,不仅是宫里连街道上都热闹了许多! 毕竟商立国久攻东昊国不下,而连年的战争不仅穷了百姓,连商立的士兵也失了锐气,再不结束这场战争,恐怕商立国是危是安就很难说得定了! 伊叶记得,这消息传出不久,东昊国来的使臣就明确向皇上表示,要在商立的皇子中选出一位与东昊国公主联姻! 虽然皇上没有指明是哪位皇子,可唯一过了弱冠之年的只有太子和三皇子。 而太子,显然不可能去东昊国联姻,所以剩下的就只可能是三皇子圣漓了! 伊叶想到这里,无力地放下白玉流云杯,她终于知道太子今晚为什么非要把她带来这里,还说出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来! 伊叶最后是被太子拉上了马车,再强行送回了宫里! 她明明记得她滴酒未沾,可现下却头昏昏沉沉,连面前的路都有几分看不清了! 好不容易回了紫竹殿,就见紫竹殿三个苍劲的大字下,一个着青衣轻衫的少年,举着灯笼脸上罩着一层冰冷,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篱子,这么晚了怎么没休息?” 在这座空旷的紫竹殿里,只有她和篱子两个人! 而篱子,明面上是她的随身太监,但说起来更像是她的弟弟。 “千岁没回来,篱子怎么敢休息!”篱子闷声道,将手上的宫灯往上抬了抬。 伊叶累得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她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屋外早亮起了六盏玲珑宫灯,而屋里也是瞠亮一片。 “喵”一声喵叫从伊叶的房间传来。 篱子提着宫灯往前走,“千岁,屋里已经放好热水,千岁还是早点洗濑了睡吧!” 伊叶听他一口一个千岁,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严肃,突得就觉得好笑。 她伸手捏了捏面前的青团子,“篱子,你说你不过才十四岁,怎么整天整着像个教书的老先生一般!” 篱子挥开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一本正经道,“千岁,你现在已经升为千岁了,更应该懂得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而且你这么晚回来,要是明天被有心的知道,恐怕又会有麻烦!” 伊叶平静道,“有什么麻烦明天再说吧!” 今日散朝后,圣南昊下了三道圣旨。 一,伊千岁所掌管的渠江之事,务必三日查清凶手; 二,大胜了东昊的费将军,务必在年关之前带领将士回京; 三,东昊的使臣不日将要进京,由太子负责接待使臣; 伊叶一早就出了宫去了渠江,所以给她的圣旨是由黄公公一路带出宫,直接到了渠江才交到她手上的! 她看着江面上捕捞的待卫,已经连续打捞了两个时辰,除了一些破碎的黑布外,什么也没有打捞上来,而那些漂浮在岸上的尸体昨日便拉到了太医院,除了自己在他们身上发现有烧红的剪刀印外,却一直没有有用的消息传出,现在皇上却要她在短短的三天时间查出凶手,伊叶手中握着的圣旨紧了几分。 “黄公公,劳烦黄公公走这一趟了!烦请黄公公带话给皇上,臣定不负皇上之托。” “伊千岁这说得是哪里的话,怎么说你以前也曾在老奴手下做过事,若这件事办得好了,老奴脸上也有光不是!”黄公公嘲讽地笑着,别以为当上了伊千岁就得了脸,以前还不是他跟前随意打骂的小贱奴不是。 看了看渠江上的情况,“伊千岁,你可要好自为之啊,别怪老奴没提醒你,要是这件事办不好,那宫里可又要再多死一只猫了!” 第五章 进宫圣旨 伊叶听到猫时眼睛惊了一下,宫里折磨人的手段一直阴险而不外露,特别是这黄公公,仗着皇上身边大总管的身份,平时一不如意就爱拿底下的小太监折磨着玩。 伊叶刚被派到黄公公身边时,就撞见黄公公拿着一条细软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一个小太监,那鞭子每抽打一次,那个小太监的身上就会显出一大片血渍来,可奇怪的是那小太监虽然脸都痛得扭曲了,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但奇怪地是周围总能听到细小的猫叫声。 伊叶多看了几眼,心里还有点佩服那小太监的骨气。 可事后,她无意中撞见一群太监提着一个灰白色的麻袋到后山时,那麻袋滑落出一只手来,手上血迹斑斑,又听到那群面色惊恐的太监不住地说,太可怕了,黄公公竟然让猫抓破了他的内脏,还事先为了不弄出声音引人注意,竟然让人直接拨了他的舌头。 伊叶这才得知,原来那小太监事先被人拨了舌头,又在他的衣服里放了一只猫,那黄公公用那细软的鞭子每抽一下,实际是抽在猫的身上,而猫受疼则会不断撕咬那小太监的身体,可不管小太监痛得面部如何扭曲,他却喊不出声,最后被猫抓破内脏而死。 伊叶看着渠江上的眼色深了深,黄公公竟然想将这种卑劣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察觉到黄公公一行已经走远,伊叶向领头待卫吩咐了几句,转身向着丞相府而去。 流云路偏北的地方,一条宽广的小巷子处,正红的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题三个威严大字,“丞相府。” 一顶青丝软轿停在了丞相府门前,早有眼尖的小厮推开两扇朱漆大门,张管家急匆匆地从屋里赶了出来,向着那青丝软轿喊道,“老爷,老太太发怒了!” 坐在软轿里的孟深云,眼皮子一睁,等张管家将帘子掀开才一手撑着张管家的右臂,从软轿里慢慢站了起来。 “今天都有谁去过老太太房里。” 孟老太太今年已有八十高龄,许是深闺宅院见过太多血腥之事,竟开始对佛说尤为痴迷,除了吃饭睡觉的三两时辰外,皆是紧闭院门也不许任何人进出她的院子。 如今丞相府的管事之权早已交给了大夫人,孟深云并不是孟老爷唯一的儿子,他的头上还有一个哥哥,叫孟深山。 只不过,孟深云是孟老太太亲生的嫡子,而孟深山虽长了孟深云三岁,却是府里一个小妾所生,这身份之间就隔了一道鸿沟。 若不是孟深云的正房夫人去年因病去逝,他房里除了几个闹腾的小妾外,没一个顶事的,孟老太太也不会将这管事之权给了孟深山的夫人。 不过,大夫人管起家事虽不顶孟老太太当年,却也是将丞相府治得井井有条,所以孟深云心里虽嫌恶,却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最近却因为一道进宫的圣旨将丞相府搅得如同一锅乱粥。 “有大夫人,三姨娘和四姨娘,还有大” 孟深云烦燥地打断张管家的话,疾步进了大门。 张管家紧跟在孟深云身后,两人大步向着孟老太太的院子而去。 孟老太太自从念起佛后,便让下人将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拨净,改种上一些松树、竹子等颜色偏素净的植物。 现在雪刚停,院子里有三两个丫环,正在将松树上的雪抖落下来,见到孟深云一个个忙停了手中的动作,跪下行礼。 有丫环跑进去通报孟老夫人,一会就有人挑了帘子请孟深云进去。 孟深云进了屋后,径直在孟老太太身边坐下,扫了屋里莺莺燕燕的一片,最后目光烦躁地盯着大小姐孟婉身上。 大小姐孟婉,是孟深云去年逝去的大夫人所生。 孟婉感觉到父亲的眼光,眼里的傲气一下子瞠地亮了起来,她得意地看了看坐在角落的孟云,嘴里轻声地哼了一声。 孟云缩了缩身子,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面上却带着一丝落寞。虽然现在管事的是自己的母亲,可到底自己父亲的身份就差了二伯一等,这进宫的机会不用想都是孟婉的。 孟老夫人手中紧拿着佛珠,眼睛闭着一言不发。 孟深云倒了杯茶,替孟老夫人顺着气道,“母亲,是谁惹您生气了,您只管罚了就是,别放在心里气坏了自己。” 听到自己儿子开口,孟老夫人这才顺了点心,她睁开眼睛,眼神扫了一眼孟婉和孟云,喝了口茶道,“那道圣旨你也看了,皇上让丞相府家的嫡女进宫参加宫宴,依你看谁去合适?” 孟深云自是想着自己的女儿孟婉进宫,这天大的恩赐他怎么可能供手让给了大哥的女儿,可刚才母亲那一眼虽然同时看向了孟婉和孟云,可眼里的深意却各不一样。 显然,母亲心里对孟婉有很大的成见。 孟深云想起自己女儿的脾气也是一阵头痛,孟婉虽长得国色天香,才艺也十分了得,可向来眼高于顶、又任性妄为。 而孟云虽是大哥的女儿,可不论是长相还是才艺都远胜过孟婉,且自从大夫人掌事后,孟云就越发得母亲的喜欢。 孟深云做不了选择,但为官多年他早摸出一套对付人的方法,刚想说现在的管事之权在大夫人手上,母亲何必听听大夫人的意思,就听一个丫环进来通报道,“老爷,老太太,伊千岁求见。” 孟深云听到伊千岁三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分,嘴巴咧开几丝笑意,忙道,“请她进来。” 孟老夫人虽常年在深闺之中,但前不久也是听说伊大总管被提为伊千岁,当时她还特意让宫里的人给她送过礼。 张管家恭敬地领着伊叶往正厅走,心里却自有一番算计,今天老太太可是为了是大小姐孟婉进宫,还是表大小姐孟云进宫生了气,而伊千岁是宫里的人,挑了这个时候来不会是宫里有什么其它的旨意不成。 伊叶刚才进府时,就听到几个小厮在旁边窃窃私语,好像还提起什么进宫之事。 第六章 皇后 伊叶皱起眉头,好不容易将军府一事刚停,这怎么又起了一事? 圣汮拨开人群,拉了伊叶进府,两人对视一眼皆被眼前所见惊了一下。 只见将军府正对大门主厅里,费老夫人捂胸长叹,费南思端正地跪在她的面前,而她的手紧紧地拉着一富丽华服的女子,昨日所见的那些稍有姿色的妇人全部凄楚可怜地哭泣着,但屋里除多了一个女子外,还多了一个微胖的男子,那男子对费南思怒目而视,好像费南思是他多大的仇人似的。 还是圣汮先反应了过来,“流若,不得胡闹。” 正厅里随着他的一声怒喝,齐齐转过了头,费老夫人连忙由着丫环扶了起来,脚步虚弱地出来迎接。 而那富丽华服的女子,见到圣汮嘴角不满地嘟起,一把甩开费南思的手跑了过来。 伊叶先前曾见过这位郡主几次,知她甚得圣昊云喜爱,所以特得恩典可以在皇宫自由进出。 等伊叶见到孟深云和孟老太太,还有他们身后一群莺莺燕燕时,她才突得想起,皇上前不久还特意下了一道圣旨到各大臣的府内,允许今年的宫宴各大臣可协同府内的家眷一同出席。 孟深云先一步上前,领着伊叶往正位上坐,伊叶推辞了一下,往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心里明知自己如今的地位,坐一下丞相府的主位也不为过,可毕竟孟深云和孟老太太都在,两个主位如果被她坐了一个,那另一个主位到底由谁来坐就难堪得紧了。 “不知伊千岁突来府里,可是宫里有什么急事传召不成?”孟深云这么问显然还是没从伊叶的身份突然从伊大总管转为伊千岁中反应过来,毕竟伊叶以前的职责就是负责宫里下达圣旨,及掌管宫里太监。 孟深云问完脑子一下子又反应过来,忙说抱歉,然后看了站在一边的一群莺莺燕燕烦躁道,“你们都先退下。” 孟婉走时不服气地瞪了孟深云一眼,父亲在这个时候竟然赶她走,谁不知道伊千岁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要是她以后进宫有幸被皇上选为妃子,要是能拉拢伊千岁,那在宫里看谁敢把她怎么样! 孟云抬眼悄悄往伊叶脸上看了一眼,心里更添几分怅然,如此清俊的男子,竟然会是个公公,为什么老天要如此跟她开玩笑。 等屋里的人全退了出去,孟老夫人已吩咐丫环沏好了茶,伊叶饮了一口,是最近才进贡的六安瓜片,这六安瓜片本就是极稀有的茶叶,又因为今年下雪过早缘故,所以进贡的数量比往年少了一半之多。 而她被封为伊千岁的那日,皇上特意赏了一斤。 看来丞相这道进宫圣旨,比她想像得还要复杂。 伊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她看向孟深云道,“皇上今早下了三道圣旨的事,想来丞相早已知道,渠江、费将军、使者,不知在丞相心中孰轻孰重?” 孟深云脸色有些凝重,他下意识往孟老太太看去,却发现孟老太太盯着伊千岁的脸,脸色有些难看。 那三道圣旨皇上已经在御书房里给他看过,当时还别有深意地说了句,让他好好惴测一番,可别选错了道。 他当时就觉察出这三道圣旨下得有些古怪,这三道圣旨虽然明面上是给伊千岁、费将军和太子,可从中不难看出这三道圣旨都与他的职责有关。 渠江的****,费将军回京,及接待太子都是他分内之事,所以伊千岁刚才才会问他渠江、费将军、使者,孰轻孰重? 伊叶收回目光,孟深云肯定很难选择,因为不管是太子、费将军还是他,以孟深云的性格,他定是一个也不想得罪,但她只有三天时间,所以只能下一个狠招。 “伊千岁,” “丞相不必急着回答,我还有一事没说,不知丞相有几年没见到贵妃了,前日经过贵妃的端倪宫,她还特意说起过很想丞相和老太太,说要是能有人进宫陪她解解闷就好了!”伊叶这话已说得很明白,那就是如果孟深云选择先帮她处理渠江之事,她会想办法将丞相府中的一位小姐送进宫。 孟老太太脸色凝重,但是听说伊叶会送丞相府一位小姐进宫,脸上堆了一些笑意,“伊千岁客气了,贵妃在宫里还诸多麻烦伊千岁了!” “伊千岁,这事还容老臣考虑一二,希望伊千岁莫怪。”孟深云不想丢掉让女儿进宫的机会,但也不敢明着得罪太子和费将军。 伊叶起身行了一礼,“那就请丞相好好考虑一下,尽早给个答复。”毕竟,她只有三天时间,可浪费不起时间在他身上。 伊千岁离开不久,太子近身的一位内待便到了丞相府。 其来意与伊千岁的目的不谋而合,孟老太太面色凝重了许久,离开时似在自说自话道,“宁可得罪太子,也别去得罪伊千岁。” 一顶青色软轿从伊叶身旁过去,差点撞上了伊叶。 伊叶往那软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竟与一个人的视线相撞。 那人穿着一袭浅青色的麻服,廋高的个子在人堆里很是扎眼,看着伊叶的眼神有些木讷。 伊叶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渠江之事也没多作停留。 等她回了渠江时,江面的搜查工作已经快要结束,领头的待卫见了她快走了几步,“伊千岁,渠江的四周已经照您的吩咐,全部都搜查了一遍,除了有几块破碎的黑布外,什么也没搜查到。” 伊叶知道,如果搜查了这么久都搜查不出什么结果那就是真的搜查不到什么了。 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棘手,本来以为知道了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只要查清这件事就能查到凶手,可没想到那些黑衣人虽然的确是大荒来的,但在都梁城根本没有这些人的入城信息。 不过,她也不是毫无头绪,昨晚她可是从章清那里知道,这些黑衣人很可能是搭乘一艘小船来的都梁,虽然她还没想通一艘小船是如何载下这么多人? 或者,他们被杀害的原因,跟他们突然来了都梁有关。 凤鸾宫内,一宫女将正面三交六椀槅扇门推开,“太子,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圣汮脸带阴霾,金丝鹿皮靴重重踩着浅刻牡丹纹的台阶走了进去。 ”母后。” 端坐在正位上的皇后,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穿着金罗蹙鸾华服,粉面威而不露。 “过来母后这里。” 圣汮依言向前,脸上的不悦更深了几分,僵着身子在皇后身边坐下。 “不知母后叫儿臣过来,是有何事?”父皇今早下的圣旨让他一下子陷入了慌乱中,接待使臣意味着与东昊国建立联系,这种敏感的事情以父皇的疑心肯定不会交给皇子来做,可父皇却突得让自己负责了此事,不知道父皇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扫了四周一眼,站在皇后身边的嬷嬷便带着宫女全部退了出去,出去时重又将槅扇门关上。 第七章 三皇子 ”皇儿可听说使臣这次进京是为着联姻而来?“听说联姻的是东昊的一个公主,竟然是公主,这联姻的对象自然是要从商立国的皇子中来选了。 圣汮有些不耐烦,“母后操心这个做什么,儿臣现在是太子,父皇断不会将一个太子送去联姻,再说虽然宫里适婚的皇子只有我和三弟,但三弟这些年一直不得父皇喜爱,而且当年又出了那样的事情,要是不出意外,这次的联姻对象定是三弟无疑。” 皇后见太子说得如此肯定,先前还有的几分担心这下也完全放心了下来,但转眼一想,若是那个不受宠的三皇子圣漓真的做了东昊的附马爷,那以后的东昊可不就成了他的势力。 ”就算皇上不会将联姻之事想到你的头上去,皇儿也别掉以轻心,那三皇子虽远在大荒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可他若是成了东昊的附马爷,那东昊的势力还不知会落到谁的手里。“ 圣汮心里有些吃惊,他只想着能让圣漓远远地离开都梁城,这样就对自己构不成任何一点威胁,动忽略了东昊国的势力,其实依着这几年东昊国能与商立国连连开战却丝毫没有败下阵来的形势上就能看出,东昊国的势力并不在商立国之下! 要是照母后刚才所说,圣汮皱紧眉头,把圣漓送去联姻岂不是放虎归山,给自己埋了个暗坑。 渠江这边搜查不出结果来,伊叶便让领头的待卫带着众人先回宫,自己则是绕着渠江往岸边停靠船的小屋走去。 既然事发之前,这些黑衣人是坐着船来的都梁城,为何事发后除了死去的尸体外,那艘船却不见了踪影。 伊叶现在有两个猜想,一:那艘船在载着这些黑衣人过江时,遇上凶手,所以扔下黑衣人划船逃跑; 二:凶手再杀死黑衣人后,为避免留下线索直接烧了那艘船。 ”老头子,你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么这江上突然多了这么多当官的!“ ”你个老太婆管人家什么闲事,你管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我们管着自己的营生,混着自己的饭不就好了。“ ”可刚才你不是跟一位军爷说,那晚在江面上看到火光吗?你可别是拿话糊弄那位军爷的吧!“ 小屋前有一对老夫妇,男的在将一辆乌木船从河里拖上来,用绳索拴在木桩上,女的则是在挑着竹筐里的黄豆。 伊叶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到火光正想上前问个清楚,就见那正在拴乌船的老人突得转过身,两只眼睛瞪得像灯笼一般大,将伊叶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伊叶还没开口,那老人就往屋里跑,还把老太婆一把推进屋,然后”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老妇人被吓得丢掉了竹筐,那竹筐里的黄豆散得到处都是,还有几颗滚落到了伊叶的脚边。 直觉告诉伊叶,那老头见到她就躲,心里肯定有鬼。 因为她身上穿得是一件紫色胤雀纹大衣,外面罩着一件素色锦披,这是平日她在宫里的行装,即使认不出这身行装,但普通人一看也会知道她是当官的。 而刚才,那老妇人指责老人糊弄当官的,显然可知刚才有人问过她现在想问的问题,那就是三天前晚,在这江面上可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 正在伊叶愣神时,“需要帮忙吗?”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伊叶在梦里听过不下百回,可当它真正再次出现时,伊叶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的懦弱,竟然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勇气。 圣漓穿着青色的素锦服,锦服上绣着几支竹子,两只宽大的袖子上绣了几片祥云。 他面色清冷,神态微倦,从大荒回都梁本是一月的路程硬是被他缩减到了二十来天,这路上他连睡觉都是在飞奔的马车上度过的。 虽然神色不好,可依旧掩盖不了周身如仙般的气息。 伊叶背着身行礼道,”见过三皇子。“圣漓没回来时,自己对着镜子都能自言自语上一阵,现在他回来了就站在自己身边,她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说你当上伊千岁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一声。”圣漓听着那声三皇子,心微沉了一下。 他记忆中,还有十年前那个如雪般的小孩用力拉着他的手,唤他漓哥哥,可转眼那个小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清俊的少年且当上了人人敬畏的伊千岁,而他却再也不是他口中的漓哥哥,而是一个毫不相干可有可无的三皇子了。 “谢过三皇子,不知三皇子来此是否有什么急事?”伊叶始终不敢回头。按着行程来算,圣漓现在应该还在路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因为死的那些黑衣人,都是大荒的人,父皇命我来认一下他们身份。”圣漓铁青着脸,其实说是来认一下身份,恐怕父皇心里早就怀疑这些黑衣人与他有关,甚至可能怀疑他就是杀了那些黑衣人的幕后黑手。 伊叶没再说话,她往前走了两步,心里想着另一件事,那天太子说的那件事让她一直耿怀得不能入睡,东昊的使臣就快要进都梁了,到时联姻便会成为定局,而圣漓无疑是这场联姻最适合的人选。 不知道联姻的事,他是否已经提前得知,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看见伊叶往前走,圣漓自当她是要去追问那对夫妇有关渠江的事情,当下便走到她前面,“要问什么就由我问好了,那对老夫妇见你今天穿的衣服,怕是会吓到。” 伊叶起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见他直往木屋去才想起刚才他要问的事,忙道,“那就有劳三皇子了,烦请三皇子替我问一下那对夫妇,三天前夜晚,可在渠江上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 圣漓回头看了她一眼,以示答应,随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老人家,我并不是当官的,只是一介路过的书生,听闻了渠江之事所以好奇来问一下。“ 第八章 小船 屋里的老人听到声响,迟疑地打开门,见门外站着的圣漓温润有礼,又的确是一派书生的样子,这才放松下来道,“你竟然要听的话,就进来吧!” 伊叶为防老人看到自己,又把他吓到,便故作往回走。 所幸那老头也没往四处张望,等圣漓进了屋就又将门关上。 伊叶看着渠江,估算着圣漓进去的时间,现在已近晌午,若换在平时,江面上早就热闹起来,那些来往的船只怕早就晃花了眼睛,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图水路方便的人也宁可多花上几天时间,改走了山路或者大道。 所以这些天,江面上很少有船夫出船,只是偶尔看到一两只小船从远处驶来但也不会在这里停留下来,要么顺着西边,要么顺着北边划远。 伊叶看着远处一艘小船渐渐划近,看它船头的方向好像要从这里驶往西边去,渠江往西是东昊国,往北则是大荒,商立国在东边,南边便是南明国。 那船看着就要划到面前,但其实离伊叶所站的位置至少还有上千里。 圣漓问完话出来,见伊叶一个人望着江面发呆,他顺着视线望过去,也发现了江面上那艘可疑的小船,之所以说可疑是因为那艘船看起来与普通的乌木船并无二样,可是那船的方向竟是往西边划行。 往西去的是东昊国,因为这些年商立与东昊一直在交战中,所以父皇早有文书下达,凡是进入都梁境内,船只都禁止西行。 那船划得近了,伊叶视线极好一下看清连上船夫在内,船上一共有十五个人,这些人见到江面上有人,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一直往西边划行。 伊叶左腿往后一屈,一个借力跃上了船头。 她的轻功是小时候师傅教的,师傅说捡到她时是在棠轩宫里的一口枯井旁那时商立连下了三天大雪,棠轩宫本是一座冷宫,往常是不准任何人进入,只怪那年那场大雪下得太凶,竟然将棠轩宫里的几颗松树压倒,而倒下的松树正砸中了棠轩宫西边的一扇木门,师傅那时已经是千岁了,无意中经过时,听到棠轩宫里传出的猫叫声,心里奇怪才走进了那棠轩宫,想不到竟在棠轩宫一块被雪埋了枯进旁发现了仅有三岁的她。师傅说,他当时看到她时,早就被宫里生活麻木的眼睛突得湿润起来,他看到一个仅有三岁的小孩拉着他的衣摆,慢慢往他身上爬,等他将她抱起时,她竟然笑了,那照被雪冻得煞白的脸笑起来其实有点可怕,可师傅却说那笑是他见过最想留住的笑容。 其实棠轩宫原本并不是一座冷宫,那里以前住的是一位极受先皇盛宠的妃子,后来犯了事就被关进棠轩宫里不得进出,所以才变成了冷宫。 师傅捡到她时,那位妃子早去世有数十年了,只剩一个骨灰盒摆在正院大厅前,孤零零地看着这座昔日繁华不可凡物的宫殿。 而她当时仅有三岁,所以自然不是那位妃子所生。 但棠轩宫里除了那位妃子外,连个宫女都没有,所以当年连师傅都查不到她的身份。 伊叶眸色一深,这些年她一直在查找自己的身份,从棠华宫不断扩大查找的范围,除了皇上的正阳宫和皇太后的凤仪宫她没有机会进去外,其它的宫殿或多或少她都有打探过,但棠轩宫是先皇亲自封锁住的一座冷宫,本就鲜少有人知道,而棠轩宫自从成为冷宫外,原本要经过棠轩宫到其它宫殿的宫女全部绕开了棠轩宫。 伊叶动作轻巧地落在船头,那船夫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一个清俊的少年站立在他对面。 虽然伊叶落下时,那船只轻轻晃动了一下,但还是惊动了船里面的人,一双修长的手撩开船帐,从里面弯腰探头出来,是一张英气而带着几分自谨的脸,眼里隐隐有凶意。 一个手下都如此不简单,看来船里坐的人,非富即贵,也可能与皇室之人有关,伊叶快速下了定论。 厚重的青色船帐里,南宫云微锁眉头,眼睛锁在帐外的伊叶的身影里,嘴角带着一丝惊讶。 那出来的男子一看就来者不善,伊叶知道自己除了会点轻功外,根本不会一点武功,要是真跟那男子打起架来,保准一拳就被人撂倒了。 伊叶偷偷往圣漓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年圣漓和她可是一起在师傅跟前学武,当年师傅说的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师傅说她虽有习武的慧根,但小时候被人丢弃在雪里身体受了寒,不适合学习强硬的武功;但圣漓就不一样了,他是天生练武的奇才,学武天赋极高。 圣漓跃上船头,并不看那男子而是绕过那男子往船帐看去,“商立国早有明文规定,凡是经此渠江的船只,皆不可往西去,在下奉劝阁下一句还是尽早掉转头离开。“ ”有劳三皇子告知,站在三皇子旁边的可是新近才被封了千岁的伊千岁?“ 伊叶有些吃惊地往船帐看去,他到底是谁,竟然会同时认识圣漓和她,而且那语气不卑不亢,不太像一般富人,反倒更像是皇室之人。 “阁下千里迢迢从南明过来,又要沿渠江往西去往东昊,今日有幸让我碰上,不若随我去拜见父皇,只要得了他的同意,阁下想要去哪里都行。” 这便是变相地要扣押他,南宫云无声地冷笑了一会,掀开船账几步走了出来,“竟然三皇子如此说了,那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道欣长的身影遮住了伊叶的视线,南宫云嘴角的冷笑还未收回去,看到伊叶的样貌时心底暗自吃了一惊。 好个清俊的少年! 第九章 朝阳宫 他今日所穿的是一件靛蓝色的长袍,领口与一般商立人穿的长袍领口不同,他们穿的领口皆是对襟的,而他的竟是圆领,且他的圆领和长袖上都绣着银丝的流云滚边。 他的脸长得极有特色,虽是一副英气逼人的样貌,偏偏一笑两侧的脸颊就会显出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 伊叶看着那两个酒窝,突然想到篱子,篱子一笑时脸上也会有两个酒窝。 不过,篱子本就长相清秀,脸上有两个酒窝也不显得奇怪,可偏偏他一个如此英气的男人却长着可爱的酒窝,反倒有些好笑。 伊叶笑着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却被直盯着她的南宫云尽收眼底,他眼睛死瞪着他,心里无声地呵斥她,不许笑,可惜伊叶听不见。 好不容易将南宫云这尊大佛请进宫,伊叶不敢稍作休息就赶去了太医院。 正巧她进太医院时,白泽正拿着一本医书出来,见到伊叶他面色慌张地将伊叶拉到一边小声道,“听说皇上只给了你三天时间,那怎么来得及,要是三天过后没查出幕后黑手,万一皇上定了你的罪那可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皇上到时候会定我什么罪,但现在时间紧迫,我问你那些尸体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外,其它地方可还有伤口!” 伊叶再将这些尸体转交给太医院时,就发现这些尸体脖子上皆有一道被刀抹过的伤口,虽然她不知道这道伤口会不会直接要了人的命,可这道伤口竟然同时出现在每个黑衣人的脖子上,显然与凶手脱不了干系。 白泽有些不满伊叶不在乎的态度,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了伊叶。 原来那些黑衣人皆是被人一刀抹脖子杀死的,也就是说那幕后凶手的手法相当熟练,留下那刀伤的利刃是一把长剑,可以推测出幕后凶手可能是一位擅长使用长剑的高手,要么就是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伊叶想到回宫时,圣漓跟她提过,那个老人的确在江面上看到火光,他当时半夜醒来,看到窗户被映得通红还以为是自己的房子走水了,急忙跑出来一看才发现那火是烧在江面上的,他当时还奇怪江面上怎么好端端会走水。 但他当时也没管那么多,只当有人在江面起火烧什么东西,等他回屋时,他好像看到一群黑影一闪地从窗边经过,只用一眨眼的功夫,他一直觉得是他看花眼了。 “太子,今天有人在渠江上看到了三皇子和伊千岁在一起呢,他们还同时登上了一艘船。听说那船里坐着的竟然是南明的二皇子,南宫云。”紫蝶跪在圣汮的脚下,仰着绝美的脸,眼里带着丝丝地媚意和邀宠。 她是皇后送到太子床上的人,虽然与朝阳宫里的女人一样同是太子的待妾,但太子曾亲口说过,说她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朝阳宫里一直还没有女主人,紫蝶眼里闪过期望,或者那个位子太子其实是留给她,不然这几年他也不会让她一边管理着府里的事,还将一些秘密的事交给她。 “明天你去请孟丞相过府一叙,记得好好打扮一下。”圣汮的语气充斥着愤怒,看来父皇说对了,伊叶和三弟之间的确没有断干净。 三弟不过是比他早认识了伊叶两年,那时候他们一个只有七岁,一个只有五岁,而且他们之间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他就想不明白到底两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至于让她一直念念不忘吗? “太子,蝶儿可不可以不去?”紫蝶眸里含泪,满是委屈道,“上次太子让蝶儿去请孟丞相,孟丞相一直要拉蝶儿的手,还趁蝶儿不注意偷偷摸了蝶儿一把,太子,蝶儿可是你的人,太子一定也舍不得蝶儿被孟丞相羞辱吧!” 圣汮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看她有几分姿色,办事也算干净,才留她在眼前多待一阵。 看来女人都一个样,你一旦给她点好处,她就越贪婪,越想从你这里要到更多。 他早厌烦了这些女人,要不是暂时离不开她们背后的势力,恐怕她们现在早就被自己处决了。 想起明天请孟丞相过来,就是商议娶孟府大小姐孟婉为太子妃一事,圣汮就满心厌恶。 但今天进宫,虽然在凤鸾宫那听了一堆废话,不过母后有句话说得极对,圣漓日后代表着东昊的势力,只要他一天不死,他的太子之位就一天坐不稳。 可他现在不能对圣漓下手,因为东昊的使臣就快到了,要是圣漓死了,少了他这个联姻的人选,父皇保不准直接会将他推出去,虽然他已经被立为太子。 可太子什么时候都能立,而与东昊的联姻却是最急紧的,父皇早已不想再与东昊对战下去,此次能一举打败东昊,又能与东昊联姻,正是父皇期盼已久的局面,以父皇的脾性,他决不会让联姻失败。 在这种书面下,他只能娶孟婉,也必须要娶她。 因为,只有将自己太子之位坐稳,他才能狠狠打击圣漓,也只有将太子之位坐稳,然后顺利登上皇位,他才能直接除了圣漓。 圣汮抬起紫蝶的下巴,过分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最久,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我不想亲自动手。” 他低下头薄如刀锋的唇紧抿吻向紫蝶红嫩的双唇,却在将要吻上时突得侧过头只是吻了下她的脸颊。 紫蝶错愕地看着她,如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颤魏魏地保持跪着的姿态。 圣漓转身离开,眼里的不屑越发扩大。 这些女人越发看着厌烦,不过听说那孟婉可是个闲不住的主,等她进了朝阳宫,他的眼前就能清净许多了! 紫蝶一直跪着等那道身影穿过大门离去后,才扶着跪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天生三分媚意的眼里除了惊恐,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心。 想起明天要见到那色老头,紫蝶一阵反胃,她扶着栏柱干呕了一阵才脚步虚浮地离开。 第十章 出乎意料 天生三分媚意的眼里除了惊恐,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心。 想起明天要见到那色老头,紫蝶一阵反胃,她扶着栏柱干呕了一阵才脚步虚浮地离开。 翌日一早,刚下了朝出了宫门经过朝阳宫的地方时,孟深云的轿子就被一个绝美的紫衣女子堵在了路上。 孟深云虽官居正一品,但深知树大招风,易惹祸端,所以行走在都梁城内他并不会去坐自己的八抬大轿,而是只乘一顶青色的软轿,软轿也只配四个轿夫。 那绝美的紫衣女子便是紫蝶,她对着青色的轿帘软语道,“孟丞相,太子有事请你去朝阳宫一叙。” 紫蝶本是皇后宫里乐伎的领舞者,因一曲水袖舞而颇受皇后喜爱,所以每次一逢圣南昊过来,皇后便会招她在御前献舞。 圣南昊对于宫里的女子只是图个新鲜,见了紫蝶的样貌又皆之她舞跳得不错,就多看了她几眼,没想到就是这几眼引得皇后怒火中烧,她本来想直接将紫蝶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可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竟将紫蝶转手送到了自己儿子床上。 紫蝶如今已十七,在朝阳宫里住得好吃得好,不像在宫里时那般胆战心惊,所以身段越发长得娇媚,她今日着了件锈着百蝶花的紫绫衣,如墨云般的头发梳成一个蛇形鬓,妩媚的脸上一双美目夺人心魄。 孟深云听见那声孟丞相的软语,身子早已坐不住。自从前妻过世后,他对府里几位年老色衰的待妾早已失了兴致,突然遇见似紫蝶这般虽是少女却周身散发着妩媚的女子,哪还能把恃得住。 他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其实他并不老,他如今也才四十出头,而且自己这张脸除了眼角有几道比较深的皱纹,其实从远处看也还算得上英俊,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的身形,不仅并不高大还因为年龄的关系肚子有些发福。 孟深云自己将轿帘掀开,缓步走出软轿,那双平日看人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落在紫蝶身上时全化成了笑意,他止不住地笑着,走到了紫蝶面前。 “原来是紫蝶姑娘啊,竟然太子有事找我,那就请紫蝶姑娘带我进去吧!” 紫蝶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止不住地干呕,脸色显出几分轻蔑。但在这几分轻蔑里她却莫名有一丝高兴,原来堂堂的孟丞相一见了她,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只会尽出丑象。 孟深云是知道紫蝶的身份,他知道紫蝶是太子的待妾,按理来说他是不该去招惹的,但太子竟然派紫蝶来请自己,肯定也是看出他对紫蝶有想法。 孟深云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现在不管是太子也好,伊千岁也好,亦或是还没回来的费将军也罢,他们一个个现在不都得求着他才行,毕竟他们现在手头上的事,没有他点头可是难办得紧。 算着日子,那东昊的使臣应该五六日就能抵达都梁了,皇上虽然命太子亲自招待,但如果身边少了他这个丞相,恐怕太子的脸就丢大了。 太子一向是个好面子的主,他可不信太子这时不想着巴结他,他看向在面前带路的紫蝶,看着那具娇媚动人的身体被紫色白蝶凌衣包住而越发显得诱人,他喉结滚动心里一阵燥火直窜脑门。 紫蝶正往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朝阳宫的正厅,太子一般都会在那里招待大臣。 她想着是该直接领孟丞相进正厅然后去请太子,还是该先让丫环去请太子,然后再领孟丞相进去,还没想清楚,就听孟深云叫她,“紫蝶姑娘。” 她奇怪地转过头,就见孟深云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大嘴一下子堵住她的嘴,两只干皱的大手上下抚摸着她。 她吓得愣了好一会,才气急败坏地从孟深云怀里挣脱出来,也顾不其它的只慌张地转身就跑。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孟深云刚才玷污她的事一定不能让太子看见。 南华院里,一个待卫跪在圣汮的脚下,将刚才孟深云玷污紫蝶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临了胆战道,“太子,是否让属下立即将紫蝶”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圣汮看着正厅的方向,“先暂留她一命,下去把那件衣服烧了。” 待卫领命离开后,圣汮才收回视线,嘴角一直扬着丝冷笑。 紫蝶身上的百蝶花凌衣事先是浸在媚药里,这件衣棠是他昨日命人特意送去的,他只让那人带了句话给紫蝶,那句话便是,“只有朝阳宫真正的女主人才配穿紫色。” 而就是这句话,葬送了紫蝶往后的人生。 圣汮薄唇微抿,过分明亮的眼睛里似藏了毒针,阴沉地可怕。“只要孟丞相答应那件事,今日孟丞相所做的事,本太子皆可当作没发生一般。” 孟深云坐在下首,手中明明握着的是一杯热茶,却感觉手指冷得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选,如果不按太子说得来做,单从沾染太子待妾一罪,就是灭了整个丞相府都绰绰有余了! 可现在再懊恼,再后悔都无济无事,他毕竟在官场斗了这么多年,审时度势这一样他还是知道的。 将一杯热茶全部灌进嘴里,他只觉得嘴里苦涩难言,“太子言重了,等孟婉嫁进朝阳宫,丞相府以后的荣华可全都倚仗着太子了!” 算他识相,圣汮收回视线,举起茶杯轻轻吹凉杯中的普洱茶,“稍后我会让人将紫蝶送过去,送客。” 从上次孟深云碰了紫蝶后,他就没想过再将这个脏了的女人留在朝云宫。 要不是因为上次孟深云是在丞相府碰的紫蝶,他没亲眼看见不好拿它作把柄,他这次也不会特意设了个套。 但没想到一切会这般顺利! 真是可惜,他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周折,毕竟孟深云在官场上可是狡猾得像只老狐狸,谁能想到他最后会被一个女人给害得这么惨! 孟深云走出朝阳宫正门时,脑子还是恍惚的,他现在只能想着一件事心里才会舒坦一点。 伊千岁虽然许了能送孟婉进宫的条件,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再说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除了长得好外,琴棋书画哪一样拿出来都没法跟人比,而且脾气也不大好。 第十一章 两相争执 就算将她送进宫,往最好处想也就是能替代宁妃成为四妃之一而已,可孟府早出一位贵妃,至于孟府其它小姐进宫当妃子,最实际的好处就是帮衬着贵妃外,实则并不能给丞相府带来多大的荣华。 但如果送孟婉进朝阳宫,那孟婉以后就是太子妃,只要太子顺利登基,那自己的女儿可不就是未来的皇后,丞相府从父辈、祖父辈算起,还从没出过一位皇后,如果能在他这一代出了一个皇后,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端倪宫内,金丝牡丹熏香炉内被人投进一片牡丹晶膏,顿时一阵花香幽幽散开,沾染上人的衣襟,脸颊,如暖风轻拂。 伊叶直直朝着花香深处,斜卧在狐狸软榻上的美人走去,嘴角若有似无噙了一丝笑。 榻上美人一双美眸媚而不娇,自带几丝风情却端端多了份灵气,媚而清灵,妩而不娇,任凭这世间多少美人,怕是连她这双眼睛都比不过。 伊叶离榻还有几步,贵妃已撑起身伸出柔若无骨的手一把将她拉至身前。“伊千岁真是好大的兴致,今日竟想着来我这里走走,就不怕传到皇上那去,又罚你去做件棘手的事。” 宫里消息传得飞快,她前脚才从御书房出来,后脚已有人将这事传了个遍。 伊叶轻吸了口暖香,又轻轻呼了出去。 牡丹之香虽浓烈,但这端倪宫的牡丹膏里加了兰花,使之不至于过分浓郁,反添几份清香。 “听闻贵妃昨日茶饭不思,身为宫内总领太监,自当有义务为皇上分思一二。”伊叶伸手抚上贵妃后背,特意挑着几处用了点力。 贵妃舒服地伸展双腿,一勾勾住了伊叶的腰,“竟然你主动前来,今晚我可饶不了你。” 伊叶嘴角的笑慢慢隐了下去,“皇上只给了我三天时间,今天已是第二日,若再查不出些什么,贵妃觉得以后还能见得到我吗?” 贵妃脸一下子变了,“难道这件事查不出来,皇上要定你的罪?”渠江上的事她也有所听闻,实在是离奇经怪了,那么一大群活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全都死了,而且尸体还全都浮在江面上! 这么一件离奇经怪的事,别说三天,恐怕没个三年都查不出来,这件事显然是皇上有意为难伊叶。 不过,贵妃心思聪慧,从胸口掏出一块令牌柔柔放在伊叶手中。“这个先暂时借你一用,记得回来时可要”贵妃凑近伊叶,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伊叶握紧令牌,伸手抚了下贵妃散落的发丝,轻易挣脱开腰上的束缚,便转身离开。 身后贵妃慢慢闭上双眼,竟是沉睡过去。 刚才经过熏香炉时,伊叶往炉内掸了一指迷香,刚才又在她后背点了几个有助安睡的穴位,若不出意外,睡上两个时辰才会醒来。 门外宫女见她出来,忙行礼道,“千岁,娘娘是否睡着了?” “嗯,不必打扰她。” “是,千岁。” 商立国的这位贵妃一直有个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年少上山进香,曾遭遇歹徒抢掠从马车上摔下,自此便犯了心悸一直不见得好,故而时常睡不着觉。 伊叶每次来时,就会往那熏香炉掸一指迷香,又替她疏通后背穴位助她好眠。 至于为何要做这些,不过是两人间的交易罢了。 伊叶手中的令牌是一块象征皇子身份的令牌,称为皇子令,这种令牌四边是用乌檀木镂空精雕,而里面再装钳上整块黄玉,一般黄玉上的背面会刻上皇子的生辰八字,正面则刻着皇子的名字。 伊叶手中这块就记着立德元四十六年正月初十,午时一刻生,正面则是单刻了个泱。 立德元是太上皇的名号,如今已是启德元十二年冬。 这块令牌是六皇子圣泱的,他如今刚满十三,因着年幼并没单独分出府去,但也不如贵妃同住,而是另住了一处宫殿。 皇上一共有八个子女,分别是太子圣汮、二公主流云郡主、三皇子圣漓、四公主若水、五公主若冰、六皇子圣泱、七皇子圣辰、八公主若宁。 而这其中,太子与流云郡主皆为皇后所后,三皇子生母是宁妃,四公主五公主是端妃所生,六皇子是贵妃所生,七皇子是丽妃,八公主是叶嫔所生。 在六皇子圣泱前,四公主和五公主早已出嫁,除了二公主流云郡主还尚待宫中外,唯一过了束发之年还留在宫中没在宫外赏封独立宫殿的皇子,就只有三皇子圣漓一人。 因为十年前宁妃犯罪一事,圣漓七岁就被发配大荒,而每年年关之际能回来这几日都是皇上额外开恩,而他往年也一直住在他七岁之前所住的清漓殿。 所以,直至他过了束发之年也没有人敢向皇上提起封赏一事。 不过,或许今年或不一样吧! 毕竟,他可是东昊的联姻人选,皇上怎么也会顾忌着东昊的脸面,把以往欠了圣漓的尊贵一次性给他补上吧! 伊叶将手中的令牌紧紧握住,东昊联姻之一无疑已成了她心中的一根暗刺,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其中的痛苦只有她内心知道。 紫竹殿南边的书房里,篱子正拿着鹅毛做成的掸子去弹书籍上的灰尘,虽然书籍上并无灰尘,他却掸得极小心,一手轻捏着书页,另一手则是拿着掸子,放轻了力道轻轻拂擦着过那些书页。 他从小就没进过书院,看到书籍却感觉格外的亲切。 记得小时候,他躲在一处漏雨的屋顶下玩耍,看见一个瘦弱的书生顶着几张纸在雨中狂奔,因为跑得太快没看清前面冲过来的木板车,结果书生和木板车撞在了一起,但那书生摔倒了却一声不吭,只是快速爬起来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了人影,反倒是那木板车的主人将木板车扶起来后,还骂了几句难听的话,等他推着木板车走时却发现怎么使力也推不动,没想到他绕到前面一看,原来木板车的轮子正顶在一本厚重的书上。他气得一把将书用远,然后推着木板车离开。 那本书正巧扔到了他面前,他还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扶正祛湿百例》 篱子看向书架上最上排的医书,自从跟着千岁进了这紫竹殿,千岁知道他喜爱书后,便每隔一段时间会让人搬一些新的书进来,而这些新的书他都会按着品名将他们一一分类后,然后放在这最上排的书架。 只是这些书里,却没有他最想要的。 第十二章 当年之事 伊叶找了套白色素净只在袖口绣了金丝楠竹的袍服换上,将三千青丝用白丝带束好,复又将令牌收入袖中。临走时摸了摸阿喵的大肚子,阿喵是一只白狐,是上次白泽参加春猎时特意猎到送她的,但因它才刚出生不久,叫声却有些像猫叫,伊叶索性就给她取了阿喵这个名字。 伊叶轻叹了口气,只是过了个冬,阿喵的肚子又大了许多,看来以后得叮嘱篱子一声音,可不能再任由着它胡乱吃喝了。 伊叶打开房门,刚才还在书房打扫书籍的篱子不知何时已在屋外站定,手中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大半盆的热水,看着伊叶出来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外面下雪了!” 伊叶三岁那年被人丢弃在大雪天的枯井旁,硬是被冻了一天一夜,要不是大雪压坏门前的松树,而倒下的松树砸坏了棠轩宫的大门,也不会被伊叶如今的师傅,当年的叶千岁撞上,正好救了她一命! 可因为在雪里冻了一天一夜,寒邪侵入体内,伤了筋骨,?使她患上了寒痹。 每次一犯病,四肢就会疼痛不止,而且屈伸不利,得热疼痛还会减轻一点,遇寒便会加重。 师傅为着她这个病,没少奔走太医院,可补药吃了一大堆,病况却一点也不见好转。 篱子不想让伊叶出门,尤其是在冬日,他狠不得伊叶天天呆在烧着炭炉的屋内过了冬才好。 “嗯,从端倪宫回来的路上就下了!”伊叶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渠江之事今日必须要做个了断,昨日她想了一晚,才发现渠江之事有很多疑点被她忽略了,今天正好借着从贵妃那里得来的令牌,可以放手去查一下。 至于凶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现在最紧要做的事就是去查证。 伊叶要走,篱子却不肯轻易放她走,将铜盆递到她面前,呶了呶嘴。 伊叶无奈地伸手,将手放在热水里浸泡了一柱香左右,抬起头看了看篱子的脸色,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脸,将手从热水里伸回道,“这次出宫还不知什么时辰能回宫,等时辰到了你不必等我了,替我将主院的灯点着就行。”反正她手上有六皇子的令牌,即使过了宵禁时分,凭着令牌也是能回宫的。 篱子还想说什么,但伊叶已经快走几步转身就消失在了雪景中。 篱子默然地端着铜盆离开,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伊叶,不然他也不会端着热水过来。 伊叶出了宫,就直奔流云街的使馆处,这座使馆还是在立德元十八年太上皇为了招待各国使臣所建,转眼不过才几十年,但在这住过的使臣却有近百位。 如今正值年关,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使臣偏这个时辰来商立国,可东昊是个例外,但还有个例外就是南明的二皇子,南宫云。 伊叶直觉南宫云去东昊与渠江之事有关,昨天见到他的船时她就有这个想法,加上昨晚她突然想起,鱼阳也在渠江以南的地方,而章少师说那艘船本是与他的船并行,但因为船驶得极快,一下子驶到了他们前面去。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那艘船是从南边驶过来的,而好巧不巧就在渠江之事发生不过两天时间,南宫云的船也从南边一路驶了过来。 伊叶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南宫云是要借着渠江从南边驶往东昊,而那艘出事的小船会不会也是驶往东昊的!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南宫云定是与渠江之事脱不了干系! 使馆一共只有三层高,不同于都梁城中达官显贵的院落,反倒是混杂了南明的婉约、东昊的强势、等边塞小国异丽的独有的特色。 听说建造这座使馆时,太上皇特意派了一支为数十人左右的使臣前去各国周游,然后习得各国的建造特色又历时四年才将这座使馆建成。 使馆一楼是使臣携带的奴仆住处,二楼则是议事的大厅,三楼才是使馆真正的住所。 使馆外有专门的士兵把守,里面则有专管接待的官员候职,负责使臣的一切杂事。 而使臣的安危,则由京兆尹所管。 伊叶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一支京兆尹的官兵持着长枪左右巡逻,领头的千总见了伊叶,却是认得的,当下就跑了过来恭维道,“伊千岁,何事惊扰您来使馆这走一趟?” 伊叶见着那张倒三角脸,提不起丝毫答话的兴致,但见他直愣地挡在她面前,她又不好直接绕过去走,刚想随意应付几句,就见一个浅青色瘦高个的身影走了出来,看向伊叶的眼神一如昨日在街上碰到时般的木讷,只是在那木讷底下却藏着丝慌张。 