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仙使》 序章 悲惨的观风使 在无尽的虚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划过,带起了长长的残影。 此人名唤李永生,从仙界谋了观风使一职,要去玄青位面观察修行界。 进入下界通道,要耗费大量的仙力,所以他不得不使用“回溯”仙术,重塑根骨,眼下的他,不过就是七八岁的模样,修为也极低。 观风使一职很重要,但是他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却是因为他的双修伴侣永馨仙子转世于此,他要将她带回仙界。 正飞行间,一团灰蒙蒙的光球直奔他而来,李永生眉头一皱,“我去,灵魂碎片?” 在通道内,最忌讳的就是遭遇各种意外,别看李永生现在修为低下,搁在正常环境里,区区的灵魂碎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是眼下地点不对,他极力侧转一下身子,想要避开这个光球。 好死不死的是,这光球也往旁边漂移了一下,他正正地撞了上去。 一时间他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一处山坡上了,他愣了好一阵,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两句话,“仙界观风使……我去,这不是钦差吗?这里尼玛……有仙人?”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自仙界的李永生,还是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位面的李永生了。 或者……都是吧。 第一章 学姐有生活 转眼间,李永生已经在玄青位面生活了九年,身体年龄也从八岁长到了十七岁。 这九年里,他先是被一个高姓的孤身老头收留,通过了繁琐的身份验证,不过那老头也没活多久,一年之后就过世了。 按说李永生是可以为老高头续命的,但当时他正在调理受损的身体和灵魂,而老头收养他,也只是看重了收养孤儿可带来的好处,对他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苛刻。 老头的存在,其实只是帮他弄到了身份证明,而他给高老头送葬,也算了却了因果。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他一个人半工半读地上完了初修院中修院和高修院,甚至还跳了两级,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本修院。 今天就是本修院报到的日子,李永生穿着无袖汗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裤,出现在本修院大门口。 玄青位面能上本修院的学生,可谓是千里挑一,尤其博灵本修院,可是博灵郡最顶尖的修院,来报道的新生,鲜有像他这样衣冠不整的,哪怕出自贫寒之家,也要制两套整齐衣衫。 更别说他的肩头,还搭着一个褡裢,不是一般的土气。 不过倒也没人小看他,因为李永生本人长得极为英俊,身材也极好,虽然不算肌肉男,但一眼看上去,就是异常健壮的那种。 衣冠不整的学生,也还有两个,不过大致看来,那俩似乎都不是新生。 新生报到处不在门口,而是在修院里,路边有指示牌,也无须有人刻意引导。 李永生一路走过去,或者是他身上的气势所导致,一路上几个修院的守卫,没有拦住他这个“老生”问询。 凭着身份牌和收录通知,李永生很轻易地完成了报到手续,不过接下来,他需要去缴纳学费了——一年十二枚银元,对他来说这是笔巨款。 李永生没有钱——起码在官方的记录中,他是孤儿,还是半工半读的,哪里会有钱? 十二枚银元,他边走边思索:我现在拿出这么多钱来来,怕是会惹起一些……不便? 握草……这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发现,头顶有个物体,快速地向自己袭来,他想也不想,脚尖一点,速度奇快地蹿向斜后方。 数千年来养成的战斗习惯,让他知道遇到袭击的时候,不能笔直后退,必须是斜后方。 但是在后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观察了对自己发起袭击的物体:自天而降的碳水化合物,初步估算,不超过两百斤的人形物体。 我勒个去的,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居然入学第一天,就遇到人跳楼了? 李永生想也不想,登时中止了后退的身形,再次前蹿,嘴里还大声叫着,“学姐,何苦想不开?世界这么大……你不想四处看看?” 嗵地一声大响,那落下来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总算是观风使大人见多识广,手腕一转,随后两个膀子画个半圆,以力打力,将落下的人形物体,直接平平地送了出去。 跳下来的人,如炮弹一般,冲着远处电射而去。 而这一招,也让李永生重重地吃了一击,措不及防之下,他的两个肩关节传来喀拉两声,直接就脱臼了。 跳楼的那厮没有死,跌倒在地上之后,大约过了有三四息,就挣扎着爬起,“我艹,这就是寻死的结果?痛死我了!” 合着他救的不是一个美女,而是一个男人? 我去,说好的英雄救美呢?听到这一声,李永生真的是无限想吐槽:别人救人,都是救美女,为毛我救个人,就是大老爷们呢? 紧张的心情一过,他才觉得,两只膀子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这时,两个穿了制服的家伙从远处跑来,嘴里大喊,“站住,别跑!” 跳楼的那厮闻言,站起来就跑,不过他从高处摔落,就算是被人平推了出去,浑身上下也是皮绽肉开血淋淋的,根本跑不快。 两人上去抓住那厮,又有人回头冲李永生喊一声,“你,跟我们一起走!” “啊?”李永生愣了一下,想抬手指一下自己的鼻子,却是有心无力,“是在叫我吗?” 这时远处又跑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嘴里大喊,“没看到他双臂脱臼了吗?” 很快地,人就越聚越多,修院里好悬摔死人,真的是大事。 李永生的双臂,被人合上了关节,有人检查一下之后表示,“没事了,这小子真结实。” 正是新生入学报到的时节,这种事不能弄大,要尽快平息才行。 李永生也被人喊住,要他做个见证,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不行啊,我要去交学费。” “新生?”喊他的那位就是一愣——老生的学费早都交过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是啊,新生。” “这样的新生……”旁边的人纷纷嘀咕了起来,新生不该是都穿得整整齐齐吗? “我带你去交学费吧,”旁边走过来一个女生,相貌尚可,看着他不住地笑,“学弟的身手很不错啊。” “呃,还行吧,”李永生讪讪地笑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修院的教谕和安保并不放他走,一定要登记了他的班级和姓名,才放他离开。 带路的女生姓秦,是内舍生,一开始她还不怎么好意思跟学弟说话,不过李永生是个很随和的人,不多时,两人就有说有笑了起来。 然后李永生才知道,合着他刚才走过的那栋楼,唤作观星楼,是修院唯一的高层建筑,用来感悟星辰运转,提升自家修为的。 不过这楼高近百丈,一般的学生就算是修者,从上面掉下来,也是十死无生,所以经常就有学生从上面跳下,甚至还有修院外的人慕名而来,从观星楼上跳下。 “居然是自杀圣地,”李永生听得有点晕,“修院就不管一下?” “那里安保本来就不少,你刚才也看到了,”秦学姐倒是很维护修院,“若是一般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多安保?” 说到此处,她叹一口气,“而且这观星楼,总不能不让人上,人若是想死,你还拦得住?” “每年都会死人吗?”李永生非常地好奇。 “每年死一个,那还了得?”秦学姐白他一眼,“不过,隔年死一个,却是差不多的。” 李永生听得一摊手,他还能说什么? “这也是好事,”秦学姐却是非常看得开,“观星楼一跳,就死透了,有人从后山上跳,满嘴牙都摔掉,颧骨摔进脑腔里,却没死掉……那才是活受罪。” 顿了一顿之后,她才颇有感叹地发话,“所以说,要寻死,还是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至理名言,”李永生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学姐果然有生活。” “少贫了,”秦学姐笑眯眯地白他一眼,“好了,就在这里交学费。” 她看这个学弟很顺眼,虽然有点愣头愣脑的,但是身手足够好,能将从观星楼上跳下的人救活,而且……足够帅气。 不过下一刻,她就呆在了那里,合着这学弟真穷,十二枚银元的学费,竟然要分两次交,这次只交六个银元。 修院里是允许这样交的,不过这么交学费,总要办很多手续,李永生先这么交了,但是将来还要去班里开证明,还要准备接受修院的调查。 至于这样吗?秦学姐暗暗地腹诽,看着这个学弟从褡裢里一块一块地数银元出来,她甚至有帮他先垫上学费的冲动,不过……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她若是这么做,就太不够矜持了。 李永生其实是故意的,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身材也健壮挺拔,从小到大,他受到的骚扰并不少,他必须要断掉一些女孩儿的念想。 ——我来玄青位面,可是为了找永馨的。 交了学费,又到舍管处交了住宿费,这里的住宿费,也相当昂贵,一个月五百钱,一年下来,就又是五个银元。 在这里,上修院真的是很花钱,很多学生还真是因为费用太高,上不起修院的。 李永生领了宿舍号牌,秦学姐将他领到外舍生的宿舍,想一想之后,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嗯,你先进去安顿,若是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我在这里等你。” 请吃饭的节奏吗?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已经很麻烦学姐了。” “那……就回头见吧,”秦学姐犹豫一下,转身离开,走了约莫七八丈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那健壮的背影已经走入了宿舍区,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快步离开。 李永生的住处是在庚子楼,一栋三层的单边楼,走廊在一侧,房间在另一侧。 他来到303房间,发现屋里已经有了两位同窗入住,其中一人还带了仆役,在帮着铺床安置家具。 房间其实不算小,四张床住四个学生,还有很大的空地,而这位同窗带的家具,竟然是一组三门的衣橱。 这同学来得早,已经占了临窗的铺位,却要将衣橱也安放在旁边,无形之中,就挡住了一部分窗户。 第二章 传说的免学费 李永生不是个多事的人,但是见到此景,还是忍不住说一声,“我说,这衣橱太宽,挡着大家采光了。” 那同学个子不低,长得细皮嫩肉,鹰钩鼻薄嘴唇,看面相有刻薄之意,他闻言扭头看一下,发现说话的是个衣冠不整的学生,眼里就露出一丝不屑来,“我床在这里。” 他只说了五个字,并不解释太多,但是不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以李永生的本意,未来起码要在这里呆三年,他愿意跟室友处好关系,不过对方既然是这个态度,他也就懒得多说了。 倒是另一个同学,笑眯眯地跟他打个招呼,“你好,我是胡涟望,来自静疆府。” “胡涟望,我知道你,”李永生点点头,他也是来自静疆府的,“府城高修甲院的,我是李永生,那通高修的。” “原来是你!”胡涟望点点头,李永生在此次考核大比中,位列静疆府头名,不过京城本修院的名额已满,来了博灵本修院,大家都道此人是孤儿,要不然断不会被人抢了名额去。 正说话间,外面又走进四人来,打头的是个身材魁伟的妇人,而她的身后,却是一个更加魁伟——确切说是肥硕的家伙。 这厮身高差不多六尺,看起来腰围也有六尺,非常地胖大,这种体型在修者中极为罕见。 “诸位同窗,”他抬手一拱,柔声发话,“我是肖仙侯。” 肖仙侯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不但肥硕异常,舍友里也只有他,是被家人送来的,那魁梧的妇人,是他的母亲。 对于本修院的学生来说,考上本修院是大事,但是这里没有独生子女政策,几乎每家都不止一个孩子,所以来送的家长很少。 肖仙侯来得晚,自然是跟李永生一样,选了靠门的床——其实也没得选了,他看一眼窗口正在安装的衣橱,略略停留了一下目光,就移开了。 肖仙侯的母亲是四个学生里唯一来的家长,表现出了家长的气度,她笑眯眯地发话,“你们要同窗最少三载,今天一起吃晚饭吧,我请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了。” 大家都客气地推脱,只有那安装衣橱的家伙,很傲慢地表示,“不用了,我家是七幻城的,回家吃饭就行了。” 博灵郡的郡治在七幻城,博灵本修院也位于七幻城郊,原来这厮是本地人。 既然是本地人的傲慢,肖仙侯的母亲也就不再邀请他,而是请另两个来自静疆府的学生。 就在这时,门口处又走来两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哪位是李永生?” 屋里其他的人相互交换个眼神,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合着这名新生不但衣冠不整,才入院,居然就有院方安保人员找上门来。 当然,来的人还是为了调查跳楼一事,新生入院的当口有人跳楼,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李永生自问,自己在此事里,不该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很痛快地跟他们走了。 调查直到子夜才结束,待李永生回到宿舍的时候,胡涟望和肖仙侯都已经睡着了,至于那个本地人樊长平,则是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那两位还没起来的时候,李永生就醒了,独自出去晨练了。 他成了整个303宿舍的另类,睡得晚起得早不说,锻炼身体也相当地自觉。 入了本修院,课业就要自由得多了,李永生所在的辰班,倒也配了一名杂学教谕景钧洪,分管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修业,并且在报道后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班会。 本修院没有学习委员之类的存在,不过景教谕还是指定了三名学生,在生活修行和风纪方面,协助教谕进行管理。 当然,这三人也只是拥有一个名义,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力。 有意思的是,303室的胡涟望,负责协助管理风纪。 肖仙侯对此也不操心,他反倒是低声嘀咕,“我说,只有三名女生,太少了吧?” 博灵本修院的班级人数,一直是固定的,就是三十六人,辰班的女生,只占了十二分之一,实在是太少了一点。 李永生笑着低声回答,“那你可要主动出击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别的班抢了。” “你也好意思笑话我?”肖仙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整天在女修宿舍外面蹲着,你知道不知道,已经有人说你心理变态了……你严重地败坏了咱们303的形象。” “我只是路过了几次,”李永生一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而且学姐们也没谁说我。” 他当然不能解释去女修宿舍的动机。 “严肃点,我这儿说事呢,”景钧洪发现下面吵闹得厉害,抬手拍两下巴掌,又提高了声音,“有谁家境困难,想要申请修行补贴的吗?” “教谕,我,”李永生忙不迭地举起手来,“我还想申请减免学费。” 能要点脸吗?一干同学闻言,忍不住暗暗吐槽,修行补贴属于院方的无息贷款,学生修业有成,将来要归还院方,减免学费,那就是实打实地不出钱了。 本修院的修习费用,对大多数人家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不过本修的学生,反倒是相当看重面子——连学费都要申请减免,那真是没法做人了。 既然没钱,你上什么本修院?闲言碎语也能逼得人退出修院。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很是有点无耻——你好歹也该私下跟景教谕说吧? “李永生,我知道你!”景钧洪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你的事情,回头再说。” 班里还真有五名学生,报名申请修行补贴,令李永生感到奇怪的是,肖仙侯居然也报名了——你小子怎么可能缺钱? 景教谕将名单记录下来,又说了两句,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冲着一个方向点点头,“你跟我来。” 李永生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并不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 景钧洪慢慢走了一段,才出声发话,“你的情况我了解,孤儿,入院成绩在咱们辰班,也属于极佳……不过这个学费减免政策,其实已经是一纸空文了。” 李永生嘿然不语,又走了几步,才出声发问,“为什么?” “你不用打听,”景钧洪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 不是我该知道的?李永生先是错愕一下,然后想也不想就发问,“不会是那些减免了学费的学生,因为受人嘲笑,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就是这个啊,”景钧洪叹口气,“发生不止一起了,减免了学费,却是不堪受人耻笑,要杀死同学……正经是高修中修院,反倒没有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诧异地侧头看一眼,“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李永生笑一笑,我还知道有个本修院的家伙叫马加爵呢。 “看来你也有所耳闻,”景教谕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纳闷,李永生的资料,他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他并不认为这个孤儿能得到这样的隐秘消息。 或许是凑巧吧,他脸色一整,“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总之我不想再听人说,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消息。” “我传这有意思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一句,不过,他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两天收学费的那厮,是那副表情了,“我倒是有点纳闷,既然不能执行了,为什么不取消这条款?” 景钧洪又看他一眼,“这消息,也是你不该知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捂盖子呗,李永生又笑一笑,“没准我也知道呢。” “知道也不许说!”景教谕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发话,“本修院中,司修极多,这种不该谈论的事,就不要谈论,明白?” 好吧,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其实,修院若能减免我的学费,我当然就没兴趣说了。” “我没那个能力,就算想帮你,我也只有帮你申报的权力,”景教谕的脸,越发地黑了,“这种大事,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李永生皱一皱眉头,“这才是的……真不行吗?” 景钧洪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一句,“你不怕减免了学费之后,被人骂得心态失衡?” “这有什么可怕的?根本是个人心性问题,那些人就算没有减免学费,下场未必能好到哪里,”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最穷无非讨饭,不死总会翻身……靠杀同学泄愤,这得弱到什么程度?” 景钧洪愣了一愣,才完全消化了这番话,于是点点头,“没错,最穷无非讨饭,不死总会翻身……你的心态倒是不错,那我帮你争个义工补贴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并不认为,这小家伙的心性一点问题都没有。 身为本修院教谕,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他见得多了,一旦接受不了失败,心理素质未必强得过别人——观星楼上跳下来的,多是曾经的天才。 第三章 最强义工 义工补贴?李永生倒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修院里有不少活计需要人干,很多时候需要学生帮忙完成,虽然算是义工,但是将一些贫困学生召来,就能发放一些补贴。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勤工俭学。 对于这个帮助,李永生还是很感激的,事实上,下一步他就打算申请做补贴义工,只不过被教谕先说出来了,“多谢教谕,不知修院内有什么义工?” “能有什么义工?”景钧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无非就是帮厨净舍这些。” “净舍,”李永生苦恼地一呲牙,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活儿,虽然他不怕辛苦,可是净舍不光是打扫房间和院落,万一负责了净茅舍,那可也是净舍。 他其实也不怕脏,但是……尼玛,哥们儿好歹也是堂堂的观风使啊,来下界扫茅厕? “那你再考虑一下好了,”景教谕一甩手,加快脚步走了,心里不住地碎碎念。 还说什么心性没问题,看看,连净舍都不想干,你倒是想帮厨呢,轮得上你吗? 现在的学生,真的是越来越眼高手低了啊,偏偏是一张嘴不饶人。 “其实……”看着教谕的身影越走越远,李永生低声叹口气,“其实你能保证我不去扫厕所,那就没问题啊,我还想尝一尝做扫地僧的滋味呢……” 他回了宿舍,发现其他三人都在,胡涟望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猛地见他进来,三人都是一愣,热烈的气氛登时不复返。 樊长平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他似笑非笑地发话,“老大协管了风纪,该请客才好……正好老四也回来了。” 庚子303宿舍跟别人家一样,也序了年齿,胡涟望老大,肖仙侯老二,樊长平比肖仙侯小不到十天,做了老三,李永生老四——虽然他入修时间比较晚,但是跳了两级。 对这个排序,李永生没太大的兴趣,尤其是老三樊长平,是他不欣赏的。 不过事情怪也就怪在这里了,樊长平对他也不客气,但是对老大老二,态度还算不错——大约是因为,当初只有李永生站出来指责某人不守公德的行为。 樊老三的衣橱,最终还是挪了位置,因为舍管某天来巡查,发现了衣橱遮光,毫不犹豫地表示:这衣橱是你们自己动手改位置,还是我们动手? 樊老三不得不自己动手,改了衣橱位置,他大约是认为,被某人举报了——要不然舍管闲得蛋疼,来巡视房间? 所以他就更恨李永生了。 李永生也不理他,这种垃圾货色,没必要叫真。 胡涟望听到这话,讪讪地笑一笑,“老四,给个面子,晚上一块吃饭?”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我还有些别的安排。” “老四,能省一顿是一顿啊,”樊长平阴阳怪气地发话,“你都穷得要减免学费了,老大要请客,你还不敞开肚皮吃?” 我终于知道马加爵是怎样炼成的了,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老三你若有时间,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老爸吧。” “你敢占我便宜?”樊长平蹭地就站了起来,探手去抄面前的椅子。 肖仙侯和胡涟望见状,忙不迭去拦他,“老三别冲动!” “有病不是?”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老爸身在农司,天久不雨,收成不好他要倒霉的,我占你便宜……你想到哪儿去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大家已经知道,樊长平的老爸,在七幻城的农司,当一个小官,樊老三既是本地人,家人又有官身,嚣张一点很正常。 樊长平气得一跳一跳的,却死活挣不脱那二人,“我老爸如何,关你屁事!” “是啊,”李永生放声大笑,“我是如何,关你屁事!”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对方,转身出去了。 才刚刚下楼,身后传来一声喊,“老四,等我一下。” 却是肖仙侯从身后追了过来,两百多斤的身子,跑得竟然一点都不慢,浑身的肥肉一抖一抖。 “咦?”李永生有点奇怪,“你怎么不去吃胡老大的升官宴?” “屁大的官,”肖仙侯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挤出一副笑脸来,“老四你是不是又要去女修宿舍蹲守?我陪你去!” “我……”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蹲守……别把我说得那么猥琐行不行?“我就是路过,小鲜肉你想多了。” “我叫肖仙侯!”肖仙侯气得哼一声,“再给我起外号,翻脸了啊。” “那你……”李永生狐疑地看着他,“你陪我路过女修宿舍?” “必须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可能减免学费,一个宿舍的兄弟,你心情不好,我必须要关照好你。” “你是想跟女修搭讪吧,”李永生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家伙居然知道,我不可能减免学费,显然也是消息灵通之辈。 两人在女修宿舍门口十来丈的地方站定,现在正是下课的时候,一会儿又是晚饭了,正是女生出入的高峰。 对于李永生在这里的守候,已经有不少女生发现了,尤其是他长得玉树临风,可谓是“艳绝”本修院,大多数女修,都对他生不出来厌恶的感觉。 必须承认,不管哪个时代,都是看脸的时代。 “啪嗒”一声,一个食盒掉落在地,这食盒是圆的,竟然滴溜溜地滚到了李永生跟前。 肖仙侯一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将食盒捡了起来,递向那个女生,“这位学姐……呃,教谕,您的食盒掉了。” 掉落食盒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很显然不会是学生——起码也是研修院的。 女人风韵犹存,悻悻地看一眼肖仙侯,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离开了,“谢谢。” 肖仙侯并没有在意,事实上,他完全被李永生的魅力震惊了,不到一个时辰,共有三名女修跌落食盒,五名女修在不远处崴脚,还有最少七名女修忘了食堂该怎么走,上前打问。 肖仙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暗暗一咬牙——好想划花这张脸啊。 李永生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闲得没事,反倒问起了不相关的事,“我说,你家好像不缺钱吧,怎么想起来申请修行补贴?” “这东西……无息的嘛,”肖仙侯不以为然地回答,“家里给的钱不多,不能大手大脚花,就申请补贴,反正将来还就是了,你不会真以为,申请修行补贴的,都是没钱的吧?” 合着申请减免学费的,才是真的穷人,申请修行补贴的,还真是未必。 “你在修院里,很有点熟门熟路啊,”李永生眼珠一转,“是修院子弟?” “我出身贫寒之家,”肖仙侯一摊双手,因为动作过大,脸上两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两抖,他一脸的肃穆,“也就比你这孤儿强一点……真的!” 尼玛,李永生想一想,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那你待着吧,我去四处走走。” “别啊,”肖仙侯追了上来,“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 凭良心说,小鲜肉是个不错的同学,除了形象有点欠佳,真的再没别的缺陷了。 又过两天,这一日,李永生从食堂出来,打着饱嗝满意地摸着肚子,周围却有人指指点点,“那厮一顿饭吃了两个肉菜,八个馒头,起码五十钱啊。” 李永生不为所动,他当然知道自己食量大,这还是没有算上修行用的药剂,否则只会更花钱,想要完成本修,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此刻,他的前方出现一人,冲他招一招手,“永生,跟我来一下。” 李永生只能跟着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班主任景钧洪。 景教谕一路疾走,走了差不多一里地,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才转过身来,笑着发话,“义工补贴的事,我帮你联系好了,没有净舍工作。”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期盼,一副“你快来感激涕零啊”的样子。 “谢过景教谕,”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待他直起身来,却是一脸的肃穆,“学生觉得净舍也不错……不要净茅舍即可,上次我就想说的,您走得快了。” “净茅舍?”景钧洪先是愕然,然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会呢?你是辰班的上佳学生,谁会如此安排?” “希望是这样吧,”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说话不是由你说? “李同学你这个态度,让我感觉很失望,”景教谕脸一沉,明显地不高兴了,“我好歹是你的教谕,为了你的事,我殚精竭虑前后奔走,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是学生的不是,”李永生深施一礼,表面上看起来很恭敬,心里却还是相当不服气,所以也就不加掩饰,“不知是什么样的义工?” “此义工你当满意,”景钧洪没好气地回答,“书阁勘验,总该入得了你的眼吧?” 咝,李永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图书管理员……有没有搞错?” 景钧洪见他如此震惊,忍不住心生得意之感,他下巴微扬,“可入得了你眼?” 第四章 修者有灵运 可入得了我眼?李永生只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在胸口呼啸而过。 这可是图书管理员啊,是地球界华夏国最最顶尖的职位,没有之一吖。 创造了华夏道教,再造了华夏崛起的,都是图书管理员。 李永生忍不住按了按心口,防它不小心跳出来,然后笑一笑,“我还以为会是帮厨。” 这本是玩笑话,但是景钧洪却当真了,他脸一沉,“帮厨……如何能跟书阁勘验相比?” 凭良心说,帮厨也是不错的岗位,帮着厨房捡菜择菜切菜炒菜,虽然不能参与采购这种油水,但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能夹带一点菜品回房,是一等一的的实惠岗位了。 没点关系的,真的不要想干帮厨。 可是跟书阁勘验相比,帮厨就是渣渣了。 书阁勘验,是清贵的活儿。 帮厨能落下很多实惠——老话说死了,荒年饿不死厨子,但是这位置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荒年能饿死图书管理员的,也不多。 更别说,这书阁勘验能接触到大量的书籍,学生来这里借阅,不但每月有数量上的限制,还要花钱。 没错,本修院是个做什么都要钱的地方,知识当然也是有价的。 对一些学生来说,做了书阁勘验,那点可怜的义工补贴不要也罢。 李永生反应过来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当然满意了,真是谢谢景教谕了。” “不用谢我,”景钧洪一背双手,淡淡地发话,“我也看你是可造之材,才会出力帮你,要知道这个位置,花费了我很多的辛苦。” “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李永生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一定好好修行,报答教谕的厚爱。” “嗯,”景教谕的嘴角,也泛起一丝的笑意,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就那么站着。 你这是要?李永生也看着对方,脑子不停地转动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良久,他才一拍脑门,笑眯眯地发话,“懂了,教谕可是要抽取佣金?” 这个岗位太好了,景钧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谕,想要争到这个,还真是不容易,那么……人家既然花了力气,索取回报也是应该的。 李永生可不是真正的少年,对利益交换很熟悉。 景教谕的眼中,原本都放出希冀的眼神了,闻言眼睛一瞪厉声发话,“李永生,你这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你的师长,怎么会谋你的辛苦钱?” “那就是我冒犯了,教谕恕罪,”李永生忙不迭地鞠个躬,转身就走,“学生是小人之心,误会了师长好意,无地自容,这便离开。” “哎……你等等,”景钧洪见他走得这么利索,犹豫一下,忙不迭地出声,“我话没说完!”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又是一鞠躬,“教谕请讲。” 景教谕的嘴角抽动两下,又左右看一看,才轻声发话,“你报到那天,救了一名内舍生……没错吧?”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那人名唤秦天祝……呵呵,这名字有些意思。” “回头有闲了,你带他来找我……算了,帮我引见一下即可,”景钧洪原本还想端着教谕的架子,但是想到眼前的少年心思玲珑,他也就懒得兜圈子了。 啊,你要见汽车人?李永生又愕然了,他对秦天祝了解得真不多,也就是这个姓名,能让他吐槽一下,“我只是外舍生啊。” 本修院的学生,也是分档次的,不是一年级二年级这么叫,而是分了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三个阶段。 这三个阶段也是三个学年,不过最快修完是三年,慢的话,只要不超过五年,也算修业有成,超过五年,那就会被强行中止。 像那试图自杀的秦天祝,就是内舍升上舍不得,才跳楼的。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是差点把你也弄死,”景钧洪淡淡地发话,“你帮着引见一下,他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 “好吧,”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点点头,不过他的好奇心也大起,“教谕,这人有何不同?你竟然……” 景教谕也想到了,这家伙肯定要问清楚,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这个……跟道宫之人有关,你懂了?” “道宫灵修?”李永生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明白了。” 怪不得你不要佣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说嘛,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儿? 道宫灵修跟官府运修不一样,像本修院这些学生,除了锤炼自身,学的多是对战技巧,终是要受气运的洗礼,才能有效地提高修为,这也是官府统治的基石。 而道宫修的是天道,提升灵气是根本,强调的是个人的勇猛精进,他们最在意的是各种天才地宝,对气运这些资源,不太看得上眼。 气运可能跟一国有关,也可能跟一界有关,脱离开这些根本,运修就没什么稀奇了。 道宫灵修,不怎么出现在凡间,但是一旦出现,凡间官员总要热情奉承——灵修看不上运修的手段,运修可是很稀罕灵修的手段。 看到李永生嘴角的笑容,景钧洪有点挂不住了,少不得干咳一声,“你心里知道就行,莫要声张……我总是珍惜你的天赋,也帮你谋了一个好生计,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要利益交换的啊。” “小子狂妄!”景教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这班主任,也太谨小慎微了,李永生一摊双手,觉得有点好玩。 事实上,他对道宫一点都不陌生,观风使原本就是上界灵修,他现在走的就是灵运双修之路,运修为皮相,灵修是根本。 总算是能跟本位面的灵修产生接触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 第二天,他就去找秦天祝。 汽车人在跳楼的时候,虽然下坠改为了平移,但是受伤也不小,骨头断了若干根,当时能爬起来逃跑,纯粹是一腔气血在支撑着,现在正躺在床上养伤。 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修者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有好的丸药,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李永生带了一付外敷的伤药去看他——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哪怕这伤者还是他救的。 秦天祝的态度有点奇怪,表面上看,是非常感激他的,也对给他造成的伤害,表示出了歉意,还说会赔偿一些营养费给他——我知道你不算富裕。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永生总感觉,这厮跟自己之间,有点难以言表的冷淡——反正感觉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些张不开嘴,于是又聊了一阵,问对方当时为什么想不开。 “纯粹是一时冲动,”秦天祝苦笑一声,“只是补考成绩不好。” 合着这厮在上学年末大考的时候,有事缺席了,他的教谕不许他请假,这厮反倒牛气得很,说大不了下学期我补考,若是不能每一门都拿到甲,我不入上舍! 结果他这次补考,偏偏有一门拿了一个乙,虽然不影响他升入上舍,但是秦某人是要脸的人,说我就再在内舍待一年! 然而,他的父亲不许他这么胡闹,多修一年,就晚毕业一年,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家里打算让我入官场,年轻一岁,就是觅得先机了……唉,你估计不懂这个。” “我懂,”李永生不服气了,哥们儿可是来自地球界的华夏国,你跟我说官场知识?“无非就是一步迟步步迟嘛。” “咦,你倒是有悟性,”秦天祝讶异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有点小看这个孤儿了,“不过家里的安排,我不愿服从……” 不愿意服从的结果,就是以死抗争,天大地大,他认为自己的诺言最大。 唉,这些天才啊,李永生心里暗叹,该说你是脆弱呢,还是中二呢? 秦天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了一丝不以为然,忍不住辩解,“好了,我已经知道不对了,反正家里也同意,我再在内舍待一年了。” 那是,你都跳过一次观星楼了,家里还不得让着你?李永生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说到做到,秦学长果然是大丈夫。” “大丈夫……”秦天祝轻声咀嚼一下这三个字,顿了一顿之后,出声发问,“那你当时为何叫我‘学姐’?我长得很像女人吗?” 合着这才是汽车人对李永生冷淡的原因,他一向标榜自己是男子汉,但他的长相有点俊美,身材又有点柔弱,经常被人用一些中性词来形容。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他考了一门乙,就一定要践诺,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跳楼虽然没摔死,但是救了自己的人,都管自己叫“学姐”,他的郁闷可想而知。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学长,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没机会交女朋友,又爱看话本,最喜欢想像英雄救美了……” 第五章 老四路子野 秦天祝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那你还是说,我像女人了?” “哪里,秦学长你修为高超,跳的速度那叫个快,真是有若闪电,学弟修为低微,哪里看得清?”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眯眯地回答,“我想的是,能救个学姐最好了。” “我修为也一般,”秦天祝闻言,脸色就好了很多。 然后他抬起裹着纱布的手,一拍胸脯,“你想交学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学长不是吹牛,在修院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学弟你长得这么帅气,一定给你介绍个大美女。” “美女……”李永生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这……有违我的初衷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提出要求了,“这样吧,学长也不用介绍美女学姐了,我的教谕想见你一面,托我引见一下,能给我个面子吗?” 秦天祝闻言,登时就怔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了很奇怪的表情,掺杂着惊愕不屑和狐疑,还带着一点点的矜持和……失望? 他微微颔首,冷笑一声,“看来,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你这啥表情啊?李永生的脾气不算太坏,也能放得下架子,但是别人给他使脸色,他还真不喜欢,于是他淡淡地回答,“我就这么一个要求,看你给不给面子了。” “你救了我,就值这么点面子吗?”秦天祝也笑了起来,他骨子里是极为傲气的,“行,这面子我给你,还想要点什么?”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淡淡地摇头,“别的不用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来,“我住在庚子楼303,本届辰班的……这是我带来的外敷伤药,算我一点心意。” 秦天祝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的根脚……这点伤药,你还是带回去吧。” 他的大伯在道宫,父亲是官府中人,他做为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受伤之后,有的是灵丹妙药,真不把这孤儿带来的药看在眼里。 看看这简陋的包装吧……啧啧,你好意思送,我真的没法用啊。 “这伤药是我自己调制的,效果很不寻常,”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若不是怕被人怀疑到,只说制作伤药,他也赚得盘满钵满了——你这下界的土鳖,知道什么是伤药吗? 没办法,身为观风使,他必须低调。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向外走去,“景教谕人还算不错,你跟他说话,稍微客气一点。” 看着他就这么离开,躺在床上的秦天祝愣住了,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又摇一摇头,“倒是足够傲气,像个天才,不过……你有傲气的资格吗?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中年女仆发话了,她鄙夷地看着那付伤药,“天祝少爷……这伤药,我扔了吧?” 女仆是秦家在他跳楼之后,派来伺候他的,本身就是巅峰的制修,眼光当然也不寻常。 何谓制修?就是身在官府体制内的修者,相当于有气运护身了。 本修院结业,也不过是刚入制修,若是进不了体制,想要气运护身,还得有别的机缘。 “不要扔,”秦天祝笑着摇摇头,“我这学弟,煞是有趣,不像我老爸,浑身上下都是运修的霉腐味道……先收着吧,呵呵,少年心性啊。” 中年仆妇默不作声地收起了伤药。 李永生跟秦天祝沟通得不太好,不过他也无所谓,救这个人,他本来就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指望什么回报,能再来探望,纯粹是完成对景教谕的承诺。 接下来,他就是要去那个伟大的岗位打工了——图书管理员! 入了本修院,课业就不是那么死板了,愿意去上课就上课,不愿意的话,年末的大考能过,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内舍。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搞清楚了书阁勘验是什么工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真的是图书管理,工作时间是上课的时候——来书阁的不仅仅是学生,教谕也会来,下课的时候,图书管理员就下班了。 这个工作颇有挑战性,占用了所有上课时间,成绩差一点的学生,真的不敢接受。 而且这个补贴,也不算高,一天二十钱,一百天才两个银元,但是在本修院修行,一天没有八十钱的收入,真是想也不用想。 勤工俭学净舍,一天还十五钱呢,最关键的是,净舍不用耽误课业。 不过,李永生还是决定接这个活儿——他想观察进出的女修。 肖仙侯听说他寻了这么一个活计,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来,“卧槽,有没有搞错?老四你路子很野啊。” 书阁勘验,最可贵之处就是能无限制的看书——很多人宁可不赚钱,都想谋得这个位置。 “书阁勘验很忙的,比净舍这些体力活忙多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你别想得太美了……随时可能有人让你工作,没有完整的时间看书。” “没人来的话,你也可以完整地看一天书,”肖仙侯的话,通常都比较极端,就像他的体重一样。 “我看那么多书做什么?”李永生白他一眼,哥们儿可是仙界观风使,不需要看很多没用的书,你搞明白没有……仙界哎。 “那你去做什么书阁勘验?”小鲜肉捶胸顿足,“换给我好了。” 李永生白他一眼,实话实说,“我是去看女修的,总在女修宿舍门口待着……别扭!” 他说的真是实话,图书管理员的位置,让他有点热血贲张,但是本质上,还是对上一世生活的致敬罢了,至于说书阁里的书……好吧,只是聊胜于无。 最可恨的,是书阁的补贴,一天才二十钱,什么玩意儿嘛——这可是高智商的体力活儿,剥削太狠了,简直可以媲美地球上的网络写手。 “去看女修?”小鲜肉的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伸出个大拇指来,“老四,做人能淫荡到你这种境界,二哥不得不说一句……我服了!” “你懂个毛线!”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却也懒得多说。 “同去啊,”肖仙侯却是不在意他言语上的冒犯,而是喜眉笑眼地发话,“正好呢,你不去女修宿舍,我也没了去处。” 这厮果真皮厚得紧,竟然跟着李永生去书阁了。 不过李永生也没介意,事实上他很清楚,小鲜肉只是嘴上功夫,这胖子脑洞比较大,语出惊人,但是搁在现实生活中,还真是行动上的矮子。 交接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书阁现在领取义工补贴的学生还有一个,算上李永生就是两人了。 那位是女生,听说有义工来,根本头都不带抬一下,“都是义工,各干各的就行了,你找我马素做什么?” “马学姐,我找你是商量一下做工时间,”李永生赔着笑脸回答,“现在书阁勘验是你我二人,谁单谁双,总要商榷一下。” 马学姐头都不抬一下,“既是你我二人,你要单双论数,是欺我这上舍生吗?” 我艹,这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李永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怎么就欺了对方,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原来马学姐是上舍生……失敬了,单双日轮流,这个有什么不对?” 一项工作两个人做,根据日期派工,单双日轮流,怎么就错了呢? 直到这时,马学姐才抬起头来,淡淡地发话,“上舍生有外修任务,你可知道?” “知道,”李永生微微颔首,心里却是一沉,看来此事要生波折了。 “知道你还问?”马学姐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外修,与我何干?”李永生笑了起来,事实上,他心里是有点恼了。 玄青位面大大小小的修院,都非常强调实践能力,别说本修院的上舍生,就是李永生在高修院中修院的时候,也做过外修任务——其实就是实习。 “我去做外修任务,这里岂不是只剩你一人了?”马学姐没好气地回答,“既是如此,学姐我在的时候,你别来碍眼!” “凭啥?”这次李永生是真的不干了,不过想到对方可能没几天就走,他又强行压下怒火,“学姐你的外修任务,是在什么时候?” 这次马学姐回答得更绝,“修院的安排,我怎么知道?”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实在无法再按捺怒火了,合着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任务,就死死地霸住这书阁勘验的位置了? 你一天不出外修任务,我就一天不能上工?这可是真真的欺人太甚! 李永生知道上舍生的外修任务多,倒也能理解对方心切挣钱的心思,但是……好好说话能死吗? 想到景钧洪再三强调,这个岗位的来之不易,李永生决定,这次还真就要争了,他一摊双手,笑着发问,“意思是只要你在,我就不能来上工?” 马素耷拉着眼皮,并不回答,却是默认的意思。 而且这样的沉默,还蕴含了相当的傲慢——我就是要这么做,你能怎么样? (周一凌晨加更,冲新书榜,大声召唤推荐票。) 第六章 考校 李永生被马素的沉默气着了,脸一沉,他很干脆地表态,“对不起,那我还真不答应,单日双日你选,你若不选,我去找书阁管事替你选。” “上舍生外修任务,起码两个月,”旁边有人柔柔地发话,不是别人,正是肖仙侯,他耷拉着眼皮低声嘀咕,“没听说这么长时间,还霸占着义工补贴的。” 这话是正理,所谓义工补贴,是要学生抽出时间来勤工俭学,并不是说这个位置,就由你包圆了,别说出任务两个月,哪怕是课业不合格,修院都可以停掉补贴。 因为这有违初衷了——你是来修行的,不是来打杂的。 “是啊,”李永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你拿该被取消的义工补贴,跟我来讲条件?” 马素没想到,这俩初来乍到的外舍生,居然猜到了真相,一时间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她眼睛一瞪,嚷嚷了起来,“你们知道不知道,上舍生对你们意味着什么?” “大四老生呗,又能怎么样?”李永生将前四个字念得极为含糊,然后又哼一声,“你知道不知道,我初来就能做书阁勘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关系,不能招惹! 马素很清楚这一点,她也是有关系的。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关系能不能拼得过对方,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这位学弟,我在书阁勘验,主要是想多读些书……你又何必误了我的修业?” 早干什么去了?李永生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若是这马学姐一开始就这么说,真可以商量,李某人虽然手头比较拮据,这点小钱他也看不上。 不过现在,就不用说了,他微微一笑,“你选吧,单日还是双日?” 马素红着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是一定要耽误我修业了?” 对修者而言,耽误修业等同于断人前程,虽然只耽误一点时间,但是变数凭空增多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等同于承认。 马学姐方才就是这样行事的,他当然会有样学样。 正经是肖仙侯有点不高兴,“耽误你的修业?明明是你在耽误永生的修业,亏你有脸说!” 马素见对方油盐不进,恐吓又没用,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哼一声,“反正我不选单双,上半个月是我,下半个月是你,你若不服,咱们去找书阁管事。”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李永生白她一眼,冲肖仙侯一招手,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两人走得远了,小鲜肉才低声问一句,“为什么不坚持选单双?那女人若是下半个月做外修任务的话,岂不是坑了你半个月?” “我也想坚持呢,”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问题是闹到管事那里,也未必就占上风。” 肖仙侯也承认这个可能,不过他还是很奇怪,“那你离开的时候,还是很得意的样子?” “嘿嘿,”李永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给她添堵呢……我若是不开心地走了,她岂不是舒服了?” “你这小子,”肖仙侯也笑了起来,抬手指一指他,“真是蔫坏……马素更坏!” 李永生咧一下嘴巴,“我觉得她该叫玛丽苏才对!” 马力素……这是什么典故?小鲜肉真的有点听不懂,“呵呵,你懂的好多。” 到了现在,李永生在本修院内就算安定了下来,舍友有了,班里开始课业了,他本人连勤工俭学的岗位都敲定了。 甚至在十来天后,他连杂学教谕提的要求都完成了,秦天祝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之后,来见了景钧洪一面,三人坐在一起,开心地聊了好一阵。 说实话,汽车人也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他相当健谈,既然李永生也在场,就没说什么敏感话题,他只是一个劲儿表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家里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治伤的药就不用说了,这么快能好个七七八八,绝对是非常昂贵,治疗过程还需要一些修者出力,还要有人看护……就连跳楼,他还得赔给修院钱。 没办法,观星楼这自杀圣地的黑历史已经很有名了,他非要再顶一下帖子,鹳狸猿当然要扣他的积分——谁让你没死成呢? 听着他不无自嘲的解说,李永生还真不能把他跟那个斤斤计较“学姐”称呼的伤者联系在一起——这家伙也不止一张面孔啊。 景钧洪心里有数,这名内舍生不想谈别的东西,不过他也不在意,不想谈不代表拒绝,先搭上关系是正道。 李永生没有跟秦天祝攀交情的想法,可世上事就怪在这里,他不去寻秦学长,秦学长每次来书阁借阅,都要跟他聊一会儿。 修院中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转眼就三个月过去了,这一日班里测试经学,李永生虽然时常不上课,却拿了甲上,是辰班唯一的一名。 景教谕对他又一阵夸奖,班里其他的同窗都有点吃味了,你说你小子长得帅也就算了,文修武修的成绩还那么好,这还是不常听课的情况下。 所幸的是,李永生是个穷小子,大家对他的羡慕就要少一点,中土国虽然重修为,也重财货——修行四要素法侣财地,那不是白说的。 事实上,李永生现在的财政压力,已经很大了,这两个月他光是吃饭,就已经花去了两个多银元,他实在太能吃了,而且吃得还好——想要保证修行,营养必须得跟上啊。 这一天,他正坐在书阁门口发呆,秦天祝走了过来,将一本书放在桌上,打个招呼,“喂喂,借书……你发什么呆?” “正踅摸干点什么呢,”李永生熟练地给他办了手续,又将他的学生铭牌刷一下——修院很多地方不接触钱,刷铭牌就行,这也是防止相关人等金钱过手。 秦天祝讶异地一扬眉毛,“不想干书阁勘验了?” “想看的书看得差不多了,”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一开始,对这个位置挺景仰的,现在看嘛……赚得还是少了点啊。” 赚得少是真,同时,他在书阁这么久,接触了大量的学生和教谕,也没发现谁是永馨的转生,既然是这样,就该考虑换个挣钱方式了。 “看得差不多了?”秦天祝眉毛一扬,有点不服气,“你还真敢说啊。” 修院的书籍不算多,很多还是不外借的,但就算这样,堂堂的本修院,上百年的积累,数万册的藏书还是有的,他可不信眼前这厮比自己还天才。 我要告诉你,我看得最多的是游记,你会更意外吧?李永生抬手抚一下额头,“我跟你这种伪天才……无法进行天才之间的有效沟通。” 修炼方面的书,真没几本对他有用的,上界什么没有?正经是本位面的奇异风物,才是他更想了解的。 “扯淡不是?”秦天祝一听就不高兴了,“来,我考你一道题,答得上我就佩服你……输了的可要请客,在鸿运楼请!” 中土国的修者,九成九都是运修,一个酒楼敢以“鸿运”为名,这根本不是胆子有多大的问题,而是底蕴有多深厚,才能起这逆天的名字。 鸿运楼是博灵郡郡治七幻城最有名气的酒楼之一,消费高昂不说,还限制客人进入,起码是制修才有资格入内吃饭——你不是制修,沾什么鸿运?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别说,这酒楼还偏偏生意好得出奇,有点钱的制修,谁也愿意进去消费,好结识一些起码是身份相当的修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万一抱上根粗腿,连未来都有了。 这有点像地球上的高档会所,不够身份的,你想进都进不去。 秦天祝和李永生都还不是制修,不过这鸿运楼是吃过博灵本修院苦头的。 昔年有博灵郡郡守的爱女,在博灵本修院修行,前去吃饭,结果被人挡在门外,她一怒之下,派人将酒楼砸了两层,还留下话来——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学生,没资格来吃饭?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传闻了,未必真实,但是博灵本修院的学生,挂着铭牌就能进去吃饭,其他客人也不反对——这都是未来的制修,而且,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学生的前程会差?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鸿运楼不用了,我若答出来,你付我一块银元即可。” “你还真是穷疯了,”秦天祝也笑了起来,他倒不把这一块银元看在眼里,就是打击对方罢了,“那我且问你,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 “中脘穴?”李永生斜睥他一眼,讶然发问,“你修的不是三十六祖窍?” “我修的是七十二祖窍,”秦天祝傲然回答,三十六祖窍,那是大路货,修院的学生修的就是这个,只有制修晋阶成为司修,才能修七十二祖窍。 不过有那世家大族,手里有七十二祖窍的修法,从孩童时修起的话,比半路修七十二祖窍的,战力要强出很多来。 还有皇族功法,据说修的是一百零八祖窍……那就只是传说了,没办法考证。 秦某人不才,修的正好是七十二祖窍的功法——来,你跟我说一说,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 我真不是欺负你,只是碾压你! “这不是……回字有几种写法?”李永生愕然,你这是打算串角孔乙己了? 第七章 超纲了 “什么?”对于李永生的回答,秦天祝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我问你中脘穴通窍,你问我……什么的写法?” “我就知道,你跟我这天才无法有效地沟通,”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对吧?” “没错,”秦天祝傲然点头,“你没修过七十二窍,我许你猜测,说对数量就行了,不需要跟我解释。” 就在此刻,书阁里一个中年美妇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将脚步放缓了一点——讨论中脘穴通窍手段,这是本修院的书阁,还是研修院的书阁? 搁在四十年前,本修院敢讨论这些,是有僭越之嫌的,修院学生修的就是三十六祖窍,制修之上才能接触到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 不过后来因为卫国战争——也是第三次中新大战,这方面就约束得不严了,战场上自家人实力强一点,总是要好一些。 所以官府就默认了这种讨论,想着民间能有人按七十二祖窍修炼,也都是咱国的战力。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大,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对资源要求比较高,小民承受不起,而各世家大族也看紧了功法,不使流传出去——你们都会了,我们还称什么世家? 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卫国战争,七十二祖窍的修炼,很多小民都知道了,而这样的讨论,也无法再拿僭越说事——别在公开场合说就行。 研修院的学生都是制修,讨论这个无所谓,但是本修院的学生嘛……呵呵。 美妇人竖起了耳朵,要听这对话的答案。 “中脘穴通窍,这么简单的问题,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一顿之后,他很干脆地回答,“通窍方式……只有一种。” 胡扯!美妇人轻拍一下额头,你不懂不要乱说,起码有五种比较成熟的方式好不好?不成熟的方式更多! 我倒是忘了,这里终究只是本修院,不是博修院。 “胡扯!”秦天祝也恼了,“你这态度也太不端正,我就不跟你解释正确答案了,鸿运楼,你请客吧。” “我请客,你吃得下去吗?”李永生很不屑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有几种?” “这话题是不允许讨论的,”秦天祝觉得对方输了,心态平和了很多,他很认真地解释,“我告诉你答案,也不合适,但是我可以负责地说……最少六种,不解释!” 你倒是给我解释啊,中年美妇听到“六种”二字,腿都抖了,真恨不得冲出来,抓了那个漂亮的男生走人——那个帅气的就不抓了。 “六种……呵呵,”李永生不屑地笑了起来,“六百种也不止,你懂什么?” 咦?秦天祝和中年美妇闻言,齐齐就是一愣。 秦天祝最先反应过来了,他不管对方是不是妄言,首先,敢说有六百种通窍方式的,不是白痴就是有说法的——哪怕是三十六祖窍,也没这么多通窍方式。 李永生像白痴吗?怎么看也不像啊。 秦天祝绷着脸发话,“说话谁不会?你得说清楚!” “要不说你是伪天才呢?”李永生不屑地摇摇头,然后伸出一个食指来晃一晃,“通窍方式数不胜数,合适自己的,只有一种……我这话,你起码得琢磨一个月。” “你这废话,也需要折磨我一个月?”秦天祝气得差点跳起来,“通窍当然只能是一种手段,咱们讨论的,是一共有几种通窍手段。”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说了,通窍手段数不胜数,合适自身的只有一种。” 中年美妇忍不住从玄关斜斜地探出身子,看他说话的表情。 “你是说……”秦天祝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既然号称是天才,本身也不笨的。 不过李永生的回答,还是有点挑战他的认知底线,“合适自己的……那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那是通窍的思路……你可曾细细地看过,玄青位面,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吗?” 秦天祝沉默半晌,狠狠地一拍桌子,“果然如此,手段还真的不重要。” “我的桌子,”李永生一指自己的桌子,苦笑一声,“被你毁了……一枚银元。” “你别跟我说银元,”秦天祝不耐烦地发话,他现在心里好像被人塞了好几团鸡毛,他隐约地感觉到,李永生现在说的这些话,这些思路,是个了不起的事儿,异常精妙。 但是要说到底哪里精妙,他暂时无法判断。 定一定神之后,他沉声发话,“姑且算你有理,我回去细想一想,如何驳倒你……了不得给你一块银元,很多吗?” 是啊,一块银元,很多吗?中年美妇都要探身出去抓人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终于按捺下了心思,深吸一口气——我且再等一等。 秦天祝作势要走,不见对方来拦,忍不住出声,“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中脘穴那六种通窍方式是什么吗?” “你赔一张新桌子给我,要不就给我一个银元,”李永生对他的勾引无动于衷,反倒是指一指面前留了掌痕的桌子,“秦学长,这可是公物。” “我身上哪里可能带这么多钱?”秦天祝翻一下眼皮,他家是相当富有的,但是他自己能掌握的钱财并不多,再加上他前些日子治伤,很是花了点钱,家里对他的用度卡得很死。 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先回去找找看,能不能凑张桌子给你……一个银元,你不如去抢!”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只听得书阁勘验在身后轻声笑着,“哈哈,晚饭的时候,我去食堂找你,你得给个话。” 李永生一张桌子要一枚银元,实在有点狮子大张口,不过……他不是缺钱吗?若是秦天祝赔不来事务,他就打算自己动手,做一个桌子,然后那个银元就归他了。 如此敲竹杠,他没有丝毫的愧疚——这桌子终究是修院的公务,我又没请你来拍坏它。 秦天祝根本不答话,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正开心地笑呢,猛地发现面前多了一人,他在记忆搜索一下,知道这中年美妇是教谕,貌似地位还不低的样子,于是他面色一整发话,“教谕您想找什么书?” 书阁勘验除了为学生服务,也为教谕服务,尤其是有些教谕来借书,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反倒还要书阁勘验提供细节。 李永生也是在书阁里待了两个月之后,才大致摸清楚了大部分内容。 中年美妇微微摇一下臻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你说中脘穴只有一种通窍方式,那么你告诉我……要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个? 所谓一种通窍方式,那就是必然能通窍,这种要点,玄青位面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他反倒是一挤眼睛,笑着发话,“教谕,你偷听我们谈话,这可不好。” 美妇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一红,然后才眼睛一瞪,“小家伙,你们谈的内容,已经已经……” “已经超纲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修院是鼓励学生自修的,没错吧?” 超纲?中年美妇琢磨了一下,才回味过来这词是什么意思,超出现有的修行水平的纲要了,这么说,倒也贴切。 不过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油嘴滑舌的学生,于是脸一沉,“七十二祖窍的修行,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给的你功法?” 她这话有点诈唬人的意思,虽然制修之下不合适接触七十二祖窍修炼法,但是人家功法来路清白的话,也不怕查。 但是这个功法,官府和世家大族一直封锁得很死,她这话相当于在地球界发问——这些内参上的消息,你怎么得到的? 当然,李永生若是身靠世家大族,功法有合理来源的话,别人不能多做计较,只会说一句这么做不好。 “我听一个老爷爷讲的,”李永生笑着回答,“他跟我说,通窍不能死读书,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别迷信功法等级。” 中年美妇听到这话,有若被雷击了一般,登时就呆立在那里,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这话……好有哲理!” 她最近一直在研究一个难题,怎么试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而她偏偏地找不出原因,所以只能一遍遍地琢磨前人的心得。 玄青位面是异常讲究传承的,而她却从对方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玄机。 李永生点点头,“所以我才会记得深。” 中年美妇明显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她上前两步,一探手,死死地扣住了这个学生的手腕,激动地发问,“那高人……那老爷爷现在何处?” “这我哪里知道?”李永生一摊手,无可奈何地回答,“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还小,只是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就记住了。” 中年美妇沉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给跪了,中年美妇也是敏感词,继续求推荐票。。) 第八章 永馨(为盟主海河加更) 李永生在当天晚上,还真的去食堂寻找秦天祝。 非常遗憾的是,他在食堂里坐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汽车人前来用餐。 修院的食堂很霸道,是不许学生在修院里自己开灶做饭的,想吃饭就得来食堂,否则在宿舍内起澡,一旦失火了,算谁的? 不过一般的外舍生,是不会在食堂吃的,打了饭就会端回宿舍,在食堂吃的,多是内舍生——这里是他们的天下。 至于说上舍生,那是马上要离开修院了,各种事情繁忙,在修院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李永生等了这么久,意外地发现,其实有些学姐和学长……好像从来没去书阁借过书? 这里面的原因应该很多,有些人是早就借得差不多了,都看过了;有些人是家学渊源,不屑于借书阁的书;还有些人——可能是那种不爱学习的。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发现这里有很多人没见过,少不得第二天早上锻炼之后,又跑来吃早饭,也不带回宿舍吃。 他又吃了接近半个时辰,晚睡晚起的肖仙侯也来了。 肖仙侯打了一份饭,四下看一眼,发现他在食堂里,端着盘子就高高兴兴地走过来, 哪曾想他走得太快,旁边有个女生也端着盘子在走,一不留神,两人撞在了一起。 这下可好,一声大响,肖仙侯手上的托盘直接落地,那女生也是将汤汁洒了一身。 女生穿的是内舍生的服装,长得很清丽,柔柔弱弱的样子,她看一眼肖仙侯,嘴巴抽动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她身后的人不干了,那也是个女生,身材异常魁伟,五官却还相当地端正,她大喊一声,“小子你怎么走路的?” 话不太好听,但是真的很正常,她俩都是内舍生。 “对不起,对不起,”肖仙侯忙不迭地道歉,新生冲撞老生,当然要道歉。 清丽女生将托盘放在临近的餐桌上,摸出一块手帕,擦一擦身上的汤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肖仙侯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人家不介意,于是他收拾起地上的托盘,果断开溜。 “小子你站住!”那魁梧的女生喊一嗓子,直震得食堂里的学生纷纷扭头看过来。 肖仙侯不得不停下脚步,扭头回望,脸上满是苦笑,“学姐你有事?” 魁梧女生眼睛一瞪,“撞了人就开溜,你当永馨学姐是吃素的?” “啊?”李永生忍不住大叫一声——没搞错吧,“永……馨学姐?” “小子,你这个态度有点不端正,”魁梧女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气凌人地发话,“学人搭讪没有错,但是麻烦你……来点新意行不?” “我……”肖仙侯苦着脸,只觉得百口莫辩,“我道歉了,也没想搭讪。” “你这点伎俩,想瞒过我很难,”魁梧女生冷哼一声,“初次生二回熟,可不就那点事?我就问你一句,知道招惹内舍生是什么下场吗?” 肖仙侯受不了啦,脖子一梗,“是我不小心撞上的,但是我道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那也等别人原谅了你,你才能走吧?”魁梧女生哼一声,身为内舍生,她对外舍生不依不饶,大着嗓门嚷嚷,“还什么道歉……有诚意吗?” 肖仙侯站在那里,直接傻掉了——我说,咱能讲点道理吗? 李永生站起身走了过来,笑着发话,“学姐……这个学弟是无心之失,我很了解他,敢问学姐贵姓?” “这关你什么事……”魁梧女生还待说话,猛地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个英俊到了极点的男生,她忍不住犹豫一下,才又哼一声,“问我姓名?谁不知道我齐永馨?” 永馨?李永生忍不住一抬手,重重地拍一下额头,“没搞错吧……你真叫永馨?” 他知道这么做很失礼,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做——尼玛,你真的是我的永馨? 我的永馨,温柔可人大方端庄,怎么能是这种女汉子一般的人物? 当然,叫永馨的,未必就是他曾经的双修伴侣,他本也该认得出她来的。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在降临玄青位面的时候,观风使遭遇了灵魂碎片的攻击,到现在为止,两个李永生,甚至不知道到底哪个为主体。 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的灵魂融合了,记忆和心态也分不出彼此,但是同时,两人又相互影响着,有些东西也记得不清楚了。 所以,观风使李永生,并不能凭直觉确定,这个永馨就是自己曾经的双修伴侣。 他只能确定两点,第一点是,自己的伴侣没准有残存本心,叫永馨的可能性很大。 另一点则是,两人若是有了足够深的关系,就能感应到,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叫“永馨”的女孩,无意中的闯入。 然而对李永生来说,无论如何,这是他在本位面第一次遇到叫永馨的女孩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所以他才会如此地郁闷。 齐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心在呵斥他几句,可是……对方实在是太帅气了点,要知道帅哥对美女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于是她只是很不高兴地哼一声,“你最好连名字一起称呼,你们是哪个班的?” “我们是丑班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回答,“胡教谕的女儿,也是内舍生。” 博灵本修院每届都只招十二个班,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名,每个班三十六人。 丑班的杂学教谕姓胡,其女儿在内舍生中也有点名气,虽然胖了一点,但是样貌不难看,关键是还很风骚,绯闻极多。 齐永馨也知道这女孩儿,她甚至知道,胡教谕此人相当霸道,护短得很——起码很罩女儿。 “你就该是丑班的!”她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却也没了再折腾的兴趣。 倒是那个学弟,跟丑字不沾边,她又看一眼李永生,“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你们打听一下,我辛班的学生,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那柔弱女生紧跟着她走了,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肖仙侯又去打了一份早餐,才坐到李永生旁边,绷着脸哼一声,“大家都有错,偏偏老生就大?” 李永生冲着远处一努嘴,“知足吧你,角上那俩新生,就是丑班的,没被人戳穿不错了。” 他交游不算广阔,但是身为图书管理员,见过的学生太多了。 “我就是要骗她,”肖仙侯笑了起来,然后嬉皮笑脸地捅他一下,“感觉到没有,那个齐永馨看上你了,连班号都告诉你了。” “我的人格魅力,比你要强那么一点点,”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也别灰心,坚持减肥,就会缩小差距。” “我喝凉水都长肉,”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饿得头晕眼花,还是一个劲儿地长肉。” 他的体态不是偏胖,而是非常地胖,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嘲笑的对象,因此而打架的次数,都是以两位数而计算。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有个减肥的法子,比较管用,想试一试吗?” “切,法子我听得多了,没用,”肖仙侯没表现出兴奋来,正经是比较意兴索然:我老爸都找不到法子,你一个孤儿,能有什么好手段?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煎熬,“那个……说说看?” 李永生笑一笑,端起碗来划拉两口,才含糊地说,“比较痛苦,承受不了不能怪我。” 听到这话,肖仙侯的兴趣就大了不少,含着饭菜说话,“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承受不了?”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有个条件,我需要知道齐永馨所有的消息……你怎么弄来我不管。” “有没有搞错啊?你喜欢那种女汉子?”肖仙侯一呲牙,表示自己理解不能,“我倒觉得,我撞到的那个女生……柔弱清丽,很是不错。” 李永生笑着发话,“那岂不是正好,咱们各取所需?” 肖仙侯上下打量他两眼,才摇摇头继续吃饭,“要不说缺啥补啥呢?你够瘦,所以喜欢壮的,我太胖,才会喜欢柔弱的。” 李永生并不说话,他很清楚,别看这家伙说自己胖,但是别人说,这厮会很不开心。 肖仙侯却是被他说的减肥手段,弄得有点食不下咽,“你那减肥的手段……先说来听听?” 李永生怎么可能答应?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也好说,正好我缺钱,你拿十个银元来买……好像你不帮我打听,我就打听不到似的。” 他固然缺钱,但是这点钱,也不至于让他忽视同窗情谊,实在是他的减肥法子,有点太过痛苦了,当然,也绝对有效。 小鲜肉若是熬不过这个痛苦,反倒怪他的手段不灵,那他还真的没地方说理。 十个银元……小鲜肉怔了一怔,苦恼地一皱眉,大家同窗一场,这种价钱太不厚道了吧?” 李永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好吧,拼了!”肖仙侯眼珠一转,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去打探消息。” (加更求推荐票。) 第九章 骗人隐私 “这么快?”李永生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肖仙侯。 他们早上吃饭,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小鲜肉已经将齐永馨的情况摸清楚了,足足写了三页纸,来到书阁交给管理员。 “我玉树临风小鲜肉,办事从来就这么快,”肖仙侯傲然回答。 他左右看一看,发现四下没人,又压低声音发话,“喂喂,快不代表我不尽心,懂?” “有点糊弄人的意思,”李永生一边信口回答,一边翻看这三页纸。 “我可真问清楚了,”肖仙侯有点着急,“我跟你说,我这一天赚十银元的水平,你不能嫉妒,也不能毁约……要不然就没朋友做了。” 他说得不错,这个资料真的是很详尽的,齐永馨祖上三代,母亲的三代,都查得明明白白,没什么出彩的家世,一家人都是普通人,也就是她母亲的妹夫,在七幻城农司做个制修。 她这个姨夫,不能让她升入本修院,所以说,齐永馨其实还是靠自己的能力进来的。 李永生无意指责他,但是这个结果,他不是特别满意,虽然小鲜肉做得很不错了。 但是这上面并没有齐永馨的详细修炼过程,这才是他最看重的。 有了这些细节,他才好推断此人根脚,现在啥信息都没有……让他怎么判断? 所以他很直接地指出了这一点: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弄到的信息不合格。 肖仙侯一听就呛了,大着嗓子嚷嚷了起来,“永生,那种细节,不到一定关系……” “去去去,这里是书阁,”李永生连忙将他拽了出来。 书阁严禁大声喧哗,他身为勘验,本来就有维持秩序的任务,哪里能明知故犯? 虽然是被拽出来了,肖仙侯还是义正言辞地表明:我打听的资料足够全了,已经超出了要求,不信你去随便找人问一问,是否满足情报五要点? 至于她修炼的详细过程——不到一定的亲近程度,谁会跟你讲这个? 可李永生并不打算跟他讲道理,“我又没说只打听这些,你也不想一想……普通的资料,能值十块银元吗?” 肖仙侯根本不理会他的理由,他一个劲儿地摇头,“永生你这么说,就是不讲道理了,本修生的资料,还是博灵本修院的女生……搁给外边人,十块银元买得到资料吗?” 他这话不能算错,制修是官府统治的基石,本修生是准制修,数量又如此稀少,每一个学生的资料,保密程度都相当高,不能随便泄露。 也就是大家同为本修生,算是同一个层面,又是本院的学姐学弟,若是毫无关系的外人,想得到一个指定的本修生的资料,十块银元还真的未必够,。 可李永生哪里容许他胡搅蛮缠?“我说不符合就不符合,你若是这样偷工减料……” 他一呲牙,露出一个狞笑来,“那就别怪我在减肥方法上,给你加点料了啊……忘了告诉你,这法子本来就非常难熬。” 小鲜肉闻言,登时就愣住了,他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巴,那份惊愕的样子,好像是从没没见过此人一般。 他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握草!” 李永生咂巴着嘴巴,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状若遗憾地摇头,“加了料的减肥法子,该有多么难熬呢?啧啧……想想都有点同情你,不过也许你很坚强,扛得住,这谁说得准?” “永生,你高高手,”肖仙侯愁眉苦脸地一拱手,他可不想自己的减肥之旅,成为对方的泄愤工具,他腆着脸发话,“我是真的打听不出来消息了,她都警告我了。” 嗯?李永生听得眉头一扬,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他上下打量这厮两眼,然后才沉下脸发问,“你老实说……消息怎么打听来的?” “这个……”肖仙侯尴尬地笑一笑,然后一咬牙,“我说你暗恋她已久,我身为你朋友,不忍心见到你承受相思之苦……卧槽,有种别追!” 见到李永生绷着脸踏前一步,小鲜肉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反正她以为咱俩是丑班的……你至于这样吗?” 别看他长得胖,跑起来还真不慢。 “别跑!”李永生大喊一声,他目前在书阁当值,肯定不能脱岗,只得也大喊一声,“有种的,放学别回宿舍!” 李某人的武力,在303宿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哪怕他不动用观风使的能力。 “哎,早说嘛,”肖仙侯跑出去十余丈,猛地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转身走回来。 不过他终究没敢走得太近,在距离对方三四丈处,停下了脚步,挤眉弄眼地笑着,“关键是这个法子好用不是?你看我不到一天,就帮你弄明白了。” “你小子……”李永生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知道,当初不如收你十块银元,算了,你还怎么糟蹋我来着?” “我压根儿没怎么糟蹋你好不好?”肖仙侯眼睛一瞪,很委屈的样子。 “‘没怎么’糟蹋?”李永生眼睛一眯,“那就还是糟蹋了?” 虽然不见他怎么动作,又有服装的遮挡,但是谁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自然而然的紧绷了起来,有若一张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肖仙侯当然也感受到了,于是忙不迭地退后两步,嘴里大声地嚷嚷着,“喂喂,她其实是很开心的,就是希望,你有点胆子,像个男人一样,去直接找她……若是下回还是我找她,她就会认为我是在撒谎,说会让我很难看!” “原来是这样……”李永生的眼珠转一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好吧……你也别打歪主意了,她也不希望你去找她,”肖仙侯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气机变化,“她已经说了,要以修业为主,你若真喜欢她,安心修行才是正理。” 若李永生真的是十七岁的少年,没准还真被这话骗了,但他不是。 以修业为主,不过是一句幌子罢了,对方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疏远的意思,那就是不排斥相互接触。 起码,可以先探讨修行方面的内容——外舍生向内舍生请教,还不是很正常的事? 下一刻,他眉头一皱,轻咳一声,“不过,我是看那个柔弱女生比较顺眼啊,你去跟齐永馨这娘们儿问话……是不是别有用心?” “你怎么……”肖仙侯听得目瞪口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行不? 下一刻,他愕然地发现,不远处的书阁转角处,一个魁梧的女生,慢慢地走了出来,她也不说话,就那么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你看,你喜欢她,可以直接说嘛,”李永生背对着齐永馨,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一脸诚恳地发话,“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是个男人婆,但是……她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啊。” “你你你……尼玛,”肖仙侯脸上痉挛两下,他想撒腿就跑来的,但是今天早些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内舍生的实力——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此时此刻,说别的都是白扯,他勉力笑一笑,“男人婆这绰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明明是你小子给她起的,你还说她可能不喜欢男人。” 他有种直觉,李永生此刻说出这样大相径庭的话,十有*是感觉到身后有异了,虽然这种事听起来很不可能,但他就是这么感觉的。 然而,纵然是这样,他还是要尽力地涂黑对手——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李永生感觉到,身后隐隐有杀气传来,他就只道不知了,呲牙一笑,“扯淡吧,你还说,也就是你这体重……才压得住她。” “……”肖仙侯愣了一愣,转身狂奔而去,速度比刚才还要惊艳几分,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李永生,有种的,下学别回宿舍!” “咦?”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跑开,忍不住摇摇头,“真是奇怪啊……齐学姐?” 他一转身,“这才看到”身后的齐永馨,登时一愣。 齐学姐的脸色有点发青,身体也在微微抖动着,见到他打招呼,才镇定了一些,“我来书阁借书,你……你也来借书?好巧。” “我就是书阁勘验,领义工补贴,”李永生微笑着回答,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不过他的心里,早就将逃跑的那厮骂个半死了——我来书阁三个月了,也没见过这男人婆,偏偏你今天弄来资料,人家就来借书了? 小鲜肉这厮,果然是无下限,出卖同窗一点都不犹豫。 “哦,那正好了,”齐永馨点点头,忍不住又问一句,“刚才逃跑的那厮……丑班的?” “他是辰班的肖仙侯,我的舍友,”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兄弟,而且还是一脸的正气,“他这个……真的喜欢学姐你!” “啧,”齐永馨咂巴一下嘴巴,迈步向书阁走去,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她长得不算太漂亮,只能说端正,身材也魁梧,来本修院一年多了,对她有意思的男生,一个都没有。 第十章 见钱眼开 本修院里,女生的数量很少,当然,少到本届辰班那样十一比一的程度的,就有点令人发指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二比一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性别比例下,并不是两个男生抢一个女生的问题,而是争夺完一个女生之后,失败者会自动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成为胜利者为止。 女性能进入本修院,注定会成为抢手货,原因无他,在修业上能有所成就的女性,实在太少了,一旦毕业进入体制,起码能保证一家人衣食无忧,以及……基本上没人欺负。 而齐永馨也是本修女生,竟然无人追求,要说她心里没点遗憾,那也是假的。 听说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学弟,竟然暗恋自己,她的心情也美好到了一塌糊涂,不过她还是很矜持地想,我不能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先得了解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永生是孤儿,也没什么钱,她是知道的,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她不是还没同意吗? 我只是很久不来书阁了,想来借书,就这么简单。 然而,来到书阁背后,正要转到书阁的时候,猛地听到这一番对话,她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尼玛,你个死胖子! 胖子该死,帅哥却是无辜的,她很快地就调整了心情,进书阁选书。 很快地,她就选好了一本书,来到书阁勘验处,“小家伙,我借这一本。” “《一个贫寒女修的逆天之路》?”李永生抬起头来,讶异地看她一眼,“话本?” 本修院书阁里有话本,虽然修者该在意的是自家的勇猛精进,但是有些话本调剂,也是忙里偷闲张弛之道。 “最近修炼得有点辛苦,”齐永馨淡淡地回答,她已经决定了,不跟这厮有太多的交往,但是帅哥的态度一直不错,她也不会表露情绪——错的是那个胖子,与他何干? “那我推荐一本给你好了,”李永生很热情地发话,“《路总是越走越宽》,一部名气不大的话本,不过我觉得更应该叫《一个女修的自我修养》。” “是吗?”齐永馨怪怪地看着他,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那我去选。” 没用多久,她就选了书出来,递给书阁勘验登记,嘴里低声嘀咕一句,“这书我大致翻了一下,感觉说教性的东西很多。” 李永生先埋头操作了借书手续,才抬起头来,冲她爽朗地一笑,“学姐,这本书真的很不错……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齐永馨纵然心情不好,闻言也忍不住一笑,“你才是外舍生。” 这是内舍生该有的自信,跟傲慢无关。 “哈,”李永生又笑一声,“身为图书管理……身为书阁勘验,请你相信我的操守,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 齐永馨扬一扬浓密的眉毛,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走到书阁门口,才转头过来,“你不是想知道薇薇的情况吗?” 李永生笑着一摆手,“我快下班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说。” 我的心情,也不至于太糟糕吧?齐永馨身材魁梧,心思也比较粗大,心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男生暗恋我,虽然那厮……着实胖了点,我不可能同意。 李永生在书阁下班之后,回了宿舍,打算看一看,什么叫“下学别回宿舍”。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肖仙侯不在,据说是参加体社的活动去了。 体社是博灵本修院的社团之一,别误会,这种社团,不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而是真正的修院里学生组织的社团。 肖仙侯身为一个饱受歧视的胖子,本身就不喜欢参加各种社团,接触得人多,麻烦也多,但是体社却是例外,这是本修院最大的社团之一。 最难得的是,体社主动邀请肖仙侯入社团,这是难得的殊荣,虽然据说……他们是想借小鲜肉的情况,宣传一下健美身材的重要性。 肖仙侯看在美女副社长的面子上,勉强加入了体社,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个样子货,所以他对体社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学生时代,他是加入过社团了,这就足够了,无愧青春。 相较而言,李永生就差很多了,倒不是没有人邀请他入社团,但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勤工俭学了,而且他对社团也不是很感兴趣。 既然肖仙侯躲出去了,他又去秦天祝的宿舍,要赔偿的桌子款。 秦天祝不在宿舍,不过他已经寻到了一张桌子——秦学长最终还是选择了实物,没办法,地主家也没余粮不是? 李永生对此有点扫兴,第二天去书阁做勘验,都不太提得起兴趣来——钱是越来越少了,得想办法尽快挣钱。 下午的时候,齐永馨居然又来了,不过她不是来借书的,“李永生,有人找你。”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白肤女生,女生身材适中,一双眼睛有若弯弯的月牙,一副未语先笑的模样,却又给人一种宁静恬淡的感觉。 “白学姐好,”李永生赶忙站起身,笑着点点头,他认识此人,是文社的社长白莉莉,出身名门性子清冷,现在是内舍生,在修院里有相当高的人气。 他之所以认识她,也是因为白学姐的人气,本修院里并不排十大院花之类的,但是毫无疑问,不管怎么排,白莉莉都可入前十。 白社长也不怎么进书阁,李永生还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听肖仙侯指点的——小鲜肉对修院里的美女,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你认识我?”白莉莉有点吃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心态,“我听你的舍友说,你的文笔相当老道,是不是这么回事?” “舍友?”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旁边的女汉子。 齐永馨倒是很坦白,她点点头,“是肖仙侯跟我说的,你是静疆府的头名,博灵郡的第三,文笔不可能差了。” 小鲜肉到底卖了我多少?李永生心里有点不高兴,脸上还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谦逊地回答,“学姐面前,我怎么敢说文笔?无非是别人发挥得不好。” “行了,你没必要这么虚伪,”齐永馨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发话,她的性子就是如此,“莉莉有事找你。” “入文社是吧?”李永生笑着反问一句,然后才一摊手,很遗憾的样子,“不是我不入社,而是……两位学姐也看到了,我得在这里做义工赚补贴,真的是抽不出时间。” “不是入社的事儿,”白莉莉柔柔地发话,“是明年的庆典征文。” 明年的庆典?李永生登时就明白了,明年是今上的弱冠之年,可以正式亲政了。 今上在两年多前登基,朝政出于内阁,他也尝试发声,但是很遗憾,他岁数不到。 明年的冠礼之后,今上就可以亲政了,而冠礼的同时,又是他登基三年纪念日,不管怎么说,明年的庆典都会非常隆重。 “征文这东西,我还真不熟,”李永生果断地摇摇头,他不喜欢这种应制的文章,而且他堂堂观风使,吹捧下界的皇帝,也丢人不是? “体裁不限,”白莉莉的声音不但柔弱,而且还冷清。 那又怎么样?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哥们儿我真的没兴趣。 齐永馨见他有推脱之意,直接补充一句,“本郡头名,可得一百块银元。” 眼前这位是帅哥不假,但也是穷人。 “一百银元?”李永生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不过很快地,他就耷拉下眼皮,很恭敬地发话,“本郡头名,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别的不说,咱修院有多少教谕呢。” “郡里入围决赛的,都有五块银元的安慰奖,”白莉莉也发现了这厮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 “虽然我力有不逮,但是这种庆典,我怎么能错过?”李永生听到五块银元四个字,马上就变得一脸肃穆。 他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也没想着挣钱,就是想……重在参与,提高国人的自豪感,不能让外人小看了。” “你若不想挣钱,那就更好办了,”白莉莉微微一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李学弟,我今天特来邀稿……能不能给个面子?” “白学姐的面子,那必须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体裁不限是吧?没问题。” “没错,”白莉莉淡淡地点点头,“很期待李学弟的文稿。” 白社长待人,一向就是这么冷清,又说了两句之后,礼貌地道个别,转身离开。 不过对她来说,身为内舍生,又是文社的社长,亲自来跟外舍生邀稿,已经很有诚意了。 她此次前来,主要还是受了齐永馨的撺掇,两人不但是一届的,宿舍还挨着,永馨说此人有才,白社长当然要给个面子。 白莉莉走了,齐永馨却是留了下来,在书阁里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临走时还跟书阁勘验打个招呼,“走了啊。” 这女孩儿,好像……有目的吧?李永生这么猜测,可是,我不是告诉她了吗?喜欢她的是肖仙侯啊。 (推荐票不要就没有,求推荐票。) 第十一章 减肥(为盟主缘明加更) 当天晚上,肖仙侯又出现在了宿舍里. 李永生才沉下脸来,这厮却是冷哼一声,“今天有个内舍生,在书阁看书很用心啊,某些人欠我一个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不管怎么说,现在齐永馨愿意跟他接触,这就是好事,很多事情有了开头,就很好操作了。 所以他斜睥小鲜肉一眼,“出卖朋友的滋味,很过瘾是吧?” “你也可以出卖我啊,随便卖,”肖仙侯厚颜无耻地回答,“不管怎么说,你答应我的事儿,得办了!” 李永生拿他也没办法,沉吟片刻后呲牙一笑,“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承受痛苦?” 肖仙侯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准备好了,我信得过你。” 樊长平斜倚在床上,看着他俩说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心说两个外地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他一直对李永生耿耿于怀。 当然,他也看不惯肖仙侯,但是小胖子身家似乎不差,相貌也差他甚远,他没有太强的嫉妒心,他只会更恨某人——你穷成那样,还长那么骚包,有意思吗? 最关键的还是,当初在报道的时候,唯一对他衣橱提出异议的就是李永生,他心里怀疑,这厮后来向修院打小报告。 看着两人嘀咕一阵之后出去,樊长平心里纳闷,却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接下来,这俩家伙一直没回来。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看一看李永生的床铺,那里一如既往地没人——这厮每天起得极早去锻炼身体,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肖仙侯的铺位上……竟然也没人,这就不对了啊。 夜不归宿!樊长平眼珠转一下,琢磨要不要揪着胡涟望,去向教谕汇报此事——这事说起来不算大,这会儿举报,也失去了证据。 但是既然李永生能举报我,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呢? 就在他犹豫未定之际,门被推开,肖仙侯走了进来。 这厮的脸色苍白,浑身*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走路时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 “你这是……”胡涟望才从床上起来,愕然地看着他,“干什么去了?” “耶……”肖仙侯吐出一个字,嗓音却是沙哑无比,仿佛拿破锣在砂石上摩擦一般。 他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而是一摆手,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床上,也不脱掉*的衣衫,闭上眼就睡着了。 不到十息,沉重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胡涟望奇怪地看樊长平一眼,“老三,老二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跟老四一起走的,”樊长平冷哼一声,“夜不归宿不说,现在……我看他要逃课了。” 李永生做义工不上课,是修院认可的,景教谕还在班里夸他,但是肖仙侯若逃课,就是对教谕的不尊重。 “这家伙,由他吧,”胡涟望无奈地摇摇头,是个人就看得出,肖仙侯已经疲惫异常了,嗓子也哑了,是该好好地睡一觉。 他协助教谕管理班里的风纪,逃课这种事见得多了,别的宿舍的同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宿舍的同窗,更没有道理计较了——起码老二是真累了,而不是出去玩了。 两人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同样彻夜未归的李永生,那厮精神头十足地排着队打饭,跟肖仙侯完全是相反的状态。 风纪委员再也按捺不住了,“老四,你跟肖仙侯……昨日做什么去了?” “在书阁来的,”李永生也不肯多说。 书阁里有个寄放室,寄放学生们的行囊——进书阁必须空手,以防夹带书籍出来。 李永生帮肖仙侯减肥,是用熏香炙烤,辅以打穴之法,本来就需要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而且这期间有太多酸痛麻痒的感觉,若是在宿舍这么搞,肖仙侯的嘶喊声,绝对会惊动整个庚子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永生将肖仙侯带到了寄放室,也亏得是他想得周全,诸般手段使上去之后,小鲜肉果然哭爹喊娘,整整哀嚎了一个晚上。 小鲜肉最起码说了一百多次,他不想再减肥了,但是李永生哪里肯理他?硬是按着这厮,令他尝遍了苦头,起码流了两斤多汗。 真的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肖仙侯的嗓子,就是这么哑的。 303宿舍里,肖仙侯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了床。 一睁眼,他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要知道,他从小就是痴肥,睡得虽然很沉,但是睡眠质量从来算不上好,总要赖一会儿床,才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一次却是一睁眼,就有起床的冲动,“这个觉睡得不错……” 他一直身子,就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咝,卧槽!” 原来他的动作过大,坐起来之后,才猛地发现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的,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意外,肖仙侯以前曾经减肥多次,其中有几次也有些微效果,而这效果会导致某些方面不舒服——有一次他差点饿晕过去。 李永生也说了,因为要追求减肥效果,所以不但在过程中要忍受痛苦,而且在前几次治疗之后,也会有点小小的不适。 肖仙侯不住地抽着冷气,恨得牙根直痒痒,“尼玛……这就是‘小小的不适’?” 但是别说,接下来的几天证明,李永生的减肥手段,是真的有效果。 肖仙侯只去了书阁一次,就不再去了——他受不了那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可是这几天他吃饭的时候,食欲也不是很好,饭量大约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二。 要说肖仙侯的肥胖,跟体质有很大关系,属于那种喝凉水都长肉的,吃得少也不能阻止他肥胖下去,有意思的是,这几天他还偏偏地瘦了一些——三斤多接近四斤。 于是他又硬着头皮找到李永生,“那个……我今天再去书阁?” 李永生埋头吃饭,含混不清地问一句,“你不是不相信我的减肥法子,求你去你都不去了吗?” 肖仙侯听到这话,火腾地就起来了,“我上次没死都算万幸了,你那样的折磨……搁给别人,谁受得了?” “那就不用减了呗,”李永生划拉完食盒里的饭菜,站起身就走了,“反正你心里清楚,有效就行了。” 他是把小鲜肉当朋友的,减肥的法子也确实是经过仙界验证的,良心出品,不但能燃烧脂肪,也能通过穴位刺激,有效地阻止被治疗者的进食*。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能帮小鲜肉减少不少痛苦,但是那么做的话,需要付出的就太多了——除了他自己的精力,很多药材,是这个位面没有的,就算替代的药物,也不便宜。 总之,他觉得自己对得起朋友,对方若是不相信他,他也没义务解释更多:你都不信我了,还指望我做什么?上杆子求你? “喂喂,永生你别这样,”肖仙侯站起身追了过去,“你要我做的事,不也挺圆满?” 说起这个圆满,还真是这么回事,最近齐永馨去书阁的次数很多,美其名曰是帮书社白社长催稿,但是她在倒追一个学弟的风声,已经在修院里传开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相当多女生的不满,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在修院中都算数得上的院草,还是那句话,本修院没有院花院草排行榜,若是真有,他铁定进十大……最少进前三。 别的女修出于矜持,没有明目张胆地倒追李永生——当然,李永生的条件不太好,这也是一大原因。 但是别人都不好意思下手,偏偏地这齐永馨舍得下面子,以内舍生的身份去追外舍生。 不带这么老草吃嫩牛的。 不过齐永馨的神经粗大得很,听到这样的物议,她反倒是来书阁更勤快,她用实际行动表明——我愿意跟谁走得近,跟别人无关! 有没有女生堵住她,邀请她去小树林聊天,这个李永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通过双方的接触,一点一点地了解到了她的情况。 每一次,齐永馨都要介绍一些“薇薇”的情况,表明她是个内应,无非是帮助他获取“她”的芳心。 但是她的心思,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所以在肖仙侯看来,就觉得自己办事挺“圆满”。 李永生听到小鲜肉的话,也是有点头大,最近他跟齐永馨接触得比较多,很轻易地套出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个永馨跟他的爱侣无关,当然,若是要百分百确定的话,两人必须得有足够近的关系才行。 基本上,他已经可以跟这女孩儿脱离接触了,不过齐永馨除了对他感兴趣,对肖仙侯似乎也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了解一下。 李永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想的,这里的女修,并不怎么流行“脚踏两只船”,而齐永馨虽然有点傻大姐的味道,但是这人本质上却是不坏。 他也就只能跟她保持不即不离的接触,听到这种麻烦事,他眉头一皱,“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帮你减肥的事情,你说出去了没有?” “没有,”肖仙侯断然摇头,又阴阴一笑,“减肥成功,当然是我自己下的辛苦……不成功,我当然更不会说。” 第十二章 驿动的时刻 “你这小子!”李永生登时就无语了。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帮肖仙侯成功减肥的话,消息一旦传出去,他再接几个类似的买卖,本修院这几年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哪曾想,这厮竟然没有宣传出去的打算,李永生真的是有点郁闷。 不过他跟小鲜肉相处得十分投缘,对方既然忌讳说这种事,他也不会强求——他不是胖子,但是能体会到其内心的敏感。 反正李某人会的东西海了去啦,若不是不想高调,靠什么赚不到这点小钱? 事实上,他所用的减肥手法,涉及的一些原理,也不是本位面完全掌握的,一旦流传开来,没准还要受到质询。 然而,饶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就算减肥成功……你也不打算说?” 肖仙侯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了,万一体重反弹呢?” 胖子的悲哀啊,李永生郁闷地点一下头,“那行吧,就今天晚上好了……” 一晚上之后,肖仙侯又浑身*地走了,不过这次的状态,比上次要强出不少。 李永生略略打坐了一阵,去食堂打饭。 不经意间,他猛地发现,老大胡涟望正坐在食堂里吃饭,他的身边,是一个艳丽女生。 两人关系似乎不错,一边吃饭,一边低声地聊着什么,相互之间靠得很近。 “这是……开始配对了吗?”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端着食盒离开了。 他早就知道,同学们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本宿舍最早开始的,竟然是胡涟望这寡言少语之人。 那女修并不是外舍生,他也没有在书阁见过。 希望两人能有好的结果吧,他将食盒带到书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正吃喝之际,他听到不远处一声轻笑,“这还真是……乡下人的做派。” 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帅气少年,腰里也没有博灵本修院的铭牌,只挂了一根钢鞭。 不过一大早能出现在书阁,显然也不可能是无关人。 李永生也没跟他计较,只是憨憨地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这种宠坏的孩子,他没兴趣叫真,而且他真的不是乡下人——哥们儿是上界之人! 这少年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一撇,脸上不屑的表情,越发地明显了,他抬脚向前走两步,下巴微扬,傲然发话,“你,吃完饭跟我走。” 李永生又抬头看他一眼,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却是连话都没有回。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少年火了,提高了嗓门,“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外舍生,这是什么态度?” 李永生紧划拉两口饭菜,将食盒扫荡一空,一伸脖子,将食物咽下,才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一句,“你叫我走,书阁勘验的活儿,你来做吗?”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很随意地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自然有人去做,这不是你要操心的。”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弧来,“书阁何时来了这么年轻的管事?” “你……讨打!”帅气少年一扬手,抽出了腰边的钢鞭,不过他犹豫一下,钢鞭还是没有砸下来,只是铁青着脸发话,“你竟然不听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是书阁勘验,马上要开始做活了,你竟然要我停下来跟你走,那么多修院师生,可是等着我呢,你觉得你比他们都重要?” 少年微微一愣之后,脸上露出了哂笑,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跟我走,自然有人负责。” “抱歉,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李永生有点恼火了,说话也不客气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我跟你走,信你的才是傻瓜。” “你敢羞辱我?”少年的眼睛一眯,手中钢鞭一扬,就待打下。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站起身洗食盒去了,“有事的话,让书阁管事跟我说,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也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少年愕然地站在那里,良久,才一扬钢鞭追了上去,“小子……你找死!” “少年,止步!”旁边走过一名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教谕,他面色不善地发话,“书阁内禁止打斗,我不管你家大人是谁,现在……你马上给我滚!” 这教谕姓刘,是带外舍生的,家就住在附近,平时总爱摆资格训人,也训过李永生,不过大体而言,还是一个喜欢就事论事的。 “好好,刘教谕你厉害,”少年气得笑了。 不过他也知道刘教谕铁面无私,所以没有计较,而是狠狠地瞪一眼李永生,“这事都要着落在你身上,别以为就这么完了。” 惯出来的孩子,就都是这性情,知道刘教谕难缠,就发泄到外舍生身上。 看着他转身离开,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有病不是?” 刘教谕也盯着此人离去的身影,然后才转头过来,“这家伙是谁?” “您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我还打算问您呢。” 刘教谕狠狠瞪他一眼,“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也就是你去招惹。” 你真是拉仇恨的的好手,天下皆敌的节奏嘛,李永生也懒得计较,自顾自地去洗食盒了。 这少年离开书阁之后,拐了两个弯,走了百余丈,来到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小院。 他推开院门之后,大声发话,“大姑,那书阁勘验很是不知道好歹,对我恶言相向,不用寻他了吧?” 院子里,一名女修正在浇花,闻言她扭头过来,淡淡地看自己侄儿一眼,“寻不寻他是我的事,倒是我要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李永生在场,当可以认出,这女修正是那听了通窍说法的中年美妇。 这帅气少年很不高兴,“我要他来了,他非要看那书阁,好像他一时离开,书阁就要倒掉一样……左右不过是一个义工,拿腔捏调,十足的厌物。” “你,”那中年美妇被他这话噎住了,愣了一愣之后,才大喊一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至于吧?”帅气少年愕然,大姑可是本修院的总教谕呢。 “你这也蠢到一定的境界了,我请他都请不动,”美妇没好气地回答,“而且书阁勘验,原本就是不能离人的,你真是……算了,懒得理你。” 帅气少年却不以为,自己将此事做得有多差,“大姑你没跟我说啊,而且……炼丹,他懂什么?” “我就没办法跟你说,”中年美妇气得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去请了,”帅气少年也是一肚子火气,“若不是一个碍物儿在眼前,我一鞭下去,定要叫他骨断筋折。” “何须用鞭?我一掌下去,就能让你生死不知!”中年美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好了,还不滚,等着吃午饭吗?” 帅气少年见状,不敢多话,转身溜走了。 李永生也挺奇怪,自己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棒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棒槌是谁家的。 下午的时节,他正在书阁里做事,猛地门外跑进一个人来,正是齐永馨。 齐永馨虽然人高马大,每次来书阁都是温文尔雅,尽显淑女风范,但是这次,她明显地慌张了,还没进书阁就大喊,“李永生,肖仙侯被人打了。” “什么?”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说谁被打了?” 小鲜肉做事方式有点猥琐,但那厮真不是惹事的人,因为身材肥胖,经常被人欺负才是真的。 “肖仙侯被打了,”齐永馨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气,“在303宿舍内被人打的。” 两人现在很惯熟了,齐永馨不但知道,这俩都是本届辰班的,还知道两人都住在庚子楼303,。 肖仙侯今天第二次减肥,还是睡到下午才起身,本来想着起身冲个澡,然后再混一节课,不成想门外冲进几条壮汉,按住他就是一顿暴揍。 庚子楼上都是新生,有人是齐永馨的乡党,所以她能知晓。 “这……真的没搞错?”李永生听得站了起来,“你帮我看值一下,不用管别的,无须借给外人书就行,能等的让他们等一等。” “喂喂,”齐永馨还待说什么,只见这厮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这家伙,”她摇摇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悻悻地一撇嘴。 李永生知道消息算晚的,毕竟是传到内舍生耳中,才又传回他这里的,待他回到庚子楼,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从楼上下来,303宿舍门口,还站了二十几个人。 这二十几个人,大多是辰班的同学。 李永生匆忙跑上去,这才发现,303宿舍的门,都被打掉了半扇,见到他过来,辰班的同学让出了一条路。 肖仙侯鼻青脸肿地站在屋中,咬牙切齿地发话,“麻痹,劳资等着他们晚上再来。” 胡涟望也是红着脸,额头青筋直蹦,“仙侯,这事儿交给我了!” 咦?李永生听得有点不解:这风纪委员怎么这么激动? 第十三章 传说中的校园暴力 没用多久,李永生就弄明白了真相,合着这事儿还真是胡涟望引起的,怪不得丫那么激动。 起因就是他在食堂里看到的,那个跟胡涟望一起吃饭的内舍艳丽女生。 那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丑班胡教谕的女儿,传闻中比较不检点的胡菲菲。 非常不幸,胡涟望喜欢上了她,而且胡菲菲也挺欣赏他。 两人好了差不多一旬了,结果胡菲菲刚分手的男友不答应了。 那人是上舍生党玉琦,他不是不知道胡菲菲的背景,胡教谕是极为难惹的,而她也是风流得紧,但是他就是喜欢。 每个不含糊的年轻人,都认为自己会成为另一半的唯一,党玉琦也不例外。 但是非常遗憾,他也仅仅是胡菲菲生命中的过客,对于这个结果,他心里是相当地沮丧和不满,而当他听说,胡菲菲的新欢,仅仅是个外舍生的时候,心中的愤恨就到达了极致。 所以他带了一帮同学,来找外舍生的麻烦,当时胡涟望在上课,他带着人踹坏303的门,把躺在屋里睡觉的肖仙侯打了一顿。 上舍生们在动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打错人了,但是错了也要打,不如此,怎么能让新生们知道老生的不好惹? 无非是打得轻点就是了,冤有头债有主嘛。 他们甚至放下话来,晚上还要来,胡涟望你不在的话,303的人,见一个打一个。 肖仙侯受此无妄之灾,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舍友,他的一腔怒火,全算在了党玉琦的身上——尼玛,这事儿不能算完啊。 胡涟望赶回来,听说这番因果之后也恼了——你有种冲着我来啊,搞别人算什么? 不过上舍生的手段,他也是知道的,且不说人家的修为,比外舍生要高不少,只说人家在修院里呆了两三年,人脉就不是外舍生能比的。 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向院方举报,检举上舍生们的不当行为。 肖仙侯对这话不屑一顾,他很干脆地表示,“想举报,是你的事儿,我就等着他们晚上来……永生,你是什么意思?” 告家长神马的,最烦了,都是成年男人了,这点小事捅到院里,真不够丢人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就想见识一下,什么叫303的人,见一个打一个……真有那么厉害,挨顿打又何妨?” “我就知道,你是好兄弟,”肖仙侯走上前,抬手一拍他的肩膀,“把秦天祝他们也叫来……花多少,算我的!”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李永生个人的战力,就相当地不俗,至于说花钱找人帮忙——那真的是憋屈得太狠了,无论如何要出这口气。 小鲜肉家里条件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往日里他也没怎么大手大脚花过钱。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用得着叫他吗?” “那行,就咱哥俩,”肖仙侯铁青着脸,从床下抽出两把砍刀,递给对方一把,“打不过就拼了……砍死人了,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李永生微微一笑,抬手推开了砍刀,“不过是几个上舍生,很厉害吗?” 他俩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很快就传遍了辰班,然后传到庚子楼里,所以大家很快就知道,有两个外舍生,要迎战上舍生。 樊长平也回来了,看到寝室被糟蹋成这样,心里也是极为不满。 不过党玉琦的恶名,他听说了很久,身为七幻城本地人,他知道党玉琦的姑父,也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而党玉琦的姨夫,则是七幻城军役使。 军役使是地方官职,除了负责兵部,劳役的事也归他管——这个权力是很大的。 樊长平真不想掺乎这趟浑水,于是扯了胡涟望私下商量,说这个事情不要闹大,老大你若是有心,我帮你找找门路,随便花点小钱摆顿酒,跟党玉琦和解掉算了。 胡老大本身不是个胆大的,但是连累舍友挨打,令他觉得颜面无光,而且遇到争女人这种事,是个男人就不可能认怂!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胡涟望很不屑地表示:就算他们想摆酒,还得看老二答应不答应! 肖仙侯绝对不肯答应!躺在宿舍里好好睡觉,都被人打了一顿,这事儿绝对不算完,他甚至很决绝地表示,“老大你要是胆小,就躲出去,我也不会说你啥。” 胡涟望还能说什么?只能拼了,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不是? 没有人想到汇报景教谕解决问题,学生之间的事情,本来就该在学生之间解决。 而且现在,除了门被踢坏,也没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如何向教谕汇报? 樊长平见三人执意要留在宿舍,他只能摇摇头离开,“我爷爷病了,我要去看他。” 这十有*是借口,但是他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也算出了力,三个舍友不接受,他也没义务陪着三人挨打不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辰班的同学里,也不止一个人劝他们暂时躲避一下,但是这三人纹丝不动。 胡涟望倒是拿出点钱来,要同学们帮着买点酒菜回来,他要陪着老二老四等对方来。 胡老大是怕自己去采买,被上舍生堵住,这是他必须要考虑的,但是在宿舍就不同了,这里相当于半个主场,就算动了兵器,也可以往正当防卫上靠。 关键还是要看,有没有胆子拿兵器往对方身上招呼的胆子。 酒菜很快就被买回来,三人吃喝一阵,胡涟望看一眼肖仙侯,“老二,你不能从上面找点关系,收拾一下那帮家伙?” “不用,”肖仙侯很果断地一摇头,眼中满是愤恨,“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他听得很清楚,这家伙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能。 看来这厮家里,也有点小能量啊。 这实在太正常了,本修院太难考上,也太贵了,尤其博灵本修院这种郡中数一数二的,像李永生齐永馨这样出身普通的,也就是半数左右。 肖仙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笑一笑,“老四,今天就指望你了,我身子还酸软着呢,不过你放心,只要不死人,多大的事儿都算我的。” “能有多大的事儿,”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笑,站起身来下楼,不多时又走回来,手里拎着一根两尺长的四楞铁棒,“不用拿刀了,这就行。” 他原本是打算空手的,既然小鲜肉大包大揽,他当然也不介意省点事。 至于说砍刀,他没打算用,学生之间这点事,用得着吗? “我去,”肖仙侯看到那铁棒的模样,登时就是一愣,“这不是武场的门闩吗?” 武场门闩乃是精铁炼制,不但沉重,还是修院的公共财产。 “看它顺手,借来用一下,”李永生随手将门闩放在床铺上,压得床板微微一颤。 “果然不愧是接下了观星楼跳楼者,”胡涟望感慨一声,老四救了一个轻生者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不过一直没太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从百丈高处跳下的人,老四能在仓促间接得下,只是双臂脱臼,这份能力,真不是随便什么修者能做到的,制修恐怕也够呛,得是司修才保险。 肖仙侯闻言,就又问一句,“老四,真不找秦天祝来撑场面?” 李永生只是笑一笑,并不回答。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问秦天祝同样的问题,“你不去管一管?” 下午的冲突不算大,但是胡菲菲在校内的绯闻度很高,党玉琦等上舍生又是闯进宿舍打人,消息传得还是很快的。 “没必要,”秦天祝笑着摇摇头,“党玉琦这次,要踢倒铁板了。” 他自己就是跳楼事件的当事人,虽然只是从三十余丈处跳下的,但是李永生竟然能在接下他之后安然无恙,后来他仔细回味一下,发现换给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对于这一场冲突,他反倒有点期待,“也不知道这厮,是得了什么传承……一起去看看吧。” 303宿舍的三人,一直吃喝到亥初,才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多脚步声。 然后有声音响起,“党玉琦办事,不相干的人散了!” “我去尼玛的,”胡涟望已经喝得有点酒精上头,拎起一把砍刀就站了起来。 “老大,”肖仙侯一把抓向他,但是他早上才结束减肥,下午又被打了一顿,再加上喝了酒,手脚不太利索,没抓住胡涟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出去。 然而,胡涟望冲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听得几下清脆的碰撞声,303宿舍的老大,就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宿舍,接着一个趔趄,好悬没有摔倒。 紧接着,四五个学生出现在门口,打头的是一个壮汉,身高七尺开外,他手持尺许长的短棍,狞笑着看向屋中,“嘿,敢用刀,胆子不小。” 这帮上舍生,都是打架打老了的,人手一根短棍,戏谑地看着屋里的三人。 “给我砸,砸个稀巴烂!”壮汉大喝一声,“这三个家伙的手脚,统统打断!” 这气场实在太强大了,肖仙侯抄起砍刀,蹭地站了起来,“找死!” “老二你镇定一下,”一个声音传来,慢悠悠的。 第十四章 冲动的惩罚(盟主卖棒棒糖加更) 李永生一直在不紧不慢地吃喝着,其他两人一副大敌当前的状态,他却放松得很。 直到对方发出打断手脚的话,他才站起身来,拿起了床上的精铁门闩。 “我让你装逼!”两条汉子猛地冲了上来,手起棍落。 只听得乒乓一阵大响,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不可控了,一群人闹哄哄地冲进来,不顾青红皂白大打出手。 就连那叫做党玉琦的壮汉,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仅仅几息之后,声响骤然间停止,冲进来的七八个学生,已经躺在了地上,痛苦得滚来滚去,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永生手持精铁门闩,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出过手一般。 他身后站着一个胖子,正要提着砍刀前冲,而胖子旁边有个瘦子,正死死地拽着他,“老二,老二,别乱来啊。” 来的上舍生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才有人猛地喊一声,“跑啊!”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被打断了手臂,失去了战斗力,上舍生身为准制修,这点名堂还是看得出来的,谁不害怕? 铁棒已经很吓人了,铁棒之后还有砍刀,虽然在修院里,私自动用锐器打架,是要被严惩的,但是此刻不跑,伤的是自个儿啊。 一群人轰地散去,还有人情急之下,直接从栏杆处跳了下去,“咚”地一声闷响之后,又隐约传来“咔吧”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惨呼,“啊~” 天太黑了,从三楼跳下的这位,摔伤了脚骨。 眨眼之间,303门口站的,就只剩下那名壮汉了,其他人不是跑了,就是躺在地下哀嚎。 党玉琦倒是有几分胆子,他怔了一怔,一抡手中短棒,直奔李永生而去,脸上是异常的狰狞,“小子你该死啊!” 短棍带起风声,重重地砸向了对手。 李永生手腕一抖,直接迎上短棍——其实对方的短棍,也是铁制的,上面裹了一层树皮,看起来像木头,主要是为了阴人,这帮上舍生,打架的次数太多了。 不过党玉琦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直觉得手臂一震,短棍脱手而飞,接着两处肩胛骨传来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两声“咔吧”的轻响。 原来他的肩关节,已经被对方砸脱了。 然后,才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原来那短棍此刻才落地。 党玉琦硬是要得,他稳稳地站在那里,冲着李永生狞笑一声,“小子,我记住你了……敢跟我作对?咱们没完!”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很无奈地看着对方,“你丫有病吧?见谁打谁,这可是你说的……我该只挨打不还手吗?” 他手腕一翻,将精铁门闩递给了肖仙侯,“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想怎么报仇,我就不管了。” 肖仙侯见状大喜,随手将砍刀扔到床上,接过了门闩,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精铁门闩有那么沉重,手腕一抖,整个人都差点栽到一边。 所幸的是,他手头的功夫也不错,及时又伸出一只手,总算是接过了门闩。 他心里不禁暗暗地咋舌:我去,这么沉重的东西,老四一只手就抡得那么快? 快是真快,他甚至没看清楚,党玉琦的短棒如何脱手,老四又如何制住了对方。 他能看到的,就是一道道残影。 这根本就不是本修生的水平了吧?博修生也不过如此。 当然,现在的他是顾不了那么多,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今天积攒的怨气,可是大了去啦。 看到这胖子无限怨毒地瞪着自己,党玉琦只觉得心里一揪,但是马上,他又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惭愧,狞笑一声,“小子,动手之前,你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肖仙侯本来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听到这话之后,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双手抡着门闩,狠狠砸下,“尼玛……你打劳资的时候,想过后果没有?” 嗵地一声大响,党玉琦缓缓地倒在地上,不多时,额头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也亏得他是上舍生,算修炼有成,搁给一般人,只这么一击,极可能打烂半个脑袋。 肖仙侯一旦出手,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手里的门闩不住地落下,转眼就打断了对方的四肢,然后狞笑着寻找下一个,“卧槽,下午谁还打我来着?” 李永生觉得小鲜肉做得有点过了,才待出声发话,胡涟望扯他一把,低声发话,“他们本来要打断咱们手脚的……没看出来,老二倒是个狠人。” 倒也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李永生听到这话,当然不会再吭声了。 肖仙侯打断了三个人的手脚,而跳楼没跑掉的那厮,也被辰班其他同学围了起来——我们不动手,但是你想跑也没门! 这厮着急逃跑,又不敢动手,于是就出声威胁,“我是王铭轩,你们敢拦着我……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辰班的同学不予理会,也没人搭腔——反正这么多人围着你,看你合适找哪个算账。 所谓法不责众,说的就是这种心态。 这时肖仙侯从楼上跑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砸了过去,“你姐姐算什么东西!”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发话,“天祝,是王铭轩呢。” “干咱们屁事,”秦天祝不屑地冷哼一声。 对他而言,王铭轩其实比党玉琦的腰杆粗,王同学的姐姐,嫁给了道宫一个杂役,虽然是小妾,但也是明媒正娶,根本不是党玉琦那些世俗的关系能比的。 不过跟秦家相比,王铭轩这点关系就不够看了。 肖仙侯绝不手软,直接将王铭轩打断了四肢,然后一扔精铁门闩,拔脚跑了,嘴里还在大喊,“老大老四,你们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秦天祝看着他消失在远方夜色里,愣了好久才嘀咕一句,“这尼玛谁啊……挺不含糊?” 肖仙侯才跑了不久,修院的安保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安保过来一了解,觉得兹事体大,于是上报院方——学生之间斗殴,好几个人都被打得骨折了。 这种斗殴算大事吗?算,也不算。 说算,是因为这样的伤势,总要养一段时间,而且,这是群体*件。 说不算,是因为对修者来说,这真不是多大的事儿,用点好药会恢复得更快,当初秦天祝跳下观星楼,伤势比这严重多了,可不也没多大事? 正经是,锐器带来的伤害不容易好,若是砍掉了手脚胳膊之类的,长不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党玉琦一帮人出来找事,随身带着的都是铁制短棒。 今天这种级别的冲突,一般会在修院内消化。 七幻城的地方势力,想插手也不容易,终究是超然物外的本修院,不怎么受外界影响。 院方暂时没有人表态,这点事情不算太严重,眼下已经是夜里,没必要那么着急。 于是安保做出了决定,将打人的两名外舍生带走,至于说受伤的上舍生——先送医吧。 胡涟望也没解释,说自己没打人,事实上他是最先动手的。 不过他还是有点后悔,侧头看向李永生,“咱俩也该先躲开的,老二真聪明。” “呵呵,”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合着别人冲进来打人,咱们还不能还手了?” “你俩,态度端正点,”有安保看不过眼,喊了一嗓子。 不过,他们也没难为这二位,直接将人带到了值班室,甚至还有人对党玉琦表示出了不屑,“一堆上舍生,被两个外舍生吊打,也真够出息的。” 值班室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平房,几个安保很随意地问着,还有人在一边做笔录。 不过这笔录很潦草,大概就是记录一下事发经过,修院的学生和修院的安保,都是一家人,不存在谁难为谁的问题。 倒是上舍生的教谕赶到了,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要求严惩打人凶手。 安保根本不理他,说你只是教谕,没资格插手修院的事情。 问明白经过之后,安保甚至打算将两人放回去——这不是他们偏心,而是对修院的学生,真的没必要管那么死。 至于说可能畏罪潜逃?别逗了,那不是找着让修院除名吗? 上舍生的教谕坚决反对放两人回去——这俩不稳定因素,得在值班室关着! 安保们商量一下,发现外舍生的教谕没来,决定给这教谕一个面子。 不过他们也做出了提示,“你们能让下午挨打的肖仙侯出面作证,就放你们回去。” “他吃坏肚子了,没准在哪儿蹲坑,”李永生当然不能说那厮跑了。 但他还是有点小小的郁闷:那厮人都不见……说好的万事都有你担着呢? 胡涟望做为风纪委员,提出了正当要求,“能通知一下我们班的景钧洪教谕吗?” 虽然大家都是修院的人,但是教谕保护学生,那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他不在修院住,”安保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起码得明天早上了。” 胡涟望和李永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值班室里有床铺,不过显然,不是给这俩犯了错误的学生睡的,两人只能选块地方,默默地打坐,度过这难熬的一夜。 第十五章 洋洋得意的狗 天刚放晓,值班室里又来人了,七八个男人,三四个女人,吵吵着要院方处理打人凶手。 来的都是上舍生的亲属,自家孩子在修院被打了,家长们肯定不答应,其中尤其是党玉琦的姑姑,态度特别不好,要求安保开除这两个学生。 党玉琦的姑父倒是没有来,他身为修院教谕,不好在此事上偏帮太过——不管怎么说,是一帮上舍生,跑到外舍生的宿舍闹事去了。 安保做事,还是相对公平的,说开除的事儿,我们做不了主,而且此事谁是谁非,还不一定呢——要不您跟院领导打个招呼? 跟院领导打招呼,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连自己的老公都拽不过来。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些学生亲属的出现,还是给了安保一方沉重的压力。 转头看外舍生的亲友团,那就相当地单薄了——根本就没人,胡涟望是静疆府的,在郡治有个堂姐,联系还不多,至于说李永生……他可能有亲友团吗? 总算还好,景钧洪教谕不久之后赶到了,他人一到,就很强势地表示,“我的学生要上课,先把人放了,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可以慢慢商量。” “景教谕教的好学生,”党玉琦的姑姑冷笑着发话,“他们出去是要上课呢,还是去打人?” “我的学生,用不着你操心,”景钧洪冷哼一声,傲然回答,“倒是有些上舍生,屡次三番来外舍生的宿舍挑衅生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家风!” “你!”女人气得怒视着他,却是没法说更多。 她老公都不好出面,她出面就已经是极限了,保护侄儿是应该的,但是一定要跟院方的教谕作对,就有点不智了。 “你俩先回去,”景教谕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对自己的学生说话,“放心好了,你们是有教谕的,没谁能欺负我的学生……总要替你俩讨个公道!” 安保见他如此说话,也没办法拦着。 就在此刻,外面又走进一人来,一副小厮的打扮,口气却是不小,“是谁打伤了王铭轩?道宫原本要召见的……肇事者在哪里?” 一时间,偌大的值班室里,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到,居然引起了道宫的关注? 还是景教谕底气足,呆了一呆之后,他才没好气地回一句,“来本修院说道宫,你有病吧?谁家的小厮……再敢胡言乱语,打你出去!” 那小厮原本洋洋得意着,闻言登时一愣,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发问,“我替道宫传话,你竟敢骂我?” “替道宫传话,凭你也配?”景教谕不屑地哼一声,“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代表道宫的……安保还不把这厮赶出去?” 安保们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本修院来说,道宫实在有点高高在上,不过修院中发生的事情,自有修院的章法,道宫想要插手,也要考虑物议。 正是因为如此,景钧洪仗着自己是修院教谕,就敢呵斥那小厮,安保们见有人出声,也愿意杀一杀这小厮的威风。 那小厮却是浑然不惧,他冷笑一声,“我当然是小人物,可我是传话的,诸位莫非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吗?” 景钧洪气得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才是一条狗?” “是狗又怎么样?”小厮得意洋洋地回答,一点都不以为耻,“我是道宫的狗。”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倒是无以应对了。 景教谕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连给道宫做狗都没资格……还不撵这厮走?” 他对道宫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显然,这小厮并没有携带道宫的手书或证物,空口白牙就要如何如何,说明派他来的那位,地位也寻常得紧。 说不定小厮身后的人,才是道宫的那条狗。 真是道宫里有点身份的人,有无数种更好的办法,来干预此事。 然而,景教谕清楚,安保们却是不清楚,想到这小厮身后可能有大人物,大家又犹豫了。 景教谕连催两次,一个安保低声嘀咕一句,“想赶他出去,最好问一下宋院长。” 宋嘉远是博灵本修院的副院长,院中安保一块是他分管的。 “赶谁出去?”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就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长了一双三角眼,却气势极强。 “宋院长,”众人齐齐称呼一声。 “谁是书阁勘验?”宋嘉远四下扫一眼,却也不等对方提供答案,直接自顾自地说话,“大家要借书,你却脱岗,赶紧回去!” 身为修院顶尖的几个人物之一,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他真不需要知道更多。 “对不起宋院长,我错了,”李永生鞠个躬,拔脚就往外面走,“马上就赶去,希望您能原谅我的错误。” 他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拽一下胡涟望的衣角,使个眼色:你还不跟我走? 胡涟望哪里有这胆子?少不得悄悄看自家的教谕一眼。 景钧洪眼皮耷拉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是事实上,他极为细微地点了点头——傻小子你还不跟着走? 然而,党玉琦的姑姑见状不干了,她大声发话,“宋院长,他俩行凶伤人,伤的还是我侄儿,该撵出修院才对!” 她是认识宋院长的,而且宋院长也识得她——都是在修院里居住的。 尼玛,老子想装聋作哑都不行啊,宋嘉远心里暗叹一声,这蠢女人! 他刚才那么不管不顾地发话,看起来是搞一言堂,但是事实上,他只是想将此事糊弄过去——我不问因果,你们也别说。 他想给一些人留点面子,给修院也留点体统,但是怎奈,别人不知道珍惜啊。 宋院长淡淡地看女人一眼,“你教育出的侄儿,就是大半夜跑到外舍生宿舍打群架?” 你居然知道此事?党玉琦的姑姑心里一惊,她原本想着,趁着姓宋的不明真相,她好好地歪一歪嘴,争取博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可是宋院长竟然知道了此事,而且态度相当明确,这让她生出不妙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努力争取,为自己的侄儿出气,“修生发生口角很正常,但是我侄儿已经认输了,他们还打断了他的四肢……这是何其恶毒和残忍?” “咱们博灵本修院,要考虑修院的形象才好,这样的修生,应当除名!” “要除名也是除名你侄儿!”宋嘉远见她如此不识相,越发地恼怒了,他狠狠地瞪她一眼,“他做的那些事,你难道都不知道?” 党玉琦这几年在修院里,真的是有点横行霸道,虽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恶劣到需要修院除名,但加起来的话,除名两次也够了。 女人登时语塞,不过她想一想,还是一指那小厮,“这是道宫派来的,要召王铭轩入见……王铭轩也被这两个学生打伤了。” “道宫?”宋院长愕然,侧头看一眼安保,拿眼神发问:怎么回事? 他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公案。 安保的头目眼珠一转,恭敬地回答,“宋院长,此人并无道宫的证物。” “唔,”宋嘉远略略沉吟一下,然后一摆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扔出去!” “你怎么敢?”这小厮是真的不开眼,他大声嚷嚷着,“你可知打狗要看主人?” 宋院长根本不理他,背着手径直走了,心说若是你的主人肯出面,我打他的时候,或者会看他的主人面子,至于你……什么东西嘛。 胡涟望看到这一幕,就算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拔脚开溜。 他跟着李永生走出好一段路,才低声发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回答,“这还用问吗?咱们没事了。” “啊,这就没事了?”胡涟望愕然,很是有点不可置信,过了一阵,才迟疑地发话,“莫非……莫非是肖仙侯找到关系了?” 李永生撇一下嘴,心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啊,“这我哪儿知道,也许吧……我去,还真是他?”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壮硕的人影,一个是肖仙侯,一个是肖仙侯的母亲——她的体格,并不比她儿子瘦多少。 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有点游戏中开了无敌的既视感。 胡涟望见到二人,一时间心情大好,走上前,冲着魁梧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阿姨帮忙……这次是我连累了仙侯。” 女人脸上本来是笑的,看到他之后,忍不住拉下了脸——就是这厮,惹得她儿子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她若是有好脸色才是怪了。 不过还好,下一刻她的脸上就又浮起了笑容,“小胡你说的什么话,同窗同窗,当然要同甘共苦,小李做的就很不错,你们要珍惜同窗之情。” “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李永生笑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我以为这家伙怕事,昨天跑了呢。” “他从来就胆子小,”魁梧女人浅浅地笑着,“亏得有你这好兄弟,他昨天才没吃亏……不过还好,他知道来找家长。” (周一凌晨有加更,预定下周一推荐票。) 第十六章 那个男人(求推荐票) 肖仙侯的母亲,看起来是五大三粗的样子,嘴巴还真跟得上。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跟李永生解释清楚了整个经过,既拉拢了小家伙,还说得相当客气。 至于她对胡涟望的疏离感,也只是恰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总体上感觉,还是在强调“你们三名同窗,是要团结起来”。 偏偏地,胡涟望比较蒙昧于人际交往,连这点疏离都听不出来,他很热情地回应,“阿姨,要说这次事情的起因,还在我身上,连累仙侯了。” 他这么不知进退,肖仙侯的母亲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也别放在心上,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她又说两句,转身离开了,临走还不忘记再次叮嘱儿子:要跟同窗搞好关系。 她才一走,胡涟望就扯住小鲜肉发问,“我说,你老妈不是个生意人吗,怎么用得动宋嘉远副院长?” 李永生懒得听这种内幕,加快脚步离开,“我得早走一步,宋院长都说了书阁勘验的工作重要,若是去得晚了,院长面子上须不好看。” 宋嘉远离着他们也不远,不到三十丈,他的修为又高,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沉着的脸略略有些放松——小家伙倒也算知道眉高眼低。 他也想知道,那个肖仙侯是如何走通那位的路子的,不过小胖子似乎不想说,听了几句之后,他感觉十有*听不到了,于是加快脚步离开。 李永生抵达书阁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七八人在等着了,见他过来,均长出一口气。 有个女生低声嘀咕一句,“马素可是很少迟到的。” 李永生在书阁待到中午,才说要去打饭,肖仙侯拎了食盒来找他,“来来来,买了些外卖,食堂那些饭,吃得早就腻了。” 李永生听得笑一笑,也不跟他矫情,“你竟然能带外卖进来?” 修院不但不许学生起灶,也原则上不许带外卖,不过外卖真的不好全都卡住,学生若是硬要咬定,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没法拦。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回回如此托词,否则修院的食堂赚什么? “拦人的可不就是安保?”肖仙侯得意地一笑,“有了刚才的事,谁还敢再拦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一沉,“食堂的饭菜,比外卖还要贵两成……卧槽,真黑。” 李永生白他一眼,笑了起来,“你可知道,食堂也是宋院长管的?” 玄青位面没有后勤这一说,但是安保和食堂,都属于生活服务性质的,由宋嘉远负责。 “那算了,不说了,”肖仙侯也笑了起来,“反正以后想带外卖的话,包在我身上。” 两人吃喝了起来,然后就说起了上午的事情。 对上宿舍老四,肖仙侯真没啥不能说的,他很明确地表示,我求的不是别人,是我父亲。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嘴里的一口饭,好悬没喷出来,“你老爸不是死了吗?” “没死,”肖仙侯一扬眉毛,很有点悻悻的样子,“我是私生子,不对……我老妈是他初恋情人,他为了在运修的路上走得更远,娶了别人。” 怪不得小鲜肉来报道的时候,有母亲陪着,合着他身边就只有母亲,而他母亲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确实是独生子女——肖父的正室不许她多生。 正室出身高门大户,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肖父终于有理由把自己的青梅竹马纳做外室。 外室一生就是个带把的,可把正室气坏了,越发地严格要求肖父,不许他多去那里。 后来正室也生了儿子,肖仙侯母子俩才好过了一些,不过也仅仅是没人盯着了,肖父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每天夜里,都还要辛苦地给正室交作业。 总之,没有人希望这个家庭的组成结构曝光,就连肖仙侯自己,也不愿意接触这个老爸,肖母更是不提此事——她认为自己才该是正室。 这次他搞的事有点大了,尤其是在打倒对方之后,还敲碎了四肢,这种事儿,他不指望自己的老爸,那是不行的。 不过,为了争这口气,咬牙求人也是值得的。 肖父倒是很痛快,直接写了个条子,但是悲催的是,他是在今早出门之后,才碰到初恋情人的,他的正室管得太紧,肖母也不想上门去被人羞辱。 所以宋嘉远院长来得,就比较晚一些。 从头到尾,小鲜肉都是用“那个男人”来称呼自家老爹。 李永生当然也不会八卦到去问,怎么能随便戳同窗的伤疤呢? 他不戳,但是有人戳,就在此刻,有个女声传来,“原来……你是肖田遵的儿子?” 肖仙侯哪里想得到,中午用餐的时间,书阁外竟然有人偷听,一时间勃然大怒,噌地就站了起来,“谁?出来!” 不用他喊,说话的人就走入了书阁。 李永生一看,还是熟人,就是那个曾经问过他通窍的中年美妇。 他眉头微微皱一下,“这位教谕,现在书阁关闭,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来。” “我是有事,”中年美妇不以为然地随口回答,然后又侧头看眼肖仙侯,“你放心好了,肖田遵那点事,教化房的谁不知道?我说我无意偷听,你信吗?” “我当然信了,”肖仙侯很认真地点点头,“孔总谕的话,我哪里敢不信?” 这女人是博灵本修院的总教谕孔舒婕,在教化一行里有着极高的声望,李永生不知道她的来历,小鲜肉却是清楚得很。 孔总谕见他识得自己,知道不用再解释了,于是又转头看向李永生,“前些日子我曾经着人来找你,不过那人做事有些无礼,是我未曾对其言明,算我的不是。” 原来是你指使那帅气少年来的,李永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话,心说有总教谕在背后撑腰,怪不得那厮趾高气昂。 不过她把话说成这样,他当然不能再计较了,否则实在小家子气,于是他微微一笑,“总教谕是在开玩笑吧,我压根不记得有这事,纵然是有,那也是长者过,学生不敢闻。” 孔舒婕见他不承认,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记得了,反正她的话已经说到了,再纠缠这个也没意思,“上次你的通窍之论,很给我一些启发,今天正好路过,想请教个问题。” “总教谕您折煞我了,”李永生吓得深鞠一躬,态度非常地端正,“您有话只管说,我知无不言,只怕这点拾人牙慧的见地,令您失望。” 孔舒婕并不好虚礼,不过学生有学生的样子,这还是很令她欣慰,“你上次曾言,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实情如此,”李永生点点头,“文怀先生的游记,轻江先生的话本里,都有提及。” 文怀先生姓汤,不是本朝人,以喜好游历出名,著有多部游记,轻江先生姓徐,百年前亡故,写了多部话本。 这也是李永生在书阁做勘验的成果,大部分书籍他都可以免费看。 “他二人我自是知晓,”孔舒婕微微颔首,“轻江先生的《伤三亭》中,也有这样的感慨,但是敢断言没有相同树叶的,你是第一人。” “学生只是转述,并非原创,”李永生恭恭敬敬地回答,“当不得总教谕夸奖。” 哥们儿凭空杜撰了一个“老爷爷”出来,真不能别人给顶帽子就戴。 孔总谕也很欣赏他的谦虚,不过她的来意不在于此,“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那若是以树叶入药,岂不是药效也不尽相同?” “啊?”李永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这思维,倒也发散得厉害。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以我看来,药效相差仿佛。” 孔舒婕最近在炼药,事关几个顶尖本修院的颜面之争,她是一定要赢的,再细小的问题,她都要关注到,以保证自己不出错——安心等别人出错才是正理。 最近几次她炼药,非常不顺,排除了很多可能因素之外,她就想到了原料的差异。 上次她着人相召,还只是想打问一下,但是眼下确实出问题了,她就只能上门请教。 哪曾想,这帅帅的小家伙,竟然一口否认了这种可能,她不怒反喜,“此话何解?” 李永生顿了片刻,以组织言辞,“树叶不同,关系到的是树叶本身,它该怎么生长,如何发展,咱们是拿它来炼药,这片树叶能长三个月还是三个半月,对咱们来说……很重要吗?” “就像咱们养狗,是为了看门或者裹口腹之欲,利用的是它的本质,而不是它的个体差异……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孔舒婕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双掌猛地一击,“果然是如此,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此话,当浮一大白。” “拾人牙慧,”李永生干笑一声,“跟总教谕聊天,压力真的很大。” 本来是说通窍方式的,你老人家居然想到炼药上了,您上修院的时候,也不是个守规矩的学生吧? “何人牙慧?”孔舒婕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你对这话理解得如此之深,想必总有些自己的见地。” (周一求推荐票。) 第十七章 想一想都很拽 总教谕真的不是好糊弄的,不过还好,李永生也不是常人,一直装聋作哑。,终于熬过了她的问题。 看着中年美妇离开,肖仙侯咂巴一下嘴巴,“唉,你也不早说,早知道你识得孔总谕,我何必去求那个男人?”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上一次也搞得很不愉快,”李永生白他一眼,也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对了,你老爸……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 “你问这做什么?”小鲜肉老大不高兴,不过想一想,名字已经有了,再打听人,就很简单了,于是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是教化房的。” 李永生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不好再多问了,但是这个时候,能多问的才是真朋友,想到自己在值班室呆了一晚上,这厮居然提前跑了,他觉得自己该多问一句,“府教化房?” 小鲜肉明显地不想谈这个问题,不过面对同窗的提问,他还是没有犹豫,皱着眉头吐出四个字来,“郡教化房。” 省教育厅的啊,李永生明白这个分量了,但是看到这厮一张苦瓜脸,忍不住就又要调戏他一下,“教化长?” 肖仙侯白了他一眼,这一次,他吐出的字数更少,“副的!” 副厅也不差了,李永生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又不求他,你摆这副苦瓜脸给谁看?” “我当然知道你不求他,”肖仙侯又白他一眼,“你若肯开口,求秦天祝不就完了?”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对自己不求人的心态,还是有点自得的。 不过他不求秦天祝,不代表景教谕不求,而他上次将景教谕引见给秦天祝,算是教谕领了点人情,所以这次才会异常强势地支持他。 所以说人情这东西,很多时候是纠缠不清楚的。 “以后都用不着求别人了,”肖仙侯笑着发话,眼中有着浓浓的艳羡,“有孔总谕罩着你,修院里你能横着走了。” 总教谕不但是官身,地位也极为超然,比宋嘉远这副院长都要强一些,而且孔舒婕见识广修为佳,再加上人长得漂亮,比一般本修院的总教谕都有名得多。 “我横着走做什么,学螃蟹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扬一扬眉毛。 待他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樊长平也回来了,见到他们,脸上多少有点不自然,他当初可是建议摆酒乞求的,被其他三人所拒之后,更是离开了宿舍。 他做梦也没想到,区区三个外舍生,居然将一大群上舍生打得抱头鼠窜,还有人慌不择路地逃跑,跌断了腿骨。 打架赢了也还罢了,其后他们又打折了闹事者的四肢,这份凶残,在外舍生中真的少见。 尤其是,那党玉琦真不是个善碴,在修院里又有势力,吃这么大亏,怎么可能干休?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永生和胡涟望在值班室待了一晚上,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据风纪委员说,他们没事了。 樊长平不得不承认自己走眼了,可是又拉不下脸来,跟三名同窗赔不是,错了……那就错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然,他也会找点别的话来说,“咱们这个门,得修一修了。” 党玉琦等人第一次来,就把门踹坏了,到现在还没修,不过……也就是换半块门板,门框有点松动,倒不是什么大事,修院的宿舍门,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胡涟望马上表示同意,此事原本就是因他而起,老二和老四那么仗义,他必须做出回报,“我去工建室弄块大木板来。” “我跟你一起去,”樊长平主动请缨,“我是本地人,跟他们容易沟通,就算是买,也能便宜点。” 不管怎么说,他主观上,还是愿意融入这个群体的。 “这就是缺席集体活动的内疚感了吧?”李永生笑着发话。 我去,你不要这么针对我成吗?樊长平一听这话,那份内疚登时不翼而飞,他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你管这叫集体活动?” 李永生哈地一笑,漫不经心地发话,“当然,一个简单的活动。” 樊长平还待发话,肖仙侯出声了——都是一个宿舍的,搞那么僵做什么? “我说老四,要不要揪着党玉琦他们来修门?” “不用了吧?”胡涟望听得吓了一大跳,“得放手处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治伤,已经是要花费不菲了,咱们再去找事,再引发冲突的话,就未必能占便宜了。” “我无所谓,”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自己修也简单,不过小鲜肉你要不满足,我陪你去警告他们……不老老实实地修门,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见一次打一次……啧啧,这话想一想都很拽啊,”肖仙侯咂巴一下嘴巴,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不过最终,他还是遗憾地摇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便宜他们了。” 他再惹出事情的话,还得求那个男人,真的没意思。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他对此真是无所谓。 樊长平和胡涟望出去不久,就弄回了一块大木板,据说是工建室里没人,两人悄悄地在木工门口“捡”了一块就跑。 没花了多长时间,门就被修补好了,虽然看上去歪歪斜斜,漆色也不配套,不过学生宿舍,也没必要要求太多。 然而,这丑陋的门板,却无时不刻地提醒庚子楼的学生——这个宿舍里,住着几个能把上舍生打走的狠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参与打架的上舍生,见到李永生和肖仙侯,都直接当看不到,绝对不会主动挑衅什么的——能打的李永生不可怕,能让宋院长出面保人的肖仙侯才可怕。 至于说找回面子?别扯了,惹得肖仙侯火了,他们可是有被除名的危险。 在本修院都念到上舍生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银钱,马上就可以结束修业做制修了,谁会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肖仙侯因为这一架,在体社也出名了,虽然体社有人不服气李永生的战斗力,但是对这个有势力的胖子,大家还是愿意尊重一下。 当然,也有其他的社团,对肖仙侯不甚尊重,比如说书社的社长白莉莉。 庆典征文搞了很久,白社长并没有收到什么有分量的稿子。 严格说起来,博灵本修院虽然号称郡里最强修院,但是它在诗文方面,还真要差七幻本修院很远。 博灵郡的诗文界,一直是被七幻本修院把持着,七幻城做为郡治,也异常看重这一点,极力地打造本地本修院的文化特色。 所以类似的征文活动,从来都是七幻本修院的自留地。 然而,白莉莉是开学之后,新接任了书社社长的,她是个认真的人,发现稿件质量不怎么样,就亲自去协调,劝人改稿,劝人交稿。 催着催着,她就发现,某人答应她的稿子还没交,虽然她对新入学的外舍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谁让她是个认真的人呢?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段时间马素结束了外修任务,回来了,跟李永生换了班。 李永生不在书阁,也不去上课,所以白莉莉找不到他。 少不得,白社长拖了齐永馨,去303宿舍问个究竟,在庚子楼下,正好碰到肖仙侯。 “老四出修院搞社会调查去了,”肖仙侯倒是清楚他的去向,“好几天没回来了。” “能帮我们联系上他吗?”白莉莉一脸的凝重。 “这我真不知道,”肖仙侯苦笑着回答,“他的经济压力比较大,在四处找赚钱的门路。” “入围本郡决赛,就能得五块银元,”白莉莉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想办法联系他。” “我联系不上他,”肖仙侯直接回绝,心说你这态度可不怎么样。 “本郡头名一百银元,”齐永馨马上敲边鼓,“没准李老四能拿上。” “你倒对他有信心,”肖仙侯哼一声——全郡征文第一,当那些成名文人是假的? 面对七幻本修院的学生不算什么,七幻本修院,可是还有教谕的! 必须指出的是,博灵郡真正的诗文大家,不会参与征文,人家的稿件能够直达天听。 所谓的征文,不过是个普天同庆的意思。 当然,肖仙侯纵然是心里这么想,也不会坏了老四的口彩,他点点头,“他每次回来都很晚,待老四回来之后,我跟他催一催。” “催一催什么啊?”就在此刻,有一个声音,在他左后响起。 “咦,老四你回来了?”肖仙侯一转头,看到了李永生,“白社长找你催稿呢。” 时值寒冬,李永生一身青色直裰,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赭色肥腿裤,肩头依旧是那个土得掉渣的褡裢。 齐永馨看得直皱眉,“我说李老四,你能不能穿得讲究点?” “这不是没有讲究衣服吗?”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着,“不能讲究,那就只能将就了。” 他出去搞一些社会调查,穿得太讲究也不好。 不过,静疆府乡下比较常见的褡裢,在七幻府成为了异类,也是他始料不及的——郡治和下面府城,终究是不同的。 白莉莉是修院中出了名的美女,跟一个肩头搭着褡裢的穷小子站在那里,真是要多吸引眼球,有多吸引眼球。 起码在庚子楼上,有不少正要出去打饭的学生,注意到了这一幕。 (周一,继续求推荐票。) 第十八章 另类话本(为盟主按浪加更) 李永生的脸皮不算薄,不过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还是让他有些微微的不适,“有什么话,咱们进宿舍说行吗?” 白莉莉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还是你去将文稿拿来好了……写完了吧?” 本修院里,女生进男生宿舍,没什么关系,正经是男生进女生宿舍,查得很严,不过不管怎么说,女生进男生宿舍,总是容易引起一些非议。 白社长是很在意名声的,不想惹那些无谓的麻烦。 “写完了,”李永生点点头,“前两天刚改完,让景教谕过目了一下,忘了拿过去。” 他上楼一趟,不多时就拿着一叠纸下来,递给了白莉莉。 白社长接过稿子,入手就是一怔,“这么厚?” 她本意是想,先站在庚子楼下,随便看两眼,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可是她真没想到,对方竟然递过来厚厚的一沓……这是个什么体裁? 翻开扉页一看,她又是一愣,“这是……话本?” “嗯,我觉得这个比较合适,”李永生微微颔首,“诗文这些体裁,不能保证比别人强,比较想象力的话,相对容易出头。” 你这是有多么想赚那五块银元啊,白莉莉很无奈地看他一眼,“可是话本……” 相较诗文而言,话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拿它来庆贺今上登基三年,你的想象力……果然丰富得紧! “话本也是可以的,”小鲜肉忙不迭地为自己兄弟背书,“我看过了,永生写得相当好……这五块银元,老四拿定了!” 白莉莉真被这厮打败了,大致翻一下手里的稿件,微微颔首,“那你们同我去书社吧。” 书社是学生自行组织的社团,但也是本修院批准了的组织,所以在修院内,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内里有几个堆满书的书架,还有几张桌椅,凌乱却不失书香气。 白莉莉将人领进来之后,就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了起来,也不招呼那几位——学生之间,不存在那些虚伪的客套。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多时就看完了整个话本。 怎么说呢?这个话本带给她一种很另类的感觉,一时间,她不太好做出评价。 话本讲述的是卫国战争的故事,那是四十余年前爆发的战争,新月国来势汹汹,打着东征的旗号,要将整个中土国攻占下来。 战争打了足足八年,中土国虽然胜利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其时当政的光宗陛下毫不犹豫,直接发起了反攻,用半年时间,收复了大片中土国原有疆域。 这是故事的大背景,而话本描述的,则是反攻新月国时,收复格洛路一战。 格洛路是地名,也是个族群,此地本为中土国故地,后格洛路族将之占据,对中土国称臣纳贡三百年,后来在第一次中新大战中叛投新月国,坑掉中土*队二十余万人。 卫国战争是第三次中新大战,格洛路族知其罪孽深重,不肯降中土,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中土国两军奇兵抄其后路,断掉了来自新月国的支援。 格洛路战役,主要说的就是这两军,六万人面对新月国的大批援军和格洛路人的两面夹击,硬生生地支撑了半个月,终于完成任务。 这一战,两个军六万余人,死得只剩两万人,这还是包括伤兵在内,战斗可谓惨烈无比,但是同时,他们不但挡住了十余万新月*队的进攻,还令对方遗尸近三万具。 疯狂想打通后路的格洛路人,则丢下了五万具尸体。 这一战,将忘恩负义的格洛路人打入了深渊,近百万的格洛路人被围在小小的空间里,最后被中土国全部驱除出境——出境时已经不足五十万了。 这一战役,在卫国战争中,也算是相当有名的,但是一来发生在后期,属于中土国反攻阶段的战役,并不是“卫国”二字的重点。 二来就是……这场战争后,光宗陛下发出了一道指令:阉割掉所有的格洛路男性。 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但是放这些人安然离开,显然也是不合适的,光宗有言:格洛路之流,畏威而不怀德,中土提供土地收留他们,反倒被视为软弱可欺,既然如此,不如绝其后。 光宗之所以被称为光宗,就是因其中兴的战功,但是有人说,光宗之战虽胜犹败,将整个中土国的人力物力消耗一空,实在划不来。 而格洛路一战,也有其他的说法,不管怎么说,一百万人死得只剩下五十余万人,男人还都被阉割——包括男童在内,这太伤天和。 至于将这五十余万人驱离故土,就更是残忍了——虽然说在两百年前,这里根本没有格洛路人在居住生活。 当然,不管怎么说,格洛路战役,都是中土国的战绩之一,称赞一下无可厚非。 可要命的是,李永生的话本,写的不是战役主体,而是一名士兵,或者说一个普通中土国人家的故事。 这家人姓雷,兄弟六人,为了保家卫国,有五人上了前线,就死了四个,而留在家里这个叫雷锐的男人,则是在打造军器的作坊里工作,为了赶工制作军器,活活地累死了。 兄弟六人,只留了一根独苗,而这根独苗,被编入了突袭格洛路人的两军之中,随着大军运动到了敌人的后方。 光宗在偶然间,听说了这件事,一时间大感不安:兄弟六人,五人死于卫国战争,第六人若是再死了,如何面对中土国的黎庶? 须知中土国最重家族亲情,最重传宗接代,这雷家,是要绝后了啊! 但是军令已下,想再收回也难了,于是,在光宗的干预下,军方派出特别行动小组,要将这雷家的独苗,救回中土国…… 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这就是李永生写的话本——脱胎于地球界的《拯救大兵瑞恩》。 白莉莉看完这话本,整个人就跟吃了两斤怪味豆一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按中土国的传统道德观念,保家卫国是天生使命,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光,只要上官尽了上官的责任,军人绝对会以死来回报。 哪怕是做战俘,都是耻辱,中土国没有屈膝求生的男儿! 所以,将这个雷家独苗从战场上带走,并不符合传统的道德观念——别说六兄弟死得剩下一个,就算十六个兄弟,死得剩下一个,该保家卫国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但是同时,从传宗接代的角度上讲,雷家……还真该留下一个男人,要不然就绝后了。 当然,这个话本还衍生出很多的道德认知冲突。 比如说冒死穿越火线的特别行动小组,他们原本是没必要接受这种送死任务的,他们也有传宗接代的需求,他们原本可以放在更重要的战斗岗位…… 将这么宝贵的战力,放在抢救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上,值得吗? 白莉莉没有这么敏锐的感觉,她只是认为,故事是个好故事,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放下话本,沉吟良久才发问,“你这个话本……是想表示什么?” “表示……战争中的人文关怀吧,你可以算成人道主义精神,”李永生笑着回答。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是……很抱歉,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莉莉苦恼地叹口气,“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李永生抬手挠一挠眉毛,“哎呀,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你就打算拿这样的文案去获奖?”白莉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她是真明白了,这个帅帅的学弟,果然是有点才华的,但是这才华……她看不懂。 于是她试探着发问,“你这么写,别人可能会认为……卫国战争是一种灾难。” “这个……你真的不懂,”李永生懒得跟她多解释,就算是内舍生,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女孩,她能懂什么呢? 白莉莉也很明智地中断了这个话题,她不认为自己不懂,但是这里面……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你这个话本,似乎还没有起名。” 李永生沉吟一下,“就叫……《拯救大兵雷锋》好了。” 白莉莉并不懂他的幽默,她歪着头想一想,“大兵……不好听,拯救战兵雷锋如何?” “那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麻烦你快点送上去,我是真的没钱了。”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事情已经谈完,不走等别人请吃饭吗? 白莉莉却是再次愣住了,你就这么走了?不问问评比章程什么的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确实写完了稿件,虽然体裁有点不着调,但也确实费心了,而且……真的是有点歪才。 两天之后,白社长跟着修院的副院长,将收集到的十六份稿件交了上去。 没错,博灵本修院收集到的拿得出手的稿件,就只有这么多,其他的水平都不怎么样。 有个别稿件尚可,却是有抄袭借鉴的嫌疑,修院宁可不取,也不会送上去贻笑大方。 但是副院长对那个新生的话本,非常看不上眼,他甚至不想将这东西送上去。 (大声召唤推荐票。) 第十九章 所言非德(求推荐票) 副院长看不上眼的理由很简单:明明是很高雅的征文,为何要弄这种不成体统的玩意儿? 总算是白莉莉据理力争,说这外舍生有些歪才,家境也贫寒,既然上面不限稿件数量,咱们何妨将它报上去? 就算黜落,也要教化房出面,博灵本修院,只会帮自家人。 副院长认可了她的说法,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话本拉低了平均水平,但是……算了,恶人让别人做好了。 博灵本修院的稿子,要交到教化房的言德室去,言德室初选之后,才会上报——太过分的东西,没办法往上递的。 李永生交上去稿件之后,就一直巴巴地等消息,他的口袋越来越紧张了。 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后来才从小鲜肉那里了解到——原来评选,还需要段时间。 肖仙侯表示,你钱不够,咱俩先搭伙花,等你赚钱之后,一起花你的。 李永生可不想领他这一份人情,小鲜肉家固然不差钱,但是肖田遵的正室还盯着这母子俩,他俩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所以,李永生非常期待这一笔钱,这是他能理直气壮地获得的“巨财”,有了这笔钱,他才能做些别的生财的买卖,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所应当地告别贫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本,已经在府中引起了关注。 涂得利是博灵郡教化房的一名制教化,从本修院毕业至今,已经八个年头了,一直就是个制教化,没什么外快不说,整日还埋首于沉重的琐碎公务中。 要说他对此没点牢骚,那才是奇怪。 这次诗文初选,他又是负责审核的,虽然活儿不少,可依旧是苦力角色。 当他发现,有一篇文稿是话本,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我去,嫌我的事儿不够多是吗? 然而等他看完之后,眼珠一转,就拿着稿件去找副教化长图元青,“图教化长,我在征文中,看到一篇稿件,蛮有意思的。” 图元青看到他递来的稿件,却是不接,只是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地发话,“此事你该同高室长或者林教化长说,不该与我说。” 高室长是教化房言德室的室长,正是涂得利的顶头上司,而林锦堂也是副教化长,负责此次征文事宜。 图教化长这就是说了,你拿着这个稿件找我,首先是程序不正确,不该越级找领导,其次……就算越级,你也找错人了,我不分管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想要过问此事,还是容易的,但是他不想轻易地授人以柄。 不该与你说?涂得利心里冷哼一声,前几****还为某人的诗文过稿,特意跟高室长打招呼呢。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诚惶诚恐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不过这个话本……挺有意思。” “唔,话本?”图教化长的眉头扬了一下,他近些日子在找话本,这是教化房不少人都知道的,更有人说,他是想打通某伶人的路子。 既然是话本,他就不排斥看一下。 图教化长看文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稿件,沉吟了几息时间,将稿件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的是……图教化长看这话本,还入眼吗?”涂得利小心翼翼地发问。 “入眼如何,不入眼又如何?”图元青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是征文。” 征文是要上送的,哪里是他一个副教化长能惦记的? “话本做征文,原本就不合制!”涂得利大声发话。 要说起来,征文并没有明确限定,话本不得入选,不过话本一直都是下里巴人,这也是实情。 图元青自然知道内情,不过他也没点破,只是下巴微微一扬,“然后呢?” “然后……”涂得利犹豫一下,咬牙发话,“然后可以申斥对方不敬之罪……再然后,总是能得到这个话本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图元青的眼中,放射出浓浓的嘲讽,“今上登基三年庆典,是喜事……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常理认知和并无明文规定之间,存在一些冲突,这是可以打嘴皮子官司的,但是图教化长直接无视了这种高度的麻烦,他看到了今上登基庆典的属性——这是喜事。 喜事上弄出点不好的事情,哪怕仅仅是嘴皮子官司,也属于不和谐音符。 涂得利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教化长就是教化长,看问题的水平,比我高多了。 然后他才发现,图教化长的眼光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杀气,他想一想之后,额头上猛地冒出了点冷汗:按副教化长的说法,我好像是在撺掇他在今上的喜事上捣乱? “我冤枉啊,”噗通一声,涂得利就跪倒在地上。 图元青并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这样,我可以当没看见这话本,”涂得利再也顾不得藏着掖着,直接掀开了底牌,“有人问起来,就说这个稿子遗失好了……您只管拿走用,是我的责任,跟您无关。” 他的本意,是想强取豪夺了这话本——或者花少少的一点钱,但是教化长都怀疑他别有用心了,那也只能由他来做恶人了。 反正征文一旦交上来,作者就不会知晓上面的运作了,遗失一篇稿件,算多大点事? “你的脑子能稍微正常一点吗?”图元青见他这么说,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稿件上有杂学教谕的评论……你真的不是别人派来害我的?” “区区一个小教谕,”涂得利嘴巴一撇,别看他只是区区制教化,还真不把景钧洪放在眼里。 “闭嘴!”图元青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真是教化房的耻辱……你根本屁都不懂。” “我就滚,就滚,”看到对方训斥自己,涂得利赔着笑脸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上司骂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怕就怕上司都懒得理你。 临走之前,他又壮起胆子问一句,“那这话本……” 图元青沉吟一下,缓缓吐出一句话,“此人颇有才气。” 颇有才气?涂得利听到这话明白了,他确定了自己该怎么使劲。 于是他亲自赶往博灵本修院——至于审核其他诗文的事情,放两天也不打紧。 到了本修院之后,他也没有找院长,而是去找书社的白莉莉谈话。 找了修院的院长,事机就不密了,他要帮图元青争取利益,还是直接见那学生的好。 时值午后,李永生正蹲在教室不远处,看胡涟望和另一个学生斗棋,胡涟望的围棋下得不错,经常跟别人赌棋——输赢也不大,起码斗棋的这俩,觉得输赢不算大。 白莉莉从远处走了过来,“李永生,有人找你,是郡里教化房的。” 涂得利站在书社门口,远远看到一个英俊的学生跟着社长走过来,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比较贫困的。 从那个女娃娃的话里,他知道这李永生是孤儿,还是靠着修院里给的一些活计,才能勉强维持修行,这样的学生,对付起来真的不难。 “是李永生?”他出声发问,然后用轻柔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跟我走一走吧。” 白莉莉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不能旁听了——虽然她很好奇,此人找李永生是为了什么。 李永生当然也不能拒绝,迈步就跟了过去。 两人在修院里慢慢地走了一阵,见这学生不说话,涂得利主动开口,“话本写得不错。” “谢谢,”李永生见对方先开口,才接了一句,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涂得利哼一声,不高兴地发话,“我是教化房言德室的。” “哦,教谕大人好,”李永生还是不肯多说,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气场有点古怪,那他索性就不说话,要看对方打算干什么。 涂得利对气机变化不甚敏感,但他也体会到了,这学生不吱声,让他有被动的感觉。 反正这次来,他心里就窝着火,现在就越发不舒服,所以冷哼一声,“你这个话本,我原本是要否掉的,图元青教化长很看重你……两天之内,速去教化房,面谢图教化长。” “哦,”李永生点点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涂得利越发地恼了,“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图教化长的垂青,对你意味着什么?” 李永生一开始就觉得这厮有点古怪,待听到对方话里呼来喝去的气势,心中更加不喜了。 但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再见不惯对方,却不能抵挡那五块银元的诱惑,于是只能回答,“不知……我该如何感谢图教化长?” “图教化长需要你的感谢吗?”涂得利闻言大怒,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语气越发地冲了,“你该主动点,感谢教化长对你的看重……这么大的人,连尊师重教都不懂吗?” 李永生沉吟片刻,笑着发问,“教化长爱的是我的才,见不见本人……这不重要吧?” (距离上榜就差一点,大声召唤推荐票。) 第二十章 才女的震惊(求推荐票)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涂得利一瞪眼,见李永生不上道,他的话就越发地难听了,“且不说对你好处多多,只说教化长一高兴,指点你一下,你可就受用不尽了。” 这样的指点,我还真不稀罕,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不流露出来,“您说的指点,是指点我的话本吗?” “当然是你的话本,”涂得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不是地球学术界的翻版吗?李永生心里暗叹,学生出了成就,很多教授就会不要脸地挂第一创作人,想不到这里也是一样。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于是他又问,“指点完之后,也会跟我的教谕一样,写评语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涂得利虽然做事简单粗暴,但是没把人骗过去之前,也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须知图教化长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能坏了事。 但是他的性格冲动,又急于求成,少不得暗示一句,“你的教谕给你写评语,是因为他指导过你创作吗?” 李永生摇摇头,“没有。” “那你还问?”涂得利狠狠瞪他一眼,在他的安排中,图元青也是会成为作品的第一著作人,为以后抢夺作品著作权打下基础——至于说征文获奖,他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 李永生心说果然如此,但是他最终要敲定一下,“图教化长既然看好我的作品,为什么不能写评论呢?我还想获奖呢。” 你要能获奖,我把你的稿子吃了!涂得利不屑地一哼,“你最好搞清楚,图教化长指点过的作品,他是不方便发表评论的,明白吗?” “哦,”李永生点点头,“那既然这样,我就不着急求图教化长指点了,还是请他先写个评论……等我获奖了,再上门致谢。” 尼玛……涂得利气得好悬没骂出声,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哼一声,“请他写评论,你也得先上门吧?” “总之,话我不多说了,这是你的一个机会……抓得住抓不住,那就看你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的犹豫。 扯淡不是?李永生看着的他的背影,冷冷地一撇嘴。 你要强取豪夺我的东西,还要我主动送上门去,真当我脑门上刻着一个“孙”字? 他挺在意那五块银元,可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将自己的作品拱手相让,哪怕这话本的创意,是借鉴了地球界的作品,但也充满了他的心血。 他真的只是创意借鉴了一下,里面的情节桥段,都大相径庭——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没看过那部电影。 而他好歹还是观风使,这种主动求人强取的事情,将来一旦传出去,真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他若是不去教化房拜码头的话,那图元青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暗中掣肘,就很难说了。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小鲜肉商量一下。 果不其然,肖仙侯一听这种说法,就是不屑地一哼,“切,又是这一套,我看十有*,这图元青没存好心眼……征文就不可能轮到他负责。” 原来图教化长分管的是医监和教化督查,不怎么操作实事。 “有督导作用,”李永生苦恼地一皱眉,看来还是有点麻烦。 “他的督导,是对下面府城的教化,”肖仙侯不愧是家学渊源,哪怕他只是一个外室生的孩子,“最多还可以督导劳役犯人的教化。” 李永生对这个位面的体制,终究还是有点不熟悉,“那么,我不用理他?” 肖仙侯沉吟一下,缓缓地摇头,“不理也不好,这样……我去找人问一下。” 他不愿意求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的手下里,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保持适当的接触,尤其是在他考取博灵本修院之后。 不过他前脚才打听消息,后脚他老爸就知道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肖田遵还是有点内疚的,听说投稿的是上次跟儿子并肩作战的家伙,他很干脆地指示,“去言德室将博灵本修院的征文全都拿来。” 这位听得一愣神,“肖教化长,言德室可不归咱们管啊。” “嗯?”肖田遵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他一眼,“我就是博灵本修院出身,关心一下学弟学妹的征文,不可以吗?” 这理由一出,言德室的高室长都不好说什么,这是个尊师重教的社会,关心母校的发展,可以堂而皇之地宣诸于口,同院师兄弟是绝对可以互相关注。 事实上,地球界也同样如此,撇开国内清华北大之争,就算在美国,哈佛和弗吉尼亚的毕业生,也是水火不相容的圈子。 很快地,十六份征文就送到了肖教化长的桌上。 肖田遵拿出那份署名“李永生”的征文,细细地看了一遍,沉吟片刻之后,唤来一人,“这篇征文我看不错,你去向林教化长推荐一下。” 来人名唤尤筱猫,是教化房有名的才女,在肖教化长麾下,负责女性方面的教化。 尤筱猫大致浏览一遍,马上就提出了异议,“此文平平,俚语众多,而且……它是话本,我不觉得它有多好。” 敢对自己上司的命令提出异议,她也算个胆大的,不过没办法,比起诗文上的造诣,肖教化长也不如她。 她不但年轻,勇于任事,更关键的是,她是七幻本修院出身,对上来自博灵本修院的副教化长,她也有足够的自信。 “照我说的做,”肖教化长冷冷地看她一眼,“你不懂,林锦堂会懂!” 我不懂?尤筱猫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个从诗文荒漠博灵本修院出来的,也敢说我不懂? 不过,她终究是在肖教化长手下当差,而且教化长对她一直也不薄,并不存在门户之见,只是这次涉及诗文征集,七幻本修院的她,难免傲娇一下。 腹诽归腹诽,事儿还得办,她拿着这份文稿,去找林教化长。 林锦堂对她态度平平,听说才女是来推荐稿子,待理不待理地点下头,“放那儿!” 按说,尤筱猫将稿件放下就行了,不过她心里多少有点委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不出来哪里好……肖教化长说,您能看出来。” “哦?”林锦堂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倒忘了,你是七幻本修院的。” 林教化长也是七幻本修院的,不过后来又去京城读了研修院,他将书稿拿起来,“行,既然你不服气,我现在就给你个公断……我去,这是话本?”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但是扫了两眼《拯救战兵雷锋》,人就陷了进去。 一字一句看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长出一口气,“这话本……果然了得。” “不是吧?”尤筱猫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不服气地发话,“请林教化长指教。” “这个……怎么说呢?”林锦堂嘬着牙花子,很为难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为难。 沉吟片刻,他才字斟句酌地发话,“光宗差点成为光武宗,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光宗在卫国战争中战功彪炳,也杀人无数,尤其是灭了几个小族,其中就包括格洛路——格洛路人现在还没死绝,但是男人都被阉割了,灭族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死后的庙号,差点成为武宗或者光武宗——武之一字,在此可不是夸耀的词,文治武功是不错的,但是也指此人好杀成性,残忍且没有智慧。 先皇在这件事里,也是摇摆不定,他很干脆地否决了武宗的庙号,但是在光武宗的称呼上,犹豫了很久——武字是不好的,但是光字却是极好。 光字代表中兴,中土国就是在他老爹的手上重新恢复生机的。 尤筱猫听明白之后,也是愕然,“你是说,这话本要否定先皇?” 有心人都知道,先皇并不为光宗所喜,甚至差点被废掉太子,而光宗极为喜欢今上之母,将其认为干女儿。 先皇为了保住太子之位,迎娶了今上之母,后来诞下的今上,却是先皇极不待见的。 皇家的这点事,不是下面人能念叨的,但是内里的详情,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若不是先皇对其父有怨念,那“光武宗”的庙号,还可能被讨论? “否定先皇未必,但是称赞光宗,去那个‘武’字,却是极好的,”林锦堂淡淡地回答,然后又叹口气,“今上……一直感念光宗的。” 今上想不感念光宗都不可能,虽然他没见过爷爷,但是他母亲因为爷爷的缘故,嫁给了他爹,才有了他,而他能登基,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事实上是光宗留下来的老底子的支持。 世人都道光宗好杀,但是这《拯救战兵雷锋》一出,人文情怀有了,谁还敢再说光宗好杀? 所以这个话本的内容,虽然不太符合主旋律,套在别的战役上不合适,但是套在格洛路战役上,妥妥的没问题。 尤其是,这不是诗文,是话本,是可以排演成戏剧的,能宣传到中土国每一个角落。 这话本的内容看起来,不应今上登基的景,但是想明白的人,谁敢说不应景? 少年天子登基,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悼念先祖,强调自身登基的法统合理性,可不就是打压异声的最好手段? 所以肖田遵知道,这话本看似简单,但尤筱猫你看不懂,林锦堂十有*看得懂。 (大声求推荐票。) 第二十一章 话本的来历 林教化长没有辜负肖教化长的期待,他看出来了,话本的作者,硬是用一种非主流的思维和方式,迎合了今上。 尤筱猫听到这一番解释,也愣住了,她是女才子,看诗文多从文艺的角度着眼,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政治没有领悟。 她只是差了一些敏感度。 好半天之后,她才嘬一下牙花子,“有没有搞错,这只是个本修院的外舍生啊。” 这种在政治上深谋远虑的迎合手段,她堂堂的尤才女不但想不到,连看到之后,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出自于一个外舍生之手? “呵呵,这天底下的才子,可不止你一个啊,”林锦堂笑着回答。 他跟尤筱猫并不是很熟,很多时候都是看在校友的份上,才不会很见外。 两人现在谈的内容,已经深深地超出了界限,但是已经谈到这儿了,再多谈两句,也不算什么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会不会是有人授意呢?” “授意?”尤筱猫眼珠一转,不愧是号称才女的,在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关键性了,“那我去问一问肖教化长。” “不用这么着急……”林锦堂才待阻止她,女孩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他愣了一愣,苦笑着摇摇头,“还是年轻啊,不过……也好!” 林锦堂为人处世,一向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事情知道多了,不如不知道。 但是尤筱猫执意这么做的话,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又不是他林某人唆使的。 肖田遵正在房间里办公,见到女才子进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送过去了?” 他可不认为,尤筱猫有本事能让林锦堂马上做出评价——更别说她不喜欢这个文稿。 可是尤筱猫心里有鬼,她知道自己多嘴了,于是她点点头,直接岔开了重点,“林教化长觉得确实不错……他怀疑有人授意。” “他看了……时间很闲吗?我就知道这家伙敏感性不差,”肖田遵有些意外,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慢着,他说有人授意?” “他说这话本,是为光宗说话的,”尤筱猫直接点出了要害,“但是那李永生仅仅一个本修生……我觉得最好了解一下,他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 为光宗说话是真的,但是……真有人搅风搅雨吗?肖田遵皱眉苦想。 他能看出来这个话本的精妙,但是他真没想到,这个话本,可能不是李永生的原创。 非原创一般是指抄袭和借鉴,不过尤筱猫说的则是,有同情光宗的势力在推动此事。 肖教化长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了,但是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李永生就是一孤儿,也没什么钱,哪里有那么多的门路?” “希望是这样吧,”尤筱猫很随意地回答,她已经提示过了,上司重视不重视,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离开之后,肖田遵琢磨一下,还是决定正面接触一下李永生。 在他看来,就算有势力在推动此事,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一朝天子一朝臣,光宗和先皇,都是过去的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话本绝对会投今上所好, 不过若真有势力做幕后推手,他还是有必要提防一下的。 所以李永生就得到了小鲜肉的通知,肖教化长想见他一面,聊一聊那个话本。 他区区的一个本修生,断没有等着教化长上门的道理,只能主动去教化房拜访。 教化房是个四五进的大院子,第三进是几名副教化长办公的场所,李永生抵达之际,肖教化长正在接待他人,他只能在院子里站着等。 就在他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涂得利。 涂得利看到他,先是一怔,然后才一摆手,“这里不是图教化长的办公之处,你且随我来。” 他又走几步,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登时就恼了,“怎么不跟着我?” 李永生无奈地一摊双手,冲着肖教化长的办公室努一努嘴,“是这边的长者邀我前来。” “切,还长者要你前来?”涂得利不屑地哼一声,哪怕将“邀”字听成了“要”字,他依旧不相信,对方能入了肖田遵的法眼。 须知在四个副教化长中,肖田遵的排名,还在图元青之上。 不过紧接着,他眼珠就是一转,这贫寒孤儿没资格认识肖教化长,此来定然是套近乎的。 这可不由你了!他走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发话,“你不去见图教化长?” “我有正事呢,”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别闹。” 别……别闹?涂得利的脸僵硬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探手就向对方抓去,“竟敢在教化房无视尊长,今天必然要惩罚你!” 李永生本来要让开的,可是身形微微一动,又硬生生地忍住,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肩头。 涂得利身为制修,可以适当地驱策气运。 动手的时候,他不敢借气运,因为这里是教化长扎堆的地方,不是他能放肆的。 但是他抓住了李永生之后,就可以使阴招了,他暗暗地发力,气劲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本修生体内,空气中还没有什么气流波动。 “咝,”李永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住地呲牙咧嘴,显然是痛苦异常,却还不敢声张。 比我想的还不堪!涂得利狞笑着发话,“忍不住的话,你大叫啊。” 在师长处大声喧哗,是大不敬,他不信对方敢叫出声——就算敢叫出声,他也有说辞。 李永生一翻白眼,就向地面倒去,不过他的眼中,居然……隐隐带着戏谑之色? 涂得利手上用力,不让这厮倒在地上,然后开始琢磨,拖着这厮去见图元青好不好——图教化长可是个低调谨慎的人。 就在此刻,他身后传来一声干咳,“涂得利你在干什么?” 涂得利一听,身体就是一个激灵,然后转过身,赔着笑脸发话,“原来是公羊室长,这个小子擅闯教化房,还出言不逊,我正要将其撵走。” 公羊师爱是养正室的室长,正是他在跟肖教化长谈话,才耽误了李永生进入。 公羊室长并不知道外面有人等着,就算知道,他也会将该说的话说完——肖教化长这里,本来就很忙的,有人等着实在正常。 他微微颔首,抬脚就要走,只见送他出来的书办眼睛一瞪,“涂得利你干什么?放开李永生,肖教化长要见他!” 啊?涂得利登时傻眼,嘴巴也张得老大,“肖教化长知道他的名字?” “这不是废话吗?”书办气得不轻,他才进去一阵子,李永生就被涂得利收拾成这样了,这让他如何面对肖教化长?“这是肖教化长邀请来的客人。” “肖教化长邀请来的客人?”涂得利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总算他还有几分急智,“哦,我只是看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就想维护一下秩序。” “嘿,”书办气得笑了,他抬手一指对方,“肖教化长的门前,轮得到你言德室的人维护秩序?” 言德室是归林锦堂管的,前一阵肖田遵跟言德室要征文,都要打着“关心母校”的旗号,现在一个小小的言德室制修,敢在肖教化长门口撒野,性质不知道严重了多少倍。 “嘿,”公羊室长听到这里,冷哼一声,淡淡地发话,“涂得利你把这孩子放开!” 涂得利哪敢不听,马上就松手了。 李永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呲牙咧嘴地去揉肩膀。 “果然,”公羊师爱点点头,冷冷地看向涂得利,“维护秩序还要暗劲伤人?” 他身为郡教化房的室长,已经是实打实的司修了,制修的那点小手段,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我这是……一不小心,”涂得利掩面而走,根本不敢有半点停留。 “好毒的手段,”公羊室长走上前,一拍李永生的头顶,将其肩头处激出了一团白雾。 白雾在短短的几息之内,就消失在空气中,而公羊师爱则是看着涂得利消失的方向,冷冷地发问,“这厮……怎敢如此猖狂?” 若不是他及时出手,这个英俊的少年,就要被这些暗劲所伤,影响修为进境都是小事,万一形成内伤,可能再难有寸进。 他甚至有拿下涂得利的冲动,不过言德室的高室长跟他关系尚可,而且,涂得利在肖教化长门口撒野,很难说林教化长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公羊室长先忍一下,既然是肖教化长请来的人,想必上司也有分寸,他却不好越俎代庖。 肖田遵听到外面喧闹,也走了出来,见到一个少年坐在地上脸色刷白,又感受到空中才消散的气劲,登时脸一沉,“怎么回事?” 书办不好回答,公羊室长却是实话实说,“涂得利对这少年下了暗手,却不知是何故。” 他有点期待,看上司如何处理此事。 肖田遵一听“涂得利”三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看向李永生,和蔼地发问,“可站得起来?” (继续求推荐票。) 第二十二章 要有干货 “站得起来,”李永生点点头,“勉力”站了起来。 若是四下没人,他对付十个涂得利都没有问题,那点小小的暗劲,哪里伤得了他? 公羊师爱见状,却是眼睛瞪得老大:这小子吃了那么重的暗劲儿,竟然……竟然就这么快站起来了? 他也是本修院出身,更兼是养正室的室长,对修生的能力是再清楚不过了,刚才那么大一团暗劲儿,搁给制修之下的人,十有七八会痛得生不如死。 就算有人能挺住,但是短期内暗劲儿又被激出,这就是雪上加霜,没痛晕过去就算不错了——公羊室长这么做,当然不是对李永生有意见,而是暗劲儿这东西,驱除得越早越好。 相较暗劲儿停留在身体中造成的破坏,那点儿痛苦,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暗劲离体不到十息,竟然能自己站起来——现在的修生们,都这么厉害了? 也许是此人意志比较坚定吧,养正室室长为自己寻找了一个答案。 饶是有了答案,他对李永生也是相当佩服的,于是点点头,“小家伙不错,好好干,我看好你。” 肖田遵没有看到那团暗劲的多寡,他只是感受到了点残余气息,所以并没有多想。 将人带进房间里,招呼坐下,他自己则是坐到了办公桌后,开门见山地直接发话,“李永生,我问你一句话,非常关键,你要实话实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我可是认真的。 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肖教化长请问。” “你这个话本,是自己想出来的吗?”肖田遵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保证这个话本,是我独立完成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点和暗示……我一向讨厌抄袭!” 然而,对此刻的肖田遵来说,抄袭什么的并不重要了,他很敏锐地发现了某句话背后的含义,于是眉毛一扬,“你为什么要说‘没有人暗示’……这话什么意思?” 李永生笑得越发地开心,“肖大人,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吧,你才多大啊?肖田遵上下打量他两眼,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怀疑之色,“那你说一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真不相信了,他这个堂堂的教化长,都是细细琢磨了之后,才意识到话本的妙用,这李永生才多大岁数……十七还是十八? 若是这话本是小家伙故意折腾出来的,那这番心机和算计……可真是逆天了。 李永生依旧笑着,只是回答了一句,“今上想励精图治,必然要打好根基,为光宗正名。” “咝,”肖田遵纵然心里有所准备,闻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尼玛,这是山野间出来的孤儿吗?简直就是人精转世啊。 顿了一顿,他还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想到的?” “这用得着想吗?”李永生闻言又笑,“既然是庆典,必然要捡高兴的事儿说,越喜庆越好,当然,最关键的是,不能只出空言抒情……要有干货。” 上一世,他在地球界见这种事多了,遇到什么庆典之类的,比如说建国xx年,建党xx年,都要拿工程什么的来献礼,只说空话,那就是不够务实。 甚至有人拿突击完成强拆做国庆献礼,却也不知道是庆贺建国,还是庆贺拆国。 肖田遵则是被彻底地打败了,这是何等逆天的妖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私生子,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交友的运气,就好得惊人! 不过……小孩子是不能夸太狠的,他终于调整一下心态,淡淡地发问,“你就那么确定,先皇的势力不会反扑?你不会因此受到拖累?” “可能性是有,但我总不能不做事,”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又随手送上一句奉承话,“我托仙侯找您的人,也是想着……关心此事的人多了,自然会有明眼人发现其中奥秘。” 肖田遵闻言,脸登时就拉了下来,“原来你担心,我也未必是明眼人?” “敢赌的才算明眼人,”李永生又发出惊人之语,偏偏他脸上还带着笑容,“无心赌的,看出来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肖教化长你可能看出来了,但是你无心在这上面赌一把,那也就别说了。 “你这小子,果然是个歪才,”肖田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那话本还真是出于这个少年之手。 这哪里还算是少年?说起眼光独到心思缜密,怕是绝大多数成年人都只能望其项背,而且言谈之中,小家伙滴水不漏,也会化解锋芒,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老辣。 肖教化长微微颔首,“既是这样,你跟我见一下副教化长林锦堂,他负责庆典征文事宜……也是你嘴里的明眼人。” 这是他动了爱才之心,想要帮忙拉一把,不管怎么说,小家伙都是儿子的好友,不帮他帮谁? 林教化长也很忙,不过肖田遵进去,是没人拦着的,倒是正跟林锦堂谈话那中年人,见状站起身来,“肖教化长来了,那我回头再说好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纳闷地看一眼李永生——这少年是谁啊? 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言德室的高室长。 他回到言德室,却见涂得利抱了几篇征文过来,说自己有点拿不准。 高室长一边翻看征文,一边随口聊着,然后很遗憾地抱怨,好不容易等到林教化长有空了,结果说了一半,肖教化长进去了,“……这都拖了俩月了,愣是没敲定章程。” 他是抱怨某个活动一直没有定下来,涂得利的脸却有点发白,“肖教化长……他去干什么?” 高室长并没有发现,下属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很随意地回答,“我怎么好问这个?不过,肖教化长带了一个少年人过去……” 涂得利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愣是没听清楚高室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现在抱着征文来请示,就是想知道第三进院子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成想,不等他开口打听,高室长自己就说了出来。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听到的消息,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肖教化长带着李永生去找林教化长,肯定是告状去了嘛。 高室长说了几句之后,发现自己下属的脸色不对,好奇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涂得利勉力地笑一笑,“这个……有点内急。” “内急就去解决!”高室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将那几篇征文一推,“不管你拿得定拿不定,先写出个评定来……把事都推给我,你是室长还是我是室长?” 涂得利不敢接话转身就走,从另一个院门,进了第三进,这边的拐角处,正好是图元青办公的地方。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一进去就跪下了,“图教化长救我。” 图元青正在喝茶看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眉头一皱,“起来说话,这成什么样子。” 涂得利赶忙站起身来,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才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图教化长,我真的只是想为您做点什么,就被误会成这样。” 图元青当然知道,涂得利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对方行事的方式,却是他不喜的。 起码你得沉住点气啊,这一惊一乍的,就不是个做大事的样子。 不过对方上杆子巴结自己,还算有点眼力,他也就不想叫真了,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说,是肖田遵将人请来,又带着去见林锦堂了?” “没错,”涂得利点点头,然后又为自己辩护,“我本以为,是那小子开窍了,听说不是,难免就血气上头,又担心他来告状,才下手把他拿住,哪曾想正好公羊室长走出来。” 图元青沉默半天,才嘬一下牙花子,“肖田遵带他去见林锦堂……这没道理啊。” 合着他根本就不关心涂得利担忧的那些事情,他只是想,一个小小的本修院的外舍生,如何能惊动肖田遵力挺。 至于说肖田遵带那小家伙去见林锦堂,可能是告状,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会是为了那个话本吗?这个念头在图元青脑中一晃而过,但是他又微微摇头:荒唐,怎么可能呢?那话本有什么可取之处? 有违制之嫌才是真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是一怔,紧接着面色越来越黑。 房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好半天之后,涂得利等得毛骨悚然,终于壮起胆子发话。 “图教化长,我是真心为您考虑的……而且,肖田遵也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为难李永生,我的嘴很紧。” 图元青听到这话,终于冷哼一声,“李永生也不知道吗?” “李永生也只知道您赏识他,”涂得利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告诉他,您等着他上门拜见,还要指点他!” 图元青眼睛一瞪,冷冷地发话,“我何曾说过这话?” “您说了啊,此子颇有才气,”涂得利急了,“这不是要指点于他吗?” 第二十三章 翻脸快过翻书 “你放屁!”图元青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好不好?妄自揣摩上意,你该当何罪?我并不是你的主管上司!” 涂得利愕然地看着他,“那他这话本,您不要了?” 图元青嘴角扯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李永生在林教化长那里呆得比较久,一来是林锦堂比较赏识这小家伙的歪才,二来就是他很好奇,“你可知道这话本一出,自己便是众矢之的了?” 李永生笑得很开心,“只是想赚点学费罢了,我这么年轻……年轻人怎么会考虑那么多?” “你小子不老实!”林锦堂给出了评价,“不过我喜欢,一百块银元,这话本归我,成吗?” “完全没有问题,”李永生一摊双手,“我本来只想赚取五块银元的。” “怎么也该是郡里头名,”林锦堂淡淡地发话。 话本的文笔一般,难是难在创意上和桥段上。 而且这样离经叛道的故事,真的极为罕见,中土国的话本不少,大抵是讲述一个圆满的故事,在故事的主题里,夹带明显的私货,这种做法还是首次看到。 林教化长认为,只冲这两点,话本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排名,再加上是为光宗洗地,必然会被少年天子所喜,这叫应景。 三个因素加起来,没道理不排第一的。 当然,别人只冲着文笔的华丽,可能选了其他诗文,但是林锦堂确定,自己会选这个话本。 “那就多谢林教化长了,”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拱手。 这个话本可能对玄青位面的冲击,他还是知道的,真要运作好了,别说一百银元,一万银元也是等闲,不过他并不看在眼里。 图教化长想要强取,他当然不答应,但是同样是副教化长,林锦堂给出了足够高的评价,他就愿意送出去。 说来说去,就是心里一口气儿顺不顺,李某人想赚钱,哪里还赚不到? 到最后,林锦堂也没答应要买下这话本,他真丢不起那人。 同为副教化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李永生忍不住要发出一些感慨。 待他回了修院之后,心里就没由来多了点期待,原本他是打算赚五块银元的,现在居然……可能赚一百块银元了。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的话本只值五块银元,那仅仅是快钱,等入围之后,话本的名气传出去,他就可以卖版权了。 不过卖版权就真是慢钱了,很可能他在本修院毕业之后,版权都没卖得出去,因为他并不打算便宜卖掉。 现在林锦堂打算捧这个话本,那他还真有获得第一的可能了。 可惜的是,林教化长只有一票,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 好吧,还可以加上肖田遵,那就是两票了,遗憾的是,图元青那票,肯定指望不上了。 没过了几日,马素在书阁勘验的日子结束,又轮到了李永生勘验。 此时已经进入了寒冬,又来了寒潮,气温下降得很厉害,他却还是一身的单衣。 对本修生来说,临时寒冷一点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一天下来都是这样,那也是相当折磨人的,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大多数的教谕都穿上了厚衣服。 李永生一身单衣,稳稳地坐在那里,相当地碍眼。 不止一个女修生问过他,你不冷吗?其中竟然还有胡菲菲。 胡菲菲跟胡涟望的关系,现在已经冷淡了一些,修院里有传言说,胡菲菲当初跟胡涟望接触,就是为了摆脱党玉琦的纠缠,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的关系就不如前了。 辰班的风纪委员对此,是相当地无奈,不过没办法,胡菲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修院里,也没谁能强迫她做什么。 对于胡菲菲的问候,李永生直接当没听见,她又问几遍,他才待理不待理地“嗯”一声。 哥们儿可不想成为你集邮册里的一张。 胡菲菲虽然风骚,却不缠人,她在修院里有数不清的追求者,一个区区的寒门外舍生,不过是长得帅气点罢了,不值得胡家大小姐纠缠。 这一天,天色阴得厉害,李永生坐在书阁的门口,一边翻着书本,一边斜睥远处的天空:不会是要下雪了吧? 真要下了雪,哥们儿还一身单衣的话,就太碍眼了。 正胡思乱想中,远处一阵喧闹,走过来七八个人,里面居然有本修院的副院长宋嘉远,他正侧着身子,对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高瘦男人背着手,随意地点着头,虽然偶尔也笑着说两句,但是看得出来,他的身份和地位,显然要比宋院长高那么一点点。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就冲着书阁来了,走到书阁门口,高瘦男人发现了衣着单薄的李永生,他和蔼地发现,“穿得这么少,你不冷吗?” “不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顺势站起身来,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书阁里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图教化长,这是修院里领义工补贴的修生,”宋嘉远笑眯眯地接话,“其人课业极佳,一贯省俭,修院也努力为他提供方便。” 图元青?李永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这厮找上门来了? “哦?”图教化长眉毛一扬,颇为讶异地发问,“课业真的极佳?” “确实如此,”宋嘉远点点头,“此生为静疆府的头名。” “寒门子弟,颇为不易啊,”图元青感触颇深地点点头,“不知怎么称呼?” 宋嘉远看一眼李永生,他确实忘了此生的姓名,只记得是静疆府的第一。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抬手见礼,“李永生见过图教化长。” “李永生……这名字不错,虽叹修途孤寂冷,总向大道问永生,”图元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宋院长,“既是如此杰出的人才,怎不多加照顾?” 宋嘉远登时愕然,“已经照顾了啊,他是书阁勘验……这样的位置很少。” “我看不够,”图元青摇摇头,一指李永生身上的衣衫,“天寒衣单,怎么能行呢?” 拜托,这里是本修院啊,又不是慈善所,宋嘉远简直要没话了。 不过他也不想争执,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经是他心里有点疑惑,上次是肖田遵,这次是图元青,两个副教化长先后看重此人,莫非……有什么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却是一哼,你批评起修院来理直气壮,想从我这穷小子口袋里抢钱的,不就是你吗?亏你还有脸这么说。 他不做声,图元青却是又转过头来,“李永生是吧?你还希望得到修院的什么帮助,直接说好了。” 你真没听说过我吗?李永生心里也有点疑惑,不过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今天图教化长来得特别不正常,应该有古怪。 所以,就算有想法,他也不会提,万一被姓图的摆一道,定要换话本的第一署名,那就没意思了。 “修院已经很照顾我了,”李永生沉吟一下,又加上一句,“我想申请减免学费。” 他不信图元青做得了这个主,就算做得到,减免他学费的,也是博灵本修院,休想让他欠上个人的情面。 其实他不提要求也行,然而,不难一难对方,没准还会生出什么别的事来,倒不如选个难的提,好臊一臊对方面皮——你在修院路子野,但是……能减免学费吗? 尼玛……图元青一听,好悬想骂娘,我诚心诚意帮你,你给我出这么个难题? 停止减免本修生学费,早就是教化口上的共识了,他身为副教化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这种共识,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他看一眼宋嘉远,“你也听到了,减免学费……修院把学费补贴了吧?” 减免学费和修院补贴学费,这是两个概念,按说以往减免学费,修院自己决定就行——这是修院的损失,不是教化房的损失,学费是给修院的。 但是出过几起恶*件之后,减免学费就是教化房决定了,修院扛不起这个责任——有些恶*件中,被害者的家属能量巨大,不仅仅报复了修院,也报复了教化房。 所以这个审核权,被教化房收上去了——你们修院想当好人,不能连累了教化房啊。 而修院补贴学费,属于自己的行为,跟教化房无关,如此一来,教化房可以撇清干系。 至于说那点学费,修院和教化房都没看在眼里。 宋嘉远也非常明白其中因果,心说我也不管这李永生有什么关系了,图教化长你这么说,不要怪我们打蛇随棍上。 他苦着脸回答,“我们补贴倒是无妨,但是本修院贫寒修生不少,这个口子一开……我们穷啊,房里再支援点行不?” “博灵本修院还穷?”图教化长听得一呲牙,郡里排名第一的本修院,居然说自己穷,你敢更过分一点吗? 博灵教化房的每年的流水,要远大于博灵本修院,但是教化房下面多少初修院中修院高修院和本修院,每年的固定支出极多。 而博灵本修院,不但能从教化房拿到固定的拨款,自己还能收钱。 谁穷谁富,这用得着说吗? 第二十四章 利益交换 宋院长和图教化长争论一番,终究是谁也没说服谁,减免学费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然后图元青就进入书阁参观去了,宋院长依旧作陪。 李永生坐在那里,面沉似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他绝对不认为,图元青是带着善意来的,虽然他也不怕对方的恶意,但是,总要想得明白一点,才好做准备。 不知坐了多久,一行人从书阁里走了出来,宋院长笑着发话,“书阁也破烂成这样了,教化房终须拨点款项才好。” 他是副职,图元青也是副职,两人的级别按说是一样的,但是图元青是纯粹的行政岗位,又是名义上的主管部门,手里攥的资源也多,通常情况下,本修院副院长是要差一点。 不过图教化长不吃这一套,他似笑非笑地表示,“我管的是教化督导,宋院长你跟我要钱,实在是找错了人……该去找肖田遵才对。” “那……”宋院长眼珠转一下,然后冲李永生一努嘴,“那我们修院的寒门天才,就只能这样了,大冬天穿单衣……图教化长你于心何忍?” “这话……”图元青沉吟一下,扭过头来,死死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发话,“你跟我说没用,真的!” “呵呵,”宋嘉远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好了,”图元青叹口气,一摆手,“你们先走吧,我累了,正好跟李永生同学谈一谈。” 没有最后一句话的话,大家都不会离开,图教化长在教化房的权力不大,但终究是郡上房里的人,修院院长没来陪,不代表大家可以无礼。 有了这句话,不走也不行,图教化长要跟李永生说私房话呢。 众人离开之后,图元青走到书阁勘验面前,轻声发话,“涂得利做的那些事,不是我授意的,你相信吗?”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心说你这也太直接了一点吧。 “他是言德室的人,根本不是我分管的,”图元青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说话,“你不会认为,我手下无人可用吧?” 李永生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哦。” “我跟你说话呢,”图元青也有点受不了对方这没有内容的回答,“你什么态度?” 李永生依旧看着他,沉默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慌了。” 我去,图元青一呲牙,你真的是本修院的外舍生吗? 对聪明人,他没必要说太多,所以他只是冷冷地一笑,“我没慌,只是想告诉你,涂得利对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无关。” “你慌了,”李永生再次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继续发话,“否则的话,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我能问一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要老到成这个样子行吗?图元青有点吐槽无力了,“我只是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还有,我真的很欣赏你的作品,很不错的话本。” 李永生叹口气,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本。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跟前不住地嘚吧嘚吧,他可能看进去书吗? 不过他对图元青,是真没什么好感,“你好像还要署名第一作者吧?” 玄青位面没有“第一作者”的说法,但是这个说法,实在太好理解了。 图元青笑着摇摇头,“我本来挺喜欢这个话本,但是这个误会出来了,我也不说别的了,待你成为郡中头名,可以考虑将话本卖给我吗?” “郡中头名之后?”李永生微微沉吟一下,就很果断地点头,“这个没问题,只要你的价格合适,我当然可以卖。” “郡中头名,却不是我能担保的,”图元青也是玩文字出身的,哪里会上这种浅显的圈套?“我只能说,我愿意支持你。” 你愿意支持我?李永生又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你这一票,我本来算成铁票的——铁定丢的票。 他微微摇一下头,“脑子有点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元青嘴巴一撇,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这话本,是自己写的吗?” “我去!”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怎么人人都这么问我?当然是我自己写的!” “你知道这话本……想到过这话本的后果吗?”图元青追问。 “当然,”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为今上冠礼登基三年贺。” 这话回答得有点莫名其妙——征文可不就是为这个? 但是这话别人说得,偏偏他这个话本作者说不得,《拯救战兵雷锋》,怎么也看不出是为了庆贺今上冠礼。 搁给一般人看来,根本是个毫无关系的故事嘛。 然而,他还就这么回答了,回答得理直气壮。 一听他这语气,图元青就明白了,李永生这个话本,是有目的创作的,而且绝对是原创。 这一阵,输得真是活该啊,他叹口气,“所以,我当然要支持你。” 李永生愣了好一阵,微微摇头,“真听不懂,能说明白点吗?” “我不支持你,就会成为反对派,”图元青轻描淡写地回答,“已经有人说了,我不支持今上的庆典……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他最郁闷,就郁闷在这里了。 当他发现,涂得利想要抢夺的话本,似乎有点名堂的时候,已经晚了。 毫无疑问,肖田遵和林锦堂已经发现了话本背后的内容,才会那么认真积极,而他却纵容涂得利强取豪夺。 这不是利欲熏心,纯粹是花样作死啊。 自从发现危险的时候起,图元青就果断地跟涂得利划清了界限,反正你是言德室的人,跟我图某人,没什么关系的嘛。 这时候,他就顾不得考虑涂得利抛弃言德室投奔他,固然是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也是能为他带来好处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非常正确,接下来的时间里,肖田遵和林锦堂,同时大力宣扬《拯救战兵雷锋》,这个大力,不是说在舆论里的大力,而是在评委中,不着痕迹地推广。 润物细无声,便是这样了,细碎的春雨飘下来,固然能湿透了土地,但是某些穿得单薄的踏春者,少不得就要领略那刺骨的倒春寒了。 更糟糕的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图元青在此事上态度暧昧,不少人私下里说,图教化长对今上登基庆典,似有不满。 不满个毛线啊,能登基的就那么几个人,也都不姓图,能不满个什么? 错了,图教化长固然跟登基无关,但他可以抱有同情先皇反对光宗的态度。 想当初,都有人敢惦记上武宗的庙号,可见朝堂之中,是有黑光宗的土壤的。 图元青隐约听到这传言,头皮都要炸了:卧槽,终于知道那点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他为人一向谨慎阴沉,当初发现问题,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此刻真是气得肝儿疼:今上方才弱冠,有大好的日子,我得脑抽到什么程度,去跟今上作对? 至于说此事后面,有没有某些人在推动,图元青顾不上想,也没时间去想,他首先要做的,是表示出对原创者的善意,如此一来,种种留言不攻自破。 图元青也不认为,李永生一个区区的本修生,会有多么难对付。 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不是易于之辈,“你慌了”三个字,足以表现出这年轻人超群的智商,和可称妖孽的判断能力。 当然,纵然是如此,图元青也不打算将详情告知对方——事实上,这厮估计也能猜个*不离十。 “呵呵,”果不其然,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此来就是表达善意的,”图元青知道这小家伙算计能力惊人,也懒得再玩虚的,他重申一遍,“我会推荐你的话本,竞争本郡第一名。” “等下,”李永生打断了他的话,“图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你该做的吧?” 图元青无奈地扬一下眉毛,确实,不管他来不来看李永生,想不想表达善意,只要他不想被扣上“光宗黑”的帽子,他只能支持《雷锋》话本,别无选择。 跟聪明人谈话,既省心,也累人,图教化长苦恼地一皱眉头,无奈地低声发话,“那你说好了,你还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轻笑着回答,“我怎么敢跟教化长提条件?” 这家伙还真是老辣,一点不像个本修生,图元青心里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本郡年度十佳本修生,如何?” 这条件不算低了,虽然本修生的数量稀少,但是一个郡每年也要录取千数人,加上内舍生和上舍生,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万里挑十,这还不足以形容它的珍贵,须知本修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家非富即贵,具有相当大的能量。 所以这十个名额争夺起来,难度相当大。 不过图教化长力保的话,推荐一个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李永生沉吟一下,问出了一句话,“有钱拿吗?” 图教化长闻言,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我说,你能有点追求吗? 第二十五章 小财不断 郡十佳本修生没钱可拿,恰恰相反,想要获得这个荣誉,要花不少钱。 但这都是值得的,本修生结业之后,要面临上岗的问题,好的岗位,竞争异常激烈。 如果可以留在郡治,谁会愿意到下面的小镇? 郡治不仅仅热闹繁华,生活便利,更重要的是,这里气运强,上升的机会也多。 挑选岗位的时候,若是手上有个“十佳本修生”的证明,就有很大的优势,将来发展的潜力也大。 有这么多好处,谁还会在乎发不发钱? 不过下一刻,图元青就反应了过来,面前这厮太穷,现在还穿着单衣呢,他微微摇头,“不会发钱,但是好处很多,相信你也明白。” “哦,”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钱你说个蔡国庆啊。 图元青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要不这样,我个人赞助你点银元?” 李永生断然摇头,“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向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而且他对图教化长的节操,非常没有信心,别我前脚收钱,你后脚就告我敲诈吧? 图元青听他这么说,也没了辙,他负责的口子,没有什么经费可以供他折腾,跟本修院重合的地方也极少。 像他今天来视察本修生的风貌和修院书阁,只能算勉强沾得上边。 若李永生在教化房公干,图教化长想让他赚点钱,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但是中间隔着一个博灵本修院,就有点够不着了。 强行去够,也能够着,但是图元青是个低调的人,也不喜欢被人关联想像。 沉吟半天,他终于想到个法子,“那我让静疆府教化房出一笔钱好了……你好歹也是静疆府头名,生活清贫若斯,他们不闻不问,那是失职。”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于说图教化长是否亲自算计过自己,他也懒得计较了,“那就这样好了,不用再追究涂得利了吧?” “哪里,当然要追究,”图元青只当他说的是反话,登时定下了基调。 事实上,就算李永生不做要求,图教化长也不会放过涂得利——你个专门负责过稿的家伙,居然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还差点把我也拉下水。 想一想,他又问一句,“真没兴趣做本修生十佳?”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志不在此,留给需要的人吧。” 他之所以读本修院,是因为只有成为制修,才能不受拘束地在中土国四处走动,制修之下,想要游遍中土国,有太多太多不方便了。 这里真的是很看重身份,所以当年他办理身份相当麻烦,有了昔日的认识,他才会按下性子,先弄个制修的身份。 图元青真没有空许愿,他离开五天之后,静疆府教化房派人前来,以扶持本府修生的名义,留下了二十块银元。 二十块银元能做什么?足够六口之家两年的用度。 而这么多钱,都不够支持一名本修生一年的花用——学费一年就十块银元呢。 其时天降大雪,李永生依旧是一身单衣裤,就连府教化房的来人见了,也忍不住感叹:小家伙的日子,过得果然清苦啊。 又过十余日,郡教化房传来消息,征文的一审二审已经全部结束,《拯救战兵雷锋》的话本,不但入围了复赛,还进入了优秀作品的名单里。 很快地,又是五块银元发了下来,李永生的口袋,空前地鼓胀了起来。 就在寒假开始的那天,他终于为自己购置了一套夹衣,不过……好像冬天都快过去了的样子? 寒假里,李永生也没有回静疆府,而是住在了修院宿舍里。 修院在这一点上,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假期住在修院的学生,免收住宿费。 事实上话该这么说:本修院一年只收十个月的住宿费,谁要想放弃假期不回家,住在修院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留在修院里的修生,是要登记的,一来便于院方管理,以防宵小乱入,二来也是防止火灾什么的。 食堂也会根据留下修生的数量,酌情减少饭菜数量,防止浪费。 这时安保人员也会对修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他们出去吃饭或者带饭回来的行为。 食堂里做的饭菜愈发地少了,甚至在这里做义工的修生,都被强行中止了工作。 不过,书阁勘验的义工,还是要上岗的,放假书阁也是开放的。 不但李永生留下做工,马素也同样留下了,她除了勘验还看书——图书管理员这工作,真的是很有魅力。 李永生做勘验的时候,身边经常有两个跟屁虫,肖仙侯和齐永馨。 肖仙侯因为身体太胖的缘故,从初修院开始,朋友就很少,大部分同学只会嘲笑他,不嘲笑他的,也看不起他那蠢笨的模样。 李永生能毫无偏见地对待他,还共同作战,这令小胖子异常开心,都不愿意在家呆着,有空就跑过来。 齐永馨则是经学太差,家里也不是学习的好地方,所以愿意来书阁学习。 这俩来的时候,经常带些饭菜来,逐渐地,三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看得出来,肖仙侯对齐永馨,真的是有点想法了,不过女汉子的性格,属于那种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细腻,根本体会不到某些细节。 这一日,三人坐在书阁门口,门外走进一人,心不在焉的齐永馨马上就发现了来人,忍不住低声惊呼,“我的天,这么漂亮的女人。” 李永生眯着眼睛,斜靠在椅子上,身子动也不动。 女人真的很漂亮,身材颀长,鹅蛋脸高鼻梁,娥眉大眼长睫毛,肤白胜雪。 肖仙侯是个见不得美女的,他没胆子上前搭讪,但是隔着远远的打望,同时再低声嚼一嚼八卦,是他的最爱。 但是见了这女人,他也没啥反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 齐永馨奇怪了,看他一眼,“见到这种级别的美女,你都不发个骚?” “这女人,我可没兴趣,”肖仙侯压低声音回答,然后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你没看到老四,眼睛都不带睁一下?” 齐永馨早就发现是这样了,于是借机发问,“李老四,这女人叫啥?” “不知道,”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眼睛依旧半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看起来睡意十足。 齐永馨冲着小鲜肉一瞪眼,“小子你皮痒了?” “依莲娜,胡畏班的第一美女,有人认为是本修院的院花,”肖仙侯快速低声发话,然后瞪一眼半睡的那厮,“你不是记人很拿手吗?” 李永生依旧半眯着眼,斜靠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又懒洋洋地反问一句,“你见过胡畏班的借书?” 肖仙侯登时语塞,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这不是歧视人家吗?” 这次是齐永馨出声了,“胡畏班的,从来不在读书上下功夫,我确定。” 胡畏族乃是中土国西北方的部族,以能歌善舞而著称,不过那里的教育水平要差一点,所以中土国很多本修院,都开了胡畏族班,给他们以倾斜政策,提高胡畏族的文化水平。 这胡畏族班的学生,只收胡畏族人,而且要求极低——盖因为,胡畏族人本来文化就不高,要求太高的话,收不了几人。 以李永生来看,本修院的胡畏族班,比不上那通高修院的学生。 按以往的历史而言,这胡畏族班跟其他班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但是近十来年,胡畏族班跟国族班的关系,日趋紧张了起来,原因无他——新月国渗透进了胡畏族里。 要说这新月国,在卫国战争中,被中土国打成筛子了,若不是其他四大国联手施压,中土国会直接打入对方的京城,饮马丝海。 但是新月国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中土国就可以对其掉以轻心,新月国背后站着的,可是真神教,那是可以跟道宫相媲美的存在。 胡畏族是个糅合起来的民族,是西北土著和胡鹘族的后代,西北土著的历史暂且不表,只说这胡鹘族,有小半人是信真神教的。 卫国战争之后,新月国缩回老巢舔伤口,但是真神教却没有减少对********的输出。 中土国一开始对此不以为意,总觉得有道宫在,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家操心。 而胡畏族那里的产出极为贫瘠,真的不值得重视。 至于说文化侵略,拜托,整个胡畏族能有多少人识字?识字的人里,大部分受的都是中土国的教化,谁会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 但中土国没想到的是,正因为胡畏族的落后和贫困,导致文化入侵的后果极为严重。 原本胡畏族是有自治待遇的,现在渐渐兴起了独立的风潮,理由也很简单——若是独立,我族就不用再受中土国盘剥了,当然可以富强。 至于说真神教,与其说胡畏族的人信它,倒不如说是把它当做了护身的筹码,虽然这么说比较刻薄,但却是实情。 而中土国的上层,对这个动向反应迟钝,也有人意识到了这种危险苗头,但总体而言,大家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对胡畏族好一点,他们就不会离心了。 于是近些年,胡畏族接受的各种帮扶越来越多,也有很多倾斜性的政策。 倾斜的政策,当然会塑造出扭曲的产物。 第二十六章 没有输赢 以博灵本修院为例,体现出来的现象就是:这一个班的学生,在整个本修院无人敢惹。 国族学生跟胡畏班学生打了架,不管有理没理,都是国族学生的错,区别只在于,国族学生会被警告,还是会被开除。 胡畏班的学生,不会得到任何的处理。 曾经有教谕被胡畏班的学生砍掉了一只膀子,那学生最后也不过是转学了事。 所以在博灵本修院,胡畏班是很另类的存在,没人招惹他们,也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与此同时,胡畏班的学生也非常封闭,基本不跟外班交流,吃饭也在胡畏族小食堂,来书阁借书的,更是几近于无——没几个人专心于修业。 所以李永生不认识这女人,是很正常的,书阁见不到,食堂见不到,他到哪里去见? 反正他对美女的兴趣也不大,李某人是找自己伴侣来的,搞七捻三算怎么回事? 在对方身上感应不到熟悉的气机,他自然懒得理会,知道对方的名字之后,他就更懒得理会了,那厮叫依莲娜,又不叫依莲永馨。 肖仙侯也认可这个说法,然而,他的表情反倒变得怪异了起来,“既然胡畏班的不喜欢学习,那她……为何来书阁?” 两人齐齐看向半睡的某人,四只眼睛若有所思。 “你们这都是啥表情?”李永生受不了啦,终于将眼睛睁开七分,“她为何来看书,你们去问她……别看我啊。” “我觉得跟你有关,”肖仙侯郑重其事地回答,然后侧头看一眼女汉子,“你说是吧?” “我也觉得有关,”齐永馨重重地点点头,“李老四的魅力太大了……就这几天,多少女生送饭过来?” 身为跟班二人组,他俩在这些天,真的是受够了,起码有七八个女生,都是以带的饭太多,吃不了为由,将食盒送到了书阁。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的饭菜整整齐齐,根本看不出有动过的痕迹——就算你没吃过,拨出来的饭菜,也得有痕迹吧? 尤为过分的是,有人送来的汤,拿到书阁,还烫得不能入口——现在尼玛还是冬天好吧? “你们的想象力还真丰富,”李永生哭笑不得地发话,“胡畏班一般寒假都不回家,闲得没事来书阁,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齐永馨憨憨地发问。 “太远!”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当这里有飞机吗? 就像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下一刻,又一名女学生走了进来,高鼻深目,赫然又是胡畏班的。 这女生的样貌也不难看,她的肘上挎个小包,步履轻快地走向藏书室。 “喂喂,这位女修生,”肖仙侯叫了起来,“停下,你的包……包不能带进去,要存!” 女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向藏书室,根本没有存包的意思。 这就是胡畏族,因为封闭而不懂规矩,别人劝,他还不听,觉得是听了你的,我就没面子了。 李永生本来斜坐在椅子上,见她这副样子,身子一动,就蹿了出去,直接挡在了她的前方,然后伸出手来,沉声发话,“存包。” “我听不懂,”女生用生硬的国语回答,身子一歪,就要绕过他继续前行。 胡畏班的学生,在修院上课,固然会用到本族语言,但是很多课程,也必须要用国语上,说听不懂,那才是假的。 女生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交出包。 但是李永生责任在身,平常就算好说话,这种原则问题不能让步,于是他身子再晃,又挡在那女生的面前,沉声发话,“你若不存包,就不能进藏书室。” 要求存包,对方都不听,等人家出来,他想检查包里有夹带没有,只会更难。 倒不如直接用规矩卡住对方算了。 女生想也不想,抡起手里的包,就砸了过去,嘴里骂了一句,却是胡畏族的语言。 李永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硬生生地被包砸了一下——好吧,说软乎乎也可以,只是一个女生的手袋而已。 女生砸了一下之后,见他不躲,也知道遇上难缠的了,于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存包,我知道,你们这里有神教教徒专用的存包处吗?” “合着你听得懂啊?”李永生心里的火就大了,他似笑非笑地发话,“我们这里只有道宫专用存包处,爱存存不存滚,不惯着你们!” 她口中的所谓神教,就是真神教,真神教有教义,他们认为的不洁之物,不能沾染。 这神教是中土国的死敌,但是为了拉拢胡畏族,保证边疆安宁,中土国最近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事情闹大,自有道宫出面。 真神教也强调对资源的争夺,跟道宫的性质差不多,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敌是道宫,而在中土对上道宫,胜率几乎是……根本就不存在胜率! 所以这个时候,说修院的规矩没用,还是拿道宫说事吧。 而且,这是在国族的本修院,一个区区的胡畏族,敢要求搞一个真神教教徒专用的存包处,显然是惯出毛病来了。 李永生不惯着他们,这无关民族感情,他本就是上界观风使,若是落到真神教的地盘,他也不会容忍道宫的人兴风作浪。 当然,这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就是道宫的道统,只会落到道宫的地盘,上一自然段,根本就是假设。 “%¥#@%……¥%”女生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很显然,她也知道,对方都搬出道宫来了,自己再不走,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什么玩意儿嘛,”肖仙侯气得嘟囔一句,“这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齐永馨则是安慰李永生,“别理她,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修生。” 她看到他被甩了一记手包,生恐他情绪不好,不过一个男生对女生动手的话,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李永生闻言一笑,“不是吧,你以为我那么娇气?” 他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令他不爽的,是对方那种“我就不守规矩”的态度。 “我去找安保来,”肖仙侯向外走去,一脸的郑重,“万一那女人把胡畏班的男人叫过来,你就要吃眼前亏了。” 他知道老四能打,对上胡畏班的人,也未必就输了,但那是胡畏班啊,打输了是输,打赢了还是输,院方处理起来,绝对不手软。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要是真打起来,那个……谁,不能帮着说两句?” “他?”肖仙侯不屑地撇一撇嘴,他对自己的父亲,态度一直都很微妙,“人家在意的是往上爬,这种敏感问题,他未必有胆子参与。” 一边说,他一边就匆匆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就笑,觉得这父子俩挺有意思,小鲜肉嘴上说得狠,但是丫这么着急去喊安保,显然也是担心自己一旦动手,又得求他老爸擦屁股。 不多时,就有两个安保走了过来。 因为303宿舍那一仗,李永生在安保上也算挂了号,不但能打,关键是还够狠,被打伤的上舍生,全被打折了四肢,有人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再加上宋院长出面,事情不了了之,安保们都知道,庚子楼是有狠人的。 今天听肖仙侯说,李永生在书阁跟胡畏班的起了纠纷,两名安保哪里敢耽搁?马上就赶到了,他们绝对不希望看到双方打架。 以胡畏族的性格,李永生若是输了的话,书阁肯定要被迁怒,遭到损毁是很正常的,若是李永生赢了,胡畏班的男生肯定会很惨。 安保们也不喜欢胡畏班,那帮家伙太能惹事,但是胡畏班一旦“被人欺负”,安保们也会被追责的。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得不来,谁让他们是安保呢? 令他们高兴的是,在这里等了大半天,胡畏班的人并没有前来,事情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肖仙侯希望他们明天接着过来,被安保拒绝了,“胡畏班的人没长性儿,当天不报仇的话,以后就没事了。” 这是经验之谈,不过也由此可见,安保们遇到过多少次胡畏班惹事,都有经验了。 果不其然,以后的日子,都没有见胡畏班的来闹事。 倒是那依莲娜,后来还来了几次借书,肖仙侯还撺掇李永生,跟她多聊几句。 不过李永生完全不感兴趣。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新的学期一开始,各个社团的活动就高涨了起来。 因为李永生是通过书社投的征文,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书社的成员,按说成为社团成员,是要缴纳一些活动费用的,但是他表示,我没钱交会费,所以……活动也就不参加了吧? 白莉莉对他这个行为有点不满意,不过她性情宽厚,倒也没说什么。 但是书社的其他人,就有些不高兴了,更有人在社里放出风声:若不是有书社帮着递送,话本这种东西,可能成为征文吗? 那姓李的穷小子,怎么也赚到了五块银元,做人不知道饮水思源,真是白眼狼。 第二十七章 音放站 李永生听到了书社的一些传言,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事实上,他在仙界的时候,就是个比较有主见的人。 他现在除了做书阁勘验,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尝试搞一个音放站——在地球上,这个东西叫广播电台。 玄青位面有无线传递信息的设备,叫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成对出现,将信息写在其中一块上面并且激发,另一块就可以收到,对着写几句,然后就完成了使命。 这东西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大多时候,公众消息还是靠报纸传递的。 没错,玄青位面已经有了报纸,而且不止一份,有官办的,也有私人办的。 不过报纸这东西,销量并不怎么样,很多人不识字,识字的也未必会去买报纸——等别家看完,借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这里的报纸,对实时性要求不是很高,反倒对事件的真实性,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一旦报出假消息,坏了信用,那就是连牌子都砸了。 报纸也不强调娱乐性,不识字的人太多,看戏听说书,都是不错的娱乐,何必买报纸? 李永生也无意再去搞个报社——想搞也没钱,他就琢磨着,是不是弄个广播电台出来? 他搞广播电台,当然还是为了方便寻找永馨,这里的信息传递太过原始了,没有有效的寻找手段,他真不知道得花去多久。 仙界也有广播电台,不过人家叫音放站,原理跟地球的原理,还不太一样。 来自地球的李永生,对电台的原理非常清楚,而且仙界的音放站,还需要一些仙界的手段,最好的选择,就是地球模式。 李永生虽然最近有点小钱,也不能随便糟蹋,所以对这个实验,是慎之又慎。 这天,他终于试制出了一个电台,然后又做了两个收音机,打算在比较远的距离测试一下,做完这些,他又是一贫如洗了。 这样的测试,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于是他找到景钧洪,要求教谕帮忙提供人手。 景教谕一听他的介绍,心里就怦然一动,若是真能搞出那种效果,肯定会引起军方的注意——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准确和及时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景钧洪自告奋勇看守电台,又协调了三名内舍生来,加上李永生,四个本修生两两一组,每组持一台收音机,直接出了修院,奔向远方。 按说这是外舍辰班的事情,不该让内舍生插足,不过景教谕在初试了电台的效果之后,马上决定,邀请两个相好的教谕,一同见证这一伟大时刻。 这个试验已经不会失败了,现在要测试的,只是传播的远近。 跟李永生一组的,是个叫岳凯的家伙,两人扛着一个大方盒子,一路疾走,奔出去十余里,李永生喊一声,“停。” 岳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只见外舍生将手放在大方盒子上,输出了灵气,然后方盒子就响起了沙沙声。 输出了好一阵灵气,一直是沙沙声,李永生皱着眉头,稍微扭了一下圆形的按钮。 这个原始的收音机,并不是可以调频的,李永生也不认为有调频的必要——满打满算就一个电台,做成可以调频的,那多贵啊。 不过不做调频,微调还是要有的。 很快地,沙沙声中,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有……二三里了吧?” “龚教谕?”虽然声音失真得厉害,但是岳凯还是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自家的教谕,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岂止二三里?十二三里也不止了。” “他们输出的灵气不稳定,”李永生对自己发明的设备,还是很熟悉的,“不过这也正常,咱们埋头疾走就可以了,他们得一边输入灵气,一边说话。” 岳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然后一指硕大的收音机,“这东西……耗费灵气很厉害吗?” “现在是比较厉害,以后小一点,也许就不那么厉害了,”李永生犹豫一下,不是很有底气地发话。 “来,我扛着它吧,”岳凯的兴趣来了,扛着收音机继续走,同时手按收音机输入着灵气,一边走,一边听着收音机里三个教谕的谈话。 李永生忍不住想起在地球界的时候,那些在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可不就是人手一个收音机? 不过岳学长手上这个收音机,略略地大了一点,有三四十斤的样子。 走了一里多地,岳凯呲牙咧嘴地发话,“这个确实很耗费灵气……不能用别的方式?” “用电也行,”李永生笑一笑,“不过这不现实,对吧?” 玄青位面的人,还没有学会发电,一说电,就是天地之间的雷霆,不过本位面的人也承认,雷电中蕴含着极为狂暴的能量。 岳凯就会错意了,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怎么感觉,自己化身雷霆了。” “无非一点灵气,”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据说有人还能用爱发电呢。” 这个测试,一直延伸到了三十五里左右的地方,不是收不到了,而是两组人都累坏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往回走,就可能赶不回修院了。 回到修院的时候,三个教谕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跟四个本修生吃喝起来,今天的测试还算顺利——事实上,能对三十五里外的人传递消息,还是一对多的这种,真的很令人有成就感。 “明天我去弄几匹马来,”龚教谕一脸的兴奋,“总是要把这个数据测得扎实了,小李,你感觉一百里能不能保证?” “电台架得高一点的话,一百里不是问题,”李永生对此还是比较清楚的。 三个教谕交换个眼神,异口同声地发话,“那就去观星楼!” 又吃喝一阵,龚教谕想起一件事来,侧头看李永生一眼,“我看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弄一个可以听的报纸?”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当然是优先供给军方,民用市场,现在也没有多大的需求。” 龚教谕犹豫一下,最终是提了一句,“小李,规规矩矩供应军方好了,你是没想到这个成本,连报纸都赔钱,你这只会更赔……收音机不便宜吧?”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多谢龚教谕提醒,不过这个收音机,还真花不了多少。” 花不了多少?龚教谕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也真是敢吹。 另一个姓熊的教谕,终于开口说话,“花不了多少……那是多少?” 要不说修院里的教谕,大多都是死脑筋,问话经常不留余地。 “批量上的话,可以外包,大约也就是五块银元左右,”李永生盘算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数量再大,还可以控制到四块银元左右,很多活儿,初修生就可以干得了。” 玄青位面的教育水平并不均衡,人工成本的差异也比较大,刚毕业的本修生,月薪基本可以达到一个银元,若是不在体制内发展,月薪还会更高——这样的人才,社会上抢着要。 当然,进入体制的本修生,初始薪水低一点,但是按部就班地发展,会有提薪的机会,更别说还有实物土地等福利,等有了一定官职和实权,还会有灰色收入。 但是初修生,也就是小学毕业生,找到一个月薪五百钱的工作,就算不错了。 当然,若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则不在此列。 若是那些没进过修院不识字的,靠出卖力气,倒也能找到月薪四五百钱的活儿,但那就是吃青春饭了,大致来说,也就是月薪三四百钱的样子。 六口之家,起码得有两个这样的劳力,还有些老人小孩赚小钱贴补家用,才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 收音机是个精细的物件儿,但是初级加工完全可以交给一些低级的劳力来做。 “四块银元,”龚教谕忍不住咋舌,他的月薪也不过才两个银元,加上其他的一些福利,一个月超不过三个银元,“得一个半月的薪水,才能买个这东西。” “四块银元是成本!”景教谕狠狠地瞪他一眼,“小李卖这个东西,总要赚钱吧?” “起码得两个月全家不吃不喝,”熊教谕闷声闷气地发话,两人的收入其实差不多,不过他很好奇,“你买来这东西作甚?” “我就是这么一说,”龚教谕笑了起来,眼珠却是在滴溜溜地转着,“我总觉得,若是像小李说的那样,搞一些节目,要比报纸受欢迎……它不需要识字啊。” “这么贵的东西买回家,只为了消遣?”熊教谕不屑地摇摇头,“要我说,还是在军队里才有用,普通人要这个没用。” 没办法,新鲜事物一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他的前景的。 李永生但笑不语,心说你可不知道,收音机在地球界的经历,它曾经是家庭唯一高档家电,价格也不菲。 景教谕对这样的测试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他也不想打击李永生,于是又说一句,“小李,我觉得若是能让收音机也传递话语,跟电台能相互沟通,应用范围会更大一些。”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我才搞出来收音机,你就想搞对讲机了? 熊教谕又浇了一盆凉水上来,“那跟传讯石能有多大差别?” 第二十八章 先压一压 差别当然是有的,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对讲机能长期使用。 不过李永生无意解释那么多,他很悲哀地发现,新生事物想要得到大家的普遍接受,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可是哥们儿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第二天的测试,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景教谕将电台搬到了观星楼的79层,那里接近楼体的顶部了,收音机能在一百多里之外,收到电台的声音。 因为出入观星楼的教谕和修生比较多,这样的测试,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到最后竟然有十余人在围观。 总教谕孔舒婕正在楼上炮制药材,听说之后,也上来了解一下情况。 她属于技术型官员,初听觉得这电台的效果,只是想搞清楚其中的原理,不过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东西是李永生搞出来的?” “是的,”景教谕笑着回答,“他觉得此物,可用于军事用途。” “这当然可以,”孔总谕点点头,“不过只有去的声音,终究不是很完美……我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多的奇思怪想?” “您也知道他?”景教谕顿时就觉得脸上有光了,这是他的学生啊。 事实上,大多数男性教谕在面对孔总谕的时候,总有些不自信,她不但学识强修为高,关键还长得很漂亮,再加上身居高位,真是偶像级别的成功女修。 景教谕还好一点,毕竟是自己学生设计的东西,龚教谕和熊教谕根本都不敢跟总教谕对视,半耷拉着眼皮。 孔总谕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孩子不错,很有些思想。” “没错,”景教谕高兴了起来,“这个双向通话,他说也可以做到,但是担心没有市场。” “双向通话才是最大的市场好吧?”熊教谕忍不住了,不能总让你在孔总谕面前露脸啊,大家都要刷刷脸才对,“军方订单会很多的,双向通话,能保证避免将不知兵的弊端。” “这个观点我不赞成,”龚教谕也出声刷脸,“我觉得这种有声报纸,很有发展潜力。” 他的努力成功了,孔总谕看着他若有所思,“有声报纸?” “嗯,”龚教谕很肯定地点点头,“不识字的人也能听……小李也这么认为。” “可是……太贵了点吧?”旁边有人轻声嘀咕,“起码得俩月不吃不喝。” 孔总谕眉头微皱,总觉得自己好像比较倾向于有声报纸,也不知道这感觉哪里来的,于是她微微颔首,“嗯,测试完之后,小景你把这个东西的发展前景,写个东西给我。” “好的,”景钧洪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就又接近晚上了,景教谕又准备好了饭菜,这次他没有再邀请龚教谕和熊教谕,而是要单独跟自己这个学生沟通。 当然,龚教谕和熊教谕也没闲着,跟着出去测试的,还有他们的学生,也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面对景教谕的提问,李永生并没有敝帚自珍,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他本来就不是很将钱财放在心上,而且他的大计,若没有人支持,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别的不说,搞个广播电台,得有节目和主播吧?那是他一个人玩得转的吗? 收音机的制作销售和推广,也不是他一个人干得了的。 他说得痛快,景教谕听得也大开眼界,时不时还提出问题。 比如说,这个广播电台,要靠什么赚钱?一直靠收音机的销售利润,来补贴广播电台的话,短期可以,长期的话,就有待商榷了。 李永生关于广告的解释,也令景教谕茅塞顿开——报纸也可以这么搞的吧? 玄青位面早有了报纸,但是还真没广告,报纸上也有关于饭馆旅店等商家的介绍,但是这些介绍的,全是口碑老店,是报纸主动打广告,口碑不够的,想花钱,报纸也不理你。 对报纸而言,信誉才是第一,赚钱不赚钱,那都是浮云。 说良心话,李永生也挺喜欢报纸这么做,见过了太多虚假广告,这种原生态的信誉链条,非常值得珍惜。 然而,这不符合市场发展的需求,早晚有一天,资本会展现出它的魅力来。 就连仙界的音放站,也会夹杂一些广告,比如说老君牌丹丸,又比如说王母牌蟠桃。 既然广告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人会打破这个禁区,那么,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呢? 景教谕目瞪口呆半天,他已经被自己学生所述说的前景眩晕了。 良久,才说出来一句话,“小李,你真是实在人,但是这么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对你来说,好像有些不公平。” 玄青位面对知识产权的保护,真的很一般,没有专利保护一说,自家的技术被别人学去,只能自己认倒霉。 但是保护的意识,大家都不缺,什么传媳不传女的规矩也都有。 所以景教谕觉得,自己的学生想得有点少了,我都不好意思多问你原理,你却连这么妖孽的经营思路,都统统说出来了。 没错,就是妖孽,景钧洪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评价过分,虽然小李说的这些商业模式,他并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所了解的常识,进行判断。 身为教谕,他也算是博览群书之辈,发现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并提出问题,小李很快就能给出答案,而且那答案有模有样,听起来具备很强的操作性,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 ——当然不会有什么矛盾的地方,那根本就是仙界和地球界都证实了,并且成功运行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他认为,小李能空想出这么一套东西来,是下了辛苦了,而且绝对是妖孽级别的。 “亏就亏了吧,”李永生憨厚地笑一笑,“身为孤儿,能顺利成长到现在,还学了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全仰仗了国家和官府的照顾,做人嘛,当然要懂得感恩。” 这觉悟真的绝了,景钧洪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他轻声叹口气,“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算了,这东西对军方有用,你愿意拿出来,也少了很多麻烦。” 李永生愕然地睁大眼睛,“教谕,我说了半天,这东西也可以用在民品上啊。” 他搞这个东西是为了找人,赚不到钱无所谓,现在连人也不能找了? “民品……这个词倒也贴切,”景钧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谈这么久,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推广和运营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军方答应不答应你这么搞。” 李永生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人类社会的大部分应用发明,都是因为战争的需求而产生的。 这话反之亦然,一旦有划时代的发明成果,军方首先会考虑,这东西我们能不能用,若是有重大意义的话,军方自然会去努力垄断这发明。 景钧洪见他不说话,也知道他不好受,只能叹口气,“这样,修院里会帮你向军方争取好条件的,你放心,他们不可能白拿你的东西。” 中土国的官府和军方,在这一方面,还是比较有规矩的,虽然没有专利费用一说,但是拿了别人可以传给子孙的独门手艺,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李永生嘿然不语,哥们儿要那些钱,也没啥用啊,我又不能要求军方帮我找永馨。 见他还不说话,景钧洪沉吟一下,心一横,“这样,你这个系统先搞着,我跟修院说一声,努力压一压这个消息,等军方知情,没准你这有声报纸,已经办出点名堂了。” 这是要搞既成事实,景教谕这么承诺,自己也担了一些责任。 李永生苦恼地一摊手,“可是……压这个消息的话,我也没钱再搞下去了。” “钱的事情,我可以在修院活动,申请为你垫付一部分,”景钧洪眼见发展到这步田地,索性大包大揽了,“算修院对你的支持,等你从军方赚到钱了,再还修院也不迟。” 按说他是没权许这个愿的,但是下午的时候,孔总谕都表现出了对这设备的兴趣,而且她对李永生的印象也不错,景教谕就觉得,为小李活动点费用,也不算太大问题。 大不了去找总教谕求助,相信她也不会不管。 然而李永生的脸色,依旧没有放晴,“可是搞这种可以听的报纸的话,我一个人也搞不来,看来……还得修院支持才行。” 听到这话,景教谕的脸也不好看了,“这个……恐怕够呛。” “借给你点资金,还可以说是院方鼓励修生做事,连人都安排给你,修院怎么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军方追究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装聋作哑。” 李永生眼珠一转,“要不这样,修院的钱算投资,搞股份制?” “什么是股份制?”景钧洪再次表示不懂,今天晚上,他听到的新名词,比过去十年听到的还要多。 (预定下周一推荐票。) 第二十九章 筹建电台(求推荐票) 其实股份制在玄青位面,也并不罕见,不过这里叫做入筹。 景钧洪听懂了之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表示:修院还是借钱给你吧,不入筹了。 今天的很多承诺,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景教谕不敢再将事情复杂化了。 身为教谕,答应了做不到,他在学生面前也脸上无光。 李永生闷闷不乐地回去了,唉,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景教谕说话还是算话的,第二天就又邀请了几个教谕,一同试验广播电台和收音机,这次还有两个教谕,带着收音机出去了。 试验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汇报到宋院长那里。 宋嘉远听说了此事,本来想说我负责生活服务不假,但是学生借钱这事儿,不该归我管,你们该去找赵老大或者贺院长。 不过,听说搞出这个发明的家伙叫李永生,他就转变了态度,说我这儿也没啥钱,不过小家伙想做什么实验,可以从我这儿借材料,打条就行。 若是修院里没有的材料,我安排人给他买来。 将来小李有了收益,愿意还钱就还钱,还材料也行。 还有句话他没说,实在没钱,不还也可以,大不了把材料做进损耗里,也就是了。 总之,宋院长的支持力度不算小,材料就算包圆了。 不过龚教谕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修院没钱,可以借几间房子给小李用嘛,这可是宋院长您管着的。 宋嘉远沉吟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李永生从食堂打饭出来,还没走到书阁,景教谕就从斜刺里快步过来,“永生,资金的事儿,我落实得差不多了。” 材料的事情很好说明白,李永生也很感激宋嘉远,不过听说房子的事儿,他有点哭笑不得,“门脸房借给我用?” “你可以拿去出租啊,”景钧洪很开心地告诉他,“宋院长说了,西南拐角的三间,还是楼上楼下,算起来就是六间了,租出去,一个月怎么也有三四个银元。” 博灵本修院位于七幻城外,门面房的价格,肯定比不上城内。 不过在周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段了,原因很简单,本修院里有两千修生,还有近五百的教谕和其他工作人员,这些人不但身份修为层次高,消费水平也高。 但是这六间门面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这里是有租户的,不过那租户欠了修院好几年的房钱,修院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收回房子。 李永生听得又是一声苦笑,“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这租户什么背景?” “你管他什么背景呢?院方出面撵人,你占住那房子便是,”景钧洪昂然回答。 然后他左右看一看,压低声音发话,“反正别人能拖欠房租,你肯定也行……这就是修院的资助了,将来钱不凑手,都可以不还,是好事。” 这倒是!李永生对博灵本修院的能量,还是很清楚的,院方决定撵人,真没几个敢不卖面子的,本省接近三分之一的官员,是出自博灵本修院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还是有点腻歪,“教谕,修院的借款,能正式一点吗?我不想掺杂太多别的因素,反正我没打算不还。” 景钧洪狠狠地瞪他一眼,“想要瞒过军方,这种事儿正式得起来吗?你别不知足啊,就这点事情,教谕我也是跑前跑后,很是辛苦。”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淡淡的骄傲,本来他是考虑,要用到孔舒婕的,结果在宋院长那里就搞定了,也是很有成就感。 “那么……好吧,”李永生这时候也不能矫情,尤其是宋嘉远做出这个决定,显然还是看了肖田遵的面子。 他不知道的是,宋嘉远不但看了肖教化长的面子,还看了图教化长的面子。 李永生觉得,自己做图书管理员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不过马素那女人太讨厌,他打算理清门面房的手尾之后,就悄悄跟景教谕说一声,要他再物色个人来接班。 事实上,书阁勘验的活儿,轮不到景钧洪做决定——他差得很远,但是李永生退出的消息,若是能提前被个别人知道,也算景教谕一个小小的人情不是? 不过,在等待学校清理门面房的时候,他需要考虑一下,该如何搭建一个广播电台的班子,同时还要考虑,怎么卖出去一部分收音机。 想干好一件事,真的很不容易啊,李永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他的头脑,还算比较清晰的,很快他就得出个结论:首先我需要找几个帮手。 头号的帮手,自然就是肖仙侯了,然后也可以把齐永馨和胡涟望算进来,其他的人,跟他关系就有点远了。 那通高修院,还有三个学生也进了博灵本修院,不过李永生跟他们不熟,有一个是他同班的,但是那位在高修院三年,一直对他这个成绩好而又贫穷的孤儿,抱有极大的敌意。 肖仙侯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神出鬼没,晚上都不在宿舍过夜,李永生用了两天时间,才将这厮堵在了食堂里。 小鲜肉现在瘦了一些,以前两百多斤的身材,现在瘦得……还是两百多斤,不过起码减了十分之一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这厮被李永生操练了几回,将那套减肥的手段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现在也不找他减肥了,看现在这个身材,应该是找了别人帮忙。 李永生堵住他的时候,他正在大吃特吃。 待他吃完,李永生将他拽出来,不成想,齐永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了过来。 “小鲜肉,现在你得帮我想一想办法,”李永生将自己的情况说一遍,又看一眼齐永馨,“你也出一出主意。” “我知道你最近搞的事,”肖仙侯的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你这个设备,我去跟教化房说一说,看能不能采购一批,上情下达是很重要的。” “咦?”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可没想着要小鲜肉帮着卖东西。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能谢绝这番好意,“你能保证采购一批吗?” “我凭什么保证?”肖仙侯苦笑一声,“反正郡里这么多府,找个府做试点,倒也不难……有效果了才好铺开。” 他老爸只是副教化长,虽然负责正统教化,是分管修院体系的,但是全郡一下铺开,也是不可能的,先搞个试点出来,体现一下优越性,才好继续推行。 但是李永生偏偏不领情,他苦着脸发话,“原来,你说的是自己搞广播电台?” 肖仙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嘴脸,“这很正常吧,教化系统本来就很重要。” “每个系统都很重要,”李永生忍不住吐槽,“所以……问题就大了。” 肖仙侯依旧不明白,“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广播电台,应该卖得更贵吧?” 帮兄弟忙,他绝对没说的,卖收音机算什么?卖广播电台才算本事。 “我的意思是,”李永生苦笑着回答,“看来得准备搞调频的收音机了。” 教化系统若是有广播电台,那也是内部的,可是收音机既然卖出去了,闲置就是最大的浪费,他得让那些收音机收到真正的消遣性的广播电台。 但是调频的收音机,那是要增加成本的。 小鲜肉不明白调频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清楚背后的意思。 “不就是贵了点吗?”他不以为然地发话,“只要东西好,贵贱无所谓……教化房你看着没钱,其实一点都不穷。” 李永生不得不将话题扳回来,“那卖设备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现在是想,怎么才能自己搞起来一个广播电台。” “搞那玩意儿干什么?”肖仙侯愕然地看着他,“可不就是赔钱货吗?” “是啊,”齐永馨也终于发话,她语重心长地说,“教化房能搞,人家是不在乎赔钱。” 你们这帮土著!李永生简直都无力吐槽了:人和人之间,找点共同语言,咋就这么难呢? 少不得,他又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然后很干脆地表示,“反正我现在,就是想搞广播电台,你们也别劝我,就当我脑子进水了。” 肖仙侯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接受入筹吗?算我一个!” 你当我玩众筹呢?李永生白他一眼,咱不带这么骂人的。 “好吧,你想搞这些……节目是吧?”肖仙侯还真有点怕他,“那我就奇怪了,你守着书社这么大一座金山,为啥不去试试呢?那里人才可多。” 他一直很羡慕李永生能进书社,毕竟在修院里,书社是个很超然的社团,凭真本事进。 哪里像他入的体社,固然有修为高的好手,但是做为修院最大的社团,吸收人的时候,基本是“有教无类”的态度。 小鲜肉入体社,就是因为他的体重,远超旁人,若是能有所改变,自然是体社的成就——没改变的话,体社也损失不了什么不是? 事实上,体社的副社长林素素力邀,才是肖仙侯入体社的关键因素。 (周一,求推荐票。) 第三十章 人约荷塘畔 找白莉莉去求助……李永生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疼。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书社里面人才不少,写一些文章问题不大,读文章也没问题,还能推荐好文章,说不定连话本都能写。 但是,肖仙侯能想到这个建议,并不代表李永生想不到——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他只递了一篇征文上去,书社的活动,从来都没有参加过,书社的会员们,对此颇有微词。 李永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失礼,但他有自己的苦衷,现在再拉下脸来求人,他真有些挂不住——尤其是他本来就不喜欢求人。 不过搞广播电台这事,也不能耽误,想一想之后,他咬牙点点头,“行,我去找人。” 跟自家的脸面相比,还是找到双修的伴侣永馨,更重要一些。 当然,既然齐永馨跟着来了,他顺手就抓了她的壮丁,将一些加工任务,交给了她。 齐永馨一开始拒绝接受,说我帮你监督别人干活可以,绝对不自己动手——给我工钱?那我也不干,咱们之间谈钱,就太没意思了。 李永生好说歹说,才劝得她同意了,事实上,她的家里也不是很宽裕。 搞定了生产和销售,他就去找白莉莉,商量广播电台的事宜。 当然,他不会脸皮厚到去书社找人,只能在女修生宿舍大门口等着。 肖仙侯也兴致勃勃地跟来了——好久没来这里打望了呢。 时值仲春,天一直阴沉沉的,两人在宿舍门口没待多久,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雨。 春雨多是细碎的,不过等得久了,细密的雨丝,也****了两人的肩头。 肖仙侯一开始还扛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有点冷了,“老四,要不回宿舍取把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瞧你这点出息,”李永生白他一眼,“我就奇怪了,你应该比我耐冻啊。” 肖仙侯闻言,登时冷哼一声,“无非是淋雨,谁怕不成?” 两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午饭刚结束之际,结果一直等到下午快开课了,也不见白莉莉,两人基本上已经被浇得透湿了。 肖仙侯好一点,他穿的是夹衣,外套比较厚,还能撑起个形状来,李永生却是一身单衣,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将他颀长的身材,展现得一览无遗。 女修们路过的时候,总要有意无意地扫他一眼。 男人喜欢看美女的诱人身材,女人又何尝不喜欢看? 总之,站在女修宿舍门口的男修生,也有几十个,就数他俩最扎眼。 终于碰上了齐永馨出来,肖仙侯马上要她去白莉莉的宿舍叫人,然而,齐永馨明确地拒绝,“我要去上课,没时间了。” 不是所有的修生都能跟李永生一样,理直气壮地不上课,万一碰上教谕点名,没到的就得考虑后果了。 又等一阵,开课时间都过了,肖仙侯也真的感觉冷了,“好了,没人了,咱们走吧……实在不行就去书社等,那里起码有个房檐,淋不着。” “不去书社,”李永生摇摇头,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不但衣服湿透了,连盘在头顶的发髻,都被打湿了,雨水顺着头发的末梢,流得他满脸满身都是。 他真不去书社,因为他想好了,此番找白莉莉,就是私人的请托,至于白社长能组织几个人,也是她的事——绝对跟书社无关。 说完这话不久,白莉莉终于出来了,手里撑着一把青花小伞,离两人很远的时候,她就抬眼望了过来——她在宿舍门口见过太多男修生,不过这天气连伞都不打,也太夸张了吧? 白社长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位,她稍稍加快一点脚步,走上前轻声发问,“你俩等谁,要我帮你们去喊一下吗?” “就是等你,”肖仙侯高兴得跳了起来,事实上,他是冻得受不了啦,可是在这里,他还不好随便活动,借此机会,他连蹦好几下。 于是他就悲剧了,天雨路滑,而他的身子又比较僵硬,下一刻,只听得啪嗒一声,他就摔了个趔趄,急忙用手去撑地,饶是如此,右腿的膝盖也触到了泥地里。 然后,他就更惨了,刺啦一声传来,裤裆开线了…… 肖仙侯掩面狂奔而去,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才看向白莉莉。 他轻咳一声,“这个……我有点私人的事情,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哦,”白莉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雨伞,却是伸向了他,“我正要去书社,去那里再说吧。” “书社就免了吧,”李永生摇摇头,“荷塘长廊行吗?” 荷塘在女修宿舍不远处,西北角有长廊,不但可以驻脚观塘,还可以避雨。 朦胧烟雨中的荷塘,说不出的空灵,细密的雨丝打在湖面,激不起半点的涟漪,偶有小风吹过,荷塘上漾起层层的细波,整个画面又平添了几分生动。 小风吹过,除了生动,还有抖动——李永生没想到这时候会起风,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但是站在长廊里,多少有些放松,小风一吹,他忍不住哆嗦两下……这酸爽! 白莉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要不,还是去书社吧,里面还有炭炉。” 修院是禁止学生举火的,学生社团也不例外,独独书社有火炉,是用来激发文思的,大抵就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之意。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沉声回答,刚才是他大意了,否则真不会那般尴尬,“我此来是请托一件事情……” 白莉莉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也不说话,明显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良久,她才疑惑地发问,“这种事情,是不是找七幻本修院的修生来做,更好一点?” 找文科生当然好一点,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认识七幻本修院的人。” “我一个人,怕是做不来,”白社长开始慢慢地盘算实施方案,“得要书社其他的人来帮忙,而且他们的水平,要比七幻本修院差一点。” “你打算请谁,不用跟我说,”李永生觉得白社长还真不错,说的都是实在话,“被采用的文章和话本,我是打算付费的。” 白莉莉又沉默一阵,“你说的这个主播……也是要付费的吧?” 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皱一皱眉头,收音机都没卖出去,各项费用就要先支出了。 白莉莉娥眉一挑,“有了主播,先读一些文章就不错,你这也是草创之初,能省则省。” 李永生笑了起来,“白社长看来是不想帮写稿子?” “我是帮你省钱好不好?”白莉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而且咱修院的书社,水平是要差一些。” “呵呵,开玩笑的,”李永生先是一笑,然后神色一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倒不如弄些评书和歌曲什么的……咦?这倒是一条路子。” 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一皱,“不过,没有新闻,体现不出来广播的实时性。” 白莉莉淡淡地发话,“先架起骨干,其他可以慢慢填充。” 李永生恍然大悟,他笑着点点头,“果然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今天邀你,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多谢白社长。” “不客气,”白莉莉浅浅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这个广播,能弄成什么样子。” 这番谈话之后,李永生终于确定了自己要怎么做了。 两人分开之后,他一路走到器具室,“请问范室长在吗?” 这器具室,其实是修院的仓库,原材料各种器材,都是这里负责的。 看门的是一个中年大妈,见到衣衫单薄的修生,还淋得透湿,她不高兴地发话,“让你的教谕来,这天气,你不知道打把伞?” 李永生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笑着回答,“找范室长是我的事,跟我的教谕无关。” “哦,”大妈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一些,“你找范室长什么事?” “我想领用一些东西,”李永生耐心解释,“需要他批准。” “不用找他,批领单给我就行了,”大妈倒是好说话,然后看一眼淋得透湿的小家伙,“批领单没打湿吧?” “是我个人用,没有单据,”李永生笑着递上了铭牌,“宋院长说,登记一下就行了。” “哎呀,”大妈有点迟疑了,修生凭借铭牌领东西的事情,还真不多见,“这个……你要领些什么?” “留影石,”李永生回答,留影石是影音的设备,可重复使用,比较贵重。 “留影石,”大妈听得一呲牙,脸上的肥肉抖动两下,“几块?” “先来……一百块吧,”李永生也知道这东西贵重,没敢多说。 大妈眼睛一张,一脸的愕然,“你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吧?教谕来也就领三五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永生,”李永生老实地回答,“外舍生辰班的?” “你就是李永生?”大妈的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将铭牌往外一推,皱着眉头发话,“不借!” “为什么?”这次轮到李永生愕然了。 (求推荐票,要冲榜。) 第三十一章 爱恨总有因(求推荐票) “说不借就不借,”大妈不耐烦地一摆手,一脸的厌恶,“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从这里借到东西,走走走!” “你确定?”李永生顿时恼了,他眼睛一瞪,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这可是宋院长答应的。” “我知道你认识宋院长,那又如何?”大妈的眼睛也是一瞪,声音比他还大,“你这手续不正确,说不借就不借!” “我本来就没想找你,”李永生气得笑了,这大妈前一刻还和颜悦色,转眼之间就来个大变脸,这让他格外接受不了。 连宋院长都不放在眼里,莫非是传说中的扫地僧……门房? 不过李永生不会被吓住,“我要找的是范室长,你通报就是了。” 扫地僧虽然牛掰,但是一般都比较守规矩。 “你自己去找,我不管通报,”大妈脸上的厌恶之色不减反增,“我告诉你,就算范室长说话,一百块留影石,也别想我借给你!”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连范室长的话都不顶用?” 他已经看到,一个人影走近了这里。 大妈却是不知道,对方在故意下套,她大声发话,“这是本修院的器具室,不是范室长的器具室,你跟我说这没用!” “咳咳,”人影咳嗽一声,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偏胖,深目鹰鼻,顺着小路而来,因为上方有茂盛的行道树树叶的遮挡,并没有打伞。 “干什么!”大妈正值怒火中烧之际,不耐烦地回头看一眼,然后……她就呆在了那里,“范室长?” “你说得挺对,不是我的器具室,”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不看她,而是看向了那淋得透湿的年轻人。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李永生?” “正是学生,”李永生笑吟吟地一拱手,“范室长你好,我想来领点东西,那个……宋院长说,找您就行。” “我知道,”范室长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要借什么呢?” “一百块留影石。” “留影石……一百块?”范室长先是怔了一怔,然后才看向大妈,“办手续吧。” 听到一百块留影石,他也吓了一跳,这东西可不便宜,一块留影石,就得四百多钱接近五百钱,一百块就是接近五十块银元。 五十块银元是什么概念?景钧洪教谕两年的薪水! 但他是得了宋院长授意的,知道这个修生搞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这学生身后有了不得的人物。 不管什么东西,借就是了,就算他扛不住,宋院长也扛得住。 “这手续怎么能办?”大妈不干了,面对自家的上司,她一点不后退,站起身来,她瞪着对方,“五十块银元呢,就凭一个修生铭牌?” “给你五十块银元,你能买个博灵本修院的铭牌?”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跟那姓党的婆娘关系好,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李永生听到这话才知道,为什么这大妈如此反脸无情,原来不是扫地门房,而是党玉琦姑姑的好友。 不过大妈听到这话,也是没辙了,她一边拿出单据,让李永生填写,一边还在悻悻地嘀咕,“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怎么就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懒得说什么,屁股决定脑袋,人要是有了立场,解释再多也没用,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这大妈估计也是有点背景,范室长听到她嘀咕,也没说什么,只是绷着一张橡皮脸,看着她操作流程。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惹恼了,“光知道埋怨别人,你那朋友的外甥做了点什么,你不清楚?大半夜去欺负外舍生,活该被打!” 大妈头也不抬地顶嘴,“是她侄儿,不是外甥。” “够了啊,”范室长的脸越发地黑了,也不去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若是她借给你的东西是老旧和破损的,你直接找我。” 只看他的橡皮脸,就可以想到,他是肚里做文章的人,现在被逼得说出这种话,可见他也是忍无可忍了。 中年大妈闻言,登时抬起头来,瞪着眼睛发话,“留影石肯定不可能全部是新的!” 留影石可以多次使用,有些人前来,并不是领用留影石,而是借用。 范室长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不管,给李永生的,必须是新的。” 大妈还待说什么,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住了,“你要是做不到,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她是有点背景,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她现在所做在的岗位,是个人就干得了,只不过库房重地,一般还是要强调个可靠性。 然而,修院里这么多教谕,多是有家有口的,哪里还寻不到一个可靠的人? 李永生心里知道,别看器具室室长是一张橡皮脸,这次还真给面子了,否则的话,他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还可能被这个中年大妈刁难。 毕竟每次领东西,都要从这大妈处走流程。 他冲范室长笑着点点头,“多谢范室长关心。” “无妨,”范室长面无表情地一摆手,顿了一顿之后,才又发话,“器具室本该做好配合工作……你搞的那个声音传递器,什么时候能拿给我看一下?” 咦?大妈抬头起来,奇怪地看一下自家室长——范黑脸啥时候话这么多了? 她深知范室长的为人处世风格,心中忍不住又忐忑一下:莫非这小伙子来头真的不小? 李永生一听这话,却是为难了,他想一想之后,只能苦笑着婉拒,“东西比较大,而且,已经引起不少关注了……” 范室长不说话,一张橡皮脸就那么看着他,等了好一阵,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才缓缓点一下头,“嗯,那你去吧。” 别人能关注,我不能关注?他有点不高兴李永生的态度。 不过,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原因呢?范室长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李永生倒也不担心得罪对方,毕竟是一室之长,看样子也不是那种冲动类型的人,待了解到真相,想必不会在意他小小的拒绝。 从大妈那里拿上出库单,他就去领了留影石,一百块留影石真的不少,足足装了一个轮胎大小的包。 然后他回到宿舍,将大部分留影石锁进了柜子里,自己只拿了三十块留影石,装进褡裢里,又寻了把雨伞,走出了修院。 他现在要去的,是留影石影音租售商店,这样的店子非常少,下面的府城都未必有,不过七幻城是郡治,还有那么两家。 博灵本修院距离七幻城,有十来里地,李永生的腿脚便捷,上了大路之后,就是一路狂奔,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城里,又用小半个时辰问询和找路。 租售店除了销售空白的留影石,还有录有节目的留影石出售或出租。 大部分人买了留影石来,是为了记录影音,专门买录好节目的留影石的人,非常少,毕竟一块录好节目的留影石,比空白的还要贵一些,可达到七八百钱一块,快到一块银元了。 所以商店又提供租赁服务,交点押金,看完之后还回来就是了。 但就算是租赁,也是一般人家租不起的,一天一百钱的租金,搁在景教谕家,都够两天的生活费了,更别说还有一块银元的押金。 租售店里,是两女一男三人,男人年纪大一点,两个女孩儿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看到进来一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肩头还搭着一个褡裢,三人也没兴趣招呼,只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儿,微微点一下头。 李永生走上前,笑着点点头,“你好,这里出租的留影石,都有些什么内容?” 圆脸女孩递过一个册子来,“内容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李永生翻看一遍,发现内容也不算多,有评书有戏剧,还有一些歌曲,有意思的是,还有《夫妻闺房知识教程》。 这教程种类还不算少,足足有十几部,圆脸女孩看他盯着这个看,轻咳一声,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还有些新货,没列上去,不过价钱……嗯,你懂的。” 原来是avi后缀的那种小视频啊,李永生秒懂。 “有新货?”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听到,走了过来,一脸猥琐的笑容,“拿出来看看?” 圆脸女孩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你想看什么吧。” “咦,你这是什么态度?”中年人的脸拉了下来,“跟他说话就笑嘻嘻的,跟我说话就甩脸子……给谁看呢?” 你长得有他帅吗?圆脸女孩给他个卫生球,却也不回答。 中年人看李永生一眼,不服气地哼一声,“这长得帅……还真是招人待见,你是租留影石呢,还是想把人也拐走?”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租个留影石,也能躺枪? 看店铺的男人见状,咳嗽了一声,也没说话,继续斜坐在那里发呆。 第三十二章 演技派的实力 猥琐中年男人听到这声咳嗽,扭头看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出门了。 圆脸女孩对李永生的态度,还是相当热情的,“要租这方面的吗?” “呃,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虽然他经常受到这种区别对待,也习以为常了,但是小电影什么的,他还真不感兴趣。 他想的是别的,“我租留影石不到一天的话,该怎么算钱?” 圆脸女孩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不到一天,当然也按一天算钱。” “大量租,”李永生并不介意她的态度,露出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嗯,这么说吧,我是想转录到我的留影石上。” 圆脸女孩儿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有点眩晕,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笑着回答,“你可能不太清楚,留影石是不能转录的,效果非常差。” 这么帅的一个小伙,可惜是从乡下来的,她看着他肩头的褡裢,不无遗憾地想到。 李永生当然知道,留影石不能转录,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要现场录,效果才会最好,转录的话,那种感觉就没了。3d电影成2d不说,图像还很模糊。 留影石录影,层次感很强,拍平面的东西,抓不住层次不说,成像也有问题。 比地球界在电影院里偷拍盗版,还要差很多很多。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笑着回答,“我对图像要求不高,主要是想录下声音来。” 声音那就无所谓层次了,无非是震动产生的声波,什么杜比环绕立体声,什么前后级之类的,他暂时考虑不到——可能很久都考虑不到。 “声音?”圆脸女孩儿愣住了,转录留影石的声音——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 “只录声音?”连斜坐在那里的男子,都忍不住出声了。 “只录声音,”李永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 男子坐直了身子,讶异地看着他,“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一脸的愁苦,“我家姑奶奶……瞎了,我又赚了点钱,想到不能膝下尽孝,总是要给她找一些让她开心的东西。” “哦,”男子很同情地点点头,然后又一皱眉,狐疑地发问,“你跟你姑奶奶很亲?” “那当然了,”李永生再次非常肯定地回答,眼中也露出一丝柔情来,“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你这种重孝道的人,价钱当然好商量,”男人点点头,又竖起个大拇指来,“这样吧,你尽管转录……一个时辰算你十钱,可以吧?” “多谢这位大哥,”李永生抬手一拱,眼中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 “别扯那些,是你孝心可嘉,”男人很无所谓地一摆手。 中土国是非常讲究孝道的,大多数人平日里做得也不错,似乎没必要太在意这种小小的孝行,但是事实上,孝顺的人总会获得别人的高度认可。 当然,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瞒的,“我给你找个转录的地方,保证安静……但是你只能转录声音。” “这没问题,”李永生笑了,他当然知道男子有点怀疑自己,可是,哥们儿确实是只想录声音的,“要不这样,我把留影石放下……你们帮我转录?” “这当然可以,”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带了几块留影石?” 转录的话,多找几个人,可以同时进行,虽然价格不高,却是能保证只录声音,不会让人白占了便宜。 “三十块,”李永生一拍褡裢,“录完之后,我还有留影石,就看你这里有多少东西供我录了。” 三十块留影石,也价值十五块银元了,不是小钱,不过按三十个时辰计算,一个时辰十钱,租售店也不过才赚三百钱。 相当于租出去三块留影石的价格。 但是男人不这么看,首先,租三块留影石出去,也是笔买卖,其次,对方能放下三十块留影石,显然有很强的支付能力,做买卖的,谁不图个回头? 更重要的是,他租出去的留影石,本就有人转录,而他没有权力干涉,虽然转录的效果很差,但是多少会对他的市场有所影响。 所以他很痛快地拍板,“那行,就这样好了,你圈定要转录的内容,我帮你转录……身为商家,咱们话说在前面,只负责转录声音哦。” 你帮着做义工,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只录声音,今天我先圈定一些内容,录好之后,我那里还有留影石。” 然后他选了十二个时辰的评书《井后有井》,又点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剩下八个时辰,全部选了歌曲。 中土国流行的歌曲并不多,八个时辰的歌曲,基本上把近五十年的流行歌全部选完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倒是有点不够,中土国的戏剧,实在太多了。 当然,时间最不够的是评书,《井后有井》讲的是本国英烈井家的故事,是前朝的英烈,三十余年的历史,一百二十回的评书,整整三十个时辰,他只转录了三分之一强。 不过这三分之一,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井后有井》的评书,在中土国名气不算小,井家的忠义更是众所周知。 但是,井家的这一整套评书,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听过。 听评书的,那是什么地方?茶楼酒肆啊。 今天讲一段,明天讲一段,后天有贵客来了,说昨天的没听,还得重新讲一遍,听完这一百二十回,那得多久? 李永生此来,主要是敲定转录的事宜,对方既然愿意低价批量转录,第二天,他就又带着剩下的七十块留影石来了。 租售店已经将他留下的三十块留影石,全部录制好了,并且贴上了标签,他抽出两块检验一下,发现确实没问题,就将三十块收了起来。 看到他又放下七十块留影石,圆脸的女孩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你姑奶奶家……很有钱吗?” 一百块留影石,批量买也得四十多块银元,只为一个老人的消遣,就投入这么大的资本,实在有点……太奢侈了。 而这小伙子身上穿的衣衫,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甚至都有点砢碜,再看看那肩头的褡裢——一百块留影石,就装在这种东西里? 我这是被当成煤老板了吧?李永生心里苦笑,“我姑奶奶家也没钱,只不过……我能过手一些留影石,暂时用一用,也不打紧。” 这解释一出口,对方几个人秒懂,留影石可是能重复使用的,不管是谁,只要负责过手,拿出一批来周转,自己临时用一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店里的男子倒是来了兴致,再次挺直了身子,“你负责谁家的?要大批量进留影石吗?” 这个店子除了租售有节目的留影石,还经销空白留影石,博灵郡总共也才两家这样的店,肯定是底子雄厚。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我只负责过手,采购的事有专人负责,这个……不能过界。” “也是,”男人点点头,将身子又靠在了柜台上。 用了两天时间,李永生录好了所有的留影石,然后又去器具室,领了一些材料,交给齐永馨,让她帮忙加工。 广播电台的内容有了,收音机在制作中,李永生一时间就没了事情——就算想做点事情,也没钱了。 又过一天之后,景教谕来通知他,说西南角的房子腾出来了,你且跟我去物产室,办理一下交接手续。 西南角的房子,李永生也去看过,没走近,就是远远地看,他知道楼下有两间是饭堂,一间是裁缝铺子,楼上三间则全是客舍,主要是接待本修生的家属。 物产室的人带了两个安保,和他们去那六间房子走了一圈。 李永生看到,饭堂确实是搬走了,裁缝铺子还在,至于楼上的客舍,那真的太简单了,把床铺一搬走,那就是空房子了。 这六间房子,原本都是饭堂租下的,不过后来发现用不了,才将上面改为客舍,下面一间房转租给了裁缝铺。 所以,就在李永生看房子的时候,裁缝铺的夫妻俩凑过来,表示说这个房子,我们愿意继续租下去,而且……今年的房租,我们也交过了。 这个跟我们无关,物产室的人断然拒绝,今年的房租,他还没给我们呢,谁收了你的钱,你跟谁要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夫妻俩急了,本修院里,可都是有文化的人,咱们要讲理。 讲理?讲理你也讲不过我们,物产室的人一点都不客气,你们租房的时候,看他的房契了吗?他有房契吗? 转租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稀罕,饭堂用不了这么多房子,自然要转租,不过转租的夫妻俩一直没面对本修院,估计也是贪了小便宜,物产室当然不会考虑他们的死活。 老话说死了的,便宜莫贪,谁让你贪便宜了呢? 关键是开饭堂的这位,一直就欠着本修院的房租,物产室哪里肯替他背这个黑锅? 李永生看得有点头大,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就不能拨给我几间没争议的房子? (新书冲榜中,召唤推荐票。) 第三十三章 便宜不好占 不管李永生怎么头疼,这房子目前是归他了,而他真的很缺钱。 裁缝铺子的夫妻俩,是由物产室应对的,他们给出了期限,最多再给三天,必须搬走。 剩下五间,李永生就直接接手了,拿到了钥匙。 他早就想好了,要将楼上三间里的一间,改为播音室,上去看一下,发现三间房子虽然临街,隔音都还不错——毕竟是做为客舍的。 这就满足了播音室的要求。 而且每间房子都不算小,差不多有三十个平米,他觉得完全可以隔离出一个休息室——以后李某人可以在这里睡觉。 想到就做,是李永生的风格,他问一下物产室的人,我可以改动这里的布局吧? 物产室的人相当痛快,说你想怎么改都行,只要你不把房子拆了,绝对没有问题,不过呢……交给我们做好了。 至于说价钱,这也好商量。 李永生比较怀疑这价钱的公道性,毕竟是修院的施工队伍,算是半垄断性质的,人家到时候装修出个天价来,他认还是不认? 景钧洪见他迟疑,忍不住捅他一下,低声发话,“让他们干就是了,到时候随便给两个钱,也就是了。” 李永生愁眉苦脸地低声发问,“要是他们要得太高,怎么办?” “对他们来说,这是外财,明白不?是外财!”景教谕低声呵斥他,“这是宋院长拨给你的房子,谁敢要得太高,不想要饭碗了吗?” 也是啊,李永生点点头,心说这里人的道德水准,应该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物产室在忙碌地搞隔断了,而且这帮人确实厉害,只用了一天,就把隔断搞起来了,还开了小窗刷了****。 李永生为此支付了八十钱——材料什么的,他没有付钱,直接记账了。 然后他彻底地一穷二白了,就是传说中的兜比脸还干净。 书阁勘验的钱,还得半个月后才下来,他又不想跟肖仙侯蹭饭,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待在这播音室内,又贴了一张招租的告示在楼下,等人上门。 播音室里的小隔间,还少一张床,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从器具室弄张床过来,有人找上门了,却还是楼下裁缝铺的夫妻。 这夫妻俩舍不得搬走,毕竟在这里干了三四年,也有一定的口碑了,尤其是修生家长来探看的时候,帮儿女做几身衣服,缝补一下,活儿真的不少。 李永生最烦这种手尾不干净的事儿了,可是看这夫妻俩的可怜相,他还有点不忍,于是就说你们想续租也行,前面你交的租我不认,现在续的话,再给我交。 他本来也就是个转租的中间人,这六间房他自己也吃不下去。 不过他能保证的,就是不拖欠修院里的房租——一个月两块银元。 转租就能赚钱,他还能弄出一个播音室来,怎么算都划算了,而且看宋院长的意思,哪怕拖欠都无所谓——其实,这可能才是修院的本意。 他觉得自己表示得很明确了,但是那夫妻俩不干,说我们本来交过了,凭啥再交?你们收不到我上家的房租,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关? 有些人总是喜欢得寸进尺的,李永生也懒得跟他们叫这个真,只是表示,你们有异议,去找物产室——租房不经过他们,你还有理了? 刚将这夫妻俩送走,只听得下面砰地一声大响,简直地动山摇,有人在下面高声叫着,“李永生这娃娃,快滚出来。” 嗯?李永生疑惑地皱一下眉,他听得出来,这是摔打下面房间大门的声音,力气还极大,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快步走下楼,果不其然,下面站着四五个闲汉,大冷天敞着胸口,还有人的胳膊上纹了刺青。 以玄青位面的风俗而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上有刺青的多不是良家子弟。 进过监狱的人,脸上会刺字,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出过问题。 刺青纹在身上,倒不至于被人误会,不过纹身的人真的很少。 打头的那厮,倒是一身长衫,手里还拎着一把伞,斜睥着李永生,“你便是那乳臭未乾的娃娃?” 李永生没回答他,而是侧头看一看大门,那扇大门被打掉了一个门轴,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这些人怎么总喜欢拿大门出气?李永生颇有点无奈,303宿舍的房门是那样,自己的门面房,也是这样。 他面无表情地发话,“这门是谁弄坏的?” “我们怎么知道是谁弄坏的?”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家伙笑着发话,若是搁在地球上,这种相貌和身材的人,九成九是瘾君子。 这位却是不含糊,手里也拎着一把雨伞,很随意地甩来甩去。 他们所持的雨伞,可不仅仅能遮风挡雨,雪亮的铁制雨伞尖,随时可以当做短枪来用。 瘦竹竿嬉皮笑脸地表示,“不过你既然要在这里常住,门窗还是得看好了,要不然太容易遭人破坏了,修起来还挺贵的。” 又有人笑着发话,“要我说,不如索性换了铁门窗,省好多事儿呢。” “没知识!”瘦竹竿瞪他一眼,然后大笑着发话,“铁的就不能掰弯吗?无非是费点劲罢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笑了几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少年的身上。 李永生当然知道,自己这是碰上地赖子了,开店的遇到这种人,也真的是挺头疼,报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他们威胁的那样,人家现在是明着来,若是由明转案,隔三差五地对着门窗来几下,谁也受不了。 见过千日做贼的,谁见过千日防贼的? 李永生也颇有点无奈,这种牛皮糖最缠人,若是不能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最好不要轻易地报官。 而且他现在报官,拿什么报?没谁能证明,这坏掉的门,跟面前这几位,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于是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还勉力挤出一个笑脸,“几位大哥,看起来,你们是有比换铁门窗更好的建议了?” “臭小子,大哥也是你叫的?”那身上纹了长剑的汉子眼睛一瞪,怒吼一声。 “行了,”那穿了长衫的轻咳一声,打断了纹身汉子的话,“他还是个外舍新生,粗声粗气吓唬他作甚?” 此人显然就是这一行人里主事的了,他下巴微扬,略带一点傲气地发话,“建议呢,我有,不过你先告诉我,你盘下这房子,打算做什么?” “这个嘛……”李永生犹豫一下,方始回答,“我打算自用两间,其他的要租出去,要不然也凑不起给院里的租金。” 长衫继续斜睥着他,“院里的租金是多少?” “一个月两块银元,”李永生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有什么答什么,“不过我是贫困生,修院许我拖欠房租。” “两块银元,呵呵,”长衫汉子笑了起来,很轻蔑的笑容,“如此好事,怎么会轮到你头上,你转租都能赚钱,修院不知道吗?” 李永生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给的建议就是,一个月上交我兄弟五百钱,保证那些宵小之徒不会来捣乱,”这话是瘦竹竿说的,老大摆出了架子,这种小钱的事,就是他出面了。 不过瘦竹竿明显不把李永生放在眼里,雨伞在他的手上很随意地晃着,“破财免灾,你应该心里清楚。” “这个……恕难从命,”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壮起胆子摇摇头,“我租的是修院的房产,你们跟我收钱,当我不会向修院求助?” 初始他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但是越说越气愤,最后连声音也大了不少,“你们勒索我之前,最好想想清楚,博灵本修院在本郡的地位!” “少年人,稍安勿躁,”长衫汉子皱一皱眉,“哪个是在勒索你?” “我们只是提了个建议,对你有利的建议,”瘦竹竿怪笑着,眉毛也得意地一抖一抖。 他四下看一眼,又压低声音笑着,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没用的,你没有证据,莫非你以为,这么大的博灵郡……只有你是博灵本修院的?” 李永生顿了一顿,强做镇定地回答,“我相信修院不会不管我们的。” 那纹身汉子听到这话,走上前二话不说,又是狠踹那大门一脚,整个门板晃一晃,“砰”地一声跌落在地,他扭过头来,狰狞地一笑,“就算有证据,你又要怎么样?” “制修?”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眼睛也眯了起来。 从这汉子的出手方式和灵气运用上,他能看得出来,此人也是借用了气运的,达到了制修的标准。 所谓制修,并不一定要身在官府中,只要有钱有机缘,体制外的人也完全能够做得到。 按说制修和非制修,是截然不同的,李永生对战的党玉琦等人,虽然是上舍生,但也没有达到制修的境界,所以他能一对多跟上舍生打,但是对上这个制修,前景真的不乐观。 第三十四章 便宜没好货 纹了身的汉子斜睥李永生一眼,不屑地哼一声,“谁看到我踹门了?你吗,还是你?” 他连指两个路人,那两位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瘦竹竿见他这股模样,轻笑一声,“你现在还指望……修院为你做主吗?” 李永生有点忍无可忍了,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对方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就在他还想继续套点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哥几个,给我个面子……事儿就这么揭过,行吗?” 瘦竹竿一听不干了,他装逼装得正高兴,所以他一边回头,一边呵斥,“尼玛,关你屁事,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咦,秦天祝?” 远处,秦天祝伴着一个女孩儿,缓缓地走过来,听到这话之后,眉头微微一皱,“你是在骂我?” 瘦竹竿登时不敢吱声了,秦天祝在博灵本修院,名气也不算小,年少多金家里有背景,再加上此人是个不大不小的天才,在修院里也打过几架,从没吃过亏。 倒是那长衫汉子不满意了,他轻哼一声,“秦小妖,不关你的事,你也别坏我的事……一码归一码。” “我跟你们说话,很客气的吧?”秦天祝带着女伴,缓缓走了过来,一脸的不在乎,“倒是你们难为我朋友,一点没考虑我的面子?” “你朋友?”这几位登时愕然,大家都知道,秦小妖的家族里,可是有人在道宫,一般小事,也没人愿意跟此人放对——这李永生是他朋友? 秦天祝也不回答,就站在那里,懒洋洋地看着几名汉子。 他倒是想解释跟李永生的关系,但是……可能吗?还不够丢人的。 “行,今天看你面子,”长衫汉子扭头就走,“最好你时时能看着他。” 他们走了,李永生侧头看秦天祝一眼,“这是……你的熟人?” “凭他们,还不配,”秦天祝还是一脸臭屁。 不过他站出来解围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极端的话,只是把人吓走了事,原因很简单——对付这帮人,他也是要花点心思的。 他不会太在意这些成本,可是别人若是问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李永生出头,他就会很难回答了——他总不能告诉别人,我从观星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被他救了吧? 谁都有难免想不开的时候,但是回头一看,总觉得那时特别蠢。 不管怎么说,他看到了,就不会坐视李永生被欺负,但是也不会竭尽全力地保下对方。 甚至那扇掉到地上的门板,他也没要求对方付出代价。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找上你了?” “这不是……修院给了几间房子吗?”李永生一努嘴,悻悻地回答,“结果他们就过来收什么保护费,保证门窗不被破坏。” “破坏你的门窗?找事吗?”秦天祝不屑地笑一笑,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人怎么找食,还是比较清楚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呆住了,“这是曾家租的房子,修院交给你了?” 原来这房子的上一任租户,来头不小。 这房子的地理位置一般,修院当时跟郡教化房有些合作,就送出去一批房子的租赁权,教化房谁有兴趣,就低价租我们的房子好了。 教化房有个室长姓潘,本人也是博灵本修院出身,租下了这六间房子,因为是关系价,房租就定为两块银元,每个月。 这个价格在当时都算相当厚道的,现在看来就是地板价了。 潘室长没有自己经营,而是交给了老婆管理——挖母校的墙角,真心丢不起那人啊。 而他的老婆,就姓曾,曾美慧,租住此处的人叫曾求德,正是曾美慧的弟弟。 其间会有些什么猫腻,那也不用说了,反正当时是教化房和本修院合作搞的,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所以曾求德接手这地方之后,一直就没怎么正常交过房租——他经营得也很一般。 而修院里碍着潘室长的面子,也不好催这房租,若是曾求德赚了大钱,修院里倒不怕开口,但是经营得一般,那就先这样吧。 李永生接手了这里,对此当然有耳闻,他点点头,“曾家经营得不好,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还拖欠房租,宋院长觉得不该这样下去。” “切,不过是老潘死了,”秦天祝不屑地一撇嘴。 秦家在教化房没什么势力,但是作为七幻城本地人,他对官府动态还是相当了解的,而且,潘室长病故一年多了,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秦天祝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你以为,曾求德在这里真赚不到钱?” “啊?”李永生又是一愣,“我没说他赚不到钱,只是赚得不多罢了。” “扯淡不是?”秦天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的饭店每天有三块银元的收入,楼上客房每间一天一百多钱,你居然跟我说,他赚不到钱?” “是这样?”李永生更傻眼了,他是来自静疆府的,到这里时间也不长,哪里能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饭店每天三块银元的收入,利润怎么也能在一块银元左右,而且肖仙侯在这里买过不止一次外卖,饭菜的价格也不低,只是略略逊色于修院食堂,味道却是极好。 这样算下来,这个饭店,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四十块银元? 秦天祝看到了他的脸色,不过他认为,李永生来自下面的府城,或许还不清楚其中门道。 所以他又解释,“三块银元,当有一块的利润,就算修院有寒暑歇期,每年两百多块的利润,还是能保证的。” 握草,李永生听得有点呆滞了……每年交齐房租,也不过才二十来块银元啊。 秦天祝却是好像生恐打击得他不够,又补充两句,“他收那裁缝铺多少钱,我不知道,可是他楼上的客房,一年赚个三四十块银元,不在话下。” 可不是,每间客房都要一百余钱,三间客房一个月下来,三五块银元肯定能赚到,一年下来怎么也有这个数。 李永生却是有点懵了,“那赚这么多,还要拖欠房租?” “官中的钱,该拖不拖,他不是傻的?”秦天祝笑了起来,“两块银元的房租不高,也是自家出的。” 李永生还是不能理解,“照你这么说,不算裁缝铺,饭店和客房的收入,一年怎么也三百块银元了,就差这二十来块银元的房租?” “他能不交,当然就不交,而且如数交齐,岂不是说他赚钱不少?”秦天祝笑了起来,“他赚得多,修院当然要考虑,当初的房租给得太低。” 当初本修院给教化房,本来就是地板价,也颇多人诟病,若是能寻个理由,将房租涨上去,当然是最好的。 “握草,”李永生忍不住爆出了脏话,“这也太贪了一点吧?” 他没说哪边贪,不过秦天祝也没计较,只是笑着发话,“拖欠这么些年房租,成习惯了,老潘死了,曾求德必须继续拖欠,要不然……有坏名声之嫌。” “关键是他拖欠的房租,也不少钱呢,”李永生哼一声,“既然差了那么多,索性就继续差下去好了,你说对吧?” “宋嘉远肯定早就想收拾他了,”秦天祝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给你的房租,涨价没?”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还是每个月两块银元。” 秦天祝想一想,然后摇摇头,“宋嘉远也不是个好东西,推你出来跟曾求德作对。” 李永生无语,他能说什么? 宋嘉远把这手尾多多的房子给他,目的肯定不单纯——其实他本来以为很单纯。 现在看来,院方愿意支持他是一回事,不能单纯给钱,是因为流程或者说技术层面的原因,但是不给钱,给出来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然而他能拒绝吗?不能,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不过……教化房?李永生隐隐猜到,为什么宋嘉远将这几间房子给他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人情,他还得领。 可是这几个混混,他必须要搞清楚原因,“以你看,这几个人是曾求德找来的吗?” “这我真不知道,”秦天祝摇摇头,然后皱一皱眉头,“不过这种人……挺麻烦的。” 秦家有权有势,真想对付这种地赖子,并不难,可他仅仅是秦家的一员,也不是他自己遇上事儿了,人家还算给他面子,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就觉得这事,不是很好处理。 李永生想一想,抬手摸一摸额头,“曾家不出面,也不好直接对付……恶心。” 要说这些人跟曾家一点关系没有,他是不信的。 “确实恶心,”秦天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敢做就站出来,敢做不敢当……此等人,李老四你以后不要变成这样。” 我去,能好好说话吗?李永生真的是无语了,哥们儿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虽然把你看成学姐了,但你也应该感恩吧? 这个时候,你就算不帮我收拾对方,也该有语言上的支持才对,怎么就成了……我不要变成这样才好? (更新到,冲新书榜中,求推荐票。) 第三十五章 勿谓言之不预 李永生将房子的手尾搞清楚了一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做不出什么反应。 幕后黑手并未露头,而那些地赖子们,纠缠起来也很麻烦,还不能报官,只能先将这点恩怨记在心上了。 招租的广告继续贴着,广播电台他却没往这里搬,弄坏些门窗无所谓,若是电台被弄坏,重做一台可就太费劲了。 李永生从修院里找两个门轴,将大门修好,期间肖仙侯也过来,想看他的新产业,正正看到了这一幕。 小鲜肉了解完情况之后,勃然大怒,“这曾家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吧?”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李永生叹口气,“问题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曾求德指使的,咱能怎么办?” 其实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就能想像到里面的因果,不过两人都才是外舍新生,话语权本来就不强,想要自由心证的话,还不具备那个资格。 肖仙侯沉吟一下,“要不这样,我去帮你找两个地赖子,比他们还狠的?” 李永生讶然地看他一眼,“你竟然认识这种人?” 一般来说,好学生和地赖子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地球界如此,这里也一样。 小鲜肉算好学生吗?当然算了,他能进博灵本修院,可能是沾了肖教化长的光,但是毫无疑问,他也必须拥有一定的实力。 须知他跟肖田遵的关系,并不被认可,无法名正言顺地享受照顾。 肖仙侯听到这话,脸不由自主地一红,“这样的人,我当然认识,不过不太熟……反正你有事,我总不能不管吧?” 李永生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没必要那么冲动,先看看情况,实在需要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也会张嘴求助。” 他很清楚,小鲜肉是不想为此事,再去求“那个男人”。 “那……好吧,”肖仙侯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三天期限眨眼就过了,那裁缝夫妻却是依旧没有搬走,李永生前去讨要房租,却发现铁将军把门,门上写了一行大字,“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李永生气得笑了,躲……那是能躲得掉的吗? 不过人家避让出去了,他也不好破门而入,于是再走一趟物产室,邀来了三个人做见证,其中一个姓赵的,还是副室长。 赵室长知道宋院长对这个新生比较重视,他也愿意凑个热闹。 待他看到那一行大字的时候,顿时就恼了,“胡闹,想借这个耍赖吗?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房子!” 做为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博本的人素质都不差,通常是愿意讲理的,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谁打算耍赖的话,院里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让他们尝一尝耍赖的下场。 此前租房子的曾求德拖欠了房租,不过那有博灵本修院自身的因素在里面,又有些其他方面的牵扯,院里不好太过分。 但是一个小小的裁缝铺,也想跟着耍赖,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配吗? 裁缝夫妻刁难的是李永生,但是这么做,打的是博灵本修院的脸。 赵室长很干脆地一摆手,指挥己方两个人,“把门砸开……东西都扔出来!” 那两位四下看一下,就打算找工具了,李永生见状,忙不迭地发话,“赵室长且慢,别给他们抹黑咱们修院的机会,我觉得,咱博本不搞那些不教而诛。” “嗯?”赵室长一侧头,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小李你是什么意思?” “我留个言,再给他们三天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三天之后,再请咱物产室的人来……今天就是劳烦三位教谕做个见证。”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了白色石块,在那行字下又写一行字,“三天之内不补交房租,房东将收回房屋并清理垃圾,勿谓言之不预。” 写完之后,他扭头看一眼物产室三人,笑着发问,“我这样……行吗?” “小李倒是脾气好,”赵室长笑了起来,看着那行新加的字,他满意地点点头,“用词也不错,勿谓言之不预……行,我们给你做个见证,三天之后我们再来。” 李永生其实并不想这么墨迹,不过既然身为观风使,也要讲个以身作则,而且万事留一线,不但是做人的本分,也暗合大道之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不外如是。 哪曾想,他愿意留份情面,别人做事却是过得很,去修院里吃口饭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又有两扇门被砸了,其中一扇是刚刚修好的。 还有一扇窗子,是彻底被砸烂了。 尤其令人恼火的是,来捣乱的地赖子,就在路对面蹲着,还是上次那几个人,还是手里拎着雨伞,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 李永生这次笑不出来了,他淡淡地扫一眼对方,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沉声发问,“几位,你们没有听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有病吧你,”那瘦竹竿脸一沉,提起雨伞来,雪亮的伞尖在李永生胸口上轻轻戳了两戳,“信不信我一用力,就能弄死你?你自家做事过分惹了人,关我们屁事!” 李永生回头看一眼,发现自己在裁缝铺子门上写的那行字,被人擦去了。 不过,他倒是不信,那裁缝夫妇有这样的胆子,多半还是面前这几个地赖子搞的鬼。 有些人真是不能惯着,李永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火气,“好好说话,真有胆,你就戳个窟窿试一试?” “咦?”瘦竹竿恼了,手上就待加劲,却冷不丁听到身边有人轻哼一声,“嗯。” 发出哼声的,正是那长衫汉子,他冷眼旁观,发现这年轻的本修生,胆子还真的不小,起码面对伞尖的时候,并没有避让。 他兀自记得,上一次对方的胆子比较小,这一次……或许是被逼急了? 总之,急红了眼的年轻人,是没什么分寸的,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财。 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本修院的学生身上穿个口子,修院的安保不会答应,修院毕业的那些官员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一声,“听说你找了钝刀,来寻我麻烦?” “钝刀?”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唱的是哪一出? “钝刀见了我,要老老实实见礼的,”长衫汉子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最好打听一下,别病急乱投医,本来看在秦小妖面子上,一时没兴趣找你麻烦,你却非要自己找事……这两扇门,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李永生非常确定,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听说过“钝刀”二字,不过现在,他也猜得出来,那厮十有*也是地赖子,混得还不如眼前这几位好。 谁找的钝刀?十有*就是肖仙侯了。 要不说没混过社会的,就别贸然折腾,李永生也不知道小鲜肉怎么跟别人说的,反正这个消息,十有*是钝刀告诉眼前这几位的。 当然,他也不会抱怨小鲜肉,更不会因为长衫汉子如此说,就觉得自己理亏——你找我麻烦,还不许我反抗了? “算在你头上是吧?”李永生冷笑一声,“那你现在能跟我去物产室说明一下吗?” “小子你找死吧?”瘦竹竿冷哼一声,抬手就去推他。 “几位,几位!”旁边传来一声喊,只见一个黑脸膛汉子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吗?” “原来是曾掌柜,”瘦竹竿笑了起来,“有些日子不见了。” 那曾掌柜笑着跟几人打个招呼,扭过脸来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这个地方复杂得很,我若是你,不如将六间房子统一租出去,安安生生的多好?” 李永生斜睥着他,好半天才笑一声,“曾求德……掌柜?” “是我,”黑脸膛汉子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知我是原来的租户,你也知道,你惹到我了,我也不想为难你……房子转租给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悲天悯人的感觉——仿佛他才是最委屈的。 李永生真是彻底无语了,你不知道反思己过,还要怪在我的头上,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对于这种人,他也懒得多说,“那你打算多少钱租呢?” “每月两千五百钱,”曾求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坐着就赚五百钱。”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据我所知,你可以不付修院的房租,”曾求德的脸越发地黑了,不过他的消息,也确实是准确的,“每月两千五百钱,少年人,须知社会复杂,得意不可再往。”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你可知,房子是宋院长做主与我的?” “宋嘉远那混蛋也不敢直接整我,”曾求德不屑地一哼,“我姐夫尸骨未寒,你只是被他利用的刀……知道社会的凶险了吗?” 我只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永生眉毛一扬,淡淡地发问,“那你死去的姐夫就没告诉你,做人要讲信用,不要拖欠房租?” 第三十六章 胜负有定数 曾求德打听过这个租房的新生,他原本以为此生有点来头,但是了解清楚之后,反倒有点迷糊:只是一个孤儿,还是下面府城来的? 电台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修院有意控制风声,不使传出。 至于说征文获奖,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文科僧在理工学院,并不怎么吃香,就算书社大张旗鼓地宣传,大多数的教谕也会听而不闻——反正不可能再创佳绩了。 曾求德倒是听说了,这个小子成绩好,也特别能打,两个人就打翻了七八名上舍生。 不过在他看来,不是制修,你再能打顶个屁用。 所以他对李永生的定义就是,一个不通世事乡下来的小子,是被宋嘉远推出来为难自己的。 哪曾想,对方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竟然甘受利用,反倒嘲笑起自己的姐夫来。 天大地大,死者为大,曾求德几乎在瞬间就爆发了,抬手一指对方,睚眦欲裂地大喊,“你竟敢侮辱我故去的亲人……小子,你想死吗?” “你拖欠房租是事实,这也算侮辱?”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倒不知道是谁侮辱了你故去的姐夫。” “小子你找死!”曾求德真的气坏了,他一抬手,就夺下了瘦竹竿手里的雨伞,抖手扎向李永生。 李永生身子向侧后方一闪,直接躲过了这一击,然后膀子一抖,肩头的褡裢已经飞到了手上。 褡裢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刚才在他肩头的时候也没什么,现在被他拎在手中,一眼看去,却是沉甸甸的。 他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问,“你这社会上的人,想在博本门口,殴打博本的修生?” 别说,曾求德虽然行事肆无忌惮,但是还真没胆子,在博本门口公然打本修生——挨打的是修生,抽的却是修院的脸面。 尤其是那宋嘉远,没准正躲在暗处,等着他沉不住气呢。 或许这小家伙现在说话的口气,都是姓宋的那厮教的——目的是在于挑起我的怒火。 曾求德做事,很多时候不用脑子,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做法,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所以他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竖子,你且先狂着,须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嘿,我还以为你真敢动手呢,”李永生笑了起来,还不屑地咧一下嘴,“原来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背后捣捣鬼,无胆的鼠辈,我呸!” “哈哈,”曾求德仰天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他将雨伞一扔,转身就走,“我当然不敢动你,不过你以后出门,当心点!” 说白了,他就算不能公然收拾这小家伙,背后****手,可也没有多难。 李永生心里有点微微的失望,他还真是希望对方动手,就像曾学德想的那样,身为修院的修生,在自家门口被打,无论如何,修院不会坐视,更别说这里是博本,博灵最好的本修院。 一计不成,他又看向那几个地赖子,似笑非笑地发话,“你们砸的我的房门,现在……是男人的,跟我去物产室走一趟?” “有病!”长衫男人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我没说是我砸的,我只说可以算在我头上。” 曾求德的急流勇退,让他也意识到,一味耍横是不妥的,尤其是好像宋嘉远介入此事,相当地深——那终究是副院长。 反正现在临时退避一下,待没人的时候,再来这里肆虐就是了,有啥呢? 看着这些人仓促地离开,李永生也生不出什么喜悦的感觉,他扭头看一眼倒地的门板,心里暗叹一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吃住在这里了,住好说,打个地铺就完了,反正他身体好,不过吃的话,就得指望别人接济了。 哥们儿好歹也是包租婆……包租男呢,竟然沦落到饭都需要接济? 接济他最多的,还是肖仙侯,这次他坦然地接受了接济——手里有房子,早晚能租出去。 关于什么钝刀的事情,他并没有问对方,小鲜肉也没提这个话题,不过从小鲜肉的眼里,偶尔能看到一丝愧疚——当天两扇门被砸,可是有很多人围观的,消息早传出去了。 第三天晚饭的时候,白莉莉跟着肖仙侯来了,她身边还有两个内舍生,一男一女,都是书社的成员。 白社长这次,是带了一些精选的稿子,还有一些她认为不错的文章——她是个认真的人,虽然她也承认,博本的修生,比七本的修生,文采要差一些,但她还是会努力的。 不过那名唤作薛志强的男生,明显对李永生有些怨念,眼神中满是不服气,偶尔开口说两句,也是夹枪带棒,总是一股“你既然有本事,何必求我们”的态度。 李永生不理他,他知道怨气何来,也没对这内舍生怀恨在心——大二学生,比中二能强到哪儿去? 非常不幸的是,他这种轻视,也被薛大二感受到了。 于是,薛志强的话,越来越离谱,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了,“李学弟,你的点评委实刻薄,梓园学长的文笔和意境,是七幻本修院都推崇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一无是处?” 穆梓园确实是博本书社的一面旗帜,他的行文极为飘忽,辞藻华丽。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文章非常强调意境,很多莫名其妙的生僻文字堆砌在那里,能让不同的读者,生出不同的联想和理解。 而很多文学功底一般的人,看他的文章,就有“两个黄鹂鸣翠柳”之感——不知所云。 “我……”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还是说得客气一点的好,“我看不懂。” 凭良心说,他点评这些文章,没有丝毫的偏见,不过他的嘴也比较毒,很多文字功底不过关的,被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缺陷。 而他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文学上的交流,你本来就差了,还不许我说? 文人率性,文人怪癖,这都是世人公认的,他也是文人,不需要做老好人。 但是点评穆梓园,他比较刻薄,“矫揉造作地无病呻吟,我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所以薛志强就爆发了——书社的大拿,你不能这么糟蹋吧? 对于李永生的回答,他更不满了,“你看不懂,有的是人看得懂,咱不能拿无知当个性,这样的文章,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李永生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下一句,他的话就不好听了,“就算勉强写出来,我也得撕了……文章该为大众服务,起码我需要的,是这样的文章。” 这话一点不假,广播电台一开,有人愿意听一听文章的朗诵,那也得是大家都懂的文章——须知很多人,连字儿都不认识,你玩什么抽象派? “你……”薛志强气得连说都不会话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才获了一个区区入围的奖,你倒是敢小看天下英雄了?” 对于李永生的获奖,书社的社员要说不嫉妒,那也是假的,五块银元是笔不小的收入,更关键的是,郡里的征文,这厮刷了名气。 就连穆梓园,对此都是相当不服气,不过他原本就不擅长于写应制文,身为博本书社的囊钵万,他不屑写这些东西。 但是看到李永生获奖,他还很不平衡,总觉得“你写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所以这次白莉莉跟他约稿,他写得越发地抽象了——这才是文学,你懂吗? 李永生懂,但是他只懂对方别苗头的心态,真的不喜欢这篇故作高深的文章。 面对这样的指责,他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对梓园学长,也很尊重,但是我有一个建议,文章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装的!” “赚了五块银元,你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薛志强愤然起身,目视着白莉莉,“白社长,若是你看中的是这样的人,我羞与为伍!” 他长得不难看,高高大大身材魁梧,同时仪表堂堂,这样郑重其事地发话,气场也很强。 “李永生不喜,那我拿回去便是,”白莉莉倒不生气。 她其实也没打算把这篇文章拿给李永生,因为她知道,他约一些文章,是要在电台上念的,穆梓园的文,实在不合适在电台上念。 但是其他人写的文,也没太多能拿出手的,倒是有些精选出来的书稿还算不错。 所以她解释一句,“本来没打算拿这篇文章,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在一起了。” 薛志强听到这话,简直是睚眦欲裂,“白社长,你竟然迎合他说话?” 白莉莉却是还沉得住气,淡淡地回答,“李永生要的美文,是需要有一定通俗性,这一点却是我想得少了。” “你们……简直了!”薛志强气得扭头就走,“白社长,你真的很令我失望!李永生那种大俗人……” “李永生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然后就见景教谕快步走了过来,离得远远的,就大声笑着发话,“永生,恭喜了,此次郡中征文评比,你斩将夺旗!” 薛志强的身子,登时就僵在了那里。 (新书冲榜中,大声召唤推荐票。) 第三十七章 黑手 斩将夺旗就是获得第一的意思,斩对方主将夺取军旗,这战功铁定第一。 玄青位面不说独占鳌头什么,没这种讲究。 李永生闻言,也大喜过望,“那岂不是可以拿到一百块银元?” “你这家伙,简直没治了,”景钧洪被气得笑了,“钱固然是好东西,关键这是郡里的头名啊,这样的荣誉,又岂是区区一百块银元能比的?” 李永生憨憨地一笑,“穷惯了,没办法,这荣誉也不能当饭吃。” 景教谕苦恼地一拍额头:你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吗? “荣誉肯定重要,”白莉莉在一边出声发话,“好不容易,咱们压住七幻本修院一次。” “对对,”景钧洪连连点头,他才得到消息就来报喜,虽然小家伙的唯金钱论,令他有点不爽,但是并未冲淡多少喜悦。 须知这个郡里头名,是他班上的,也算是他的成绩。 景教谕侧头一看,才认出了白莉莉,“原来是书社的小白,这不但是修院的成绩,也是你们书社的成绩,多亏你推荐了上去。” 要不说教谕有水平呢?他不介意跟人分功,修院分书社分,那都无所谓,反正改变不了他才是辰班杂学教谕的现实。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才是把成绩做大的态度。 “书社对李永生,一向是很支持的,”另一个女生发话了,这种喜庆的场合,不懂说好话的人是傻瓜,哪怕她刚才还有点看不惯李永生。 景教谕然后才想起一件事,扭头看向薛志强,“这位修生,你刚才说什么?” 薛志强被问得脸红脖子粗,当他听说斩将夺旗四个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尼玛……郡里的头名? 他对李永生成见颇深,此次前来,就是要质问对方一些事情,哪曾想,就在他要愤而离开的时候,竟然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赤果果的打脸啊。 不过他心里,终究还是不服气的,血气上头,教谕又如何。 于是他冷笑一声,“不知教谕是否听错了消息?” 这人有病吧?景教谕冷冷地扫他一眼,才对李永生微微颔首,“评是评出来了,应该没有意外,不过终须要郡守那里过一下,目前也不宜声张……否则有裹胁郡守的嫌疑。” 郡守通常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他过一眼,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就算最终敲定。 但是郡守没有最终拍板之前,先把第一名宣扬出来,就是不尊重他的决定权了。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大家虽然只是本修生,但这点分寸不难理解。 “站住!”景教谕喊出了正要悄悄离开的薛志强,“你心有怨念,我须得带你去见一下你的教谕!” “我就是那么一问,”薛志强此刻,真的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李永生你厉害,我走人还不行吗?怎么连走也不让走了呢? 他实在不明白,这名教谕拦住自己做什么,“不明白就当请教,何来怨念?跟我的教谕,又有什么关系?” “哈,”李永生忍不住笑一声,你居然说自己没有怨念? 景教谕轻哼一声,“你有没有怨念,自己清楚,我只知道,这是咱修院的荣誉,当然要保证落到手里,你出去多两句嘴,那便糟了。” 薛志强再度无语了,没办法,对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是他心里的不平之气,越发地汹涌了,“我当然不会说出去。” “这谁知道?”景钧洪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永生。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帅气的学生顺眼,想到自己在开学之际,就为对方安排了书阁勘验的义工,心里是满满的自得,“永生,明天便会有教化房上官来通知你,记得乖巧一些。” “好的,”李永生点点头……哥们儿正愁有些事情该怎么处理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下起了蒙蒙的小雨,辰初左右,图元青副教化长来到了博灵本修院。 他此次前来,是通知李永生参加颁奖典礼的,原本林教化长要来的,毕竟是郡中头名,不过图教化长说,这李永生我见过,也颇赏识他,这个人我来通知吧。 林锦堂负责整个征文事宜,按说他来通知,是最合适的,但是图元青一定要坚持,他也懒得在这上面多做文章。 有几篇应制文写得相当不错,却是没拔了头筹,他也需要宽慰对方一下。 此次图教化长前来,就惊动了修院的大院长赵平川,赵院长亲自出迎,并将副教化长请入了自己的办公场所——这是庆贺今上登基三年并举行冠礼,好大的事件。 两人寒暄了几句,图教化长说,我来通知贵院外舍生李永生,参加颁奖典礼,他已经入了复赛,很可能斩将夺旗,赵院长可知他在何处? 这个,小小外舍生,当不得图教化长亲临啊,赵平川笑眯眯地表示,李永生是吧?我着人通知他,速速前来便是。 赵院长跟图教化长私交一般,甚至起过些小过节,不过这种大事,还是要配合的。 图元青却也无所谓,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李永生来了,他要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将此事的手尾圆了。 哪曾想,他的设想落空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一脸的惊慌,“坏了,赵院长……” “你能好好说话吗?”宋嘉远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什么叫坏了赵院长? “真的坏了,宋院长,”这位根本没想到自己哪里做错了,他飞快地解释,“李永生倒伏道边,昏迷不醒,似是……似是被人所袭。” “什么?”众人齐齐一惊,宋院长更是追问一句,“在哪里?” “还问那么多作甚?”图教化长蹭地就站了起来,根本顾不得礼仪了,“速速带我前往。” 修院的两个院长还没反应呢,他倒是着急了,急匆匆向外走。 赵院长和宋院长交换个眼色,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李永生倒伏之处在修院外,是从门面房到门口的路上,距离修院的大门不过三十丈,还就在路边的灌木从。 平日里他倒伏这里的话,路人一眼就能看到,但是此刻正值阴雨连绵,不但视线不好,一般人赶路的时候,也不会东张西望。 他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雨伞,扭曲变形了,后心一个偌大的血洞,涌出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进了泥土,倒看不出流了多少血。 图教化长和两个院长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围在那里,有人给李永生撑起了伞,还有人在勘查伤情。 人没死,后脑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 也就是说,李永生是被人偷袭了,后脑挨了一击,又被人扎了一刀,现在昏迷不醒,很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验伤的人看到修院老大来了,马上报告,“赵院长也来了?这修生运气不错,并未伤到五脏六腑,好好调息些时日,也就没事了……不过这个费用,估计不会低了。” 他也知道,受伤的这位,是个贫家子弟。 “混蛋!”不待赵院长说话,图教化长一蹦老高,“什么叫运气还好?你知道他的受伤,意味着什么吗?” 赵平川也愣了,怎么我修院的修生,你比我还激动呢?“图教化长你是说?” “我是说,有人想破坏今上的登基庆典,”图元青面目狰狞,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扭曲着,“赵院长,你必须给我个交待!” 他没办法不着急,须知前些日子,他是想打那话本主意的,后来他幡然醒悟了,力推这个话本,然后结果也很好,话本勇夺本郡第一。 其实以李永生的文采来论,这话本未必是铁铁的第一,尤其是博灵郡里,有些文名极盛的人也参与了,不过当这话本的背景被过分解读之后,没谁敢不选它做第一。 在图元青看来,这次自己专程来通知李永生,就可以彻底化解以前的恩怨,扭转自己的形象——没准他还能成为赏识李永生的伯乐。 为此,他甚至不惜跟林锦堂争抢这个通知的活儿。 但是现在,他心头有上万头的羊驼呼啸而去——握草,李永生怎么就被刺杀了? 不前不后,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联想到自己是主动请缨前来通知的,图教化长的脸都要绿了。 千万不要有人攻击,说我口服心不服,怀恨在心,才弄出了这一场刺杀。 他这么一叫,赵院长不答应了:握草,你帽子扣得很熟练啊! 他冷笑一声,“图教化长,我的修生,我自会关心,你也不用虚言恫吓!” 我去,就是你背锅了!图教化长看着赵平川,觉得此人瞬间可爱了很多。 