伊叶直视着他,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叶今日着了一件白色的素袍服,虽年仅十五,但身高却比一般的女子来得要高一些,但站在他面前却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 看他刚才直接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不显一丝紧张,可见他来这里定是来惯了的。 再看他的衣着与普通都梁人的衣着无异,显然不是跟随南宫云一同前来的待从。 当然,他也不可能是在使馆当差的官员,因为使馆里一共三位官员,伊叶都有见过面,就算记不太清样子,但光看身形就知道不是。 昨日离得远,虽然发觉这男子盯着她看有些奇异,但她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今天... 男子见伊叶盯着他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张... 那张脸布满伤痕,大大小小竟有数十条之多,有些已经结成伤疤,成了一道道难看的沟壑,有些还显露着粉色,显然是刚添的伤口。 若是初见他的脸,怕胆小点的不被他吓死也会吓出病来。 好在伊叶自认在宫里见识得多,虽然被他的脸惊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显出任何神色。 反倒是刚才恭维伊叶的千总,转头看到他时吓得整张脸都绿了,他嘴巴张了好久才费力地挤出三个字,“费将军,” 第十三章 偷梁换柱 要知道,就算从南明和商立边界驶船到达商立,那也要一月时间。 而南宫云能在渠江之事发生两天就出现在都梁城,定是早早就从南明出发。 伊叶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南宫云是要借着渠江从南边驶往东昊,而那艘出事的小船会不会也是驶往东昊的!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那南宫云定是与渠江之事脱不了干系! 使馆一共只有三层高,不同于都梁城中达官显贵的院落,反倒是混杂了南明的婉约、东昊的强势、等边塞小国异丽的独有的特色。 听说建造这座使馆时,太上皇特意派了一支为数十人左右的使臣前去各国周游,然后习得各国的建造特色又历时四年才将这座使馆建成。 使馆一楼是使臣携带的奴仆住处,二楼则是议事的大厅,三楼才是使馆真正的住所。 使馆外有专门的士兵把守,里面则有专管接待的官员候职,负责使臣的一切杂事。 而使臣的安危,则由京兆尹所管。 伊叶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一支京兆尹的官兵持着长枪左右巡逻,领头的千总见了伊叶,却是认得的,当下就跑了过来恭维道,“伊总.伊千岁,何事惊扰您来使馆这走一趟?”那个总字刚吐出来就吓得他一个激灵,忙改成伊千岁三字。 伊叶倒没太在意,只是见着那张倒三角脸,提不起丝毫答话的兴致,但见他直愣地挡在她面前,她又不好直接绕过去走。 刚想随意应付几句,就见一个浅青色瘦高个的身影走了出来,看向伊叶的眼神一如昨日在街上碰到时般的木讷,只是在那木讷底下却藏着丝沉静。 伊叶直视着他,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叶今日着了一件白色的素袍服,虽年仅十五,但身高却比一般的女子来得要高一些,但站在他面前却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 看他刚才直接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不显一丝紧张,可见他来这里定是来惯了的。 再看他的衣着与普通都梁人的衣着无异,显然不是跟随南宫云一同前来的待从。 当然,他也不可能是在使馆当差的官员,因为使馆里一共三位官员,伊叶都有见过面,就算记不太清样子,但光看身形就知道不是。 昨日离得远,虽然发觉这男子盯着她看有些奇怪,但她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今天... 男子见伊叶盯着他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张... 那张脸布满伤痕,大大小小竟有数十条之多,有些已经结成伤疤,成了一道道难看的沟壑,有些还显露着粉色,显然是刚添的伤口。 若是初见他的脸,怕胆小点的不被他吓死也会吓出病来。 好在伊叶自认在宫里见识得多,虽然被他的脸惊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显出任何神色。 反倒是刚才恭维伊叶的千总,转头看到他时吓得整张脸都绿了,他嘴巴张了好久才费力地挤出三个字,“费将军,” 伊叶面上一愣,看向费南思时眼里带了丝怀疑,这男子竟然就是打赢东昊国大名鼎鼎的费将军,费南思?怎么与她印象中不太相符。 伊叶以前并未见过费南思,听说他自小就是在军队中长大,虽是费老将军的嫡子,但费老将军对他却是极为严厉,七岁就带着他上战场,而他为商立打赢第一场仗时才年仅九岁,自此一路胜绩,鲜有败绩,以至费老将军罢官后,他就直接顶替费老将军成了费将军。 伊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伸手抱拳向费南思行了一礼,本来以她如今的官职,只需点个头就算行礼了,无需向费南思行如此大礼。 但费南思大胜了东昊,这无疑拯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此的丰功伟绩,伊叶觉得他受得起这一礼。 见伊叶离开,那千总早就吓得不敢再呆下去,急忙地连走带跑地离开。 毕竟是见一国的皇子,该有的规矩伊叶一点也没落下,先是递上六皇子的令牌,等官员写了条子,又让正值着差的官员替她递了话进去,这才静坐在二楼的议事的大厅里等候。 伊叶一直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听到楼上急跑下一人,见了她急忙行礼道,“主子正在楼上等候,伊千岁请。”那人许是担心伊叶发怒,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陪着客气。 伊叶沿着数十阶琉璃台阶慢慢拾步而上,素白的靴子踩在琉璃上发出“咚咚”地响声。 等她上了三楼,早有另一个待卫恭敬地站在那里等候她,见了她后也是行了礼才引得她向南宫云会客的主厅走去。 推开楠木紫漆大门,一阵清香的茶气扑面而来,随之则是糕点的甜腻味道。 南宫云摇晃着手中的品茗杯,轻闻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笑来,复放下杯子伸手拿过茶壶,先往自己面前的杯子注了半杯茶水,又往对面摆放的杯子同样注了半杯的茶水。 茶气一下子氤氲开来,伊叶看着面前的茶杯,原来是上好的黄翎毛,这种茶只出自东昊,在东昊则被叫做白毛尖,听说此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汤黄澄高,芽壮多毫,条真匀齐,白毫如羽。 芽身金黄发亮,着淡黄色茸毫,叶底肥厚匀亮,滋味甘醇甜爽,久置不变其味。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 伊叶并未喝过黄翎毛,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有次在御前当差时,皇上曾命黄公公泡过一次,没想到那茶汤竟然是金黄色的。 因为商立只产六安瓜片、龙井等绿茶的关系,所以黄翎毛的出现让商立的达官显贵新奇不异,但黄翎毛在商立很是稀有,更是有传言道千金难求一两黄翎毛,甚至有人为了求得几两黄翎毛竟不惜变卖了祖宅。 这些事情初听起来有些荒唐,但细想之下,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人的**就会指使人更加不择手段去得到它,这恐怕就是人的天性所为。 第十四章 年关之夜 伊叶面色一冷,绕过常公公走到一群慌乱的宫女面前。 一个宫女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周边散落着玉壶的碎片。 那玉壶竟然是每年按着人数而定,自是再无多余。 “这个位置应是何人所坐?” “回伊千岁,是费南非,费大将军的哥哥。”一个机灵的宫女道。 “费南非无官无职,一介商人罢了,怎么会摆上他的位置。” “奴婢听排名册的公公说,因为此次费大将军立了大功,皇上特意准许他带一名亲人,一同入席。” “那就把这张桌子撤了?” “伊千岁,你这是做什么?”常公公一脸怨气又被伊叶的动作吓得不轻。 “是,千岁。”那个机灵的宫女看了伊叶一眼,叫上几个宫女将桌子撤了下去。 伊叶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常公公,至于这个宫女,按宫里的规矩办就是。” 常公公脸色难看地应下,让几个太监抬上那个宫女,自己也跟着气冲冲地离开了。 伊叶看了一眼刚才机灵的宫女,难得宫里有这胆色过人的宫女,只是可惜了,她刚才落了常公公的脸面,下场必不会太好。 篱子抱着阿喵过来时,阿喵胡须上沾了不少糕子末,显然刚才圣泱要给她的桃花酥全进了阿喵的肚子。 “千岁,为什么要撤了那张桌子?”圣泱眨着眼睛奇怪道。 篱子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伊叶,千岁今天的举动有些奇怪。 “不想让那人,打扰了众人的兴致。”费南非是何嘴脸,她早有见识。竟然他今天犯到她手里,他便不会让那种人污了自己的眼睛。 远在将军府里的费南非,正为着今晚能进入皇宫此等荣耀之事而沾沾自喜,令他想破头脑也猜不到,他已经被伊叶从今晚的名单上划掉了。 伊叶竟然敢直接让人撤了他的位置,自是将后面一切都已经打算好了。 圣昊云恩典让费南思带一名亲人入席,但圣旨上并没有严明是谁,也没有强烈说必须带人不可。 再说费南思前不久刚被费南非赶出将军府,所以她猜测这次报上来的名字,是费南非自己作的手脚,而费南思并不知情。 暮色正浓,太阳挂在西边将落不落。 宫门外一辆辆华贵的马车上下来一位又一位穿戴一新,满脸喜气的大臣。他们互相嘘寒问暖,看起来一团和气,心里却斗个你死我活。 管名册的管事太监一一核对好各位大臣的请贴,又与名册上所写名字相符才放他们进入。 有那有心之人塞了一张银票给他,打听的是宫里伊叶的动向。 这种事每年都会上演,不仅是年关之日,只要平日一有机会,无数人就会为了打听到伊叶的动向,而使出各种手段。 伊叶,如今身居总领太监高职,权大势大,谁不想将她拉拢过来好做靠山之用。 一辆招摇的马车停在宫门前,费南非一身招摇地从车上下来,碘着个小肚子扬扬得意地将一张请帖塞到管事太监手里,顺手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他。 管事太监本是喜滋滋地收下银子,可一对名册,脸一下子变了,将请帖甩到费南非脸上,“大胆,竟然弄了一张假的请帖想要蒙混进宫,真是好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皇宫岂是你等之人想进就进的。” 费南非捡起请贴,两只手慌乱地拍干净请帖上的灰尘,“公公,你肯定看错了,名册上一定有我的名字,我叫费南非啊!费南思的哥哥,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费大将军!” “费南非,你是说公公我眼睛花看不清字是吧!要不,你来看,你来看。” “别啊,公公,你看这是什么。”费南非以为是管事太监嫌他塞的银子少,又塞了一百两银子。 管事太监将用手掂了掂银子,“出手倒是大方,可是名册上没你的名字,来人,给我打出去。” 一群待卫冲了出来,架起费南非就将他扔了出去。 从费南非身边走过的大臣,只有几人“啧啧”了几声,其他人全当没看见。 这种事情,多见不如少见,再说与费将军府有关,就更是没人愿意去管。 御宴台里,大臣已全部到齐。 离主厅最近的地方,自是圣昊云的龙椅,它的两边各摆了一旁的桌椅。 圣汮在左边落坐,圣泱在右边,再之下是圣漓和伊叶,两人分左右坐下。 圣漓与圣汮在左,伊叶和圣泱则在右。 圣汮和圣泱之上除了龙椅外还空了一排位子,那里是皇后和贵妃的位置。 圣昊云阔步而来,旁边是皇后,皇后身边是贵妃。 众人跪下行礼,等皇上坐在龙椅之上才站起身。 黄公公站在龙椅的旁边,他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身份再高,这宴席上依就得站着服待皇上。 但伊叶不同,伊叶当上千岁后,圣昊云就对她多有忌惮,不仅赏了紫竹殿,连伊叶提出不得她首肯,谁都不能进紫竹殿这般无理要求,圣昊云都同意了。 所以在年关上有她一席之位与紫竹殿一比,实在是小事中不经提的小事。 台上歌舞升平,台下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伊叶不能饮酒,一饮即醉,就连闻着稍浓的酒味都会头晕。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宴席,她都会事先服下一粒药丸。 药丸是白泽所制,服下后不会闻到酒味,但一饮洒就失效。 所以,每年伊叶面前摆的玉壶里装的全都是清水,别人饮酒她只需作作样子,看着身边的人在欢笑中,烂醉如泥。 其实这样吃吃喝喝的年关她一点也不想过,但和她如今的身份一般,有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她,不是她说一句不愿就能解决的。 圣泱虽是个孩子心性,但饮起酒来丝毫不逊于那些朝臣。 圣汮的酒量更不在话下,他是太子,饮酒于他而言,自是由如家常便饭一般。 圣漓眼睛看着一处出了神,在逆光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伊叶也只有在他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才容许自己放肆地多看他几眼。 第十五章 敲打一番 台上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可琴声停了还有琵琶声,琵琶声停了有鼓声,只要那些人还没尽兴,声音就会一直响下去。 伊叶不通音律,但也知这些声音太过艳丽,艳而华丽,越听越易让人烦躁。 费南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居于高位的伊叶,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郭飞一个人闷头喝酒,他在军帐中早已待得习惯,看不懂这些华而不实的舞蹈,更是听不懂那些一直铮铮响个不停的声音,在他心里这些还没有上阵杀敌排练时来得好看。 “此次商立打败东昊,朕心喜之,费将军,朕敬你一杯。”圣昊云举起酒杯饮尽,虎眸扫向费南思。 “是,皇上。”费南思举起酒杯,一饮而空。 圣南昊一阵大笑,“好酒量。” 皇后端坐一边,拿起玉壶也倒了一杯,“费将军,本宫敬你一杯,希望从今往后,流若和你的事算是过去了。” 费南思举起倒满的酒杯,停着不动。 皇后饮完酒,脸色不虞道,“怎么,费将军还想计较本宫的错不成。” “皇后,不是,是” “到底不是什么,是什么?” 费南思越急,口齿越不灵便,说出的话也越乱。 郭飞急得恨不得替他把话说完,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在他们熟悉的战场上,根本由不得他胡来。 皇后只当费南思故意跟她对着干,毕较要将流若下嫁给费南思是她的提议,而后来要将女儿送去东昊联姻也是她的提议。 先前答应要将流若下嫁给费南思,全是因为费南思年纪轻轻就执掌军事大权,商立国一百万大军中有六十万人听从他的号令,这么一块庞大的势力她怎会轻易放过。 要不是费南思因战事毁了容,就凭费南思如今身份和地位,根本等不到她将流若下嫁。 可惜,后来东昊突然提出联姻之事,她考虑到若是女儿能嫁到东昊,那东昊怎么也算与她沾了亲,拿东昊一个国家和费南思的权力相比,有点眼力见的都会选择前者。 刚才还一片欢笑的群臣,都慢慢噤了声。 圣昊云虎眸里闪过一丝杀意,费南思如今的势力太大,若不是皇后提醒,他竟然没意识到经过这几年的战事,军中现在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听从的是费南思的号令,如果任由费南思壮大起来,怕这朝中再无人可压制住他。 虽然伊叶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令他颇多顾虑,但好在伊叶身在宫里有她的耳目盯着,不像费南思,他常年和将士混在一起,他就算能将耳目插入其中也会困难许多。 伊叶看向急着要解释的费南思,联姻之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皇后竟然还会拿此事做文章,看来费南思的势力已经引起圣昊云的忌惮,不然他也不会容许,在年关之夜皇后拿此事来敲打费南思。 圣泱突然凑到伊叶耳边小声道,“其实流若姐姐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争着要娶她?” “我也觉得,不过,娶她可能是出于无奈。”至少赫尔德为了东昊国是这样,就不知道费南思心里再想什么? “哦,那千岁,你喜欢流若姐姐吗?” 伊叶差点笑出声来,伸手小心地点了点圣泱的脑门,“我可不喜欢她。”那种女子,多看一眼都是厌恶。 圣泱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位子乖乖坐好。 杀气、厉气在空气中绞着的,大有越发汹涌之势。 “父皇,我想费将军想说的是,他已经放下流若郡主了。”圣漓突得出声,打破了沉寂中的宁静。 “三皇子怎么知道费将军心里在想什么?”皇后不悦地看向圣漓,眼见着费南思就要败下阵来,突然有人帮他出声,她心里怎么能不恼。 “依费将军的性格,如果没有放下流若郡主,婚礼当天又怎么会亲自目送流若郡主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费南思为了圣流若冲动地打了东昊太子,的确,如果费南思心里没有放下圣流若,婚礼当天不会那么安静。 皇后没想到婚礼那天,费南思竟然去了使馆,当下说不出话来。 圣昊元收起龙眸里的杀意,“流若郡主已嫁往东昊,以后此事休得再提。” 在这一出戏中,贵妃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并不是她不眼红费南思的权力,只是她膝下并无女儿,想了也是白想。 皇后刚才为难费南思时,圣汮犹豫着是否要出声,还未犹豫出结果来,圣漓已经开了口,而且事情也已经结束。 伊叶低着头,倒了一杯清水饮了一口。 圣漓最近几日的举动越来越奇怪,先是动手管了赫尔德之事,现下连费南思的事也管了。 难道他已经想清楚,开始要涉政了。 只是这朝中暗波汹涌,看似一片平静却只是风雨将来的表象。 就拿今日之事而言,费南思军功卓卓,皇上想要处置他一样毫不留情;就算不拿费南思一个外臣说事,还有圣流若呢。 圣流若平时多受宠爱,到最后只是危险到了圣昊云的江山,连最后一份体面都留不住,只落得一个远离家人,受冷落的下场。 她有些不敢想像,如果换作是圣漓,圣昊云会怎么对付他。 只希望真如那日郭飞所说,她是太过敏感,有些事并不如她所猜想的一般。 费南思看着面前的玉壶,原来那日跟在他的身后的竟是圣漓的人。看来圣漓这个人不容小视,明明离开朝堂十年之久,却暗藏着无数的势力。 他刚才出声替他说话,似有要拉拢他之意。 嘴角慢慢扬起一丝笑,果然,在权力面前,根本没有无心无欲之人。 四周笑声渐渐大了起来,但听在有心事的人心里却显得那般空荡、寂寥。 年关,年关,一年中最大的关数,如果捱过了就会是新的开始,若是捱不过,只怕这笑声就是送人上路的毒药。 第十六章 不会再走 年关是唯一能得几天清闲的时候,商立国有明文规定年关三日不上朝,年关七日始批文。 凤鸾宫里,直至太阳高升里面才有了动静, 几个粉衣宫女端着一应洗漱用品在殿外迟迟不敢进入,昨日按着祖制,皇上宿在了皇后这里,今天又是年关后的第一天,谁有那胆子敢去冲撞皇上和皇后的兴致。 凤鸾宫内金影斑驳,檀香融融,皇后支起手臂看着已醒了有一会儿的圣昊云,柔声道, “皇上,你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圣昊云大手抚着皇后露出的香肩,声音粗哑地应了一声,虎眸看着金纱帐陷入深思。 如今四海还算平定,正是收归兵权的最好时机,否则任由费南思坐大,到时就不太好压制。但是,今年费南思刚打了胜仗,如果突然出手收了兵权,就怕底下的将士不会轻易罢休。 皇后观察着圣昊云的脸色,又想起昨日年关之事,突道,“皇上,冬雪已化,初春即来,正好御花园里桃花新开,明日我约上朝中大臣之女,陪我一同去御花园赏花可好。” 圣昊云赞赏地看向皇后,“还是你想的周到。” “皇上过奖了,来人,传午膳。”皇后双手怀抱住圣昊云,“皇上就在臣妾这里,用过午膳再走吧!” “好,传膳。”圣昊云大手怀抱住皇后,凤鸾宫里传出一阵大笑。 圣汮还记挂着年后请安一事,所以还未用午膳,便来了凤鸾宫。 “给太子请安。”一群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汤菜、蒸菜、脍菜、糕点、果品,见到圣汮忙跪下行礼。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圣昊云见他进来,召手让他在自己左手边坐下。“这么早过来给你母后请安?” “不是,儿臣先去的御书房,只是黄公公说皇上还在母后这里,所以儿臣是来给父皇请安的。” 身后有宫女忙上前来,将玉碗和金筷子摆上。 皇后坐在圣昊云的右手边,执着金筷子夹了一卷金银鸭丝卷,放进圣昊云的碗里,“今日是年关后的第一天,按制你父皇不必上朝,所以才没那么早去御书房。” “难得朕有几天清闲,等年关一过,再想找这般清闲的日子怕又要等一年了。” “父皇勤政爱国,是百姓之大幸。” “你真是这么想的?”圣昊云虎眸带了几分探视,身为太子难倒没有点野心? “父皇,儿臣是这么想的。”圣汮心里一惊,声音弱了几分。 “汮儿一向良善,不与人争,能做上太子之位全因我这个娘,身为皇后居于六宫之主的身份。皇上还对他有何放心不下的?”皇后强作镇定,她猜测圣昊云经过流若和费将军之事,心里对谁都起了怀疑, 这个时候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就要付渚江水, 等圣昊云用完午膳,已是日头正高。 皇后正安排着宫女进来收拾掉一切。 黄公公突得进来禀报道,“皇上,六皇子吵着要来请安。” 皇后眼神一冷,脸上却堆起了笑意,“六皇子孩子心性,你们也不拦着点。” 一个宫女端了茶汤进来,伺候圣昊云漱完口,又将茶汤收拾净后端了出去。 圣昊云用锦帕擦着手,“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皇上,已是午时。” “去端倪宫。”圣昊云大步离开,黄公公忙跟了上去。 “摆驾端倪宫。”悠长连绵之声在宫殿中环绕开去。 今日宫外很是热闹,街道两边耍杂耍的、楼台唱戏的、卖糖画的、演皮影戏的、还有逗鸟的、卖胭脂杂货的全都聚拢了来。 街道上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相携,手上提着刚买的糕点,嘴里聊着各家的趣事,喜气洋洋地从街头逛到街尾。 更有那三四岁、五六岁的孩子,拿着刚买的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跑,突然摔了一跤也不哭不闹,只是将怀里的冰糖葫芦抱紧,站起来又跑了开去。 伊叶看着马车里一言不发的圣漓,努力将视线转到车外。 本来今日也无事,所以圣漓提出要出宫走走,她就应了下来。 好久不见如此热闹的场面,不是没见过比这还要热闹的,只是那份热闹,不如现在看到的这般真实罢了。 或许居于高位之人与普通之人最大的差别,就是普通之人可以有普通人的活法,他们是真实的,想笑便笑,想怒便怒,遇到难过的事放声大哭就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去限制他们,不准哭,不准笑,不准说错一个字。 伊叶想起师傅临走时对他说的话,她说,“叶儿,跟师傅走吧!宫里的生活不是一句水深火热能说的清,宫里的刀是无形的,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不会流血只有你的心在一点点的碎掉。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身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太过清楚地去经历那些痛苦和磨难。” “伊叶?”圣漓不忍看着伊叶被咬出血的嘴唇,从袖子里取出锦帕替她探试干净。 你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一想到痛苦的事就会咬嘴唇,难道你不知道遇到痛苦的时候,可以对身边的我说啊。 伊叶看着那双清俊的眉目,那丝快速闪过的心疼,脸色怔了一下。 圣漓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她突得觉得心跳加快了几分,面色发烫。 圣漓小心地将血滴擦去,看着伊叶越发红润的嘴唇,有些慌张地移开眼,故作镇定地坐回原位。 马车继续往前行,圣漓没说去哪里,伊叶也没问过他。 “你打算几时离开都梁?”车里的气氛实在太闷,伊叶看着车外没话找话。 “父皇已经答应,不再赶我出都梁,所以今年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伊叶举着车帘的手一僵,不会再走。 她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担忧,看来她没有猜错,圣漓真的要涉政了。 我不走,你会高兴吗?圣漓心里小心问了一句,眼里却聚了一层寒气。 想起那****为了能留在都梁,对那个人说的话,心又开始痛了。 第十七章 寻找线索 他说,他已经反思过了,荣妃是罪有应得,这些年是他错怪父皇,他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想陪待父皇身边尽一个儿臣的孝道。 父皇永远是那么自私,做错的事永远认为是对的。 他给了父皇十年的时间,可惜父皇根本一点悔悟也没有;不仅是父皇,当年伤了他的人,谁都觉得那么理所当然,以为时间能带走一切。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要伤一个七岁孩子的心很容易,何况是伤了他那么深。 这十年来,没人知道他夜夜噩梦缠身,不念着母亲就无法入睡。 可现在,他回来了! 十年那个被人伤得体无完肤的孩子回来了! 他会让他们知道,何为伤他一分,必损八百。 “听说费将军现在不在将军府,而在军机处。” “他与他哥哥意见相左,为了不引发冲突,暂时不住在将军府。” 马车已驶进最热闹的市集中心,再往前走一段路就会出现三条分岔口,分别是西边的官道,南边的水路,东边的山路。 “这次我回都梁时,听说渠江发生了人命案,死了一百多个黑衣蒙面之人。” “就发生在前几天,是费将军安排人将尸体安葬的。” “车夫,去渠江。” “好嘞!” 这次出来,两人坐的不是皇家御用的马车,而是自己出了宫后找的一辆普通马车。 伊叶当时只想到圣漓不想引人注目,现在才知道他是对费将军起了拉拢之心。 也是,费南思权大势大,为人又较木讷,的确是朝中最容易撼动的一根柱子。 再加上,昨日那种场面圣漓又开口替他说过话。 要想将费南思拉拢过来,不会是一件很难的事。 只是,他身边有一个孟青,孟青身为丞相之子,其身份太过招摇,现在又有心去拉拢费南思,是不是太显眼了点。 她至今想不通一事,孟青是如何认圣漓作了主子。 当然,主子这个称呼孟青并没当着外人喊过,她也是那天派人打听过消息才知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渠江,两人从车上下来,不期然遇上了一支士兵,而士兵中一人非常显眼,浓眉大眼一身凯甲,正是郭飞无疑。 郭飞正兀自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节日,两人跑这来做什么? 他是军人,职责所在,所以没有办法。 可他们两人,一个是总领太监,一个是三皇子,不好好在宫里待着,来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心里虽是腹诽,但还是走上前来,抱拳向两人行了礼。 “三皇子和伊千岁怎么上这来了?” 圣漓看着平静的江面,“这起人命案,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起人命案,郭飞就觉得邪乎,他几乎问遍了渠江附近所有的百姓,全都说那天他们只看到江上有一艘船,驶着驶着突然就出现了很多黑衣人,再后来船不见了,江面上就漂着这么多尸体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瞎话吗? 郭飞没好意思把她问出来的结果对伊叶和圣漓明说,只说正在查正在查,可能很快就会有结果。 伊叶看着江边搜查的士兵,圣漓看了她一会,转过头问郭飞道,“渠江边的百姓都有盘问清楚吗?” “全都盘问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都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问了个遍也只说那天看到了一艘船,后来有一批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再后来船不见了,江上就漂着大片的尸体。”这种话连他都不信,更别说三皇子会信了。 伊叶收回视线,“他们真这么说?” “是啊,但是这种话根本不可信,他们说见到一艘船,但那天派下去搜查的士兵根本就没找到船,连快木头都没找到。” “那天我到过现场,发现风从西边吹入,河水的流向应向东,那东边的下流查过了吗?” “啊!”郭飞吃惊地张着嘴,什么风,什么河水的流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圣漓有些意外地看着伊叶,她什么时候研习了兵法。 这种有关风向知识。向来只在一些兵法里隐秘地提到过,伊叶若是没有看兵法的书籍,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但令他更加意外的是,那天伊叶也在现场。 一想起来现在站的地方,那时候躺着一百多具尸体,她难道没有害怕过? 伊叶想起那天的场景,似乎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 郭飞虽然不明白伊叶说的什么风,什么河的流向,但在赫尔德之事上见过伊叶的聪明,也不敢耽搁,立即派了士兵沿着东边下流进行搜查。 “对了,郭参将,那****说一共有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全都是脖子上被划了一剑致死,而且所有人死的时间都差不多。” “伊千岁记得没错,由此我们推测出凶手作案人数较少,不排出一人作案的可能。但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的杀死一百三十七个人,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也可能是多人作案,杀手是一群训练有序,身手相似的团伙,在大荒时就有这样的团伙存在。” 大荒距离商立有两个东昊国与商立国之间距离那么远,从商立坐马车到大荒,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到达。 那里严寒酷暑,黄沙漫天,如人间地狱般的存在, 不过,虽然那里如同地狱,可南明、东昊还有一些神秘小国,在那都有本国的百姓分布,而商立国更是因着国力强盛,在那里设了几道官防。 “郭参将,下游发现几块碎木板。”有士兵从下流跑回来禀报道。 郭飞大眼一亮,碎木板,那不就是船吗? 被士兵抬过来的几块木板竟然黑的发亮,竟然是制船的一般材料,乌木,此木耐磨耐压价格又便宜,所以很多制船的师傅都会将乌木做为首选材料。 这几块乌木上有几道不显眼的划痕,划痕里有些黯淡的污渍,找了跟随在一边的仵作,证实这是干后未被冲刷干净的血渍。 郭飞大喜过望,找了一天终于有所收获,接下来只需要按着这条线索,可能就能将那个厉害的凶手找出来。 第十八章 惩治恶人 “没想到我们找了大半天,还不如三皇子和伊千岁的一句话。”郭飞心里对伊叶越发敬佩。 “竟然已经找到线索,你们接下来务必要查清凶手是谁,好让商立的百姓安下心来。” “三皇子就请放宽心,这是末将职责所在,末将和费将军一定会将这次的凶手给揪出来。” “对了,说起费将军,他怎么没来现场?”圣漓走到伊叶身边,见她一直望着江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飞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不是年关后的第一天吗,费将军本想进将军府祭祀完祖先,就和我们一起来现场,可是费将军的哥哥费南非,硬是让下人把着门不让他进,而费老夫人左劝右劝劝不住,气得晕了过去,费将军只能急得去找了大夫,你说这叫什么个事嘛?” “依费南思的武功,费南非能拦得住他?” “伊千岁是不了解费将军,他一向不与交好的人动手,更别提是他的哥哥了。” “竟然将军府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就去将军府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圣漓虽是对着郭飞说,但话却是说给伊叶听。 郭飞大手一拍,“那当然好,正好把今天的事跟费将军讲讲,要是让我一个人去讲,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己到现在,还有些地方没明白过来呢?” 伊叶刚才已经想清楚了,竟然圣漓要涉政,她便帮着他,就当是为犯下当年之事所作的补偿。 因为她不想看到圣漓,落得一个比圣流若还惨的下场。 可虽心里这么想,她还是存了些私念,希望圣漓能收回干涉政事的想法。 三人到达将军府时,费南思已经离开,但将军府的大门依就紧紧关着。 郭飞上去敲了门,好半晌才从门里探出个脑袋。 郭飞来将军府的次数不多,但丫环和奴才却认得他,见不是费将军这才将门打开了一些。 “你家将军呢?” “他被费大少爷给赶走了。” “赶走了?” “是啊,费大少爷说如果他不走,就不让大夫给费老夫人看病,所以费将军才离开的。” “这个人渣!”郭飞一拳砸在铁门上,震得铁门轰隆一响,直把看门的下人吓得脑袋一缩,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费南非正讷闷外面出了什么事,一看到郭飞立马躲回了自己的院子。 伊叶走向前推开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圣漓走进去时,看了那铁门一眼叹了口气。 郭飞见两人都往里走,他这才收了拳头也跟了进去。 伊叶进将军府后,直接去了费南非的院子,但站在院子外并没有动。 直到郭飞走进来时,她才道,“郭参将,费将军现在应该在军机处,你抓着费南非去找他,我有办法让费南非送费将军回将军府。” 郭飞虽然疑惑为什么要让他去抓费南非,但一想到这个人渣今天做了什么,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脚将门踢开,冲进去抓了费南非大步走了出来。 费南非被吓得不轻,被郭飞提着走出将军府,都还没反应过来。 伊叶和圣漓走在后头,前面是将费南非甩着走的郭飞,三人就这样走到了军机处。 早有士兵跑去通报费南思。 费南思出来时就见郭飞一手将费南非丢了出去,还嫌不过瘾地狠狠瞪了他几眼。 费南非被摔在地上后,只听到“咔”地一声,胸前断了两根肋骨,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 又被郭飞一路甩着来,胃里一阵翻滚吐了出来,他一边痛得叫唤一边吐着苦水,差点没咳出血来。 郭飞见到费南思时,还替自己的处境担心了一会,但看到伊叶和圣漓也在场,心里一想反正这事他们三人都有份,费南思要处罚他,有本事将他们三人一起罚了! 伊叶捂着鼻子离远了些,见费南思看着她,她这才开口道,“这是我的主意,不关郭参将的事。”反正费南思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一句话就让郭参将热泪溢眶,恨不得去抱伊叶的大腿,大喊一声恩公。 “这事也有我的主意。”圣漓看着费南思,昨日在宴席上因着灯光的缘故,并未看清费南思脸上的伤疤,今日一见才知那些伤疤有多恐怖,那些伤疤密密麻麻分布在费南思的脸上,只剩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我,你,”费南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平时一个人都说不过,何况面前站了三个人,他就算有心要去计较,他计较得过来吗? “我们可以进去说吗?”伊叶只瞧了费南非一眼,眼里泛起淡淡的厌恶。 这种人,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不等费南思同意,伊叶已饶开他走了进去。 圣漓看了一眼费南非,“有些事当断不断,不是一件好事。”说完便走了进去。 郭飞见费南思盯着他,后背发凉,指着费南非道,“费将军,你可是听到了,这事不关我的事,我先进去了。” 费南思最后进去的时候,把费南非一个人扔在了外面,还让士兵将军机处的门关上。 这事伊叶后来知道后,还暗暗腹诽了一句,真正狠的人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突然给你心口来一刀的人。 不过,这是后话。 见费南思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端着菜盘的士兵,三人这才发觉他们来的好是时候,竟然已经天都黑了。 显然刚才费南思是正准备吃饭,被他们打扰到了。 士兵将菜摆上,又端来四只空碗和四双筷子。 郭飞自然地在一边坐下,还连带招呼伊叶和圣漓。 可招呼到一半才想起伊叶和圣漓的身份,心里暗自怪自己太得意忘形。 伊叶身子动了动,看向圣漓,眼睛带了询问。 圣漓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 既然谁都不介意,伊叶便也坐了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等三人坐下后,伊叶才发现费南思就坐在他对面。 不过一张方桌,一边坐一人,如果费南思不坐她对面,那就要坐在她旁边。 军机处的膳食自是比不得宫里的,但因着年关,菜式也算不错。 比起平日的两菜一汤,今日的四菜一荤一汤已显得很是难得了。 饭桌上,四人时而交谈几句,竟然撇开刚才之事聊些各自的见闻,气氛竟然有些融洽。 但伊叶注意到这一点时,她心里惊了一下。 第十九章 花朝节事 何时,她与人说话不再过分揣度人心了? 等四人吃好,天色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是谁突得想起费南非还在外面,现在虽然接近春日,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但晚上的温度还是下降的厉害,再加上寒风。 士兵将费南非拖进来时,他俨然去了半条命,竟连幻觉也出现了,看着谁都觉得格外亲切。 “今日之事就当给你一个教训,稍后你自己送费将军回府,否则” “别,别,我知道错了,几位大爷,几位我姥爷,求你们放过我吧!” “真是一副狗腿子相。”郭飞最瞧不起这种人,骂完才发现自己骂了谁,忙担心地看向费南思,今天他真是太得意忘形了,竟然连着几次骂了费将军的哥哥。 不过,好像费南思并没有生气。 “伊叶,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伊叶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军机处。 费南思看了一眼在地上抖成筛子的费南非就转了视线,刚才圣漓竟然喊她为伊叶,而不是伊千岁或是千岁,看来伊叶和圣漓的关系很是亲密。 最后,费南思并没有跟着费南非回了将军府,而是让人将费南非扔回了将军府。 郭飞听到他的指令时,感觉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外人只道费南思木讷,口齿不便,可谁都不知道费南思生性里的那股凶惨。 以前费南思还对费南非多有容让,可今天连伊千岁都出手了,费南思就不会那么轻易饶过费南非了。 今日是花朝节,御花园里桃花初开,人影绰绰。 都道是那桃花拂面相映红,人比花娇,谁堪怜。 每年的花朝节,皇后都会以常花为由,将各个朝臣家中正值婚嫁年龄的女儿聚拢来,一方面是在物色最合她心意的太子妃,一方面也是在掌握朝中大臣之间的动向。 别看女子不能涉政,但一张女子的嘴却能顶过十个男子。 当然,今年的花朝节,皇后还有另一层目的,就是给将军府找个女主人。 费南思以往因为战事吃紧,常年不在都梁城,就算她有这心也使不力。 但今年不同,皇上已经表露出要将费南思留在都梁的意思,所以现在给将军府找个女主人正是合适。 一来,就算短时间内不能削弱费南思的势力,但也好有她的人帮忙盯着。 二来,就算到时候费南思的势力真的削弱不了,但这亲是她指的光这份情面,将军府与她就不会疏远。 皇后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可再快也快不过人心。 “姐姐真是好大的兴致,竟然来御花园赏花,怎么不叫妹妹一声,好让妹妹来陪着姐姐,不至于那么沉闷。” 贵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往御花园里成群的女子看去。 皇后这次怕是费了不少的力,连丞相家的宝贝女儿孟婉、太守府的大小姐宋蝶还有御史台的嫡女章眉都请了过来。 这三家的宝贝女儿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名头就能请得动的,就连以往的花朝节,都没见过她们几回。 虽然不知她们三家打得是什么算盘,不过,的确论气质和样貌,这三人确是胜过旁人许多。 “本宫也不过是刚来,想着妹妹昨日劳累当不会早起才对,但没想到妹妹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竟然只比本宫迟了一步赶了过来。” “妹妹不是消息灵通,只是担心姐姐一个人管不过花朝节,特意恩示了皇上过来看看。” 贵妃在一旁坐下,手中抱着暖炉道,“姐姐这次请的人还真不少啊,就连丞相家的宝贝女儿孟婉、太守府的大小姐宋蝶还有御史台的章眉,都被姐姐一一请了过来。” “花朝节本就是年轻一辈赏花游玩的日子,本宫只是派人将请帖送到她们府上而已。” “是吗?”贵妃拈起一颗葡萄,剥干净皮咬了一口,才怪。 孟婉、宋蝶和章眉各自走上前来。 “臣女给皇后,贵妃请安。”孟婉人如其名,生得温婉,尤其是一双大眼,好似会说话一般。 宋蝶自不甘人后,也行礼道,“臣女也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她一说话就会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便会扑凌凌的扇动起来。 最后上来行礼的是宋眉,她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长相却是最差的一个,不过胜在稳重,懂得拿捏。 一个温婉,一个聪灵,一个稳重。 三个女子各有各的特别,就算按身份来选,三人也不分上下,皇后反倒有些不好选。 贵妃笑着从手上摘下金丝缕空牡丹珍珠镯子来,“这镯子是皇上今早赏了本妃的,本妃今日见你们三位心里都甚是喜欢,可这镯子本妃只有一只,赏了你们三人中的谁都不好。这样罢,本妃出一题,你们来对诗,谁对的诗最合本妃的心意这镯子就赏给谁。” “小女子虽然不才,也读过几年书,还请贵妃出题。”孟婉虽说得谦逊,但心里已对那镯子势在必得。 “贵妃娘娘出的题是不是和今日的花朝节有关,希望娘娘不要出的太难,让我们答不上来才好啊!”宋蝶一惯机灵,说话又讨喜。 最后的章媚则是稳重道,“小女子在家时曾受父亲多般教导,诗词上还算有些成就。” “你们就以雪和桃花作诗吧!”贵妃来时见这桃花开满御花园,心里已是一喜,又想起前几日还是下雪天,今天就犹如春日将归,便想到了这个题目。 “作诗耶,真是稀奇。”旁边不知何时围过来一群女子,都是今日花朝节被皇后请进宫的朝臣家的女儿。 “可不是嘛,不过,雪和桃花,雪代表冬日,桃花代表春日,这两样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一首诗里呢?” “你们猜猜,谁会得到贵妃赏的镯子?” “我猜应该是丞相府家的孟小姐,她可是咱都梁城有名的才女。” “我看不尽然吧,太守家的宋小姐那也是饱读读书之人,去年的书友会上还有不少才子败倒在她的诗下呢。” “可是我听说的是御史台的章小姐,别人对她的评价是才情卓卓,诗词斐然呢。” 第二十章 提诗之举 孟婉手心沁了一手的汗,她心里最是清楚那个才女的封号是怎么得来的,若是放在平时对首诗写句词,她也不会这么紧张。 可贵妃今日出的题目,实在是,实在是有意为难嘛。 宋蝶紧张地拼命想着以往背的诗里有没有写桃花的,至于那些人说的去年她在书友会上胜过才子的诗,那些全是父亲花高价请人写的,她不过是将它们背下来罢了,现在怎么办啊!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不上贵妃出的题目,还不让人笑死才怪。 章眉还算镇定,她的确读过不少书籍,说她才情卓卓也确有其事,但说她诗词斐然显然就是夸大了。 现在看来,最有可能对得出贵妃出的题目的人便是她了。 皇后心里又气又急,但也想试试自己选的人到底怎么样,现在有人替她试了便也没出声阻止。 三人想了好久,才听到章眉一句,“梦里看雪雪似花,醒时看花花胜雪。” 但也只提到了雪和花,但这花却不一定是桃花。 宋蝶突然想起一首诗是这样写的,“一簇碧桃连天际,纷纷落下似雪花。” 贵妃饮了口茶,“作的不错,为什么只有两句?” 宋蝶机灵道,“贵妃娘娘出的岂是一般的题目,后面两句还请贵妃娘娘容臣女慢慢想一想。” “好吧,不知孟小姐想得怎么样了?” 孟婉紧张地声音有些发抖,“回贵妃,臣女刚想到一句,新开桃花如雪,置于后面一句还没有想到。” “不急,你们就慢慢想吧!本妃有些累了。”贵妃由着宫女扶着站起身来。 又逐一扫了她们三人一眼,到底还是要眼见为实才好。 果然盛名之下难有实才,刚才一见还以为都是才情品性不一般的,现下一试也不过如此罢了。 不过,那宋蝶倒是有几分才情。 向着皇后虚行了一礼,“姐姐,妹妹昨日被折腾的有些累了,今日陪不了你了,要是等下她们三个能对出妹妹出的题目,还烦请姐姐告知一声,妹妹差人送上这镯子。” 皇后心里气得不行,却还要在众人面前显示她的大度,“你昨夜服待了晚上,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这里自有本宫在。” “那就有劳姐姐了。” 说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走出几步又突得回过身道,“忘记说了,不仅是她们三个答上来,本妃会送出这镯子,就算是你们中有谁能答得上来的,本妃依然会把这镯子送给她。” 听到贵妃这么说,人群立时热闹开来。 在这喧闹声中,只一女子淡然处之,但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那镯子。雪与桃花,她脑里闪出一首诗来,嘴角微笑开来。 御花园里贵妃出题,难倒一群才女之事不到半日,便在宫里传了个遍,直到晚间圣昊云在端倪宫用膳时,还过问了此事几句。 伊叶今天一天待在紫竹殿里,不管御花园里那边多热闹都没出过紫竹殿一步。 她一向不喜欢宫里的热闹,那种脸上笑着心里空荡的感觉,实在让她感到可怕。 还不如,昨日在宫外看到的热闹来的真实。 可御花园里,贵妃出题难倒一众大臣之女的事情,她也有听说。 连作了什么诗她都知道。 实在只能怪消息传得太快,她不想知道都难。 伊叶看着整理碗筷的篱子,突然起了兴致。 她记得篱子诗写得不错,虽然她是不通诗词,但分辨一首诗是好是坏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不知,让篱子题诗,他会作出什么诗来。 “篱子,雪与桃花,你会怎么作诗。” 篱子收拾着碗筷的手一停,“千岁,我还有事要做。”那语气里满是无奈。 千岁的性情比一般人不知要奇怪多少倍,有时冷若冰霜,有时就像冬日阳光,变化之快让他常常无从适应。 “那些事你不做也行,就当我放你几天假好了。” 篱子放下碗筷,“那谁伺候千岁洗手吃饭,谁泡茶端点心给千岁、谁给千岁打扫院子。” “这些,”伊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顿时有些沮丧。 哎,说起来这些事也怪她,她不喜欢太多人,所以紫竹殿里除了她和篱子外,一个宫女也没有。 她平时也没注意,现在经篱子一说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依赖篱子。 “篱子,书院里的书你都有看吗?”紫竹殿里她特意留了一间院子作为书院,里面各种书都有,平时也是篱子打扫和整理的。 “都快看过一遍,有些书已经看了两遍。”篱子静静站在伊叶身后。 “那我明天再让人送些书进来。”里面的书她多少都有翻过,总觉得堆了一院子的书,应该够篱子看上好久,没想到篱子早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可以送兵书和武学的书吗?”篱子声音小了几分,心里第一次有了紧张的感觉。 “兵书和武学,你想练武好从军?” “嗯,男子汉志在四方。”还有,练好武功我就可以保护千岁,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千岁了。 “好,我明天让人多找一些来。” 伊叶心里有些酸涩,男子汉志在四方,是她的妄念将篱子耽误了太久。 篱子没想到伊叶答应得这么快,他收走碗筷时,嘴角都扬着笑。 伊叶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转弯处,心里的酸涩被她一点点压制下去。 “喵”吃饱喝足都睡了一觉的阿喵,似能感觉到主子的心情,蹭到伊叶的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伸了伸猫爪眯上了眼睛。 伊叶将阿喵轻轻抱起,走进自己的房间。 不管怎样,至少还有阿喵。 阿喵会一直陪着她的。 篱子收拾好一切,来到伊叶房间的门口。 见房间里已熄了灯,便从门缝里塞进来一页纸张。 纸张落在地上轻如羽毛落地,但已闭上眼睛的伊叶还是睁开了眼睛。 她下了床,将纸张捡起,竟然是一首诗。 她依稀辩出几个字来,桃花、清冷、雪。 纸上笔墨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 她顿时有些心绪不宁,将纸张放在桌上用玉案压好,再次回到床上时,却已是一片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原来再是必性冰冷之人,依旧会有感情。 只是平日被她藏得太深,别人发觉不到,连她自己都快意识不到,她还会有感情。 她一直以为,在圣漓身上倾注了她所有的情感,所以她的情感对别人不会再留下一丝一毫。 可没想到,原来相处久了的人,都是会有感情的。 屋外,有花朵正在静静开放,仔细听,就会听到花苞裂开,娇嫩的花瓣慢慢绽开的声音,若你足够专注,你还能闻到花开那一刹那挣脱而出香气。 那种香气,在空气中只会停留一转眼的时间。 过了,就再也闻不到了。 第二十一章 后宫相争 伊叶站在荣华宫外,这里是是生前蓉妃所住的地方,亦是最后她喝下毒酒后痛苦死去的地方。 荣华宫依就是那座荣华宫,只是萧条破败,枯叶满地。 蓉妃死后,圣昊云虽没明着下旨封了这里,但这里却再也没有人敢来过。 一来,嫌晦气;二来,也是人心所向。 处在宫里越久,她越是知道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冷的东西。 伊叶对蓉妃的记忆停留在五岁以前,终止于她三岁那年。 她记得师傅捡到她时,身边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唤师傅李郎,那温婉女子便是蓉妃。 再后来,师傅便常常带着她来荣华宫,有时一坐便是一大半天。 师傅可以看着蓉妃泡茶看上一上午,也会因为蓉妃对他的一笑而痴迷许久。 师傅常常说,如果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遇上蓉妃就好了。 只是,世上之事岂能圆满。 在她记忆中,蓉妃很喜欢亲手做些糕点,有时是枣花糕,有时是芸豆卷,有时,虽都是些普通的糕点,却带着关怀和温暖,吃在嘴里好似能融化一整个冬日。 她记得有一幕,蓉妃拉着她的小手,让她喊身边圣漓的为哥哥,说她和圣漓都是她的孩子,而师傅就站在一边笑得开怀。 可后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师傅与蓉妃的事遭小人告发,之后的下场却是天人永隔。 她犹记那日,圣漓带她去御花园给蓉妃摘红梅,还说要摘一些白梅花做梅花酪。 那日他们在御花园里找了好久,也没摘到白梅花,等再回了荣华宫时,天已经大黑。 他们双手捧着红梅一路跑进荣华宫,看到的却是蓉妃捂着肚子倒在血泊里,而师傅却是奄奄一息被人拖着走。 她记得那日,蓉妃眼睛闭上时,看着他们的神情带着几分留恋、几分不忍,剩下的满满是痛苦。 那天,他们触眼鲜红,地上鲜红的血都胜过了手中捧着的红梅。 那么红艳,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圣漓那天吓得呆了好久,等他反应过来冲过去时,蓉妃的身体都已经冷了。 圣昊云一把将他们怀里的花推掉,大手抓过圣漓直接扔到了一边。也就是在那天,圣昊云的虎眸轻蔑地盯着她,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跟这件事脱离干系,继续留在宫里;二跟圣漓一起去大荒,永远不再回来。 但她的剑刺进圣漓胸口时,她看到圣昊云开怀地大笑。 那笑,现在回响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这件事上,谁对谁错,她已经很难分清了。 她没有资格怪谁,亦没有资格去********。 师傅和蓉妃在一起是对的,可蓉妃是圣昊云的妃子亦不假。 真正有错的,是她。 是她当年刺的那一剑,真正伤透了圣漓的心。 蓉妃,请恕叶儿不能给你报仇了。 伊叶转身离开,但我保证用一切和我的性命保圣漓平安。 你曾说,我也是你的孩子,那圣漓亦是我的哥哥。 虽然,踏在枯枝败叶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无力,她心里并不完全将圣漓当成自己哥哥对待。 等她离开不久,荣华宫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圣漓沉步走出,又将门关好。 凤鸾宫自昨晚起气氛就不对了,服待皇后的宫女嬷嬷,人人都是一副沉闷而害怕的样子。 因为人人都意识到皇后的心情极度不好,甚至有暴怒之势。 皆因皇上这两日来都宿在了端倪宫里,连一天的膳食都是由贵妃作陪,这无疑给皇后的心头点了一把火。 遇到这种事情,所谓多说多错,身为皇后身边最亲近的嬷嬷深谙这个道理。 由嬷嬷在前面做着样子,后面的一众宫女更是有样学样,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后一想到昨天御花园里,贵妃那副胜气凌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更别说一想到自己选出的三个最佳人选,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作出贵妃所出的诗,就更是气得连心口都火烧火燎的痛。 贵妃那个贱人,仗着身段好又比她年轻几岁,就整天勾着皇上去她那里,真是不把她这个六宫之主放在眼里。 莫不是还想着,靠着勾引皇上的手段将自己的儿子推上太子吧! 就凭她,真是做梦! “嬷嬷,皇上早上是几时离开端倪宫的。” “皇后,好像过了午时。” 什么,竟然过了午时,这个贱人! “姐姐还没起床,这太阳都快晒到头顶了,连妹妹这个昨晚挣腾了一夜的人都已经早早起了来,姐姐可真是会享受的命啊!” 六个着锦色宫服的宫女拥着一身四喜如意云纹锦缎,外着一件碧霞云纹霞披的贵妃而入。 贵妃肤色白皙细腻,今日这一身更是衬得她娇嫩如花,似二八年华的貌美女子。 皇后越见她这样子,越气不打一处来,可在众人面前又不得不维护她大度的样子。 遂笑着拉着贵妃坐下,“妹妹昨日累了一天,怎么还想得起来给我这个姐姐请安?” “姐姐是六宫之主,妹妹有些事自是要来找姐姐商量一番,毕竟是有关这后宫管理之事。”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妹妹有话直说好了,有关后宫管理之事,莫不是姐姐哪里做得不对?” “姐姐太谦虚了,只是皇上昨晚对妹妹说,怕姐姐太过幸苦,让妹妹也别那么任性,叫我来帮帮姐姐而已。”贵妃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可心里早已盘算了个清, 先前六宫的管理皇后一向不假借她人之手,就是担心别人对她构成危险。 不过,经昨日之事,皇上已对皇后是否能管理整个后宫起了怀疑。 谁让皇后眼大嘴小,花朝节那般重大的事情,她一个人就想安排得妥当,也太把自己看得起了点。 她不过是动了点手脚,让一个人在面前消失,便换回了皇上对皇后的不信任,真是值得。 皇后压抑着怒气,“妹妹莫不是听错了,再说皇上这几日都宿在妹妹那,担心心疼妹妹受累都来不及,怎还会提出让妹妹管理后宫这等操劳之事?” “姐姐不信,那不如妹妹再替姐姐问问皇上,他是不是昨天发昏了对妹妹说错了话。” 皇后脸气得都要歪了,让她去问岂不是告诉圣昊云,昨天圣昊云对贵妃说的话是一时错了头说错了吗,对她来说根本作不了数。 “姐姐,妹妹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姐姐竟然已经听进去了,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哦,对了,妹妹不得不提醒姐姐一句,昨日花朝节来了那么多家朝臣的女子,这一不小心呢,很容易发生意外。妹妹昨日就听一个嬷嬷说,太守府的大小姐宋蝶,掉进御花池里淹死了。” 看着皇后一张脸气得不成样子,贵妃心里一阵舒畅,由着宫女簇拥着离开。 第二十二章 相约云隐 伊叶从荣华宫回紫竹殿时,有人传消息给她,说昨日一同参加花朝节的宋蝶死了。 她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起来昨日还听过她作的两句诗,那两句诗倒是三人中作的最符合贵妃提的题。 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就传出她被淹死的消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掉进御花池里! 再说,昨日花朝节结束后,她怎么还会在宫里,还去距离御花园不近的御花池。 种种疑问在脑里回响,她嘲笑自己有些过分敏感。 毕竟昨日花朝节来了那么多大家闺秀,出点意外也是正常。 虽是这般想着,她却不自禁走到了御花池边。 御花池并不只是一汪池水,它还连着旁边所建的楼阁小桥,一般是宫里夏日赏莲的去处。 既是夏日赏莲,这御花池一般除了经过的宫女太监外,是不会有人在这个季节过来赏莲花。 因为御花池里只种满了各色各式的莲花,虽有赛锦、白仙子、星空牡丹、皇母娘娘、文君拂尘、独宾等稀有莲花的品种,但这几种莲花的花期都相近,且不会在这春日未到冬日快过时开放。 所以,宋蝶昨日为何会来御花池就显得很可疑。 “伊千岁,你怎么在这?” 圣汮经过御花池时看到伊叶,有些吃惊道。 伊叶收了神情,站上前道,“只是来看看这御花池里的莲花开了没?” “伊千岁也学会拿瞎话糊人了?”圣汮不相信地笑道。 没想到自己头一次讲瞎话就被人揭穿,伊叶脸上有些下不来,离圣汮远了一些,“太子不信。” “本太子猜你是为了太守丞的千金,宋蝶之事来的。” 竟然圣汮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伊叶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看着御花池里刚长了几片叶子的莲花道,“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这个时节谁会来御花池,又无莲花可赏。” “我也是今早听母后说起此事,心中也是大有疑惑,但听母后说此事父皇已交于御林军调查,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了。” “这么快。”一般宫里发生这种事情,不都是先禀报到皇后那里,再由皇后派人慢慢调查,这次怎么会牵扯到御林军身上。 “太守丞不是一般的人,父皇交于御林军也是想尽早给他一个交代。”毕竟宋蝶是太守丞府的大小姐,突然枉死在宫里的御花池里,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伊叶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时突然嗅到一阵奇香,而那香好像就从圣汮身上传来。 但她也不好多问,正想不管此事离开时,就见圣汮已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包递给她。 “这是从云隐寺那里求来的,听说放在枕边,可驱邪魔,避祸害。” 伊叶的重心都只在圣汮说的云隐寺,那里不正是师傅所说最后发现天官人踪迹的地方吗?可惜,她只看过地图知商立国往东走三千里,有一个叫苛溪的地方,而云隐寺是苛溪的一座名寺。 而她担心自己不识路途,所以只派了几人前去打探,可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云隐溪不是在苛溪吗,苛溪距离商立有三千里,你一来一去只花了两天时间?” “并不是我亲自去求的,而是事先派了人去求的,也是昨日刚送到我手里的。” “那太子知如何去云隐寺吗?” “知道,那地方我小时候去过几次,路还是记得的。只不过,和你说的一样,一来一去少说也有六千多里,就算骑上快马也要十来日的时间,怎么,伊千岁想亲自去一趟求香包吗?” “是为了篱子,我想给他求一个。”伊叶半真半假道,总不能说是去寻找身世吧! 圣汮不知为什么,听她说不是为自己求香包时,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里握紧的香包,不知该不该塞到伊叶手中。 “不知道太子是否有空陪我走一趟。” “走一趟倒不是问题,只是伊千岁在宫里诸事繁忙,能走得开嘛?”圣汮有些担心地看着伊叶,十来日算不上短的,伊叶现在是总领太监,宫里缺了她一日都不行,更别说是十来日了。 十来日的确不短,伊叶知圣汮说的是实话,可不亲自去一趟云隐寺,她总觉得会错过什么? “不过,每年过了年十五,父皇都会派我去云隐寺烧香祈福,如果伊千岁能征得父皇同意,想必跟我一起去云隐寺并不是难事。” “烧香祈福,若是没记错往年都应由贵妃主持。”伊叶眉头微皱,怎么今年会落在圣汮身上? 圣汮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往年的确是六弟,但父皇说今年贵妃要协同皇后处理宫中之事,让我接下烧香祈福一事。” “伊叶谢过太子。”伊叶抱拳行了一礼,她是真的有些感激圣汮如此为她谋划,不过,皇后与贵妃之间的权利相争,贵妃总是能胜过几分,所以有如今的局面倒也正常。 现在看来,太守丞府大小姐宋蝶之死应与贵妃有关。 圣汮握着香包的手紧了紧,额头发热,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将香包塞到伊叶手上,“不过,这个你得收下。”说完,一步也不敢再停,急急离开。 伊叶闻到那股奇香,面色有些发怔。 放在枕边,可驱邪魔,避祸害。伊叶回想起圣汮说的话,她倒不怕这些,只是, 算了,将香包塞进袖子里,她转身向紫竹殿的方向离去。 月上中天,紫竹殿主卧内,一室灯火。 伊叶执了一卷博物志翻找着有关苛溪的介绍。 可直将书翻了个遍,却硬是没找到苛溪二字。 但她明明记得,不久前还翻阅过这本书,当时看到苛溪两字,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翻了过去,怎么现在再想找到它,竟然会越翻越找不着了呢? “千岁,”篱子静静端着热汤站在伊叶的身后,看到伊叶手上的博物志时,脸色起了些变化。 “篱子,书院里只有之一本博物志吗?”会不会有两本博物志,而她上次看到苛溪是在另一本上看到的? 第二十三章 皇陵变故 “只有这一本。” “真奇怪,竟然找不着了?” “千岁,要找什么?” “苛溪。” “哦。”篱子应了一下声,将装热汤的铜盘放下正要离开,就被伊叶叫住。 看着篱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伊叶知自己猜得没错,苛溪这个地方真的对篱子而言,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篱子,过了年十五,我要去云隐寺一趟,你想跟着我一起去吗?” “云隐寺!”篱子有些激动地睁大双眼,是苛溪里的云隐寺吗? “它在苛溪,距这有三千多里,骑快马过去,你要去吗?”伊叶静静地看着篱子脸上细微的表情。 “千岁,我,我想去。”篱子不经意地又退后了步,苛溪,他做梦都想回去一趟,他真的能去吗? 伊叶将博物志递给篱子,“想去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有关苛溪这个地方,你都知道什么?” “千岁。”篱子声音带了点尾音,一向清润的声音竟然透出几分可怜。 伊叶转过视线,“你自己考虑清楚。” 等篱子离开,伊叶将手伸进铜盆,才发现自己双手冰得厉害,如同两块冰块一般。 前日答应给篱子带的兵法和武学之书,因着昨日遇到圣汮商量云隐之事而忘记了,伊叶觉得自己的记性真是不好。 不说在书院刚看过的书再过几日去找时,就找不见了。(其实是被篱子默默整理好了。) 就连吃饭的时间都能被忘记,还得篱子来提醒才想得起来。(因为伊叶一向没有时间观念,这要怪篱子太事事替她安排好了。) 在这宫里,能找到兵法和武学之书的地方,自是圣昊云的御书房,那里堆着成砌成砌的书,除了圣昊云平日经常取来看的书外,其它的书很少被翻动。 当然,还有一个地方,便是藏经阁,那里的书一向只有拿着特别的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这种令牌,伊叶自然有一块。 宫中凡是身份高一点的也有,例如皇子、妃子们。 伊叶本想将令牌直接给篱子,让他自个儿来藏经阁看就好,但又怕一些不认识篱子的人有意为难他。 藏经阁外,把守的不算严密。 正门四个待卫,再加一个管事公公,两道小门各有两个待卫外加一个公公。 伊叶还没走近,那管事公公已认出她来,翘着兰花指故作女子之态跪下行礼道,“哎呦,这不是伊千岁伊公公嘛,今日怎么得了闲来藏经阁来了。” 伊叶拿出令牌让他瞧了一眼,将令牌收好直接绕开他走了进去。 等伊叶走近藏经阁看不到身影时,那公公立时变了副嘴脸,哼,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迟早等他做了总领太监,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藏经阁有十八楼,再加上阁楼,一共是十九楼。 楼层越高,所堆的古籍越是珍贵。 一楼放的是些杂文散记,地方史治及一些风水之书;二楼是讲律文、条规、章程之书;三楼是字画、诗集..;伊叶记得兵法是在六楼,而武艺则是在八楼。 她依阶而上,沿着高高的台阶一步步往六楼走去。 藏经阁里除了书外,其实还葳有少其它国家进贡的稀世珍宝,这些稀世珍定都只可供一人赏玩,那就是圣昊天。 她记得有一次圣昊天带她藏经阁,给她看了一颗有两只手掌合在一起那么大祖母绿。 那颗祖母绿通身翠绿,在阳光照耀下宝石里的纹路好像如水纹般流动着。 那颗祖母绿是由南明进贡而来,听闻南明多产宝石,不仅有祖母绿、还有珍珠、夜明珠、翡翠、琥珀、岫玉等。 而皇宫里妃嫔所随身佩戴的饰物里,就有三分之一来自于南明。 伊叶站在六楼楼口,看着书架上满满当当一排排的古籍发愁。 师傅说她不擅习武,的确是说对了。 她不擅习武,对习武的热情也不高。 若非当时觉得轻功有利隐藏,她也不会花了那么久去学习它。 可除了轻功外,她其实一点武功也不会,完完全全是武功的外行者。 现在让她一个外行者对着满眼的武学书挑选,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拉着篱子一起来,要什么让篱子自己挑就是。 《铁头功一百式》,篱子还那么小,练这个肯定不适合。 《流星拳》、《飞云脚》这是什么意思? 《武学至尊宝典》这本看起好像不错,不过,这本到底是讲什么招式的。 伊叶翻着厚厚的书,“要想达到武学至尊,需认真修炼此书,切忌急燥易怒之情绪,不可饮酒寻乐,不可..,”伊叶翻看另一页就看到,“此书至少要有修练十年武功之人方可修练。” 伊叶“啪”地一声合上书,篱子根本不会武功,和她一样是个武功外行,看来这本书也不适合。 伊叶在六楼穿插着找了许多,终于找出一本《玄云式基本修炼法》,才头疼地往八楼走。 好在八楼找的是兵法之书,这类书她平时也有翻阅,找起来不会太过困难。 等伊叶从葳经阁出来,已不见了刚才的公公,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公公。 藏经阁每过一个时辰轮换一次班,看来她进去有不少时间了。 将手中的书抱紧,伊叶回了紫竹殿。 御书房内,圣昊云皱着大眉,看着奏折上的几行字,怒意越甚。 什么叫做皇陵百姓民不聊生,偷吃祭祖之物,染上不明之病,死之百多余人。 现今又不是大旱大涝之年,皇陵怎会出现百姓民不聊生,竟然还发生偷吃祭祖之物的现象,死了百余人,这些地方官就是这么给朕办差的! 圣昊天看着奏折上递上来的名字,大掌一拍,“去把丞相、太守丞和章御史给朕找来。” 黄公公领命下去,先去了丞相府,可丞相府除了洒扫的几个丫环外,连一个半个主子都见不着,更别提孟丞相了。 一打听,原来孟丞相带着妻儿老少回亲家探亲去了。 黄公公再去太守丞家,人家喜事变成了丧,正在办丧,黄公公宽慰了几句,把皇上的话说了,看着太守丞连口答应才放心地去了章御史家。 第二十四章 渠江事结 章御史家倒是没有回亲家探亲,也没有丧事可办。 可章御史老来老来艳福不浅,今日新娶了一房妾,正在喜滋滋地闹洞房呢。 被黄公公强行拦下,还有些怒气,但听是皇上的命令才急急忙忙将身上的喜袍扯下,换了一身便服跟着黄公公进宫。 黄公公到了宫门一打听,太守丞根本就没来过,可现在再去找他,黄公公又怕耽误了皇上的时间,到时候这罪谁都受不起,只能带着章御史一路进了御书房。 听完黄公公的禀报,圣昊云怒意大盛,直接将奏折砸在章御史脸上,“自己看看吧!” 章御史慌张地将奏折捡起,还没看完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这,这,这种事到底是谁捅上来的,怎么能把这种事在这个时候捅出来,真是,太太不知为官之道了。 “皇陵好端端的竟然会民不聊生?”圣昊云发怒道,“这事怎么朕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皇上,这事,老臣也是刚看了奏折才知道的这事,可是今年既没有大旱也没发洪水,按理来说应该是国泰民安一片祥和才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圣昊云虎眸一沉,混水摸鱼,欺上瞒下,还妄图在这时候开脱自己的罪名。 “皇上,费将军来了!” 昨日,圣昊云召费南思进御书房查问他有关渠江之事,费南思回禀道,还有些事未明,今日才知结果。 所以,现在应该是来禀告有关渠江之事所查的结果。 圣昊云怒气消了一些,“进来吧!” 费南思拿着一本奏折走了进来,看了旁边章御史一眼,跪下行礼道,“参见,皇上。” “起来吧!是不是渠江之事已有眉目?” “回,回皇上,渠江之事,已已写在,这本奏折里,请皇上,皇上过目。” 黄公公将奏折呈给圣昊云。 圣昊云翻开看过后,便将奏折放到一边。“那些黑衣人都是附近的流寇?” “是,皇上。” “凶手竟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看来这不过是一起买凶杀人之事,竟是这样,接下去就不必查了。” “是,皇上。臣,臣先行告退。” “退下吧!” 见费南思离开,章御史紧张地擦了擦脑门的汗。 渠江之事能够圆满解决,费南思觉得要多亏一个人。 若是没有那人,他们怕还要走些弯路。 想着,将本是朝着宫外走的方向改成了去紫竹殿。 紫竹殿里,篱子翻看着伊叶抱回来的书,只看了几眼就发现有些奇怪。 为什么书上说练玄云式最好腰肢柔软,脚步虚浮而有力,还有,什么叫最好身轻如燕,腰若尺素。 伊叶喂阿喵吃下山楂丸,再喂它喝下糖茶,见阿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心里一喜。 篱子正翻着那本奇怪的《玄云式基本修炼法》,一抬头就见费南思已经走进紫竹殿,正站在伊叶面前。 篱子知道自己的耳力一向很灵敏,曾有人在百米外只是轻敲了下桌子,他都能听到。 可是怎么今天这个人进来,他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伊,伊千岁。”费南思看着伊叶抱着猫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爱,嗯,比她怀里的猫还要可爱一些。 伊叶有些奇怪地看着费南思,难道他不知道紫竹殿的规矩吗? “渠江,渠江之事,郭,郭飞已跟我说了,我今天来,是,是来谢谢你的。” “渠江之事已经解决了!”离上次查出的线索,这才过去几天,这么快就结案了!伊叶吃惊地手上一用力,按痛了阿喵,惹得阿喵尖利地叫了一声。 费南思嘴角扬起一丝笑来,原来她也会吃惊,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他的秘密,表情会不会比现在还要有趣。 篱子举着《玄云式基本修炼法》,有些崇拜地看着费南思,“你会武功是吗?” “会。” “真的?那可以教我吗?” 伊叶心里更加奇怪,篱子一向不喜欢跟外人说话,今天怎么一见费南思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难道是费南思的武功很好,篱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她怎么没看出来? 费南思看清篱子手上拿着的书,“要,要想,让我教你,那你,就,就不能看这本书?” “为什么不能看?”伊叶有些发怒,这书可是她千挑万选,费了好多力气选出来的。 “因为,”费南思拿过篱子手上的书,突得凑到伊叶耳朵小声道,“这是,是一种秘术,只能女,女子修练,修练至一半,再,再与男子一,一同修练。” 费南思的话已经说的如此明了,如果伊叶再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就白白自诩聪明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找了这么一本书给篱子练,她顿时脸颊发烫,有些慌张地从费南思手上把书抢了过来。 但费南思本来有心要把书还她,她又急着来抢,两人的手就碰到了一块。 伊叶快速将书抱在怀里,“篱子,他说的对,这本书你的确不适合练。” “那你会答应教我武功吗?”篱子盯着费南思,眼睛里满是认真。 费南思有些呆愣地望着伊叶。 “千岁。”篱子的声音里带了丝尾音。 伊叶突得发现有些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第一,费南思就直接走进紫竹殿了,没有得到她的首靠,她竟然没计较。第二,费南思今日来是道谢的,谢过之后不是应该离开吗,为什么要答应篱子教他武功。 “等一下,费南思我有事问你。”伊叶抱着阿喵递到篱子面前,篱子嘴角不满地嘟起,抱着阿喵走远。 “什,什么事” “渠江的凶手,你们找到了吗?是不是真如圣漓所说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团伙。” “杀,杀手,组织。” “那被杀的那一百三十七具尸体的身份呢?” “流寇。” “你接下来不会告诉我,这起案件其是买凶杀人吧!”伊叶微微眯起凤眼。 “正是。” 伊叶嘴角撇了撇,“你不觉得这起案件还有很多疑点吗?一艘小船怎么可能载下一群人?为什么流寇是从水里冲出来的?还有谁会要一群流冠的命?” 第二十五章 往事沉重 费南思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伊叶自最后也没从费南思嘴里问出点什么,当然她也没有答应篱子,让他跟着费南思练武。 因为她从没想过这件事,篱子虽然在宫中待的时日长久,可因整日在紫竹殿里所接触的人有限,其心性太过干净,不懂太多圆滑和世故。 一个是位极丞相的伊千岁,一个是掌控六十万大军的费将军,如果让人发现他们常有来往,别说是圣昊云起疑心,恐怕连朝堂也不会安宁。 虽然这紫竹殿因着她的规矩,来往人数极少,可这宫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保有一天不会出事。 但她已答应让篱子从军,竟然不能在宫里明目张胆的练,唯一的办法便是将篱子悄悄送出宫! 紫竹殿内,伊叶执着一卷书坐在铺着梅花锦垫的松木凳上,手中的书虽翻开了大半,却一字也看不进去。 眼见离年十五只有几日,伊叶虽已征得圣昊云同意,可与圣汮一起去云隐寺烧香祈福,可有一事却让她的心平静不了。 宋蝶之死在知圣昊云交给御林军处理后,她便没再将此放在心上,只是见御林军一直没查出消息来,想着依圣昊云的性格定会觉得颜面尽失,如果再无进展一定会安排其他人接手此事。 就在她想着是否如往常一日,将此事交到她头上时,圣漓竟在昨日自动将这事揽了过去! 此事若只是宫里普通嫔妃之间相争那也不罢了! 可花朝节明摆着是皇后为了了解朝廷动向所设的局,而贵妃则是借局杀了宋蝶,以此来夺得后宫主事之权! 就算日后真的查到是贵妃下的手,圣昊云到底是会偏向自己的贵妃还是大臣,这也是一件说不准的事? 最担心的是查得不清不楚,两边都无法交待。 紫竹殿外,一粉衣宫女小心地往紫竹殿里张望,见伊叶并未注意到她,竟然大胆地探头打量着紫竹殿 “千岁。”篱子端着砌好的茶出来,他在炊间早已听到殿外的脚步声,路过时瞪了那粉衣宫女一眼。 自从知道千岁于年十五要去云隐寺后,紫竹殿外就多了好几个鬼鬼崇崇的宫女和太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派来的,但也知道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背后的主子,肯定个个都不安好心。 伊叶看向篱子,自然也注意到了殿外的宫女,眉头微微皱起。 那粉衣宫女心虚地低下头,忙跪了下来,“见过伊千岁,皇后娘娘派奴婢来请伊千岁过去一趟。” 篱子将砌好的茶摆在白玉石桌上,“千岁,茶好了!” 伊叶伸手拿过茶杯,饮了一口乳白色的茶汤,看向正在将自己看过的书收起来的篱子道,“篱子,前日我跟你说过,黄伯会带一个嬷嬷过来,你等下替我看看是否合适留在紫竹殿里。” 篱子瞳孔一缩,不相信道,“千岁想招嬷嬷进紫竹殿。” “嗯,毕竟紫竹殿里要有人照拂。” “千岁,你不会是想赶篱子走,”篱子面色苍白地盯着伊叶。 “并不是我想赶你,但你终究要离开这紫竹殿。”伊叶转开眼睛,看了外面的宫女一眼。 见那宫女虽是慌张地跪在地上,眼睛却不安分地往紫竹殿里看,眼睛里不经意染上一丝冷笑。 看来有人得了她要去云隐寺的消息,已经按捺不住打起紫竹殿的主意来。 “篱子不会走,篱子会一直静静跟在千岁身后。”心里下了最大的决心,他走到伊叶面前坚定地看着她。他想通了,如果为了能换一重身份陪着她要面临离开她的选择,那不如就让他一直静静跟着她就好。 伊叶收回视线,眼睛不敢直视那一双干净而坚定的眼眸。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复从前,以前她一向看得透的人为何现在站在她面前,她却有些猜不透了。 不是想从军吗?在她身边不长志气了八年还没够吗?这般轻易就将前程丢弃是为何? 他对她有依赖她能理解,毕竟当初选中他时,就是看出他心中那份隐藏颇深的孤独。 这种孤独并不是父母双亡的人就会有的,人生性里就带了孤独,只是有些的孤独被往后的喜悦而冲淡,但有些人的孤独历事越久,身上的痕印就越深, 那种孤独,是处在繁华中,别人在笑你却不知为何发笑? 正是那种与她相似的孤独,她才在众多的人中选择了他,为他取名篱子。 篱子,离子,离开的人。 两个同样孤独的人,相处久了,彼此有了依赖并不为过,但为过的是不能让这份淡薄的依赖,毁了他一世的前程, 伊叶狠心地离开,“这件事我说了算,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会亲自送你进费将军的麾下。” 但她并不知道,在她说出那句话后,身后篱子干净而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周身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冷,冷气在四肢间蔓延,蔓延了整个心间。 这种彻骨之寒,在他八岁之前就早早体会到。 那时,他是流放的东昊国罪奴,本是被流放到大荒之境但幸得他机灵,躲进了一辆驶往商立国的马车。 那辆马车被黑布蒙着,里面坐了好多与他一般大的男孩子。 但他并没有想到,那辆马车竟然是直接驶往商立皇宫,而那些男孩子都是穷苦人家为了添补家用,买进宫来做太监的。 他为了逃出宫去,打伤了两个太监,却被一群扑上来的太监按着打,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之后又将他拖去一处隐秘的院子,那处院子每道门上都蒙着厚厚的黑布,他看着与马车上的男孩子一个个哭着脸走进去,又被人抬着出来,心里充满了无力的恐惧。 可他动弹不了,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些太监将他拖进那间院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之时,人群突得分了开来。 那些拖着他的公公将他一把拉到旁边跪下。 他听到伊公公三个字,再抬头时就对上一双微微眯着的凤眸。 那凤眸看了人他一眼,手指一点,他就被一群公公架着离开。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千岁去挑选随身公公的日子,那时千岁还不是千岁,但也已经是宫里重权在握的大公公。 第二十六章 凤鸾宫事 他一直记得那双凤眸眯起的样子,那般睥睨天下,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神情,他至今都只从她一人身上看到过。 而那时,千岁只有七岁。 再后来,千岁一步步登上了如今的位子,连朝堂上的丞相也要对他恭敬以待。 凤鸾宫里,伊叶饮着今年新进贡的碧螺春,看了站在面前的嬷嬷一眼,眼里有冷笑隐隐闪过。 她这还没走,皇后这边就急得要把人安插进来,还真是耐不住性子。 论起这点,她就比不过贵妃,贵妃争宠有一手段,但她更是知道何时该急一把,何时该缓一把,也正是这点落差,皇后才会接二连三被贵妃踩在脚下, 皇后心里着急,面上却故作镇定,看着伊叶饮完茶后故意咳了几声,有嬷嬷忙替她敲了敲背。 “本宫真是年岁大了,竟然吹了点风就病了,抵不了贵妃年轻貌美,不仅深得皇上喜爱,就连伊千岁也”这样的话,依她的尊贵身份自是不好说全了,可她知伊叶一定听得懂。 伊叶放下茶杯,难道她经上次之事还不得悔悟,竟然还敢往她身上打主意,看来只是关禁闭罚抄一下经书,对她而言处罚得太过轻了。 杏梅站在一边,担忧地望着皇后。 娘娘怎么一见伊千岁,又忘记皇上对她的处罚了,要是这次再被皇上撞见,皇上肯定不会再轻易饶过娘娘的。 可她虽然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但不经皇后同意不能随便插话,所以只能在心里暗自希望娘娘快点清醒过来,别再受了伊千岁的蛊惑。 “依臣看皇后正值芳华。” “伊千岁真是这么想的,那本宫与那”贵妃相比,到底谁更胜一分。 伊叶假装没有听懂,看向面前的嬷嬷道,“皇后想让我收她进紫竹殿?” 皇后本来不满伊叶突然转了话题,但见她盯着自己介绍的嬷嬷,这才露了笑,“这嬷嬷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岁,稳重本分自不必说,关键是做得一手好菜,兼之还懂一些糕点时令小吃的制法。本宫听说伊千岁甚是喜欢这些糕点时令小吃,又考虑到伊千岁的紫竹殿里只有一个随身公公,未免嫌得冷清,有这嬷嬷照顾着伊千岁,本宫也好放心了。” 派去给她做糕点是假,怕是监视她才是真的。 曾经这种事情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不是皇后要送她宫女就是皇上派了待卫过来保护她,就连贵妃和其它宫里的妃子,也会偶尔塞个人过来,嘴上说得无非就是那么几套话。 若隔在以前她还有所顾及,塞过来的人能推则推,不能推便收下放她们在紫竹殿外自生自灭。这些宫女太监,以及待卫素来不同一般人,被安插过来都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眼见几天都不能进入紫竹殿,有些人便会生气的离开,有些人则是长跪不起,任风打雨零,期望她会怜悯她们。 可你会救一只盯着你,时刻下一秒就想咬死你的毒蛇吗? 那些人竟然想要跪,跪个一二天不过是做做样子,三四天是家常便饭,若是能跪上个五六天就算毅志再强,这不吃不喝怕也倒了个七七八八,真有那跪上十来天的,恐怕暗地里还有人帮他,并非是真的不吃不喝的罢了! 不过,这些都是往常。 现在,她虽时常要步步小心,但无需时刻都谨言慎行,过多的思虑只会绑住她的手脚,让那些加害她的人更加容易得手而已! 想罢,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臣谢皇后娘娘关心,但紫竹殿里我已托黄公公送来了一个嬷嬷,怕是不需要了。” 皇后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不需要,将她的一片好心随意丢弃,好啊,她就说嘛,她的心里肯定是向着贵妃那个贱人的,什么黄公公送来了嬷嬷,怕是贵妃送过去的吧! 皇后放在茶杯上的手暗暗用力,感觉随时会砸了那茶杯一样。 杏梅心里一惊,装作不在意走上去,将皇后手里的茶杯拿了下来,又将伊叶的茶杯一同放进了茶盘,“娘娘,茶凉了,让奴婢换杯热的吧!” 皇后挥手让她退下,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才故作镇定道,“竟然有一个嬷嬷照顾伊千岁,那本宫也放心了。不过,本宫听说皇上派伊千岁还有太子以及费将军明日赶赴皇陵,这全都是男儿,路上没个人照应怎么能行,应嬷嬷你明日就跟伊千岁一同前往。” “是,皇后,老奴领命,还请伊千岁不要嫌老奴年老,行动不便才好。” 伊叶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看来这次皇后学聪明了,懂得先发制人,如今她命令已下如果她再退托,就显得自己刻意与她作对,她也好有了借口来对付她。 还有这嬷嬷,也不是省心的料,竟然猜到她会拿她年老行动不便说事,早早先替自己开了口。 竟然她们上赶着来凑热闹,她就让她们好好瞧瞧何为热闹,只怕到时她们别被热闹闪瞎了眼。 “臣谢过皇后关心,那就烦请应嬷嬷五日后,别忘了卯时在东门外等候。” 宫内一共有四个出宫的大门,东南西北各一门,但北门不知何故常年用重铁索锁着,只有东南西三门开放,早上朝堂官员从南门进入,散朝后便从西门而出,东门只留做行军打仗、官员上任、官员出征之用,自然打胜仗和出征官员回来也从这里进出。 皇后心底松了口气,她刚才还生怕伊叶会反对,虽然她是六宫之主,但论其权力和势力自然在伊叶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千方百计想将她拉拢过来,拭想一个能让皇上忌惮,权力和势力大过皇后之人,对于圣汮以后登上皇位之路,将是有何等重大的作用。 眼见着伊叶离开,皇后挥手让应嬷嬷退下,杏梅站在一边眼角的余光却是见着应嬷嬷离开视线后,才走近皇后道,“表姐,有一事我正要与你商量。” 杏梅,其实是皇后的远堂表妹,家道中落后便投身尚书府,因尚书见其机智聪明,所以留她在皇后身边做了个贴身丫环。 皇后不悦地皱着眉头,“在宫里表姐这个称呼就给本宫改了!要是哪天让我听到别人说本宫是你表姐,你最好小心你一家人的性命!” 要不是看她还算聪明,她才不会留这么一个低贱的人在身边。 第二十七章 兄弟之情 杏梅低着头,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已像烧滚的热水,浇得五脏六肺火辣辣的痛,半晌紧咬着牙齿道,“是,娘娘。” 自从进了尚书府的那一刻,她就告诉过自己不管以后活得多么低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皇后收敛起几分不悦道,“你也别怪我待你刻薄,宫里的争斗有多激烈你也清楚,本宫现在是经不起一点风浪了,再说你竟然已经成了本宫的贴身宫女,本宫荣你则荣本宫败你则败,你只要记得好好替本宫做事,你的家人在尚书府自然会活得舒服一些。” “是,娘娘。”杏梅仍就低着头,将刚才想说之事在心里几番度量后才道,“太守丞家的世,皇上已交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皇后想了一会才道,“要是你不提,本宫都差点忘记这个人了,他不是一年只得回来一趟,过了年关就要走吗?” “这次怕是不用走了,好像皇上已经同意将他留在宫里了!” “他还真有本事,竟然能离开宫里这么久又回来了!”皇后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如果他能这事查出来倒也罢了,只怕到时候查不出来,宫里就别想待了,至于大荒他就算再想回去恐怕都回不去了!” 杏梅本想提醒皇后,这事虽交给的是三皇子,但三皇子的势力并不容人小看,单看他能将流若郡主带回来就知道,何况好像伊千岁与三皇子也有关系,虽不知是何种关系,若这事三皇子能得到伊千岁的帮忙,只怕不想成事也难。 但她嘴唇动了动,只是无声喊了娘娘一声,便闭上了嘴。 清漓殿里,圣漓紧锁眉头坐在院子里,什么叫失足落水,如果那太守丞女儿之死真是意外,为什么父皇还要派御林军处理此事,摆明里面定有阴谋。 可自他将此事接下后,不仅一点进展也没有,还要到处受制于人。 不是去太守丞家,被人闭门不见客;就是在宫里找个太医来验验尸也要左请右请,请过来什么都没验直接开口就说是失足落水。 他心里很是明白他如今的地位,再者又是自己将如此棘手之事接了过来,但此事看似棘手却牵扯到众多人的利益,不说别人的光是太守丞那,若能借这事拉扰住他,自己日后再想涉及朝事自会容易许多。 再者这几日太守丞一直不上朝,虚空着一个位置,而朝堂上很多年老的官员辞的辞,隐的隐,所以很多事情交待下去,能顶事的人却找不到一个。 若不是父皇已找不到能顶事的人,就凭他去说怕以父皇的疑心,也断不会将此有关朝庭官员之事交于他来处理。 太阳已是西斜,太医院里坐了一天的太医纷纷活动开来,有的忙着收起自己的药箱,有的忙着整理自己的宝贵书籍。 在一群老太医和青年太医里,有一个人分外显眼,他穿着一袭浅黄麻布衫,长发披散,随性自如。 如墨的眼睛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了几分亲切,此人正是太医院的白泽。 与伊叶一同长大,在这宫里唯一知道她是女子身份的白泽, 仔细将几本医书放进药箱,又确认药箱里已备齐了一应物品,他便将药箱递给自己的待卫道,“你去西门那里等我吧,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等一会儿就来。” 待卫连忙应了,背起药箱就走。 白泽离开太医院后,就往相反的清漓殿而去。 他与圣漓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圣漓的母亲颇不得皇上的宠爱,荣华宫里那些胜气凌人的宫女太监时常会借着此事欺负蓉妃娘娘和圣漓。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替蓉妃诊治,就看到旁边一脸青肿的圣漓,表情倔强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再后来两人交好,亲如兄弟,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认识了李公公身边的伊叶。 那时候,他们都不大,伊叶更是小得像一团圆滚滚的汤圆。 他们三人习字在一起,学武在一起,就连吃饭也曾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 可是没想到后来发生那样的事,伊叶与李公公被迫分离,而圣漓也去了大荒,之后一年才得回来一次。 听说大荒离得极远,回来回去一趟需得花上半年之久。 也就是说这些年,圣漓有一半是在商立与大荒之间来回,有一半时间是在大荒。 算着日子,离圣漓回大荒的日子已是不远,可惜他明日就要出发去皇陵,今年不能再去送他。 只是,他们下一次再见,怕又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白泽走进清漓殿,殿内那人与一年之前所见并无二样,只是越发显得疏冷了几分。 有宫女端上热茶,又退了下去。 白泽坐下,靠着茶杯传来的温度暖着手。 这清漓殿里怎会这般冷,一点也不像在紫竹殿,即使是最冷的冬日那边也是树立花茂,暖香怡人。 他当然不知道,依伊叶如今的身份,宫里分配的一应物件都是好的,连燃的炭木也是选了最好的金丝松木送来;而圣漓空有皇子之名,因着当年之事不得圣昊云喜爱,这宫里的人自是审时度势,表面功夫做到就好,哪会真给清漓殿送什么好东西来。 “圣漓,我们也有一年不见,今年你回来我都没怎么见到你,再过几天你又要走了,以后再见怕又是要一年了!”白泽可惜道。 “其实父皇今年同意,我可以留在商立,不必再回大荒。” “真的。”白泽震惊地看着圣漓,见他点了头,脸上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是真心为能时时刻刻见到这个好兄弟而高兴。 “这样最好,那我们今年春郊可以一起去狞猎了!” 三月过后,便是暖春,气候最为怡人,这时去狞猎实在是最好的时候。白泽心里想着,仿佛已能闻到春郊外的花香,听到树木里的鸟叫声。 “对了,到时候还可以带上伊叶一起去,她虽然武功不行,可会轻功啊!可以直接将天上飞的鸟抓下来!”往年的狞猎不管他费多少口舌,伊叶就是油盐不进两个字不去,她不就是担心自己武功不行吗?不过,今年好了,圣漓竟然能留下来,一定能说动她去的。 第二十八章 警告一番 圣漓心事重重,饮了口茶道,“白泽,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我。” “什么事?”白泽奇怪地看着圣漓的脸色,为何听到春郊狞猎,他怎么脸上一点也不开心。 “你有听说太守丞嫡女枉死御花池之事吗?”圣漓慢慢道。 “听说过,不过这事皇上不是交给御林军了吗?” “这事现在已由我处理,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去查看一下那尸体。” 白泽虽然有些奇怪,为何圣漓要接下这等麻烦事,但于他而言要想查验那尸体不过是走几趟流程,倒也不是不可能,便点头应了下来。 等白泽走远,圣漓脸上的神情带了一抹志在必得。 伊叶前脚才出了凤鸾宫,后脚就被贵妃派来的宫女请了过去。 站在端倪宫门前,伊叶心里已转了几番心思,最近能与贵妃扯得上关系的事,不外乎那几件。 至于是哪件,她现在也猜不出来,不过她本就想来贵妃这里探探口风,以肯定自己对太守丞之事的猜测。 绿萼见她进来,忙行礼道,“伊千岁来了,贵妃正在里屋等着千岁进去呢。” 伊叶看了那绿萼一眼,绿萼是六皇子的贴身嬷嬷,常年都是待在六皇子宫里,一般不常来端倪宫,而她每次来很有可能, “娘亲,等我练完字后,你再让绿萼姑姑给我做桃花酥好吗?”圣泱撑着脑袋,一只手握着毛笔一笔笔按着书贴上的笔形去练。 贵妃则是坐在主位之上,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到圣泱奶声奶气的话才笑起来道,“又惦记着桃花酥了,但上次的桃花已经用完了,就算绿萼再巧手怕也做不出桃花酥了!” 圣泱急忙转过来,眼睛眨着道,“桃花没了我可以再去御花园里摘,娘亲,你就答应让绿萼姑姑给我做桃花酥吧!” 绿萼轻轻打开门道,“娘娘,伊千岁来了。”说完便侧开身,让伊叶进来。 伊叶还没走进,就感觉一团青色冲到了她身前,将她一把拉了进来,“千岁,你是来陪我玩的吧!娘亲已经答应等我练完字,就让我去御花园摘桃花。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摘回来给绿萼姑姑做桃花酥,她做的桃花酥可好吃了,可惜上次都被阿喵给吃光了!” 伊叶看向紧紧拉着自己的圣泱,看他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突然有点想应下来。 但看向一边坐在主位上的贵妃,只是轻轻放开圣泱的手,“臣参见贵妃。” “你不用这么多礼!”贵妃柔柔站起身,走到伊叶面前,伸手就将她拉到一边坐下,“绿萼,带六皇子下去。” 绿萼担忧地看向伊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圣泱面前道,“六皇子,奴婢陪你去摘御花园的梅花好吗?” “我不去,娘亲,你让千岁答应陪我去好吗?”圣泱眨着眼睛看着伊叶,两只手拉着贵妃的衣服摇着,“娘亲,你就答应泱儿,让千岁陪我去好吗?” “这,”贵妃有些为难地看向伊叶,她也没想到泱儿会这么喜欢伊叶! 伊叶点了下头,“如果贵妃不介意,臣愿意陪六皇子去。” 圣泱立马放开抓着贵妃衣服的手,悄悄凑到伊叶耳旁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你可不许骗我。” 伊叶努力笑道,“不骗你。” 绿萼上前拉过圣泱道,“六皇子走吧,”但转身时却警惕地看了伊叶一眼。 伊叶并不在意,这宫里能当上贴身宫女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贵妃依着伊叶坐下,似无意提起道,“近日我听说太守丞家的事已经交给了三皇子,不知他查得怎么样了?”她如今协助皇后料理后宫,如果这件事再查不出什么来,她就能想办法将它不了了之,偏偏这三皇子又插了进来,真是可恨! “三皇子无权无势,又被流放大荒这么久,虽然挂着一个皇子的名号,可并没多少人会听他的。”伊叶平静地将贵妃搭在她手上的手拿开,抬起凤眸看向贵妃道“娘娘是在担心什么吗?” 那双眼睛美得就像不存在于世上的东西一般,贵妃被看得心里一慌,“我能担心什么,千岁真是爱说笑。” “是吗?”伊叶自袖口中抽出一方锦帕道,“可是我在御花池边捡到了这个,皇后喜玫瑰,你却喜牡丹成痴,而且你不喜宫里有第二个人佩戴绣着牡丹的锦帕,所以这方牡丹锦帕只可能是” 贵妃急忙捂住伊叶的嘴巴,看着那方锦帕面露焦急,“你到底都知道什么?”这方锦帕怎么会落在御花池那里,她明明记得那日花朝节结束后,等到天黑她才让人悄悄将宋蝶约到了御花池边,而她只是隐藏在那里看着人将她推下去淹死后便回了端倪宫,难道是那日自己不小心落下的! 伊叶眉头紧皱,眼里闪过厌恶,将贵妃的手用力扒下,“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我今日来是劝你好自为之,因为竟然我能发现这方锦帕,说不定那现场还留有其它的线索。” 话已说尽,伊叶站起来不再看身后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贵妃。 如果圣漓没有管这事,对于贵妃与皇后的争斗,只要不危及到她,她一向不会去管。 但这次却是不管不行,将牡丹锦帕放回袖子里,其实御花池那边一点线索也没留下,而这锦帕不过是有次贵妃送她,她一时忘记扔了罢了! 若不是贵妃心虚,她只要好好想想如果那里真有留下什么把柄,御林军至于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吗? 伊叶还未走出端倪宫,圣泱已从一处亭子跑了过来,“千岁,我们去摘桃花吧!” 绿萼跟在后面急急往这走,一边走一边喊道,“六皇子,你慢点。” 