当然,他脸上不会露出明显的表情,只是眯着眼睛发问,“平川兄,你觉得这是小事?” “肯定不能算小事,”赵平川很随意地回答,修院学生被人袭击,差点小命不保,性质非常恶劣,身为修院老大,他是绝对不能置之不理的。 他只是不喜欢图元青的态度,心说无非就是个征文第一,表面文章的事情,你扣这么大的帽子,有意思吗?“博本的修生,当然……” “赵院长,”有人匆匆赶来,冲着他摇头,一脸的惶恐。 第三十八章 博本在行动 “小景你多什么……”赵院长眉头一皱,就想呵责来人。 不过,想到今天图教化长的异常,他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景钧洪一直不知道话本背后的意义,昨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正好有个应酬,酒桌上他不无自得地夸耀起来,我的学生,拿了征文第一,所以来得晚了……是郡里的征文啊。 跟他交往的,也都是些制修,众人就问,小家伙写了什么? 景教谕是看过《拯救战兵雷锋》的,就跟大家说了起来,最后他表示说,我也不知道,话本怎么能拿第一,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是我的学生。 三个臭皮匠,就能赛过诸葛亮,众人一分析就得出了结论:今上粉饰光宗,此文正当时! 景教谕一肚子酒,顿时化作了冷汗——我去,怎么就掺乎进这种大事了? 今晚喝酒,咱们连肉菜都不舍得多点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意识到这个话本的份量了,眼见赵院长要祸从口出,忙不迭提示一下——不敢再说了啊。 赵平川一脸纳闷,任由小教谕走过来,在自己耳边低语。 听完之后,他微微颔首,侧头瞪图元青一眼:卧槽尼玛姓图的,居然给我挖坑?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脸一沉,“果然是性质恶劣,先救人……图教化长你看,该怎么尽快缉拿凶手呢?” 敢给我下套?放心,你也跑不了。 众人开始救治李永生,图元青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我是来通知人的,这里是博灵本修院,平川兄你说了算。” “你少扯吧,”赵平川有点不耐烦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虽然是本修院的老大,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掩饰个人感情。 所以他很直接地表示,“我连他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元青你却是知道的。” 卧槽尼玛,图元青心里骂个不停,嘴上却不肯示弱,“原来你对征文是这样的态度……根本看都不看?” 这又是诛心之言,不过赵院长根本不理他,“征文的时候,我去山南了。” 他是确实去山南公干了,但是图教化长的脑瓜一转:今上的奶娘,就出自于山南! 好吧,这些话题有点过于遥远,当图元青发现,实在撇不清嫌疑的时候,也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查……可能是谁干的!” 很快地,又有人发现,李永生背上的创口,不是扁平而是圆形,更有人指出——这似乎是拿雨伞尖捅的。 李永生那把扭曲的雨伞,根本就没尖,普通老百姓用的伞,都是圆头的,一说雨伞尖捅人,大家就隐约猜到,是社会上的混混下手。 这就算有了侦破的方向,紧接着,大家在李永生刚得到的门面房前的拐角处,采集到了几个脚印。 天上下着雨,脚印已经模糊了,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今天的脚印,否则根本就看不出来了。 修院拨给李永生的房子在西南角,路过的人不算太少,但是脚印所在之处,却是在房子的东北角——一般人很少走到这个位置,除非别有用心。 宋院长及时地发表意见,“我看这贼子,是蓄谋的。” 废话,肯定是蓄谋的,这用你说?赵老大狠狠地瞪他一眼。 又过一阵,这房子的恩怨纠葛,也传到了大家耳中。 一般而言,院长和副教化长不会介入这种小事,层面太低——地赖子赚点小钱罢了。 但是现在事情大了,不介入不行了! 图元青是教化房的,也跟在现场忙碌,听说了因果之后,就不怎么跑前跑后了,只是黑着脸表示,“原来博灵本修院,也有这样不安定的因素……给我抓。” 他其实指使不动本修院的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表态就够了。 可是赵平川院长和宋嘉远副院长苦了,他们必须得抓到人啊——这是博本自家的地面。 赵院长急了,就想让所有的修生都停止功课,一起出来抓人,倒不信认真起来的博本院,抓不住几个地赖子。 他也不想这么搞,但是这个事儿太大了,大到修院承受不起。 宋嘉远比他沉得住气,就说赵院长啊,这本来是小范围的事儿,大张旗鼓的,其实也是给今上的登基典礼抹黑——你说对不对? 赵院长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那么,低调就低调吧,把那些混蛋全抓起来。 这帮地赖子敲诈李永生的时候,是仗着对方没有证据,无奈自己何,但是官府真要做什么事——人家会在意有没有证据吗? 不多时,就有三个地赖子被捉了来,其中两个是从被窝里捉出来的——春雨绵绵,寒意料峭,大家正睡回笼觉呢。 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瘦竹竿,被捉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在乎,嘴里不住地叫嚣,“李永生那货就是欠收拾,我不怕说,真的对他不满,但是你有证据吗?” 要尼玛的证据,将他捉来的人,直接将他摔到了泥水中。 然后一个黑脸大汉走了过来,一脸的狞笑,将手指捏得嘎巴作响,“今天早上你在何处?” 下午的时候,李永生依旧没醒,这个时候,本修院已经将曾求德都抓来了。 地赖子曾求德,这都是在本修院称霸一方的,无人敢惹,但是涉及到今上的登基庆典,本修院叫起真来,那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这些人都有说辞,说自己当时不在场,但是很多人的证据并不充分。 像那瘦竹竿就说,我当时在家睡觉,至于说有谁证明——你睡觉的时候,会找人证明吗? 曾求德的证据最充分,他在银月山庄赌博了一晚上,输了六十银元,有太多人能证明。 可修院根本不理会,没错,你可能当时不在现场,但是……你能证明自己没有买凶杀人? 这些人里,曾求德被抓,是最有异议的,却没人敢提出异议,图元青连话都不敢说——这是能跟扯得上教化房关系的。 至于说长衫汉子提出的三天期限,在这种凶猛的打击之下,化作了泡影。 事实上,长衫汉子听说了风声之后,直接跑路,一炷香之后,安保过来拿人,却是再找不到人了——有些地赖子,对政治风向也是很敏感的。 长衫汉子的老妈,也被安保请了去——她也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 虽然她看不惯儿子的行事,早将他撵出了家门,但是这种大事面前,谁敢不问她? 傍晚的时候,李永生终于醒来了,他表示说,自己打算去修院早餐,想到得了郡里第一,心情澎湃难以自已,不成想脑后一震,就失去了知觉。 至于说是谁袭击他的,他不清楚。 不过他相信,修院里会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遗憾的是,三天后的颁奖典礼,他可能参加不了啦。 图元青的脸是青了又红红了又白,这尼玛算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三天之后,郡里的征文大奖,是景钧洪教谕代领的——李永生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不过困扰他的出租房问题,是得到了彻底的解决,修院里打掉了地赖子团伙,并且还要追究曾求德在里面的责任。 然而,曾求德此前拖欠的房费,那还属于一个“不可说”范畴,没人去追究。 有意思的是,那个瘦竹竿,基本上被认为是凶手了,谁让那厮爱拿个雨伞玩呢? 而且事发当天,他在家里睡觉,没人做证。 曾求德是最早被释放的,他当天晚上的赌博见证人不少,关键是……他交了一百银元的保证金,所以才出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交保出去了,因为这个事情非常敏感,李永生身为本郡征文头名,竟然没有去领奖,引起的关联想像不少,所以这些犯事者的保费,也是相当高的。 就在领奖的当天下午,李永生去了院方安保部,见到了被关押的瘦竹竿。 瘦竹竿叫冯扬,目前被修院的安保整得********,按说此事可以转交给官府的,但是教化房和博灵本修院一致认为,暂时不宜交给官府。 事实上,本修院有处理类似事情的资格,除了不能判决,其他都可以做。 若是行刑过程中被打死了,那也活该倒霉,本修院只须向官府报备一下即可:某人体弱多病,捱不住刑讯,这个……纯属意外。 这瘦竹竿被众多安保不停地蹂躏,早就不成个人样了,但是见到李永生,他还是破口大骂,真有几番混社会的不含糊。 李永生端详了他好一阵,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就是此人,屡次三番到我的房前闹事,数他最为积极,还出声威胁,说要拿雨伞捅死我。”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夸张的地方——别的混混也早就证明了。 “冯某人只恨,当时没有弄死你,”瘦竹竿的脸肿得像猪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衣服也变成一绺一绺的,可那张嘴偏偏不肯服软。 这种地赖子,其实挺令人头疼的,撇开战力不提,滚刀肉一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永生,“小兔崽子,咱们走着瞧,只要爷不死,你就等着倒霉吧。” 第三十九章 可怜复可恨 李永生不理那瘦竹竿,而是转头看向安保,“诸位大哥和教谕,他这威胁的话,还请做个见证……可以入刑吗?” “入刑不归修院管,”一个安保摇摇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没有谁伤了咱修院的人,还可以安然无恙的。” “其实他是想杀死我的,”李永生轻声嘟囔一句,转身离开了。 “爷要杀你,不会连给你几下吗?”冯扬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叫。 他吃了这么多苦,原因就是拒不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不承认,修院就放不过他,起码宋院长坚决不答应——他将有争议的房子租给李永生,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还有一个家伙也被关押着,却是那个纹了身的汉子,唯一的制修。 这厮的战力不可小觑,所以修院不肯放他离开,这个节骨眼上,李永生真的再也不能出事了。 李永生也去辨识了此人,并且表示说,正是此人,将他的门毁坏了十六次之多。 纹身汉子的胆气,却还不如瘦竹竿,他嗫嚅地表示——我就坏了一次你的门。 “这时候,你当然不肯承认了,”李永生也不跟他辩解,淡淡地说一句之后,转身离开,“反正你不赔偿,咱俩的事儿就不算完。” 纹身汉子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里泛起了泪花——你丫比我们还像地赖子,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其他的嫌疑人,李永生没有见到,大部分都取保候审了,按说这是不应该的,不过那些人都是有根脚的,玄青位面的取保,不但得交钱,还得有保人。 取保的人一旦出了岔子,具保者要跟着倒大霉。 李永生躺了三天,也不想再躺着了,寻了肖仙侯,要他陪自己去门面房。 小鲜肉坚决不同意他去,不过他表示,你若是不陪我去,那我就自己去,兄弟一场,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算我倒霉!”肖仙侯嘟囔一声,又去叫了胡涟望,两人陪着李永生出去。 三人一路走着,距离门面房还有十来丈的时候,远处跑来两个人影,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浑然不顾路面的泥泞。 胡涟望不认识这二人,眉头一皱才待说话,却见李永生身子一侧,绕过两人继续走路。 这两人站起身,小心地跟在后面,不住地出声哀求,“李公子,我们知错了,还请绕过我们这一遭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裁缝店的夫妻俩,这两人本来是想暂避一时,等曾求德搞定这小家伙之后,再回来重操旧业的。 哪曾想这刺杀的事情一出,反倒是曾求德被本修院搞定了,交了一百块银元,才被保了出来,而那个裁缝铺,也被修院的安保贴了封条。 夫妻俩前脚敢开门,后脚安保就会把他俩拿下。 百般无奈之下,他俩也只能求助这年轻的新房东了。 李永生根本不搭理他俩,他打量一下其余的五间房子,还保留了他遇袭那天的原状。 两扇被弄掉的门,草草地被箍在门框上,打塌的窗户,还没有修缮,他不是不想修,而是真的没钱了。 修院物产室的人说了,保存现状是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调查——毕竟真凶尚未抓到。 若是他觉得有必要修复,物产室会派人来修,免费的。 做为宋院长直管的部门,物产室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修院带来了多大的荣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斩将夺旗的话本,传说还有其他味道。 真凶吗?李永生的嘴角微微一翘,哪里有什么真凶。 “这冯扬也太操蛋了,”肖仙侯冷哼一声,他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把房子弄成这样,居然还刺杀你……这尼玛多大仇?” “你没见他今天的样子呢,”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厮只当自己是滚刀肉,全身都打烂了,还当面威胁我,说只要不死,就跟我没完。” “握草,那就弄死他呗,”肖仙侯真的怒了,他其实不爱发脾气,但是动了真火的话,也是不顾后果的,要知道,就是他亲自动手,打断了党玉琦等人的四肢。 那裁缝夫妻俩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个哆嗦——这胖修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但是敢这么说话的,肯定也有相当的底气。 “呵呵,”李永生只是笑了笑,抬脚走上二楼。 二楼的门窗都没有动过,他打开一个房间,走了进去,里面全部的家具,就是一张放在地上的床板。 三人坐在床板上,那裁缝夫妻却是跟了进来,男人哆里哆嗦地发话,“李公子,我们愿意交房租,你看一个月多少?” 李永生懒得理他,直接发话,“明天上午,我让安保的人拆封条,给你半个时辰搬完,要不就全扔到街上,听到没有?” “一千五百钱,可好?”男人壮着胆子发话,“以前都是一千三百钱。” 这原本是秘密,曾求德不让他说的,但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实上,他夫妻俩实际的支出,不止一千三百钱,每年曾求德都会令他们制作一些衣服,楼上住客有需要缝补的衣服,曾求德还要从中提成。 不过在他俩看来,自家反正是吃手艺饭的,闲着也是闲着,多干点不算啥。 而眼下多出两百钱,那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自家口袋里掏钱。 李永生一摆手,“你翻一倍,我也不租给你……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不珍惜。” 这夫妻俩腿一软,又噗通跪下了,不住地磕头,女人更是不住地哭号。 李永生很烦听女人哭,当然,他也烦男人哭,只有小孩的哭声,不会令他不舒服。 所以他轻咳一声,“我想起来了,其实你俩也有刺杀我的嫌疑,啧啧……安保怎么就忽视了你俩呢?” “我们哪里有这胆子啊?”夫妻俩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解释。 他俩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有跟安保打交道的经验,本能地就觉得恐怖。 说句题外话,其实修院里的安保,比捕房的差役,要和善得多,折磨人的手段也少。 “你们若是不肯搬走,那就可能是酝酿着第二次刺杀,”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好好想一想……记住了,我现在又在给你们机会。” 这裁缝夫妻很讨厌,但终究只是小市民的市侩,他不愿意多叫真,但也不想放在眼前恶心自己,索性撵走就是了。 女人还待哭天抢地,男人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直起腰来,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李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我们搬就是了。” “嗯?”肖仙侯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发话,“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心里有点不满?” 他真的不是咄咄逼人之辈,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太不爽了。 “不敢不敢,”男人耷拉下眼皮,根本不敢对视对方,扯着自家老婆,慢慢地退出了房间,然后一路小跑下楼了。 女人跑到楼下,还低声埋怨夫君,说你为啥不多恳求一下?经营了四五年的地方,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手艺活讲的就是口碑,换个地方经营,所有人脉又得重新积蓄了。 男人却是恼了,说若不是你这婆娘贪图那点小钱,直接交了房租,哪里有那许多事? 说着说着,夫妻俩居然厮打了起来。 李永生三人在楼上,将楼下的动静听得明明白白,也是有点啼笑皆非。 坐了一阵之后,胡涟望说我去买些外卖回来,庆贺老四度过这一劫,肖仙侯却是表示,哪里用得到你出钱?今天算我的。 正争执间,楼下又走上一人来,却是景教谕。 他去参加了颁奖典礼,领了奖牌和证书回来,还有一百块银元。 证书和银元,都是要交给李永生的,不过这奖牌,他支支吾吾地发问——能否由修院来保管? 李永生是真的无所谓,不要证书都行,于是就表示:我先看一看这奖牌可好? 奖牌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不过似乎是用紫槿做的,巴掌大小,若拿出去卖的话,大约也能卖一块银元左右。 不过这紫槿一入手,李永生就是一惊:竟然从上来传来一股淡淡的气运! 他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来自于本方世界的认可:虽然这个征文只是即兴的,并不是常例,但好歹也是一郡的头名,当然涉及气运。 如此一来,李永生可就舍不得轻易交出了,于是就问:我把玩几天可好? 前文说过,他在上界是灵修,虽然对气运之事知道得不少,但终究不是科班出身,尤其对这种比较低级的知识,他并不清楚——观风使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所以他想把玩两天,摸索一下其中的规律。 当然,若是能帮助他加快收集气运提高修为,他也不介意在手里多留一阵。 景钧洪也就是一问,见他不舍,也就不再多说,反倒笑着表示:这一百银元,我给你领回来了,你得请客啊。 一百银元到手,李永生在修院后几年的费用都有了,学校给他的门面房,接下来也能正常经营了,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了。 (求推荐票。) 第四十章 手尾 李永生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请客当然没问题,咱买上点东西,去荷塘自己烧烤吧。 再把书社的人也叫来,大家一起开心。 修院里禁止学生起灶,但是有教谕带头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景教谕也想答应下来,难得年轻一次嘛,不过最后,他还是建议说,不如在二楼的房顶搞吧,这里虽然是修院的,却是修院外围,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扫兴。 当天晚上,在李永生的门面房屋顶,有二十余人参加了烧烤——书社的人没有全到,第一才子穆梓园就没有来,但是大多数成员还是来了。 学生的世界,终究是简单的,大家看不起李永生不给书社交会费,但李永生勇夺博灵郡第一,他们是佩服的,现在请客吃饭,抽得出身的人,也愿意来凑个热闹。 不交会费,请书社的人烧烤,也行啊,尤其是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 他们的兴致极高,烧烤到一半,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大家打着雨伞烧烤,反倒更显诗意,热闹到不得了。 烧烤到深夜才散去,用了一千五百多钱买来的酒菜,差不多吃了个干净,须知这相当于景教谕大半个月的薪水。 从屋顶下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麻烦,有几个女生和男生喝得有点多,差点从斜靠的粗木上滑下去——小雨打在木头上,有点湿滑。 李永生重伤初愈,大家还打算扶他一下,不成想他手一搭粗木,身子往下一溜,就稳稳地站到了二楼的走廊上,矫健得很。 胡涟望喝得不多,见到他的动作,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前些日子,真的受过伤? 景教谕带着一群修生,走进了本修院,他的家不在本修院内,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他打算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上。 就在他走进教谕楼的时候,猛地发现,前方影影绰绰地有几个人,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大院长赵平川,正带了几个人,在那里站着聊天。 赵院长对那几个人说,最近雨多,而且又将迎来雨季,教谕楼有些房间漏水,这是个大事,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正说话间,他发现了走来的景教谕,于是笑着打个招呼,“功臣回来了,今天领奖,七幻本修院那边,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倒也没有,”景钧洪实话实说,“他们只是说,征文进京之后,还有得一争。” 征文是全国性的,博灵郡送上京的作品有十余篇,到时全国还要排名次,本郡的头名,未必能在大排名里靠前。 事实上,博灵郡的文运,在中土国也是数得着的,此次七幻本修院不服气,无非是李永生的话本,有取巧之嫌。 博灵郡无人取巧,所以让一个话本得了头名,可是中土国这么大,会取巧的肯定不止李永生一个。 若是别的取巧文被上面看重,同样的取巧文,就很难获得什么好名次了。 不比取巧的话,七幻本修院还是有信心超越本郡头名的,《拯救战兵雷锋》……听一听,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唔,”赵院长很随意地点点头,貌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奖金证书和……奖牌,都都转交给小家伙了吗?” “都转交了,”景教谕很痛快地回答——赵老大你总不会以为,我会贪墨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想将奖牌留在本修院的,正是赵院长——身边的书办,于是他又补充一句,“李永生说,他先把玩一阵奖牌。” “嗯,”赵院长点点头,没再说话,不过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恼怒。 第二天,依旧是小雨,李永生三人在房间里没铺没盖歇了一晚上,早早地起来了。 李永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肖仙侯和胡涟望却有点受不了,不过终究是本修生了,一晚上还是比较好熬的。 胡涟望去打饭了,肖仙侯则是去宿舍抱两床铺盖过来,顺便通知物产室来修房间,同时还要找安保,解封楼下那个裁缝铺子。 安保来的是最快的,他们对拆除封条有点拿不准,就问李永生:你确定,不用再继续查下去了? 裁缝夫妻正在旁观,听到这话,两个人四条腿抖动不已。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他遇袭的事情搞得那么大,就算是谁心里还有不服,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文章。 安保撕掉了封条,那夫妻俩早就叫了一辆马车过来,将东西搬上去,一刻都不停地走了。 他们的行囊并不少,除了各种工具成衣布匹原料什么的,还有锅碗瓢盆被褥,将马车堆得满满的,搁在地球界,铁铁是超载了。 就算这样,还有些东西没有搬完,他们也只能丢弃了。 搬一次家,伤筋动骨半年,这话不是白说的,更别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搬家时间。 看着他们冒着雨,跟着超载的大车慢慢离开,胡涟望忍不住叹口气,“何苦来哉?”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哎呀我去,果然是一代文匠啊,真真的精辟,”一声怪叫,在他俩身后响起,却是肖仙侯回来了,身边还跟着物产室的人。 六间房子,用了三天时间,完全修缮好了,李永生又着人在播音室装上了铁门,窗户也换成了铁的。 他原本想出去买点桌椅床被,结果物产室的人表示:买那些东西干什么,直接来室里领就是了,你现在还是本院的修生呢。 要不说钱是跟着钱走的,李永生没钱的时候,不好意思跟物产室张这个嘴,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钱了,物产室反倒要主动提供东西给他了。 当然,这跟宋嘉远的关注很有关系,严格说起来,这次李永生遇袭,最着急撇清的是图元青,其次就数他了——是他安排了有问题的房子。 宋院长关注的力度一加大,下面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光是桌椅板凳,连锅碗瓢盆,物产室都弄来了不少。 三天时间,六间房子就收拾了出来,李永生占了楼上两间,其他四间打算出租。 他将303宿舍的大部分东西,也搬了过来,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常住了。 不过紧接着,就又轮到他在书阁勘验了,他不想便宜马素那女人,于是继续去挣那少少的义工补贴。 肖仙侯和胡涟望借机向景教谕申请,说我们最近要帮李永生看房子,若是有时顾不得上课,还望景教谕理解。 没几个大学生喜欢老老实实听课,本修生也亦然。 帮李永生看守房子,不过是个借口。 有些事情,他们就处理不了。 李永生这天从书阁回来,手里还拎着从菜场买回来的一大块肉,以及各种蔬菜,打算晚上做一顿好的,自打住在外面之后,三人就很少吃修院里的食堂了,不好吃还贵。 离得远远的,他就看到门面房围了七八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走近一看,是齐永馨在跟一个中年女人吵架,胡涟望和肖仙侯苦笑着站在一边——女人吵架,大老爷们总不好掺乎。 李永生听了一阵,明白了因果,原来这女人前一阵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后来有事出远门了,今天来取衣服,发现裁缝铺都不在了,于是就找上来吵闹。 她要求房东提供那裁缝夫妇的去向,可是胡涟望和肖仙侯哪里知道? 女人这就不干了,她出去打听一圈,回来就埋怨说,你们给裁缝搬家的时间太短了,必须得让他们把手上的活儿交卸了啊,既然是你们赶走的,那这衣服我就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齐永馨正好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说这事儿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十来天,你自家要做衣服,就算你有事离开,也得托人看着点吧? 女人反唇相讥,按照惯例,这样的铺子就算收,起码也得有一个月的缓冲,小娃娃家,你们懂不懂啊? 说得好像谁家没开过裁缝铺子似的,齐永馨不屑地冷笑,我表姐夫家就是做这个的,他们的铺子里,三年没取的衣服都有呢。 我跟你说的是惯例,你跟我说个例?女人更气了,还本修生呢,就这点水平? 齐永馨说话嗓门大,但是她吵架的条理性,还真不行。 李永生见状,走上前去,只说了一句,“将那铺子租出去的不是我,你且去找曾求德。” “你就是新房东了?”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才哼一声,“将这铺子收回来的,总是你吧?” “他们不交房租,我自然要收回来,”李永生不摸对方的底,也就不多解释。 不过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裁缝夫妻请来的托儿,于是又加一句,“这事跟房东无关,你该去找他们,你若想报官,我可以邀请安保配合你。” 不管怎么说,那对裁缝夫妻,是休想再回来了。 “报官才是正道,”胡涟望出声附和,他觉得对方找到房东,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我们都是修院的修生,跟那裁缝根本不认识。” 第四十一章 奇葩夫妇 话说到这步田地,中年女人也没辙了,她倒还没给裁缝钱,可是损失了布料,就已经很心疼了,所以才来找房东的麻烦。 她没想到的是,四个年轻人,竟然都是博本的修生,她倒是想耍横呢,没那胆子。 当然,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完了,她眼珠一转,“曾求德……此人在何处?” 你竟然敢去找曾求德?围观的人心里暗叹,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就在这时,那肥硕异常的本修生发话了,“想找曾求德是吧?我带你去!” 肖仙侯知道,曾求德就住在教化房的宿舍大院里,那是他姐姐曾美慧的房子。 严格来说是潘室长的房子,一个有九间房子的小院,室长的标准配置,人称室长院。 自从潘室长病故之后,曾美慧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既累又孤独,就邀请弟弟来同住。 简而言之,小鲜肉是知道曾求德住哪里的。 中年女人看他一眼,想一想,又指一下李永生,“我要你来领路。” 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泛起一丝苦笑——假公济私的事儿,他倒也见过,不过大妈,你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吗? 老草吃嫩牛这种事,真的不好。 肖仙侯也是哭笑不得,“他不认识地方,只有我知道啊。” “你这相貌,一看就不是忠厚良善之辈,”中年妇女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你可将地方说于他听,他是房东,你又不是。” 肖仙侯想一下,就待点头答应下来,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去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汉子蹿了出来,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中年妇女脸上,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连续几拳,拳拳都砸在脸上。 “喂,这个……”齐永馨愣了一下,就待上前劝阻,“你怎么能打女人呢?” “先看是怎么回事,”李永生出声阻拦,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他有点看不明白,生恐又中了什么算计,先袖手旁观才是正理。 旁边也有人想上前阻拦,听到这话,又看到那中年妇女一直避让不肯还手,心中有了猜测,也就不肯上前了——待她喊救命时,再出手也不迟。 女人被胖揍了一顿,最后才期期艾艾地辩解,“当家的,我错了,饶我这一遭。” 合着这男人竟然是她的夫君。 “上不得台面的混蛋婆娘,”男子闷声闷气地咒骂,“见个精致哥儿就要犯骚,丢人败兴!” 原来这夫妇俩是一起来的,不过齐永馨跟女人吵架,做夫君的就在一边看着——这种事情,男人确实不合适插手。 待看到自家婆娘一定要那帅气哥儿带路,他忍不住上前饱以老拳:我让你再犯贱。 李永生等人看得也是大开眼界。 到最后,双方商定,肖仙侯明天中午,带那俩去寻曾求德,不过他只管指路,教化房的宿舍院,他是不进的。 李永生原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第三天晚上,他才从书阁回来,就看到修院两个教谕,沉着脸站在房前,正在跟肖仙侯说着什么。 不过那俩教谕没注意远处走来的李永生,他们正好问完话,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永生慢吞吞走过来,低声发问,“这俩是教谕?” “院务室的,”肖仙侯苦笑着摇摇头,“那个打婆娘的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了,摔断了腿。” 原来那夫妻俩去找曾求德,倒是混进了宿舍院,但是曾求德不在家。 曾美慧当然不会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这夫妻俩商量一下,决定在小院门口死等。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人回来,宿舍院的门房转悠到此,将两人撵了出去。 正好宿舍院门口不远处,挖了一个大坑,深达三丈多,里面还没水,男人跳了进去,直接摔得晕了过去,女人大声地喊他。 好死不死地,正好本郡教化长高涛路过,他今天接待京城来的客人,而这客人也是他昔年的同窗,两人共叙同窗之情,喝了不少酒,携手夜游。 看到前方发生了状况,两人的跟班忙不迭上前救人,将男人拉出坑外的时候,发现男人的腿摔断了。 高教化长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顿时大怒:我教化体系导人向善教化众生,竟然逼得黎庶跳坑自杀,这个事情一定得弄明白了,要给我个交待! 在他看来,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是很有针对性的,而他身边又有京城来的老同窗,简直太不给他长脸了。 教化长大人一怒,下面人当然就忙碌了起来,要追究责任。 李永生听完之后,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他皱着眉头发问,“就是丢了一点布料,那男人就要自杀?我看他家也不是特别穷啊。” 真要那样的话,他赔点布料出去也无所谓,当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图个心安而已。 肖仙侯的脸上,却是泛起了极为怪异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看他眉头一抖一抖,还有点尿急找不到厕所的感觉。 紧接着,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四你绝对想不到……那男人是夜盲!” “我……”李永生顿时无语,忍了两息之后,他也笑了起来,这也太特么搞笑了吧? 两人对视着笑了好一阵,李永生才收起笑声,“你怎么知道的?” “院务室的教谕说的,”肖仙侯苦笑着一摊双手,“他们也觉得滑稽得不得了。” 李永生眉头一扬,纳闷地发话,“那他们还来找咱们?” “那是高涛高老大啊,老大发话了,谁敢不听?”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是我指出曾求德住在那里的,院务室当然要找我问动机。” “有个毛线的动机,”李永生觉得,这事儿也太过分了,不过就是一郡的教化长,动动嘴皮子,下面人还真当回事了,如实汇报很难吗? “这官僚气息,也实在太重了一点。” “遇上没担当的,真不敢如实汇报,”肖仙侯也苦恼地叹口气,他觉得自己这枪,躺的实在太冤枉了,“就连咱赵老大,也没顶住,要院务室的人来问我。” “赵平川也顶不住?”李永生这次是真的吃惊了,须知赵平川跟高涛是平级的,虽然博灵本修院要接受教化房的监督和指导,但真要不买帐,教化房也无可奈何。 说白了,同为正厅级单位,一个是事业编制,一个是行政编制,就差这么点。 而赵平川身为博本的一把手,回护自己的学生,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是院务室的人问我,赵老大又没直接表态,”肖仙侯说得倒还算客观,“那夫妻俩的损失和治疗,院里也包了,倒不至于讹到咱们头上。” 高教化长都发话了,那夫妻俩的一点小损失,随便什么地方都挤得出来。 李永生听得无语,好半天才哼一声,“便宜了那曾求德。” “是啊,”肖仙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若不是我不方便,真的要狠狠地搞他!” 他俩不知道的是,那两个院务室的教谕离开之后,并没有结束工作,而是找到了安保值班室,要他们释放师季峰。 师季峰便是那个纹身的制修,现在修院里长期关押的两个人,除了瘦竹竿冯扬,就是此人了——制修的破坏力比一般人大,不敢随便放。 安保们当然不答应了,扣押师季峰,可是宋院长交待的。 可是提出要求的是院务室,不是别的室,这令他们分外为难。 院务室顾名思义,是处理修院事务的,而且撇开了细项,从院务层面上做管理。 这就是厅局委办里的办公室,天生比其他科室高半级,是单位一把手的意志的体现。 安保们就表示,这个事情是宋院长安排的,要不你们跟宋院长说一声? 院务室的教谕走了一个,不多时,将自家的室长请来了。 室长姓李,整天不做正事,不是钻在赵院长家里炒菜打扫卫生,就是去赵院长的老家伺候赵老太爷——赵平川是出名的孝顺。 安保们不太看得起李室长,修院的教谕们都没几个看得惯他的,但是此人一来,安保们顿时感到鸭梨山大。 李室长明确表示要求放人,安保们一边敷衍,一边悄悄地通知了宋嘉远。 宋院长吃过了晚饭,正在院里消食,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握草……姓李的说了没有,是赵院长的意思?” “没说,”来汇报的安保摇摇头,“他就说要求放人。” “他算个鸟蛋!”宋院长气得哼一声,就有心找赵老大问一问,你把这人放了,置我于何地?置图元青于何地? 可是又想一想,他颓然地一摆手,阴阳怪气地发话,“既然李室长指示了,咱们怎么敢不听?放人吧……不过这事儿,得让孔总谕知道,还有,我记得图教化长挺关心李永生?” 堂堂的副院长,竟然号称要听室长的“指示”,他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前来汇报的安保,也是个玲珑人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第四十二章 优柔寡断 当天晚些时候,师季峰被放了出来。 他离开,惯例是要交保的,还要有保人才行。 但是院务室李室长直接表态:咱修院又不是官府,要交什么保?给我放人! 这话有道理,修院确实不是官府,不具备要求交保的资格,但是他这么要求,又有点出格——不交保,将来出了事算谁的? 于是安保们要求李室长签字,说宋院长问起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李室长不肯签字,明明不需要交保,我签个毛的字! 那你去跟宋院长说一声呗,有人说怪话了,宋院长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当然就放人了。 打死李室长,他也不敢去跟宋嘉远说这个事。 他插手安保,已经是越界了,宋院长可以当不知情,但是他敢上门去找的话,宋院长打断他两条腿,别人都没办法支持他——赵院长都不能说什么,欺人太甚了。 所以他说,我就要你们放人,安保是宋嘉远分管的,我院务室就不能管? 院务室当然能管,本来就是凌驾同级单位的存在,管理整个修院的事务——不合情理,但是合乎规矩。 安保们也没辙了,那他得交抵押金,还要赔偿李永生的损失! 想都别想,放人就是了,李室长不跟他们讨价还价。 安保们也火了,既然这样,我们将人移交官府了,你去跟官府说去,好吧? 修院里这点事,大家愿意在内部消化了,本来是一个象牙塔一般的存在,不要让外面的蝇营狗苟,影响了修院内部。 有人执意要破坏规矩,那就经官呗,你跟官府怎么说,是你的事儿,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安保们顶得太厉害,李室长也没辙了,他可以勒令安保放人,但却无权阻止对方将人转交给官府。 说良心话,经官他也不怕,但终归是多了道手续,多了点麻烦,还要付出点东西。 于是他想一想,做出了决定:交保释金好了,李永生的损失,一并赔了。 保释金只是五块银元,师季峰弄坏李永生十六个门,一个门按一百钱算,十六个门一千六百钱。 师季峰的家人付出了不到七个银元,就将人保了出来。 须知他可是制修,用心干活的话,三四个月就绝对赚回来了。 李永生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他还在书阁勘验,是书社的薛志强走过来,悄悄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薛志强曾经对李永生极为不满,但是前几天的楼顶烧烤,他是去了的,就觉得李永生虽然不交会费,可有了钱的时候,也不小气。 再说了,李永生力压七幻院,夺取了本郡征文的头名,也是为博本争光了,学生们容易犯中二,但也佩服那些真有本事的。 李永生道谢之后,忍不住眉头皱一下:竟然把那个制修放出来了? 他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修院里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好歹也为院里争了光,话本就那么下里巴人,那么不遭人待见? 整整一个中午,他的情绪都不是很好,总有一种遭遇了背叛的感觉。 等到下午的时候,安保们找到了书阁,还将一千六百钱拿了过来,要他签收。 一个完整的门弄下来,其实不止一百钱,不过他的门只是坏了门轴,不是被人砸下来砍了当柴火烧,修一修还能用,这价钱也算公道。 安保也表示了,说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姓李的那厮太不讲理。 不过作为报复,他们将冯扬的腿砸烂了,粉碎性的烂,治不好了。 这倒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滚刀肉滚不动了,安保们终究是有些血性的。 但是他们的行为,却是彻底地激怒了师季峰。 师季峰虽然是个制修,身上也纹了刺青,可是遇到事情的时候,胆子并不大。 他知道,大部分人都被保出去了,只有他和冯扬被扣下了,所以当他在深夜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去看冯扬。 冯扬的惨象,令他睚眦欲裂,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当天晚上,他来到了修院的西南角,站在那里,等着某人回来。 天上下着雨,而他依旧敞着怀,刺青在他的胸口和肩头,不住地跳动着。 肖仙侯和胡涟望没去上课,所以都发现了他,马上跑去通知安保。 安保们听说之后,只能报之以苦笑:丫动手了吗? 没动手?那我们也没办法啊——那厮才被院务室保出来的。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是拎着一些肉和菜,他也看到了此人,却是只当没看到,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想不到吧?”师季峰走上前,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狞笑着发话,“我回来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迈步,“你算什么东西?” 他今天一直心情不高兴,也就懒得掩饰了。 师季峰愣了一愣,他虽然修为高超,但终究不是冯扬那种滚刀肉。 待回过味来,他勃然大怒,“你敢骂我?”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制修啊,居然被一个本修生骂了? 李永生根本都不带看他的,招呼肖仙侯和胡涟望择菜切肉,不多时,齐永馨也跟着来了,还带了她的好友徐薇薇前来。 徐薇薇就是那个清丽女生,胆子很小,当时肖仙侯和李永生这俩外舍男生,遭遇了这俩内舍女生。 本修院里禁忌颇多,处处都要收钱,不许起灶不说,食堂价格还死贵死贵,最近这些日子,徐薇薇来此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价格,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错。 他们五个在忙忙碌碌地做饭,却是好悬没气炸了师季峰的肚皮。 你们怎么就敢无视了我呢?哥们儿好歹也是个制修对不对? 哥们身上好歹也有纹身对不对? 他横着身子打着晃走上前,冷哼一声发话,“饭菜算我一份儿。”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肖仙侯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李永生头都不抬,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知道,我是制修,”师季峰歪着头,淡淡地发话,“冯扬被打坏了,你干的。” 本修生和制修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永生抬头看他一眼,又吐出两个字来,“沙bi。” “你再说一遍?”师季峰眼睛一眯,从后腰处缓缓抽出了一根铁棒,紫青的纹身,在他身上一跳一跳。 他今天是来讨公道的,大不了再次亡命天涯……有啥呢? “我说你是沙bi,”李永生笑了起来,很不屑地发话,“你动手试试?” 师季峰很想横下一条心,但是决心好下,付出行动却难,哪怕是被对方挤兑成这样。 搁给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话赶话说成这样,都该动手了。 而他还要找动手的理由,“你自己清楚,我没有坏了你十六个门。” 这下,连肖仙侯都忍不住了,他抬起头,不屑地发话,“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讲道理?” 师季峰被这话噎住了,想当初他拆掉李永生的门,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好吧? 所以他一转身,向外走去,“这做人呢,难免有三灾六难,我奉劝各位,出门的时候小心了,保不准又遇到什么意外,李永生你还没好彻底吧?” 李永生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五个人做好饭,就到了戌初时分,吃喝完毕,就到了亥初,也就是夜里九点多了。 齐永馨和徐薇薇来此,是打牙祭的,晚上还要回宿舍,胡涟望身为风纪委员,肯定也是要回宿舍住的,这里通常就是肖仙侯和李永生长住。 事实上,为了应付教谕的检查,小鲜肉也经常回宿舍,只有李永生不受约束。 今天遇到这档子事,胡涟望陪两女回去,就感觉有点不保险,虽然两名女修都是内舍生,修为也比胡涟望高,但终究是女性,容易造成严重后果。 于是李永生和肖仙侯陪着他们走到修院门口,然后才回转。 回到房间之后,肖仙侯哼一声,“老四,咱也天天不能护送他们吧?” 李永生端起茶杯轻啜,不以为意地发问,“你想说什么?” “得把这师季峰搞一下,”肖仙侯黑着脸发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哦?”李永生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搞?” “事儿交给我了,”肖仙侯一拍胸脯,“不过请人总要花钱,这钱你出了吧?” 小鲜肉不是个小气的,也不缺钱,但是他的钱属于细水长流,总能从家里弄到,一次却弄不到很多。 而李永生最近发财了,一百块银元呢。 “交给你?拉倒吧,”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上次你找钝刀,惹得人家笑话我,这次倒好,直接引得一个夜盲跳坑里了……我还敢再交给你事儿?”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肖仙侯一听,登时大声嚷嚷了起来,“钝刀跟我要十块银元,我没有,至于说那厮的夜盲……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确实找了钝刀,只是付不起价钱,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变数,此前他一直不好辩解,这次就算说明白了,也消去个疙瘩。 李永生哈哈一笑,“你这属于气运不佳,喝凉水都能塞牙,已经两次了,我还有胆子让你弄第三次?” (凌晨有更新,预定周一推荐票。) 第四十三章 雨夜黑影(求推荐票) “小看人不是?”肖仙侯气得跳了起来,“我就不能转运吗?” 转运吗?那你得发红包,这个位面又没有微信!李永生摇摇头,“你省省心吧。” “我怎么可能省心?”肖仙侯努力瞪大眼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脸上的肥肉实在太多了,再怎么瞪,也就那么大。 “师季峰可能不敢对付你,但是他敢对付我啊,就算不对付我,他还可以对付齐永馨徐薇薇她们,有些人坏起来,是无下限的……你不担心连累朋友?” 李永生承认,小鲜肉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习惯别人代自己受难,“好了,你不用说了,交给我了。” “交给你……你能行吗?”肖仙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孤儿。 “我要是不行,现在还被人堵着拆门呢,”李永生傲然地看他一眼。 他是相对谨慎的人,不过前一阵的事情办得很漂亮,他纵然是上界观风使,也难免有卖弄之心,人嘛,谁能免俗? “嗯?”肖仙侯闻言就是一愣,他上下打量对方半天,思索了好一阵,才皱着眉头,试探着发问,“你是说……你遇袭是?” 他猜到了老四话里可能的含义,但是正因为猜到了,他反倒是不能相信,有没有搞错,那是你能做得出来的吗? 可是再想一想,他还不能不相信,老四遇袭之后,所有的困局迎刃而解。 “我什么也没说,”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儿。” 肖仙侯又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那好,这事儿你来办,快点儿……要钱就说话。” “肯定会很快,就这几天吧,”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至于说钱什么的,他根本不提。 他愿意出手,就不存在钱的问题,他若不想动,谁买得动上界观风使出手? 肖仙侯狐疑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那最好了。” 师季峰非常痛恨自己的胆怯,怎么就不敢冲着李永生出手呢? 严格来说,他也不算特别胆小的人,若真是胆小,他怎么可能纹身?更别说他身为制修,对一般的黎庶,有太大的优越感,平日里下手也极为狠辣。 然而,正是因为身为制修,他才更了解体制的可怕,这次被安保抓了,他表现得要比冯扬软弱很多,但是事实上,冯扬平时的胆子,还真没他大。 说穿了,他的恐惧,来自于对体制的敬畏,冯扬那厮,属于无知者无畏! 师季峰非常清楚,自己这次被抓的原因——安保们之间就会交流,他也听得懂。 所以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被莫名其妙地放出来,肯定又涉及到一些他不明白的因果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刚才虽然鼓足了勇气,想冲李永生下手,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没敢下手,他承担不起可能的后果。 总之,他心里是极为矛盾的,所以他对自己说,我现在不能出手,否则的话,是个人都猜得到是我干的,得过几天风声小点之后,想个万全的法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选择买凶,不过他刚交了保释金,也没多少余钱了。 过几天吧,他对自己说,现在雨停了,等下一场雨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了。 雨天行凶,比较容易毁灭痕迹,现在快到暮春了,隔三差五就会下雨,再往后,还会有两个多月的连阴雨。 凑巧的是,这么想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第二天果然是晴天,太阳不是很毒,第三天才毒了起来,但是到了傍晚,又阴了下来,紧接着就下起雨来。 今天就算不动手,也得去看看,师季峰胡乱吃了点东西当晚饭,就悄悄地来到了李永生的房前,他藏得比较好,将自己融入了行道树的阴影中,也不打伞,隔着马路观察。 这次,屋里只有李永生和肖仙侯两人在做饭吃,因为安保警告了他们,说师季峰放出来了,你们住在外面太危险,最好还是回修院住吧。 安保们是好心,师季峰顶风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绝不代表没有——万一有个想不开的,或者被人拿话一激,说不定就来了。 李永生不怕,但是他也劝胡涟望等人暂时别来了。 可是肖仙侯不听他的,说咱哥俩共进退,他的话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 师季峰在雨地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子初的时候,才悄然离去。 他住的地方离此不远,在一个叫文峰的小镇边缘处,那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是一圈二层小楼,他的家在二层,有三间房。 他用了一刻的时间,来到了小院门口,紧走两步,就待抬手去推院门。 就在此刻,他听到头顶有风声响起,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第二天,安保们就得到了消息,师季峰在自家院门口,被坍塌下来的牌匾砸到了。 令人感到蹊跷的是,这牌匾直接将人砸晕了,师季峰躺在泥水中,天快亮了的时候,才被人发现,就那么昏迷了一夜。 安保们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好歹也是制修呢,能被一块牌匾砸晕?莫非那牌匾有七八百斤重? 他们是没到现场,真到现场就更迷糊了,那牌匾总共也才七八十斤。 师季峰昏迷了整整半天时间,他醒来之后,得知自己是被牌匾砸晕的,在泥水里躺了一夜,忍不住破口大骂,“天杀的小贼,竟敢如此暗算我?” 门口那块匾有多重,他太清楚了——天天见呢。 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被暗算了,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至于小贼是谁,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李永生找了人出手。 然而愤怒归愤怒,他想报复也暂时有心无力,牌匾砸的那下无所谓,擦破点皮,关键是在泥水中躺了一夜,他受了风寒,全身乏力不说,还发烧了。 所以他打算养好身体之后,再去报复——对方已经骑在脖子上撒尿了,他不可能再忍了。 其实他还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真的出手,也未必能有多严重的后果,他当初也没指望,能这么快被放出来,但最终还不是出来了? 我对付李永生,肯定有人不高兴,但是放我出来的人,也未必会坐视。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两天之后,他的风寒去得差不多了,但是运气的时候,总觉得一股凉气在体内游走。 这是风邪入骨?师季峰暗叹倒霉,就算制修,遇上风邪入骨,也不能强行驱除,还是要将养和药物治疗,否则落下病根的话,年老都是毛病。 可是他现在没钱了,买不起药,说不得只能先接几个零散的活儿,赚点饭钱和药钱——所幸的是,制修还是比较好找活的。 干了几天活,吃了几副药,他觉得体内的寒气不减反增,有一天想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家伙,内气的运转,竟然都不灵了。 这可不仅仅是风邪入骨了!师季峰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没再抓药吃,攒了两天钱,请郡中的岐黄圣手陈山河为自己诊断。 花了一百钱,排了将近一天的队,陈山河只诊断了十来息,就一摆手,“你中阴劲儿了,我治不了,找伤你的人去治,要不就找个高阶司修出手。” 高阶司修?师季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我要认识高阶司修,还至于去欺压黎庶赚钱吗?随便找个活儿,也不愁赚得盘满钵满。 郡里的教化长高涛,也不过才是高阶司修,博灵本修院的老大赵平川院长,都未必是高阶司修。 不过,师季峰也不会怀疑陈山河的话,郡中第一岐黄妙手,那不是白叫的,据说此人还得了道宫的青睐,部分医术传承自道宫。 在他发呆的时候,身后的患者将他推开了,“看完了就走,赖着作甚?” 师季峰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不过扭头看一眼,发现对方气息浑厚,再回味一下刚才那一推,十有*也是名制修。 若是体制内的制修,比他这不着调的制修,就又要强横了。 下一刻,他眼睛一亮:李永生身后,竟然有能给我****劲儿的制修?看来我得让某些人知道,我也是有用的。 于是他直接出城,来到了博灵本修院,找安保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安保们是真的不待见他,直接抬手撵人,你丫是制修,说李永生暗算你?快滚! 他当然暗算不了我,是他找人暗算我!师季峰大声嚷嚷:我体内都中了阴劲儿,不信你们就派个人过来检查。 阴劲儿这事,听起来挺可怕,但是安保们并不重视。 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阴劲儿的厉害,他们只问一句:你有证据,是李永生暗算的没有? 没有证据?滚蛋! 师季峰觉得有点讽刺,以前他们蹂躏别人,就是藏在暗处,欺对方拿不出证据。 现在却是轮到旁人问他,有证据没有,而他还偏偏拿不出来。 猛然间,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被自己算计的了人,都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了——这么做事,实在尼玛有点操蛋。 (周一凌晨更新,求推荐票。) 第四十四章 祸害(为盟主静默的等待加更) 师季峰手上没有证据,被安保撵了出去。 不过他并不气馁,就守在门口,见一个像教谕的就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要说起来他的形象,纹身就能说明一切,是十足的地赖子。 而他本身还是制修,居然说一个本修生给自己下了阴劲儿,这种场面……真是难得一见。 按说他该羞惭的,但是师季峰并不在意:不是李永生出手暗算我的,是那厮找的人。 其实还是那句话,他深知体制的威力,对上平常人耍横,他毫无压力,利用体制来算计人,他也可以不要面皮。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面皮也是滚刀肉,欺软怕硬是自带的天赋。 别说,他还真折腾出点名堂来,有人就将这个消息,报给了院务室的李室长。 于是,院务室又来了两个教谕,问明情况之后,又将他拎到了安保那里:有人给制修****劲儿,你们不加以重视,怎么就把人撵走了? 这制修不是咱们院的!安保们是腻歪透了,直接顶了院务室的人:有这功夫,我们不如多调查一下李永生遇袭的案子,那案子现在没破呢。 院务室不依不饶:能给制修****劲儿,这对咱们修院的教谕,也是极大的威胁,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们看不出来吗? 没证据,我们没办法调查,安保们就跟吃了枪药一般:眼前这货,不就是因为没证据,才取保了的吗? 叫李永生来问一问,很难吗?院务室的教谕寸步不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安保们很明确地表示:没证据就要传唤修生,让宋院长跟我们说吧。 院务室的教谕犹豫了,将师季峰扯到一边:你确定是中了阴劲儿? 师季峰将自己的症状说了一下,还强调一句:这个诊断,是陈山河做出的……喏,这可不是他的笔迹? 以玄青位面的规则,给制修****劲儿,就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首先,这么做得有一定的修为,其次,这个性质很恶劣,须知体制内的大部分人,都是制修。 院务室的人当然知道陈山河,见到陈山河的字迹,直接就汇报给了李室长:李永生勾结外人,给制修****劲儿,安保上不配合我们。 李室长收到消息,直奔院长室而去,推门的时候就大声发话,“赵院长,您得跟宋副院长说一声啊,这个李永生……咦,宋副院长?” 宋嘉远正坐在院长室聊天呢,听到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他眉头一皱,“李永生怎么了,你不是把七幻本修院的那个制修放了吗?” 师季峰在博灵本修院讨生活,但他不是博本的人,而是七幻本修院的。 “我放了七本的制修?”李室长眉头一皱,装聋作哑打马虎眼,“这个……还真没有印象,回头我问一下。” 当时出面的又不是他,他当然要装作不知情。 “是那个威胁李永生的制修,”宋嘉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情此景再不说,更待何时? 不过他的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李室长你说没证据,就把人放了。” 他不想让赵院长觉得,自己是针对他的。 “被暗劲儿伤了,正是那个制修,”李室长的脸皮多厚啊,根本不在乎,“他认为是李永生找了高手,暗算他。” “李永生是孤儿,找高手……你说话过点脑子好不好?”宋嘉远气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暗算,有证据吗?” 证据……这是打算打我的脸?李室长犹豫一下,还是强词夺理地辩解,“有陈山河的诊断意见为证,确实是阴劲儿。” “你说话能有点逻辑吗?”宋嘉远决定了,不给赵院长面子了,尼玛,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是问你,有证据证明,是李永生干的吗?” 李室长登时语塞,他哪儿来的证据?没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赵院长发话了,“陈山河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嗯?”宋院长讶异地看着赵平川,你这是要搞什么? 赵院长的下巴微微一扬,“一会儿,我和宋院长过去看一下。” 李室长也被宋院长逼得受不了啦,闻言点点头,忙不迭地退去。 他走了,两个院长却陷入了沉寂,谁也不肯先说话。 良久,宋嘉远才说一句,“院长,李永生有成绩不说,他是咱博本的人。” 身为博灵本修院的院长,不管你有再多理由,不护卫自家学生,这是什么道理? 赵平川依旧沉默,好半天才说一句,“走,去看一看,是什么阴劲儿。” 宋嘉远嘿然不语,赵老大这么说了,也不解释原因,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上赵平川也挺坐蜡,他没办法解释原因。 要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就是,赵院长跟图元青不合。 两人看不顺眼很久了,其实主要是赵院长看图教化长不顺眼,图元青是京城六部发派下来的,属于镀金干部,不需要做出什么成绩,熬够资历就可以走了。 而赵院长是博灵郡土著,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就见不惯这样的人。 其次就是,图教化长在话本事件上,一开始是失分的,有欺压博本之嫌,后来转过弯来了,却不跟博本明说。 李永生遇袭一事,图元青只顾撇清自己,差点把赵平川装进口袋。 赵院长当然就不干了,你是什么玩意儿,还敢算计我? 相较图元青,赵平川并不把这个征文看得很重,姓图的下来镀金,需要业绩,他是本土成长起来的,没有业绩也有资历。 当然,征文的事,他不能不表示重视,否则是政治不正确,所以图元青来通知,他也就作陪,不成想,作陪差点把自己陷进坑里。 赵平川这就不肯答应了,正好李永生夺了第一回来,博灵本修院的成绩到手,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当然,也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个征文第一的奖牌归属。 赵平川领导博灵本修院多年,各种奖牌涉及气运,他当然一清二楚,事实上知道这个的,不仅仅是他这个院长。 要不然,景钧洪也不会要求李永生把奖牌留在博灵本修院。 在修院看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这奖牌单独使用的话,能提供的气运委实可怜,修院里积累了大量类似的奖牌,这样加在一起,比单独使用效果好。 这很好理解,气运这东西,一向是就高不就低,名气越大,气运自然也就越旺。 至于说这可能对修生不公平,却也不是那么回事,献出奖牌的修生,能得到在修院荣誉室修炼的机会,效果并不逊色于长久持有奖牌。 总之,这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修生也可以拒绝将奖牌献给修院——当然,若是在得奖过程中,得到了修院的大力协助,就不方便拒绝了。 李永生的做为,也符合大家的认知,话本是他单独创作的,甚至还被人暗暗嘲笑,若说修院对他有什么帮助,也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平台,递送征文的平台。 李永生没有不交奖牌的意思,他只是想琢磨一阵子,跟景教谕说得也很清楚。 景教谕将话转给院长大人的时候,也是如实反应了,但是这话听到赵平川耳朵里,就有点变味了——你说“把玩一阵子”,多久才算一阵子? 很多修生不想上交奖牌的时候,也不会明确表示拒绝,就是婉转地拖延一段时间。 过上一段时间之后,修生通常会将奖牌“遗失”,院方能说什么? 按说赵院长也会护短,但是此事先是涉及到了图元青的意图,他又差点被阴了,听说李永生无意交回奖牌之后,他就真的不高兴了。 你借用着修院的钱,还享受着修院的义工补贴,修院对你不薄吧?你怎么就连块奖牌都不舍得献出来? 赵院长恼火了,在私人场合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说两句,表现出一些情绪来。 李室长最擅长揣摩上意,知道了院长的想法,马上就搞风搞雨了起来。 所以赵平川对李永生的感觉,比较微妙,不是特别讨厌,但也没有多少回护的*。 两个院长来到安保处,见到了师季峰。 赵院长一看对方的气色,就微微颔首,果不其然,此人体内有问题。 宋嘉远却是没什么好气,他也看出对方身体状况不对,于是眉头一皱,“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李永生伤的你?” “我最近只跟他有矛盾,”师季峰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到一定的矛盾,也没谁会用阴劲儿害人。” 宋嘉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室长就抢着发话,“阴劲儿能害制修的人,很危险啊。” 宋院长冷哼一声,“你既然没证据,就别瞎捣乱。” “他有证据,”李室长仗着赵院长在,极力地胡搅蛮缠,“听说有陈山河给出的诊断书,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尼玛,我说的是什么证据,你说的又是什么证据?宋嘉远差点没把肝气炸了,他狠狠地瞪一眼那厮,心说你且狂着。 师季峰拿出了诊断书,李室长拿着扫两眼,又递向赵院长。 赵平川一摆手,示意他给宋院长看:你小子直接给我看,小宋心里怎么想? 第四十五章 糗大了(求推荐票) 宋嘉远也不伸手去接,只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陈山河既然诊断出你中了阴劲儿,他为什么不给你治了?” “他说治不了,”师季峰小心谨慎地回答,“说是最少得高阶司修出手才行。” 两个院长听到这话,齐齐一愣,然后宋嘉远不屑地哼一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中阶司修来暗算你?你想得多了。” 以这里的修炼和气运理论体系,被下了阴劲儿的人,除了找出手者化解外,找外人帮忙,起码也得是高一个阶位,否则不能化解阴劲儿。 中阶司修,就是肖田遵图元青那种级别的,人家收拾一个体制外的土豆,需要暗算吗?嘴里透个风,多少人就扑上去了。 “没准是初阶司修出手的,”李室长再次唱反调,反正最少高一级,并不是说只能高一级。 宋嘉远真的忍不住了,“你少说两句会死?你也是初阶司修,去探查一下他的阴劲儿吧。” 一般而言,初阶司修治不好同阶使出的暗手,但是探出情况,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李室长还只是高阶制修,距离司修差了临门一脚,但是按常理而言,院务室室长,应该是初阶司修。 李室长被这话挤兑了一下,心说我是不是初阶司修,关你屁事,反正我在升职之前,能到了初阶司修就行了。 他知道自家事,自己出手怕是够呛,不过他也有办法,“武修教谕谷随风,可是出名的初阶司修,可以让他来试一试。” 总教谕孔舒婕手下两大将,分别负责文修和武修,谷随风负责武修,其实算武修总教谕。 安保是从武修上分出来的,谷教谕算安保的老大,不过他平时不管事,也不怎么听宋嘉远的,更多时候,他是配合孔舒婕的工作。 此人性子火爆,急了眼就直接动手,别看李室长敢挑衅宋院长,他还真不敢挑衅谷随风——惹火了人家,打他一顿也是白打。 所以他跟谷随风处得,还相当不错,李室长这人做事虽然恶心,但他还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反正他不担心,谷随风会听宋嘉远的话——谷随风急了眼敢打宋嘉远是真的。 谷随风听到两位院长在等他,抛下手里的事来了——他性子火爆,不代表不明白轻重。 他在师季峰身上连拍三掌,分别是百汇大椎和气海穴,然后又捏着对方的掌心——也就是劳宫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半柱香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粗声粗气地发话,“像是阴劲儿,但又不完全是阴劲儿……仿佛是自身有什么病症导致的。” “随风,这可是陈山河判断的,说是阴劲儿,”李室长沉不住气了,师季峰若不是受了阴劲儿,这件事情,他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去做了。 “你要信陈山河的,还问我做什么?”谷随风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自认看病比不上陈山河,但是说阴劲儿这种武修范畴的东西,他还真不服气陈山河。 宋嘉远闻言大乐,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地发话,“随风,赵院长在呢,你注意态度。” 好吧,注意态度,谷随风虽然是不羁之辈,面对修院的老大,还是得把握好分寸。 他看一眼赵平川,缓缓发话,“我对病理粗疏得很,但是我真不认为这是阴劲儿。” 赵院长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他是修院的老大,随便开口*份,直到谷随风开口,他才微微一皱眉,“你确定?” 谷随风听到这话,心里就不高兴了,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悻悻地回答,“也许是我修为低下吧,咱修院请个高阶司修试一下,没准就好了呢。” 他说的是气话,反正修院在职的,就没有高阶司修,赵平川这院长,也不过是巅峰的中阶司修。 他认为修院就不可能为此专门请个高阶司修来,为了一个区区的制修,值得吗? 老院长倒是高阶司修,但是已经不管事多年了。 赵平川嘴角抽动一下,前行两步缓缓发话,“高阶司修,何须去请?” 他一年多以前就晋级高阶了,只是一直低调,没有声张,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 事实上,他也有炫耀的冲动,只不过总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次却是正当时。 若非如此,他会继续端着院长的架子。 他上前两步,抬手一掌,似缓实急,轻轻地击在师季峰的大椎穴上。 “院长晋级高阶了?”李室长一脸的惊喜,那笑容是挡都挡不住,“真是可喜可贺,是博本之喜,是本郡之喜。” 身为体己人儿,他其实早就知道,院长晋级高阶了,但是不敢自作主张宣传,此次正好借机宣扬。 赵院长看他一眼,心说还是小李子会来事啊。 他对自己这一掌,还是很有信心的,除了用上了高阶司修的修为,他还用上了驱除风邪的心法——总是要让师季峰好起来。 他也没有故意针对李永生的意思,但是……这修生有点不识好歹,而且博本院的修生,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棋子呢? 师季峰吃了这一掌,站在那里就不动了,好半天之后,全身剧烈抖动一下,“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右腿用力蹬了两下,竟然……没了气息。 一时间,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这尼玛怎么回事啊? 赵平川也愣住了,我是灵气浑厚,但是……不至于打死人吧? “呀,闭气了,”谷随风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就去点戳穴位,他是武修教谕,急救的水平很高。 只见手指和手掌不住地跳动着,带起了一道道残影,不停地拍打着三*穴。 一边拍打,他一边还说,“院长的修为太深厚,是这厮承受不住。” 赵平川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十息,师季峰的身子猛地一震,恢复了呼吸,伴随着一些不明意义的低声呻吟。 赵院长一背手,转身离开,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果然不止是暗劲儿。” 李室长闻言,愣在了那里,看一看满房间怒视的目光,他转身向房间外跑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院长的修为,真的深厚了很多!” 师季峰诉李永生偷袭一事,至此是彻底地不了了之。 一直到后来,师季峰都没治好这个毛病,别说动手,不动手的时候,偶尔也会抽着疼。 三年之后,他在博灵郡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有高人看出了他的毛病,告诉他速速离开博灵郡。 总之,李永生彻底解决掉了师季峰这个麻烦,以他来自上界的手段,撇开修为不说,也不是赵平川之流能查得出来的。 师季峰“风邪入骨”的消息传得极快,没用多久,大家就知道,李永生那六间门面房,是安定了。 此前一直没有人租房,并不是这里的房价有多离谱,而是大家都不喜欢打麻烦,消息确定,楼下三间房就很快租出去了。 有意思的是,这三间房也是被裁缝租走了,还是连亲带故的三个人家,他们一直看好这里的房子,本修院的需求不是很足,但是旁边还有文峰小井几个镇子不是? 李永生也愿意租给他们,裁缝店总比饭店好一点,不说油烟什么的,起码没有那么喧闹,所以在房租上,他做了一些让步,一个月三千五百钱。 楼上三间房,也给裁缝们腾出了一间做宿舍,一个月一块银元。 李永生只留了两间房,不过这也足够他用了,他是一个月两块银元包租的六间房,现在四间房的收入,就有四块半银元,自己落两块半银元不说,还落了一个免费的播音室。 博灵本修院对我,真的不薄啊,李永生这么认为,虽然前期他遇到了不少事情,但是回报也是巨大的——没有这些艰险,博本凭啥两块银元租出去这么大的地方? 更别说,他搞的电台和收音机,最近也制造出了不少,他只是将零件外包,制成标准件,组装还是他一个人来的。 这天,他的房间来了一名贵客,郡教化房的副教化长林锦堂。 林教化长是来博灵本修院视察,同时要看一看获得了征文第一的李永生同学,第三就是……他知道了此人正在搞一个古怪的传讯装置。 其时天上正在下雨,不过林锦堂还是将一台收音机放在自己的马车上,冒雨行了十多里,感受这东西的效果。 效果令他极为满意,至于说此物能传声百里,他没兴趣验证,想必也没人敢在这方面作假——很没必要,东西都搞出来了,还差这点数据? 他更感兴趣的是,“你打算如何使用这个东西?” “我打算先租一部分收音机出去,”李永生也有经营头脑,这种新东西,卖恐怕是卖不出去,但是出租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零租金,有啥呢? 林锦堂听得眼睛一眯,缓缓点头,一听说“租”,他就知道,小家伙意识到了新东西推广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你打算如何吸引他们?” (周一三更,理直气壮地大声召唤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推广(求推荐票) 如何吸引听众的事,李永生早就想好了,不过他并不解释,只是微微地一笑。 小鲜肉曾经答应他,要帮着在教化系统推行广播电台,林教化长此来,目的应该很明确。 在前不久,李永生确实也打算卖这套东西给教化房。 不过,随着他夺得了征文头名,收到了一笔巨款,租住的房子也搞清了手尾,以后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极大地缓解了他的财政危机。 那么他对销售广播系统,就没有了太多的兴趣,这是第一套,他不可能卖出好价钱,更关键的是,肖田遵估计还得领人情。 反正他制造收音机的原材料,也能从修院领,花费的无非是一些人工。 所以,他倒不如先把广播电台搞起来,有了效果之后,再销售就会容易很多,价钱也不会被人为压低。 看到他不说,林锦堂有点不高兴,“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遮遮掩掩的,亏我听孔总谕说,你对这东西很有想法。” 李永生听得登时愕然,“原来是孔总谕跟你说的?我还以为……” “嗯?”林锦堂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当然是你们学校的教谕说的,你还以为会是肖田遵?他最近可不在博灵,去京城了。” 还是自家的教谕好,李永生的心里,生出一丝感激来,虽然师季峰的释放,让他有点迷惑,但他还真没想到,赵院长赵老大,竟然会对他观感不佳。 林教化长见他不说话,心里生出些不满来,“你既然不想说,也由你。” 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涂得利贪墨言德室的银元,虽是数额不高,性质极为恶劣,有司已经将他拘押,不日将作出判决。” 李永生听说这话,心知是图元青的手笔,脸上却是一副惊喜的样子,他深施一礼,“多谢林教化长为小子主持公道。” “你不用谢我,”林锦堂闷声闷气地回答,“是图教化长发现的端倪。” 言德室本是他分管的部门,下面人居然投靠图元青,他脸上也不是很好看,不过就算这样,图元青打算拿涂得利开刀的时候,他也不阻拦,反倒是顺手推了一把。 背叛者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他也不介意坏一下某人的形象,“图教化长,呵呵,倒是明察秋毫……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李永生听得明白,林教化长的意思是说:图元青那人心眼比较小,你此前惹了此人,自求多福吧。 不过他就当听不懂了,开心地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诸位师长高风亮节正直无私,不愧是我等楷模,小子谨受教了。” 你这是没懂呢,还是装疯卖傻呢?林锦堂看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刺耳…… 曾宪宏站在屋檐下,看着空中绵密的雨丝,又看一眼地上的泥水,苦恼地叹口气。 他是文峰镇鸿福酒家的东家,严格来说,他不是真正的东家,他那个婆娘王氏,才是酒家的正牌东家。 自打入赘王家之后,曾宪宏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家,也不是他能全部做主的。 前一阵王氏跟他说,博本院那里空出了门面房,要他去租来,他明确地拒绝了,并且表示说,那几间房子必然会有些麻烦。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那房子果然牵扯出许多是非,接手的本修生被人偷袭,差点致死,当然,最令人震撼的是,著名的地赖子冯扬,居然捱不住拷打,就那么死了。 出了人命,当然就是大事,到了后来,师季峰被人算计,都算不得多大事了。 王氏承认曾宪宏看得准,但是发现有裁缝将店面租下之后,就又开始抱怨他。 曾宪宏早就习惯这样了,他跟婆娘解释说,本修院门口好做生意,那得有修院里的背景,否则一样没人买账——当初曾求德开饭店,那是因为他本人是教化房的! 换个普通人去开饭店试试?不赔就算好的了! 王氏说不过他,可又习惯做主了,于是恶狠狠地发话,“一个大男人家,嘴皮子吧嗒吧嗒,只是会说话,有本事你把酒家生意做起来!” 鸿福酒家原本就是个不大的店面,八张大小桌子,坐满人也不过五十来人,而镇子上这些年又开了几家酒肆,夫妻俩一个月劳累下来,赚的也不过才两三块银元。 没办法,镇子上的消费能力不高,很多人过来都未必喝酒,只是要上一大碗面,稀里哗啦吃完走人,能多要两个茶叶蛋的,那都是舍得出手的了。 按说一个月赚两块多银元,这夫妻店也还开得,赶得上景教谕的薪水了。 但必须指出的是,这夫妻俩,是不用交房租的——店面就是王家的。 这里的租费比博本院周边要差一点,若是关了酒家,将门店租出去的话,一个月也就是七八百钱的模样。 这相当于说,夫妻两人再加上一个小工,三个人一个月的辛苦,都未必赚得到两块银元,买卖做成这样,有意思吗? 但是不做也不行,鸿福酒家不大,却是王家的祖产,只要能坚持,就得硬撑着,否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对酒家而言,春天是个好季节,这时阴雨绵绵寒湿气重,对那些闲人来说,烫两盏酒,赏一赏雨景,也是很舒坦的。 不过对鸿福酒家来说,春季是比较糟糕的,因为这里的道路不太好,一到雨天就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官府也不管修——上一次修路,还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尤其是这两年,附近的道路越来越差,鸿福酒家的买卖,也就更糟糕了。 曾宪宏曾经提议,将自家门前这二十来丈的路修了,王氏却不肯答应——咱家的门店宽都不到三丈,你要修二十丈作什么? 莫非是想帮着杂货铺那小寡妇?路修好了,你俩来往方便了! 王氏是标准的守成之人,又是妇道人家,不保险的钱她不赚,不该花的钱她不花。 所以她很干脆地告诉王曾宪宏,想修路可以,你自己找钱,老娘这儿没钱! 我要有钱,至于入赘吗?曾宪宏现在,也是真的为难了,马上雨季来临,店里又要冷清好久了,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踏踏的轻响,侧头看去,却是两名少年骑着马,打着雨伞,缓缓地走了过来。 少年一个宽胖一个瘦长,来到酒家门口,宽胖少年勒住缰绳,“这雨着实惹厌,吃两杯酒再走如何?” 两人下了马来,自有小厮前来将缰绳接过,瘦长少年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遮了牛皮的物事,看起来有两尺方圆。 两少年点了两壶酒,又点两个小菜,酒尚未温,却听那瘦长少年发话,“时候快到了,《井后有井》又要开播了,果真精彩异常。” 宽胖少年哼一声,“今天却是轮到你出力了,我只管听。” 曾宪宏已经看出来了,两人腰里的铭牌,是博本院的,想必是两名本修生。 不过接下来的情形,令他大为惊讶,那瘦子将牛皮揭开,下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瘦子将盒子放在桌上,手往盒子上一搭,猛地就传出一阵声音来。 “嗒嘀嗒,嗒嘀嗒,大喇叭开始广播啦,一炷香之后,就是《说书时刻》,《井后有井》第八回,井老爵爷是否识破了外族陷阱?敬请期待……” 井后有井?曾宪宏倒也听说过这故事,听得不全,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认知,于是他好奇地看那盒子一眼:你们本修生……真会玩啊。 一炷香时间很短的,眨眼就到了,然后那瘦子又往盒子上一搭手,里面又传来了声音,“……井后有井第八回,有请方田山大家……” “各位朋友你们好,今天说第八回,上回书说到……说到哪儿了呢?对了,说到井老爵爷端起了外族敬的这杯酒,一时间心里有些犹豫,我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呢……” “那酒不能喝啊,”曾宪宏直接接话了,“喝了之后半年必死!” “你能不说话吗?”宽胖的那位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扭头看瘦子一眼,“声音开大点。” 井后有井是很受欢迎的,不少桥段大家也知道,不过在娱乐匮乏的年代,重复地听,那也是种消遣——一段相声都能听二十遍呢,很正常不是? 瘦子在一个圆钮上旋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大了起来。 酒家里原本是萧瑟的,这说书的声音在春雨中,也传得很远,不多时,就有旁边的邻居也过来了,还有几个孩子端着饭碗,跑过来听说书。 再后来,雨稍微大了一点,有人想避雨,看到这里热闹,又听到了说书,也过来了。 到第八回讲完的时候,酒家里不知不觉已经涌进来二十多人了,大部分都是来蹭着听的,不过也有人闲得没事,点了两壶酒两碗面,一边吃喝一边听。 说书结束,大部分人就散了去,店里就剩下区区五人,其中就有那两名本修生。 曾宪宏看着那盒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但是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来。 第四十七章 轰动 两名本修生吃喝一阵,瘦子说,“走吧?” 胖子不答应,“别啊,这下雨呢,一会儿的《每天一歌》,是红娘子唱啊。” “那行,”瘦子点点头,笑着发话,“红娘子的歌,我也喜欢……难得的是这收音机放出来,竟然跟人在眼前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东西是好,但是太贵了,竟然要十五块银元,”胖子叹口气,很是苦恼的声音。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分苦恼来,反倒是有点洋洋得意的味道,“若不是薇薇家的老人爱听戏,我还真舍不得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小辈的一点心意不是?” 还能听戏?曾宪宏的眼皮子又跳两跳,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过了一阵,盒子里果然是放出了红娘子的歌,正是她的成名曲《大明湖畔曾记否》。 歌唱完,两少年也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结账要走。 曾宪宏知道时不我待,果断地表示,“两位吃喝不少,果然是少年豪客……送两位一盘干炸果子,路上消食。” “谁要你送?”宽胖少年看他一眼,“你也是小本生意……当我买不起?” “果子白送是一定的,正好有点事情,想请教二位小哥,”曾宪宏笑着一拱手,“这收音机果然神奇,不知……不知哪里有得卖,又是什么章法?” “收音机每天定点播出各种节目,说书歌曲戏剧美文等等,”宽胖少年解释得还算到位,然而下一刻,他就一翻眼皮。 “不过,需要十五块银元……掌柜的还是安心经营自家生意好了,要量力而为。” “好了,二十银元押金,就能租来使用的,”瘦子不屑地白他一眼,“你自己好像就用得起似的,无非是要讨好佳人……羞也不羞?” “我怎么就用不起呢?”胖子的脸,登时就挣得红了。 他俩的争执,曾宪宏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明确了的是:这收音机每天都有不同节目,虽然价格昂贵,堪称天价,但是……可以不买,租来用就行。 以他的见识层面,还不知道这收音机为啥每天各个时候会有节目,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店里若是有个收音机的话,绝对会吸引很多人前来——如果这两少年说的是真的话。 “你说,能不能提高酒家的上座率啊?”肖仙侯低声问胡涟望,“上座率”一词,他还是跟李永生学来的,不过他认为,这个词真的……很到位。 “管他呢,也不差他这一家,”胡涟望低声回答。 “两位,我再打扰问一句,”曾宪宏又凑了过来,赔着笑脸发话,“这租金……几何?” “现在是免费,将来可能一日十钱……或者二十钱?”胡涟望不确定地回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掌柜的自去问。” 一日十钱,一年就是三块多银元,二十钱就是七块多银元,不算低了,不过相较请说书先生来,一日三四十钱还要管饭,却又优惠得多了。 而且……说书先生他只会说书啊,不会唱歌唱戏,请戏班子来,可是比说书贵得多了。 更别说,说书先生也分身价的,便宜的可能三十钱就行,但那是乡野级别的,像方田山这种说书大家,一天没有四五百钱,请得来吗? 曾宪宏在瞬间就想清了其中的因果,又笑着脸一拱手,“不知这东西,哪里租得到?还请两位小哥告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下定要租的决心,虽然他确定,弄个收音机回来,对酒家的生意,绝对会起到极大的提升作用,而二十块银元,他在和夫人商量之后,咬牙是拿得出来的。 不过,万一是骗子呢?二十块银元,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家庭元气大伤。 身为酒家的东主,迎来送往的,各种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丑恶现象,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那宽胖后生的话,打消了他的大部分怀疑,“博本院西南角,你找三间裁缝铺的东家,这个就是他搞出来的。” “是那个乡下孤儿?”曾宪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李永生——他不太清楚名字,但是对其人,他是知道太多了,想当初,他的夫人是逼着他要租下那里房子的。 反正他知道,李永生斗败了曾求德和师季峰,还让冯扬不明不白地死了。 外地来的孤儿,掀起了这么多风雨,据说是博本院里有人力挺。 不管怎么说,这是货真价实的本修生,身后有人帮着背书,绝对是信得过的。 当然,二十块银元实在多了点,下午的时候,他就跟自家夫人商量了一下。 “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王氏的眼睛登时一亮。 不过她想的不是可靠不可靠,而是市井八卦,“都说他俊逸无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原来打的是这般主意,”曾宪宏冷笑,“怪不得你当初就要租他的房子。” “老娘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你,见个小家伙又怎地?”王氏大怒。 见了帅哥的结果就是,当天傍晚,鸿福酒家里,就拉来了一个方盒子。 方盒子在当晚就建功了,酉末的时候,被拉了回来,也就是晚上六点多钟,戌初有说书,相当于地球时间七点半,还是《井后有井》第八回,中午的重播。 收音机拉回来之后,夫妻俩略略地宣传了一下,真没必要说太多——邻里邻居的,有个稀罕玩意儿,消息传得快得很。 而且这东西……价值二十块银元啊! 当天晚上,鸿福酒家就被人挤爆了,听说书的时候也还罢了,只有四十多人,可是到了酉正之后,也就是八点多的时候,收音机里开始唱戏了。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这个广播,时间排得有点问题,一般来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大家就都睡了,七点多说书都有点晚了。 在地球界这么播,肯定没有问题,但是玄青位面的习惯不是这样。 这里是分阶层的,身份高的人总是夜夜笙歌,但是一般的百姓,还是习惯早睡早起,天黑之后,聊会儿天就上床睡觉了——要不然点灯费油。 然而,有娱乐活动当然就例外了,尤其戏曲这东西,那是男女老少皆宜,虽然看不到人只能听声音,但总比没有强不是? 戏曲实在太受欢迎了,甚至有老人从两三里地之外冒雨赶来,就是为了听一听戏,至于说泥水神马的,那真是无所谓了,免费听一回戏,回家洗衣服都值了。 等播到亥正时分,也就是夜里十点,小小的酒家里,挤了小两百人进来,还有几十人进不来,在外面的房檐下听戏,甚至还有七八个人,在打着雨伞听戏。 “我……我撑不下去了,”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发话,听收音机是要输出内气的,在场的人都不是制修,支撑半个时辰就算是极限了。 又有人自告奋勇上来接手,王氏看着一屋子人,有点犯愁了,扯了曾宪宏到一边,低声嘀咕,“只有听戏的,没人买吃食。” “可不是废话?都吃过了才来的,”曾宪宏低声回答,然后又扫一眼屋内,“挤成这样,都热得冒汗了,谁还买酒驱寒……” “那可如何是好?”王氏低声嘀咕,“总不好刚租来便退了。” “你个妇道人家,”曾宪宏狠狠地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这就是人气,待聚拢得多了,没准还有气运,今日多费点灯油,明日还愁没人来喝酒?” “那明日多买些菜回来?”王氏开始盘算了。 第二天早上,鸿福酒家播放了两篇美文,还有一曲《每日一歌》,虽然酒家里没卖出去什么吃食,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中午有说书可以听。 当天中午,早早就有人来等着了,还占了座位,不过王氏很为难地表示——各位乡亲能站着听吗?我这开了店,是要做生意的。 镇子里的民风相对淳朴,有人很痛快地站了起来,还有人愣一下之后,点上一碗面来吃,现在我也是你的客人了,对吧? 除了点面的,还有点酒来喝的,镇子里穷人多,但也有不差钱的,平日里不来鸿福酒家,是因为这里没什么可吸引他们的地方。 既然这里能听说书,花几个小钱算什么呢? 待到说书开始的时候,酒店里已经座无虚席,有人来得晚了,发现自家只能站在门外听了,少不得买一碗面,这就能有个座位。 到了晚上,就更不得了啦,座位早早就被人占住了,虽然大多数人只是买了一碗面。 看到门里门外人山人海的模样,王氏的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这收音机,还真是个好东西! 文峰镇的其他酒家,生意明显大不如常,他们有点想不通:怎么猛然间,客人就减少了呢? 这一现象,并不仅仅出现在文峰镇,其他镇子和七幻城里,也有相当一部分酒家,变得空前热闹,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则是逐渐打听到了他们生意火爆的奥妙。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学挖机……收音机,哪里弄得到? (家里有事,提前更了,今天两更完毕,召唤推荐票。) 第四十八章 收租金了 肖仙侯和胡涟望用了十天的时间,推销出去了十六台收音机。 李永生现在做出来的收音机,也不过才三十多台,他告诉这二位:可以歇一歇了。 肖仙侯有点不情愿,每天好酒好肉公款吃喝,猛地停了下来,对于一个吃货胖子来说,简直是太残忍的事了。 “永生,还有不少收音机呢,怎么就停了呢?” “接下来就要等口碑发酵了,”李永生苦恼地揉一揉额头,“而且这十六台收音机,只卖出去了一台,其他都是免租费租出去的,铺货也铺得差不多了,再铺经济上有压力了。” “可惜了,”肖仙侯听到说起钱的事儿,他就不好再抱怨了,他虽然家里不差钱,可真的不能像李永生这样,铺这么多收音机出去。 像曾宪宏夫妇一般,直接拿了二十块银元押金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门路,找上修院里的教谕,希望能交个比较低点的押金。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两点,一个是二十块银元的价格,委实多了一点,普通人家拿出这笔钱来,真的要咬牙。 另一个原因就是,收音机这种新生事物,前景到底如何,大家也拿不准,先少交点押金看看情况,再决定行止也不迟。 李永生现在的资金链没有断,但是押金也没有多到哪里,他还不想挪用押金,那么现在铺出去的货,就是一笔负担了。 胡涟望则是想的多一点,“我还想着,下一步能去茶馆推销一下。” 茶馆的闲人比较多,而且大多数也有闲钱。 “茶馆意思不大,”李永生摇摇头,“酒家愿意的话,多烧两壶水就是茶馆了,你能想到的,酒家自己也能想到,还是静待口碑发酵吧。” “老大少说两句,说起做生意,你真不如老四,”肖仙侯出声发话,“别的不说,老四建议的往小酒家推销,这种奇妙招数,你想得到?” 从一开始推销,李永生就定下了规矩,说你们别找当地最好的酒家,一定要找那种比较落魄的,当然,太落魄也不行,多少要有点家底的。 当时胡涟望和肖仙侯都不能理解,说收音机价格这么高,你不找最好的酒家,怎么推销得出去呢? 李永生解释了,说最有钱的,未必是最舍得花钱的,那些被打压的酒家,更有改善自身处境的*。 这话有道理,但是303宿舍的老大和老二并不怎么信服,直到看到有人纷纷前来,租用收音机,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老四的说法,还真的是至理名言。 就在两人猜测,过几日才会有人上门租收音机的时候,第二天就有人来了。 收音机这种大事,想瞒是很困难的,那些租用者得了好处,倒是想隐瞒,但是肖仙侯和胡涟望推销的时候,总会有些别人听到。 此次前来租收音机的,是七幻城里著名的天香酒楼,这酒楼楼高五层,比鸿运酒楼还要高一层,占地六七亩,酒楼后面还有一个二十余亩大小的院子,是用来停放车马和坐骑的。 来的有两人,一名是干瘦中年人,一名是壮硕大汉,居然都是制修。 中年人问清楚,这里就是出租收音机的地方,很干脆地表示,“租五台,是否能优惠?” 所谓财大气粗就是这样,李永生征文拼了个郡内第一,才得了一百块银元,而这酒楼一开口,就是要花一百银元租五台……一层楼一台,未免太奢侈了吧? 大企业就是牛叉,来的这俩还都是制修呢。 不过这二位也知道,这里是博灵本修院,不能胡来,所以客客气气地商量价钱。 “很抱歉,二位,不能优惠,”李永生笑着摇头,“我一个小小本修生,创业艰难,敬请海涵。” “小子,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吧?”壮汉还是忍不住了,他脸一沉,“你租出去的收音机,很多都是打折的。” “那是有师长的请托在其中,”李永生也不生气,还是笑着解释,“你若是能找到人帮着说话,我也能少收你押金,不过……能说情的人,差不多都说过了,我看你够呛能找到。” 壮汉闻言,登时就是一噎,天香酒楼当然打听过,能不能找人帮忙说句话,不过打听之后,还是放弃了——不是找不到人说话,而是不值得。 能跟李永生说得上话的小人物,基本上都说过情了,而为此找大人物也划不来——那只是押金而已,将来还会退,浪费个人情,实在没必要。 而且天香酒楼偌大的名头,也不愿意让人说,连一百块银元都拿不出来之类的话。 壮汉实在有点无奈,他身为制修,可以在语气上压迫一下对方,但是更过分的事儿,也不方便做了,于是他看一眼同伴。 中年男人一摆手,很无所谓地发话,“既然这样,五台音圭……押金是一百银元吧?” “抱歉,只能先租给阁下三台,”小鲜肉发话了,胡涟望在意风纪,大部分时候要去上课,他翘课的时间就多了,“货物有限,不能租那么多出去。” “嗯?”中年人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他的脸也拉了下来,“你俩是不是觉得有博本院做靠山,欺负制修就是天经地义?” 然后他看一眼肖仙侯,“你是肖教化长的公子,对吧?我不想惹你,但也不怕你。” 这俩人来之前,果然是下了功夫的,连肖仙侯的身世都打听到了。 小鲜肉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是吗?你要不说也就算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一试!” 中年人很无所谓地笑一笑,“肖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真不想跟你作对,不怕直接告诉你……不说别的,你父亲家里的那位,我们也是联系得上的,只不过都是做生意,没必要搞成那样,你说对吧?” “呵呵,”肖仙侯冷笑一声,涉及那个女人,他懒得多说了……他不怕那个女人,但是他不想带给母亲任何不快,也不想让母亲担心。 于是他看李永生一眼——我可是帮你扛事儿了,这个面子,你得给我撑下来。 李永生笑一笑,“五台,倒也不算多……挪用别家两台好了,就是一百块银元。” “你!”肖仙侯气得怒目圆睁。 李永生就当没看到,刷刷刷地写了五份字据,递给那中年人,“签字。” 中年人扫一眼,正要签字,猛地一怔,然后将字据往桌上一拍,厉声发话,“小子,你敢欺我?信不信我能整得你生不如死?” “滚蛋吧,”李永生一摆手,他也忍无可忍了,“我倒不信了……你动手试一试?我倒要看一看,谁会生不如死!” 中年人气得鼻孔冒烟。 可是,他还真不敢动手,他只是不忿,一个小小的外舍生敢对制修不敬,他若真敢在博本院的附近对本修生动手,就算天香酒楼潜势力不小,也未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去保他。 他的胸口急速地起伏好一阵,才叹口气,“好吧,算我的不是,冒犯小哥了,但是这租金……是怎么回事?” “租金就是租金,押金是押金,”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么大个人,不懂事吗?” 中年人真的是气坏了,可是通过刚才的交锋,他也知道,自己再说狠话不过是自取其辱,于是他忍气吞声地发问,“不是没有租金的吗?” “前两天没租金,今天起……有了,”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可以不租,我又不勉强你。” 前十五台收音机,他都是零日租推出去的,为的是打出名声,现在主动找上门的,都是有了需求了,他当然要收租金。 租金也不高,一台收音机,一天二十钱,相对于二十银币的押金,他要两年多才能回本,很厚道了。 他已经想好了,在收音机发展的这前几年,主要靠租金来保证利益,靠销售收音机盈利,还得过两年。 前期的十五台,免租金也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头上,对方若不能及时交还,那就等于是认定购买了。 中年人又是一阵凄苦,不过他已经知道了,跟这小家伙,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是该争的,他还要是要争一下,“一台二十钱,五台收音机,一天就是一百钱……” 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说了,你没必要租那么多嘛。” 中年人也不管他说什么,大声地嚷嚷,“一天一百钱……什么样的说书先生雇不到?” “你肯定雇不到方田山,”肖仙侯冷笑一声,“撇开方田山,你还得雇红娘子唱歌,还得雇戏班子唱戏……还得每天更换不重样。” “每天更换不重样?”中年人不屑地撇一撇嘴,“无非是拿了留影石,好像谁不会。” 肖仙侯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得轻巧,你会……那你别来租啊。” 中年人顿时语塞,租留影石谁不会?但是这留影石的租用费着实不低,每播放一块,要付出一百钱的租金,每天这么多节目,起码三四百钱。 第四十九章 果然做差了 真要用留影石吸引酒客的话,别说天香酒楼想每一层都放,就说只一块的声音能响彻全楼,专程租来给酒客看,也太败家了,偶尔一两次可以,时间久了真不行。 而广播系统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只用声音不用画面,有利于廉价整合资源,而播放的资源整合了,大家又可以共享。 最关键的是,渠道建设起来了,获得这些娱乐就便宜多了,要不说终端制胜渠道为王呢? 中年人被呛得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忍气吞声,拿了一百块银元出来,签字画押了。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虽然刚才大家都有点火气,但是做生意嘛,和气为上……你俩说是不是?” 李永生只笑不说话,给人一种年少老成的感觉,肖仙侯却是黑着脸不说话,很显然,他还在为对方某一句过分的话生气。 事实上,就在送人离开之后,他还对李永生抱怨了一句,“我说了只给他三台,这话还是你要我说的,到最后你来当烂好人!” 其实,两人事先并没有商量好具体数字,谁也猜不到,来的是天香酒楼,人家还要五台。 李永生的意思是,有人要多台的话,不能很干脆地答应,答应一半就可以了——主要是存货太少,没能力敞开供应。 听到小鲜肉的话,他也只是笑一笑,“你是气他对你不敬,是吧?” “你知道就好,”肖仙侯没好气地回答,“辱我也就罢了,怎能辱及我双亲?” 他眼中的“那个男人”,只有他可以抱怨,尤其是对方拿肖教化长的正室说事,让他感觉,胸口里堵得厉害。 “你替我说话,我怎能让你受委屈?”李永生老神在在地回答。 “你这话什么意思?”肖仙侯闻言,登时睁大了眼睛。 “你安心看着不就是了?”李永生诡异地笑一笑,不肯多解释。 “又装神弄鬼,”肖仙侯不满意地嘟囔一句,“看你这么大方下去,能坚持几天……” 话音未落,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对年轻夫妇探头进来,“请问一下……这里是租收音机的地方吗?听说曾求德的房子,被咱们院里收了。” 这两位是三年前毕业的学长和学姐,学长去了下面的府城,学姐跟着去了,学姐的哥哥照顾双亲,开了一个酒楼,也想租个收音机。 光是学长和学姐也罢了,这两位对曾求德的评价,也明显不高。 李永生不得不打个折扣,十五块银元将收音机租出去了,不过租金是不能少的,就是一天二十钱——你要是能把景教谕叫来,我给你免租金! 学长和学姐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大家只是同出身于博本院,他们离开修院的时候,学弟还没入校(院)呢,也真没啥交集。 两人抱着收音机下楼,正正地撞上一个中年汉子上楼。 那汉子见到他俩手里的收音机,眼睛就是一亮,“敢问二位,上面可是租收音机的地方?” 得了确切答复之后,汉子一溜烟跑上了楼。 学姐忍不住撇一撇嘴,“学弟的买卖这么好,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自家人。” “人家已经照顾了,”学长干笑一声,然后眼珠一转,“且稍等,看那汉子是多少钱租的……学弟若是对咱们不义,咱们心里也有数。” 心里有数不代表要报复,但总是看清楚了一个人。 两人没等了十息,那汉子就急匆匆地下来了,见到他俩没走,眼睛就是一亮,“我加两块银元,你这收音机可否让给我?” 学姐一听不干了,“你看我夫妻就差这点钱?他不租给你,定然是你做差了什么。” “我哪里有做差?新加了二十钱的租金,我都认了,”汉子委屈得叫了起来,“可他偏偏告诉我,今天没货,要我过几日再来,我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学长斜睥他一眼,“押金几何?” “二十块银元啊,”汉子愕然发话,然后,他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你们押了多少?” 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果然心里有数了——学弟房间里,起码还有二十台收音机的。 学姐心里有数,少不得微微一笑,“我们押了三十块银元……只说给你听,你传出去,我们是不认的。” “啧,”汉子咂巴一下嘴巴,愣在了那里,“果然是我做差了,可是……三十块银元,真的出不起啊。” 楼上,肖仙侯看到汉子失望离去,忍不住问李永生一句,“既然还有收音机,为什么不租出去?” 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手上总是要备点存货才好。” “左右不过是留给一些关系,”肖仙侯不以为然地发话,他对这些迎来送往,也不陌生,“你每天都能生产,哪怕今上要用,存货不够,临时做就是了,备那么多干什么?” 李永生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回一句,“我要告诉你‘饥饿营销’……你懂这四个字吗?” 肖仙侯想了想,总觉得似懂非懂,于是哼一声,“反正你就是个奸商。” “饥饿营销,才能更快速地打响口碑,”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算了,以你的智商,很难理解其中的奥妙。” 在地球界,饥饿营销的手段,他见得太多了,商品里有真正缺货的,但也有囤货炒作的,无非就是冲着人们那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态。 尤为可笑的是,玩饥饿营销,却把货砸在自家手里的,他见了也不止一次两次。 “奥妙我不理解,就知道你刚才明明能租三台,却租了五台出去,”肖仙侯这家伙有点小心眼,“这种手段我望尘莫及。” 这哥俩斗嘴的事,暂且不提,又过两日,来租收音机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部分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货。 不过,饥饿营销不代表不出货,还是有些人,拿到了收音机。 文峰镇的“不文酒家”,便是其中之一。 不文酒家名为不文,实则为文修聚集之地,店主是七幻本修院一名退休的教谕,门生遍地,自己也很有些素养,在小镇上生意很是不错。 这酒家所处的位置尤其好,虽然不是小镇的大道,但却是春雨不泥,燥秋无尘的林荫路上,环境极为宜人。 不文酒家是七幻教谕开的,在博本得不到太多的便利,能拿到这台收音机,也是酒家日日派人来盯着,没什么盘外招。 不文酒家认为自己下了辛苦,所以有了收获,但是对鸿福酒家的王氏夫妇而言,真真是有若晴空一个霹雳。 鸿福酒家最近生意好得惊人,夫妻俩索性将酒家的后门开了,又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用以收留前来听广播的乡邻。 来蹭着听广播的人,占了大部分,不过点饭菜的人能占据比较好的位置,所以总也有些人在此消费,现在每天的收入,起码抵得上以前三四天。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若是持续一个月,酒家的利润起码七八块银元。 曾宪宏甚至已经有了打算,在小院里再起房子,扩大酒家的营业面积。 王氏对此有点犹豫,当她猛地听说,不文酒家也弄来了收音机,登时就发作了起来,“这个李永生,怎能……怎能如此歹毒?” 不文酒家的位置好,装修也好,东家结识的人层面也高,根本不是鸿福酒家能比得上的——人家的饭菜,比鸿福的还要贵一些,但是客人数比鸿福还高很多。 王氏才打了一个翻身仗,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猛地听说后面追上来了,这时候的她,早就忘了李永生有多么俊逸了。 曾宪宏倒还沉得住气,略略思索之后,他苦笑一声,“我正琢磨,这一个月租期到了,会有什么章法,原来在这里等着咱们……博本院的修生,果然是算计深远啊。” 王氏性子冲动,却不算太笨,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借咱们的招牌,打响他的名头……他应该给咱们个说法吧?” 你说得不错,问题是咱扛得住诱惑吗?曾宪宏明白这个理儿,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也是,我去问一问他,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实这夫妻俩心里都清楚,人家李永生做的事,真没对不起他们,但是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之前,先给自己找个理由,是很重要的。 等到真的要付诸行动讨说法的时候,两人又有点踯躅了:见了人该怎么说呢? 李永生是博本院的修生,本来就不好惹,尤其是这修生坑死了冯扬,还弄得师季峰都不敢上门,绝对的心狠手辣之辈。 两人还没商量出个眉目,就在不文酒家租回录音机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想要加两块银元,将他家的收音机转租走。 这下,王氏夫妇总算找到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李永生了。 这夫妻俩找到李永生,也不说什么谁欠谁的,就说有人来转租我们的收音机了,还加了价码,我俩觉得对方来意不明,特来告知你。 这有什么可告知的?李永生对此并不以为然,现在收音机供不应求,有人愿意高价求租,你们想转租就转租呗,反正这个月之后,我要收费了。 (求推荐票,新书榜期限快要到了。) 第五十章 口碑爆棚 王氏夫妇也想到了,一个月之后可能收费,据说不文酒家一开始就是一天二十钱的租金。 交钱我们没意见,王氏很大度地表示,但是你把收音机租给不文酒家,令我们很是被动,身为收音机拥有者,你应该在出租的时候就想到避讳,不该挑唆起纷争。 玄青位面没有恶性竞争这个词,但却有挑唆罪! 挑唆罪涵盖的范围很广,并不是单纯指搬弄是非,像李永生做的事,将收音机租给相距很近的两家酒家,这两家酒家一旦因此发生冲突,李永生就有挑唆之嫌。 ——若没有收音机,这两家根本就冲突不起来。 李某人你出租收音机,赚钱赚得爽了,就没考虑到破坏社会和谐的后果? 这个位面并不讲“法无禁止即可为”这一套,讲的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李永生出租收音机时,没有考虑到两家的竞争关系,就已经有不稳重之嫌了,现在有人正式提出来,他还要明知故犯,真就有刻意挑唆之嫌了。 当然,能不能定罪,那是另一说。 李永生对挑唆罪不是很了解,他也没想到,这夫妇俩的指责,还埋着一颗炸弹。 他觉得这个指责很可笑,不过对方的心情,他也能理解,所以他也没生气,而是直接反问一句,若是不文酒家先得到的收音机,你们是否就不跑来我这里租了? 若要公道,打个颠倒! 这个问题,王氏夫妇无法回答,他们可以昧着良心说话,但是这种不诚实的行为,是会被人戳脊梁的! 王氏支支吾吾地表示,我们当初租用收音机,也是押了二十块银元,冒了风险的。 那你现在退回来好了,李永生不高兴了,当初我也没有逼着你租,你若是觉得风险大,那时会租吗? 再说了,这年头做生意,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吗?就连骑马坐轿还三分险呢。 王氏夫妇是来讨说法的,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想拱手让出收音机——真要不得不转让,他们也会加两块银元让给别人。 所以曾宪宏很光棍地问了一句,一月期满之后,我们是否可以续租? 续租当然就是要交租金的。 李永生还是喜欢跟这种明白人打交道,于是点点头,你们终究是第一批的租户,这就是缘法,肯交钱的话,自会让你优先续租。 王氏听到此处,也彻底明白过来了,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想一想,自家已经占了一个月的便宜,还能优先续租,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须知很多人现在想租收音机,都租不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音机很快就在七幻城风靡了起来,几乎在十来天内,口碑就被彻底地引爆,成为了顶级的抢手货。 此时找上李永生的,可就不止是酒家了,还有一些官府衙门,比如说郡守府就希望,能得到十台收音机——府中官员在午间闲暇时,可以听一听说书。 郡守府来的人,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制修,不过他的口气可不小,言语中的意思是:若是郡守休息不好,心情就不会很好。 心情不好的话,工作当然就不会开心,这就是对博灵郡数千万庶民的不负责任。 看此人的意思,甚至希望李永生识点眼色,拿出更多的收音机来——最好连钱也别要。 李永生还是那句话,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收音机,一台还是可以保证的,给郡守就行了,莫非博灵郡还有两个郡守? 这制修气得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来:你不会真的以为,郡守府就是郡守一个人吧? 既然对方如此地不知情识趣,他一转身,就去找博本院的院长了,不过他虽然出身郡守府,地位却是低了点,不好直接找赵平川,听说此事归宋嘉远管,就找了过去。 宋院长一听是这事儿,也是有点头大,他不敢硬顶郡守府,不过跟赵院长不同的是,他相当看好李永生。 所以他很婉转地表示,此子是孤儿,享受院里的补助的,这个收音机,也是人家自己搞出来的,院里实在不好去干涉。 制修气得眼睛一瞪:这么说,你是无视郡守府的意图了? 宋院长淡淡地白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明确地表达出了意思:凭你也配代表郡守府? 说白了,来人的地位太低,若是换一个司修来,宋嘉远绝对不敢这么冒昧。 这制修气得笑了:原来博本院连郡守府都放不在眼里了。 这时候,宋院长就不能退缩了,于是正告对方:李永生不是一般本修生,他是本次郡里征文的第一名,征文已经送到京城,万一入了天听……你确定要此刻为难他? 制修来的时候没打听这些——他就没认为自己会被拒绝,一听说还有这种因果,他也不敢胡乱做主了。 事实上,郡务室派他来,就是要购买两台收音机,一台给郡守夫人,一台给郡守。 郡守夫人喜欢听说书,也喜欢听歌,按说以她的身份,自然会有人报效留影石,不会少了这些东西,但是夫人每天事情很多,也不喜欢那么麻烦,有个收音机就很不错。 这制修是打着郡守府的幌子,想多弄几台收音机,好做人情,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生瓜蛋子本修生。 不过宋院长点出李永生的敏感身份,制修也不敢再纠缠,老老实实地买了一台,还留了定金,说第二台做好之后,马上送来郡守府。 他倒是想向上官反应此事,但是想一想,上官也未必愿意硬碰此人,他贸然说出,反倒有挑唆之嫌,倒不如暂且不说了。 这是李永生遭遇的比较大的麻烦之一,还有更麻烦的,就是七幻城的很多高门大户,也看上这个东西了,很多人直接跳过了租的环节,他们要购买。 这些大户,那是真的土豪不差钱,有些是觉得好玩要买一个,也有些是家里长辈喜欢听戏和说书。 既然号称是土豪,请戏班子和说书先生,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天天请的话,费钱是小事,关键是太闹腾。 须知很多豪族中,就有自家的戏班子,但是这戏班子也不能天天唱,且不说这么做,戏班子有没有时间排新戏,只说每天这么折腾,费精力不说,也会影响其他族人,更容易带坏小辈。 这收音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个人负责输入内气就行,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不会影响他人。 不过李永生对这些人,还是一视同仁,并不在意对方来自什么势力。 他这个反应,令很多豪族不满,还有人直接告到了本修院,说你们修院里有个小家伙,很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赵平川也接到了不少类似的状子,然而,他可以无视院务室李室长的欺负那名外舍生,自己亲自去欺负,却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赵院长不管,宋院长有意回护,别人还真不好对李永生做什么,博本院走出来的杰出人物,真的太多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收音机的缺口越来越大,谁家若是有收音机想转租,二十五块银元,妥妥能出手。 甚至李永生的小楼前,居然出现了专门的排队党——一旦能排队租上收音机,一转手就是银元啊。 一开始零租金租出去的收音机,一共有十五台,但是到现在,已经有四台换了主人。 这四台的原主人肯放弃,未必都是图了差价,关键是找上门来买的人,他们惹不起。 终于,这一天,鸿运酒楼也来人了,这是博灵郡最负盛名的酒楼。 鸿运酒楼只有四层,比天香酒楼少一层,但是论名声和实力,甩天香酒楼不止一条街——不是制修,根本没资格进鸿运楼。 前文说过,在这注重气运的国度里,敢以“鸿运”两字命名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鸿运楼的人,对博本院不敢轻慢,昔年的郡守爱女怒砸鸿运楼,后来博本院的修生去那里,拿着铭牌就能进——除了制修,鸿运楼只认博本院的铭牌。 所以来商量的人,非常地客气,他们希望也能租五台收音机。 这次收音机的事儿,鸿运楼有些后知后觉,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鸿运楼本身,每天就都是有节目的。 有说书,有唱歌,还有……舞蹈! 舞蹈这种文化表现形式,可不是广播电台能做到的。 所以鸿运楼一直就不怎么在意收音机,虽然他们知道,收音机的出世,对很多人都有极大的诱惑,但是他们并不为所动——鸿运楼不需要这种东西,照样是博本最好的酒楼。 然而事实跟他们想的并不一样,很多人真的就少来鸿运楼了——广播电台所包含的内容,确实是太丰富了。 鸿运楼一开始不了解,待查清楚问题的所在之后,终于开始正视收音机的威胁。 鸿运楼有四层楼,但还有个一亩地大小的小池塘,所以就要了五台收音机,或者他们心里还在想——天香楼要了五台,总不能比他们差吧? 但是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们,“一台,最多了……你们想要更多,去天香楼拿。” (新书榜快到时间了,召唤推荐票支持。) 第五十一章 非战之罪 鸿运楼的来人真没想到,己方找到博本院,想要五台收音机,却只得了……一台? 他们当然知道,目前的收音机俏得很,没点关系的,一台都拿不到,但是……这个物事,不就是为酒楼准备的吗? 大户豪族买收音机,大家当然也都知道,但是数遍整个中土国,能有多少大户豪族? 说来说去,这东西在酒楼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以为自己看穿了,却是没想到李永生的目标,是每家每户,起码有一台收音机。 眼界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没谁能长了后眼,就像没谁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去杭州找一个姓马的家伙,提供管吃管住管玩的一条龙服务。 而却李永生却非常确定。 所以鸿运楼的人以为,己方做为七幻城最大的酒楼,不会遇到收音机短缺的现象,就算短,也就差个一两台,毕竟这东西近来比较紧俏。 天香楼都能得到五台,鸿运楼不比天香楼强? 但是偏偏地,他们还就得了这么个回答,只有一台。 不过,李永生竟然能提出,还有两台在天香酒楼,也是颇令鸿运楼惊讶。 于是他们就问,此话怎讲? 不等李永生回答,肖仙侯就幸灾乐祸地告诉他们——我们本来也是为鸿运楼准备了三台的,但是天香酒楼觉得自家三台不够,一定要五台,多出的两台,就从鸿运楼的台数里扣了。 鸿运楼的来人一听,不问别的,接着就问一句:阁下是何人? 开酒楼的,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儿见得多了,遇到这种事,就先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不是每个人,都有挑拨离间的资格的。 肖仙侯当然不怕报名,他对天香酒楼的敌意,上一次就表现得极为明显了。 鸿运楼的人没做任何表示,拿上那一台收音机走了。 他们此来只是想租收音机,没对这两个本修生做调查。 不过此刻调查也不晚,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个小胖子是肖田遵的私生子。 副教化长这个级别的官员,鸿运楼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小鲜肉也具备了挑拨离间的资格——不但是博本的修生,还是实职司修的儿子。 当然,最关键的是,鸿运楼和天香楼,原本就不对付。 老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而这两家的关系格外不好,这并不仅仅因为是客户人群定位相同,更重要的是,天香楼是踩着鸿运楼崛起的,两边的东家就互相看不顺眼。 所以鸿运楼的人就去找天香楼,把拿走我们的收音机还来! 天香楼这几年发展得很迅速,但是论根基,肯定还比不上鸿运楼。 不过天香楼也不是软柿子,他们直接拒绝了:你家的收音机?没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你叫它,它答应吗?退一万步说,你手里有押金条吗? 肖教化长的儿子原本许了我家的!鸿运楼也不是好鸟,直接将小鲜肉扯了进来。 两家扯皮好几天,最后天香楼也不喜欢这种无谓的麻烦,索性送了一台收音机给鸿运楼——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你不就是差点钱周转不开吗?我白送你一台! 餐饮做得这么大,双方谁差这点钱?天香楼是故意恶心对方。 鸿运楼也不觉得自己吃亏,因为他们来找事,本身就是想压对方一头,现在对方交出了一台收音机,己方就算占了上风。 最后,他们还不忘记得了便宜卖乖:看你们识相,这次就算了,下次若还是这么不懂事,以为我鸿运楼可欺,那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结果他们刚得瑟完,当天晚上,天香楼就不知道又从哪儿弄了台收音机,再次凑够了五台,算是无声的嘲笑。 鸿运楼却是坐蜡了,刚收拾完对方,总不能再次去折腾吧? 所以他们也四下搜集,费时三天,也凑够了五台收音机——再贵都要弄到手,不能让天香楼看了笑话。 天香酒楼其实也没多少看笑话的心思,当初负责租收音机的两名制修,被狠狠地训了一顿——你们做事就不知道收敛点?吃饱了撑的,去嘲笑肖田遵的儿子? 副教化长确实不算什么,但明知对方身份还去招惹,生意不能这么做,今天招惹一个,明天招惹一个,积累下来那还了得? 随着收音机热越来越流行,李永生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有很多人通过各种关系想拿货。 但是他的生产能力,一直就那么一点,满足不了剧烈增长的要求。 修院里有些杂声了:那个李永生做不了这么大的市场,就把技术卖给修院好了。 杂声从何而来并不清楚,但不少教谕都被人求过,想弄台收音机。 而此刻收音机的火爆,跟前些日子天香楼求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那时的天香楼能请托人,却没有请托,主要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若是天香楼现在来租,肯定就要请托人了——这东西现在你有钱都买不到。 教谕们找李永生商量,李永生却明确表示,我接受不了请托,因为……收音机做起来很难,产量就不大。 好吧,就算教谕们也不会为难本院的修生,但是整天被人求恳,也麻烦得紧不是? 更何况这收音机交到修院的话,显然也能带来大笔收入。 不过这个要求到了宋院长这里,就被否决了。 宋嘉远明确表示,修生研究出的东西,修院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强行收购? 他这一表态,别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尤其是大院长赵平川不出声,那就没谁有资格反驳。 当然,宋院长也不是单纯地帮助李永生,因为他很清楚,这东西早晚要入军方的法眼,修院只买技术,将来可能会有麻烦。 而且,他还知道,跟李永生关系特别好的小胖子,是肖田遵的儿子。 所以他抽个时间,提点肖仙侯一下:修院里有人提议购买收音机的技术,我帮着压下了。 小鲜肉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儿,直接找李永生来问:老四,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沉吟一阵,笑了起来,“跟你卖好呢……对了,你跟宋院长说一声,以后每个月,咱们会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让他看着奖励什么人。” “啊?”肖仙侯大张着嘴巴愣住了,好半天才发话,“那还不如给……算老宋入筹?” 入筹就是股份制,小鲜肉认为,给副院长一点干股更好。 “人家差那点红利吗?”李永生白他一眼。 这里也有贪污受贿现象,不过并不多见,终究是比较注重道德约束的社会,很多时候,各司其职利润共享的方式,更能令人接受。 宋院长是教化口的人,尤其注重口碑,修院修生的买卖都要入筹的话,真丢不起那人。 肖仙侯有点不服气,“谁也跟银元没仇不是?” “他必须维护教谕的尊严,”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你小子的三观就有问题,我也不想把简单的师生关系,搞得复杂了……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多好?” “那你何必送两台收音机?”肖仙侯叫了起来,“他最多得一台,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他不能好利,但是可以好名,”李永生又白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其实对宋院长来说,咱们每月送两台,这是给他涨面子,没准他比得了钱还高兴。” 果不其然,宋嘉远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喜得合不拢嘴,然后还问一句,“这是肖教化长的意思?” 小胖子直接就斯巴达了,你居然给李永生涨辈分…… 然而,就算宋院长有回护之意,火热的收音机出租市场,还是让某些人动心了。 这一天,李永生正在房中坐着,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四五个人走上了二楼,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 这些日子,肖仙侯跟宋院长走得比较近,宋嘉远当然会提起赵院长的某条走狗的作为。 李永生对此也知情,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教谕,他笑着打个招呼,“李教谕好。” 他不称呼李室长,就是强调双方的关系——你是教谕,我是修生。 别拿官场上的那些门道来压我,咱们就是很单纯的师生关系。 李室长下巴微扬,斜睥着他,大喇喇地发话,“下面那些闲人,是来买收音机的?” 现在的排队党不算太多,二十来个人,有帮主家排队的,也有专门靠了排队租收音机,倒手赚钱的。 这些人大多时候无所事事,就蹲在路边闲聊,不过这么多闲人,看上去有些惹眼。 李永生懒得理会此人,却还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解释,“大多是租或者买的人,但也有社会闲杂人员。” 李室长对他的回答,是相当不满,他依旧扬着下巴,大声发话,“他们这么折腾,已经严重地影响了修院的安宁,很多教谕和修生,都表示出了不满……你就没有想过收敛一点吗?” “这跟我毫无关系,”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心说你有病吧?“我非常欢迎李室长驱散下面的闲散人群。” “嗯?”李室长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修院的安保,是归宋嘉远的管的,那厮不驱散,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这种喧闹,”李永生实话实说,“主要这是修院外面,跟安保反应也没用。” (本书下月,想要支持月票的书友们,这个月请订阅部分书籍,能不能凑够保底月票是一说,关键是前三个月没订阅消费的话,当月产生不了订阅月票。) 第五十二章 三司(求推荐票) 李永生租的房子,是修院的最外围,再往外尤其是过了马路,那确实不是修院能管的地方。 李室长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脸上一热。 不过他基本不把面皮当回事,所以阴阳怪气地发话,“你能算计了师季峰,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家伙?”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有点莫名的感叹:堂堂的博本院,院务室室长,居然就是这么个水平? 他也懒得跟对方打嘴皮子官司,简单地回一句,“李室长这话我不太明白,你能细细解释一下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在手里把玩着——我暂时不激活,你看着办。 “嗤,会用留影石啊,”李室长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他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了,“食为天的朱东家,想见你一面,跟你谈点事。” 食为天?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对于这个半官方的商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食为天是农司序列的,拥有大批的粮店和种子店。 以博灵郡为例,有三司六房,三司为农司法司和政务司,三司的序列高于六房,但是职能有重叠之处。 其中农司掌管全郡的耕种以及相关事宜,这涉及到国民能不能吃饱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是被相当看重。 食为天相当于农司的一个三产公司,在博灵郡也算庞然大物,不但倒手买卖粮油种子,还插手饭店旅店等多个行业。 这个位面的粮油事宜,比地球界的份量重多了,在郡里可以呼风唤雨。 要不然,“食为天”的称呼怎么来的?民以食为天! 李永生知道这家的来历,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怕他。 于是他微微一笑,“朱东家想见我,那只管来就是了。” 只要在博本院的范围内,他不怕见任何人,出了天大的事,自然有修院扛着。 但是贸贸然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狂妄!”李室长脸一沉,厉声喝道,“你算什么?敢让朱东家主动上门?” “他不想见我,可以别来,”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要见他,至于说我是什么……我在博本修行!” “你你你……”李室长气得连连指他,最后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可别后悔。” 李永生眉头微皱,仔细想一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不后悔……真的。” “那你好自为之,”李室长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多说,站起身径自向门外走去,反手一摔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整个屋子都颤了一颤。 有灰尘自天花板上扑簌簌地掉落。 “莫名其妙,”李永生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食为天的朱东家,怕是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盯上收音机的人,还少了? 一个时辰之后,七幻城的一个茶馆的静室里,两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李室长。 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歉意,“朱老板,那李永生实在不晓事,竟然要你上门见他……博本出了这样的修生,我真的很惭愧。” 朱老板是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小眼豁牙厚唇,相当地难看,他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李室长有什么建议?” “他不给你面子,你何须给他面子?”李室长冷哼一声,“阁下是掌农的侄儿,直接打上门去好了,呵斥他个怠慢之罪!” “你让我打上门去?”朱老板怪怪地看他一眼,因为相貌实在太个性化了,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李室长的表情也很怪异,“堂堂的食为天东家,会怕一个本修生?” “我对你这个人……”朱老板一抬手,指一指对方,“你这家伙的记录,不是很好。” 他很想在此事上有所斩获,但是对方的为人,他并不是很信得过,没错,他是掌农的侄儿,势力雄厚,但是做为外人,去博本院找修生的麻烦,风险真的不小。 “那是你们博本院的地盘啊。” 若是李永生这个买卖开在外面,早就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回了,但是他靠博本院的房子做生意,敢上门找碴的,还真没几个人。 郡守府的人来,可不照样被宋嘉远顶走了? 要不说学校就是象牙塔,真的不假,太多社会上的恩怨纠葛,无法越过这条护城河——老师保护学生,学校保护学生,天经地义。 “你若没胆子,何必找我?”李室长一甩手,直接站起身走人了。 朱老板在静室里呆坐半天,才轻喟一声,“这家伙也不简单啊……差点忽悠我上套。” 其实,李室长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也是极端势利的一个人,他的认识是个误会。 当然,极端势利,也可以视为非常不简单,这需要天分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老板想做什么,在博灵郡,还鲜有做不成的。 博本院几个教谕和修生,也能阻挡住我吗?他也站起身来,冷哼一声,“结账。” 静室外,有四五个跟班在等着,见朱老板面色不豫,有人低声发话,“那姓李的……可是有意为难公子?” “想借我的手赚钱,还不想出力,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朱老板冷笑一声。 “那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另一个人低声发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制修。” “这种狗一般的东西,我还没那么闲,”朱老板不屑地撇一下嘴角。 下一刻,他看向一个人,“赋税房那里,你去知会一声……” 李永生才回绝了李室长,第二天,就来了两个官差,直接上了二楼。 他正在跟一个买家校验收音机,门就被拍得咚咚山响。 李永生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敲门呢?还是砸门呢? 不过他还是按下性子,走上前去开门,入目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官差。 高个一抬手,将他拨到一边,就走进了房间,左右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你便是李永生?” “我是,”李永生点点头,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二位太强势了吧? “赋税房办事,”矮个子走上前,抬手一戳他的胸脯,“你从出售收音机到现在,未曾上缴过半钱的税,我说得可对?” “是没有纳税,”李永生点点头,“但是……” “少废话,”矮个官差直接喝止了他,“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他还看一眼那正要签合约的买家,“你要办事,换个时候吧……屋子里的东西,我们都要封存,偷漏赋税,这厮麻烦大了!” 那位是个壮硕汉子,眉头一皱就待发话——他排队排了好久,终于可以拿到收音机了,这时候你让我撒手? 他没来得及开口,李永生的脸就沉了下来,“你管谁叫这厮?” 矮个子看他一眼,也不解释,高个却是接了一句,“偷漏税赋是大罪。” “谁告诉你说我偷漏税赋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是在院本修生,是免赋税的!” 这可不是他杜撰,中土国就有这样的规矩,在院的本修生,做生意是免税的。 这规矩也由来已久,据说是有名相爷在本修院的时候,因为要赚钱,结果受尽了税官的欺凌,修院还不做主,待他登上相位,全国推行了这个规矩。 “就是啊,”要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出声了,“本修生做买卖可以免税。” “别吵吵,”高个冷冷地看他一眼,“没你的事儿,别自找苦吃!” 他不欲多事,但话里的警告气氛也极浓。 “怎么能说没我事儿呢?”壮硕汉子急了,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他么的排了这么久的队,好容易轮到我了,你们来这么一出?” 能在这种火爆的时候,上门买或者租收音机的,就没个简单的。 无非是两个官差,能怎么样? “你想找事?”矮个子官差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家里的买卖,估计也没纳税吧?” 壮硕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他买得起收音机,家里当然是有生意的,自然也是要缴税的。 眼见对方拿自家的生意做威胁,他就有点头皮发麻了,“我说,做事不带这么不讲究的……我招你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这是赋税使亲自交待下来的!”矮个子眼睛一瞪,“都告诉你,不关你的事儿了,你非要凑上来,莫非是李永生的同伙?” “我要是他同伙,至于这么久没混上个收音机吗?”壮硕汉子苦笑一声,然后一摊双手,“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能用没上税来查本修生?” “我们自有原因,”矮个子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胸脯,“你一定想听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别动手动脚的,”壮硕汉子脸一沉,缓缓地向门外退去,目露凶光,“你若再找事,我惹不起税官,绝对惹得起你……你想试试吗?” 第五十三章 象牙塔的桀骜 赋税房来的两个官差相当蛮横。 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心里非常不服气,但是也不敢跟对方翻脸,只能有意无意地把事情往私人恩怨上揽。 然而那俩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到最后硬生生地下了通牒:再试图阻拦此事,休怪我们专门冲着你去了。 总之就是一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格局。 见汉子退出了房间,矮个官差才又看向李永生,“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李永生冷笑一声,他就算泥人,此刻也气出了火,“我是修院的修生,你们让我跟你走,问过我的教谕了吗?问过我们院长了吗?” 修院真是象牙塔,官府里谁想将院内的修生带走,肯定要跟修院打个招呼。 “我让你话多!”矮个子掣出一根尺许长的铁尺,抬手一挥,铁尺放出半尺长的白芒,正正砸中那台收音机,顿时打得稀烂。 白芒透体,正是制修借用气运的手段。 门口的壮硕汉子看到这一幕,心里登时就是一揪。 他有心冲进来,但是实在承担不起后果,只能暗暗地咬牙:别让我打探清楚你俩的根底! 李永生见状,却是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就摸出一根钉子壮的东西,抖手打向矮个子。 “敢偷袭官差?胆子不小!”矮胖子冷笑一声,铁尺冲着钉子打去,“不知死活的东西……哎呦握草!” 那钉子直接穿透了铁尺,打进了他的肩窝,顿时冒出一溜血花来。 “这是……道器?”高个官差眼睛一亮,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接着又是眉头一皱,觉得此物并非是自己能觊觎的。 不管怎么说,对方敢殴打官差,这就是天大的罪过,他冷笑一声,向后缓缓退去,“小子,你死定了……博本也保不住你的!” “屁的道器,只是符器!”矮个子破口大骂,“还不上来拿人?” 道器可重复使用,符器却是将符刻画在器具上,一次性使用的。 不管怎么说,一般人不可能破了制修的防御,必须得用各种手段。 “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又亮出一枚钉子,“谁想再试一试?” “你等着,”高个儿不敢上前,他不是很怕对方手里的符器——不知道的时候怕,知道了以后有了防备,自然就不怕了。 他担心的是,对方既然有这样的东西,自己出手的时候,就不能留手了,一旦误杀了此人,博本院绝对不肯干休,己方的上司,也未必开心。 “我当然会等着,”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他俩,“下两台收音机该给何人,我已经想好了,谁能断了你俩的饭碗,我奉送了!两台不够,那就二十台!” 收音机固然是引祸之源,但是也能引来臂助,事物总有两面性的。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俩只是喽啰,不是主谋,但是很多时候,爪牙比正主还可恨。 两名官差的脸色,却忍不住变了一变,他俩的铁饭碗,不是那么好砸的,但是这收音机……真的是多少豪门用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矮个子很快地回过了神来,他侧头看一眼门外的壮硕汉子,狞笑一声,“有人公然威胁官差,你不会没看到吧?” “劳资现在就把风放出去……十台收音机呢,”汉子身子一翻,就从栏杆上跳了下去,嘴里还大声笑着,“撞上铁板了吧?” 他这一跳楼,就没了人证,不过紧接着,就有四五个人跑上楼来围观,正是那些在楼下排队的人——这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观星楼上,一条人影从楼上冲了下来,迅疾无比,“骤然的灵气波动……还是李永生那里?” 见到李永生手上还有符器,高个儿也不能强硬下去,冷哼一声,扶着矮个儿向外走去,“有种的,你就在这里呆着别跑。” “我堂堂博本院的修生,还怕你不成?”李永生一扬手。 高个公差直接掣出了一支笔,笔尖冒出的白芒,足足有一尺。 这证明他的修为,比矮个还要高很多。 “我若想动你,你防不住,”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笑,“我是想告诉你,你去博本院,把我外舍辰班的景教谕叫来……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我给你说法?”高个儿差点没把鼻子气得歪了,“你偷袭官差,要我给你说法?” 李永生懒得跟他争那么多,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博本院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嘿,”高个不屑地冷笑一声,“莫非博本就不归七幻城和博灵郡管了?” “李永生说得没错,”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来,“博本院,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什么人?”矮个官差咬牙切齿地发话,“鬼鬼祟祟……这就是博本院的做法?” “竟敢对我无礼?”门外人影一晃,显出一个中年美妇,她看那矮个官差一眼,“我不跟你计较,告诉我……你的上官是谁?” “见过孔总谕,”李永生见到来人,深深地施了一礼,“他们是赋税房的。” “赋税房,”孔舒婕微微点一下头,她本是在观星楼上研究药性——为何选在观星楼呢?因为那里够高,不太受下面污浊气息的影响,能更好地观察。 李永生使用符器,造成了灵气的波动,这符器乃是瞬发,对灵气的影响相当大——会瞬间抽空左近的灵气。 观星楼距离他租住的地方,差不多有一里远,按说这点灵气波动,不用心是观察不到的,哪怕是司修。 但是孔舒婕正在琢磨药性,为此不惜跑到观星楼上,对这些细微的差别,非常敏感。 而她对李永生最近搞出的动静,也知之甚详,一发现是那个方向,直接就跑过来看了——因为她知道,虽然感受到的波动很小,但是对那个距离的人来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耳听是赋税房来的人,她点点头,“郡里还是府里的?” 那两位迟疑一下,才由那个高个回答,“七幻府的。” 一听说“孔总谕”三字,他们已经知道,来的这个中年美妇是何许人了——此人在博本院的地位,仅次于赵平川,比其他副院长还要强很多。 “府城的……”孔总谕微微颔首,又看一眼李永生,“发生了什么事?” 李永生少不得将因果一一道来,当然,他不会歪曲事实。 孔舒婕听完之后,冷笑一声,看向那个高个,“你可有异议?” “我们是来查偷漏赋税的,”高个也不说异议,“贵院修生不配合不说,还偷袭官差……这点他也说明白了。” “你们脑子里……装的什么?”孔舒婕很不理解地看着他,“本修生创业,跟赋税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明白章法,可以先学,不要随便出来惹事。” 高个官差一抬头,傲然回答,“本修生创业,是免赋税,但是本朝也有规定,垄断而厚利者,当课以重税!” 这才是赋税房的底牌,是他们找李永生麻烦的依据——在修的修生又如何?你垄断了,而且利润也很大! 原本他是不想早早揭开底牌的,但是对上孔舒婕这种级别的主儿,他实在无法保留。 “你区区赋税房,也敢说垄断?打算置法司于何地?”孔舒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裁定垄断,郡里法司都不够,要法院才能判的!” 郡里的三司,搁在中土国那个层面,就是三院:农院法院和政务院。 加上下面六房对应的六部,就是三院六部,这是中土国的基本施政格局。 垄断这种罪,针对的是行业,是全国性的,不是区域性的,只能由法院来定罪,博灵郡的法司都没这个资格——最多勉强够得上。 区区七幻府城,还是赋税房,竟然敢定垄断罪,这也真是滑了天下之大稽。 “判不判的,我们没资格,但是李永生租住的房屋临街,按说不在博本院内,”高个儿又丢出个炸弹来,证明自己行动的正确,“我们叫他去问一下,防微杜渐……错了吗?” 他还真能找歪理。 “临街……临街的街道都是我们博本修的,”孔舒婕美貌的脸庞上,各种肌肉不住地乱跳,她实在气得够呛,“都是我博本院的,街道对面都可以算是我们的!” 高个儿也傻眼了,嘴角抽动半天,才勉强回答一句,“可是以往围墙之外,都是我们执行的。” “围墙之外,是让与你们了,”孔舒婕终于平复了下来,淡淡地发话,“但是想带走我博本的修生,连招呼都不打……当我们修院是摆设?” 她的表情平淡,但是内里的怨气,谁都感受得到。 高个实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这区区制修,按理说就没资格跟司修辩论。 好半天他才回答一句,“孔总谕,我这也是得了上命,你何苦跟我这小制修叫真?而且……李永生袭击官差,总不是假的,这是重罪。” “重罪?”孔舒婕不屑地笑一声,“那你们先打坏他的财产,便是无事了?” 第五十四章 信口开河 对上一意护短的孔总谕,赋税房的人也没有办法。 他们来拿李永生之前,能想到的可能性,基本上都想到了,但是谁也想不到,宋嘉远没有出面,反倒是大名鼎鼎的总教谕孔舒婕出头了。 这尼玛……实在有点不科学啊。 可是孔总谕的问题,还都问到了点儿上,想要回避都很难。 当然,高个还是要辩解的,“他拖欠税赋还不配合,我们难免……冲动。” “那你们滚吧,”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袭击官差……那就袭击了吧,姓秦的敢来的话,照打不误。” 这话实在霸气十足,秦晓成是七幻府的赋税使,正是来的这俩官差的顶头上司。 不过她也有说这话的豪气,秦晓成在体制里的地位,还真不如她高。 博灵郡的赋税使,孔总谕要礼让三分,七幻府的差远了。 高个儿也不敢辩解,想到自家的同事被打伤,他咬牙切齿地说一句,“那我就转告了。” 孔舒婕斜睥他一眼,一抬手,一道白光击出,直接将此人打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墙上,又跌落到地面。 一张嘴,高个儿喷出一口血来。 “话多!”孔总谕看也不看他一眼,“早让你滚了……秦晓成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这两位不敢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就要走,谁想孔舒婕又问一句,“刚才这里的灵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高个儿心里有气,不回答她。 矮个儿心里也有气,所以回答了,“本修生手上有符器,倒也稀奇,我拜其所伤。” 孔舒婕真的不在意这俩说什么,她的眼光看不到这么低的层面。 不过她想搞清楚灵气波动的原因,也是真的,看着这二位离开,她盯着李永生笑,“你竟然有符器,真想不到……用完了吗?” “还……还有一个,”李永生倒是想说用完了,但是他明明又取出了一个,这是那俩官差都知道的,没准外面也有人听到了。 所以他取出那枚长钉,放在总教谕洁白如玉的手上。 “咦?”孔舒婕一入手,就觉出这符器的玄妙了,她拿着钉子看了好一阵,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这大约是……锋锐阵,不过怎么会是这样?” 她琢磨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听到一声轻咳,才将目光转移到李永生身上,饶有兴致地发问,“这符器阵图煞是玄奥,你到底还有几枚?” 如果大于一枚的话,她考虑使用一下这符器,原理上的不理解,可以通过使用效果来反推,也算是逆向工程。 “真的只有一枚了,”李永生一摊手,很真诚地看着对方。 “我看未必,”孔舒婕冷哼一声,她身为博灵郡第一修院的总教谕,学识极为渊博,对符器也有多年的研究,虽然制造符器的水平不算高,但大多数阵图,她了若指掌。 这个阵图,是她没见过的,而且本修生能拿这符器伤了制修,还是执法的制修,她对这个符器,就相当地好奇了。 她似笑非笑地发问,“这符器是哪里来的?莫非,也是那老者给你的?” “这却不是,”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前些日子有人想买收音机,所以用符器交换。” 这符器是他做出来的,不过现在他当然不能承认。 事实上,做这个东西,他也是不得已,收音机一事,彻底将他推到了众人的焦点中,那就必须弄点自保的东西了。 像刚才那俩制修,他不用符器就能解决了,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旁观,他就不能太惊世骇俗了。 孔舒婕听得却是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你当我白痴? 她脸上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嘲讽之色,“两枚符器,换了你一台收音机?” “是啊,”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很苦恼地回答,“我本来舍不得换,结果对方说,不换的话,他就要强抢了……我觉得符器没啥用,我这人不爱打架。” 你不爱打架,却是袭击了官差?孔总谕忍不住摇摇头,入学不到一年,你已经打了两架了好不好?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你居然觉得符器没用?” 符器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买起的,她手上这枚符器若要在正规店铺内交易,起码要五十块银元,快赶上景教谕两年的薪水了。 当然,从某些地下渠道买,会很便宜,大部分的符器,也不是通过店铺交易的——没渠道的主儿,才会去店铺买。 但是不管怎么说,两枚符器换一台收音机,这也太扯了一点。 “那人本来想一枚换一台的,”李永生继续胡说八道,偏偏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说不卖,他才加到两枚的……这么便宜,当然没啥用了。” “你简直……”孔舒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的本修生,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到李永生是下面小地方来的,还是孤儿,她打算原谅他这一次,“你可能碰上会制作符器的人了,所以才会不在意。” “哦?”李永生一脸的惊讶,“那我早知道,就多换点了,符器很贵?” 本修生不知道的价格?孔总谕气得差点笑了,“你不是故意玩我吧?” 李永生苦笑一声,“我怎么敢玩?是真的不知道。” “你这家伙,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地道,”孔总谕没好气地哼一声,一扬手中的钉子,“你这枚符器,借总教谕参详些时日。”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总教谕喜欢,那就送您了……感谢教谕搭救之恩。” “你说的什么话,我是拿修生东西的人吗?”孔舒婕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 “好,算我借您的,”李永生苦笑着点点头,“您不着急还,慢慢研究。” “这还差不多,”孔舒婕满意地点点头,顿了一顿又发话,“你现在被人惦记上了,明天来找我,我给你个防御符器。” “哦,”李永生点点头,然后问一句,“我在这里,会不会有点危险?” “现在知道怕了?下手的时候挺狠啊,”孔舒婕白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没在意他伤人——修生维护修院名声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血性,“放心好了,我出面保你,谁都要掂量一下……对了,你去跟器具室申领个示警器吧。” 她知道自己出面,旁人再动李永生,得先过她这一关,不过有些人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个示警器,一旦出事,安保们能迅速赶来。 “示警器……”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那玩意儿哪里是那么容易搞到的? 不过倒是可以看得出,孔总谕对他,还真的挺关心的。 果不其然,李永生去器具室领示警器的时候,被器具室的老女人坚决地拒绝了。 她很明确地表示,这个东西就不是给你用的,室长来都没用——须知示警器是可以调动修院安保的,普通的修院教谕,也没这个资格。 老女人对他有偏见,不过还是指出了一条路:起码得宋院长点头。 李永生只能去找宋嘉远了。 宋院长连着有几天活动,都不在修院,三天之后,他才找到人。 宋嘉远的态度还可以,毕竟这修生每月能给他提供两台收音机,用来激励表现好的教谕,不过当他听到对方的要求之后,也是一愣,“你要借……示警器?” 李永生将前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一句,“我本来也没敢想,可是孔总谕建议了,她还说安全第一。” “她说了啊,”宋嘉远怔了一怔,缓缓点头,“那我给你写个条吧,我个人建议,你给安保那边放台收音机,主要是个心意。” “好的,”李永生点点头,顺便不忘恭维一句,“我还是年轻,不如宋院长想得周全。” 宋院长不吃他这套,很快就写好了条子,正要给他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犹豫,“对了……” 嗯?李永生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宋嘉远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你去吧。” 要是换个别人,少不得要生出点好奇来,追着问一下,可是李永生真不会,他略略一错愕,就笑着点头,“宋院长,那我就走了?” 事实上,他猜得到宋嘉远想说什么——修院可能想购买收音机的技术。 这个消息在修院已经逐渐传开,而且肖仙侯信誓旦旦地告诉李永生:就是宋院长顶住了压力,要不然修院真就要收购了。 对这样的消息,李永生其实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过我不想卖吗? 对他来说,解决了基础需求之后,钱就没有多么重要了,他更愿意看到收音机被快速推广开——到时候,广播电台就可以播出寻人启事了。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对专利保护得不是很够,独特的技术,在相关商家眼里还算宝贵,但是指望人家花大价钱买,也不容易。 修院收购修生的技术,就更是如此了——咱们是师生关系啊,你好意思卖贵了? (要去参加个会议,提前更了,中午无更,不用等了。) 第五十五章 糟蹋了东西 以这个收音机技术为例,李永生独家授权给某个商家生产,他卖一百万块银元没有问题,但是卖给修院的话,能不能卖到十万块银元,都是两说——很有可能修院只打算给一万。 所以李永生虽然不排斥卖给修院,也不在乎钱多钱少,但是修院不提的话,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提。 这是个谁就谁的问题,自己去就人,和被人来就,谈价钱的时候,心态就不一样。 他很感激宋院长顶住了压力,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哭笑不得:宋院长您是好心,这我知道,但是我真没说,不打算卖技术啊……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谈买技术了。 来谈的,是一个长相非常有特色的年轻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帮闲,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一个高大壮硕。 看起来就是一文一武的搭配了。 令李永生吃惊的是,最开始开口的,是高大壮硕的男子,“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东家,食为天的朱老板……他最喜欢有冲劲儿的年轻人,希望能跟阁下合作,成就一番事业。”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打手不是不该说话的吗? 不管怎么说,他先表现出善意来,于是站起身冲一壶茶,笑着招呼一声,“食为天的朱老板,久仰了,听李室长说过,年轻有为,堪为我们的楷模。” “楷模就免了,”朱老板大喇喇地发话,“小伙子,我很佩服你啊,请你你都不去,竟然要我主动上门,这架子摆得……啧啧。” 原来是草包一个,李永生暗暗给对方下了定义,不过他也不着急表态,只是笑着发话,“事儿忙,走不开,朱老板海涵……尝一尝这茶叶?” “我喝的茶,都是一块银元一两的,”朱老板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这茶,不过是用来漱口的……也罢,你也没喝过什么好茶,我将就一下好了。” 果然是头顶二代光环的,李永生也懒得理他,坐在那里不说话。 朱老板喝一口茶,直接喷到了地上,“这是什么味道……是人喝的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着恼,“朱老板你可以谈来意了。” “我也是听说你很忙,”朱老板呲牙一笑,“现在……是不是更忙了?”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是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现在确实更忙了,因为最近……总有人捣乱。 自打他打了赋税房的官差之后,周围就不太平,连着好几天,有官差在四处晃荡,站在马路对面,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几间房子。 李永生一旦从房子里出来,就有官差盯着,还远远地缀着。 孔总谕悍然出手伤人,是有些威慑力,但是官差们并没有放弃,只是不上前直接拿人。 有几次,李永生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走到马路中间,作势要过马路,结果那些官差马上就加快脚步,做出一副要拿人的样子。 人家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你敢过马路,出了本修院的地盘,我们马上就动手。 当然,这是个姿态,不能说人家肯定会拿人,但是……恶心人不是? 天天被这样的人盯着,不烦才怪。 除了这个,还有一桩麻烦,那就是有人在房子对面,搭了一个戏台,每到中午和晚上开始广播的时候,戏台就开始唱戏。 吹吹打打的不说,还冲着电台的方向扩散音量,非常吵人。 电台播音,是要安静的,本来是说书,旁边传来唱戏的声音,谁也不舒服不是? 所幸的是播音室的隔音效果尚可,他再悄悄使点其他手段,倒也没受了影响。 还有就是,前来租买收音机的人,也总被那些官差拦住调查,虽然大部分的买家,不是很在意官差,但终究也是个麻烦。 更别说这官差一直在这里刁难,也很影响他的声誉。 这情况持续了七八天了,令李永生很不舒服,他的弦一直绷得很紧,万一某一时刻,官差暴起拿人,他得做出反应不是? 他从修院请来播音的学姐,也换了三个了——她们有心赚点零花钱,但是风险太大的零花钱,就没必要赚了吧? 所以一听朱老板这么问,他就恼了。 朱老板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发问,“滋味不好受,对吧?” 朱某人也是懂策略的,李室长和赋税房那里失利之后,他就不接触对方了,先施加压力,这么些日子过去,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对方该受不住了,才过来谈判。 李永生眼睛一眯,微微一笑,“原来都是阁下的手段?” “这不能怪我啊,”朱老板哈哈一下,双手一摊,“我本早就想跟你合作,奈何你不给面子,你可知道,我也是要面子的?” “哦,”李永生微微颔首,并不说话,他要看对方说什么。 “这么说吧,你这个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关窍,我买了,”朱老板觉得对方是怕了自己,于是洋洋得意地发话,“以你的背景和能力,糟蹋了这个好东西。” 卧槽尼玛,李永生想骂脏话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你说我糟蹋了? 壮硕的高个又发话了,“食为天的经营,涵盖整个博灵郡,小友只在七幻一城守成……确实可惜了这门技巧。” 这厮倒是会说话,李永生斜睥他一眼。 朱老板的手段,李永生非常不喜欢,不过听说对方能拿下整个博灵郡,少不得就出声问一句,“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吐出四个字来,“两万银元。” 两万?李永生好悬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他冷笑一声,“朱老板果然大手笔。” “我手笔当然不小,”朱老板得意洋洋地回答,“你那收音机,我差不多也能做出来了……只差一点点。” 合着这位也搞了山寨产品,不过不懂原理,形似神不似,做出来的肯定是四不像。 “那你接着努力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旦做出来,可不是连两万也省了?” “总是借鉴你了,给你点钱也是应该的,”朱老板一摆手,大喇喇地回答,“我这人就喜欢一起发财……从不吃独食。” 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李永生都懒得吐槽了,只是微微颔首,“原来这么多找我麻烦的,都是拜阁下所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老板根本没觉出对方说的是反话,因为他自认,两万块银元真的不少了,虽然他自己可能因此挣二十万甚至两百万,但是……尼玛,你凭啥跟我比? 所以他点点头,“本来你伤了赋税房的差役,要拿你入牢的,一旦入了牢,那可不是靠花钱能解决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一摆手,“算了,这点小事就揭过了,能谈成生意最好,咱们只谈利益……何必谈打打杀杀?” 李永生简直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敢惦记买我的技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还是不用揭过,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他淡淡地发话,“我正好要跟他们谈一谈,打坏了我的收音机,还没赔我钱呢。” “你这样搞,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没有诚意。” “我本来就没打算卖给你,”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你硬要买,还要屡次三番找我的碴儿,你倒是说一说,谁没有诚意?” “小子大胆!”那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厉喝一声,一抬手,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硬木方桌登时化为了齑粉,“有胆你就再说一遍?”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合着壮硕汉子来文的,瘦小的……才是玩武的? 这样的搭配,感觉很出人意料啊……嗯,倒也是别出心裁。 “行了,咱们今天是来谈事的,别闹事,”朱老板淡淡地发话,“看起来,小哥是不满意我的开价?” “没错,太低了,”李永生点点头,“价格合适,卖给你也无妨,但是价格太不合适。” “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朱老板哈哈一笑,昂然发话,“开个价吧,你想要多少?”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将巴掌摊开,五根手指根根竖立。 “五万银元?”壮硕汉子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就怕你有命挣,没命花啊。”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眼中是满满的嘲讽。 “五十万?”朱老板气得笑了起来,“五十万我能买动赵平川不保你了,信不信?” 孔舒婕保人算什么?博本的老大是赵平川! “这点眼光,”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要的是五百万。” 收音机的技术,五百万是过了,但绝对不止五十万。 反正他也没打算卖,而且细算起来,十家一台收音机,一台收音机赚一块银元的话,中土国十多亿人口小两亿家庭,毛利怎么也赚小两千万。 若是进一步普及,赚的还不止这一点。 朱老板登时就怔在了那里,好半天才问一句,“你想好了?” “当然,”李永生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有钱就买,没钱……就滚!” 第五十六章 雨夜魅影 食为天的三人走了,没再说什么。 不过从三人的眼神里,不难看出或深或浅的怨毒:小子,咱们走着瞧! 李永生也懒得跟他们多客套,送客的时候,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别说送出门外,送到楼下什么的了。 身为观风使,他要低调,但是身为观风使,他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然而他的表现,看在朱老板等人的眼里,就是十足十的嚣张了。 所以在当天,监视的官差就不见了。 李永生被人跟踪习惯了,倒没有觉得什么,但是齐永馨的密友徐薇薇告诉他:好像没人跟随了。 徐薇薇一直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虽然她的声线偏软,经过电台转换之后,说话显得有气无力没什么穿透性,但是她够仗义,那么多播音员走了,她始终没走。 齐永馨总是嘲笑她,说她被李永生的美色所迷惑了。 这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没人跟随,那是好事啊,李永生庆幸了不到四个时辰,当天晚上,一块大石自天而降,砸烂了演播室。 石头很大,足有两尺方圆,简直比得上炮弹了。 除了穿出一个大洞,播音室的半间房子,彻底被砸塌了。 当然,里面的电台也被砸中,砸得稀烂了,所幸的是,深夜是用留影石播放的,两个播音员都不在。 李永生正在往电台里面输入内气,发现不对之后,直接蹿走了。 然后他勃然大怒,就要找出凶手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天黑了,雨下得还不小,四下看一看,真是没有半点头绪。 安保们也被响声惊动了,一开始,是有个人打个雨伞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待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马上就将消息汇报了上去。 不多时,连武修总教谕谷随风都被惊动了,来到了这里。 修院的房子,硬生生被打塌了半间,还是在大半夜,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三家裁缝店的住客,也吓得跑了出来,谁还敢再睡啊? 谷教谕沉着脸四下看一看,又了解一下情况,最后做出了判断,“是投石机,看情况应该是在两里地开外。”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一名安保甚至叫出了声,“军……军队干的?” “军队的投石机,比这可怕多了,”谷随风很随意地回答,“应该是民间自制的,这名修生,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李永生的怀疑对象有两拨,一拨是朱老板授意,一拨就是被他和孔总谕打伤的两名官差。 谷随风虽然性子暴躁,却不是没头脑的,听到“食为天”三字,他的眉头也是一皱,沉吟片刻,他出声发问,“好像你卖收音机,因为缺货,也得罪了一些人?” 倒是忘了这个茬!李永生点点头,不过他总觉得,“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人家知道你跟食为天对掐,正好趁机落井下石,”谷教谕粗犷的外表下,果然有一颗细腻的心脏,“有些人就喜欢损人不利己,反正你猜不到他身上。” 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李永生无法反驳这种逻辑,“我主要是担心,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孔总谕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听说孔总谕三个字,谷随风不淡定了,“此事一定要严查,这间房子先别修了,留着打官司告状!” 后勤上的人修房间,其实是很快的,但是要保留现场,那就不能动手。 安保们得了李永生一台收音机,结果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心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就有人问:需要帮你找个房间,继续搞广播电台吗? “那就麻烦各位教谕了,”李永生沉着脸回答——凶手不但粗暴,还想砸他的饭碗啊。 广播电台不能继续播报的话,那些租了收音机的,肯定要来退货。 买了收音机的,肯定也不肯干休。 所幸的是,为了防止意外,他多做了两个电台,都藏在他随身的褡裢里。 别小看那个土了吧唧的褡裢,除了可以装东西,里面还别有乾坤——夹层里是个储物袋。 安保们帮李永生找了一个杂物间,也是二层小楼,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接下来的后半夜,他就是收拾这个杂物间了,以保证电台在早上的播报。 一大早,他又赶到女修宿舍大门口,将新的房间位置,转告两名播音员。 两人听了,脸色变得刷白,然后顾不得吃早饭,去跟他看被袭击的房间。 看了之后,徐薇薇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幸亏……当时我们不在里面。” “那是,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李永生勉力笑一笑,“现在好了,广播电台搬到修院里了,就没那些危险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播报了,早间惯例是歌曲和美文欣赏。 不过听众们认真一点的话,应该能听出,播音员的声音不是特别稳定,有点微微的颤抖。 七幻城一个大宅内,也有人在听早间播报,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遗憾的口气,“咦?这电台居然还能播,昨天……砸得不够准啊。” 就在早间播报的同时,宋嘉远和孔舒婕也来到了现场,两人沉着脸看了半天,宋院长出声发话,“总教谕你看怎么办?” 孔总谕的见识很广,战力也强大,但是遇到这种事,还真不是很擅长处理,“你说吧,我全力配合……此风断不可涨,传出去成什么了?” 宋院长沉吟片刻,苦笑一声,“还是通知捕房吧,嗯,也要报教化房知道。” 博本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相当强大的,但是到了社会上——好吧,社会上的人脉也非常广大,但是博本院自身,管不到社会上。 孔舒婕的娥眉扬一扬,最终冷哼一声,“那就麻烦宋院长沟通了,反正他们不给咱们一个交待,咱们就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总教谕这次,是真的火了。 没过多久,捕房派了人过来勘验现场,最终是抬走了那块石头,别的什么也没说。 宋院长也没指望他们,见捕房的人没担当,他去了教化房,而且没找别人,直接找上了教化房的老大高涛。 高教化长闻言大怒,“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捕房严查,成什么了!” 待宋院长离开,他将林锦堂叫过来,安排他去处理。 林锦堂以前一直很关注李永生,不过上次两人谈话不是很愉快,他知道肖田遵的儿子跟李永生关系好,所以他将肖田遵喊了过来,“老肖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一下?” 肖教化长一听,也是睚眦欲裂,他可知道自己那个儿子,跟李永生走得很近,当时仙侯若是在房间的话……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必须严查,不过……这事儿我不好多做关注,我家里那只母老虎,你知道的,唉。” “哼,怎么严查?”林锦堂可不管这些,他斜睥对方一眼,“你这苦主儿不出面,我怎么指挥捕房那帮势利眼?” 肖仙侯苦恼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缓缓地问一句,“李永生那《拯救》的话本,京城里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拿此事做文章,若是这话本入了上面大佬的法眼,就好办了。 林锦堂负责这个口儿,他当然是知情的,“复选进入了,不过……排在最尾。” “啊?”肖田遵闻言大惊失色,顿时连眼前的事儿都忘了,“你的意思是说,风向有变?” 中土国三十六郡,每郡选七八十篇征文送上,不过这是为了表示出重视,表示的是圣天子在朝,国泰民安文运昌盛。 真正拿得出手的征文,郡里都是要重荐的,左右不过十来八篇。 但是三十六个郡算下来,就有三四百篇重点推荐的征文了。 复选入围的,当有百篇,每一郡基本上能选入三篇左右,当然这也不是硬性规定。 不过《拯救大兵雷锋》这话本,是博灵郡的头名,居然排在末尾,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打压这征文。 想到此文背后的意义,不难猜出,有人对为光宗翻案,有极大的不满——京城里那帮玲珑剔透的家伙,不可能看不出话本里面的微妙。 想到这些,肖田遵不担心才怪,此文能在博灵郡力拔头筹,跟他和林锦堂的力推有着直接的关系,朝中风向既然如此,他就要考虑某些后果了。 今上春秋正盛,不出意外的话,早晚能掌握话语权——这也是他俩投注的最大仗恃。 