伊叶抬眼看了那绿萼一眼,等她走近才道,“刚才贵妃让我代个话,说六皇子暂时交由我管,让你进去她有事交付于你。”宋蝶之事自己已经给贵妃提了醒,该怎么做希望她自己聪明一些,知道该如何善后! 第二十九章 带他去 她曾在荣华宫前发过誓,不管牺牲掉什么都会帮着圣漓,但有些事急不得。 就拿宋蝶之事来说,虽然这事查清后,贵妃在后宫位及皇后的地位会受到影响,也可能太守丞会紧咬此事不放,皇上为给他一个交代而处置了贵妃。 可事后,依皇上多疑的个性再一想,圣漓一个刚回了宫无权无势的皇子,竟然短短时日连御林军都查不出什么来的事情,竟都让他查了出来,还一查就查到了贵妃的头上。 别说是皇上,就是一个普通人都不知作何想像了! 恐怕这事后,皇上就会忌惮着圣漓,不会再将任何事情交付于他,那他刚要开始的涉政之路就彻底断了! 绿萼有些不信地往贵妃的院子看去,但对伊叶的眼睛时却是心里莫名一慌,“奴婢谢伊千岁代话之恩,奴婢这就过去,那六皇子就暂由伊千岁劳烦照顾了!” “嗯。”伊叶应下。 御花园里,桃花开了败败了开,红的粉的白的,一团团一簇簇挂在枝头上如飘渺的云霞,美得那般不真切。 圣泱自进了御花园后,一边拉着伊叶到处转,一边将各处桃花的用处说了个遍,若是看到那开的好的桃花,二话不说就将它紧紧抓下。 好在绿萼提前给他备了个竹蒌,不用再想上次用衣服来兜着花。 伊叶提着竹蒌,见他从一枝树上抓了一把白桃便将竹蒌递过去,又见他去抓旁边的粉桃,却是怎么够都抓不到,便松开他的手替他摘了下来。 圣泱摘一回就要看看竹蒌里有多少,嘴里却一直说着话,“千岁,那边的粉桃花开得真好,用它做桃花酥肯定很好吃。” 伊叶点头应了一声,“是。” “千岁,你真的要去云隐寺吗?云隐寺是不是很远?” “嗯。” “千岁,我也好想出宫走走,可娘亲说宫外很危险,等我长大了才能出去。”圣泱将手中的红色桃花放入竹蒌里,情绪有些低落。 伊叶看向圣泱,见到他手上的红桃时便转了视线,“贵妃说得没错,六皇子的确是太小了,等你长大,就能出宫的。”安慰人的话,她就只说过那么几回,果然是说不惯啊! “可是我已经不小了,今年我都十三岁了,绿萼姑姑说宫外有些孩子过了十四岁就是大人了!千岁,你能不能跟娘亲说说带我一起去云隐寺啊!往年娘亲去的时候,都找各种理由不带我去,可是等过明年我就成人了,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去了。”圣泱两只手巴着竹蒌的边缘,虽是抬头看伊叶却说着说着,眼睛却低了下来。 伊叶心里莫名一软,宫里什么性子的人都有,但如六皇这般天真烂漫的人除他之外再无一人。他是皇子,身份尊贵,在这宫里有上千双眼睛在盯着他,现下只是他还未成年,还有贵妃宠着他,所以才能活得如此无忧无虑。但只怕等他一过了明年,有些事就再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这般想着,伊叶轻声道,“好,如果贵妃同意我就带你去。” “真的!”圣泱抬起眼睛,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清楚地倒映着伊叶的身影,伊叶看着那双眼睛,重重点了下头,“真的。” 端倪宫里,绿萼吃惊道,“娘娘,真要这么做吗?” 贵妃已经恢复了镇定,抬头向着御花园的方向看去,“你以为我想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吗?这件事如果再不解决,真被那三皇子查出点什么来,别说是我了怕是连圣泱也难保全,你赶紧下去准备。这事不得泄漏一个字,否则别怪我狠心!”说完急急转过眼睛,盯着绿萼。本来她还担心被伊千岁发现这事后对自己不利。可现在只要她,贵妃抬起娇嫩莹白的玉臂,看着自己娇嫩妩媚的身体,恐怕事后,她就算不想向她靠拢也由不得她了! 绿萼心惊地低下头,“是,娘娘。”这种事情娘娘也想得出来,要是被皇上知道,绿萼害怕地不敢再想下去,只好急急地退了下去。 伊叶陪圣泱摘了一个时辰的花,直到竹蒌里快盛满时,那绿萼才过来接了六皇子回去。 只是那绿萼来御花园时,神情有些不对劲,但一料想宋蝶之事竟是贵妃所为,怕与绿萼也脱不了关系,神情不对劲也是正常。 伊叶回了紫竹殿,就见一个穿着深青色古烟纹缎裳的嬷嬷,低着头拿着笤帚在那细细地扫着地。 感觉到人进来,便将笤帚收起道,“伊千岁回来了,灶房已备好一切,伊千岁是要过会就用膳吗?” 伊叶想起早上叮嘱篱子的事,这凭白多出来的嬷嬷,看来应该就是黄伯送过来的。 伊叶满意地点了下头,黄伯对她的事向来最放在心上,虽只是挑个嬷嬷过来但是看着也是一个稳重之人。 伊叶还未说话,便见篱子端着热汤,铁青着脸从灶房出来走了过来,“关嬷嬷,你不知道千岁一般不会这么早用膳吗?” 虽被训了一句,但关嬷嬷却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来,只是恭敬道,“老奴初来驾到,不知伊千岁的规矩,是老奴说错话了!” “你知道就好!”篱子冷冷地收了视线,将热汤端到伊叶的面前。 伊叶皱了皱眉头,将手洗干净后,“关嬷嬷,等下就开膳吧!” 她知道篱子一时适应不了紫竹殿突然多了一个人,毕竟她也有些不适应,但不管如何,关嬷嬷都是黄伯送来的人。 对于黄伯,她除了感激就是敬重,当然对他送来的人也一样。 等伊叶进了主卧,身后篱子的脸色白了白,却是再也不说什么,端着热汤离开。 关嬷嬷刚才一直低着头,此时才半抬起头向着伊叶离开的方向看去,看来主子说得没错,伊叶并不是简单的人! 伊叶回了主卧,只觉得眼皮沉重,刚在桌前坐下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十章 不识好心 关嬷嬷在灶房做好饭,亲自端了过来,却连敲了几遍都不见有回应,便去叫了篱子过来。 篱子打开门时,就见伊叶侧枕着手臂,呼吸均匀地靠在桌上睡着了。 篱子冷冰冰地看了身后的关嬷嬷一眼,“你去把饭在灶房先热着。” 关嬷嬷不便多说什么,看了伊叶一眼就下去了。 篱子这才放轻脚步走了进来,轻轻将房门关上,将伊叶抱起往床榻上走去,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清秀的脸上一层红晕若隐若现,他只觉得这段路走得好漫长,漫长到他能清晰地数清自己的心跳了几下。 走到榻前,轻手将伊叶放平,又将被子替她盖好,篱子只觉得心跳才稍稍慢了一些。 其实如今天这般举动,他平日早就做过,只是不知为何在知道她要将自己赶走时,他的心里充斥着恐怕、愤怒、悲痛,但独独没有恨意。 其实,他应该恨她的,恨她太过薄情,他们毕竟曾相依着生活了八年,就算是再坚硬的铁也应该被捂热了,可她说出赶他走的那一刻却一点犹豫也没有。 难道她不知道,自从她将自己从那里带回来后,自己的命早已给了她。 不论遇到什么时候,他都没想过要离开她! 他真后悔说出从军之志,是他妄想了,老天让他遇见她已是给了他莫大的幸运,他却还在妄想等他拥有另一重身份时,能够以另一种关系站在她面前。 篱子站着久了,竟觉得有些困意,虽然知自己再站下去很可能会睡过去,但他却不舍得这次两人独处的时光。 他轻手轻脚地搬了凳子过来,坐在榻前眼睛却一直不离伊叶的睡颜。 千岁,如果篱子走后,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忘记篱子,忘记紫竹殿里那个曾照顾了你八年的篱子! 千岁,难道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就长得好好看,篱子那时候只觉得你像天神下凡,来拯救篱子的! 千岁,其实宫里有些公公会在背后咬耳根,说紫竹殿里只住了千岁和篱子,篱子一定是千岁的那种人,虽然他们说得话好脏,可篱子心里却很高兴。 千.千岁,为什么这么想睡觉,篱子打了个哈欠,只是打了一半头一歪倒在了床榻上。 是夜,夜凉如水,寒风吹过宫殿的瓦墙,徘徊在院子里不肯离去。 紫竹殿已挂上宫灯,到处是暖黄的灯光投射下来的光晕,唯有主卧却是漆黑一片。 主卧内的床榻上,伊叶仍在睡梦中,而榻前篱子也沉沉睡着。 不知什么时候,漆黑里竟站了一个人,他看着床榻前的伊叶两眼放光,偷摸地将伊叶背在身上,悄悄离开了紫竹殿。 “你确定皇上今晚会宿在御书房!”贵妃看向下首的常公公,眉毛紧紧皱着。 常公公谄媚道,“娘娘,奴才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奴才早从黄公公那里打探清楚了,皇上最近几日都在为着皇陵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就算他有这份心怕也没这份力了!” “好了,你下去吧!”贵妃稍稍放松了一些,看向一边的绿萼道,“怎么还没来?” 绿萼忧心地往外看了一眼,她已经事先将屋外的丫头都支开了,所以只要有人进来她一眼就能看到。 “按理来说,应该是来了的,娘娘再耐心点,再等等看。” 一个待卫背着伊叶悄悄从一侧墙头翻了进来,他左右观察了一会,确定没人发现这才加紧几步跑了进来。 绿萼忙将门关上,小心地看着待卫背上的伊叶,心里慌得不行。 娘娘真的要做这事,不知道现在劝娘娘放弃还来不来得急。 贵妃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到待卫背上的伊叶时才定下心神,示了个眼神给绿萼。 绿萼忙悄悄领着待卫进了内屋,将伊叶放下又领着他出去,自己则是担忧地看了贵妃一眼,走到屋外将门关上。 贵妃进了内屋,看着床榻上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心里被狂喜占满。 哪里还见刚才一星半点的心慌,她走一步就脱下一件衣服,等走到床边时,身上只着了一件大红牡丹肚兜和粉色亵裤。 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今晚伊叶就是她的人了! 她是公公又算得了什么,没有那里她一样有办法让她舒服,反正这张脸她盯了这么多年,早就恨不得将她收为已用,只是往日伊叶太不解风情,不管她如何暗示都无动于衷。 贵妃跨坐在伊叶的腰上,伸手去解伊叶锦色银丝袍服的扣子,伊叶睡得正沉,只觉得身上被人压着,想要伸手去推时,刚举起手就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心里一惊,努力想要醒过来,但面前依就是黑暗一片。 贵妃刚才见她动了一下手,心里有些惊慌便停了动作,但一想到她让常公公在那金丝松木炭里加的可是媚香,所谓媚香闻之便睡,不过五六个时辰都不会醒过来,即使醒了那媚香会让她全身发软,连个小孩都敌不过。 想着,手中的解扣的动作不停,一路解了下去,只花了片刻就将伊叶的袍服解开。 贵份伸出莹白圆润的手指抚摸着伊叶的脸,另一只手用力将她翻了个身,将她袍服脱下。 伊叶明显感觉到有人再脱她的衣服! 她狠狠咬住舌头,疼痛让她暂时清醒了过来。 一抬头就见贵妃的手指顺着她的眉心摸到了她的嘴巴,她努力压抑着胃里的反感,冷冷道,“娘娘这么晚,将臣请来是做什么?” 贵妃有些吃惊道,但只一瞬就挂着媚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我好不容易将伊千岁请到这里来,反正晚上没有迷香我也睡不着觉,不如你陪我睡一晚如何?” 伊叶眼里凝聚着一股怒气,伸手去推贵妃,但只是抬一下手便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咬着嘴唇愤恨道,“娘娘当知自爱两字怎么写,臣只是一个公公,娘娘是皇上的人,这般作践自己不觉得有辱娘娘脸面吗?”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身上被下了什么药,好在这药只是能让人虚弱无力,只要她能说动贵妃放过她,事情就有转机。 第三十一章 白流来访 可她想得太过简单,贵妃竟已起了这样的心思,又有一心拉拢她之意,如今已骑虎难下,今日若是放过她,不仅不能解决太守丞之事还让她好不容易维持好的关系被打破,竟然如此倒不如孤注一掷,把伊叶彻底变成自己的人! 想着,贵妃柔柔地伸手到背后去解肚兜,“伊千岁这般年轻,在宫里也不怕寂寞,就让我今晚好好照顾你一番,但尝了那种事的滋味,只怕你再想停也停不了了!” 那件肚兜眼看着解了一半,将落不落之时绿萼急急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皇上已经走过廊院朝着来了!” 贵妃手下一慌,揪了自己的肉一下,痛得她直咬牙,“你说什么,皇上已过了廊院,那不是快进来了!” 绿萼这时看到已经醒了的伊叶,心里直叹气,早知道事情会落到如今的局面,就应该拼死拦着娘娘的。 “娘娘,你还是快些准备吧!别让皇上起了疑心!” 贵妃不甘心地盯着伊叶,不是早让常公公打听清楚皇上今晚不会过来吗?怎么突然就来了,眼见着她就能将伊叶拉拢过来了,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全都功亏一篑了! 等圣昊云进来时,贵妃已穿好衣服只是脸上还有些潮红。 圣昊云奇怪道,“怎么朕进来这么久,都没个人通报一声。” 绿萼低着头跪在地上,一颗心紧紧地提着。 “是刚才臣妾嫌她们在跟前烦,就让绿萼遣她们离开了!不知皇上这么晚回过来,是臣妾的过失。”贵妃看着圣昊云,一双眼睛本是媚而清灵,但一笑却妩媚之极。 圣昊云大手搂过她的腰,一双虎眸扫了绿萼一眼。 贵妃忙柔柔地依了过去,被圣昊云抱着进了里屋。 直到脚步声走远,绿萼才心慌地抬头看向里面,刚才皇上来得急,没时间把伊千岁送走,所以她只好替娘娘绑了伊千岁,又堵了她的口将她塞在了床地下! 想起当时伊千岁的眼神,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切着她的肉一般,想起来她还后怕得紧。 可惜当时容不得她多想,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这件事,否则就算娘娘有千张口,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更别说她的命了! 但是过了今晚,恐怕伊千岁那边,娘娘是再也指望不上了! 更可怕的事,今晚之事伊千岁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绿萼心惊地离开,却不敢离开太远,只敢去了自己的偏房,唤了比较稳重的一个丫头来屋外守着。 自己则是匆匆回了圣泱所住的院子。 黄公公就在端倪殿外守着,见到急匆匆出来的绿萼,冷哼了一声,“这不是照顾六皇子的绿姑姑吗?” 绿萼本就处于胆惊受怕之中,被突然出声的黄公公吓得尖叫了一声,等回过神才紧张道,“原来是黄公公,老奴刚才一时眼花,没看清这殿外还站着人。” 说完便急急离开,黄公公眼睛闪过一丝狠厉,若不是刚才关嬷嬷悄悄过来,他还不知道这端倪宫里竟行得出如此肮脏之事。 他真不敢相信,若刚才自己没有说动皇上过来,小伊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以前他一直以为小伊为了扫寻身世,所以才会去接触皇后和贵妃,现下看来不是小伊去接触她们,而是早有人盯上了她。 只是不知道主子让他将关嬷嬷安排进紫竹殿是为着什么,难道是为了照顾到小伊。 主子难道与小伊认识! 黄公公说的主子,并不是圣昊云,而是他真正的主子。 伊叶只恨自己一时疏忽,竟然遭了贵妃的道,现下竟然被绿萼绑了手脚,还塞了口。 她眼里时明时暗,她本想放那贵妃一马,但她自己要撞到枪口上来就由不得她了! 不过,刚才之事,如若皇上不是突然过来,那自己。 伊叶不敢再想,现下身体一放松又有些困意。 听到外边的声音,知是皇上和贵妃进来了。 至于后边的,她已经听不清,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又睡了过去! 紫竹殿里,关嬷嬷悄悄将一身夜行衣收起,看了看将要亮的天,恐怕等下伊千岁就会回来了! 昨晚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若不是她正巧端着热了不下数十次的鸡汤过来,想叫醒伊叶却突得发现屋里有人。 她当时并未轻举妄动,因为主子曾吩咐过她,她的任务是保护伊叶不受到危险,但对于发生的事不可加以干涉。 所以她才会等那人离开后,悄悄地跟了上去,却没想到之后事竟是那样。 她在宫里待的时日也有十来年了,这些肮脏之事见过并不少! 她只是有些吃惊,位及皇后受尽荣宠的贵妃,竟会存了那样的心思! 好在后来,黄公公能将皇上说服过来,否则,她们只能强行带走伊千岁,这样不仅她们的身份会暴露出来,恐怕以后伊千岁会更加遭人猜忌! 伊叶醒过来时,只觉得手腕和脚踝被什么勒得生痛,但一看屋里的摆设却知自己已经被人送了回来。 她掀开被子,将衣服卷起,两只手臂和脚踝处都有一条深红色的印子,显然是被绳索绑过留下的。 放下衣服后,她才赫然发现她只着了中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知送她回来的那人是谁?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她虽然昨晚一直在昏迷中,至天亮才微微有些清醒,可也知那人是抱着她回来,好像将她放在床上还带了几分温柔! 这样的人,她想像不出来会是贵妃派过来的! 可这宫里,谁能出入端倪宫如入无人之境,而自己又认识呢? 伊叶在心里想到几个人,却一一排除了可能性! 想到后来,她才惊觉,这样的人她根本猜不到是谁! 伊叶压制着心里莫名的恐慌,找了淡青色掐丝袍服换上。还未敛下心神,关嬷嬷已端了清茶进屋,仍就如昨日一般低眉将清茶放下,“千岁,太医院的白太医来了,正在殿外等候,要让他进来吗?” 这太医院里只有一个白太医,那就是白泽。 可伊叶出了主卧才发现,殿外站着的是一个眉目圆润,带着几分儒雅之气的中年男子,竟然是白泽的父亲前太医院使白流。 第三十二章 所中之药 太医院有不少太医皆出身名门,剩下的即使不是名门之流,却也与权势沾了点关系;独白家一代既不是名门望族,亦与朝中权贵无甚联系。 本来凭白流一介寒衣之士,根本不可能进得了皇家太医的门槛,亦不可能当上太医院使,官至从三品的职位。 可白家世代从医,祖上是德高望重素有神医之称的白若飞,那年皇太后突得大病,将太医院所有人请过来皆是愁眉莫张,皇上无奈之下只好张榜寻未世间名医。 后来,白流揭了榜只用了三天时日就将皇太后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皇太后怜惜白家医术,便特意开恩让白家世代承袭医位。 后来白流的官位越升越高,直至升到太医院使,正是遭人眼红嫉妒之时,他却突得抱病辞官,只让自己的儿子白泽,在太医院领了个闲散的医官当着。 伊叶收回思绪,亲自走到殿外请他进来。 白流却让了一礼,只走到伊叶身旁,打量着她的脸色眉头却越皱越紧,半晌才道,“我看伊千岁的精神有些不济,眼皮虚浮,面皮惨白,初看之人还定以为伊千岁常年处于久病之中。” 伊叶一怔,她身子虽然娇弱了一些,但比起一般的女子走不了几步就要喘上一口的体质却是好了太多。 她又经常习练轻功,平时除了怕冷之外,却并不常生病,何来常年处于久病之中一说。 白流眉头松了几分,“不过,伊千岁并不是久病而伤元气所致,因是误食了什么拖了精气。”他早已看出伊叶脸色不对,因是被人下了药所致,这药虽不霸道却是极阴险之药,那药侵了体尤其是虚弱之人,轻则虚浮无力卧榻不起,重则直接耗尽精气而亡。 这等阴险之药,一向是宫里的主子调教不听话的丫头的手段,他就是因见得多了,才生了离宫之心。 可依伊叶如今的权势,又有谁敢对她下这等阴险之药。 伊叶心里突跳,她至今想不通到底是何时被人下了药,下得又是什么竟能让她昨晚全身无力,竟任那贵妃为所欲为! 更别提这药竟是如此阴险,还会损耗人的精气! 怪不得她今早醒了,动作不似往常一般利落,竟有些提不起力的感觉,她只道是昨晚那一惊,药效还未过去才会如此,却没想到.. 凤眸里闪过一丝杀意,她从不是良善之人,这么多年她能从一个小太监爬到如今的地位,什么手段没使过。 她信奉的向来是,不干涉到她,她便不矛理睬,一旦伤她一分,她定百倍千倍相还! 伊叶凤眸微眯,这事她定要查得一清二楚,凡是与此事有关系之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可笑这世上,总有人太过贪婪,明明得到了那么多。却还一心想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抢过来! “白太医,不知你今日来是有何事?”伊叶对白流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念在白泽精心照顾她的份上,对白流亦是带着几分恭敬。 白流面露几丝为难,踌躇了一番才道,“是有一事想请伊千岁相帮,老夫之子白泽素来亲厚,可到底涉宫未深,太守丞之事原与他毫无相干,他却巴巴地插了进去,老夫知他与伊千岁有几分交情,希望伊千岁能帮老夫这个忙。”他一生只求家族安稳,子嗣昌盛。可当年到底志气难平,奋而揭了那皇榜,却不想一路官途平顺,年纪轻轻既已当上了太医使。若不是当年那事,他也不会人未至老年就离了宫,只留自己的三儿子白泽当个无所用处的小太医。 如今,他已不指望白泽能给家族带来多大的荣誉,只求他能安稳地活着,别惹上祸事就好。 伊叶心里了然,原来是请她去当说客。可白泽会管这事定是因为圣漓,于私她自是想让白泽帮着圣漓,可心里清楚白泽看似聪明但处事未深,又一向不爱与人算计谋事,让他管这事难保不会惹祸上身。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连她都能遭了暗算,更何况是白泽。 白流见伊叶语带安慰,知她定是应下了,脸上的愁眉一下子舒展开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暗红色珐琅长木盒道,“这是上好的人参,还请伊千岁收下。” 伊叶有些疑惑地接过,递给一旁的关嬷嬷,关嬷嬷小心地接了过来,眼睛闪了一下但低着头没人看清她的表情。 等送走白流后,伊叶突得想起怎么半日不见篱子,问过关嬷嬷后才知他还在房里睡觉。 她一向浅眠,篱子也不是嗜睡之人,怎么今日太阳都快升至头顶,他还未醒来。 本是想去他房里看看,但一想到过几日就要送他出宫之时,便狠下心肠去了太医院。 伊叶来太医院的次数不少,但更多的是抱着阿喵过来,太医们对她如此随意进出太医院已是见怪不怪,毕竟依着他的身份,就是有那想要说道的人,谁又敢明着去说呢? 白泽出来时,脸上难掩倦意,连清亮的眼睛里也带了几丝红血丝。 见到伊叶,眼睛一亮忙将伊叶拉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见伊叶并没有抱阿喵过来便打趣道,“怎么,那猫没再喂出病来?” 伊叶心里松了口气,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放松一些。 白泽坐下后,揉着眼睛道,“哎,昨晚一夜没睡,快困死我了。” “一夜没睡?你别告诉我,你昨晚一直待在太医院吧!”伊叶有几分吃惊,白泽向来随性惯了,素来将吃喝玩乐奉为人生大事。 但突得想起一事,刚要开口就见白泽悄悄道,“伊叶,有一事我正要找你商量。”看了下四周见有人正悄悄地观察着他们这边,便又低了几分声音道,“圣漓托我验的尸体我已经有结果了,就在这封信里,你替我带给他我现在不方便出去!” 伊叶眼神微敛,袖子里已被白泽塞了一封信进来。 是了,圣漓能找白泽帮的忙便只有让他验尸了,白泽昨晚一夜未回府想来是连夜在查验尸体,而他所说的不方便出去是在告诉他,他已查出了什么却也引起了别人注意。 很可能,他已经被人监视住了! 第三十三章 惊慌 伊叶想起白泽父亲来时请求她的一番话,现下却是不再适合说了! 临走时,伊叶只道,“自己好好注意,身体。”一切小心,好好保重! 等伊叶离开,周围的目光才慢慢消失掉,白泽松了口气,如墨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岂会不知道伊叶话里的意思,可这事他不管也已经管了,只求他的谨慎和聪明能避过一劫,如若避不过..,能帮到圣漓他也无悔了! 伊叶出了太医院,一个男子亦尾随地跟了上去,见无人时才跪在伊叶面前。 伊叶看着面前的男子,这宫里不管什么地方她都有安排人手,平日替她打听一些难以打听的事。 “这两天你替我盯紧太医院,可疑人出现后就以老办法传消息给我。”伊叶抬起眼看了身后太医院一眼,“还有,告诉叶子让他保护好白太医。” 男了静静听了,等伊叶离开半晌才站起身来离开。 贵妃今日起来,额头起了一层冷汗,连素来红艳的嘴唇也苍白的可怕。 在她跟前得力的嬷嬷进来见了这一幕,吓了一跳,心里却是不解。昨晚她早早被绿萼支开,说娘娘想六皇子了,召她来过问几句六皇子的事情,让她们别站在门后省得宫里有人多口舌,说娘娘只是个贵妃竟比皇后还要拿大,对六皇子这般护着。 宫里皇子自出生起就不被允许养在亲娘身边,娘娘也是因得皇上的深宠,这才能时时唤了六皇子过来见上一面。 只到早上才听人说起,昨晚皇上是宿在了娘娘这里,皇上已连着几日没来娘娘这里,宫里已有人开始惴度娘娘失了恩宠,可她一打听才知皇上是忙于政事,这几日一直宿在御书房里,宫里一个主子那里都没去过。 可皇上昨晚一得了空,就来了娘娘这里,可见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是极其重要的! 这天大的喜事,怎么见娘娘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贵妃皱着眉头下了床,昨晚圣昊云宿在她这里,害她打好的一场算盘全落了空! 现下那伊叶,她是再想巴望上是不可能的了,更可恨的是还要时时防着她会报复回来! 可这并不是她现在最焦虑的事,她最焦虑的是昨晚绿萼明明将伊叶手脚都绑了起来,还堵了她的口将她塞到床底下,可今早圣昊云起来惊醒她时,她特意往床底一看,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不见了! 她有想过可能是伊叶药效过了自己解了绳索离开,但眉头却越皱越紧,因为这可能性极小,伊叶身上的药不说要五六个时辰才解,就算提前解了她想从床底离开一定会惊醒到她,毕竟她一向入了夜便睡不着,平日里会服一些有助安眠的汤药,可昨晚为了那事她却是连屋里有助安宁的香炉都让人撤了! 若不是昨晚惊了一下,又一下子放松过来她也不会睡了一会,可没想到只是这一会,一个活生生的人竟从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这事摆明了告诉她,有人入她端倪宫如走平路一般简单! 这个认知让她吓得摸了摸脖子,昨晚带走伊叶的人一定与伊叶存有莫大的关系! 没想到伊叶身后还有这等高手在,轻无声息地入了端倪宫,又在她和皇上的眼皮底下轻易就将人带走! 嬷嬷担心道,“娘娘,地上凉你还是快些去床上躺着吧!”又给身边两个宫女递了个眼色,一起上前来扶贵妃。 贵妃直到被她们扶着坐在床上,才突得惊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吓得两个宫女低声叫了一声,忙捂住了嘴。 “快去叫绿萼过来,快去!”昨晚之事不能再拖了,与其整日担心伊叶回过神来对付她,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嬷嬷低头吩咐一个宫女去请绿萼,自己则是担忧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贵妃眼睛一亮,她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嬷嬷,去叫常公公过来,让他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就说我身体不适。” 嬷嬷忙应下,加快脚步出去了,端倪宫里只剩一群没注意的丫环,听到贵妃说身体不适个个面露担心,却没个机灵的懂得说几句。 绿萼很快被叫了过来,她看向屋里一群丫环,自是不敢提昨晚之事半句,只是话里带了些意思,一来叫贵妃放心,二来她正在想办法搭上太傅这条线。 贵妃是太傅之女,家中排行第二,名唤李媚婉。 太傅一生固执死板,府中的嫡女个个皆是木讷寡言之人,唯有这一个庶出之女生来就是媚然天成,太傅夫人见之早已不喜,便等她一过了及笄之年就早早送进了宫。 本想将她丢进宫里这豺狼虎豹之地,任其自生自灭,但也亏李媚婉聪明竟使了计让皇上上了自己民的床,自此一路恩宠做了贵妃。 也因她如今的得势,太傅夫人与她才颇多亲近,而那李太医正是太傅夫人的堂弟,太傅夫人之父原先就是先帝御前侍候的院使,又因家中只可男丁学医,是以太傅夫人的堂弟也是个医术高明之人。 太傅夫人将他送进宫,为得就是讨李媚婉欢心,也是为了让李媚婉能顺利产下皇子。 李媚婉听她这般说,心神才稍稍平复一些。 嬷嬷带了常公公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须眉男子,蓄着半截有些灰白胡子,见了李媚婉眼睛一亮却是跪下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正是太医院的李太医,太傅夫人的堂弟。 常公公已是谄媚道,“奴才给娘娘请安,祝娘娘恩宠不断。”一双眼睛却是转得飞快,现下年关未过,说些吉利的话断不会错,而且现在宫里是贵妃做主,讨了她的欢心就不愁在这宫里寻不到好差事。 “嬷嬷,过会六皇子要过来我这用膳,你带着她们下去早些做准备。”李媚婉状似无意道。 嬷嬷也不是那愚笨之人,知娘娘定是有些话要与李太医和常公公说,而不想让她知道,便将宫女们都支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阿喵被害 绿萼眼见嬷嬷和宫女都走远了,这才小声道,“娘娘,伊千岁还在床底呢,是现在让奴婢叫人将她抬回去,还是”还是另作打算,毕竟那件事没成,但至少伊千岁还在这里,这事还留有余地。 李媚婉眉头皱得死紧,“她早就回去了!” 一话激得下首三人心里惶然,李太医担心之余眼睛却一直绕着李媚婉打转,不得不说他这个侄女生得太过活声生香了,单单只是一双眼睛就是那么一转,就能让人酥了半截身子。 李媚婉刚才起得急,竟忘记招人梳洗只着了嫩黄的凌衣,凌衣下妩媚的身段若有似无地显在李太医眼里,让李太医看得眼都发直! 李媚婉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男人看了去,而且这男人竟还是自己的堂叔,她现在心里一直在担心昨晚之事,见下首三人一个个都不出声,顿时生着闷气。 后来还是绿萼出声相劝道,“娘娘,事已至此,只能早做打算了!那伊千岁虽然权势滔天,可娘娘是太傅所出,亦是尊贵无比。” 贵妃点了点头,李太医看在眼里却是嘲讽一笑,这个侄女是有几分聪明,手段也算厉害与宫里女子斗斗还行,可一旦牵扯进男子间的争斗,只显得她可笑之极。 堂姐之所以如此帮衬她,不过是喜欢她能斗垮皇后,还让皇上封了六皇子做太子! 现下她捅出这么一个大祸来,别说是堂姐了恐怕连太傅都会避她避之不急,怎么可能会帮她! 不过,竟然她如此愚蠢却惹伊千岁,反正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便宜了他。 “娘娘的这位宫女说得极是。但虽然娘娘这些年生了六皇子,又得皇上恩宠不衰,可到底这些年与太傅家走得并不亲近,如今伊千岁之事可是天大的事,恐怕由一个宫女去说显然没什么用处,倒是娘娘需要亲自走这一趟!” 李媚婉皱眉想了一会,那双眼睛便笑了起来,“李太医说得对,太傅家本妃的确是过去一趟。” 常公公讨好道,“娘娘,现下小年将至,正是回府看望李太傅一番的好时机。” 伊叶还未进紫竹殿,就见一个青衣人影一闪,闪入一处偏院中。 她眼眸一眨,那人影就不见了。 关嬷嬷不知几时站在了紫竹殿前,眼睛里带了几分担忧,“伊千岁,你回来了。” 伊叶点了下头,看了关嬷嬷一眼又往那偏院看去。 关嬷嬷虽是说了句话后就低下了头,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伊叶的鞋子,因那双银纹鹿皮靴上沾了一片素心腊梅花瓣。 她未到紫竹殿时就在御花园里当职,接触的花草多了光是闻香味就能分辨,所以那素心腊梅虽被伊叶踩得模糊不清,但她还是一闻便知那就是素心腊梅。 素心腊梅,先开花后生叶,有芳香。 可她记得宫里的各位主子一向都不喜栽梅花,因梅通“霉”,意不吉祥。 唯有年关之前,她听常公公说起清漓殿里种了一排的素心腊梅,好像是三皇子这次从大荒回来特意带回来的。 关嬷嬷收回思绪时,眼见伊叶已去了偏院,眼睛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不知那件事篱子能瞒伊千岁多久,总究是一件令人伤心之事,希望他能瞒住多久就瞒住多久吧! 伊叶看着偏院的门,刚才那个青衣身影她早认出是篱子,再说这偏院又是篱子的住处,只是不知他为何见了自己回来,要躲得这般快,伸手推开门时,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沉重。 “篱子,你怎么了?” 篱子仰躺在床上,被子捂着头好半晌才闷闷道,“千岁,我没事。” 没事,那就是有事了! 伊叶在屋里找了张凳子坐下,“还有四天就要去云隐寺了,一应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唔,收拾好了!”篱子躲在被窝的脑袋点了点。 可伊叶在外边只看清他动了一下,她刚才问那句话是为了试探篱子是不是在担心去云隐寺的事,现下看来却与此事无关。 “我刚得了消息,费将军被派到皇陵去执行公务了,还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所以将你送入他麾下的事可能还要等一阵。” 篱子抓着被子的里侧,想将被子拉下可又停了动作。原来千岁一直没有忘记要将他送出宫! 若不是费将军临时去了皇陵,千岁一定是打算这次去了云隐寺就要把他送走!可为何听到还要等一阵时,他心里还是有几分高兴,毕竟他能多陪千岁一会。 伊叶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如果篱子今天的异样不是为了这件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篱子,你喂过阿喵吃饭了没?”伊叶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两只手不经意地握在了一起。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可除了阿喵外还有什么事能让篱子躲着自己! 被篱子一下子拉开了被子,看到伊叶时眼睛躲闪道,“阿喵,吃过就睡了,千岁知道的阿喵一直就喜欢吃了睡睡了吃的。” 伊叶直直望着篱子的眼睛,那双秀气的眼睛通红一片,显然刚哭过不久,她心里一沉,“篱子,阿喵它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病得很严重,所以.. 可白泽的医术了得,让他给阿喵治病,他一定能治好阿喵的。 篱子吃惊地望着伊叶,难道千岁已经知道了!还是刚才关嬷嬷已经告诉了她。 可他明明告诫过关嬷嬷,这件事不能让千岁知道,他不知道能瞒着千岁多久但他心里却是希望能瞒千岁一辈子。 虽然他很快可能和阿喵一样,也要离开千岁了! 但至少他可以带着这个秘密离开! 可现在,竟然千岁已经知道,他还瞒着她还有何意义。 他狠了狠心,心里已下了最大的决心道,“千岁,阿喵虽然不在了,可篱子还在,篱子会陪着你的。”会一直陪着你的,虽然一直是篱子在奢望,可篱子真的是希望能一直陪着你的! “不在了!”左手长长的指甲划伤了握在手心的右手食指,她努力睁着眼睛道,“不在了,是说阿喵死了!” 第三十五章 火炉 虽明知是死了,可她一定要问清楚,她不想就这般就这么快地下了定论。 阿喵不是猫,在她的心里阿喵就是如同师父一样,与她不是亲人却是比亲人还要亲密的存在。 她闭上眼睛想起与师父在一起的那短短的两年时间,师父曾说她的命与其说是他救的倒不如说是被一只白猫救的。 师父这么说,是因为在师父找到她时,她被人扔在枯井旁已经过了三天。 那三天她像只团子般靠着枯井一步也不敢动,饿得昏过去又被冷醒,醒了又昏了过去。 那时在她的身边一直有一只白猫,它时而伸出爪子抓抓她的衣服,时而会拖来了条煮熟的鱼到她面前。 后来,师父无意经过枯井所在院子的门口时,被一阵猫叫吸引过来才发现了枯井旁的她。 只是后来,她被师父救醒时已连续发了四天的高烧,很多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再往前想就是黑蒙蒙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些事若不是师父特意告诉她,她怕是这辈子都再也想不起来。 后来,师父救回她后,特意将那只猫寻了来让它陪她作伴。 师父说生命中不管出现的一切人还是物,都是与你前世所存的缘分,虽说缘分不可强求,但有些缘分竟然遇上就应该学着去抓住。 那只白猫在她十岁时,失踪了一段时间,等她再在宫里见到它时,它的身边就多了一只毛葺葺的小猫。 她记得那只小猫当时小得只有她两只小手一般大,抱着它时就像抱着一只小火炉,手掌心里温温热热的一片。 那只小猫,她给它取名叫阿喵。 篱子低着头小声道,“千岁,早上我醒来不久听关嬷嬷说你出去了,一看时辰想起一早上未给阿喵喂食,我就去了你的房间打开阿喵的金丝笼子,却发现阿喵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起先我以为是阿喵还没醒,等我将书院里的书都打扫了一遍后再去看它时,它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后来我叫了它几声它都没有醒过来。所以,后来我就擅自去太医院找白太医,可是白太医说阿喵是种了一种秘药的毒,那毒人吸入后虚弱的人会觉得精神不足,可动物本就比人脆弱,又吸入那种毒时间太长,所以,所以阿喵就被毒死了!” 伊叶突地睁开眼睛,眼睛上蒙了一层水气。 “我会以其人之道还之其身。”她的眼睛里带了几分凶残和恨意,原先她还能看在六皇子的份上饶李媚婉一命,但现在她竟然害死了阿喵,那她就等着给阿喵偿命! 伊叶静站在紫竹殿的后院,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土堆,上面立了一块木牌,用小楷写着阿喵两字。 那小楷字体纤秀,隐隐透着一股不舍,是伊叶刚才写上去的。 土堆前还堆着一堆平日阿喵喜欢吃的粟子、松糖、山楂、核桃..,篱子站在身后似在自语,“阿喵喜欢吃的东西太多,等过几天我再给它换其它的,这样阿喵就不会吃腻了。” “篱子,关嬷嬷呢?” “在灶房。”一提起关嬷嬷,篱子心里就多了几分不开心。 “你去把她叫来。” 篱子又站了一会,才从后院出来往前院而去。 伊叶走到那堆土堆前,将木牌拔了出来放在一边,伸手将堆土挖开。 等篱子和关嬷嬷来时,就见伊叶两只手沾满泥土,手中紧紧抱着满是泥土的阿喵。 篱子吃惊道,“千岁,你的手!”千岁素来爱干净,平日里喂阿喵吃完东西后都要洗一番手,就算只是喝杯茶也要先净手一番。 他从没想过千岁会去碰泥土这般脏的东西,也正是因为知道千岁不会去碰泥土,他才会事先自己动手埋了阿喵。 可现下.. 他一直觉得千岁的心是冰的,不管他在身边待了多久都捂不热它。 可现在,他才知道千岁只是将感情藏了起来,藏得太深让人发觉不了而已。 关嬷嬷复杂地上前道,“伊千岁,还是让老奴将它带下去处理了吧!”她来这里不过两天,白天篱子跟她说起伊千岁一直养的白猫死了,让她保密不要说出来时,她只觉得伊千岁或许就是养着玩玩的,再怎么说不过是一只猫,而这紫竹殿里有那么多的好东西都比一只猫贵重得多,所以她觉得那白猫死了伊千岁顶多伤心一阵也就好了! 可现下看来却不尽如此,好像伊千岁对这只猫挺上心的。 这件事一定得让主子知道,因为她来这的目的不仅是保护好伊千岁,还有一事就是摸清伊千岁讨厌什么喜好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物。 伊叶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拿个火炉来!” 关嬷嬷有些奇怪拿火炉做什么,但却是没问出口只是应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抬了只不大不小的火炉进来。 伊叶心里了然,关嬷嬷则是在猜她心思,怕如果找小了出错,找大了也出错是,索性就找个不大不小的就错不了了。 但她现在没空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左右都是黄伯送来的人,竟然一向稳重又在宫里待过这么些年头,猜主子心里在想什么很是正常。 那火炉里只燃着几块将熄不熄的金丝松木炭,这种炭在宫里只有皇后贵妃才燃得起! 伊叶这里有,自是那些人巴巴得送来的! 伊叶知道这种炭那些人一般不敢明着送来,只敢等送去皇后贵妃那时悄悄扣留下一点,积少成多,然后给她一次送过来。 她也没想着要还回去,这种炭烧着既没有难闻的烟味,又易耐燃,的确是个好东西,竟然别人巴巴送来她为何要还回去。 可现下,她眉头紧锁。 第三十六章 太守丞府 她素来怕冷,虽然现在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了起来,但她屋里还是自晚上就要备下火炉,那火炉一直要烧着炭直到早上燃尽后才慢慢熄灭,第二天再换金丝松木炭进去。 现在想来,昨天她一进房间时那火炉里的炭已烧了一小截,她也是进去不久就觉得困得要紧,后来竟然趴在书桌上就睡了过去。 而阿喵则是整晚就在金丝笼里,而那金丝笼一直摆在她的房间! 现下看来,她昨晚会中那种毒药就应该是这金丝松木炭被人做了手脚。 “篱子,这次的金丝松木炭是哪个公公送来的。” “是常公公,他昨天特意过来说等小年过后,宫里的炭火进得会比现在要少一般多,担心以后没有金丝松木炭送来,所以这次就特意多留一点送来。” “那我们原先可还有剩得金丝松木炭?” 篱子想起昨天自己去库房的情形,奇怪道,“本来是有剩的,可昨天我去库房时发现那些金丝松木炭全部潮了,只能用了刚送过来的。” 伊叶刚要动手去掀那火炉的盖子,关嬷嬷已快一步地将盖子拿了起来,“伊千岁,小心烫伤。” 伊叶点了点头,“多谢关嬷嬷。” 又对篱子道,“端一盆水来浇在这些炭上,然后捡一块还没烧尽的金丝松木炭,用面巾包了送去”伊叶本想说送去太医院的白泽那,但想到他如今的不方便处,便改了口道,“用面巾包了给我。” 篱子虽不知伊叶这么做的目的,却心里有些奇怪的念头,他照着伊叶的吩咐抬了半盆水来,浇灭炭火后捡了块还未燃尽的金丝炭用面巾包好,递给伊叶道,“千岁,这是要做什么?” 伊叶并未回答,只是看向关嬷嬷道,“这紫竹殿以前只有我和篱子,还有,阿喵。所以以前我一般出宫,就只能留篱子照看紫竹殿,现下你来了,这次出宫我就带篱子一起出去,你留下来看着这紫竹殿。” “伊千岁尽管放心,老奴会看这紫竹殿的。” 篱子听到要带伊叶要带他出宫,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伊叶亲手将阿喵洗净,又用白色的锦缎将它包好,放入一个祥云蓝纹香木盒里,这才将盒子埋入刚才的土堆里。 一辆湛蓝色暗纹理马车慢悠悠地驶出皇宫,守门的侍卫看着那马车离远,个个都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想起刚才他们竟敢拦着伊千岁出宫,就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 伊千岁,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听说,她高兴要杀人,不高兴也要杀人,有时候不经意看你一眼,可能你下一秒已经被她杀了! 伊叶本只想带着篱子出去,但看向一侧自己上来的圣漓,到嘴的话总是没问出口。 有些事已然想到,再问也没什么意思! 何况太守丞之事她能帮的都尽量帮了,而信她也已经替白泽交给了他,至于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全是他的主意。 她低了眼,她了解他的心性,他心性高傲,有些事即使一时做不到也容不得别人插手。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她才不想让他认为太守丞之事,全因她的帮忙他才做成。 只是她不知,在她低下眼的那一刻,圣漓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握紧藏在袖子里的信,这封信里所说的事只要能安全送到太守丞的手上,接下去的事就会好办许多。 可关键是,这太守丞自从死了女儿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他去过几次都被人挡在了门外。 握着信的手指,骨节发白,可这次不同,只要有伊叶在,凭她的身份谅那太守丞就算想挡也挡不住了。 马车里安静无声,篱子静静坐在伊叶旁边,只敢拿眼角的余光偷望着圣漓。 原来他就是三皇子,白太医口中的好兄弟,亦是与千岁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每说一字,他都觉得心痛了一下,其实他早知道千岁不是男儿身了! 可是,知道又能如何,千岁的心始终不会放在他的身上! 白太医曾说过,千岁与三皇子很登对。 他逆着光看着千岁和三皇子,终是受不住地转了视线。 马车因路不平颠了一下,伊叶就坐在圣漓对面,习惯性地向前倒,圣漓伸手将她抱住。 篱子一只手已经拉着了伊叶,见到圣漓的动作两只手飞快地收了回来。 伊叶抬头看向圣漓,他紧抿着嘴唇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两人的视线相交不过片刻,片刻后伊叶便自己轻轻地从圣漓的怀里挣了出来。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不该去贪恋的温柔,他们两个人早因为那一剑已经没有可能,即使有,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没有了! “谢谢三皇子。”伊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圣漓心里有些压抑,总是开口道,“伊千岁不必客气,本皇子今日出来是要去太守丞家看望一番,伊千岁不如陪我一同前往。” 伊叶怔了一下,却是道,“竟然是三皇子开口,伊叶没有不应的道理。” 等马车驶到太守丞家时,伊叶静站一边等圣漓进去不见后才将袖子里用面巾包着的金丝松木炭交给篱子,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这才走进了太守丞府。 太守丞府外的牌匾上,挂着的白布还未扯下,有些下人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丧服,就连领着伊叶和圣漓进主厅的大总管头上还带着白色的丧帽。 主厅里坐了一个精瘦的老头,两只眼睛带着几分谨慎,一直往门外张望,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华服的老妇人,圆盘浓眉,本是一张慈悲脸,却硬是带着几分凶意。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穿淡兰色绸布的妇女,约摸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柔美。 这三人分别是太守丞,太守丞夫人及宋蝶的生母兰姨娘。 伊叶和圣漓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太守丞已带着人迎了上来,“伊千岁,三皇子,远驾到来,有失礼敬,有失礼敬。” “太守丞不必客气。”圣漓环顾了一下四周,“本皇子听说太守丞这几日因丧女之痛,久久不上朝,今日出宫时路过便来看望一番。” 太守丞小心地看了一边的伊叶一眼,才道,“三皇子能来真是下臣的荣幸,下臣刚才没能在门口相迎,实在是这几日因丧女之痛身子生了点病,怕病传染给三皇子,这才只敢在主厅等候伊千岁和三皇子。” 第三十七章 府中秘事 圣漓冷冷地笑道,“那太守丞这病可病好了?” 太守夫人悄悄拧了太守丞一下,满脸堆笑道,“三皇子,伊千岁快快请上座,在这院子里说话那像个什么话啊!” 伊叶的眼睛穿过太守丞和太守丞夫人,停在身后穿淡兰色绸布的妇女身上,见她悄悄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眉头微微一皱。 她曾听说这宋蝶虽是太守丞府的大小姐,却并不是太守夫人所出,而是一位姨娘所生,可花朝节素来只请嫡女入宫,这宋蝶为何会在邀请之列的? 而更奇怪的是,太守丞对于宋蝶的死如此看重,一般这些朝中官员都是多子多女,于他们而言死一个庶女无非就是折损了一次利益,可这太守丞竟然为了这件事,连日来称病在家不上朝! 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立时就派了御林军管理此事,又因此事御林军无能,这才看中了圣漓。 要知道朝中事事变化极快,太守丞这般做无疑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太守丞迎着伊叶和圣漓进去,看着主厅里的主位谨慎地看了两人一眼,若按身份自是三皇子坐这主位,可三皇子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皇子罢了,若论权力和地位自是伊千岁更应坐这位子。 可他又不敢明着得罪圣漓,只好推了太守丞夫人出来,太守丞夫人满脸堆笑道,“请上座请上座。”心里却是埋怨自家的男人外面看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就是个软脚虾,一遇大事就慌,还得事事她来出马。 再往伊叶方向看去,两只眼睛笑得眯起来只剩一条线,再看看这伊千岁,虽然不算个男人,可这年纪轻轻,要相貌有相貌,要权势有权势,关键是一个眼色都这么有气势。 要不是她是个公公,她早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她了,当然,这三皇子的相貌也不差,只是这地位吗,太差了点! 伊叶静静走到离主位较远的一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刚才并没有被人坐过。 圣漓看了那主位一眼,却是在伊叶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坐主位,坐的又是下首之下首的位置,太守丞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走到坐位边,却是不敢坐下。 太守丞夫人面色一僵走到太守丞旁边站好,而至于那个淡兰色绸布的妇女则是悄悄站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后。 太守丞担心道,“不知伊千岁和三皇子来下官的府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这几日没有上朝,外面的人还以为他是因自己的女儿死了,伤心过度所以一病不起,其实他是心里害怕有人对太守丞府不利,对自己不利,或者是想杀了他,所以这几天才死躲在府里不敢出门。 圣漓面色平静,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慢慢道,“听说太守丞因思女心切,这才一病不起,可不论是父皇那还是朝堂上都缺不了你,若是为了家事弃国事于不顾,请问太守丞心里过意得去吗?” “这,这,三皇子有所不知,宋蝶一向是下官最心爱的女儿,这才一进宫就发生那样的事,下官心里也是承受不住这才,这才”太守丞慌张道,边说边拿眼支瞧太守丞夫人。 太守丞夫人凶了他一眼,却是接过话道,“三皇子一看就是仁心宅厚的人,我女儿宋蝶她死得冤啊!你说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别说是我家老爷了,就是我这个做娘的心里那也是痛得不行。听说三皇子现在管着这事,还请三皇子一定要把那歹人抓到,好给我们一个交待啊!” “花朝节上,皇后宴请的都是在朝宫员正五品以上家的嫡女,可据我所知宋蝶并不是夫人所出,而是府里一个姨娘所生,一个庶女竟然能被邀请进宫,”伊叶停了话,看向藏在太守丞夫妇身后的兰姨娘,“怕是另有隐情吧!” 兰姨娘身形一僵,将藏在袖子里的手帕紧紧握住。 太守丞夫人面色难看道,“没想到伊千岁竟然连这种事都打听,公公虽说不是个男人,可打听女人间的事伊千岁不嫌臊得慌,再怎么说我家老爷也是正四品的官员,” 太守丞忙将太守丞夫人的嘴捂住,“伊千岁,我贱内就是一个不识字的精鄙夫人,你千万别跟她计较,千万别跟她计较。”这个疯婆子竟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伊千岁是什么人,那可是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人命的人,跟伊千岁叫板她不想活了不成。 她不想活自己找个地方死了凉块去,可别害了他和整个太守丞府。 伊叶倒觉没什么,她打探别人家的事别人反感也属正常,何况这太守丞夫人说的话也不算难听,比这难听的话她早听厌了。 圣漓眉头紧皱,厉色道,“这事皇上竟然交给了我,与此事有关的事,本皇子自然有权知道,太守丞这是想包庇凶手不成。” “三皇子,这事,这事,” 躲在身后的兰姨娘慢腾腾走了出来,“老爷,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复又看向圣漓和伊叶,却是不敢直对上他们的目光,“其实大小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过继给了大夫人,所以我虽是大小姐的生母但宋蝶亦已是嫡女的身份。你们或许会奇怪为何我还活着,就要将大小姐过继到大夫人膝下,其实我早已被大夫查出得了顽疾之症,不知哪日就会去了!将大小姐过继到大夫人膝下是我的主意,也是大夫人慈悲肯收下大小姐,只是没想到大小姐因着嫡女的身份有幸进宫,却是一去不回就此离我而去,到头来竟然走在了我这个做娘的前头!”真是报应,报应! 可为何这报应不落在她头上,偏偏要落在她无辜的女儿身上。 是她为了想让自己的女儿能找个好人家嫁人,这才千方百计地想将女儿的庶女的身份变成嫡女,也是她下手害了大夫人所生的二小姐,自己又喝下剧毒之物,这才顺理成章让女儿代替二小姐成了嫡女,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眼看就要成了,为什么一次花朝节就害死了她的女儿。 第三十八章 一切都是命 难道真是因为命不可逆,因为蝶儿是她所生被她强行改了命运,所以老天就要这么惩罚她! 篱子拿着那块金丝松木炭按着伊叶指的路,去了白府。 白府里,白流将那块金丝松木炭扔进一锅沸水里煮着,煮了约摸一柱香,那锅水的颜色渐渐变成玫红色,越煮得久颜色就越浓。 白流又取了一些药草,投进那沸水里,沸水先变蓝,然后慢慢恢复成了原本的清色。 篱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其间没说一句话,只是看着那锅水变色时就皱着眉头,等它变会原来的颜色,眉头才松开。 他并不是愚笨的人,虽不知千岁这么做的目的,但也猜出这块金丝松木炭里被人加了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很有可能有毒。 想到昨晚他进入千岁房间不久,就突然睡过去,可能就与昨日烧在火炉里的金丝松木炭有关! 白流看着那锅沸水,脸色闪过几丝难堪,这种毒,这种下流的毒药,宫里竟然用这种毒对付伊千岁! 这媚香可是一闻入体内,就会耗损人的精气,特别是对男人的精气耗损极大,这种药虽不是毒药却比毒药要阴险得多,一般一个正常的男儿吸入这种媚香超过三次,估计就离死不远了。 而每次吸入这种媚香的人,都会陷入沉睡之中,即使醒了也是全身无力,连个三岁小孩都敌不过。 等白流将那锅收走,又将那块金丝松木炭扔了以后,篱子才道,“白太医,千岁说将这块炭里提取出来的东西,送她一份。” 白流有些吃惊,“这媚香伊千岁要去做什么?” “什么媚香?”篱子奇怪道。 白流看向篱子,见他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知道这些事总究影响不好,故而并未告诉他。 等篱子离开白府时,他的手上握着一包药粉。 太守丞府里,伊叶见圣漓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眼睛一愣。 那封信正是白泽托她给圣漓的,信上写了什么她倒不知道,不过白泽竟然选择将它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看来信里写的内容与太守丞有极大的关系。 圣漓将那封信递给太守丞,却是一字未说。 太守丞狐疑地拿过信,正要拆开却见封口已经开过,他谨慎地看向圣漓,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一怔将信收进袖子。 他前日就听下人说三皇子为了宋蝶的事找上府,他那时想着连御林军都查不出什么结果,三皇子一个没多大用处的皇子能查出什么,便没去搭理他。 没想到他今天又来府上,还带了伊千岁一起。 他刚才也是看在伊千岁的面上,才放了三皇子进来,但现在三皇子突然给他一封信是什么意思? 难道宋蝶的死真的被三皇子查到什么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站不住,看了身边的夫人一眼,却见她浓眉紧皱眼睛却是看着他刚才放信进去的袖子。 圣漓站起身告辞,伊叶便静跟在他身边一起离开了太守丞府。 自进了太守丞府后,伊叶心里一直有些发堵,原先她只猜到宋蝶的死与李媚婉脱不了关系,可从兰姨娘口中听到的话,却让她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其实李媚婉是太傅的女儿,宋蝶不过是个太守丞府过继的嫡女,两人之间理应没有半点关联,为何李媚婉为了与皇后相斗就要杀死宋蝶。 如果纯粹是想让皇后出丑,坏了花朝节事,为何不挑一个更有地位的嫡女,那时同去的孟婉可是丞相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杀死她不是能引起更大的风波。 其实并不是李媚婉不敢,她在宫里能当上贵妃,没有些手段早就不知身死何处! 所以后来死的为何是宋蝶,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伊叶正要走出太守丞府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动,那声音是有人踩着树枝从上面跳下发出来的。 等她回头时,身后只有一脸谨慎的太守丞和太守丞夫人,及兰姨娘三人。 至于他们三人身后有什么人,伊叶看不清,只在上了马车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急急跑了过去。 等伊叶和圣漓上了马车,篱子已经早早坐在了一边的角落里,伊叶看向篱子见他点了下头,便挨着他坐下。 篱子悄悄将手中的药粉塞进伊叶的袖子里,想问刚才白太医所说的媚香是什么,但看到三皇子进来,就忙收了手安静坐好。 圣漓脸上扬着一丝看不懂的神色,那双清透的眼眸淡淡地扫向篱子,最终定格在伊叶的脸上。“伊叶,四天后去云隐寺我陪你一起。” 伊叶眼眸一动,“可是师傅在那里,你不是一直恨着师傅吗?” “有些人不是不想见就能不见的,反之,有些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你真的愿意重新回忆起那件事。” “不是重新回忆,而是一直忘记不了。自从离开大荒,那件事已经像一个烙印,烙在心上除非心死了,那个烙印才会消失。” 伊叶低下眼睛,其实我一直知道,那件事你忘记不了,你也不会忘记,难道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也是你涉政的目的! 可是你到底想做什么,跟他们讨回失去的一切吗?还是让他们失去一切! 有时,我觉得我离你好久,明明能看透你一皱眉一扬唇,心里都在想什么? 可有时我又觉得,我们隔着千山万水,永远都走不到一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伊叶坐在车里一直没动,等圣漓下了车她撩起车帘看着他走远,这才慢慢下了车。 圣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当初我拼了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生存下去,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手上早已沾满血腥和无辜的生命! 而你,依旧是高贵不染纤尘的三皇子。 第三十九章 回府相商 篱子静静跟着,头虽低着可眼睛一直注视着伊叶。 伊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镇定道,“篱子,白太医都和你说了什么?” 篱子有些发愣,过了一会才道,“白太医说金丝松木炭里的是媚香,我再问它媚香是什么,他却没有说?千岁,你知道什么是媚香吗?” “不知道。”心里却是过分的明了,那双凤眸透出点点嘲讽。 媚香,最下作勾引人的药,李媚婉还真是看得起她! 关嬷嬷远远看见伊叶和篱子回来,将一壶热茶摆在院外的石桌上。 篱子曾说过,伊千岁喜欢坐在院子里喝茶,逗猫赏花。 可是那猫,她下意识往后院看了一眼。 “关嬷嬷,刚才可有人来过紫竹殿?”伊叶边走进紫竹殿边问道。 “六皇子来过,手中抱了一盒的糕点,说是请伊千岁吃桃花酥,但没见到伊千岁就离开了!” 伊叶脚步一顿,六皇子圣泱生性单纯,若是阿喵没有被李媚婉毒死,她不会要了她的命,可现在.. 本是想着石桌走去的脚步,转身往后院而去。 李媚婉是六皇子的生母,亦是他的亲人,可阿喵也是自己的亲人,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阿喵的坟前摆了几块粉晶晶的糕点,伊叶看着那几块糕点失了勇气,转身离开。 上次年关时,圣泱曾捧了这种糕点要送她,说是桃花酥。 可上次却被阿喵吃的一块不留,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阿喵被她埋在这里,竟然给阿喵坟前留了桃花酥! 这件事不可能是关嬷嬷说的,关嬷嬷来这不过几天,而阿喵又死的突然。 看来是六皇子自己发现的,也不知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伊叶从后院直接转了弯回了主卧,屋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烧火炉,她躺在床上将被子胡乱往身上一裹,心里有些摇动。 竟这般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今日一大早,端倪宫里嬷嬷扶着李媚婉坐上辇子,身后跟了一群的太监公公,直朝宫门外而去。 等到了宫门,又换上华盖的马车。 李媚婉自昨日开始,心口一直突突地跳,又因心悸的关系折腾了一夜直到早上才浅浅睡了一会,就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今日是她特意求了皇上回府的日子,又是因着那样的事去求父亲,故而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在马车的身后,跟了一溜的太监和宫女,为首的正是常公公。 绿萼并不在其中,她名义上是照顾六皇子的姑姑,这般跟着出来于理不合。 马车停在太傅府前时,府里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甚至连个丫环和下人都没出来。 但只过了片刻,太傅府里却走出一个人来,用力打开了一扇大门。 一般朝中正四品以上官员,这府门皆由两扇大门和两扇小门组成。 只是按着品阶,这制门的木料和饰在上面的纹饰各有所不同而已。 李媚婉正坐在马车里生闷气,按理来说她现在是贵妃身份,哪有车到门前人却不出来相迎的道理,可总究是为了求人办事,不好太端着架子,只能在车里发发闷火。 她的马车外,正是一直照料着她的嬷嬷,这嬷嬷自年轻起就跟着太傅夫人,明眼里都知她是太傅夫人身边的心腹。 李媚婉自是知道,故而做什么事皆是瞒着她。 “贵妃娘娘请。”李太医走到马车前,伸手就想撩那车帘,但见这么多人在场这才悻悻地收了手。 李媚婉在车里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找了个台阶下,由着宫女扶着出了马车。 李太医的眼睛一直绕着她打转,更是借着身高的优势等她下车时偷眼往她脖子里瞧了一眼,身子一阵发酥。 李媚婉今日出来穿得虽然厚重,可到底比一般女子更爱美,故而外面穿得厚重,里面却只着了件薄薄的海裳红牡丹凌衣,又因外衣领口较低这一低头,便被李太医瞧了去。 等走进太傅府里时,嬷嬷强行把一个扶着李媚婉的宫女赶了下去,自己替了上来。 她可是太傅夫人身边直得起腰的人,要是被太傅夫人知道她在李媚婉眼里,连个宫女都不如还不将她这张老脸丢尽。 再说,夫人一直命她暗暗监视着李媚婉,要是被夫人瞧见李媚婉对她早生戒心,那还了得! 可李媚婉这次回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连连向李媚婉身边的人打听,一直没打听出什么来,看来李媚婉这次回来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然不会这么急急得回来了! 可等下要是夫人传她问话,她一问不知还不是漏馅了! 嬷嬷正暗自焦急,却看到前面的身影时,眼睛一亮。 这个李太医可不是夫人的堂弟,那次李媚婉把她和一群宫女都叫了出去,独独留了常公公、绿萼和李太医在,常公公那里她已经打听过没打听出什么来,绿萼那里又是死咬着牙半句不说的人,可李太医竟然是夫人的堂弟,自然是向着夫人的。 到时夫人要是问她什么,她只说李太医说了她会告诉夫人一切的,到时候要是李太医瞒着不说,那就是他得罪了夫人,那就不是她了! 不亏是太傅夫人身边得力的人,只是这么一下竟然已想出了计策来。 等她扶着李媚婉进去时,太傅夫人故意慢腾腾地迎了过来,边走边道,“婉儿怎么这时回来了,你看你父亲还在书房这还没上朝呢,府里一群人都忙着他上朝的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媚婉脸色一变,伸手在扶着她的宫女手上拧了一把这才强作镇定道,“母亲难道是不欢迎我回府!” 那被拧的宫女吃痛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太傅夫人笑道,“哪会呢,婉儿可别怪母亲,母亲这不也是忙着你父亲的事,忙昏了头记错你回府的时间了!嬷嬷,还不扶着贵妃娘娘进去。” 李媚婉纵然有气也发作不得,只好被人与其说是扶不如说驾着进了太傅夫人的房间。 太傅夫人故意吩咐将李媚婉的生母,媚姨娘找来留她们在房间里说话,自己则是带着一群丫环将李太医召了去。 “堂弟,这些天宫里没出什么大事吧!” “表姐,难道你不知道太守丞的女儿被杀了的事吗?” “你是说太守丞家,他家哪个女儿被杀了?” “就是那个过继的嫡女,叫宋蝶来着的。”李太医先前也曾给宋蝶验过尸,那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真是让人一看就忘不了,可惜就这么死了,真是有些可惜。 “就算过继成嫡女,骨子里还不是一个低贱的庶女,死了就死了算得上什么大事?到是这李媚婉,好端端地竟然一声不吭回来了,刚才我那般落她脸面,要是在以往还不跟我吵红了脸,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想回府找帮忙来了,看我等下怎么把她赶出去。” 第四十章 气极败坏 李太医一听就慌了神,这事也有他的份,要是表姐不管这事那他怎么办。 他一慌之下就将李媚婉所作的事全抖漏了出来,太傅夫人被他吓得不轻,还是身边的嬷嬷和丫环一直帮她顺气才不至于她昏倒过去。 她指着李太医,气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从嘴里喊出一个字来,“滚。” 李太医忙不迭地滚了下去,他是最知他表姐的心性,表姐在太傅府里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让他滚他如果不麻溜地滚了,恐怕等下就有人直接把他赶出门去。 太傅夫人见李太医忙远,这才气消了些,狠狠地看向帮她顺气的嬷嬷,“刚才他说的事,你怎么事先都没给我通过气,别是跟着那贱人待久了,收了她什么好处倒成了她的人吧!” 嬷嬷这时早已吓得不轻,这些事若不是刚才李太医说出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别说是给夫人通气了,要是她早知道她是死活也不会回来这太傅府的! 她立马给太傅夫人跪下,“夫人你先消消气,那贵妃娘娘不,那李媚婉早已不是进宫是那个胆小的李媚婉了,你看看她进宫这才几年就深得皇上喜爱,竟然不顾她庶女身份硬是提了个贵妃,现在在宫里就快跟皇后齐坐了,你说她这般深的心计,又知道老奴是你身边的人,做这些事怎么可能会让老奴知道,老奴那刚才也是听了李太医说起这才知道,夫人你千万别冤枉老奴啊,老奴心里可是一直向着你的。” 太傅夫人怀疑地看着嬷嬷,嬷嬷是她自小的奶娘,身上有几斤几量她掂量得清,而至于对她的忠心.. 这几年她没少托人往宫里送好东西,这些东西明着是她拿来巴结李媚婉的,但倒底有多少东西进了嬷嬷手里,她猜也能猜出大概来。 私自贪图贵妃的东西那可是大罪,她量她也不敢跟李媚婉通一个气,这般想着这才放下对嬷嬷的怀疑,吩咐道,“刚才我派了李媚婉的娘媚姨娘和她说体己话,已经有丫环在那里偷听着,你去悄悄将那丫环换下来,我有事吩咐。” 嬷嬷忙应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将那偷听的丫环换了过来。 李太医从太傅夫人这里离开,一溜儿地去了厨房,声称贵妃娘娘这几日不思茶饭,饭前定要喝一碗莲子汤。 可现下春天还未到,别说是莲子了连莲花都没有,哪来的莲子汤给贵妃饮用。 李太医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盒黄莲道,“好在我带了这个,赶紧拿去用吧!” 李太医等那莲子放入锅里煮时,这才放心地离开。 太傅夫人房里,媚姨娘拿着那双眼打量自己的女儿,眼睛只是微微一笑已是媚态天成,李媚婉的眼睛就是遗传得她,但天生的妩媚之相却只遗传了个九分,与媚姨娘坐在一起,看似母女实则不明眼的人还以为是姐妹。 李媚婉往常回府,一见到她这个娘亲就会发一通脾气,因她自认自己美貌无双,妩媚动人,可与自己的娘亲一比,竟然逊色了不少,让她更气的是自己的娘亲生得这般妩媚还是让大夫人压得死死的,一点用也没有。 她们母女,要不是她在宫里盛宠正浓,恐怕到时候被大夫人害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今天她心里藏了事,对媚姨娘也只是冷看了几眼,坐在一边心里焦急得不行。 她一看身边的人,竟然没看到嬷嬷,至于常公公因为他是宫里的人,早被大夫人迎到别处去了,李媚婉坐不住,派了宫女去打听太傅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就见两个丫环一左一右扶着太傅夫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碗的丫环。 太傅夫人自知道那件事后,对李媚婉是一点客气不讲,自顾在主位上坐下,由着身后的丫环服待她喝下汤药。 她前两日着了风寒,这汤药正是大夫所开。 李媚婉早已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将那药碗直接从丫环手里夺了过来,砸在太傅夫人面前。 “母亲年纪大了,进门忘记行礼了吧!”她堂堂一个贵妃坐在这里,不仅被晾到一边还要受这等窝囊气,还真以为她跟她娘亲一样吗,受了气连气都不敢出吗? “若是贵妃娘娘是好端端的来太傅府,我自会给你行那一礼,只怕现在的贵妃娘娘是大祸临头,怎么,还想连累你父亲和整个太傅府跟着一起受罪。”太傅夫人嘲讽地笑着,命丫环将地上的碗收干净,“你要是乖乖地在这里待几天,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没来过,也就算了,竟然你要闹,那好,你们从哪里来的我就派人给你从哪里送回去,贵妃娘娘。” 李媚婉吓得一愣,大夫人怎么知道她回来的目的,绿萼不是说只是跟父亲通了个气,没有把她宫里的事说出来吗? “看来贵妃娘娘是想清楚了,来人,贵妃娘娘这么一大早地赶来,想必还没有休息好,还不赶紧送贵妃娘娘好好休息,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别说是你们了连太傅府怕也是承担不起啊!”太傅夫人嘲讽道,看着李媚婉心里越发没什么耐心起来,本以为她在宫里当了贵妃,又生了皇子真能给太傅府带来什么好处不成,结果呢,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腥,早知道当初直接把她丢林子里喂野狗了算了,留在这里还指不定给府里带来什么祸事! 李媚婉回了房间,气得将丫环一顿打骂赶了出去,只剩媚姨娘在旁边心里胡乱猜测。 李媚婉回头看到她,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你怎么还在这里,都是你没本事,长这么妖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大夫人压得死死的,害得我回府都要受你的气!”骂着她就想起自己在宫里面,还不是靠着这张脸和身段,才换得来如今的地位和身份,这贵妃两字听着好听实际上还不是和府里的妾一个道理,这后宫里只有皇后才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妻子! 第四十一章 卑鄙心机 可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说当皇后了,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还是个大问题! 媚姨娘红着眼睛,“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戏院子里出来的戏子,能进太傅府里做个姨娘已是天大的能耐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再说,你能进宫当上贵妃,还不是我死命求着大夫人,她才准许你进的宫。要是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这么尊贵的身份和架子,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啪!”李媚婉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面前的媚姨娘脸上一个红色五指印提醒着她刚才做了什么,媚姨娘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几句气话,就被自己亲生女儿动手打了,她在这府里受大夫人的气她没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不是她想去争就能争得来的,可自己的女儿竟然今天动手打了她,说不气那是骗人的,可最多的是寒心。 她一个戏子,在这太傅府里凭着美貌才能存活得下来,后来生了她后身子一直不好,可为了能将她养大,只能想尽法子去讨老爷的欢心,可到头来呢,到头来却养了一个白眼狼。 正如戏文里所说的一样,什么母女情、兄弟情,在金钱和权利的面前都是一张白纸。 李太医特意打听清楚里面没有丫环,这才端着莲子汤偷摸着进来,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李媚婉一副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而媚姨娘却是捂着脸,身子发抖。 他正奇怪发生了什么,脚下踩到打碎的花瓶的碎片,响起的声音让李媚婉和媚姨娘惊醒过来。 李媚婉看向李太医,心里放松了一些,刚才大夫人明着是说将她送过来休息,又将常公公和她带出宫的宫女和太监都安排在了别处,一看就是想将她困在这里! 不过,好在还有个李太医,这件事李太医没少出力,就算他是大夫人的堂弟又怎样,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亲人的事,难道他会做不出来! 媚姨娘看到李太医时,眼睛里充满着害怕偷偷往李媚婉看了一眼,女儿怎么会跟大夫人的堂弟有来往。 其实她并不知道,李太医进宫当太医的主意是太傅夫人所出,为的自是能搭上李媚婉这条线给府里带来好处。 “娘娘,这是莲子汤最是能消抑郁沉闷之良药,刚才我听娘娘与大夫人吵了一架,所以特意让府里的人煮的,娘娘还是喝一点消消气。” 李媚婉伸手接过莲子汤,用勺子搅动着汤碗道,“李太医可有看见常公公,我怎么处进了太傅府就一直没瞧见他了!” “娘娘不必担心,常公公那里有我呢,等娘娘喝了莲子汤,我立马去打听常公公住在哪里,到时候娘娘有什么吩咐,由我带到就行。娘娘还是赶紧喝了这莲子汤,毕竟冷了容易伤胃。” 李媚婉听他这般说这才放下心来,将勺子递到面前正待喝下,就被一旁的媚姨娘抢了去。 媚姨娘脸色发白道,“李太医恐怕不知娘娘有心悸的毛病,喝这莲子汤容易伤身子!” 李太医怒瞪着她,“媚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太医还犯得着去害娘娘吗?这莲子汤里本太医还加了红枣,意在调和莲子的凉性,又加了些安神的药物进去,喝这一碗莲子汤不仅能让娘娘消了闷火,还能起得助神安眠的效果,难倒媚姨娘是见不得娘娘好吗?” 李媚婉闻言怀疑地看向媚姨娘,媚姨娘还想说什么就被李太医硬拿了莲子汤递到李媚婉面前道,“娘娘,这莲子汤可是用千年雪山所产的雪莲花的莲子,晒干所制,而里面的红枣那也是高山之上的枣树结的,两药加在一起能助女子面色白净,身体轻盈。” 李媚婉听他这么一说,端过莲子汤好奇道,“真有这么好的效果!” 李太医认真地点了下头,心里却是得意得不行,他早摸清了这些女人,越是漂亮的就越是看紧自己的脸和身材。 见李媚婉喝下莲子汤,李太医这才离开,走时还特意看向媚姨娘,那眼神让媚姨娘生生打了个冷颤。 伊叶醒来习惯性喊了声,“篱子,别忘了喂阿喵”喊到一半,却是生生地说不出话来。 屋里不知何时烧起了火炉,但那烧的炭却不再是金丝松木炭,而是比金丝松木炭劣等一点的楠木炭。 楠木炭比之松木炭,少了那股松木与生俱来的清香,也不如松木炭那般遇火就燃,但它有个优点,耐燃。 可能一个晚上燃烧掉的楠木炭比松木炭一个时辰烧得还要少,就是因为这个优点,这种炭火一般是送给宫里位分不高不低的女子,这些女子每年都能得皇上的几次驾临,但平时亦不会走动过多。 第四十二章 话不由心 伊叶醒来习惯性喊了声,“篱子,别忘了喂阿喵”喊到一半,却是生生地说不出话来。 屋里不知何时烧起了火炉,但那烧的炭却不再是金丝松木炭,而是比金丝松木炭劣等一点的楠木炭。 楠木炭比之松木炭,少了那股松木与生俱来的清香,也不如松木炭那般遇火就燃,但它有个优点,耐燃。 可能一个晚上燃烧掉的楠木炭比松木炭一个时辰烧得还要少,就是因为这个优点,这种炭火一般是送给宫里位分不高不低的女子,这些女子每年都能得皇上的几次驾临,但平时亦不会走动过多。 而她们的位分一般居于嫔妃之列,鲜少有贵人之职。 伊叶看着那火炉,若是她没记错,平日燃的金丝松木炭虽是由常公公送来,可这楠木炭却不是经他的手送进紫竹殿的,应是那些平日里孝敬她的小太监送进来的。 但到底是哪位妃子派人送来的,她倒是真记不清了! 虽在宫里,依着她的权势能争得这一处安宁之地,可到底身处宫中,又岂是那么容易脱得身去。 就说这平日里用的东西,要经过那么多人的手送进来,就算平日里出了事情,往往查不出什么来。 就连这次贵妃所做之事,要不是她突然醒过来,不仅后果不堪设想,怕是等她察觉出异样来那些证据早被他们消灭地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出什么来了吧! 而这次,她之所以能找到害她的证据,全是因为.. 伊叶将衣服披上,现下早春未至,吹过的风带着如刀刮过般的冷气。 阿喵,如若不是阿喵突然被毒死,她又怎么会发现,往常用的炭火里竟然被人下了毒! 毕竟那天,她去过那么多地方,凤鸾宫、端倪殿、御花园,而走过些地方又接触到了数十个宫女和太监,这些人只要想都有机会找准时机下毒! 可后来她仔细想了下,李媚婉竟然能如此大胆,直接在端倪宫做出这种事,一来这件事肯定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经过其它宫女和太监的手给自己下毒不太可能;二来,李媚婉心思谨慎,不可能在端倪宫里就给她下了毒,因为她出了端倪宫要陪六皇子去御花园,御花园里人多嘴杂若她在那个时候毒发了,就算李媚婉能脱得了干系,不见得在她身边的六皇子就能脱得了干系! 伊叶召来关嬷嬷,看向朝堂的方向道,“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下朝的时候了,近日事多皇上每天都会在御书房召官员商议,你在那边悄悄候着,找个不被人注意的时候将这封信送到黄公公手上,切忌一定要亲自送到他手上。” 伊叶将那封昨日写好,亲自封好的信递给关嬷嬷。 昨日在回宫的马车上,圣漓跟她提起那封信里的内容。 原来宋蝶死时服了少量的酒,而酒里又加了一种能使人出现幻觉的药物。 李媚婉给宋蝶喝酒是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至于为什么要在酒里下药? 圣漓曾提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可能李媚婉是想让她自己寻死,因为人一旦出现幻觉极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而幻觉又会将人的恐惧放大,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威胁她,她很可能会因为极大的恐惧而自杀。 这种杀人手法虽不凶残甚至过于温柔,但正是这种温柔才让人觉得心惊。 在这后宫之中,有权有势的人想让一个人活着容易,想让一个人死也容易,都不过是动动手动动嘴的事,可让一个人处在极度的恐惧中,甚至主动寻死却不容易。 宫里的杀人手法她见过的不少,比起那些赐白绫毒酒,打板子饿死的,这种杀人手法实在有些过于残忍。 不过,竟然太守丞已经知道他女儿是枉死的,想必今天他应该也上朝了。 只要他上朝,散朝后皇上一定会将他叫去御书房,毕竟这些天下发到太守丞府的圣旨不少,一堆事情还等着太守丞与下面的官员一同处理。 而今日,正是李媚婉回府的日子,依她对太傅的了解,他那个人固执已见,不擅变通,有些事认准了谁劝他也没用。 记得一年前,南明上贡的紫玉钗被盗,圣昊云发了很大的脾气,当时京城官员人人自危,只有太傅站了出来,要求凡是见过南明使臣不论是谁都要一一接收盘回和搜查,事后查出竟是圣昊云身边一个小太监所为,这小太监平日里占着在圣昊云跟前做事,不仅贪了不少东西还有偷摸的行径。 事情查出后,圣昊云的脸面挂不住,本是想私自了结那小太监的性命,却被太傅阻止定要圣昊云严加惩处,并要下发圣旨召告天下,以示皇威浩荡。 所以这样一个固执,墨守陈规之人再知道李媚婉竟然杀了朝庭官员的女儿,定不会藏着掖着试图去粉刷这件事,在知道这样的事他只会做也只可能做一件事,就是写奏折递呈皇上,述列女儿的罪状及该受何等处罚! 太傅府里,常公公心急道,“太傅夫人,不知道贵妃娘娘现在在何处,奴才此次奉了皇上的旨意,送贵妃娘娘回府可不能在太傅府多待,酉时之前可是必须要回宫的。” “常公公不必心急,贵妃娘娘长久不回来一次,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是想多留她说会话,等吃过饭过不了申时,就会送她离开的,一定不会误了常公公的事。”太傅夫人一边让人给常公公上茶,一边使了个眼色,让嬷嬷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常公公。 常公公得了银票,一张脸笑得皱纹全散了开去,“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在宫里贵妃娘娘那也是时常在奴才面前唠叨太傅夫人的好,说太傅夫人虽不是她的亲娘,可却是比她亲娘还要亲,还要对她好。这不一得了空就跟皇上提了要回府一趟,来看望太傅夫人。” 这话连太傅夫人身边的嬷嬷都听不下去,她心里狠狠啐了常公公一口,呸,什么东西。 “不过,我听说贵妃娘娘在宫里好像出了什么事,这事常公公知道吗?” 常公公紧张道,“太傅夫人这是听谁说的!是哪个乱嚼舌根,竟然离间太傅夫人和贵妃娘娘的感情,贵妃娘娘那可是因着想太傅府,想太傅夫人才回来的,这样一说不是让外人觉得贵妃娘娘出事后才想着太傅府,是来寻太傅府的庇护的吗?”难道太傅夫人已经知道了,可是贵妃娘娘出宫前,不是叮嘱过他们不可以乱说,一定要先回府见了形势再看啊!毕竟这件事可是惹着了伊千岁,那可是难缠的主,下手从没失了准头,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也在,会不会.. 第四十二章 一阵心慌 常公公只觉得心里像被火烤着一般难受,一会惊一会吓,整个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了! “这样说公公并不知道此事,这样也好,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贵妃娘娘真出了事,毕竟她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好歹也叫我一声母亲,又怀了六皇子,若是事情不大太傅府那也是会尽力帮她遮盖过去的!”常公公知不知道这件事,她早从堂弟那里知悉,这般说不过是看看这常公公对这事情的态度罢了,至于李媚婉杀人得罪伊千死的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她遮盖过去,她巴不得李媚婉现在就不得好死! 不过,到底李媚婉也是从太傅府里出去的,这件事她已经告诉了老爷,等老爷将这件事写成奏折递呈给皇上,皇上要怎么罚李媚婉都不关她的事,但只求皇上看在老爷大义灭亲的份上,别怪罪到太傅府就好了! “原来太傅夫人是这个意思,刚才奴才说错话了,其实这件事” “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太傅府都犯不着为了这事去得罪伊千岁,毕竟得罪过伊千岁的人,那都是有命活着,倒不如死了轻松的人!”太傅夫人凉凉地看了常公公一眼,见他一张老脸险些吓得哭出来,“不过,刚才常公公也说了不知道这事,那就是与常公公没关系了,这样最好。否则,” “嬷嬷,带常公公下去休息吧!等贵妃娘娘用过膳后,再请常公公护送着回宫!”当然,这也要看李媚婉还有没有命活着。 常公公被吓得不轻,被嬷嬷叫了丫环过来一路拉着他离开。 等把常公公送出院子,嬷嬷转回身担心道,“夫人,这件事咱们真的不管了吗?毕竟那李媚婉现在可是贵妃啊!而且还生了六皇子,常言不都说母凭子贵!何况在宫里,李媚婉现在还替皇后管着后宫,将来不是没有可能轮到六皇子当”皇上。如果六皇子做了皇上,那李媚婉可就是皇太后了,到那时候太傅府该是何等的荣耀! “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做起这样的白日梦,若那李媚婉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别说她这次得罪的是太守丞府,就算她是真的得罪了伊千岁或者是皇上,我也会拼着命求老爷救她一把。可你也不想想,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那皇后可是尚书府真真正正的嫡女,皇上怎么可能废掉嫡出的皇后,让一个庶出的贵妃来当皇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就算她真有命能当皇后,那也要六皇子争气才行,可我在府里可是听说了不少这六皇子的闲话,这六皇子今年都十三岁了,文不行武不会,成天只会围着李媚婉转要吃的,这样一个皇子哪有一点当太子的样。” “是老奴想多了,夫人莫气,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李媚婉是这副德性,生出的皇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嬷嬷一边替太傅夫人按摩着肩膀,一边讨好道 “不过,说到皇子,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今年那三皇子又回宫是吧!怎么倒现在也没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往年这位三皇子,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到底是位皇子,这离宫也算得上件大事。要是她没记错,这位三皇子昨日就应该已经离开都梁了才是。 “夫人难道没有听说,这位三皇子不仅不会离开都梁了,而且现在正管着宋蝶一事呢?” “你是说被李媚婉杀死的那个宋蝶?” “不然还有哪个宋蝶?” 太傅夫人眉头紧皱,“看来我真是待在府里太久,没出去走动走动,连宫里这些过时的消息都不知道。” 嬷嬷紧张道,“夫人,你是不是觉得此事不妥!” 伊叶站在清漓殿门口,看着面前挡她路的孟青,脸色带着一丝愠怒。她刚从凤鸾宫里出来,正好撞见被皇后请进宫的孟婉,而她的手上竟然戴着金丝缕空牡丹珍珠镯子。 这镯子是花朝节,李媚婉出题许下的奖赏,但以孟婉所作的诗根本不可能得到这镯子,反倒是死了的宋蝶才是三个人中最有可能得到这镯子的人! 可是这镯子最后竟然到了她的手中!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李媚婉杀死宋蝶还另有隐情,或者李媚婉杀死宋蝶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搅乱花朝节,让圣昊云降罪皇后! 伊叶总觉得这件事像一团乌云,沉沉地压在心口! “让开!”圣漓已经将信交给了太守丞,而她亦是将李媚婉的手帕放进那封信里,他们这般做无疑给李媚婉下了死刑! 可现在才发现一切不是他们设想那般简单!要是这件事出了意外,她和圣漓都难逃一死! 孟青不知觉地退开了一步,等到伊叶进去后才反应过来,愤愤地骂了一句恶人,急走了几步生气地跟在伊叶后面。 伊叶早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等孟青走近便错开身道,“圣漓在哪?” “大胆,你竟然敢直呼主子的名字!” “如果你不想他死,就告诉我他在哪里?” 孟青生气地眼睛发红,这个恶人一来就咒主子死,真是可恶! 伊叶见他闭嘴不说,已没了耐心等下去,自己在清漓殿找寻起来,可这清漓殿大大小小近一百间院子,还有后花院、亭子、小桥这么多地方要是一一找过来,无疑于大海捞针! 孟青本是站在一边看好戏,但看伊叶的神情不像作假,这才心慌道,“你不要找了,主子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了!” 第四十三章 盛怒之下 御书房!伊叶回头瞪了孟青一眼,果然留他在圣漓身边就是个危险,好好的丞相府小公子不当,学别人玩什么主子奴才的游戏! 她可不相信孟青跟在圣漓身边一点目的也没有,一个丞相府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竟然会舍得那奢华的生活,不顾脸面做了一个奴才,要说这样的人没有目的,要么真是他太傻了!要么他就是别有目的。 伊叶皱着眉头,不再看孟青一眼,转身出了清漓殿。 孟婉戴着李媚婉的镯子却是去见了皇后,而孟婉身后代表自己是整个丞相府,而李媚婉在花朝节上特意让皇后难堪,事后又杀死宋蝶夺得后宫之权! 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只是一听就让人觉得如缠绕在眼前的蜘蛛丝般乱得毫无头绪。 孟青被伊叶那一瞪,想起刚才伊叶说的话,心里一下子害怕起来,忙冲着走得不远的伊叶跑去,一把将伊叶的袖子抓住,“主子是不是有危险,主子去御书房是不是有危险?” 生怕伊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还特意说了两遍。 伊叶用力将袖子从他手中扯回,“圣漓有没有危险与你何干?倒是你,放着好好的丞相府公子不做,跑来圣漓身边做了个奴才,怕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你什么意思,主子就是主子,我会有什么目的,还有”孟青急冲冲地解释,突然想到什么生气道,“你的意思不会是我害了主子,我才不会去害主子,你” 孟青突然被人捂住了嘴,一双气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捂住他嘴巴的伊叶,恶人,这个该死的恶人,她不会是恼差成怒要杀他灭口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哪些肮脏的事情,什么一个宫女在她面前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她下令拨掉了舌头;一个小公公不过是不小心洒了点水在她衣服上,就被当场剁了双手双脚扔到了井里;还有什么官员背地里说她长得比女子还漂亮,媚主求荣,结果那官员不到半年就被满门抄斩;孟青越想越害怕,越发觉得捂住他嘴巴的那只修长的手,下一秒就会结果了他的性命!他害怕地伸手摸向腰间,心里一惊,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想起,自从上次持剑朝着伊叶后,主子就下过令不准他再带佩剑进出宫门。 伊叶朝着一处注视着,等了一会儿见那里走出两个宫女,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却又在离清漓殿不远的地方拐了另一条道,一路走远这才放开孟青。 清漓殿看似清净,实则来往的宫女和太监不少,刚才她和孟青所争之事一不小心就会落人口舌,常年宫中的生活让她不得不比别人多一份戒心。 孟青有些疑惑地看向伊叶,见她不再有所动作,这才确信她不是想要杀他,只是为了堵他的口。 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那般想,还,孟青有些不自然道,“伊,你” “据我所知,丞相府大小姐孟婉是你亲姐姐对吧!” 孟青不知伊叶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点头道,“当然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朝节上,贵妃娘娘以金丝缕空牡丹珍珠镯子为赏,请丞相府大小姐孟婉,太守丞家的宋蝶,章御史家的嫡女章眉做诗,可无一人所作之诗能让贵妃娘娘满意,事后宋蝶不知何故死在了御茶池中,而今天我却在宫里见到你亲姐姐孟婉戴着那所赏之物。” 伊叶转身看向孟青,“世间之事不会那么巧合,这些事凑在一起只能说明,丞相府与宋蝶的死拖不了干系!” 孟青不乐意地皱着眉头,“难道贵妃娘娘把那镯子赏了我姐姐,那什么宋蝶的死就与我们有关吗?” “你说镯子是贵妃娘娘赏下的!是什么时候赏下的?”伊叶凝眉,李媚婉赏镯子给孟婉,不可能是为了花朝节上她所作的诗,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李媚婉将镯子赏给了孟婉,而将宋蝶推进了御花池。 “就是花朝节后一天,”孟青肯定道,这事他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镯子赏下后他就莫名其妙被禁了足,要不是昨天他趁着没人注意逃出来,现在还被关着呢。 花朝节后一天,不正是宫里传出宋蝶突死的时候吗? 那天,宋蝶死在御花池,孟婉被赏金丝缕空牡丹珍珠镯,宋蝶是太守丞的女儿,孟婉是丞相府的大小姐,看来这件事真的不像她当初猜测的那样,仅是后宫权利之争而已,恐怕牵扯的还有这朝局的人心动向。 丞相按着品级和权力自是比那太守丞高了不止一点,可太守丞府子嗣不兴,唯一进宫的也只有前年刚被提了位分的云嫔,但这十几年却一直荣耀不衰。 而丞相府这几年送进宫,光是当上妃子的就有三位,其它的不是嫔位,也是贵人亦或是美人。 如果照这股势力来说,李媚婉想要拉捞丞相府,而借花朝节除了宋蝶,又赏镯子给孟婉,不可不谓是一箭双雕的好计量。 但如果真是这样,今早孟婉进宫拜见皇后又是怎么一会事? 御书房里,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好像随时就要暴发出来。 圣昊云浓眉紧皱,怒目直直瞪着圣漓,手中紧握着一封书信,而那书信早已被他握成一团纸球,似乎下一秒就会砸在圣漓的脸上。 第四十四章 不得不说 而丞相府这几年送进宫,光是当上妃子的就有三位,其它的不是嫔位,也是贵人亦或是美人。 如果照这股势力来说,李媚婉想要拉捞丞相府,而借花朝节除了宋蝶,又赏镯子给孟婉,不可不谓是一箭双雕的好计量。 但如果真是这样,今早孟婉进宫拜见皇后又是怎么一会事? 御书房里,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好像随时就要暴发出来。 圣昊云浓眉紧皱,怒目直直瞪着圣漓,手中紧握着一封书信,而那书信早已被他握成一团纸球,似乎下一秒就会砸在圣漓的脸上。 圣漓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眼底有丝隐隐的悲哀之情,但更多的则是漠然。 他的身后站了两人,一人自是今日才上朝的太守丞,一人则是李媚婉的生父,李太傅。 太守丞小心地张望着圣漓,本来昨晚他和夫人一商量,等三皇子将结果禀报给皇上后,他们就立马呈上那封书信,可现在看来三皇子连提都还没提那件事,就自身难保了。 看来皇上对这三皇子真是一丁点情谊都不讲,当着他们两个官员的面就直接厉言相斥三皇子,这让三皇子以后还怎么在官员的面前树威仪。 哎,这三皇子本就无权无势,又被驱逐商立这么久,现在才刚回都梁城不久,又在官员面前失了面子,看来以后三皇子是无望登那皇位了。 李太傅一直绷紧着脸,挺直地站在那里。 他虽然今年刚过了五十的大寿辰,头发和胡须皆以发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格为的精神,如一棵松树般立在那里,坚韧的目光一直看着圣昊云,紧皱而干枯的嘴巴突道,“皇上,三皇子犯的事并不是大事,反倒是老臣欺瞒了皇上一件大事,请皇上先听老臣说完,先罚了老臣之事再罚三皇子。” 圣昊云怒目扫向太傅,心里早已对这个冥顽不灵的太傅恨之入骨,在官朝上不讲变通,顽固固执,不讲情面,当年出了那样的事,竟然连自己开口他都敢抗旨,害得当时自己的脸面沦为百姓的笑柄。 一想起这事,他就狠不得将他下进大牢,承受百般苦刑,让他生不如死。 但他的理智却在告诉他,他的身边不能缺了这样的人,他的国家也不能缺了这样执守法制之人,而他的天下以及他未来将会得到的天下,更是不能缺了这样的人! 圣漓漠然地看了太傅一眼,他已经从伊叶那里知道是贵妃杀死了宋蝶,而李太傅口中的大事,应该就是此事无疑。 他还远在大荒之时就听说过李太傅此人,最是固执已见,一旦他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不知道这次面对自己亲身女儿杀死朝庭官员女儿的大事,他会怎么解决? 是固执已见,大义灭亲呢?还是利用自己的权利开脱一二。 不过,他收回视线,刚才脸上的惊讶和眼底的悲哀都已收了回去,只是一双清俊的瞍里盛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光芒。 竟然刚才的事,父皇一点情面不讲,他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人了,今天这不大不小的事倒正好让他看透了一切,都道帝王无情,在他看来不仅是无情更是绝情。 也好,要是父皇还顾及一点情面,他还真不好放手去做那些事情。 圣昊云显然没将李太傅的话听进去,朝着圣漓道,“这件事念你是初犯,朕先饶你一次,若再让朕听到你与朝中官员私自来往,你就滚回你的大荒再也别想让朕放你回来。” 圣漓漠然道,“儿臣谨尊父皇教诲。” 圣昊云随意挥了下手,“还不滚下去。” 太守丞和李太傅面上皆是一僵,但看向圣漓却见他眼睛都未动一下,直接转了身离开。 而在他转身的同时,圣昊云一把将手中的书信扔在了地上,那张历了多少风雨却依旧英气不减的脸上,带着盛怒后的暴燥,看向李太傅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太傅见皇上没将自己刚才的话听进去,绷紧的老脸有一丝不悦,但被他隐藏得很好,将刚才的话重复说了一遍,见圣昊云更加暴燥起来,这才有一丝动摇,但一想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皇上做了错事也得按规矩来,他又硬气道,“皇上,这事是老臣教导不严,李家世代皆位居高位,一世荣耀高过一世,可没想到到了老臣这一代竟出了这么一件大逆不道之事,老臣真是无颜面对死去的列祖列宗,老臣请求皇上按国法严惩此事,切不要枉开一面。” 