但是这“早晚”,谁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可能他俩会被人再次提起,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错过太多时机,无法再进一步。 “这谁又说得准?”林锦堂重重地一叹,“也许……也许是他不该用话本?” 在主流圈子里,冷僻体裁想要大红,基本上就是拿网络小说拼鲁迅文学奖那种概率,虽然鲁奖后来也争议颇多,终究不是网络小说能染指的——除非有专门的网络子奖项。 肖田遵倒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觉得,若能得上意所喜,体裁什么的根本就是浮云,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安慰自己,“现在只是复赛,决赛没准还要出现变数。” 所谓朝堂斗争,必须有来有往才对,只输不赢那叫斗争吗?那叫吊打! 第五十七章 强大压力 不管肖田遵怎么安慰自己,心里的忐忑终究是难免的。 所以他也没心思琢磨李永生遇袭的事儿了,就委托给林锦堂,“此事就拜托你了,不配合的家伙,到时候你开个名单,我自会惩戒其子女。” 这就是教化房的权力了,须知在本修院之前,还有初修中修和高修,修院是有好坏的,这一点跟地球界一样。 而肖田遵就是专管这个口儿的,让谁家孩子上,还是不让谁家孩子上,他一语就能决定。 理论上,他都管得到博本院的招生,当然,偶尔几个没问题,太多了,赵平川还不答应呢。 这种权力,他一般用得不多,大抵是给同僚提供一些方便,不过现在有人差点杀了他的儿子,若是那些人再不长眼,就休要怪他无情了。 林锦堂淡淡地看他一眼,“难得见你震怒一次。” 他也是有点担心,捕房的那些人不给面子,肖田遵能放出这样的话,他的工作也好做很多。 又处理一些事务之后,林教化长起身,打算走一趟七幻府捕房。 才出了门,迎面正正走来了图元青,“林兄这是要出去?” 林锦堂心里登时绷起一根弦来,我怎么能撞得见他? 两人是位于同一排房间办公的,肖田遵也是在这一排,不过前文说了,这一排是有两个院门,两端各一,林教化长偏向一端,而图元青的办公室就在另一头的顶端。 图教化长是上面下来镀金的,不愿意跟当地人走得太近,一般只走他那边的门。 所以两名副教化长虽然在同一排办公,面对面碰到的时候,一年也难得有两次。 林锦堂心里有数,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有人用投石机袭击博本院,我正要去捕房,给他们一点压力……这都成什么啦。” “唔,我也听说了,”图元青点点头,一脸的肃穆,“太不像话了,林教化长一定要表现出咱教化房的坚定立场……我绝对支持你!” “支持”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林锦堂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那图教化长……跟我一起去?” “我本来……有事,”图元青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既然林兄你开口了,我就陪你走一遭,不如此,也表现不出咱教化系统的愤怒!” 这尼玛才是见了鬼了,林教化长暗暗一咬后槽牙——这货不是从不揽事的吗? 图元青有着镀金干部的所有特点,眼高手低,不跟同事们来往,也不惹是生非,心思就根本不在当地放着。 当然,当地若是有好处的事儿,又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他也不介意做一做——比如说,他差点就吞了李永生的话本。 林锦堂心里怀疑,少不得就说一句,“欢迎图教化长跟我一起去……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博本被袭击,关系到咱教化系统的颜面,”图元青正色回答,“其他的事儿,就都可以放一放了……反正我行的是监督之职,说忙很忙,说闲也很闲。” 这小子是……抽了什么风?林锦堂的脑子不住地转着,我印象中,你跟赵平川的关系,似乎不太和谐吧? 不管怎么说,两个副教化长前往,总比一个副教化长强,不但如此,两人还汇合了博本院的副院长宋嘉远,一起来到了七幻府捕房。 捕房的捕长,差点被吓出尿来,须知他只是七幻府下三司六房之一的老大,而七幻府的知府,也不过是跟郡教化长高涛平级。 三个副厅联袂去见一个正处,就是这种感觉。 听说博本院发生的事情之后,捕长表示,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我马上组织精兵强将去调查,你们就等着听结果吧。 宋嘉远只是淡淡地表示,博本出去的学长和学姐很多,我们希望事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将来遇到学姐和学长责备,说我们没有维护好修院,连凶手也抓不到——那我们岂不是很冤? 感觉自己冤枉,那当然要拉人垫背了。 他的威胁,属于隐含不露的,而图元青则是直接表明:我有监督之职,这个事情你办得不让我满意,那就别怪我给刑捕专修院挑刺找麻烦了。 中土国三十六郡,有八大刑捕专修院,七幻刑捕专修院位列……第九。 八大是公认的,第九就那个啥了,大家懂的。 专修院高于高修院,低于本修院,一般是为了培养专门人才而设立的,刑捕专修院,一听就知道,这是为了培养刑捕方面的专门人才。 从先皇开始,就有意收拢刑捕专修院的数量,收归中央管理,八大目前还好,第九就真的危险了。 但是对各郡来说,保留一个刑捕专修院,是非常有必要的,须知专修院出来,是有资格进入体制的——哪怕不是制修,也能吃公家饭。 若是能再深造,获得本修甚至研修的资历,就可以正常升迁了。 图元青分管的是监督,在这一方面,他说好话未必顶用,歪嘴的话,杀伤力绝对巨大。 宋院长的威胁不算什么,图教化长的威胁,就是扎扎实实的了。 数林锦堂最为操蛋,他就搁下一句话,“李永生是肖教化长看好的人。” 要说起来教化房几个副教化长,林锦堂最德高权重,他分管的是教化,没错,就是文化宣传领域的掌舵,一郡的教化房,教化成果如何,都要看他的成绩。 但是“肖田遵”三个字,谁又能不知道? 肖教化长的名气不算大,比林锦堂差很多,但了解的人才知道,此人是真正的实权派——谁家孩子不进修院?只要进修院,就要归他管。 肖田遵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平时也低调,但是谁以为他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将这三位爷好说歹说送走,七幻府捕长一跳老高,“查,给我狠狠地查,我明天进京看病,但是此事我会盯着……授权王副捕长全权接手。” 身为七幻府的捕长,对收音机一事,他早有耳闻——因为收音机打官司到他这里的,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甚至他对李永生三个字,也不陌生。 府城里有多少高门大户或者大势力盯着收音机,他能不知道吗? 他一度都很佩服李永生的运气——你丫躲在博本院里,真的是造化啊,搁到社会上,没准早就成为失踪人口了。 昨天的事,他比别人知道的也都早,原因很简单,他的母上大人,手里就有一台别人孝敬的收音机。 晚上睡不着的老太太,听戏听到半路没了信号,还专门问过他。 这是大事儿,有人对李永生下手了,他没有必要进去掺乎。 可以说,七幻府捕房很重视此事,但是捕长都不想掺乎,后果也不难预料。 三个副厅级干部齐至,气场确实惊人,但是效果嘛……真的一般。 不过他们的到来,也确实不是摆设,全城的捕快齐出,很快地就锁定了投石机的发射位置,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昨夜大雨,没谁看到是什么人架设了投石机。 就算知道的人,也不会说的。 就在七幻府捕房忙碌的时候,孔舒婕将李永生召了来,“看不出来,你还很沉得住气。” “我倒是想沉不住气呢,有用吗?”李永生只有报之以苦笑,“真正是天降横祸。” 孔总谕的面皮一绷,“我都跟你说了,要你来我这里拿防御符器,你怎么不来?” 我觉得那玩意儿没用啊,李永生心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不过这话也不好明说,只能讪讪地一笑,“我总觉得身在博本……不需要考虑太多。” “唉,”孔总谕轻叹一声,丢给他一个布娃娃。 “啊?”李永生有点头皮发麻,“这是什么?” 布娃娃他见得多了,在地球界,他还见过充气娃娃,会叫的——叫声很*。 “替身偶,”孔总谕叹口气,“我算赔大了,这虽然是低级替身偶,也挡得下高阶制修的攻击……比你的符器值钱多了,你的符器,我还要研究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这个,”李永生笑了起来,高阶制修的攻击……伤得了我? “你必须得要,”孔舒婕眼睛一瞪,不容分说地发话,“我不允许你出意外,你也别出去搞事……哪怕你可能还有符器!” 李永生沉默半天,最终叹口气,“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是个愿意与人为善的,事实上,他跟这个位面都没有太多的纠葛,一直以来,他也是以很超然的身份,看着这个位面发生的事情。 但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不能融入这个位面的话,不是合格的观风使。 但是融入了这个位面,就意味着有些事情,他必须有担当。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孔舒婕眼睛一瞪,她也是一言九鼎的主儿,别看她是女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相反的意见,“这里不比静疆府,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修院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这话当然是没错的,但是事实证明,修院还真不能给李永生一个交待。 两天之后,在博本院的追问下,七幻府捕房给出了回应,这个事儿,暂时查不出结果。 第五十八章 文脉流派 七幻府的捕房并不是一无所获,他们查到了目睹安放投石机的人。 但也就是这么点成果了,当天晚上雨下得不小,能见度原本就差,目睹的这位想上前看得仔细点,却被对方喝止——再敢上前,要你的命! 所以捕房目前得出的结论就是:此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必然涉及了大势力。 这是彻底的废话。 但废话并不是白说的,有了这个结论,捕房就向博灵本修院建议,事涉大势力,咱们不能草率行事,更不能随便冤枉了别人,所以此事……要细查! 细查必然是耽误时间的,慢慢来吧。 孔总谕和宋院长气得直跳脚,但是也没办法,捕房是要态度有态度,要结论有结论。 当然,要说捕房尽没尽力,谁也知道没尽力,遇到真正的大案要案,捕房绝对会将府城翻个底儿朝天,同时找来所有的城狐社鼠,细细打听线索。 但是投石机一案,显然不算特别大,博本院的教谕们,也不可能私人去请托捕房,要他们暗中下辛苦。 看不到任何进展,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图教化长对此也是相当地不满,他甚至在事发的第四天,亲自去看望李永生。 这是私人探望性质,不过他的到来,还是惊动了博本院,赵平川没有露面,宋嘉远听说之后,也过来作陪。 李永生对捕房的不作为,似乎没有太大的愤懑,他就只问了一句,“不能调查食为天也就算了,赋税房也不能问?” 他还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受伤的那俩公差的报复,而且那公差也是得了食为天的好处,才来为难他的,若是能撬开那俩的嘴,没准能顺藤摸瓜查出什么。 “人家不追究袭击公差,就已经算给面子了,”宋嘉远苦笑着回答。 七幻府赋税房的秦赋税使,就是博本院出身,孔总谕气场很强大,看不起赋税使,赋税使无可奈何,但是捕房想查赋税房,赋税使也坚决顶住了。 有没有搞错,我的人都被打了,你还来查?孔舒婕是博本的,我也是博本的! 看到李永生无可奈何的样子,图元青安慰他,“人没事就最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幻刑捕专修院那里,我肯定要添些坏话。” 图教化长就是这么任性,别人不给他面子,他就不给别人面子。 反正他是镀金干部,自己的考评也是郡守府和教化房出,跟捕房半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倒是喜欢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李永生勉力笑一笑,“图教化长,我那个话本,现在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才进入复赛,”图元青微微一笑,“我很看好你,但是……现在不便拿此做文章。” 两人离开之后,宋嘉远低声问一句,“都进入复赛了,为什么不能做文章?” 图教化长看他一眼,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他话本的排名……倒数的。” “啊?”宋嘉远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好半天才叹口气,“唉,怪不得赵老大不关注此事,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拯救》那个话本,勇夺郡里头名,宋院长就算以前不关注,后来也知道了里面的味道。 “他猜到个屁!”图元青冷冷一笑,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主儿,但是赵平川一直看不起他,他对姓赵的也不满很久了。 “哦?”宋院长的眉头一扬,“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图元青迟疑一下,他是京城出来的,论起消息的灵通,他不比林锦堂差,很多内幕,他知道得更多些。 这些内幕,若是林教化长问,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只会装不知道——你知道得多了,我机会就少了。 不过宋嘉远属于修院编制……搁地球上算是事业单位的,跟他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他想一想之后,还是给出了答案,“那个话本,过的是老荣部长的手。” 老荣部长名唤荣载道,宋嘉远当然知道,本是荣氏豪族出身,文名遍天下,曾任教化部副部长,听到这个答案,他又有点绝望,“老荣部长不看好……那不是完蛋了?” 我跟你这文盲就没话!图元青看他一眼,你知道荣载道是啥人不? 不过,想到博本院不以文采见长,宋院长不通此行,倒也正常。 关键是,他已经点出了关窍,就算不继续说,对方找别人也问得出来。 所以他索性解答了,“老荣部长是画意派的标杆,你不知道?” 入耳画意派三个字,宋院长登时就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画意派是中土国文脉的一个流派,严格说谈不上流派,只是一种风格倾向。 既然号称画意,强调的是写文如画,一定要辞藻华丽,不华丽的话,这画看上去不美,而且尽量要用些生僻字,这意味着掌握了画法中很多技巧。 然后说这个意字,就是强调意境,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写出来,写出来就俗了,一定要朦胧,要让读者去体会,至于说见山是山,还是见山是水,在于个人的悟性了。 当然,很多时候,这朦胧的背后,就没有标准答案——你猜是啥? 从这点讲,画意派的文章,有点类似地球界画坛的抽象画,你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是你水平不够,这画就不是给你看的! 荣载道就是这么个人,而且他对画意的手法,有着几近于病态的执着,很多文章,将精深的道理用大白话解释出来,他对这样的文章的评价就是一个字:呸! 图元青对这个人很清楚,此人的政治素养不高,敏感性几近于零,丫看不顺眼的文章,那就是个喷。 《拯救大兵雷锋》是话本,落到荣载道手里,绝对是必死无疑,而且这话本,图元青也看过,就是大白话,并没有通过大白话,蕴含什么精深的道理。 这样的文章,老荣部长居然没有枪毙掉,为什么? 因为话本的味道,已经有人看出来了,而且肯定提点过了,荣载道也不敢不让过。 但就算如此,老荣给话本一个低分,那也是正常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图元青依旧很看好这个话本——这也是他跑前跑后的动力。 不过这种事,他不可能跟别人说,尤其不可能跟那几个副教化长说。 宋嘉远对这里面的门道,依旧不是很清楚,不过画意派代表着什么,他大致是明白的,于是冷笑一声,“切,好好写文章很难吗?非要搞得谁都看不懂,那就代表自己高明?” 图元青哈地笑一声,“你这话……你说我要不要跟老荣部长说一声?” 宋院长的脸一下就变了,“还是别了……尽管我确实这么认为。” 图元青看他一眼,“那就说定了,我的话你别传,你的话我也不传。” 说白了,他不想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刚才是基于义愤说出来了,现在当然要控制传播。 “我哪里是个多话的?”宋嘉远微微一笑,他别的可能不行,揣摩人心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只是遗憾,李永生有这么好的牌,却是没法打。” 图元青重重地叹口气,“唉,谁说不是呢?” 李永生不止没好牌打,看在别人眼里,他都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广播电台放到了修院内,他自己则是守在出租房内,继续卖收音机,晚上也住在那里。 他甚至不止一次说——我就是不怕,有种的就再拿投石机砸我一下! 看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魔怔了,孔总谕甚至专门将他喊去训了一顿。 但是没用,他坚决要住在外面。 孔舒婕想到他有替身偶,而且这收音机的制作,也只有他最清楚,旁人绝对不会痛下杀手,索性也就懒得管他了。 她甚至隐隐有点希望,再出一点岔子,那样的话,博本院就可以全力介入了。 然而李永生还不满足,这么过了几天之后,直接去找内舍生秦天祝。 秦天祝前些日子又出去玩了,毕竟他是留级生,功课也扎实,疯玩一年都是正常的。 他回来一天之后,听说了李永生的事,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对方就上门了。 “想请秦学长帮个忙,我的房子被砸了,不能就那么算了。” “我正要去找你,”秦天祝很明确地表示,“敢欺负我罩着的人,这太不给我秦家面子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上门求人呢。” “我从来不为自己的事情求人,”李永生摇摇头,“但是这一次,他们差点伤及无辜,这事我是绝对不能忍的!” 这才是他最恼火的地方,若是对方对着他来,他真的无所谓,但是两名播音员和肖仙侯差点被伤到,他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秦天祝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点点头,伸出一个大拇指来,“佩服,只冲你这两句话,我就帮定你了……要我怎么帮忙?” “帮忙之前,先谈报酬,”李永生笑一笑,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一台收音机,够不够?” (周一加更,求推荐票。) 第五十九章 反客为主(二更) 秦天祝闻言,脸色登时一变,“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管了。” 他身上有很多二代的毛病,性格也不是很好,但是他真不把一点小钱看在眼里。 “你必须要,”李永生回答得更强硬,“我这人从来不欠人情,你若是不要,那今天就当我没找你!” 开什么玩笑,堂堂观风使,真的不会欠这种小人情。 秦天祝眉头一皱,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李永生平静地跟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良久,秦天祝才哈地笑一声,打破了寂静,“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决绝,再不答应,就把人逼走了——其实一台收音机也不值几个钱,收就收了,有啥呢? “我想秦学长带着我在七幻城转几天,”李永生不紧不慢地发话,“若是你在府城捕房有门路的话,我还想去催一催他们。” “捕房……我没有门路,”秦天祝摇摇头,然后问一句,“你莫非是担心,去了捕房以后,就回不来了?” “确实有这个担心,”李永生点点头,他在投石机一案里是受害者,但他还殴伤了公差。 虽然赋税房没有派人来捉拿他,但是离开博本院的庇护,人家会不会采取什么手段,那也难说。 “这你就无须担心了,”秦天祝一摆手,很傲然地发话,“捕房的人想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他们呢,秦家从来求不到捕房什么事。” 果然是二代的风范,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呲牙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咱们可没说清楚呢,”秦天祝一摆手,“我只是陪你走一走,还是说……打架一起上?” 李永生想一想,字斟句酌地回答,“你能保证我回来就行,能不打架最好了。” “不能打架,那多没意思,”秦天祝轻声嘟囔一句,然后又笑了起来,“那行,我保证了,你的要求也不算太低,掌农那里,可是有些不含糊的家伙。”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幕后指使者是谁,只不过对方势大,没有证据就不好处理,秦天祝直接略过了食为天,毫不客气地指向了“掌农”。 李永生微微颔首,玄青位面对农业的重视程度,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你要觉得报酬少,那就两台收音机。” 他现在卖收音机,是十五块银元,租是二十的押金,但是说成本的话,也就七块银元左右,这还是手工作坊,产业化之后,成本会更低。 这样的利润,朱老板竟然打算两万买断技术,实在是太欺人了。 反正对李永生来说,成本就是那么点,两台收音机,也不到十五银元。 “收音机倒是在其次,”秦天祝犹豫一下,方始缓缓发话,“上次你给我伤药,效果不错。” “嗯?”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家伙说话,怎么转移得这么快呢?“我给过你伤药吗?” “给过啊,”秦天祝重重点头,“就是去年开学之后,我不是……那啥了吗?然后你来看我,留了点伤药。” “嗯嗯,”李永生不住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你别光有印象啊,再给弄点,我买,”秦天祝很干脆地表示,“一台收音机就够了,我孝敬我外婆,伤药卖给我些。”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感觉你挺不重视我那个药的,怎么现在想起来要买了?” “这不是……当时没注意吗?”秦天祝干笑一声,“后来我给人了,据反映很不错。” 他当时真是看不起李永生的药,随手给了身边的女仆,后来族里有事情,女仆被借去帮忙,好死不死地遇到了麻烦,有人伤得比较重,女仆就想起来,自己手边好像有伤药。 具体情况,秦天祝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听祖父说,这药很不错,希望他再弄点回来。 很不错是有多么不错,他并不知情,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欠着李永生的情呢。 而且那外舍生很是骄傲,宁可跟上舍生对打,也不求他相助,那么,以秦天祝的骄傲,自然也不会随便去求对方。 后来他的老爹还提过一次,问他药买回来没有,不过自打他跳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老爸被他祖父痛打了一顿,父子俩之间,有点冷战的味道,沟通少了很多。 所以秦天祝始终不知道,那个伤药有多神奇,眼下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报酬了,多要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个药啊……我想想办法吧。”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要是因为他发现,孔总谕似乎已经盯上自己了,再出手比较碍眼的东西,就要考虑后果了。 “那拜托你了,”秦天祝没心没肺地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觉得这伤药有多么重要,所以也不在乎对方如何回答——反正他帮家里问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李永生的出租房门口汇合。 除了他俩,秦天祝的身边还有一人,是个奔五十岁的老年男人。 男人面如重枣,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是个管家的模样。 但是李永生却没有小看此人,而是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哈哈,”秦天祝仰天大笑一声,“这是毅叔,乃我秦家供奉,你的事,我当然要重视……” 其实他也没想到,家中会如此重视,昨天回家之后,他去祖父那里告知,我想从族里请个高手随行,办点事情。 结果他祖父一听说,是帮李永生办事,又听说伤药也有眉目了,二话不说就派了毅叔出马——须知那可是供奉,他本来是想求个客卿。 秦家的家族不大,也就两千余人,司修四人,而秦家外聘的客卿,有高阶制修的水平,就足以承担了。 秦家的供奉就不一样了,只有两人,都是高阶司修,而且这两人屈尊秦家,并不是完全图了安逸的生活,他俩更想寻个机会,进入道宫! 高阶司修,基本上就是普通人能触摸到的顶点了,想那赵平川是博本院的一把手,也才刚刚进入高阶司修。 当然,秦天祝是不会说那么多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毅叔想来是惊人的高手,我一眼看上去,就感觉不凡。” 毅叔听到此言,一张重枣脸波澜不惊,没有想说话的迹象。 本来嘛,他是什么样的高手,面对两个尚未达到制修的小家伙,有必要说话吗? 接下来,两人乘车前往七幻城,因为有些小雨,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七幻府捕房。 捕房的人听说,来的是博本院的李永生,想要了解投石机一案的进展,登时眼睛瞪得老大,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 不过,捕房里终究出来一个名叫连成的制修,接待他们, 连制修很小心,问明情况之后,表示说目前案情陷入停顿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没有证据,那些有身份的人,我们是不可能随便去打扰的。” 李永生的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是人就会知道他很不爽。 秦天祝和毅叔的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了——好吧,毅叔比较例外,脸上就没啥表情。 连制修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然后继续发言,“你们回去之后,替我们向教谕们解释一下,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力有未逮!” 秦天祝冷哼一声,“那你们就一直拖着?” 连成一直在猜测此人是什么来头,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是博本的内舍生,”秦天祝冷哼一声,“伴学弟来问问进展。” “那你回去转告即可,”连制修慢条斯理地发话,“你的学弟,我们恐怕要留他一留。” “嘿,”秦天祝闻言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儿,你敢留我的学弟?” “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不敢留,”连制修不吃他这一套,淡淡地回答,“你的学长秦晓成说了,李永生偷袭赋税官差,性质恶劣,希望我们调查……你不是教谕,不要多事!” 秦天祝轻哼一声,笑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认识一下,我也姓秦……北关秦!” 连成闻言,登时就愣住了,北关秦的名头很响,他如何能不知? 传说中,那是有家人在道宫的主儿,虽说道宫不干涉俗事,但是谁敢小看道宫? 良久,他才勉力一笑,“北关秦也要讲规矩啊,秦家好像一千多口人吧?” 北关秦出名地低调——或者说傲气,族中有事直接就内部处理了,少有求诸于捕房的,也就是秦天祝所说的,他根本不认识捕房的人。 而连成虽然惊诧于对方的身份,但也不会轻易松口——秦家一千多口人,你这么招摇,族长知道吗? 秦天祝一张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嫡孙!” 连制修听到这话,却是不能淡定了,秦家一千多口人,能有几个嫡孙?而且还是在博本修行的嫡孙? 他又看一看面无表情的毅叔,终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了,于是微微颔首,“那你们走吧,秦晓成那里,你记得说一声,一笔写不出两个秦。” 第六十章 上钩了 “秦晓成算个鸟蛋!”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站起身来,“看在他是学长的份儿上,又姓秦,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三人就这么起身,在捕房众多人的眼中,扬长而去。 李永生走出捕房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一下:二代果然就是二代,竟然在这郡治的捕房内,大喇喇地摆架子,对方还不得不认。 哪怕朱老板亲至,估计也就是这景象了吧? 不过食为天的那位,底蕴终究差一点,主动找碴且吃相难看,少了很多从容。 在离开捕房的时候,李永生扭过头来,轻笑一声,“赋税房秦学长那里,我也是要去的。” “啧,”秦天祝闻言,忍不住咂巴一下嘴巴——这尼玛又多了事儿。 秦晓成和北关秦,其实是出于一家的,二百余年前秦氏兄弟来此,生了龃龉分作两家。 毅叔也看李永生一眼,难得地轻哼一声,“一时痛快,早晚都要还的!”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啊,还是不要图一时痛快的好。” 毅叔的脸,越发地重枣了。 从捕房出来,就近午时了,三人找个饭店随便吃喝一些,这饭店人不多,也没有收音机。 不过说起收音机,掌柜的一脸的鄙视,“吃饭喝酒的地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我家就不用那东西,现在这人也不少吧?” 有人冷哼一声,“若不是今日连阴雨,泥泞难行,鬼才来你这里吃饭,梅掌柜还是早早买一台收音机吧,要不然你早晚关门。” 李永生三人闻言,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他们来到了出租音像的留影石商店,大把的银元洒下去,租了一大批留影石,几乎搬走了三分之一的存货。 这个时候的李永生,也不会纠结于录声音还是录图像的问题,那些差价他也不屑去争取了——没钱是没钱的过法,有钱是有钱的活法。 正经是其中一家店的圆脸女孩,认出了李永生,并告知了老板。 老板对这少年也有印象,他最近被广播电台挤走不少生意,于是怒气冲冲地过来,“又来给你瞎眼的姑奶奶租留影石了?你这姑奶奶……好像挺多的啊。” “北关秦办事,”秦天祝一听这不是好话,脸一沉直接呵斥,“怎么说话呢?敢跟我学弟叫板,来,你告诉我……谁眼瞎了?” “北关秦?”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我眼瞎了……您是二老爷家的吧?” “行了你忙,”听到这位跟自家有瓜葛,秦天祝也就不为己甚了,“我们来租,给你钱……你别说风凉话,成不?” “我勒个去的,毅爷?”老板认出了毅叔,直接就跪了,“想看什么,您直接拿好了。” 这就是一场闹剧,说清楚之后就没事了,李永生之前虽然耍了点小聪明,但那也是愿买愿卖,吃亏上当怪不得别人——谁能想到,会出现收音机这种大杀器? 三人满载而归。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李永生就安排人,疯狂地转录留影石,辰班多半人都来了,还有齐永馨、秦天祝、白莉莉招呼的人,再加上后勤也抽出一批人来,有将近两百人彻夜未眠。 这一次转录,给李永生积攒了相当多的素材库,起码两百天之内,他是不用发愁广播电台的内容了。 第二天,他是要还这些留影石的。 不过一开始,他去的不是音像店,还是捕房。 捕房见这位又来了,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提了,可是人家身为苦主,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很过分吗? 少不得,连成又出来接待一番,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进展,你呢也不用天天来,这个事儿我们会放在心上的。 你们没有结论,我们当然要天天来,秦天祝很不客气地表示,这还算好的,惹得我们急了,就在捕房住下不走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连成才将这二位送走,然后叹口气抹把汗,“这尼玛夹缝气……不行,我得躲一躲。” 从捕房出来,三人直奔赋税房,赋税使秦晓成倒是有个担当的,听说他们求见,直接面见了自己的两个学弟。 对于李永生要求的,要讯问那两个公差,秦赋税使很干脆地拒绝了,说这不可能,我若答应了你,我的赋税使还怎么干下去? 不管那俩人得了食为天什么好处,他们去博本院,为的是收税,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所以现在受伤都算是工伤。 至于说本修生不该纳税,以及收音机算不算垄断,这属于技术层面的问题,丝毫不影响他们收税的工作性质。 “也就是你找到秦天祝了,”秦晓成很明白地指出,“再加上博本院的旧情,我不找你麻烦,就算对得起你了,你知道不知道?一旦定了抗税的罪名,孔舒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永生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吹牛谁不会,有种你定我一个抗税试一试? 秦天祝却是不想搞得那么僵,于是笑着发话,“那就这么说定了,赋税使撤了在捕房那边的投递?” 秦晓成见没有吓住李永生,心里也十分地不开心,于是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却是连话都没有说。 从赋税房出来,就又是中午了,三人又找一个饭店坐下,菜还没有上来,门外走进四五个人来。 李永生看一眼来人,耷拉下了眼皮,那位却是不客气,直接走到了他们的桌边,大声地发话,“李永生,我现在改主意了,打算一万块银元买你的东西。”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嘿,这里可不是你博本院,”朱老板轻笑一声,直接坐到了一张凳子上,“我就要坐在这里,我还不让你走……你觉得我做不到?” 秦天祝见状,轻咳一声,“姓朱的,你长着眼睛是出气的?看不到还有别人在?” “我知道你,秦天祝嘛,想死没死成的那个,”朱老板斜睥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话,“你说……你当时怎么就没死了呢?” 这件事情对秦天祝来说,那是根本不可触及的伤痛,闻言他登时大怒,抬手一指对方,“姓朱的,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北关秦是北关秦,你是你,”朱老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小伙子,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北关秦的名声很响,但是捕房的制修连成都不是很在乎,直到知道对方是嫡孙,连制修才老实了。 朱老板却是连秦天祝都不怕,秦天祝他老爸来了,朱老板要给面子,但是小秦还真不够资格——份量太轻了。 至于说打了小的引出老的,这种事既常见也不常见——打人的有深厚背景的话,老的出头时,也要掂量掂量。 秦天祝闻言,脸都绿了,他斜睥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 “呵呵,”朱老板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也懒得再刺激这年轻人,而是掉头看向李永生。 他柔声发话,“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你好歹也要赚笔大钱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你不会反对吧?”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两名制修已经站到了李永生身后,呈包夹的样子,正是那一高一矮的组合。 李永生并不做声,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被吓到了。 但是秦天祝不能让他被这么带走,他冷笑一声,“我有意见,你待如何?” “别给脸不要啊,”朱老板的脸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若一定想阻拦,那我也只好对不住了……你确定不后悔吗?” 他自认,己方的背景,一点都不比秦家差,那一旦发生冲突,就要看冲突双方在己方阵营的地位了,他认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对方。 最起码,他是不会吃眼前亏的,他有这个自信。 “哈哈,”秦天祝闻言,也大笑了起来,“姓朱的,你小子还真够嚣张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此刻他分外庆幸,自己因为那劳什子伤药,去家里求助了,而且家里派出的,不是制修也不是初阶司修,而是供奉! 再说一遍?朱老板狐疑地扫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毅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干笑一声,“再说一遍也是如此,你只代表你,代表不了北关秦!” 强取豪夺的时候,他面目很狰狞,吃相很难看,不过对这个老头,他不太拿得准,当然也就不会说太过分的话。 本来嘛,区区的一个内舍生,连制修都不是,凭什么代表北关秦? 秦天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然后侧头看一眼面如重枣的老头,轻声吐出两个字,“毅叔?” 毅叔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滚!” 嗯?朱老板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了一起:尼玛,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正琢磨对方的来路呢,李永生身边的瘦小老头不答应了,一抬手,一道白光击向毅叔,“混蛋,你算什么玩意儿!” (三更求推荐票。) 三更之后的话,很重要 本周强推,没有意外的话,五月一日正式上架。 这本书的定位,是仙侠官场,至于为什么写这个,大家懂的,今年的春晚,大家都看了的嘛,上本书里写“妄议宗殃”的时候,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有书友要我写都市,我能写啊,但是……谁替我养家? 反正这本《寻情仙使》,也算是风笑一个尝试,尝试出影视,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标。 完不成并不可笑,我努力了,可笑的是有目标不敢说粗来。 五月一日上架,那么就要请喜欢的书友准备好月票了,五月想要有月票,四月得看书。 里面有门道的,知道的朋友,直接下拉到最底部,看“最重要的话”,不知道的,接着看就行了。 【以下是引用全全的帖子】: 新书,寻情仙使,五月上架,月票你准备好了吗? =========================【某点投月票资格】=================== 【普通用户没有保底月票和订阅月票赠送,也不能通过打赏获得打赏月票】所以一定要先升级啊!! ps:普通用户充值首次充值一块钱,就可以变成普通会员啦!!! 【普通会员】: 从普通用户升级为普通会员升级未满60天,需绑定手机号码或关注并绑定起点官方微信公信号(微信中搜索qdread,点击帮点小忙-绑定账号然后依提示操作)才可以投票! 【高级会员】【初级vip】【高级vip】 如果想给寻情仙使投月票,那么上一个自然月必须有消费,(比如你5月想给寻情仙使投月票,那么你4月份必须要有消费记录,哪怕只有1起点币,否则你5月将没有投月票的资格!消费:只要是起点关于书籍消费都可以!【本书盟主不受此限制】 ======================【某点账号月票获得规则】====================== 【普通会员】: 订阅价格:每千字5五分钱,并且不用付酬勤的一分钱!!! 月票资格:每个月订阅满3000点币拥有一张订阅月票,无保底月票资格 【高级会员】: 订阅价格:每千字4分钱,酬勤1分钱,总共5分钱 月票资格:上个月订阅满1000点币,次月获赠1张保底月票,当月每订阅2000点币,月票+1 【初级VIP】: 订阅价格:每千字3分钱,酬勤1分钱,总共4分钱 月票资格:上个月订阅满1000点币,次月获赠2张保底月票,当月每订阅1500点币,月票+1 【高级VIP】: 订阅价格:每千字2分钱,酬勤1分钱,总共3分钱 月票资格:上个月订阅满1000点币,次月获赠3张保底月票,当月每订阅1000点币,月票+1 ========================================================================== PS:通过起点币赠币订阅消费将无法获得月票 单部作品每个vip账号24小时内可以投保底月票或是订阅月票上限为2张,要再次投票必须24小时以后!!(本书盟主不受此限制)每个月每个号可以投同一本书五张月票!,每打赏一万起点币有1张赠送月票,赠送月票无限制投票! 寻情仙使VIP群━111-852-490━1000人群, 寻情仙使普通群━146-311━048━1000人群, VIP群入群须有1888粉丝值,加群之前先回复书评区验证楼,回复QQ后四位,加群是写上QQ后四位即可,如果没有粉丝值的小伙伴请直接加普群就可以啦!! 【最最重要的话】: 五月想要有订阅月票,四月一定要看书,三月内有订阅消费的,下个月才能投月票。 换句话说,二三四月连续三个月没消费的,五月怎么订阅,也看不出当月的月票来,除非你是盟主(盟主花费太多,大家不要随意效仿)。 四月要订阅,要订阅,要订阅!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说三遍! 三遍! 第六十一章 钓鱼 面对击来的白光,毅叔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任由白光击中了自己。 没有想像中的人仰马翻,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他很轻松地接下了这一击。 朱老板的脸,刷地就变了,瘦小老头是高阶制修,是他带来的人中最厉害的。 他虽然行事张扬,却也是果决之辈,于是很干脆地一拱手,“我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得罪了,这就告辞。” 在这种强大的战力面前,面子什么的,真的不是很重要。 “我不许你告辞,”毅叔淡淡地发话,“天祝说了,让你‘滚’,知道怎么滚吗?” “前辈,我是朱掌农的侄儿,”朱老板的脸色极为不好看,他好歹是府里的体面人物,若是真的滚出饭店,以后都不要在七幻城混了。 但是没办法,对方是个太厉害的人物,最起码也是中阶司修,而且己方的人冒犯在先。 所以他只能婉转地辩解,“从一开始,我就无意得罪天祝,也对北关秦相当推崇,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明察。” 不能耍蛮横,那就只能讲道理了。 毅叔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是拿朱掌农来压我?” “我没有压前辈的意思,”朱老板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此前不知道前辈在场,没有管好手下的人,是我的不对,还请前辈宽恕则个。” 要不说这家伙可恨,对上孤儿李永生,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多嚣张,现在遇到了惹不起的,则是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北关秦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农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毅叔淡淡地发话,“我不欺负你这后辈,省得姓朱的笑话我大欺小,不过,你……” 他抬手一指瘦小老头,手指头勾一勾,又冲着门口一指,“给我站到门口去。” 瘦小老头闻言倒退两步,脸色也变得刷白,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家的老板,你得给我做主啊。 朱老板脸一沉,“你惹出来的事儿,看我干什么?” “切,”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只这一句话,就证明食为天的老板,是天性凉薄之人。 瘦小老头不敢再说什么,哆里哆嗦地走到门口,才要暗暗加劲蹿出门去,只见一道白光劈面打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震,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人尚在空中,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落地之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起码断了七八根骨头,旁人甚至都听到了“喀拉”的响声。 朱老板的嘴角抽动一下,眼中凶光一闪——竟敢这么打我的脸,我记住了! 凉薄之人便是如此,他最在意的不是下属的伤情,而是自己的脸面。 “还好,没有脏了吃饭的地方,”毅叔将人打出去之后,轻声嘀咕一句,然后侧头看向朱老板,饶有兴致地发话,“你好像在记恨我这老头子?” “我哪里敢?”朱老板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从小到大,他何曾被人如此打脸过? 但是身在矮墙下,怎敢不低头?“前辈教训得好,给他长一长记性,也少为我朱家惹祸。” “朱家?”毅叔不屑地哼一声,“不是随便什么姓,都能称之为家的,莫要得意忘形。” 这话也不假,虽然民间四下说什么张家王家李家什么的,但是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没有化修,也敢称家? 区区的厅级干部,也敢称为高干?就是这个意思。 “受教了,”朱老板咬牙挤出三个字,低下了头——他不低头不行啊,眼中的怒火万一被这老东西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毅叔才不会在乎这厮的感受,他自顾自地发话,“这个年轻人,是天祝的好友。”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有什么威胁的话,但是……需要说那么多吗? “那我告退了,”朱老板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出去。 当然,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把那个瘦小老头带走了。 毅叔又恢复了那副样子,倒是秦天祝得意地一捅李永生,“怎么样,很解气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冲着毅叔一拱手,“多谢前辈仗义出手。” “嗯,”毅叔轻哼一声,一副十足十的高人模样。 掌柜的这时才敢凑过来,胆战心惊地为众人上菜,言语中却是绝对地恭敬。 开饭店的,谁不知道朱掌农?须知若没有农司的许可,饭店根本就开不起来。 粮食从哪儿来的?酒从哪儿来的?都得让农司调查清楚,才具备开饭店的资格。 现在还是好多了,历史的时钟倒拨二十年,那时饭店的粮食和酒,都要去农司指定的地方去买,没有别的选择。 食为天商行,掌柜的也不陌生,他的粮食就从那里采购的——质次价高。 他买回来的粮食,都转手低价卖了,自己悄悄收点好粮食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若是敢拿食为天的粮食在饭店里卖,那饭店就等着关门吧。 所以对这敢打脸食为天的三人,他是相当地佩服。 下午的时候,三人又去了音像店,还了旧的留影石,又租了新的。 因为成功地压制了朱老板,秦天祝心情很好,还扯着李永生逛了一阵街,嘴里也不住地吹嘘,说什么朱家贫儿乍富,底蕴不知道比秦家差了几条街。 直到天上又下起雨来。 现在是雨季,对于这种无休止的雨,大家也都习惯了,秦天祝没了四处乱逛的心思,说时间也不早了,回吧。 回到本修院,李永生张罗着去找人录制留影石,看着他离开,毅叔终于再开金口,“你这个学弟,心思大得很啊。” 秦天祝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这家伙有点傲气,傻不拉几的,不过……年轻嘛。” “他的心,比你想的大,”毅叔冷冷地发话,“今天我对朱家人的处理,他不满意。” “不是吧?”秦天祝猛地一侧头,愕然地看着他,“这么出气了,他还不满意……毅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玩笑……有那个必要吗?毅叔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身为高阶司修,他有很强的直觉。 第二天,三人再次进入七幻城,最先去的,还是捕房。 这一次,李永生没有招呼秦天祝和毅叔一起进去,就是他孤身一人进去了。 多半个时辰之后,他出来了,很遗憾地耸一耸肩,“还是没进展。” “逛集去吧,”秦天祝笑着招呼他一声,“北关那里有大集市。” 虽然七幻是博灵的郡治,城里商业也发达,但是周边还是有各种集市,三天一个小集,五天一个大集之类的。 李永生是静疆府出来的,对集市更不陌生了,大集市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难得一见的东西,卖的人不是专业商家,只是凑巧得了好东西,不想卖进店铺,就在集市上博一下运气。 虽然叫大集市,但集市也不是很大,长约三里的一条街,不过因为东西琳琅满目,又有不少的小吃,这条街逛下来,也就到了下午。 秦天祝在这里碰到好多秦家人,一路上招呼打个不停,也有秦家的少女,看到了帅气的李永生,少不得扯了他去一边私语,想要知道这帅哥是谁。 李永生决定走了,“不用送我,我直接回去,毅叔出手了,倒不信谁还敢对付我。” 秦天祝想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他身为学长,还是要表示出一些担当,“你稍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安全一些。” “不用了,”李永生笑一笑,转身离开。 秦天祝愣了一愣,才大声发话,“喂,那个啥……伤药,你记得啊。” 李永生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倒是毅叔哼了一声,“哼。” 第二天,李永生就独自出去了,秦天祝已经陪了他三天,完成了约定。 不过秦天祝也不怕他出什么事,赋税房的状子撤了,食为天也知道撞上了什么样的大板,肯定不敢再胡来了。 李永生却不这么认为,收音机这块,利益实在太大了,他跟秦天祝出来三天,只是为了表明,他不会再在博本院窝着了。 跟学长出来的这几天,大部分的障碍也扫除了,从理论上讲,他该是“有胆子”出来的。 这么做,不会让人感到突兀。 他再一次去了捕房,这次捕房的人,直接无视了他,就告诉他说,连制修去了下面的府城,你的案子……过几天再说, 于是李永生又施施然地逛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也是如此。 事实上,他想的一点都没错,第二天的时候,就又有人远远地缀上了他。 ——没有北关秦家的人陪着,你敢出来转悠,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不过转着转着,这几位猛地发现:目标不见了! 李永生这时,已经来到了食为天商行附近,悄悄地藏在一棵大树之后,见到从里面出来人了,就尾随一段,上前将人拍晕。 他拍晕了十几个人,然后又掉头找回来,将曾经尾随他的几个人,也拍得晕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 谁更无辜 李永生的钓鱼策略,实行了两天,第三天实行不下去了。 他才到捕房骚扰,捕房就开出了文书:签字吧,今天你别走了。 我为什么不能走呢?李永生果断地拒绝了,我不签字! 旁人都道,他是有北关秦的撑腰,所以才这么嚣张,但是李永生认为,我啥事都没做,你凭啥不让我走? 赋税房的公案已经揭过了,谁不让我走试试? 少不得,捕房的人跟他解释一下:最近有些人遇袭,我们怀疑与你有关。 李永生嗤之以鼻,投石机的事情,我也怀疑跟食为天有关,你们把姓朱的留下了吗? 别说那么多废话,捕房的人这次是真的急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你以为这里是博本? 去尼玛的!李永生掣出一把尖刀,直接冲出了捕房——谁敢动我就杀了谁! 捕房的制修不少,按说是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然而有意思的是:还真没谁拦在他前面,就让他这么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李永生也不四下转悠了,冲着博本院一路狂奔,明显是要躲回去。 这时捕房要安排抓捕的话,肯定就将人拦住了,但是这件事里的味道太多,谁也不愿意找这个麻烦。 李永生跑得很快,用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就跑到了博本的大门口,他蹲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气,然后冲着门卫大喊,“捕房要抓我,哪位教谕跟孔总谕说一声?” 博本的门卫,连安保都不如,就是看门的老头,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为教谕,荣誉感登时就爆发了,二话不说先召集安保过来。 孔舒婕正在接待客人,听说李永生在修院门口情势危急,告个罪站起身,直接就跑了出来。 到了门口之后,她有点哭笑不得,李永生的身边,围了四五个安保,另外还有一个教谕,好像是——姓景来的? 跟他们相对的,是两个年轻的捕房公差,似乎还没有入了制修——十有**,这是七幻刑捕专修院出来的孩子。 面对一堆凶神恶煞的制修,俩孩子吓坏了,一边摆手一边解释,“我们没有抓人,只是捕房里想留下他,了解一些事情。” 李永生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冷冷地发话,“想留下我,也要经过教谕批准!” “怎么回事?”孔舒婕冷着脸走过来,“我修院的修生,是你们想留就留的?” “修生就能免罪吗?”一个公差急眼了,“我们谈正经事呢,你一个女人家,来捣什么乱,博本院的男人死绝了?” 我勒个去的,在场的博本院男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从胸口伸出一只手来点赞:小兄弟,你真的勇敢! 然后这勇敢的小兄弟是什么下场,也就不用说了,直接玩了一把空中飞人,半年之后,他才从床上起来。 孔总谕的心思,当然不在这小人物身上,出手之后,她就要搞清楚,李永生你做了什么,怎么就被捕房追到了修院门口?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李永生很无辜地一摊手。 又过了一个时辰,七幻府捕房的王副捕长来了,他表示说,我们不是无中生有,主要是……最近七幻城不是很太平,很多人被偷袭,至今昏迷不醒。 你们确定,跟李永生有关?孔总谕冷笑着反问。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那些人都跟他多少有点关系!王捕长其实很头大,因为他完全是被动卷入的,不管不行,管的话……看起来也未必行。 “有些什么关系呢?”孔舒婕来了兴趣,因为她发现:对方似乎也很无奈。 “这个……他们是在跟踪李永生,”王捕长心一横,说出了根底,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儿,他何必帮别人扛雷?“还有就是,一些从食为天出来的人,也遭遇了袭击。” “袭击……很严重吗?”孔舒婕喜眉笑眼地发问,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至今昏迷不醒,”王捕长心里的郁闷,就不用提了。 孔舒婕面皮一翻,“他们自己昏迷不醒,跟我博本院的修生,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王捕长的嘴角抽动一下,“他们受到了袭击,李永生嫌疑很重。” “李永生被袭击的时候,食为天也嫌疑很重,”孔舒婕冷笑一声,“捕房做了什么?” “这是不一样的啊,”王捕长忍不住反驳,“食为天是有社会地位的。” “难道我博本院,就没有社会地位了?”孔总谕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博本院是有社会地位,可是李永生不等于博本院,”王捕长有点管不住嘴巴,脑子里的东西,直接就脱口而出。 “那你姓王的,也不等于府城捕房了,”孔舒婕一摆手,直接发话,“拿下!” “喂喂喂喂,这是个误会啊,”王捕长抗议几声,发现博本院的教谕在步步逼近,而自己身边的人,在不住地退缩,忍不住大为光火。 “尼玛……这是要袭击官差?握草,博本院袭击官差,果然是有传统的。” 不过他再怎么威逼恐吓和谩骂,也是没用的,这一片就是博本院的地盘,郡守来了也未必好使,三百多年历史的本修院,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博本院的教谕们也没对他动手,只是将他请了进去,要他把事情讲清楚。 其实王捕长也没多少能说的,无非是有人悄悄跟踪李永生,结果跟丢了人不说,跟踪者还在夜里遭人袭击,被打晕了。 若仅仅是一个人被打晕,也就算了,但事实是,所有的跟踪者都被打晕了,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 有个跟踪者是夜里跟朋友喝酒,结束得比较晚,结果连他朋友都被打晕了。 还有就是从食为天商行出来的人,也有不少被打晕了,其中很多人根本不是在食为天工作的,只是去办事而已。 这些人的家属闹起来,七幻府捕房就没办法不重视了——都是很无辜的人! 尤其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没有一个醒来的,郡里的捕房出马,又找了名医来看,没人能说出这些人昏迷的原因,也无法唤醒这些人。 兹事体大,府里捕房哪怕知道博本院不好惹,也不得不留李永生问话,谁知那厮一反常态,直接拔出刀来恐吓众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掉了。 “无辜的人?”孔总谕听完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李永生更无辜,大半夜的被人砸了房子,若不是有备用的电台,他的损失要论千计。” “是是,您说的没错,”王捕长不住地点头,“但是我们压力很大,种种嫌疑都指向李永生,我们不问不行啊……昏迷得久了,会死人的。” 谷教谕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是你干的?” “不是,”李永生果断地摇头,“昏迷的人里,总有制修吧……我能制得住吗?” 王捕长斜睥他一眼,“别说制修,司修没防备,也是凡人。” “反正不是我干的,”李永生一翻白眼,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余地。 王捕长扬一扬眉毛,他知道就是这种结果,于是再次看向修院的教谕们,“那么,也许是你们之中的哪位,看到李永生受到了欺压,心里不忿,出手为之……肯定跟李永生脱不了干系。” “随便你怎么假设好了,”谷教谕冷哼一声,“反正你没证据,不要想从博本带人走,当初你们是怎么敷衍本院的,我们就怎么对待你们。” “我说,没有我们的纵容,李永生跑得回来吗?”王捕长闻言,眼睛一瞪,“你们不会以为我们真追不上他吧?” “追得紧了,没准谁又昏迷了呢,”景教谕不屑地撇一撇嘴。 王捕长被这话噎了个半死,好半天才说一句,“捕房可以在这里讯问李永生,你们教谕也可以在场,这总可以了吧?” “你想得美,”孔总谕直接拒绝了,“明告诉你,过两天天风郡有个交流会,我会带着李永生去转转……你可以离开了。” 十几个人昏迷不醒,需求市场直接逆转了,原本是博本院催着捕房办案,现在就该轮到捕房追着博本院要求配合了。 王捕长也没了奈何,回去之后,直接传唤食为天朱老板。 朱老板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于投石机一案,他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耐烦: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跟这些事儿不搭界。 但是听说李永生过两天要去天风郡,他直接就毛了,“握草,那我商行里的人昏迷了,得不到救治,要死人的……他不能走!” “他能不能走,我说了算吗?”王捕长没好气地哼一声,“他不配合,你也不配合,那就这么拖着呗,昏迷的又不是我家人。” “问题是,我真不知道那投石机是谁干的,”朱老板肯定要强调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李永生要离开的话,王捕长拦不住。 就算能拦住,捕房禁止那厮离开博灵郡,可是人家在修院呆着,他也没半点法子。 “人家也不知道,是谁弄昏迷的那些人,”王捕长懒得跟他说那么多,直接一摆手,“这事儿我管不了啦,你自己处理吧。” 第六十三章 价码(求推荐票) “这货尼玛也太阴了,”朱老板恨恨地嘀咕一句。 这次他的损失大了去啦,好几个得力手下被弄得昏了过去,商行里也有人遭殃,还有一些跟食为天有往来的,也遭了池鱼之殃。 第二天,他不得不请了一个司修,一起去博本院找李永生。 李永生还在出租房里住着,同时,秦天祝也在场——他是来拿伤药的。 朱老板这次也不客套了,直接开门见山地发话,“你提条件吧,怎么才能救那些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永生都懒得理他,“有事说事,没事你赶紧滚!” 这个“滚”字入耳,朱老板差点又想发飙,总算是他看到秦天祝在场,所以只是冷哼一声,“我是有心跟你化解矛盾的。” “屁的矛盾,是你要欺负人,”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招你惹你了?你花一两万,就想强买我的收音机技术,我不卖还不行……我求你买了吗?” 朱老板干笑一声,“那你不是没答应吗?”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我没答应,所以我的房子塌了。” 面对王捕长的时候,朱老板不会承认自己跟投石机有什么牵连,但是现在还这么说的话,就太没担当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谁心里不清楚啊? 所以他看向秦天祝,“天祝你说句公道话,房子塌了能值几个钱?人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你也知道,人死了活不过来?”秦天祝白他一眼,他可是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事实上,他现在不光奉承李永生,心里还有点怕,十几个人昏迷不醒,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厮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他必须点明白了,“那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是李永生在看着广播,要是别人在看着呢?死了人算谁的?” 原来是这样啊,朱老板顿时明白,为何对方下此辣手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道理,“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正是播放戏曲的时候,肯定留影石在出力。” 这话就是说,我真不是要砸人,就是想威胁一下——播音员肯定都不在了嘛。 秦天祝冷笑一声,“那万一播音员还在呢?再说了,留影石和广播电台……不得有人输入内气?死伤算谁的?” 这个问题,朱老板不能回答。 当时他就想威胁对方了,可能造成的后果,他还真的没多想——能把李永生砸残废了是最好的,当然,砸死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没办法纠结细节,“总之现在还没死人,我想揭过这个事,需要我做点什么?” “惹事儿的也是你,想揭过的也是你,”李永生冷笑一声,“怎么,我看着就那么好欺负?” 其实,当他听说,对方动手的时候,考虑了播音员在场不在场的问题,心里的火气就已经消去了不少。 还是那句话,他真的不怎么在意自身的安危,这个位面能算计了他的没几个,要不然他也不配做观风使。 他恼火的是,对方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下手不但狠辣,而且毫无顾忌。 这种无视众生的人渣,正是观风使该体察和纠正的范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亲自处置和惩罚。 当然,哪怕他不是观风使,见到这种事情,也要出手管一管。 “好吧,我认栽,”朱老板也很光棍,“你说吧,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出手救治?” “又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出手救治?”李永生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当然,我也略通医术,帮忙看看也是可以的,但是……凭什么?” “你果然能治,”朱老板眼睛一亮,虽然他一口咬定,是李永生指使人干的,但是他心里也嘀咕:能不能救活过来啊? 眼见对方承认能治,他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于是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这里也没别人,你不用那么矫情……痛快点提条件吧。” 人前他是要面子的,但是这种私密场合……认输也就认输了。 落后就要挨打,认输就得立正,这道理在哪里都通用。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来,五指张开,在对方面前晃一晃,也不说话。 “我看不懂,”朱老板干脆地摇摇头,“你就直说好了。” 李永生又是呲牙一笑,“你不是想要收音机的技术吗?我卖给你!” 卖给我?那好啊,朱老板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然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以前两人,曾经有过类似的对话。 他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这是要五百万……卖给我技术?”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你必须买,不买还不行!” “握草,”朱老板气得直接开骂了,“你看我像是有五百万的样子吗?” 李永生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这是骂谁?” “我……”朱老板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只能睚眦欲裂地大喊,“我真没有那么多,你那技术也不值五百万!” “傻×,”李永生丢了一个卫生球给他,然后一摆手,“没有就别谈了……穷鬼!” 尼玛,朱老板气得都要疯掉了,他一跺脚,站起身就往外走,“不谈就不谈呗,那些人全死了,也不值五百万,不过此事是你着人所为些……我肯定要传出去。” “随便你了,”李永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去之后,记得随手关门。” 就在这时,跟着来的司修一伸手,拽住了朱老板,“别那么大火气,再谈一谈。” 此人眉清目秀,看起来四十开外,他对李永生和颜悦色地发话,“这个技术,朱老板不是不想买,而是真的买不起,这样,我们不买技术只说赔偿,你开个数。” 李永生嘴角一撇,才待发话,秦天祝出声了,“李老四,你就开个数好了,我给你做见证,事儿闹大了,对谁也不好……老朱,以后不会再想买技术了吧?” 朱老板也顾不得计较对方叫自己老朱了,他沉着脸摇摇头,“不会再买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放屁,”秦天祝抬手一指他,笑着发话,“是人惹你吗?是你主动惹别人,犯贱!” “好,我犯贱,”朱老板很痛快地点头承认,左右是没人看到,他伏低做小一次又如何?“你开个数吧。” 李永生有点腻歪秦天祝帮自己做主,不过,怎么说呢?虽然他救过汽车人,但是这次的事情里,他确实仰仗了秦家一些力。 当然,以他的真正实力,不用秦家也行,但是没有秦家人跟随的话,恐怕他一出博本院的地盘,就得跟人打起来。 而且按照逻辑说,他袭击了官差,原本是该躲在博本院,没胆子出来的,他若敢出来,那铁定是有说法的——没准博本院的教谕就藏身在他四周。 他很清楚,朱老板虽然狂妄,却不是草包。 姓朱的若是有了警戒之心,有些事情做起来就难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引蛇出洞的行动,做得很不错,也给了对方重重的一击,眼下秦天祝说情,他想一下,伸出了食中二指,依旧不说话。 朱老板的眉头皱一下,试探着发问,“两千?” “想啥呢?”李永生笑了起来,“你两万就敢惦记买我的技术,现在出点钱这么难?” 刚才开出的五百万,和现在开出的两万,都死死地扣着两人第一次的因果。 朱老板对此,也是心里有数,不过两万银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他苦笑一声,“能稍微便宜点吗?” “真尼玛不要脸,”秦天祝直接开骂了,他很不屑地看着对方,“两万还要讨价还价,亏得我还给你做保……要不要我借给你?” 他没有这么多钱,但是他相信,事情汇报给族里,族里也会借出这笔钱,而且秦家并不在意能不能收回账来——收不回来更好! 到那时,秦家就有理由在农司的地盘里插上一脚了。 “那我努力试一试吧,”朱老板也没了脾气,“明天这个时候,我拿钱过来。” 凭良心说,李永生要的这两万银元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正是恰到好处。 要得少了是眼小,显得他底气不足,再往多要,那朱老板十有**要选择掀桌子了。 事实上,朱老板现在都想掀桌子,离开博本院之后,他斜睥一眼身边的司修,“我说,一开始那种耻辱的条件,你居然还要跟他谈?” “不谈怎么办?”那司修白他一眼,“你扛得住那么多死人?就算你想破罐子破摔,也别牵扯到掌农,成吗?” 朱老板被训得无话可说,他豁得出去,他的大伯可是豁不出去的。 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唉,两万银元,真的便宜那厮了。” “也未必就便宜了,”司修咧嘴一笑,阴森森地发话,“那些人醒来之后,知道是被他算计了,放得过他?” 第六十四章 巫修的诅咒 朱老板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的中午,就带来了两万银元——严格来说,是带来了价值两万银元的黄金。 两万银元太多了,起码得两个制修才搬得动。 黄金要简单很多,一百银元兑一两黄金,两万银元,不过是两百两黄金,普通人单手就提得起来。 李永生不收这个黄金,下巴一扬,“秦学长,麻烦你点一下,回头我找你要两万银元。” “不是吧?”汽车人的眉头皱一下,“关我什么事儿呢?” 李永生看着他就笑,“你做保啊……这可是你说的。” 这两百两黄金可谓来路不明,他直接收了不好,这里没有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但是姓朱的那厮做事太不讲究,保不定会设下什么圈套。 为了避免麻烦,不如让秦天祝帮着代收了。 秦天祝也猜出他的意图了,少不得上前盘点一下,将黄金收起来——秦家当然不怕这点手尾。 朱老板看得却是暗哼:用这样低端的手段算计你,我都不算好汉,咱走着瞧。 黄金也收了,接下来就该是为伤者救治了。 “你们抬一个昏迷的人,来安保的值班室,”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到时我也会过去……我要忘记了,你们就喊我一下。” 倒不信你能忘了,朱老板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他也是早有准备,也就一刻钟时间,一名昏迷的伤者就被送了来,不是别人,正是一高一矮组合中的高个。 矮个儿被毅叔打得卧床不起,现在都在咳血,高个儿却是在跟踪李永生之后,某天晚上忽然就被入室的强徒打得昏迷了。 听说食为天送了伤者过来,院里的教谕也很好奇,很多人只是为了想看一下,人怎么就能昏迷不醒,图的是开阔眼界。 宋嘉远闻听之后,也赶来了,撇开好奇心不说,安保这个口子,是他分管的。 孔总谕有事没来,但是她手下的头号武修大将谷教谕却是来了。 四五个自觉不含糊的教谕,轮番上前诊断,也尝试唤醒对方,怎奈实在无法如愿,一个时辰之后,那伤者的呼吸,越发地微弱了。 朱老板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大喝一声,“听说李永生医术上有独到之处,让他来看一看吧。” 这话说出来,有很多教谕都不服气,区区一个外舍生,能比我们教谕还强?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原本就是李永生和食为天斗法,虽然李永生的水平一般,但是人家请人帮忙,被请托的人可能很有实力。 不多时,一名英俊的外舍生被叫了来。 李永生也是拿着对方的手腕,诊了诊脉搏,又掰开嘴巴看看舌苔,掀开眼皮看看瞳仁,好半天才轻叹一声,“唉。” “可有治疗的法子?”朱老板笑着发问,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是暗暗攥紧了拳头,不知不觉中,他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你小子倒是说啊,说治疗方法啊。 “这种情况,我以前也没有见过,”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一脸的肃穆,“除了气血有点虚,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尼玛!朱老板的眼角往下一耷拉,合着你小子打算讹我两万? 你要真这么搞,还正好了,不给秦天祝这个保人面子,秦家不保你,我看谁还保得住你? 秦天祝也跟了来,听到这话,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回事?”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个清柔的声音,却是孔总谕赶来了。 她看一眼谷随风,发现他没表示出什么,就知道事情不乐观了——她学识虽杂,但是在诊断伤情上,还真不如谷教谕。 所以她也就不献丑了,而是看向李永生,“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永生挠一挠头,一脸郑重地发话,“我感觉有点像……有点像巫修的手段。” “巫修?”谷随风登时愕然,“现在哪里来的巫修?” 巫修是数千年之前,玄青位面修者的一支,说是巫修,其实没有什么巫术,只是一些家族的秘术功法,当时道宫和官府一致认定,这种修炼不正宗,是歪门邪道,就取缔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巫修有些手段,是很诡异的,用现在的修炼体系,不好解释清楚。 现在道宫和官府里,也有些秘术,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其实这些,也可以算为巫修手段,当然,当局者认为不是,那就不是了。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现在没有巫修,不代表手段没有传下来。” 孔总谕却不认为巫修有什么不妥,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跟李永生脱不了干系。 既然答案马上要揭晓了,她就催促一声,“你看出了什么?快说。” 李永生沉吟一下,皱着眉头缓缓发话,“感觉像是……气眠??” 宋嘉远的眉头一皱,“气眠,那是什么?” “体内的气休眠了,”这次是孔总谕回答了,她博览群书,对巫修曾经的手段,也有所了解,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话,真不好治。” 朱老板哪里听说过气眠?他斜睥李永生一眼,“那终须找个治疗的法子出来吧?” 哼,只要你给出治疗的法子,我不用你治,我自己就治好他们,将来的费用,可都要算在你的头上——你还别怪我辣手,对你这样的人就不能客气! 真当我那两万块银元,是那么好拿的? 孔总谕一皱眉头,她的考证癖上来了,“气眠……真不好治啊,永生你说一说?” “大多数气眠,需要先化为血眠,”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先以血化气吧。” 气眠就是体内的内气流通不畅,甚至氧气都流通不畅,人不昏迷才怪,血眠则是气通了,可是血液不能带气走,那依旧是昏迷。 “以血化气?”孔总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个她可是懂,于是直接发话,“割开他的手腕,将鲜血滴入他的口中。” 这尼玛是神马治疗手段?在场的教谕听得目瞪口呆,怪不得是巫修,听起来真的是…… 伤者的手腕被割开,奇怪的是,他的血流得很慢,非常慢,半天才淌出一滴来。 谷教谕是最服气总教谕的,想也不想,手上的尖刀一扫,将那一滴血刮起,顺手一捋,滴入了伤者的口中。 说来也怪,这一滴鲜血入口,伤者的气息,明显增强了一些。 这段时间里,此人的手腕处,已经结痂了,不再有鲜血淌出。 “然后……就是血引了吧?”孔总谕不确定地问一句,巫修的记录都是很零散的,她能关联想像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对,血引,挨个去触碰他的手腕,”李永生缓缓发话,“何时他手上的伤口再次迸开,那就是合适的血引了。” 合适的血引,能唤醒血眠,血液一旦不再休眠,伤口迸开是很正常的。 “我想起来了,”谷教谕高叫一声,一脸的兴奋,“这是巫修的诅咒,自己下了气眠,就要用自己的血,唤醒对方!” 朱老板狐疑地看他一眼,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又陷入了什么陷阱。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有血引的那个人,得给对方喂食自己的鲜血。” 朱老板摸一摸下巴,觉得这事情越来越不对了。 在场的人一一上前,碰触伤者的手腕,结果那血痂宛然,没有破裂的迹象。 朱老板一直在盯着李永生,见他始终不肯上前,终于忍不住说一句,“你也得上前试一试啊,谁知道这诅咒是谁下的呢?” “试一试又何妨?”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走上前轻轻触碰一下对方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教谕在场,还有不止一个司修,他实在没有玩花招的余地。 这尼玛……朱老板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不对啊,似乎不是巫修?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都试过了,”李永生侧过头来,呲牙一笑,“现在……就剩下朱老板了。” “这是我的人,我……不试!”朱老板使劲地摇头,“这个要求没道理。” 孔总谕冷哼一声,“你最好还是试一试。” 谷教谕更直接,走上前怒视着对方,狞笑一声,“是不是在博本院……撒野撒习惯了?” “那就试呗,”朱老板也火了,走上前轻轻一触碰对方的手腕。 伤者的手腕一抖,一股鲜血冲破了结痂,箭也似的射了出来。 “尼玛,”在场的人齐齐石化了。 “不是我,”朱老板大叫一声扭头就跑,反应异常地敏捷。 “你给劳资回来,”谷教谕身子前蹿,抖手一道白光,裹住了对方,“给博本院泼污水的时候有你,现在你就想跑?” 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身子一动,似乎想拦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孔总谕好奇地看一眼李永生,“这血引,要多少血就够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这真不好说,血引应该是看流派的,不过我感觉怎么也得……半碗吧?” 第六十五章 谁算计谁 “半碗?”朱老板闻言,顿时跳得老高,“你要我流半碗的血?”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朱老板气得浑身哆嗦,他可是个惜身的人,半碗血足以令他元气大伤。 可是他再气,别人也不理会,他冷静下来之后,看一看四周的目光,郁闷地叹口气,“那我知道了……我将人带走,再找一个血引,无非就是花钱买血。” “你别傻了,”谷随风开口发话了,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谷教谕的见识不算广博,但是巫修用血唤醒人,他还是听说过的,“合适的血引,只能有一个人,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来……孔总谕我说得对吧?” 孔舒婕的表情很是奇怪,她的脸紧紧地绷着,既像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听到这话,她微微颔首,“没错,血引秘术,只能是特定的人才能解开。” 朱老板愣了一愣,然后大喊一声,“我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宋嘉远淡淡地发话,“反正现在,你得把人救活了,没得商量。” 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有点看不过眼了,少不得轻咳一声,“左右不过是半碗血,莫让人看轻了。” 朱老板听到这话,心里一咬牙,狞笑一声,“好吧,不就是流点血吗?死不了人的……对吧,李永生?” “问我干什么?”李永生一摊双手,“我只是略通医术,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景钧洪先笑了起来,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谁能想不到,这定然是李永生找人弄出来的? 要不然的话,这么多名医和教谕都看不出眉目,偏偏你一个外舍生就能知道? 哪怕是碰巧,也不会有这么巧合的碰巧。 不过,对于李永生能请到如此神通广大的修者,众人心里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现在巫修不见了,但是懂得些巫修小手段的人,倒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此人竟然不是以自身做血引,而是引到了朱老板身上,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孔舒婕就在没命地思索:什么样的理论,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众目睽睽之下,朱老板的手腕被割开,流出半碗血来,喂进了伤者的口中。 这里通常说的碗,可不是小碗,修者的社会,用的都是大海碗,半碗血就有三四百毫升。 半碗血灌下去,伤者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但是……依旧没醒。 朱老板坐在那里,也不着急,他现在觉得,身体有点虚弱。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孔舒婕斜睥李永生一眼:差不多该醒了吧? 朱老板一直在观察,见状哼一声,阴沉地发话,“怎么还不醒?” 李永生看他一眼,眼中是满满的……怜悯? 下一刻,他吐出三个字来,“血不够。” “握草!”朱老板气得拍案而起,才要大声喊叫,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摇晃两下。 这家伙的身子,实在有点虚啊,不少教谕心里暗暗嘀咕。 修者的社会,流半碗血真不算什么。 “我只是猜测需要用半碗血,”李永生侧头看一眼孔总谕,“巫修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伤者的状况明显好多了,再加点血应该就够了。” 孔舒婕沉吟一下,很痛快地点头,“随风?动手!” 谷随风出马,谁也拦不住,他很粗暴地将朱老板的伤口扯开,也不用碗接了,直接将手腕放在伤者的口边,鲜血哗哗地往下淌。 大约又灌了半碗血的模样,那受伤的高个身体猛地一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握草,够了!”朱老板觉得自己都快昏过去了,眼见伤者苏醒,忍不住大喊一声。 谷随风一松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然后探手去测伤者的脉搏——真的好了? 朱老板身子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所幸身边有司修扶住了他。 事实证明,李永生说的一点都不错,昏迷的人真就这么被唤醒了——他只是估错了血引的用量。 高个醒来之后,少不得又要接受一番盘问,不过他除了昏迷之外,身上骨头也断了几根,不能接受高强度的问话。 遇袭时是怎么回事,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朱老板无心听这些,他就是狠狠地盯着李永生。 寻个时机,他悄悄凑过去,狞笑着发话,“好手段,两万银元都不够,还要让我流血。” 李永生瞥他一眼,脸上是满满的不解,“你在说什么?” 两万银元是私下达成的协议,不合适公开,一旦公开,对李永生固然不好,但是对食为天的形象,也是沉重的打击。 “我在说我很佩服你!”朱老板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真的很想杀人。” “杀人的事儿,等一等再考虑,”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先想救人吧。” 救人……人不是已经救活了吗?朱老板愣了一愣,然后才猛地想起一种可能,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握草,不会所有的血引,都是我一个人吧?” 这个昏迷的高个,是用了他的鲜血救活的,那么……其他昏迷的人呢?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动静,忍不住扭头过来看他。 不是你才怪!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我哪里知道?” 身为上界来使,巫修的手段,他懂得太多了,用对方的血做血引,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收集一些朱老板的毛发指甲什么的,将因果线引过去就是了。 事实上,唤醒这些人的方式都不止一种,不过既然对方谈判的时候还趾高气扬,不知道反省自家的错误,那么他也就不介意让对方多出点血。 没错,就是出血,真正的出血。 “你特么混蛋啊!”朱老板气得再次大叫,他又不是傻子,只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其他昏迷者的血引,也都是自己了! 这简直令他忍无可忍——劳资刚才还给了你两万银元,你现在跟我玩这个? 更令他不爽的是,他原本是想学了救治手段之后,自己回去救那些人,将救治成本推到李永生身上——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是要给你找这么多麻烦的。 结果现在,他的血液成为了救治手段,令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救人,是用他流出的血,凭什么去找李永生报销? 劳资这次,真的是亏大了啊!朱老板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博本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没用多久,王捕长闻声赶到,了解事态的发展。 出人意料的是,捕房对巫修的诡异,有着相当深的了解,比博本院还要强——毕竟他们是负责维护治安的,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 听说这是巫修的手段,还涉及到血引,王捕长很干脆地表示,“既然有救人的法子了,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你们博本和食为天沟通吧。” “再拉一名伤者过来,”孔舒婕发话了,她意犹未尽,“测试还要继续。” “我反对!”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大声发话,“朱少已经昏迷了,不能再做血引了。” 孔舒婕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发话,“下一个血引,未必是他!” 不是他才怪!司修的心里明镜一般,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有了救治的手段,我们就可以回去安排了,此番多打扰博本院了。”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淡淡地扫李永生一眼,“也多谢这位本修生的帮助了,果然是人才。” 他的话说得平淡,但是谁都感受得到,里面浓浓的恨意。 李永生却不在意,他反倒呲牙一笑,“只是凑巧而已,那些昏迷的人,也算是幸运……” 他这风凉话,实在太刺激人了,若是朱老板没晕过去,估计又得吐血了。 连这司修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了,他微微点头,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来,“好,你很好。” 李永生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别这么夸我,我还年轻……会骄傲的。” 司修一扭头,再也不看他,而是招呼同行者抬人离开,他担心自己再看那厮一眼,会忍不住出手,将那帅气的脸庞打成猪头。 食为天的人走了,捕房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也离开了,李永生冲着在场的人鞠个躬,“诸位教谕,你们忙,我先走了。” 谷教谕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话,但是见到孔总谕冷冷地看自己一眼,终于抿住了嘴巴。 李永生离开好一阵,屋里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景教谕苦笑一声,“我班里这个修生……这个修生,唉,我去找他了解情况。” 在场的人,除了修院的高层,就是一众安保,他一个普通教谕能站在这里,还是多亏了他负责外舍辰班。 “不用了解,”宋嘉远和孔舒婕齐齐发话。 宋院长知道,李永生的征文还有翻盘的机会,而这收音机搞出来,也是得到他大力支持的,那么,何必逼着李永生露底? 须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问出来了底细,食为天也可能知晓,到时候没准又要生出事端,何必呢? 第六十六章 发物不发 “这个结果就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孔总谕淡淡地发话,“谁能没点小秘密?而且以我看来,此次李永生能精确诊断,极有可能是巧合。”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不过孔总谕是女性,天生就有护短的本能,也有不讲理的权力。 宋嘉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谈了,免得影响咱们修院跟农司的友好关系。” 然而,教谕们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当天晚些时候,还是有些流言传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修院的门面房深夜被砸,还好久没有修缮,这种大事,怎么瞒得过大家的眼睛? 很多人都知道,可能是食为天的人干的,修院里虽然有人看李永生不顺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大家毫无例外地支持李永生——毕竟屁股在那里坐着。 今天食为天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被不少人知道了,甚至还有人看到了昏迷的朱老板,被人抬出了修院。 因为有封口令,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到可能修院出手了。 当然,真正有办法的人,还是能打听出来内幕的,封口令对他们无效。 秦天祝就是有办法的,从一个相熟的教谕那里,他得到了真相。 最开始听说此事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永生用的,竟然是巫修的手段?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对方,曾经有过祖窍之辩,家里似乎也很看重此人的伤药,再想一想现在风靡七幻城的收音机……这厮真的只是个孤儿? 哦,对了,伤药还没送回家呢。 一直以来,他都没觉得这伤药有多贵重,哪怕家里再三强调,他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不?就连这次的伤药,李永生也是白送的。 意识到问题之后,他当天就跑回了家,连夜将伤药交给了父亲。 他的父亲也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了他一句,明天不用去修院,在家休息。 第二天,秦天祝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个道童——道宫有人来了? 他心痒难耐,少不得问一问,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小道童却是傲娇得很,根本不理他。 秦天祝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族里才传来消息:祖父要见他。 他进了祖父的房间,才赫然发现,里面还有个高冠蓝袍道人。 道人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不过秦天祝知道,灵修的岁数,看相貌是看不出的,于是走上前见个礼,“见过道宫前辈。” “无须多礼,”蓝袍道人一摆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药膏,“这是你带回家的?”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中也有点血丝,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是我一个学弟,送给我一些,”秦天祝恭恭敬敬地回答。 “也算难得了,”蓝袍道人点点头,“你去问他一下,这药膏的配方,可否愿意献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道宫一般都不在民间出现,看到什么东西,也很少讨要,但是一旦真的讨要,那就是对方的机缘到了。 我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当然,太过分就不行了。 所以这“献上”二字,就是说这东西我要了,至于说条件?你提! 可是这句话,却是吓了秦天祝一大跳,“这个……我得先去问一下。” 食为天想要李永生的收音机技术,现在搞得里外不是人,道宫来人张嘴就要献上,这尼玛……岂不是又要生出事端来? 一直以来,在秦天祝的印象中,道宫就是无敌的存在,也是他向往的去处,官府固然也很厉害,但是对一个少年来说,仙风道骨的灵修,诱惑更大。 听说灵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延寿的呢。 总之,秦天祝对道宫,是各种的崇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道宫如此对待李永生,似乎……不太好。 至于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蓝袍道人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他的祖父,“秦翁,令孙似乎并不知情?” “天祝,是这样,”做祖父的轻咳一声,“这是你大伯的师弟,他发现这个伤药里,有唐红豆的成分……唐红豆你知道吧?” “唐红豆?”秦天祝闻言,登时愕然,“那不是发物的吗?” 唐红豆是一种药材,唐红藤上结出来的,这药材的价格不算贵,磨粉冲服,可以有效地扩充经脉,在冲击祖窍的时候,经常要用到。 但是同时,唐红豆也不是随便能服食的,这东西是发物,若是身体内有隐患,服食此物的后果,就相当严重,很有可能激化隐患。 所以唐红豆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扶强不扶弱”——你身体底子好,吃了这东西就更好;要是底子不好,吃这东西,就只会越吃越弱。 上面说的是内服的效果,至于外敷效果,理论上讲,唐红豆表现出的对**的可接续性,能有效地促进伤口的愈合,但是……它是发物! 抹到伤口上,伤口只会溃烂得更厉害。 “发物不发了,”看着自己的孙儿,秦翁轻叹一声,“你是一直在小看这个药,对吧?” 我勒个去的!秦天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发物不发了,这这这这……这玩意儿也太逆天了吧? 数遍中土国,发物没有上万种,起码也有几百种——能让它们不发,这尼玛得是什么样的秘诀? “你想多了,”蓝袍道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发物不发,天道不存,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秦天祝不愧是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瞬间他就听懂了,发物可以不发,但是没有哪一种秘诀,可以让世间所有发物,都变得不发。 所谓的不发,只能是针对某一种发物,采用的特殊的手段。 而蓝袍道人,自己大伯的师弟,想要李永生献上的,就是唐红豆不发的诀窍。 此发物原本是服食用的,扶强不扶弱,一旦不发,就可以外敷,会成为效果极佳的伤药。 然而,就算是听懂了,秦天祝在兴奋过后,忐忑之情还是油然而生,“但是唐红豆本为普通药材……此妙诀传出,也是惊世骇俗。” 你想要李永生献上这个,我真的是……鸭梨很大啊。 “没有多少惊世骇俗,”蓝袍道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傲然回答,“唐红豆终是俗物,外敷了不得也就是中阶制修能用得上,再往上,它都比不过高阶制修自身的恢复能力。” 咦?秦天祝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地发问,“既然是如此,道宫又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道宫里,制修都是最底层的存在,比如说杂役之类的,那些有道宫敕牌的弟子,哪个不是司修以上? “呵呵,”蓝袍道人轻笑一声,却不做回答。 倒是秦翁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宫总有大济天下的时候,天地间的大药,总要造福一方黎庶,这你也不懂?” 明白了,秦天祝虽然做事率性,但脑瓜真不是白给的:道宫对这药的需求真的不大,比唐红豆药效好的药也多得是,但是洒向民间争取口碑的话,需要一些实惠而量大的药。 毫无疑问,唐红豆不发了之后,就可以作为特效伤药,救助黎庶了。 别看对于高阶制修来说,唐红豆是没什么意义的药,但中土国超过九成的人口,甚至都没有到达制修——秦天祝从观星楼上跳下的时候,也不是制修,那药对他都有奇效。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婉转地表示,“我尽力去说服他,那家伙……有点死心眼。” 蓝袍道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要什么尽管提,不要太过分就行,此事涉及到我和秦师兄的功果……这个配方,我们不会向官府透露。” 道宫中人,不但讲因果,也讲功果,不过这功果,大约就是贡献度的意思,他们为道宫做出了贡献,道宫自然会赏赐一些东西下来。 秦天祝听到这里,是彻底地明白了,于是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他大伯的功果,可不就是秦家的底蕴?大伯走得越顺,秦家就越兴旺。 秦翁欣然地点点头,这个不着调的孙子,总算还知道为家族着想,“骑我的紫骝去!” 秦家有马,名为紫骝,是秦天祝的大伯从道宫回来时,孝敬给老爸的,民间难得一见,就算是朝堂之上,也难得见此名驹。 紫骝果真快捷,一个半时辰之后,秦天祝就回来了,“李永生说了,唐红豆冰雪中冷冻十二个时辰,热水煮沸即可外敷。” “啊?”蓝袍道人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问一句,“他所求什么?” “他说,他说,”秦天祝犹豫一下,想到原本就是给自家大伯争功果的,终于也不隐瞒,实话实说,“他说就送给……道宫了。” 其实李永生说的是——“这点小东西,既然对民间黎庶有利,送给你秦家又何妨?” 第六十七章 曾经的补贴 对于对方不求回报,蓝袍道人略略错愕了一下,并没感到多少惊讶。 这实在太正常了,很多人对道宫献上秘方,都是不求回报的——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求,结个善因,没准会有什么善果。 本来嘛,完全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 所以他才会大喇喇地表示,希望对方“献上”配方。 不过对于唐红豆的处理,他还是有点奇怪,“他没说,是怎样得出这个法子的吗?” “李永生是一名孤儿,”秦天祝将自己听到的说法,转述了出来,“他曾经以采药为生,有一年他入了山中,出山的时候天降大雪……” 天降大雪就下不了山了,李永生待了一天一夜,总算在大雪稍停的时候,慌忙一路滑下山去——再不走的话,他会冻死在山里。 结果回家之后,他身上擦破了无数地方,于是他随便熬了一锅药膏——采药的人,都多少懂点药性。 结果药膏擦到身上,效果奇佳,他好奇之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采的那颗唐红豆不见了,大概是不小心扔进了陶罐里。 总之这是一个离奇的故事,但是现实生活中也可能发生,李永生因此就发现,原来唐红豆这么处理一下,就是很好的伤药。 其实这种偶然之下,蕴含着深厚的药理,所谓发物,总是在某些药性方面,相对极端一点,要不然也不会分为“热发物”和“寒发物”。 蓝袍道人深深地理解这一点,道宫里,也不乏一些珍贵的药材,是发物,而道宫里的处置手段是多样的,寒淬、药淬或者用阴阳水处置。 总之,是去了发的属性,还要留下药性,这都是前人一点点实践得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所收获,这样的成绩交上去,想必也能获得相当的功果。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东西的人,所以他表示,“告诉李永生,这个功劳记在账上,他不负道宫,道宫自会有因果相酬。” 秦天祝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异样掠过。 李永生可是说了,他真的不在乎这个法子,只求能惠及黎庶。 蓝袍道人在秦家又待了两天,大约是测试唐红豆的处理方式和效果——反正对道宫中人来说,在这初夏的季节,整出点冰霜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他飘然离去。 秦天祝这时才能去修院。 去修院应了一个卯,他就直接奔着李永生的出租房去了。 此刻的出租房,已经被修缮过了,投石机砸过的那间房子,被重新建了一次,跟以前一模一样,外墙也被彻底粉刷了一遍。 李永生正在房里接待客人。 来人是静疆府的,看到七幻城这里的广播搞得如火如荼,静疆府做为博灵郡第二大府,觉得自家不该没有这东西啊。 所以他们就派了人来,想商量引进这一套系统。 来的人不是官府的,而是静疆府一个著名的商行四通矿业,他们垄断了静疆府百分之六十的矿产,属于那种肯定有背景的。 有意思的是,除了商行,还有静疆府教化房的人跟随,教化房的人跟来,只是提示李永生一下:你可是享受过静疆府的关照的。 什么关照?那当然是李永生孤儿的身份被高老头收养,当年府里可是下拨过抚养补贴,一个月二十钱虽然不多,但总也是官府的心意。 这个抚养的认证,就是通过教化房来完成的,而这样的抚养补贴,在静疆府没坚持了几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四通矿业,当年就赞助过府里的抚养补贴,大意就是他们在矿产上挣了不少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造福家乡父老。 四通矿业赞助一事,在静疆府是人尽皆知,不过他们还是担心李永生不买帐,所以特地请了教化房的人一同来郡治。 李永生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激,高老头死了以后,他就跟抚养补贴无关了,但是他必须承认,因为有抚养补贴,他才得以顺利地融入这个位面。 若不是冲着抚养补贴去的,他又何必赶到静疆府落籍?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激教化房和四通矿业的——中土国对身份的要求太严了。 当然,就算是如此,他也要问一问,你们弄回去这套系统之后,打算怎么发展? 四通矿业的人很坦率,说我们也要弄个广播电台,学习七幻城,也搞类似的节目,同时代卖你的收音机。 关键是……我们能在电台里,播放一些商行是否诚信——或许我们可以适当收费。 竟然想出广告来了!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要不说生意人和官府,想问题的重点,就是不一样,他很想恶意满满地问一句——你们是打算在说书时插播广告,还是在广告时插播说书? 当然,最终他没有这么问,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阁下说得不够完全,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对贵商行在矿业上的定价,有很大帮助吧?” 占据了大部分市场的行业巨头,再手握宣传利器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实在不难猜。 四通矿业的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静疆走出来的奇才,阁下学成愿意回乡的话,本商行愿意重金相聘。” 这商行在地方上的名声不错,来人做事也光棍,不过李永生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的延揽,只是笑着表示,现在制造数量跟不上去,待产量提升上去,我一定会考虑家乡。 四通矿业的人也知道,这不是托词,收音机在七幻有多么火,他们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就说,那你在静疆布局的时候,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如果你有兴趣,我们让你入筹也行。 邀请入股,这就具有极大的诚意了,不过四通矿业这么做,也是正常的,毕竟是来自下面的府城,在七幻城的影响力一般,只能靠乡情和重利来打动人。 不过李永生吃这一套,他深情地怀念了一下自己幼年时期颠沛流离的生活,然后感慨一下,在静疆府得到了新生。 最后他表示,如果让我选,我只会选择教化房和四通矿业,这毫无疑问。 ——不让他选的话,他自然也就无能为力了。 秦天祝是半路上赶到的,听了大半对话,待静疆府人离开之后,他忍不住感慨一声,“还是家乡来的人好说话啊。” 李永生揉一揉眉头,苦恼地叹口气,“但是……他们也给我带来了麻烦。” 四通矿业的人不愧是做生意出身,他们甚至提出,静疆府一旦架设起了广播,七幻城的人去了那里,也可以用自己的收音机直接收听,所以对推广收音机是很有好处的。 要不然,买了收音机,只能在博本院周边百里左右收听,岂不是很大的浪费? 李永生的头疼,也就在这里了——当初为什么不造一点可以调频的收音机呢?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闹得啊。 秦天祝原本想告诉他道宫的消息,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发问,“什么样的麻烦?” “麻烦大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紧接着,肖仙侯就冲了进来。 小胖子顶着两只黑眼圈,嘴角肿胀,脸蛋异常地肥胖,耳朵根儿还有未干的血渍,仿佛被四五个壮汉暴打过一般。 他高声地叫着,“老四、永生……这次你一定要救我一救。” “握草,谁干的?”李永生和秦天祝齐齐地站了起来。 “这个……那啥,”小鲜肉显然没想到秦天祝也在,犹豫一下,他吞吞吐吐地发话,“学长,你能回避一下吗?” 搁在半月前,秦天祝听到这话,铁定转身走人,哪怕他跟小胖子关系不错。 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最关键是最近几天,李永生送给秦家一桩大功,还分文不取,那么,李永生的兄弟,当然也就是他的兄弟了。 所以他压制住了自己的傲气,淡淡地回答,“居然敢打我朋友,这太不给我面子了……永生,我能听听吗?” “说吧,”李永生一扬下巴,他觉得自己跟肖仙侯之间,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东西。 “这还不是你那套……那套那啥?”小鲜肉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我这不就在我表姐身上试了试,结果,我就被她打成这样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试探地问一句,“减肥?” “啧,”肖仙侯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你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减肥,听起来很娘炮吗? 不过既然对方说穿,他也就懒得否认了,一翻眼白,“可不就是这个?” “你把从我这儿学到的,用到她身上了?”李永生斜睥着他。 “就是这样吧,”肖仙侯躲闪着他的目光。 “我去,”李永生气得眼睛一瞪,“当初让你做宣传,拉几个人来,结果你不干,说什么面子重要,合着偷偷摸摸地自己弄起来了?” “哪儿啊,”肖仙侯急得直跺脚,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种事儿,我怎么能随便说?只是我现在体重逐步下降,一不小心被我表姐发现了……” 第六十八章 不差钱 小鲜肉从小到大,一直就为自己的体型苦恼,被李永生蹂躏了两次之后,他发现这东西实在很管用,不但能减肥,还不用控制口腹之欲。 又经历了几次以后,他觉得自己记熟了,就不找李永生了,因为他觉得老四下手太重,真的很难熬,不如自己找一个人,下手能轻一点。 至于说效果差一点,那也无所谓了,只要不继续胖下去,能保持现在的体重,还能大吃大喝,人生至此,就已经比较完美了。 不过这事儿,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找了不认识的按摩武修,在自己身上画上记号,令其击打。 为了保险起见,他每做两三次,就要换个武修,省得对方探知了秘密。 反正城里这种武修很多,很多修者松筋骨或者冲关,都有这样的需求,需要按摩甚至大力击打捶炼,而这些按摩的武修,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也很少有人记这些手法。 比如说锻体,不同的心法就要配合不同的手法,万一弄错了,没效果是轻的,造成负面的效果,那才是麻烦大了。 肖仙侯没将手法流传出去,但是他的母亲发现了,她发现儿子最近不但食量大增,还不胖反瘦,就问他是怎么了——她担心他出什么问题了。 小鲜肉骗谁,也不能骗自己的母亲,然后他母亲高兴之下,不小心走嘴,结果肖仙侯的一个表姐听到,就动心了。 这表姐找到他,要求他帮自己减肥,要不然她就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肖仙侯不是个受威胁的性子,但表姐是他母亲家的亲戚,一直也很照顾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 李永生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这手法,可是因人而异的!” “你丫真的是阴人而已!”肖仙侯见他笑得欢快,黑着脸发话,“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李永生白他一眼,“是你说不会传出去的,还说什么不感兴趣……我有必要说?” “你不说,可是坑苦了我啊,”肖仙侯哀嚎一声,“为了表明效果,我下手极重,我表姐痛得死去活来,结果当她发现……”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一个寒颤,然后又接连打两个寒颤,竟然说不下去了,只是异常哀怨地看着李永生,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李永生却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种痛苦他当然知之甚详——他第一次帮小鲜肉减肥的时候,小鲜肉嚎了整整一个晚上。 哀嚎一个晚上,却还没有达到效果,小鲜肉表姐的愤怒,真的是可想而知。 “你还笑!”小鲜肉快气疯了。 李永生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收起笑容,一皱眉头,“也不应该啊,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那手法是因人而异的,但总是大同小异,尤其是一些固定的部位,大力敲击的话,燃烧脂肪大量出汗的效果是有的,总能起到一些减肥的效果。 小鲜肉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变得怪异了起来,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倒也有。” “那她有什么不满意的?”秦天祝插嘴了,听了这半天,他也搞清楚了事情的大致。 “她减肥的地方……”肖仙侯犹豫一下,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一下,声音也变得极低,“是这儿……” “哈哈,”秦天祝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尼玛,”肖仙侯火了,瞪着眼睛骂一句,“再笑……再笑翻脸了啊。” “哈哈,”秦天祝笑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李永生不理这厮,反倒是眉头一皱,“你表姐比你高……对吧?” 肖仙侯正犹豫,该不该翻脸,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后狠狠地点头,“没错。” “行了,不是什么要紧事,”李永生一摆手,“你别再给她减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她不答应啊,”肖仙侯苦着脸一摊手,“她不但要我帮她继续减肥,还要我把先前减掉的地方补上……老四,只有你能救二哥了。” “补上,开什么玩笑?”李永生脸一沉,断然拒绝,丰、胸的手法他也有,但那要碰及女性身上一些不合适的部位——不止是前胸。 其实对女性来说,很多地方都是不合适异性触及的。 要说起来,他当初琢磨这个,还是要跟永馨增加点闺房之乐。 永馨若在,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他将伴侣之间调节气氛的手段,用到别的女人身上。 对他来说,这是原则问题。 “老四,你无论如何,要救为兄一救啊,”小鲜肉握住他的手,不住地摇晃着,“若不是我许诺,耳朵都要被她撕下来了。” 秦天祝冷哼一声,“要我帮你教训她吗?” 肖仙侯一瞪眼睛,狠狠地看向他,“你会跟你表姐动手吗?” 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秦天祝撇一撇嘴,他是家中嫡孙,天分又高,在兄弟姐妹里也隐隐高人一等,懂事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受过欺负。 所以他只是不忿地反击一句,“那她却会冲你动手。” 肖仙侯又瞪他一眼,“你犯了大错,你表姐不打你?” 这个……倒也是哈,秦天祝想一想,心说我表姐多半不敢打我,狠狠告我一状却正常。 “好了,不用说了,”李永生头疼地揉一揉太阳穴,“把你表姐喊来吧,我看一看她的情况,提前声明,若是有合适手法,我会传授给你,但我绝对不会动手。” “我可以旁观吗?”秦天祝马上提出了要求,他觉得自己对李永生的了解太少了。 肖仙侯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能!” “那我可以旁观吗?”门外响起一个女声。 李永生苦笑了起来,“孔总谕您还有听墙根儿的习惯?” 门口人影一晃,孔舒婕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我只是对血引的法子,有点不清楚的地方,过来问一问,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减肥的手段!” “雕虫小技了,”李永生很自然地笑一笑,“提高修为才是王道,这皮囊相貌,算得了什么?” “我可不赞同这说法,”孔总谕摇摇头,然后看向肖仙侯,“我可以旁观吗?” “当当……当然可以,”肖仙侯慌忙地点点头,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小声补充一句,“不过得老四同意才行。” “反正这手段因人而异,”李永生无所谓地一摊手,他不怕对方偷师,“也不一定就见效,我权且一试罢了。” “你不能一试啊,”肖仙侯大叫一声,脸瞬间就白了——恐惧也有活血散瘀的功效? 李永生白他一眼,并不多说。 孔总谕沉吟一下,“那我要你讲解原理呢?” 李永生依旧不做声,就当没听到了,要知道观风使一职,重在一个“观”字。 动手,就已经不太合适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观风的大旗,在下界作威作福? 人为改变位面的发展速度,则更是不被允许的,那是违反天道规则,真正的大忌。 唐红豆是小事,收音机是地球位面的,可是解释减肥原理,一不小心带出点上界的知识,会影响他的考评不说,很可能会被半路召回去——那他还怎么找永馨? 他不说话,可是孔总谕偏偏不放过他,“问你话呢,修生和教谕探讨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好处?”李永生终于直面这个问题了,“没好处我不干,我去书阁看书,也得花钱呢,我的知识就那么不值钱?” 孔总谕笑了起来,用玩味的眼光看着他,“你可是书阁勘验,看书何须花钱……还是那个老爷爷的知识?你跟他到底学了多少?” 李永生还是不回答,在修院就有这么一点好处,你觉得不开心的问题,可以不回答,象牙塔不是白叫的。 孔舒婕等了一等,见他不回答,也就不再强求,“好处……免你一年学费怎么样?” 李永生听得奇怪了,“不是考虑到影响……已经不免学费了吗?” 孔舒婕回答得很干脆,“我替你出了,就当我买你的答案。” “我现在不怎么差钱了,”李永生表示不感兴趣,他刚讹了食为天两万块银元——还是来点硬货吧,要不然真不让你旁听。 “那……提前让你进入内舍?”孔总谕的权力果然很大,当然,她有她的要求,“不过,你得过了考核才行。” 李永生忍不住顿一顿,跳级对他来说,还是很有诱惑的,而且他不认为,自己的考核不会过关,寻找永馨的事儿,也不能再拖了。 他这一沉吟,孔舒婕的心里有点痒痒,少不得又加一条,“你先上完外舍,秋初我带你去京城一行,考核过关,直接上舍,如何?” 现在升内舍,秋初也是要面临升上舍的考核,不过还能去京城一趟,那就……拼了! 于是李永生点点头,“孔总谕给我机会,我当然要珍惜,但是我没有太多的原理可以解释……到时候您别觉得我藏拙。” 孔总谕看了他好一阵,然后微微一笑,点点头,“没问题!” 李永生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肖仙侯,无奈地撇一撇嘴,“老二,那你就去吧……难道还等着混晚饭?” (有事,提前更了,五一上架,愿意月票支持的朋友,别忘记本月随便订阅点什么。) 第六十九章 易坏的大门 肖仙侯办事,还是相当有效率的,他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表姐带了来。 想必他的表姐,早就等在不远处了,只等着减肥专家帮着减肥呢。 不过第一眼看到这女人,李永生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这尼玛是女巨人啊。 肖仙侯的表姐,个头有一米九五还不止,身材魁伟五大三粗。 李永生也有一米八三左右,在男人里不算低的,但是站在这女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而且这女人,你说她胖?她还真不胖,就是魁梧,虽然隔着衣服也看得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没什么脂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 我总算知道,为啥会效果不佳了,李永生心里苦笑,小鲜肉,我帮你减肥是要减脂肪,她这得减肌肉啊。 燃烧脂肪和燃烧肌肉,那能是同一个原理吗? 怪不得她只减了那个部位,这女人浑身上下,有点脂肪的,也就只有那里了,不减那里减哪里? 秦天祝则是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果然……比较高。” 孔总谕皱一皱眉头,“女卫?” “不是女卫,”女人摇摇头,冲着孔舒婕憨憨一笑,“候补女卫。” 女卫是很宽泛的称呼,军队里有,官府里有,大商行里同样有,不过一般来说,还是说军队里护卫女将的女卫。 而候补女卫,则证明了女子的身份——确实是出身于军队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孔舒婕的眉头扬一扬,又哼一声,“为你减肥,弱了战力算谁的?” “我已经退役了,”女人虽然魁梧,声音却很细,“因伤退役。” 她没说自己是哪里伤到了,别人自然也不会问。 李永生仔细打量她半天,又探手为她号脉,一炷香之后,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然后他拿出纸笔,画出一个人形来,标注击打的位置和顺序,一张纸不够,他足足画了十二页。 他画的时候,孔舒婕就站在一边看。 秦天祝一开始不好意思看,毕竟偷艺是大忌,但是看到孔总谕这么不见外,他心一横,也凑了过去。 到了最后,他甚至掣出一块留影石来,将十几张图全部录了下来。 李永生没有制止他,肖仙侯也不好意思阻止,他成功地偷师了。 然而,相较而言,孔总谕做得更为过分,她甚至指着一个环节发问,“此时为何要击打大椎两侧?” “助行气血,这里自身力道难及,”李永生倒是不藏着掖着,“内气过大椎之时,可以有效地裹胁走一些气血。” 其实就是热身的意思,地球界连广场舞的大妈都知道,一开始锻炼的时候,不能大动作,要将身体先预热一下。 孔总谕对这个理论也熟,所以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她连着问了七八个问题,然后不做声了,看来似乎是在消化这些内容。 女巨人则是狠狠地瞪着自家的表弟,目光中透出有若实质的杀气。 肖仙侯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赶忙出声,“老四,你帮我的时候,手法跟这……差很多啊。” “你这不是废话?”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减的是肥肉,人家减的是肌肉,能一样吗?” 肖仙侯忍不住顿足捶胸,“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李永生哼一声,也懒得跟这厮斗嘴。 就在这时,孔总谕出声了,交谈的对象是女巨人,“我想验证一下这个手法,你愿意配合吗?” “我为什么要配合?”女巨人有点不高兴——没谁喜欢做实验室中的小白鼠。 “我是在免费帮你,”孔总谕也不高兴了,“万一有什么问题,博本还能及时纠正,你难道不希望自己尽快减肥成功?” “那么……好吧,”女巨人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看到自家表姐被孔总谕带走,肖仙侯高兴得一蹦老高,“我去,总算熬过去了,真的不容易啊。” 秦天祝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有没有兴趣合开一家减肥铺子?” 减肥在这个位面,是个新鲜事,除了肖仙侯这样的天生胖子,真没谁惦记这东西。 但是不管怎么说,减肥还是有市场的,女巨人的态度表明——很多女修很在意这个。 秦天祝不喜欢做生意,可并不代表他看不出商机。 “没兴趣,”李永生断然摇头,他当初搞这个减肥,一来是帮肖仙侯,二来也是想借这个项目,为自己赚取一笔钱。 现在他已经不差钱了,完成了原始积累,这点小钱他就看不上了,当然,更关键的是,总教谕已经关注到了减肥一事,他不能答应。 马脚已经露出了一点,这个无所谓,但是越露越多,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别介,”秦天祝有点着急了,“这真的是个不错的项目,要入筹多少,随便你提,你可以打听一下,我从来不坑朋友。” 李永生笑一笑,“我属于那种小富即安的,赚得太多,怕被人惦记上。” 你不想赚钱,可以让我多赚点嘛,秦天祝悻悻地撇一撇嘴。 孔总谕是如何拿女巨人做实验的,大家都不知道,但是七八天后,女巨人走出了博本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个头虽然减不下去,但是也隐约有点名模风范了——贫、乳的那种。 肖仙侯高兴地请李永生吃了一顿大餐,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减肥了——请你信我这一次。 孔总谕则是不见了踪迹,据说是又闭关了。 不过李永生的麻烦并未因此而减少,就在吃了大餐的第二天,再次有人上门。 来的是军役房的一个小校,他面无表情地告知李永生,“经军役房核查,广播电台和收音机,严重违反了相关安全条例,对国土安全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现在我代表郡军役房通知你,三日之内,撤掉广播电台,并且将相关资料打包封存。” “没事吧你?”李永生背靠博本院,对上军役房,他也不是很在意,“我是本修生,修院允许我这么搞,我就这么搞了,有什么话,你去跟修院交涉!” 那小校虽然只是制修,却蛮横得很,他冷笑一声,“你可以有你的理由,但是我必须正告你……修院不是挡箭牌!” “你可以走了,”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电台不会停,我愿意尊重军役房,但是首先,我是博本的修生,阁下有问题的话,请先联系修院。” “你会后悔的,”小校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咬牙切齿地走了。 就像灰太狼一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那句名言是什么——“我会回来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此事汇报给了修院,军役使涉及了军方,而他的收音机,修院一开始就认为,是该为军方服务的。 这消息果然敏感,一路就报到了大院长赵平川那里。 赵院长的态度,却是很令人寻味,他直接表示:来的只是一个小校,何必大惊小怪?宋院长处理这个事儿吧。 军方固然很牛,但是一个小校想逼出博本院的院长,也实在是开玩笑。 宋嘉远为了安全起见,将事情报了上去,没想到院长又打了回来,他在屋里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起身去找孔舒婕了。 三天期满,十余名军校来到了李永生的门前,七八人封锁了周边,还有四五人拾阶而上,气势汹汹。 李永生此刻正在屋里,听到动静探头一看,毫不犹豫地放出示警讯号。 尖厉的啸声,瞬间就穿透了寂静的修院——这是上课时期,修院里没什么喧嚣。 就在军校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一群安保从远处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不过看到面前是一队军校,大家也有点傻眼:军方有人来了? 博本院在地方上的地位,相当地超然,但是就算再超然,也超然不过军队。 看着被踹坏的大门,李永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我是跟大门有仇吗? 闯进来的几个小校可不管那么多,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发话,“你是李永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永生点点头,“可以啊,但是……你得通知我的教谕一声吧?” “跟我们走就是了,国土安全,你的教谕们还不配参与,”两个小校走上前,不容分说就架住了他。 李永生使劲地挣动着,“不,我是本修生,你们不能这么带我走!” 来人根本不理他,架着他往楼下走,而周围的安保看到这一幕,竟然没人上前阻拦。 这是军队,根本不跟普通人讲道理的。 “慢着,”远处跑来了几个教谕,打头的正是景钧洪景教谕。 军队办事,哪里管那些?一帮小校裹胁着李永生就要离开。 “站住!”景教谕高声叫着,“你们想封广播,只管封好了,凭什么抓人?安保拦住他们!” 这话在理,安保们虽然惧怕军队,可天底下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理”字——李永生做错什么,你们可以惩罚,但是不经修院允许,就要把人带走,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军校们也不肯退后,面对堵上来的安保们,有人气势汹汹地掣出了随身铁棒,随时可能大打出手。 第七十章 一波未平 就在打斗一触即发之际,远处又有人喊一声,“且慢!” 却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赶到了,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发话,“你军役房要带人走?可以,给我博本院的传告呢?” 军役房是个比较特殊的机构,可以安排劳役,同时管理军队,是垂直管理的机构,所以一房的老大叫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长。 说句题外话,赋税房同样如此,所以叫赋税使。 不过军役房想要插手地方事务,就有一定的规矩,比如说征劳役的时候,流程里有传告一说——给地方官府的传告,是我们征多少劳役,而给每个劳役,也要下发传告。 这传告可以由官府代发,也可以由军役房来发,有点类似于地球界的告知通知书,接受劳役的人要签字不说,还要有家属签字。 家属签字就是说,我们知道他去服劳役了,不是被人随便抓走的。 李永生被抓的理由,是涉及了国土安全,跟服劳役无关,但是他寄籍在博本院,修院当然有理由提出: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告知。 人你可以抓走,我修院也不力保,但是你总得留个什么东西不是? 带头的小校闻言脸一沉,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博本院一定要庇护危害朝廷的嫌犯了?” “你特么的少扯淡!”谷随风大步走上前,扯着嗓子发话,“好像谁没有当过兵似的,你再跟劳资呲牙咧嘴,信不信我打你个半身不遂?” 小校一听这话,也没奈何了,军役房一旦动作,地方上的人一般不会阻挠,这是********机器,谁敢胡乱阻拦? 然而,万事总有例外,军役房也不是没有怕的人,比如说……退役的老兵和军官。 在军队里呆过的人都知道,袍泽之情不是白说的,你今天为难了对方,对方的战友很可能还有人在军中,然后可能面对的,就是穿不尽的小鞋了。 最最起码,谷教谕亮出了曾经的军中身份,军校们是不能冲他出手的——否则那些原本可能袖手的袍泽,都必须要过问此事了。 小校只能硬着头皮回一句,“捉拿嫌犯,何须给你博本院告知?”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谷教谕分开众人,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然发话,“小子,你去打听一下……我谷随风,是什么样的人。” 军役房的人,这下是彻底地郁闷了,谷随风身为司修,名头当然有人知道,从军队里进入本修院的,原本就不多,而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算是发展得极好的。 博灵本修院,终究是博灵郡排名第一的本修院。 “谷教谕执意阻拦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去请传告了,”小校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我们拿来传告,阁下总不会继续阻拦了吧?” “那要看你们拿来的,是什么传告了,”谷随风冷笑一声回答,“总不能拿劳役的传告,来带走我修院的修生吧?” 小校不考虑这些问题,那是上面人需要考虑的,他只是冷冷地表示一句,“那这李永生,也要被我们监管。” “行,给你们这些小家伙一点面子,”谷教谕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 不管从长相还是做派上看,谷随风都是一副粗人的模样,但是谁若真的把他当成粗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当天晚上,军役房的军校们,就将李永生扣在出租房内,虽然没有关押,但也是监视了起来,并且限定他的活动。 而这在出租房之外,则是修院的几个安保,在四下走动,也是提防军校们趁大家不注意,将李永生悄悄弄走。 谷随风对这些军校们不买帐,但也多少有点香火情,少不得从修院里弄了些酒菜过来,招呼他们吃喝——军役房的权力不小,但是下面这些小校们,过得也很辛苦。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因此缓和了不少。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军役房的传告公文送了过来,令大家感到惊讶的是,是服兵役的传告。 “握草,”谷教谕看到这个传告的时候,直接就呛了,“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本修生……有服兵役的义务吗?” 理论上讲,服兵役是中土国每一名居民的责任,一旦被军役房指定,任何人不得推脱。 但是事实上,中土国的兵役,一般都是从初修院或者中修院学历的人里招,高修院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本修院了。 高修院毕业的人,在百姓中就算精英了,人数并不多,若是愿意主动进入军队的话,同样的成绩下,比其他人升迁得要快。 至于说本修生,若是他们在完成修业之后,有意进入军队,那直接就从预备军官做起了。 “谁说本修生没服兵役义务?”此次来传告的人,是郡军役房兵役室的室长,名唤葛培林,他对谷随风不失恭敬,但是在言辞中,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少扯那些犊子,”谷教谕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们不是要夺他的产业吗?怎么会拿出这么破的借口?” 葛培林冷冷地回答,“谷前辈真爱开玩笑,谁说要夺他产业的?今年边境上不是很太平,要补征部分兵役,不信你可以向军中袍泽打听。” “你也是军人,非要玩那些花花肠子,”谷随风没好气地一指对方,一脸不屑的样子,“你自己说的,自己信吗?” 葛培林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谷随风,我敬你是军中前辈,你也不要太不知好歹……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要包庇李永生逃役?” “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谷随风拍案而起,眼睛瞪得老大,“有种你重说一遍?” “阁下好自为之,”葛培林一点都不害怕,他冷笑着发话,“传告我已经送到了,三天之内,李永生若不去七幻军役房报到,我们自会有人前来捉拿逃役!” “七幻军役房?”谷随风的眼睛一眯,来送传告的是郡军役房,却是要去府城军役房报到? 葛培林根本不回答他,站起身就走了,因为话不投机,他连告别的话都没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谷随风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服兵役的传告,属于硬性规定不容动摇,博本院的教谕再不高兴,也不能公然反对。 李永生得知消息之后,脸上没什么异常,倒是肖仙侯义愤填膺,“我去他大爷的,咱本修生啥时候也该服兵役了……要不要去找巡荐房的人?” 巡荐房也是六房之一,职能比较复杂,有点类似组织部加纪、检委的意思,还有点观风使的味道。 在郡和府这两级官府中,巡荐房主要行使的是监督的职责,因为这个级别的官员,都是京城直接委派下来的,郡和府下面的,他们有审核的权力,也有直接捉拿的权力。 同级官员,巡荐房也可以拿下,但是要先报奏上面,在上面同意之前,他们不能擅自出手,只能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 之所以还有个荐字,便是说这巡荐房,还有向当地官府推荐官员的权力,这就有点组织部的意思了。 当地官府可以不买帐,但是就别怪巡荐房对地方打算提拔的人歪嘴了。 当然,巡荐房的老大是巡荐使,而不是巡荐长。 最最有意思的就是,巡荐房有权力对军役房指手画脚——军队不归地方管,但是失去监督的军队,很容易造就出一些野心家来。 说来说去,还是权力制衡的意思。 “居然要我服兵役?”李永生别看淡然,其实他心里也想不通,哪里有这种道理,“莫非是党玉琦那家伙使坏?” 党玉琦的姨夫,可是七幻府的军役使,而两人之间,还有着极浓的仇怨。 “什么人?”就在此时,门外的军校们喧闹了起来——李永生目前,是被军校们看守着,基本上等同于软禁。 “我来看本院的修生,”一个清亮响起,下一刻,一名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一眼李永生之后,她饶有兴致地发问,“看起来……你不是特别的担心?” 李永生挤出一个笑容来,“担心有用吗?不过我还想寄籍在修院,总教谕能跟院里说一声,别把我转成军籍吗?”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非常看重个人身份证明的,他从静疆府来到博本院,户籍就暂时落到了博本,不过一旦入了军队,是可能被转为军籍的。 一般来说,单纯地服兵役,并不硬性规定转为军籍,但是军队里一定要转的话,地方上也不好不通过。 “你还真乐观啊,”孔舒婕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我觉得你现在不是考虑寄籍的问题,首先你要搞清楚……军队每年是有死亡指标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既然来了,总是要面对的。” 孔舒婕默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若愿意将收音机的技术交出,修院可以保证你度过这一关……我强调一下,这并不是我的意思。” (凌晨上架,有加更,预定下月保底月票。) 第七十一章 一波又起(一更)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面对总教谕的话,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想必也不是宋院长的意思。” “是我和宋院长商量过的,”孔舒婕走到一张椅子旁,径自坐了下来,“只有这么做,才可能说动赵院长出面。” 李永生又沉默片刻才发话,“其实我不是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 他心里有点腻歪,交出技术,他一点都不心疼,但是一直以来,修院都是以修生的保护者而自居,现在竟然要拿技术来换。 他对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还是比较清楚的,却没想到说服赵平川插手,居然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按说赵平川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等闲肯定也不会出手,不但是高阶司修,还是实职,搁在地球界,那就是正厅级干部,岂有为一个小小大学生出手的道理? 但是李永生心里,就是不舒服——这还是他不知道,赵平川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孔舒婕愣了一愣,才出声发问,“但是……不甘心就此贱卖?”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又摇摇头,“算了,贱卖就贱卖吧,此前我从修院借支的物事不再还回,修院再给我一万银元,就算两清了……总教谕你看可好?” 他本来想着,被弄进军役房之后见机行事,实在不行,用观风使令牌招来道宫中人,天大的危机也可以化解。 中土国的道宫不干预俗世,但是面对观风使令牌,就算今上来了,照样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可是上界派下来观风的仙使。 可是那样一来,他这观风使由暗转明。也太失职、太没面子了。 当然,他未必会被逼到那一步,但是看那军役房恶意满满的样子,一旦进了对方的地盘。恐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把技术交出去好了,价钱也好说,他从修院里借支的物事,怎么算也不到一万块银元。再加上后期要的一万块银元——算起来比食为天一开始的价钱还低。 还要一万银元吗?孔舒婕心里暗叹。 她猜得到这个技术的潜在利益有多大,但是同时……赵平川那人,也是强势习惯了的,修院里修生设计出来的东西,还敢跟修院这么要钱,赵院长恐怕心里会很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你这个意见,我会努力帮你争取。” 李永生迟疑一下,继续发话,“我还有点小要求。” 你居然还有要求。孔总谕的嘴角扯动一下,然后微微颔首,“你说……” 第二天上午,孔舒婕和宋嘉远来到了赵平川的办公室,却见院务室的李室长也在。 孔总谕没理会那个谄媚小人,将跟李永生的对话,一一讲明。 赵院长沉吟一下,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你怎么看?” “他的这个技术,具有极为广阔的前景。”宋嘉远慢吞吞地发话,“据我所知,食为天商行一开始想两万银元买他的技术,他都没有卖……一万银元。咱修院也不差这一点。” 李室长冷哼一声,很不礼貌地插话,“可是他的收音机,已经卖出去了不少,一台二十银元啊,用的都是修院的材料。这一节,宋院长可曾算过?” “一台租是二十,卖只是十五,”宋嘉远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他用的材料,远远不到一万,每个月还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表彰优秀教谕。” “嗤,”李室长冷哼一声,“这才说明他的利润大,宋院长你着急辩解……是得了什么好处吗?” 宋嘉远闻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你当老子像你,芝麻大的利益也看在眼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孔舒婕发话了,“姓李的,你算什么玩意儿?我们三个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呵呵,”李室长干笑一声,脸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歪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院长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他还要保留电台的所有权?” “目前这个电台的所有权,”孔舒婕纠正院长的说法,“他想把这个电台,继续发展下去,他希望能铺满整个中土国,甚至……冲出国境!” 冲出国境的话,是她临时加的,李永生只说,想铺满整个中土。 不管怎么说,她是想告诉这个院长,李永生的设计很宏大,我们现在看到的,也许只是九牛一毛——你以为那是棵大树吗?错了,那是整整一大片森林。 如果你肯给森林成长的机会的话。 赵平川微微沉吟一下,终于缓缓点头,“三天时间是吧?我会请郡巡荐房的孙巡荐使来,正式向军役房提出异议。” 李室长坐在旁边,看着三人交谈,眼中有一丝阴狠掠过…… 军役房并没有等到三天期满,才来捉拿李永生。 在期满的前一天夜里,七幻府军役房出动五十名战兵,直接冲到了博本院,将李永生捆起来带走了。 其间有安保和教谕赶来阻拦,却被战兵们驱逐到了一边,有多名安保和教谕被打伤。 还有一名安保,因为死死拽着李永生,被打断了脖颈,虽然没死,但是没有绝世好药的话,就算不是高位截瘫,也绝对落下病根。 这一下,博本院是彻底炸锅了,诸多安保和教谕齐齐来到赵院长的房前,要求赵院长帮忙主持公道。 不少本修生,也参与了进来——撇开同为本院修生的渊源不提,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服兵役的本修生。 甚至有本修生自发地跑到七幻本修院、刑捕专修院,号召大家去郡守府喊冤。 一旦成为本修生,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官府体系,谁愿意见到这样的变数? 赵院长不在家,出去赴宴去了,还说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至于他去了哪里。连院长夫人也不知情。 与此同时,李永生却是被吊在一间房间的横梁上,三名小校坐在椅子上,冲着上方的他狞笑。“说吧,为什么要逃兵役?” 李永生的嘴角青肿,那是在押解的路上,被胖揍了一顿,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真是奇怪了,三天没到,你们凭什么就认为,我会逃兵役?”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卫国战争之后,多少年了,你们见过本修生服兵役?” 卫国战争期间,别说本修生,研修生照样会拉出来服兵役。没办法,当时战力缺乏。 “呦喝,嘴硬啊,”一个小校狞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边,拿起一条红光闪闪的长鞭——那是银麟鞭,本来是镶满铁皮的银色鞭子,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这银麟鞭,是用来执行军队里的鞭刑,任你泼天的好汉。三鞭子抽下去,也要哭爹喊娘。 “啪”地一声脆响,李永生的脸上,就吃了重重的一鞭。从额头到下颌,一条血痕瞬间出现,不但皮破血流,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胡闹,”一个小校低声呵斥一句,“别打脸!” 动手的小校狞笑一声。“打他的脸又如何?莫非他还指望囫囵着出去?” “混蛋,”那小校怒骂一句,“这是博本院的修生,须得给他们留点脸面!” “不过就是请巡荐房的来,”动手小校不屑地一笑,“巡荐房何时管得到军役房了?” 若是孔总谕和宋院长在,听到这话定然会大吃一惊,当时商量的时候,在场的不过四个人,消息怎么可能传得出去? 不过小校的话也没错,巡荐房可以弹劾军役房,但军役房地位超然,他们只有弹劾的权力,管是管不到的。 “好了曹哥,”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个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轻笑着发话,“这厮就交给我好了。” 说着,他看一眼李永生,狞笑着发话,“小子,你也有今天?” 他脸上的肌肉,还在不住的抖动着,那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和暴戾。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不过他脸上鲜血淋漓,那笑容显得格外地狰狞,“打不赢叫家长,党玉琦,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把他放下来点,”党玉琦深吸一口气,吩咐一句。 一名小校转动一下转盘,李永生被从横梁上放下,却没有挨地,如果努力一下,脚尖可以碰到地面,但是不足以用来支撑身体。 在场都是施刑的老手,怎么让人痛苦,他们就怎么来。 党玉琦走上前,接过那银麟鞭,一抬手,没头没脑就抽了过去,抽了十来鞭子才歇手。 李永生身上的衣衫,被抽成了一片片的碎片,一道道血痕鼓胀起来,鲜血不要钱一般地涌了出来。 这厮的手法狠毒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而鞭子落下的地方,也都不在脸上,只在前胸后背和臀腿之处。 李永生疼得脸上肌肉抽搐不已,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了下来。 尤其那汗水流过伤口,更是蛰得人痛不欲生,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呦喝,”党玉琦笑了起来,眯着眼睛发话,“看不出,还是一条好汉。” 这银麟鞭,可是三鞭子就能让战兵哭爹喊娘的,十几鞭子下去,对方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敢不给我面子?党玉琦觉得自己被挑衅了,阴森森地发话,“把刑具全拿上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群情激愤(二更求月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军役房也有刑具,但并不是为了惩罚战兵,主要是针对渗透进军队的国外卧底。 两名小校一听,有点着急了,却还不敢阻拦,谁不知道,党玉琦就是军役使的外甥? 那名姓曹的小校毫无顾忌,直接出门找刑具去了。 “你也算个能的,”党玉琦冲着李永生轻笑,脸上是满满的得意,“本来我还说,这仇不好报了,你非要不知死活地送上来……真是天道好还。” 说到最后,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眼中满是猩红。 “那是你跟胡涟望的恩怨,我不过适逢其会罢了,”李永生咬着牙关回答,“胡菲菲不喜欢你,关我屁事,你怎么就要找到我的头上?” “胡菲菲?”党玉琦先是一愣,抬手又是两鞭子,眼皮不住地跳动着,大喊一声,“不要跟我提那个贱人的名字!” 李永生闷哼一声,又一咬牙,狠狠一挤眼睛,显然那两鞭子,不是那么好捱的。 但是他的脸上,却是泛起了故作的笑容,“你不过是借着食为天姓朱的名头,来顺势欺负我,是男人的就把我放下来,跟我单挑啊。” “啪”地一声响,又是一鞭子抽了上去。 “姓朱的,那算什么东西?”党玉琦高声地叫着,状若疯狂,“不过是我们军役房的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凭他也配跟我比?”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好奇,“你上舍生出来,也不过是个制修。人家食为天的朱老板……比你强多了吧?” “不管是比修为,还是比背景,你差得很远很远啊。” “我让你嘴贱,”党玉琦又是没头没脑的两鞭子。“他收购你的技术,你以为他真用得到?” “凭什么用不到?”李永生直接无视了那些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笑吟吟地发话,“人家能管多少酒家的供应,你军役房拿来做什么?” “傻×。他那是替我们买的,”党玉琦又是两鞭子抽下去,面目狰狞地发话,“你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军役房,还操那么多的心……套我话是吧?我不怕说给你听!” 原来这军役房对收音机市场,早就有关注了,觉得这应该是有利于军队调度的。 但是军队不太好插手地方,向京里的军役部汇报的话,时日有点久,而且眼下是和平时期。军役部那帮家伙,抢功劳抢得眼睛都红了,好处不一定能落到地方上。 所以军役房就唆使食为天去强买收音机技术,说不管你多少钱买的,你拿去用,我用原价从你这儿买一份技术,汇报给上级。 到时京里军役部想抢功劳,须得搞明白,这技术不光是博灵郡军役房有,郡里农司也有——这能是你军役部的功劳吗? 食为天的朱老板一听就动心了——他原本就很动心。现在连买技术的钱,都有人报销了,还有什么不敢出头的? 朱老板心里也清楚,技术被军役房拿走之后。食为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否垄断民用收音机市场,实在难说,毕竟军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不搞一下,也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他就出手了。结果非常不幸的是,时至今日,朱老板还在没命地吃补血的各种丸药——还有八个人昏迷着,等着他的血引呢。 可是他现在,早就虚得不能再虚了,一放血就会直接晕过去。 但是他还不能不救,按说他的身份很尊崇,不放血救命,也没谁敢说他什么,但是事实上,他的血是唯一救命的手段,真的不能忽略了别人的求生**啊。 据说他做梦的时候,嘴里都在咬牙切齿地喊李永生的名字。 所以朱老板告诉军役房的人,我是奈何不了此人啦,而且可以看得出,博本院对收音机的重视程度,也是越来越高——据说他们有上报军役部的打算。 博本院有没有上报军役部的渠道,那真的有,博本虽然是地方的本修院,但是终究是一郡之首,在京城里找人递话,不是多难的事。 但是军役房一听,感觉真是卧槽尼玛了隔壁,劳资自己报,也未必会被军役部全部抢了功劳呢,那么……先将李永生弄来,把技术弄来吧。 协商的双方,是郡里的农司和军役房,但是七幻军役使的外甥,跟李永生有仇不是? 而博本院,又位于七幻府军役使的管辖范围,所以就是府里的军役房出动了。 党玉琦听到消息后,连夜赶来报仇雪恨。 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跟胡菲菲交往的是胡涟望,不过他既然能迁怒胡涟望,当然也会迁怒李永生——那天若不是你在,我岂不是能痛痛快快地修理胡涟望一顿? 想到自己当时被打得屁滚尿流,名声也扫地,学弟学妹们都有异样的眼光悄悄看着自己,他心里就毛躁到不得了。 更为可气的是,他已经下了狠手,对方却始终不肯呼痛,反倒用一种很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没错,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轻蔑。 不多时,那姓曹的小校就扛来了刑具,足足有十多种,夹棍、火钳等等。 党玉琦冲着李永生狞笑一声,“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求饶。” 李永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来,“有种你就弄死我,弄不死我,咱们慢慢走着瞧!” “我让你嘴硬,”党玉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着夹棍大步走向了李永生…… 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党玉琦走出房间的时候,面目狰狞满眼的血丝,“这厮……真恨不得弄死这厮。” “琦少息怒,”曹小校笑着发话,他也一晚上没睡,陪着军役使的外甥折腾,“终究是要防着博本院作怪,反正人已经落入了军役房,什么时候不能收拾他?” “真想在他脸上划两道,”党玉琦冷哼一声,他对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嫉妒很久了。 “就是啊,”曹小校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还抽了一鞭子在那张脸上,“可恨他们两个不答应……前怕狼后怕虎的,做什么军人?” “好了,我吃点饭,睡一会儿,”党玉琦揉一揉眼睛,重重地打个哈欠,“唔,等起来以后,再收拾那厮……你吩咐下去,别让那厮睡觉。” “好的,交给我了,”曹小校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他睡不着。” 事实证明,不光是李永生没有睡着,党玉琦也没睡多久,辰末时候就被人推醒了。 他才待破口大骂,却发现曹小校一脸的惶恐,“这个……博本院的赵平川到了,还有巡荐房的。” “赵平川又如何?”党玉琦先是冷哼一声,然后就怔住了,“巡荐房……是巡荐房?” “是啊,”曹小校愁眉苦脸地点点头,他昨天口口声声说不怕巡荐房,但是他若真的不怕,又怎么会挂在嘴上? 只不过,巡荐房找军役房的麻烦不多,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一语成谶。 党玉琦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郡里巡荐房,还是府城巡荐房?” “郡里和府城都有,”曹小校苦着脸回答。 赵平川昨夜是招待同窗去了,那是海角郡的副掌法,此番离任进京述职,极有可能大用,路过博灵郡,他这个地主当然要招待好了。 当他辰时来到修院的时候,直接傻眼了,修院门口人声鼎沸,教谕们正努力劝说着修生们,不要去抗议——你们要相信修院,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院务室的李室长,第一时间向赵院长解释清了事情经过。 赵平川闻言大怒,听说还有修生已经联合其他本修院的修生,去郡守府抗议去了,更是眼睛都红了——尼玛,你们就不会给我省点心吗? 他根本没进修院,直接吩咐人召集了宋嘉远和孔舒婕,一路赶向了郡巡荐房。 孙巡荐使也听说了郡守府的事情,正安排了解是怎么回事,见到赵平川了解到情况之后,也是火冒三丈,“混蛋,三日时间未到,竟然敢去修院抓人,还打伤教谕?” 需要指出的是,他最在意的,并不是本修生该不该服兵役,而是时间未到和打伤教谕。 须知孙劲是积年的巡荐使,因为整天找别人的碴,所以也防被别人找碴,朝廷并无明文规定,本修生不许服兵役,他就不提这个。 然后他还去府城巡荐房走一趟,付巡荐使不在,他就将副巡荐使带上,毕竟捉人的是府城军役房,他是郡巡荐房的,级别不对等。 党玉琦的姨夫叫做李满生,听说巡荐房来找他,倒是热情地迎了出去,不过一听“李永生”三个字,他脸色就是一沉,“这是郡军役房的意思,我们只管将他抓来服兵役。” “服兵役也不需要打伤教谕吧?”府城的副巡荐使郑哲涛沉声发问,“现在众修生已经围堵了郡守府,这后果你想过吗?” 在郡守府外面抗议的修生,其实也不多,就是五六十人,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些都是官府未来的栋梁! (先来两更,一会儿还有,求五月保底月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谁敢拦着(三更求月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面对郑巡荐使的问话,李军役使并不以为意,他礼貌而不失距离地回答,“逃服兵役者,军队有权在追逃时格杀,伤人……却也是难免了。” 这话把人能噎个半死,郑哲涛顿时就怒了,“三日时间未到,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拒服兵役?” “三日时间,是最长期限,不是最短期限,”李满生振振有词地回答,“那是照顾一些住家远的人,李永生既然在博本,博本院离本房能有多远距离?” “一派胡言,”郑哲涛大怒,“三日是准备的时间,难道不需要整顿行装?告别家人?” “李永生是孤儿,并无家人,”李满生不冷不热地顶一句,“寄籍的本修生,又有多少可收拾的行囊?” “你简直强词夺理!”宋嘉远坐不住了,“不管怎么说,三日时间,乃是明文规定,时日不到你就派人擅闯修院,殴伤教谕和安保,更有人生命垂危,这还有道理了?” “我军役房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李满生冷哼一声,“就算三日不到,那又如何?这是郡房的意思,你们不解,可以自去郡房询问。” 他虽然辩才出众,却也不想跟这么多人打嘴皮子的官司,反正他不过是个执行者,根子是在郡军役房,你们跟我说那么多,没用啊。 这时,就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人,“拿我的名帖,去郡军役房。找个能做主的过来。” 差遣的人拿着帖子出去了,赵平川这才哼一声,“孙巡荐使,郡守府那里。现在还被人围着呢……这该是怎么个说法?” 他都懒得直接跟李满生对话……差着级别呢。 孙巡荐使也不说话,而是冲着府房的郑哲涛一扬下巴,你说。 郑巡荐使抿一下嘴巴,酝酿一下说辞,“李军役使。本郡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我只管本府,哪里知道本郡那么大的事?”李满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哦,”郑巡荐使微微颔首,“那你就说一说,本府上次召本修生服兵役,是哪一年?” “本府从无明文规定,不许召本修生服兵役,”李满生搞辩论,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还是要强调一句。“这是郡房的意思,诸位一个劲儿找我,实在奇怪。” 郑哲涛一直辩不过对方,就有点恼火,须知他的职业是找人碴,这样实在没面子,于是就又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万一郡守府怪罪下来,也是去郡房问?” 要知道。现在郡守府门口,还被本修生堵着呢。 “我不知道郡守府要怪罪什么,”李满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心说怪罪谁还不一定呢。 反正他做的并不是法不允许的。而且天塌下来,还有郡房顶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大家的心里。都泛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一片寂静之中,孔舒婕冷哼一声,“可否让李永生出来,我们见一下?” 李军役使诡异地笑一笑,“这个……似乎不妥,还是待郡房来人之后,再说不迟。” 他心里自是知道,李永生昨天夜里,肯定要被收拾的。 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是给人感觉,他担心双方串供似的。 不多时,巡荐房的人回来了,不过郡军役房那边,只来了一个兵役室的室长,连个副军役使都没有。 室长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只拿出了一份服兵役的记录,“静疆府那通城双溪镇,累计兵役缺额十八人……限三年内补齐。” 兵役缺额这种事常见,每个地方有分派的兵役,但是本镇的适龄者少,就要从别的镇派兵役,总数别差就行。 但是这缺额,早晚是要补上的,尤其是现在国泰民安,军功难获,从军并不是热门,所以补缺额的工作也要重视。 “少扯淡,”孔总谕一拍面前的案几,大声发话,“我要见李永生!” 女人果然有不讲理的权力,尤其是美貌的女人。 “见就见一下呗,”兵役室的室长淡淡地表态,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他知道自己就是走个过场,军役使不来,他来就是走个过场,郡房和府房在踢皮球。 李军役使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心说郡房这帮家伙,也真不是玩意儿,咱们踢皮球调戏对方也就算了,你好歹派个靠谱的来啊。 这兵役室的室长,看起来真不靠谱。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郡房临时决定,通过服兵役的理由将李永生抓来,却总不能因为这个,仓促换掉兵役的室长。 李满生冲身边的小校使个眼色,然后才摇摇头,“似乎不妥。” 这次轮到孙巡荐使发话了,他也恼了,根本顾不得级别不对等了,“哦……原来这兵役室的室长,并非是郡军役房的?” 李军役使实在没办法再硬顶了,于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将人带来。 过了好一阵,李永生才被带上来,他被打得鲜血淋漓浑身是伤,小校们当然会处理一下,才会将人带来。 他脸上身上的血渍被洗掉了,但是褴褛的衣衫还在身上,透过那些布条一般的衣服,他身上近百道血痕一览无遗,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混蛋!”孔舒婕一抬手,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稀烂,怒视着李满生,“你就是这样对我博本的修生的?” 李军役使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两跳,孔总谕若是真的发起火来,他也有点吃不消,心里也不由得暗叹,这小兔崽子折腾人,未免也折腾得太狠了吧? 总算还好。这小娃娃身上没有丢了零件,倒还不算太糟糕。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捉拿逃役原本就是苦差事,下面人对此殊为痛恨。捉到逃役的人,有时难免泄愤一番。” “他根本不是逃役!”孔舒婕怒视着对方。 李满生耷拉下了眼皮,根本都没有回答,那态度很明确——我已经说好几遍了,这不关我的事。你找郡军役房去说。 “孙巡荐使,”孔舒婕出声发话,“似此行径,该当何罪?” “蓄意伤人,却是不对,”孙巡荐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此子回博本院养伤,此事就此作罢。” 不愧是玩弹劾的,他不会随便保人。但也擅长抓痛脚——下面人为了泄愤,就将人打成这样,虽然是可以理解,但是真要追究,是可以入罪的。 那么倒不如将李永生放回修院去,也是大事化小。 李满生斜睥兵役室长一眼,“我只听郡房的。” 他抓李永生,一来是为巴结郡房,二来是为泄私愤,现在私愤发泄得差不多了。姓李的该如何处置,就不关他的事了。 至于说收音机所涉及的巨大利益,他没想沾边——起码上面不主动给,他是不敢要的。 兵役室长这次倒是有担当。他摇摇头断然拒绝,“绝对不可,此人除了该服兵役,手上还有一种叫做收音机的技术,可谓是军国利器,必须将此人留在军队才好。” “什么?”郑哲涛惊呼一声。“他是收音机的缔造者?” 巡荐房为朝廷耳目,哪里会不知道收音机这红遍七幻的东西? 博本院跟郡巡荐房解释的时候,提过这一点,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军役房是为此事大动干戈,所以孙巡荐使并没有再声张,下面府房的巡荐使,居然就不知情。 “正是如此,”兵役室长很干脆地点点头,“似此重要的人物,怎能容许他在军队之外?” 宋嘉远阴恻恻地发话,“收音机一事,我博本院也有份在其中,阁下是不是还要抓一批教谕入军队?” 兵役室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撇一撇嘴。 “哪里有那么多废话?”赵平川冷哼一声,“你就直说,放不放人?” 兵役室长犹豫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抱歉,服兵役传告已经发出,不可能收回。” 孙巡荐使气得笑了,“那你们就等着听参吧!” 他一甩手,就站起身来,堂堂一郡的巡荐使亲临,居然被几个小东西无视了,他决定走正规流程,狠狠收拾一下这帮混蛋。 孔总谕侧头看一眼李满生,冷哼一声,“你外甥党玉琦在我们修院,对吧?” 以她的性子,恨不得马上就开除了党玉琦,不过李永生既然在对方手里,她就不能那么冲动,否则的话,被开除的党玉琦,真的有可能使用一个死亡指标。 所以她这话,只算是威胁。 李满生耷拉着眼皮不回答,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郡使得到了收音机技术,上面自会关照他一二……就算得不到多少现实利益,保障一个本修生结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孔总谕看向李永生,微微叹口气,“有什么要我捎的话……给北关秦?” 李永生摇摇头——郡巡荐使都不管用了,那么就别怪我了! 孔舒婕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有点发红,好半天最终叹口气,“总教谕不会放弃的,你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就在此刻,门外闯进来两人,其中一人厉声发话,“国内登基庆典征文,李永生入前十,政务院召见……谁敢将人扣着?” (三章都是加更,求五月保底月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步步紧逼(四更求月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来的两人,正是林锦堂和图元青,两大副教化长齐齐而至! 高喊的就是林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他负责的口儿,旁人也不可能跟他争。 “咦?”正要离开的孙巡荐使闻言,登时站住了,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见过孙使,”图元青冲对方微微一抱拳,巡荐房不负责他的考评,歪嘴却是没问题。 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满生,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什么?” “京城传讯,”林锦堂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何在……握了个草,这是李永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人形物体。 “见过林教化长,”李永生一拱手,肿胀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两名副教化长注意到的,可不是这个招呼,而是那叮当的响声——合着李永生的手上,还带着镣铐。 “政务院传讯,那又如何?”倒是那兵役室的室长不含糊,梗着脖子发话,“他偷逃兵役,理当惩治,有大内监察在,谁敢放肆?” 军役部虽然只是六部之一,但因为其军事属性,很多时候是对内廷负责的。 “小子你倒是不含糊啊,”图元青狞笑一声,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算什么东西?” “你敢打我?”兵役室的室长愕然,“你敢殴打现役军官?”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图教化长冷哼一声,傲然发话。 “既然有郡房做主,此人断不能放,”李满生厉喝一声,然后一拍人。“来人!” 门外一阵响动,走进来七八个战兵,气氛登时为之一滞。 别看在场的正副厅干部这么多,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这些小兵——再来十倍也是渣。但军人不是能擅杀的,尤其在煌煌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的府城军役房里。 这等同于造反。 “嗤,”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图元青怜悯地看着李军役使,“你疯了吧?政务院召见,下一步没准是金銮殿面圣……你再说一声不放人试试?” “咝,”李满生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面色苍白地看向兵役室长。 一直很硬气的兵役室长捂着被打的脸,低下了头,一声都不敢吱——金銮殿面圣五个字,真的吓坏他了。 “呵呵,”孙巡荐使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开心,“原来是这样,李满生……你可知罪?” 被殴打的这位本修生,要被政务院召见了,这么大的底牌握在手里,别说府军役使了,就算是郡军役使,他也敢问罪。 李满生沉吟片刻,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实不知。一切都是奉了郡房之令……不过下面人泄私愤,我当给李姓修生一个交待!” “你不知李永生的征文被上送了吗?”孙巡荐使冷哼一声,他其实不知道征文这一套,但是他对类似流程熟悉得很。郡里不上送,莫非等着京里下来收? 李满生的脸,越发地白了,做为一个杰出的辩手,他已经猜到对方要拿什么做文章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否认。“此事我实不知情。” “不知情吗?”孙巡荐使冷笑一声,看向了李永生,声音在瞬间就变得异常温柔,“李永生,你是否告知过他们此事……别怕,有我为你做主!” 他就差明说了,你得点头——哪怕是栽赃,都没问题,自然有人替你讨回公道!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此事……我倒是没说过。” 尼玛……孙巡荐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丫,你丫,你丫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大便吗? “啧,”孔舒婕叹口气,微微摇头,“孙巡荐使,他这重伤之下,脑袋难免受创,待我带他离开,治疗一番之后您再问,好吗?” 啪嗒一声轻响,众人闻言看去,却是那兵役室长的眼泪掉到了地上——咱们不带这么明目张胆唆使的。 “呵呵,”接着又传来冷笑,却是李军役使发话了,“诸位上官,我这房间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有留影石在留影,倒也没想算计谁……无非是八个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众位上官闻言,又是齐齐一愣,心里忍不住暗叹:真是好算计。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但是……”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发话了。 “但是什么,你只管说,”郑哲涛的反应速度极快,“不要有顾虑,孙使为人最是刚正不阿。” “但是我曾经跟图教化长说过,”李永生看向图元青,“说我的收音机技术,想献给今上,为庆典贺……” “没错,我可以作证,”图教化长果断地点点头,“我建议他,等征文有结果再说。” 这样的机会,他要是都把握不住,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为庆典贺……李军役使只觉得一阵气紧,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 兵役室长的双腿,抖成了筛子,什么军国利器的理由,在“为庆典贺”四个字面前,根本弱成了渣。 全国的军队是谁的?是朝廷的,是今上的! “是啊,”李永生微微点头,“我昨天说了,收音机要为今上庆典贺,不能交给他们……结果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好好好,”孙巡荐使气得连连点头,他抬手一指李军役使,“李满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嗤,”宋嘉远冷笑一声,“刑室里没准也有留影石呢,拿出来证明你的清白啊。” 这尼玛真是没个好货,林锦堂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暗叹:你家刑室里会有留影石啊? 看来教化民众和官员。还是任重道远啊。 “此事……”李满生连喘好几口气,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涩地反驳,“此事绝不可能。他若如此说,下面人怎么敢?他跟……他跟我外甥党玉琦有仇!” “党玉琦?”孙巡荐使斜睥孔舒婕一眼,“方才你似乎提起这个名字。” 孔总谕的娥眉扬一扬,“博本这么大,既然能有李永生。也难免有几个不肖的修生。” 孙巡荐使点点头,“原来是公报私仇,看来这个党玉琦是很不懂事了?” 他深恨李满生刚才折了自己的面子,想着要扳回场面,再加上李永生年纪轻轻,就要受到政务院召见,这时他不落井下石,岂不是傻的? “孙使,看来一切都很明白了,”郑哲涛赶紧出声。拍上司的马屁,“不若先请李军役使去捕房喝喝茶?” 若非不得已,巡荐房是不会对军役房下手的,但是这种蓄意破坏庆典的行为,可谓是罪无可逭,先将人拿下,也是可以的。 “这个嘛,”孙巡荐使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一扬下巴,“希望李军役使。能主动去巡荐房说明事情原委……切莫自误。” 他不直接拿人,却也是给了军役房一个面子,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那么在流程上。就要争取走得正确一点——军役部里很有几个老顽固,就算明明没理,也有能力找碴。 “孙使不但刚正不阿,胸襟更是开阔,是属下学习的榜样,”郑巡荐使赶忙送上**的马屁。 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其实……”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还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在发话。 “其实什么,你尽管说,”图元青马上开口,“既是孙使在,你何须担心?” 他最是热衷于上进,而他对李永生的了解,也超过旁人,知道这厮别看年纪轻轻,心思之敏捷,更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 比如说,刚才这厮根本不拿征文说事,先是否认,然后话锋轻轻一转,丢出个更大的罪名来——恶意破坏登基庆典。 这番老辣,怎么能让人敢小看? “但是”之后有惊喜,“其实”之后,想必更有惊喜了。 “其实……我是猜测啊,党玉琦如此折磨我,”李永生犹豫好一阵,才叹口气,“他跟我博本院胡畏班的人相熟。” “什么?”饶是图元青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竖子尔敢!”李满生腾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抬手一指李永生,然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被气得活生生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对人的冲击就太大了——跟胡畏班相熟,这可是诛心的话。 