圣昊云没好气道,“太傅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朕桌前还堆了一罗的奏折未批,实在没空听你一番废话。” “皇上,老臣所说之事实在是事关重大,虽然那人是老臣的至亲之人,但老臣想来最注重法度,不管是谁犯了错,都要赏罚非明才行,可恨那人瞒了老臣这么久,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今天才跑来告诉老臣,老臣也不敢多耽误,一早就将奏折递了上去,可现在看来,皇上实在是太忙还没看到老臣递的奏折吧!” 圣昊云忍着怒气,“黄公公,将太傅的奏折找出来给朕。”这太傅一张口满是规矩规矩,听着就让人暴燥,要不是媚婉在宫里一直很合他心意,他还真不想理这固执的老头。 黄公公翻出一本奏折,见上面正写着李太傅三字,忙将它递给圣昊云,“皇上,这是太傅大人的奏折。” 圣昊云接过奏折,只是一本薄薄几页的奏折不知怎么竟比平常重了几分。他正要打开奏折,太守丞着急道,“皇上,事到如今,有些事臣不得不说了!” 第四十五章 大逆不道 话还没说完就紧张地跪了下来,“皇上,臣女宋蝶自花朝节后死在宫里的御花池,臣因伤心过度这些天才没能上朝,蒙皇上不怪罪臣感恩之极,可臣女如今尸骨未寒,若臣不知那凶手是谁也就罢了,可昨日伊千岁和三皇子来臣府上,三皇子更是将一份罪证交给了臣,那份罪证上清楚地写着臣女那是被人推进御花池,并不是失足掉进去的,至于是谁推她进去的,臣将这份罪证呈给皇上,想必皇上心里也就明白了。” 其实,昨天三皇子交给他的信里并没有写是谁推了蝶儿进御花池的,但没想到昨晚她与夫人相商,夫人竟然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原来花朝节后,蝶儿突然不知被谁请了去,跟在蝶儿身边的丫环害怕找不到人回府受责罚,就茫目地在宫里找寻起来,也不知这么就撞进了御花池,竟然看到贵妃娘娘带着两三个宫女,悄悄从御花池里出来。 可当时夜色黑,她也只看清了前面的是贵妃娘娘,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也不知道。 事后,她也没注意到这事与蝶儿的死有何关系,只到昨天三皇子和伊千岁来过后,听到三皇子说起蝶儿的事,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忙跟夫人说了。 太守丞从袖子里将圣漓昨天给他的信拿了出来,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就是贵妃娘娘指使的,不然,那贵妃娘娘那天晚上偷偷去御花园做什么,还有如果不是贵妃娘娘做的,李太傅又怎么这么急急忙忙地递了奏折上来,还直言他的至亲之人是有罪之人,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圣昊云见他提起这事,怒容顿时一沉,在朝官员的女儿莫名死在宫里,而他派的御林军明查明查这么多天,却查不出一点线索来,这传出去还像什么话? 但他没想到,将这件事交给圣漓,本是抱着死马当上活马医的想法,却没想到真被他查出了什么来? 一个无权无势,这些年都没在宫里的皇子,竟然回宫仅是短短几日,竟然连御林军都查不出线索的事情被他查了出来。 好,可真是大好的能耐! 看来,他还真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儿子了! 圣昊云脸色阴晴不定,太守丞两手举着手里的信不知是否该呈上去? 黄公公站在圣昊云身后,拢在袖子的右手抓着一封信封,这信封正是伊叶托了安嬷嬷送来,让他看准时机递呈皇上的。 毕竟,这才是贵妃害人的有力证据。 圣昊云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看向下首的李太傅和太守丞,他并不是糊涂之人,怎么会看不出李太傅所说之事和太守丞说的事,其实是一件事,那件事就是宋蝶之死。 本来,他对这事也谈不上有多在意,毕竟宫里死的人会少吗? 可偏偏这太守丞,死了个女儿就跟死了什么似的,非逼着他要将这事查清楚,还他一个公道不可。 而他出于皇威,这才先后将这件事交给御林军和圣漓。 其实,他甚至私心里并不希望这件事被查清楚,毕竟是件不光彩的事,他希望的是这事永远是将查不查,将明不明的样子,等这事过去后将尸体下葬,他再给太守丞府一些恩典,此事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圣漓竟然把这事查了出来! 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摆在了台面上,逼得他就算是不想管这事,也必管不成了。 将奏折递给黄公公道,“念给朕听。” 黄公公忙将右手中的信塞好,双手将奏折接了过来,“是,皇上。” 将奏折打开,黄公公草草看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念道,“臣李太傅,上受天恩,下承民意,在位二十余载,一直克守法度,知君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前不久听闻太守丞臣女死于御花园一事,本无甚在意,但今却听说此事与贵妃娘娘,也就是臣女李媚婉难逃干系,现贵妃娘娘正居于臣之家,臣听闻其事惶恐不急,不敢徇私舞蔽。故而上达天听,请皇上降罪。” 圣昊云脸色没有过分的吃惊,他早猜到了结果,在这宫里处处有他的眼线,他又岂会什么也不知,只是没想的那么深罢了! 李媚婉当初进宫时不过顶碰上一个庶女的名头,若不是她有些手段又能讨她欢心,与这太傅府又一向不和,他也不会破格将她提了贵妃。 在这宫里,争风吃醋之事习而有之,平时闹得不过分也就算了,但没想到,云昊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女人竟然会如此贪得无厌,竟然将手伸进了朝堂! 后宫不得干政,一旦发现,直接处死。 更别说她竟然还害死了朝庭官员之女,罪加一等,受凌迟之死。 圣昊云浓眉突得一展,不过,没有了李媚婉,太傅府除了李太傅外不过是个空架子,而这李太傅也不年轻了,到底还有几年可活谁又能说得清楚。 等他觉得什么时候用不到他的时候,也就是他归天的时候了。 不过,突然处死一个李媚婉,虽然是她犯了大逆不道之事在先,但现在时候不好,这年关还未过去,本就因皇陵之事使朝堂人心动荡,要是再将李媚婉处死了,恐怕这人心动荡起来又要再生事非。 这件事,不可急,一切还要等朝堂安定才行。 第四十六章 诱惑失败 “但这件事,朕自有考量,你们都先退下。” “皇上,臣请求皇上开恩,将杀害臣女之人严惩不怠,以敬效尤啊!” “皇上,贵妃娘娘犯下这般大罪,老臣愿意替皇上大义灭亲。”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守在御书房外的公公突得出声道。 圣昊云这几日都未去过凤鸾宫,宫里早有传言皇后娘娘已经失宠,恐怕皇后之位不保。 皇后这几日也是阴郁难眠,但今日却特意妆点了一番,连嘴巴上都难掩一丝笑意,好像那天大的喜事正要藏不住,从心里蹦出来一般。 听闻是皇后娘娘求见,李太傅和太守丞也不好多留,这才行了礼退下。 从御书房里出来,李太傅大步离去,而跟在身后的太守丞,一双三角眼里射出几分凶悍。 “给皇上请安,本宫听说皇上连日忧心国事,恐皇上龙体不安,特煮了鹿肉羹,请皇上享用。” 圣昊云看向皇后,眼里一亮,只见皇后今日着了件清丽色流云纱裙,外披一件海裳红百蝶穿花绫披,一动一静间,凌披上的百蝶似绕花飞舞,飞上云天一般。 皇后不经意伸手抚上耳边戴着的兰花耳环,那耳环由十八颗同等大小的红宝石嵌银拉丝而成,远处观之,只觉一片流光溢彩。 圣昊云呼吸一滞,半晌沉声道,“皇后今日这身装扮倒与以往不同。” “皇上,”皇后带着几分紧张,下意识看向身后跟着的杏梅,她平时的装扮皆由应嬷嬷全权打理,应嬷嬷先前是皇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宫女,皇太后逝世后,大部分服待过她的人被皇上遣出了宫,即使没被遣走的,不是在这宫里暮暮老矣,就是如尘埃一般,已无处可寻。 独这应嬷嬷,先前服侍皇太后时为其打点的装扮十分出彩,她未进宫时就耳闻过,皇太后虽已近五十高龄,可每次端坐高位,近身者看她如三十者,远身者看她如二十则,能仅靠装扮和服饰,就能让五十高龄的妇人看起来如美妇一般,如此技艺她早心生嫉妒,故而当那一旨进宫为后的圣旨下达时,她早生了将应嬷嬷收归之心。 可先前皇太后在世时,她一直没有机会,直到启德元三年冬,皇太后染病逝世,她这才有机会拉揽应嬷嬷。 但前几****刚把应嬷嬷赏了伊千岁,虽然明面上只是让她在去往云隐寺的路上饲侯伊千岁,但其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拉拢伊千岁! 后日便是汮儿去云隐寺的曰子,她特意吩咐过让应嬷嬷这两日好好休息,路上给她警醒着点。 故而今日的装扮却是出自杏梅之手,当然,走了一个应嬷嬷,她宫里自不缺那装扮技艺出彩的宫女,若不是杏梅说的那番话,再加之杏梅服侍她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冒险! 皇后收回思绪,怎么近日老是回想起进宫之初的事来,听说人一旦老了,就爱胡思乱想! 皇后心里一惊,等看清皇上眼里的一丝兴奋时,心里的惊疑被喜悦渐渐占满,她粉脸一红,往前挺了挺腰身,清丽色流云纱裙本就轻透,虽披着海裳红百蝶穿花凌披,但那凌披光滑柔软,随着她的动作竟直接滑落到腰上,皇后悄眉轻拧,语带娇羞,“皇上,” 圣昊云鼻息粗重了几分,伸手却是将那海裳红百蝶穿花凌披替皇后披好,沉声道:“不是说送了鹿肉羹?” 皇后脸色一阵僵硬,半晌,恼羞成怒瞪了杏梅一眼,看她出的好主意,说什么只要是男子都爱妩媚的女子,即使是尊贵如皇上者,也抵挡不了女子春光外泄时的粉脸上的娇羞!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她当时怎么就那么笨,竟然会信了这个贱人的话! 结果好端端跑来这里演戏,却被别人当成了笑话! 皇后生气地从另一个宫女手上拿过鹿肉羹,“皇上,就由本宫喂你喝下鹿肉羹吧!” 圣昊云浓眉一皱,有些不耐烦道:“朕还不饿,放下吧!” 杏梅低着头,虽然因担心计划落空,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对付她而害怕地身子发抖,但她的心里却是舒了口气。 第四十七章 暗恋 杏梅低着头,虽然因担心计划落空,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对付她,而害怕地身子发抖,但她的心里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进宫时离及笄还差一年,正是少女怀春之时,曾在御花园撞见一个身着玄青色蟒服,眼神阴鸷的英俊男子,那男子周围似罩了层寒冰,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和宫女个个噤若寒惮。 那曰,她跟在当时的四皇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身边,进宫参加太皇太后的寿宴,正巧从御花园经过,不经意抬头突得撞进一双带着阴鸷却充斥淡淡忧伤的眼睛里。 那时,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似染了红霞。 她终于懂得什么叫一眼误终生,也知道那些戏曲里缠绵的爱情是何滋味。 可有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应嬷嬷曾说过,她们这样身份的人,给皇子作待婢都不配。 杏梅低着头,她知道自己配不起他,可她真的放不下,就算过去二十年,再过去一个二十年,三十年,她也放不下。 所以每一年的那一天,她都会悄悄绣一个香包,将它悄悄埋进御花园里,第二年又会将上一年的香包取出,埋入新的香包。 但有一年,她将新的香包做好,准备埋进御花园时,突然闯进几个手持木棍的嬷嬷,将她直接推倒在地,又将屋里的东西一阵乱翻。 她缩在角落害怕地看着那些嬷嬷,不知道出了会什么事,突然就看到一个嬷嬷恶狠狠地看着她骂到,“你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说,将皇后娘娘的翡翠如意锣藏哪去了?” 她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皇后是她的表姐,在尚书府时,她虽有着小姐的名头,可实际上却是表姐身边的丫环,跟着表姐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表姐戴过翡翠做的首饰,因为表姐极其讨厌翡翠天生的冰冷触感,说带着翡翠就像和死人握手一样可怕。 所以嬷嬷说的翡翠如意镯肯定不是表姐的,但她刚说了个不字,就被那嬷嬷仰面扇了一巴掌,其它的嬷嬷见状,冲上来扯她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晌起一阵女子的笑声,紧接着一个阴沉却带着一丝狠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绽开,“皇后请我过来,到底有何事?” “七皇子可别太着急了,本宫请你过来自然是有好戏要上场了!” 七皇子,她害怕地向后缩去,七皇子怎么会来这里,不,不要,他不要看到她,不要看到这么落魄的她。 可那些嬷嬷根本就不肯放过她,将她像破布一样丢到七皇子面前,她感觉到七皇子厌恶地退后了一步。 第四十八章 青衣 皇后“咯咯”地捂着嘴笑,“七王爷,你可知在你脚下跪着的宫女是谁?她啊,可暗恋了你整整十年,你要是猜不出来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表姐,再对上表姐身边的七王爷时,惊慌地低下了头,表姐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让七王爷到这里来!难道表姐已经知道她爱慕七王爷的事,所以故意在七王爷面前给她难堪! 她拼命摇头,眼角冰冷的泪珠无声而落,落在青石瓦上溅起点点水珠,她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只感觉双腿僵直如木,如石头一片冰冷,她撑着青石瓦慢慢地站起来,眼睛失了亮光一直望着御花园的方向,她的耳边一直回晌着他离开时狠厉无情的声音,“一个低贱的宫女,竟敢肖想本王爷,打死活该!”打死活该,是啊,是她自作自受,被打死也是活该! 她当时伤心太深,何况这件事传开后,她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便想到了死。 她将锦凌抛起挂在树干上,打了死结,两手抓着锦凌就快断气时,她突然没有了勇气。可她被锦凌缚着,发不出声音,突然看见一个身着青衣朝服的男子背对着她,飞来一柄匕首刮断了锦凌,她顺势摔倒在地。 等再抬头时,那男子已然不见了! 这件事过去很久,她一直试图要找到那青衣朝服的男子,可一直无果而终。可就在昨日,她做了个梦,梦里那男子托人送了封信给她,让她设计让皇后在皇上面前出丑,今天早上她起来时,赫然发现桌上果真有一封信,只是信里详详细细记录着她应该如何做,才能让皇后出丑! 她当时虽然有过怀疑,但更多的是坚信,坚信这封信就是那青衣朝服的男子写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突然就建议皇后作今日这副打扮,可她想不明白,今日这副装扮明明使皇后看上去妩媚中透着灵动,比往日应嬷嬷装扮的雍容典雅的确更胜一筹,可为何皇上不仅不为所动,好像还有些生气。 紫竹殿里,一片死寂。 主院外悬挂着琉璃宫灯,幽幽的青光从灯里流泻而出,灯下站着一青衣朝服的男子,背对着主院内,凝目沉思的伊叶。 青衣男子目之所及虽是夜幕笼罩下的一树一花,可心却一直留意着主院里的动静。 听到伊叶低声叹了口气,他的悠地揪紧,难道托杏梅办的事没有办好! “青衣,” “主子。”青衣朝服的男子快速转身,单膝朝着伊叶的方向跪下。 青衣朝服的男子,便是青衣,这名字是伊叶取得,在伊叶从狼口中救下他时,他便跟了伊叶。 其实说是伊叶从狼囗中救下他,不如说伊叶赶了个巧,那是发生在启德元十年间的事,那年春猎,伊叶和往常一样,找了借囗没有出宫。 等一个月后,春猎结束时,随同圣昊云一同回来的除了同去的人外,还多了数十一个玄铁制成的铁笼子,那十一个铁笼子里装着十只狼和一个廋弱的男子。 那男子初看时,除了比正常男子瘦弱一些外并无异常,可当他抬起头来,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一般,呆呆傻傻地站着,甚至有些人嘴角还流着囗水。 那件事发生不久,皇上突得设下盛宴,酒酣耳热之际,突然笑得开怀道,“这次春猎,朕猎到不少好东西,来,抬上来给爱卿们掌掌眼。” 伊叶本已感到无趣,正待昏昏欲睡之际,就见一片金光闪过,周围突得响起潮水般地喝彩声,她定晴一看,只见一个约摸有两个人般高,十个人般宽的铁笼子立在众人的面前。 惊的不是那铁笼子的巨大,而是那铁笼子里横躺着一个男子,一身靑衣被血水浸泡成深紫色,他紧闭双眸,气息微弱地时有时无。 他的旁边蹲着一只雪狼,毛色纯白犹如云朵,正伸着腥红的舌头去舔男子的脸。 过了许久,男子满是抓痕的右手食指动了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伊叶明显感觉到四周一下子变得静寂,就连居于高位的圣昊云,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沉重了许多,他沉默了一会,脸上带着怒容道,“杀了他!” 这声怒喝让一部分人惊醒过来,持着弓箭的御林军忽忙赶来,但圣昊云只是挥手让他们退下,却是命人端了一盘鲜肉过来,故意在铁笼子旁奔跑,以此激怒雪狼。 处于发怒中的雪狼,若是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足以使它发狂,这样那横躺在铁笼子的男子便会成为雪狼的一顿美餐。 雪狼的利齿咬住青衣男子的喉咙,两只前脚踩在男子的胸膛,左脚往前蹬起,只要它紧紧咬住不管往哪个方向,只要用力一扯,利齿就会刺穿男子的喉咙,令他当朝毙命。 这种杀人的方法俗称斗兽,一般是显赫官家用来打发闲散时光的乐趣,以兽杀人,以人杀兽,被装进铁笼的,有老虎、狮子、野狼、猎豹、狗熊,越是凶残之极的动物,就越是能吸引他们的看头;而被投进笼子的人,大致可分为三种,一,奴隶;二,叛徒;三,下人。 伊叶正想得出神,就见身边坐着的丞相大人,紧握双拳,激动地探出半个身子往铁笼那边张望。 原来,刚下那雪狼明明已经紧咬住男子致命的地方,眼见着下一秒男子就要被撕碎喉咙,突然那男子腾空一跃,竟然两只手紧拽住狼耳,右腿及半个身子紧紧压制住雪狼。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不敢喘气,伊叶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见一道阴冷的视线将她整个人扫了遍,伊叶心里一惊,那竟是一双深如翡翠般的眼睛,带着阴冷和说不出的魅惑。 伊叶突得出手,将挂在身上的腰牌砸了过去! 满座震惊,圣昊云怒意正盛,“伊总管想做什么?” 伊叶站起身,跪下行礼,是了,那时她还没当上伊千岁,只是伊总管。 第四十九章 一步之差 他的性命岂不便宜了他,再说在此等盛宴上杀死他,不是让这等污秽之人脏了陛下的眼。” 圣昊云虎眸扫向青衣男子,“伊总管想用什么方法杀死他,不如说来给朕听听。” “将眼睛挖下来,让他活活痛死。” 丞相就坐在伊叶身边,被她的话一惊,仰出座位的身子急忙缩了回来,险些撞在后面的白玉墙上。 圣昊云震了一下,看着面前不过十岁的伊叶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去做,记得把那对眼睛送到朕这来!” 仅仅十岁就能说出这般阴狠的话,难怪当年会那么狠心刺圣漓一剑,这种人才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只能尽早处之。 圣昊云脸色有些难看,转身看向青衣男子时,眼睛里闪动着强烈的**。 那对眼睛,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屋内,伊叶直视着窗外的夜空,眉头紧锁,时而轻轻叹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青衣的一声主子惊醒。 她向青衣站的位置看去,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檀木如意花纹门,她轻轻摇了下头,“青衣,当年,你恨我吗?”恨我说出那样的话,恨我亲手挖掉你的眼睛! 青衣跪在地上的身子一晃,放在膝盖上的手向眼睛摸去,那里,罩着一层青色软布!过往痛苦的回忆,如洪水猛兽向他袭来,他茫然地摇了摇头,面上呈现出一抹灰白。 但很快将那种茫然压了下去,只是坚定道,“主子,从你救了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主子。对于主子,我不该恨!” 对,不该,是不该。 “你起来吧!经过今天的事,皇后暂时不会有所行动,不过,杏梅那里你要多加小心,毕竟这宫里,危机重重。”伊叶紧锁着眉头道,指甲嵌入掌心,她却犹不自知。 青衣应下,慢慢站起身,看着身后漆黑的天空身子往前一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伊叶等了一会,见外边不再有动静,这才起了身,伸出手在灯光下看了一会,从一边的药箱中取出金创药,慢慢洒在掌心上。 今天之事,虽算不上凶险,但只要行错一步那就是满盘皆输。 在御书房里,皇上早已对李媚婉起了杀心,之所以没有立即下圣旨,可能是最近事情过多想先放一下,也可能是因为年关的缘故。 可不管怎样,李媚婉早晚要被处死! 处死李媚婉的后果,皇上现在就算一时想不到,以后也能看得到。 而宋蝶的事是由圣漓亲自查出,也相当于是圣漓害死了李媚婉,难保皇上不会将处死李媚婉的后果归咎于圣漓。 皇上本就不喜圣漓,再因这事怪罪圣漓,只会让圣漓在宫里的处境艰难。 本以为,宋蝶之死牵扯的只是太守丞和太傅府两家之事,却没想到连丞相府和尚书府也牵连了进去。 她本来还在奇怪,怎么孟婉会带着李媚婉的镯子,进宫见的却是皇后? 但孟青曾说过,这镯子在花朝节后一天就赏了下来,明明白白的确是李媚婉赏给孟婉的东西,而她照着这条线索,将花朝节管事的一应人等全找了过来,事后打听才知,李媚婉离开御花园后,孟婉就做了一首惊艳四座的妙诗,那诗现在读来犹如玉盘落珠,清铃动听。 可谁也猜不到,那首诗竟出自尚书府一个嫡女之手,那嫡女字灵衣,名郑。 这郑灵衣,为尚书府三小姐,亦是皇后的亲妹妹,年芳十三,长相清妍灵致,通音律,擅乐擅舞,有一舞倾城之誉。 这郑灵衣,明明才是写下那艳惊四座妙诗之人,可她竟甘愿将自己的诗予人做了嫁衣。 她是皇后的亲妹妹,若说这其中没皇后插手,那就太奇怪了! 若说皇后指使郑灵衣替孟婉做诗,最明显的目的自然是助她夺的那镯子,镯子故然珍贵,可最珍贵的是女子的名声。 花朝节来往皆是显贵之家的女子,能在这花朝节上大放异彩,可不是金银珍宝所能比的。 皇后如此费尽心机帮着孟婉,显然是对丞相府有所图,自然,李媚婉杀死宋蝶是为了拉拢丞相府,那自然,皇后帮着孟婉夺得名声,也定是存了拉拢丞相府之心。 而照此看来,孟婉进宫不是去拜见李媚婉,而是皇后。 从中就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丞相府更有意向皇后靠拢。 想到这里,伊叶只觉面前突得开明了很多,一些以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今天却突然看清了。 她怔怔地发笑,笑了一会,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呵,要不是她突然撞见孟婉,她早已经被皇后当做枪使了。 虽然,她恨着李媚婉,恨不得将那夜所有参与的人统统处死,可她没有散失理智。 李媚婉在宫里的地位,已经直逼皇后,大有与皇后平起平坐之势。 何况李媚婉又育有皇子,这无疑是皇后一大心病,想来皇后在这宫里最大的对手,应是李媚婉无疑。 而她若在这时候除了李媚婉的话,那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后宫,将再也没有人是皇后的对手。 伊叶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自语道,“想来今晚,凤鸾宫应该也不安宁吧!” 第五十章 父女相争 “你怎么来了!”皇后看着自己的父亲道。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目光严厉,语带质疑道,“吩咐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为什么那件事一点消息也没有,还是真如外面所说的一样,你已经失宠了!”李贵妃犯下此等大罪为何皇上一点表态也没有,不应该即时将她处死吗? 再说那李太傅亲口作证自己的女儿,还有什么人比自己的亲人作证更为可信的了,所以皇上不可能不信。 不过说起来,他和李太傅皆是朝中一品官员,若不是太傅府进宫的只是个庶女,恐怕现在当上皇后的还不知道是谁的女儿? 当年选秀,他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情。 那李太傅竟然放着好好的嫡女不让其入宫,却是将她下嫁给丞相做了个五夫人,却将一个庶女千方百计送进了宫。 虽然李太傅地位不低,但庶女终归是庶女,哪能比得过嫡女去。 所以当时,他以为要不是李太傅太傻,就是李太傅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宫,但又不能抗旨,所以才挑了一个最不喜欢的女儿进宫。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竟然能从千百个秀女中一跃而上,一直做上了如今的贵妃之位,而且竟然还生下了龙子! 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当年太傅府的一个庶女,现在的李贵妃到底是如何蒙了恩宠,他到底使了什么天大的本事,竟然能在这后宫一直恩宠不损。 反倒是他的亲生女儿,虽然如愿做上了皇后,却在这宫里与一个贵妃等平。 不过,至少皇后该有的权力自己的女儿都有,而且自己的孙子也已经被封为了太子,按理说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可花朝节上,那李贵妃竟然借着杀害太守丞的女儿,以期达到拉拢丞相府的目的! 若被她顺利拉拢丞相府,恐怕她下一步就是借机除掉皇后,换自己当皇后,再立她的皇子当太子吧! 一个弱女子竟有此等野心,他刚明白过来时还惊了一下,现在他到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她能得皇上恩宠不损了。 男人本就是有野心的动物,自然更喜欢野性的女人,得到这样的女人会让男人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皇上也是男人,他的心和天下男人是一样的! 不过,在她起了这个念头时,她的死就离她不远了! 他决不可能放任任何一个对太子之位有肖想的人存在,即使面对的只是一个有野性的弱女子!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要是你真觉得我不行,当初为什么要送我进宫!”皇后被人踩了痛脚,要不是顾着面前人的身份是自己的父亲,她早就发怒了。 这几天宫里总是传言她已经失宠,搞得她心惶不已,本想借着今天李媚婉回了太傅府,能博得皇上的好感,却没想到竟着了杏梅那个贱人的道,让她在御书房颜面扫地。 而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开始相信她已经失宠,那外面的人岂不是早就认定她这个皇后当不长久了。 皇后越想越气,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李媚婉犯了那么大错,皇上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搪塞过去,她不过是个庶女,而她可是堂堂的皇后,尚书府的嫡长女,皇上却对她爱答不理。 连她刻意去讨好他,都被他冷言劝回,她真不明白那李媚婉倒底哪里好了,竟能让皇上这么迷恋她! 呸,狐狸精,肯定是使得什么下三烂的手段来迷惑皇上! 那老人便是皇后的父亲,郑尚书。 他天生长着一双凌厉眼,显下听自己女儿这么一说,浓眉一皱,“当初送你进宫自然是为父与你祖母的权宜之计,要不是当时家里就你一个适婚的,恐怕现在也轮不到你进宫来当皇后。” 皇后恼怒道,“那正好,反正这皇后我也不想当了,你们爱让谁当就让谁当去,我现在就把玉玺给你们!”说着就从一边凤仙桌上拿过玉玺,扬手便往地上砸。 郑尚书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往前一扑去接那玉玺,结果扑得太急,刚把玉玺接住自己反倒摔了一跤。 好在屋里铺着松软的骆驼皮,郑尚书摔的一跤除了脸上青了几块,身上紫了几块外,但也没撞到骨头。 皇后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她在尚书府时最怕就是自己的父亲,其次便是她的亲祖母。 在尚书府时,她在父亲面前向来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冲撞他,也是因为在宫里当皇后当得久了,长了脾气加之今天又受了气。 刚才她只是气不过父亲说的那些话,这才堵气要扔玉玺,其实她心里就是想气气父亲,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扑过来接! 不过,要不是父亲这么宝贝这个玉玺,也就不会摔伤了。 本来这玉玺是用汉白玉雕刻的,质地坚硬,扔在骆驼皮上根本就不会坏。 现在父亲却为了玉玺,把自己摔成这样样子,反倒是她的不是了。 皇后一会儿惊一会儿恼,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却不敢伸手去扶。 郑尚书在自己女儿面前一惯严厉,刚才也是担心女儿会真的将玉玺砸坏,这才急忙去接! 没想到竟在女儿面前出了丑态,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他几次看向自己的女儿,想让她来扶自己一把,结果只看到她傻站在一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他幸幸苦苦将她送进宫做了皇后,她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郑尚书正在气头上,自己用力爬了起来,将玉玺往凤仙台上一放,转身严厉道,“竟然你不想做皇后了,那为父就成全你,省得让外人以为为父送你进宫,是有多委屈你。反正现在灵衣已满十三了,下一年选秀之时为父会送她进宫,到时就由她来替你当皇后吧!” 说完这些话,郑尚书怒气冲冲地走了。 独留下皇后一脸震惊,害怕地看着那走远的背影喃喃道,“灵衣,你要让灵衣来取代我!” 第五十一章 安宁云嫔 御书房里,亮着明亮的灯光,圣昊云浓眉紧皱飞快地批改着一本本奏折。 黄公公站在圣昊云身后,神态极为疲倦,连着几日每天只得睡一两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杠不住,更何况他已上了年纪。 可看皇上的意思,不将面前的奏折改完肯定不会罢休。 黄公公强自撑起精神,但眼皮依旧越发沉重,眼见着真要倒地睡去,突然听到一声莺语,在向站在门口的小公公打听,皇上可是休息了。 这声音如同初春黄莺,听来十分悦耳,黄公公顿时清醒了几分。 女子的莺语突得在这寂静的夜晚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圣昊云显然受了这声音影响,将手中的狼豪笔搁下,看向外面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黄公公忙道,“回皇上,已是三更天了。”皇上这几天不到四更天就不会停笔,可五更天又要上朝,每天只休息一两个时辰,这身体哪能吃得消。 黄公公担心道,“皇上,要休息了吗?” 圣昊云看着外面道,“刚才来的是谁,朕听那声音怎么有点像是云嫔?” 不等黄公公回答,一道女子的莺语又响了起来,“皇上,臣妾路过御书房,见这里还亮着灯,猜测皇上可能还没有休息?这才大胆问了两位公公,没想到吵到了皇上。” 那女子着素色的银丝长裙,齐腰的长发挽成一个飞仙鬓,脖子上带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紫玉雕琢而成的玉珠项链,整个人犹如不食烟火的仙子。 黄公公打开御书房门道,“云嫔主子,皇上请你进去。” “见过黄公公。”云嫔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踏着小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圣昊云已重新拿着狼豪笔批改起奏折。 云嫔站在一边,即不出声打扰,也不离得过分近,一双秋目盈盈而润,看着面前的圣昊云。 直到天边出现鱼肚白,黄公公出声提醒两次,已是四更天皇上该休息了,圣昊云这才放下笔。 他站起身,动了动已经发麻的手臂,看向云嫔道,“等了很久吧!” 云嫔摇了摇头,“等皇上,臣妾怎么会嫌久?臣妾还嫌刚才过得太快,都没让臣妾好好看看皇上。” 圣昊云心情好了几分,大手拉过云嫔,向着朝云宫的方向而云。 朝云宫,正是云嫔所住的宫殿。 而云嫔,在这宫中是个特殊的存在。 云嫔进宫的时间不久,是前年选秀时进的宫。 因长相出从,又生性安宁,很得圣昊云的喜爱。 虽然,她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嫔妃,可圣昊云每次思绪烦躁时,总会去她宫里坐一坐,如此一来,宫里那些宫女和太监也不敢多加得罪她。 不过,说起这云嫔,的确有些奇怪? 宫里的女子哪个见了皇上不是激动万分,要是皇上肯在她们那里留宿一夜,那可就是天大的恩宠。 可这云嫔偏偏不这么想,不仅不借着皇上的恩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私下里也不见得她有多紧张皇上,更别提整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拉住皇上。 可即便如此,皇上每个月至少也会去她那里两次,此等恩宠就连端坐四妃之位的女子都享受不到,却被她一个嫔妃占得。 所以,她虽不与人争,可有人却视为眼中钉也就不足奇怪了。 “皇上,是不是有何烦恼,不如与臣妾说说,或许臣妾能有法子让皇上不再烦恼?”云嫔扬起秋目,笑似莲花道。 云昊云眼神发直,呆了一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放松道,“今天在御书房,太傅给朕呈了一道奏折,那奏折上说李媚婉胆大包天,在花朝节上杀死朝庭官员的女儿,让朕严惩不怠!朕以年关之际,不宜杀生为由拒绝了,可现在想起来,如果不将那李媚婉严惩,朝堂之上定会有人趁此兴风作乱,就连朕的后宫怕也要乱了?” 云嫔认真地想了一会,李贵妃的事现在整个宫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她深居后宫少有走动之人,都大致听说了这事! 第五十二章 出事 宋蝶在花朝节遭遇不测,她与宋蝶虽不是亲姐妹,但她与这个妹妹相处倒也十分融洽,只是后来父亲从一众女儿中选中她进宫,又将大姐与二姐相继嫁给了七王爷和五王爷,她这才与府里断了联系。 但这些年,她在宫里除了活得有些谨慎外,虽算不得过得好但亦没有过得太差。 何况皇上,他的心里也对她存有情谊,她并不是贪心的女子,只求她爱的男人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只是,云嫔想起今天父亲借故来看她,在朝云宫里说的那番话。 父亲说李贵妃想要拉拢丞相府,所以杀了蝶儿借故讨好丞相府,可皇后那边早已定了丞相府的大小姐孟婉做太子妃,丞相府最终只会倒向皇后,李贵妃倒头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惜了蝶儿,她不过十三岁的年华,就这么白白去了性命。 竟然这件事,是李贵妃做的,连李太傅都出门指证了。 他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李贵妃! 他要让李贵妃,李太傅他们知道,他宋太守丞可不是好惹的! 父亲后来续续叨叨说起一些她在府里的往事,说她小时候常爱做在房里看书,有时一看就看过了时辰,连吃饭睡觉都忘了! 还说,三姨娘在府里很想她,三姨娘是她亲生娘亲。 府里她以前住倚云院一直空闲着,隔段时间就会派丫环和下人收拾,一直希望她能有空回去看看。 父亲说到最后,老泪纵横,离开时的身影让她有种再无机会可以相见的感觉。 其实,她自从进宫后一直未回过府,她一直觉得父亲对她的期望很高,可她进了宫后却只当上了一个小小嫔,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她没有颜面回去见自己的父亲,也没有脸去见自己娘亲,所以每次有机会回府续旧时,她总是一个人躲在朝云宫里,捧着父母的画像低低落泪。 今年,本是热热闹闹的一个年关,她为了不见双亲,找了个借口去了云隐寺,连年关之夜都是在寺里吃斋饭诵经中度过的,一直到前日才赶回了宫。 可没想到回宫后听到的是这么一个噩耗,自己的妹妹因参加花朝节,竟然被溺死在御花池中,而她至今天才知,那幕后的黑手竟然是李贵妃。 她心里难免是有恨意的,又听了父亲说的那番话,才明白原来李贵妃并不是与太守丞府有仇,而仅仅是为了讨好丞相府。 就为了讨好丞相府,就杀死了她的一个亲人! 云嫔的眼睛发红,借着转过身时,拿起手帕擦掉眼角的泪珠。 圣昊云本就离她极近,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平时不怒自威的龙眸里带着怜惜和歉意。 他紧抓住云嫔的双手,左手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用力抱在怀里。 “是朕委屈了你,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 “皇上。”云嫔呜咽道,“不是皇上委屈了臣妾,臣妾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贵妃娘娘要杀臣妾的妹妹,仅仅是因为臣妾妹妹参加了皇后举办的花朝节吗?还是,还是臣妾哪里让贵妃娘娘看不顺眼了,竟然,竟然要杀” 圣昊云难受道,“你别说了,你心里的委屈朕都懂。只要等年关一过,朕一定会给一个交代,还太守丞府一个交代。” “皇上。”云嫔抬起头,眼角的泪光在宫灯照耀下,亮如星辰。 “臣妾相信皇上。” “朕也信你。” 直到两人的身影朝着朝云宫方向消失后,黄公公才转过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皇上也不看看场合,这还有他这个外人在哪!” 太傅府里,李媚婉的院落传来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和几声脚步声,过了一会,一个黑色的人影提着裤子,打开后四处张望了一会,急走几步离开了院子。 院落里,月光被乌云遮着,只洒下几丝亮光,模模糊糊从窗户看进去,能见到一个绝美的女子,四肢横阵,赤身**。 房间里夹杂着汗水的臭味和女人的脂粉香。 显然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天快大亮时,一群人拿着木棍直冲进了院子,为首的正是一脸鄙夷的太傅夫人。“把这院子给我四处把守好了,一只蚊子也别给我放过。嬷嬷,跟我进去看看,那个小贱人到底醒了没有。” 昨晚,老爷回府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生闷气,她试探了大半天才知道,老爷上的奏折皇上让黄公公念过后,竟然没有下圣旨处死李媚婉!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杀人的大罪,再说杀的还是一个二品大官的女儿! 就算李媚婉现在是贵妃娘娘,皇上也不会糊涂到不处置她吧! 可是,问了老爷大半天,老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自己回府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什么。 现在,李媚婉还在太傅府里,皇上到底是处死还是不处死也没个准话,她就犯难了,到底要不要把李媚婉送回宫。 本来,昨天常公公提出要送李媚婉回宫时还吓了她一跳,那时老爷还没回来,她想着要是皇上到时要处死李媚婉,要是听说她竟然放李媚婉回宫了,指不定倒时候还以为老爷表面上是大义灭亲,背地里还是帮着李媚婉的。 到时候,还不将整个太傅府给牵进去了。 所以她就找了个借口,将李媚婉给留了下来。 可没想到,不过是留她过个夜,她倒好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来,她不嫌害臊,她还嫌丢面子呢! 第五十三章 可耻 一盆冷水“哗”地浇在李媚婉的脸上,李媚婉刚作了个噩梦,梦见伊千岁拿着剑刺进她的心口,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痛苦,只剩下不甘心地看着她,想将她恨恨映在她的眼里,等她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就让阎王将她的魂勾下来给她作伴。 后来,突然画面一转,突然有人将她推进了御花池,她拼命挣扎结果池里突得伸出一双冰冷冷的手,抓住她的双脚往下拉,她往池里一看,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惨咧咧地对她笑,那双眼睛里充满着怨恨,一直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竟然是宋蝶的声音! 她吓地从梦里惊醒过来,抬头就看到大夫人和嬷嬷带着嫌弃地看着她。 嬷嬷在大夫人的示意下,顺着床头转了一圈,“咂咂”了几声,“贵妃娘娘,瞧瞧你这身材,这皮肤,那可真是玲珑有致,肤如凝脂啊,老奴今天可算是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宠着你了。夫人,你可看清楚了?” 太傅夫人嫌弃地皱着眉头,“果然是狐狸精生的女儿生来也是个狐狸精,晚上没男人就不舒坦了,回个府也不消停,这可是太傅府,你不嫌害臊,我还嫌丢份儿呢?” 李媚婉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也不知是作了噩梦还是这床板太硬,浑身酸痛好像快要散架一般。 她低下头,刚要将放在一边的衣服套上,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只见她亮如明珠的皮肤上起了很多可疑的红块,有些地方还青了一大片,她这才感觉到下面那个地方,像被人撕裂了一般地作痛。 她惊慌地大叫起来,将床上的被子和衣服全部踢到了地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太傅夫人被她吓得不轻,好在刚才李媚婉惊叫时,嬷嬷已经拉了太傅夫人离得远远的。 现在两人都退到了门口,太傅夫人缓了口气,看到李媚婉的表情这才起了疑心。 按道理说,要真是李媚婉按捺不住寂寞找的男人,现在被她们抓了个现行应该害怕才对,怎么是这样一副绝望的样子。 太傅夫人也不是那愚钝之人,让嬷嬷将那个通风报信的丫环找来,又让四五个粗使丫头强行按着李媚婉,将她的衣服给她穿上,替她梳理了一番,就让嬷嬷带着那个通风报信的丫环、梅姨娘及她的表弟李太医一同押到了祠堂。 太傅夫人饮着嬷嬷给她沏好的洞庭春,端着府中女主人的架子道,“虽然你如今的身份还是贵妃娘娘,但想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你这个身份恐怕是当不了多久了。”停了一会,见李媚婉害怕地看着她,她饮了口茶又道,“老爷和我已经知道你所放下的事了,你也知道老爷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老爷已写了奏折呈递给了皇上。” 李媚婉惊得浑身发抖,刚从自己已经被人占了身子中清新过来,现在突得有人告诉她你以前做的恶事已经被人呈给了皇上,你时刻都有被砍头的危险。 她吓得站不住脚,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傅夫人面前,应该是直接趴在了太傅夫人的脚下。 太傅夫人嘲笑道,“怎么?贵妃娘娘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身子太虚了吗?嬷嬷,你看你,还亏我把你送给贵妃娘娘,怎么一点事儿也不懂,贵妃娘娘身子虚,你怎么也不给她搬张凳子。” 嬷嬷笑道,“太傅夫人教训得是,是老奴疏忽了。”说着,笑眯眯地端了把方凳到李媚婉面前,“贵妃娘娘,你还起得来吗?可要老奴扶你一把。”边说着边故意地扫着李媚婉的身体。 李媚婉气得说不出话来,扶着方凳才重新站了起来。 梅姨娘担心道,“大夫人,不知道贵妃娘娘做错了什么事,她好歹也是老爷的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哪里惹到了大夫人,我这个做娘的愿意替她受过,还请大夫人能饶她一命!” 太傅夫人嘲笑道,“我饶她一命,我可饶不起她,你自己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哎,那胆子可真是比天还大,恐怕这次皇上就算不想杀她,也非杀不可了!毕竟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被人戴了绿帽子!” 媚姨娘虽然听不明白前面的话,但最后一句话却听得明明白白,她吓得脸色发白,想起昨天的事忙向身后的李太医看去。 李太医正被两个下人拉扯着,嘴里塞着一块石头,在那里拼红着脸只发出一点唔唔的声音。看到媚姨娘看向她,心虚地转到一边去,但眼神还是不安分地朝着李媚婉的身体看去。 隔着李媚婉身上穿着的烟云衫,那玲珑有致的身体就像昨晚一样在他手下游走,特别是她现在害怕的时候,胸前挺起的一对在眼前晃动。 李太医色胆包天,那里可耻竟然硬了!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媚婉身上,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原来真的与他有关,她昨天就看出他看婉儿的眼神不正常,好端端地怎么会给婉儿送来一碗莲子汤,她本来不想让婉儿喝,可偏偏婉儿不听她的。 她昨天也怕李太医心里有鬼,所以一直在婉儿房间里守着,只是昨晚老爷回府后派人叫她过去一起用饭,用过饭后便留在了她的房间。 她昨晚还特意派了丫环过去看过,那丫环明明说婉儿正在沐浴,过会就要睡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可今天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来,媚婉,她的婉儿,平白被人占了身子,这要是让皇上知道,婉儿还有命活吗? 第五十四章 着凉 伊叶这一觉睡得有些沉,等应嬷嬷来来回回在她房门口停了四五次,她才被门外的响动惊醒。 她有气无力地推开门,声音发哑道,“应嬷嬷,现在是几时了?” 应嬷嬷刚才看房还关着,就猜测伊叶还未醒,又不便去打扰她正要离开之时,这房门却突然开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伊叶只着了中衣,纤细的身影疲乏地靠着木门,整个人往地下倒地。 她吓了一跳,饶是在镇定也慌地叫出声来,顾不得许多忙上前将伊叶拉起,“伊千岁,你这是怎么了?” 伊叶摇了摇烧得糊涂的脑袋道,“可能是着凉了。”说完,暗暗有些恼恨自己娇弱的身子,明明她常年习武,虽然习得只是轻功,可到底也是项强身健体的运动,可只见她的轻功用得越来越熟练,但身子也没比常人好到哪里去。 昨晚,不过是听到叶青离开的身影,她心中有愧就在夜色中站了一会,结果一醒来才发现自己着了风寒。 嗓子里一阵发痒,她忍了一会总是没忍住轻咳起来。 应嬷嬷担心地扶她到屋里坐好,又急忙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道,“伊千岁,你先喝点热茶,老奴这就给你煮姜汤去。” 伊叶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不过是着个凉,多穿点衣服晚上多盖几层被子,散散汗也就好了,但嗓子里痒的难受,还没开口说话就又连连咳嗽起来。 应嬷嬷这时已经跑了出去,伊叶看着她飞快离开的身影,有些发怔。 那天,她不知被谁莫名其妙地送了回来,就怀疑上了应嬷嬷。 这紫竹殿里常年不见一个生人,除了突然多了个应嬷嬷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紫竹殿。 而应嬷嬷又是黄伯送来的人,虽然她一向敬黄伯为长辈,对他送来的人自是相信。 可有些事太过凑巧,太凑巧的事并不存在,不是人为就是故意为之。 李媚婉那晚竟然敢那么大胆地对她下手,定是事先防备好了一切,又怎么会疏忽了皇上那里。 所以,皇上那晚定是不会来端倪宫,可最后却出现的那么凑巧! 黄伯竟然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自然有办法能让皇上去端倪宫,而应嬷嬷与黄伯又是相识,自然也可能从黄伯那里知道自己与黄伯的关系,那晚要是她发现自己不在房内,将这此事报与黄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让人想不通的是,黄伯为什么就那么料定,是李媚婉要下手害她,又怎么像算好着时间一般将皇上请了过来! 还有,要真是应嬷嬷救了她,为什么她回来后应嬷嬷只字不提那晚之事,好像此事从未发生一般。 伊叶想得脑袋发痛,陷在病痛之中的人总是会觉得哪都不舒服,就连看着面前散着热气的清茶,也会不舒服一般。 怎么她房里会出现清茶,她一向只喝牛乳茶,这事她早就叮嘱过篱子。 所以她房里出现的清茶,一定不是篱子端过来的,那就是应嬷嬷了。 想到应嬷嬷,她越发觉得应嬷嬷的身份断不会像是黄伯口中,只是一个服待过太皇太后的普通宫女那般简单了。 看来有些事,她有必要暗地里好好查查了。 正想着,屋外飘荡起一股姜汤独有的辛辣味,还有一股红糖的甜腻味,伊叶闻着那股味道只觉浑身舒服了许多。 应嬷嬷将姜汤放在桌上,关切道,“伊千岁,还是快点喝了这姜汤,等身子发热出一身汗就会好受得多了。” 伊叶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将面前的汤碗端起,慢慢喝光姜汤。 这姜汤虽然闻着有些辛辣,便喝起了除了红糖的甜味外竟然还加了蜂蜜的清甜,竟然意外地好喝。 伊叶将汤碗递给应嬷嬷,似是不经意道,“我记得黄伯给我说过你曾在太皇太后身边服待,不知道主要负责是哪一块?” 应嬷嬷谨慎道,“其实说老奴曾在太皇太后身边服待,那都是别人说了大话,老奴那时候不过是个最末等的宫女,虽的确是太皇太后的宫女,但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得了太皇太后一面,老奴当时做得也不过是最下等的杂事。” “是吗?可我听说当年太皇太后殡天后,一等、二等、三等宫女皆随太皇太后一同下葬,而其它的宫女已被皇上全部遣散出宫,你又是为何留了下来。” 应嬷嬷心里有些发凉,她没想到伊千岁连这等小事都打听清楚了。 当年太皇太后殡天后,她的确是随着其它的宫女一同被遣散出了宫,只是中途她又被人留了下来。 而那人,正是她如今真正的主子。 可伊千岁一看就是聪明的人,她那双眼睛好像跟个明镜似的,就这么直盯着你看,好像就能把你心里藏的事全部看出来。 应嬷嬷想了一会,小心道,“其实老奴那时也已经被遣散出宫了,只是老奴后来随了另一位主子进的宫。” “另一位主子?”怎么又对了这个主子? “是的,老奴被遣散出宫后,本想带着在宫里攒下的银子,回老家与双亲一起过活,可谁知还没出了宫城门,就被一个小偷给惦记上了,抢了老奴的银子还不算,还要将老奴抢去作他的夫人,老奴拼了命才逃出那贼人的手,可没了银子老奴也回不去老家。没有别的办法,老奴只能去大府人家里作下人。好在那时看到太守丞府张贴出要招嬷嬷的告示,老奴就去了。太守丞一听老奴曾服待过太皇太后,说招老奴进府那就是沾了天大的荣幸,所以就留下老奴做了嬷嬷。” 伊叶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一般官宦人家招嬷嬷皆是教习女儿礼仪,越是服待过贵人的嬷嬷就越受他们喜欢。 所以把应嬷嬷招过去,倒是正常。 那应嬷嬷所说的主子,想必就是后来太守丞送进宫中,如今做上嫔位中的一位了。 第五十五章 对不起 应嬷嬷继续道,“老奴进府一直做了十多年的嬷嬷,后来有幸陪同被选入宫中的主子一同进宫,自此随待主子左右。只是主子进宫后,一路从秀女提到了嫔妃,自此地位一直没有变过,而皇上也只在主子还是秀女时进过主子一次,后来主子就一个人苦守院落,直至因思念皇上太甚而去了,老奴也就被分派到了其它宫中做事,因前一位主子刚死不久,别的宫里的主子都嫌老奴晦气,所以只能在宫里做些最苦最累的杂事过活。后来,有幸认识了黄公公,又因为伊千岁这里要招一个嬷嬷,黄公公这才想到了我。” 应嬷嬷心里清楚得很,伊千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所以她这一番话全都是真话,里边半句话也没有,只是有些事她没进出来而已。 比如,她的确是因为进了太守丞府而跟着太守丞府一位小姐一同进宫,但她却是被她真正的主子安排进了的太守丞府。 而后来的进宫,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事都是在主子有意无意地安排下发生的。 主子做这一切极为隐秘,根本没有人能发现得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大胆讲出来的原因! 伊叶闭着眼睛,身体一阵寒一阵热极不舒服。 她很想再倒回床上睡个昏天暗地,可知道如果她就这样睡过去,只怕很难再醒得过来。 着凉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不保持清醒一味贪睡,很容易在睡梦中烧坏脑子,甚至更严重地还可能去了性命。 竟然她将一切事情看得再怎么淡然,但面对生与死,她依旧不能真正坦然地面对。 毕竟,人只有一生,也只有一死,她如今不过只有十五岁,就这么早早地去了,想想她该有多大的不甘心啊! 再说,她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没看到结果就被一次着凉给烧死了,估计她就算去了无狱,也要被自己的命远再气死一回。 伊叶没想到自己想着想着,就把事情想偏了。 刚才明明是打探应嬷嬷的身份,以此来试探她到底与那晚救了自己的人有何关系。 她那晚明明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后来听说皇上来了,又看见绿萼急急忙忙把她双手双脚绑住,塞进了床地下,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危险了,所以精神才会放松下来,没想到又昏了过去。 但,她模糊地能感觉到,那晚应该是有人双手将她抱起,一路走回的紫竹殿。 而且那人的臂弯很宽大有力,不像是女子的手臂,但像是个常年练武的男子。 后来,那人将她放下后,好像并没有急着离开,一直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久,她被那道视线注视着,不知为何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后来竟然舒服地睡着了! 伊叶心里大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能如此轻易进得端倪宫,定是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之人,救她之人竟然能抱着她回来想必是认识她的人,关键是他还会武功。 这三者条件加在一起,救了她的人应该就是圣漓。 只是,虽然已经猜到是他,可又有诸多的疑惑让她理不清头绪。 首先,圣漓是如何得知她被李媚婉下药陷害,如果是从应嬷嬷和黄公公那里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应嬷嬷和黄公公与圣漓的关系只是奴才与皇子之间的尊敬而已,根本不可能将这样的事报给他,最主要的是应嬷嬷就算那晚发生她失踪了,又怎么可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端倪宫。 除非,应嬷嬷早知道李媚婉要对自己下手,或者她只是碰了个巧。 但后者的可能性直接为零! 篱子端着一碟糕点从面前走过,径直往后院而去。 伊叶正巧回神时,看到他的衣角从门口一闪而过,有些疑惑道,“篱子,这是去哪里?” “应该是去后院看阿喵吧!”应嬷嬷已经知道那只猫叫阿喵,是一只对伊叶很重要的猫! 记得那天她将这件事通过信件传给主人时,主人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愤怒,而后只是命她好好看护着伊叶,再也别让她受到伤害! 应嬷嬷到现在还觉得,那晚出现在主人脸上的愤怒,其实是她看花了眼。 主子的脸上,除了嘲讽和冷漠外,何时出现过第三种表情。 就连当年那事,应嬷嬷只是恍惚想起当年的场景,整个人就抑制不住地颤抖。 伊叶其实已经向着后院而去,阿喵,我来看你了,你在地下待得可是寂寞了,放心,我很快就会让害了你的人下去陪你。 你再等等,如果现在杀了害你的人,只会让皇后的奸计得逞,到时候这个后宫都将是皇后一人说了算。 伊叶走到后院时,就见篱子将一盘糕点放在阿喵的木牌前,将另一盘已经不新鲜的糕点换了下来,伊叶往那糕点看去,眼睛里闪过惊诧,但很快隐了下去。 那两盘糕点都是桃花糕,而且这种糕点的香味和形状都和上次六皇子拿来的一模一样,伊叶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些天六皇子都来过紫竹殿,只是这几天她昏昏沉沉没有留意到他。 一个是杀死阿喵的凶手,一个却是像她一样关心阿喵的人,可这两个人偏偏却是亲人。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在你以为很幸福时会突然将你的一切都夺走! 六皇子虽然生活在皇宫这个阴暗的地方,但他心性率真,虽已十三岁却依旧如个孩童般天真,带给她过很多的欢笑,而她心里也一直有种把他当成弟弟的冲动。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要是什么事情,都能这么简简单单地放下,那这世上为何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 再说,她从来不是个良善之人。 如果现在知道后悔了,为什么当初还要做下那些事! 竟然做了,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所以,对于六皇子,她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第五十六章 荒弃的院子 空荡荡的院落,杂草肆意飞走,老鼠在墙根打洞,蟑螂在屋顶游走,缺了一角的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锁,的确,那是一把刚挂上去不久的新锁,这把新锁让这座院落看起来是如此的怪异。 “啪叮,”一双白皙细嫩的双手将这把锁打开,随后一双穿着鹅黄色绣花鞋的脚轻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落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闻之便让人阵阵作呕,进来的人死命捂住鼻,秀眉恼怒地皱着,半晌才将正对着自己方向的房门推开。 现在已是日落将夕,屋里光线昏暗,但女子还是看到那扇门推开后落下的一层灰尘,女子“啊”地叫了一声,放开门跳得远远的。 声音惊醒了屋里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牡丹金丝祥云纹的女子,头上戴着厚重的凤凰流苏,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身上,即使是在暗夜里依旧美如明珠,光亮照人。 她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所有心绪,等刚才的女子进来,将一个食盒扔到她面前时,她才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眼里带着一股淡然,看透生死的超然,以及淡淡的绝望。 女子不经意看了她一眼,立马吓得跑走了。 等她跑远,坐在地上的女子安静地看着那个食盒,眼睛里的绝望越来越浓,慢慢变成一滴滴眼泪,在眼睛中打转。 她突得挥手将食盒打翻,将放在食盒里的碗重重往地上一扔,拿起碎在地上的瓷片抵在脖子上。竟然注定离不开这里,与其在这里苦守一生,倒不如死得痛快! 一滴滴红艳的血滴自她白皙的脖子顺着衣服划落,将她一身的红妆惹得分外艳丽。 外面是无边的黑夜,里面却是血燃过的灿烂。 应嬷嬷浑身是汗地从噩梦中醒来,看到外面依旧漆黑一片,又摸了摸身边知道自己现在在房间里,才放下心来。 应嬷嬷曾无数次做过这个噩梦,其实不应该说是噩梦,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是已故的太皇太后那时皇后宫中的一个普通宫女。 她老家是江西的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叫路儿村,村里人大多都不识字,好在她的娘亲嫁给父亲前读过几年书,这才让她有机会识了些字。 记得那还是启立三十九年春的时候,皇上突得昭告天下,宫里要大选宫女,凡是年满十五岁者品貌良好的女子,皆可参加宫女选试。 她那时年纪轻什么也不懂,一直觉得皇宫就像是戏文里说的,捡个石头都是黄金的地方。 所以不顾父母的劝说,硬是让亭长将她名字写上,后来还特意加了一条识字。 不知是她的机灵还是她运气好,竟然真的被选中进宫当宫女,那时一想到自己要去那么繁华的皇宫,她梦里都笑醒了好几回。 更是为了能进宫做宫女,还推掉了和她青梅竹马的表哥。 后来,她离开路儿村,跟着选宫女的太监先走水路再走陆路,一直走了接近三个来月才来到了都梁城。 都梁城内的繁华是她梦里都想像不出来的,街上敲锣打唱的,卖各色糕点糖花的,路上时而还会跑过一群高头大马,马上个个都穿着绸缎做得锦服。 可这些繁华与她进宫后的繁华一比,却是如此不可提的一事。 宫里的繁华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繁华,比如就拿当时她们走的路来说,据说那都是用东边青云石一块块切割而成。 东边的青云石,在路儿村时她只在两户人家里见过,但都是鸽子蛋般大小郑重地放在木驾上,供外客前来观赏的。 她们一群几百人,小心地踩在青云石上,只觉得脚底像被猫爪挠着一般,刚进宫时的雀跃只剩下羞耻和自卑。 她紧缩着肩膀,跟在人群中不敢走太快亦不敢落在后面,有时候不小心碰到身边女子的衣服,都会害怕地嘴唇发白。 后来,她与几个姑娘一起被领进了凤鸾宫中的一处偏院,那个送她们进宫的太监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等着。 而她们就站在偏院内的一处耳房中,几个人紧挨着全都低着头,多看屋里一眼都不敢。 直到她们两腿都站得麻木,而屋外的小太监在风中冻得发抖,才有一个粉色轻衫的女子慢慢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将门和窗都关上,只是随意看了她们几眼就安排了几句,便让跟着她一同前来的小宫女领她们下去了。 后来,她们也是从那小宫女口中知道,像她们这种出身的人根本不可能被派来凤鸾宫这边。 能服待皇后的人,就算是她这么一个小宫,那也是七品大官家的女儿,而刚才粉色轻衫的女子,名叫花棠,身份更加高贵,听说是朝中一个五品大官家的小姐。 她只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后来那小宫女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满满地惊奇,她说也不知道皇后最近怎么了,本来凤鸾宫里不缺宫女的,可皇后非要大总管给她去各地找几个乡野女子,说是这种出身的女子最是本分,让她比较放心。 她听得糊里糊涂,只暗喜自己命好,老天保佑,让她撞上天大的运气竟然能服待到皇后。 但这件事直到后来她都没有想明白,但她花棠吩咐她的事,应该说是她们的事却让她想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头发发麻。 那时,小宫女走后没过多久,花棠带了几套暂时的宫女服进来,让她们全部换上便将她们带到一处荒废已久的院子,让她们几个人轮着看守这院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有人看守,如果是入了夜听到院子里有什么怪声,都要当作没听见一样,要是谁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进了这个院子,花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是想了好久才道,“我记得还是三年前,有个宫女刚被派来这里看守,前两天都好好的,可第三天却偷偷把那锁打开,自己走了进去。等我们发现她时,她的脖子被人撕成了两半,只看到她一具没有关的尸体躺在那里,她的头却不知了去向。我并不是恐吓你们,这件事你们随意去哪个宫女打听,都能打听得到。还有,我再提醒你们一声,千万别因为你们的好奇心害了自个的命。” 第五十七章 阿喵,我想你了 但她后来才知道,这座皇宫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但内里人心的肮脏和阴暗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还不如,她看守的院子。 看起来脏乱地入不了眼,可却是宫里难得的干净地方。 在这里,她们每两个人一同看守,三个时辰换一次人。 虽然明为看守,实际时日长了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人管着她们,她们只要一天站够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她们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管。 而且,她们每月的月银还比一般的宫女多了一倍不止,连饭食都比她们精致一些。 这般的日子,真是她们想都没想到的美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本以为,她的日子一直会这么美好下去,可那一天,那一次的好奇却害得她到现在还后悔不已。 那是她们进宫已有一年多,她们也看守这座院子一年多时间。 那天,她和要好的小馨一起看守早上的三个时辰,就快到晌午换岗时,本来要来替她们的小叶和小花却迟迟没有出现,她于是让小馨回去看一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现在还没有来。 小馨走后不久,花棠却突然出现,她那天像往常一样穿着粉色的轻衫流云衣,脚上穿着一双鹅黄色穿着丁香花的绣鞋,看到她时面色凝重还带着警惕。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去,没多久就匆忙地跑了出去,连锁都忘记挂上了。 她本来是去把门给锁上的,结果一抬头就见屋子里一个穿着凤冠霞披的女子,嘴角挂着笑地看着她,她感觉头皮发紧脚却不爱控制地走了进去。 后来,后来就见那女子突然发疯地将食盒推翻,将碎瓷片抵在脖子上,声音轻地如风一般,好像随时都能迎风而去。 她最后说了句,“幕青,我们下辈子再回。”就用碎瓷片把脖子一抹,倒在了血泊中。 她没有听清到底是莫青、幕青还是幕倾,她从来没见过死人,就在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死在了她的面前,她腿一软害怕地爬过去,大着胆子试了试她的口鼻,已经没有气息了。 要不是后来小馨赶来,一边发着抖一边将她拖了出去,她可能现在已经去陪了那个女子。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那院子里死了人,可花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告诫她们几句不要乱叫说话,就没了下文。 后来,她隐隐听到别人谈论那座院子,说那座院子里关了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说她并不是商立国的人而是皇上有次去云隐寺,半路上强掳回来的。 还说,皇上因为对她情根深重,竟然提出要废皇后改立那位美人为后。 后来,皇后害怕自己地位不保,竟把那女子关在了一座荒弃已久的院子,还命人给她穿着凤冠霞披,以此来羞辱她。 再后来,没有几个人敢谈论这位美人,因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被皇后割了舌头,就算想说什么也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当时本来也要被拉去割舌头,好在遇到了黄公公,暗地里将她人偷偷放了出去,又将她的名字加到那年要被放出宫的宫女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出了宫。 所以,她其实并不是等太皇太后殡天后才出宫。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刚做了那个噩梦安嬷嬷已经没了睡意,起来拿了扫帚去扫院子里的落花。 昨晚下了一个晚上的雨,那些本是开得正盛的花全都没有躲过一劫,掉在被雨水打湿的泥坑里,比落叶的命令还要凄惨。 算着时间,伊千岁走了应该已有五日,要是脚程快一些,大概再过几天应该就到云隐寺了。 伊千岁连篱子都带走了,这紫竹殿现在除了她一个人,再也没有其它的人了! 不过,伊千岁临走时,曾说过,只要保持紫竹殿的洁净,嬷嬷不用太过辛劳。 安嬷嬷懂得她是在体恤她,怕她一个人在紫竹殿里太过受累才特意有此交待。 可,伊千岁并不知道,她早就辛劳惯了,本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这手上一天不动点什么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不痛快。 白茫茫的雾聚在一起,厚重地像云,久散不去。 伊叶在床上翻滚了一圈,知道再怎么欺骗自己都睡不着后,只好无奈地翻身坐了起来,将平放在一边叠得齐整的长衫套上,这是一件浅蓝色高领窄袖长衫,最方便于出行所穿。 伊叶出来时,没带太多东西,只用一个包裹就装下了她所有的东西。 等到了东门时她才发现,就连圣汮的几个随从,最少地也带了两个包裹一只箱子,再看随行的护卫,个个也是在马的后面搭了几个包裹,看来看去就数她的东西最少。 圣漓还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是不是有东西忘在紫竹殿了。” 伊叶笑到这里,看了看帐篷中那只被打开的包裹,浅笑了一下。 要是有东西忘在紫竹殿,那可就多了,可只有一样,她再怎么想带走也带不走了! 阿喵,如果你泉下有知,要是太过想我了,记得替我问问阎王爷,我还有几日可活。 要是没几日了,那你就放心我马上下去陪你,要是时日还长,那就等我快死的时候再下去陪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怕死,我可做不出来为了你就一死百了的举动来。 所以,你要是真想我想得紧,就托个梦给我,想吃什么了也托个梦给我,我会让篱子把你要吃地给你摆在坟头上。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你都没有托梦给我,是因为这些天的桃花糕将你喂刁了,还是你已经修成仙了,不需要凡间这些俗物了。 可是,阿喵,我想你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我真正做回自己的,朋友。 第五十八章 阴险 “伊叶,伊千岁。”圣漓的身影掩在雾里,只能隐约看清他的面容带着一股刚醒时的烦躁,他穿着茶青色绣着云纹的衣服,从雾里慢慢踱了出来。 圣漓一向惯喊她为伊叶,刚才突得改口她和圣漓之间的关系顿时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伊叶想起,临出发前从太傅府传来的消息,令她没想到的时那李媚婉回了府又做出那样的事来,这么不堪的事传进宫里,别说李媚婉只是个贵妃了,恐怕就算她是皇后,其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李媚婉最终并没有被处死,只是被阴沉着脸的皇上关进了一处荒弃的院子,听说那院子常年闹鬼,被关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自尽了。 皇上此举,怕是颇有深意。 这些年,商立国四处征战,朝局动荡,又处在年关之时,难免就有人会安不住气,动手作些什么。 若在这个时候,皇上处死了李媚婉,不管这件事原委是什么,皇宫这里皇后便会一手撑天,到时候整个后宫都是尚书府的天下。 朝局要想稳定,必须要有所牵制有些制衡。 不怪是后宫还是朝堂,此主都只能是皇上一人,俗言所说,床榻之处岂容他人安睡。 皇上会防着尚书府,自然也会防着太傅府,只要是那些手中权势过大之人,皇上心里不可能不防他之分。 当然,她早有自知之明,恐怕现在皇上防的最深地就是她了。 不然也不会,伊叶看向四周,站得比一根根竹子还要笔直的护卫门,这些护卫昨日一夜没睡站到天亮,竟然个个精神抖擞,可见不是一般之人。 圣漓也是因为刚才见到这些护卫,才生硬地改了口。 他踱到伊叶面前,眼里波光暗涌,嘴唇微动,“昨晚,你师父来过了。” 伊叶顿时一个惊醒,下意识就往圣漓刚才来的方向看去。 “不必看了,他早走了,只是让你路上多加少心,等到了云隐寺他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 伊叶本想问,为何师傅昨晚竟然来了,怎么单单去看了圣漓却不来看自己,还偏要说等到了云隐寺再来见她。 但一想到这里人多不便,又顾虑了许久才平静道,“再过一个时辰,太子也该起来了,昨日听他说这山里有许多的野味,还让我们一同去瞧瞧看。” 圣漓“嗯”了声,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已习惯先听从了。 其实没过一个时辰,圣汮就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脸上带着疲倦样子也有些没有精神。 篱子的帐篷也在不远处,但过了许多也没见他出来,伊叶这才有些奇怪起来。 “伊千岁,下臣刚才见他拿着一把竹剑往深处里处跑了。”说话的正是护卫的首领,名叫王南,是皇上身边的一等大待卫。 据说此人,外表看着一片儒雅,实则心里城府极深又凶狠极至。 将这么一个派来盯着她,可见皇上对她这次出行,防得有多深。 “那还是请王护卫替我将他找回来,他是第一次出宫,我怕他在这林子中迷路了。”伊叶侧身道。 “对了,王南,要是找到篱子就把他赶紧带回来,林子挺危险的,别让他跑远了。” 王南看向圣汮,恭敬道,“属下明白。” 伊叶有些奇怪地看向圣汮,他刚才的话说得有些奇怪,不会是有什么深意? 但见他眼睛里一片清明,便摇了摇头,许是她太过警惕了些。 王南很快就将篱子找了回来,原来他就在不远处用竹剑练功,看到天快亮也就顺着路回来正好撞上去找他的王护卫。 因为昨日说好要去打野味,王南留了少部分人看守着物品,便带着护卫紧跟在身后。 圣汮对这片森林相当熟悉,哪里有沼泽、哪里有小溪,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并尽量绕开难走的山路,尽往平坦的草地而去。 “伊千岁,此次出来除了去云隐寺祈福外,你可还想着去哪里走走。”圣汮突得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笑意道。 此时正值春天,又是如此清晨良景,那笑里带着树叶的青色,如同一片绿意般轻抚过人的心。 伊叶微怔,半晌移了眼睛道,“只是听说江南山水,如明镜如云烟,像座仙境,所以一直期望能去那里走走。” “是吗?江南,那倒是个好地方。”圣汮突道,“不知道三弟有没有去过?” 圣漓直接道,“并没有,这些年父皇将我贬到大荒,除了年关回商立后,其它地方倒没有幸去过。” 圣汮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我也没有去过,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有此机会,一同去江南走走。” “伊千岁,你说我们还有这等机会吗?” 伊叶的视线有飘渺,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天上的云和长在树上的绿叶上移了回来,她低着头平静道,“应该有吧!” 话音刚落,她停下脚步道,“太子,时间差不多了!” 前面走的圣汮面色凝重,硬是扯出一丝冷笑和嘲讽道,“你可真是聪明,这般周详的计划都让你猜了出来。” 圣漓走到伊叶的身旁,“怕吗?” 伊叶想摇头,但违背不了自己的心,她自然是怕的,怕什么,怕死。 可不到最后一刻,生与死不过一线间,谁能敢保证最后到底是生还是死。 圣汮满面怒容,“果然母后没有说错,你真的站到了三弟这边,我真是想不明白,他在这宫里不过废人一个,有什么值得你去拥护的。” 他本来还不信,但李贵妃一事让他看得明明白白,如果伊千岁没有站到圣漓那边,她又怎么和圣漓一起去丞相府! 恐怕查出李贵妃是凶手的也是她吧!不然,那天他怎么会亲眼看到她给他送了一封信,而那封信第二天就送到了太守丞手里! 而之后,李媚婉就突然成了凶手。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伊叶,她是帮着圣漓的! “我并没有拥护谁,”伊叶看向圣漓,“我只是欠了他。” 第五十九章 生死之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骗谁,我可不是李贵妃也不是母妃,会这么轻易上你的当。”圣汮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不过,竟然你们已经猜出来了,那就乖乖上路吧!等到以后本太子做了皇上,会多给你们烧点纸钱的!” 篱子抓着竹剑,迟疑了一步挡在了伊叶的前面,“主子,篱子会点武功,等到时候打起来你就用轻功赶紧逃跑。” 不等伊叶开口,从上空突得跳下几十个黑衣蒙面之人,个个执着利剑将伊叶他们围在了中间。 圣汮退到外边时,回头看了伊叶一眼,他其实还有点舍不得杀死她。 不仅是她手中的权力,单就以她惊天的谋略才能,就足以让世人震惊,她注定是夺得帝位的工具,也是生就便是帝王的棋子。 可如今这颗棋子竟然不想孝忠于他,那就只能狠心毁了她。 因为这商立国以后的帝王,就是他,圣汮! 伊叶侧首看向圣漓,“这些人里你能打倒几个?” 圣漓紧锁着眉头,思虑了一会道,“应该至多只能打倒五个。”这些人刚才从树上跳下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可见轻功十分了得。 再看他们拿剑的姿势便知,他们的武功不会比轻功差。 他就算使出全部的武功,能打倒五个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余的人,伊叶不会武功,篱子一看就是半吊子,他没有再想下去,心里没来由地着急和惊惶。 伊叶看着持剑抵着她脖子的男子,圣汮竟然选择出手,没有成全的准备至少也不会失手,派这么多人来杀她们,肯定是算准了即使她们会武功,也抵不过这么多人,最终的结果只会被杀死在剑下。 何况,她和篱子还真的不会武功。 当然,篱子是照着书练过几天,可那天几天练的武功能捉捉兔子就已经算厉害了,还想杀人别被人杀了就好。 想到这里,伊叶只能将篱子拉了回来,但她这一动脖子上便被划了一道,惹得篱子着急地叫了一声。 伊叶没什么感觉,兴许是刚才划得太快,等后来她将篱子拉到身后才感觉脖子刺刺地发痛。 那男子本是僵硬着脸,现下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圣汮站在外面,眼睛一直望着伊叶,那眼睛里涌现着复杂的神情。 他长叹了口气,“如果你现在答应归顺于我,或许我能考虑放你一条命。” 伊叶看向圣汮,归顺他,也就是扶他当皇上了! 她现在才想明白过来,原来宋蝶一事根本就是一个局。 皇后布下此局,可能当初只是为了消弱太傅府和太守丞府的势力,只是没想到李媚婉为了活命使出那样卑劣的手段而得罪了她,使她也加入到此事中。 皇后可能早料到她要是插手这件事,事情很快就会被查出来,虽然表面上看的确是李媚婉杀死的宋蝶,但要是往深的一想,难保不会想到她身上来。 而之后,更加让皇后想不到的是,不仅是她,连圣漓也加入了进来! 随着事情越来越真相大白,李媚婉是逃不得的,但皇后她却不想被此事拖累,这才对她和圣漓起了杀心。 而正好,这次去云隐寺,他们两个人都在,真是一往打尽的好机会。 皇后她又岂会放过! 想通了这些,伊叶不仅替白泽担心起来。 那次去的时候,白泽就被人监视了起来,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看来你是不答应了,那好,本太子已经仁至义尽了。”圣汮见伊叶没有问答,已经失了耐心,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圣漓,眼睛里满是嘲讽道,“你果然就是个不祥之人,以前克你自己的母亲,现在克了你自己!你说你要是在大荒永远别回来不就好了,兴许还能长命百岁。” “太子,时间差不多了,还是早动手已决后患。”王南严肃道。 圣汮最后看了伊叶和圣漓一眼,背过身时挥下了手臂。 这是他早与人商量好的暗号,见他挥下手臂,那些原本不动的黑衣人突然血红着眼睛,冲了上来。 一柄利剑直刺向圣漓的眼睛,圣漓往身后一退,那人的剑一落空立马向伊叶刺去,伊叶忙弯腰堪堪掉过一劫。 但手臂还是被那利剑划了一道,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圣漓着急道,“伊叶,躲我身后。” 伊叶分心往圣漓那看了一眼,见他不知从哪个黑衣人手里抢了把剑,正在与四五个黑衣人周旋,他紧皱着眉头,用力将一个黑衣人打倒在地,但下一秒又涌上来好几个黑衣人。 伊叶知道圣漓已经在拼命了,要是她躲在他身后,恐怕两人都有生命危险。 她这一分心,便让黑衣人钻了空,那黑衣人持着剑就朝她的胸口刺去。 这些黑衣人都是江湖上讨生活的,最擅长一招致命,且招招狠毒,只要被他们钻了空子,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圣漓心跳得飞快,直接从一边将剑飞了过来,这才堪堪挡掉了那一剑。 但他却因失了剑,身上直接被划了三四个大口子,茶青色的衣衫全被鲜血染透。 篱子抓着竹剑,一同乱打倒是让那些黑衣人无从下手。 那些黑衣人见连刺的几剑都没刺到篱子,立马变换了阵形,突得几个旋转成圈一个个轮流飞速地刺向篱子,篱子刚打掉一名黑衣人的利剑,另一个人横着打过来一剑,将篱子的竹剑从中间直接砍断。 伊叶不擅长武功,只能用轻功漂移的步法躲避着那些剑光,但有时慢一步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那些黑衣人剑剑直刺要害,身形飞快,性格凶残。 要是被人避过几剑,立马会使出更快的身法来。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挡,只能本能地往后退,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衣衫就跟泡在血水里一般。 突然,伊叶脚底落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飞快地朝她远去! “千岁!” “伊叶!” 第六十章 深洞 “商立国生性好战,骨子里天生带着不羁和放荡,虽然如今看似一片安稳,但若有一天被人松开了缰绳,他们就会如脱缰的野马,不将整个天下踩踢干净就不会罢休。” 密林处,一间简陋的竹屋内,南宫云挺直着身体,执着书卷声音清朗道。 他这话是对正坐在自己面前的老者所说,那老者如今年已过百,胡须眉发皆已花白,但一双眼睛却精神地很。 老者听到南宫云这番话一下子走了神,像在思考一个极困难的问题,他皱着花白的眉毛,胡须被嘴里呼出的气吹飞在两侧。 现在天下虽分四个大国,而周边无数个小国又依附于这四个大国,可这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早已是明明白白的事。 商立国国力强大,商立的皇帝又天生好战,只他登基这十二年来就打过大大小小将近一百来场战争,这其中还不包括两国边界因利益而起冲突的对战。 如此繁复的战争,将其它三国的国力迅速消亡了下去,现在唯一还能抵得住商立国的也只剩下东昊国了。 可今年商立国的费大将军,竟然突得打退了东昊国的进攻,迫使东昊国提出与商立国联姻。 连东昊国都抵挡不住商立国,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得住商立皇帝的野心! 老者连连叹着气,他并不是天下四国之人,他来自一个美丽的小国,那小国叫桑丽,用商立话来说就是月亮之上的地方。 他的国家虽然不像南明国般,遍产珍宝珠玩,却盛产一种制做云锦丝的云绵绳,那绳由云蚕所吐,用它制成的云锦丝,细腻柔滑如女子的皮肤,又与天上的月亮一般明亮。 在他们国家,人人都以穿着自已做的云锦彩衣为荣,就连出嫁的女子不管嫁到什么地方,都会随身带上几匹云锦丝。 可那都是过去快八十年的事了,想起他离开时还不到弱冠之年,好像就是一睁一闭之间的事,他就已经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了! 他从小就心怀大志,读着孔孟之书时常将自己想像成孔孟夫子,想像着自己执一卷书行万里路的生活,想像着那份潇洒。 那种放下一切,忧愁时有酒一壶,喝醒了就睡他个三天三夜不起来;要是高兴,约几个不相识的朋友,一起去登高望顶,吟山河气壮之诗。 这种生活,只有心里活得像个诗人,表面活得像个江湖好汉,才能领略其中的境界。 后来,他终于如意挣脱开一切,不管放得下的、舍不得的、离不开的统统地丢弃,什么都不带,就拿着一本书一壶酒,袋里装几个银钱儿,潇潇洒洒过一生。 可他现在悔了,悔时日过得太快,悔自己不能尽孝于父母床前,悔自己不能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悔自己一生碌碌无为,年老至此都无一个安身之地。 若时能退少年时,我愿深藏心之志,只愿常伴父母旁,一生有家安稳心。 听着那阵阵长叹,南宫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他轻掩上门,从厨房里取了一个柳筐背上,又拿了支利箭装在筐里,向着密林外的河流方向而去。 师傅总是爱回忆以前的事,老是对他讲要是能回到过去,他或许当初就不会离开了,也不会这么后悔沦落到现在有国不能回,连个家也没有的惨境。 可师傅白白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难道还不明白回忆过去,后悔现在的行为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事吗? 南宫云边走,边听着林中的动静,现在离春猎还隔了段时间,但昨天他路过时还看到一只半大的豹子瞪着眼睛看着他,等他走远才打了个哈欠离开。 好在他遇见的不过是只刚断奶的小豹子,要是遇到已成年的猎豹,恐怕现在他已经在它的肚子里待着了! 伊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原来掉进了一个深洞里。 四周全是湿润的泥土,虽然外面天还亮着但洞里光线很暗,隐约只能看清自己笼罩在黑暗里的身影,伊叶伸手向四周摸索着。 她刚才从上面掉下来时,随身戴着的腰牌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这块腰牌出宫时,她本来嫌戴着太惹眼便将它藏在了袖子里。 伊叶弯着身子,从四周一路摸索着,有几块坚硬的石头埋在泥土里,伊叶绕着石头摸了一边,直到将四周全找了一边,竟然奇怪地是找不见了那块腰牌。 明明记得,掉下来时那块腰是跟着她一同掉进洞里的,这洞里就她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第六十一章 豹子 伊叶站起身,这才突得发现天已经黑了,一滴腥红的血液顺着掉在洞口的手臂上滴了下来,正好滴在伊叶的脸上。 她伸手将血液擦尽,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成年男子的手臂。 “圣漓!”伊叶心里一阵惊惶!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慌张的时候她警告自己越要冷静!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那些年她为了爬上这个位子,一步步走来自己这两只手上到底杀死了多少人,都已经数不过来! 那只手臂虽然是成年男子的,有可能是圣漓的也有可能不是! 而且,如果真是圣漓的,她现在为何没事。 伊叶将前后经过想了一遍,有些没她忽略的事慢慢浮了出来! 圣汮想要杀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帮了圣漓,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与圣漓站在一起的! 本来以圣漓如今的地位,根本不足以让圣汮感到威胁,其实他要杀圣漓最根本的原因还在她的身上。 李媚婉想要拉拢她以此来稳固帝宠,皇后想要拉拢她好让圣汮的太子之位坐得更加稳定,以后能够顺利高登皇位。 在这皇宫之中,一切的利益都围绕着权利,所有人都是利用被利用的关系,所以不用圣汮多想,只她帮了圣漓这一条,就能让他起疑圣漓有谋帝之心。 更别说,圣漓回商立那天与东昊太子之事,还有后来他主动出宫接触费南思,直至后来又出入太守丞府。 这种种迹象无一不在昭示,他对权利的深切渴望。 别说圣汮怀疑了,连她都有几分深信不疑了。 这也是为何圣汮会如此按捺不住,要动手除掉他们。 但她所知,王南是皇上身边之人,怎么会听从了圣汮的命令。 还有,更奇怪的是,她醒来后一直没听进外面的打斗的声音,按理说她掉进洞里这么久,以圣汮必要除掉她的心,应该早将她抓了出去。 怎么会由得她在洞里,什么也不做呢? “伊叶,伊千岁,这官位做得还真够大的!” 伊叶还兀自在深思中,突得出现的声音惊了她一下,不知何时洞口旁边站了名男子,背着身手中把玩着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正是她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的腰牌。 “还给我!” 这腰牌代表了她在宫里的地位,是她这些年踩着鲜血得来的! 如果没了这腰牌,恐怕她现在连宫门都进不去! 也就是说,丢了这腰牌,她就再不是别人眼中敬畏的伊千岁! “对于捡到东西的恩人,连句谢谢也不说,真是太不礼貌了点,果然商立的人都野蛮的人!”那男子转过身,清秀的脸上带着恼怒道,“再说,要不是我经过时看到这块玉佩,你恐怕就算在这里变成一副枯骨,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你知道这座林子有个什么名字吗?它叫鬼索桥,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会莫名的失踪,他们之中大部分人要不是掉进了沼泽,要不和你一样掉进深洞里活活饿死!” 不过,这个伊千岁看起来可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那么年轻掉进洞里也不喊声救命!难道这么想不开,来这里寻死来着! “还给我!”伊叶盯着那块腰牌,“是不是太子命你来杀了我?三皇子和篱子呢,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什么太子,什么皇子,什么篱子,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还有什么已经死了,这附近除了一只断手臂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不是圣汮派来的,那你是谁?”为什么上面只有一只断手臂,如果只是一只手的话,那是不是代表圣漓和等离子都还没死! 可那只手臂是谁的,如果是那些黑衣人,为什么现场只留了一只手臂,难道圣漓和篱子本太子带走了! 不可能,太子竟然要杀死他们,为何杀到一半还要将人带走! “看来我们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不过,我告诉你我叫南宫云,是在这密林中住的人,不认识你所说的什么太子、三皇子、篱子,还有圣汮。不过,竟然你那么幸远被我看见了,我也就做一回好人把你救出去了。” 南宫云将柳筐放下,用箭一把扎破柳筐,将柳条一条条抽了出来并用细长的草将柳条绑在了一起,另一端从洞口扔了下来。 “你抓着柳条,等下我帮你拉下来!” “你不会是想将我拉到一半,直接放手让我摔死吧!”这样倒是让她死干净,连刀都不用了! “喂,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怀疑东怀疑西的,你是被人谋害惯了吧,见到一个人就以为别人要杀你!要是真有那么多人要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再说,我真的要杀你的话,直接不管你把你扔在洞里不就好了!看你活活饿死,不是更方便!” 南宫云,伊叶抓着柳条,这个姓氏她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再说刚才听她说你们商立人,从口气中就能猜测出他肯定不是来自商立。 不是商立人,姓氏又让她有些熟悉的,那就只能是来自别国的使臣或者皇室之人! 因为在御书房内,这些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放着一摞书籍,而那些书籍上有些记着他们的性格,有些记着他们与之有联系的人,还有些书籍记得比较隐晦,只记了一些生辰和一些重大的事情! 伊叶爬上岸后,四处果然如南宫云所说,除了刚才那只手臂外的确没有其它的人! 在月光的照射下,伊叶看清那只手臂的四周,全是棕红色的血块,有些血液还没有凝固,而她现在站的位置,正踩在了一大片还没干的血上,她移开脚看到那片血上除了她的两个脚印外还有一个被她踩过的半个脚印。 那脚印有一半被她踩得看不出样子。 南宫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豹子的脚印!” 第六十二章 利嘴 密林深处,月光照在简陋的竹屋上,孤寂弥漫在四周,竹屋下站着满头银发的老人,抚着长须向远处遥望。 “真是奇怪,这小子平常一准早就回来了,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南宫云手中拿着一支蜡烛,跨着大步疾速地穿梭在浓密的草丛里,时而回头看一下跟在身后的伊叶。 伊叶自他说出那句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在那里出现豹子的脚印,又只剩一只残臂和大量的鲜血! 伊叶心里已经知道,圣漓和等篱子多半已遭遇不测! 这次本是出来寻找师傅,从师傅那里打听自己的身世,没想到他们一群近三十多人的队伍,到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篱子! 她已经决定将篱子送到费南思那里,好让他从军立业,这次也是趁着费南思不在商立便想着让他一道出宫,可没想到最后,却是害了他! 伊叶很想闭上眼睛,就这样倒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 她突然想对着这片密林,大吼一声,发泄出积压在心里已久的害怕和怯弱! 可是她不能,长久的警惕让她不敢在有人的时候,露出自己的弱点来! 有时候,她也在想,为何当初她要那般执著,执著地要将自己的身世,难怕是找出一星半点也好! 要不是她这份执著,她恐怕也会和寻常女子一般,学着琴棋书画,学着女红,与相公一起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总算是到了!”南宫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道。 面前的竹屋下,一个老人拿着一只酒葫芦,有些昏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伊叶! 像,可真是像! 真是像当年之人! 要不是,他现在已经是个老头子,还真以为是他又出现了呢? “喂,伊叶,你怎么了?”南宫云在伊叶面前挥了挥手,难道做上大官的人,连想的都跟他们不一样吗? “这位老者是?”伊叶不知为什么,对上那老者的眼会感觉有些亲切,但这老者的脸她以前的确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觉得亲切! “那是我师傅,人称谷老子!” “这位少年看起来俊秀得很,非一般人所能比,还不知这位少年因何来此?”谷老子抚着胡须,眼睛里折射过一道冷光! “师傅,他可是商立的伊千岁!” “伊千岁?莫不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个扰乱朝纲,媚惑后宫的小子!”谷老子语气突得严厉起来,这伊千岁和那人长得如此想像,不会是那人的后代吧! 可这伊千岁看起来一表人才,但行的事却是如此受人鄙夷! 他刚才说她扰乱朝纲,媚惑后宫还是轻的了! 就说当年她为了做上千岁这个位子,竟然动手杀死了所有比她年长和与她相近岁数的太监,最后杀得只剩下几个才进宫不久的小太监,商立的皇上这才无奈立了她为千岁! 还有,据说她如今不过十五六岁,但心里极其变态,每天都要杀人取乐! 伊叶语气冷静道,“谷前辈说我扰乱朝纲,媚惑后宫可曾亲眼所见,在下一向听闻前辈是得高外重之人,可别人言亦云。” “好一张利嘴,虽然老夫不曾亲眼看到,但竟然江湖中有这么多人说起过,这件事就肯定存在。老夫只是没想到你看起来仪表非凡,但却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你这种人老夫多看一眼都是晦气!宫云,愣着干嘛,还不将她赶出去!” “师傅,”南宫云听得糊涂,听说师傅要将伊叶赶出去急忙道,“刚才我们来时看到了豹子的脚印!要是现在赶她出去,那我们岂不是跟杀了她没什么两样了吗?” “你以为死在她手里的人还少吗?她当时杀那些人时怎么没有想过以后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老夫今天赶她出去,要是她被豹子吃了那也是老天对她的处罚,要是她侥幸没死,那就是老天不长眼,让这恶人又多活了一天!老夫现在没有杀了她,已经是仁慈了,你还想让老夫将她留下来,门都没有!” “看来江湖有些传言也并不是真的!”伊叶口气平淡至极,心里却很是着急!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赶出去,不管遇不遇上豹子都是死路一条! 刚才南宫云已经明确说过,这是一座鬼索林,那些长势极高的草丛下面布满着沼泽和陷阱,若不是对这密林非常熟悉的人,一旦踏入进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她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活着,才有希望! “你莫不是想说江湖上有关你的传言都是假的了!