胡畏班在修院里,受到了种种的照顾,打修生打教谕,从来不吃亏,有人砍断教谕一条膀子,也不过是转学罢了。 但是,胡畏班真的一点不遭人惦记吗?那才是胡说,不遭人惦记,哪里会享受这么多优待? 中土国的大敌新月国,目前跟胡畏族人就勾搭得紧,若是爆发第四次中新战争,胡畏族举族投奔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所以这个话题,是异常地敏感。 众人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孙巡荐使才侧头看一眼赵平川,“此事可是属实?” 胡畏班在修院里,应该是比较封闭的,赵院长心知肚明,但是就算他在博本院一言九鼎,这时哪里敢这么说?这是要担极大的政治风险的。 说不得,他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狗来背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姓赵的你有点担当不行吗?宋嘉远心里大骂。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自己不知情,少不得点点头,“党玉琦此子,实为修院败类……他曾经唆使胡畏班中人,殴打本院修生。” 赵平川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还真不知道此事,“胡畏班不是……不怎么跟外人来往吗?” “总有例外,”宋嘉远淡淡地回答,“此事我非常肯定,也是我经手处理的……哼,总是没委屈了少民。”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火气了,但是对胡畏班,修院哪个教谕没点火气?只不过基于政策,大家敢怒不敢言就是了。 赵平川侧头看向孙巡荐使,“看来……还真有这样的事了。” 这尼玛……孙巡荐使有点挠头了,按说这种敏感的事情,他是不想掺乎的,但是某人觊觎军国利器,却是跟胡畏族相交极深,谁敢打包票,里面没有猫腻? 军国利器的秘密,却是泄露给了外敌——这种罪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既然他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当做不知道,否则他的官也当到头了。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林锦堂,“林教化长,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就数林锦堂的地位高了,赵平川只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称雄,而图元青的份量,稍微轻了一点。 “能有什么建议?抓呗,”林锦堂可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本性正直,又主管一郡的教化。行事相当有原则,“要我说,现在就把李满生带走……错了,是现场的人都带走。严防走漏风声。” “林教化长所言,极有道理,”孙巡荐使点点头——这是你说的,我只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彻底的大转换。在场的众人制住了战兵,郑巡荐使拿了孙使的手令,亲自跑到郡捕房调集人手。 不多时,捕房派来一队的人马,将在场军役房的人统统拿了,带到了郡巡荐房。 巡荐房其实也有武力,那是百人的禁军直属卫队,一般不怎么出动拿人,主要是保卫巡荐房,同时防人劫走犯官。 兹事体大。孙巡荐使甚至想将博本院和教化房的人都留下,不过想一想,最终还是将人放走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扛不动啊,还指望这两家帮忙呢。 他真心想留下的一个人,是李永生,此人的口供极为重要。 但是李永生伤得实在太重了,需要将养。 好吧,伤得重也不是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人家马上要进京接受政务院的召见了。 万一小家伙在那时歪一歪嘴。后果实在是他不敢想的。 这是巡荐房在忙的事情,博本院也不消停,将李永生护送回修院是任务之一,任务之二就是。将郡守府的本修生劝回家。 图教化长自告奋勇,护送李永生回修院——他今天结结实实地接受了一个大礼包,怎么能没有表示? 赵平川本来也想回修院的,但他就是见不惯图元青,又不是特别待见李永生,于是吩咐宋院长和孔总谕陪同。自己则是去了郡守府。 跟赵院长一起去郡守府的,还有林锦堂,林教化长不需要争那些虚名——李永生的征文,是结结实实从他分管的口儿上出来的,他的功劳,谁也贪墨不了。 两名厅级干部在郡守府门口一站,说李永生已经被接回了修院,感谢大家的关心,现在你们也可以回了——耽误修业总是不好的。 修生们相对都是比较单纯的,听到这话之后,众人欢呼一阵,又有消息灵通者确定,李永生确实离开了军役房,于是大家就跟打了胜仗一般,轰然散去。 当天来探望李永生的,就超过了二百人,有博本院的,也有外面本修院的。 当然,这并不是李永生的人缘有那么好,很多的本修生来此,只是想落实一个消息,本修生需要服兵役吗? “本修生服兵役,博本是坚决反对的,”宋嘉远很明确地表示,然后,他就顺便代表了一下其他人,“赵院长和孔总谕也这么认为……你们看,李永生这不是回来了吗?” 李永生躲在屋子里,只露出个脸来,跟大家见一下,这还是化了一下妆,否则修生们铁定炸锅了。 此刻已经是五月底了,虽然还是连阴雨下个不停,但大家也都是短袖短裤的打扮了,他身上的道道血痕,足以点燃火药桶。 “宋院长你啥时候能代表赵院长了?”人群中,竟然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他抱着膀子,冷冷地发话。 “我正要找你问点事呢,”宋嘉远呲牙一笑,然后喝令一声,“安保,将此人拿下!” 安保们登时目瞪口呆,宋院长确实是顶头上司,但是……李室长是赵老大的红人啊。 “我看谁敢?”李室长尖声叫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四下看着,“不想要饭碗了?” 他没跟着去,巡荐房又将所有人都带走了,还封锁了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李永生怎么能回来,他知道的是,自己代表的是赵院长。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嚣张?”宋嘉远冷笑一声,“你说出来!” 今天上午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往日在博本院说一不二的赵平川,面对那样的局面,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胆子还没有他和孔总谕大。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宋嘉远你算什么东西?”李室长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跟赵院长相比。你算个屁!” 这厮除了拍马屁在行,其他真的是提不起来。 宋嘉远根本不理他,侧头看一眼孔舒婕,“孔总谕?” “抓起来。”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院务室最近,实在有点乱七八糟。” 孔总谕在本修院的地位,十分地超然。虽然赶不上赵平川,却不是宋院长比得上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安保们的老大,就是孔总谕手下两大干将之一的谷随风。 李室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命地挣动着,却还是被抓了起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孔总谕和宋院长只问他一句话:那天在赵院长那里。三个人商定,要请孙巡荐使出面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李室长当然否认,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当时谈了什么——我离你们很远啊。 再说了,就算透露出去又怎么样?我还能不让孙巡荐使去? 那两位很直接地指出,问题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李永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被抓走了……孙巡荐使根本没时间来咱修院! 李室长报之以冷笑:被抓走又如何,这不是回来了吗? 若不是早被抓走,他能落得一身伤回来?孔舒婕冷笑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他差点就没命回来? 那关我鸟事,李室长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 官府中心机深沉之辈极多,但是奇葩的蠢货也不少。 事实上,李室长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愚蠢,他只是知道,身为赵院长的亲信,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来做。有些事情必须要由他来承担。 不如此,他又如何在赵老大面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狗不要紧,怕就是怕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咬死了,不给院长大人添麻烦——反正赵老大是看不惯李永生。 你可以不承认,孔总谕一扭头,对着宋嘉远淡淡地发话,“我建议,李永生受到的折磨,在他身上挨个过一遍。” “你敢!”李室长叫了起来,他有担当,并不代表他愿意承受皮肉之苦。 逼到这个程度,他连孔总谕的面子都不卖了,“你们这么做,赵院长同意吗?” 傻×!宋嘉远心里暗骂一声,然后抬手一挥,厉声发话,“你们没有听到孔总谕的话吗?” 安保们这时再不犹豫,连推带打地押走了李室长。 赵院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回来的,听说此事之后,直接找到了宋院长的门上,他的脸阴沉沉的,“嘉远,小李那是怎么回事?” 宋嘉远看着自家的老大,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总得有一个背锅的人。” 这件事里,博本院虽然积极救援了,但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尤其是李永生的征文早已经上送了,别人不知道,修院能不知道? 赵院长闻言就是一愣,他初听此事,是怀疑孔舒婕和宋嘉远联手,打算挑战自己的权威,不过现在正值紧要关头,所以他虽然主动上门,言语中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倾向。 待听到宋嘉远的回答,他呆呆地怔了好一阵,然后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都说人心是杆秤,赵院长心里清楚着呢——消息十有**是小李透露出去的。 不过现在,这个人真的没法保了,赵平川甚至不得不主动撇清自己。 宋嘉远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修院的老大离开。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厚黑搭档(六更)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李永生不但被救回了修院,他受到政务院召见的消息,也迅速地传播开了——博本院对于推动这个消息的传播,是不遗余力。 当天晚些时候,郡守府也派人来了,因为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甚至搞清楚了话本的排名,《拯救战兵雷锋》一文,征文里排名第三,据说若不是作者的文字功底稍逊,甚至有望夺魁! 但是,这么理解这条消息,是不对的。 大家应该看到,全国性的征文,文字功底都稍逊,居然也能排到前三?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篇征文的政治正确性,没准可以排到第一! 所以郡守府来的,是政务司的司长夏明妃。 这女司长很亲切地慰问了李永生,并且向他道喜,同时表示,你反应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你尽管放心,郡里会为你做主的。 不过这种事呢,你心里明白就好了,去政务院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及。 不管怎么说,即将被政务院召见的主儿,竟然被郡里官府打得浑身稀烂,传出去的话,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李永生却是苦笑一声,您觉得我这一身伤,还可能去政务院吗? 政务院召见,你怎么能不去?夏明妃愕然:这么搞的话,就太无礼了!院上不但会怪你,也会怪我们工作部署不利! “但是我确实好不了那么快,”李永生苦笑着表示。 “到时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夏司长笑吟吟地看着他,试探着发问。 她也是个美女来的,起码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现在年约三十七八。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还散放着成熟的风韵。 “这个……”李永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是犹豫的样子,“这我太亏了吧?” “你可以要求补偿。”夏明妃很明确地表示,“其实我出身政务院,对此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若说错话,郡里其他人会被动。所以我建议你尽管提要求……胆子也可以大一些。” 李永生闭上了眼睛,想一想之后发话,“害我的人,都要绳之以法……若是处置不公,我心情一不好,难免就会说错话。” “你想处置谁?”夏司长提出问题,“李满生和党玉琦绝对跑不了,郡军役房,就有待调查了,这需要一段时间……孙使你也见过。亲自去解救你,相信你明白他的为人。” “还有虐待我的小校,”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郡军役使我不会放过的,还有……农司!” 夏明妃犹豫一下,还是勉力笑一笑,“农司比较困难,那食为天为难你,也未必是朱掌农的意思……他的级别,可并不比我低。” “我只知道。农司和军役房相勾结,”李永生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还是微微闭着,“这样的性质。夏司长可清楚?” “我不是很明白,”夏明妃的大眼睛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竟然有些少女般的稚嫩,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能详细说一说吗?” 李永生缓缓地睁开眼睛。用清澈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她,“一个有兵,一个有粮……” “咝,”夏明妃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樱桃小嘴微微张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夏司长平日里主要负责政务,有些东西一时想不到,但是有了这样的提醒,若她还想不到,也就太笨了一点。 她惊愕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为少年的咋舌,“你这还真是……不愧是能写出那样的话本,你是在往死路上逼他们。” “涉及国土安全,我不得不多想一点,”李永生波澜不惊地回答,“夏司长您既然是政务司的司长,想得周全一点,也没坏处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能拒绝你吗?夏明妃心里苦笑一声,也暗暗为农司和军役房的官员叹气:你们惹什么人不好,竟然惹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沉吟一下,她郑重地点点头,“你的想法,我会上报郡守府,这里我表个态……会极力帮你主持公道。” 李永生微微颔首,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咝”地一声,吸了口凉气,“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啧,可怜,”夏司长怜惜地叹口气,“这么帅气的小家伙,脸上这一鞭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她再怎么位高权重,终究是女人,就像男人愿意欣赏美女一般,女人一般也会欣赏帅哥。 “一个姓曹的小校抽的,”李永生深恨那些狗腿,少不得明确点出人来。 “那厮已经抓到了,”夏司长点点头,她接触这件事,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但是她不但看过了话本,还了解了很多东西,除开农司的恩怨不说,她竟然还清楚一个小校的情况。 可见成功没有幸致,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有其道理。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党玉琦目前在逃,不过他的双亲和姑姑姑父,都已经在控制中,相信很快能抓到他……没准现在已经抓到了。” 党玉琦是这个案子里极为重要的一环,修院的修生已经证明,此人跟胡畏班的一些人,确实关系尚可,那么,他跟胡畏班的何人有什么交易,只能抓到人再问了。 抓不到人,案子就定不了性——跟国外势力有没有牵连,这区别大了去啦。 没抓到?李永生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他在党玉琦身上,是留了神识的,正奇怪这神识怎么会跑到别的地方,既然如此,就最好了。 “希望快点抓住,”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他施加在我身上的,我要全部找回来……夏司长,我这个要求。会不会让您很难做?” 夏明妃当然知道,李永生身上的伤口,九成都是党玉琦留下的,这少年有心报复。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犹豫一下,为难地点点头,“这当然违反规矩,不过……我会努力为你争取。” 对她来说,这点要求真的不难。她如此作态,不过是想让少年领情,平息其心中的怨恨。 “那我就静待夏司长为我做主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主?夏司长心里只能苦笑,我们都还指望着你高抬贵手呢。 她怪怪地看少年一眼,微微颔首,“那你好好养伤吧……” 李永生显然不可能好好养伤,夏明妃才离开不久,又是孔舒婕和宋嘉远联袂而来。 这两位的来意很简单,既然李永生打算将收音机技术献出去“为庆典贺”。那么本修院再收购李永生的技术,就有点不合适了。 所以他们前来商量,说以前答应你的条件照旧,材料费免了,给你一万块银元,你的电台也得以保持。 但是你献技术的时候,能否如此说——在博本院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下,你主持设计了收音机技术? “你们这么搞,不合适!”不等李永生答话,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众人侧头一看,却是一名年轻英俊的制修。 “你谁啊?”宋嘉远眉头一皱,老大不高兴,“好像不是博本院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是郡教化房的,”年轻的制修躬身行个礼,“在图教化长手下办事……前来照顾李永生。” 泥煤!孔总谕和宋院长交换个眼神,都看得到对方眼中浓浓的无奈。 功劳就那么大,别人分一块,自家就少一块。但是图元青硬要分润,他俩还不能不给——人家可是在留影石的记录下,为李永生提供了关键的证词。 孔总谕心里有气,忍不住冲着李永生抱怨一句,“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是咱博本的修生,去跟外人商量什么?” 那年轻的制修听到这话,也不出声,他是被图教化长派来,照顾李永生的同时,盯着其他人,不要把功劳弄没了。 所以该反对的时候,他一定会反对,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他就不敢插嘴了。 李永生只好报之以苦笑了,“怎么说呢?图教化长是相当关心征文的,做事又谨慎,而且……食为天的事情,院务室的李室长,对我似乎不太友好。” 他总不能说,我感觉那图元青不但谨慎,而且出手狠辣,是标准的政客嘴脸,丫才是最合适配合我演戏的。 博本院的这些教谕,哪怕宋院长和孔总谕,都没有那么皮厚胆大,身上的教化之气,多少浓了点。 事实证明,他赌得一点都没错,图元青果断送上了会心一击,形成了完美的绝杀。 两位院领导听到这话,却是尴尬得要命。 再次交换个眼神,宋院长干咳一声,“他已经被安保关押审问了,相信很快就会结果。” “关押审问?”李永生听得吓了一跳,他还真不知道,李室长做了些什么坏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孔总谕原本是可以明说的,但是看到身边那名教化房的制修,最终只是含糊地回答,“这件事情,修院里非常重视,你安心休养就好。” 本来是修院的成就,硬生生被教化房分走一半,实话实说的话,没准连另一半也落不下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啊? 当天下午,就有了确切的消息,李室长果然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六更求月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丧家之犬(一更) 事情是被兵役室的室长捅出来的。 这室长原本是不想说的,他也是官府体制里的人,被羁押在巡荐房,心里本来就不服气,所以拒绝交待任何问题。 没错,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奉命行事,惶恐是一定的,却没有多少担心。 所以他就是一个态度,要我交待问题可以,我也不怕交待问题,但是我有个要求——你们让郡军役使来跟我说一声。 否则的话,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们说的,知道军役房是什么地方吗?可能涉及军事机密! 巡荐房这帮人也坏,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 两个时辰过后,巡荐房的人来见他,说军役房那边表态了,你做的事情他们不知情。 兵役室的室长也不是小孩子,不是那么好骗的,他说你们的话我不信,如果想让我相信,让军役房的人来亲口跟我这么说。 巡荐房的人不屑地冷笑,然后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们可能来吗? 肯定不可能啊,如果能来,上午就是军役使来了,而不是让他这个室长来。 兵役室的室长也知道这个道理,就说那你找个级别低点的人来,给我透个风就行。 话说到这里,他就有点放弃抵抗的意思了——他都不要求来人的级别,有人透个风,他就能就坡下驴了。 然而,这巡荐房的人非常艹蛋,他们都不去找个人来,而是冷笑着又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军役房总要有人出来背黑锅? 看你好歹也是个室长,年纪不小了,怎么会幼稚到这种程度呢? 兵役室的室长顿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唉,算了。反正也不是啥要紧的机密。 指使他这么做的,是房务室的杜室长,所谓房务室,跟博本院务室的地位类似。都是对大老板负责的。 杜室长要兵役室对府军役房下令,征博本院李永生服兵役。 府军役房提前抓李永生的时候,杜室长也提前打了招呼,说那边要提前动手了,你心里有个数。别人问到你,你该这么这么说,别解释什么三天时间到没到,知道吗? 这可不行!对于这一点,兵役室室长不答应,军人里直肠子很多,他也很讨厌杜室长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所以他就说,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不然这解释错误,出了问题是我兵役室的责任。 杜室长实在没办法。这才丢下一句:今天必须找到人,要不然明天巡荐房要出动了。 兵役室长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他原本就不想背黑锅,现在发现有这个可能,就更坚决抵制了。 至于杜室长如何知道博本院即将的动作,他没问,但是他确定有这么回事——要不然府房等期满之后再抓人,那真是所有手续都合理,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供述,很快就传到了博本院。这就彻底确定了内奸的存在。 内奸会是谁? 当天在的四人里,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保李永生,他俩真不可能。 赵院长可能吗?也不可能。别看他不欣赏李永生,但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真做不出这种低三下四的事来——丢不起那人。 再说了,赵平川想收拾李永生,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脱了裤子放屁? 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当时也在场的李室长了。 消息到了博本院,很快就经由安保的口,告知了李室长:你也别硬撑着了,军役房的人都交待了,你还要坚持着受刑,这不是犯贱吗? 你当我想受刑啊?李室长破口大骂,老子疼着呢,你们这帮孙子都给我记住了,冲我下手的,回头我慢慢收拾你们! 至于说军役房传来的消息,他根本不当回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讹人? 赵院长身为修院老大,在安保上也有人,平时懒得关注就是了,听到那厮的反应之后,沉吟半天之后,去安保的值班室走了一趟,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李子,我还真是看错人了。” 李室长痛哭流涕,求院长留步,怎奈院长大人步履坚定,仿佛是在说:你这厮做事太过。 事实上他想的是,不跟你撇清关系,没准都要连累到我了! 院长一离开,安保们就狞笑着走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下狠手,这厮身上确实多了点伤口,但是谁都不傻……万一过几天,人家官复原职呢? 就这,李室长都一边哀嚎一边骂娘。 现在当然就不一样了,什么叫丧家之犬?主人不罩着你了。 李室长见状,顿时就跪下了,再也不复以前的嚣张,“我说我说……诸位哥哥放我一把,我说还不行吗?” “去尼玛的,你先受刑吧,”安保们忍这厮真的很久了…… 事态的发展,还不仅限于这些,巡荐房得了口供之后,来到郡军役房,要请房务室的杜室长,去巡荐房喝杯茶。 杜室长出去公干了,不过军役房的小校们告诉巡荐房来人,喝茶的话,来军役房喝就行,你巡荐房还没有从我们军役房带人走的权力! 至于说在你们那里喝茶的兵役室长,也尽快放回来的好,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巡荐房的人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然后他们来到府军役房,“友情建议”对方,向博本院支付五百块银元,治疗打伤的安保和教谕。 这本不归巡荐房管的,但是他们在郡房那里碰了钉子,就来府房刷一下存在感。 府房的老大李满生已经去巡荐房喝茶了,剩下的小兵蛋子哪里做得了这些主?于是他们就说,这得李军役使签字才行啊。 很快地,巡荐房就拿来了李满生的签字。 与此同时,郡守府的偏房内,四个人坐在那里,谈论的也是今天的事。 除了郡守韩秋斌、同知蔡石,还有政务司长夏明妃,郡务房长张则暄。 同知不用说,其实就是副郡守,郡务房不是六房之一,但是每个郡都有设置,择六房中能干官员提拔,朝廷委任,就是个办公厅主任的意思。 张则暄跟夏明妃的职责范围,有一定的冲突,都是负责一郡政务的,不过郡务房主要负责协调,政务司长握有实权。 郡务长跟夏司长有点不对付,不过夏司长级别高一点,而郡务长的委任,巡荐房的考评是很重要的一环,此次又是巡荐房出手,张郡务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个人呆坐已经半天了,终于,蔡同知轻咳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军役房在此事上,做得是有些不妥,还是彻查一下的好。” 郡守韩秋斌冷哼一声,“从未听说,同级巡荐,拿下同级军役的,此事要慎重。” 两人的分歧有原因,郡守不能管理军役房,但按照职责规定,他对军役房有一定的干预权,虽然军役房更接受军役房和内廷的指令,但是一郡的老大,不能干预军队,那成什么了? 同知则是不能过问军队事宜,半点都不行,对于军队的事情,他的话语权还不如巡荐房,做为牵制郡守的存在,他在财权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俩在亮屁股,夏明妃不参与这些,“我就是提示一下,一房有兵,一司有粮。” “荒唐,”韩秋斌不屑地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斥责她,“他们要谋反,我这个堂堂的一郡之长却不知道……这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我的忠诚?” 郡守大人没接受挑唆,反倒是觉得伤自尊了,承平日久,怎么可能有造反? “咳咳,”张则暄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发话,“李永生的遭遇呢,咱们都很同情,但是一个小小的本修生的话,可信吗?没准是想要泄私愤的妄言。” 他努力地不把话题扯到巡荐房身上,没办法,别人都看到他是为郡守服务,高阶司修风光无限,却不知他身处夹缝中,也有太多的无奈。 “嗤,”蔡同知不屑地冷笑一声,“张郡务只看到可信与否,我看到的,却是可能有人跟外族内外勾结,图谋军国利器,万一有事……谁来担当?” 张则暄果断地闭嘴,军役房和农司怎么回事,他能说两句,牵扯到胡畏族和新月国的话,他是真的不敢多说了。 韩郡守也哑巴了,涉及了军国大事,他有几个脑袋敢担保?这跟他的执政能力无关! 而且那胡畏族,近些年……也闹得太不成样子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夏明妃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最终出声,“还是要先抓住党玉琦!” “党玉琦必须抓住!”韩秋斌果断表态,“到时有没有勾连,就能查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捕房,是怎么做事的,”蔡同知阴阳怪气地发话,“若是抓不住,事情可就查不下去了。” 韩郡守登时就恼了,怒视他一眼,“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为郡守,虽然能部分干预军队的事情,但是为了防止军役部和内廷猜忌,真不敢胡乱干预,正经是捕房,这军队之外的国之利器,是彻底掌握在郡守手中的。 (月票还是要求的,万一谁还有呢?)(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难逃(二更贺盟主暗殁殒殇) “也没啥意思,”蔡石面无表情地回答,“快点抓住人是正事,这个事情也不能任由发展下去了……韩郡守你说呢?” “你尽管放心吧,本郡治理有方,区区一个蟊贼罢了,”韩秋斌不屑地回答,“就算抓不住,区区本修生……还敢制造慌乱?他又不是同知。” “是啊,他不是同知,”蔡同知面对这样的挑衅,也不着恼,而是慢悠悠地回答,“他只不过是能被政务院召见,能在那里说话罢了。” 韩郡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还真忘了,本修生是小,但是……人家可能金銮殿面圣。 万一……只是说万一,人家有了一个歪嘴的机会,在今上面前歪嘴,他这区区的郡守,可能就做到头了。 “蔡同知你这么说话,着实浅薄,”韩郡守调整一下心情,冷笑一声,“观李永生其人其行,有大忠义,我自当成全他,万一抓不住党玉琦,我当以他的言论为重。” 这话的意思是,我若抓到此人了,该是啥是啥。 万一抓不到的话,我也不会给你攻击我的机会,你丫省省吧。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抓不到党玉琦,前面说得很多了,在中土国,身份是个很要命的事儿,普通人没有路引,不得出府,没有商引,不得出郡。 对制修来说,郡内不需要路引,出郡倒是要路引,但是路引这东西,有人查的话,拿出来就行了,假冒的路引也很多,查不胜查。 商引就不一样了,这涉及到交税的问题,所以商引是需要主动报备的,普通人拿了商引去了外郡,每到一地都需要报备。 比如说博灵郡跟豫州郡接壤。两个村子之间,隔一条三尺宽的小河,那就是两个郡了,这个村子的男人。娶了那个村子的女人,女人想回家,就得开商引,还得去远离村子的镇上报备。 不想开商引?嫌报备麻烦?可以啊,偷偷地过去。别让人抓住就行。 开商引不是很麻烦,没商品也可以开,就说我是跨郡回娘家,空手的。 但是不报备就很惨了,万一被人抓到,就算有商引,身上衣服都得被扒光——这也是商品,我让你再偷税,万一里面有夹带呢? 若是不报备还没商引,又被人抓到。那就……筑城或者采矿去吧。 这些都是题外话,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堂堂的观风使,为了得到制修的身份,都得老老实实上本修院,没身份的话,在中土国真是寸步难行。 在各郡,宗族和乡土势力占了主要地位,党玉琦只是上舍生,还没获得制修身份。想要从这样的环境里逃出去,真是千难万难。 入深山躲上个一年半载,风声小一点再逃走,还现实一点。 所以韩秋斌很有信心。能将党玉琦抓获。 当然,万一抓不到的话,他也不会给对方攻击自己的机会。 “呵呵,”蔡同知轻笑一声,“原来还可能抓不到。” 韩郡守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这一夜。捕房的人也辛苦了,在七幻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四处捉拿党玉琦,还着了人走街串巷地敲锣打鼓,说有江洋大盗来到了七幻,大家见到陌生人要主动报官。 当然,他们这么做,是假设对方还留在七幻。 事实上,党玉琦真的也就在七幻,他逃出了城,在距离博本不到三里地的小山上躲避。 他在博本三年多了,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藏人。 他倒不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问题在于……没钱了。 党玉琦虽然在修院里挺能折腾,但是社会经验不算太丰富,家里又很娇惯他,他也无须了解那些太底层的东西。 今天一看到两名副教化长冲进军役房,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就知道坏了,待听说政务院召见,他想也不想,就直接翻墙跑掉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自己晚上玩命地打人,绝对是给姨夫惹事了。 他也没跑远,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盯着府军役房。 盯了没多久,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姨夫,以及一大票人,都被人带出了军役房。 他远远地跟着,跟了一里多地,就确定了对方的去向:合着是要去巡荐房? 那一刻,他的心就沉到了底,知道事情大发了:我不能再在七幻城待着了。 于是他马上回家,想要拿点钱财跑路,不成想还没到门口,就发现几个闲人,在自家门口游荡着。 他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恐惧,随便进了一个铺子,转悠了一下,出来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他买了两笼包子,又买个斗笠带在头上,快速出城,直奔博本院而来。 他是想跑路的,但是他口袋里的钱不多,他必须筹够足够的银元,才能安稳地出去躲一段时间。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多么大的漩涡里。 他只是不想被人抓住,然后被李永生亲手报复,谨慎一点,躲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时近午夜,他躲在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旁,石壁陡峭垂直,石头上方还有两棵小树,能遮挡部分风雨。 但是这几个月正值连阴雨季,小树并不能挡得住细雨,他扛了一阵之后,发现斗笠能遮挡的地方太小了。 所以他运用从修院学到的知识,砍了些树枝,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窝棚,虽然还是有细小的水珠落下,但总是聊胜于无。 关键是风也小了,虽然已经是夏初,但是晚间的山风,依旧是寒意十足。 党玉琦身上就是短袖长裤,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再被山风一吹,那酸爽可想而知。 “白天要是买两瓶酒就好了,”他摸一摸腰侧,买的两笼包子还剩下一个,他打算后半夜再吃掉,哪怕他现在非常需要补充食物。 他眯着眼开始考虑,该怎么通过什么手段,通知要好的朋友,让他们来给自己送钱。 若是通知不到朋友,或者朋友不肯来送钱,那少不得……他就要打劫几个路人了。 想到狠处,他忍不住伸手,握一握放在手边的短刀。 刀柄潮湿而冰凉,但是刀绝对是好刀,军役房的精制短刀,他逃跑的时候顺出来的。 或者,通知胡畏班的人送点钱来?胡畏族的人,并不害怕官府。 就这么胡乱盘算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一股微小的山风吹来,穿过雨棚,吹在他的身上,他才一个寒战,又回到了现实中。 党玉琦又摸了一下腰间,犹豫一下,是不是要吃掉这个包子,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进食的**,既然踏上了逃生之旅,手边应该留点底牌。 “真想点一堆火啊,”他轻叹一声,看着远处逐渐陷入黑暗的博本院,咬牙切齿地发话,“李永生,你害我不浅,此仇不报,我枉为男人。” “呵呵,”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谁?”党玉琦抓起手边的短刀,一弯腰就蹿出了雨棚,然后转身向出声处看去。 雨夜的山里,视线不是特别的好,他只看到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呵呵,”人影继续笑着,“我就奇怪了,党玉琦,我怎么就跟你有仇了?从头到尾,我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你是……李永生?”党玉琦又后退两步,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短刀,不管是从说话的内容,还是声音上,他都判断出了黑影的身份。 所以他才警惕地退两步,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没有在养伤?”他一边发问,一边四下看看,还好,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我这些伤口,可全是拜阁下所赐,”李永生轻声笑着,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跟你有仇……能要点脸吗?” “李永生,你听我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党玉琦压低声音,慌乱地解释。 他又犯了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此刻的他,不该小声说话,若是能提高声音,没命地大叫,或者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当然,党玉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努力开脱自己,“是连鹰,连军役使要夺你的产业,他要食为天廉价买你技术,然后用五十万银元,从食为天那里转购。” 五十万银元,相对收音机的技术,算是比较合适的价位了——当然,还是偏低了点。 “咦?”李永生奇怪地咦了一声,“食为天是要两万买我的啊。” “多出的四十八万,他自己吞了,”党玉琦就怕对方不听自己解释,能解释就什么都好说,“军役房的钱,变成自己的了,当然……这个话,是我现在跟你说,以后我不会认的。” 我去,还有这么一出?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合着除了强取豪夺,还有吃回扣的戏码? 两万的货,五十万买来,这四十八万的回扣,是百分之九十六,也太多了点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收回了这些念头,冷冷地一笑,“你以为……还会有以后?”(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天道好还(贺盟主冲浪泥娃娃) 党玉琦听到这话,登时大骇,“你这话什么意思?” 荒郊野岭,又是雨夜,他从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恶意。 然而,他虽然骄横跋扈,欺负人的时候,也从无顾忌,但是从小到大,他还真的没有杀过人——哪怕很多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也可以说,他不是不想杀人,只不过没有遇到那么大的事罢了。 真正面对着浓郁的杀意的时候,他呆住了,“咱们都是博本的师兄弟啊。” “你害我的时候,想到师兄弟了吗?”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蹿,一记掌刀,就将对方打得晕了过去,快到令对方无法反应。 他不想用兵刃,不想见血,那会令事情多出变数。 下一刻,他一抬手,就将对方收进了储物袋里,顺便将那短刀也收了进去——储物袋不能装活物,在装进去的那一瞬,党玉琦已经死了。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抱歉,你必须死,还要无声无息地死去。”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第二天,事态继续发酵,那颈骨被打折的安保的家人,跑到七幻府知府衙门那里鸣冤,要求惩治凶手。 此事昨天就闹得沸沸扬扬,知府早就知道了,于是有人出来解释:别闹了,赔偿不是都已经给了你们吗? 正是因为有赔偿,我们才要闹,安保的家人理直气壮地发话,有赔偿就意味着军役房做错事了,既然是做错事,伤人的凶手,怎么能逍遥法外? 前来鸣冤的,不止是这家人,其他受伤教谕和安保的家人也来了,只不过这名安保伤得最惨。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治好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说赔偿归赔偿。惩治是惩治,这不是一码事。 府衙马上着人去府军役房,要他们来人解释。 府军役房的态度,跟郡房不同,军役使都被请去喝茶了。谁还敢负隅顽抗? 所以一名副军役使赶了来,向众人客客气气地解释:你们的心情呢,我能理解,但是惩治凶手是真的不可能,军人是奉命执行任务,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话当然有道理,但是伤者家属不接受这个解释:兵役报名的期限未到,就来强征李永生,还恶意打伤安保和教谕多人,有这么执行任务的吗? 因为收音机的环节。已经敲定,没谁敢再多嘴,那么提前强召李永生服兵役,就成了明显的错误,因此而打伤人,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错误。 要不然军役房吃撑着了,赔博本院五百块银元? 副军役使也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我们真的不可能把人交出来啊。 这两边辩论着,府衙就有人过来。说你们双方也见面了,要不换个地方去商量?知府还要办公呢,你们不能在这里争吵啊。 那我们去哪儿?众人发问了。 军役房伤的你们家人,当然要去军役房了!这位回答。 “有你这句话就行。”众人扯了副军役使,来到府军役房门口,直接将大门堵了。 军役房是什么地方?那是军事重地,搁在以往,别说堵门了,在门外大声喧哗。都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想要上纲上线,借口都是现成的。 但是有知府衙门的认可,众人还就堵了门了。 有些制修,手里还拿着兵刃: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军役房这时哪里还敢挑刺?甚至直接关上了大门——反正还有后门的。 任何一个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只有一个门,那样太容易被人堵在窝里了。 家属们也不往后门去,他们的力量,也只能保证守住一个门,如果两边都守,万一被军队聚集起来一冲,又有可能吃亏。 反正守住大门就够了,让过往的人都看到,军役房的大门被人堵了。 副军役使也没有脾气,一房的老大都不在,没人做主啊。 府房无所谓,但是郡房的人见状,就受不了啦:这尼玛欺人太甚啊。 更令人为难的是,为了方便军事上的管理,府房和郡房就在一条街上,郡房想要装看不见,那都不可能。 不过还好,郡房的两名大使,居然都不在房中,房务室的杜室长算最大的官了,他不出声,旁人更无法做主。 然而,随着堵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府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后门溜出来,求告于郡房,请他们为己方做主——凭什么军人听从上司命令,也要被追究? 若是叛乱,听从了那样的乱命,是没脸求告,但这只是区区的一点小事好吧? 杜室长闭门不见,传出话来说,你们坐看就行了。 这越发地刺激了军人们,反正杜室长长于政务,而短于军务,几名军人登高一呼,顿时拉出四五十名不怕死的好汉,要驱散堵门的人群。 博本院的人寸步不让,更有人大声喊着,“不就是那天没把人杀死吗?来,今天让你多杀几个!”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躲在幕后的连军役使也不得不露面了,发生兵乱的话,他的好日子铁定就到头了。 接下来,军役使走访了郡守府,跟韩郡守和蔡同知短暂会晤一下,然后又派出若干夫役,大索七幻府三天,务求捉拿到党玉琦。 这时还哪里捉得到党玉琦?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就不用说别的了,为了避免蔡同知搅局,韩郡守直接发话,就当党玉琦跟胡畏族有勾结,图谋收音机技术好了——没勾结,他跑个什么? 连军役使认可这个猜测,然后他在军役房里一调查,才发现此般种种,竟然都是房务室的杜室长背着他为之。 没错,坏事就是这个杜室长干的,军役使是好人,他只是不知情被蒙蔽了! 杜室长很光棍地承认了自己败坏军队形象的行为,录口供画押都没问题,也被军役使当场免职了——当然还要往京城汇报一下,但那不过就是个流程了。 然而,对于巡荐房接管此人的要求,连军役使断然拒绝,这是我们军队内部的事儿,军役部会做出相应的惩罚的,你们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正经是你们该把李满生交还我军役房才对。 巡荐房当然不肯答应交还李满生,说让我们交还也行,这得巡荐部通告我们。 这个回答有点没道理,但是孙巡荐使有别的想法,他还想努力拖延一阵,抓紧时间从李满生嘴里挖出杜室长上面的人! 对巡荐房来说,案子查得漂亮就是业绩,至于说查出案子之后,该不该捅出来,那就不是孙巡荐使要操心的了——自然有别人替他操心。 当天夜里,李满生在巡荐房里割断喉管而亡,巡荐房和捕房定义为自杀。 短短几天之内,七幻城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不过这也就是尾声了,博本院的胡畏班嚣张依旧——不管是巡荐房,还是捕房和军役房,都没去调查他们,是不是跟党玉琦约定了什么。 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只能暗暗地打听。 李永生终究是年轻,受的也是皮肉之苦,几天时间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不过身上的伤,肯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尤其是脸上那一鞭子,分外地明显,虽然伤口结痂了,但是想要真正地痊愈,起码得三四个月,这还是他用了不少自己做的伤药。 反正这一鞭子让他出名英俊的面孔破相了,男性修生惋惜之余,少不得有点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帅到没朋友?现在好像,又赚了一大笔钱?既帅又有钱……你不破相谁破相? 女修们的嘴里,就全是叹息了,咱们院的院草……怎么就这样了? 孔总谕消失了两天之后,特地给李永生带来了平复肌肤的丸药,她郑重地告诉他,“这复颜丸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非同小可,古老相传,曾经引发过蘑菇天劫……” 不就是陈太忠那点儿事吗?地球界有风传的,李永生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老王怎么样了?” 老王就是那个断了颈骨的安保,博本院的药,只能保他不死。 “唉,”孔舒婕叹口气,“郡守府也提供了最好的药,只能令他恢复行走,想要干体力活,那却是不可能了,连洗碗炒菜都不可能……只是不需要人照顾而已。” 李永生眉头一皱,“郡守府不可能没有更好的药吧?” “更好的药,轮得到他?”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军中有些好药,但是化修之上才有资格使用……别说是他,连鹰也弄不到。” 伤药这些东西,市面未必就有最好的,最好的药,永远是权贵阶层垄断的,区区本修院的安保,能治到这种程度,也就是他遇上大事了。 若是平常制修遇到类似的事,能保证不死,慢慢地恢复行动,就可以满足了——还得花不少钱才行。 李永生却是不甘心这个结果,不管怎么说,老王是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他不能坐视。 他能调制出点药来,治这个伤病,不过那些调配的药材里,很有些贵重的,还有几味药,是在博灵郡买不到的。 (为盟主加更,三更了,大声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以心换心(四更) 在秦天祝来探望的时候,李永生直接发问,“道宫之中,有没有治疗老王伤势的药?” 这个我得回去问一下,汽车人如此表示。 一天之后,秦天祝给出了回复,“药是有的,名唤塑骨丸,不甚珍贵却极为稀少,就算高阶上人,也要提前申请。” 道宫口中所谓的上人,就是正经拥有道宫敕令的,而且得是司修这个级别。 秦天祝的大伯,是高阶上人,差一步进真人的,想得到塑骨丸,也是需要排队的。 排队肯定不行!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伤及骨头,肯定是越拖越难好,而且他是还要进京的,在七幻城待不了太久了。 他沉吟一下,“我记得你跟我要唐红豆的处理方法时,曾经跟我说过,道宫的人认为,欠我一点东西,是吧?” 在普通民众中,道宫是个比较罕见的话题,有关系的人,也很容易被人攀附,不过两人已经很熟惯了,倒也不存在什么禁忌。 秦天祝当然不是不认账的人,他点点头,然后一怔,愕然地看向他,“不会吧?你要用到这样的机会?” “老王是为了保护我,”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认为值得。” 我了去的,秦天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你知道道宫的承诺,有多么宝贵吗?” 你早说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直接把秦家的战力全调过来,全心全意保护你两个月——半年也行啊。 李永生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好吧,”秦天祝见状一摊手,事实上,他一直是个比较干脆的家伙,虽然心里不舍,却也没有多么矫情,“老王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老王……那是比较幸运。”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在地球界,老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雕丝逆袭的典范。摘尽了整个位面的红杏,又怎是区区“幸运”两个字能够道尽的? 秦天祝也没多想,只当这厮让出了机会,标榜一下自己的高大上——本来嘛,这种大机缘让出去。还能不让人家得瑟一下? 他更多考虑的,是可操作性,“不过这种事,我不能马上给你答案……道宫做事的风格,你请出的。” “尽快吧,在我离开之前,”李永生也清楚道宫的行事风格,“对了,你记得跟老王说,这是你的心意。别提我。” “你什么意思?”秦天祝哼一声,他很好强,特别爱计较——否则他也不会从观星楼上跳下来,所以他真不喜欢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你就是那传说中的高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就是那俗人?” “我跟道宫没关系,”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唐红豆的事儿,你打算传出去?” “忘了还有这桩公案,”秦天祝闻言。忍不住抖一下,“这事我当然不能说出去。” 汽车人就这么离开,三天之后,才又过来看李永生。“那个……两天之后,我接你回秦家,我大伯会专程回来。” 李永生有点纳闷,“为了这小小的塑骨丸,有必要吗?” “山南有野祀,已成气候。有不止一个化修出现,”秦天祝正色回答,“我大伯恐怕不是单独回来……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 野祀就是不被道宫认可的寺观,涉及到偷窃气运和功德。 他们窃的气运不多,主要是窃功德,所以对付他们的,主要就是道宫的力量,官府反倒不怎么积极——有道宫操心,我们没必要太上心。 不过李永生身为上界观风使,心里十分清楚,道宫在意的不是功德,而是天道——在意功德的,是那帮秃驴。 野祀窃功德事小,关键是他们会用功德影响天道,这是道宫无法忍受的。 汽车人对这些不熟,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又不是从上界下来的。 然而这个位面,大家说天道少,说功德多,其实……也未必就是误传。 总之不管怎么说,秦天祝能知道野祀的消息,就已经很令人震惊了,肯告知李永生,那就是实打实的仗义了——这消息就不可能外传的。 然而,李永生对野祀并不感兴趣——这事儿是根本不可能禁绝的,天底下总有想投机取巧的人,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而且他认为,道宫完全解决得了。 人大口吃肉的时候,总有些肉屑掉落,然后被蚂蚁叼走,谁会在意? 只要那些蝼蚁别爬到人身上,甚至还咬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道宫现在想做的,就是扫灭这些蝼蚁。 不管怎么说,秦天祝的大伯回来了,还要见李永生一面,才能决定给不给塑骨丸。 李永生当然没有别的选择,两天之后,他坐上秦家的马车,赶到了秦府。 这是他第二次来秦府,跟着秦天祝来到了一个小院里,等着道宫召见。 然而不多时,出去打听消息的秦天祝回来了,他很遗憾地表示,大伯遇到了点事儿,可能要耽搁一阵。 李永生在秦府等了两天,秦天祝的大伯秦孟飏才回来,同行的还有四个道宫中人,其中就有上次的那个蓝袍道人。 蓝袍道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须眉皆无,头上的高冠也不见了,露出的发髻上,有明显的焚烧过的痕迹,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五人一来,就占据了一个独立的大院,关上门似乎在议论什么,秦家派出大量的制修,在四周巡逻防范,防范人轻易闯入。 就连端茶倒水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也是各支的嫡系子女亲手张罗,并不假手于外人,而且还是候于门外,随叫随到。 不过这些子女毫无怨言,反倒一个个欢天喜地,秦天祝对此有点不屑,“不安心修炼,把希望寄托在幸进之上,有意思吗?” 要不说这厮实在太傲了,对着自家的兄弟姐妹,都有浓浓的优越感。 “这你就有失偏颇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先天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是所谓修行,修的是一种态度……人家不过是天赋差一点,想求些机缘,你又何必在意?” 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苦修才是王道,把心思用在这些不靠谱的事上,实在是舍本逐末。” 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当别人都有你这资质?” “哈哈,”秦天祝仰天一笑,“这话我爱听,我一直就在等你夸我。”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居然敢跟我显摆资质,你还真有勇气…… 直到晚上酉末时刻,秦孟飏才着人传话出来,要秦天祝和李永生进去相见。 传话的秦家子弟,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艳羡。 跨进大院之后,院门在身后关上,走进正房,却发现里面只坐了三名道人。 中间的是一名黑脸道人,右边的是蓝袍道人,左边的一名年轻道人,跟秦天祝有七分相像,应该就是秦孟飏了。 “见过三位上人,”秦天祝在外面狂得很,见了这三位,却是异常恭敬,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行个礼,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永生则是很随意地拱了一下手,连话也没有说,就当秦天祝已经替他说了。 “嗯?”蓝袍道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出几分不满。 黑脸道人却是没在意,道宫和黎庶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大象会在意蝼蚁对它吐口水吗? 他看一眼秦孟飏,微微颔首,“秦家有如此麟儿,也是难得。” “师兄谬赞了,”秦孟飏的嘴巴扯动一下,似乎想要笑一下,不过他的双眉皱做一团心事重重,这个笑容明显属于半成品。 然后他收回心思,看一眼李永生,“看到上人,你不见礼吗?” “已经见过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我身上有伤,不能剧烈动作,身份差异原本就大,想必三位上人也不会在意。” 差异确实巨大,堂堂的上界观风使,对你们施礼的话……你们受得起吗? “你倒是会说话,”秦孟飏心不在焉地哼一声,“我且问你,你确定要用一枚塑骨丸,抵消你提供炼制唐红豆秘方的功劳吗?” “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 “竖子,你也太不把道宫当回事了吧?”蓝袍道人见他连个“回上人”都不肯说,火气又起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以你的功劳,可以求入道宫的?” 须知对普通人来说,能入道宫是莫大的机缘,秦天祝那么狂妄,也是以入道宫为目标。 “啊,是吗?”李永生恰到好处地愕然了一下,目中还带着些许的懊恼。 “不过,求入道宫,不等于就能入了道宫,”蓝袍道人淡淡地发话,“现在,你还要求这么交换吗?” 李永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毅然”点点头,“是的,好汉子当言而有信,此人因我而伤,我自然要以果偿因,求个道心圆满。” “嗤,口舌之利罢了,”蓝袍道人不屑地哼一声,凭你也敢说道心圆满?“莫要以为能放狂言,道宫就会赏识你。” “师弟,莫要逗他了,”秦孟飏微微摇头,然后看向李永生,“塑骨丸我带来了,不过我还想问一句……你所说的通窍之术在乎一心,是得自何人的说法?” 黑脸道人原本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到这话之后,将眼睛半睁开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震惊道宫(五更求月票) 原来这才是你要见我的真正原因啊,李永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仅仅一个唐红豆的炼制手段,旁人也许以为他是凑巧得到的,但是再加上这个说法,就由不得别人生出疑惑了。 他犹豫一下,不答反问,“敢问秦上人,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蓝袍道人冷哼一声,“你知道的有点多了……来历成谜。”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来历成谜,可能是敌国探子,也可能是野祀卧底。 道宫的人,感觉没有孔总谕和善啊,李永生轻咳一声,“是个矮胖老头,我不知道来历。” “算了,我叫你来,也就是看一看你气运和功法,”秦孟飏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气运扎实灵动,祖窍中正平和醇厚,当没有什么问题……” “慢着,”黑脸道人蓦地出声,眼睛还是半睁着,有气无力地发问,“老头什么长相?” 李永生闭上了半径,似乎在回忆,过了一阵,才缓缓睁开,“断了一腿,酒糟鼻,衣衫褴褛,有一根很结实的黑木拐杖,很轻。” 黑脸道人顿了一顿,半睁的眼睛蓦然张开,骇然地看向秦孟飏,“此人……” 蓝袍道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 “握草,”秦孟飏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嘴里直接蹦出了脏话,“尼玛,这次我亏大了。” 他原本就是随便问问,落实一下李永生来历,也就是了——塑骨丸倒没有多珍贵,但是经他的手流向道宫对头的话,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是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他这么个答案,他顿时就深深地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来历,我该私下悄悄地问啊。 现在可好,又多了两个见证。 “那真……那老者还说了些什么?”蓝袍道人直接开口发问,眼中满是狂热。 “他……他说了很多。”李永生茫然地看着他,“你指的是什么?” “两位师弟稍安勿躁,”黑脸道人发话了,“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位。”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长相和造型的主儿,就只有那么一个。 别的不说,到了那样的修为,断腿可以重生。酒糟鼻那简直就是……那厮的恶趣味,既轻又结实的黒木拐杖,这个位面更是独此一家——百炼万载风梧木所制。 不过,万一是个比较像的凡人老头呢? 他沉吟一下,又缓缓发问,“他可跟你说过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可趋可避,不知趋避者……” “如何?”黑脸道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是存乎于心?” 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趋之!” 黑脸道人沉吟不语,秦孟飏和蓝袍道人也不说话。 良久,黑脸道人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我当传讯证之……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师兄,这可是我申请的塑骨丸,也是我秦家弟子的机缘,”秦孟飏斜睥着他,“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啊。” “倒是我疏忽了。”黑脸道人干笑一声,“但是,若不是我提醒……这大好机缘就错过了。” “是不是机缘还难说呢,”蓝袍道人接话了。脸色不太好看,“就算是……我也是个见证吧?” “倒也是,”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李永生,笑眯眯地发问,“真……那老者可说。什么时候你能再见他?” 再见他的时候,就得是我任务圆满,回到仙界了,李永生茫然地摇摇头,“他只说有缘自会相见,万法总要相逢。” “缘法大会,”三名道人齐齐点头,这可是道宫内部的事,非敕牌弟子不能得知,外界虽然也有人知道,但绝对不会妄传。 打个比方说,朝廷里三院六部以上的官员,肯定大都知道这个缘法会,但是他们不可能传出去,一旦传出去,下面官员就要问了——道宫有缘法大会,咱官府有什么大会呢? 官府就不可能有这种大会,传出去徒乱人意。 以李永生这样普通百姓的身份,能知道缘法大会,那更不可能了。 黑脸道人再次发话,“此次任务以我为首,自然也是我来求证。” 秦孟飏知道自己争不过师兄,只能叹口气,“以后的沟通,却该由我来。” 蓝袍道人的脸涨得通红,最后才说一句,“身为见证,我列个名,总是应该的吧?” 两位师兄齐齐点头,“那自是应当的。”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心说这就是地球界写论文,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和署名作者的区别了吧? 黑脸道人运起灵气,灰色的石头顿时就泛起一片白芒——这便是传讯石了。 “小弟内急,告个方便,”秦孟飏和蓝袍道人站起身,齐齐离开了,出门之后,一个左拐一个右拐。 秦天祝侧过头来,一脸羡慕地看着李永生:你这是……发达了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黑脸道人收起传讯石,已经是一脸的笑意,“小兄弟……你叫雷永生是吧?那个,咱们其实不是外人,呦,你脸上这是怎么搞的?” 一边说,他一边又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给你弄点复颜丸先,这个东西不好搞,得从官府弄……你等我一下。” “这位上人,请等一下,”李永生忙不迭地发话,“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做人一向有原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对了,我叫李永生。” “什么上人不上人,就是个称呼,”黑脸道人笑眯眯地一摆手,“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你可知遇到的是什么人?” “果然是北极宫的那位,”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秦孟飏就走了进来,“没错,不知趋避者趋之,就是他的道。” “这雨季也太坑了,”蓝袍道人也走了进来,黑着脸发话,“两块传讯石叠加,才传出去……效果好差。” 信号不好啊,李永生心里暗暗吐槽,可惜不能让铁通背黑锅。 “好了,答应你们的,都会做到的,”黑脸道人气得哼一声,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李永生,“那位说了没有,平时该去哪里找他?” 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没说,反正我遇到麻烦,默默想他面目即可……不过他也说,未必顾得上我。” 三位道人又默然了,然后相互交换个眼神,秦孟飏率先发话,“我看你骨骼清奇功底扎实,可愿随我入道宫?” “咳咳,”黑脸道人干咳两声,“秦师弟,师兄尚在……良才美质,当让长者。” “我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蓝袍道人急眼了,“你们凭什么跟我争?” 三人顿时吵做了一团,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矮胖老头。 “三位上人,可否听我一言?”李永生清一清嗓子,大声发话,“我前些日子,刚得了政务院的邀请,要进京相见,入道宫一事,不妨放一放。” “荒谬,”三人齐齐呵斥,“官府那帮运修,有几人能得大道真意?” 运修和灵修,从来都是相互看不起对方,运修修的是天下气运,按部就班地走上人生巅峰,虽然对资质、努力和机缘都有要求,但是要求比灵修低很多。 但是同时,运修对世俗界的掌控,比灵修强太多了,一旦晋阶到相当的地位,享受的荣华富贵,不是道宫中人能比的。 然而李永生看重的,恰恰是运修在这方面的优势,不管是寻找永馨,还是观风使的职责,都注定他要在世俗界厮混。 所以他笑一笑,婉转地回答,“这是答应了修院教谕和教化房的,我必须要做到。” “你真是……”蓝袍道人又要生气了。 “师弟!”黑脸道人冷哼一声,又瞪他一眼,才对李永生笑着点头,“你有主意,我们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道宫的门,始终是为你敞开的。” “多谢这位上人,”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既是政务院相召,想必你也能弄到复颜丸,”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他对博本院和郡教化房的能量,还是很清楚的,“很高兴你告诉我们,那位的下落……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这还用问吗?”秦孟飏很不客气地打断师兄的话,然后狠狠地瞪秦天祝一眼,“永生既然是你的学弟,你怎么能让他伤成这个样子?” “我也无能为力啊,”秦天祝苦笑着一摊手,“一开始只是农司在为难他,咱们秦家也出力了,后来实在是军役房出头了,这我想帮也帮不了啊。” 一听说“军役房”三个字,连黑脸道人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天祝少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完完全全说一遍。 事实上,道宫中人也有点忌惮军役房,听完之后,黑脸道人看一眼李永生,“可要我道宫帮你追查一下党玉琦?” “这就坏了规矩,道宫不该插手俗世,”李永生摇摇头,“不过此番真凶尚未伏法,我想起来,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 (五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插班(一更贺盟主0807) 三名道人跟李永生和秦天祝聊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夜深了,才将人放走。 第二天一大早,黑脸道人就来到了李永生暂居的小院,递过了一块玉简,“进京之后,如果遇到麻烦,去北郊玄天观,出示此令牌即可。”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合适吗?” “合适,”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看,才放低了声音,“你遇到的老者,可是北极宫的真君瘸道人,此人于百年前证真,然后不知下落……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倒是知道他的下落!李永生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真……真君?” “没错,”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你还年轻,不知真君之威,平时还是要多多敬祈其人才好。”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抬手一拱,“多谢上人指点。” “对了,我这个……面临悟真关口,”黑脸道人很随意地提一句,“真君若能指点一二,我必全力报答。”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人微言轻……” “真君肯青睐你,那就是天大的机缘,”黑脸道人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小伙子,我看好你。” 说完之后,他飘然离开。 你……看好我?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李老四你起得好早,”秦天祝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两只眼睛里,隐约带了点血丝,“你且待着,我去膳房催一下早膳。” 他昨天陪李永生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只不过天色已晚,不好多问,就去睡了,可是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睡踏实了。 现在正好借着催早膳的机会,去打听一二——前两天他可从来没催过,就等人送上门呢。 他才走出院门,却见一个小厮在远处探头探脑。见他出来了,抬起手来使劲摇晃。 秦天祝左右看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他走近,小厮就低声发话,“祝少……大老爷有请。” 在秦府里。大老爷就是秦孟飏了,至于秦天祝的爷爷,那是老太爷。 他走后不久,又走来一名年轻的道姑,个子不高娃娃脸,走到院门处径直敲门。 李永生打开门,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铭牌上掠过,才抬手一拱,“见过这位上人。” “不须客气。”道姑笑吟吟地一摆手,“我昨天联系其他师兄弟去了,回来才听七师兄说,原来……竟然有北极宫的高足在这里。” “上人说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尚未入道宫,这高足二字,谈何说起?” “总之,你是那位看好的,”道姑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小册子来,“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的三宫主,这个册子你且拿去。都是跟北极宫交好的势力,今后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上门求助。”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那册子,却不肯伸手去接,“上人的七师兄是……” “昨日你见过的,被野祀的祭火烧了须发的那个蓝袍道人。”道姑拿起他一只手,热情地将册子塞过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七师兄是最有能力帮到你的。” “这个……好吧,”李永生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 “其实我也能帮到你,”道姑冲他挤一挤眼,低声发话,“京城朱塔任家,就说是任冰冰的朋友,有事可以直接上门。” 这个……不好吧?李永生尴尬地笑一笑,“上人,无功不受禄啊。” “能联系上北极宫失踪的真君,你还无功?”道姑白他一眼,声音还是低低的,“我有堂妹永馨,年轻动人,可为佳侣。” “哦,谢谢上人青睐,”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就是一怔,“神马?” 那道姑不理会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轻笑声…… 李永生这伤势,足足将养了十余天,而他进京接受召见,也只剩下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将收音机的技术,教给了肖仙侯——技术已经要上交,为庆典做贺礼了,别人就算学会了,也不可能传出去。 也就是说,除了朝廷指派的作坊能生产,只有李永生旗下的产业,才有资格生产这个东西。 当然,这个产业,还是挂在了博本院名下,一来省税,二来能接受修院的保护,第三就是修院能享受到相当大量的利益。 每台收音机售价的百分之十,会上交给修院,做为管理费——要不然修院凭啥保护你? 总之这是个双赢的事儿。 与此同时,李永生开始教人组装可调频的收音机,这个东西早晚要搞,倒不如趁着扩大生产的时候,一次到了位。 就在他忙着教授人的时候,孔总谕再次找上门来,“这次去帝都,你做好长期留在那里的打算,可能你需要在那里待很久。” “什么?”李永生听得有点奇怪,“就是一次召见而已……要很久?” “政务院召见了你,谁知道今上会不会见你?”孔舒婕一摊手,“总之今年是登基年,所以我们联系了京都的朝阳大修堂,他们也同意让你插班进修。” “通常这种情况,不该是交换生吗?”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地球上的网络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交换生?咱们倒是想呢,”孔总谕叹口气,“两个修院终究是差着一点,而且今年是庆典年,帝都修生,想必也没人愿意来咱们这地方。” 庆典年的活动,会非常多的,由于是帝制国家,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是被允许的,比如说大赦,又比如说减免税赋…… 有的地方会封山封海禁狩猎,也有地方会开山开海,通过渔猎收获来庆贺。 各地有各地的活动,帝都的活动绝对会是最多的,这种热闹的年份,七八年也轮不到一次,帝都的修生谁吃撑着了,交换到博本院来? 而且凭良心说,博本院跟朝阳大修堂相差的……真不止一点,须知那可是本朝太祖一手操办起来的修院,并且指出,“年轻人是朝阳,中土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朝阳大修堂以此而得名。 “那就插班吧,”李永生微微颔首,对他来说,帝都未必有助于他观民风民情,但终究是一国的中枢,对于他寻找永馨,还是有极大的帮助。 他原本打算获得了制修的身份之后,再去帝都的,此番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 不过他还是有点纠结,“总教谕,您可是说过,让我跳到内舍的,朝阳大修堂恐怕不会答应吧?” “此事交由我来安排好了,”孔舒婕点点头,对她来说,这真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跳级,考核能过就可以跳级。 当然,她还要强调一点,“你以内舍生的身份插班,过不了朝阳大修堂的期末大比的话,损了我博本院的名声……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知道,修院除名,”李永生点点头,“总教谕请放心,我既然敢应允,当然敢担保。” “秦天祝去年也这么说,”孔舒婕哼一声,她也愿意相信李永生,不过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武修方面不用试了,文修……却还是要考核一下的。” 李永生的境界,大家一目了然,战力更是不用说,倒是理论的一面,虽然也有惊人之举,比如说全国征文第三,但终究还是考一下才放心。 其实孔舒婕心里也清楚,不说此子身为书阁勘验,能博览群书,只说人家能设计出收音机这种东西,还能对通窍有独特的看法,怕是文修也拦不住。 然而,终究是考校一下,才比较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博本院的颜面,涉及到了修院的荣誉。 严格来说,只凭李永生那个全国征文第三,就完全有资格破格跳入内舍生了,哪怕是没有过了朝阳大修堂的大比,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 这是我博本院的奖励,你朝阳大修堂不服气,内舍生里也拿出个全国第三来好了——全国前十都行。 这样杰出的本修生,又不是让你特招,特插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孔舒婕不这么想,她认为博本院出去的修生,就要挺胸抬头,受得住别人的考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永生就惨了,他每天要拖着没有好的身体,完成修院给的测试卷子——只为他一个人出的卷子。 卷子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能考的都会考,超纲的事儿经常发生。 连续考了三天,李永生做了十一份卷子,成绩异常杰出,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赵平川见了卷子,都表示一下,“博本的内舍生都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也就无憾了。” 但是孔舒婕不答应,她对李永生说,再做两份卷子,你要是过关,我就认可了。 “这两天恐怕不行,”李永生的身体,越发地好了一些,他冲着总教谕,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来,“我明天要去一趟豫州郡。” “只剩七天,就要启程了,”孔总谕冷着脸发话,“你这身体,还要去外郡?我不准!” 李永生抬手一拱,“秦天祝获得了塑骨丸,有些应酬要走到,他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秦天祝……”孔总谕的眉头扭做一团,陷入了纠结中。 (贺盟主海河0807)(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色为媚(二更贺盟主雪-在烧) 秦天祝为安保老王讨来了塑骨丸,在博本院的高层里,这不是秘密。 塑骨丸是好东西,大家都知道,但是道宫里每年出产的数量太少,在世俗界基本上见不到。 当秦天祝把塑骨丸交给老王的时候,甚至连博本院的老院长都被惊动了,老院长的嫡孙骑马摔伤三个月了,骨头长得有点错位了,一瘸一拐的。 老院长在修院里影响不小,他也没说就要这颗塑骨丸,只是问秦天祝:你还有吗? 如果还有,价钱不是问题。 没了!秦天祝很干脆地回答,我是看老王恪尽职守,李永生又是我交好的学弟,所以献出一颗塑骨丸来,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老院长心里不是很痛快,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安保老王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李永生的好友回报一颗塑骨丸,算多大事? 其实他不甘心也是没用的,北关秦在博灵郡的影响力,可能小于老院长,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北关秦家的长子是道宫中人。 而塑骨丸这种东西,就是道宫出产,就像复颜丸,是出自于官府一样。 老王家人对秦天祝,那真是感恩戴德了,虽然他在剩下生命中赚到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买不起一颗塑骨丸,但是家里的主心骨恢复健康了,那种欢乐和安详,却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秦天祝却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他表示说,这个事儿你谢李永生好了,虽然你的行为,我非常赞赏,但你若救的不是李永生,我也就是捐点钱罢了。 孔舒婕熟知其中经过,也清楚这件事极大地提升了博本院教谕的荣誉感,所以她无法阻拦李永生应秦天祝的约。 但她还是要问一句,“那他邀你去豫州郡。所为何事?” “呵呵,看一场戏而已,”李永生笑了起来,“还要请修院办个游引。” 制修之下的普通人想要出郡。路引都不够,必须要办商引,但是在读的本修生却是例外,只须办个游引——游学的路引,再加上修院的铭牌。就是跨郡的凭证了,而且无需报备。 “游引好说,”孔总谕点点头,所谓路引、商引、游引,其实都是一些必要的手续,只要身份没问题,开出这些很简单。 不过……看戏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问,李永生也没有再说。 连志磊是豫州郡阳信府军役房的一名中阶制修,战训室的副室长,但是没有谁敢轻视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连鹰,是博灵郡的军役使。 阳信府紧挨着博灵郡,连军役使想要照顾他,是很轻松的。 事实上,今年的九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连志磊会成为战训室的室长,两年到五年内,或成为府房的副军役使。 公平吗?绝对不公平。但这才是现实,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不过最近,连志磊的情绪不太好,因为他的老爹。在博灵郡遇到了麻烦,要他在近期内收敛一点,低调做人。 连志磊平日里做人就不算高调,起码他对战友什么的比较客气,没有郡军役使儿子的那种傲慢,除了有点喜好美色。喜欢喝个小酒,没别的问题了。 这天他来到军役房旁边的酒楼喝酒,一眼就看到,酒楼里坐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独酌。 连室长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已经是阅女无数了,但是这样的美貌女子,在他见过的美女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他所经历的女人中,没有过这样的极品。 尤其令他心动的是,这女人虽然冷艳雍容,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又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生出征服和蹂躏的**。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惊艳了,连志磊犹豫一下,竟然没有勇气第一时间去搭讪。 旁边几个酒桌,也有男人在喝酒,时不时就斜眼去看她,但是没谁敢主动上前。 连志磊是带着一个姓白的制修,前来喝酒的,府军役房的人原本就不多,战训室总共四个人,除了正副室长,就是两个制修。 两人寻个桌子坐下,要了酒菜,白制修知道副室长的毛病,没喝几口就悄声发问,“连室长,我去帮你问两句?” “你这家伙,”连志磊开心地笑了,然后悄声叮嘱一句,“客气点啊……这个可以娶回家的。” 白制修微微颔首,低声回答,“你放心好了,我争取喝你俩的喜酒。” 他端起酒杯就走了过去,笑吟吟招呼一声,“这位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起喝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 那美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真正的冷艳逼人。 “我们是军役房的,不是坏人,”白制修笑着发话,“就在酒楼隔壁,不信你去打听……” 他也没指望对方接话,而是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们长官也是担心,你这般貌美的女子独自喝酒,难免被人骚扰,就邀请你一起坐坐。” 冷艳女人淡淡地看了连志磊一眼,还是不说话。 连室长露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笑容,远远地冲她晃一下手中的酒杯。 看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白制修来兴趣了,少不得将连志磊的底细透露一二。 对普通人来说,郡军役使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连志磊自己的前途也不错,这两点就是他往日泡妞的利器,更别说他自身的相貌也拿得出手。 就在他鼓起如簧巧舌,努力说服对方之际,门外走进一人来,来到冷艳美女面前,“走吧,定下房间了,凌云客栈。”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也是相当帅气,身体有些消瘦,居然也是制修。 他说完话之后,扫了一眼白制修,没做出任何反应。 女人闻言站起身来,走向门外的时候,扫一眼连志磊,微微一笑。 瞬间,连室长就觉得眼前一晕,仿佛看到了满山绽放的鲜花,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白制修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不得又低声发话,“我一会儿去凌云客栈打听一下,看看这二人是何来路。” 连志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已经失魂落魄了。 凌云客栈距离这里也不远,还是个相当高档的客栈,不过军役房的人跟这里也很熟惯,打探点消息并不为过。 白制修没用多少时间,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人,是来自湘荆郡的林姓兄妹俩——起码路引上写明了是兄妹,而且定的也是两间房。 军役房的人在府城,做事一般比较收敛,何况凌云客栈的背景并不简单,白制修并没有生什么是非,而且他打探出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这林姓兄妹,明早要去揽云山游玩——他们问了店家,揽云山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连志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究不能将那女子抛在脑后,于是第二天起个大早,又从军役房召两个小校,叫上小白,四人前往凌云客栈。 结果到了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叫了凌云客栈的马车,直奔揽云山而去。 四人回到军役房,骑上马就追了出去。 揽云山在阳信城东四十里,乃是云霞山脉的支脉,游览的入山口只有两个,好死不死的是,他们追到一个入山口的时候,正听到两个农夫感叹,刚才进山的女子多么美貌。 那就啥也别说了,追吧,连志磊真是有娶这女子的想法,不过对方若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要不他为啥多叫两个人呢? 入山之后,寻个农家,他们将马寄放了,四人拔脚前行。 顺着小路走了约莫十来里,天上下起小雨来,整个揽云山陷入了一片烟雨迷蒙中,视线也不是特别地好。 连志磊四人找个高处,休息了片刻,猛然间,有个小校叫了起来,“那雨中的三人,可是林家兄妹?” 众人闻言看去,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三人缓缓前行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为另一个女子撑着伞。 林家兄妹是带了一个侍女的,客栈的住宿登记里有记载。 连室长和白制修极力望去,也看不甚分明,没办法,正下着雨呢。 双方的直线距离,大约也就是一里多地的模样,但是山和山之间,距离可不是那么算的,找不到路的话,绕上三五十里都算幸运的。 “好像……真是他们啊,”白制修轻叹一声,“要喊他们一下吗?” “不用,”连志磊摇摇头,目现异色,“莫要惊扰了佳人,快快赶路。” 现在就根本不是赶路的时候,不过四人都是军役房的,平日里时常操演,倒也不怕这点山路和泥泞。 因为发现了目标,他们根本没继续绕路,而是从路上下到山谷,一条直线过去了。 就算这样,也用了他们小半个时辰,这还多亏白制修带了绳索,否则只说几块大石头,就弄得大家难上难下。 待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转过山坡去了,于是他们衔尾直追。 但是跌跌撞撞追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彻底地失去了那三人的踪迹。 连志磊早就浑身泥水了,他算一算时间,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追了,再追都不好回了,弟兄们,得往回走了。” (第二章加更,谁还有保底月票吗?)(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自误(三更) 连志磊想往回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一路追来,走的就不是平常路,也没顾上吃饭,虽然带了干粮,但总得加热一下,顺便烤一烤火,吃饱了才能有体力往回赶。 阴雨连绵的季节,想找点干树枝实在不容易,不过军役房的人,对于野外生存都有点经验,有人是在石头夹缝翻出了些干草,有人却是四处寻找岩壁下的鸟巢。 这个节令,幼鸟都被孵出来了,岩壁下的鸟巢相对干燥,否则小鸟会被冻死。 就在寻找柴火的过程中,有人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一株五叶石莲。 石莲是能提升修为的好东西,年代越久越好,十年长一片叶子,也就是说,这棵石莲长了起码五十年。 五十年的石莲,搁在阳信府的药店,起码要卖四块银元,差不多相当于景教谕两个月的薪水。 连志磊倒不差这么点银元,但那是野外挖的,相当于白捡的,于是他就有点兴奋,“石莲这东西,一长就是一片,大家四下看看……五叶以下的,你们分了,六叶以上的我买了。” 六叶以上的,搁在药店里,能卖差不多十块银元了。 两名小校闻言,顿时激动了起来,于是漫山遍野地找石莲。 白制修倒是有点担心,少不得问一句,“天气不好,赶不回去怎么办?” “赶不回去就餐风露宿呗,”连志磊大喇喇地发话,“我辈军人死都不怕,还怕淋雨?” “可是这荒郊野外,难免有虫豸,”白制修不想冒风险,“很多虫豸都是有毒的。” “无妨了,”连志磊笑着摆摆手,“万一找到几朵六叶石莲,就赚到了。” 六叶石莲那点钱。他也看不在眼里,不过外出一趟能白捡到这些,在军役房里也是段佳话。 而且……没准有七叶的呢? 一个时辰过后,还真有人找到了一朵七叶石莲。 七叶石莲。基本上就是有价无市了,按说是二十多银元一朵,但是谁手里有,也不可能随便卖,没点身份地位的。想买真的买不到。 连志磊作价十银元,收了这朵七叶石莲,他觉得自己算厚道的——是我带队出来的,我不给你们钱,你们还不得上交? 你们采的那五叶石莲,我可是直接赏给你们了。 两个小校也能接受,其中一名提出建议,他指一指头上的山峰,“还得往山上爬,越高。石莲的品级也就更高,万一有九叶石莲呢?” 那就往上走吧,有这七叶石莲垫底,今天晚上露宿揽云山也无所谓了。 翻上山头之后,大家一怔,合着不远处又耸起个山头,只不过众人此前在山下,视线被遮蔽了,看不到这山上有山。 “已经是这样了,”连志磊一摆手。“再找一找,有石莲没有。” 石莲有五六株,都是两三片叶子的,可以采。但也就那么回事,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两个银元。 连室长无所谓,但是其他三人采得很高兴,看样子今天真是要露宿了。 然而,随着向另一个山头的推进,猛然间。有人尖叫了起来,“这是……同心藤!” 同心藤是根据叶片而得名,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此藤是解毒圣品,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生长也艰难,若论珍贵程度,还在九叶石莲之上。 他们看到的同心藤,大约有手腕粗细,长约两丈,连志磊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起码是两百年的老藤了。” “最少值五百银元,”白制修喊一声,快步向前,“稍等,此藤不能用金属砍,会影响药性的,怎么也得用石刀。” 就在众人四处寻找锋利石片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响,灌木丛中走出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身着蓑衣,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大喊一声,“这同心藤你们不许动!” “嗤,”连志磊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快滚,要不然这荒郊野外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少年犹豫一下,才大声喊叫,“你们擅入道宫的地方,已然是不该了……现在竟然敢偷窃道宫的药材,速速离开,莫要自误。” “自误?你笑死我了,”一个小校冷笑一声,“周边百里之内,何曾有道宫?” 这小校就是阳信府人,对周边实在是太熟悉了,云霞山里有道宫,揽云山还真没有。 少年紧走两步,挡在同心藤前,冲着他们一张双臂,“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这里就是道宫的地盘,你们快走!” “去尼玛的,”一名小校抬手一刀就砍了过来,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屁孩,也敢跟我们抢价值五百银元的东西? 财帛动人心,别说这是无主之物,只说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山中,对方少年身上若有五百银元,他也照样砍了。 少年身子诡异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刀,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你竟敢砍我?” “别说砍你,杀了你又如何?”小校冷笑一声,“凭你也敢虎口夺食?” 少年闻言,身形暴退,然后抬手向天打出一团烟花,脸上泛起一丝狞笑,“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杀了他,”连志磊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他已经觉出不妥了,不过这么一大笔财富放在眼前,若说他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 索性将人杀了,砍了同心藤就走,没事也就算了,万一这孩子真的跟道宫有什么关系,他也可以推说不知道——死无对证嘛。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对方是道宫之人,这里根本就不是道宫的地盘。 至于那烟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两名小校冲上去抡刀就砍,不料那少年身形极为灵巧,一边躲,一边大喊,“有人强抢宝物,还想杀人,请真人出手啊。” 两名小校几刀砍不着他,正在恼火,听到这话,一名小校一抖手,一道黑光直奔少年而去。 这是袖箭,对方再灵活,距离这么近,想要躲过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袖箭及体的一瞬间,一道青影掠过,少年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青衫青冠,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道人。 道人白皙的手上,捏着那支袖箭,冷冷地看向前方的小校,“怎么回事?” 连志磊心中一揪,脸上却不动声色,“本人是军役房战训室室长,你这野祀道人,快快束手就擒,莫要误了自家的性命。” 不管对方是怎么回事,他先咬住是野祀再说。 “竖子!”道人一挥手,只见空中的雨丝一阵扭曲,已经将对方四人定在当地。 连志磊感觉身上一紧,再也动弹不得,禁不住大骇:这难道……真的是真人? 真人可是化修,还在司修之上的存在。 还好,他的嘴巴还能动,忍不住高声叫着,“我是军役房的!” 连志磊知道,道宫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就是官府军役房的人,原因很简单——道宫强横,但是军队正是朝廷用来抗衡的利器。 那道人却是根本不理他,而是对着少年一扬下巴,“清风,你说。” 唤作清风的少年,马上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且强调说,自己已经亮明了身份,也强调了这里是道宫的地盘,对方却是要斩杀自己。 道人冷冷地看连志磊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周边百里,哪来的道宫?”连志磊冷笑一声,“想抢同心藤,直说罢了。” “我们向阳信府已经递交了传告,”道人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知道与否,并不重要,我只问你,刚才你们听到清风的话,还想强抢同心藤,杀这孩子?” 握草,连志磊吓得登时就冒出了冷汗,马上大声发话,“传告之事,我并不知情,我父是博灵军役正使连鹰!” 没办法,这时候必须搬出家长来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想像。 “郡军役使?”那道人仰天长笑一声,“好大的官!” “道长息怒,此番是在下做错了,”连志磊见势不妙,马上道歉,“还请看在……” 不等他说完,道人抬手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他两条腿齐根斩断,“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在道宫面前耀武扬威了?” 连志磊还想再说话,不成想他刚刚一拱手,就觉得自己上半个身子向前栽去……呃,为什么是上半身呢? 见到这道人如此强势,其他三人哪里敢再多说话?忙不迭抬了连志磊就走,生恐走得慢了,就会全部葬身于此。 见他们离开,那名唤清风的少年才嘀咕一句,“他们是要杀我的,您太便宜他们了。” 道人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而是低声嘀咕,“伤人是送人情,杀人可就难说了。” “多谢真人了,”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走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不过年轻人的脸上,自右眉到左下颌,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才掉痂的样子,露出了粉嫩的肉色,令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无妨,”这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记得去阳信府勾留两日。” “这是自然的,”李永生微微一笑。(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精致陷阱(四更) 李永生来阳信府,就是要为了惩戒连鹰的儿子。 连军役使推出了房务室杜室长做替死鬼,躲过了郡里的算计。 这口气,李永生是咽不下去的,但是按照官场的规矩,军役使已经给出了答案,甚至李满生都自杀了,纵然有再大的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然而他想放手,秦孟飏还不肯答应呢——北关秦家顶住了食为天,农司不敢下手了,军役房居然又来硬的,真当我秦家的脸可以随便打? 而且道宫和官府的关系,一向也不怎么好,虽然两大体系是各行其是,但是怎么可能一点纠葛都没有? 因为瘸真君的缘故,秦孟飏的两个师兄弟,也愿意跟李永生结个机缘,所以三人商量一下,咱们收拾一下连鹰吧? 在职的郡军役使,他们还是不便动的,不待这么糟蹋省军区司令的,不过不动此人,从其家人身上下手就是了。 选来选去,他们就选定了连志磊,连志磊不但是连家的后起之秀,关键是这厮对道宫的态度,一直就不怎么好。 而且道宫也查出了他的黑历史——曾经有一名役夫,被他压迫致死,只因那役夫的妹妹,不肯跟他交往。 役夫的家人曾经上告过,但是没用,军役房从来就不是良善之地,每年都会有役夫伤亡,没有足够的证据,什么都别说。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军队都有死亡指标,对待劳役,又怎么可能客气? 事实上,道宫收拾人,是不怎么在乎欺压黎庶这些证据的,但是这话反过来并不成立,也就是说,那些官声极好的官员,道宫也不愿意动。 动了那样的官员。会有一定的气运反噬,而且也容易坏了道宫在民众中的形象。 反正道宫收拾连志磊,是没有半点顾忌。 秦孟飏还邀请李永生,前去现场观看一下。当然,这不仅仅是让对方彻底解气过瘾,还涉及了一些别的考虑。 李永生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反正不是他亲自出手,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也真愧对了观风使三个字。 事实上,了解道宫和官府的矛盾,本来就是观风使的职责之一。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在这个过程中,他挺为道宫的算计而咋舌。 以李永生的想法,道宫只要找上一定的理由,能直接对军役房一个制修出手。 但是道宫并不这么做,而是针对连志磊的性格和爱好,做出了精密的布置。 连室长爱喝酒,也爱女色。那么就有一个美女出现在酒家,然后又泄露出住宿的地方,最后这“兄妹”去揽云山游玩。 当然,想要顺利达到目的,有一个前提,连志磊真有那么色。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连室长还就是如此,否则的话,那名女修就算使出了点魅惑手段,他也不至于那么亟不可待。 接下来的经过。也就不用说了,都在道宫的算计中,至于说道宫在揽云山占地盘,原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只不过这次突发事件,让这个计划提前了。 非常完美的算计,李永生甚至听说,阳信府原本想将此事尽快告知三司六房,但是道宫使了手段,私下跟负责的官员商量。说你们先缓一缓再通知,容我们把房舍建起来再说。 这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阳信府的人就照办了,反正那里本是无主之地,早几天晚几天通知,都无所谓,就算有人误闯了那里,谁敢跟道宫的人呲牙咧嘴? 这个坑,就结结实实地把连志磊算进去了。 待到真人斩断连室长的双腿,李永生又忍不住感叹一下:道宫行事,其实还是很强横啊。 精密的算计和强横的反应,很好地向李观风使展示出,道宫和官府之间的关系。 李永生又说两句之后,告辞了真人,和秦天祝向山下走去。 走了不到两里地,他们就追上了前方四人。 白制修三人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连志磊疯狂地赶路,两人抬担架,一人打雨伞。 然而连室长受伤实在太在重了,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也服了一些伤药,但是在山路上,三人还真不敢走得太快。 看到身后走来两人,打着雨伞的白制修转身一抬手,亮出自己的铭牌来,“军役房,我宣布,你俩现在被征用了。” “你丫傻×吧,”秦天祝直接开口骂人,他笑眯眯地发话,“再跟我嘚吧嘚,信不信宰了你们仨?” 白制修登时大怒,“你敢抗拒军役房征用?” “劳资就抗拒了,”秦天祝抬手按向腰间的刀柄,似笑非笑地发话,“不服气你上啊。” 白制修真不敢上,他虽然也不怕两个小年轻,但是他这边有个致命的短板——手上昏迷的连志磊。 连室长伤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差了,若是不小心再死了,他可真没好日子过了——没准下一个死亡指标就用在他身上了。 “小子你们等着,”白制修呲牙咧嘴地发话,却是收起了气势。 “咦,你挺不含糊啊,”李永生上前两步,冷冷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怎么这个位面,就这么多记吃不记打的人呢? 白制修的嘴巴动一动,却是没敢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这俩年轻人……还真的有点危险。 搁在往日,他敢赌一下,跟对方过过手,但是现在真不是好时机。 李永生二人,是在当天晚上下了揽云山,而连志磊一行人,却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赶回了军役房。 府军役使听说之后大骇,马上延请了名医救治,同时向郡房传讯,希望得到郡里的支持。 连军役使不能管辖阳信府,但是到了他那个位子,军中的影响力不可小看。 郡里也请了名医往这边赶,不过态度不算特别积极,只是恰到好处的关注——两个军头走得太近,传出去并不好听。 连志磊的伤势不乐观,但也没有多么悲观,他有些灵药护身,绝对死不了,不过一路从揽云山下来,耽误了太多时间,两条腿是接不回去了。 连家最杰出的子弟,要变成废人了。 白制修被看管了起来,房里要他交待整个过程,虽然他交待好多遍了,还有另两个小校的证明,但他肯定是要接受监视的。 府军役房也派出了人,去知府衙门了解情况,却愕然地发现:原来那片地方,还真划给道宫了,府里正打算告知三司六房呢。 军役房登时就跳脚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知府这边也火了:那里本来就不是军役房的地盘,别说只是晚告诉你几天,就算不告诉你,你又要怎么样? 就在一片慌乱中,李永生和秦连成来到了府军役房门口,斜坐在马路对面,笑吟吟地看热闹。 没到中午,又下起雨来,两人也不离开,撑起雨伞坐在街边,弄了两壶酒,还从对面的酒家里,要了两个菜过来。 此时已经接近仲夏,斜风细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两人正喝得开心,旁边走过一个中年男子,他一瘸一拐的,斜背个布囊,手里拎着一串爆竹,点着了往马路上一扔,爆竹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爆竹还没炸完,男人的手往布囊里一伸,又摸出一串爆竹,点着了继续扔。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很快就引起了军役房的关注,两个小校走出来,蛮横地冲向男人,用力地推搡,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奇怪了,”男人大声嚷嚷着,“我自放我的爆竹,跟你军役房何干?” 两名小校将人推倒,不由分说地拳打脚踢,其中一个抬脚乱踩,很快就将几串爆竹踩进泥水中。 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在下雨,周围也围上了几个人观看,还有人悄声嘀咕,“是大壮的老爸”,“真的是豁出去了”…… “住手!”李永生厉喝一声,大壮其人,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一个很壮的小伙子,服劳役的时候,活生生被累死了,据说就是连志磊授意的,因为连室长看上了大壮的妹妹,想要跟她“玩两天”。 大壮坚决不同意,咬牙硬扛——或者他以为自己扛得住,却小看了某些权贵的狠心。 在他死之后,家里连夜仓皇出逃,而大壮的父亲却留下了,誓死要告军役房。 因为家人没有路引就消失了,大壮的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受到残酷折磨,不过那一年的劳役也重,其他人借机闹了起来,府里不得不将此人放出来平息事态。 然后此人就是持之以恒地告状,被人捉起来也不是三四次了,连左腿都被打坏了,可就是不肯放弃。 就是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现在来燃放爆竹,想必就是庆贺连志磊被人斩断了双腿。 两名小校听到有人管闲事,恶狠狠地扭过头来,怒视着李永生,“你找死吗?” 李永生并没有看他,而是冲着秦天祝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才轻叹一声,“其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嗯?”秦天祝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 (这渣后台,四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看热闹不容易(一更) 秦天祝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恶形恶相,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抬手一指李永生,“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惹事?” 从他结识李永生,就知道此人打了党玉琦,又因为租房的事情,屡次三番遇事,连房子都被投石机砸了,再加上被赋税房查,被食为天盯上,又被军役房捉走打个半死。 哦,还有一个军役使自杀,一个军役房的副室长残疾…… 这一件件一桩桩,随便搁到哪个本修生头上,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而这厮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 说自己低调……这么说真的好吗? 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都不是我找的事儿,是他们非要主动找我啊。” 他遇到的事情里,数租房那件事最无辜,那也是宋院长想撵走那个贪得无厌的曾求德,李某人只是享受了利益,所以不得不尽义务。 就在这时,两名小校已经住手了,也不打那人了——反正不能打死,人家就是要一直告状。 两人走来,恶狠狠地发话,“找死?” 李永生斜睥他们一眼,不屑地呲牙一笑,“不是笑话你,我就算找死……你敢杀吗?” 问话的小校眼睛一瞪,才要发作,旁边一名小校拉他一把,才粗声粗气地发问,“干什么的?” “游学的,”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路过。” 一名小校伸出手来,“游引呢?拿出来看一下!” 李永生看他一眼,伸出筷子夹菜,吃了一口,才冲那中年男子一招手,“过来一起吃点。” 小校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手按到了腰间的刀上,阴森森地发话,“你是抗拒检查了?” “凭你也配查我?呸!”李永生放下筷子。一抬头,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小校的脸上,“让教化房的来!” 游引是游学的证明,在关口处是捕房和军役房查。但是到了城里,想辨真假,需要教化房的来查,捕房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是真的跟军役房无关。 “你找死!”小校手一紧。狠狠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敢动手,他真敢杀你,”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平民杀军人是大罪,但是反击中杀掉,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这军校不占理的时候。 小校还真不敢动手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的样子,真的是有恃无恐。 所以他只能狠狠地瞪着对方。瞪了好一阵之后,冲着军役房方向一招手,喝令那里的卫兵,“去教化房找人来,检查游引!” 阳信府军役房不是被吓大的,这事儿肯定没完。 而那被打倒在泥地的男人,晃了晃脑袋之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当中。“两位大人,要给我做主啊。” “站起来说话,”李永生不耐烦地发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了那么多年……解决问题了吗?” “求大人做主,”男人并不起来,低着头发话,细细的雨丝,就那么打在他的肩头。 “再不起来。我就不管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不喜欢跪着说话的人。 “我知道错了,”男人站起身来,他还是很识趣的,虽然他一直在偏执地告状。 “坐下喝酒,”李永生招呼一声,其实他俩现在也就是坐在路牙子上,将雨伞插到了一根竹竿里,再插到路上,位置并不高,酒菜也都摆在一块一尺高的石头上。 男人犹豫了半天,才坐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发话,“谢谢大人。” 指望他放得开,实在是太难了,李永生也不强求,端起酒杯跟秦天祝喝酒。 看到菜少了,他一扬下巴,那男人就跑到对面的酒家,将菜单要过来,让他俩点菜,实在小心翼翼得紧,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常年告状的“刁民”。 吃喝了没有多久,又有两名制修从远处走了过来,却是府教化房的人到了。 这两位检查一下李永生和秦天祝的游引,看不出不对来,一名制修匆匆回返,想必是核实信息去了——传讯石也不是随便谁都用得起的。 不多时,此人就回转了来,两人悄声嘀咕两句,冲军役房的人摇摇头——对不起了,人家拿的游引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真的是爱莫能助。 李永生却是从褡裢里摸出两块银元来,直接塞到中年男子的手中,“刚才燃放的爆竹不错,接着放,我就喜欢听热闹。” 两块银元的爆竹,足够买刚才燃放爆竹的三倍了。 “不用,我自己有钱……”男人才待推辞,看到对方眼中的寒芒,只能讪讪地接过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两名小校见状大怒,对方是本修生游学,那就真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军人的身份地位虽然比较高,本修生一样是地位超然, 其中一人强忍怒火发话,“既是游学修生,速速离开,军役房门口,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也没谁说,军役房门口不能放爆竹。” 另一名小校忍不住了,抬手一指他,“军役房今天有事,你们这么做就是幸灾乐祸,有煽动民意之嫌,我现在跟你讲理,别逼得我们动粗。” “有本事冲道宫出气去!”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没胆子招惹道宫,就别来烦我,欺软怕硬,呸,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这时就不能坐看汽车人单独扛了,他轻哼一声,“谁若敢出手,我不介意将他的腿也打断,不信你就试一试。” 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出风头的,像收拾师季峰,也是暗中下手。 但是今天的事,不能暗着来,阳信府军役房的行事,实在是太差了,只知指责他人,却不反思己过——不是连志磊做事太缺德,人家至于放爆竹庆贺吗? 这种风气可是要不得的,他必须遏制! 然而,他的话说得越狠,那两名小校反倒是越发迟疑了。 其中一人想一想,转身向军役房跑去,大约是喊援兵去了。 教化房的两名制修也不着急离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李永生和秦天祝,博灵本修院虽然不是豫州郡的,但是名头也是相当响——如果不跟朝阳大修堂比的话。 未几,中年男子买了爆竹回来,又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这次就没人再拦着了。 这次的爆竹,数量比上次多得多,放到一半的时候,军役房里又冲出四个人来,其中赫然就有战训室的白制修。 原来那跑进去的小校不但求援,还找人来辨认门口这二人。 白制修一眼就认出了李永生二人,顿时怒吼一声,睚眦欲裂地大叫,“就是这两个混蛋,竟然敢拒绝征用,延误了连室长的救治……抓起来!” 他在连室长残疾一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跟那美女套近乎,是他建议的,还是由他来执行,去揽云山,他也是一马当先。 为了脱罪,他必须多找些替死鬼,而且他对这两名年轻人,也很有些恨意。 几名军校闻言,手按刀把,慢慢地围了过来。 谁想两名年轻人并不慌张,面上有新疤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名教化房的制修,“两位教谕不管吗?” 这二位面现犹豫之色,游学修生在外受到委屈,第一求助的方向就是教化房,当然,也受到外地教化房的监管。 “两名教谕,这是私人恩怨,”白制修阴森森地发话了,“他们延误了战训室连室长的疗伤时间。” 私人恩怨……两名教谕越发地犹豫了,教化房还真不方便插手私人恩怨。 “两位教谕,这是博本院第一高材生李永生,”秦天祝一拍李永生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三日之后启程进京,政务院召见,你们能坐视他出事吗?” 政务院召见?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种小地方,能让知府召见一下,都是无上的荣耀了。 不过有一名教谕偏偏不喜,皱着眉发话,“政务院召见又如何?年轻人不要太招摇。” 政务院的召见,肯定了不起,但是这修生不是豫州郡的,那么……关我们吊事。 白制修早就吓傻了,听到这话,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少不得大喊一声,“将人拿下,倒要看你能不能及时赶到政务院!” “我自会找到修院,将他赶不到的原因,汇报上去,”秦天祝冷冷地发话,“后果如何,你想过吗?” 白制修狞笑一声,合身就扑了过来,“你以为你走得了?” 秦天祝原本是蹲着的,这时猛地暴起,掣出了腰间的短剑,刷地斩了过去,嘴里大喝一声,“原来是找道宫家眷报复,看我北关秦家怕你不怕!” 白制修身子一闪,让过短剑,抖手打出一道白光,不过下一刻,他就猛地一震,“我去……道宫家眷?” 秦天祝虽然天资过人,但终究是本修生,离制修还有一定差距,他身子一闪,让过了白光,不过那白光还是斩落了他一截袖子。 “握草?”他先是愣一下,然后勃然大怒,能斩断柔软的衣袖,这厮是想要我的命啊。 “给我去死!”他想也不想,再次扑了上去。 他是被激出真火了,秦某人一旦暴走,连自己都舍得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加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帝都,帝都! 白制修可是不敢接招了,“道宫家眷”四个字,直接将他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得转身拔脚就跑。 以前他对道宫二字,还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但是昨天的事,清楚地告诉他,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郡军役正使的儿子,连家的后起之秀,被人干脆地斩断了双腿! 他俩这么一折腾,别的小校也不敢围上来了,政务院什么的可能距离大家太远,但是连室长这榜样,就活生生摆在大家面前! 秦天祝将白制修追得四处乱窜,眼看实在追不到人,才悻悻地回转,“小子你别张扬,不要让我抓住你!” 然后他摸出两块银元来,递给中年人,“再去买爆竹来!” 这天中午,阳信府发生的事情,让阳信人念叨了足足十来年,堂堂军役房,被两个外地来的本修生堵了门,鞭炮放得没完没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本地人也没谁上前阻拦,真是令人……那啥。 事实上,李永生二人,还是被本地人劝走的。 两名教化房的教谕说了,你们赶紧走吧,要不然捕房的人赶到,又是麻烦——我们知道你俩不怕,但是耽误了事情,总不好吧? 两人于是就此离开。 离开后不多久,捕房的人赶到了——警察从来都是姗姗来迟。 不过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捕房的人也没去追那俩本修生,人家啥也没干,为啥追? 至于说在军役房门口放爆竹,这确实不太好,但是人家不是已经不放了吗? 捕房的人反倒是进了军役房,问刚刚醒转的连志磊,外面那俩人你认识吗? “博灵本修院李永生?”连室长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再次昏迷了过去…… 李永生和秦天祝用了两天时间,日夜兼程赶了回去。 第四天一大早。李永生就跟着孔舒婕来到了郡务房,那里已经备下了飞舟,要赶奔京城而去,同行的还有林锦堂、图元青等人。 即将登上飞舟的时候。郡军役房副使赶来了,他去京城有公干,随行还带了三名小校。 为副使送行的,是正使连鹰。 连鹰长了一副枣核脸,两头小中间大。远不如连志磊的国字脸好看,一双小眯眯眼中静芒四射,一看就是很不容易对付的那种人。 连军役使低声同副使交谈,眼睛都不扫教化系统这边一下,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只有在登舟之际,他才有意无意地扫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他也侧过身来扫视一下,然后很淡然地收回目光。 很快地。飞舟拔地而起,一阵轰鸣过后,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空。 连鹰转身向外走去,嘴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一下:小子,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阳信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若说自己的儿子残疾,跟李永生无关,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天底下的事儿。哪里有那么巧?很明显,连志磊是受到了报复。 他甚至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难得出结论,这是个一环套一环的计策。 然而。就像他在收音机事件中,巧妙地摘出自己一样,他没有证据去指责李永生,在这件事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双方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就那么算了。但他是堂堂军役使,不是街头小混混,不能那么沉不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然,李永生若没有教化系统护着,他也不介意提前下手,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除了教化系统,居然还惹出了道宫。 连鹰当然只会更谨慎。 儿子残疾了,他很愤怒,连家的未来之星陨落了,但是他若处置不当,把自己也搭进去,那连家的破败就在眼前了。 为今之计,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这厮怎么能勾搭上道宫,以道宫不惹俗事的约定,此子又是怎么打动对方的? 或者,是小看了秦家那位,在道宫的影响力?毕竟军役房后来的所作所为,有点不给秦家面子…… 李永生在飞舟上,好奇地打量着,跟仙界的法器飞舟相比,这里的飞舟,更像是地球界的飞机。 飞舟的空间不小,座位却不多,类似于头等舱的感觉,只可惜速度有点慢,一个时辰还飞不到一千五百里。 可就这,都是难得的待遇了,整个博灵郡也不过才数艘飞舟,其中郡务房占了三艘,两艘是跟京城对飞,每日一次,另一艘则是机动地飞向其他郡。 飞行了足足六个时辰,飞舟抵达了京城。 这里并没有驻京办什么的,下面郡里来人,下了飞舟就四散离去。 林锦堂招呼李永生和孔舒婕去教化部的庄院,说那里紧邻教化部,能结识一些人。 孔总谕明确地拒绝了,而且言语非常有个性,“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永生还小,不想让他沾染那些暮气……我带他去朝阳山庄。” 林教化长嘴角扯动一下,干笑一声,“看你这话说得。” 图元青则是直接告辞,说我离家经年,得先回家看看了。 朝阳山庄就是朝阳大修堂的接待宾馆,不过这山庄二字不是吹牛,真是依山而建,面积有千余亩,这就是中土国顶尖本修院的底蕴。 这朝阳山庄内,有奢华大院七八个,中等独院二十多个,独立小院近百,还有连排平房大院几十个,六层的客舍楼九栋。 奢华大院是为外国王子家属设计的,中土国这般级别的修生,在京城周遭都有自己房产,中等独院则是方便郡守、同知之类的暂住。 独立小院就要驳杂一点了,除了官府中人,特别有钱的也能住在这里。 连排平房大院,则是更差一点的人居住,当然,若是有人喜欢登高远眺,舍这里不住,去住客舍楼也行。 这些房舍虽然多,但是架不住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山庄里有六个马车租赁点,修生家属之间想相互拜访一下的话,很可能需要马车。 仅仅朝阳山庄,就能接待两千名修生家属,若是搁在博本院,基本上够接待所有修生家属了。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也不算太多,五千多人,加上研修生博修生,也不过六千多,但是接待的山庄,就是这么大。 孔总谕来得不是时候,以她的级别,是能住独立小院的,但是正值庆典之年,来京城的人着实不少,很多教谕家属,都是拖家带口来游玩的。 中小独院都已经住满了,奢华大院倒还有两套,但是……孔总谕的级别不够,就算人家让住,那账她回去也报不了。 所以她索性选择了客舍楼,必须指出的是,客舍楼其实也满了,还是她亮出了博本院总教谕的身份,才占了两个教化系统内预留的房间。 飞舟上用了太多时间,两人安排好入住,差不多就是戌末了,李永生随便洗个澡,就站在楼道口等着孔总谕。 孔舒婕是在亥初才出来的,她也洗了一个澡,虽然人到中年了,竟然容光焕发,美艳不输于少女,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等久了吧?”她微微一笑,向楼下走去,“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帝都的夜生活。” 这里的夜生活吗?李永生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跟地球界相比,你们这儿根本就是文化的荒漠啊。 下楼之后,孔舒婕叫了一辆马车,直接出了修院。 她并不是本地人,但是来京城的次数实在太多,不熟也变熟悉了。 马车奔行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大门上挂着四个灯笼,上书四个大字,“来去书苑”。 李永生先下了马车,探手去扶孔舒婕,总教谕先是一愣,才捉着他的手下来,随即就是会心一笑,“小家伙挺会哄女孩子啊。” “这是该有的礼节吧?”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要是女孩子的话,她们就直接跳下马车了。” 这里并不流行女士优先这一套,他这么做,是对长者的敬重之举。 “嗯?”孔舒婕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发话,“你是说我老了?” “这个……”李永生头上冒出了黑线,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您这年纪,正是年轻貌美,人生最好的年龄,怎么跟老字沾得上边?” 这倒也不是完全违心的话,李某人在仙界,闭个关都数百年,三十多岁的女人,哪里谈得上“老”字? 孔总谕给了马车一块银元,要车夫在这里候着,然后才又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嘴真甜,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家女儿……嗯,还算不错,脸上多了道疤,不至于让人太放心不下。” “我这疤将来会去了的,”李永生无奈地一摊手,对于这个口无遮拦的总教谕,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您给的复颜丸,我想留下疤也难。” “我有点后悔把复颜丸给你了,”孔舒婕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一笑,“你这家伙脸上有道疤的话,感觉更顺眼一点。” 身为总教谕,这么跟修生说话,真的好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谈版权(三更求月票) 来去书苑并不是个单纯卖书的地方,事实上,这里更像个会所。 书苑差不多有十来亩地大小,有七八十个小亭子,次第坐落在假山上,中间有长廊相连。 亭子里有笔墨纸砚和琴棋书画,可以翻看书籍,也可以现场吟诗作画, 不高的假山,围绕着浅浅的一汪小池,池中有荷花含苞待放,靠角落处,还有伸出的一个小平台,有人在上面或歌或舞,算是个节目表演。 孔舒婕来此,是约了人的,三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以及一个二十五六的青衫公子。 此外还有三个下人,规规矩矩地垂着手,站在亭子的柱子旁。 “咦?”一个粉色衣裙的女人,看到李永生,忍不住说一句,“小梳子,你终于想通了……这是换口味了?” “你可以去死了!”孔舒婕翻个白眼,“这是我的修生,修生……知道吗?” 一个黑衣女人捂嘴轻笑,“师生恋……哇,真的好让人羡慕,小梳子果然有一颗年轻的心。” “去去去,老娘饿了,”孔舒婕大喇喇地坐下来,“上饭上饭上饭,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一个尖下巴的女人冷哼一声,她长了一张地球上的网红脸,“该减肥了你!” 几个人哄闹一阵,孔总谕才将李永生介绍给她们,同时李永生也得知,这是孔总谕在京城研修院的三位好友,分别是陈师姑、刘师姑和汤师姑。 听说李永生是被政务院召见,才来的京城,三名师姑也难得郑重了片刻,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并且对他年纪轻轻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表示了恭喜。 但是恭喜过后,三女就故态复萌,又扯着孔舒婕闲扯开了。 李永生原本是真的打算当好学生的。就规规矩矩给坐在那里,吃了点东西之后,捧着一杯茶在轻啜,时不时还给孔总谕等人添点酒。 但是听了好一阵。那三位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直絮叨着别后之情,时不时地插科打诨说笑一下。 孔总谕倒是有心多说几句关于他的事,可是往往话一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人家对这个小小的本修生。根本不感兴趣。 区区的政务院召见,那三位师姑就没看在眼里。 不过这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李永生很快就想明白了,对于政务院召见,连鹰是害怕的,因为他怕李永生歪嘴,可是这三位师姑……哪里会担心他歪嘴? 至于说林锦堂和图元青的重视,因为那是博灵教化房的成绩,他们必须重视,而面前的三位师姑。还分享不了这个荣誉。 那么,她们为什么要在意呢? 她们在意同学之情就好了,这也正是孔舒婕说的——她嫌跟林锦堂去了教化部,跟那群暮气十足的人打交道。 李永生明白这些,然而,既然参与不进去,他就不想多陪了,尤其是他看到,孔总谕有两次想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却没有得到附和。 还是不给总教谕添麻烦了吧。他端起茶杯,走到亭子边,看向里面那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凸出部的小平台,几名跳舞的女子下去了。又上来一个女人,却是唱歌的,唱的是红娘子的成名歌曲《大明湖畔曾记否》。 可以看得出来,各个亭子里的顾客,很多都不怎么在意小平台上的演出,反正院子这么大。不用心听的话,基本上不会被骚扰到。 但是小平台上的艺人,还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认真地演出。 从这点上看,书苑也有可取之处,起码在这里谈天,不用担心太过喧闹。 李永生正呆呆地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人就站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那名二十六七的男子,他淡淡地发话,“博灵郡里,有这样的书苑吗?” 李永生微微摇头,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对方问的话,有点不礼貌,但是并不值得生气,博灵郡真的没可能有这种东西,建得起建不起之类的先别说,就算把这书苑搬到博灵郡,也是铁铁的赔钱。 原因很简单,博灵郡就没有这么强大的消费群体。 男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帝都终究是帝都,我最初来的时候,也很有些眼花缭乱。”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转了开去,“京城当然是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 “你的话总结得很好,”男人侧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既然好不容易去了朝阳大修堂插班,可一定要珍惜这机会。” 咱能少说两句吗,我跟你又不熟,李永生心里有点无奈,逮着我一个劲儿地说教,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不过对方是那网红脸汤师姑的弟弟,他少不得点点头,“确实难得,我很感激总教谕。” 孺子可教,汤昊田微微颔首,“对了,你那个获奖的话本,卖吗?” 你这自来熟得太过分了吧?李永生呆了一呆,才微笑着回答,“价钱合适的话,我当然会卖,是汤师叔你要买?” “价钱你放心好了,”汤昊田大喇喇地一摆手,“有孔总教谕的面子,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你打算卖多少钱?” 这话一出,明显还是存着捡漏的心思,真要有诚心,他该自己报价才对。 李永生本来就是可卖可不卖的,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地没了兴趣,“这事儿我没想过,倒也没有什么心理价位,回头先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汤昊田倒是真不见外,竟然毛遂自荐了起来,“一般而言,话本的行情,是千字八十钱左右,若是新人,还要更低些。” 他的用意很明显,不管《拯救战兵雷锋》获了多么高的奖,新人就是新人。 “哦,”李永生点点头,看着小平台上的歌手下去,又看着一个独舞演员上来,非常专心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汤昊田一拳打了个空,觉得有点没意思,他其实还有半截话在后面呢,只等着李永生发问,那些名家的稿子值多少钱。 他并没有打算用太低的价钱买话本,但是他也想让对方知道,就算我高价买你的,那也是对你的照顾。 可是,这厮怎么就不接话茬了呢?这令他有点抓耳挠腮。 汤昊田本人并不在体制中,而是开了一个书行,不过门店并不是利润的主要来源,他主要是靠着教化房,向各级修院推销一些辅助书籍。 他的姐姐在法院工作,有着不大不小的权力,他的姐夫在巡荐部,权力更大。 再加上他姐姐在教化部,有不少的同窗,所以他的买卖做得还算顺手。 今天他跟着来,就是想跟孔总谕混个脸熟,将来需要博本院订书的时候,他起码有个说话的机会,就算成不了也无所谓,做他这一行,就是要多认识点人面儿。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要买什么话本,事实上他也不擅长做话本,不过买来好的话本印刷之后售卖,在他看来没什么难度。 听说李永生写出了好的话本,他才临时起意,想要买下,在赚钱之余,也能加深一下孔总谕对自己的印象,何乐而不为? 对方不接话,他就有点不高兴了,“话本这个东西,基本上没有大卖的可能。” 这话也倒不错,中土国的民众里,不识字者占大多数,市场原本就不大,怎么可能大卖? 而那些贫寒者,就算买书,多半也会买些《识文解字》之类的,买话本那就不叫买书,是有实力的识字者的消遣。 如若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何说书这一行当,在社会上会有广泛的受众。 你还没完了?李永生越发地不高兴了,于是侧头看他一眼,“还没请教,汤师叔是哪个本修院出身?” 汤昊田的嘴角,登时抽动一下,半天才哼一声,“我是京城刑捕专修院出身。” 京城刑捕专修院?李永生的嘴角一抿,这不是第九大刑捕专修院吗? 中土国刑捕专修院,有公认的八大,第九大……那就是跟博本刑捕专修院类似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原来是弃官从商,汤师叔果然有大魄力,不同凡响。” 有你这么骂人的吗?汤昊田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确实是制修,但是专修院出来的修生,想入制修是很不容易的,除非是那些比较冷僻的专修院。 然而刑捕专修院,可谓是最不冷僻的专修院,很多结业的修生,连捕房都进不了,只能去其他部门打杂。 汤昊田能成为制修,也不是在捕房里熬出来的,而是做了几年生意之后,手里有了点钱,硬生生拿钱砸出来的。 怎么拿钱砸?这很好办,通过大量气运的冲刷,久而久之,将修为硬生生地拔高到制修。 前不久李永生要“把玩”几天的奖牌,结果恶了院长赵平川,而博本院如果将奖牌收走,会将其归纳到气运室里。 气运室就是可以受到气运锤炼的地方,运修在那里修行,进度是很快的。 总之,不是所有的制修,都是本修院出身,只要有钱有势力,自家资质还不算太糟,成就制修没有多大的难度。(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莫名的风波(一更) 很多有钱的老板,就是这种手段成为制修的,汤昊田也不例外。 然而他最不喜欢提的,也就是这一点,听到这话,他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李永生也不管他,依旧端着茶水,淡淡地看着小平台上的演出,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等到子初时分,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小平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表演结束了。 书苑里却还有十余个亮着灯,有人喝多了酒,在引吭高歌,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孔总谕还在跟她三个同窗喝酒,高声谈笑着。 粉色衣裙的陈师姑喝得兴起,四下看一看,少不得一抬手,“那个,小梳子家的小男孩,过来陪师姑喝两杯。” “早该如此了,”黑衣的刘师姑拍手大笑,“有酒有菜有同窗,岂能没有佳人相伴?” 尼玛,李永生脸上的肌肉抖动两下:诸位师姑,咱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永生,过来喝两杯,”孔舒婕也嚷嚷了起来,“别给我丢脸,把她们给我放翻……伺候得师姑们满意了,以后有事就找她们。” “放翻……还要伺候?”陈师姑捂着嘴笑了起来,一副放浪形骸醉态可掬的样子,“小梳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下流了啊。” “下流又如何?”孔总谕一拍桌子,得意洋洋地发话,“见过这么帅的修生没有?我的弟子,我的……他若脸上没有伤,你口水都得流到脚面上。” 要不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四个女人,两千只喝高的鸭子,会怎么折腾,那也是可想而知的,男人固然爱看美女,女人何尝不喜欢调戏帅哥?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网红脸的汤师姑摇摇头。大着舌头发话,“这他么的谁干的?啊?谁干的?” “几位师姑,喝开心就好了,”李永生见这三位都这样了。少不得劝一句,“这子正都过了……还要喝啊?” “明日旬休,”粉色衣裙的陈师姑又抬手招一招,“来,坐师姑这儿。跟师姑说一说,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李永生求助地看孔舒婕一眼,发现孔总谕看都不看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一坐下,他就发现坏了,师姑们是喝了不少,但是酒量远远不止这些,陈师姑要跟他一杯换三杯,“……你不给师姑面子,总得给你家孔总谕点面子吧?” 本来嘛。这四位除了黑衣的刘师姑还是高阶制修,那三位都是司修了,陈师姑还是高阶司修,这点酒真不在话下。 不过她们有了酒意,就能借着这点酒意,说一些出格的话。 孔舒婕终于逮到机会了,将李永生被军役房捉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最后义愤填膺地说,“……现在的军役。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谁家的本修生会服兵役?” 然而那三位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服兵役上,粉色衣裙的陈师姑愕然地看着李永生。“原来收音机……竟是你搞出来的?” 她是京城农司的副掌农,前些日子突破了高阶,正考虑去哪个郡的农司,做个掌农呢,对于博灵郡农司的消息,她也比较关注。 “侥幸而已。”李永生干掉杯中酒,不动声色地回答,“本来打算献给今上,为庆典贺……哪曾想就横生枝节?” 陈师姑斜睥孔舒婕一眼,“赵平川不保他?” 只这一句话,就证明这姐妹几个,确实感情深厚。 赵平川在博灵郡算号人物,但是在京城,那是司修满地走,制修多过狗,京城的农司副掌农,要不是刻意注意,怎么可能知道博灵本修院老大的名字? “赵平川嘛,呵呵……”孔舒婕斜睥李永生一眼,微微一笑。 她当然知道,赵老大没有力保李永生,她甚至猜得到,赵院长是为了什么不出头。 不过这种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永生还年轻,有些东西知道得多了,对他的成长不利,“你们农司的老朱,做事有点不地道啊。” “那厮快到点儿了,只知道捞钱,”陈师姑冷哼一声,“要不部里老大保他,汤圆早就请他去喝茶了。” 汤圆就是法院的汤师姑了,她没接这话茬,而是又看了李永生一眼,“你恨他吗?” “当然,”李永生微微一笑,“他要强买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恨他?” 汤师姑的眉头微微一皱,“其实问题在军役房的连鹰身上,农司的胆子没那么大。” 她这话一说出口,别人都不吱声了,军役房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 “喝酒吧,”李永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举起杯子,对着黑衣的女制修示意一下,“刘师姑,我干了,你随意。” 刘师姑干了这杯酒,想一想之后,憋出一句话来,“你说的这个收音机,涉及面太广,有点磨难是正常的……你也不用灰心,不经历点打击,怎么能叫男人?怎么配得上小梳子?” “你找死吗?”孔舒婕一拍桌子,眼波流转…… 一群人足足折腾到丑初时分,也就是过了两点,才轰然散去。 马车依旧在外面等着,车夫的头一点一点的,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客人丢了一块银元,他必须等着——贸然离开不是不可以,但那要面临丢掉工作的危险。 上车之后,孔总谕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她们的话,你姑妄听之……三个师姑都是好人,不会害你,但是你长得太俊,轻易去求她们,反倒招去闲话。” 原来今天这四个女修,听起来出言无忌,很是有点管不住下半身的感觉,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大家只是老朋友见面,随便开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四个女修都是非常杰出的,京城研修院出身,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所以哪怕是在家里,也不是唯唯诺诺听夫君话的乖乖女。 比如说,汤师姑只是法院的一个中阶司修,她的伴侣是巡荐房的高阶司修,家世也很是了得,但是家里面她说了算——她逮住他好几次偷腥了。 中土国不讲究男女平等,但也没有绝对的歧视,她身为大妇履历考究,真要计较的话,夫君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而陈师姑和刘师姑也是如此,自身底子硬,说话自然就大声。 同窗聚会,相互之间开点小玩笑,这算多大的事儿? 不过孔总谕明显还是有点喝多了的感觉,“同窗一场,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永生啊……把刘师姑招呼好了,京城里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刘师姑?”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同窗里,还就只是她是制修啊。 孔总谕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少不得哼一声,又白他一眼,“我会骗你吗?” 合着那刘师姑名唤刘白莲,专攻医术的,在京城中名头极响,她的医术师尊,是号称南杨北柳的柳大师。 第二天,李永生起得也不晚,发现孔总谕的房门紧闭,他也没去骚扰,而是下楼去食堂吃早饭。 客舍楼食堂的饭菜,比博本院的食堂强很多,不过这价钱……也强出很多。 他的饭量大,一个人就吃了价值两百钱的早餐,就这还是刚刚饱。 吃完饭,他去湖边溜达,山庄风景很优美,空气更是格外地好。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绕着湖没走了多远,就被两个高鼻深目的粗壮汉子拦住了,瞪着眼睛,冲着他哇啦哇啦大喊,。 李永生抬手掏一掏耳朵,微笑着发话,“说国语!” 见他这副反应,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家伙一抬手,就向他推去。 李永生被推得倒退两步,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明是人,为什么说鸟语?” “你找死!”另一个汉子闻言大怒,抬手就是一道白光,斩向他的左肩——这两人都是制修的修为。 李永生身子一闪,让过白光,然后往前一欺,人影一晃,就已经将那汉子抡了起来,“咔咔”两声轻响之后,那汉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直接被扔进了湖里。 脸上有刺青的家伙,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到同伴被扔进湖里,他一开始还想奔着湖而去,然后想到自己不会水,少不得大喝一声,掣出腰间的弯刀,冲着李永生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捷无比,刀头还有白芒吐出,将制修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杀人吗?李永生身子一闪,让到对方身侧。 不成想这汉子是真的恼了,一刀落空之后,反手就斩了过来,然后脚步前抢,又正面对上了李永生。 这是真正的刀招了,势大力沉不说,看着他腰肘发力的方式,并没有使老,明显还留有后手的变化。 李永生身子又一晃,似乎还要用身法避让,不过下一刻,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飞起一脚,狠狠地扫在了对方的脸上。 嗵地一声闷响,刺青大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然而,这厮面部的防御极强,身子只是微微一晃,然后摇摇脑袋,又是一刀斩下。 (想加更就加更,半夜也加更,码字够努力,就是这么任性,那啥……传说中的月票呢?)(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刀伤何来 然而李永生争取的,也正是这短暂的一瞬。 他无视即将斩下的一刀,身子前欺,抢进对方怀里,右腿向前一迈,手一抓对方手腕,腰部和肩头用力,直接将此人掼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是一抖手,顺着反方向一用力,那大汉也飞了出去,“嗵”地一声落进了湖里。 “住手!”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但是很遗憾,已经晚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跑出一个高鼻深目的女人来,指着他大叫,“你竟敢……竟敢对王子的侍从动手?” “别拿手指着我,”李永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疤痕显得相当狰狞,“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 “你……你死定了!”女人高声叫着,状若癫狂。 就在这时,李永生直觉地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想也不想,身子猛地后蹿,转身就跑。 “砰”地一声大响,他所处的地方泥土飞溅,竟然出现一个丈许方圆,一尺多深的大坑。 一个中年人和一对青年男女,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李永生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再出手。 李永生跑出去五十余丈之后,也没继续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假山后转出的三人。 他知道中年人是中阶司修,面对面杠上,如果不想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话,他毫无胜算。 不过距离这么远,对方再有手段,他也防范得住,就算对方有什么绝招,他“应该”避不开,他的囊中,可还有总教谕给的替身偶。 总之,他不会这么走了,一定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中年人见他竟然不离开。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远远地盯着他。 爆炸的声响,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有人走上前。跟那帮人低声交谈了起来,还冲着李永生指指点点,又有人跳下湖,去救落水的那二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有两名安保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动手的这一方,是新月国一个部族族长的儿子,叫做安贝克,此人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相当于是留学生。 按说安贝克是当不起王子的称呼,但是新月国是部族联盟形成的国家,他所在的安罕部族,在新月也是位居十大部族,他自命王子。别人也无法说什么。 安贝克平日在修院里居住,今年他有朋友来中土国玩,他索性在山庄里包了一个豪华别墅,喜欢早晨在湖边走一走。 既然号称王子,就要摆出王子的做派,他经常逗留的地方,禁止闲人靠近。 朝阳山庄是很大的,人却不算多,他以贵客的身份清场,别人也懒得多跟他计较。 这样的日子一久。他就算固定包场了,不管是谁,走这里统统都得绕路。 安保听完这方的解释,招手让李永生过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谁家的孩子?” 能住进朝阳山庄的,大多非富即贵——能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的,就没几个家里是穷人。 “这跟胆子大小无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关键是他们跟我说鸟语。我听不懂……他们又不是不会国语。” 原来是个没啥背景的!两名安保听明白了——有背景的人,现在肯定就报出来了,既然是不报,自然就没背景。 新月国的女人闻言,登时就不干了,“什么叫鸟语,你敢侮辱我国的语言?”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中土国,就要说国语,知道什么叫官方语言吗?不开化就要认,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开化你自豪?” “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那中年人眼睛一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 “不客气要怎么样?”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懒洋洋地回答,“难不成你还要杀人?”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验伤的安保发话了,“他杀人没有,我没看到,但是你可能要涉及到杀人了……这人肚子上捱了一刀,肠子都出来了。” 那两名侍从已经被从湖中救了起来,其中一人双臂骨折,另一人则是肚子上有个大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很快就将**的衣服染红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说,我不要求你包庇我,但好歹都是本国人,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吧?” “我们安保办事,只以事实为依据,”蹲着的安保给人做急救,另一个安保看一眼安贝克王子,“你们身上带了伤药吗?” 早起遛弯,谁身上还带伤药?那曾经手指李永生的女人尖叫一声,跑开去拿伤药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安保赶了过来,打头的是山庄的安保队长,高阶制修,同来的还有两名医务室的制修。 事实上,受伤的那俩,伤势基本上都已经控制住了,在修者的社会里,这样的伤算不得什么。 安保队长是个中年瘦小汉子,他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冲李永生招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博灵本修院修生,”李永生这时也不能藏着掖着了,他摸出了自己的游引,递了过去。 安保队长简单看一下游引,脑中的疑惑大增,“因何来朝阳山庄住宿?” “政务院召见我,”李永生现在当然不会说什么插班生的事儿,直接就扯出了大旗,“修院的总教谕带我来的,山庄的风景不错,可能总教谕还有熟人。” “政务院召见?”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明显,这个回答令他有点为难。 不过他还是问了下去,“对方控诉你强闯侍从的阻拦,并且出手伤人,你有什么说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用的不是国语!”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让他们说国语,他们不听,还动手伤人……若不是我有两下子,现在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队长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你确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法律,比较注重道德层面的对错,先动手的肯定要失分。 “我的侍从不会说中土话,”这时,安贝克王子发话了,他倒是说着比较流利的国语,不过身为王子,竟然空口说白话,也真够不要脸的。 “不会中土话,就别随便拦人,”李永生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指出对方的狡辩,“这是中土国的朝阳山庄,不是你新月国的地盘。” “但是他们要你止步,也只是恳求,你为什么要出手?”安贝克王子的脸皮,真的厚到一定程度了,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得出来,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政治家的素质。 尤其是,他还是如此地年轻。 “你当真没有人能推算出来事情经过?”李永生忍不住冷笑一声,“胡说八道的时候,不要过于抒情,小心分分钟被人打脸。” 安保队长心里,是倾向于相信李永生的,这跟大家同为中土国人,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他认为,李永生说的话,比较符合逻辑和认知。 安贝克王子前一阵划地盘,阻人靠近的时候,也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一直就表现得比较蛮横。 大多时候,中土国人就忍让了,大家并不是没血性,而是这事情实在太小,为此和一个国外的王子放对,实在没啥意思,无非绕几步路而已。 但是安贝克一行人的不讲理,也传到了安保队长的耳中。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王子的抗议,而是问一句,“这人身上的刀伤……你砍的?” “怎么可能?”李永生的两只手拍一拍腰间,“我出来就没带兵刃,还在客舍楼里放着。” 安保队长的眉头再次皱一皱,“那他怎么受的伤?” “这我哪儿知道?”李永生翻一个白眼,“没准他想要陷害我,故意划自己一刀。” 你很值得陷害吗?安保队长真的是哭笑不得,人家堂堂的制修,王子的侍从,用得着陷害你这样一个连制修都没达到的本修生吗? 慢着,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有点开玩笑吧,”旁边有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照你的说法,两名制修,围攻你一个本修生,被你打成这样,还要自残讹你……你真的知道制修是什么吗?” 说话的这位年纪不到二十岁,一看相貌和打扮,就知道是中土国人,国语也说得很溜,偏偏地要帮外国人,怀疑本国人。 看到李永生看过来,他还得意地扬一扬下巴,眼中放射出一丝不屑来:你那拙劣的借口,瞒得过吗? 中二……真是一个挑战智商的年龄层啊。 “没错,就是他先偷袭,我的侍从才被算计,”安贝克听到这话,顿时一蹦老高,“此事处理不好,我要向大修堂,哦不……我要向教化部投诉!” “你怎么说?”安保队长斜睥李永生一眼。 “我没啥可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成了司修呢,居然敢主动进攻两个制修……”(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孔总谕暴走(三更求月票) 安保队长听他俩各说各的,一时间也是头大无比。 他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但是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不多时,山庄的院长来了,那是一个面容白净,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见过黄院长,”不少人纷纷打招呼。 黄院长来之前,就了解过此事了,他又大致问了两句,然后侧头看向李永生,“冒犯外国友人的是你?现在我宣布,你是不受朝阳山庄欢迎的人……尽快搬出去。” “至于说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我会把你们转交到捕房,这已经不是修院能处理的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登时就炸锅了,你竟然要将此事捅到社会上? 一般而言,本修院内部出了什么事件,都会自己内部协调,博本院如此,朝阳大修堂也是如此,将事情转交给捕房,就搞大了。 本修院的修生和教谕,也不愿意将象牙塔内部的事情,公开到社会上去。 安贝克王子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在修院内部,是可以受到优待,但是真要将事情捅出去,他能借助的力量只会更多。 “宣布他不受欢迎,凭你也配?”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然后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博本院总教谕孔舒婕。 她身上的衣衫还算整齐,但是发髻散乱,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很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的。 她打量黄院长一下,“我是博本总教谕,是不是把我也要撵出去?” 黄院长看她一眼,不阴不阳地发话,“怪不得修生是这样,原来总教谕也不过这样。” “小子,我先不跟你计较。”孔舒婕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一群外国人,“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弟子了?” 一直以来,孔总谕都是以知性美女的形象出现的。现在蓬头垢面,嘴里也是不干不净,却是有点市井妇女的样子了。 安贝克王子是有担当的,他冷哼一声,“是你的弟子打了我的人。” “滚一边去。”孔总谕一摆手,就像赶一只苍蝇一般,“连制修都不是,你跟我得瑟什么?” 然后她看向其他人,冷冷发话,“同级切磋,我弟子输了是活该,他学艺不精,你打得好,我现在就问一句……哪个王八蛋大欺小了?给我站出来!” 中年男人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了,“他威胁到了王子的安全,所以……” “是你?”孔舒婕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也火了,你是中阶司修,好像我不是似的,“是我又如何?” “给老娘去死!”孔舒婕抬手一抓,小小的白皙手掌,幻化成丈许大,狠狠地抓向了对方,“化外蛮夷。也敢侵犯中土上邦?” 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辩解,腰间弯刀出鞘,狠狠地斩向了那只大手,“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得很准。对方的战斗经验不多,而他身为王子的贴身侍卫,那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如果他所料不差,当在两息之内,斩开这只幻化出来的手掌——这样的幻化威力惊人。但是实用性并不怎么好,很容易被以点破面。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几刀斩上去之后,他发现自己失算了,“握草,灵气这么足?” 灵气足够的话,幻化的缺点,就不成其为缺点了。 就是老话说的那样:有灵气,任性;没灵气,认命! “下去洗澡吧,”孔舒婕的大手捉住对方,她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不好破掉对方的防,纠缠得久了,又要有人多事,于是手一抖,直接将人扔进了湖里。 她这一掷,就比李永生扔得远得多了,足足扔出去二十余丈。 中年男子想反击来着,但是被大手裹着,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想使出极端的手段,还真没那胆子——那个后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于是他就硬生生地被扔进了湖里,而更悲催的是,新月国是个极度缺水的国家,几乎九成九的人不会游泳…… 这样的小湖里,他没有溺亡的危险,但是很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岸。 “好了,碍眼的人去了,”孔舒婕轻松地拍两下手,才看向安贝克,“你跟我说什么?” “是你的弟子……他先动手的,”王子殿下的眼神,有点慌乱。 “别跟我扯这些,我会找人来还原现场,”孔总谕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倒是奇怪了,新月国是我中土的敌国,你凭什么敢这么嚣张……说说看?” “中土国早就跟新月国停战了,”安贝克胡乱地回答。 “那也轮不到你们来中土国摆谱吧?”孔舒婕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位女士,”就在这时,黄院长发话了,他一脸的肃穆,“我现在代表朝阳大修堂宣布,你和你的弟子,都是本修院不欢迎的人……” “第一,你们要搬出去,朝阳山庄不是给你们这样的人住的,第二,我们会把你们移交给京城捕房,希望你们配合一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孔舒婕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眼中是说不出的奇怪神色,“不是给我们这样的人住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住的是教化系统的预留房间。” “教化系统的人,也未必就全是好人,”黄院长淡淡地回答,“我只知道,你殴打外国友人……现在,能跟我去捕房走一趟吗?” 李永生在总教谕来了之后,一直就是个乖乖仔的模样,但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了,“外国友人殴打国人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黄院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当听不到了。 “新月国只是跟中土停战,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孔舒婕补充一句,“黄院长你如此庇护他们,是不是别有缘故?” 这话问得就太恶毒了,简直是怀疑对方出卖本国利益。 “他根本就不是院长,”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来,“区区中阶司修,执掌一个山庄,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修堂的副院长了?” 这是谁说的,大家都没看到,不过由此可知,黄院长的行为,让某些围观的群众,都看不过眼了。 “就是啊,人家这孩子,政务院召见呢,”一边又有人高声附和,“黄院长的胆子真大,连政务院的召见都可以不看在眼里。” “政务院每年召见多少人?”黄院长狞笑一声,“算多大的事?捕房里扣下,见不着也就见不着了。” 要不说这京城人士,活在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都不会太当真,他们见识的权贵,实在太多了。 “你想扣下李永生?”孔舒婕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 黄院长冷冷一笑,“我想连你也扣下,别张狂……真的,这里是京城!” “咳咳,”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小黄你退下吧,这事儿你办得不体面。” “于……老院长?”黄院长的脸色大变,“我这是秉公办理,真的啊。” 人群散开,一个唐装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此人头发雪白,却是长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孔,肌肤白嫩齿白唇红。 “我不管你有没有秉公办理,”他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冲孔舒婕点点头,“小孔,委屈你了,来京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老教谕,我怎么敢打扰您?”孔总谕抬手一拱,眼睛就红了,“您这,您这……您这琉璃心境了?” “弟子未必不如师,”于老院长笑着一摆手,“你是我看好的弟子,这么远就认出你来了……你将来该比我强才对啊。” “弟子愧对教谕期盼,”孔总谕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不住地落下,眨眼就打湿了前襟。 “好了,老大不小还哭鼻子,”老院长的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看得出来,此人是个偏严肃的人。 孔舒婕吓得抬手抹一下眼泪,顿时就不敢哭了。 刚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总教谕,见了于老院长之后,表现得就像个小姑娘。 老院长没再理她,背着手看一眼安贝克,“是你在我朝阳山庄划禁区的?” 这嘴巴一张,就直指关键处。 “我没有划禁区,”王子也不是没头脑的,他摇摇头断然否认,“我只是出行时,不习惯身边有人接近。” “你是修生,在修院修行,”老院长淡淡地发话,“凭什么把社会上那一套,带到修院里来?你若执意如此,只能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老院长,”黄院长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挤眼。 于老院长扭头看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你的事儿,回头再说!” 安贝克王子闻言一愣,他身为王子,出行有做派是再正常不过的,中土国官府也得认,刚才他跟李永生的冲突,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的侍从没有说中土话。 若是跟前些日子一样,用中土话拦人,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习惯了旁人的避让了吗?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正经是这白发老头看问题不一样——修生就不该有这样的做派。 (三更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缺水的悲哀(一更) 安贝克被老院长的话将住了,愣了一愣之后,才一摆手,狞笑着发话,“老头,让不让我在修院修行,你说了不算。” 嗯?于老院长脸一沉,才待发话,只听得黄院长急匆匆发话,“老院长,这个……上面真的很重视他啊。” “嗯?”老院长眉头微微一皱,不怒而威,“重视到在修院里摆排场吗?你说的是哪个上面……跟我说一说?” “老院长,我真没对您不敬的意思,”黄院长急得汗都要下来了,“实在是,实在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老院长一摆手,又看向安贝克,“你刚才说,不是你的人先动的手,对吧?若是查出你撒谎……你自觉离开朝阳大修堂,这样可以吧?” 安贝克哪里敢答应这样的条件?他来这里修行,可是被老爸寄予了厚望,若是被人撵出去,他老爸估计杀他的心都有了。 就算不被杀,他未来的前途也不会好了——要知道,他有上百个兄弟姐妹。 所以犹豫一下之后,王子继续耍无赖,“当时我在假山后,没看清……不过我相信我的侍从。” “这样的担当,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王子?”老院长不屑地看他一眼,冲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扬一下下巴,“去拿一张回溯符来。” 回溯符……周围的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老院长这还真是舍得啊。 不多时,中年人回转,身边却多了一个老头,他笑眯眯地发话,“老于,回溯符什么的不用了,你家那盆七叶树茶送我就行。” “想都别想,”于老院长一摆手,很干脆地回答。“两百银元。” “我给你五百银元,你把回溯符卖给我好了,”老头眼睛一瞪,怒气冲冲地发话。 众人闻言。轰然笑了起来,回溯符可是比亲自回溯的价钱高太多了。 回溯的秘术,只要是修炼过的化修,就可以施展出来,但是回溯符可不是修炼过的化修就能制出来的。而且符箓使用很方便,随便什么人,随时随地都能激发。 当然,请化修出手,代价也不会低,不过请不动化修的,怎么都请不动,请得动的人,就不会太在意请化修的代价。 但是化修使用回溯秘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邀请者做出补偿,也是必须的。 两个老头拌着嘴,后来的老头行动却不慢,问明白冲突地点之后,双手在空中虚虚地画几条线,然后又掐个手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咄!” 紧接着,虚空中就出现一副图像来,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是只看图像,也能明白个大概。 回溯其实是指一段时间内,并不能精准到分秒,所以少不得快进一下或者倒一倒带啥的。后来的老头,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了。 不过冲突的过程,大家也看明白了,那脸上有新伤的年轻人,真的是无辜到不能再无辜了,先是被人阻路。然后被人推一把,紧接着那制修出手,竟是要斩掉他一条膀子。 然后,更令人气愤的事儿发生了,面上有刺青的制修一刀斩下,竟然是要杀人的架势。 “握草!”围观的人顿时就接受不了啦,齐齐怒视着安贝克。 王子却是很无辜地一摊手,“我说了,当时我不在场,没错吧?” “你敢更不要脸一点吗?”说话的却是那中二少年,他刚才指出李永生语言中可能的漏洞,不过是卖弄见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思维简单的人。 所以他很轻易地被回溯的场景激怒了,“这儿是中土国,你真以为是新月国了?” 安贝克的脸皮,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厚,“好吧,我会惩罚我的侍从,处死他们也可以,但是……冒犯我的人,该怎么处理呢?” 他斜睥一眼黄院长,“我认为移交捕房比较好一点。” “冒犯你?你还真看得起自己,”于老院长淡淡地发话,“朝阳大修堂都是修生,身份平等,你既然不习惯,那我也给你个面子……自觉一点,退学吧。” “你要我退学?”安贝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由此引发的外交纠纷……你承担得起?” “哪里有什么纠纷?我看到的只是外国人欺凌本国人,”于老院长冷哼一声,“再说,中土国和新月国……有外交吗?”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黄院长站出来,高声发话,然后冲李永生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位修生,你继续住在山庄好了。” 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嘴巴动一动,最后还是看一眼孔舒婕,“我是不想在这儿住了,总教谕您看呢?” 孔总谕也冷笑一声,“大好的朝阳山庄,被你这种谄媚之徒掌管,风景也变得恼人了,这地方我们不住了……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黄院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不住那就算了,本来想给你们免去费用的。” 孔舒婕见他这副模样,愈发地恼怒了,她看一眼于老院长,“老教谕,此人跟新月国勾搭紧密,甚至不惜颠倒是非,我建议细查一下,是否有不可告人之事。”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声怒吼,“无论如何,王子的侍从,肚子上被人斩了一刀,总不是假的,我强烈要求去捕房!” 原来却是那中年男人被人从湖里救起,怒气冲冲地大喊。 “也是哦,”安贝克暗骂自己,这么大的把柄不去抓,非要去纠缠什么细节,他看一眼后来的老头,“你再回溯一下,看他如何中刀的。” 老头斜睥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对我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登时闭嘴,新月国的修炼体系虽然跟中土国不大一样,但是回溯是化修才能使得出来的,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一个化修对他呵斥,他只有夹起尾巴乖乖闭嘴的份儿。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办法,下一刻,他一咬牙,拔出弯刀,就割破了自己两手的中指,“当我神教没有回溯的术法?” 他的两根中指在脸上涂抹一阵,画了一个玄奥的六边形图案,然后一抬手,又在额头中央划出一个竖着的血口,仿佛多了一只竖眼一般。 做完这些,他头冲西边跪倒在地,连磕六个头,大喝一声,“恭请神眼降临!” 一阵晦涩的波动,从他身上缓缓地发出,他的眉心,开始汩汩地流出鲜血,不过那鲜血并不滴落,而是很诡异地悬浮在空中。 于老院长和那老头交换个眼神,不屑地笑一笑——两人身为化修,当然听说过这种法门。 当鲜血淌出半个排球大小之后,蓦地从空中消失,化作一团一丈方圆的红色血雾,先是一只眼睛的模样,扭曲片刻之后,上面出现了湖边的影像。 请神眼是要耗费精血的,尤其是司修请神眼,付出的代价极大,不过中年人已经豁出去了,一定要问李永生的罪。 然而片刻之后,他还是失望了,“这是……这怎会是他自己伤了自己?” 来回地看画面,他最终不得不承认,被刀砍伤的那位,正是伤在他自己的刀下。 “这简直是胡闹!”他大声地呵斥,“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一定是!” “嗯?”孔舒婕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诬陷本朝化修,小子你是找死吗?” 能在回溯上作假的,起码也得是化修的级别。 “他怎么能在落水的瞬间,狠狠地斩自己一刀?”中年男人大声地叫着。 “稀奇吗?”中二少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的手臂被水拍了,压上了肚皮。” “被水拍了?”中年男人愕然地回望,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你想说柔软的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二货,”中二少年翻一翻眼皮,“你自己从高处往水里跳一下不就知道了?” 众人也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不愧是来自缺水国家的人啊。 中年人原本就失血过多了,见到大家都这样看着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孔舒婕也一直担心,李永生会被送到捕房,见到对方受伤的经过,虽然她心里依旧生气,但也长出一口气:真的是跟他半点关系皆无啊。 她沉吟一下,走到于老院长面前一拱手,“老教谕,我先带着弟子搬出去住了,回头得空了,再来拜见您老人家。” 老院长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高阶司修再来,要不然我不见。” 老教谕一直就是这么个古怪性子,孔舒婕也不以为意,然后冲着那老头一拱手,“多谢这位大人出手相助,有些金银在行囊中,待我去取来。” “总教谕,我这里还有一些,”李永生招呼一声,“五六两金子。” 回溯术法是要耗费气血的,谁也不能让化修白忙,五六两金子固然不少,但是有钱并不一定能请到化修。 于老院长能开出二百块银元的价格,主要是因为他跟老头太熟了,熟到给点营养费就行,出场费什么的根本不考虑。 李永生当然不能这么给了,而且此事因他而起,他也不能让孔总谕为自己买单。 (有加更,任性!没月票,认命!)(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忠诚的赞歌(二更) 所幸的是,李永生在离开博灵郡之前,从秦天祝那儿要回了那两百两金子,并且将其中的二十两兑换成了银元。 “我倒忘了,你这家伙现在不缺钱,”孔舒婕猛地反应了过来,笑着拍一下李永生的肩头,“给这位师叔拿十两金子好了。” “总教谕,”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您这么慷弟子的慨……真的好吗?” “我说,两个小家伙,你们商量得热闹,问过我没有?”老头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化修是能用钱买的吗?老于……你这弟子是怎么教的?” “没错,化修是用钱请不动的,”于老院长点点头,顿一顿之后,又吐出五个字,“但是你例外。” “扯淡不是?”老头哼一声,然后一指李永生,“小家伙,我只收你成本,三百银元,不过有点事情,我要问你一下。” “先谢过大人,”李永生抬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为我正名,小子实在荣幸,无以为报,不知中午能否邀请大人喝酒?” “荒唐,”老院长见状忍不住了,“我们只是路见不平,谁还差一顿酒?” 须知他一开始打算拿出的回溯符,也是有价无市,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人家又没叫你去!”老头冷哼一声,又白他一眼,“你替我拒绝个什么劲儿?” 于老院长被噎得直瞪眼珠子,却不能说什么。 “那还请前辈在这里稍等片刻,”李永生和孔舒婕转身就走。 两人收拾行李,也是很快的,一炷香之后就赶了回来,还租了一辆马车,很显然是要直接搬家了。 老头还在原处等着,有意思的是,老院长居然也在,不过安贝克一行人不见了踪迹。围观的人也散了七七八八,只有七八个闲人,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斜眼看过来。 这里原本就是消遣散心的场所。有些闲人很正常。 “老院长……一起去吧?”孔舒婕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但是既然撞上了,肯定要壮着胆子问一声。 老院长却也不推辞,直接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孔舒婕递了三片金叶子给那老头。“还没有请教大人尊姓?” “我姓甄,叫我甄老好了,”老头大喇喇地收起了金叶子,然后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去法院附近,”孔舒婕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我有好友在那里,以她的名义,找个住处很简单。” “咦?”甄老奇怪地发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去那里呢?” “因为小孔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于院长不耐烦地哼一声,“没听到她叫我老教谕?” “呵呵,”甄老怪笑了起来,“那姓黄的直接将小孔撵走,不愧是朝阳大修堂啊,啧啧……果然是国内顶尖铁面无私。” “你不说怪话会死吗?”老院长冷哼一声,显然是很不爽。 “哈哈,”甄老继续大笑,也不回答。就是一个劲儿地笑。 李永生见于老院长有点尴尬,少不得出声解围,“孔总谕本来还想让我去朝阳插班,都联系好了。打算明天办手续……住那里比较近。” “插班?”甄老先是一愣,然后捧腹大笑,“哈哈……笑死我了,你还去吗?” 不等李永生发话,孔舒婕就冷冷地回答,“不去了。现在的朝阳,也是徒有虚名了。” 老院长瞪大眼睛,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啊,”甄老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 不过下一刻,他面色一整,“你此来法院,还是存了收拾那姓黄的心思吧?” “收拾谈不上,了不得歪一歪嘴罢了,”孔舒婕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博本院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的。” “这事找巡荐部的,更好办一点,”甄老看一眼老院长,“老于,巡荐部姓梁的,可算是你的弟子吧?” 三院六部的法院,是管审案子和判决的,但是一般来说,想要审查官府中人,最好先通过巡荐部弹劾,这样比较稳妥。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老院长狠狠地瞪他一眼,“朝阳的事儿,自然有朝阳的人来处理,就不牢你费心了。” “哈哈,”甄老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也不管于老院长铁青的面孔。 笑了好一阵,他抬手一指李永生,“还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对着两个制修叫板……小家伙,我看好你哦,那些朝阳的软蛋,没法跟你比。”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是什么怕不怕,我只是认为,中土国好客,好的却不是恶客。” “这话着实精辟,”甄老笑着点点头,“不好恶客……当浮一大白。” 于老院长的脸,却是越来越黑。 就在这时,马车已经减慢了速度——法院和朝阳大修堂离得并不远,也就四里地的模样。 孔总谕选一个异常气派的客栈停下车来,入内跟店家交涉了几句,最后撂下一句话,“不信的话,你将她找来……就说我孔某人在这里等着。” 这客栈离着法院不远,平日里主要就是靠着法院的客流生存,见她这么说,自然是不敢怠慢,马上就安排了两间房,还赔着笑脸解释。 “今年的客人真的多,不过既然是汤大人的朋友,就算我没地方住,也不能委屈了您不是?” 客栈不但有客房,还有酒家,博本院的师生先在酒家里开个包间,安排两名化修大人喝茶,他俩则是在安放了行李之后,马上赶了过来。 他们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赶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网红脸汤师姑和她的弟弟汤昊田,他俩接到了店家的传告。 两名化修分了上首座,时近午正,就叫了酒菜上来。 俩老爷子都不是特别能吃的,几筷子就吃得差不多了,而孔舒婕根本无心吃饭,随便扒拉两口,就说起了今天的事。 反正今天是旬休,汤师姑也没事,跟孔总谕推杯换盏,喝得十分痛快。 喝到兴起,孔舒婕发问了,“怎么样,能不能帮姐们儿搞一下这个姓黄的?” “搞人没问题,但是不合章法,涉及里通外国……最好有个由头,”汤师姑斜睥于老院长一眼,“于院长您觉得呢?” 终究是在帝都生活了多年,她可没有孔舒婕身上的草莽气息了。 姐妹的事儿,肯定要帮,但是该怎么帮,帮到什么样的程度,就要看具体情况了——这不是她市侩,而是法院里就有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 帮人帮得把自己栽进去,可不就没意思了? 于院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包间门就被推开了,外面走进来俩人,都是中阶司修,一个是蜡黄脸色的中年人,一个却是熟人——正是大家商量要对付的黄院长。 “来得匆忙,大家海涵,”黄院长笑着作个揖,冲于院长使个眼色,“老院长,有点误会,我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老院长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没啥误会,是我误会你了……当初投你一票,是我错了。” “您几位……”黄院长看一看陪客,挤出个笑容来,“能让一让吗?” “不能!”李永生眼睛一瞪,这一刻,他都顾不得请示孔总谕了,在朝阳山庄你得瑟也就完了,还跑到这儿来得瑟?“我们订的包间,凭啥让呢……你脸大?” “这个……李永生同学,此事有点误会,”黄院长一边说,一边继续扫视四周。 汤师姑一看就明白了,这事儿不合适掺乎,于是拽起自己的弟弟就走,“我们出去催一下菜,你们先谈着。” 待他俩出去之后,黄院长将蜡黄脸中年人让在座位上,自己跑去关包间门。 “于老、甄老,二位好,”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今天的事呢,是个误会,我的上司也不希望两位老人家震怒……所以派我来解释一下。” “哦,误会,”老院长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你上司是谁?你以什么资格,坐在我面前跟我对话?” “我这个……”中年人苦恼地挠一挠头,他在体制里,也是可止小儿夜啼的角色,但是面对朝阳大修堂曾经的老院长,他还真不敢造次——当今孟辅仲辅,都是出自于朝阳大修堂。 犹豫一下,他字斟句酌地回答,“上司名讳,我不敢提,只能说是……有关部门吧。” 于老院长怔了一怔,脸上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点点头,“你继续。” 我继续……你让我怎么继续?中年人苦恼地咽一口唾沫,“只能说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有意放纵新月国的人,实在是……安罕部族,是新月国中,相对亲中土国的势力。” 李永生听到这里,基本上就明白了,怪不得敌对国的人,在己方还活得这么滋润,合着是一首忠诚的赞歌。 “亲我方的又如何?”甄老听得不满意了,他皱着眉头发话,“那就能在中土国高人一等,为所欲为吗?” 蜡黄脸中年人看他一眼,字斟句酌地回答,“甄老,我们需要他们,来分化瓦解新月国……些许小事,该忍就忍了。” “扯淡不是?”李永生不屑地一哼,“咱们需要他们,他们同样需要咱们,要不然,他们吃撑着了,来新月国的世仇这里修行?”(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不与众谋(三更) 李永生在地球上,见过了太多的利益之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利益之争。 就算带路党,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否则他凭什么带路? 安罕部族是亲中土国,但是中土国带不给它利益的话,它为什么这么做? 李永生的意思很明白,别觉得新月国来人,咱就要谦让,没准它更需要咱们呢。 蜡黄脸中年人当然也知道这个,不过他虽然是有关部门的人,但终究只是一个中阶司修,有些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还有些事情,他虽然知道,却又不敢随便说——做不了主啊。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看李永生一眼,心说劳资说话,你居然敢插嘴?“你说得也对,但是……人家有归附之心,朝廷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将人撵到对手怀里。” “拉倒吧,”孔舒婕不屑地哼一声,“在我看来,国外来求学的人虽然多,新月国这里实在不合适,切……当初卫国战争,多少人站到了新月国那边?” “那是,”甄老闻言点点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新月国的修生里,当有不少细作。” “但总还是有不是细作的不是?”蜡黄脸这次叫上真了,“也有修生从此心慕中土上邦,甘心为中土国奔走不是?” 李永生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微微的惊讶,合着中土国也能意识到文化输出的重要性,着手来培养精英,扶持代理人? 这种事情,他在地球听说过,当初华国对美利坚的庚子赔款,美利坚将本金退还华国,用做留美基金,华国人就对美利坚人的印象非常好。 事实上,那时美利坚做为新崛起的强国,正在布局全世界。退还一些本金,通过留美基金,培植一批精英出来,掌控华国。成为本国的代理人,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后来西方国家在非洲很多国家,也是那么搞的——殖民地行不通了,我就培养该国的精英,成为本国的代理人。 这话扯得远了。总之,李永生对中土国有关部门竟然有如此的意识,还是有点吃惊。 “新月国是真神教的教国,”甄老不屑地哼一声,“跟本国运修根本不一样,你们脑子得进多少水,才能觉得人家会心向中土?” 化修真不是好忽悠的,一神教的国家,指望他们放弃信仰和修炼方式,投奔中土。实在有点一厢情愿了。 蜡黄脸中年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才发话,“肯定是有的,这个我不方便说,不过……总要试一试的吧?大家忍一忍,也是相忍为国。” “你真不害臊啊,”李永生火了,“你要相忍为国,那自然由你,凭什么你要求我们黎庶。也相忍为国?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你征得我们同意了吗?” 蜡黄脸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种大事,朝廷决定就行了,你一个小小本修生,也敢质疑,你配吗? 黄院长也冷哼一声,“大事不与众谋。懂吗?” “是啊,与众谋的时候,就是要交税了,”甄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 其实他本人,以前也是支持大事不与众谋的说法,但是自从被乞骸骨之后,在朝廷里出不了声,他就一肚子火。 黄院长却是不敢得罪甄老,少不得讪讪一笑,“甄老说笑了,黎庶中贤愚不齐,更有不肖甚或大恶之徒,不敢与众谋,还是相忍为国的好。” 李永生听到这里又火了,“合着我今天没忍,就是不对了?” “那当然了,”黄院长理所应当地回答,“你本是无依无靠一孤儿,朝廷养你这么大,自该报恩才是,有外国友人阻路,你离去便是,为何要挑衅,为何要骂人?” 有关部门办事,还果然快捷,短短一个上午,竟然弄清楚了他的来历,想必用了不少传讯石,那可……也是民脂民膏。 “我靠了自己双手活过来的,为何要感激朝廷?”李永生气得笑了,“没错,朝廷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环境,但是……” 他一指自己脸上的伤疤,“你当安定的环境里,就没有强取豪夺了?” 蜡黄脸对此人脸上的伤疤,也有所了解,少不得哼一声,“不懂忍让,少年人,你实在有点过于狂妄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少年不狂妄,莫非等到老了才狂吗?” “噗”地一声响,原来是甄老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笑眯眯地冲着李永生伸出个大拇指来,“小子,你很合我的胃口,我也曾年少轻狂,却还不如你。” “总之呢,今天这件事,就此作罢,”蜡黄脸淡淡地发话,“追究下去对谁也不好,以后做事之前,多想一想。” “怎能作罢?”李永生一拍桌子,眼睛一瞪,“若不是我身手还算矫健,早就被对方斩做两段了,你们就是这么保护黎庶的?” “你总是没死,”蜡黄脸淡淡地看他一眼,“该避让的,你得避让。” “我知道避让他吗?”李永生的声音,越发地大了,“你有关部门觉得他该被保护,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保护?要我对一个说鸟语的外国人屈膝?对不起……我做不到。” “没错,”孔舒婕很干脆地点点头,“博本院培养不出来软骨头的修生!” 这话却是连朝阳大修堂都骂进去了。 “是这个道理,”于老院长点点头,他的脸色很不好,“我不管本国外国,修生就该有个修生的样子,若是你有关部门强行要保护,我们也没话,就是三个字……派人来!” 这要求再正当不过了,你们觉得他重要,派出专人来保护,要不然任他这么跳腾,算怎么回事? 蜡黄脸和黄院长登时语塞——派人过来的话,还能低调吗? 接下来,两人也没脸再留着了,匆匆告辞而去。 于老院长也不想再呆着了,今天的事儿,让他真的很没面子,于是他对着孔舒婕点点头,“姓黄的自有我处理,你的弟子……在朝阳插班就是了,有问题找我。” 然后他看一眼甄老,“你不走?” “我还有别的事儿,”甄老白他一眼,然后看向李永生,饶有兴致地发问,“那制修斩了自己肚皮一刀,可是你刻意为之?”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忍不住翻个白眼:果然啊,没有一个化修是简单的。 不过他嘴上,当然要否认了,他摇摇头,“茫然”地回答,“不是啊,那是他运气不好吧?” “你跟我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甄老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你对付那两个制修的过程,我看得很明白……不是博本院能教出来的,任何一个本修院都教不出来。” 他本身就是掌握了回溯术法的,所以对那新月国的秘术,并不感兴趣,对方再次回溯的时候,他反倒是在细细琢磨,一个本修生,是如何将两名制修重伤,并且扔进水里的。 李永生的手法,粗看起来也没什么奥秘,无非是占了一个快字,再加上灵活的身法,就侥幸地战胜了那二人。 真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的话,那就是此人在战斗中的直觉太灵敏了,每一个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异常精妙。 套一句烂了大街的话就是:观看此人的战斗过程,是一种享受。 然而,甄老看到的,却不止这些,因为他不属于两个修院和新月国任何一方的势力,所以他要细细地琢磨:此人是如何取胜的? 不琢磨还好,越琢磨,他就越觉得有味道,须知化修的眼力,真不是白给的,琢磨来琢磨去,他竟然猛地发现:新月国的制修给了自己一刀,似乎……也在李永生的算计中? 否则的话,就不能解释,为什么李永生在将人抖手扔出的时候,手腕为何诡异地转了一下。 当然,这仅仅是甄老的猜测,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毕竟在这种电光石火的战斗中,偶尔出现动作走形,是很正常的。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修炼到化修这个境界,都有非常敏锐的直觉,也有自由心证的实力。 所以甄老就认定,这小子是故意使了阴招,至于说原因?很简单——转手腕那个动作,是完全多余的,而李永生在做其他动作的时候,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且恰到好处。 于是他就生出了好奇:什么样的武修,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少年战斗高手?战力极强不说,还会不着痕迹地阴人? 李永生讪讪地一笑,“甄老您想多了,绝对是凑巧,运气好。” 甄老斜睥着他,眼神中明显表现出一个意思:忽悠……继续忽悠。 于老院长听到这话之后,也不着急离开了,而是闭上了眼睛回味——能让他这老友看在眼里的事,他也有必要琢磨一下。 须臾,他缓缓睁开眼睛,冲着孔舒婕点点头,“果然很强的战斗实力,博本院这样的修生,多吗?” 老院长在文修上比较杰出,对武修不是很看重,不过既然得了提示,回想一下所见到的战斗经过,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出其中精妙的。 当然,他不会将李永生的实力看在眼里,他看重的是对方在这样的年龄和修为,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博灵本修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只因没钱(四更求月票) 对于于老院长的问话,孔舒婕很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犹豫半天之后,她最终还是摇摇头,“只有他一个。” 老院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倒是甄老好奇地发问,“小家伙另有传承?” “这我就不清楚了,”孔总谕斜睥李永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据说少年时曾得异人看重,武技和见识都不差。” “见识也不差?”甄老愕然,见识两字可跟武技不同,不是勤修苦练就能得来的,必须要有思考和积淀,“他才多大?” 孔舒婕也不想说关于通窍的讨论,这种级别的见识,能让她眼前一亮,但是打动化修,恐怕还是不够,于是她选了另一个说辞。 “他在修院里,研制出了收音机,写的话本,也位列庆典征文第三。” 甄老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眼睛珠子也瞪了出来,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话,“就是那个……让荣载道骂得很惨的话本?” 这次轮到孔舒婕纳闷了,“这个话本,您也听说了?” “我何止听说啊,”甄老苦笑着摇摇头,“京城里够点份量的,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里,味道太多,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看向李永生,骇然发问,“你写的时候……想到结果了?” 李永生顿一顿,还是点了点头,“想到了。” “果然见识不差,”甄老颓然点点头,然后又狠狠瞪他一眼,愤愤地发话,“这么着急干什么,晚几年拿出来不行?” 这种为光宗正名的事,今上迟早要做,但是眼下强行推动。令京城里有实力的人,都面临站队的问题,所以他才抱怨。 李永生沉吟一下,略带点无奈地回答。“没钱交学费了啊。” “噗,”甄老又一口酒喷了出来,一个话本,就搞得京城诸多大佬人心惶惶,居然是因为……区区的一点学费? 老院长的表情也不轻快。他忍不住发问,“你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是孤儿,怎么会有钱?”孔舒婕做出了回答,“发明了点好东西,差点被人强夺了去,这不是……他脸上伤还没好。” 老院长最是听不得修生受委屈,闻言狠狠瞪她一眼,“你们修院干什么吃的?” “赵平川那人,您应该知道一二,”孔总谕无奈地撇一撇嘴。 不过她也无意爆出太多细节。于是话锋一转,“是军役房下的手。” 听到“军役房”三字,两名化修都不言语了,没法再说了。 沉默片刻,包间门被推开,汤家姐弟走了进来。 “好了,”老院长站起身向外走去,“记得把他带过去插班。” 不愧是曾经的朝阳大修堂一把手,他根本没有给孔舒婕拒绝的机会。 “算了,改天再聊吧。”甄老见状,也站起了身子。 他俩离开之后,网红脸汤师姑坐下来,好奇地发问。“这老头是谁呀?” “我也不认识,姓甄,”孔舒婕一摊双手,“会回溯术法。” “化修?”汤师姑倒吸一口凉气,“是京城的吗?” 孔舒婕无奈地笑一笑。 “后面来的那蜡黄脸,告诉我别管朝阳山庄的事。”汤师姑不屑地撇一撇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回来包间晚了。 不过她也没将此人放在心上,“这又是什么鸟人,敢跟我指手画脚?” 孔舒婕嘿然不语,半天才说一句,“汤圆你就别管这事了。” “我还真不服气了呢,”汤师姑气得一拍桌子,“他是什么人?” 孔舒婕苦恼地皱一皱眉头,“是负责安罕部落王子的……有关部门。” 汤师姑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狠狠一拍桌子,“有关部门就怎么了?敢冲法院指手画脚?” 她的话说得凶,但是看她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也有点色厉内荏。 “不用了,汤圆,”孔舒婕摇摇头,“老院长说要动那姓黄的,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哼,”汤师姑气呼呼地哼一声,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孔舒婕带了李永生,去朝阳大修堂办插班手续。 孔总谕是重回故地,又因为此前都联系好了,事情办得极为顺利,辰末时分,大部分流程就走完了,她带着李永生,找到了要插班的教谕那里。 教谕姓沈,近四十岁的男人,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中年美、妇,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待听清楚事由之后,脸刷地就拉下来了。 不过虽然拉下了脸,他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淡淡地表示,插班可以,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住宿,但是有句话我说在前面:你要么就别住,住了就别随便出修院。 李永生看到他这个态度,很是有点奇怪,我招你惹你了,这么给我脸色看? 一气之下,他就不想住修生宿舍了,但是想一想住到外面的话,万一遇到事情,可享受不到修院的庇护了,于是他犹豫一下发问,“有相对独立的宿舍吗?” 不是他有意搞特殊化,说他来修院,本来就是混文凭来的,而且因为昨天的事,他对朝阳大修堂的观感并不好。 “没有,”沈教谕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修院就是这条件……其实宿舍环境也不好。” 你真的不是故意往外撵人吗?李永生非常怀疑这一点。 “修院教谕家属楼,总有出租的吧?”孔舒婕对这些名堂,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她不知道,李永生为什么要住独立宿舍,但是他既然有意,她当然就要帮着争取。 沈教谕的脸,越发地黑了,好半天才回答,“家属楼有没有出租的,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家属区和教学区距离非常远,起码五里地。” 朝阳山庄就很大了,朝阳大修堂更大,面积接近万亩,其间不但有山水湖泊,假山园林都不少,还有集市,更有各种试验田,工具作坊,那是为工科和农科修生提供的。 而朝阳大修堂跟朝阳山庄不同,并不崇尚奢靡,极少能看到马车,马匹多一点,也都是教谕在用,修生们赶路,一般就是靠两条腿。 “远一点不打紧,”孔舒婕淡淡地发话,“永生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沈教谕面无表情地发话,“我班上的修生,不允许迟到。” 咦,这有意思啊,孔舒婕就算心思再粗,也发现对方有点针对性了,少不得冷冷一哼,“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怀疑黄院长在捣鬼,姓黄的只负责山庄那块,按理说是管不到大修堂本部的,但既然是出身于大修堂,跟本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必然的。 “那些闲言碎语,我没兴趣听,”沈教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身为一班的教谕,他特别烦插班生,尤其是这个大庆的年里,各种关系塞进来的插班生格外多,他所在的班,现在已经塞进来三个了,这厮是第四个。 有人跟我说了什么?对不起,爷没兴趣听——我管你是谁的关系呢。 孔舒婕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轻笑一声,“别自找不痛快,我一直很想尊重你。” “你来找我不痛快好了,”沈教谕顿时就爆发了,“插班,你就老老实实地插班,要不然去别的班,我堂堂的教谕,还要看你修生家属的脸色了?” “好像有点误会,”李永生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咱们的沟通,似乎出了点问题。” “哼,”沈教谕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李永生能感觉到,对方真的好像误会了,不过因为昨天的事,他都有点不想来朝阳大修堂插班了,之所以跟着来,实在是碍不过孔总谕的面子。 既然对方是这种态度,他也就不打算忍下去了,于是眼睛一瞪,“我迟到了又怎样?” “你迟到当然无所谓了,你关系硬嘛,”沈教谕冷哼一声,“但是会带坏班里的风气,修院的名声……不能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哈,”孔舒婕闻言笑了起来,她这才知道,沈教谕为何是这般嘴脸,“毁名声的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也是这里出身……永生是真的有实力,不是凭关系进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沈教谕虽然在象牙塔内,但是接触的修生家长也极多,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住哪里,来班里上课,不要迟到,不要搞特殊化。” 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明白,你不希望我住修生宿舍,也是怕我搞特殊化了?” “别人上课,你在宿舍睡觉,别人什么感觉?”沈教谕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聚集了全国的精英,你们这些外来的,老老实实插班就行了……不就是想在京城里看点热闹吗,何苦糟蹋你的同学?” 孔舒婕一听这话,登时就呛了,“你那几个弟子,加起来比得上我这一个?” “随便你说了,”沈教谕并不驳斥,他心里早已认定,这名脸上有疤的修生,是借机来看热闹的——那些夸张的话,他听得多了。 (四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教化部(加更求月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孔舒婕闻言,心里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你的学生够优秀的话,又何惧骚扰?” 沈教谕耸一耸肩膀,并不说话,但是已经将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了——我不跟你计较。 李永生不想陷入这无谓的争执,于是出声发话,“我若迟到,不去也就是了,可否?” “你不去上课都无所谓,”不等沈教谕说话,孔总谕先开口了,“对你来说,升上舍生是手到擒来。” “你不能不来,”沈教谕看向李永生,郑重地摇摇头,“迟到时不来,平时还要来……时来时不来,别人怎么看?” “那我一直不来好了,”李永生觉得这不是问题。 “行,你有这话就行,”沈教谕一拍桌子,“学年大比的时候,你若能过……考勤之类的因素,你不要考虑。” 李永生闻言,大喜过望,只觉得这沈教谕可爱极了,于是忙不迭地点头,“既然教谕这么说,我自当遵从,您放心,我是一定会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教谕狐疑地看他一眼,“先上两天课,按时上……然后你想不来,就彻底别来。” 说完之后,他觉得这么针对一个孩子,也挺没意思,说不得又补充两句,“你想去书阁之类的,都由你,别影响大家就行……修院里自修的人也不少,只要你有那个实力和天分。” “先上两天课,怕是有点问题,”孔舒婕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后日政务院要召见他……能否过两天再说?” “神马?”沈教谕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政务院召见……他?” “李永生在全国的庆典征文,排名第三,”孔总谕傲然地回答。“如果不是考虑未来京城还可能需要他配合,他根本就不需要留在这里插班,明白吗?” “原来……是真的插班?”沈教谕腾地站起了身子,先跟孔舒婕一抱拳,又冲李永生点点头。讪笑着发话,“抱歉,我实在被关系户折腾怕了,真的失礼了。” 孔舒婕翻一翻眼皮,她还是有点不能释怀刚才对方的无礼。 倒是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教谕坚持原则风骨铮铮,着实令人佩服,哪里来的失礼一说?” “你家总教谕可还生气呢,”沈教谕哈哈一笑。 他是坚持原则的,所以并不怕孔舒婕。但是当他发现,弄出了一场乌龙,自己不占理之后,哪里还敢跟堂堂的中阶司修呲牙咧嘴? 孔总谕哼一声,“你的做法我能理解,但是先入为主真的不好。” “都是本院毕业的,总教谕留个面子,”沈教谕赔着笑脸回答。 平常他是不怎么在意大修堂的师兄弟,因为他就留在了京城,留在了修院。师兄弟实在太多了,触目全是,想要照顾都照顾不过来。 但是现在,他就要套套近乎了。“家属区的宿舍,我正好知道一套房子要出租。” 孔总谕虽然是女人,但也是心比较大的那种,并没有揪住对方不放,于是笑着点点头,“若是这样。那可太好了……麻烦学弟了。” 沈教谕斜睥她一眼,“我好像比你大吧?” “那又如何?”孔总谕翻一下眼皮,“学无先后,达者为尊!” 沈教谕奸诈地一笑,“那好,您确实比我老,这总成了吧?” 孔舒婕登时就怔住了。 不得不说,抛开面具的沈教谕,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他很热情地借了一辆马车,带着他俩去家属区走一趟,看一下打算出租的房子。 房子是平房,足有七间之多,北面、东面和西面各两间,南面只有一间,旁边是院门,中间还有圈起来的小院。 屋主去了边陲的本修院,支援那里的教化工作,三年之后才会回来,而他的家属因此回了老家,房间就空下了。 房间有点多,还是孔总谕不喜欢的平房,但是李永生喜欢,他问了一下价格,知道这里月租不过三块银元,毫不犹豫地拍板了,“就租这里。” 三块银元,比景教谕的薪水还高,但是这里是帝都啊,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独立小院,真心不贵。 李永生在地球界的时候,就见识过帝都房价的疯狂,而且这现象不是偶然的,想当年白居易入京城,就曾经有人吐槽他的名字——长安居,大不易! 这还真是土豪,沈教谕暗暗咋舌,“要请仆役吗?扫洒院子。” “那就一并麻烦教谕了,”李永生呲牙一笑,反正他现在不差钱,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打算再聘请一些学姐学弟,在京城也开个广播电台。 不过这个事儿,要稍微往后放一放,谁知道京城这帮大佬,是如何规划的收音机。 中午李永生请客,邀请沈教谕小酌一下,拜托他下午找到仆役,因为晚上他打算入住了。 沈教谕有点不解,等一两天也行啊,旁边的朝阳山庄也能住,你反正不差钱。 打死都不住那里,孔舒婕恨恨地表示,姓黄的那厮,昨天就撵我们走,只要他在朝阳山庄一天,我们就不去那里住。 沈教谕闻言大奇:你们是怎么招惹他了? 待他听明白因果之后,狠狠地一拍大腿:原来就是你二位,昨天打了新月国王子的? 国外修生,在朝阳大修堂里,喜欢惹事的并不多,但是绝对不包括安贝克。 多少教谕都看安贝克不顺眼,而且对修院的“绥靖”态度,十分的不满,不过有人强调相忍为国,大家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所以沈教谕对李永生的行为,表示出了强烈的欣赏,说既然你在我的班上插班,遇到不公正的事情,你尽管出手,修院的压力,我绝对帮你扛住。 至于说来自外界的压力,我也能帮你协调,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努力——终究你是要被政务院召见的了,对吧? 沈教谕做人有底线,但也非常实在,并不大包大揽。 在他的帮助下,李永生下午就请到了仆役,一个姓葛的中年妇女,管吃管住月薪一个银元。 第二天,孔总谕去教化部走了一趟,得到了一个消息:下午的时候,征文的前十名,要去教化部沟通一下。 其实这沟通也没啥内容,无非是确定一下,前十名是不是都来了——终究是政务院召见,万一有人来不了,就是不可原谅的疏忽了。 随后,李永生跟着总教谕去了,见到了教化部言德司的司长。 图元青也来了,俨然以李永生的发掘者自居,不过司长大人也就是客套了两句。 京城真是盘龙卧虎的地方,有本事的人太多,今天来的不止是征文第三,还有征文第二呢,倒是第一那位身居京城,不用提前来应卯。 司长大人正经是对收音机比较感兴趣,问了两句之后,表示说此事已经上报给了部长,既然是博灵教化房和本修院共同开发的,那当然也算教化部的功劳——你明白吧? 李永生并不做声,倒是图元青笑眯眯地表示,那是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部里的关怀,否则我们也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而孔舒婕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出了司长的房间之后,她冷哼一声,“图教化长,你想说自己支持了李永生,也就算了,还扯到部里,这算怎么回事?” “孔总谕你想多了,”图元青也不着恼,而是笑眯眯地回答,“部里哪里会在乎这点小功劳?他们也就是希望,咱们能在政务院提一下名字……你应该这么想,不知道感谢上司的人,政务院也不会喜欢啊。” 孔总谕也知道这一点,她微微颔首,又怜惜地看李永生一眼,“永生这次可是吃苦不少,我不想再看到什么意外了。” “你放心好了,就是挂个名,”图元青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永生脸上的疤,就注定了部里不可能再抢……否则这疤都不好解释,再说了,博灵军役房弄出那么大动静,真当政务院的都是聋子瞎子?” 他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还有几分私心,他没有说。 李永生微微一笑,“总教谕,部里挂个名,图教化长的功劳就坐实了。” 饶是图元青心机深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怔了一怔,骇然地看他一眼——我说,你小子不要这么早熟好不好? 不过他终究是放下了面皮的主儿,接着就哈哈一笑,“永生,我现在真的相信,那个话本,是你独立完成的了……有思想啊。” 孔舒婕也不是笨人,听明白两人的对话之后,看向图元青,“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求见一下部长?” “这个嘛……”图元青犹豫一下,“算了,还是我先去问一下吧,你们在这儿等我。” 他就是出身于教化部,在这里轻车熟路得很,一转身就不见了。 孔舒婕和李永生往院子中间走一走,那里有几张石桌,还有石凳,两人拂一拂浮尘,就那么坐下了。 坐下不多久,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他气势汹汹地大喊,“谁是李永生?李永生在哪儿?” (加更求月票,最后七个小时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文字之辩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李永生和孔舒婕此刻是在教化部院子里,两栋三层楼的中间,楼距也不远,不到二十丈。 高壮汉子这么一喊,两栋楼房里的人,差不多都能听到。 楼下马上跑来部里的闲散人员,制止了他这种行为,聊了两句之后,他们冲某个方向指一指。 高壮汉子扫一眼之后,直奔李永生而来。 走到近前,他沉声发问,“你就是那个写了话本,投机取巧的李永生?” 李永生不理他,他身边可是有一门超级强大的自走火炮。 果不其然,孔总谕娥眉一挑,冷冷地发话,“关你什么事?你有那本事,也去投机取巧啊。” 男人并没有生气,他摇摇头,大声地发话,“偷鸡这种事,我是不屑为之的,我只是想告诉小家伙一句,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你还年轻,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正确的道路?” “文章要讲意境,讲格局,讲文笔,”那汉子手指李永生,怒目圆睁,“故事不过是个载体,文以载道,懂吗?你的话本里只有故事,只知道一味地媚俗,你说说你是不是错了?” 有病吧你?李永生白他一眼,懒得理会,这种理论之争,有点像地球界的网上掐架,指望说服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在教化部,传统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少数自命为精英的圈子,掌握了话语权,一味地追求文字的艰深和晦涩。追求阳春白雪的孤高。 仿佛不如此,就不能体现出他们在文字上的造诣。 所以李永生知道,跟对方辩论这个,被别人听到。只会显得自己不虚心,自己非主流。 “我倒是奇怪了,”人形自走火炮又开始发威了,“先贤曾经说过,大俗就是大雅。你未曾俗过,就敢说别人媚俗?我且问你,《拯救战兵雷锋》哪里俗了?” 哪里俗?高大中年人闻言就是一愣。 那个话本他没看过——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看征文的,不过他知道话本讲的是什么故事。 歌颂军队的故事,他不敢在主题上做文章,据说话本的文笔似乎有些不堪,但是显然,文笔太差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入选。 想一想,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话本也上得大雅之堂了?” 孔舒婕也冷笑一声,“都跟你说了,大俗就是大雅,大众喜欢的,就是好的。” “荒谬,”男人嗤之以鼻,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屑,“荣翁精研一生文学,却因你的取巧。而不得不做出有辱名声的选择,小子你何其可恨!” 李永生实在忍受不住了,“今天你出门,忘记吃药了吧?” 忘记吃药?男人愕然。“我为什么要吃药?” “你有癔症,”李永生凝视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饱含深情的话,“药不能停啊。” “哈哈,”孔舒婕捧腹大笑,似乎美女的笑点都比较低。 “你竟然敢羞辱我?”男人越发地恼怒了。眼睛瞪得老大,好像随时要出手似的。 孔总谕却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不过是初阶司修,还不足以令她紧张。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回答,“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简直是……目无尊长!”男人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什么狗屁尊长!”李永生终于按捺不住了,“文以载道……凭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我不配说,你这个黄口孺子反倒配说了?”男人气得笑了起来,“文字是何等的精深奥妙,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窥探一二,可惜世人多浮躁,竖子也谈道。” 不给你两句狠话,你还真不知道好歹了,李永生站起身一拱手,郑重地发问,“请问这位前辈,文字是用来干什么的?” 文字当然是用来载道的,男人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或者会中了什么圈套,所以冷笑一声,“那你说是干什么的?” “文字是用来启蒙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上古时期众生愚昧,人类有了文字,才能摆脱那种蒙昧的状态。” “文字是用来交流沟通的,你看那些书信,带给亲友准确的信息。” “文字是用来记录的,书写历史,传承文化……” 说到这里,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启蒙、交流、记录和传承,这就是文字的意义所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家的功法秘籍,会用画意派的手法来写吗?” 最后一句,实在是问到了点子上,功法秘籍,那一定是要写得异常精准才行。 至于说画意派手法书就的功法秘籍……就算有人敢写,那也得有人敢练才行啊。 “你你你……你偷梁换柱,”男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顿了一顿,才想出理由反驳,“所谓征文,征的是美文,何谓美文?要优美和高雅,鄙俗之文,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无非是一小撮人竭力雕琢文字,呼朋唤友打击异己,号称升华思想,实乃变态,连匠气都谈不上,我只看到了可怜,”李永生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敢说别人俗?” “实在可恶!”男子的脸涨得通红,“你对文字缺少起码的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我有,”李永生抬手一指两边的楼房,冷笑着回答,“这里是教化部,何谓教化?是教化众生,你来这里推销你那小众的变态的文字之美,你来错了地方!” “好!”孔总谕猛地鼓起掌来,眼睛睁得老大,高声叫着,“永生,假以时日。本教谕当以有你这个弟子为荣!” “此言大善,”旁边走过个中年人来,面白无须,长了一双丹凤眼。他沉声发话,“美文美则美矣,若想教化,还是要俗一点的好。” 荣载道在教化部的时候,大力提倡画意派。但是看不惯他们的人也有,大家对文字的理解不同,觉得画意派的追求,太过矫情……甚至是病态了。 这就像地球界的人,欣赏抽象派或者后现代的作品一样,看得明白的人没多少,而看得明白的人里,大多数也是说,画功不错,线条拉得好。光线把握得好,层次感强,有功力。 至于到底画了些什么玩意儿,真能明白的,那也是……呵呵了。 现在路过的这位就是,他也承认荣载道在文字上的功底深厚,但是深厚的文字,他认为用到最合适的地方才好,通过玩弄文字来彰显自己精深的驾驭能力,彰显自己思想不凡。这才是对文字最大的不敬。 当然,若是荣载道在的话,他不好意思直接说,那有不敬长者的嫌疑。但是不在,他就不怕适当地表示一下看法。 “多谢这位教谕赞赏,”李永生一拱手。 装逼完毕,那就要跑路了,这里毕竟是主流派的地盘,纠缠下去。他双拳难敌四手,没准还会被组团剿杀,他左右看一看,“图教化长还没来?” “来了,”图元青从远处快速走过来,“好了,咱们先回吧。” 三人快速离开,走出教化部,图元青才笑着发问,“你怎么跟老荣部长的女婿对上了?” “荣载道的女婿?”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呢。” “那就是一家子变态,”图元青很随意地回答,画意派号称中土文坛的顶尖流派,怎奈太曲高和寡了,他这种刻意钻营的人,也接受不了,“他们都高雅,别人都低俗。” “那永生的事儿,不会出现反复吧?”孔总谕操心的是自己的弟子。 “无非是文字的流派之争罢了,”图元青不以为然地回答,“不用在意。” “也可以在意,”李永生轻笑一声,“那要看今上的所好。” 不知不觉,他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流派这种东西,只是各人的道不同,能否大行其道,要看是否得到了有力的支持。” 他不清楚今上喜欢大俗还是大雅,但是他知道,今上选择了这个话本之后,想改弦更张也很难了,而这流派之争,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利益之争来,差了不止十条街。 图元青和孔舒婕闻言,齐齐侧头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图元青苦笑一声,“李永生你这见识,还真的令人佩服……让我想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事实上,在教化部的这一场争论,没用了多久就传了出去。 不过李永生并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和孔总谕去了政务院。 政务院就在皇宫边上,距离皇宫不到三里地,也是一个极大的院子,差不多有五百亩。 京城的政务院,比下面各郡的政务司,要强出很多,隐隐是三院六部之首,除了原有职责,也相当于内阁的大管家。 五百亩地真心不算大。 像李永生和孔舒婕来了之后,验过身份,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大厅里,大厅的面积起码有两亩地,里面坐了最少五百人。 这些都是来办事的,就排成这样了,李永生他们好一点,因为是政务院召见,所以管中午饭,其他人还得托别人从外面捎饭进来。 没错,管中午饭,李永生必须一大早过来,下午政务院才会接见——就是这么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政务院半日游(三更求月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说起管饭的和捎饭的,区别就大了。 虽然多花钱,能捎到很好的饭菜,但是政务院请客,和来求政务院,那能一样吗? 政务院请客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上一份饭,份量也都不多,看那样子,宗旨是不管饱,别饿着就行。 李永生看着手里的食篮,有点呲牙,真是不够吃啊。 他正感慨呢,旁边走过来一位,低声发话,“小伙子,这点饭怕是不够你吃吧?” 嗯?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美少、妇,他呲牙一笑,“也没指望在这儿吃饱。” 听说女人的肠胃都不大,你这是不是打算……匀我点儿? 他心里有点为难,我跟你不熟啊。 “那是,”美少、妇笑着点点头,“我看你小伙子饭量大,姐跟你换换?” 李永生低头一看,我去,她的食篮里三菜一汤,菜是两个荤的,一个素的。 关键是那菜不但精美,还……碗大啊。 那一碗就顶李永生三碗了,而且饭也多,整整一小盆。 这不太正常,会不会在饭菜里下药了,打算让我出丑?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心理阴暗,少不得看孔舒婕一眼。 总教谕下巴一扬,意思很明显:没事,吃吧,谁敢在这时候动手脚? 李永生冲那美少、妇呲牙一笑,“那就谢谢姐姐了,您也坐,一起吃吧?” “不用了,”美少、妇和蔼地笑一笑,顺手就提起了他的食篮,“你的食篮我拿走了。你安心吃,下午还要办事呢。” 李永生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离去,然后他才发现。食篮上印着大大的五个字,“政务院专用”。 他的饭菜是政务院提供的,食篮自然也是,而吃完饭之后,食篮和碗筷都要被回收的。对方提走了也是没用……带不出去得。 他低头看一看美少、妇给的食篮,上面就俩字,“江记”——这食篮随便往外提。 “至于这样吗?”他嘴角抽动一下。 还真的至于,那美少、妇将他的食篮拿走之后,提着篮子走一阵,坐下来吃一阵,还将食篮上那几个字,有意无意地显露在别人眼前。 我吃的是政务院的招待餐,你们这些叫外卖的,就不要跟我比了! 这一招管用吗?李永生觉得会管用。政务院相召,和来求政务院,那真的是不同的,底蕴就差很多。 算了,不管这些了,先吃饱再说,他将那江记食篮拿过来,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待他吃完之后,抬起头来,才发现那美少、妇在十来丈外。冲着他微微一笑。 得,你借了我的食篮,我也吃饱了,大家两清。他懒洋洋地想。 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三点,有人来招呼,“征文……征文获奖的,跟我走,伴当留下。” 征文获奖的前十名。获得政务院的召见,地点则是在一个三百多平米的房间。 房间装修得很简单,不过用料都很考究,简单而大气,不愧是政务院出品。 跟地球界开会差不多,前方是主席台,下面是与会者。 李永生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铭牌,前方大约还有五六十张椅子。 他坐下之后左右看看,发现周边的人年纪都不小,大多四五十岁,最小的也奔着三十去了,像他这么大的,还就只有他一个。 不过没过多久,身后又坐了不少人,其中一对年轻男女,岁数也不大,看样子二十出头,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女人感受到了关注的目光,抬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点遗憾来——这么英俊的脸,却被一道疤痕毁了。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进来,坐到了前方,那些人的年纪就更大了,修为也更高。 台下差不多坐满的时候,一行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华发女子,旁边还有略胖一点的中年男人。 这行人走进来,并没有上前,而是从后往前挨个座位问候,而李永生前方的人也纷纷扭头看过来,而且还站了起来。 有人兴奋地低声嘀咕,“宋院长来了”,“莫部长也来了”……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华发女子,便是政务院一把手,大名鼎鼎的宋雨霖院长,而中年微胖男人,应该就是教化部的一把手,莫文远部长了。 一行人走得很快,眨眼就来到了李永生面前,莫部长看一下座位上的铭牌,热情地向宋雨霖介绍,“宋院长,这就是我们教化系统的新秀,李永生修生,他还奉献一项通讯技术。” “小李你好,”宋院长脸上带着制式的微笑,冲李永生点点头,和蔼却又不失高冷。 “宋院长好,莫部长好,”李永生恭敬地弯腰抱拳,正是所谓的做戏做足。 他可不会认为,宋雨霖的问候,象征着什么青睐,人家对每一个人都这样。 而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只看莫文远就知道了,堂堂的教化部部长,论身份也只差了政务院院长半级,但是他此刻恭敬的样子,跟差了两级也没啥区别。 可见“体制森严”四个字,真的不是白说的。 然而,李永生的想法,也不是特别正确,宋院长打完招呼之后,居然又接着问了一句,“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问话很和蔼,也体现出了关心,但依旧是公式化的那种。 李永生看着那双似乎距离很远的眼睛,微微地一笑,“遇到了些意外。” “哦,”宋院长微微颔首,然后也不多说,继续向前走去,问候下一个人了。 下一个似乎是征文第二名,不过李永生并没有跟此人交流过,倒是下下一个,他有所耳闻,那是一个被称作“祁宇”的家伙,此次征文第一。 宋院长对此人也很熟悉,“小祁啊,这篇《朝阳颂》写得不错,很见功力。” “宋院长过奖了,”祁宇笑着回答,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哥,笑容很灿烂,“主要是那么多名家没有出手,否则哪里轮得到我?” “看到你没有骄傲,我就放心了,”宋院长笑一笑,又走向下一位。 与会的一共一百多人,宋雨霖走得很快,也就是十分钟不到,就问候完了,然后入主席台就坐。 接下来,就跟普通的会议一样,也是领导讲话什么的,无聊得很,不过还好,这里的讲话时间并不长,小半个时辰就完毕了。 然后就是发布一些嘉奖了,最先颁奖的还不是征文,而是外事奖项,在庆典之年,有些外事工作者,做出了杰出的贡献,邀请他国前来观礼,不辱使命的同时,保持了国格。 看着上台领奖的三个人,李永生忍不住脑洞大开一下:这时候我要把有关部门对待安罕部落的行为捅上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开始颁发十大征文的奖项了,李永生倒数第三个走上台,接过了一个奖牌。 第三名是一个话本,所以台下众人鼓掌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很热烈,倒是有不少人目放异彩,似乎在琢磨这个搅动了风云的家伙。 李永生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惊讶,并不是因为话本背后的味道——消息灵通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人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的惊讶,纯粹是因为,上台领奖的这位,实在太年轻了:是不是谁家的孩子? 当然,李永生只是第三,大家在他身上也没有聚焦多久,正经是第一名祁宇走上台之后,爆出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颁奖完毕之后,莫部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第三名,话本《拯救战兵雷锋》的作者李永生,为庆典献上收音机技术,为教化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就是会议上,李永生所有的风光了,其他时候,他只是看客。 那一对年轻的男女,是皇家戏剧团的,因为编排了一出新戏,名叫《男儿自当觅封侯》,在军队里演出的时候,获得了极大的轰动,获得了政务院召见的殊荣。 会议差不多开了一个时辰,就散场了,不过就在李永生走出房间,打算去跟孔舒婕汇合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拦住了他,“请稍等……你带来了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样品吧?” 政务院的这帮人都是这样,说话并不失礼,但是总给人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 “带来了,”李永生点点头,“不过门卫搜捡的时候,留在那里了。” “我去跟你取来,”男子有点迫不及待。 “存取牌在我的总教谕手里,”李永生一摊双手。 孔舒婕可不是善于之辈,对方跟她要存取牌,她直接提出了要求,她直接开出了条件,“你们获得了图纸,自己也能做,为什么要样品,还一毛不拔?” 男子有点火了,“献技术就不需要样品吗?我事务繁杂,你若无理取闹,小心后果。” “你政务院得了技术,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的好吗?”孔总谕眼睛一眯,气场全开,“我朝阳大修堂出身,真的以为我无处诉说?” (三更,最后三个小时求双倍月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赦免卡(贺盟主灵狐二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尼玛,男子彻底无语了,内阁的孟辅仲辅全是朝阳大修堂出身,这威胁真的很吓人。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什么,于是很委屈地回答一句,“这技术献上去,可能简在帝心啊,你还想怎样?” “帝心是帝心,政务院是政务院,”孔舒婕根本不买帐,“莫非你认为,政务院等于帝心?” “不要乱讲,”男子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摆手,“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好了,我人微言轻,做不了多少主……尤其是钱财的事,你莫要跟我提。” “钱财不能提……”孔舒婕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下,“我这弟子要在帝都居住些时日,他惯爱闯祸,给十张赦免卡好了,轻赦即可。” 赦免是帝制王国里常见的现象,赦免卡则是在非赦免的时期,享受赦免的待遇。 卡分三种,分别是能赦免一年、三年和十年刑期的,也被称作轻赦免、中赦免和重赦免。 轻赦免卡较容易获得,中等就难了,重赦免最难获得。 不过就是这样,男人也被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你的要求,顶得上一张重赦免卡了。” “他比较容易闯祸,”孔舒婕坚持,“我要这个,不是让他减免刑期,而是免去一些可能的扰人小事,你明白吧?” 轻赦免卡不但适用于一年以下的刑期,平时遇到点治安事件,也有权赦免——那些违法但是不犯罪的行为,能用这张卡抹平。 男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博灵郡的教谕,将弟子留在了帝都。这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有点不放心,手上有赦免卡,起码在遇到人欺负的时候。有点仗恃。 但是他理解归理解,却绝不能答应下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让他来找我啊,政务院关注的人。哪个敢随便招惹他?” 孔舒婕盯着他不言语,好半天才问一句,“你确定,只要他求助,你就会出手?” 男子很想这么直接应承下来,但是……还真的不敢,他就在政务院工作,最是知道,这堂堂的帝都里,有太多他惹不起的人。 他犹豫一下。竖起一个指头,“只能一张轻赦卡,你若同意,我去向上司申请。” 孔舒婕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只是小小地退了一步,“九张。” 两人砍来砍去,最终敲定是三张,因为孔总谕很干脆地表示……低于三张,那我就直接把东西带走了。 男人见她态度坚定,只能叹口气。一溜儿小跑地走了。 不多时,他跑了回来,“上面说只给两张,您看换还是不换?” 孔舒婕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想昧一张吧?” “我至于吗?”男人苦笑一声,心说真有至亲好友遇事,我亲自赶过去,这张脸也比那轻赦卡好用不是? 想到对方跟政务院接触不多,他只能很直白地解释,“你领卡是要留底的。还要签字……上面开口减去一张,你总得买个面子吧?” 听到这般解释,孔总谕也只能认账了,“那我将东西带走,你拿两张卡来换。” 男子又有点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信不过我是不是?” 孔舒婕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根本不带多说的,政务院是庞然大物,但对她这个中阶司修而言,并不是对每一个小兵都需要敬畏。 男人只能叹口气,看着她离开。 走出去之后,总教谕还教导自家的修生,“像这种时候,你不能太相信他们,一旦先把东西交给他们,再想要那两张卡,就不一定好要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您不怕这家伙歪嘴吗?” “事情办不好,他的责任更大,”孔舒婕不以为然地回答,“在政务院做事的人,通常都更谨慎一些,很大几率他就不敢上报。” 她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她本身属教化系统,就算那厮上报了,政务院想要发落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过了教化部那关再说吧。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二天下午,男人就找到了朝阳大修堂,用两张卡换走了广播电台和收音机的样机,并且要李永生签收。 不过李永生也学精了,在交换之前,还问一句,“技术我是交出去了,我在京城弄个广播电台,没问题吧?” “绝对不行,”男人很干脆地摇摇头,“你上交的技术,可以用于军事方面,至于怎么处理,政务院都没有资格裁断,能让你在博灵的电台继续使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这个回答,在李永生的意料之中,说不得他又跟孔舒婕商量一下,“要不这样,我先等等看,实在不行,咱博本院来京城搞广播电台。” 总教谕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说什么,于是笑着骂他一句,“你这家伙,脑袋瓜不知道怎么长的,就琢磨这些夹缝里的东西。” 打擦边球这种事,很正常的吧?李永生笑一笑,这一点,还是地球界的思维方式:法无禁止即可为。 政务院不让我搞新的电台?那我就换博本院的人来——博本院和我合作,已经开了一个电台,为什么不能开第二个? 这种思路,不符合道德感极强的中土价值观,但是也不能说他就错了,只能说……是比较奸诈。 李永生被政务院召见一事,至此就画上了句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喧嚣之后,景象依旧。 孔舒婕走了,回博本院了,而李永生也被沈教谕引见给了全班同学。 他所插的班级,是武修丙班——朝阳大修堂修生众多,外舍升入内舍,就要分专业了。 班里一共三十一人,其中八个女修。插班生四人,一共三十五人。 李永生在班里就规矩了两天,甚至还没有认全所有的同学,就偷懒请假了。 沈教谕当然放行。老师喜欢好学生,这个准则适用于所有位面。 李永生请假的第一天,就传来了消息,朝阳山庄的负责人黄某某,被调离山庄。负责大修堂的书阁事宜。 听到这消息,他忍不住怔一怔:我去,这厮也当了图书管理员? 然而,同样的工作类别,教谕和修生去做,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对修生来说,图书管理员是份清贵的工作,不太脏也不太累,还能接触很多书籍。 但是对教谕来说,那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黄某人原本独掌朝阳山庄,自己地盘自己就说了算,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他换到书阁,肯定也是乾纲独断,但是……尼玛,整个书阁一年才能有多少流水?还赶不上朝阳山庄三天的流水。 尤其糟糕的是,书阁的流水,他也不能完全做主,书阁里该进什么书,有太多人有发言权了。甚至一名德高望重的老教谕,话语权都要比他这个书阁管理者重。 这样的待遇,基本上就是打入冷宫了。 李永生是在书阁借书的时候,听说这个消息的。对这个处理结果,他不能说满意,但是……也差不多了,于老院长终究已经是离职了,现任的班子,算够给面子的。 看书之余。李永生也经常在京城里四下转悠,一边熟悉帝都风物,一边拷贝一些节目,为将来的广播电台做准备。 一转眼,他就来帝都十余天了,什么征文,什么收音机技术,再没有什么反应,帝都的水实在太深了,块头不够大的话,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一日,他来到了大名鼎鼎的西海,这里曾经是皇家在城郊的别院,现在则是民众游乐的好去处。 游玩了一阵,眼看中午了,他花一百钱买了两份小吃,找个地方坐下,他皱起了眉头:一天天这么花钱下去,不是回事儿啊。 要说李永生口袋里的钱,也不算少了,勒索了食为天朱老板两万块银元,博本院还答应出一万银元,算入股收音机技术,只是钱暂时没到手。 可是来了帝都,他花钱的地方也多,租房子请仆役吃喝拉撒,都要用钱。 而且帝都的消费,不但是一等一的高,可供消费的项目也多,这些天他光翻录那些节目,就花费了数百块银元,买留影石,更是用了近两千银元。 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尤其是等他拿了制修的身份之后,还要去寻找永馨,那时可能用到的钱,真是只怕准备得少。 开发个什么项目好呢?李永生慢吞吞地边吃边想,衣食住行这四大项,应该机会最多。 首先要排除掉食,他在地球时,也是喜好口腹之欲的,做菜什么的没问题,甚至跟几个饭店老板关系不错,不过饭店老板们异口同声地抱怨:开饭店太累。 太累的事情,李永生肯定不会去做,不是怕累而是没时间。 衣的话,他似乎也不是很擅长,他脑子里有些仙界的款式,拿到这里绝对是能引爆眼球,不过此地道宫对仙界有所了解,万一露出了根脚,那就不好了。 住和行两项,好像也没什么文章可做,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生产自行车? 这里的人出行,除了步行就是骑马,或者坐马车,出远门的话,有速度比较快的长程马车——飞舟不但贵,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坐的。 所以自行车,似乎是个不错的路子。 (母亲节,祝天下所有母亲开心快乐青春永驻,不在家的朋友们,记得给老妈打个电话,微信发几张照片。)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不忍坐视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李永生正琢磨呢,前方走过来一家四口,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 女人很随意地看他一眼,就转过了头,然后她身子一顿,再次将头转了过来。 “原来是你啊,”她笑嘻嘻地打个招呼,“今天有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政务院里把他食篮拎走的那位。 “大姐你好,”李永生站起身来,微微点一下头,“这么巧,家里人出来玩?” 他没兴趣跟这女人多接触,因为他不太喜欢钻营之辈,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 不过这女人却对他很有兴趣,侧头跟身边的男人笑着说,“我在政务院遇到的。” 男人三十出头,瘦高身材,相貌也相当英俊,只是皮肤稍微黑了一点。 他略带一点警惕地看了李永生一眼,微微点一下头,却不说话。 没办法,某人的相貌杀伤力太强,别看脸上有一道疤,架不住年轻不是? 美少、妇却不管这一套,拽着走上前走上前来,“你好,我姓尹,这是我的夫君蒋看海,在幽州工建房公干。” “我是李永生,”李永生冲着男人笑吟吟地伸出手,“博本院修生,很高兴认识你。” 男人犹豫一下,跟他握一下手,然后疑惑地发问,“博灵郡的本修生……家在京城吗?” “来京城,是因为政务院相召,”李永生倒不怕说这个,“可能上面还要召见,索性就留在京城插班修行。” 姓尹的美少、妇眼珠转一下,“插班啊,在哪个修院?” 李永生迟疑一下。还是回答了她,“朝阳大修堂。” “那可是好地方,”尹姓少、妇点点头,又看自家男人一眼。“正午了,孩子们也累了,坐下歇一歇。” 蒋看海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博灵郡的修生,哪怕被政务院召见。也未必有多稀罕,但是可能继续被召见,而且还能插班到朝阳大修堂,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李永生选的这处地方,还真是不错一个石桌六个石凳,旁边是棵大树,正好挡住了正午的阳光,抬眼一望,前方就是被叫做西海的湖泊。 夏日湖滨,水波潋滟空气清凉。正是休闲的好所在。 少、妇招呼两个孩子坐下,自己则是冲不远处一招手,“小岳岳!” 一个胖墩墩的女孩跑过来,看穿着应该是仆役,她手里挎着一个大篮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把吃食拿出来,再去买些小吃,”少、妇淡淡地发话,然后看一眼自家的男人。“要再弄坛酒吗?” 蒋看海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摇头,“不用了,还要陪孩子玩。” 吃食很快就摆了上来。都是有盖子的食盒,四个精致小菜,一盘干果一盘糕点,居然还有一葫芦清水,这葫芦是野外生活用的那种,不怕磕碰。多配置在军中。 看得出来,这夫妻俩的生活水准,在帝都也起码是中上等。 蒋看海虽然有点排斥李永生,但是大面上做得还是不错,邀请他一块吃,李永生笑着拒绝,说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姓尹的少、妇却自来熟得很,说那天你吃了那么多,今天才吃这么一点,肯定没吃饱,吃吧,反正也不是生人。 李永生想一想,索性从背包里一摸,摸出一小葫芦酒,“那我跟蒋哥再喝点。” 蒋看海是典型的好酒之人,假巴意思推辞一下,就取了一个杯子倒了半葫芦酒出来。 吃喝了一阵,夫妻俩就把李永生的底儿摸得差不多了,当然,他俩都是体制中人,问话不会问得那么明显,大致知道这帅气的修生,做出了点成绩,被政务院看上了,还要上报。 至于什么成绩,他们不会细问——关系没好到那一步,犯忌讳,李永生也不会主动说。 听到这里,夫妻俩就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大有潜力的苗子,什么孤儿啦出身博本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已经被政务院关注了,将来没准还会简在帝心。 李永生也知道了,蒋看海是工建房负责勘测的,属于技术人才,前一阵陇东郡大旱,他被调过去帮忙找水脉打井,忙了三个月,前两天才回来,目前休假中。 这少妇名唤尹夏荷,是京城政务司民政室的副室长,前一阵去跑政务院,也是为了民政室的一个项目。 具体什么项目,她不说,李永生也不问。 正说着呢,两个孩子吃饱了,在草地上打闹了起来。 男孩子大一点,差不多六岁左右,女孩子也就是四岁的模样,但是她虽然小,力气却不小,厮打了一阵,男孩儿猛地扯开女孩儿的袖子,将她狠狠推在地上。 女孩儿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就打起滚来,“呜呜……肚子疼,啊啊~呜呜~” 眼泪刷刷地就流了下来。 “别闹,”蒋看海哼一声,在他看来,这是女儿吃亏了,又心疼袖子被扯了,所以就假装肚子疼,博取大人的同情。 中土国重男轻女的现象并不严重,但大致来说,男孩儿比较得看重,这也是事实,终究这里还是男人娶女人,不是女人娶男人。 “琴儿起来了,”尹夏荷也以为女儿在撒娇,走上前蹲下身子哄她,“这可不是淑女的样子,有事回家说。” “呜呜……肚子疼,”女孩儿的身子蜷成一团,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妈妈生气了啊,”尹夏荷有点恼了,“不就是件衣服吗?别丢人!” 中土国分外看重家庭形象,遇到难堪的事,回家关上门处理,不能在外面丢面子——在看重道德的社会里,形象差就代表家庭教育差,代表家族素质差。 女孩儿闻言。登时止住了哭声,不过她也没站起来,而是捂着肚子躺在那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令嫒……确实好像出了点问题。”李永生发话了,“她的脸都白了,去看医生吧。”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蒋看海不以为然地摆一下手。“都说女孩儿得富养,要我说,这是对孩子不负责任……惯出那么多毛病,将来如何见公婆?” 李永生看他一眼,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女孩儿身边,蹲下身子去摸她的脉搏。 尹夏荷扭过头来看一眼自己的夫君,才发现他也是一脸的无奈。 李永生号脉用了十来息时间,站起身子,转头看向这夫妻俩。一脸郑重地发话,“孩子确实有问题……我给你们写个药方。” 你不用这样吧?蒋看海真有点火了,我孩子表现不好,出点丑你何必抓住不放? 他真没想过,李永生有会看病的可能,你年纪轻轻的,从来没有学过医,又是孤儿不可能有传承,凭什么就敢帮人看病呢? 再加上酒意上头,他说话就有点不客气。“孩子瞎折腾而已,她要是真有病,我自会领她去看郎中。” ——你又不是郎中,少哔哔几句会死啊? 这话真的很不客气。李永生的脸色也忍不住变了一下。 不过观风使的心中,还是有着相当强的道德感,而且这夫妻俩,虽然都有点不入他的眼,可终究是有两顿饭的交情。 人命关天,他终究不能坐视——你俩愚蠢。孩子是无辜的不是? 于是他笑一笑,拿出纸笔来,写了一个方子放到石桌上,为了怕风吹走,还用一个食盒压住,“收起来吧,有备无患嘛……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离开了。 蒋看海看一眼他的背影,又扫一眼桌上的药方,“琴儿,肚子还疼吗?” “好些了,”琴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在外面丢人败兴,回去让你妈好好地收拾你,”蒋看海冷哼一声,他只当是李永生走了,女儿就不敢调皮捣蛋博取同情了。 越想这事儿,他心里越气,于是吩咐一声,“小岳岳,收拾东西,回家了。” 食盒被胖墩墩的女孩儿收起,那张纸在风中飘舞一阵,又在草丛里滑行一阵,终究在一阵小风的吹拂下,落入了湖中。 在水面荡漾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一条两尺来,长的大鱼游过来,一张嘴将纸吸进了口中…… 李永生也是一肚子气,回了朝阳大修堂之后,看了好一阵书,才平静了下来,看看天色不早,就吩咐葛嫂去买菜,自己则是在院子里转悠。 这个院子,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因为是教谕的宿舍区,优雅安静不说,等闲也没有外人来,十分地安全,他甚至想在这里,种上十几株灵气不怎么外溢的好药材。 虽然他是博灵郡的户口,但是他早晚要到帝都来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屋主会在三年之后回来。这栋房子,屋主不打算卖。 房子的月租是三块银元,但是类似的房价,起码要等于三十年的租金,也就是说,李永生想买下房子,起码要花一千块银元。 然而,他想买,别人不想卖。 这还是在朝阳大修堂,算京城的郊区,不甚繁华,若是再靠西五里地,就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五千银元下不来。 以李永生的感觉,若是以后二十年中土无战事的话,朝阳大修堂的房子,起码要增值三倍,而往西五里,或者增值未必能达到两倍。 是不是该买套房子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知府之子(三更求月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李永生正在瞎琢磨,院门一响,走进来一男两女。 三人都是丙班的修生,男生叫做杨国筝,女修生分别是明晓媚和周玉琴。 杨国筝也是插班生,学年初就来了,到现在都快一学年了,他人长得黢黑瘦小,也很木讷,一点看不出二代的影子。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南桂郡某个府知府的儿子,可以算是官二代了。 事实上,普通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还真不好在朝阳大修堂办下插班来,不过杨国筝的老爸不但是知府,还是出身于朝阳大修堂。 但就算这样,沈教谕对杨国筝也十分不满,动不动就呵斥。 有一次,他更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掀开了小杨同学底牌:别以为你父亲是个知府,我就会答应你转进咱们班,想转学转到别的班去,只要我在这个班一天,你就休想! 揭人**肯定是不太好的,但是杨国筝的资质比较差,成绩也在班里垫底,沈教谕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插班生转为正式的修生——他丢不起那人。 不过他这话当众一说,基本上就断了杨同学转到其他班的可能——同为大修堂的教谕,你姓沈的能坚持原则,好像我们就是蝇营狗苟之辈? 有意思的,杨国筝并不因此而记恨沈教谕,他也清楚自己的资质,知道跟朝阳大修堂的正式生确实无缘,相对顶个冒牌名头,他不如老老实实插班,回南桂毕业算了。 更可笑的是,他还时不时地拿些南桂土特产,去看望沈教谕——我知道自己脑瓜和身体都比较差,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教谕您平时少骂几句行吗? 沈教谕心里简直……这份酸爽是不用提了! 不过杨国筝是三个插班生里,修行态度最好的,他推辞了几次,见对方实在诚恳。于是只能收下礼物:行,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的份儿上,我不骂你了,但是哪一天你态度也不行了,那就不要怪我继续骂你。 因为杨国筝是这么个货色。丙班的同学都看不上眼,没错,知府的儿子是官二代,但是朝阳大修堂是什么地方?那是荟萃了全国精英的修院! 李永生在班里总共露面两天,他坐在墙角减少存在感,杨国筝也坐在墙角,两名插班生,居然稀里糊涂地有了点交情。 相对其他同学的鄙视,他并没有看不起这个木讷的家伙,李某人是能放下架子的。否则以他观风使之尊,他不需要在意本位面任何人。 于是,杨国筝就觉得李永生这人不错,又知道他在修院租了房子,时不时地过来走一走,还经常在这里混饭,他身为知府之子,虽然要老实地呆在修院里,但是修院食堂那糟糕的饭菜,实在有点令他难以忍受。 走动了几天。他就将明晓媚带了过来,明晓媚相貌也极为普通,功课也是倒数的,但是不知怎的。她跟杨国筝关系极近,甚至有人传言,他俩在交往。 至于周玉琴,那是明晓媚的室友兼闺蜜,她的成绩中上,相貌也姣好。来李永生这里蹭过一回饭之后,就经常撺掇明晓媚一起来。 这四个人,隐隐有成为小团伙的趋势。 三人来了之后,李永生招呼一下,又坐在那里发呆,杨国筝却是很不见外地拿了块留影石,听里面录制的歌曲。 两个女修则是拿了两本书来看,一边看,一边轻声说笑着。 不多时,葛嫂将饭菜端了上来,大家坐在一起开动,吃喝一阵之后,杨国筝才闷声闷气地问一句,“永生,我看你有心事?” “没什么,”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就是觉得没啥事做,想赚点钱。” “你还没钱?”周玉琴闻言叫了起来,她的家庭条件一般,家里两个本修生,父母供养得非常吃力,“你这儿一个月的房租,够我吃三个月了。” “要用钱的地方多啊,”李永生回答道,“你好歹也是有家人帮衬,我得自力更生。” 杨国筝不吱声,他对银钱没什么概念,花钱也中规中矩,他老爸每个月就给他那么多钱,节俭一点能省出些许来,奢侈一点就绝对得借钱过日子了。 明晓媚却是看了李永生一眼,“你有多少本金,打算赚多少钱?” “本金就是几千块吧,不到一万,”李永生皱着眉头回答,“至于说打算赚多少,那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几千块?”周玉琴惊呼一声,“这都是你自己赚的?” “几千块少了点,”明晓媚却是摇摇头,又看一眼杨国筝,“喂,有什么好营生,给人家永生介绍点?” “我还缺钱花呢,”杨国筝闷声闷气地回答,“这儿要是南桂,我还能想一想办法,京城我可是不行……你家呢?” 明晓媚沉吟片刻,缓缓发话,“你若是有意,弄几个粮油铺子如何?” “粮油铺子,”李永生讶异地一扬眉毛,“你在农司有门路?” 中土国的粮店,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必须经过农司审核,粮价和进货渠道,很多时候也是由农司指定,就连经营的场所,也要接受农司考察。 一条街上,必须有粮油店,而相邻的粮油店,不许离得太近。 这么说吧,谁要是能办下粮油铺子的手续,都不用自己经营,转卖了就能拿钱。 “勉强说得上话,”明晓媚含含糊糊地回答,“反正弄几个铺子,你想经营就自己经营,不愿意经营,就转包给别人。” 李永生的心里,是越发地惊讶了,“看不出来,你不吭不哈的,门路挺广。” 明晓媚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估计这也是个二代,李永生暗暗地做出了判断,怪不得跟杨国筝能走到一起。 “粮油铺子,赚不了多少钱吧。”杨国筝闷声闷气地回答,“还不如搞饭店,那个利润大。” “饭店太熬人,”李永生摇摇头,“粮油铺子赚的其实也不少。利润不大,关键是要走量,资金占用比较多,我不合适干这个。” “那就没办法了,”杨国筝没心没肺地回答,他对这些就不感兴趣。 明晓媚斜睥李永生一眼,“那你说,你干得了什么?” “我有个想法,”李永生将自行车的构思说一遍,并且将其特点也强调一下——赶路速度快。而且不需要畜力,还比跑步省力。 “这个东西,需要见到样品才能断定,”明晓媚很认真地发话,“如若果真跟你说的类似,应该是大有市场的。” “要是真能做到这个,我也能找人来投资,”杨国筝也有点心动,只有真正明白他的人,才会知道知府公子动心投资。是多么地难得。 “为什么要找人来投资?”明晓媚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要跟永生争利?” “这个市场很大,永生做不过来,”杨国筝一摊双手。“尽快把摊子做大才行。”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问,“能……能追究别人仿制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收音机那一套,比较难以仿制,但是自行车是很简单的机械。买一辆拆开,不用一天就能搞明白原理。 这个位面,可没有什么保护知识产权一说。 明晓媚那粗短的扫帚眉,讶异地一扬,“很容易仿制吗?” 李永生沉吟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仿制不难。” “这就不好办了,”明晓媚摇摇头,“还是……先看看样品吧。” 她说话是相对比较靠谱的,而杨国筝比她就差多了,“起码在南桂郡,我保证没谁敢仿制。” 两天之后,李永生拿出了样品自行车,修生们都有很强的身体平衡能力,上手不到一炷香,就骑得很熟了,这个时候,也没谁急着去琢磨自行车的原理,主要是先玩个新奇。 不过,骑了两圈之后,杨国筝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永生,上坡很累啊。” 朝阳大修堂依山而建,就算本修生的身体比一般人强,但是坡度太陡的话,也肯定喘。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白他一眼,“上坡不累,难不成下坡累?” “可是,南桂郡到处是山啊,”杨国筝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这玩意儿在南桂,怕是有点不实用,不是我不想帮你……真不如骑马。” “啧,”李永生嘬一下牙花子,也为难了,“那就……唉,算了。” “这个东西,平原的市场会大一点,”明晓媚发话了,“但是真的太简单了,很容易仿制。” 中土国的工业生产能力很一般,但是由于有修者存在,锻造能力极强,自行车的关键部位,大架、中轴、飞轮和链条,生产起来并不难。 李永生看看这二位,“你俩谁想买走我的这个技术吗?” 众人嘿然不语,好半天,明晓媚才出声发话,“这个技术,你最好找一找工建部,只有他们出钱买,你才卖得出高价。” 工建部买下技术,那就是国有资源了,别人想仿制,工建部也不会答应,就像地球界曾经有盐铁专营、烟草专营一样,任何行业,一旦掺杂了国家意志,那真是谁碰谁死。 李永生苦笑一声,心说我工建部哪里来的熟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小李,可算找到你了!” 李永生扭头一看,顿时一愣,有些事真经不起念叨,来的这位,可不就是工建口儿的? (三更了,召唤月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果然是肠痈 蒋看海自打从西海回来,心情就有点郁闷,他觉得自己常年在外公干,妻子在家里,有点过于活跃了——两个孩子的妈了,跟本修生这种小娃娃,接触个什么劲儿? 不管承认不承认,李永生英俊的相貌,带给他一点压力——哪怕那厮脸上有一道疤痕。 想当年,蒋看海也是一枚**的小鲜肉,所以在后海跟尹夏荷相逢后,一见钟情,然后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尹夏荷答应嫁给他。 不过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的发生了,他的女儿小桔回家之后没多久,肚子又开始疼。 他们随便给孩子吃了点药,结果疼痛没止住,到了傍晚,小女孩儿疼得浑身冒汗,夫妻俩一看不合适,赶紧去医馆看郎中。 郎中给开了三副药,当天晚上孩子好了点,结果第二天又发作了。 夫妻俩赶紧抱着孩子,跑到太医院,还托人插了个队,结果医官一诊断,说孩子是肠痈,这个病不好治,关键是孩子还小,先保守治疗吧。 他开出的药方,跟郎中开的也没啥大的差别。 吃了太医给开的药,小桔又是晚上好了点,第二天中午,却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女孩儿的病,甚至惊动了她的外公和外婆,一家人一筹莫展之际,蒋看海猛地想起,李永生曾经开过一个药方。 当时他只扫了那药方一眼,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药方……似乎跟太医他们开的药不一样。 反正看着女儿疼得死去活来,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急匆匆地来找李永生,希望能挽救一下女儿的性命。 听他说完之后,杨国筝三人都愣住了,怪怪地看着李永生:你丫居然……还会看病? 有什么东西,是你这个孤儿不会的吗?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不是留下药方给你了吗?” “这个……”蒋看海的嘴巴抽动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后来来了一阵风,把药方……刮进湖里去了,真是抱歉。”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药方去哪儿了。但是他只能这么回答。 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当时你不治,拖了两天,这都晚了,她有生命危险。” “都是我不好。”蒋看海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永生,你开的药,跟太医开的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肠痈也有很多治法的,”李永生摇摇头,“别人怎么治,我不好置评,我是这么治的。” “你果然知道是肠痈!”蒋看海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真是又后悔又生气,“当时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当时我只是八成把握,你们也无意回答我的问题,”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亏你也好意思说,我留的药方你都能扔了,要说你女儿是肠痈,你还不得骂我?” 蒋看海无语了,心说谁让你这么年轻呢? 反正他心里再后悔再气,也不敢得罪李永生。只能苦笑着一拱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那药方,可治得了肠痈?” “那时可以。现在却不行了,”李永生摇摇头。 蒋看海也相信这话,太医都已经说过了,肠痈这病,发现得越早越好治,连着吃几副药。能调理过来,但是到了现在的程度,用药是调理不过来的了。 但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些侥幸,因为他看到李永生开的药,跟其他人开的不一样,“永生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吧?” 李永生看着他,真是有点无语,其实肠痈就是阑尾炎,在地球上治这病,是很简单的,在仙界治这病,同样很简单,但是偏偏地,这里治这种病不方便。 他犹豫一下,叹口气发话,“不能给她开刀治吗?” 中土国没有西医,但是医疗水平是很不错的,治外伤的水平还远高于地球界,破开肚子割个阑尾,也是小儿科。 但是,中土国有自家的国情。 果不其然,蒋看海摇摇头,断然拒绝,“有人也说破腹能治,但我绝不同意……绝对、绝对、绝对不同意!” 李永生叹口气,一转身就向教谕家属区走去。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同意,中土国的医疗,很多时候跟玄学沾边,认为一个人的自身,是个完整的循环,开膛破肚是非常伤元气的——可怕的不是割掉阑尾,而是开膛。 这元气一伤,以后身体就会多病,会减寿会影响气运,还会影响修行。 这个理论,李永生都不敢说是谬论,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阴阳平衡状态,肚皮开过膛和没开过膛,是绝对不一样的。 就像剖腹产的妇女,一般过好几年才敢再生,有些甚至不敢再生了。 口子开得不对,就斩开了经脉,接续过的经脉,和完好的经脉,修炼时也是不一样的。 要中土国的人破腹,跟要求他们截肢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而小桔才四岁,谁忍心毁掉这个孩子的未来? 仙界治疗肠痈,也很简单,几副药下去,直接将阑尾搞得萎缩了,慢慢自身吸收,至于阑尾里可能有点杂质,就要通过肠道排除,少量杂质也可以走气血,排到皮肤表面。 李永生一开始开的药方,用的就是仙界的法子,但是现在,小桔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这个药方就有点不够了。 看到他离开,蒋看海快步追上去,拽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永生,永生,是我错了,求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永生白他一眼,“放开,我得回去拿东西,再跟你去治。” “啊,你真的能治?”蒋看海大喜过望,脸也涨得通红。 李永生不理他,快步走回居住的小院,拎起褡裢就往外走。 “我带了马车,马车,”蒋看海紧紧地追着他。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七八里外的一片住宅,这里是工建房的住宅区,蒋看海一家就住在这里,而且是个不大的小院。 小院只有四间房子,还开有旁门通向其他小院,穿糖葫芦一般。 没办法,京城就是这条件,蒋看海的居住条件算不错了,要知道他也是初阶司修,勘测地脉,对气运掌握得不够娴熟,根本无法承担这一职责——当然,他是技术型人才,战力很一般。 进了小院,家里正吵成一团,两个老年男女正在推搡,脸红脖子粗的,一旁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俩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这二老正是尹夏荷的父母,老太太说不行就破腹吧,老头是坚决不答应,说我宁可没了这个外孙女,也不能毁了她的前程! 中年男女则是高价从太医院聘请来的医官,要做这个手术。 老太太觉得男人给自己的孙女做手术不好,就要求派个女的来——肠痈要开刀的话,那是小腹的位置,老太太觉得,小桔再小,那也是女孩子,怎么能让男人看了去? 女人姓田,只是男医官的助手,虽然是她上手,男医官也得跟着来,以防止意外。 看他俩吵得激烈,男医官有点不高兴了,“我说,你们尽快拿个主意行不?太医院那里,很多病患等着呢……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呆着。” 就在这时,蒋看海急匆匆跑进来,“永生,你快来看……现在怎么样?” “这谁啊?”院子里四个人齐齐看了过来,看到一张青涩的面孔,四人齐齐一愣。 “永生快来,”尹夏荷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衣冠不整发髻横乱,是一脸的憔悴,“小桔又昏过去了。” 李永生快步进屋,见到女孩蜷着身子侧卧在床上,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握着,脸色雪白,满头的大汗,眉头拧做一团,显然是异常痛苦。 他抬手把一下脉,然后伸手去褡裢里摸出一个长长的褐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有九根银针。 他刚拈起一根银针,旁边就传来一声厉喝,“慢着,你要干什么?” 却是那男医官出声发话了,他一脸不善地看着李永生。 “窦大夫,这是我请来的高人,”蒋看海匆匆一拱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还是想先试一试,能否不用开刀,就治好小女。” “笑话,”窦姓医官冷哼一声,脸色非常不好看,“这小家伙年纪轻轻,随便出手,我不能看着不管……治疗肠痈,什么时候用得着银针了?” “你用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行,”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 一般而言,他是个不爱计较的性子,但眼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就顾不得客气了。 “老人家,”窦大夫看向老太太,“你若要他动手,等我离开再说,我在场的话,必须阻拦他,要不然就是我的不对……太医院饶不了我。” 老太太登时就犹豫了,她看向自家女儿,“小荷,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老泰水听我一言,”蒋看海根本不等夫人回答,就率先插嘴,他一拱手,“这是一个奇人,是小荷认识的,当初就是他看出不对了,但是我和小荷都没在意……真是羞愧。” “是你认识的?”老太太看向自己的女儿。 尹夏荷却是顾不得理自己的老妈,而是看向李永生,“小李,能治好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三凤九鸣 李永生当然有信心治好,不过这个时候说得太肯定,也不合适。 于是他点点头,“通过脉象判断,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 尹夏荷的老妈并不关心这些措辞,她直接发问,“能保证她安全,是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做医生的,最烦遇到这种患者,“只能说基本保证安全,天底下的事情,谁说得了那么准?我努力就是了。” “哎,你这啥意思呢?”老太太不干了,“年纪轻轻的,脾气这么暴躁!” “我是实话实说,”李永生不吃这一套——我脾气还能暴躁过你?他冲窦大夫一扬下巴,“他们要开刀的,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对吧,窦大夫?” 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窦大夫冷笑一声,“开刀肯定保证没问题,万无一失!” 就没见过你这种二货,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只要是手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那我不管了,窦大夫你来。” “慢着,”老头不答应了,他就不想让外孙女开刀,“小李,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出手,不开刀也很可能好?” 李永生想一想才点头,“嗯,倒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老头听得明白,双手一拍,“那就是你了,动手吧。” “慢着,我没走呢,”窦大夫铁青着脸发话,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小家伙,你知道什么叫肠痈吗?你这是要将就几个时辰?” 李永生呲牙一笑,他真是有点火了,所以说话也就不留情面了,“怎么还不将就几十万个时辰?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肠痈当然药物能治,”窦大夫也被这话激起了火气,大声地发话,“但是我说两点。一个,她治得晚了,第二,她还小。用虎狼之药,她以后怎么办?” 中土国也有能让阑尾萎缩的药方,不过这药方劲儿实在太大,成年人用,都可能造成很大的副作用——本来要萎缩的是阑尾。没准大肠跟着都出问题了。 其他的副作用也有,四岁的小女孩,从此个子萎缩不长了,怎么办? 这真的不是玩笑,虎狼之药就是这样,药劲太猛,副作用太厉害 而仙界的药方,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技术有代差,这个要认。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而是侧头看向蒋看海。“治不治?不治我就走了。” 跟那些人扯太多没用,要找就得找正主儿啊。 “当然治,”蒋看海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是他父亲,我说了算!” “那让我先出去,”窦大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我眼不见为净。” “蒋看海,你敢!”老太太尖叫了起来,“窦大夫,不要理那些小家伙。求求你救救我的外孙女……我再加一千块银元!” “你信不信我休了你个老不死的?”老头子气得大叫,“都是一家人,折腾什么?” 眼见大家越吵越热闹,李永生看着麻烦。悄悄弹出一缕指风,然后叫了起来,“别吵了,小桔都没气儿了!” 尹夏荷闻言,一转身就蹿了回来,探了一下女儿的鼻息。放声大哭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噩耗,当然也没心思吵了,窦大夫见势不妙,转身就走,嘴里还吩咐一句,“小田你帮看着点,该不该做手术,你自己决定好了……我得去太医院反应一下情况。” 小田没好气地回答,“人都没气儿了,我去反应吧,您留在这里好了。” “老太太让你来,没让我来,”窦大夫大喊一声,他彻底撕破脸了。 就在这喧闹之中,李永生看一眼蒋看海,拈起一根银针,就冲着小桔扎了下去。 “哎……”蒋看海的声音戛然而止,目中却是一片骇然,你这一针,还要把人扎活? 尹夏荷的父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们现在心乱如麻,根本顾不得计较。 刷刷刷几根银针下去,小桔小小的身子一抖,长吸一口气,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不过所谓活过来,也仅仅是有了口气。 没了阻碍,九根银针在瞬间就扎了下去,屋子里一片寂静,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还可能有别的反应吗? 九针扎下去之后,李永生挨个银针捻动一下,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捻动,还夹杂了其他的手法。 窦大夫看得眼都直了,虽然他相当于是外科大夫,但是中土国的正式医生,都是首先要精通阴阳、五行平衡的,会针灸也是必要条件。 他不是很擅长针灸,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眼力,看到李永生快速在三根银针上震颤了九下,银针居然发出了轻响,他讶然地发话,“这是……针王失传的凤凰三点头,九凤齐鸣?” 单独的一根银针,凤凰三点头并不算难,难的是那三根银针扎对地方,那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让三针齐鸣,那就太难了。 三针齐鸣可不是只图了好看,那是能在那片区域内,激发极为精妙的震荡,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九凤齐鸣是昔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绝学,可惜他的弟子们不争气,没谁掌握了精髓,三代之后,出了一个杰出弟子,可惜这弟子应邀为雅利安国王治病时,离奇地死在了雅利安。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五岁,一身的医术,根本没有传下来。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心说九凤齐鸣算多大点事,没见过一百零八凤齐鸣吧? 下好了针之后,他又摸一下小桔的脉,冲着尹夏荷点点头,“她马上会排泄,不要移动她的身子,擦洗干净……” 话音未落,小桔噗地放了一个响屁出来,臭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李永生走到桌子旁,看到上面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提笔就写下了一张方子,随手递给蒋看海,“快去抓药,千年老参为引。” 虽然是修者的社会,千年老参也是极为难得的,卖是有卖的,价钱不是一般的贵。 其实百年老参为引,就足够了,不过千年老参的效果要好一点,而且李永生觉得,这一家子实在太不着调了。 尹夏荷是个官迷,蒋看海爱吃点小醋,夫妻俩对孩子关心不够,而孩子的外公外婆更是奇葩,女孩儿都快死了,还在那里争执不休——真的前世是冤家吧? 反正这家看着不差钱,他就用上千年老参为引——不能光让你们折腾别人。 蒋看海拿过药方就往外走,他现在对李永生,真的是非常信服了。 哪成想他的老泰水身子一横,将他拦住,劈手就将药方夺去,转身递给了窦大夫,赔着笑脸发话,“窦大夫,麻烦你看一看药方。” 窦大夫自己都想抢这个药方来看,见她拿过来,一眼扫过去,登时就张大了嘴巴,“我去,这是……治疗肠痈的?” 治肠痈的方子,左右不过那么几味药,君臣佐使大抵都有定数,也正是因为如此,第一天那郎中没治好小桔,蒋看海也没法去找麻烦。 但是窦大夫看这个药方,那是完全看不懂,他细细看了一遍,抬头愕然地看向李永生,“敢问这位小友,这方子……你是如何辨证的?” 医生是最爱坚持己见的,这是良医必备的素质,不能因为某些意外因素而动摇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也是最佩服那些具有真才实学的同行。 这是个救死扶伤的职业,多学一点,就能多对患者负责一点,尤其是太医院的医官,他们固然也为普通黎庶治疗,但是面对的主要客户,还是那些非富即贵的主儿。 所以窦大夫的嘴里,才道出了“小友”二字。 “收敛的方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并不多说。 他这个方子,是仙界的方子改良过来的——仙界的很多药材,这个位面并没有,少不得他要用三五种草药来替代,有些药材药性就有冲突,但是他求的是两者中和之后,剩下的药性。 这个方子里,根本看不到君臣佐使——倒是能看到昏君和逆臣。 别说是太医院的窦大夫,就算为今上和阁老看病的御医来了,十有**也看不懂这个方子。 窦大夫心里实在茫然,他看这个方子,跟看天书差不多,若不是看到对方神奇的针灸术,他肯定直接翻脸呵斥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忍不住问一声,“白术和石莲搭配……土性岂不是被排走了?” “白术取凉下,石莲取延绵,”李永生吐出八个字,点出要点,也就不再多说,而是看向蒋看海——还不去抓药?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哧扑哧连响,屋子里顿时臭气熏天,原来是小桔在昏迷中,开始排泄了。 尹夏荷上前照顾女儿,蒋看海则是看向丈母娘,伸出手来,“老泰水,这方子……” 老太太固执得很,她盯着窦大夫,“窦大夫,这方子合适吗?” “收敛的方子……”窦大夫呆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微微颔首,“我有点明白了,好像虎狼气被消去很多。” 太医院出来的医官,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虽然不懂这方子里的君臣佐使,但是有“收敛”二字提醒,他竟然分析出来了,药性一综合,竟然有化去肠痈的可能。 (渣后台,上传到现在,不过月票还是要求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大爱无疆 当然,以窦大夫的的见识,他也只能分析到,药方“有可能”化去肠痈。 面对老太太的提问,他犹豫一下表示,“方子我看不太懂,但是应该无大碍。” 你放心吧,这药就算治不好人,也吃不死人。 老太太的心里,其实很愿意相信李永生——这孩子看眉眼,就像个有本事的,长那么俊,怎么可能没本事? 她只是为自家的外孙女担心罢了。 听到窦大夫这话,她将药方塞到蒋看海手里,“速速去买,记得去同仁堂……贵点无妨。” 同仁堂在京城的名头极响,是四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全国有多个分堂。 药还没买回来,小桔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好饿。” 尹夏荷扭头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摇摇头,“不能吃饭,最多喝点米汤,等千年老参买回来,可以多喝点那个,三日之内都不许吃饭,一旦吃饭,前功尽弃。” “没错,”窦大夫点头附议,“肠痈就是吃喝不当引起的,孩子现在身体虚弱,不吃没元气,无法调和阴阳,用参汤吊着是最好的。” 他在太医院,其实挺忙的,按说这里不做手术,他早就该离开了,但是他很想亲眼看一看,肠痈严重到这种地步,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能治好了? 太医院每天救治的伤患极多,但是归根结底,他们是为权贵服务的。 说得更难听一点,太医院之所以向黎庶开放,就是为了吸取救治的经验,在平民老百姓身上练手,以便更好地服侍贵人。 医疗这个行业,原本就是如此,知识再多学历再高,没用。这是个经验型的行业,没有足够多的患者,练不出医生精湛的手艺。 所以窦大夫硬生生地等着蒋看海抓回了药,看着他把药熬好。 一剂药下去。小桔的病情就有所好转,虽然肚子还疼,但是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李永生收起针盒打算离开,蒋看海却不想让他走,“再等一等吧。万一有反复呢?” 他是真的怕了,前几次治疗也是这样,孩子状态看起来不错,说不行就不行了。 “再等我就回不了修院了,”李永生摇摇头,很自信地回答,“你放心好了,今天没事了,明天带孩子去找我,我再给她行针。” “回不去修院就住下呗。”尹夏荷毫不犹豫地建议,“家里是小了点,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住旁边的客栈,费用什么的,你不用管了。” “修生总得有个修生样子,”李永生笑一笑,“万一修院有事,找不到我就惨了。” 这话说出来,别人就不好劝了。不过尹夏荷还是低声嘀咕一句,“一天之间,哪里会那么巧?” 老太太也不想放李永生走,少不得看一眼太医院的人。“窦大夫……你看?” 我能看个啥呀?窦大夫心里暗暗地吐槽,脸上却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他的方子我不太懂,不过这么配药都没事的话,应该是无大碍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放在一起熬。竟然还真有效果,这远远地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他只能感慨自己学识不足,至于说置疑,他倒是想呢,但是凭什么置疑?人家做的,他压根儿不懂。 所以他轻咳一声,“小友,你这个药方,我能抄录一份吗?” “随便你抄录,”李永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药方这种东西,他从来不怕泄露。 但是窦大夫就不这么看了,这个位面不说知识产权保护,可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人对自家的秘方,看得极重,就连郎中也不例外。 一个管用的方子,只要能保守好秘密,理论上能传十几代甚至几十代,能成为家族的长期饭票,就算再大公无私的人,也不得不掂量一番。 当然,所谓的医者父母心,也有不少医生,会将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弟子。 但就算这种“大爱无疆”的医者,也未必愿意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陌生人,很多名医想得到一些方子,要拿自己得意的方子去换。 这倒未必是医者小气,给出去太容易,别人也不知道珍惜不是? 道宫得了处理唐红豆的秘方,就给了李永生一颗塑骨丸——道宫不占这种小便宜。 所以窦大夫十分明白,李永生允许他抄录药方,意味着什么,他很激动地冲着对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谢过小友。” “没必要,一个方子而已,”李永生一侧身子,让到了一边,笑眯眯地发话,“这么大的礼,是要折我的寿吗?” “我是为天下的肠痈患者,谢过阁下,”窦大夫正色回答,“每年因肠痈丧命的,不知凡几,你这个方子拿出来,功德无限!” 李永生淡淡地一笑,“所谓良医,就是愿天下永无病患。” 窦大夫却是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一愣才又说一句,“虽然知道有点过分,我还是希望……阁下能否帮忙解释一下此药方?” 他原本只想要药方,见对方好说话,才又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也知道过分啊?李永生看他一眼,想了一想,回了八个字,“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了,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这话应该是比较装逼的吧? 走出门之后,刚装完逼的某人抬手一拍额头:坏了,忘了说自行车的事儿了。 不过,今天也不合适说此事,下一刻,他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小姑娘病成那样,蒋家肯定也没心思谈…… 他离开之后,窦大夫也愣在了那里,“学我者生,像我者死……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典故,单听这句话的话,一般人还真琢磨不出来味道。 不过尹夏荷却是听懂了,她在一边接口,“这还不简单?李永生不解释药方,是要你们自己琢磨,找出他开方子的思路来,而不是单纯模仿他开方子。” 窦大夫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发话,“果然是如此,尹室长真是冰雪聪明。” “我说,你还不赶紧拿着方子,回去请教人?”蒋看海见这厮奉承自己的爱妻,心里就又有点吃味儿,“不过你这个助手留下吧,万一晚上有个反复呢?” 听到这话,窦大夫不干了,“我们太医院的人,晚上也要下班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孩子的外公出声帮腔,“药方都要你抄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好了,”老太太也出面帮腔,“孩子用了这个方子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你不得观察吗?是吧,窦大夫?” 面对这一家人的围攻,窦大夫只能丢下自己的助手,不甘心地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李永生都在小院里帮小桔行针,三副药过后,他又换了方子,而且他言明,用了这个方子之后,小桔要连续肚疼五天——这是阑尾萎缩的必然反应。 到了这一步,蒋看海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不过为了避开孩子外婆和外公的干扰,他希望小桔在接下来的五天,能住在李永生这里。 小桔虽然小,但是听说肚疼五天之后,能永远不肚疼了,她也很勇敢地表示:叔叔,我不怕疼! 你该叫我哥哥的吧?李永生很无奈地暗暗吐槽,我有那么老吗? 随着孩子病情的稳定,蒋看海开始上班了,不过这厮实在小心眼得紧,他将小岳岳安排到院子里陪侍小桔,他的夫人也能过来探望,但是绝对不许留宿。 五天之后,小桔全好了,李永生又开出一个方子来,说再抓五副药,吃七天半,才能更好地稳固身体,不亏元气。 当天下午,蒋看海将小桔接回了家中。 窦大夫又来了,这次他还带了一个高阶司修前来,那是太医院主治肠胃的医士沐轶,此人的师尊,是内廷御医阴九天。 沐大夫对李永生的方子很感兴趣,他的师承极为高明,推演了这个方子之后,也是不得要领,少不得煎了一副这样的药,亲身试一下。 终究是高阶司修了,尝了两口之后,他内察一番,就知道这药方果然有收敛阑尾的作用,而且没有虎狼的火气,反倒有些滋润生发的感觉。 生发……大约就是考虑到小桔还是孩子,收敛的同时,要保证她的生长发育,沐轶猜出了李永生的用意。 但正是因为猜出来了,他反倒是越发地好奇了,生发的多少,是怎么配比的呢? 须知四岁的孩子,跟十二岁的孩子,配比肯定是不一样的,就像地球界的药物,也分为婴幼儿的剂量,和成人的剂量。 具体在这个方子上,还得考虑少年的剂量,毕竟少年也是在发育阶段,不是光称体重就能解决问题的。 不过他好歹也是医士了,真拉不下脸来,去朝阳大修堂找一个本修生去请教,听说小桔今天回来,他就打着查看病情的幌子,跟自己的学生来一趟。 诊脉之后,他非常确定,小桔确实是好了,只不过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看了李永生开出的固本的方子之后,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个方子,却也不是现在的主流固本方子。 “看这开出的药方,有点道宫的味道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沐轶的怨念 高明的医生,能通过药方,看出开方子人的流派。 沐轶有名师,对中土国的医疗流派,知道得也很清楚,所谓高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一眼就看出,李永生开的方子,不但非主流,也不属于任何有特色的流派。 不过这也怪不得李永生,他自打来了这里,就很少生病,遇到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就去山上找药来熬——他所处的双溪镇,周围山上有不少药材,遇到实在没有的,还能去药店买。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这里主流的方子是什么,完全没接触的嘛。 “道宫?”蒋看海听得吓了一跳,“他就是个孤儿,还能跟道宫扯上关系?” “倒未必一定要扯上关系,”窦大夫对此知之甚详,“很久以前,道宫和官府的治疗手段,没那么对立,是相互包容的……现在也包容,不过发展方向不同。” “当然,李永生也可能是得了道宫什么人的传承,这很正常。” “方子没问题吧?”得,这么问的,只可能是小桔的外婆。 “目前看不出问题来,很精妙的方子,”沐轶实话实说,“不过这一味主药铁线藤,用得太多了……这个东西,主要是控制在道宫手里,它近灵气而远气运。” 可惜了啊,这么独特的方子,不能拿来推广——毕竟治病救人的时候,要考虑成本问题,铁线藤没啥人使用的时候,价钱是一回事,大量使用,价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总也是一种收获,不是吗? “铁线藤又不值几个钱,”老太太不以为然地回答。 “你们根本不懂,”沐轶很不耐烦地发话,然后看一眼蒋看海。“两个方子中间,应该还有个方子吧?” 蒋看海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是有一个。” 沐轶斜睥他一眼。“那你拿出来吧。” “凭啥呢?”蒋看海脸一沉,“我欠你的?还是以后我去太医院看病,不用花钱?” “哎,你这人,”沐轶很是有点无语。“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有点觉悟行吗?那个本修生说,要你不泄露方子了吗?” 蒋看海冷着脸摇摇头,“他也没说不泄露,你们想要方子,去找他啊。” 我要合适找他,会来找你吗?沐轶也是相当地无语,“你对我们太医院,意见挺大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工建房的吧?” 这话就隐隐有点威胁了,太医院虽然不掌实权,但是……人家掌握着生死大权,别说工建房,工建部的老大,还不得看太医院的眼色? “我是工建房的,”蒋看海根本不在乎,他冷笑一声,“太医院又怎么样?我女儿差点被你们破开肚子了,我就是有意见。不行吗?” 沐轶顿时无语了,在他看来,这事儿不能怪太医院,小窦也尽力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本修生确实做到了太医院做不到的事,患者家属不高兴,也是常情。 “蒋大人,此事确实是太医院力有不逮,”见到师尊吃瘪。窦大夫只能站出来说话了,“不过这个经验推广,也是造福苍生,你希望别人的女儿,都跟你的女儿一样吗?” 尼玛你这说话……真不是口腔科的吗?蒋看海也无语了,“这个方子,我已经忘了,你们想要,就要去找李永生。” 反正他对自己女儿差点被破开肚子,是耿耿于怀——一个孤儿都做得到的事,你太医院都做不到,还指望我尊重你? 沐轶闻言,嘴角抽动一下,征文我输给那厮了,医术也要输? 做为文学爱好者,他也为庆典写了征文,排在第五十一名,这实在是个太悲催的名次,因为太医院有规定,前五十名在今年太医院的分房里,能获得十五分的加成。 五十分,那可是整整的五十分啊,初阶司修和中阶司修的差距,也不过才三分,而第五十名和第五十一名,差距有十分! 沐轶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的悲剧主人公,这剧情虐得……简直了! 所以他对于任何一个排名在自己前面的征文作者,都有极大的敌意。 他不知道李永生写了什么,甚至也没记得那厮的姓名,但是……这本修生排在前十了,就是挤了他一个名次。 于是他站起身就走,“我还有个会诊的辩证,小窦你回头见了那个本修生,帮着问一下。” 沐轶走了,但是窦大夫却不敢走,缠着小桔嘘寒问暖。 女孩儿虽然小,也知道这个叔叔是打算给她开肚肚的,态度当然不好,不过她的外婆却知道当初人家也是给面子了,倒还算比较热情。 最后还是蒋看海有点扛不住了,“好了,晚上我请他喝酒,你一起去吧,问得出来问不出来,那是你的事儿了。” 这次帮女儿治疗,他算是领了李永生不小的人情,关键人家提前就警告过,是他自己没有珍惜机会,现在女儿大好,他当然要有所表示。 为了照顾李永生,蒋看海请客的地方,就在距离朝阳大修堂不远处,是一个名叫天元酒楼的豪华酒店。 他到了之后,还专程派了马车,去修院里接对方。 李永生赶到天元酒楼的时候,愕然发现,蒋看海、尹夏荷和窦大夫居然在门口等着自己。 “不用这么夸张吧?”他笑着下了马车,“帮了一点小忙,怎好让三位在外面等着?” “你救了孩子一命,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要表示感激,”尹夏荷笑着回答,她可是比她老公会说话多了,“你看是小忙,我们看就是天大的事了。” “这还……真是的,”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正好还有点事,想请教蒋大人。” “不急,一晚上呢,”尹夏荷笑着回答。 四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酒楼,刚走上二楼,还没进包间,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咦,小李……怎么是你?” 李永生抬头一看,笑着点点头,“汤大哥,这么巧?” 打招呼的人,正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他的眼睛一瞪,“叫汤师叔!” “好,汤师叔,”李永生也不跟他争辩,然后一指身边的人,“我跟几个朋友坐一坐,师叔你且去忙。” 汤昊田见了他,却是想起了那个话本,“定了哪个房间?我一会儿去找你喝两盅。” 李永生对他印象不怎么样,但是不管是师叔还是大哥,对方总是长者,于是他笑着回答,“怎么敢劳动汤师叔,你在哪个包间,我一会儿去敬酒。” 汤昊田却是不便报出房间号,通过朝阳大修堂一名教谕,他结识了两个外地来的教谕,本着“有枣没枣三杆子”的想法,他先接待对方一下。 有大修堂的教谕在场,李永生又是大修堂的插班生,他就不想让两边碰面,这是生意人的本能,所以他笑一笑,“我这边接待着一些主顾,不方便,你哪个房间?” 李永生侧过头来问蒋看海,“咱们哪个房间来的?” “山海阁,”蒋看海回答,然后冲汤昊田微微颔首,算是个招呼。 四人进了包间,很快菜就上来了,蒋看海今天得了夫人的应允,很高调地发话,“先来三坛金色凯旋,要三十年的,咱们今天不醉无归!” “你少喝点,”尹夏荷很不给面子地瞪他一眼。 窦大夫也是个好酒的,喝了几盅之后,话就多了,“永生老弟,我师尊问了,你第一个方子和最近一个方子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个方子?” “你们这是习惯了做伸手党?”李永生听得就笑,“还是得自己多琢磨啊。” “知道知道,学你者生,像你者死嘛,”窦大夫点点头,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你的方子,我们也是参考一下……对了,师尊说,你的方子有点道宫的味道。” “我怎么不知道呢?”李永生继续笑,“你师尊是哪位?” “太医院说师尊,先是职业上的带路人,我还没入门呢,”有二两酒垫底,窦大夫说话也豪放了起来,“沐轶你知道吗?算了……阴九天你总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李永生笑得醉态可掬,“我就是一乡下孤儿,没见过啥世面。” “阴九天这人可厉害,”蒋看海难得地服气一个人,“那是给今上、娘娘开方子的。” “沐轶是阴九天入了门的弟子,”窦大夫努力让自己说话认真一点,“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帮你引见一下,对你有好处。” “这个再说吧,”李永生一摆手,他认识我,对他才有好处吧?“窦大夫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方子吗?好说,我这人不习惯藏私,但还是那句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接着他就把第二个方子说一遍,然后又解释一下,这方子里的生克是怎么回事,又讲述怎么去除虎狼药性。 窦大夫一开始还能听明白,听到后面就傻眼了,说不得直接摸出个留影石来,记录两人的谈话。 李永生也没在意,这个东西就跟他给道宫的唐红豆处理秘方一样,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点破了也就那么回事。 正经是九凤齐鸣这种针法,想要学会,不但得掌握原理,还得有那个悟性。 (后面越追越近,前面越落越远,大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老帅亲卫(加更求月票) 李永生大致讲完方子原理,三个人每人就半坛子酒下肚了。 窦大夫满意了,李永生却是扯上了蒋看海,说起了自行车的事儿。 蒋看海好酒,量也不算小,不过他有个毛病,喝不了多少,人就会变得亢奋,就是那种很容易就能喝高了,但是很难喝得断片。 大致问了一下自行车的情况,他拍一拍胸脯,“好说,我跟房里老大关系还不错,回头给他敲敲边鼓,买了你的技术……技术还可靠吧?” “蒋看海!”尹夏荷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家老大不过是区区一个幽州郡工建长,小李要全国推广呢,说话能靠谱一点吗?” “你们女人家懂啥?”蒋看海很鄙夷地看一眼自家的女人,“幽州郡房是小,但是全国三十六郡,各个郡之间,也比业绩呢,永生的项目够好的话,老大也得力撑我。” 相较他的头脑发热,尹夏荷却是极为清醒,“你省省吧,明天不喝酒再说这事儿行吗?” 蒋看海狠狠地一拍桌子,“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为啥不能说?” 尹夏荷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李永生,“小李你搞这个项目,是手里缺钱?” “是啊,”李永生笑着回答,“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那不如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工程,这钱赚得保险,”尹夏荷看一眼自家的夫君,“反正工建房手里,从来不缺工程。” “工程也行,”蒋看海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我好歹也是司修,还是专业的,老大肯定要卖我面子。” 李永生听得大奇,“既然是这样,蒋大哥为什么不拉一支队伍做工程?” “他干不了那个。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能力,”尹夏荷很干脆地回答,一点都不给自家夫君面子。“永生你肯干的话,有你这个修生身份,能免不少税,各家工程队会抢着要。” 原来是这样,李永生有点傻眼。“赚那点避税的钱,能有多少?” “绝对够你的开销,”尹夏荷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觉得他的心思有点大了。 就在她想继续开口劝说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汤昊田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进来。 他笑嘻嘻地发话,“永生,跟师叔介绍一下,都是哪些朋友?” 蒋看海白他一眼,大声发话。“你比我还小吧?跟谁说师叔呢?” 汤昊田才待发火,猛地发现,对方桌上,摆的是金色凯旋三十年,心里就是一抽,我去,有身份啊——这种酒,一坛就是五块银元,面前就是三坛。 他请人喝的也是金色凯旋,不过是二十年陈的。一坛两块银元——这都够撑场面了,要知道这么一坛酒,等于本修院普通教谕一个月的收入。 所以他马上端正了态度,“呵呵。玩笑而已,大哥你在哪里高就?” “高就不敢当,”蒋看海喝了酒,也是相当豪放的,“区区的小司修,在幽州工建房打杂。师叔你干什么的?” “大哥,玩笑,玩笑,”汤昊田赔着笑脸发话,顺势坐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上,“我做点小买卖,我姐是孔总谕的同窗,按辈分,永生该叫我师叔。” “哦,”蒋看海点点头,既然对方说明白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嗐,”窦大夫叹口气,“我还以为教永生医术的师尊呢,原来是修院的教谕。”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怕这年轻人来历不凡。 “孔总谕医术也不凡啊,”汤昊田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是博本院的总教谕。” 窦大夫斜睥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这位可是太医院的医官,”蒋看海大声发话,“是阴九天大师门下。” 门下就不一定是徒弟,也可以是徒孙,反正他看这年轻人有点不顺眼,少不得就要帮着吹嘘一下。 “阴大师门下?”汤昊田听得吓了一大跳,阴九天实在太有名了,此人不光是宫廷御医,也帮人看病,在市井传说中,基本上是“神医”的范畴了。 他纳闷地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的医术师尊……是哪位?” 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来……喝酒!” 受了这番惊吓,汤昊田也暂时提不起谈话本的兴趣了,他又坐一阵,才知道合着李永生治好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小孩儿肠痈。 当然,窦大夫既然被冠上了“阴大师门下”的名头,为了不堕大师威名,他也少不得解释一下,小李掌握的很多医术,都是失传的——比如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九凤齐鸣”。 桂一男的名头,在医疗界很火,但因为年头久远,外人还真没多少知道的,汤昊田就没有听说过这人。 但是他也知道,既然号称针王,被阴大师的门下尊崇,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少不得眼珠一转,“永生,陈年暗伤,你治得了治不了?” 不等李永生回答,尹夏荷先不高兴了,“我说小伙子,暗伤在什么地方,陈年又是多少年……你这态度就不端正,不说清楚,让永生怎么看?” “确是我的不是了,”汤昊田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四十多年了吧,伤在背部大椎附近,脊柱都断过,倒是接好了,但是留下了暗伤,阴天就痛得死去活来,药石无用,能治否?”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塑骨丸都弄得到,会留暗伤?” “当时是在战争啊,卫国战争,”汤昊田一摊双手,“这人受伤之后,大家以为他死了,过了整整半个月,才在死尸中发现了他。” 脊柱断了半个月都没死?窦大夫想一想发问,“这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塑骨丸是道宫出品,本来就极为罕见,战争期间更是有价无市,不是随便谁都能弄得到的,而且……脊柱断了还能在死尸里撑半个月,起码也得是司修吧? “坤帅亲卫,”汤昊田淡淡地回答,心里却生出了浓浓的优越感——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卫国八大帅之一,哥们儿认识啊……嗯,她的亲卫。 而且八大帅已经有五人故去,坤帅现在可是还活着。 “原来是她,”窦大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是曲胜男?” “正是她,”汤昊田点点头,讶然发问,“你也知道此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窦大夫无奈地笑一笑,“坤帅为了她,曾经大闹太医院。” 卫国战争初期,中土国遭到新月国突袭,节节败退,为争取赢得时间,坤帅胡秀凤曾经以己身为饵,坚守摩云堡月余,然后成功突围,成为战争初期中土国唯一的亮点。 这一战,三万战兵埋骨在摩云堡一线,而曲胜男身为坤帅亲卫,在突围的途中,为了掩护坤帅,用身体挡住了敌方高手的攻击。 胡秀凤脱险之后,马上派出人去,要查找曲胜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奈那时的摩云堡,早已经是敌占区了,精锐的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七八天,才发现了滚落到山谷中的曲胜男。 那时的曲胜男已经醒了,用下颌一点一点地爬着找吃的,虫蚁草籽都不放过,那个惨象真的没办法说了——她被发现的时候,以为是敌方的军队,差点咬舌自尽。 小队将人救回去,胡秀凤动用特权,弄了一颗塑骨丸回来——当时她才是初阶化修,塑骨丸都轮不到她,不过她在摩云堡打得实在漂亮,光宗亲自过问了此事。 塑骨丸是很好的,然而,半个月在山间餐风露宿,曲胜男落下了病根。 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坤帅要求太医院,无论如何治好曲胜男。 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卫国战争中,出现太多伤患了,根本不可能都救治得好,曲胜男得了塑骨丸,能行动自如,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是胡秀凤不满足,因此在太医院打伤了两人。 这种事情在那时也是很多的,局外人很少知道,京城里的人都不是很清楚,就遑论外地人了,但是窦大夫身在太医院,对这个传闻还是相当了解的。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汤昊田点点头,然后他热切地看向李永生,“你要是能治好她,钱不是问题。” 切,窦大夫对他的热切嗤之以鼻——能治好早就治好了,根本不可能的事,也不知道你激动个啥劲儿。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圈外人——确切说是太医院之外的人,能接触到曲胜男,就足以自傲了,不管能不能治好,先竭尽全力地找法子。 事实上,蒋看海和尹夏荷都没听说过这人,见汤昊田如此说,尹夏荷先发话了,“她是乞了骸骨的吗?” 乞骸骨是官员退休的一种说法,然而,不是所有的官员退休,都是乞骸骨,高阶司修以下,基本上是不用想的,化修才能乞骸骨——当然也有例外。 这就跟地球界的离休一样,厅级干部以上叫离休,后来条件放宽,49年以前参加革‘命的,也叫离休。 退休的待遇,当然跟离休不能比,离休之后治病,想要多少钱,张嘴就行了。 (看出来了,月票是喊不出来的,加更了,今天月票过百的话,明天继续加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曲家来人 “曲胜男当然是乞骸骨的,”汤昊田很不屑地回答,“摩云堡一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司修了,四十年前的司修啊。” 他这话是针对尹夏荷去的,那是坤帅的亲卫——你想啥呢? 尹夏荷根本不理这茬,她扭头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缺钱吗?这可是个好路子。” “您对我的信心还真足啊,”李永生微微一笑,“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他不介意传出去一些方子,但是身为观风使,不能把太多理念传输出去,否则的话,算是人为干涉位面的发展,他回了仙界都不好交差。 “不用了解那么多,”汤昊田大包大揽,非常地意气风发,“你如果说你能治,我明天就带你去见曲胜男……让她来见你也不是问题。” 李永生微微颔首,“那就让她来见我吧。” 这一句话,就顶得汤昊田受不了啦,但是这个时候,他退也是不可能的,“你敢说你能治的话,我肯定没问题。”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皱做了一团。 汤昊田心里正在舒爽,冷不丁听到对方说一句,“来可以,低调点……我插班读书呢。” 噗,汤昊田好悬没喷出一口血去,好好好,你且先狂着。 李永生第二天就待在了大修堂内,昨天晚上喝得差点断片,也忘了自己叫过什么真儿,反正小桔的病,他已经治好了,没啥可担心的东西。 他要操心的是,马上要来临的大比,目前他以内舍生的身份,在朝阳大修堂插班,若是他表现不好,入不了上舍生,也是弱了博本院的名头。 中午的时分。天上下起雨来,京城夏天的雨,是狂暴的,视线所及。也不过就是二十来丈,一百米都不到。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变得小了,但依旧没停,远处的山峰。出现了七色的云雾,那是阳光的折射。 就在李永生觉得,今天的雨有点罕见的时候,一辆马车正进入了大修堂,直奔他的小院而来,马车前方的引导者,正是汤昊田。 李永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破了自己的算计,于是他回想一下——我是不是该去几个道宫的小庙转一转? 至于说昨天商定的事情。他没有当真,也不指望对方当真——八大帅,嘿,他虽然不怎么在意,却也是中土国顶尖的人物了,一般人哪可能那么容易接触到?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讶然地望向某个方向——似乎有些什么因果? 没用多久,那份感觉就越发地清晰了,然后就听到马蹄踏水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潮湿地面的沙沙声。 马车在他的院子门口停下了,然后就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汤昊田的声音响了起来。“永生,开门,开门啊。” 李永生来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入目就是一辆紫枫木打造的马车,车身没有什么太华丽的雕饰。方方正正的,但是一股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 就像政务院的会议室一样,古朴大气,是真正的低调奢华。 李永生开了门之后,马车上跳下一个精悍的汉子,一拉车门,车上下来一名个子极高的年轻女人。 女人打开自己手上的伞,又一伸手,从车上扶下一名中年妇女来。 这中年妇女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雍容华贵,不过细细地一看,能在她的眼角处,看到一丝丝的鱼尾纹,起码也是四十多岁了——很可能都超过五十了。 女人的气场极强,上下打量一下李永生,眼中透露出一丝狐疑,“小汤,就是他?” 没办法,李永生实在太年轻了,而医生又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就是他,”汤昊田笑着点点头,转头冲着李永生使个眼色,“永生快请贵客进门啊。” 李永生怔了一怔,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侧着身子一伸手,“请进。” 中年妇女以极细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打了一个招呼。 几人来到了正房大厅,李永生招呼人坐下,自己则是去房檐下的小火炉旁,拎了一壶开水,给众人冲泡茶叶。 他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待客用的茶具很普通,一个大的瓷茶壶,还有几个很普通的陶瓷茶杯。 中年妇女很自然地坐到了主客的位置,也不说话,而是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屋里的布局。 她不说话,别人就不敢开口,气氛非常地诡异。 待李永生将茶壶端过来,女人微微抽动一下鼻子,淡淡地发话,“不用这么客气,我的时间有限,听小汤说,你能治疗陈年旧伤?” 这女人的气场,未免太强大了吧?李永生的眉头一扬,“有点心得,不敢说能……请问你是?” “这是曲老的女儿,”汤昊田忙不迭地开口介绍,“永生,你可说你能治的。” “天下哪里有包治百病的医生?”李永生微微一笑,“能不能治,得看过才行。” 他是笑着说的,但是心里有点不爽,你是来求医的,不要端这么大的排场行吗? 中年妇女听出了他的语意,所以微微一侧头,看着他淡淡地发话,“我这人不爱说废话,直说吧,我不会答应你直接在我母亲身上试手,先帮我治两个老伤者,看看效果。” “巧了,我也不喜欢说废话,”李永生呲牙一笑,不软不硬地回答,“治伤好说,但是我要说明两点,第一,我没有行医许可;第二,我收费很高。” “嗯?”中年妇女讶然地看他一眼,然后眉头微微一皱,“小汤,这就是你介绍的医生……连许可都没有?” “曲姨,他还是修生,”汤昊田赔着笑脸回答,“您也知道,下面对行医许可,卡得很死。” 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一皱,“修生也可以获得许可的嘛……为什么会卡得很死?” “那些小地方,只要是能治病的医生,黎庶不会管你有没有许可,”汤昊田笑着回答,他对这个现象,还是比较清楚的,“可是发了许可之后,一旦出现问题,官府可能担责。” 中年妇女听得又是一愣,“可咱京城……没有许可不得行医的。” “曲姨,这是京城啊,谁敢乱来?”汤昊田苦笑一声,“不过,大才在民间,永生是有真才实学的。” “哦,”中年妇女点点头,不再深究此事,又看一眼李永生,“你身为医生,怎么治不好自家脸上的伤?” “复颜丸我是有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想治。” 中年妇女的眉头一扬,“不想治?” “嗯,”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要不,我把复颜丸拿出来您过目一下?” “不用了,”中年妇女一摆手,她对这种很容易查验的小事,兴趣并不大,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治疗很贵,怎么个贵法?” “首先我强调一点,”李永生竖起一个指头来,淡淡地发话,“别人治得好的,我不治。” 中年妇女气得笑了,她一直牢牢地把握着气场,真没想到小家伙还敢如此张狂,“嗯,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你不用强调了。” “所以我开价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不是我狮子大张嘴,是你要我治的。”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在等你开价。” 李永生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并不说话。 中年妇女火了,“不是要开价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我得先见伤患,”李永生抬手抹一下额头,很无奈地发话,“不见伤患,我怎么开价?” 中年妇女越发地火了,“要是见了伤患,你治不好呢?” “治不好我就不开条件,”李永生很坦然地回答,“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没想过,我能治好所有的伤患。” 中年妇女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原来你也有治不好的伤患?” 李永生并不回答,而是走上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 “算了,走吧,”中年妇女腾地站起身子来,她今天特意拨冗前来,没想到眼前的小辈,竟然是如此地狂妄——真以为你的医术天下无敌了? 汤昊田这下慌了,他费尽心机请了人来。想要的可不是这种效果,“曲姨,这可是阴大师门下都称赞的,有真才实学,您不试一试?” “除了年少张狂,我看不出任何的真才实学,”中年妇女冷冷地回答,迈步向门外走去。 “可是……”汤昊田犹豫一下,终于喊一声,“可是您就甘心看着曲老,每天痛苦难当吗?您这女儿,当得未免有点不孝顺吧?” 李永生,我可是把宝全压在你身上了,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嗯?”中年妇女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小汤,你觉得跟我很熟吗?” “算了,就当我白忙好了,”汤昊田一摊双手,“落个里外不是人,无非就是这样了。” 中年妇女怔了一怔,长出一口气,“行,那我安排两个伤患过来,能治好他俩,我也不让你白叫我一声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我说了算(三更求月票) 中年妇女还是没有留下来,冒着雨直接走了,汤昊田没好气地看着李永生,“我说,你个性不要那么强好不好?” “是他们在求我看病,”李永生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一小口一小口轻啜着,“我又没什么要求他们的,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 “你这,你这……”汤昊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汤啊,你这个人,我该怎么说呢?”李永生低头看着茶杯,自顾自地说话,“办事不太分得清楚主次,谁求谁,你要搞明白,否则到了最后,你在别人眼里再怎么成功,还是迷失了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汤昊田愣了好一阵,才哼一声,“小屁孩儿,轮得到你说我?”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也不再说话。 没用多久,就有两个伤患被马车载到了李永生的院子里。 中年妇人叫曲婉儿,她负气离开了,因为她真的不喜欢李永生这种没大没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想她也是曲胜男的女儿,那是坤帅最信任的亲卫,还跟了老妈的姓,可她在体制里混,该伏低做小的时候,她照样要夹着尾巴做人——她不可能事事都请坤帅出头,她老妈也做不到这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对那小男孩儿有点颐指气使,但是在她看来,这是非常正常的,是应该的,我就有这个底气和资历。 但是既然有可能帮助老妈减轻痛苦,她也一定会去尝试,这不仅仅是孝心,说得更现实一点,老妈多活几天,她的日子就好过几天。 所以她安排了人,给李永生送去两个老伤号。 晚上她有个客人要宴请,回到家里就是亥初了,就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她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没办。 仔细想一想,她想起来了,于是叫过来自己的侍女。“伤患给朝阳大修堂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侍女就是那个高个儿女孩,“李永生也救治了,据小汤哥说,效果不错。” “他当然说效果不错。”曲婉儿一摆手,就要她下去,不过下一刻,她又问一句,“收费这个……怎么说的?” “姜奶奶免费,成叔……小汤哥说,费用算在他头上了,”侍女低声回答。 汤昊田帮曲婉儿买单,实在太正常了——很多人想帮着买呢,都没那个资格。 “姜姨免费?”曲婉儿的眉头一扬。“为什么?” “因为……李永生说,卫国战争受伤的,他免费救治,”侍女轻声回答。 “倒还不算太不懂事,”曲婉儿哼一声。 “就是,”侍女奉迎着回答,“他不过施了一施针术,原本就没有什么成本。” 曲婉儿对李永生的观感不好,但是对方尊重卫国老兵的做法,她还是认同的。 不过下一刻。她就是一愣,“那岂不是这小子给我母亲看病,也要免费?” “免费好啊,”侍女高兴地发话。“又不是咱们不给他钱。” “我曲家还不至于差这点钱,”曲婉儿冷冷地看了侍女一眼,顿了一顿之后,又出声发话,“这两天,你帮我盯着点他。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侍女被这一眼瞪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雨,当时曲婉儿在参加一个会议,猛地见到一个不认识的老者,在痛苦地揉肩膀。 只一眼,她就看出来了,老者肩头有伤,阴天下雨会酸疼——她在母亲身上,看到过太多次这样的表情了。 不过很显然,老者伤势的严重性,比曲胜男差得太多了。 想到母亲今天又不好熬,曲婉儿也没了开会的兴致,悄悄溜出会场,要侍女去打听最新的情况。 不多时,她的眼角看到,侍女在会场门口,悄悄地冲她招手。 待她再次溜出去,侍女开心地向她汇报,“效果非常明显,姜奶奶和成叔今天就好多了,尤其是下雨的这会儿。” 曲婉儿顿时一怔,“你确定?” “我确定,”侍女很干脆地点点头,“不光小汤哥这么说,姜奶奶也跟我传讯了。” 这姜奶奶是曲胜男昔年在战地救护所里结识的病友,对她多有照顾,伤好之后,被曲胜男要到身边,当了侍卫,然后就是四十多年的交情。 曲婉儿知道,在老妈面前,自己说话未必比姜姨管用。 既然是姜姨说好了不少,肯定就是这样,曲婉儿心里就是一动:那小家伙真那么有水平? 就在这时,会场里走出一个人来,冲她招一招手——到你讲话了! 曲婉儿心不在焉地讲了一会儿,会场休息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又听说,这几天还会有大雨,她终于是坐不住了,告了一个假之后,匆匆走人了。 待她赶到博本院的时候,就快到吃饭的点钟了,她匆匆来到那个小院,不成想开门的竟是姜姨的儿媳。 “李永生呢?”曲婉儿一进院门就发问。 “他出去买菜了,”姜姨的儿媳小心地看着她,“我说我出去吧,他要我照顾老人,还说我不懂该买什么东西。” 两人也是姐妹论交,不过她比曲婉儿小了接近二十岁,平常都乖巧得很。 曲婉儿走进旁边的客舍,却发现姜姨和小成都坐在那里,笑眯眯地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见她进来,姜姨先笑着发话了,“婉儿,你找的这小家伙,真是不错,行针很有功力,两天就好了不少,怎么早就没有发现这种人呢?这些年可受老罪了。” 曲婉儿却是有点不敢置信,“真有您说的那么好?” “可不是咋的?”姜姨笑眯眯地回答,“这些年我挨的针还少吗?谁强谁弱,两针下去,我心里就有数。” 久病成医就是这样,她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小成是个中年男人,闻言也连连点头,“姐,小家伙年轻,但是手上有真功夫。” 他俩现在每天接受两个时辰的针灸,据说六天就可以治愈,再服食半个月的汤剂,就能大好,这么点时间能根除痼疾,真的是令人佩服。 曲婉儿愣了好一阵,才愕然地发话,“这还……真让人不敢相信。” “快把他请家里去吧,”姜姨笑着发话,“这次帮老姐姐试针,我可是得大便宜了……你妈那儿也是,早利索一天,就早舒坦一天。” 曲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我现在就接他走……这儿菜市场在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小成苦笑着一摊手,“要不这样,我有战友在大修堂,我去问一下他?” “不用找了,我回来了,”李永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推着一个两轮的车子,车上挂个篮子,篮子里有各色蔬菜,还有瓜果和生肉,一副家庭妇男的模样。 他在南边厢房的房檐下停好车,取下菜篮,然后淡淡地发问,“你也要在这里吃吗?” “收拾一下,跟我走,”曲婉儿轻声吩咐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想吃什么,你只管说好了,我自会安排。” “我不跟你走,”李永生摇摇头,语气轻柔而坚决,“我买的菜,是要为两个伤患做食疗的,我必须留下。” “嗯?”曲婉儿的眉头一皱,脸就沉了下来,总算是对方给的理由,还符合情理,而且当着姜姨的面,她也不能说这俩伤患就不重要。 所以她很干脆地表示,“姜姨和小成,可以跟着一起走,我妈那儿住得下他俩。” “抱歉,”李永生摇摇头,“现在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你!”曲婉儿的脸,登时就涨得通红,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让我母亲来就你?你知道不知道,她年事已高?”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她,顿了一顿,才又吐出四个字,“我是大夫。” “她承受不起颠簸!”曲婉儿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李永生根本不理她,正好这时葛嫂走了进来,他开始吩咐葛嫂,该怎么做菜,烹饪的时候,又该注意点什么。 曲婉儿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如此地痛恨过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年纪轻轻手脚不缺,竟然不肯上门去救治我妈? 说来说去,她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定式思维,若是阴九天让曲胜男上门求医,她肯定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搬老太太了——心里还得窃喜:请动阴大师出手了。 而李永生年轻不说,也没什么名望,虽然他的针法,比阴九天还要高明,但是曲婉儿心里,就是非常不爽。 倒是姜姨见状,轻咳一声,“好了婉儿,明后天还有雨呢,老姐姐的病痛,可是比我还要严重。” “让我母亲住这里……”曲婉儿咬牙切齿地发话,“她有侍女有侍卫,这里根本住不下!” 曲胜男虽然最后也只是勉强升到高阶司修,但是她一战成名,被人视为忠义两全,又吃尽了苦头,官府要表彰典型,所以她享受的待遇极高,侍卫和侍女都是在编制内的。 李永生租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小成身为男人,要占一间房子,姜姨和儿媳起码也得一间,再加上曲胜男和身边的人,真有点不够住。 (三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曲老试针(百票加更) PS:昨天九十张月票,近百了,加更一张 李永生却是根本不理曲婉儿。 这两天他为那俩行针,为了帮他们放松,分散注意力,闲聊了不少事。 其中,他就问过曲胜男的情况,知道老太太虽然痼疾缠身,但是平日里行走还算利索,而且她极为要强,能走动就绝对不要人搀扶。 所以在他看来,所谓的上门求医,曲胜男不会反对,就是这个曲婉儿官威太重,总是想摆一下架子。 而他最腻歪的,就是别人摆架子,凭你也敢跟我摆架子? 亏得你只是个司修的女儿,要是化修的女儿,别人还要不要活了? 曲婉儿见他不说话,又冷冷地问一句,“你不跟我走,是吧?” 李永生扭过头来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最后一次告诉你,想治病,就要听医生的。” 曲婉儿的脸都气得青了,她点点头,“你是打算让我母亲的侍从,住在院子里吗?”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他们不是病人,我不考虑他们,想在我这儿求医,把这些架子都收起来……我眼里只有一种人,病人!” “好好,”曲婉儿气得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一边走,她一边琢磨,该找什么人,才能给朝阳大修堂施压,让他们压服李永生,这小屁孩不整治还得了?眼里还有没有卫国英雄? 不过下一刻,她还是收回了这个念头,天大地大,为母亲治伤最大,老人家年事已高,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 你若是治不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曲婉儿暗暗咬一咬牙,摸出了一块传讯石。 传讯石激活,那边很快有了反应,是曲胜男的侍女应答的。当她听说婉儿找到了一个能治疗陈旧伤的高手,马上就将传讯石给了曲胜男。 曲胜男对此,其实不怎么报希望了,所以应答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 但是很快地,她就做出了选择,“既然小姜也这么说,那我现在就走,地址在哪儿?” 曲婉儿回答道。“朝阳大修堂门口,我接你。” 过不多久,曲胜男又发来了讯息,“已经上车,怎么在朝阳大修堂?新来的医学教谕?” 曲婉儿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我倒是忘了,老妈是个话唠来的,于是回答,“妈,我事儿多呢。传讯石快用完了,见面聊好了。” “你总是事儿那么多,”曲胜男悻悻地回答道,“得,我跟小姜聊好了,也很久不见她了……” 李永生对老太太的第一面,印象很不错,七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皆白,行走之间也非常利索。不过精神不是很好,看得出来,多年的伤病,损了她太多的元气。 曲胜男对李永生的印象也不错。她哈哈一笑,“这么俊的小家伙,看着就养眼,没下针呢,心情就松快多了。” 至于说年轻人治病的水平怎么样,她没有说。一来她信得过小姜,二来嘛,行不行要看效果,没必要提前表示什么。 曲胜男现在的地位,都是她一步步走出来、拿命换来的,后来还经历过先皇对光宗势力的洗牌,虽然她只是武修,文化素养一般,但是她见的东西太多了,心态就不一样了。 而曲婉儿打小就没有受过什么治,后来在仕途上,也多得坤帅的扶持,伏低做小的时候难免,可那是办公室政治,没有经过真正的政治风暴,气度上就不如她老妈。 官一代和官二代,气度上的差别是很明显的。 医患双方的第一印象都不错,然后就是望闻问切了。 李永生切脉,用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缓缓地发话,“老人家受创倒是好说,但是还中了毒,由腠理而入骨髓……不是口服了毒,而是被毒虫咬了。” “啊?”曲胜男闻言,顿时就傻眼了,“你如何得知?” 摩云堡一战之后,她在死尸堆里活生生撑了半个月,全身上下浮肿腐烂,都生蛆了,中毒肯定有,但那是腐毒,后来在诊治中,大夫们也考虑过她身体中的毒性。 但是关注到她被毒虫咬的,只有一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阴九天,阴大师不愧神医二字,他甚至断出,她是被蝎子蛰了,毒性不弱的蝎子。 不过阴九天实在太忙了,战争结束后,伤患也多,其中有不少功勋的关系,他开出个方子之后,再见曲胜男,就是五年之后了。 这段旧事,曲胜男没有跟多少人说过,后来在伤势稳定之后,更不提了——无非一点蝎子的毒,早就排完了嘛。 现在又被李永生提起,她真的非常吃惊。 虽然嘴上没说,她心里还是不怎么重视这个年轻的大夫,她只是知道,此人的针灸术极为了得,却没有想到,人家一号脉,就能号出她被毒虫咬过。 少不得,她就要看小姜一眼。 小姜马上摇头,“胜男姐,这事儿我真没跟他提过,你那毒性,应该早散干净了吧?” “没有散干净,”李永生摇摇头,“服食塑骨丸之前,应该先驱毒,现在毒性全在骨髓中,自然比别人疼痛百倍……就算当初驱毒了,肯定没驱除干净。” “不错,”曲胜男点点头,她太清楚治疗的过程了,驱毒了没有?驱了,驱的是腐毒,后来阴九天开出了驱蝎毒的方子,但是第二天,她拿到了塑骨丸。 身为军人,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不能动,所以她一边吃阴九天的方子,一边就吃了塑骨丸——当时的阴九天不到五十岁,虽然也名声大噪,但还没有到现在这个程度。 “所以你的伤呢,要麻烦一点,”李永生微微颔首,“能治,但是很麻烦,你在我这儿,起码要住半个月,而且要痛苦一些。” 曲胜男不屑地笑一笑,“比我现在风疾发作更痛苦吗?” 所谓风疾,是中土国对骨肉旧伤的统称,就是说有邪风入体,当然,这个称呼并不标准,但是大家都这么称,也就约定俗成了。 “那倒不会,”李永生笑一笑,“这是肌肤的痛苦,吃点药能缓解,不像骨髓的痛苦,恨不得斩掉身上什么部位。” “那就治呗,”曲胜男不以为然地一笑,不愧是参加了卫国战争的老兵。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曲婉儿,“现在,该说一下诊疗费用了。” 曲婉儿怪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卫国战争受伤的,不收费吗?” “普通老兵,当然是不收费的,”李永生冲姜姨呲牙一笑,然后又缓缓地发话,“但是曲老名声在外,不收费的话,是对她老人家不敬。”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曲胜男看一眼曲婉儿,“你这是又干什么了?” “我啥也没干啊,”曲婉儿很无辜地一摊双手,心里却是把李永生恨个要死——敢跟我母亲说我的小话? “哦,没干什么,”曲胜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她还是心中有数的——估计又是摆了点架子,惹毛了小伙子。 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一点,而是冲李永生微微一笑,“难得你这么敬重我这老太太,诊金怎么算?” “这样好了……”李永生沉吟一下,一指门外,“我做了个小东西,想把技术卖给工建部,麻烦老人家帮着说句话。” 曲婉儿很干脆地摇头拒绝,“我们跟工建部不熟,换个条件吧。” 李永生不理她,只是看向老太太——这位才是做主的。 曲胜男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东西怎么样,先拿来看看?” “呵呵,您有这个心就行,”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一伸手,“先给您行一次针吧,这几天天气不好,其他事可以慢慢谈。” “也行,”曲胜男点点头,她的性子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随和,不过到了这把年纪,也就不会为小事计较了,而且小伙子先治病的态度,她也比较满意。 李永生这次针灸,用了四十九根针,将老太太身上扎成了刺猬。 曲胜男一开始是极力忍着,到最后行针完毕,她才长长地出口气。 曲婉儿可是太清楚这一声了,少不得发问,“很疼?” “一点儿吧,不算什么,”曲胜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但是看得出来,她还是比较痛苦。 曲婉儿狐疑地看着李永生,“我听说你下针,可是不怎么疼的,姜姨是吧?” 姜老太太点点头,“确实不怎么疼,小李……你这是?” “骨髓里拔毒,能不疼吗?”李永生没好气地看曲婉儿一眼,“你放心,这点疼痛,比阴天下雨的疼痛轻松多了,曲老我没说错吧?” “没错,”曲胜男努力地微微点头,她现在不能做大动作,“小李说得一点没错,而且现在背心开始麻了。” 见母亲这么说话,曲婉儿也没辙了。 李永生则是走到旁边的书桌跟前,提笔写了一副方子,然后冲曲婉儿一招手,“去抓药,赶紧的。” 你让我去抓药?曲婉儿又不高兴了,不过这次,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方子递给了身边的侍女,“快点抓药,顺便安排人把药罐火架都拿过来!” “要买什么药?我来办吧,”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桀骜(二更为美女盟主洛洛)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汤昊田,他在白天有自己的买卖要跑,晚上才偶尔过来。 他也是坐了一辆马车过来,看到李永生院子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少不得辨认一下。 然后他就兴奋了,合着是……曲胜男来了?哥们儿我终究没有白辛苦一趟啊。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曲胜男的侍卫,不过侍卫也没阻拦他,要不说什么样的头带什么样的兵,换给曲婉儿是她母亲的话,铁定在李永生的院子里反客为主了。 李永生听到外面这么一声,心里也是有点无奈:汤老板,咱有点节操行吗? 有意思的是,曲婉儿也不打算用汤昊田,“小汤,你这个事儿,办得辛苦了,抓药这种小事,不用你管了……这儿人多呢。” 她还是有点不忿,李永生把老妈叫过来,有意无意就要说一下。 “曲大人您这是哪儿的话,”汤昊田笑眯眯地回答,“您的事儿,可不就是我的事儿?” “好了,”曲婉儿不耐烦地拒绝他,“答应你的事儿,我自会去办,现在不用你插手。” 汤昊田见她语气不善,吓得就不敢说话了,走进屋之后,看到趴在那里针灸的曲胜男,他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好了,开饭了,”院子里传来一声喊,却是葛嫂将饭菜做得七七八八了。 姜老太太看李永生一眼,“你们先去吃,我留在这里,跟老姐姐唠唠嗑,行吧?” 李永生缓缓摇头,“吃完再聊,食疗讲个热乎,你现在也治病着呢。” 他这话一说,姜老太太也不敢坚持了,两天针灸下来。她太明白这小家伙的厉害了,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吧,她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我端进来吃总可以吧?” 给曲胜男扎完针,就是接近亥正了,九点多快十点,药也熬好了,一碗汤药下去。曲胜男长出一口气,“舒坦,浑身舒坦。” “妈,我在朝阳山庄定了房间,”曲婉儿出声发话,“咱去那儿住吧?” 曲胜男不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拔毒很耗费元气的,山庄早晨清冷,你要想多治两天。那就去那儿住好了。” “那今天就叨扰小李了,”曲胜男爽朗地一笑,“我现在也饿了,小李……我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还是也来份食疗?” “发物不能吃,你的食谱,我明天开始制定,”李永生转身走向门外,“这个院子留给你们了,想做什么都行,明天一大早我回来。” 曲婉儿却是不想领他的人情。“小李,那你去朝阳山庄住吧,我给你房卡。” “不用,”李永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生永生。我在文昌阁有长包房,”汤昊田追了出去。 不多时,他悻悻地回来了,“永生这小子,气性也太大了……曲大人您原谅他这一遭。” “真是不识好歹,”曲婉儿气得哼一声。“会扎个针就很了不起吗?” 人家那还真是了不起!汤昊田最近跟李永生接触得不少,从一开始的轻蔑、不屑、想占便宜,到现在的佩服,过程很短,但却是实打实的。 当然,他也不会激怒曲家人,所以只是笑着回答,“他跟朝阳山庄有龃龉,肯定不会去了,文昌阁也有点远。” “跟朝阳山庄有龃龉?”姜老太太轻咦了一声,“他不是在大修堂插班吗,怎么会跟山庄起了龃龉?” “这个事儿说起来,倒也不怪他,”汤昊田笑着将经过讲一遍。 当然,他也指出,因为于老院长出面,后来朝阳山庄的负责人,还是被调整了。 “这家伙真会惹是生非,”曲婉儿撇一撇嘴,不屑地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她是死活看李永生不顺眼。 “新月国的家伙,就该好好教训一番,”姜姨这次可不同意她的意见了,她和老姐姐一身伤,却是拜这些家伙所赐,而且……有太多的同袍,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哼,”曲胜男也不屑地哼一声,不过最终,她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伤患吃了早餐之后,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就开始琢磨,放在院子的那辆两轮车子。 自行车的原理太好懂了,用了半个时辰,他们不但搞明白了原理,还有个侍卫,已经学会了怎么骑这个东西。 “怪不得要卖钱,”姜姨的儿子感叹一声,他是今天一大早抽空来看母亲的,“这个东西仿造起来,还真的不难。” “不至于吧?”他的夫人没啥眼力,“这个设计很精妙,不好仿制吧?” “精妙归精妙,但真是很容易仿制,”曲胜男做出了判断,“这孩子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小姜你也知道,工建部是真的不熟啊。” 她不但跟工建部不熟,她的老上级坤帅,跟工建部还不对眼。 姜老太太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能用在军队上。” “这个倒也是,”曲胜男打了半辈子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有助于快速行军,对地形要求比较高,跟马匹相比,各有利弊。” “马匹还能冲锋呢,”曲婉儿不服气地说一句。 曲胜男白自己的女儿一眼,“但是这是铁家伙,不吃草料!” 想一想之后,她做出了决定,“等过一阵好点了,去求见一下老帅,看军需司对这个东西有兴趣没有。” 李永生是辰正才回来的,差不多九点了,稍稍准备一下,开始给三人扎针。 这一次,就连曲胜男也习惯了,非常配合李永生行针。 午初的时候,一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又该准备午餐了,不过曲胜男提出要求,说两次针灸之后,体表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能洗澡吗? 不光是她,另两位伤者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她的情况严重一点。 李永生解释一下,说这是排毒呢,洗澡肯定应该洗,你们若是不洗,时间长了我屋子都臭了,但是洗完之后不能见风,否则会加重病情,所以要寻个密封的地方洗。 中午吃饭的时候,曲婉儿又来了,听说此事之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这事儿交给我好了。 她办事也真利索,下午一个时辰的行针结束之后,她已经在附近不远处,又租下了一套教谕的房间,距离李永生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丈。 那教谕家里住着四口人,用了半柱香时间就搬出去了,非常干脆。 曲婉儿甚至连洗澡的浴桶都买上了,还是两只浴桶。 行完针之后,两个老姐妹去洗澡了,年轻一点的小成,则是去教谕的澡堂洗澡去了,事实上,以他的年纪,不是特别害怕受风,要紧的是那二位。 一眨眼,又一天过去了,曲胜男来到李永生这里的第三天,又是天降大雨。 这次的雨时间比较长,从中午下到了半夜,曲胜男坐在屋檐下,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欣赏着细密的雨丝。 一时间,她感慨莫名,“三十多年了啊,第一次有心思赏雨,真不容易啊。” 这才针灸第三天,距离治愈还差得很远,但是跟往日相比,疼痛已经大减,这点小伤痛,她根本不会在意。 姜老太太的心情也不错,看着房檐下的自行车,她感叹一声,“小李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么一手好医术,什么钱赚不到?还搞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曲胜男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还是年轻嘛,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等再成熟一点,他就会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全才。” 姜老太迟疑一下,才又问一句,“你觉得,老帅能说动军需司吗?” “够呛,现在军役部,可是没多少钱,”曲胜男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打赢了卫国战争,一分赔偿都没捞到手,反倒是和平之后,军需都要做加工,有些人啊……” 说到这里她不再言语,不过可以看得出,她对某些人相当不满。 姜老太笑一笑,“老姐姐,总是国土夺回来了,咱们的血没有白流。” “那本是自古以来,中土国固有领土,夺回来不是应该的吗?”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他们应该割地赔偿才对,三千万国人的鲜血啊。” 别看她现在做事稳重,年轻时候,她可是实打实的急脾气,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儿多了,她也没了那心气儿,放两句嘴炮之后,她颓然叹口气,“算了,都是乞骸骨的人了,操这些闲心……过两天身体好了,去跟老帅好好说说。” 姜老太太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才扭过脸来,看着她缓缓发话,“老姐姐,我认为,你先跟这孩子商量一下,比较好。” “嗯?”曲胜男怔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端起茶杯喝一口,才缓缓发话,“小姜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孩子托你跑的是工建部,”姜老太太很认真地回答,“你若想走老帅的门路,最好先跟他商量一下。” 曲胜男越发地愕然了,“你是说……他可能不同意?” (为美女盟主洛洛加更,顺便召唤月票,今天月票过百,明天继续加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拒绝(第三更) 曲胜男完全不能理解小姜的说法:我不方便卖给工建部,卖给军需司就不行? 要知道,卖给工建部只是技术的价值,卖给军需司,可是连订单都有了。 要知道,现在军队虽然没多少钱,但是拿下供应的单子,那可是全国的军需! 李永生最忌讳什么?忌讳被人仿制,所以才不得不卖技术给工建部,然而,自行车一旦成为指定军需品之后,谁敢仿制? 真当国家的军队是吃素的? 姜老太太叹口气,“永生这孩子呢,特别有主见,我觉得还是先跟他商量一下比较好,他不同意,你就不用说了……一旦老帅同意了,他反而不同意,你怎么跟老大交待?” “这这这……不可能吧?”曲胜男固执地摇摇头,“我觉得你想多了。” “我觉得您想少了,”姜老太太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军人,脾气直,而且她跟曲胜男的关系,真的太近了,就不怕说得冒犯点。 当然,她有她的理由,“您觉得,李永生不知道您是军人出身?不知道您在军役部说得上话?那为什么他没有提军需司呢?” “也许……是他还小吧?”曲胜男本身也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对上小姜,她不需要掩饰,“军役部是很复杂的,没准他搞不明白里面的机构。” 姜老太太也不想跟她争,所以重复一下重点,“但是万一老帅过了,李永生不同意呢?” 曲胜男登时语塞,她在军中的超然地位,除了她的战功之外,跟坤帅的支持绝对分不开,事情若是真的这么发展,她就办得太不漂亮,愧对老帅了。 所以她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我先跟他说一说。” 等她说的时候。就是五天之后了,小成已经痊愈,拿了药方回家巩固去了,倒是姜老太太虽然也能离开了。却要停在这里,陪自家的老姐姐。 