哼!真以为我会信了你个黄口小儿嘛?”谷老子气得胡须都飘了起来! “江湖人称谷老子是一位上知天机,下通地理的神人,听闻他有一颗淡泊名利之心,对江湖之事向来不甚在意,可今天在下看来,这些传言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谷老子被噎地说不出话来,直愣愣地盯着伊叶,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道,“你想说什么?” “在下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谷前辈一句话,连新眼所见之事都有可能是假的,又怎能轻信别人随口说的话!”说完,示意地看向南宫云道,“可以带我进去吗?” 南宫云有些发愣,他怎么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来,面前的伊千岁意然长得如此绝色! 好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嫦娥一般! “南宫云!可以带我进去吗?”伊叶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这两个人可真奇怪,怎么有样学样都直愣地看着她! 她是承认自己长的的确很美,可看一眼两眼就够了吧!这般盯着看,不觉得失礼吗? 第六十三章 睡觉 这座简陋的竹屋只有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南宫云与老者的住所,下面一层则是书房和厨房。 南宫云看着伊叶,纠结道,“竹屋太过简陋只有两个房间,左边那间是我师傅的,右边这间是我的,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看着要选哪一间吧!” 意思是让她要么跟老者睡一个房间,要么就是跟他睡一起! 这怎么可能,她的身份可是个女的! 要是被他们发现,那这天下可就大乱了! 伊叶凤眼轻眯,淡淡的笑着,“南宫云,你跟你师傅的关系如何?” “呃,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其实他虽然心里挺敬佩师傅,当年竟然能出走,一走就是五十多年! 可敬佩归敬佩,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师傅平日里太过严厉且又死板,最是看不得自己在他面前议论天下,说他们读书人不应该只想着如何获得权力和地位,应该读圣贤书修心修身! 可他又不是苦行僧,再这样修下去迟早饿死得了! “其实我跟师傅的关系一点也不好,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一说话就让人受不了!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问起这个,难道是要跟我打听师傅的来历,其实不用打听了,我师傅刚才那样说你实在是因为他个人比较固执,一旦认准了件事就觉得它一定是对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觉得你并不像我师傅所说的那么不堪!” “那正好,我看你们师徒之间存有很大的间隙,倒不如趁着今晚一起好好沟通一下,你那个房间今晚就归我了!”伊叶笑地得意,向着南宫云刚才指的房间走去,一个闪身就进了房间直接将门反锁住。 关系不好真好,那就多培养培养感情吧! 南宫云觉得有些晃眼,她的那一笑如海棠花般开在了他的心里,他独自发呆了好久,直到伊叶房间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才突得惊醒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像触了电一般又缩了回来,满脸纠结地向着谷老子的房间而去。 谷老子没想到自己今天会被一个小娃娃教训,气得他连睡都睡不着,正赌气地坐在房间里用有半只手臂大小的酒葫芦喝闷酒,一只酒葫芦很快被他喝了个底朝天,他抹了一把嘴生气地将酒葫芦往窗口里砸了出去! “哎呦,师傅!”南宫云惨叫一声,将丢在地上的酒葫芦捡起,他清秀的眉眼里青了一块,正是被这酒葫芦砸的! 谷老子被他吓了一跳,“嚯”地打开门,看到刚才酒葫芦砸伤了自己的徒弟,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咳嗽了几声,“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引着那恶人去休息了吗?大晚上的跑他窗户下做什么,难道想看看自己这个师傅是不是被他气死了,好替他收尸! 别以为他刚才对那个小恶人说的话没有人知道,他一直贴着门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 说他固执,说他认准的事就肯定是对的!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无理取闹吗?也不想想,他可是他的师傅,那个小恶人是他的谁,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起师傅的不是! 南宫云将葫芦递到谷老子的手上,“师傅,徒弟只是看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怕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气坏了身子,可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喝酒,是谁曾发过誓,要是这辈子再跟沾一滴酒就将所有手指都剁了,那样子就再也不用担心拿得起酒杯了!” 谷老子心虚地将酒葫芦往身后一藏,大着嘴巴道,“谁谁谁是我喝酒来着,我不过是想着以后都喝不到酒了,这个酒葫芦也没用了,不如把它扔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不是把酒葫芦扔出去了吗?” 南宫云有些头疼,不怕不听劝的,就怕被你劝的人说得比你还在理! 师傅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喝酒了,还偷偷躲着他喝! 南宫云绕过谷老子,转身进了房,将几张板凳并在一起,“竟然你说你没有喝,那今晚我就留着,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喝酒!” “什么!你小子是信不过你师傅,都说了没喝就是没喝!你留着做什么,监视你师傅吗?” 南宫云眼一闭,“师傅竟然都说没有喝,那我留与不留又有何关系,师傅至于这么生气吗?”不管如何,他先留下来再说,本来他刚才想往那床上一躺来个死赖不起的,可到底也是个成年人了,真放不下脸皮那样去做! 罢了,看来自己就是个苦命的娃,今晚就只能在这硌人的凳子上过一夜了! 谷老子气得说不出话,生气地往床上用力一坐,将鞋子拖了拉过被子胡乱往身上一盖,“你爱留不留!” 伊叶躺在床上,眼睛盯着上方的用竹子搭的天花板,听着对面的吵闹声安静下去才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好像梦到有人在她的背后推了她一把,她不甚跌进了深洞! 深洞里黑漆漆的,她伸手往四周摸索着,摸到很多冰冷得很光滑的石头,可等月亮出来时她才发现在她身边根本没有石头,全是一堆堆泛着白光的骨头! 伊叶害怕地抱紧双臂,她张嘴想要喊救命,身后突然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步步拉了起来! 伊叶惊醒过来,枕头上已经被冷汗打湿,她已经擅自睡了人家的床,现在又把他的枕头弄湿了,她正懊恼如何跟南宫云交待! 突然感觉脖子有些不舒服,好像真被人掐了一样! 她看着外面的天,天色已呈灰白,可能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伊叶起身穿上鞋子,刚将门打开就见南宫云靠在廊柱上睡得真沉,身子随着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摇! 看起来十分惊险,伊叶忙将他拉了下来!“喂,南宫云你醒醒。” “唔,别吵我睡觉,我还没睡够呢?”南宫云嘟着嘴,清秀的眉毛紧皱在一起,还挥手将伊叶的手往外推。 伊叶突得玩心一起,本是拉着他衣服的手突得一松! 只听“哎呦!”一声,南宫云从廊柱上屁股着地地摔了下来! 他眼睛还紧闭着,但已经伸手往四周乱摸,“谁!哪个天杀的敢摔老子,老子要你好看!” “嗯,我是你老子!你要怎么让我好看!”伊叶粗着嗓音道。 “我哪有老子,我老子早八百年前就死了,你”南宫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刚睡醒的伊叶,一抹酡红还残留在她脸颊,明净如玉的脸上,一双凤眼如清波般微微扬起。 “伊...伊叶,” “嗯,怎么了?”伊叶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该不是被她摔傻了吧!那怎么办,她可不想负责啊! 南宫云突得一把抓住那只手,他抓着伊叶的手站了起来,感觉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白玉,他有些糊涂起来! 伊叶,她真的是个公公吗? 他还从来没见过长得比她还要好看的女子,可公公以前应该是男的吧! 伊叶挣脱丢他的手,脸上带了几分凉意,“你没事就好!” 为什么见到一个男的就要拉她的手,知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谁,她是伊千岁,是个公公,手上杀了少说一百多人的公公! 难道不知道她手上沾满了鲜血! 第六十四章 告别 “你怎么睡在了这里,昨夜不是明明看他进了谷老子的房间,还和他吵闹了一阵?” 南宫云有些发慌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我就是见你睡着了没把窗户关紧,就过来替你关了窗户,后面的事我也记不清楚了,只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了!” 伊叶没有说话,看南宫云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你脖子怎么了?”南宫云语气有些急切道,“怎么看起来像被人掐了一样,竟然有个黯红色的手印!” 伊叶突得想起昨晚做的梦,难道她真的被人掐住了脖子,怪不得她会觉得那梦如此真实! 但是,这荒山密林里,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 更奇怪的是,那个想要她的命的人,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昨晚,她跟着南宫云回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南宫云,这密林里除了你和谷老子外可还有别的人,或者说可还有别人知道这座竹房?” 南宫云肯定道,“不可能,这密林我们住了三年多,除了师傅和我外从来没见外人,要不是昨晚凑巧救了你,把你带进竹屋后,这竹屋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来过!” 没见过外人,除了她外没有第三个人进过竹屋,那可真是奇怪,到底是想要她的命,又是如何对这竹屋如此熟悉! 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伊叶眼里闪过一丝念头,但被她压了下去! 事事都还只是她的想像,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胡思乱想! 伊叶和南宫云在楼下唯一的桌子上吃过早饭后,这才发觉有些奇怪! 谷老子呢!怎么一直不见他从房间出来! 以谷老子昨天对她的态度,见她在这里不可能避而不见! 南宫云嘀咕道,“这时候师傅早应该起来去书房看书了,怎么书房也不见他,师傅到底去哪里了?” 正嘀咕着,就见谷老子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伊叶,冷不丁“哼”了一声,绕过两人直往楼上的房间而去! “你师傅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南宫云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尽心地将做好的早饭端进了谷老子的房间! 只是,等他下午再端着午饭进去时,便发现那早饭除了一碗粥被喝了大半外,旁边的两个包子都是原样不动地摆在那里。 而谷老子则将自己压在箱子里最脏最破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正盘着双腿坐在床上,眼睛半闭半睁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南宫云凑近了一听,只听到什么“罪孽深重,观音绕命之类的话...” 南宫云还想再听清楚师傅到底说得是什么,就见谷老子“嚯”地睁开眼,将刚才还放在桌上原样的馒头,一把抓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师傅,你到底怎么了?” “没你的事了,把饭菜搁下就可以了,你赶紧出去!”谷老子生气道,将手上还剩了小半的馒头全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在桌前坐了下来,又端起面前的火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 南宫云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师傅,现在师傅的样子就好像一个饿了好久没吃饭的人一般! 师傅今天早上到底出去做什么了,他回来手上提的包袱到底是走的时候带出去的,还是从外面拿进来的! 这时,他眼角余光正好看到师傅放在床脚的那个包袱,本想趁着谷老子不注意,好奇地打开看一看,结果他身子还没动就被谷第子看穿了,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将南宫云推了出去! 伊叶就站在房门外,看着被推出来的南宫云眼神莫测,虽然她与谷老子不熟并不知他脾性如何,可看南宫云表情就知谷老子今天的行为很是奇怪! 一夜之间就让一个人的行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在谷老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奇怪的一点是,谷老子竟然不再出声教训她,连刚才将南宫云推出来时看到她,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又门关上了! 伊叶本来是来告辞的,她此次出来虽多遭突变,可阻止不了她去云隐寺找师父的目的,昨晚无奈之下才在此留宿,今天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了! 不过,走之前,她还有些事不得不麻烦南宫云! 南宫云听说她要走,愣了好一会说出一句莫名的话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伊叶被他问得一愣,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来,又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南宫云这时也察觉自己问得太突兀了,他当时心里也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可是自己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要不是她突然遭遇险境,自己与她根本就不可能相见! 再说,她是商立高于丞相的伊千岁,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乡野猎人,还是一个密林书生! 论身份,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回来这里! 恐怕她昨晚要不是逼不得已,早就离开了! 伊叶离开时,跟南宫云借了些食物,本想再给他借些银两,但南宫云却拿了几个生锈的铜板给她! 伊叶这才知道,他自从来了这密林后,在这间竹屋住下后,他便在这密林里自己种稻谷,收获的稻谷一半用来做米饭,一半放在捣碗里捣碎做成面粉,而他平时用来做菜的便是河里游的鱼,密林里跑的兔子,杂草里长的野菜。 而那几个生锈的铜板,之前一直放在一个破旧的柜子里,就这样被放了三年。 要不是伊叶来过,怕这铜板可能还会一直放下去! 不管如何,伊叶走时还是认真道,“如果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她本来不想轻易许诺,但看到南宫云黯淡的眼睛心里一动,就将这话说了出来。 不过,她最后终归是做了件好事! 至少南宫云因为这句话,心情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苛溪 伊叶按着来时南宫云所走的路,避开了路上大部分的深洞,但有几次去差点踩进了沼泽中。 她抬头一看,已经回到了昨晚自己掉进深洞的地方,空气里还有未散尽的血腥味,但让人奇怪的是那只手臂却不见了! 有人来过这里! 不对,应该是有豹子来过这里,因为伊叶在昨天发现的血块上又发现了几个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脚印,只是这些脚印比昨晚的脚印显然小了许多! 这个林子到处充满危险,如果她不尽快离开这里,恐怕随时有会再遇见那只吃过人的豹子! 伊叶心惊胆战地回忆着昨天他们是如何进入林子的,她记得离这个地方不远,有一棵老槐树,那时她还抬头看了看照在老槐树叶子上的阳光! 对了,离开老槐树后,应该就是往南走,会经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还有几块光滑的大石头! 然后是往东走,往西走,往 “往东南走!伊千岁。” 伊叶吃惊地一抬头,就看见刚才经过的老槐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脸庞背着光看起来有些阴狠。 他“腾”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还是叫你伊叶更为亲切吧!伊千岁你说是吗?”商立国除圣昊云外,最位高权重的伊千岁,没想到会在这片鬼索林遇见,可真是稀客啊! “我们恐怕不是第一次见面?”伊叶想起昨晚想让她死的人,南宫云说过这密林里除了她没见过其它的外人,可她刚离开竹屋不见,就突然碰到了一个。 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要不是昨晚那小子突然跑过来坏我的好事,你早就被我掐死了,还由得你在这里嚣张,不过,我现在到是有些感激昨晚那小子了!想你这种人才,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挺聪明的,要不猜一下我到底是谁,而我” 面前突得扬起一阵粉末,伊叶一惊之下连忙捂住了口鼻,却听到那男子一阵冷笑,“没用的,这些粉末只要沾到你的皮肤,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伊叶只觉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接着她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伊叶的意识很清晰,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被那男子扔在背上,脚下是男子大步踩过的草地,而她的上方除了一片片树荫外,只能看到几块被树叶隔天的天空。 天空阴沉着脸,只伊叶一转头的时候,突得下起了大雨! 伊叶听到身下的男子低咒了声,背着他更快地跑了起来。 她被点了穴道,只能一动不动任由那男子摆布,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上突得一阵火烧般地疼痛起来。 伊叶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束在身后的头发被大雨打湿,散在脸颊上带来阵阵冰冷。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浸泡地变了形,在那里“嘀嘀”地往下滴水。 男子脸上的阴怒越来越浓,本是小声低咒这死天气,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一下子吼了声身子一抖,差点就把背上的伊叶摔了下去。 连着遭遇几场变故,伊叶都不知道该说自己什么好了! 她好不容易离开一次商立,结果没想到外面却比宫里要险峻的多。 伊叶昨晚没怎么睡好,被雨水淋得眼皮越发沉重起来,但她不敢闭上眼睛! 她越发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不学点武功,就算成为不了大侠至少遇见这些恶人,也能踢上几脚吧! 男子许是觉得路上太过安静,竟然伸手解了伊叶的哑穴。 “看来你也没我想像中那么聪明,真不知道太子让我将你带回去,有什么意思?”男子真实的身份其实是一名东昊国的将军,而他口中所说的太子自然指的是年关之前来商立联姻的赫尔德。 此次,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最根本的目的并不是冲着伊叶,而是为了商立的太子来的。 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没遇见商立的太子,只看到掉进深洞里的伊叶。 当时他就坐在老槐树上,见伊叶自己掉进了深洞本来是想让她自生自灭来着,可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子所救,他只好一路紧跟在他们身后,摸到了那座竹屋,然后等伊叶睡下后又摸进了她的房间。 他本来一只手就能了结了伊叶的性命,可偏偏又被那小子撞见,要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武功如何,他可能当场就把那小子与伊叶一起了解了! 不过,经过昨晚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听说商立的太子野心不小,早就有篡位之心。 而他的母后,也就是商立的皇后一直想要将伊叶拉拢过去,好给他儿子做垫脚石。 也不知道是伊叶太骄傲还是那皇后太笨了,结果拉拢了二三年硬是没将伊叶拉动一分,反倒是让她的对头,一个什么贵妃来着抢了先。 如果,她用伊叶来钩商立的太子,相信他为了皇位应该会下勾。 而到时候,连商立的太子都在他们手上了,那商立的老皇帝还不乖乖地将抢过去的东昊土地再双手奉送回来。 高昊想到这里,心情大好,话一下子多了起来,“其实你要是猜不到我是谁,我也可以给你个提醒!你知道你现在站的地方叫什么吗?它是苛溪,东昊国最神圣的地方,可就在二十年前被商立的前皇帝强抢了去。但总有一天,不仅是苛溪,只要是被商立国抢去的地方我们都会让那个圣昊云给我们吐出来!” “苛溪。”原来她们已经在离商立东三千里的地方了。 而云隐寺就在苛溪里面,那不就是代表她们已经离云隐寺很近了! 师傅,云隐寺,她能遇上吗? 第六十六章 南明 “刚才那个人认识你?” 伊叶身上的穴道并没有完全解开,但她的手已经恢复了自由,她看着高昊的右手臂,沉默了一会道,“我不认识他!” “是吗?那他怎么一上来就直冲着我来,显然是想从我手里把你救走,可惜他不是我的对手,被我一掌击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不一样落得中毒的下场!”刚才那个人她的确不认识,不过承如高昊所说,竟然那人没有伤她却帮她伤了高昊,她心里还有几分感激他。 “那是他卑鄙,竟然在箭上使毒。” 伊叶动了动麻木的手指,虽然刚才那支箭上的确是使了毒,不过那人射箭的功夫实在了得,只是一搭弓一瞄准就将百米外的高昊射中,再说那时高昊一直在使用轻功在林间跳跃! 不过,当时下了雨,那人又躲在树木后面。 她只看见他一双眼睛特别亮,好像和这天上的星星一般。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小了下来。 竹屋里,南宫云本是闲极无聊正在那里描雨天夜景,正要将竹屋上的雨水画上时,就见眼前一暗。 “看来你在这里待得还挺习惯的!大哥。” 南宫云手一抖,一滴墨水滴在竹屋前的石阶上,将石阶晕成了浓浓的黑色。 他颤着音道,“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找你了!”南宫竟往竹屋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谷老子看了门向下张望,看到他时整个人吃惊不小。 他“呵呵”笑了几声,打了个招呼,“老师,看来你活得不错嘛!”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活着! “二皇子说笑了,老者如今已八十高龄,能活一天都是赚到了!”南宫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南明国出现变动了! 可是,他今日才收到信不是说南宫竟正要去东昊国。 近日,东昊国的皇上突染疾病,更奇怪的是东昊国皇上还末殡天就立下了圣旨,让东昊太子赫尔德继承皇位,而南宫竟正是代表南明皇帝南宫明前去庆贺。 竟然是前去东昊国庆贺时日肯定紧迫,怎么还有时间绕道来了这里! 以他对南宫竟的了解,南宫竟竟然会绕道来这里定有他的目的,他并不是意气行事的人! 谷老子想起早上收拾好的包袱,看来他也要早做打算了! 他现在老了,可不想再卷时十年前的那些事了,皇位之争也好,权利之争也好,都跟他没关系了,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回自己的国家,安度晚年。 南宫云收起手上的残画,将它卷成一团丢进了雨中。 立时,那画纸被雨水冲刷成一片墨迹。 他背转着身,“二弟,你到底找我何事?” 南宫竟默不作声,看着外面的雨水滴滴地落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其实我现在才知道,我不过是父皇手中的一颗棋子,父皇真正想立为太子的人选其实一直就是三弟,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父皇当时为了帮助三弟能做上太子的垫脚石。”而我一直以为当初父皇立了你为太子,但心里却是希望我能去争这个太子之位,不然为何他几次提出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替他好好管理着南明的天下。 能管理南明天下的,不就是太子吗? 可我现在才知道,父皇一直在欺骗我,他早就想废了大哥的太子之位,可苦于没有好的理由。 而我,为了争太子之位,陷大哥于不义让父皇趁机废了大哥的太子之位。 当时,太子之位空悬时,我还以为父皇很快就会立我为太子。 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最后却是立了三弟为太子。 那我呢,我到底算得了什么! 南宫云背景一僵,“你终于看明白了,当初我劝你不要对太子之位太过执着,你却以为是我放不下太子之位,硬是与我做对,可你我到底是亲生兄弟,我又岂会真与你抢太子之位。当初,父皇虽立了我为太子,但诸多重大之事却是避着我的,如此就能看出父皇的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太子,恐怕他当时立我为太子不过是去堵那些朝臣的口罢了!” 南宫竟不甘心道,“难道你就愿意看着南明的天下落到一个昏君的手里,你我心里都明白三弟根本不是作帝皇的料,他生来就愚钝,到现在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南明的皇上。” “不甘心又如何,一切都是父皇的决定,你我以后都将是三弟的臣子,以后再见到三弟别再说这些话来。”在我这里说说便也就罢了。 南宫云脸色有些痛苦,如今说话行事的样子并不是原本的他,原本的他过于随意又有些内敛,可生在帝王家即使是面对亲兄弟,他依旧要带着面具装成另一个人。 南宫竟显然没将南宫云的话听进去,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哥,你听说过商立的伊千岁吗?” “伊叶,你想做什么?”南宫云紧张道。 “大哥,原来你认识她,那就好办多了!”他刚才来时,看到一个黑衣的男子背着一个蓝衣的少年,他当时奇怪就多看了几眼,正好听到那男子叫那蓝衣少年为伊千岁。 后来,他跟了他们一路,才知道伊千岁被那男子绑了去,不知有什么目的。 他当时就决定要将伊千岁救下来,毕竟以伊千岁的才能若是沧到了东昊国的手上,于其他国都是一个危险。 可惜他技不如人,只射伤了那男子,要不是他早有防备,当时要是受了那男子一掌恐怕没个几天是好不了人的。 不过,他的箭上擦了毒药,那男子受伤肯定不会带着伊千岁跑远。 再说现在又下着雨,他们很可能正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休息。 如果,如果他能联合大哥一起将伊千岁救出来。 第六十七章 兄弟情 “老师,你不会是想要逃走吧?”南宫竟倚在谷老子房前的廊柱,向下眺望着的眼睛突得扫向谷老子。 谷老子正拿着包袱出来,就被南宫竟堵了个正着,立时有些窘迫起来。 他小心地向着南宫云的房间看了一眼,见那边没什么动静稍稍安下心来。这二皇子是怎么知道他想要偷走,竟然等在这里来堵他! 昨晚,他说动大皇子要去救那个恶人,不是说好今天就会出发吗? 谷老子看着面前的南宫竟,他以前也是二皇子的老师,二皇子七岁时被南明的皇上送来他这里,他只觉得那时的二皇子除了满脸阴郁外,周身像布满着毒刺,不管是谁去靠近他下场都不会太好。 还记得有次,丞相的女儿与二皇子多说了一句话,结果回去就高烧不止,要不是请了宫里的御医,那次就差点去了。 还有一次,他宫里的太监不过是跟得紧了些,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掉进井水淹死了! 也是自那起,二皇子的名声便越来越不好听,直到现在除了大皇子外,没有人敢接近他一步。 就连他当时虽然是他的老师,亦不敢靠他太近。 谷老子往后缩了缩身子,嗫嚅道,“眼下大皇子与二皇子都正处壮年,可怜我这个老头子都一大把年经了,真经不起去折腾了,还请二皇子高抬贵手,能放我这个老头子一条贱命!” “老师何须如此自贱,以老师的名号就算再过个二十多年,也是折腾得起的!再说,师傅要是不交出那样东西,你觉得本皇子会放你离开这里吗?” 谷老子眼皮一跳,身子紧缩在门板上,“二皇子,那样东西真不在老者这里,要是真在老者这里,老者当年早就用它来换取功名了,哪还会选择这么穷苦的日子,连现在老了想回故乡一趟,都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老师果然是老师,老到死了还不肯说实话,本来我念着好歹与老师相识一场,不想让老师太过为难,可老师却不是这么想的,那就别层我心狠了!”他已经等了十年,这十年间要不是他肖想着帝位,没空搭理他,以他的耐心早就将这个老头子碎尸万断了! 正好,等下就要赶去救伊千岁,倒不如将这东西送给伊千岁当个见面礼。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竟一把将谷老子拉了出来甩在了地上,从他手中抢过包袱,恶狠狠道,“你竟然今天想要逃跑,身上不可能不带着那样东西,如果不是在这个包袱里那就在你的身上。我最后警告你一声,要是你自己不将那东西拿出来,我就把你的四肢一只只斩掉,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谷老子紧缩在地上,脸色吓得苍白,看着南宫竟拎起包袱的一角,将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他吓得伸手从右边抱出一方用手帕包住的木盒来,“你要的东西都...都在这了,拿了它你...你就放我走吧!” 南宫竟手臂一伸将那木盒抢了过来,打开木盒看到那碧绿的玉佩,眼里带着冷笑道,“看来大哥对你实在是太好了,竟然守在这竹屋里这么久都没办法让你把东西拿出来,还不如我的办法来得好!” 说完,他将地上的东西胡乱理进包袱里,塞回到谷老子的手上道,“老师别怕,我竟然已经拿到东西了,迟早会放你走的。不过,现在你还不能走,等我和大哥将伊千岁救回来,还有些事情要麻烦老师。” 南宫云按着额头,嘀咕道,“真奇怪,难道是昨晚睡得太迟了,为什么这一觉睡了这么久都像没睡醒一样。” “大哥在说什么?”南宫竟突然出现在南宫去面前,眼睛里带着冷笑。 南宫云动了动嘴,声音突得一沉,“不是说要去救伊千岁吗?怎么还不走?” “不是在等大哥吗?结果没想到大哥这么能睡,都快睡到晌午了,刚才我还在担心等大哥睡醒了,那个东昊人会不会跑掉呢?” “二弟说笑了,我不过是想起些往事,在床上躺了许久。二弟可还记得你十岁那年,母后突发疾病,临殡天时召了你我兄弟时说的话。” “母后让你我齐心协力,将来不管是谁当做上了皇位,兄弟之间都不可生出间隙。”南宫竟不在乎道,帝王之家哪有什么兄弟情谊,谁能做上帝王之位谁就是胜者,大哥今天说这话可真是搞笑。 “那是母后的意思,但是这些年我来了竹屋后,亦是想了许多。以前我还是太子时,终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去研读那些治国之论,日日惶恐时间过短,怕到了那一日自己没资格做上那位子。可后来,我被你陷害成了阶下囚,我当时恨你入骨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这片鬼森林,去找你报仇。可没想到,我现在却不恨你了,就连当初的太子之位对我亦没有多大的影响了!”可能是这林子太过沉寂,让他的心也静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三弟成了太子,你我是兄弟,我自会帮你。等到事成之后,我不会再踏进南明一步,只希望你成了南明的皇上后,能治理好国家。”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害了大哥不成。大哥说不想着太子之位,那为什么会和伊千岁相识,不也是不甘心做不成太子吗?” “够了!”南宫云平静道,眼睛直直地望着南宫竟,“难道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 第七十章 温情 昨晚在山洞里宿了一夜,加之淋雨发了高烧,伊叶睁眼时只觉得看着四周都是迷蒙地一片。 要不是高昊黑色的影子太过扎眼,伊叶都想装作不认识他。 高昊早已醒来,虽然右手臂受了伤,但他却想个没事人一般,拿着一块浅蓝的手帕,在那里仔仔细细地擦着剑。 看见伊叶醒来便道,“把你面前的馒头吃了,等下我们就要赶路了!” 伊叶顺着他看的地方,果然看到自己的脚边放着一块平滑的石头,而石头上放着一个**已经发黄的馒头。 伊叶强忍着胃里的不舒服,逼着自己将馒头吃了进去。 她心里很清楚,昨晚高昊故意饿了她一天就是想让她没有体力逃跑,要不是见她现在正在发烧,可能他原本打算这一路都要饿着她,以生意外。 伊叶强撑着将最后一点馒头吞下,看见高昊依就在专注地擦着剑,她的眼睛慢慢沉重起来,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高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伊叶发红的脸颊脸上带了莫名的情绪。 但只是一会,他又继续擦起剑来。 伊叶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高昊粗暴地将她拉了起来,背在背上。 伊叶就是那时候醒的,她第一次感觉到靠在男人的后背上是这么的安心。 那种宽阔带着温度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昏昏欲睡却又睡得很舒服。 高昊沉默不语,但脚步却比昨天要轻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心一跳一跳是怎么了,只觉得现在的时光有些不太真实。 他手环在伊叶的腿上,触手的温润让他心跳又加快了许多,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幅画面,有男子牵着女子手的,有女子依偎在男子肩膀上的,还有男女相视而笑... 高昊拼命摇了摇头,没想到惊醒了伊叶,伊叶含糊不清道,“是到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发烧变得软糯起来,像一把小梳子轻轻扫过高昊的脸颊,高昊不自在地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她已经紧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他无奈一笑,堂堂大将军竟然害怕吵醒一个公公的睡梦,他是不是也发烧了,都快烧坏脑子了! 公公,你为什么是公公呢? 高昊忍不住问了一句,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如果你不是伊千岁,或许我们真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了。 高昊怒目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人,转向南宫竟道,“这不是南明的二皇子吗?不知出现在我东昊境内有何贵干?”他曾在战场上见过二皇子! 南明与东昊一个在南边,一个在东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两国一直相安无事了数百年。 可自从商立屡屡进犯东昊,东昊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毗邻的南明国,却没想到南明国皇帝胆小如鼠,担心商立国日后的报复,竟杀害了东昊的使臣,并主动以进献珍贵玩物而臣服于商立国之下。 东昊之此便与商立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凡是敢踏进东昊一步的南明国,暗律全部斩杀。 高昊握紧了身旁的剑,今天他就替皇上报了这一仇,让南明的人都见鬼去吧! “等等。”眼见着高昊的剑就要刺穿南宫竟的胸口,南宫云忙站了出来道,“我们今天无意进入贵地,只是有一事要请高将军帮忙。” 南宫竟不悦道,“大哥,你跟客气什么?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说着看向高昊身后的伊叶,恭了恭手道,“南明二皇子见过伊千岁。” 高昊执着剑,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南宫云。“你不会是南明的大皇子,以前的太子吧!”听说十年前,南宫竟为了谋夺太子之位,不择手段将本是太子的大皇子投进了天牢,后来又因担心大皇子的报复,更是将他直接送到了鬼索林让他一辈子困在里面,进不去出不来! 鬼索林原本叫密度林,是东昊与商立国的边界据点,但后来渠江失陷,东昊数十万军人全部被商立国斩杀于密度林,后来因为要处理尸体商立国在密度林里挖了许多深洞,将尸体丢进深洞后又引了河水进行填埋,后来尸体慢慢腐化成了那些草木的养料,而引入的河水也慢慢变成了数千个沼泽,这就是鬼索林的由来。 虽然那片林子,高昊打小就熟得不行,但自从成为了鬼索林后就连他都不敢轻易踏进去。 伊叶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立着一个黄色的影子,还有一个青色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还因病着有些迷糊,但终于将两道影子看清。 她奇怪道,“南宫云,你怎么来了?” 南宫云紧张地望着她,他刚才一眼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虽然认识伊叶的时间短得连一天也没有,但他知道伊叶生性冷漠,不会主动去亲近一个陌生的人。 所以,不可能如此安静地让高昊背着她。 只能是高昊对她做了什么,让她无力反抗! 南宫竟也察觉出伊叶的异常,按理来说高昊绑架了她,做为正常人她怎么可能会乖乖地趴在人家的肩头! 可两人都忽略了一点,伊叶面前的身份是个公公,一个公公如此爬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是不是有点伤风化! 第七十一章 人心 “伊叶你怎么了?是不是”南宫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高昊,不知道以他和南宫竟两人的武功,能不能打得过高将军。 听闻高将军在东昊国,素有第一将军之称,武功高得出神入化,以往商立国与高昊国的战争,只要有高昊在商立国就占不得便宜! 要不是去年费南思主动出征,恐怕商立国与东昊国这场战争会一直打下去! “你什么意思!”高昊冷瞪着他,他只是点了伊叶一下,伊叶着的风寒可不管他的事! 虽然,虽然那天下雨他却只顾着赶路,没有及时找个地方避雨让她着了风寒,可他主里也不希望伊叶生病啊! 他生病自己还要背着她好吗! 虽然,他不介意一直背着她到东昊国! “伊千岁,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们都看明白了!是不是高将军强逼着你去东昊国?你别担心,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救你的!” 伊叶呆了一会,头脑却渐渐清晰起来,救她?他又是谁? 高昊绑架她为得是引出圣汮,可南宫云和那个陌生的男子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们是如何知道,高昊绑架了她!还一路跟了过来! 伊叶眉头紧皱,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高昊的背上下来,落地时脚下一虚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南宫云眼尖地冲了过来可还是迟了一步,被高昊先一步拉到了身边。 伊叶恍神地看向高昊,从他眼里看出一丝隐藏地担心! 伊叶心里发堵,就听到南宫竟突得转了语气,“恐怕皇陵之事快了结了!”商立国皇陵就建在商立国与南明国的分界线上,也是渠江汇入南海的地方。 当时那里突发暴乱,不仅死伤无数的商立国人,就连附近南明人亦死了不少。 父皇当时派了他去压制那里受灾的群众,结果在那里遇见了费将军。 才知这场暴乱发生得太过突然,后来他一直暗地里展开过调查,结果只查到下毒的人来自东昊国。 而这场暴乱,表面看起来死伤残重,但要真正进行压制其实很简单,首先控制住病情的蔓延,接下来只要安抚住受伤的群众,处理好那些死了的人,这件事其实就过去了。 可他后来才发现,费将军迟迟没有解决掉皇陵之事,并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有人在故意拖着他,想将他留在皇陵。 本来他并不知道,将费将军留在皇陵对东昊国有什么好处,要不是正好遇上东昊国的高将军绑架了伊叶,这件事他也不会这么快地想通。 赫尔德建造了皇陵的暴乱以此来拖住费南思,其目的就是为了能顺利绑架商立国的太子! 在他登上东昊国之时,为东昊国年关之时败给商立国挽回脸面。 恐怕年关之前,他来商立国之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第七十二章 皇陵之端 恐怕年关之前,他来商立国之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伊叶睁大双眼望着那个陌生的男子,其实仔细一看那陌生的男子和南宫云长得倒有几分想像,她的心里突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陌生的男子跟南宫云是亲人! 伊叶第一眼见到南宫云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曾见过他一般,莫名地有些熟悉。 不然,依她的性子,一般见到陌生的人皆是冷漠到至极,断不会与他开玩笑,也不会因他一时的低落而应下那样的承诺。 再有之,那座竹屋虽然过分简陋,但伊叶离开那天无意中发现竹屋的四周立了一圏削尖的竹桩,这些竹桩多达数百根,每根都有半个人之高,如果南宫云只是普通的猎户,建这些竹桩根本没什么用处? 南宫云肯定没有她表面看得那般简单,再者这个陌生的男子若真的是南宫云所认识的人,他刚才说的话就能听出,他对皇陵之事甚为了解。 他说恐怕皇陵之事就快了结了,这句话一听便是一句暗示,他在暗示谁?又在暗示着什么? 她记得,皇陵之事皇上特意交给了费南思,可距离事发到现在也快有一个来月,当一直没有丁点的消息传进宫来。 为着这事皇上大为恼火,有次上朝还把奏折摔在了丞相的脸上。 因为皇陵之事突发时,皇上特意让黄伯去请丞相、太守丞和章御史前来商量,结果到最后只有一个章御史慌张地来了。 章御史是因为死了女儿,要守在府里发丧倒还说得过去,可丞相却是为了回老家! 只要与丞相有点关系的人,久而久之都能摸出他的一个喜好来! 那就是好玩,别看他如今快五十岁的人了,心里却跟个孩子似的,玩起来就会疯个没完没了! 他这个人,不仅好赌博,更是喜欢看斗兽,尤其喜欢看人与野兽相斗,最后血腥的场面。 伊叶突得想起那次她说要挖掉青衣的眼睛,丞相还很兴奋地问她,可不可以在旁边看着,或者就让他动手。 不过,她直接拒绝了! 南宫竟见伊叶没有回应,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说的,忙将自己的身份表明连带着将南宫云的身份也说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告诉伊叶,南宫云是他亲大哥,也没有说出南宫云曾是南明的太子的身份。 南宫云有些气恼,他本不想在伊叶面前表明身份,他心里总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会让他和伊叶之间距离越来越远。 其实,他虽然现在还担着一个南明大皇子的身份,可这重身份就像灯笼里的亮光,虽然能照在人的身上,却一直抓不到。 伊叶只是直觉南宫云身份不简单,可没想到南宫云竟然是“太子”! 当然,她说的曾经南明的太子! 她在宫里这些年,眼线不仅遍布皇宫的各个角落,就连南明、东昊、大荒亦有。 这些眼线多半混在南明、东昊、大荒使臣带回去的乐妓中,也有混在马夫、丫环之间。 每年南明的使臣进献珍宝给商立国时,都会在都梁城的使馆处稍作休息,然后再进宫拜见皇上。 虽然每年,南明都是带着自己国家的马夫,可这些马夫一路劳累,来到商立国就会寻个小馆子,或者钻进妓院好好放松一下。 等南明使臣要带着马车要赶回去时,这些马夫不是醉生梦死,就是脚下无力,所以南明使臣每次只能要求商立国接待的大官替他们另寻一些马夫。 至于乐妓,南明素爱歌舞音律,南明的女子最擅跳一种碧落舞,碧落舞只可一个人跳,舞者无不身穿碧色轻衫,以轻快慢急为步法,舞动时如落玉般轻响,静时如碧河般轻缓;而商立国的舞蹈多以群舞为主,最出名的有牡丹夜宴,女子身着各色牡丹绣服,有粉白色、嫩黄色、海棠红、绛紫色、兰色,各种颜色交错,如同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入眼即是满眼繁华。 南明对这种舞蹈尤为喜欢,皇上便会特意赏一些舞艺出众的女子,让她们随着使臣到南明国去。 而这些乐妓皆是官妓,平日里有想来使呼惯了的丫环,故而南明使臣每次来,皆是带着整箱整条的珠宝,带回去的便是乐妓、马夫和丫环。 在这三个国家,要安插暗线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南明国还有途径可走,可东昊与大荒根本就像一个没有缝的鸡蛋。 伊叶为些费了好大的心力,才成功在东昊国和大荒各安插了一名暗线。 因为暗插时间太短,伊叶一般都不会去动这股势力。 不过,当年南明太子易位之事,具体情况她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好像与巫术有关。 据消息所知,南明前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皇子南宫云,在宫里行巫术被抓,故而被投进了大牢。 后来,就一直没有这位太子的消息。 “不知道南明二皇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皇陵之事另有玄机?” “商立国的皇陵就建在南边,而我南明国与其地只隔了三天的路程,在那发生的事我南明又岂非一点不知,何况那些灾民里也有我南明的子民,就是因为如此父皇不久前才派我到过皇陵去安抚南明的子民。” 伊叶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嘴唇,南宫竟刚才的语气就像刚才的话是由南明皇上或者南明的太子说出一般,这般将南明子民一口一口挂在嘴边,可见其人的野心之大! 不过,有野心的人,正是她所喜欢的! 高昊皱着眉头,只是拉着伊叶的手一直紧绷着。 皇陵之事本来就是为了困住费南思,没想到南明的二皇子也被牵连了进去,更没想到他竟然察觉了太子的意图。 但不管怎么样,伊千岁他非带回去不可,太子就要登基在望如果这次不能让扳回一局,以后太子做了皇上这个耻辱就再也除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