曲胜男的伤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用李永生的话来说,想要根治还得六天左右——行百里者半九十,去根儿是最难的。 这一天。两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大约就是申末时刻,四点多不到五点,李永生才要走人,曲胜男叫住了他,“小李,你那个事儿工建部行不通,你看怎么好?” “行不通,”李永生低声重复一遍,然后粲然一笑。“曲老,他们不给您面子?” “我跟工建部就没啥交情,”曲胜男一摊手,“我是军人,人家是地方上的。” 那你早说啊,现在说不是调戏人?李永生翻个白眼,“郡房一级的可以吗?”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找蒋看海了,老蒋在房里活动,上面再有人关注一下。施加一下压力,这事儿也未必就难办。 反正据蒋看海说,工建部下面三十六个工建房,相互之间竞争也很激烈。 姜老太太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一定要卖这个技术呢?” “我缺钱啊,”李永生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孤儿,穷怕了,而且我在不久的将来。还要用到很多钱。” 姜老太太马上出声发问,“不久的将来,你要做点什么。” 李永生的嘴角扯动一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呵呵~” “这样吧,”曲胜男发话了,“工建部那里,我卖不了,卖给军需司,你看可以吗?” “军需司?”李永生的眉头一皱,那是个采购部门不假,但是人家只采购军需品,不采购技术的——据说是这样,他对这一块了解不是很多,普通人接触的书里,也不会有解释。 “军需司采购技术的价钱不会很高,”曲胜男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心态,“他们主要是在于授权生产,你可以搞个工坊,我保证授权给你……当然,你最好拉上一些人入筹。” 她信心满满地看着对方,“相信我,军需司购买的技术,没有人敢仿造。”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幽州工建房,您有熟人吗?” 这就是明确的拒绝了:我不考虑军需司! 曲胜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拒绝了。 这一刻,她有点庆幸,自己听了小姜的建议,但是更多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愤怒,她眉头一皱,“老帅跟工建部不睦,你可以自去打听……为什么不能卖给军需司?” 李永生看她一眼,眨巴一下眼睛,“军需司……是军役部的吧?” “没错,”曲胜男点点头,“我也是军役部的,你想说什么?” “我脸上这道伤,曲老你看到了吗?”李永生笑一笑,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我问你怎么来的,你不说啊,”曲胜男点点头,然后下一刻,她眉头一皱,“难道……” “不是难道,是确实,”李永生微微一笑,“这道伤,是博灵军役房留给我的,您说,我可能跟军役部再做生意吗?” “握草,谁干的?”姜老太太顿时就发作了。 她是很喜欢李永生的,不光是因为他医术高明,关键是孩子年轻,说话客气,长得也俊俏,脸上突兀地多出一道疤来,真的是丑死了。 李永生冲她微微一笑,淡淡地发话,“连鹰干的,他想夺我的产业,指使静疆军役房李满生监禁我,若不是话本获奖,也许此刻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连鹰?”姜老太太叫了起来,“那是博灵军役使啊。” 都是军队系统的,她知道连鹰,实在太正常了,不知道才是不正常。 “连鹰……”曲胜男的眉头也是一皱,不过她想到的,却是别的,“好像那里出事了,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发明收音机的本修生吧?” 李永生讶异地看她一眼,“原来这消息,都传到京城了?” “静疆府的军役使都自杀了,京城里怎么可能没风闻?”曲胜男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样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话,军役部也就该裁撤了。” “所以我信不过军役部,”李永生微微一笑。 “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曲胜男轻喟一声,不再说话。 博灵郡军役房的事情,牵扯到的东西很多,说不清楚,也没法说,她虽然乞骸骨了,但是距离军队的核心实在太近,很多事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 李永生也没兴趣说话了,半天才轻哼一声,“您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孩子,你别赌气啊,”姜老太太急了,她是真的很喜欢李永生,“这事儿可以慢慢商量,曲老也是为难,她能帮你的话,肯定不会袖手。” 曲胜男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现在受了这小子的好处,却是完成不了对方的托付,心中的羞恼可想而知。 甚至她连掩面而走的机会都没有——治疗还没完呢,她可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了。 当然,她可以将治疗费量化,直接给银元就行,可是这小伙子看起来并不怎么缺钱——缺钱缺的也是大钱,人家给小姜治疗,都是免费的。 而且这样的神医,人家提出了要求,自己却拿钱去结算,也是种羞辱,没准会适得其反。 念及此处,曲胜男忍不住心里暗叹,还是让女儿跟那个姓汤的小家伙多接触,侧面打听一下,李永生还有别的什么需求没有。 她的郁闷,让下午来探病的小成知道了,他提出一个建议,“还是先详细了解一下,连鹰是跟他有什么冲突,若是李永生被欺负得惨了,曲老您说一两句,也不过分啊。” 曲胜男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也是,虽然我不干涉军中事务,但是师出有名的话,过问一下也是无妨,还是这两年胆子小了。 这次谈话之后,李永生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异样来,他继续帮曲胜男针灸治疗,也没再提报酬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第二天下午,又突发了一件事情。 李永生正在给曲老行针,猛地听到,门口有喧闹声,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坚持扎完针之后,才走出了房间,皱着眉头发问,“怎么回事?” “有人想进院子,”一名侍女淡淡地发话,“曲老正在治疗,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进治疗的房间就行了嘛,怎么要拦在院门外?” 一直以来,他对曲胜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身为知名人物,没什么架子,说话做事也干脆,虽然她不能帮自己联系工建部,但是人家也说得很清楚。 甚至还爆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猛料:坤帅跟工建部不对付! 而曲老的侍卫,也不干涉人进出他的院门,这次居然出面阻拦,这令他有点不高兴。 侍女犹豫一下,低声回答,“侍卫阻拦,肯定来人有不合适的地方。” “有没有搞错,”李永生气得笑了,“这是我租住的院子,你们护好那间房子就行了,不要替我这个主人做主好不好?” 他俩这么说话,屋里的曲胜男也听到了,她满背都是银针,趴在那里哼一声,“小玉,问一下到底为什么拦人。” 下一刻,一名侍卫走了进来,趴在曲胜男耳边,低声说两句。 “别跟我说,”曲胜男哼一声,“跟小李说。” 那名侍卫走过来,盯着李永生,低声发话,“我们怀疑……来人是道宫中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道宫来人(四更求月票) 这侍卫盯着李永生,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但是他的打算落空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那又如何?” “曲老是军中耋老,”侍卫还是在观察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宫中人……太危险了。” 道宫和官府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谁也离不开谁,但是还有相当的竞争,对外是一条心,对内的时候……那就很难讲了。 当然,曲胜男已经老迈,按说不值得道宫中人算计,但她是军中的一面旗帜,影响力极大,侍卫肯定不愿意发生任何意外。 说句实话,道宫中人出现在本修院内,这原本就是比较奇怪的事,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 “是吗?”李永生抬脚向大门走去,到了院门口,看到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身上穿的并不是道袍。 他奇怪地看一眼侍卫,“这就是你说的道宫中人?” 没穿道袍就不是道宫中人了吗?侍卫些有点着恼了,我们军方跟道宫中人打交道多了,鼻子抽动一下,就能闻出那股道宫的味儿来。 不待他回答,那年轻男子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敢问阁下可是李永生?” 李永生表面上讶异,心里当然知道,这俩是货真价实的灵修,而且还是司修,应该是道宫有了敕牌的正式弟子,所以他微微颔首,“是我,敢问二位可是道宫中人?” “此处非谈话之地,”女子冷冷地回答,又扫了一眼门口两个侍卫,“还请阁下喝退闲杂人等,我们此来,有事相商。” “闲杂人等?”一名侍卫气得笑了,“你等不入红尘之辈。已经是违规了,这里受军役部保护,还不速速退去?” 年轻的男女根本不理会他,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沉吟一下。微微颔首,“那咱们换个地方谈好了。” 他抬脚就要走人,冷不丁旁边有人一把将他拽住,却是那侍女,“你还未起针。” “待时间到了。你帮着起一下就行了,”李永生摇摇头,“起针不需要多少技巧。” 其实起针也需要技巧的,除了前后顺序,还要相当的手法,不过现在他对曲胜男的治疗,已经到了尾期阶段,起针的手法就不怎么重要了。 至于说前后顺序,他起针这么多回,那么多人细细盯着。相信背也背得下来了。 侍女还是不想松手,却听到曲胜男的声音传来,“好了,让小李去忙。” 李永生甩脱她之后,走到那俩年轻男女面前,“随我来。” 三人快步离开,很快就在两里地外的树林中,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至,偏偏树木比较稀疏,能见度不差。可以看得很远,而且还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正经的谈话好去处。 三人坐下之后。女人一抬手,手上就多了一个小炉子,又一翻,多出了一罐茶叶,一个茶壶和几个小杯子。 李永生的眼睛一张,惊讶地发话。“须……须弥戒?” “哪里当得起须弥戒?不过是储物袋罢了,”美女微微地一笑,晃一晃手上的玉色香囊。 李永生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是储物袋,也是罕世奇珍了。” “这可不像是真君看好的人,”男人面无表情,淡淡地发话,“自我介绍一下,北极宫内门弟子杨庶几。” 李永生一听“北极宫”三个字,心里就明白了,于是面容一整,收起了那副懵懂的样子,很认真地发话,“你二位寻我何事?” 杨庶几并不回答,倒是那女修一边烧水,一边淡淡地发话,“首先,能让我俩确定一下,你跟真君的关系吗?” 他俩修为虽然不高,都是中阶司修,但是既然能携带储物袋,身份绝对不会差了——并不是所有的内门弟子,都能有储物袋的。 李永生犹豫一下,字斟句酌地回答,“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君,他也没告诉我他的姓名,只是在双溪镇停留了月余。”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自家的真君就是这毛病,神出鬼没极为率性。 杨庶几叹口气,拿出一块玉石,在手中激发,空中出现一个虚影,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跛子,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遇到的可是此人?” 李永生皱着眉头,“让我想一想,耳朵太大吧?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的耳朵。” 两人齐齐颔首:这就对了,真君证真之后,天耳通神通必然会大成。 别人只知道瘸真君耳朵大,并不清楚他是在修炼这个神通,而知道这神通表象的,只有北极宫中寥寥几人。 他俩此来所带的真君留影,并不是瘸真君证真之后的相貌,不过谁也不清楚,真君会以什么样的形象游戏红尘。 自家这位真君,实在是太任性了。 不过李永生一指出耳朵上的问题,两人基本上就能确认,此子不是在胡说——就算有人要冒认真君传人,也不可能知道天耳通的隐秘不是? 良久,女修才叹口气,“真君他老人家,也真是、真是不着调……” “好了,不要妄议长者,”杨庶几冷哼一声,虽然他心里,非常认可师妹的评价,但那是真君啊,心里诋毁都是不敬了,哪里能说出来?“小心被真君听到,你就惨了。” “正巴不得他听见,”女修哼一声,“他来收拾我啊,谁家的道君,像他这么不负责任!” 杨庶几的嘴角抽动一下,师妹还真是啥也敢说。 反正他是不敢这么说,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你可知真君的去处?” 我当然知道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他并不是要故意作弄人,而是那瘸真君现在……仙界! 此人不是正常飞升上去的,而是他游戏人间,积攒了极多的功德,后来被仙界某仙人察觉,待他证真之后,就被接引到了仙界。 为什么不在证真之前将人接引上去呢?原因很简单,修为境界太低的话,接引者需要耗费更多的仙力。 当然,这种破格提拔,仙界之人肯定要问瘸真君的意思,而瘸真君做事,也确实不靠谱,一听说能去仙界,忙不迭地点头。 至于说北极宫的摊子,就顾不得了——他平时原本就没怎么招呼过。 李永生在仙界活动观风使一职时,偶然听说有人从玄青位面上来,少不得要前去打问一下,所以才认识了瘸真君。 按说以这人的性子,李永生好好询问,对方都未必会认真回答,然而在仙界,一个小小的下界真君,基本上也是打杂的——下界真正飞升上来的,都是超脱了真君境界的存在。 所以,瘸真君虽然打扮得依旧另类,但是对李永生的询问,也是有问必答——反正人家问的,也都是些普通问题。 当然,瘸真君被接引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北极宫——这种破例的事情,尽量少让人知道为好。 那么对北极宫来说,他们只知道瘸真君证真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只当他又游戏红尘去了,谁想得到一代真君,早就被接引到上界了? 李永生本来也无意拿此人做噱头,但是后来频频遇到麻烦,根脚也暴露出一些来,于是索性托一下瘸真君的名头——那厮就算在仙界知道了,想必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但是他的回答,令前来的两人非常失望,那女修更是脸一沉,“你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李永生无可奈何地回答,“我真不知道,他在本位面何处修行。” 女修眼珠一转,看向杨庶几,“杨师兄,要不咱们把他带回宫中?” “胡闹,”杨庶几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是真君的有缘人,你自问,当得起真君一怒?” “无非是相处过月余罢了,”女修哼一声,开始端茶倒水,“再说了,就算有缘人又如何?正好让真君回宫去寻他。” “你这话却是错了,”杨庶几脸一沉,一本正经地发话,“真君喜好游戏红尘,正是他的本性,他少回宫,就是因为宫中庶务繁忙,你强行将此人带回去……有缘人也变得无缘了。” “这个倒是,那跛子最不喜欢别人纠缠,”李永生插句嘴,“我不找他,他会来寻我,我去找他反而找不到。” “住口!”两名灵修齐齐呵斥,“跛子二字,也是你叫的?” 李永生翻个白眼,“我一直就这么叫他,也没见他生气啊。” 这话属实,他身份不知道比瘸道人高出多少,别说瘸道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就算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也不敢计较。 这二位闻言,又沉默了——没办法,瘸真君真的就有这么不着调啊。 良久,杨庶几才叹口气,“真君可曾说,下一届缘法大会一定参加?”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他只说有缘自能相见,万法总会相逢。” 三人默默地喝一阵茶,女修发话了,“师兄,我打算留在这里,看能不能等到真君。” (四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苗子的争夺(加更求月票)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什么?”杨庶几闻言,顿时吓了一跳,“师妹,咱们此来,是了解真君情况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留下?” “我为什么不能留下?”女修怒视着师兄,“我说带人走,你不答应,那我不留下怎么办?有这么个不着调的真君,咱北极宫也真够倒霉的!” “你不用骂了好不好?”杨庶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若是骂他两句,他就能出来,那咱们师尊早就骂了,被惩处都认了……白白地落个不敬师长的罪名,何苦来哉?” “我就是气不过,”女修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其实能知道真君还健在,咱们就已经完成最基本的任务了。” 北极宫近百年未曾寻到瘸真君,一直怀疑他已经陨落了,虽说真君陨落,会有仙陨之光出现,但是真要被人算计了,仙陨之光被故意遮蔽,也是可能的。 当然,遮蔽仙陨之光极难,最起码需要真君的修为,不过能算计了瘸真君的势力,肯定也不缺这样的顶端战力。 尤其是四十多年前那场卫国战争,世俗间是两个国家开战,道宫和真神教也掐得一塌糊涂,真君级别的顶级高手,陨落了五位,没准瘸道人就是第六个。 知道李永生几年前见过瘸真君,北极宫的人心里就是一松,不管他再不着调,起码是真君健在。 杨庶几轻啜一口茶水,笑吟吟地回答,“师妹也知道,完成基本任务了,那又何必纠结找出真君呢?这里虽然是帝都,灵气却是不如道宫浓郁,反倒还要受到气运压制。” “我也快突破高阶了。正要靠气运压制,磨砺意志坚固道心,”女修淡淡地回答,“杨师兄你不是怕我后来居上。超过你吧?” “胡扯不是?”杨庶几笑着摇摇头,“被你一时超过又如何?我自行我道,这点心性都没有,我还真枉为你师兄了……你要在哪个道观修行,玄天观吗?” “去玄天观作甚?”那女修摇摇头。“既然入世修行,当然要贴近红尘,我就跟李永生在一起好了。” “胡闹!”这次杨庶几的声音大了很多,他眼睛一瞪,“男女有别,你不知道?” 女修笑了起来,“我自行我道,区区男女之别……小道耳,师兄你着相了!” 杨庶几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叹口气。“好好说话!” “我只有跟着李永生,才可能见得到真君,”女修一翻白眼,“窝在玄天观,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在修院磨练自己,也很不错啊,还是朝阳大修堂这种。” 杨庶几脸上青红白紫闪了好一阵,才淡淡地看一眼李永生,“你方便吗?” “我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他对瘸真君的东西,了解得并不多,随便糊弄一下还好说。天长日久地接触,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 而且他早晚要找到永馨,身边多出个女人来,怎么跟她交待? 杨庶几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他看一眼师妹。“你看,人家也觉得不方便,你莫要破坏了李永生的机缘。” 他对这个师妹,有点别样的想法,杨庶几有双修伴侣了,可是这师妹容貌秀丽不说,还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最重要的是,这是护法推荐给三宫主的。 按说他是不该惦记她的,道宫弟子也少有那些心性不稳的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撇开别的不说,能跟她相好一场,可以获得太多助力。 事实上,道宫里弟子双修,并不严格要求一夫一妻,只不过一夫多妻的时候,通常是男修比较强势,女修们攀附过来。 以他师妹的资质和靠山,根本不是他这个有伴侣的男修能惦记的,他也不敢公然表示出来。 然而,他就是喜欢上了,这没啥道理可讲。 “我意已决,”女修摇摇头,“师兄你莫要再劝了。” 莫非是你喜欢上了这家伙?杨庶几的眼角抽动一下,正色发话,“师兄将你带出来,就要将你平安带回去,莫要使小性子,三宫主怪罪下来,我担当不起。” “那我跟师尊说一声,”女修一转头,冲着李永生微微一笑,“把你的院子收拾一下,过两天我要来住。” “我说,我跟你不熟啊,”李永生苦恼地揉一揉额头,“那个……住我那里也行,得交房租,一个月一两金子。” “一两金子?”杨庶几气得笑了,“你真当我们好欺?” 按说他该高兴才对,这个开价是在撵人,但是他偏偏要指出来其中荒谬——师妹,这个人真的不地道。 “我又没有求你们住,”李永生一口喝掉杯中的茶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发问,“两位还有什么指教的吗?” 师妹犹豫一下,方才出声发问,“你到底打算走运修的路,还是灵修的路?” “今天我听了一句话,觉得特别有道理,”李永生哈哈一笑,迈步前行,“我自有我道,就不牢二位费心了。” 年少轻狂,就该是这个样子。 看着他的背影,女修轻声嘀咕一句,“这也是我选择跟他修行的原因之一,真君不会希望自己的有缘人,走上运修的道路吧?” 杨庶几一抬手,狠狠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发话,“好吧,你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 李永生回到了小院,也没人问他,道宫的人跟他说了什么。 晚些时候,姜老太太前来看望曲胜男,听说此事之后,将他拽到一边,低声发问,“道宫来人找你,许了些什么?” “没许什么啊,”李永生一摊手,很无辜的样子,“他们该许我什么?” “道宫总是喜欢抢好苗子。”姜老太不屑地一笑,“不过说实话,道宫的竞争太残酷了,他们又没有运修的手段。一味地修灵气,实在是本末倒置。” 运修的手段,简单来说可以称之运器,国之重器,郡之重器。就是说这个,借用气运来驱使器具,越级杀敌很正常。 姜老太太只是曲胜男的小姐妹,人很厚道,但见识实在有限,她的想法,跟大多数中土人的想法类似——道宫是很好很好的,可竞争太激烈,出头太难。 当然,真正有野心、自命不凡的人。多半还是会选择道宫,也正是因为如此,道宫经常会在本修院里,选一些好苗子来拉拢。 不过官府不允许道宫随便插手凡间事务,在这方面也看得很严,他们不知道什么“二十一世纪是人才的世纪”,但是好苗子不能被人抢了去,这总是常识。 正是因为如此,道宫的人一出现在本修院,就被人死死地盯住了——撇开曲胜男敏感的身份不谈。道宫的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不友好的信号。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跟这老太太争执,“道法自然。姜老你着相了。” “还不是怕你这小家伙被人骗了?”姜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主见这么强,那我这老太太就不多说了,吃亏的又不是我。”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真的挺感动的,虽然他有很多的想法和不得已。但是也不能不承认,姜老太太做人非常地纯粹,性情中人,没什么杂念。 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宫之类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考虑,还是先修行到制修再说吧。” “这话才是正理,”姜老太太点点头,“年终大比快要到了吧?” “两天之后,”李永生笑着回答,“姜老放心好了,这些轻重,我是拎得清的。” 不但他拎得清,曲胜男也拎得很清楚,她的针灸还得有几天,不过她很干脆地表示,大比为重,我这个治疗,推迟一两天也无所谓。 以她高阶司修之尊,军中楷模的身份,都要为修院晋级大比让路,可见修院在中土国的地位,真的是很超然。 不过事实上,李永生也只耽搁了一天,就是文比的那一天。 文比相当于文化课考试,上午两门下午两门,因为他修的是武修专业,文化课就四门。 以李永生的知识水平和见识,他是当得起学霸二字的,不过朝阳大修堂做为国内顶尖的修院,考试的难度也极高。 他每一门考试,都能提前交卷,不过想要跑回教谕生活区,抽空给曲胜男扎针,却是不可能了。 沈教谕虽然平日里对他要求不严,但是文比的时候,对他多少还是有点担忧,于是在监考的时候,动不动就走过来看一看——征文获奖只能代表创作才华,并不代表学识。 总算还好,李永生也对得起他的信任,才思敏捷,不但卷子答得非常漂亮,而且每次都能提前完成。 要知道,朝阳大修堂不但修生强得变态,教谕也极强,为了精益求精,给修生们施加足够的压力,每次出的题,都是相当古怪刁钻的——太容易了,显不出修院厚重的底蕴! 所以李永生所在的武修丙班,有接近一半的人,在考试结束的时候,还没有答完卷子。 四门课加起来,全部能答完卷子的,不过五六人,而李永生不但是其中之一,还都能提前相当的时间完成。 四个插班生里,也就是李永生像那么回事,沈教谕暗暗感叹,同时不忘记大喊,“杨国筝,时间到了,不许写了……听到没有?我说不许写了!” (又加更了,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念测试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沈教谕的心里,真的很看不起杨国筝,但是收了人家那么多礼物——虽然不怎么值钱,他总是愿意回报一二。 关键是这孩子虽然笨,态度却是不错,非常努力,也不惹是生非。 所以沈教谕适当地照顾了他一下——最后一个收他的卷子。 杨国筝也是相当拼的,在沈教谕出手拽走卷子之前,他绝对不会停笔——多写一个字,就是一个字。 同为插班生,他和李永生的表现,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家世好长相差很努力地上课,一个却是家世差长相好基本从来不上课。 哪怕期末大比都是如此,一个早早写完了,一个用尽所有手段,只求多写几个字。 但是这俩……还偏偏关系不错,同班的修生也看不懂:你俩怎么就掺乎到一起了? 甚至武修丙班的同学对这两人的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身为天之骄子,没几个人在意知府的公子——不过区区知府而已,假以时日,我也可以。 但是对于不上课的某人,大家都有点不服气,插班也就算了,凭啥连课也不上呢? 关键是此人还长得那么帅气,脸上多了一道疤,都不能遮盖其绝世的风华! 文比就这么结束了,紧接着是武比。 武比也分很多门的,武修分得更细,分别是速度、力量、身法、感知、意念、器械运用和综合实力等。 文比只是一天,武比起码三天,而且跟文比不同的是,武比是一个一个地来,并不是同时考试,谁都能看别人的表现。 第二天一大早,是速度的大比。丙班早早地来到了练武场,排队等待测试。 武修五个班,一共一百多人,除了在场上测试的。其他人都在围观,因为不禁旁观,所以有其他班级的修生来看,甚至还有不少修生家属。 李永生这次也带了家属来,而且他的家属阵容还非常强大。一辆奢华的马车旁,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雨棚,两个老太太坐在雨棚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和侍女。 很快地,就有修生发现了老太太的身份——其中一个,是卫国战争里大出风头的曲胜男。 然后,武修总教谕屁颠颠地赶过来了:曲老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其实朝阳大修堂里,有太多的修生家属。比曲胜男还要牛逼,但是那些大牛很少到现场来观看——这种小事不值得来,而且,你一来……让不让你家孩子过呢? 当然,也有人前来,就是要看孩子成绩的,不过这就属于私事了,不好安排朝阳大修堂接待,只能悄无声息地来——曲胜男就属于这个类型。 可是她既然来了,又被人认出来了。修院这边就不能装作不知情,院长之类的不好过来,但是中层干部过来打个招呼,那也是必然的。要不然就太失礼了,被人记恨上就麻烦了。 曲胜男深知这一点,所以客客气气地回答: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我就是看一看。 看一看就很简单了,李永生的速度也是没问题的。很快地,他就过了速度、身法的测试,在力量测试上,他居然冠绝武修内舍生,举起了两千钧的重量。 这个重量,足以达到武修中高阶制修的水准了,有了这个记录,他在修院结业时,都不用再测试力量了——如果博本院愿意承认这个成绩的话。 上午的测试,很快地就结束了,李永生回了院子之后,还有时间给曲胜男做了一次针灸——当然,午饭的时间,就稍微后移了一些。 姜老太太心情不错,等老姐姐午觉睡醒之后,又拉着她来看李永生下午的测试。 到了她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了,所以对于为自己解除病痛的李永生,她有相当好的观感,甚至当成了半个后辈。 她俩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意念间旁边,等待做意念测试。 意念是武修很看重的一点,决定了在战斗中的抗骚扰能力和坚韧性。 意念间是一个方圆一丈多的密封小房间,顶部可以调节,一旦开始测试,顶部压下去,房间里的气压会增大。 气压增大的同时,里面会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一些幻象,而且里面还会有一些轻微麻醉性的气体。 被测试的修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扎马步,坚持两百息,才算是合格,想要达到优秀,要坚持五百息。 这样的测试,就相当缓慢了,而且意念间造价不低,朝阳大修堂里也不是很多,现在就是五个班一百多人,共同使用二十个意念间做测试。 李永生的排名比较靠后,一个时辰之后,除了房间里的修生,只剩下三十来个修生没有测试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前面一个教谕带队,跟负责测试的教谕打个招呼,“你们暂停一下,我这儿也就二十来个人,一会儿就测好了。” 测试的教谕不高兴地皱一皱眉头,“我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一会儿就完事,”新来的教谕笑一笑,“留学生班,没办法,这帮家伙难伺候。” 测试的教谕很耿直,武修嘛,大部分都是这样,他不高兴地发话,“你留学生班有安排好的时间,何必抢我们的时间?” 新来的教谕一摊双手,苦笑着回答,“老哥给个面子嘛,这帮家伙嚷嚷着要尽快回家,您体谅一下行吗?” 这位教谕也没辙了,他看一眼等待测试的修生,“这样,你们自行跟那些修生商量吧,他们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新来的教谕前行一步,冲着诸多修生一抱拳,客客气气地发话,“诸位,我们赶时间,请大家稍稍体谅一下。” 然而,他的客套也仅仅限于此,下一刻他一摆手,“你们赶快抓紧时间啊。” 二十几个留学生哄地围了过来,各人选择了不同的意念间,在门口等着。 这一下,武修的内舍生不干了,有人低声嘀咕,“我们答应你要体谅了吗?” 更有人骂道,“艹,谁不赶时间啊?” 然而,大家骂归骂,修生憷教谕是天经地义,别看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别看他们未来前途无量,别看不少人背景深厚,不敬师长的罪名,也是扛不住的。 尤其是为这点小事,太不值得。 李永生所等的那间意念间,前面还排着一个人,正是明晓媚,她没什么反应。 那些留学生找的意念间,多是排了只剩一人的——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插队,也只影响一个人而已。 但是偏偏有人,就站到了明晓媚前面,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永生。 这货不是别人,正是新月国安罕部落的安贝克。 此刻他一脸的贱样,就只差明说了:不服你来打我啊。 李永生本来就很不高兴,于是问明晓媚一句,“你允许他插队?” 明晓媚很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我也打不过他啊,“你要反对的话,我支持你。” 就在此刻,意念间里的修生身子一栽,马步乱了,负责的教谕抖手打出一道白光,正中屋外一个拳大的圆钮,屋顶开始缓缓上升,同时他嘴里喊一声,“四百一十二息!” 随着房顶的上升,房门很快打开了,里面的修生走了出来。 安贝克得意洋洋地看李永生一眼,抬脚就向屋内走去,不过下一刻,他只觉得脖颈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紧跟着,他就飞了出去。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拍一拍手,对明晓媚一扬下巴,“你先进!” 明晓媚也不是怕事的,冲他点一下头,抬腿就走进房间,反手扣住了门。 安贝克人在在空中,就知道自己被袭击了,而且他也很清楚,是谁动的手,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出手了。 他在空中腰板一挺,想要稳稳地落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子有点僵,然后头冲地栽了下去。 “嗵”地一声大响,新来的教谕发现不妙,却已经晚了,他赶忙上前扶起安贝克,见到自己的修生头破血流,鼻梁似乎也撞断了。 他扭过头来,冲李永生大喝一声,“混蛋,你干什么!” 李永生愣了一愣,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才冷着脸发话,“我怎么就是混蛋了?你虽然是教谕,胡乱骂人,我也可以向修院投告你!” “我骂你?”那教谕气得笑了,“你要是我的修生,我还要动手打你呢!” “哦?”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做错什么了,你居然要动手打我?” 那教谕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你贸然偷袭我的修生,我不能打你?”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最讨厌插队,这种人在《井后有井》的话本里,活不过两个章回!” 教谕越发地恼怒了,“他插队,你有意见不会说吗?鼻子底下长的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他插队也没跟我说啊,他用行动表示,我当然也要用行动表示……真不知道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 教谕勃然大怒,直着嗓子喊了起来,“你没听到吗?我的修生有事,要先测试!” 李永生冷笑一声,“那我答应了吗?”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曲胜男发飙(三更求月票)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留学生班的教谕气得一跳脚,就要动手。 不等他动手,四五名留学生就冲了过来——他们在朝阳大修堂习惯抱团了,只要不吃眼前亏,修院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五个武修班里,也有血气十足的修生,纷纷走上前拦住,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里,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留学生班的教谕发现不对了,马上跑去找测试教谕,“喂,你给做个主吧。” 我做毛线的主!测试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我是说武修班的修生没意见,你可以插队! 不过他心里再恼火,当着这么多修生的面,肯定是要维护教谕的尊严——这不是没有是非观,而是屁股决定了他的立场。 所以他大喊一声,“搞什么搞?都给我散了!看把你们能的……谁不听话我就揍谁,意念测试你们也别想过了!” 武修班的修生闻言,纷纷住手,而留学生班的修生,也不敢再折腾了,测试教谕都是武修,脾气上来了,真是会动手打人的。 留学生班在大修堂里,虽然也享受一些优待,终究跟博本院的胡畏班不能比。 测试教谕见状,很满意自己这一嗓子的效果,于是一摆手,“不要看热闹,继续测试,都要放假了,谁也不希望开学回来补测吧?” 留学生班的教谕等了一等,见他没别的意思了,就又恼了,“这个修生你不惩罚?” 我为什么惩罚他?测试教谕斜睥他一眼,轻咳一声,大声发话。“谁想插队的话,好好跟排队的修生商量,朝阳人以和睦友爱为荣,都是自己师兄弟。有什么事儿协商解决。” 他的这个表态,其实是对的,武修班的修生们一听,心里的火顿时就去了大半——凭良心说,谁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大家在意的是,就算插队,你得有句话吧? 而且你留学生,凭什么就牛逼呢? 屁大小地方来的,因为是大臣之子,就能耀武扬威,拜托了,我们一个府城,比你们全国的人都多,堂堂的知府之子来了。成绩若是不好,在普通班里还要被人鄙视呢。 留学生班的修生听到这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倒是不怕测试教谕为难自己——大不了换一块场地去测,大修堂也不仅仅这二十个意念间。 但那终究是比较耽误工夫的事儿,能现场解决,何必浪费时间再去协调? 然而这一打招呼,就出现差别了。 刚才插队的时候,有的留学生素质比较高,跟排队的人打了招呼——抱歉。我们赶时间。 对这种人,武修班的修生心里就算不爽,有人也就认了。 但是有些留学生的素质,那是真的不行。二话不说就要插队,现在他们跟排队的人商量,那些修生就绝对不干了——尼玛,你赶时间,劳资还赶时间呢。 刚才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人带头了。测试教谕也不偏帮,还有啥不敢拒绝的? 留学生班的教谕一看,着急了,他带修生们测试完,晚上活动还多呢。 而且平时,他享受留学修生的孝敬也不少,关键时刻肯定要撑场子。 这疤脸修生,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啊,必须惩罚。 他冲李永生一招手,冷冷地发话,“你,跟我去一趟安保室。” “我还要测试呢,”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跟我的教谕说去。” “不跟我走是吧?”这教谕狞笑一声,他才不会去找这疤脸修生的教谕,教谕的胳膊肘大多是往里拐的,此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也有仗恃,“那我就喊安保来抓人了。” “你为什么要找安保抓人?”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发话了。 这教谕扭头一看,发现不远的雨棚下,坐着两个老妪,应该是其中一个人发话了。 只看这做派,能在朝阳大修堂竖起雨棚,而不被人干涉的,就应该是有点来历的。 但是他也不担心——我占着理我怕谁?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修生出手偷袭,伤了新月国安罕部落的王子,这属于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两位就不要多事了。” 刚才的问话,是姜老太太出声的,但是听到“新月国”三字,冷眼旁观的曲胜男顿时勃然大怒。 是的,她已经老了,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甚至听说李永生曾经跟新月国的人打架,也没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有人面对面提出来,这是她绝对不能忍的。 撇开中土国三千万死难的同胞不说,只说摩云堡一役,数万同袍葬身在那里,里面有不少她相熟的人,而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靠着吃虫蚁活下来,伤痛至今还折磨着她。 她强忍着愤怒,缓缓发话,“新月国跟我国,至今没有恢复邦交吧?” “这是内阁和政务院要考虑的事情,我一个教谕并不知情,”这教谕扬一扬眉,“我只知道,这是修院接纳的修生,是我的修生。” “那你的修生,就该肆无忌惮地插队吗?”曲胜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怕了吧?怕了就对了,这教谕心里暗哼一声,“看你也是有身份的人……相忍为国,你总该懂的。” “我去尼玛的相忍为国,”曲胜男腾地站了起来,手一摆,“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喂喂,曲老,”测试教谕见势不妙,也顾不得测试了,转身跑过来,“您息怒!” “李永生!”曲胜男叫了起来,她身边是有侍卫,但是战斗力很一般,万一遇到事。主要是充当肉盾的角色。 所以真讲打,李永生虽然还不是制修,却是个不错的好手——此人曾经力败两个制修。 她大声地发话,“给我往死里打那个新月国的。战场上没赢,别想在战场下赢!” 留学生班的教谕脸都绿了,“你考虑清楚,这里是朝阳大修堂,容不得你撒野!” 朝阳大修堂是本朝太祖所设。名字也是太祖起的,哪怕是今上来了,可以对修院做出批评,却也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折腾。 曲胜男冷冷一笑,“我今天还就撒野了,你奈我何?” 原来是个疯子!这教谕冷笑一声,“我无可奈何,但是劝老人家一句……你凭什么?” “就凭我卫国战争得到的战功!”曲胜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却也不高,但却格外有穿透力。“只要我活着,新月国的小崽子们就别蹦跶……老娘曲胜男,谁不服谁上来?” “曲胜男?”这教谕倒抽一口凉气,顿时傻眼了。 曲胜男啊,谁不知道?虽然职位不高,但那是中土国卫国战争时候的样板,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说了。 朝阳大修堂不怕传说,甚至修院里还有黑光宗的势力,但是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并不遥远。曲胜男的经历,大家都知之甚详,她对新月国的痛恨,是天生的政治正确。 这教谕心里真的是郁闷坏了。今天的事情,他宁可对上一个三院六部的化修,也不愿意对上曲胜男。 三院六部的化修们,要考虑太多的因素,但是……曲胜男不需要。 他想一想,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去。“曲老,不知道是您,我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我踏马的跟新月国势不两立,你要我相忍为国?”曲胜男破口大骂,“摩云堡数万死难英烈,你要我海涵?你家死得了这么多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这教谕真的不敢再说了。 “这个朝阳大修堂的教谕,我看你没资格当了,”曲胜男一点面子都不给。 按说军方是不能干涉地方事务的,按说朝阳大修堂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按说曲胜男只是军方一个过气的、乞了骸骨的高阶司修。 但是今天的事情,她要叫真的话,要求一个教谕离职,真的不存在任何问题。 “我不管留学生班,还不行吗?”这教谕快哭了。 “你根本不懂朝阳大修堂存在的意义,”曲胜男淡淡地发话。 “那是,我以后会认真体会的,”教谕不住地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愤愤不平,我做教谕十来年了,你说我不懂修院存在的意义? 曲胜男看出他的不甘心了,也懒得多说,而是冲李永生一扬手,“永生你过来。” “啥事儿?”李永生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我正要收拾那安贝克呢。 “你刚才出手,是因为什么?”曲胜男沉声发问,“别跟我说,你和那新月国的有仇。” 我跟他确实有仇啊,要是换别人来,明晓媚也不反对的话,我可能就认了!李永生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 他虽然是观风使,但是有些事情能得过且过的话,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我是观风使,不是兴风作浪使。 不过还好,他出手确实是有别的原因的,“身为武修,总要有点血性才好,不能枉担了这个名声,自家的国土上,总不能任由外人嚣张,曲老您说呢?” 不待曲胜男发话,姜老太太先出声了,“你说得没错,国朝的政策,实在是太软弱了,须知这中土国的万里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这种话,也只有她能说,曲胜男都不方便说。 但是曲胜男对李永生的夸奖,也是非常高调,她大声发话,“没错,身为武修,就要有血性有担当有责任感,若是武修都不敢匡扶正义的话,还有谁来保卫国家,保卫朝廷?” 她对这个年轻人是有点小看法,但是这一刻,她真的太欣赏他了。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某个教谕,“有人要找你麻烦的话,就说我曲胜男保你!” “我们沈教谕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过还是多谢曲老了。” “你担得起我的夸奖,”曲胜男深深地看他一眼,要说起来,她一直挺烦李永生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我都说要罩着你了,你非要扯什么沈教谕,真当我的庇护很廉价吗? 但是现在她看李永生顺眼,就觉得他的话也顺耳——身为修生,尊重教谕不是应该的吗? 要不说境由心生,到了她这个岁数,真是可以活得比较率性了。 就在这时,大修堂的武修副总教谕知道这里出事,也赶了过来。 整个经过他已经了解了,所以一来就是劝曲胜男,说曲老您息怒,今天这个事儿呢,只是个意外,您放心好了,我给您打包票,没人会再追究李永生的责任。 “仅仅是不追究责任吗?”曲胜男一指某个教谕,“这样的人,也配当教谕?新月国再打过来的话,他绝对是出卖国人的叛徒!” 你才是叛徒!那教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委屈极了,却也不敢回嘴,只能走到安贝克面前,为他清创治伤。 副总教谕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发话,“曲老,我是朱有道的侄儿,您给个面子。” “嗯?”曲胜男闻言,又上下看他一眼,不过表情依旧不太好,“小朱那个疯子?你既是他侄儿,怎么没有他的血性?” “这不是有没有血性的问题,现在是和平时期了啊,”朱教谕赔着笑脸回答,“留学生班,终究存在一个外交关系的问题,不能一味地强硬,刚柔并济才是正道。” “切,”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想要反驳吧,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斜睥李永生一眼,“小李,帮我驳倒他!” 你用我用得挺顺手啊,李永生有点无奈,瘸真君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曲胜男今天的表现不错,大义也把握得非常准,还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个情他还是要领的。 正好,他也对朱教谕的说法有点微词,于是点点头,“刚柔并济确实是正道,但是以此来让国民接受一些屈辱,却是不合适的。” “然而现今就是这样的实情,”朱教谕一摊双手,看着李永生淡淡发话。 他在意的是曲胜男,而不是面前这个小小的本修生,所以他说话很直接,“你年纪尚小,不明白其中的分寸。” “中土所处的国际环境,并不是很好,和平之中酝酿着危机,有些委屈,该接受也得接受……有点大局感好不好?没有阵痛,何来新生?权当是阵痛了!” (本章四千字,三更一万字,求月票)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落花奈流水何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朱教谕的话,说得有些水平,武修副总教谕的脑子里,长得也不全是肌肉。 但是李永生不这么认为,他冷哼一声,“阵痛不阵痛,是你们想的事儿,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有苦衷,不代表我们黎庶就要认账。” 朱教谕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话,已经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了——知道官方有苦衷,还不想认账,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意思,”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既然是阵痛,那就是非正常状态,而我现在看到的,是某些人试图把这种非正常的状态常态化!” 朱教谕思索一下,微微颔首,“你继续。” 其实他也不认同那种“相忍为国”的说法,他的叔叔就是曾经的军中猛将,骨子里,他也是血性十足的汉子,但是大气候就是如此,他也只能跟着大气候走。 “非正常状态,就是非正常状态,让它成为常态,根本的性质就是钝刀子杀人,从而阉割国民的血性,”李永生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只是拒绝被阉割,错了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朱教谕抬手一抹额头,不说话了。 “小李你说得好,”曲胜男用力鼓掌,“拒绝被阉割,没错,说得太漂亮了!有些丑陋的现象,以这样那样的形式存在,但是堂堂中土人,心里要明辨是非。拒绝阉割!” 她觉得李永生太给自己长脸了——不枉我这遁出朝堂的老人,为你张一次目! 姜老太太听不太懂这些大道理,“小李,你这是在看什么?” 李永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笑眯眯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存在未必就是合理,对那些不好的现象。我会坚定地拒绝认为他们合理!大道无尽,须得不忘初心。” 听到这话,朱教谕也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大道无尽,不忘初心,说得好!” 这是玄青版的点赞吗?李永生暗暗吐槽一句,接着又心不在焉了起来:为什么安贝克旁边的那个异族女孩儿,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意念测试的风波,最终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李永生在接下来的测试里,也是一路过关斩将。没有一科能难得住他的。 而他也收获了同班同学的欣赏,大修堂的本修生们眼光很高,看不起那些没本事的,看不起没钱的,看不起插班的,但是他们终究还年轻,保有一份赤子心态。 看不惯留学生做派的,并不仅仅是李永生,大多国族学生,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耿耿于怀,而李永生就敢直接动手,班里同学对他的印象,当然就好了很多。 后来有人打听到了他跟安贝克结怨的经过。也传到了班里,合着这位就是在朝阳山庄大打出手,逼着山庄换了管事的主儿? 修生们比较年轻热血,也喜欢听这样的传奇八卦。 所以李永生最后一天测试综合实力的时候,全班有二十余人围观,八名女生来了七名。 不过在教谕们的眼里。此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麻烦篓子。 测试完毕,文化课的评判也下来了,李永生正式晋阶武修上舍生。 丙班三十一人,五名插班生,一共三十六人,全头全尾升入上舍生的只有二十一名,其他的若是补测不过,就要继续待在内舍里,等着并入别的班。 杨国筝和明晓媚都是挂了三科,周玉琴只挂了一科,是她所不擅长的力量测试。 所以,周玉琴就算补测不过,也能升入上舍,结业前完成就行,但是那两位补测最少要过两门,否则只能留在内舍了。 由此可见,博本院的秦天祝一门没有考到最佳,就留到了内舍生里,对他是怎样的打击,怪不得着了急要跳观星楼。 总之,杨国筝根本连家都没回,直接留在了京城,明晓媚家就在京城,但是她也没回家,而是继续住在大修堂的修生宿舍里。 要说起来,明晓媚比杨国筝还苦一点,杨国筝只是插班生,只要南桂本修院认为他合适升为上舍生了,他就可以在朝阳大修堂的上舍生里插班。 但是明晓媚不同,她是正经的大修堂修生,挂的两门补测不过,留级没有商量,所以她在假期也不肯回家,哪怕家里离得很近。 当然,杨国筝也不想动用外卡升入上舍生——那样的话,他无法向知府老爹交差。 同理,周玉琴也不想带着挂科的成绩,进入上舍生,那是一种耻辱! 所以在大比之后,这三人都留下来了,而丙班留下来的,还不止这三人——有些人是准备补测,还有些人则是想看大庆之年的庆典。 这三位留下之后,很多时候以李永生的小院为家,两名女修还好一点,到了晚上就回宿舍了,杨国筝直接把铺盖搬了过来,还很郑重地要给李永生食宿费。 李永生哪里会收他这个钱?但是对方还非要给,他也不好伤了其自尊,就说这样吧,等来年你回南桂,给我带点土特产来就行了。 杨国筝这才罢休,这个知府公子也挺有意思,人笨了点不说,还不爱占别人便宜,一点儿没有官二代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零用钱也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持他胡乱花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个人越来越有凑成两对的意思,尤其是周玉琴对李永生的态度,简直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李永生偏偏就无动于衷,对她的种种关爱视而不见。 又过了几日,连明晓媚都看不过眼了,她私下找到李永生,“我说,你不管愿意不愿意,给人家一句准话。我看玉琴都有点魔怔了。” “她啥也没跟我说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摊双手,“难道要我主动告诉她……‘我对你没感觉’?这也未免太自恋了吧?” 明晓媚顿时愕然,“你对她……真的没感觉?她的条件不差啊。” “两情相悦。谈条件就俗了,”李永生摇摇头,“你以为就像你跟杨国筝一样,必须讲个门当户对?”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终于知道。原来明晓媚也是官宦子弟,她的父亲也是朝阳大修堂出身,现在某郡任法司的掌法。 两家的实力大致相当,尤其是掌法跟某个知府还是同窗,现在家中子弟在一起读书,亲上加亲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俩官二代都很低调,形象也都很一般,甚至挂科都挂得非常同步,可偏偏的,两人就是对上眼了。 当然。他俩的资质一般,那只是相对本修生而言,相比那些连本修院都上不了的大部分人,他俩的资质并不算差。 等将来结业了,一出修院的大门,两人的起点就必然高于大多数同窗,手握大量的资源,他俩的发展怎么都不会差了。 两人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也不是什么郎才女貌的类型。但是真的能这么走下去,大约是有笑在最后的资格。 不过很显然,明晓媚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还存在变数。于是不以为然地回答,“我们俩将来怎么回事,也不好说……李永生你为什么不喜欢周玉琴?她值得你珍惜,真的。” “我该珍惜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李永生又好气又好笑,见过家长包办婚姻的。真没见过同窗包办婚姻的。 明晓媚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就给人家一个明确的信号,不要害了她!”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要不这样,你替我跟她说一声?” 明晓媚登时语塞,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你自己不说,让我当恶人? 不过她也想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暗示周玉琴一下——李永生并非良配。 其实她挺奇怪,为什么李永生看不上周玉琴,在她看来,玉琴的相貌不错,脾气也不错,成绩也不错,属于大有前途的——力量欠缺那是体质的问题。 朝阳大修堂里女修本来就不多,像她这条件的,可以算罕见了。 而且周玉琴的家庭条件也不错,母亲是制修,领着一份干饷坐在家里,父亲是拥有千亩农田的中小型地主,算是家底殷实。 李永生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好吧,他赚了点钱,但是家底恐怕还不如周玉琴家。 无非是长得英俊一点,明晓媚无奈地摇摇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不过,不等她跟周玉琴敲边鼓,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一名美貌的女修,直接找上门来,要见李永生。 李永生放了假也没闲着,整天出去转悠,除非是天气太热的时候,他才在家里呆着——他很想尽快找到永馨,然后就能静下心来,慢慢地履行观风使的职责。 女修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了,而他院子的树荫下,三名挂科的本修生正一边纳凉,一边复习。 周玉琴挂的是力量测试,这个天气也没办法练习,只是拿了一本书在看,见到有人进来,她上前招待,很客气地表示说,李永生现在不在,你能留下姓名吗? 她不想让这女修在此地多待,原因大家都知道。 而这女修却淡淡地回答,“不在无所谓,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道宫的拉拢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女修这句话,顿时就把周玉琴惹毛了,她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语气中就带出了一点生硬,“你跟他很熟?” 女修讶异地看她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你喜欢他?” “你……”周玉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想承认吧,真是放不下面皮,可是让她否认,她也做不到,她怔了一怔之后,才红着脸冷哼一声,“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呵呵,”女修笑了起来,淡淡地看着他,“喜欢他,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他喜欢你吗?” “你……你不要乱讲,我们是很要好的同学,”周玉琴的脸,越发地红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表明身份,我要代主人逐客了。” “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童养媳,”女修淡淡地看着她,嘴角泛起浓浓的笑意,“……的家人,你不喜欢他,那就最好了。” “乱讲!”周玉琴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他本是孤儿,哪里来的童养媳?你若假冒我同学的亲戚,需要怪我不客气。” 女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才摇摇头叹口气,“奉劝你一句,他不是你的良配……我真的是为你好。” 女修正是北极宫的那位,她离开大修堂之后,先去玄天观挂了单——这是很重要的一道手续,若不挂单,她就是云游道士,无法在京城长住。 其他的郡,云游道士在当地挂不挂单,问题都不大,但是对京城顺天府来说,这一点卡得非常死——天子脚下。怎么能任由道宫的人往来? 尤其现在是庆典之年,查得分外严。 上一次她跟杨庶几来,用的就是云游道士的身份,在顺天府最多只能待十天。在幽州郡也不能超过半个月。 只有挂了单,将身份登记了,才能长待,这跟普通黎庶的路引,是一个道理。 办了挂单手续之后。她又打听到,曲胜男在李永生这里治病,为了避免麻烦,她也没有登门,只等曲胜男走了,又过了几日,这才上门。 道宫中人不禁婚嫁,但是北极宫门下,比较注重修行,女修对感情的事也不是很懂。但是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个小女娃娃对李永生动心了。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嘛! 那可是瘸真君的有缘人,就算不入道宫,也不能入了官府的体系,要不然,联系瘸真君的线就断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这线也未必联系得起来,但终究是个念想不是? 所以她直接浇了对方一瓢凉水,因为她还年轻,有些贪玩。所以是用玩笑的方式来表达。 可是周玉琴闻言,直接就炸了,“你这人说话,真是莫名其妙。速速表明身份,否则我要喊修院安保了!” “咦?”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却是李永生回来了,他愕然地看着那女修,“你怎么来了?” 你真的认识她?周玉琴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我不但来了,还要长住,”女修理所当然地回答,“给我腾间房子……正房让给我吧。” “你不但长得美,还想得美,”李永生白她一眼,“我这儿没空房子!” 女修的嘴角先是微微一翘,显然听到了喜欢的话,比较开心,但是后面的话,实在有点刺激人,所以她又冷冷地一哼,“好了,你说过的,我可以交房租。” “啧,”李永生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一个月一两金子的房租。 他不太喜欢北极宫的人入住,因为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不方便了,但是身为观风使,这个位面的道宫,他是必须接触的。 所以他微微颔首,“那这样,你住西厢房大间吧,不过你住下之后,还得约定一些章法。” “永生,”周玉琴叫了起来,见到他拒绝对方,她心里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看到他为了房租,就要答应下来,她心里实在太不是滋味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嘛,”李永生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回答道,“我不太方便说。” 真不方便说,道宫的人来了世俗间,怎么合适说? 但是他也不能骗周玉琴,这道姑进入大修堂,被修院发现,那是早晚的事——用运修的话说就是,灵修那股张扬的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得到。 既然很容易戳破,当然就不能蒙骗同班同学了。 周玉琴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然后一转身,就向外面走去,“既然你有不方便的事儿,我当然也就不方便在场了。” 傲娇、率性,年轻又有点资本的女孩儿,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随便你好了,李永生也不想拉她回来,那样只能让误会越来越大,于是他看一眼杨国筝和明晓媚。 这二位也是放下手里的书本,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呢,看到他目光扫过来,才又端起书本来——果然,学习不好的家伙,从来都是因为分心太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俩没有因为周玉琴的离开而离开。 李永生喊了葛嫂来,让她把西厢大房的房间收拾打扫一下,然后又使个眼色,将女修引到一边,低声发问,“你道宫里的人,居然来朝阳大修堂……真的好吗?” “你本来就是我北极宫的有缘人,怎么能让官府抢了去?”女修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宫之人入修院,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挂单了,怕什么?” 李永生苦笑一声,“看来我成抢手货了?” 他当然知道道宫之人入修院,道宫看起来高高在上,一般人就不敢惦记,但是事实上,道宫也是很需要新鲜血液的。 虽然在大多时候,道宫的需求,被内部消化了,在强调血缘关系的社会里,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像欧洲的贵族,就像东晋的士族。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也有异类冒头出来。 道宫入修院抢人的时候不多,比如说博本院的秦天祝,汽车人资质不错,北关秦家也有人在道宫,但是道宫没有去博本院抢人,他们知道——秦天祝就心向道宫,随时能召之即来。 可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根源是在于——秦天祝的资质,并没有好到令道宫出手的程度。 真相总是很残忍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北极宫中人,挂单进了修院,就是为了抢夺他这一支潜力股,李永生也觉得压力有点大: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女修却不这么认为,“这次我进来很低调,朝阳大修堂未必能发现。” 你还真把修院当成摆设了?李永生对此是相当地无语。 当天晚上,明晓媚吃过饭之后离开,杨国筝依旧留下来没走——这厮就没什么眼色,根本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影响了同窗的好事。 因为天气太热,李永生也没有关上门修炼,而是坐在院子里乘凉,结果那女修也走了出来,放出一张躺椅来,斜倚在上面。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推个茶杯过去,“想喝茶自己倒,我说张木子……你知道不知道使用储物袋,是会引发灵气波动的?” 女修自称是张木子,并没有报道号,也要求他这么称呼自己,看起来还真有点铁下心思入红尘之意。 “那得真人之上才能感受到,”张木子懒洋洋地回答,然后又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看来他还是教了你些东西啊。” 李永生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又问一句,“你那个小香囊,能装多少东西?” “一丈方圆,五尺高,”张木子得意洋洋地回答,“不小吧?” 下界果然是下界,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果然不小,怪不得连躺椅都带着。” “其实也不大,唉,”张木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好几个师兄都有好几丈方圆的大储物袋……不过你若是想入北极宫,待你拥有敕牌的时候,我送你一个三尺方圆的储物袋,如何?” 这么**裸地拉拢我,真的好吗?李永生端起茶杯轻啜两口,“怎么我觉得,道宫的储物袋比官府的要小?” 这话真是不假,比如说战争期间,军方使用的储物袋绝对大,大小起码以十丈为单位。 “谁家没有大储物袋?”张木子白他一眼,“不过没有大事发生,大的储物袋都被封存着,一来是避免损耗,二来,随便使用大储物袋,容易引发隐患。” 李永生却是又问一句,“储物袋的损耗……这是说制作储物袋的材料少?”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意储物袋的损耗,一般的储物袋,就算再怎么不耐,用个万八千次是没问题的。 “嗯,也不止是材料少的问题,”张木子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然后手一晃,桌上又多出个酒坛子来,“这天气,还是喝点酒比较好。” 这么热的天气喝酒,是女酒鬼?李永生看她一眼,“那行,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弄两个下酒菜。” 葛嫂已经下班了,他的厨房里,半成品菜还是有一些,不过得他自己动手。 “要什么下酒菜,”张木子一摆手,“这不是有茶吗?拿它下酒就行。” (更新到,召唤月票。)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拜访任家(一更求月票) 李永生不得不承认,女酒鬼猛起来的时候,比男酒鬼可怕多了。 张木子喝一口酒,就一口茶,喝得有滋有味。 李永生当然也能这么喝,不过他并不想暴露出来,于是还是弄了盘凉拌的小菜,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酒是真不错,跟仙界的没法比,但是比市场上的大路货强太多了,里面居然蕴含了一丝丝的灵气,不愧是道宫出品。 喝了一阵之后,他斜睥她一眼,“天天喝这样的酒,很有助于修行吧?” 你小子还是忍不住了?张木子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北极宫是禁酒的,我也只有出来的时候,才能喝个痛快……不过你喜欢喝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排在后山上。” “你总是不忘记拉拢我进道宫,”李永生摇摇头,大着舌头发话,“我有我的安排和打算,就是觉得这酒里面有点灵气,喝得舒服。” “看看这是什么?”张木子的手腕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块赤色的石头,约莫有乒乓球大小,灵气四溢,她得意洋洋地发话,“见过吗?” 最低级的灵石,哥们儿修院墙都不用啊,不够结实!李永生的眼皮抬一下,“灵石,我知道,我见过那跛子拿出来过……他拿的是青色的,灵气好像比这个强一点,你有吗?” “无上灵石?”张木子闻言,腾地就坐直了身子,不过下一刻,她就微微一笑,“真君之能我就不说了,不过你确定是青色的灵石?”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确定。” “吹牛,”张木子不屑地哼一声,又靠到了躺椅上,“青色的灵石,你靠近它。都会爆体而亡。” 李永生白她一眼,也是冷哼一声,“你也说了,真君之能……跛子会故意害我吗?” 张木子愣了一愣。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是,他若想护住你,也很简单……对了,我跟你说。不许再用跛子这个称呼,不许!” “切,”李永生又是一声冷哼,“你拿他当真君,我就当他是个老头。” “你!”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不过下一刻,她就陷入了沉思里,良久,方才点点头,“也是啊。你不拿他当真君看,他跟你相处当然就……自在。” 她想说“不着调”来着,想了想还是换成“自在”二字。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发话,“对了,你入红尘之后,就不修行了吗?” 张木子讶异地看着他,“入红尘不就是修行吗?” 李永生顿时无语,好半天才一扬下巴。“你既然有灵石,可以摆聚灵阵的吧?” 张木子捂嘴轻笑,“聚灵阵会影响气运,一旦摆出来。不惊动是修院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这小屁孩啥也不懂,跟你解释这么多也没用,学会几个词儿就乱卖弄。” 这才是……李永生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下界的一个司修鄙视了,看来自己这个上界观风使,还是有点不接地气啊。 第二天一大早。明晓媚和周玉琴就相伴而来,要在这里吃早饭,李永生心里猜测,大概是周玉琴跟张木子杠上了,不过……他能怎么办呢? 张木子却是直接无视了周玉琴,吃早餐的时候,还拎出了一坛酒,边吃边喝,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周玉琴吃两口,就不服气地看她一眼,吃两口,又看一眼,奈何人家根本没感觉。 李永生不太喜欢这种气氛,匆匆吃完之后,回房间收拾一下,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张木子马上就站起身来。 我去哪儿,还要你批准吗?李永生很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进城走一走。” “等我,”张木子手一抬,就拿起了桌上剩下的半坛酒,转身走进了西厢房。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哎呀,还真麻烦。 张木子用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走吧。” 我可以反对吗?李永生暗暗地吐槽,率先走出了院门。 张木子紧跟在他身后,院子里只剩下三名本修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修院的林木成荫,一大早还是比较凉快的,李永生信步走着,旁边的女修默默地跟着他,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李永生走的是教谕家属区的大门,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走出来,然后问一句,“你去哪儿?” “无所谓,”张木子很随意地回答,“我跟着你就行。” 李永生想一想,沉声发问,“朱塔任家……你熟不熟?” 朱塔任家,还是来京城以前,那个道姑告诉他的,那道姑管蓝衣道人叫七师兄,而七师兄的祖姑,好像是北极宫的三宫主。 张木子侧过头来,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一个叫任冰冰的道姑跟我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 张木子很干脆地摇摇头,“没听说过,什么修为?” “我也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不过她的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 “原来是这样,倒也不是外人了,”张木子点点头,须知她虽然仅仅是内门弟子,却已经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对自家师尊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事实上,北极宫就是三宫主最先知道李永生消息的,很大可能就是她的这个侄孙传来的,张木子虽然很得师尊青睐,却也不敢向师尊打听消息来源。 所以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任家我知道,你去他家做什么?” 李永生沉吟半天,才缓缓回答,“你不是道宫中人吗?去那儿拜访一下不行?” 他总不能说,我听说任家有女名叫永馨——那不是有病吗? 他并不认为,那个任永馨会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寻人这种事,有一丝可能,他就不愿意放弃,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借口,他早就想上门去了。 “嗯?”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才发问,“那个任冰冰很漂亮?” 你的脑洞敢更大一点吗?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她漂亮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跟我说的是,遇到事情之后,可以去任家求助。” “呵呵,小丫头有私心呢,”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似乎猛地想起什么,侧头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你真不是看上人家小丫头了?” 李永生再次无奈地看她一眼,想了一想,一指脸上的疤,“我有复颜丸……真的。” 张木子怔了一怔,眼珠又一转,“有道疤也不错啊,要不然你就太帅了……有点彪悍劲儿,很不错的。” “道宫里的女修,都是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有点无奈,“拜托,咱有点修道的专业性好不好?” “这是我的红尘修行嘛,”张木子翻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李永生眉头一皱,“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朱塔任家?” “走吧,唉,”张木子叹口气,招来一辆马车,表情有点郁闷。 接下来,她在马车上解释了一阵,李永生这才明白,合着这位不怎么想去任家。 原来这朱塔乃是政务院的规划司所在之地,因为有两座红色的塔而得名,因为规划涉及的方面太多,内阁在这里设置了问事处,还有一个内廷的通传室。 从官府的结构上讲,内廷是不许干涉政务院的,它们的存在,主要是负责宫内安全和国家安全,不过政务上很多大的规划,今上也必须知晓才对,所以有个通传室,做到下情上达。 这些都是题外话,最主要的是,这个规划司做国情规划的时候,没准会跟道宫的利益发生冲突,所以道宫也有必要知道一些东西,好协商和规避。 然而,道宫不干涉官府事务,所以不能派人过来,于是就扶持了几个家族,从规划司打探消息——这也是政务院和内廷默许的,作用相当于道宫的通传室。 这些家族京城最有名的,是齐家、楚家和晋家,就连黎庶都知道,这三家是奉旨勾连道宫。 不过这日子过得久了,就有一些弊端出来,于是又有两家崛起,就是武家和任家,比老三家还差得很多,但是跟道宫走得也算近,势头看好。 所以李永生一说朱塔任家,张木子就明白所指——道宫基本上就是从这五家获得规划的消息,这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肯了解就知道。 事实上,张木子知道得更多,她告诉李永生,这任家几代子弟,在规划司公干的极多,潜势力不可小觑,别的四家不敢说朱塔某家,就他家敢这么说,我们是朱塔任家。 不过她不想去任家,原因很简单,任家是靠亲近玄女宫起家的。 玄女宫是跟北极宫同级的势力,一家尊南方朱雀九天玄女,一家尊北方玄武真武大帝,两宫之间不是对立的,都是道宫体系的顶梁柱。 但是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北极宫当然就不怎么乐意接近——说得好像我家寻不到消息,要找你家来打探。 所以张木子对去任家,兴趣缺缺,也就是李永生坚持,她就走一趟,说来说去,还是一直在道宫修行,太过无趣了,来红尘历练,趁点热闹也不错。 (想加更就加更,任性!有盟主继续加更,没盟主,认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倨后恭(二更求月票) 朱塔所在的地方不小,差不多有七八百亩,半是办公的地方,半是住宅。 其实这一片的住宅,都是司修以上才有资格住的,其中还不乏化修,规划司曾经是皇家天策府直辖的部门,那时叫规划部,天策府裁撤之后,部分职能划归了政务院。 任家在其中,占了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算是一等一的大院子了,起了两栋三层楼,连上仆役,住着两百多号人。 事实上,任家还有子弟,分散在其他住宅里。 租来的马车在规划司大院的门口,就禁止通行了,李永生拿出朝阳大修堂的铭牌来,登记了之后才进去。 到了任家大院的门口,门子跟这俩人要帖子,这时候李永生的铭牌就不够看了,张木子不动声色地发话,“跟任进说一声,曲胜男的朋友来访。” “大胆!”门子脸一翻,阴森森地发话,“敢对我家家主不敬?” 任家的家主都是单名,这一任的家主任进,在壮年的时候急流勇退,从规划司乞病休养,现在是高阶司修,若不乞病,当规划司的司长也是可能的。 张木子脸一沉,“怎么,人起了名字,不是让人称呼的?”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称呼我家家主的,”门子粗声粗气地发话,“没有名帖,再不滚蛋,休怪我不客气。” “混蛋!”张木子气得鼻孔直冒烟,总算她还记得,自己来红尘历练要低调,更何况这里是京城,所以只是低声怒骂,“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任进亲手执行家法?” 大户人家的门子,都是这么个德性,欺软怕硬,这门子见对方说得有恃无恐。又知道自家来往的人,很有些过江猛龙,所以也不敢再拿鼻孔看人了,至于门包。那就更不想了。 他犹豫一下,然后发话,“曲胜男……跟家主没有来往啊。” 规划司虽然只是一个副部级编制,但是权力着实大得吓人,真敢跟军方交往过密的话。那真是自寻死路。 “你只管去通报便是,”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现在已经欠我五十杖了,再敢拖延,生生打死你!” 你没必要这么狠吧?门子不敢再怠慢,马上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中年贵妇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发话,“外子有事出门公干,贵客请先进门。下人无礼,请贵客海涵。” 原来这是任进的夫人,听说来的一男一女,女宾为主客,她就出来接待。 “你家下人,果真无礼,”张木子点点头,一边进门,一边大喇喇地发话,“居然要我滚蛋。好大的胆子,先打他五十杖吧。” 中年贵妇的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发话,“贵客你说是曲胜男的朋友。曲老我们是久仰的,但是没什么交集,也不便跟军方过多接触……你看?” 她不知道这女子什么来头,但是不亮身份,开口就要惩罚门子——真当我任家好欺? 任家在京城经营四代了,门子不是外人。也是任家的远亲。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张木子虽然行事跳脱,脑瓜却不差,她冷冷一笑,“不管有没有什么交集……门子就能替任进做主?” 中年贵妇的眉头又一皱,对方年纪轻轻,就直呼夫君的姓名,她心里极其不高兴,但是她还不敢轻易发作——万一有天大的来头呢? 她领着张木子,穿过了第一栋三层楼,这楼下有个月亮门洞,可以直抵后宅的三层楼。 看到那个男人也跟着走进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穿过门洞之后,她才低声发话,“贵客是子孙庙的?” “不是,”张木子的声音也不高,“我来自十方丛林!” “十方丛林?”中年贵妇的嘴角抽动一下,这尼玛还真的是贵客了! 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道宫系统的,但是两者有极大的不同, 这个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简而言之,十方丛林是整个道宫系统的运作基础,而子孙庙更倾向于家族传承。 中土国的道宫,从来都是十方丛林当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敕牌是十方丛林才有资格发的,而道士云游,只有十方丛林的观院,才有资格接受挂单,子孙庙没这个资格,官府也不认可。 子孙庙的道士,想要获得敕牌,必须经过十方丛林的认同,而他们的道士出行,也不便大摇大摆地云游,去十方丛林挂单的时候,也要矮人一等。 当然,这并不代表子孙庙的道士啥都不行,其实他们的优势也很明显,这个以后再解释。 中年贵妇所知道的,比读者还多。 所以她清楚这小女娃娃不简单,任家所交好的玄女宫,就是十方丛林体系的上宫,若来人是子孙庙的,她还有一点点底气,但是对方来自十方丛林,那就绝对地不敢怠慢了。 她脑筋急速地转动,“贵客是玄女宫的?一向少见。” 张木子淡淡地回答,“我是北极宫的,任家若是眼里只有玄女宫,那我就告辞了。” “哎呀,是北极宫?”中年贵妇顿时喜出望外,扭头吩咐一下身边的侍女,“门卫秦老头怠慢贵客,责五十杖……不,六十杖!” 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一开始是想死抱玄女宫的大腿,别人来联系都不理,本着做人要尽忠的原则。 但是事实证明,这一套走不通,道宫系统虽然也非常繁复,可他们本来就与世无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矛盾,远远赶不上三院六部之间的矛盾。 光靠玄女宫,肯定是有点不够,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攻击任家的那些人,挑毛病的时候也是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简而言之,任冰冰当初要交好李永生,图的就是为任家找奥援,那么,张木子表明身份之后,任进的夫人欣喜若狂,也是正常的了。 又走几步,任夫人看一眼李永生,“贵客,再走就是后宅了,这位男贵客,可否留步?” 不管谁家,后宅都是女人和孩子为主,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 张木子闻言笑一声,“他可是你家人请来的……任冰冰是你家的吧?” 她本来就不想来任家,给了李永生面子,所以来了,但是你丫一直躲在幕后看我冲杀——是不是也不太厚道? “冰冰……不是在青龙观吗?”中年贵妇闻言又是一愣,她身为任进的夫人,任家现在杰出弟子的去向,她一清二楚,“这位贵客,是来自青龙宫的?”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很无奈地说一句,“我是朝阳大修堂的本修生,那个……插班。” 这啥意思啊?中年贵妇顿时就懵了——任冰冰请个本修生来? “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用问了,”张木子大喇喇地发话,“我师尊的侄孙,也在青龙观,道宫的事情,你没必要了解太多。”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但是中年贵妇哪里敢计较?事实上,自打知道对方来自道宫,她都有点怀疑,眼前的这名年轻女修,会不会年纪比自己还大。 然而,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她还是要坚持的,“这后面的宅子,是给女人和孩子住的,这位仙姑你看?” “就在院子里坐一坐好了,”张木子一摆手,“你家这院子风景也不错。” 两栋楼之间是个院子,林木繁茂不说,还有小亭子和一个半亩地大小的小池塘,更还有小拱桥横跨池塘。 三人选个露天的石桌旁坐下,张木子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大致介绍一下李永生,就这一会儿工夫,侍女已经将茶水和点心干果摆放了上来。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张木子一指李永生,“这个修生,对我北极宫比较重要,他若在京城有事,还望任家帮忙看护一二。” “这个是应该的,”中年贵妇浅浅一笑,反正只是看护一二,再说了,区区本修生能有多大事?“张上人此次进京,是云游至此?” “挂单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然后又一扬下巴,“目前我也住在朝阳大修堂……你知道就好,莫要外传。” “这是肯定的,”中年贵妇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大骇:此人前来,莫非是要点化朝阳大修堂的修生? 她可是知道,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所以少不得又看李永生一眼: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得了北极宫的青睐? 结果这细细一看,她不得不承认,小伙子的相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若是没有面部的新伤,只靠长相就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其实多了一道疤都无所谓。 然后她就想起刚才张仙姑的话来,忍不住出口发问,“我家冰冰,跟你,跟你……很熟?” 李永生笑一笑,“就见过一面,倒是她七师兄我见过两面。” 哦,中年贵妇有点明白了,并不是任冰冰看上了李永生,而是这厮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不过想一想也知道——能插班到朝阳大修堂,这身份简单得了吗? 她看一眼张木子,“张仙姑手上,没有复颜丸吗?” 这话看似是关心李永生面上新伤,但实际的意思是探听二人关系。 (不小心又爆发了,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任家有女(三更) 张木子闻言笑一笑,“这家伙手里就有复颜丸,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中年贵妇眉头一皱,很关心地发问,“那为什么不服用?” “他不想服用,怕祸害别人家女孩子,”张木子没心没肺地笑着。 “哦,”中年贵妇点点头,笑着发话,“我还以为,小李是您的仙侣。” “他?”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缓缓摇头,“他太小了……我是来红尘历练的。” 中年贵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聊一阵,有意无意地吩咐侍女一声,“看永馨她们在不在,有仙姑驾临,也看一看她们的机缘……莫要声张出去。” 说完之后,她侧头看一眼张木子,笑着发问,“麻烦仙姑了。” “上宫是不可能的,”张木子摇摇头,很直接地回答,“上十方我也只有建议权。” “仙姑能给她们一份机缘,就已经是造化了,”中年贵妇笑着回答。 不多时,婷婷袅袅地走来三名女孩儿,大的十六七,小的差不多就是六七岁的光景。 十六七的女孩儿美艳惊人,其他的女孩站在她身边,完全失去了颜色,可以说是李永生来了中土国之后,见到的最美的女子,哪怕是在仙界,也算拿得出手了。 甚至连张木子都咂巴一下嘴巴,“好美的女孩儿!” “是我的侄女永馨,”中年贵妇笑眯眯地回答,“这是小女永琪,侄女永玢。” 张木子哈哈大笑,斜睥李永生一眼,“你家女孩儿,有没有叫永生的?” “我说……”李永生白她一眼,尴尬地发话,“信不信我房子不租给你了?” 张木子也没理会他,她的眼中射出一道淡淡的白芒。上下打量三人一番,微微颔首,“这永馨,有入下十方的潜力。另外两位……年纪尚小。” 入道宫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张木子身份不低,但也不可能当场拍板——哪怕是下十方。 所谓上下十方,都是十方丛林的体系,像北极宫、玄女宫这些。那算是十方丛林的顶端存在,真正大众所说的十方丛林,是他们下一级的道宫。 但是十方丛林也不多,不能很好地发掘各种苗子,所以又有各种分支的小道观,那就是所谓的下十方。 比如说豫州郡阳信府揽云山,以前没有道宫,最近在兴建,那就是下十方,也称小十方。 收人入道宫。一般都是下十方,上十方也有,比下十方少一些,像张木子这种能入上宫的,是真正被看好的苗子,不过一般也是十方丛林推荐上去的。 任永馨十六七的岁数,资质基本上定性了,定不了的是心性。 对修道之人来说,容貌太美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多资源能够比较轻松地获得。从长久发展来看,修道要学有坚韧的心性,要耐得住寂寞。 所以对张木子来说,永馨的相貌其实不是加分项。甚至可以说是减分项,但是这女孩儿资质确实不错,若是她师尊来了,直接接引其入上十方也正常,可她的身份,最多引其入下十方。 然而。她接引人入下十方,也是要动用配额,要考虑后果的,所以就是赞对方“有潜力”。 至于那两位,年纪确实小,心性更不定了,风险更大。 说白了,这三位并没有惊世骇俗的资质,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一下接引三人入道宫,真当道宫是大白菜啊? 当然了,任家也很尽力了,只院子里住的,就是两三百号人,就只选了三人出来,其他的人都不敢让道宫过目。 须知道宫挑人,机缘也绝对地难得,别看任家靠着玄女宫,但是真正接触的,也就是十方丛林亲近玄女宫的人,真想请对方过目赐下机缘,三两年也难得一次。 更别说这是上家里来测试。 也就是第一次跟北极宫来人打交道,又答应了照看李永生,才敢要求对方给个机缘。 不过不管怎么说,永馨是大致被认可了,那俩也没有被直接无情地驳回,这个结果就不错了。 当然,任家大妇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她想的是,这个本修生既然眼光这么高,跟张仙姑也没啥私情,那跟永馨见一面也是好的——就算他不入道宫,能插班朝阳大修堂,显然在官府里也有相当的能力。 任家大妇并不是想要就此定下婚事,在跟任家接触的圈子里,任永馨的美艳也是有相当名气的,倾慕者颇多,没点身份的根本不够资格惦记。 李永生得了北极宫的看重,是相当了不起的,但是任家未必就只有这个选择,任永馨嫁不进道宫,在官府体系里,也不愁个好人家。 总之就是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总是好的,双方能对上眼是最合适的,对不上眼也无须强求。 不过她的算计,还是落空了,任永馨只是淡淡地应付了一下李永生,大多数兴趣,却全放在张木子身上了。 小女孩儿家世不错,人长得也美貌,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奉承,眼界非常高,别说李永生只是朝阳大修堂的本修生,就算他入了道宫,身份不够的话,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是年轻人的通病,倒也怪不得她。 不过对北极宫来人,她还是相当敬重的,任家有人在道宫,她也非常清楚,上宫和十方丛林的差别。 令任家大妇郁闷的是,任永馨看不上对方也就算了,这名唤李永生的年轻人,似乎也看不上自家侄女儿——现在的年轻人,眼光都这么高了吗? 李永生是真对她没感觉,小姑娘长得是不错,但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永馨的气息,那他当然就没兴趣了。 聊了一阵之后,看看天色不早,张木子就想告辞了,再不走的话,就到一天最热的时候了,修道之人不怎么计较寒暑,但是车夫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门,总不能走路回去。 不过任家大妇坚决地留饭,还说有些稀罕物儿,要请张仙姑品尝。 道宫中好东西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强调灵气,真要说饭菜的口感,其实也那么回事,修行之人没必要太在意口腹之欲。 所以说世俗间有些美味佳肴,在道宫中是吃不到的。 那么,张木子的反应也就不用说了,她连酒都喜欢,尝点稀罕美食算多大事? 反正是来红尘历练的,不吃白不吃。 她一答应,李永生坐蜡了,让他跟一群娘们儿坐在一起吃饭,这不合适啊,于是他索性站起身来,说我到外面随便将就两口得了。 任家的人当然不会这么无礼,就找了两个男修出来,专门陪李永生再开一桌。 这俩男修都是官府中人,其中一个司修是任进的六弟,也在规划司公干。 此人跟李永生并没有多少话,热情是够了,但是言语中总有一股淡淡的官威,还有些许的距离感,仿佛生恐李永生求到他一般。 李永生见状,话也就少了,跟我摆官威?真是……呵呵。 所以这顿饭吃得很快,完毕之后,这位也没有多待,而是歉意地笑一笑,“小李,我得补个觉去,庆典越来越近了,每天的事太多。” 李永生站起身来,“您慢走,我在这儿歇一歇。” 这位招呼人收拾碗筷,端茶上来,然后就离开了,另一位紧跟着出去,低声发问,“六叔,怎不多聊一会儿?” 那六叔淡淡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回答,“道宫点化大修堂的修生,咱离远一点。” 李永生没在意这些,他吃饭的房间是在一楼,院子里林木成荫,难得比较凉爽,所以就在这里歇一歇,默默地盘算下一步的事。 就在这时,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小丫头在那里探头探脑,仔细一看,正是刚才被测试的年纪最小的永玢。 李永生没有怪蜀黍心态,但是对小孩子也还算热情,他冲她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 小丫头本来有点怯生生的,见他态度不错,就跑了进来,爬到一张椅子上,双手端起茶壶,给李永生倒水。 “轻点,”李永生伸手攥住了茶壶嘴,开什么玩笑,这茶壶还好烫的,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万一手一软,打了茶壶倒不要紧,烫着孩子就麻烦了,“叔叔自己来。” 永玢却是很倔强地坚持要给他倒,迫不得已,他只能扶着茶壶,让她把茶杯加满。 小女孩满意地把茶壶放下,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哥哥,我这么热情地招待你,有啥见面礼没有?” 我去,李永生顿时无语了,然后他做出个哭丧脸,“哥哥很穷啊,要不这样,谁欺负你了,哥哥去帮你打小朋友?” 永玢眼珠一转,“我妈妈总欺负我,你敢不敢打她?” 李永生一脸痛苦地摇摇头,“十岁以上的,哥哥打不过。” “不给我礼物?”永玢圆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你要不给我礼物,我可是不告诉你永馨姐的秘密。” 李永生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永馨姐的秘密……我为啥要知道她的秘密?” “有很多哥哥跟我打听姐姐的秘密,”永玢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你肯定也是,不过没有礼物的话,我心情就不好,就会忘记她的秘密。” 李永生越发地无语了,这孩子怎么教育出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礼物风波(四更求月票) 李永生想了一想,才笑着发话,“这样吧,我不想知道你永馨姐的秘密,永玢你有什么秘密?说得好了,我就给你礼物。” “先钱后货,”永玢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努力地绷着脸,“先拿礼物来。” 李永生的眼珠转一转,很正式地发问,“你收礼物,家里人不管?” 别说,这还真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在中土国,孩子随便收客人的东西,属于没素质,越是大户人家,越注意这种细节——谁也不喜欢被人说成是没家教。 主动伸手要的,当然就更罕见了,他觉得任家不该是这样的家风。 “你本来就该给我见面礼物的,”永玢的小嘴嘟了起来,很委屈的样子,“而且,我热情地招待你了。” 这话也不错,大人初次见小孩,随手拿出点见面礼,是一种礼节,礼物大小倒是在其次。 李永生听得就想笑,拜托,我是跟着道宫的人来的,世俗人家,指望道宫中人给见面礼?这根本是颠倒了好不好? 不过,赤子心态总是不错的,他想一想,摸出一块玉玦来,递给小女孩儿,“这个你带在脖子上,能保佑你长大以后漂漂亮亮。” 永玢接过玉玦来,也不着急看,而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想知道我什么秘密?” 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发问,“你今年几岁了,几月几日的生日?” “我六岁半了,腊月十六的生日,”永玢回答得很干脆,“哥哥还想知道什么?” “哥哥知道这个就行了,”李永生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喝水。 “哥哥骗人!”永玢不高兴了,她大声嚷嚷了起来,“这算什么秘密?你再问!” 李永生笑得越发开心了,“哥哥没骗人,女孩子的生日。本来就是秘密。” “真的吗?”永玢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全相信。 然后她看一看手里的玉玦,觉得确实是个好礼物,“要不……你想知道永馨姐什么?” “永玢!”门外传来一声喊。那个十岁左右的永琪走了进来,气呼呼地看着她,“又出卖永馨姐……把客人的礼物还回去!” “我……我替他倒茶了,”永玢委委屈屈地回答,她不怕永馨姐。倒是很害怕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永琪姐。 “那也不行,”永琪非常坚持这一点,身为家主的女儿,她平日里受到严格的要求,对这些礼节看得非常重。 永玢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她委委屈屈地把玉玦放在桌上,一点一点地推向李永生,看样子是非常舍不得。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笑眯眯地看向永琪。“这是我给永玢的见面礼。” “可是,”永琪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她也知道来的是道宫贵客,但是她并不知道,以道宫的傲慢,基本不可能给世俗人见面礼。 还好,她想到了一个理由,“这个只是哥哥,永玢收礼物,也没有获得家里的同意。” “她给我倒茶了啊。”李永生笑着回答,“要不你也给我倒一杯茶,我也送你个见面礼?” “这个……”永琪转着眼珠盘算了起来,眼前是贵客。母亲还亲自招待,她要执意让贵客不高兴,母亲知道了,估计又要说自己不懂事了。 这眼珠一转,就猛地看到了贵客脸上的伤疤,她的眉头微微一扬。“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只要我有。” 永琪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去拿茶壶,李永生又一伸手,扶住茶壶嘴。 她倒满茶杯之后,犹豫一下,才鼓足勇气发问,“听说……听说您有复颜丸?” 这丫头口气不小啊!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才点点头,“有,也能给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个?你家也不缺吧?” “我有个要好的同窗,被树枝刮破了脸,治得不好,”永琪犹豫一下,还是回答了,“她家弄不到复颜丸,母亲说家里也没有。” 明白了,李永生点点头,很显然永琪的同窗,家境并不怎么样,任家弄不到复颜丸?那才是开玩笑,不过这种贵重的人情,不可能用在一个小女孩的同窗身上。 “那行,”他取出装着复颜丸的玉瓶,交给永琪,“装好了,别丢了,哥哥可是没有第二颗了。” 永琪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空中,愕然地看着他,“那你的脸……怎么办?” “哥哥有个女朋友,她手里有复颜丸,”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 “那就谢谢哥哥了,”永琪双手接过玉瓶,然后又是一怔,“那哥哥没有见到女朋友之前,脸上的疤好不了啦?” “只是一个小伤疤,又不是缺胳膊断腿,”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我们男孩子,可不像你们女孩子一样娇气。” 他不服用复颜丸,只是想少点桃花运,现在给出复颜丸,还是有点不舍,不过再想一想,也就释然了,若是找不到永馨,治好了脸给谁看呢? 永琪带着永玢兴高采烈地走了,李永生无奈地撇一撇嘴,这次登门,可是亏大了。 不过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能看到两个小女孩儿开开心心,也是不错的。 纯真的年纪,就该享受纯真的快乐。 此刻的后宅,酒席也已经撤去,任家的大妇着人倒好茶水,正在跟北极宫高人闲聊。 她其实对李永生也有些好奇,于是低声发问,“上人来此,是否要点化那个本修生?” “能点化倒好了,”张木子悻悻地回答,她早晨就喝,中午又喝了不少,现在有点二麻二麻的,所以说话就不怎么注意了,“人家有自己的想法。” 任进的夫人听到这话,略略有点不服气——那厮的资质真的那么好? 我家三个女孩儿都比不上? 要知道那永玢,是族里公认资质好的——是族里,任进只是家主,京城任家的家主,不是族长。 族长亲自将任进喊回家族,要他帮忙在合适的时候,将人引入道宫。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女孩儿孤身来到了京城,缺人管教,所以才古怪精灵。 不过任家大妇也不会表现出嫉妒来,只是淡淡地发话,“看来果然资质惊人。” “资质……不是全部,”张木子大着舌头发话,“机缘,是机缘,明白吗?他的机缘……唉,没得说了。” 任进的夫人嘴角抽动一下,机缘这东西……想不服气都没办法啊。 “母亲,”就在这时,永琪带着永玢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玉瓶,“我给李哥哥倒茶,他给我见面礼……能收吗?” “收起来吧,”做母亲的一摆手,见面礼就是用来收的,关键是孩子不能擅自收,请示了家长,就可以留下了,这个过程不能少,“要多谢李哥哥……咦,是药瓶?” “是复颜丸,”永琪美不滋滋地回答,她的小姐妹伤了脸,母亲也是知道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任进的夫人吓了一大跳,她当然清楚女儿为什么要这个,“快快还了他去,万一人家只有一颗呢?” “李哥哥就是只有一颗,不过他的女朋友那里还有,”永玢在旁边敲边鼓——姐姐的礼物要还回去的话,我的礼物岂不是也危险了? “他有女朋友?”张木子愕然地发问,“我北极宫怎么不知道?” 她和杨庶几来找李永生,肯定是要调查一番,道宫和官府之间,互相埋钉子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当然,官府埋钉子的事情做得更多一些——实在不放心啊。 不过官府的钉子,经常就被道宫消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道宫内部竞争虽然激烈,飞升的几率,可是比官府大得多。 北极宫果然存了点化李永生的心思!任家大妇听得明明白白。 “李哥哥说,男人不在乎这个,”永玢叫起真来。 “李哥儿真的是性情中人,”任家大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点化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掺乎了,“永玢,你手里那是什么?” “李哥哥给我的,我也给他倒茶了,”永玢走上前,白胖胖的手心里,平躺着一块玉玦,“我可以收吧?” “咦?”张木子一抬手,就将玉玦吸了过来,“上面……还有符文?” 她细细看一看,晃晃脑袋,又看一看,“一个护身符,不过好像涉及了气运,任夫人你看一下。” 任夫人自己也是初阶司修,虽然那是任进用了各种关系和资源,力推上去的,但是多少有点眼力,她细细查看一下,微微颔首。 “确实可以引动气运,护身这一块我看不懂……是道宫的手段吧?” “妙,大妙啊,”张木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小女娃娃没有灵气,驱使不了护符,所以引动气运护身,气运可是无处不在的,自动护主,不愧是瘸真……不愧我北极宫看重。” 其实,李永生做出这个护符,是为了自家使用方便,而且他目前是运修,当然要多多使用气运的法门。 至于说使用道宫的符文,这也没啥了不起的,符箓道子孙庙,有不少人跟官府有接触。 当然,给出这个护符,也是有点风险,不过他看着永玢顺眼,也就给了。 (四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年轻真好 张木子说得含糊,但是任夫人将“瘸真”二字听了个真又真,一时间忍不住想一下,这个真字后面,原本是该跟了什么? 不过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瘸真君身上,官府对类似的消息,封锁得很死,而任进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这种事情让家里人知道了,反而不好。 所以她连瘸真人证真的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北极宫百年前,有个瘸真人。 至于说瘸真君近百年音信全无,她就更不清楚了——任进都不清楚。 那是中土国最顶端的机密,就算有人想嚼谷,也没那胆子,何谓真君?你说出那俩字,人家就感应到了——嚼真君的舌头,嫌自己活得长了? 任夫人心里暗暗做出决定,看来回头要联系一下任冰冰了。 不过这个复颜丸这东西,还是太贵重了一点,她微微一扬下巴,“永琪,把东西送回去,咱不能要。” 永琪的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暗了下来——我帮不了同窗小姐妹了。 永玢眼珠一转,“伯母,我去喊李哥哥来好不好?要不……有点不尊重人。” 任夫人略略思忖一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你送的礼物,我们领了你的心意,但是太贵重了,不能收。 随便驳回别人的礼物,也是很无礼的,三辞三让才是正道,这种事,不能让孩子来做,必须家长来。 永玢撒开两条小短腿,就跑得不见了踪迹。 不多时,李永生过来了,他一进门,就是一拱手,淡淡地发话,“孩子的礼物,是我送的,我也没收回礼物的习惯,任夫人有什么吩咐的?” 小家伙很霸道啊。任夫人心里生出点不喜,不过她还是淡淡地发话,“只是一些小孩子,贵客的宠惯。我感激不尽,不过太贵重了……真的,任家不能要,也不敢要。”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纯真的笑容更重要。” 听到这个回答,任夫人真的是再也没话了,她身为家主夫人,掌管着这五亩地院落内所有的内务,哪里顾得上惦记什么孩子纯真的笑容? 可听他这么一说,她虽然觉得,这依旧是小事,但是也受到了几分感染,女人多是感性的。哪怕是平素里很威严的任夫人。 由此可见,心灵鸡汤对女人的感染力,远远大于男人。 张木子扬一扬手里的玉玦,“这个东西,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这人自带吸引仇恨光环,”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总遇到乱七八糟的事儿,所以做了一些小玩意儿护身,看着永玢挺可爱,送她一个防身。” “原来不是让我长漂亮的。”永玢低声嘀咕一句,不过伯母在场,她不敢说“骗子”什么的,这句抱怨都说得极低。 但是又怎能瞒过初阶司修的耳朵?任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傻丫头,这东西能保证你安全长大,要是长不大,再漂亮有什么用?” 永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木子一抬手,玉玦轻轻巧巧地落入了小丫头的手里,然后才看向李永生。“我是问你这个思路,是跟谁学的?” 李永生笑着一指自己的脑袋,“瞎琢磨出来的,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道宫的护符手段,十有**就是真君教的!张木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这家伙,嘴里就从来没实话……”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等回头没了外人,再细细地问不迟。 所以她将话题岔开,“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女朋友?” “很小的时候定下的,”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后来失散了,打算完成修业之后,去寻找她。” “又瞎扯,”张木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很小的时候,会结识愿意给你复颜丸的小女孩?” 这还是她厚道,没点出李永生孤儿的身份。 “我说大姐,你要不要话这么多啊?”李永生也有点无奈了,“我就是愿意给孩子……” 看到任夫人又想张嘴,他果断地发话,“我若是找不到她,恢复了容貌给谁看?你说对吧,任夫人?” 任夫人原本是要再次退这颗复颜丸的,但是听到这么煽情的话,只觉得仿佛一道雷霆正正地劈中了自己,全身都是麻酥酥的。 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 谁不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相思? 谁不希望心上人的眼里只有自己? 当然,少男少女总要长大,那些幼稚的想法,也终究会成为过眼的烟云,若干年以后想起来,或者就只化作淡淡的一笑——那时年轻。 但是有些情怀,一旦被勾起,由不得生出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任夫人想到了自己和任进年轻的时候,当时的他俩有什么?无数的艰难险阻,都是两人携手度过的,其中的艰辛,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但是现在的任进……他在外面有外室了,身份变了,环境变了,人也就变了。 夫君对她还是很好,非常尊重她在家里的权威,她也能大度地假装不知道此事,公婆赞她贤惠,但是……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丝的介怀吗? 那不可能,真的! 听到这话,她心里甚至对李永生,有些淡淡的恨意,现在你说得好听,将来事情的发展,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话对她的触动,还是相当地大,真的由不得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所以她笑着点头,“本来想退你的礼物来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替永琪同意了,也提前祝你能找到失散的朋友,莫忘初心。” 这是必须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谨受教。” 任永馨在旁边坐着,基本上不说话,但是此刻她的眼中,蕴含了一丝怪怪的味道。 “好了,”任夫人抬起手来,轻轻一拍,“你给我家孩子见面礼,我也不能来而不往。” “夫人,”李永生抬起手,用力摆一摆,“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可爱,当不得真。” “她们叫你哥哥,那我就是你的长辈,就这么定了,”任夫人强势起来,也是不容人分说,她对着闻声进来的中年仆妇淡淡地吩咐,“去将替身偶拿来。” 中年仆妇转身离开,她才又转头过来看着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这个自带……吸引仇恨的运势,我是不信的。” “因为你的机缘很强大,未来定然会一飞冲天,不过我这做长辈的,也要给你一份保护和祝福,希望你快乐地成长,不忘初心……必得始终!” 中年仆妇的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人偶。 正经的送见面礼,都该是这样。 送钱币的,应该包红包——直接给钱,那是打发乞丐的做派,对人不够尊重。 送东西的,就要摆在银制的托盘上,用金子做的托盘,太奢华了,而且银器对很多毒物有反应,用这样的托盘,也有让对方放心的意思。 当然,李永生送出的见面礼,也不能说不正式,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随身携带红包和银制托盘的条件或习惯,见了陌生小辈,兴之所至,随手送点小礼物,也不能太苛求形式。 看着银盘中的人偶,李永生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 仆妇将银盘端到他的面前,躬下身子,只等他拿取。 片刻之后,任夫人不高兴地发话了,“李哥儿这是……觉得我任家只会占便宜?” “倒也不是,”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无奈地苦笑一声,“这样的人偶,好像……我已经有了。” 他的手伸进身边的布囊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了一个人偶,“好像差不多吧?” 任夫人和张木子齐齐看过来,三四息之后,任夫人愕然发话,“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李永生一摊双手,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感觉真是好巧。”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声轻哼,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一个美貌少女皱起了眉头。 任永馨确实有点不高兴,“李大哥果然机缘深厚,不过,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一边说,她一边还看永玢一眼,会是这小家伙说出去的吗? 对于这小家伙拿自己的消息换礼物,她心里有数得很,不过一直以来,她就当是小孩子玩闹了,也没怎么在意。 但是现在伯母的礼物跟对方撞车,送不出去,这就有点尴尬了。 李永生也看出她心里不是滋味,所以笑着摇摇头,“我的替身偶,是博本院的孔总教谕借于我的,她也很关心我在京城的安全,夫人手上的替身偶,我就不知道来历了。” 总教谕?张木子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厮的运势还真旺,官方有人力保不说,教化口也有人力保,简直是两个体系通吃啊。 不过这么一来,想将此人接引入道宫,就要麻烦很多了。 “若是本修院的教谕,那便没错了!”任夫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据说此物确实是本修院搞出来的,我一个后辈先得了一具,拿来孝敬我……” 话说到一半,她苦恼地一皱眉,得,见面礼是真的拿不出去了,这可怎生是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私家车 任夫人还待更换礼物,李永生却笑着一摆手,“既然是如此,那就是我的机缘未到,看来将来必然还会有别的事情麻烦夫人,到时还请夫人不吝援手。” 这孩子,还真会说话啊,任夫人心里清楚,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虽然是婉拒的意思,却是化解了礼物撞车的尴尬,她若再坚持下去,反倒着相了。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那好,你若是遇到事情,一定要记得来找任家。”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是自然的,到时候夫人不要嫌我聒噪才好。” 任夫人越看,越觉得李永生顺眼,少不得又出声发问,“你在朝阳大修堂,可还住得惯?要不要我派两个老成的仆役,服侍你起居?” 张木子轻咳一声,淡淡地发话,“修行中人,不必一味追求享受,永生也雇得有人,目前来看是尽够了。” 她跟李永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想让任家距离自己太近,任家对道宫体系,有着明显的利益需求,所以她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任夫人闻言,顿时哑火,道姑的身份原本就高于她,再加上此事可能涉及道宫撬本修院的墙角,她也是真不敢再说什么了。 “算了,启程吧,”张木子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了,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见状,就站起身来。 “这会儿出去,也叫不上马车的,”任夫人起身阻拦,见对方执意要离开,才又发话,“这样,我让人去清洁一下我家的马车,两位稍候。” 马车很快就收拾停当,是一辆四边有布帘的车子,车夫就待将布帘卷起——大夏天赶路。头顶有遮挡就行了,四面透风才最好。 张木子却喝止住了他,坐进去之后,她从香囊里取出一块玉玦。挂在车顶上,不多时,丝丝凉意就从玉玦上散了开来,虽然凉意不重,但多少减轻了几分炎热。 过了一阵。她淡淡地发话,却也不看对面的李永生,“怎么样,神奇吧?” 中土国制冷制热的手段都有,但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却少得可怜,她这么问,也是不着痕迹地勾起对方羡慕,她就好多探听些消息。 空调虽然好,也不能随便吹啊。李永生的眉头扬一扬,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还以为,修道之人不该在意这些。” 你能再煞风景一点吗?张木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大道无数,苦修只是一种手段罢了,我在红尘历练!你真没见识。” 李永生也不理她,掀开一角布帘,很随意地问一句。“大典的事,规划司也很忙吗?” “回贵客,这个我也不知道,”车夫一边驱策着马车。一边随口回答,“官府的事情,咱也不想打听。” 我倒是忘了,这是私家车,不是北、京城那些的哥,李永生笑一笑。“你这马车不常用吧?” “不常用,我都是兼职,”车夫笑着回答,“家里有需要,随便去前面规划司租公车就行了,家里还有一辆简陋马车,是下人们采办的时候用的。” 合着还有公车私用一说,李永生放下帘子,也没兴趣再问了。 马车行进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异样来。 于是他又掀起帘子,四下看一看,却发现车辆正行驶在一片平民街巷中。 李永生狐疑地四下打量一番,也没找出是什么东西,令自己心神不定。 他暗暗地记下了这片地形地貌,才又放下了帘子,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张木子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正诧异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她才发话,“刚才有一瞬间,你的气息波动很大……你真的没修到制修?” 她其实想说的是,在那么一瞬间,对方给自己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仅仅是电光石火的一刹,她甚至怀疑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对我来说,制修唾手可得,”李永生很不谦虚地回答,他觉得自己这么说,符合年少轻狂的形象,“反正也没几个制修打得过我。” “有点搞不懂你这个人了,”张木子笑着摇摇头,“有时候像是个多情种子,有时候又是张扬不羁,就你这浪荡样儿……唉。” “不矛盾吧?”李永生笑着反问,“江湖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们年轻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这人说话,怎么总带刺啊。” 李永生见她生气,心里就好受了很多——我让你再强租民房。 不过他也没那么小心眼,于是不再刺激她,“率性而为罢了,这也是你说的‘我自求我道’吧?” 张木子斜睥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今天编那个故事,还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吧?”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我就知道,我说实话的时候,你们总不信。” “本仙姑早就看出来了,你那么说,就是想引起那个永馨的注意,”张木子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那女孩儿眼高得很……不得不说,你的小手段还挺管用。” “修道的人,都像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无奈地摸一摸额头,我至于那么无聊吗? “我红尘历练来的,”张木子根本不受刺激,“据我分析,你成功地挑起了她的好奇。” 她的话并不完全对,李永生挑起的,是永玢的好奇。 他们去任家的第三天,任家的马车再次出现在李永生的小院门口——还是那辆私家车。 车上下来的是永玢,她是来回访李哥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侍女。 两人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些堪称华贵的日常用品,比如说茶具、餐具和床具——送床具可能会引起误会,所以侍女专门解释说,家里听说李永生来得匆忙,所以表示点小心意。 事实上,就这两天时间,任家已经打探过李永生的情况,知道他是孤儿——哪怕他不缺钱,但是想来也没人帮着准备这些东西。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精美的小菜,很显然,这是用来讨好张木子的。 张木子对这些礼品没啥反应,在她看来,这是任家想把小女孩送进道宫,先多走动走动,混个脸熟,就好再提别的要求了。 上杆子巴结道宫的人海了,类似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 李永生对永玢的印象不错,正好天气阴沉,他也懒得出门,就带着永玢去湖边玩耍。 周玉琴也喜欢这小女孩儿,少不得一起跟了来,那俩挂了三科的主儿,却只能苦逼地待在屋子里复习课业。 三人游玩,任家的马车全程陪同,还有侍女在一边服侍,支个阳伞弄壶茶之类的事情,都有人张罗,玩得非常放松。 尤其是大修堂正是暑假时期,湖边基本上没什么人,清净得跟自家的园子差不多。 午餐也是在湖边吃的,不过周玉琴似乎肠胃不好,吃完之后不久,匆匆地坐上马车,说是要去更衣——湖边没厕所。 永玢见她离开,才气呼呼地发问,“李哥哥,你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厮混?” 我勒个去的,你知道厮混是什么意思吗?李永生是相当地那啥,但他还得耐心解释,“这只是哥哥的同窗,真的……她还没有你永馨姐姐漂亮。” 永玢歪着头想一想,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那你的女朋友,比我姐姐还漂亮吗?” “你这个话不对,”对于这个价值观歪曲小家伙,李永生决定将她掰直了——这也是观风使的职责,他正色发话,“找伴侣呢,不能光看相貌,空有相貌没有德才的话,也不合适。” “这个我知道,”永玢得意洋洋地回答,“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这尼玛都谁教你的?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想要掰直这小家伙,要费一定的工夫啊。 “但是我永馨姐,是不可能给你做小的,”永玢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越发地得意了。 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永玢啊,你早熟得有点过了。” “这叫智慧,”永玢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不过配上她圆圆的娃娃脸,显得异常地滑稽,可她还偏偏要很郑重地说,“上次的承诺,我没完成,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问什么?” “问我永馨姐的秘密啊,”永玢理所当然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又接着说道,“问我的秘密也行,不过不要问生日这种了……女孩子的生日,确实是秘密,不过我比你小那么多,告诉你也没事。” 显然,她后来是问了别人,知道女孩儿的生日,不能随便告诉男人,可是两人的岁数相差太大,不可能成家,就没必要担心合八字的事情。 李永生沉默片刻,方始发话,“要不咱们钓鱼吧,要下雨了,正好钓鱼……比赛谁钓的鱼多。” “钓鱼好啊,”永玢高兴得蹦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她缓缓摇摇头,“你问我秘密,快点,我回答完就可以钓鱼了……我是个重承诺的人。” “真没啥可问的,”李永生有点无奈,“那这样,你把你永馨姐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好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秘密 李永生不是不想知道任永馨的秘密,就像他当初打听齐永馨的事情一样,已经知道对她没感觉了,但总是有点担心错过,所以才托小鲜肉多打听一些。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找寻转世伴侣,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自然就没啥经验——哪个仙家的伴侣会有事没事就转世?还是转世到下界? 然而这个任永馨,明显有点排斥他,李永生表面上看,似乎是个很和气的人,但是他内心很骄傲——你看不上我?对不起了,我还看不上你呢。 所以他就熄了这个念头,反正没啥感觉,也不可能恰好就错过吧? 但是永玢执意要“完成承诺”,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就要她捡重要的说。 “最大的秘密?”永玢的小胖脸,皱做了一团。 对于六岁半的她来说,这个问题真的不太好回答。 想一想之后,她才发话,“她原来不叫永馨,这算不算最大的秘密?” “哦,”李永生点点头,“嗯,这个秘密真的很大,我知道了,你完成了承诺。” “你又骗我!”永玢怒目圆睁,叫了起来,“这也叫完成承诺?我得告诉你原因!” “好,我听你的,”李永生点点头,“要不咱们先把鱼钩下了,然后慢慢说?” 对他来说,任永馨起初不叫永馨,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了,这证明真不是他的伴侣。 所以他不忘叮嘱一句,“你说话轻声点,要不然把鱼惊走,那就钓不到了。” “我是认真的!”永玢继续大叫,“她原来叫永秀,很俗的,你说是不是很俗?” 李永生无奈地抹一下额头,“这个名字……好吧,她为什么换名字?” “她在路过西城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永馨,永馨,”永玢一本正经地发话。“永馨……你是中土最漂亮的,她听到这个声音,回来就改了名字。” “啊?”李永生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也顾不得张罗钓鱼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玄幻。就像地球界一个著名童话里说的——魔镜魔镜谁最美? 但是对他来说,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个现象。 所以他真有点激动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改名字了,小时候她不漂亮,比很多人都差,结果后来越来越漂亮,”永玢悻悻地哼一声,“要不是一家人不能重名,我也改名叫永馨……我比她小时候漂亮多了。” 李永生根本顾不得理会她的抱怨。脑子里不住地想着:难道是……宿慧觉醒? 若真是觉醒了宿慧,这任永馨……真的很可能就是他的伴侣! “李哥哥,还钓鱼吗?”永玢叫了起来,“我晚上想吃鱼!” “钓,钓,”李永生拿出鱼竿鱼线鱼钩来,先把这小姑奶奶伺候好了再说。 整顿三观什么的,就暂时不考虑了,那是任家的事儿。 大修堂的湖很大,可以钓鱼。但也不能随便钓,得交钱办手续。 手续办完,还领了一盒鱼饵,他和永玢开始挂鱼钩穿鱼饵。 这个时候。他就不会再牛皮哄哄地绷着那点自尊了,“你永馨姐觉醒……改名,是多大时候的事情?” “七岁半不到八岁,”很显然,永玢对此耿耿于怀,“等再过几个月。我也去西城走一圈,没准我能改个更好的名字。” 想要超过我家永馨,你做梦吧,李永生心里暗哼,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帮小女孩儿穿好了鱼饵,又穿自己的,嘴里很随便地发问,“西城哪儿啊?” “好像是五道坊附近,”永玢很随意地回答,然后用力一甩鱼竿,笨笨的样子。 “五道坊,”李永生点点头,最初的惊喜过后,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任永馨不可能是他的伴侣转世——她若是真的觉醒了宿慧,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而且,他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永馨的气息。 所以说,这不是觉醒宿慧的现象,而是可能在五道坊附近,有了什么机缘。 这个机缘,极有可能跟他的永馨有关。 两人钓鱼到申初,也就是四点多,只钓上了三条巴掌大的小鱼,不过永玢玩得却是很开心,除了钓鱼,她还喜欢玩泥巴、折磨蚯蚓。 到了这个点钟,李永生就要求她回家了,小丫头不肯走,说想晚点回,被李永生坚决制止——你要是这么任性的话,以后都不要来看我。 小女孩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回家,过了两天,又来找李永生玩——关键是家里支持。 不过很遗憾,李永生不在,那个仙姑也不跟她玩,倒是周玉琴愿意逗一逗她,可是永玢的心里,还真不太喜欢她。 别别扭扭跟周姐姐玩了一会儿,她才问一句,“永生哥去哪儿了?” “城里吧,”周玉琴笑着回答,“他已经出去三天了。” “三天?”永玢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一直没回来?” “他没事,”周玉琴冲张木子的方向努一努嘴,“她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张木子坐在躺椅上看书,手边一壶茶,根本都不带看他们一眼。 永玢有心上前问一句,可是道宫的名气太盛,她就算再小,也知道不能轻易冒犯对方。 甚至她连上前倒茶的机会都没有——仙姑直接对着茶壶嘴喝。 于是她眼巴巴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喝茶,一直坚持到对方将茶水喝掉大半,她才走过去,掀开茶壶盖子,伸手探向水壶打算倒水。 “别捣乱,”张木子头也不抬,淡淡地发话。 永玢吓得顿时就不敢动了,好半天才怯生生地问一句,“请问,李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张木子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来,依旧不抬头。 这不是她有意端架子,实在是身为道宫中人,被凡俗间人求恳怕了,若是小丫头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以哄一哄,但是任家太清楚她的底细了。 永玢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要再问,却不敢出声,嘴巴一撅,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唉,张木子被她弄得没有办法,她虽然不喜欢被人纠缠,但是对一个小女孩儿也硬不起心肠,于是叹口气,“他在五道坊,一直在那儿转悠。” 她这两天被李永生折腾得也挺辛苦,原本是跟着他红尘历练,却不知道那厮吃错了什么药,连着在那里转悠了两天,问他是什么事儿,他还不说。 跟了两天之后,她也烦了,直接回来歇息,心说我倒不信你不回家。 “五……道坊?”永玢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冲张木子深深地鞠一躬,“谢谢。” 然后她一转身,一蹦一跳地冲向侍女,然后一招手,“走!” 她实在太开心了,根本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喜悦。 张木子终于不能安静地看书了,抬起头来看她:看这小女娃娃高兴的样子……莫非是知道什么? 李永生自打知道五道坊的异样之后,连夜就过去了,街道和小巷挨个儿过一遍,用心地感知各种气息。 五道坊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方圆上千亩,巷弄众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得完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在这里也闲逛了十来遍,遇到那种聚居的大杂院,他还进去看看,经常就被人喊住盘问。 他说是找人,又带有朝阳大修堂的铭牌,倒也不怕脱身。 不过同行的张木子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姑奶奶好歹也是道宫弟子,就算红尘历练,也不能被人叫住,一遍又一遍地盘问吧? 所以张木子就离开了。 但是李永生并不气馁,修行之人,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求什么大道问什么永生? 现在五道坊没有永馨的气息,不代表以前没有,更不代表以后没有——万一是她出门了,暂时不在呢? 当然,一遍一遍地查找,也没必要间隔时间太短,所以在张木子离开之后,他时不时就找个茶舍坐一坐,点上一壶茶,一碟干果,再打赏几个小钱,跟茶舍的小二闲扯。 这里虽然是平民区,但是人员流动不算太大,街坊邻居不少都是知根知底的,打听起来事儿,不算特别难。 不过这也仅仅限于这几年,再往远推就不容易了,很多户头都换了三四茬——京城居大不易,这话不是白说的,混不下去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当然,他完全可以跟任家打听得更细一点,不过他仅仅怀疑永馨在这里住过,可能性不是很大,尤其是那个任永馨还挺自命不凡,他不愿意张这个口。 最要命的是,他身边跟着道宫的人,张木子那女人还不是一般地八卦,万一被猜出来一些因果,那就真的不妙了。 观风使并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可总是不妥,李永生做事,本来就比较追求完美,他还想接引永馨入仙界——做出点成绩来,就更好张嘴。 三天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话,三十天都无所谓,反正此刻大修堂在放假。 中午时分,连续几天时阴时晴的京城,终于下起雨来,李永生跟着一个落魄的汉子,蹲在一家酒家的房檐下喝酒。(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自带的光环 落魄汉子是土生土长的五道坊人,上一代就扎根在这里,对这一片门儿清。 这个人叫谢文东,是一家茶馆的小二推荐的,那小二新来京城不到一年,拿了赏钱总要办事,可他还说不出什么,于是推荐此人——有什么事问他就行。 此人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五道坊的街坊邻居,就没几家没被祸害过的。 后来此人迷上了赌博,将家里的房子输了,老婆也卖了,街坊邻居借钱借了个遍——连新邻居都不放过,借得着就借,借不到就偷,反正他身无长物,也不怕人逮到。 而且这家伙大运特别好,进了两次捕房,没过多久就遇到两次大赦,继续出来祸害。 茶馆的小二,还真没介绍错人,谢文东是真正的五道坊通。 不过李永生找到他的时候,一开始谈得并不愉快,这厮甚至很嚣张地发问:知道我是谁吗?咱们找个小巷,进去好好谈一谈? 此人也有点底气,因为他是制修——肯定是社会上混到制修的,至于说是什么机缘,那就不好讲了。 小巷里谈话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十来息,惨叫声就传了出来,再然后,这位就鼻青脸肿地出来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不过他的制修修为,真的有点水分,李永生想请他进酒家详谈,店小二根本不让这人进来——小伙子,你买单也不行,大家看到这厮,真的坏胃口啊。 所以两人弄一坛酒,两碟小菜,蹲在酒家门口吃喝。 李永生其实一向看不惯此类人,在博本院的时候没办法,怕地赖子惦记上,在这里遇到,直接就饱以老拳。 但是他还不能不请对方喝酒。想要获得正确的消息,光靠打是不行的。 这地赖子没有瘦竹竿冯扬那么滚刀肉,但也不是师季峰那种胆小鬼,吃了一顿拳脚之后。他说好几天没喝酒了,你请我几顿,我就说多少。 京城夏天的雨,通常都比较简单粗暴,房檐下的饭菜里。都落了一些雨水进来,不过地赖子并不嫌弃,兴高采烈地吃着,同时讲述着五道坊这十数年的变迁。 按他这个**,起码得十来八顿酒,不过李永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对方肯讲,他就肯听,时不时还开口问两句。 雨大?那也不怕,盛夏的雨。正好降温。 地赖子正说得兴起,猛地一顿,站起身就跑,没有任何的征兆。 李永生扭头一看,却见四五个汉子追了上去,他苦笑着摇摇头——这厮的人生,果然是好精彩。 他不着急跟上去,反正地赖子能脱身的话,还要找他来喝酒,脱不了身。也只能怪那厮运气不好,通晓五道坊事情的,又不止那厮一个。 他做了两种假设,真没想到还有第三种。 一炷香之后。那唤作谢文东的地赖子被人拖了过来,雨很大,地面有积水,他是真的被人从地面上一路拖过来的。 拖人的是两条壮硕的汉子,还有一条汉子手按腰间的刀柄,左顾右盼地警戒。 打头的。却是一个精悍的龅牙汉子,他打着雨伞,走到李永生面前,呲牙一笑,“你是三手谢的掌旗?” 李永生看着他,缓缓摇头,“掌旗什么的,我不懂,我跟他说点事。” “说尼玛的事,”按刀汉子走上前,一脚就踢翻了两个菜盘,他狞笑着发话,“三手谢欠我们两百银元,给个交代吧。” “你这话说得奇怪,”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就跟他要点消息,请他吃个酒,他欠你们的钱,关我什么事?” “你是不打算给了?”汉子狞笑着发话,“先礼后兵,这可是给你面子,到时候拖着你走,你可就不好看了。” 李永生想一想,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来,“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今天第一次见谢文东,我是托他找人。” 按刀的汉子扭头看一眼打着雨伞的龅牙——京城的人都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可不仅仅是本修生那么简单。 “少尼玛扯淡,”龅牙汉子冷笑一声,走上前用雨伞尖捅一捅李永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信不信我扒光了你的衣服抵债?” 他其实也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在京城里有多么难惹。 但是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误区,因为他认定,三手谢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谢文东在五道坊祸害街坊邻居时间不短了,居然没摊上什么大事,那就是因为此人招子亮,惹不起的人绝对不去惹——一旦惹了,他那尿性根本扛不住。 而这个年轻人,会请三手谢喝酒,那就肯定胆小而腰板不硬。 胆子是天生的,腰板是底气,这两者都没有的话,就算是真的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龅牙照样敢动。 而且谢文东也说了,此人是外地的,来五道坊找失散多年的亲属。 你要是能去神泉找亲戚,大家绝对退避三舍,哪怕去朱塔找亲戚,大家就都要掂量一下,来五道坊找亲戚——那算什么玩意儿啊。 龅牙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直接上前威胁——你眼瞎到跟三手谢喝酒,也不能怪我。 凭良心说,三手谢欠龅牙的钱,本金早就还清了,差的就是利息,而这利息利滚利的,到底欠多少,别说三手谢,就连龅牙自己都算不清楚。 不过龅牙有账房,他也无须操心,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知道自己不亏就行。 龅牙也知道,三手谢现在根本还不起这两百多银元,但是债肯定要追,不追的话,在京城怎么混? 事实上他也在意,谢文东能从哪里搞到钱? 三手谢原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这厮能找到钱的路子,他不介意插一脚。 像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外地来的年轻人,在京城找亲戚,关键是还有钱,这样的肥羊,不宰一刀,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啧,”李永生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好端端地请人喝酒问几个问题,都要被人找上来。 可是他不想再动手了,要不消息传回修院,自己的名声也太不好了。 于是他抬手推开那伞尖,淡淡地看龅牙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然后他又看向谢文东,“跟他们说明白,我跟你只是偶遇。” “大哥,我都快被打死了,”谢文东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咱们交往一场,你先帮我垫十块银元好吗?先把这一期的利息还了。” “嗯?”李永生眼睛一眯,脸也冷了下来,“叫我大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一直都叫您大哥啊,”谢文东顾不得那么多,今天不能从这肥羊身上刮下点油水的话,他可就惨了,“您大名叫什么,我哪里敢问?” 李永生的脸色,越发地冷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两拨人合伙谋算自己了。 可是如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动手啊,他看一眼龅牙汉子,淡淡地发话,“告诉你,你惹不起我,现在我不计较你们踢翻我的菜盘,把人留下马上离开,我就当事情没发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相当地自信,只要对方眼不瘸,就能品出味道。 龅牙一行人长期在京城市井厮混,眼力那是没得说——没眼力的早就混不下去了。 按刀的汉子首先就迟疑了:这一份自信,还真不像装出来的。 可是三手谢明明说了,这厮在京城并无亲友,于是他一扭头,看向自家的老大。 龅牙也有个微微的错愕,然后他就冷冷一笑,“蹲在地上喝酒的人,我还真是惹不起,你在京城这么拽,居然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简直是真君的做派……你吓死我了!” 按刀汉子也反应过来了,冲李永生微微一笑,“好了,真君大人,你这么拽,还能罩不住自家旗头?本期利息十块银元,只要十块,你给我们面子,我们当然给真君面子。” 李永生心里这个恼火,也就不用说了,他真不知道谢文东欠了对方多少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十块银元不算多大事,“我出十块银元,今天的事儿就揭过了?” 若是真能找到永馨的话,送对方十万银元……送百万银元也不算多大事。 按刀的汉子呲牙一笑,“空口说白话可不行,你得先把钱拿出来啊。”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然后,居然泛起一丝奇异微笑来,“我让猜一猜,我给你十块银元的话,估计还得再交一百九十块银元……反正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对吧?” “哈哈,”按刀汉子大声笑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一身短打扮,站在雨中仰天长笑,那做派,真是要多张狂有多张狂了。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大声发话,“做人掌旗,小弟的恩怨就得担当起来,你说是不是?” 自从对方答应出十块银元,他就已经确定了,这果然是冤大头——没错,那还十块的利息的说法,原本就是一种试探。 你若真的牛逼,绝对不肯答应还十块银元,你若没底气,十块银元肯定不算完,总要榨干你丫的才好。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红箍阿宾(贺盟主紫焰蓝天) 李永生不理会那龅牙汉子,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龅牙,“你应该知道,我是无辜的。” 龅牙冷冷一笑,“这里是京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乖乖滚蛋,我不打你。” 李永生也还了一个冷冷的笑容,“真不把朝阳大修堂放在眼里?” “躺下吧,”按刀的汉子极其快捷地飞起一脚,正正踢中了李永生的肩头。 李永生的身子一蹿,硬生生地撞塌了酒家的窗棂。 “我去,”按刀的汉子登时就是一怔,“我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找死啊你!”李永生怒吼一声,身子从残破的窗棂里电射而出,“朝阳大修堂跟你没完!” 报出了大修堂的名声,他若是这么跑了,地赖子也未必会追——这个名号太吓人。 但是都已经报出名号了,他也不可能退了。 四条汉子里,按刀和龅牙都是制修,那俩是普通人,但也膀大腰圆力气不亏。 他的身形兔起鹘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将四人打倒在地——本来可以更快的,但是围观的人太多,哪怕是在这样的下雨天。 李永生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狞笑着走向谢文东,“哥们儿,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掌旗?” “这尼玛真的是……是误会啊,”谢文东从泥水里翻身起来,却不敢站立,只能跪在那里,不住地作揖。 他心里有鬼,正是因为他的建议,龅牙四人才会回来找李永生——当然,他也是没法子了,找不到肥羊顶缸,他要受大罪。 何况他还有点小小的怨念,你这外地人,居然敢在小巷里打我一顿。劳资堂堂的京城土著,是任由你欺负的吗? 但是他真没想到,他以为的肥羊不是肥羊,而是恶狼! “这一套你玩得挺溜啊。”李永生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小子……” “住手!”不远处有人大喊,然后就从远处跑来了三人,普通人的衣着。胳膊上却戴着红箍。 我去,这个位面也有这样的现象?李永生忍不住错愕一下。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跑还是不跑? 不跑的话,一个外地人对上四五个京城土著,不能说一定就落在下风,但是前景肯定不太乐观,须知这是在修院之外犯事,不太借得上修院的力量。 跑路的话,他相信对方肯定追不上,一旦离开这里。哪怕这些红箍知道他是朝阳大修堂的,找到修院他也不怕,以沈教谕的为人,绝不会答应他被外面的人欺负。 然而,他一旦逃跑,想再来五道坊,就不太容易了,这三天时间,他一直在此地转悠,有太多的人看到过他。更别说他的相貌特征,还是如此地明显。 算,不跑了,他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反正哥们儿占着理,怕什么? 三个红箍跑过来,其中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掣出了索子,冷着脸发话。“大典之前闹事……跟我们走,还是锁上你们走?” 李永生愣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发话,“三位,就算带人走,你们也总得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谁对谁不对吧?” 中年红箍冷冷地看他一眼,很不屑地回答,“大典之前闹事,哪里有对的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一个意思: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是外地来的土包子吧? “我哪里闹事了?”李永生听得大怒,“我吃饭吃得好好的,就被人打,你说是我闹事?” 中年人看一眼那几位,然后又看他一眼,眼神变得不那么冰冷,这种场面,谁是谁非,一眼就看得出大概情况来。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李永生的话,于是一皱眉,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一点,“本地还是外地的,有路引吗?” 李永生拿出了朝阳大修堂的铭牌,那几位也摸出了身份凭证,非常配合。 一个年轻的红箍看到他的铭牌,惊喜地叫一声,“咦,你居然是朝阳大修堂的?我是京城刑捕专修院的。” 合着这三位是大典活动的自愿支持者,因为庆典即将来临,京城需要大量的人手维护治安,就四下找寻可靠的自愿支持者。 本修院就是大量自愿者的来源之一,这年轻红箍身在的京城刑捕专修院,在中土刑捕专修院……位列第九,看到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看到了学霸的感觉。 李永生见他挺高兴,心情也没由来好了起来——并不是每一个学渣,都会痛恨学霸。 所以他笑着低声回答,“其实我是博本院的,在大修堂插班。” “我也是外地的,”年轻红箍越发地高兴了,高兴对方没架子,跟自己不见外,“博本院也很不错啊。” 他俩嘀咕的时间,那俩红箍就检查完了其他人的身份,打算带人走。 年轻红箍不满意了,“张哥,总得先问清楚谁先动的手吧?” “阿宾你别多事,”中年红箍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咱只管拿人,问案子不归咱管!” “这是我学弟,”阿宾也不高兴了,“这窗户都被打烂了,总有人知道谁先动手吧?” 中年红箍拿他也没办法,大家都是临时的志愿者,于是下巴微微一扬——你问吧。 结果倒好,没一个人出来作证,连酒家的小二都摆手,表示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至于窗棂,他只知道是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撞的——也许是被人推上去的,但是真没看清楚。 没办法,不是大家没有正义感,也不仅仅因为李永生是外地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地赖子就在附近讨生活,只要有人敢作证,回头家里就会出事。 酒家在这里开店,更怕地赖子找麻烦。 想一想李永生在博本的遭遇就知道了,以其观风使之尊,面对地赖子的挑衅,也一度束手束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年轻的红箍阿宾见状,顿时恼了,“分开问,分开问,倒不信没人敢说实话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众人没了顾忌,绝对会有人说实话。 “够了,你有完没完?”中年红箍张哥厉喝一声,“阿宾,我已经给你面子了!” 自愿者只能将人带到捕房去处理,他们其实不具备现场处置的权力。 于是,一干人就被押向城南捕房——五道坊在城西南,归城南捕房管。 不过他们最后押解的地方,是露天大院,院子里或坐或站了三四百人,周围有十来名红箍手执刀枪戒备着。 这些都是最近捣乱的家伙,犯的事儿也不重,真要严重的话,甄别之后,早就被送去别的地方了。 负责甄别的是两个捕快,一个有衔一个没衔,有衔的是在编的捕快,没衔的就是白身帮闲。 见又是一批人被带来,两个捕快停止说笑,帮闲懒洋洋地发问,“什么事儿?” “当街斗殴,”中年红箍吐出四个字,并不多说。 “身份都没问题吧?”帮闲懒洋洋地发问。 “三名京城籍的,还有三名郡外的,”中年红箍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一个雨棚,他不想再这么淋着雨了。 “九哥,是我啊,”龅牙笑眯眯地跟帮闲打个招呼。 “你谁啊?”帮闲厌恶地看他一眼,“尼玛,就你这长相,也配叫我一声哥?劳资跟你没有半分像的地方。” “我跟褚三哥的,”龅牙赔着笑脸发话,“上上月京韵楼……” “去去去,你这种小蟊贼,我哪儿有工夫记得,”帮闲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 他认识褚三,城南三霸之一,他若见了,需要客客气气,他尊重的不是三霸,而是对方身后的人——在京城混****,身后若是没人,会死得很快。 对于这种小蟊贼,他可不需要尊重。 龅牙咧嘴笑一笑,也不在意,反正他报出褚三的名头了,对方再不怎么在意,多少会行点方便的。 帮闲给捕快倒上茶水,开始正式问话,“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他,”龅牙等四人一指李永生,“我们四个跟三手谢逼债,他二话不说,就偷袭我们!” “这会儿逼债?”帮闲愕然地看着龅牙,然后冷笑一声,“小子你真有种!” 今上亲政、弱冠的大喜之年,庆典一天天接近,你在京城逼债? 龅牙先是一愣,然后也悟过来不妥了,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我们也没想,就是当街遇到了,上前问两句……就被人偷袭了。” 帮闲也不理会这话,而是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问,“你一个,打他们四个?” 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还有两个制修,我怎么会主动惹事?是他们打我,我还击!” “你特么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帮闲脸一沉,“我问你谁先动手了吗?” 你这什么态度啊?李永生越发地火了,于是点点头,也不说话。 “我去尼玛的,你再跟我装逼?”帮闲也火了,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劳资问你话呢。” “王二哥,”年轻的阿宾并没有离开,见状忙不迭地叫了起来,“他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我学弟,留点情面!” (加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己作死 阿宾对李永生的印象,一直不错,身为刑捕的专修生,他也非常痛恨龅牙这种地赖子,所以中年的张哥去雨棚下休息了,他反而没走。 “留点情面?”帮闲王二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刑捕专修院的,就是牛逼啊,就算你进了捕房,劳资不给你情面,也就不给了……我呸,小屁孩儿!” 阿宾的说情,起到了反效果。 李永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帮闲就越发地讨厌了,站在那里不说话。 王二心里也不高兴,心说劳资要是刑捕专修院出来的,早就洗脱白身进体制了,尼玛你个专修生,也敢跟劳资指手画脚? 他心里有气,就刻意无视了李永生的朝阳本修生的身份,要不然他还真会有点忌惮。 他询问一阵之后,不耐烦地一摆手,“大典前夕,当街斗殴,性质极为恶劣……你们每个人,两个选择,关押十日,或者交五十块银元保释。”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有点火了,“我平白被打也要交这么多钱?” “再跟劳资叽歪,信不信关押你到庆典结束?”王二一拍桌子,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嘿,吓死我了……我呸,算什么玩意儿!” “你屡次三番辱骂我,”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要求请我的教谕来。” 王二呲牙一笑,“还教谕……要不要我请你妈过来?” 李永生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年轻红箍的身边,“能麻烦你帮我请个人来吗?” 阿宾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你说!” 帮闲王二怒视着他,但是年轻的红箍一点都不睬他——你是捕房帮闲,劳资是志愿者,你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李永生在京城能找到的助力不少。不过很显然,道宫系统不合适用,他对军方又不感兴趣,夏雨荷的老公太爱吃醋。他来五道坊找机缘,也不合适让任家知道。 所以他的选择并不多,只是将嘴巴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地说了两句。 阿宾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尼玛。你去哪儿!”帮闲狠狠地一拍桌子。 阿宾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二气得转身看向正式捕快,“渤哥,这小子欠收拾啊。” “滚尼玛的远点,”渤哥没好气地哼一声,“你也知道是大典前夕……我艹你!” 帮闲听到这回答,也没招了,于是走到龅牙旁边,低声发问,“大板牙。这小子身后有些什么人?” “没啥,肥羊一只,”龅牙轻声回答,“我们这京城讨生活的,招子一定要亮啊,那厮在京城,连个亲戚都没有,就是比较能打……不过大修堂来人,估计能保出去他。” 保人?保个尼玛!王二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他背着手踱着步。慢慢走到李永生面前,然后一抬手,狠狠一记反手耳光抽了过去,毫无征兆。 李永生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这厮居然敢打人,他下意识地一闪,闪过了这一记耳光,不过这一击之后,就是一个扫堂腿。他就再也没有防住,登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居然敢辱骂今上?”王二一指他,高声地叫着,然后一抬腿,就是个飞脚,直取对方头部。 李永生的身手,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事发仓促被绊了一下,已经很丢人了,再被这一脚扫中的话,他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身子一纵,就稳稳地让开了这一脚,然后冷笑一声,“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骂今上了?” “你声音低,但想不到我耳朵好吧?”王二也冷冷一笑,然后厉喝一声,“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出声招呼的,是那些持刀弄枪的自愿者,十来个自愿者看守三四百人,其实完全够用了,而这些自愿者里,真的不乏制修。 王二一声令下,那些自愿者相互看一眼,就冒雨围了过来,按常理来说,区区一个帮闲,根本没资格说“生死不论”的话,但是庆典之年,他就有资格,自愿者还必须得听从。 都是你们逼我的啊,李永生暗叹一声,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大声地发话,“住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的是赦免卡,轻赦的那种,这种事,他原本是不想浪费一张赦免卡的,但是自愿者围上来了,他又不能反抗,只能亮出此物来。 王二根本就没见过赦免卡,见那厮拿出个东西来,随便看一眼,发现不是京城里令人心惊胆战的几种证件之一,毫不犹豫地喊一声,“给我上!” “慢着!”一直懒洋洋躺在那里的渤哥,见到这卡片之后,蹭地就蹦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探手抓了过去,“给我看看!” “凭你也配?”李永生身子一闪,就让到了一边,冷笑着发话,“你知道这东西我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你最好给我,”渤哥伸出手,黑着脸发话,“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正式捕快一说话,比帮闲的威力大得多。 “我可以给你,”李永生笑着发话,“但你若是搞得不见了,别怪我收拾你全家!” 赦免卡是能给别人看的,但是他对这些人,真有点信心不足,虽然是轻赦卡,也能赦免一年的刑期,相较而言,他这次不交钱,也不过是被关押十日。 而且,赦免卡是认定有罪之后求赦免的,今天的事儿,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他才不会早早拿出来,博取脱身。 眼下他是拿出来了,但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对方收了赦免卡放他走的话,这尼玛就太亏了,他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完全用不着使用这张卡。 他担心的,就是这正式的捕快直接收了卡走,到时候就真没道理可讲了。 而且他不是被判定有罪,只是一起纠纷,没有使用赦免卡的案底,原本五十银元就能买个自由,而这轻赦卡,就算卖五百银元,市面上也买不到啊。 捕快将卡强行收走,可能性极大,这里面的利润值得人冒险——赦免卡是无记名的。 渤哥心里想的也是这个,见到对方不中圈套,他的脸越发地黑了,“你拿你手里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威胁我这个捕快?是吗?” “这是赦免卡!”李永生直接喊了出来,“我在政务院有领取记录,有种的,你再喊一声生死不论,弄死我!” 很多事情,不喊破没事,一旦喊破了,想装瞎子也不可能了。 “赦免卡?”周围的自愿者顿时就站住了,没人见过赦免卡,但是谁都听说过这东西。 “赦免卡?”帮闲王二的脸顿时就白了,他怔了一怔之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龅牙几个人——我艹尼玛,这就是你们说的乡下人? “赦免卡?”捕快渤哥干笑一声,“真是赦免卡吗?我还没见过呢,就是想看看,真的还是假的。” 既然被说破了不能强夺,他也只能找个台阶下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都没见过,凭什么判断真假?” 渤哥干咳一声,正色回答,“样本我见过,没见人使用过。”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今天你见到了,我不是使用,只是告诉你……我有!” 王二壮着胆子,哆里哆嗦地说一句,“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就在这时,门口驶入一辆马车来,渤哥见状大怒,“拦住……这是谁家这么没规矩?” “朱塔任家,”车上下来一名侍女,手执一张名帖,走上前递给一名自愿者,“李永生是我家贵客,有德之人,名帖担保。” 朱塔任家在京城,不算什么顶级家族,差得很远,但是只冲着“朱塔”二字,就没谁敢小看,规划司虽然只是个副部,但是权力太大,被人称为“第七部”。 更别说,知道任家的都清楚,这一家可是奉旨勾连道宫。 “慢着,”王二此刻也豁出去了,他今天把李永生得罪狠了,知道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了,那么索性不如得罪死了,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朱塔管得到捕房了?” 侍女闻言,顿时愕然,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任永玢离开朝阳大修堂之后,就一路赶往五道坊,怎奈路上大雨阻路,车夫不敢驱策得太快,还绕了些不太好的路段。 赶到五道坊的时候,就听说一个年轻人,刚刚被人捉走——有疤,而且英俊,还是外乡人,这几天一直在五道坊。 永玢毫不犹豫地表示,用我家的名帖,去救李哥哥。 不过她的岁数实在太小,虽然聪慧,但是场面上的事儿,应付不来,只能让侍女出头。 侍女也知道自家的招牌还可以,可是对方不认账,她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做了——她只是个区区的下人而已。 人影一闪,车上跳下一个胖乎乎的小萝卜头来,她抬手一指王二,“大叔,我就问你,我任家的名帖,不够资格保人吗?” 王二一见,就知道这是任家的嫡系了——六七岁的小丫头都敢说话,那肯定有资格。 帮闲心里苦,帮闲不说,他只是苦笑一声,“此人辱骂今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处处风雨声(三更求月票) 帮闲王二看到任家嫡系出面,就知道今天自己惹到麻烦了。 朱塔的人管不到捕房,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任家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就胆敢出面来保人,这说明那本修生在任家心目中的位置极高。 他现在当然可以顶住任家,但是任家再来人,就未必那么好说话了,更别说那本修生手里有赦免卡——还是从政务院领取的。 卧槽尼玛!此刻他的心里,真的是恨死那大板牙了。 不过为今之计,他先要自保才好,而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说李永生辱骂今上,只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对方想要辩解明白,是极难的。 那么到了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互不追究,也就是了,这是他设想的结果。 但是李永生已经恨透了此人,不管从此人的工作态度上,还是满嘴脏话上,更别说此人还试图动手打他,更是栽赃陷害。 所以他冷笑一声,“你说我辱骂今上?你确定?” “我听到了,”王二点点头,看着对方的笑容,他心里有点发虚,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应该是这样。” 这次他就不说死了——说死等于逼着对方跟自己硬磕。 “永玢,”李永生冲着小女孩儿一扬下巴,“去拿块留影石来,影下他说的话。” “李少!”侍女出声发话,又晃一晃自己攥紧的拳头,手指缝里有光线一闪,她怯生生地解释,“我留名帖肯定要留影的。” 用名帖保人,是要负责任的,任家的家风尚可,根本不可能允许侍女有资格保人。 当然,事急从权也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用留影石录下经过,做为你从权的证据——若是敢胡乱使用的话,后果那就不用说了。 李永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王二,“你现在还坚持说……我辱骂今上?” 帮闲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对方这么不依不饶,令他恼火之余,也感觉到一丝不妙,可是他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反正我听到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一眼正式捕快,微笑着发问,“你呢,是不是也听到了?” 渤哥很坚决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听到。” 对方手执赦免卡,已经够令他惊讶了,看到朱塔任家用名帖来保人,他很干脆地选择明哲保身,他可是一点都没得罪那本修生。 他的话音刚落,李永生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王二抽得倒退两步,身子转了足足两圈,好悬摔倒。 王二晃一晃脑袋,嘴一张,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你敢打我?” 下一刻,他就抓狂了,“来人啊,有人破坏庆典意图谋反,速速拿下,生死不论!” 没有一个人响应,大家只是看白痴一般看着他。 李永生飞身又是一脚,正中此人下颌,直接将人踢得飞了起来,摔出去有一丈远。 然后他看一眼那正式捕快,“刚才他就是要这么打我的,你是不是也没看到?” 渤哥正要发作呢——你再牛叉,也不能在我捕房的地盘上打捕快吧?哪怕那只是个帮闲。 可是听到这话,他只能继续忍了,没办法,刚才王二试图栽赃并殴打李永生,他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倒是想否认呢,敢吗? 要不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你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 不过捕房的体面,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于是轻哼一声,“我跟你说,差不多点。” 李永生呲牙一笑,“呵呵,这么说来,你是不满意了?” 其实他对这正式捕快也很不满,王二只是临时工,你这在编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对方滥用公权而无动于衷,一个“不作为”,是铁铁跑不了的。 李某人身为观风使,管的就是这种不正常现象,他不介意再次出手。 更别说,面前这厮还有强夺赦免卡的嫌疑,虽然没有扎实的证据,但是……许你们随便攀诬,就不许我自由心证了? 他这话问得恶意十足,渤哥顿时就怔住了——我肯定不满意嘛,你打算干什么? 得了,还是息事宁人吧,他的嘴巴扯动一下,“阁下,得意不可再往,你终究是在捕房。” “你也知道我在捕房?”李永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轻笑着发问, “朝廷要你们维护治安,你就心安理得地看他人诬良为盗,还要我差不多点,我就问你两个字……脸呢?” “握草,”渤哥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甚至顾不得计较,对方抬手戳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强的侮辱性,他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还要找我的碴儿?” 李永生微微一笑,又轻戳对方胸脯两下,“一个尸位素餐,铁铁跑不了的。”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渤哥终于不答应了,他眼睛一瞪,“不怕告诉你,捕房就这么做事,小事我们不管,我们管的是大事,现在保护大典如期举行,就是最大的事儿……你再戳我一下试一试?”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有人污蔑我辱骂今上,你管是不管?” “你辱骂没有,我哪儿知道,”渤哥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不跟你计较,你差不多点。” “我就不可能辱骂今上,”李永生呲牙一笑,白生生的牙齿闪闪放光,“你知道政务院为什么会给我发赦免卡吗?” 渤哥只觉得头皮一麻,尿道括约肌也痉挛了两下,好悬出丑,“好了,我接受任家名帖保你,你赶紧走吧,成吗?” “赵渤在哪儿呢?给我滚出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只见一辆马车又驶了进来,车还在行进中,上面就跳下一人来,“这儿你们是怎么管理的?” “范捕长?”渤哥看着跳下的那人,顿时傻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城南捕房的副捕长范天生。 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紧接着,又一辆马车进来了,一看那马车的造型,赵渤就觉得膝盖发软,我去,这是京城捕房的三捕长之一到了啊。 去年京城捕房,及时解救了被家暴的天竺国女大使,女大使的家族在国中颇有权威,送了三辆豪华马车给京城捕房,交给三位捕长使用。 果不其然,马车停稳之后,上面走下来了朱副捕长,她是三捕长中唯一的女捕长,然后她手一伸,又请下了一位女修。 “刘师姑!”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见过长者。” 这刘师姑不是别人,正是孔总谕的同窗,四女里唯一的制修。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也是一脸的慈祥,对着李永生点点头,柔声发话,“师姑来晚了,你受委屈了吗?” “委屈倒也谈不上,”李永生笑着回答,“就是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帮我通知朝阳大修堂。” 赵渤听到这话,顿时腿就是一软:我艹,你用得着说话这么阴损吗? 乍一听起来,年轻的本修生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赵渤实在太清楚了,这种简单的回答,反倒是比直接告黑状更可怕。 说白了,府房的朱捕长也好,城南捕房的范捕长也罢,都是捕房体系的人,李永生若是仗着有人撑腰,开口就告黑状的话,势必惹起两名捕长的不满。 这两位可能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会有疙瘩,那处理起来问题,当然就会不自觉地偏向捕房——没谁会喜欢外人冲着自己人指手画脚。 但这名修生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两位捕长想偏帮,都对不起那名“刘师姑”,当然就会尽可能地公正。 这一刻,赵渤真是恨死王二了——卧槽尼玛,看你干的这没屁眼的事儿,竟然招惹了这么个妖孽。 没错,真是妖孽,他不怕对方大修堂修生的身份,也不怕对方身手不错,他怕的是对方年纪轻轻,做事竟然如此老道。 知道分寸的年轻人,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别说这年轻人还手握来自政务院的赦免卡——人家只是不发力,而不是没实力。 听到李永生这么回答,刘师姑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这孩子还真懂事,也不知道孔舒婕怎么教出来的。 别看她跟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放浪形骸出言无忌,在场面上做事,她绝对没有问题。 刘师姑根本就不接李永生的话茬,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一指身边的捕长,“来,永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府城捕房的朱捕长,你得叫一声朱师姑。” “朱师姑,”李永生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早听小刘说起你了,”朱捕长笑眯眯地点头,“你的针术,竟然能让她赞不绝口,她可是很少佩服人的。” “我的针术?”李永生愕然地看向黑衣女修,“您怎么知道的?” “你不说,小汤心里可是存不住事儿,”刘师姑和蔼地笑着,同时微微挤一下眼。 “好了,有的是时间聊天,先把正事办了吧,”朱捕长笑着发话,然后看一眼不远处的范捕长,“你处理吧,我无意干涉。” 无意干涉……范捕长的嘴角扯动一下,你若无意干涉,站在这儿干什么? 不过,朱捕长可以说是他的顶头上司,倒都是副捕长,问题是所在的捕房级别不同啊。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握草知多少 范捕长出马,分分钟就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对于打架双方各执一词的说法,他根本不予理会,直接盯上了关键人物谢文东。 “你说,谁先动的手?” 谢文东哪里敢说话?一边是城南的捕长,一边是地赖子,双方他都惹不起。 错了,还有第三方,那就是年轻的本修生,他更是惹不起。 范捕长见他不说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我现在派人去酒家,跑一趟就能了解清楚,但是你考虑一下不配合我的下场。” 要不说老捕快都是一等一的人精,只要他们想知道消息,有太多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谢文东闻言顿时傻眼,直接就老老实实地讲出了经过。 当然,他没有说动李永生是他建议的,只说是那龅牙临时起意,听说这外地本修生不但有钱,在京城还没有找到亲戚,就打算欺负一下。 龅牙死死地瞪着谢文东,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手谢,你……” “谁让你说话了?”赵渤厉喝一声,手持铁棍,冲着他的腮帮子就狠狠抽了过去,“混蛋!” 这铁棒一旦击实,打落半嘴牙毫无问题。 龅牙吓得一缩脖子,铁棒重重地击在他的头顶,只听得嗵地一声闷响,眨眼之间,鲜血就从他的额头汩汩流下,流淌到地面,很快又被雨水冲散。 范捕长简单地问完情况,又看向鼻青脸肿的帮闲,“你的脸怎么回事?” 王二犹豫一下,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还是低下了头,“禀告范捕长,是我自己摔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选择了息事宁人,虽然他异常痛恨李永生,但是他刚才随口攀诬的行为。已经被留影石记录了下来,而听对方的口气,显然不怕这种构陷。 是的,他再不服气。也没别的路可选。 范捕长的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来,“说实话。” 他能猜出来,王二可能是被李永生打的,虽然他也想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但是捕快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公然袭击,他也必须要问明白,哪怕这个捕快不在编制内。 而且,能明明白白地卖朱捕长一个面子,何必藏藏躲躲?反倒显得自家辖下管教不严。 反正他范某人一片公心发问,大不了最后宽恕李永生一下,也就是了。 “是实话,”王二不住地点头,却连看李永生的胆子都没了。 握草尼玛!范捕长不高兴了,劳资打算帮你做个主。你居然这么说话,倒像是我对朱捕长有意见似的。 于是他点点头,“佩服,自己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这样的身手,也敢干捕快?我令你脱了衣服……现在,马上!” “是李永生打的!”王二仰面朝天,高声叫了起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着泪水滚滚淌落。这一刻,他的悲伤逆流成河。 见他情绪不稳,范捕长转过头来,看着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殴打捕快是不对的,是犯罪,当然,以你的素质,其中肯定有原因……说说看?” 朱捕长低声跟刘师姑说笑着。并不看向这边,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 李永生当然不怕说,他哇啦哇啦把事情经过讲一遍,没错,他承认自己最后是报复出手了,但是没办法啊,他手执赦免卡,对方都要孜孜不倦地构陷自己——我终究年轻,忍得住吗? 握草,范捕长这才发现,这年轻人的背景,似乎超过自己的想像,但是他既然执意问了,就要继续下去,于是一伸手,“赦免卡拿出来我看。” 果然是赦免卡,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黑卡,辨认一下之后,扭头看向朱捕长。 正好朱捕长也抬眼望来,她也很好奇——本修生居然有赦免卡? 范捕长很想没收这张赦免卡,做为对李永生殴打捕快的惩罚——你犯罪了。 但他还是压制了这种冲动,将卡片递了回去,淡淡地发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本修生跟违法犯罪不搭界的,身怀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从政务院领取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那里有我的领取记录。” 范捕长冷冷地看着他,“政务院为什么会给你这张卡?”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 这是说我不配知道,范捕长本来心里忐忑,见到对方这副样子,心中有生出了些许的不忿,“那么好吧……你可以保证自己讲的都是真实的吧?” “他攀诬我的经过,有留影石作证,”李永生一抹脸上的雨水,冲着那侍女微笑着一招手,“麻烦你,留影石借我用一下。”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范捕长肯定要查验一下留影石,刚看个开头,心里就又是一凉:卧槽尼玛,是朱塔任家来保人的? 看完留影石,他完全无话可说了,恨不得当场毒打一顿赵渤和王二,你们闯祸的水平,完全到了真人级别了嘛。 留影石上并没有记录王二殴打李永生,但是李永生嘴里确实这么说了。 继续查证,王二是否做过此事吗?根本没必要了,范捕长也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现在他心里,是真的懊恼不已,劳资刚才,就不该这么较真的啊。 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于是他冲李永生使个眼色,然后就走向了朱捕长。 范捕长很痛快地承认,自己在对捕快的管理上疏忽了,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永生是受委屈了,城南捕房会严惩王二——扒掉那身皮是一定的,构陷他人,也要追究相应的责任。 “居然敢说李永生辱骂今上,在庆典来临之时,这是大不敬之罪。” 刘师姑闻言,淡淡地发话,“李永生因庆典征文获奖,被政务院召见,还献上军国利器,简在帝心,他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 要不说她做事稳妥,对方这么一句话,她竟然能听出质疑的味道,马上就给出了答案,不给对方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政务院召见……献上军国利器……简在帝心!范捕长身子摇一摇,好悬一头栽倒。 握草,这尼玛……范捕长已经想不起来今天自己说了多少个握草了,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表态。 他深吸两口气,平息一下情绪,缓缓地发话,“朱捕长请放心,王二的行为及其恶劣,影响极坏,我会认真盘查一下,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朱捕长原本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听到这话也点点头,“好吧,府房会高度关注此事……李永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永生抬手一指赵渤,很干脆地发话,“此人坐视我被构陷,有尸位素餐之嫌。” 朱捕长看一眼范捕长,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城南捕房会给你个交待的,你放心好了。” “没错,”范捕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滴血,王二的背景不差,那赵渤的背景也不简单,这次我可是要狠狠地得罪人了……握草! 看到大家打算转身上车走人了,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又招呼一声,“朱捕长,那个……他们当街敲诈,只是未遂,该如何定性?” 朱捕长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也要问我?” “朱捕长,您不知道,”范捕长走上前,低声发话,“这帮人是……跟褚三的。” “握草,”这次轮到朱捕长开骂了,“褚三就怎么了?” 褚三跟府城捕房的大捕长张晓宏有来往,而且还有些其他的关系,朱捕长也头疼这个人,不过……褚三的手下,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范捕长苦笑一声,“问题是,敲诈……未遂!” 中土国的律法基础,是基于道德层面的,但具体到敲诈一事上来说,既遂的话,可以移交到法司,狠狠地判,也必须补偿苦主。 然而,未遂的话,就算转移到法司,苦主也得不到补偿,捕房倒可以征收数倍的罚款。 ——苦主没损失,就不可能补偿,捕房替你做主出气了,收点罚款也是用来弘扬正气。 范捕长的意思是,若对方是平常人,怎么折腾都行,但是……人家有背景啊。 “那这样吧,”李永生出声发话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已经麻烦范捕长很多了。” 这些地赖子今天的行事,实在很恶劣,不过只要不经官面,他有的是办法收拾,更别说,他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这话是范捕长想听的,但是他必须要再看一眼朱捕长。 朱捕长犹豫一下,看一眼刘师姑——我听你的。 刘师姑点点头,微微一笑,“永生既然这么说,那就按流程办……他其实很好说话。” 很好说话的人,会攻击捕快吗?范捕长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是,很杰出的小伙子。” 两辆马车先后离开了,他才扭头看一眼赵渤,很无奈地一摊手,“小赵,尸位素餐啊……你不想让他捅到政务院去吧?” 麻利点,自己辞职吧,你我都方便。 “范哥,大家都是这样啊,”赵渤的眼泪出来了,“我要是辞职,回家得被我爸打死,您给指条路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都说出来这话了,可见他有多么惶恐。 “我哪儿有路给你?倒是想求你放城南捕房一条生路,”范捕长冷笑一声,眼睛却是有意无意地扫一眼某个年轻的红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各有所求 赵渤在捕房里的靠山,就是范捕长,他顺着那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不过就算有主意,现在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被王二看到,他就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李永生可以原谅一个人,但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原谅两个人啊。 不多时,王二就被控制起来了,起码不能出了这个大院,他只能央求一两个自愿者,帮忙传递一下消息——这还得经过范捕长同意。 没办法,他犯的事儿性质比较严重——还可能是被别人指使的! 赵渤寻个机会,悄悄走到年轻的红箍身边,“阿宾,有空吗?聊聊?” “没空!”阿宾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马上又要出工了,赵头儿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年轻的刑捕专修生,很看不惯捕房里这些蝇营狗苟,做了捕快,就该伸张正义才对,对不公正的现象麻木不仁,反倒要忌惮某些地赖子,他非常看不惯。 反正他就是个自愿者,忙完庆典就回去了,只要他不出大纰漏,不怕别人歪嘴,虽然京城刑捕专修院只是第九大,但终究是位处京城,谁敢随便构陷里面的专修生? “阿宾,你别这样嘛,”赵渤勉力笑一笑,低声发话,“结业后想留京吗?” 年轻红箍不屑地看他一眼,“赵头,您还是先把自己留下吧,我真的要出工了。” 这年轻人真是有冲劲!赵渤又低声说一句,“我能保你进捕房。” 阿宾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赵头这一箭,正中他的膝盖。 前面说了,阿宾是外地人,前面也说了,刑捕专修院的修生,很多人都进不了捕房,别说八大之外的,就是八大之内的也是如此。 捕房的编制有多么抢手。那根本不用问,他们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专修院之间的竞争,很多本修院的修生。结业之后也会进入捕房——本修院的武修尤其吃香。 阿宾不是京城人,家里有点小办法——这一点无须解释,没点办法的,就花不起这个钱,供他在京城读专修院。 专修院结业之后。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回到家乡,在捕房里做个帮闲,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纳入编制——家里有办法嘛。 若想留京,那就比较惨了,绝对进不了体制——多少地赖子都是制修呢,而专修院出来的,只是准制修。 对于专修生来说,留京进捕房。那更是痴人说梦了,太难了,花钱都搞不定。 阿宾原本没这想法,也就无欲则刚,猛地听到这么个条件,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愣了好一阵,才勉力一笑,“赵头你莫要开玩笑,我花不起那个钱。” 他想留京进捕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花很大一笔钱——关键是有价无市。 “不用花多少钱,”赵渤很干脆地表示,“你在李永生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就行。” “我跟他不熟!”阿宾很不耐烦地回答。“只是谈得比较投机,赵头,你这个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也不傻,李永生摆明了是贵人,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更是将来的贵人。 他帮贵人说情,还报信了,毫无疑问留了一分机缘,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谁知道将来我会遇到什么事呢?这份人情,真不是能拿钱来衡量的。 “我保证你进京城捕房,真的,”赵渤一字一句地发话,“你考虑一下。” “关键是我自己就看不惯你这样行事,”阿宾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说你尸位素餐,没错啊,我都看不惯的事情,我凭什么替你求情?”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赵渤也火了,“尼玛,别人都这么做,也没啥后果,为啥轮到我,就是这样呢?” 阿宾淡淡地看他一眼,“赵头,你这个态度,我无法帮你求情。” “我都说我要改了,”赵渤苦恼地一拍额头,“阿宾,我亏待过你吗?” 阿宾顿时语塞,赵头这个人,怎么说呢?毛病很多,平时架子也摆得很足,但是对自己这帮自愿者,还真没啥说的,大局没问题,只是对普通黎庶……有点重视不够。 他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我帮你问一下,结果不能保证……头儿,你人不坏,但是做事真的不够认真。” “我都说了要改,”赵渤苦恼地抓一下头发,“这尼玛帝都脚下,惹不起的人真的太多了,这样……你帮我说,成不成的,我都有份心意,可以吗?” 与此同时,李永生坐在朱捕长的马车中,恭敬地看着两名师姑——其中一个还是刚认的。 进了私密空间,刘师姑就不再端着了,她笑着发话,“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找我帮忙,我以为你早把我这个师姑忘在脑后了。” 她跟李永生联系得不算多,身为名头极大的郎中,她的事情也很多。 不过她们同窗之间联系得很密切,所以她从汤昊田那里知道,李永生的针术极为精湛。 曲胜男的伤情,在京城的医生圈子里不是秘密,坤帅都为此出面,召集名医会诊,刘师姑其生也晚,没有机缘参与会诊,但是她的师尊柳云鹏却是去了的。 柳云鹏就是人称“南杨北柳”的北柳,是中土国数一数二的名医,名气甚至比御医阴九天还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北柳的医术就超过御医了,严格来说,两人的所长不同,阴九天偏重的是护理养护,相对比较稳健,一旦出手就令人信服。 柳云鹏护理的水平也不差,但是他更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的病情,而且治疗时,喜欢使用虎狼之方,大开大阖。 虎狼之方听起来恐怖,其实就是“病重用猛药”,以他的医术,开的方子没治坏过几个人,但是伤患受点小折磨,却是难免。 因为他是这样的医治风格,所以御医是阴九天,而不是他。 给宫里人治病,谁敢擅用虎狼之方? 话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刘白莲的师尊柳云鹏,也没有治好曲胜男。 他倒是有一番奇想,想在曲胜男身上试一试,不过那种手段,若不能将人治好,就会将人治死,不死也会半残——其间的过程还会很痛苦。 这种冒险的治疗手段,就算曲胜男答应,坤帅也不会答应。 刘师姑非常清楚曲老的情况,听说李永生用针灸将其治好,心里真是……简直了。 九凤齐鸣针法,只在传说中,今人不得见,所以她很想跟李永生探讨一番。 但是怎么说呢?她好歹是师姑的辈分,这样的针法也不是随便能讨论的——中土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很一般,所以大家对独门手段,也遮掩得很紧。 今天阿宾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好在,一听是这样的情况,直接去府城捕房找朱捕长。 李永生笑着回答,“孔总谕走时说了,京城里有事,找刘师姑最稳妥。” 他还有陈师姑和汤师姑可求,那俩还都是司修,刘白莲只是高阶制修。 “根本不用我出面嘛,”刘师姑笑着努一努嘴,目标是身后的马车,“都能请动朱塔任家了,师姑我可差远了。” 李永生笑着回答,“那只是机缘巧合,京城遇事,当然要找您了。” 刘师姑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你小子有点不老实!” 朱塔任家处理这样的事足够了,曲胜男那更是没谁敢招惹的,说句实话,她都有点奇怪,为啥小李不请曲老出马——那位可是脑门刻字的坤帅人马,军中典范。 不过她这个心思,不能说出来——有多少人等着搭上坤帅的船呢,朱捕长跟她关系不错,但是她也在四处寻找上进的机缘。 “您真的冤枉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想求助的,就是大修堂的教谕和您,您今天在,就省下找教谕了。” “好了,不扯那些了,”刘白莲笑着摇摇头,又斜睥朱捕长一眼,“听说你得了针王桂一男的传承?” “我真没得他的传承,”李永生摇摇头,“他的传人找来,我也不会认……我有我的机缘,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比如说才来京师,就见到师姑您了。” “你这小子,真是会说话啊,”刘师姑笑得花枝乱颤,“好了,也不跟你客气了,今天朱捕长赶过来,算不算给你面子?” “这怎么算给我面子?”李永生很坚决地摇摇头,“师姑,这是您的面子,要没有您,朱师姑认识我是谁啊?” “这小子不但帅,而且还滑头,”刘师姑侧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跟朱捕长说,“你看,我就说你得亲自来一趟。” “呵呵,”朱捕长稳稳地一笑,看起来她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小李,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姑,那师姑的家人有点痼疾,帮着看一看……没问题吧?” 刘白莲接话了,“有问题也要克服,刘师姑把话放这儿了。” 李永生身子一直,缓缓点头,“我尽力,但是郎中的规矩,两位师姑应该也知道。” 郎中的规矩多了去啦,中土国还不准无证行医呢,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可以出手,但是治得好治不好,不能强求。 朱捕长很干脆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也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大姐瘫痪三十年了,只要不把人治死,你尽管放手去做。”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朱大姐(520加更) 朱捕长是卫国英烈之后,她的父亲就死在了卫国战争中,按说她应该享受相关待遇。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她的大哥在战争中被俘了,以中土国人的观念来说,成为俘虏是不能忍受的——这是保家卫国,没有必死之心,你上什么战场? 后来她的大哥死了,在交换俘虏的过程中,新月国试图发起偷袭,中土国坚决地反抗,结果两边的战俘十不存一。 所以朱捕长,是被大姐带大的,朱家七兄妹,朱捕长排老三,大姐为了带大五个弟妹,付出了太多太多。 当她本修院结业,接下带四个弟妹的职责的时候,大姐因为意外事故瘫痪了。 瘫痪好治,也不好治,关键是那时的朱家没钱,等有钱之后,这病就拖得太久了。 这么多年下来,朱捕长想了很多办法——除了柳云鹏的虎狼之药,她基本上想遍了法子。 虎狼之药,她一开始没打算用,这也是北柳不能成为御医的原因——瘫着的大姐,也是活着的大姐,总比死了的大姐好。 现在她后悔了,但是也不敢用了——大姐的身子扛不住了。 那么,治疗这样的沉疴,什么手段最好?问都不需要问,针灸! 她跟刘白莲结识,起初是医患关系,刘白莲的医术很强,所以就成了很好的私交。 今天刘白莲赶来告诉她,说我有个师侄,被捕房抓了,这师侄的针术相当了得,帮一下吧。 朱捕长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我就保了。 结果刘白莲告诉她:他有可能治得了大姐的瘫痪——他做错事,你也得保! 朱捕长当时就毛了:尼玛,有这样的人。为啥你不早给我介绍? 我也是才知道,他有那么牛,刘白莲不会告诉她,说此人治好了曲胜男。所以她解释说,关键这个人太年轻,我怕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 朱捕长却是很相信刘白莲的,于是赶到城南捕房,揪住了当值的范捕长。赶了过来。 看到李永生的相貌,她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动摇,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不管在哪个位面,医生都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但是接下来,李永生表现出的言谈举止,以及他泄露出的一些信息,都告诉她——这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她马上开口,要求对方帮着治疗大姐的瘫痪。 李永生听完这些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好说。这病我能治。” 无非是个瘫痪,甚至连塑骨丸都不需要——不过话说回来,以朱捕长的地位,想方设法求一颗塑骨丸,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对大多数有办法的人来说,塑骨丸治不好的病,那真是绝症。 “你真的能治?”朱捕长骇然地看着他,眼中有惊也有喜,“不需要看一看再说?” 这还需要看?李永生心里冷哼,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嘴上却说,“请你相信我的针法,这种情况,适度康复没有问题。” “我不希望仅仅是适度。虽然那样我也会很惊喜,”朱捕长冲着李永生一拱手,郑重地发话,“家姐尚未有子嗣。”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想让你大姐生孩子?这可就太难了! 他看面前这位朱捕长,似乎也奔五张了。你大姐起码五十多吧?“不知令姐高寿?” “五十六岁,”朱捕长淡淡地回答,“不过她若康复,生孩子的危险我们会考虑到。” 这才是……李永生彻底无语了,老蚌生珠从来都是很危险的,若是生过一个孩子,产道通畅的话,危险多少会下降一些,但是从未生过的话,成功概率实在太低了。 “朱捕长的大姐,以前做的就是稳婆,”刘白莲解释一句。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人家都已经拿定主意了,他多什么的事儿?“现在就带我去看人吧?” 朱捕长的大姐住在城南郊区,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里面差不多有百十人——朱家子弟全住在这里,大姐没嫁出去,当然也住在这里,接受弟妹们的照顾。 李永生进来的时候,一个女仆正在帮她翻身,天气太热,必须得时时翻身。 女仆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李永生走上前,捏一捏老人的胳膊和腿脚,笑着点点头,“看护得不错,肌肉也没有过度萎缩,肌体反应很好。” “惭愧,现在也是雇人来做了,”朱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家里人都有大小事要忙,我们能做的就是找个会照顾的人,多弄点好药物。”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看来这大姐瘫痪三十年,肌体能保持得这么好,除了是弟妹们用心照顾,珍稀药材跟得上,也是一大原因。 他用手在对方全身按一遍,陷入了沉思里。 等了一等之后,朱捕长还是按捺不住焦躁,“能治吗?” “能治,”李永生干脆地点点头,眼睛依旧闭着,“她体内药性残存太多,怎么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朱捕长愣了一愣,才又发问,“药性残存……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刘白莲出声发话了,“好事是药性深入腠理,甚至骨髓,但是积蓄下来的药毒也不可小看。” 朱捕长一听就明白了,于是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一躬,“那就拜托您了。” 堂堂顺天府的副捕长,竟然向一个小辈施此大礼,可见她对姐姐的感情了。 “朱师姑您客气了,”李永生让开身子,笑着一摆手,“这是我该做的,处理得好的话,三个月……三个月我就能保证她康复。” “什么?”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大姐,终于发话了,她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然后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妹妹,“三儿,小心骗子啊,他收你多少钱?” 朱捕长不理会自己的大姐,而是盯着李永生,颤抖着发问,“你确定?” “处理不好的话,得半年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康复……我保证。” “三儿,撵他走,”大姐叫了起来,“看他年轻,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但是咱朱家的钱,不是那么好骗的。” “大姐,”朱捕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好歹是捕长呢,谁敢骗到我头上?你放心好了,人家虽然年轻,是有真本事的!” “姐,真的,”刘白莲笑着点点头,“这是我师侄,您信不过别人,总要信得过我吧?” 大姐当然信得过这位,她愣了好一阵,然后泪水从眼角滚滚落下,止都止不住。 良久,她才哽咽着问一句,“真的……能康复?” “能,你平息一下情绪,”李永生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明天,朱师姑你把人送到我那边去治……算了,我在五道坊租个客房吧。” 两位师姑看着他离开,好半天之后,朱捕长才问,“白莲,他在五道坊,真有什么亲戚?”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白莲摇摇头,“听说是孤儿来的。” “孤儿能攀上朱塔任家?”朱捕长冲着窗外努一努嘴,别看她是顺天府的副捕长,比任家可是差多了,顺天府是归幽州郡管辖的,纵然是京城,也不是直辖市,就是个计划单列市的级别。 李永生走出门,永玢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是狡黠的笑容,“李哥哥,怎么跑到五道坊了?” “找亲戚,”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真的。” “是这样吗?”永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回家我就告诉永馨姐。” “随便你了,”李永生笑一笑,“不告诉她的话,也许你能长得漂亮一些呢。” 他实在是不想让红塔任家误会自己,不过她真要说了,那也无所谓。 那我就要想一想了!永玢大大的眼珠不住地转动,却没注意到身后站立的侍女。 大概诊断清楚,李永生就要告辞了,朱捕长不答应,一定要留饭——这里虽然只是她的娘家,但是身为朱家在官场里发展最好的人,她说话没人敢不听。 不过李永生坚辞不受,他说今天你先帮着你大姐调整一下情绪,伤患心情好的话,治疗起来会事半功倍,而且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治疗方案。 他摆脱朱家的挽留离开了,刘师姑跟他一起,坐着任家的马车走了。 既然已经被永玢发现了,李永生也不掩饰,坐了马车来到五道坊,找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间之后,又邀请刘师姑吃晚饭。 虽然今天是任家的永玢最先赶来的,但是刘师姑的支持也很有力,他必须感谢。 刘白莲说,咱们还是去来去书苑好了,现在时间还早,我去那边订个亭子,你晚点过来也行。 李永生要送永玢回家,倒也没有多想,笑着点点头。 去了任家,他也没有进门,在门口,他就跳下了马车,又叫了一辆马车走了。 到了来去书苑,问一问门童,他来到刘白莲订的亭子,发现刘师姑居然没在。 他也没有在意,叫了一壶茶来喝,半个时辰之后,汤师姑来了。 他正奇怪,汤师姑怎么也会来的时候,远处又走来几人,中间一人个子不高,却异常精神和矍铄,不是别人,正是曲胜男。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加更了,我爱你……风笑的书友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爷你好 曲胜男身边,跟了曲婉儿、汤昊田和刘白莲。 李永生见状,忙不迭站起身来,冲着曲胜男一拱手,笑着发话,“曲老怎么来了?” “来给你做主,”曲胜男大喇喇地坐下,没好气地发话,“你眼里没我这老太太,我可是还记得,谁帮我起了沉疴。” “曲老您这话说得,”李永生闻言就笑,“一点小事,怎么好麻烦你老人家?” “那是,你现在又有朱塔任家,又有政务院撑腰,”曲胜男冷笑着发话,“手握赦免卡,眼里自然看不上我这个乞骸骨的老太太了。” 要不说老小孩,别人求她,她嫌麻烦,但是李永生不求她,她也生气——关键是刘白莲告诉她,李永生差点被人构陷成功。 刘白莲会做人,喊来了朱捕长不说,眼见那龅牙仗了褚三的势,竟然令城南捕房束手无策,她就想到了联系曲胜男。 这不光是李永生的事儿,刘师姑也想借着这个师侄,跟京城里一些权贵搞好关系,曲胜男身后的坤帅,那是相当了不得的。 不过她知道这番因果,是因为汤昊田,身为好姐妹,她不能绕过汤家姐弟,所以才托了汤昊田,正式拜见曲老——事实上,她身为名医,也曾经见过曲老太太。 不多时,陈师姑也来了,姐妹们一场,有些好资源,当然要共享。 陈师姑已然是高阶司修了,跟曲胜男修为相当,但是两人的资历差得太远了,人脉更是天壤之别,所以她对着曲老,也是恭恭敬敬。 来去书苑开席比较晚,来的都是过夜生活的,就在他们吃喝正酣的时候,很多酒席已经散场。 褚三今天陪两个赦免回来的弟兄喝酒,比较早就散了。饱暖思****,他想起刚得手不久的小美人,打算去她那里过夜。 不过,就算他打算上马车的时候。黑影中走过来四个人,四人的手上,都握着短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握草,”褚三这边的跟班不干了。也掣出了家伙,“敢埋伏三爷,胆子不小!” 四人也不说话,继续前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慢着,”褚三大喊一声,“敢问可是御林军的内卫?” 当头那人听到这话,将气势松懈了下来,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运气。居然识得内卫。” “不敢,我也是瞎猜的,”褚三笑眯眯地一拱手,“我也只是识得你们手中的戮心刀,敢问几位大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御林内卫,是从御林军中挑选出的高手,主要是用来保护官府中的重要人物,这是朝廷对官员们的爱护。同时也算是耳目。 褚三虽然有根脚,但是也憷军队,尤其是这种御林内卫,可是有杀人执照的。而且这些人出动,身后肯定有大佬示意。 当然,褚三真想抵抗的话,对方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御林内卫主要是用来保护人的,攻击力有所不足。起码他们手上略带弧度的短刀,就是用来近身肉搏的,并不适用于战阵冲杀。 但是褚三根本不敢反抗,只要他一动手,那就是大典期间惹事,万一再伤一两个人,他只有亡命天涯这一种选择。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没敢动手。 对方一开始威逼过来,显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被识破之后,才有“运气不错”四个字的评价。 所以褚三断定得出来,对方是存了浓浓的恶意,所以他很委屈地发问:你们认错人了吧? 结果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小弟们吓得顿时把武器收了起来,在京城跟御林内卫斗殴,那不但得胆子超大,还得足够无知才行。 四名内卫并不回答,走上前将褚三围了起来,才冷冷地发话,“褚老三是吧,跟我们走。” 这尼玛……居然不是误会?褚三的眼珠不住地转着,浑身的酒意全化作了冷汗——谁这么大手笔,竟然请出御林内卫对付我? 内卫的权力极大,但主要负责的还是保护,主动出手抓人非常罕见,很多官员甚至指使不动身边的内卫做这种事。 他勉力笑一笑,“诸位大哥,不知哪位大人召见小的?小的也好备份厚礼。” “少废话,”带头的汉子冷哼一声,“你告诉我,走还是不走?” “我走,我走,”褚三硬着头皮点点头,他在京城发展得不错,不想就此亡命天涯。 四名汉子挟持他上了一辆普通马车,扬长而去,褚老三倒是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小弟,远远地缀着这辆马车。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来去书苑,褚三和跟踪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也是个商业场所,并不是可以动用私刑的深宅大院或者荒郊野外。 四名内卫裹胁着褚三走了进去,根本不理会吊在身后的阿猫阿狗。 事实上,他们也有这个底气,内卫行事从来不遮掩——捕房都无权过问。 将人带到一个小亭子处,四名内卫默默地退下。 褚三茫然地看一看面前的一桌人,五女两男,有老有小,七人自顾自地吃喝聊天,根本没人看他。 对方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乖乖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大丈夫必须能屈能伸——主动开口的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上首的老妇侧头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城南褚三?” “正是小的,”褚三抬手一拱,弯下半个身子,恭敬地发问,“敢问老人家是?” “一个乞骸骨的老不死,比褚三爷名气差远了,”老妇幽幽地叹口气,“我是早就该死的曲胜男,三爷不识得,也是正常。” 褚三先是一怔,然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咚咚地磕起头来,“曲老饶命,小人一向景仰您,其生也晚,不得瞻仰尊面,如有什么不敬之处,任曲老打杀。” 这一刻,他是真怕了,他在官府里见到个化修,也不会怕到这样的程度,若是对头的话,他甚至可能只有稍稍的表面恭敬。 但是曲胜男是何人?军中耋老坤帅心腹,是活着的传说,这样的人想杀他,根本都不需要找理由——最多事后寻个由头就是了。 听曲老的话,大概是自己手下的人,不知道谁做差了什么,惹得她老人家大怒。 他足足磕了三四十个头,额头的血都流到了地面上,然后才听到一声轻哼,“这里是文雅之地,起身!” 他立刻停下,乖乖地起身,甚至都不敢为了表示诚意,继续磕下去——在这种能轻易碾死自己的人面前,任何主见都不要有,乖乖听话才是正理。 “这是我的恩人,”曲胜男指一指身边的年轻男人,缓缓发话,“褚三爷给我这老不死一个面子,放他一马,可好?” “曲老您饶命,”褚三吓得不住拱手,“这位兄弟……这位大哥的事儿,明日午前,我小褚定然给您一个交待!” 他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堂堂的曲胜男,居然动用御林内卫将他带来,绝对可以确定事情是他的人做的。 曲老的愤怒,他也感觉到了,什么“给个面子”“放他一马”,这种反话,听错了会死人的——他不尽快给曲老一个交待,能活着逃出京城都是不错了。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瞎了眼的家伙。 于是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两眼,将其相貌牢牢地记在心中——很好记的相貌,非常帅气的小伙,面上一道显眼的新伤。 若是曲胜男不说反话,他还敢上前问一问缘由,现在真是连问的胆子都没有。 他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告辞,只见曲胜男身边的中年妇女一摆手,连话都没有。 褚三又看看曲老,发现她没什么表示,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 这次,那四名御林内卫并没有拦着他,也没有跟上去监督他行事,丝毫不怕他跑了。 这是曲胜男爱惜羽毛,不想公器私用,很多老派人都是这样,为了防止褚三作怪,她派内卫将人弄来,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当然,褚三要是不给曲老面子,敢阳奉阴违的话,曲老也不介意破一次例。 这种放手的味道,褚老三当然也知道。 他狼狈地跑到来去书苑门口,招来跟踪的小弟,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查,马上给我查……最近谁招惹了一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少年,我只给你们三个时辰!” 小弟们顿时四散而去,不多时,又有一辆马车驶来,是他的智囊“军师”到了。 军师将他接上马车,低声发问,“三哥,点子很扎手?” “何止扎手,是要命啊,”褚三愁眉苦脸地回答,他都快哭出声了,“曲老……曲胜男说了,要我放她一马,别为难她的恩人了。” “曲胜男?”军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好一阵,他才不可置信地发话,“这岂不是说,咱们找不到人的话,想活都很难?” “谁说不是呢?”褚三的脸上,泪水滚滚而下。 过了一阵,他抬手一擦眼泪,阴森森地发话,“今天晚上,谁也别睡了,我要死了,谁也别想活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急煞褚三(三更求月票) 褚三没有用了一个时辰,就查到了事情的真相。 顺天府城南虽然不小,但是褚三的人马就那么多,了解一下他们最近做了些什么事儿,就知道了。 而且龅牙今天失手,被捕房抓了,也有人汇报给褚三,甚至龅牙的人还求助到三爷这里,说捕房咬得很死,说庆典之前闹事,不许保人,希望三爷出个面。 褚三没见到曲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儿了,不过他也很痛恨自家小弟没眼色,大典期间兴风作浪,就说这事我知道了,等我回头方便时再说。 当他知道,龅牙试图敲诈的,就是一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少年时,他整个人都炸了,“我艹、握草、卧槽……这个祸害,他怎么不去死啊!” 褚三是老派江湖人,虽然他不得不屈服于曲胜男,但是心里总有点侥幸——如果这件事我的人没做差的话,我也认打任罚,不过我不会退避到底,起码要给自家兄弟争个活路。 现在听说过程之后,他完全放弃了保人的念头——尼玛,你自己作死,怪不得我。 搁给我是曲胜男,也饶不过你啊。 事情查明了,但是……还不算完,这四人目前还都在城南捕房关押着,这么坐视,显然不能令曲胜男满意。 褚三仔细想一想,一咬牙,“走,跟我去城南容纳所!” 容纳所就是那个关押了三四百人的大院子,随着大典临近,外来的人逐渐多了,不守规矩的也就多了,而捕房大力抓治安,容留的人多了,要有一个容纳所。 褚三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后半夜了,听说他要保人,值班的捕快连连摇头。大半夜的不能保人,你想保,起码要有一个捕头点头才行。 褚三也不敢强求,只能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半睡半醒中熬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辰初,才有捕头来这里走一圈,听说褚三要保人,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件事是朱捕长过问的。你要保人的话,让府房大老板张晓宏发话吧。 褚三也已经知道,李永生昨天是被朱捕长保出去的,其中还有朱塔任家的人露面,这时候他哪里敢再请张捕长露面? 张晓宏一旦知道,面临的是这种级别和数量的对手,估计撕了他褚老三的心都有——其他人也就算了,曲胜男真的太可怕了。 那这样吧,我们见他们四个一面可好?褚三和和气气地跟捕头商量,又悄悄塞过去两个金锞子——你总不会以为。这时候我们敢抢了人跑吧? 捕头不收金锞子,也不想放他们见面,但是他真惹不起此人,所以就表示说,你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就好,见一面就行了啊。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召了七八个自愿者围过来——你要是敢抢人,伤了自愿者,张晓宏也不保住你! 令他们吃惊的是,褚三见了这四人。连招呼都没打,一抬手,四五个混混就冲上去,手执铁棒。将四人的腿骨打折。 领头的龅牙,更是被褚三一抬手,戳瞎了一只眼睛,“老子让你有眼无珠!反正长着眼睛也没用。” “喂喂,搞事?”捕头着急了,“你知道是庆典期间吗?” “这位差大哥。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褚三拱手一抱拳,淡淡地发话,“先略施薄惩,表明我的态度……现在我能保人了吗?” 捕头很坚决地摇摇头,“说了你不能保人,就是不能保,你下如此重手,我得考虑把你也扣下才行。” “差大哥,行个方便,”褚三又一拱手,“我是带人去见李永生的,午前带不到,我就要亡命江湖,但是走之前,我可以快意恩仇一下。” 直到这时,他也不敢报曲胜男的名头,一来是曲老实在太可怕了,二来他在道上行事,招惹的仇家也不少,万一有人听到这消息跳出来,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捕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你是在威胁我?当我没有留影石?” “我不是威胁你,是我不想死!”褚三苦笑一声,“你几曾见我褚三这么好说话?你这样的,平时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我求你了……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 捕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发问,“李永生真有那么狠?” “比你知道的还狠,”褚三叹口气,“给个面子……行吗?” “我去问一下,”捕头转身走了。 他想打听昨天事情的经过,真的太简单了,随便一问自愿者就知道,是李永生表示先放过龅牙一行人。 那他就有了决断,收了褚三两百银元的保金,完成手续之后,将人放了——那两颗金锞子,也值两百银元,反正他没收,就算出错也不是大事。 而且他考虑,褚三就算行苦肉计,戳穿眼睛总假不了,十有**,真是被那个本修生吃定了。 褚三想的根本不是简单地戳瞎眼睛,想让曲老满意,不死一两个人怎么行? 将四个人带出来之后,他考虑一下,“手脚打断,手筋脚筋挑了,带给李永生。” “三爷,”龅牙撕心裂肺地叫着,“我可从来没有失了孝敬,我不服!” “你做花账,当劳资不知道?”褚三冷笑一声,“这都是小事,千不该万不该,你眼瞎……天子脚下,随便逮个人,你就敢欺负?劳资差点被你累得把命丢了!” “行了,”军师出声了,“若不是等着让李永生发落你们,你们就可以去护城河求大道了。” “三爷,”一个喽啰高声叫了起来,“保我手筋脚筋,我有话跟李永生说,若是他不满,我自投护城河求道,您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褚三气得哼一声,“老子还会给你们祸害我的机会?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顺天府不是随便什么府城,这是天子脚下!” 这喽啰却是心思机灵的,见他没断然拒绝,马上就又说一句,“我知道李永生想要什么。” “那行,”褚三一指他,“你例外,其他人……行了规矩。” 褚老三也是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曲胜男交差,见有人自告奋勇,他倒也不怕尝试一下——大不了那厮跳护城河。 其他三人,就是那样了,手脚打断,各种大筋割断,然后马车直奔李永生寄宿的客栈——他在五道坊地区住宿,哪里瞒得过这些人? 四人被塞在马车里,不能示众,毕竟是大典时期,太有碍观瞻,太不和谐了。 不过他们赶到的时候,李永生已经退房了,褚三顿时又是一阵抓瞎——卧槽尼玛,我总不能带着这四个人去找曲胜男吧? 总算还好,客栈的小二知道李永生去哪儿了,不过他支吾了好一阵,直到军师丢给他一块银元,他才说出了去向。 怪不得他不敢乱说,前来接人的,是朱捕长的马车,顺天府总共三辆,做店家的,哪个能不知道? 褚三听了之后,心里又是一凉,朱捕长不但保人,还接人出去,这尼玛李永生,难道是今上失散多年的兄弟不成? 不过既然知道人是朱捕长接走的,那么接下来找人也很方便了。 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寻到了李永生的去向,合着就在不远处一个弄堂里,那里有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朱捕长的马车还停在旁边。 褚三赶紧催着马车过去,结果走到门口,里面听到外面喧嚣,走出来一个女捕快。 一看到几个明显不是好人的家伙,女捕快明显地怔了一怔,然后冷笑一声,“好啊,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这位姐姐,”军师赶忙上前解释,这一拨人里,也就他长得还像个正经人。 那女捕快根本不理他,直接抬手关门,“你们等着。”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朱捕长冷着脸走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褚三,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褚老三……你有种,今天你给我冲过这个门,老娘绝对亲手弄死你。” “朱捕长,我哪儿敢啊,”褚老三苦着脸连连拱手,“我是给李永生交待来了……” 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身后的马车——您懂的。 朱捕长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她身为捕长,对这些道上的人如何行事,也非常清楚——那马车里肯定有些有碍观瞻的东西。 搁在平时,她可以勒令人盘查马车,但是这会儿她也不愿意多事,只是冷冷地一哼,“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老老实实在门口待着,若是敢喧闹,休怪我无情。” “可是……”褚三听得头皮发麻,忙不迭地喊一声,“我这无论如何是午前过来了。” 午前?朱捕长淡淡地看他一眼,抬手掩上了门,“我知道了。” 关了门,她才摇摇头,这李永生还果真神通广大了,直接给褚三下死命令——怪不得他昨天对那帮地赖子不屑一顾。 她不知道的是,这午前的期限,是褚三自己拍胸脯主动保证的——没办法,不保证的话,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去书苑。 不过对朱捕长来说,最操心的还是现在小院里对大姐进行的针灸。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算太蠢 朱捕长的大姐自打听说了李永生针法的神奇,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拉着她一直聊到子夜,又是哭又是笑。 朱捕长知道李永生原本在朝阳大修堂住,此人现在住五道坊的客栈,她也知道了,想一想客栈里龙蛇混杂,于是动用关系,寻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今天凌晨,她看大姐实在兴奋,索性连夜把人拉了过来。 而李永生现在,正在小院里给大姐行针,若不是考虑到此刻不宜喧哗,她真的有心从府房调来人马,一举扫平了褚三这杂碎。 不过褚三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中午时分,第一次针灸结束,效果极好,大姐痛得死去活来,那是发自骨髓的剧痛,但她却是含泪笑着——她全身没有知觉很久了。 刘白莲今天也是特意请了假来旁观,对李永生行针的思路和手法,她真的是除了震惊,就只剩下震惊了。 既然是师姑,在李永生不忙的时候,她就要出声询问,然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师侄还真的不藏私,大部分她问的问题,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行针结束,两人都没结束探讨,直到朱捕长发话,“白莲,你想减肥我无所谓,但是永生是小伙子,正在长身体,又累了一上午……该吃饭了。” “那是,可以边吃边谈,”刘白莲点点头,“呦,未初了呢,出去随便吃点。” 看到刘师姑拿出一个不小的日晷测时间,李永生的脑子一转,是不是该把钟表也搞出来? 一行人走出门,迎面正撞上急得团团乱转的褚三。 他看到面带伤疤的英俊少年,马上一拱手,赔着笑脸发话,“李大哥。我是早来了,午前就来了,真的……朱捕长可以作证。” 李永生微微颔首,“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们先去吃饭,回头再说。” 这顿饭就比较简单了,朱捕长倒是想弄点酒来,但是李永生说,下午还要行针。至于说大菜——啥时候不能做? 吃完饭之后,几人进小院小憩片刻,继续下午的行针。 酉初时分,李永生才忙完,然后他走出院子,去见着急得火烧火燎的褚三。 褚三光棍得很,把自己的处理手段哇啦哇啦一说,最后很谦逊地表示,“这几个家伙胡作非为,真不是我的规矩。我只是略施薄惩,具体该怎么弄,李大哥你说一声。” 李永生挨个过目了每个人的惨象,想一想之后,淡淡地发话,“我对这个也没有经验……这只是薄惩,那重惩该怎么样呢?” “小伙子,不过是十块银元的事儿,”四人里,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四个大男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满足?”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只是看一眼褚三,笑着发问。“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好端端地请人吃饭,被人找上碴,而且十块银元那也只是试探,试探出他软弱,那就是有多少抢多少,若不是有朝阳大修堂修生的身份。被人强行掳走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事,不值得细说,他就问一句——这就是你褚老三的诚意,是你褚老三的家风? “他一心求死罢了,”褚三尴尬地笑一笑,然后很干脆地表示,“一会儿自会送他去护城河求大道……其他人你怎么说?” 沉河的事儿,在京城的城狐社鼠中实在太常见了,根本不是秘密,没有三两三,谁敢在京城找饭辙? 李永生并不在意此事,小小的地赖子,死就死了,又不是他下的手,正是所谓的“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他在意的,是对方说话的口气,于是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在问我?” 仅仅这四个字,就把褚三吓了一跳,他敬畏曲胜男,也有点头疼朱捕长,但是直接面对李永生这年轻人时,他并没有多少压力——起码他不会诚惶诚恐。 听到对方这么说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随意了,于是干笑一声,“我是说不管沉河还是打杀,阁下吩咐一声即可,不劳您动手……务必要让您满意。”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恭维背后有陷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一旦出口,铁铁的一个“授意”跑不了,当然,褚三可能只是想巴结自己,不会拿此事做文章,但是他又何必留下这么个隐患呢? 看了一阵,他微微摇头,转身就要离开——没办法,人蠢无药医啊。 这尼玛……也太吊了吧?褚三目瞪口呆,一个字都不说,你让我如何发落这些兄弟? 而且,现在的局面,加上马上有一个去护城河求大道的,你到底满意了没有? 就在此刻,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李大哥,五道坊我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说自己有办法的,四个人里只有他是被打断了双腿,没有挑断手筋脚筋的。 李永生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看一眼,“倒还有个不算太蠢的。” 握草,褚三就算再愚昧,他也明白过来了,于是抬手一拱,“阁下所说之事,交给我了,城南打探消息,没有比我们弟兄更在行的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里还有一点小心意,”褚三走上前,递了两个金锞子过来,笑着发话,“就当给您压惊了。” 李永生并不伸手,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尼玛什么世道,连金子都送不出去了?褚三撇一撇嘴,一回头又看到那不太蠢的家伙,微微颔首,“行,小子,今天属你造化最大。” 这位终于长出一口气,“那也是托了三爷的面子。”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褚三狠狠地瞪他一眼,“先把腿治一下,明儿起开工……几天能问出来?” “三爷,我还不知道对方要找谁呢,”这位苦着脸回答…… 李永生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不过他相信,这些地赖子找人的效果,一定强于一般人,尤其是在平民棚户区地段,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今天行针的效果不错,地赖子也终于晓事了,不枉他昨天留下的手尾,于是他背着双手,在五道坊溜溜达达。 酉初的京城,日头已经西斜,但是空气中的燥热不减反增。 走着走着,或许是受了天气的影响,李永生的心里也生出一丝焦躁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线索啊。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响起了铃铛声,不用看他就知道,后面来了马车,于是他往墙根边靠一靠,打算让过马车。 不成想那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了,他侧头一看:咦,任家的马车? 车帘一掀,走下一个人来,那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女,身着玉色的宽袖短衫,半截小臂纤细而丰润,下身是浅藕色长裙,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 来的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任永馨。 她一侧身,又抱下一个小女孩儿,却是永玢。 李永生干笑一声,抬手打个招呼,“这么巧啊。” “李永生你什么意思啊,”任永馨皱一皱眉头,很不高兴地发话,“永玢小孩子胡说两句,你跑来五道坊干什么?”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肯定有我的想法嘛,不过,用不着跟你解释吧?” “关键是我得给你解释,”永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团扇,不住地扇动着,“这大热天,我本来是想在家里歇息的。” 她的口气有点刁蛮,不过大热天跑出来,确实挺煎熬人的,李永生当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叫真,他笑一笑,“那咱们找个茶馆坐一坐?” “这里?”任永馨四下扫一眼,娥眉轻蹙,“前行三四里的文昌阁,茶舍不错。” 这里就是平民区,往北走一走,才有比较高档的茶舍,她家教虽然严,但是在朱塔附近长大的女孩,接受不了这里的环境也正常。 毛病倒是多!李永生暗暗腹诽,不过既然窗户纸被戳穿,现在能跟亲历者交流,倒也省去他太多的事。 天气确实很热,虽然有侍女在身后打着阳伞,任永馨还是不住地扇着团扇,时不时还要拿出手帕来擦拭额头,倒是任永玢迈着一双小短腿,兴高采烈地蹦来跳去,根本不在乎。 待走到文昌阁,任永馨的脸已经微红,她跟侍女说一声,“竹林订一张桌子。” 文昌阁是个集酒楼、客栈和茶舍一体的闲场所,面积有二十来亩,其中竹林是茶舍之一,院子里也真有片小竹林,很多人夏天就在这里喝茶,享受清凉的林荫。 竹林茶舍不是露天的,但只有一面有墙,也没有包间,乘凉时用包间,那得有空调才行。 墙的另一面,是一个小瀑布,一看就是人造的,但是一泓清水飞流直下,激起细碎的水珠,又有小溪蜿蜒流过,让人感觉相当的清凉和舒爽。 零散的十来张小茶桌,坐了七八桌客人,任永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靠近瀑布的一侧。 这里的消费可不低,最差的茶也三百多钱一壶,稍微好一点的,就得一块银元上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李永生请任永馨点茶,任永馨却也不客气,直接点了一壶一千三百钱的茶——价格只在中上,倒也不算宰人。 所以李永生又添了两碟干果,小茶舍卖,应该到不了两百钱,这里却要五百钱。 这个价钱依旧不算贵,小茶舍没有竹林和瀑布。 李永生和任永馨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小永玢抓着干果,嚼的咯蹦蹦直响——任家虽然家业不小,也不是随时都有干果可吃的。 卫国战争之后,中土国足足用了二十年,才大致恢复了元气,由于战后人口激增,物质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处于紧张状态。 大多数老百姓家里有点家产,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任家不怎么需要攒,但是家大业大,有个简朴的家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接待北极宫贵客,任家可以端上精美的糕点,但是对自家的子女,要求却是极严——事实上很多家族,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坐了好一阵,李永生觉得,总不能指望一个女娃娃主动打破僵局,于是笑着发话,“天气挺热,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任永馨盯着茶杯看,头也不抬地回答。 李永生顿一顿,“有点想昨天那场雨了,起码凉快点。” 任永馨侧头去看飞溅的瀑布,漫不经心地回答,“是,昨天凉快。”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啊?李永生觉得有点乏味,你不接话,让我怎么跟你聊? 当然,对方年纪还小,他也不计较,“昨天多亏了永玢,及时赶了过去。” 任永馨看着瀑布,淡淡地发话,“她年纪小,就爱胡闹。” 我去。李永生有点毛了,既然不能愉快地聊天,那我就直接点题了,“不知永馨妹子此来。是要跟我解释什么?” “这不需要问我吧?”任永馨终于扭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颇有点气恼地发问,“你在五道坊来来回回。是为了什么?” 李永生端起茶水,轻啜一口,“我找人。” “找什么人?”任永馨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永生有点生气了,你不但不会聊天,还不会说话,“找我想找的人。” 任永馨难得地笑一笑,不过那笑容绝对不代表友好,“你是想藉此引起我的注意?” “拜托,你不要自我感觉那么好行不行?”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你是美女。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魅惑众生,我就是一个例外……显然,你家最近没有联系上任冰冰。” “冰冰姐入道宫修行,书信不易,”任永馨摇摇头,说起入了道宫的姐姐,她的气势就不那么强了,“那你为何听了永玢的话之后,就去五道坊了?” 李永生不答反问,“永玢的话。说的是真是假?” “她只是个孩子,”任永馨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觉得她说得可能吗?” 永玢听到这话,眼睛一瞪。嚷嚷了起来,“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这里是幽静的场合,她这一嗓子,引来了些许目光。 “要像个淑女,”李永生冲她呲牙一笑,然后发问。“她说的哪里不对?” “我就知道是这样,”任永馨顿一顿,端起茶水来喝一口,然后才又抬头看向他,“还说你不是想了解我?” “拜托了,我只是想找人,”李永生见她气场强大,索性就直说了,“就是那个让你发了一场梦的人,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任永馨顿时呆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你说我做了一场梦?” “是不是梦,无关紧要,有些事情,你也没必要知道,”李永生淡淡地看着她,“我只希望你给出我时间、地点……这是我最需要的。” 任永馨顿时愕然,“我告诉你……我的经历,却没必要知道原因?” “没错,”李永生坦坦荡荡地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我是和张木子一起去你家的,想一想……她是什么人?” 任永馨愣一愣,又侧头看一眼永玢,“你找那人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我变得漂亮,”永玢嘟起嘴唇,气呼呼地发话,“我要比你还漂亮。” 任永馨根本不理她,只是盯着李永生。 “那人对我至关重要,”李永生微微一笑,“至于说为什么……呵呵。” 任永馨气得小鼻子抽动一下,最终还是叹口气,“是为了你的女朋友?” 李永生盯着她,并不说话,直到对方承受不住他的咄咄逼人,将目光转移开去,才哼一声,“你若能帮我找到人,我允你一个道宫名额。” 允我一个道宫名额?任永馨的嘴角抽动一下,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我要入上宫,起码上十方,若是子孙庙的话,不谈也罢!” 李永生轻笑一声,“你倒是志向远大,我不怕告你一句,子孙庙不是你想的那么羸弱。” 他这是肺腑之言,但是任永馨哪里听得进去?“此事涉及我的隐秘,你不答应就算了。” “我并不想听你的隐秘,我也没有兴趣,”李永生摇摇头,“你只需要告诉我,做梦的时间和地点就行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你既然不需要,何必来纠缠我?任永馨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很多人都说,她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变得漂亮的,可她真的不想提——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个巧合。 年少时的她还没有长开,不太漂亮又如何? 所以她非常反感别人提此事,这次也是家里的侍女偷偷汇报的——永玢那小妮子,还指望借此变得漂亮呢。 不过李永生执意要问,她也不能不说。 那是九年前的秋天,任永馨的初修院教谕偶然患病,她去教谕家探病,难得地路过了一次五道坊,回来的路上,因为道路塌陷,她走了条小路。 就在这段路上,她脑子里猛地冒出那个念头,回去之后,她就执意要改名,旁人都说她是做梦了,但是只有她确信,自己从头到尾都清醒。 任家的家风很严,改名可不是随便的事情,女孩儿改名,相对容易一点,但那也是她不吃不喝哭闹了三天三夜,才争取来的。 此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自从她改名之后,真的是越变越漂亮了,所以家里都传说,当时她做了个梦,遇到机缘了。 任永馨不是特别相信——起码嘴上不是很相信,但是她也不敢说不信,所以她不喜欢别人提起此事。 因为事发突然,她真的记不起具体地点在哪儿了,反正就那一里多两里地的路,就是在那段发生的。 不过她倒是记得日期,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日。 “十五日,”李永生长出一口气,“你确定?” “我确定,”任永馨点点头,很不高兴地发话,“十五日可是玄女宫大庆之日。” 玄女宫尊奉九天玄女,诞辰二月十五,所以十五这个日子,是比较敏感的。 但是李永生知道得更多,十五诞辰的,可并不止九天玄女,嫦娥也是十五的诞辰,凡俗界里,女孩儿十五出生不太好,但是在仙界,十五是大吉。 永馨不是十五出生的,但是她在下界,十五日觉醒的可能性很大。 那个女人,其实挺爱现的,李永生无奈地抽动一下嘴角。 “那好,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今天真的非常感激。” 任永馨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我流了一下午的汗,就是‘感激’两字?” “那你还想要什么?”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你这消息若是有用,我保证你个十方丛林还不行吗?” “也不用十方丛林了,”任永馨不高兴了,“玄天观就行。” 玄天观在京城北郊,张木子就是在那里挂单的。 “玄天观可不是小庙,”李永生笑一笑,“那是子孙常住。” 子孙庙不是十方丛林,是不得接受道长挂单的,从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称作庙,不能称为观,但是也有特例,有些向往十方丛林待遇的,就要争取升格,获得常住体系的认同。 玄天观就是超越了子孙庙,目前是子孙常住,可以接受挂单。 “你还真打算接引我入玄天观?”任永馨愕然了,她只是随便说说,表明自己的不甘心而已。 “拜托,是你自己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玄天观也没什么不好,离你家还近。” 任永馨默然,过了一阵她才闷闷地发话,“上次你去我家,给永玢和永琪礼物了,没给我。” “拜托,咱俩差不多大啊,”李永生白她一眼,“她俩小一点,我才给她俩礼物的。” 他承认任永馨很美,但是他并不喜欢刁蛮女子。 “这我不管,”任永馨一撅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今天还这么热。” “算了,”李永生摇摇头,随手从布囊里取出一个玉瓶,交给了她,“这是瓶效果不错的伤药,算见面礼了。” “伤药?”任永馨愕然地看着他,送一个女孩子的见面礼……是伤药?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回答,“能快速愈合伤口,不留疤痕。”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循环相克 快速愈合伤口,不留疤痕?任永馨马上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这是将来她万一脸上遇到什么小伤,可以用这伤药治疗。 对美女来说,这样的伤药诱惑力也很大,不过她还是狐疑地看一眼对方,“你既然有这伤药,为何自己不用?” “我这是钝器伤,而且时间拖得太久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并不是很重视容貌,你知道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任永馨将桌上的玉瓶收起,顿一顿之后才发问,“她……长得很漂亮吗?” “那是当然,”李永生笑了起来。 任永馨越发地不服气了,“比我……如何?” “咳,”李永生干咳一声,“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继续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要出去安排他们找人了。” 任永馨非常不满意他的回答,“李哥做人倒还真是现实,问到消息就走,有点不讲究。” “咱只是个交换啊,”李永生笑着回答,“你给我消息,我付出酬劳罢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还真不好意思马上站起来就走,无非是多陪着聊两句。 任永馨却是不再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来轻啜。 三人正默默地坐着,远处传来一声笑,“哈,原来永生在这里,叫我好找。” 李永生回头一看,却是昨日那年轻的红箍,只不过此刻,此人臂上没有戴红箍。 他笑着站了起来,“原来是你啊,过来坐……你不当差?” “我是奉命溜号,”阿宾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就走了过来,当他看到任永馨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个惊讶的表情——这种级别的美女,真的太难见到了。 不过他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李永生有多么难缠,他昨天就已经见到了,今天又听说,褚三正在没命地寻找李永生和解。他心里就越发有数了。 所以他走过来,大喇喇地拖个椅子坐下,又侧头看一眼任永馨,笑着发话,“永生你好眼光。” “你想差了。只是朋友家的一个小妹妹,”李永生抬手给他倒上一杯茶,“还没有谢过学长昨天报信之恩。” “不报信也没事,”阿宾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半杯下肚,惬意地长出一口气,又看永玢一眼,“这小家伙足够保你了。” “我可是不小,”永玢双腿一缩一直,就站到了椅子上。抬手去抓茶壶,“看我给你倒茶。” 你这家伙,李永生看得眉头一扬,就待出手阻拦……要见面礼有瘾? 不过不等他出手,不远处的侍女就出声了,“这活儿该我干的。” 任家的家教还真是不错,永玢一听,就想到身边跟了侍女,自然不再胡闹。 “阿宾,是你啊。”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一个英俊年轻人从旁边的桌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打个招呼。“怎么眼里就没同窗呢?” “原来是坤少,”阿宾点点头,“你慢慢用,我这边说点事。” “同窗一场,我怎么好怠慢?”年轻人走了过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帮着想一想办法。” “不麻烦坤少了。”阿宾很干脆地回答。 “你这家伙,就是这么客气,”坤少看一眼任永馨,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发话,“几位好,我是阿宾的同窗常定坤,很高兴认识你们。” 任永馨眼角都不带瞥他一下,李永生则是看向阿宾,你这同窗怎么回事? 阿宾的眉头微微一皱,无奈地发话,“坤少,我们真的有事要谈。” “阿宾你这是打算跟我见外了?”常定坤斜睥着,拉长了声音,“还不跟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 阿宾冷冷地看他一眼,“坤少,有话回头咱们慢慢说,成吗?” “你这是看不起我?”常定坤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他是最见不得美女的,刚才看任永馨小半张脸,就已经神魂颠倒了,现在正面看上去,更是惊为天人。 所以他根本就顾不得掩饰了,直接呵斥对方。 阿宾很无奈地看着他,“坤少,给个面子。” “是你先不给我面子啊,”常定坤一拍桌子,气冲冲地发话,“做个自愿者就牛?明年你就要卷铺盖走人了,有些机会,你不知道珍惜?” 阿宾忍无可忍,眼睛一瞪,“坤少,那我怎么才算给你面子?” “介绍一下你这几个朋友啊,”常定坤的身子,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最爱交朋友了,这兄弟我看着就顺眼……交定了!” “永生你海涵,”阿宾苦笑着一拱手,“坤少的父亲,是城西捕房的副捕长,所以在我们专修院……你知道了。” 李永生一听就明白了,阿宾上的是京城刑捕专修院,坤少的父亲是捕房副捕长,虽然还称不上是官二代,但妥妥的也是系统内子弟啊。 这样一个家伙,怪不得阿宾也头疼,而对方所说的什么珍惜机会,肯定就是强迫阿宾介绍美女认识了。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心说怪不得官二代横行,一个小小的城区副捕长的儿子,照样敢骄横跋扈,哪怕是在京城——没办法,这是属于人家捕房的领域。 看到他摇头,常定坤只道此人怕了自己的背景,得意洋洋地看向阿宾,“还不介绍?” 此刻他已经浮想联翩了,这面上有疤的青年能在文昌阁喝茶,肯定是有点身家,但是在京城混,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啊。 他甚至已经想到,那美艳绝伦的女孩,躺在自己身下呻吟的画面——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任永馨依旧无动于衷,从小到大,她遇到的这种人多了,但是朱塔任家的招牌不是白给的,再加上能跟道宫勾连,谁敢乱打她的主意? 阿宾是真的火了,常定坤在修院中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他愿意保全同窗之情,也很忌惮坤少,但是你丫一定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坤少,我介绍一下……” “慢着,”李永生终于忍不住了,笑眯眯地出声发话,“坤少觉得……交定我这个朋友了?” “那是,”常定坤很坚决地点点头,又斜睥任永馨一眼,“用老话说,这叫投缘!” “那坤少把女朋友也带过来,给我看看?”李永生微笑着发话,“放心,你的女朋友足够漂亮的话,我也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投缘!” 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对方视自己若无物,他也不能忍受。 常定坤先是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顿时勃然大怒,抬手狠狠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卧槽尼玛……你找死?” “嗯?”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骂人……骂我家人?” 常定坤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宾虽然有点钱,但是在捕房没关系,明年就得滚回老家去,这样的人,就算在京城里有点办法,他也是不怕的。 捕房原本就是六部里的暴力机关,你连捕房都进不去,你所交往的朋友,也就是那么回事,他甚至有点感激对方的恶语——多谢了,你不出恶言,我还得找借口翻脸。 他粗声粗气地发话,“我就骂你了又怎么样?” “你找死是吧?”不远处又响起个声音来,“敢骂我永生老弟?” 常定坤侧头看去,发现远处站着三个人,发话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他冷笑一声,“你又算什么玩意儿?” “劳资不是玩意儿,收拾你个****崽子也够了,”年轻人狞笑一声,“小子,有种跟我去假山后面聊聊天?” “汤昊田,这是我朋友,”另一桌有人发话了,正是常定坤起身的那一桌,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黢黑的年轻人,“我们说着点事儿,你随便把人叫走,算怎么回事。” “赵二可?”汤昊田愕然地看着年轻人,心里忍不住暗暗叫苦。 这赵二可不是一般人,他的父亲是幽州郡教化房的副教化长,而文昌阁却是挂名在幽州郡教化房下面。 汤昊田做书本教材生意,为了便于交际,在文昌阁包了长包房,以前还想请李永生住过来,今天他请人来喝茶,却不成想看到李永生被人刁难。 刁难的人是捕房系统的,他感觉有点腻歪,捕房跟书本发行无关,影响不到他,但那终究是暴力机关,得罪了对方总是不好。 不过那是李永生啊,昨天曲老为之出头的李永生,想一想这里终归是教化系统的地盘,他心一横就站了出来。 然而,这天下间就是一物降一物,他不怕城西捕房,却头疼教化房——没有教化房,他的书没法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没啥可担心的,于是微微一笑,“二可,我也是为朋友张目,没有心思坏你喝茶的心情。” 赵二可一翻白眼,黑黢黢的肌肤,眼白分外地明显,“不是我说你,你那朋友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过来道个歉吧!” 他看着任永馨,也有点眼热,不过他今天请常定坤喝茶,是有点事儿商量。 郡教化房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市井间的事情,有时候还得靠地方上的势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必须有缘(求月票) 说起来这事挺有意思,汤昊田、赵二可和常定坤三人,是个循环压制。 赵二可看到常定坤失手,自然也想结识美人——哪怕自己得不了手,能借此交好常定坤,也是好的。 所以他要李永生来道歉。 “我说的是什么话?”李永生听到这里火了,“我就是觉得跟他有缘,你也想跟我有缘?那行,你女朋友够不够漂亮?” 赵二可闻言也没有生气,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小地方来的吧?唉,舍不得女人,没有格局……我女人很多,送你两个无妨。” 听到这里,任永馨终于不干了,她冷哼一声,“你们是想打听我吧?” 不得不承认,美貌女人天生有气势加成,她这话说得霸气十足。 “呵呵,”常定坤轻笑一声,“美女生气了,我好害怕哦。” “永生,交给你了,”任永馨偏偏会作怪,“这些人很穷凶极恶,我就指望你帮我脱身了。” 有病吧你?李永生真是无语了,他其实挺不待见那些煽阴风点鬼火的主儿。 尤其是女人这么做,他更是不喜欢,那样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但是常定坤的话,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他这时退缩,倒像是怕了对方似的。 他冷冷地看一眼任永馨,直接发话,“这是我订的桌子,不请自来的……都滚!” “你说什么?”常定坤愕然地看着他,顿了顿之后,又说一句,“有种你再说一遍?” “贱皮子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贱的,”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我说让你滚……要我说第三遍吗?” “小子你找死!”常定坤厉喝一声,“小五,拉捕房的人来!” 这里已经是城西捕房的地盘了。 “朱塔任家办事!”永玢一拍桌子,奶声奶气地发话。“不相干的让开!” “朱朱朱……朱塔任家?”常定坤的腿顿时就软了,捕房的势大,但是级别真的很低,遇上朱塔任家这样的大块头。他老爸也不够扛的。 他定一定神,扭头看向李永生,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兄弟,我只是觉得跟你投缘。你不答应就算了,没必要这样吧?” “是啊,我也觉得跟你特别投缘,”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得先见见你女朋友,再决定跟不跟你交心。” 常定坤的嘴角不住地抽动着,只觉得这一生所遭遇的羞耻,莫过于此刻,他定一定心神,忍气吞声地发话。“我没女朋友,让大哥见笑了。” “没有女朋友,也敢跟我搭讪?”李永生轻笑一声,“我还想介绍你认识我的女朋友呢,真不让我看你女朋友?” “原本就是一场误会,你要怎样?”常定坤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有什么损失吗?”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要没点本事,那就真的有损失了。” 常定坤一摊手,很坦荡地耍无赖。“你说得再多,假想得再多,我没做就是没做。” “挺好,”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冲着远处一招手,“把这个白痴拖出去,别跟我说,你们这点事儿都做不好。” 远处有人躁动一下,转眼间来了三条汉子,冲着常定坤狞笑。“小子你活腻了?” “小光,光哥……”常定坤的腿脚有点软,他认出了来人,褚三手下的大将。 对捕房来说,地赖子不算什么,但是褚三搭的可是府房老大张晓宏的线儿,所以见了褚三的手下,他都要哆嗦,“这儿是城西啊。” “东南西北的,都无所谓,京城讨生活,关键是得有眼力,”光哥狞笑着一摆手,“你既然眼瘸,那栽了就要认。” 眨眼之间,常定坤就被人拖走,别看这里是郡房的产业,级别不低,可教化口儿没有暴力机构,对上混混也是徒呼奈何。 李永生又转过头来,冲黑黢黢的汉子微微一笑,“二可,我怎么跟你道歉才好?” “我也眼瘸,”赵二可拎起一壶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到了自己脑袋上。 茶水哗哗地响,他疼得咝咝直抽凉气,却是毫不停手,浇了大半壶之后,才放下茶壶,看向李永生,也不擦脸上的茶水,“兄弟,这样够了吗?” “以后长点眼,”李永生一摆手,不再计较。 那一桌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三个人起身就走,一个风骚的女人还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站起身冲汤昊田招一招,笑着发话,“汤哥过来坐。” “不用,”汤昊田一摆手,又指一指赵二可离开的身影,又挤一挤眼睛——我得跟他解释两句。 事实上,朱塔任家加上褚三——尤其是褚三,足以令赵某人吓破胆了,汤昊田只是想把场面稍微圆一下。 他还是不想惹怒郡教化房,必要的暗示一下也得有——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千万别使坏。 待他离开之后,阿宾又苦笑着道个歉,“永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喝茶的兴致了,实在那厮是刑捕系统的,我得给他留点面子。” “无所谓了,”李永生一摆手,“你请假找我,什么事?” “昨天那个捕快赵渤,人还算不错,”阿宾支支吾吾地发话,“能不能看我个面子,放他一马?” “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买的,”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冷哼一声,“但是他昨天不作为,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说的人还不错?” “主要是……他对我还算照顾,”阿宾苦笑着回答,“他的不作为,我也看不惯,但他也是有苦衷的,事事都计较的话,累死他也忙不过来,有些时候就得过且过了。” “端了公家饭碗,就别说忙不忙的,”李永生一摆手,冷笑一声,“谁求他端公家饭碗了吗?要我说这就是懒政,扒了他那身皮都不冤枉。” “永生,给个面子嘛,”阿宾放低了声音,小心地四下看一看,“他说了,您饶过他这一遭的话,他一定改,而且……帮我进捕房。” “他一定改,这话是你说的吧?”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刚才还说懒政是不得已呢,马上就说一定改? 不过他对阿宾的感觉真是不错,觉得小家伙真诚,而且不失机灵,遇到紧急的时候,也敢胡说八道,于是他压低声音发话,“我扒了他的皮,照样也能让你进捕房,怎么样?” 阿宾犹豫一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来意,“永生,赵渤那人……本性不坏。” “那行,就给你个面子,”李永生点点头,对方的选择,令他感觉有点意外,也有点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就是真性情?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这家伙要是再不作为,传到我耳朵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会跟他说的,”阿宾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永生……谢谢了!” “客气什么?你的面子我肯定给,”李永生笑着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一句,“我也劝你一句,别学赵渤,要不忘初心。” “你放心好了,”阿宾笑了,笑得异常地开心。 然后他看一眼任永馨,站了起来,“那我赶紧去通知赵渤,你跟你女朋友继续喝茶。” “真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家的……”李永生还待解释,阿宾已经快步离开了。 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了,”李永生愣了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发话,“我们静疆府有个笑话……自从见过你女朋友,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任永馨狠狠瞪他一眼,“那我明明不是!” “这不是我说的,是常定坤认为的,”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只是反击了一下……嗯?” 好像确实有点不合适哈。 任永馨冷哼一声,“轻浮!” 随便你怎么想吧,李永生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你们先歇着,我去办点……” 就在这时,鼻青脸肿的常定坤走了过来,冲着李永生深深地鞠一躬,“对不起,李哥,我错了,您饶我这一遭,好吗?” 旁边一个汉子赔着笑脸发话,“李哥,现在大典期间,说服教育了他一下,您看行吗?” 他必须赔笑脸,跟踪李永生是褚三的意思,但终究没让眼前这位知道,这就是不敬。 “说服教育?”李永生被他的措辞逗乐了,然后点点头使个眼色,就带着汉子走进了竹林深处,才低声发话,“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我要这些地方的消息……” 任永馨见他离开,也很干脆地站起身来,“永玢,走了。” “还有好多果子,”永玢眼巴巴地看着干果,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任永馨没好气地回答,“我不想再见他。” 常定坤看着两人离开,愕然地张大红肿的嘴巴,这美女,也是朱塔任家的? 褚三的人得了具体消息之后,查找工作顿时就快了许多,而李永生就索性住在了朱捕长弄到的小院里,除了帮朱家大姐针灸,就是出门去见那些可能是永馨的人。 据褚三的人初步了解,九年前那天在这片范围内的人,起码有五百多已经不在这里了,还有一百多人暂时不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可见这排查量有多大。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舍生(加更求月票) 就以上的统计数据,都不是最终的数字,终究是九年前的事了,不少人记不得了。 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漏了多少,那就说不清楚了。 那暂时没回来的一百多人,李永生不着急去核实,反正哪天谁回来了,自然有人通知他,他就过去感应一下。 他操心的是那五百多不再回来的。 这里面,有半数人是来京城探亲,或者在顺天府待不下去,离开了京城。 离开京城的,散落在全国各地,真的不好找,也不方便找,李永生暂时要调查的,就是目前还留在京城,却不在这里住的。 这依旧是个工作量很大活儿。 而且,每天褚三的人,都有新消息报过来,比如说谁回来了,比如说,又多调查到什么人…… 整整一个假期,李永生一直在跑来跑去,除了帮朱大姐治疗,他还要整个京城乱窜。 他甚至没时间回朝阳大修堂的院子。 朱捕长看他这么忙,也暗暗地记在了心里,别的不说,在他的关说下,赵渤是被放过了,阿宾也入了她的法眼。 以朱捕长的地位,解决一个刑捕专修生的工作,实在太轻松了。 张木子在大修堂里待得无趣,前来找过他两次,还跟着他走街串巷几天,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工作也太单调乏味了。 她对李永生的搜寻目标,还是有相当兴趣的,但是很显然,李永生不会告诉她是因为什么。 直到开学,李永生依旧没有拜访完那些在京城的人,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也太零散了。 令人郁闷的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以他的坚毅心性。都忍不住有点焦躁了。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迎来了新的学年。 新的学年里,事情不算太多,大典在即。就连象牙塔内也受到了影响,比如说组织修生搞活动什么的。 而他现在已经是上舍生了,上舍生的课业要轻松很多,比较注重实际动手能力。 李永生是可以不上课的,但他还是回到了大修堂。修生就得有个修生的样子。 不过他的家里,就又住上了新人——朱捕长的大姐。 经过一个多月的针灸和调理,朱大姐已经能独立地从床上坐起来了——要知道,那可是独立地坐起来,手臂虽然还不算灵活,但已经可以做出支撑的动作了。 她的下肢行动还是不行,站立都得别人搀扶着,但就是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能站立,距离走路还会远吗? 所以。当李永生表示修院开课了,我要回去住的时候,朱大姐二话不说就表示:课业当然不能耽误,我去修院找房子住好了——离你近一点,就省你的事。 朱捕长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她心里更好奇的是:李永生到底想找什么人? 这话她不是没有问过,但是年轻的本修生笑而不答,她也不能逼着对方说出来。 不过她对此事也上了心,褚三等人后期找到的一些消息,很多都是来自于捕房的透露。 朱大姐搬迁的时候。朱捕长有公务没去,但是当天下午,她就过来探望。 一进院子,她就先是一怔。不动声色地看了树荫下的张木子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房间。 看了片刻李永生行针,她又背着手出来踱步,看似很随意地来到张木子身边,轻声地发话,“挂单了吗?” 不愧是府房副捕长。对相关气息非常敏感。 张木子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发话,“你这不是废话?” “我会查的,”朱捕长轻声撂下四个字,一转身又走回了房间。 道宫之人出现在尘俗,最该紧张的就是捕房,她不是不想跟道宫交好,但是那样太犯忌讳了——谁都能跟道宫勾连,独独不能是捕房。 所以张木子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 不过凭良心说,朱捕长这也算相当给李永生面子了,一般情况下,遇到陌生的道宫之人,她肯定要先问身份,再问挂单与否。 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发问,明显就是要暗通款曲,被人捅出来的话,都可能引来不小的麻烦。 当然,以朱捕长的身份,捅出来也只是被动一点,不过她瞒下此事,人情也是不小。 事实上,若不是关心李永生的安危,她连问都不会问——装聪明很难,装傻谁不会啊。 在行针完毕之后,她将年轻的修生扯到一旁,冲院子里努一努嘴,“那位?” 李永生笑一笑,“红尘历练来的,没恶意。” 朱捕长这才放下心来,想一想之后,又忍不住问一句,“十方丛林的?” 李永生摇摇头,“北极宫的,你知道就好了。” 上宫的?朱捕长又吓一大跳,这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如何跟你识得?” “呵呵,”李永生笑着看她一眼,“我跟朱塔任家还相熟呢……她在玄天观挂单。” 不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回答了——你想知道更多,去玄天观查呗。 任家联系的,也仅仅是十方丛林吧?朱捕长的八卦心越发地强了,这是女性的通病。 但是经过李永生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好奇心太强,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这件事,是不容她再琢磨下去了,万一北极宫的来人是想接引李永生,她是该不该通知大修堂? 但是越不琢磨,她忍不住越要胡思乱想:小家伙在五道坊没命找寻人,是不是北极宫安排的考验?若是如此,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又过十余日,朱大姐竟然能独自站立了,而且还能在别人的搀扶下,颤悠悠地走三四步。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她的全面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能坚持治疗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武修班的试炼开始了,丙班接受的任务有三个,一个是顺天府自愿者,一个是去京畿附近维护秩序,还有一个就是看守顿河水库群。 第一个任务不需要解释,大典越近,需要的自愿者越多,第二个就更不用解释了。 第三个要大致说一下,顿河水库是一系列的小水库组成的,平日里有值守,但就是大致巡视一下,随着庆典的临近,为了防止别人搞破坏,要加强看守。 这个破坏,可不是把水库大堤掘了——虽然这也是要看守的,但是看护一个大堤,还是比较容易的。 官府担心的是有人下毒,水库周边好几万人,靠着这个水库群生活,水位高的时候,放出去的水,下游都有受益。 这么大的水库,要下毒也很不容易,起码毒药就不是三五千斤能够用的,但是……万一呢? 大典之年,很多事情再小心都不为过——一旦出事,抽的是整个中土国的脸。 丙班的试炼任务是三个,可以选,试炼完毕之后,根据表现和回来后归纳的总结,给出试炼评判。 上舍生一共要经过五六个类似的试炼,才能最终获得结业资格。 事实上,这次的试炼是比较容易的,走形式而已——除非点儿背遇上大麻烦。 沈教谕在班里宣布之后,特意找到李永生,“你最好参加一下,平日里的试炼成绩漂亮,结业设计的时候,就会得到更多通融。” 李永生也没得选择,只能找到朱捕长,说我觉得选自愿者比较好一点,到时候朱捕长你记得关照一下,我就有空余时间来为朱大姐行针。 朱捕长答应下来了,不过当天晚上,她就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你们这试炼,是教化部主导的,不归捕房管。” “啊?”李永生闻言,也很吃惊,心说教化部管自愿者,这个……没有道理的嘛。 “这并不奇怪,”朱捕长看穿了他的心思,很无奈地笑一笑,“有些地方,志愿者也强调统一管理,比如说顿河水库……肯定是教化部的修生和教谕包圆了。” 李永生秒懂,那么大的水库,若是自愿者都是来自各行各业,首先内部就不好协调,这不是街区,划了片管理就行,水是会流动和渗透的,必须要高度统一的管理。 他想一想,叹口气,“沈教谕的意思是,我最好还是参加试炼,对结业设计有好处。” “你结业设计不回博本院吗?”朱捕长着急了,“我大姐好不容易好一点。” “就算回博本,有一些好的试炼成绩,也好一点吧?”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 话是这么说,他可能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城。 “可我大姐真的不能拖,”朱捕长急得走来走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着走着,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睛猛地一亮,“其实除了这三个任务,你还可以接第四个任务。” “哪里有第四个任务?”李永生先是苦笑一声,然后眼睛也是一亮,“你是说任务指定挑战的试炼?” “没错,”朱捕长重重地点头,“这个任务指定,你就不用找了,我看医术挑战就不错……你的针术,我是信得过的。” 任务指定挑战是什么呢?就是修生拒绝试炼任务,自己拟定个任务,说我要挑战这个。 这是超级学霸才会做的事儿——你们的试炼任务太简单,我看不上,我自己找个难度高一点的,行不行? “问题我是武修啊,朱捕长,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是医修!”(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试炼任务 李永生自忖也是学霸,但是任务挑战也有个范围——武修就是武修的范畴。 要不然,以他全国征文前十的成就,直接挑战文采,谁敢不让他试炼通过? 但是,那是文修生的范畴,不合规矩。 他必须要在武修里选个类别,自己竖个目标来完成,要不然,教谕们也不会答应——你好歹堂堂学霸,选个不相干的类别,丢人不? 与其那样,你不如老老实实地完成试炼就完了,何必另出机杼? 地球界文科僧毕业实习的时候,也没谁会去种庄稼——生物学得再好,再会育种,你也是文科僧啊。 朱捕长冲他呲牙一乐,“谁说武修就不修医术的?” “您别跟我说这个,”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我知道有军医,但是军医从来都是医修里出,没听说过武修里出军医的。” “你别说,这还真有,”朱捕长笑着发话,“你根本就没理解,军医是怎么来的!” 最早的军医,全都是武修,因为大部分的武修,本身就会有一定的医学造诣,修行中出现点小偏差,很多时候就是自行调整了。 那时候的医修,就是以炼制丸药或者救治普通人为主,治疗外伤或者内伤,真的未必赶得上武修。 只看博灵郡名医陈山河就知道,他遇到了师季峰,只能断定对方是风邪入骨,但是驱除?他真驱除不了,必须得修为到了那个境界才成。 武修里的军医也是如此,军队上了战场之后,伤兵们很多时候要靠自救,或者指望上官有杰出的手段——很多武修配外伤药都是很拿手的。 也就是近百来年,行业细分得越来越厉害,很多有传承的武修,都转行医修了,所以慢慢地。军中的军医,就被医修代替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医修的战力比不上武修,这是毫无疑问的。一旦上战场,医修虽然能救人,但也需要人保护,会拖累军队战斗力,这个事实客观存在。 朱捕长很明白地指出了这一点。“事实上,皇家军修院里,武修就要修医术,只不过……呵呵,我知道你对军队不满。” “这样?”李永生的眼睛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那就不用担心耽搁朱大姐的治疗了?” 他是个很皮实的人,无所谓出试炼任务,但是现在朱大姐治疗,也算节骨眼上。而且那三项试炼任务,都不是能半途而废的,一旦去了就得钉在那里。 到时候别说给朱大姐行针,就算想去一趟五道坊,也得请假。 最糟糕的是,在这种大典面前,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可能被准假。 就算准假了,总不能经常出去吧?试炼的成绩该怎么算呢? “我去帮你了解一下情况,”朱捕长见他有兴趣。就笑着点头,“其实这种挑战很简单的,你再现针王桂一男的‘九凤齐鸣’就行……这不难吧?” 李永生顿时愕然,“朝阳大修堂的试炼……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很简单。对我们来说,难于上青天,”朱捕长瞪他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对朝阳大修堂,你要心存敬畏。但也没必要觉得它无所不能。” 李永生干笑一声,“您好像就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吧?” “错了,”朱捕长摇摇头,一脸肃穆地看着他,“我是西南刑捕本修院出来的!” 西南刑捕专修院,八大刑捕专修院之一——不是第九大,是真正的八大,而且排名前三,因为有两个本修班,出来的修生都自称是本修院。 “呃,冒犯了,”李永生讪笑着一拱手。 朱捕长冷冷地一哼,“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她只是有点心里不高兴。 不过她还是帮李永生问询了一下,这样的挑战合适不合适。 朱捕长职位一般,但是司职重要,在朝阳大修堂也有点能量,很快就得到了答复:谁若是掌握了九凤齐鸣,别说一次试炼,算两次试炼都无所谓。 哪怕挑战的是武修。 然后就是沈教谕跑来找李永生:你真的会九凤齐鸣?行不行啊你? “我真行,”李永生点点头,“教谕你相信我就是。” “你……先等等吧,”沈教谕想一想,还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话,“我的老教谕,半身偏瘫,九凤齐鸣应该可治,你先拿他试试手……你放心,治不好也不会差你钱。” 李永生有点愕然,“没必要吧,朱捕长瘫痪三十年的大姐,已经被我治得差不多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沈教谕不满意地一哼,“你在她身上使用九凤齐鸣了?” “这个倒是没有,她不能那样行针,”李永生笑一笑,“但是我肯定会啊,你那老教谕在我试炼挑战的时候,可以作为例子拿出来,何必花钱?”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要过眼才行,你是我的修生,”沈教谕一本正经地发话,“万一你实力不济,你成绩要受到影响,我脸上也不好看。” 要不说大部分教谕,是非常值得人尊重的。 李永生无奈,教谕是为自己好,那么也就只能再尝试治一人了。 老教谕姓郭,在幽州郡老家休养,但是在大修堂也有宿舍,第二天就由马车接了来。 郭老教谕年近七十了,据沈教谕说脾气很暴躁,不过他对李永生很客气,先问我这偏瘫,用得到用不到九凤齐鸣针法? 他是教谕出身,当然知道针法再好,不合用也不能乱用。 先期没必要用,李永生回答得也很干脆,用了效果不大。 “那就先用一次,给你的沈教谕看一看,”郭老教谕做出了决定,果然是老辈人,考虑的先是帮修生,哪怕用处不大。 然后他才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我这偏瘫,能否根除?” 郭教谕并不是彻底的偏瘫,只是半个身子行动不便,这也亏得他教出了无数的修生,请了很多名医来治,才有现在的效果。 “可以,”李永生这次回答得异常爽快,“不过需要诊疗一年。” “一年?”沈教谕闻言有点不高兴,“永生,朱捕长那个瘫痪三十年的大姐,好像也就才两月,你就治得差不多了。” “不能比,”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发话,“她的体内药力雄浑,所以我才不敢用九凤齐鸣,老教谕原本也用不了一年,但是他被其他医生治坏了,有冲突……你们显然请了不少医生。” “永生!”沈教谕气得大吼一声,“不要胡说八道,被外人听去就坏了!” 区区的一个年轻本修生,居然指摘其他名医治坏了病人,这话传出去,要有多少人指责你张扬、不敬前辈? “小沈,别那么暴躁,”老郭教谕冷哼一声,然后冲着李永生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发话,“别理他,该说就说才是年轻人,你的教谕,已经被俗世磨平了棱角。” 李永生愕然,这俩教谕,哪个更暴躁一点? “老教谕,”沈教谕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 “现在中土国暮气沉沉,就是你这种市侩教谕带出来的,”郭老教谕很不客气地呵斥自己的学生,“敬老是应该的,但是那不代表不能发出自己的看法。” “年轻人的看法,大多是错的!”沈教谕据理力争,“他们的经验不足!” “胆子还没变得太小,居然敢跟我顶嘴,”郭老教谕笑眯眯地点点头,颤巍巍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脸一沉,“那些名医治坏我没有,我心里有数……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沈教谕登时住口,我也是为李永生好啊——教谕心里苦,教谕不说。 接下来就是李永生行针了,在沈教谕和老教谕家人的注视下,三根银针齐鸣三次。 郭老教谕虽然看不到,还是很满意的,“哎呀,松快多了……永生,你这应该是三凤九鸣才对,不是九凤齐鸣啊。” “老教谕,三凤九鸣,比九凤齐鸣还难呢,”李永生笑着回答,“九凤齐鸣起码要高阶制修,我修为没到,会三凤九鸣的,只要能升到高阶制修,九凤齐鸣就是等闲了。” 这是实话,三凤九鸣需要的掌控力更强,九凤齐鸣对修为的要求比较高,精神力要求也较高,所以三凤九鸣,就可以认为是九凤齐鸣了——这是桂一男亲口说的。 当然,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不是天才,郭老教谕说的也没错。 “有点骄傲了啊,”郭教谕立刻就打击他,果然是传说中的脾气不好,“桂一男有俩弟子会三凤九鸣,学会九凤齐鸣了吗?” 那俩都死于政争了好不好?李永生不服气地回答,“我不认为自己会死于政争。” “好了,”沈教谕看到这俩要吵起来,赶紧出声和稀泥,“咱在您家里治,还是去李永生的小院治?” “去他那儿,毕竟他那儿还有个伤患,”郭老教谕果断发话。 “父亲,您这身子骨儿也不方便啊,”一名中年妇女发话了,“招呼不好您,夫君又该埋怨了。” “求医就要有个求医的样子,”郭老教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想一想,他又骂一句,“玛德,没准当初就是因为只知道请医生上门,才有这样的结果。” 李永生听得暗暗咋舌:这老教谕,也真是够奇葩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医修挖角(三更求月票) 郭老教谕虽然奇葩,但是在李永生的小院里,他跟朱大姐处得却是相当不错。 郭教谕不太看得起没文化的人,可是知道朱大姐的所作所为之后,也忍不住夸赞,一个人带大所有的弟弟妹妹,太了不起了,尤其是家里还出了顺天府副捕长这样的人。 他在小院只针灸了一天,李永生的任务挑战试炼就批了下来。 朝阳大修堂是国内顶尖的修院,教谕杰出修生更杰出,每年都要有那么几次任务挑战试炼,不过这次的挑战很少见——是跨了专业的挑战。 当然,大修堂的教谕都知道,武修挑战医修类别,也不算特别古怪,但是挑战的是失传的针王绝技,还是引起了相当的轰动。 医修总教谕王楠,带着一帮医修教谕专程赶到。 一般的本修院里,可能有医修教谕,但是除了专门的医修院,基本上听不到总教谕的称呼,但是朝阳大修堂是例外。 事实上,大典期间,医修的任务也是很重的,治安管得严了,生事的人少了,但是一旦起了大冲突,医修就派得上用场了。 很多医修都被分派了相应的责任区,应该在那里坐镇,修院的教谕也不例外。 但是王总谕听说这次挑战的内容之后,还是特意赶来,哪怕武修根本没有邀请他。 挑战试炼是在演武场边上的一间平房中,武修教谕来了七八个,医修的教谕来了也有七八个,还有院务室的室长。 李永生针灸的对象,是个签了生死约的平民,受外伤导致下半身瘫痪半年,塑骨丸可以医治,但是他买不起。 这人的病情,是典型的需要九凤齐鸣来医治——起沉疴,武修教谕里也真有懂这个的。 但是诸多医修教谕。对此颇有微词,“这个伤,没必要这么医,九凤齐鸣实在太冒险了。保守一点治疗即可。” 郭老教谕也来看热闹,闻言一呲牙,“保守医治可以……你出钱吗?” 吵闹归吵闹,当李永生开始验伤的时候,大家就安静了下来。看他如何行止。 这样的伤势,对李永生来说太简单了,不过当三根银针齐鸣的时候,医修教谕们还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教谕王楠的眼中,更是冒出了异样的光芒。 为了保证李永生挑战的成功,沈教谕报的就是三凤九鸣针法。 这样一来,也不会给旁人“狂妄”的感觉。 李永生为了表示自己“力有不逮”,连续使用了三次“三凤九鸣”,也大致达到了真正九凤齐鸣的效果。 看到他连续行针成功。就连武修教谕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对此手法已经相当地娴熟。 不过就算娴熟,试炼挑战的章法可不能少,武修教谕满意地点点头,“有个好开头是不错的,但是小李,接下来你还要再诊疗五名伤患,不可大意。”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章法,这样的挑战。他需要诊疗三到九名伤患,三名的话有点少了,九名又多了,六名就是个不错的数字。 可是他心里有事。除了家里的两名伤患,他更惦记着五道坊那里的事,想一想之后,他试探着发问,“教谕,我能否以治愈三人为目标?” 会九凤齐鸣针法和治愈伤患。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像眼前这位伤患就是,他被九凤齐鸣针法救治,那是最难的拦路虎被攻破了,像汤剂调理之类的,还是不能免的。 “三人嘛,”武修教谕斜睥一眼呆若木鸡的众多医修教谕,心里有点为难,若不是有这帮家伙围观,这个请求倒也可以通融。 你说你们医修不看着自己的修生,跑到我们武修的地盘来做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医修教谕眼睛一亮,“你还开得了方子?” “多稀罕呐,”郭教谕洪亮的声音响起,“小李的方子很不错,我吃得就挺好,要我说,三人就三人吧,全须全尾的,传出去也好听。” “郭老教谕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王总教谕发话了,他眼神闪烁着,“九人是必须的,三凤九鸣针法难得地重现,我们医修教谕,都要带着修生来观摩的。”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不远的沈教谕,轻描淡写地发问,“小沈,我们旁观没有问题吧?” 沈教谕闻言,也有点为难。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试炼中相互观摩,是再正常不过了,为了保证此次的任务挑战评判公平,还有专门的一名医修教谕被请来了——就是没想到,一来来了这么多人。 当然,九凤齐鸣的手法是秘密,他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拒绝。 不过,若光是看就能看会,九凤齐鸣又怎么可能失传了? 他犹豫一下,看向李永生,“永生,王总谕想旁观,你方便考虑一下吗?” “没问题,”李永生呲牙一笑,然后点点头,“不过九名病人,委实多了点。” “十二个人,算你两次试炼,”王楠大手一摆,笑眯眯地发话,“不过我们希望,能用留影石记录一下,可以吗?” 李永生这次想了想,才不情愿地点头,“可以,不过每天我最多行针两个时辰!” “啊?”王楠愕然地看着他,“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所谓留影石留影,不过是试探,他真想坚持话,悄悄留影也是可以的。 武修教谕或者会反对,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能直接告到院长那里——必须要留影。 “这有什么?”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医术就是用来救人的,你们能看得会,我绝不阻拦,留影什么的,当然更无所谓了。” “是吗?”王总教谕狐疑地看他一眼,“大话说得不错,每天只行针两个时辰……呵呵。” “你这么针对我,有意思吗?”李永生很无奈地回答,“王总谕,我是有别的事儿呢。” “好样的,”王总谕伸出个大拇指来,笑眯眯地发话,“转到医修来吧,我保证你研修博修连读,结业就留院任教,如何?” 这画风转变太快吧?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差点问一句,是不是还要配住房和马车? “我艹,你别太不要脸行不行?”郭老教谕看不下了,他大声嚷嚷了起来,“武修好不容易有个博学苗子,你医修何德何能敢抢走?你也不说一说,医修要这么高的战力做什么?” 也就是他,敢直接骂医修总教谕。 “没我医修,你现在还瘫着呢,”王总谕冷冷地瞪他一眼,然后才看向沈教谕,“其实医修的战力高一点,对自身是很有好处的,你把人让给我,我欠你个人情。” 堂堂的朝阳大修堂医修总教谕,许下的人情不可小觑。 “可是……”沈教谕愁眉苦脸地回答。 “不要可是,我最看重的还不是三凤九鸣,”王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最看重的,是他有一颗仁者之心,这才是医修最宝贵的精神……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浮躁了。” 留影石什么的,那是试探,后来他嘲弄对方只行针两时辰,也是担心这修生沉不下来心,得过且过——好的医修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对方解释说有事,他马上就信了,这孩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骗人的。 沈教谕很苦恼地摇摇头,“王总谕,我也很想答应您,但是真的不行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总谕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口是心非,信不信我找院长要人?你知道不知道咱大修堂的医修,已经被中南医专压得抬不起头了?” “但他是插班生啊,”沈教谕叫了起来,“他是博本院来的插班生!” “插班生又如何?”王总谕很随意地一摆手,然后手就停在了空中,不屑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呃?” 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博本院?切……” 冷不丁,他眼角扫到了李永生,“切实不错,嗯,博本院实力很强,直接转院也未尝不可。” 然后他才笑眯眯地转向李永生,“小李你这脸……啧啧,得快点治啊,没准一颗复颜丸不够,我给你弄两颗?”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王总谕,挖墙脚不是您这样挖的,您应该主动拿出两颗复颜丸来,然后啥也别说,等着感化我就是了,这样用条件交换,诚意不足。” 王总谕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呲牙一笑,“你这……算是答应了?” 他这种认识并不奇怪,在朝阳大修堂的教谕嘴里,博本院也就是个“切”的评价,而且本修生转院,只能从高往低转,这还得是有办法的人家,从低往高转——那权势就可谓滔天了。 至于说从下面转往朝阳大修堂,那就是呵呵了,有这门路的,直接写个条子就让大修堂收人了,还用转什么转? 当然,王总谕能开这口,是因为另一种情况——修生太杰出了,杰出到值得大修堂放下架子去拉拢。 李永生是当世绝无仅有的会使用“三凤九鸣”针法的修生,而且还擅长医术,更有一颗医者仁心,这足以令王总谕打包票将人转过来。 “我没答应啊,”李永生笑了起来,“我只是说,您这挖墙脚的姿势不对。”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爱才者众 王楠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不跟父母亲商量一下?”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不用跟他们商量。” 医修总教谕还要继续劝说,沈教谕在一边叹口气,“永生他是……孤儿!” “孤儿?”王楠再次愣住了,“那你的针法,跟谁学的?”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想一想之后又答一句,“博本的孔总教谕,有过些耳提面命。” 沈教谕再次补充一句,“孔舒婕,也在咱们修院待过。” “是她啊,我有印象,”王总教谕点点头,那依稀是个美女来的,课业也非常杰出。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问一句,“你怎么不想来?”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来?博本就不错啊。” “你没搞错吧?”王楠顿时就炸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苗子,先是跟本院的武修斗了斗嘴,然后武修退缩了,他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插班生。 而且,他在投其所好地许出两颗复颜丸之后,这插班生竟然还不同意转过来。 这实在令他忍无可忍,“博本不错?小家伙,维护母校是好事,但是你跟我说一说,博本哪里不错?不客气地讲,它哪一点赶得上朝阳……我不要你说多,你说一点就行。” “博灵郡是我的家乡,这里不是;博本有孔总谕,这里没有,”李永生笑着回答,“当然,沈教谕也很照顾我,但是……人不能忘本不是?” 王楠喘着粗气看着他,好半天才发问,“我把孔舒婕也调来朝阳,你看如何?” 他是真的拼了,连郭老教谕都看得目瞪口呆:“握草!” 为了转一个修生,不惜将其教谕也调来?而且这教谕还是总教谕,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李永生想一想,又回答一句,“博本院在这次庆典征文中,有一人入了前三,朝阳没有。” “这点小事你也比?”王楠气得一摆手,“那人又不是你,跟你无关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跟我还真的有关。” “嗯?”王楠奇怪地看沈教谕一眼:这厮什么意思? “得奖的就是他,”沈教谕苦笑着一摊手,“他插班是为了政务院召见。” “握草!”王楠一抬手,苦恼地拍一下额头,“文修功底……也如此深厚?” “他最深厚的是武修功底,”沈教谕不动声色地回答,虽然他很自豪,王总谕能看上自家的修生,但是对方想强行抢夺,也令他十分不爽——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既然李永生拒绝了,他当然就要力保,“李永生在内舍生的时候,就曾经力败两名新月国制修……王总谕,他其实挺能闯祸的。” “没错,是挺能闯祸,”一名知根底的武修教谕发话了,“前两个月的大比,他还揍了新月国的王子,安……安什么来的?” 既然争不来李永生转院,武修当然就不愿意放人了,不管怎么说,将来大家说起来,李永生曾经在朝阳大修堂的武修班插班,那也是荣耀不是? 谁说会医术的就得是医修?这是对武修的严重不尊重,武修并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战斗力的医修了,”王楠闻言,却是欣慰地点点头,“我从来认为,医修的形象,就不该是羸弱的,这是大错特错。” 沈教谕闻言,顿时傻眼:原来我诋毁李永生……的姿势不对? 王总谕欣慰地看着李永生,“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门户之见……我是不喜欢的。” 刚才说中南医修院压得朝阳抬不起头来,那是哪位?李永生无奈地翻一翻白眼,胡乱地点点头,“小子还年轻,顾念桑梓,也是没办法的,王总谕海涵。” 你小子骂人有水平啊,都不带吐脏字的,王楠气得冷哼一声,“我也不是忘本之人,说句良心话,我是真觉得,你回博本可惜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这样吧,承蒙王总谕抬爱,我若上研修院,必选朝阳……您看如何?到时候还请王总谕手下留情,放我过关。” “这还差不多,”王楠欣慰地点点头。 “不行啊,总教谕,”这次是那些医修教谕不干了,“他说得好听,将来的事怎能当真?中南医修院定然会……那啥!” 这个时候,郭老教谕又不合时宜地出声了,老教谕老了,并且偏瘫尚未痊愈,偏偏是嗓门特别洪亮,“凭啥他上研修院,就一定要学医呢?” “对手挺多啊,”王楠犹豫一下,又冷哼一声,自顾自地盘算,“咱们的武修倒无所谓,中南医修院……那些家伙有点无所不用其极。” 沈教谕的双手死死地攥起了拳头——凭啥我们武修就无所谓呢? 王楠想一想,又看李永生一眼,“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你跟孔舒婕商量一下,看她愿意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 “是啊小伙子,”一个白发苍苍的医修教谕发话了,“你在朝阳,能起到的作用,比在博本大得多,好好考虑一下吧,这里终究是京城,舞台也大得多。” 这话讲得非常质朴,也很客观,但是李永生非常不喜欢最后两句。 他做了医修的话,在京城的作用肯定更大,但是……在京城为什么作用大? 说白了,京城是权势聚集之地,杰出的医修非常容易出头,机会太多了。 他想打出名气,赚大钱,收弟子,京城都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就算说私心,他想找永馨,也得在京城发力,没办法,这里的优势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他就是不喜欢最后两句——京城舞台大,博灵郡的那些平民,就活该得不到好的治疗吗? 很多平民,甚至连来京城的路费都没有,就算倾家荡产地赶来,一路上还要经历很多风险。 最终,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多谢诸位教谕教诲,小子知道了。” “那就是两个任务,十二名伤患了?”王楠斜睥他一眼,他心里感觉得到,小家伙有点别的想法,所以他要敲定,“嗯,对了,还有……每天两个时辰。” “好的,”李永生也笑着点点头。 诸多武修相互看一看,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不甘心——咱武修啥时候任医修作威作福了呢? 当天晚上,武修的副总教谕就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他是曲胜男的晚辈,知道李永生的潜势力不可小觑,所以很直接地表示,不要管医修那帮家伙,朝阳大修堂,还轮不到一帮郎中做主! 就算你想入朝阳研修院,也该选武修,而不是医修。 第二天的试炼,就转移到了大修堂的医馆,除了昨天那位,又多了两位等待针灸的伤患,据说是医修们选出来的。 李永生倒不在意多了几名伤患,事实上他行针的时间并不长,关键是行针之后,要观察伤患反应,时不时要调整,然后起针……也得他自己亲自动手。 反正他的打算,就是每天两个时辰。 不过前来围观的队伍,却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因为施针的地方不大,旁边还摆了桌椅,那些人就站在桌椅上看。 至于说留影石,基本上人手一个,他也没法抗议,所以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的脸不能出现在在留影石里,要不然我就麻烦了。” “这是好事吧?”一个年轻人笑着发话,显然是大修堂的医修修生,“出名要趁早。” 出名无所谓,我怕太出名啊,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武修的副总教谕走上前,一脚将那修生从凳子上踹了下来,铁青着脸发话,“他出名了,旁人就好前来暗杀了……你真的不是新月派来的卧底?” “姓朱的你差不多点啊,”王楠见状大怒,“有话不能好好说?” 朱总教谕闻言脸一沉,“那李永生死于意外的话,算你的算我的?” 咱说话能吉利点吗?李永生无奈地一翻白眼。 经过这个小波折,大家也都知道,随便留影是不合适的,而且九凤齐鸣的针法,拍得再详尽,都怕不够,谁还有心思去拍人脸?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且李永生除了行针,并没有做其他事情,王楠非常在意他,但是开汤剂方子的时候,只是问了一下,搁给你该怎么开? 然后,真正开方子的事情,甚至包括按摩通气活血,都交给了旁人来做。 第二天,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医疗界的圈子并不大,有人公开展示针法,还是九凤齐鸣这种,当然就有人费心来学。 甚至太医院都来了几人观摩,也是人手一块留影石,王楠无法阻拦,那是太医院,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还指望着去那里呢。 不过他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量,宣布不许拍李永生的脸,否则阴九天来了也不给面子。 第三天,又有意外,这次是中北医药专修院来人了。 大典之年,基本上每个本修院都会派人来京,起码要出点节目什么的,刷一下脸。 中北医修和中南医修,是中土国最大的两个医药专修院,两家原本就斗得不可开交,现在中南势大,力压中北,至于朝阳这种综合性的本修院,医修被压制就太过正常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抢手 对于中北医药专修院的来访,朝阳大修堂不能接受,哪怕中北是中南的死对头,大家应该同仇敌忾,朝阳依旧不能接受,中北前来观摩——老子是大名鼎鼎的朝阳啊! 李永生因此,硬生生被拖延了小半个时辰才开始行针。 至于中北医修院的来人,经过太医院的协调,还是留了下来——别的不说,单从医修的发展角度来讲,医术交流是必须要有的,敝帚自珍要不得。 当然,中北院也是答应了朝阳大修堂的一些要求,比如说接收一些杰出的医修教谕去进修。 李永生的针法越来越熟练,起针完毕之后,他随口就开起了药方——这都是这几天做惯了的事情。 药方口述到一半,他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却发现王楠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这是……他四下看一眼,发现几名中北院的教谕,正用炽热的眼光看着自己。 原来如此!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又看一眼王楠,“王总谕,那今天就到这里?” “你去忙你的吧,”总教谕一摆手,铁青着脸发话,然后身子一闪,挡在一个中北院的教谕面前,似笑非笑地发话,“王院长这是要去哪里?今天这个试炼……您得点评一下啊。” 被挡住的,是中北院带队来京城的副院长,他笑一笑,一指向外走的李永生,“好苗子呢,我想跟他聊一聊。” “跟他有什么聊的?”王楠一抬手,搭到了他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咱俩也有日子没见了,一起用膳吧。” 一边说,他一边使个眼色,旁人见状,也纷纷缠住了中北院的医修教谕。 甚至连武修教谕都出面了,跟中北院的人套近乎——李永生就算转院,也得来朝阳,万一被中北院勾搭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中北院的王院长一看,自家的教谕都被包围了,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说,你们这是防啥呢?莫非以为我能勾走大修堂的修生不成?” 他还真没这么想,因为他不知道,李永生不是朝阳的人,当然也就没动什么脑筋——中北院的医术成就,比朝阳强一些,但是朝阳也不弱啊。 最关键的是,只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修生就不可能随便转院。 他是这么说了,但是王楠也是老辣之辈,根本不可能轻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总之,朝阳得不到的,也不能任由中北院捡了漏去。 王总谕笑眯眯地表示,“你想跟他聊啥,跟我聊也是一样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俩王字。” 王院长郁闷地一番眼皮,“得了,你从来都这么小家子气……我只是想多问一问,这三凤九鸣其中的关窍。” 这就是中北院的态度,然而两天之后,中南院也来人了,见识了李永生的针法之后,直接邀请他结业之后去中南院任教,态度非常简单粗暴。 李永生心里有点奇怪——我这次没开方子啊,于是笑着回答,“我只是个武修。” “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中南院的副院长,气势比中北院足很多,“你的医术造诣很高,来我们中南院吧,条件你开。” 修院强,底气就不一样,王楠看得睚眦欲裂,“想昏了头吧,居然来挖朝阳的墙角?” “朝阳的医修,也能自称医修?”中南院的副院长不屑地笑一笑,“你们搞一搞行政工作还是不错的,治病救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敢在朝阳大放厥词,也只有中南院了,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人家真的有放肆的本钱。 朝阳大修堂出来的修生,在官府中实力雄厚,连太医院的院长,也是朝阳的。 但是对医修来说,行政职位并不重要,关键是看你手上有活没有。 阴九天在太医院只挂了一个客卿名,根本不管太医院的事儿,也不争供奉,但是太医院院长见了阴九天,也得客客气气。 中南院出身的太医,在太医院占了几近半壁江山,其中不乏实力雄厚之辈,在朝廷中人脉也相当广阔,单讲医术,又怎么会把朝阳放在眼里? 王楠差点被噎了个半死,“你若这么说,明日起不让你们观摩了。” “修院试炼,允许其他修院观摩,这是朝廷律法,”中南院的副院长淡淡地表示,“你想让我中南院将事情捅上去?” “捅上去又怎么样?”王楠火冒三丈,“谁会怕你?说不准就是不准了。” “你的教谕,见了我还要叫一声师弟,”副院长冷哼一声,“李永生这样的修生,留在朝阳做教谕,浪费了,我们也是为了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医修。” “浪费了?”王楠气得眼睛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敢如此羞辱朝阳?” “这是实情,哪里来的羞辱?”副院长淡淡地一摊手,“你朝阳医修就是要差一些,我现在只抢他结业后的教谕,别逼着我使用手段,让他转院。” 怨不得王总谕对中南医修院耿耿于怀,这边的气势,确实太霸道了。 而更加悲催的是,人家的霸道,是有实力支持的。 “好了,李永生是我们朝阳的武修,”关键时刻,武修的朱副总教谕赶到,“转医修,先问我们武修同意不同意!” “武修?”副院长顿时愕然,然后又勃然大怒,“早听说朝阳最会糟蹋苗子,我一直不相信的,原来果真如此!” 他对李永生情况的了解,来自于太医院——那里从来不缺中南院出身的人。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揍你?”朱教谕狞笑一声,对方虽然是中阶司修,但是他是武修,哪怕只是初阶司修,也能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副院长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敢动手,中南院的修生,以后可以拒绝救治朝阳的人。” 两人的言辞都有夸张之处,但是很显然,朱教谕的威胁,起不到什么作用。 “何必,何必呢?”中北院的王院长走上前,笑眯眯地发话,“小李还年轻,去谁家任教,这也早得很,咱们要做的,是首先要保护好这个医修苗子。” 朝阳院和中南院相互看一看,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异样。 这种打酱油的主儿也上来,看来……李永生还真是抢手啊。 果不其然,大家坐下开吃了没几口,王院长就公然表示,李永生有如此高深的针术造诣,不管将来发展如何,绝不能成为某一家的禁脔,咱们还需要他推动整个中土国针术的发展。 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那两家心里暗骂,明明没啥资格,竟然敢浑水摸鱼! 不过王院长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当真,毕竟这个家伙不管倒向哪一边,另一边都绝对扛不住,目前是左右逢源的样子,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这边三国大战不提,李永生也受到了朱总教谕的骚扰——既然医修争得,武修为何争不得? 不过朱总谕知道他跟曲胜男的关系,也不会过分逼迫,事实上他还打听到了,李永生除了征文获奖,还献上了军国重器。 所以他的着眼点就是:你想为博本院争取些荣誉,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总要上研修生吧?只要答应上朝阳的武修,你在京城有事,就是我的事……你最近在找什么人?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好像王总谕很有信心从你手里抢我,你还这么辛苦?” “切,”朱总谕很不屑地哼一声,“他无非是指望院里出面,他敢找院长歪嘴,难道我就找不到人?须知曲老也是武修。”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声张出来,王总谕若是提前知晓,没准又要生出波折。 “我没打算当教谕,也没打算上研修院,”李永生笑着一摊手,“真的,实话。” “人总是会变的,”朱总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抢手,有些人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嗯?”李永生听得眼睛一眯,“谁会这么做?” 朱总谕摇摇头,“这我说不好,但是毫无疑问……新月国要算一个。” 李永生怔了一怔,然后笑了,“只要不是来自国内的算计,我还真不怕。” “你还真是……天真!”朱总谕无奈地摇摇头,“不行,我得去找曲老告状!” 他没想到的是,见了曲胜男之后,曲老竟然表示说,这是李永生的选择,我也不好说什么。 曲胜男最是清楚,李永生身边跟着道宫的人。 不过她不好点出来,否则那孩子又要多出些麻烦来。 事实上,她猜测李永生将来没准会入道宫,起码跟道宫会牵扯不断。 朱总谕对她的态度很是不解,就说任他胡来的话,他会很危险啊,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也没用啊,曲胜男回答,他治好了我的旧伤,我还欠着他人情呢,怎么好指使他?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派两个护卫给他。 给修生派护卫?朱总谕苦笑着摇摇头,算了,那样就更扎眼了。 “你倒可以做点事,”曲胜男看着他,缓缓发话,“他好像有兴趣搞个广播电台……”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惨剧 广播电台……那是什么?朱总谕愕然,再细问,曲胜男却是不肯回答了。 在她看来,自己点出来就行了,说得细了,没准那小家伙又要不高兴了——小李对军队的怨念,可是根深蒂固啊。 朱总谕对这次谈话也感到满意,虽然他并不知道广播电台是什么,可总也多了条线索。 还有意外之喜就是,朱家又跟曲胜男走动了起来。 曲老做人一直低调,此前又有先皇清洗之事,她跟很多老关系都断了,多少年不来往,唯一保持联系的就是坤帅,也从来没有求过坤帅什么事。 当然,这或者跟她的身体状态有关,据说她老伤发作的时候,样子很可怕。 朱总谕此次曲家之行,竟然没吃闭门羹,哪怕朝阳大修堂得不到李永生,他也有收获。 不过他也是认真的人,回去之后,直接招来了沈教谕,问这广播电台是怎么回事。 沈教谕对此知道一星半点,于是又找到李永生细细问。 了解清楚这东西的原委之后,朱总谕也吓了一跳,少不得找到武修总教谕张岩,说这个广播电台,咱们能不能搞? “搞,为什么不搞?”张总谕听明白之后,马上就拍板了,“你去跟李永生商量,他技术入筹,资金什么的都算朝阳的,他打算占几成?” “啊?”朱总谕愕然,“真的要搞吗?李永生可是把技术献给了政务院。” “博本搞得,朝阳搞不得?”张岩冷哼一声,“今上大典之际,咱们多搞点喜庆的内容,就是普天同庆之意,这个事儿错不了。” “可是谢院长那里,怕是……”朱教谕小心翼翼地提示。 “谢院长的心思,全在工建上呢,”张岩叹口气,“武修穷得太久了,咱先把事做起来,一旦事发,他也不可能不管。” 朝阳的教谕里,有穷有富,武修是朝阳的招牌之一,但是缺少来钱的路子,而武修的花销又格外大,武修教谕们,一直渴望能做点实业补贴家用。 谢院长是朝阳有史以来,最肉脚的院长,此事一旦请示他,必然是不允许。 但是武修如果先斩后奏,一旦事发,谢院长肯定要保武修——不这么做的话,他这个院长的位子就坐不下去了,不能维护朝阳的体面,要你做什么? 不说别人,内阁的孟辅仲辅也饶他不得。 有内阁两位大佬学长,朝阳也确实不需要太在意政务院——朝阳人不仗势欺人,但是我朝阳自己内部有资源,不能不让我用吧? 朱总谕限于身份地位,看不到这些——就算看到了,也不敢随便惦记,但是张岩的地位,又比他高一点,统管武修事务,就敢先斩后奏。 商量好之后,朱总谕就来找李永生,问他想占几成。 李永生有点惊讶,他真是没想到,朝阳大修堂竟然不担心政务院的压力。 他想了想,表示说技术入股可折算两成,不过这个广播电台播什么,得我说了算。 这个不可能,朱总谕明确地拒绝了,这是舆论阵地,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要不说朝阳大修堂不愧是国内顶尖,一眼就看出了舆论阵地的重要性,博本院那些教谕,根本就没意识到。 不让我做主,那就算了呗,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也不想让政务院说我。 于是朱总谕就又坐蜡了:曲老的示意没完成,也没交好李永生,武修也赚不到钱了。 少不得,他又跑去请示张总谕。 两边还没商定,李永生就又接到了新的试炼任务——没错,真的是新任务。 顿河水库群那里,出现了大面积的病患,有数千人患病,轻者高烧不止,上吐下泻,重者昏迷吐血,死亡三人。 顿河水库群的任务,是被几个本修院包了的,朝阳大修堂派出了近一百的上舍生,文修、武修、医修和农修都有,以方便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再加上其他本修院的修生,这里差不多有两百人,看护着近万亩的水库群。 人多吗?不多,但也真的不算少了。 算下来一个人只看五十亩地,就算三班倒,也不过一百五十亩地。 水库都是平面的,一眼看过去,就能扫到一百五十亩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时疫,可是仔细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那么只能向京城求援了,太医院是最合适的求援对象。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京城现在闲着的医修不多,其中很多在朝阳大修堂观摩针术。 甚至来京的中北、中南医修院的教谕,也都在这里。 所以,就在李永生刚刚起完针的时候,在场的人接到了这个消息。 得,也不用观摩了,去看那里怎么回事吧,一干医修转身就走。 李永生落得清净,心说倒也好,昨天没去五道坊,今天可以去一趟了。 不成想,王楠又走了回来,“小李,一起去吧。” “我不用去了吧?”李永生讶然地看着他,“是治病不是打仗,我不是医修。” “谁说你不是医修?”王楠没好气地哼一声,“再说了,没准就打仗了呢,听说你的战斗力比我还强,我需要你的保护。” “王总谕您别开玩笑,”李永生干笑一声,“您是中阶司修呢,没准都高阶了。” “我战斗力就是不行嘛,”王楠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你保护我。” “这您得跟朱总谕说一声,”李永生不上套,他笑着回答,“我现在是武修。” “算你个试炼任务,”王楠果断地抛出个诱饵,当然,他不忘强调一句,“主要是医修方面的,武修任务的话……算半个。” 算个试炼任务?李永生又有点心动,“那我先去请示一下沈教谕。” “请示个什么啊,我能骗你?”王楠的脸拉了下来,“关键是几千人生病,耽误不得,你的医者仁心……哪里去了?” “得,我走还不行吗?”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是医修,但是医者仁心这顶帽子实在太大——自问有点医术的,就不能坐视几千人的生死。 须知他本身就是观风使,有匡扶世风的天然使命。 数十名医修教谕,外加十余名武修,坐了几辆大型马车,直奔顿河水库而去。 连午饭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 一个多时辰之后,来到了顿河水库群,了解一下情况,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病症是前天晚上出现的,只有十余人发作,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但是很快地,病情就蔓延了开来,昨天早上,已经传染了近千人。 到了昨天晚上,一名不足月的婴儿死亡,今天早上已经死了三人,等诸多医修教谕赶到的时候,又死亡了一人。 此时,幽州军役房已经调集了军队过来,封锁这一片,只许进不许出——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时疫。 朝阳大修堂也有医修生赶来,闻听之后忍不住嘀咕,“那咱们也是许进不许出了?” “医者仁心呢?”王楠厉喝一声,“治不好人,你们好意思离开?” “朝阳大修堂果然是玩政治的,”中南院的副院长低声嘀咕一句,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叹口气,“不过这精神,佩服!” 很快地,一些重症病人就出现在大家面前,七窍流血、四肢抽搐、肚胀如鼓,看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 四具尸体被草席盖着,有一张草席被掀开,下面是个一尺多长的婴儿,肚子已经破开,青色的肠子覆盖了小小的肚皮,眼珠已经瞪出了眼眶,就像一只青蛙。 “握草,”李永生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重症患者有医修围着诊断,他插不上手,所以走到几个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患者面前,挨个地诊脉和问询。 诊了一会儿脉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脉象……太古怪啊。 李永生真不是医修,他在仙界也只算得上略通医术,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这似乎不是时疫的症状。 就在此刻,有人高呼,“呀,这个……郑家奶奶,看起来不行了,医修,医修呢?” 此番十余辆马车,载来的都是在京城的医修精英,很快就有人过去,帮那个不行的郑家奶奶治疗。 李永生远远地看一眼,摇摇头,迈步向前方的水库走去。 “永生你干什么?”身后有一人叫了起来。 他扭头看去,黑衣黑裙,正是刘白莲。 他微微一笑,“刘师姑您也来了?不干什么,我就去看看。” “小心时疫啊,”刘白莲拎起裙袂,就追了过来,两条白生生的小腿,不时地陷进泥泞中,却带给人一种错位的美感。 李永生走得很平稳,专捡那些干硬了的地皮走,步履轻快,并没有陷入泥淖,不多时,他就走到了一汪清浅的湖边,然后一弯腰,捧起一泓清水,细细打量。 “水有问题吗?”刘白莲已经赶到了,“我觉得不可能啊。” 李永生沉吟良久,方始缓缓发话,“水里有虫。” “多稀罕啊,水里当然有虫,”刘白莲不屑地哼一声,“这些露天死水,大家打回去,都要烧熟了才喝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院合力(求月票) 很多人有误解,认为科技不发达的地方,黎庶都是懵懂无知的。 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老百姓也知道什么水能生喝,什么水要烧熟了喝。 以他们朴素的认知,井水能生喝,那是土里渗出来的,干净。 河水就未必能生喝了——上游洗马桶和衣服,下游打水,最好烧熟了喝。 最最关键的是,水库的水,属于不怎么流动的,算死水——起码是半死的水。 死水,是必须要烧熟了喝的,里面脏东西太多。 甚至很多有条件的地方,烧熟了的死水都不喝,大家只喝活水。 在刘白莲看来,李永生说的水里有虫,实在有点大惊小怪——你不会认为,是这些虫子害人生病吧? 这是时疫,懂吗?是时疫,吸一口气都可能致病的。 李永生不理她,继续盯着手里的一捧清水,似乎像捧着情人的脸,专注而深情。 刘白莲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了半天之后,也学他一般,捧了一捧水,专注地看,却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玩什么幺蛾子呢?她侧头看李永生一眼,却发现他眉头轻皱,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又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良久,她哼一声,“喂,看出花了吗?” 李永生怔怔地发呆,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就在此刻,远处的人群又躁动了起来,“这个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太医救人啊。” 李永生这才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刘白莲,“我有个设想。” 她没有看错他,刚才他确实是在犹豫,因为他已经大致猜出,这次大规模染病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他无法解释消息的出处,所以才犹豫。 但是他可以犹豫,患者却是等不得了。 刘白莲点点头,怪怪地看着他,“嗯,你说。” 李永生很认真地发问,“你听说过降头吧?” “这个我知道,”刘白莲点点头,她身为医修,怎么可能不知道降头?那是中土国以南诸多海岛上的秘术,有点类似于西南苗疆的蛊术。 大致原理,就是将小虫子藏到被害人体内,然后激发,不同于蛊术的是,降头师自身不需要养蛊。 刘白莲不是特别懂降头,但是她还是指出了荒谬之处,“我都告诉你了,水会烧熟了喝,怎么会有问题?” 烧开的水里,虫子就都死完了,不可能下降头的。 “你这话最少有两个错误!”李永生伸出食中二指,郑重其事地发话,“谁告诉你说,开水能煮死所有的虫子?还有,水不一定要喝下去才能下降头,洗漱一样可以的。” “洗漱?”刘白莲顿时就愣住了。 她上修院的时候,就来顿河水库实习过,知道这里的黎庶习惯烧开了水喝,这一点她非常确定,甚至她实习的任务之一,就是提醒那些不在意的人,水要烧开了之后再喝。 但是同时,她也知道,没有谁会用烧开过的水洗漱——烧水是要用柴火的,谁会那么奢侈? 难道,真的是降头?这次轮到她发呆了。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远处又有人叫了起来,“针术,针术……谁会针术?” 李永生说出自己的猜测,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于是直起身来,笑着发话,“刘师姑,我得去帮忙救人了,你不妨向上面建议,查一下是不是降头……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就走了——针灸在急救中,是很重要的,他针术娴熟,正该在一线上抢救。 刘白莲却是继续在那里发呆。 呆了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侧头看时,却发现李永生已经不在身边。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回去,然后找到太医院的一名中年人,一本正经地发话,“胡教谕,我觉得该从降头方面考虑一下。” “降头?”那胡教谕一呲牙,有点奇怪,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了呢? 太医院来人,是他为主的,他不但医术精湛,修为也不低,刚晋阶了高阶司修。 但是他并不敢小看刘白莲这高阶制修,小刘的师尊,可是大名鼎鼎的北柳,所以他眉头一皱,“可是他们问过了,喝的水都是烧开过的。” 别的医修也想到了,可能是水的问题,先期就排查过。 “烧开时间短的话,可能会有杀不死的虫子,”刘白莲郑重其事地回答,“而且虫子可以通过体表,进入人体,比如说洗漱的时候。” “我去!”胡教谕一抬手,重重地拍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是有这个可能。” 他一转头,大吼一声,“谁通晓降头?这是否可能是降头?” 没谁通晓降头,毕竟那些海岛的人,根本不敢招惹中土国。 所以中土很少能见到降头的实例,大家只是听说过而已——这还亏得他们是医修,不是医修的话,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降头,更别说通晓了。 半天没人回答,中北院的王院长叹口气,“我多少知道点,胡教谕想问什么?” “王院长当前,我可不敢当教谕,”胡教谕冲着刘白莲一摆手,“这位教谕是北柳的高徒,她怀疑可能是降头,开水煮不死或者……洗漱的时候。” “有这个可能,”王院长毫不犹豫地点头,“赶紧测试一下……谁通晓降头?” “关键时候,还得看我们朝阳的,”王楠冷哼一声,对着一个中年教谕发话,“小姜你不是会测试?赶紧的。” 小姜翻开随身携带的箱子,很快就翻出了一块灰色的石头,又取了一个病患大量的血,在石头上面画一个符号,“一炷香就好。” 他在来之前,也怀疑是降头,所以才准备了手段,但是过来一问才知道,根本不可能是降头,又由于测试要用不少血,就没主动提。 但是眼下王院长要求测试,理由听起来也还像那么回事,他所掌握的冷僻技术,就有了发挥的场所。 尚未到一炷香的功夫,石头上的血符,变成了诡异的蓝色,他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果然是降头!” “按降头来急救,”王院长大声发话。 通晓降头的医修很少,但是降头无非是通过虫子施展的,先抑制虫子的活性,就能为患者争取更多的治疗时间,这就叫急救。 李永生的针灸,那也是急救手段,但那是通过银针,刺激患者激发生机宣泄邪气,是绝对没错的,然而不对路。 按照降头来急救,就是对症了。 还有众多教谕死死地盯着小姜教谕,“接下来该如何医治?” 小姜不能答,他只会检测,不会医治。 “看来还得我中南院,”中南的副院长冷哼一声,“我这儿有方子救急,不过屈尾草……不知京城多不多?” 中南医修院坐落在南方,多少见过几次降头的病例,所以有方子。 但是屈尾草是长在中土国南方的,主去湿热,北方不但没有这药材,而且因为北方多干冷,或者湿冷,这样的药材肯定进不了多少。 而这里有数千人被下了降头,需要的屈尾草,不是个小数量。 “尼玛!”中北院的王院长气得骂了一声。 “素质,素质,”朝阳的王总教谕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屈尾草虽然不多,难不住我朝阳,合成几种药材就行了。” 朝阳大修堂的名气,真不是吹出来的,中南院中北院的名气虽然不小,但主要体现在救治等实用方面,若是精研药理,朝阳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更强! 简而言之,就是朝阳更注重研发。 急救药材很快就配了出来,弄了几十个大锅,患者人人一碗汤剂。 数千人的症状,顿时就减轻了不少。 不过这个事儿,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降头只是个总称,找出具体的手段,才能做出更精准的治疗,眼下只能说,局面被控制住了。 由于做出了判断,京城里后续的医治力量随即赶到,这一次,可就真的有擅长处理降头的医修了。 前期仓促赶来的诸多医修,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太医院的胡教谕,才又寻到了刘白莲,“你既知是降头,柳大师没有传下救治方子?” 刘白莲当时没有听到李永生的叮嘱,她虽然也想维护这个师侄,但是听说有人质疑自己的师尊,她当然不能忍,“不是我想到的,是朝阳的李永生提醒我的。” 我这么做,也算帮师侄扬名吧。 “李永生?”王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厮怎么什么都懂? 傍晚时分,后续的医治队伍赶到,很快的,精确的诊断结果就出来了,确实是降头,而且是开水煮不死的那种虫子,起码开水要煮半柱香的时间,虫子才能被杀死。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一次能激发数千人患病,起码是有个低阶的化修在发动。 顿河水库上方的空气,又为之一滞——低阶化修啊,搁在官府里,这起码是郡同知了。 不过这个消息,就跟医修们无关了,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王楠得了空,在人群里寻找李永生,想问一问他,你怎么想到是降头的。 然而,当他看到李永生的时候,眉头忍不住皱了一皱,两个军人正站在李永生面前,神色肃穆地说着什么。 (更新到,召唤<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脑洞(加更求月票) 李永生也是相当无奈,当时他跑去针灸救治了,没顾得上跟刘白莲多说。 但是他真没想到,刘师姑将他卖了,而且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找过来询问的,竟然是军役房的人。 军方找上他并不奇怪,水库发生的事情,性质极为恶劣,可以说是有意破坏庆典,在给中土国添堵。 官府对此异常震怒,执意要将人找出,考虑到化修的恐怖,所以让军方介入调查。 李永生心里明白,但是他对军方的观感一直不好,所以也没什么好声气,就回答说我是猜的——你问我凭什么猜?拜托,都说是猜了,还能有啥理由? 他这个态度激怒了两名军人,走上前就要制服他,“跟我们走!” “滚远一点!”李永生一呲牙,就掣出了腰袢的尖刀,直接指向对方,“想带我走?可以……先去找我的教谕!” 一名军人看着他冷笑,另一名则发话,“老子没空跟你闲扯,老老实实弃刀跪地,要不然,杀了你也白杀!” “口气不小,”李永生轻笑一声,见到王楠走过来,他收起刀来,不屑地发话,“我对你们军役房恶心透了,你想杀我是吧?你动手试试?” 说完之后,他冲王楠点一下头,才待说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身子就斜纵了出去。 原来发话的那名军人,直接一掌拍了过来,虽然没有使出气运,但是那有若实质的掌风,若是真的沾到他,一个骨断筋折是免不了的。 此人只是高阶制修,但是修为确实相当了得。 “偷袭?”李永生睚眦欲裂,才待迎向对方,就见王楠一抖手,一道白光击向两人中间,“住手!” 那军人一掌走空,追着发出了第二掌,但是掌风被白光击中,顿时烟消云散。 他扭头一看,眯着眼发话,“军役房办事,你要干什么?” “滚远一点!”王楠沉下脸来,“动我朝阳的修生,问过我了吗?” 这位先是一错愕,然后勃然大怒,“阻碍军方办事,你朝阳大修堂想造反不成?”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王楠不屑地一哼,“想动他可以,先动我……有胆子你对我出一下手试试?” 另一名军人出声了,他是名中阶司修,“王教谕,今天这事儿的性质,你也知道,朝阳大修堂,我们是很愿意敬重的,但是事情性质太过恶劣,你们别拦着我带人。” “做梦吧,”王楠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带别人也就罢了,凭什么带他走?” 高阶制修粗声粗气地回答,“他的嫌疑很重。” “闭嘴,司修说话,你没资格插嘴!”王总谕狠狠地呵斥他一句,然后才又看向司修军人,“你也这么认为?” “反正只有他想到了,我们自然要带回去问个端详,”这位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宁枉勿纵,王教谕你懂的。” 王楠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没想到的,有拖延时间之嫌……岂不是嫌疑更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司修军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来人……带人走!” 七八个维护秩序的小兵冲了过来。 其他的医修教谕,也发现这里出现了变数,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王楠见状傻眼了,他是中阶司修不假,但是战力不高,没法碾压这些小兵,真要出手的话,对方可能会有死伤。 他不怕维护自己的修生,但是真的对军人下狠手,也做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身子一纵,挡在李永生面前,大喝一声,“来,冲着我来!” 小兵们也是一怔,纷纷扭头望向上官。 “王总谕您小心了,”一个声音从王楠身后发出,“对方很可能是新月国的奸细。” “放尼玛的屁,”司修军人闻言大骂,“小子你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要动永生?”一股强大的气势卷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朝阳大修堂的朱总谕,他跑过来,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是你?新月国奸细?” “嘴巴干净点,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也带走,”司修军人冷冷地发话,“敢诬陷军人?” “你敢动永生,我就没冤枉你,”朱教谕冷笑一声,“你说他有嫌疑,那岂不是政务院瞎了眼?孟辅仲辅瞎了眼?” “不愧是朝阳,”司修军人冷哼一声,“动不动就扯得出孟辅仲辅,仿佛朝阳没出过奸细似的。” “这名修生,受到政务院召见,怀有奇才国之瑰宝,”朱教谕冷笑着回答,“你敢动他,灭你一族绰绰有余!” 他终究是想独享曲胜男的渠道,就没把曲老抬出来,要不然这军官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嗤,国之瑰宝?”司修军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凭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凭“政务院召见”五个字,他也不敢再强硬下去,军方虽然相对独立,但政务院依旧不是他这小小司修惹得起的。 “我可以作证,他确实是块瑰宝,”中北医修的王院长走过来,缓缓发话。 “你们若执意对付永生,真的可能目的不单纯,”王楠也反应过来了——唯一一个会三凤九鸣的医修,还是如此地年轻,一旦被毁了,中土国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好了,有话好好说,”太医院的胡教谕也从远处走来。 中南院的副院长倒是没说很多,只是冷冷一哼,“莫名其妙!” 中阶司修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抬手一指李永生,高声喊了起来,“我问他,如何想到是降头的,他告诉我说是猜的!” “呸,白痴,”中南院的副院长吐口唾沫,“猜的就怎么了?” 中北院的王院长哭笑不得地一摆手,“你换个懂医修的军人来,成吗?” 旁边的医修教谕也哄笑了起来,大家都是医修,当然知道,李永生就算咬定是猜出来的,都不是大问题。 医修执业时,强调的就是八个字——大胆假设,小心辩证。 简单来说,大家没想到是降头,只是脑洞不够大,仅此而已。 当然,像王楠这样,怀疑李永生是凭什么猜测,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绝对不能说,一个医修大胆假设了,他就是有罪的,那实在太荒谬了——根本违背医修的执业准则。 司修军人见状,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他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我暂时放过你!” “我可不想放过你!”李永生冷哼一声,高声发话,“堂堂军役房,竟然想绕过教谕,擅自抓本修生,还卑鄙无耻地偷袭……我跟你没完!” 司修军人一听,也火了,再次扭转身子,“事急从权,你还想怎样?”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这种捅破天的恶劣事件,难道不该宁枉勿纵吗? “事急不是你滥用权力的理由,”李永生冷笑着回答,“我对军役房一向没有好感,但是对军人,我愿意敬重,想我放过你也可以……道歉!”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是真的看在军人的面子上了。 司修军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甩手就走,“有病!” “你不道歉,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治疗任何一个军方的人,”李永生大声地发话。 司修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噙着一丝冷笑,“真是病得不轻!” 他知道对方是医修,但那又如何?一个医修不给军人看病——了不得你的弟子也不给军人看病,这也算个事儿? 但是王楠听到这话,脸就是一黑——李永生的任务挑战,已经救治了九名伤患,剩下的三名伤患,是他安排的,其中就有两名老军。 “永生,用不着这样吧?”他柔声发话。 “王总谕,我今天就不想来的,”李永生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回答,“是你一定要我来,我猜测了一下,就算没功劳,也不能说就有罪吧?” “可是我保护你了啊,”王楠觉得自己也挺冤枉的,“我这个教谕,也没做错什么吧?” “您是没做错什么,”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但是,要不是我身手尚可,刚才那一掌,就能打我一个骨断筋折,您都来不及保护……我这话没错吧?” “倒也是,”王楠微微颔首,心里不禁暗骂,军役房行事太过嚣张。 不过借此机会,他正好胡搅蛮缠,“你也看到了,武修执医,能很好地应付突发事件。”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回头再说行吗?” 顿河水库事件,因为发现得及时,应对也妥当,三天之后就解除了警报,至于说水库里的水被污了,其实无所谓,喝水的时候多烧一阵就好了,待到雨季来临,来场大水,啥事都没了。 至于接下来的缉凶行动,主要就是军方、捕房和内廷来联合处理了。 内廷出动真的很可怕,这是皇家的直属部门,手下不但有貔貅卫,还直辖御林军,更能驱策得动军役部。 一时间,漫山遍野全是军人和役夫,一定要搜出那个下降头的家伙——中土国的颜面,不是随便被人扫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发老军 李永生回了修院,有人也问起,他为什么要猜是降头——博灵郡可不是很靠南。 但是他就不解释了,只说是猜的,旁人只当是他恼火军役房,发了性子不说。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可以理解的,大家也不以为意,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令他们有点吃惊——小李拒绝为两个伤患行针,理由是:这俩是军人。 王楠觉得有点挂不住:明明是平民来的,你怎么说是军人? 李永生冷笑着回答,王总谕您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是军人。 “我看不出来他们是军人,”王楠维护修生的时候,是全力以赴,但是不要脸起来,也没什么下限,“你尽管行针就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能证明他俩是军人的话,以后我不接王总谕推荐的伤患……您看可以吗?” 王楠顿时就恼了,“小子,让你治你就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我白维护你了?” 李永生就是不上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顿河水库的事儿,我也算有点小功劳,功过相抵好了……我再问一遍,您确定这俩不是军人?” 王楠犹豫一下,咬牙切齿地回答,“算我的人情行吗?” “不行,”李永生摇摇头,伸出四个手指头来,“我可以治四个您指定的伤患……加倍,但是我不治军人。” “你这小子,真是邪门了,”王楠泄了气,“你怎么能知道他俩是军人?”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军队的肃杀之气,我感受得到。” “算了,我不想上你的黑名单,”王总谕无奈地叹口气,“明天我再找两人来,也不找四个,不过,军方想要救治,压力下来我也扛不住,你要想清楚。”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说不治就不治,反正我是武修,不靠这个吃饭。” 王总谕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能想清楚就好。” 世界上的事儿,就这么巧,第三天,王楠找了新的病患来,让李永生完成十二个治疗名额,但是就在刚刚起了针之后,医馆外来了两辆马车——车帘挑檐上,挂着军徽。 马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军人,倒是很客气,“请问哪位是李永生?” 李永生走上前一步,“我就是。” “李大师,您好,”一名年轻的军人抬手一拱,客气地发话,“老长官旧疾突发……” “抱歉,不治军人,”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年轻军人的脸上,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他一肚子话,都被噎了回去,好半天,他四下看一看,不可置信地发问,“刚才那位年轻人,是李永生大师吗?” “他叫李永生,只是我院的修生,”王总谕走出来,“谈不上大师。” “可是……”年轻军人疑惑地挠一挠头,“不治军人?曲老的老伤,该是他治好的吧?” 王楠的眉头一挑,“哪个曲老?” “我是说姜老,”年轻军人倒也机灵,“曲胜男曲老的侍卫,她介绍我们来的。” “曲老……”王楠眉头一皱,他隐约听说,好像李永生大比的时候,曲胜男曾经在场,“姜老介绍来的,可不就是曲老介绍的?走,我带你去找他。” 一行人来到李永生的小院,上前叩门。 结果李永生直接将人拒之门外,“抱歉,我不治军人!” 年轻军官明显恼火了,但还是克制住了情绪,走到马车边低声嘀咕两句。 然后,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上下打量一下院门,又侧头看一眼王楠,“请问……我能砸了院门吗?” 这算什么问题嘛,王总谕无语凝噎,是礼貌呢,还是野蛮? 还好,他做医修这么久,也见过了太多各色伤患,接触过很多奇葩的人。 想一想之后,他稳稳地回答,“砸了院门,得赔……在我看来,医修想不想治人,在于沟通,强行要求的话,总是不好。” 老头想一想,一努嘴,“那就砸了院墙好了,没准不用赔。” “必须赔!”王楠高声叫了起来。 但是晚了,一名年轻军人掣出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到了院墙上。 “嗵”地一声大响,院墙倒塌了两尺多。 院子里有个女人正在躺椅上看书,闻听声响,愕然扭头看了过来。 “退后,”白发老者尖叫一声,异常地惶恐。 年轻军人脚下发力,噌地倒蹿出好远。 年轻女人看他们一眼,收起书来,端起身边的茶杯,嘬唇吹了一口,将茶杯水面的浮尘吹掉,又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不再看他们。 李永生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四下看一眼,茫然地发问,“怎么回事?” “敲错门了,”白发老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段院墙不太结实,受到波及了。” “又是你们这帮家伙,”李永生一眼就看到了年轻军官,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我说了,不治军人,这墙下午给我弄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弄好没问题……再赔偿十倍价钱!”白发老头笑眯眯地发话,“但是,为什么不治军人?”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自己去打听。” 白发老头想一想,回答一句,“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曲婉儿你认识吧?” 曲胜男在中土国,算是举国皆知,但是知道曲婉儿的,就太少太少了,曲老是标杆性人物,而不是实力派人物。 李永生一听就知道,这货真的是有来头的,但是他心里有气,别说曲婉儿了,曲胜男亲自来,他也不给面子——军役房那帮家伙,太过分了。 所以他摇摇头,“就是不治军人,你这种化修中毒跌落境界的,我更是不治。” “什么?”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你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只是看出你的伤情了,最关键的是……我不治你!” “你真不认识我?”白发老者愕然地看着他。 李永生一摆手,自顾自地发话,“马上把院墙给我修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直彬彬有礼的年轻军人终于恼了,“小家伙,差不多点啊,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你不客气一下我看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确定要看看?” “好了小九,不许乱说,”白发老人厉喝一声,然后冲李永生一拱手,“打破院墙,我们当然会赔,能问一下不治军人的原因吗?” 李永生冲着王楠一扬下巴,“问他!” 说完之后,他就又走回了屋子,“非请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你!”那年轻的军人小九只气得睚眦欲裂。 “好了,”白发老人一摆手,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年轻女人,“先修院墙……马上!” 军人行事,果然是雷厉风行,砸了院墙的年轻人拿出一块传讯石,就开始呼叫人手。 白发老人吩咐了之后,就不关心这个了,他转头看向王楠,“他怎么不救治军人?” 王总谕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将经过讲了一遍。 “我去!”白发老人听了之后,也很无语,“这尼玛谁干的,不就是个道歉吗?做错了要认,挨打就要立正,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军人了,小九,去查一查此人,叫他过来道歉。” 小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淡淡地传出两个字,“晚了。” 白发老头斜睥屋里一眼,“不就是个道歉,早早晚晚的事儿,有啥呢?” “我说晚了就是晚了,”李永生在屋里回答,“机会我给过了。” “你也太霸道了吧?”白发老头怒目圆睁,“他那也是事出有因。” “没有随便砸人院墙的主儿霸道,”李永生的声音,继续从屋子里传来,“你好歹也是个军人,不知道机会的重要性吗?” “握草,你还以为这是在打仗?”白发老头有点哭笑不得,“真是个生瓜蛋子。” 李永生在屋里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是生瓜蛋子。 他可是将这厮的行径都看在眼里了,虽然院墙被砸,他很生气,但是只冲此人砸门之前,还知道问一句王总谕,然后又自作主张砸院墙,就知道是个混人。 所以他对这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年轻军人小九也摸出一块传讯石,吩咐了起来,交待完之后,才走到老者身边,低声地发问,“父亲,你刚才怎么……” “咳咳,”白发老者剧烈咳嗽两声,才冲着王楠笑眯眯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楠,大修堂医修总教谕,”王总谕也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总谕地位极高,但是对上军中的化修,也必须要客气,须知中土国只有八大郡的军役使,才是化修,那都是实权人物。 “我是无名小卒一个,”白发老头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下面这个本修生,不太听话啊。” “他不是我的修生,”王楠摇摇头,“目前……他是武修。” 他知道这老军不是什么便宜路数,回答得就很谨慎。 白发老者眼珠一转,“那他的教谕是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偶遇(三更求月票) 问明白李永生的教谕之后,白发老头看一眼小九,“小九,你去给……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教谕。” 这俩坐着一辆马车走了,剩下一辆,那砸了墙的年轻军人,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等人来修墙,“长官的脾气,真是暴躁……砸了又修,我图啥呢?” 于此同时,小九在也问自家老爸,“早知道这样,您何必着急砸院墙?” “我尼玛不知道里面有道宫的人啊,”白发老头郁闷地回答,“还说压一压他的气势呢。” 年轻的小九眉头一扬,“你说那个年轻女人……是道宫的?” “没错,而且是十方丛林的,”白发老头很肯定地点点头,“地位还不低。” “道宫……在朝阳大修堂?”小九的表情煞是怪异,“您确定没看错?” “握草,你敢怀疑你劳资的眼光?”白发老头怒了,“劳资隔着两里地,都能分得清楚子孙庙和十方丛林!” “好好好,您厉害,”小九哭笑不得地点点头,“那您也没必要那么怕她啊。” “我怕她什么?”白发老头越发地怒了,“她不过一个小小司修,我是怕你没大没小惹了人,你都让人砸墙了。” 小九无奈地看着自家的老爸,“好像是您吩咐的砸墙吧?” “反正让道宫重视的人,咱不合适逼他,”白发老头也不计较儿子的反驳,“可笑那姓王的,还是医修总教谕,竟然没有发现有道宫的人挖墙脚。” 您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没发现呢?小九又差点发问。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很相信老爸的判断的,他老爸行事一向鲁莽,但是眼界和眼力都极强——眼界是说经过的事儿多,眼力是说观察力很强。 别人看起来,白发老头有点不着调,但是小九知道,老爸的判断,基本上没出错过。 李永生也没在家呆多久,看到有人来修院墙,他站起身来,“我去趟城里,” “坐我家的马车吧,”朱大姐笑着发话,“我正好回家看看。” 她现在已经能独立行走了,昨天开始就停了针,不是不需要扎了,而是她康复得太快,必须停一停,先把身体恢复一下,再继续治疗才好。 就在这时,郭老教谕从外面走过来,顿时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拆墙?” “别提了,”李永生苦笑着回答,“遇到个疯子。” 砌墙的几人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没准心里在暗暗点赞。 “谁呢?”郭老教谕眼睛一瞪,“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 “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这不是已经帮着修了吗” “那我帮你看着好了,”郭老教谕大喇喇地发话,“你早点回来,帮我扎针。” 他打定主意了,待李永生离开之后,好好问一问,谁是始作俑者——敢在朝阳大修堂拆墙,真以为我朝阳人好欺负? 李永生也没在意,他坐着朱家的马车,先送了朱大姐,然后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在五道坊转悠到酉末,张木子发话了,“找个地方吃点吧?” 你是想喝点吧?李永生看她一眼,吩咐车夫,“找个差不多点的酒家。” 京城的酒家极多,李永生想起朝阳大修堂也有心搞收音机,就决定找个档次高点的地方。 马车走了不多远,车夫停下了,“静疆人家……这地方看起来还可以。” 静疆府的酒家?李永生听得乐了,“好了,就这里吧。” 两人才进静疆人家,李永生的脸就是一沉,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城南捕房的家伙……好像叫赵渤来的? 眼下不过就是晚上七点的模样,这厮伙同着三四个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看他红得发亮的脸庞,显然已经吃喝时间不短了。 李永生对此人的观感本来就不好,卖了阿宾的面子,才放他一马,眼见这厮又在大吃大喝,心里有些微微的恼怒:大典期间,你竟然跑到这里大吃大喝? 身为捕快,这时应该最忙才对,看来我说你不作为,还真是没冤枉你啊。 不过,既然已经放了此人一马,他也懒得追究这点小事——他又不是捕房的捕长,只是心里嘀咕,你别再撞到我手里。 可好死不死的是,小二安排的桌子,正正地对着那张桌子。 赵渤今天挺高兴,他有个外地的同窗来京城办事,顺便观看大典,这同窗还带了家人来,两人在修院的时候,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他在这里宴请对方。 他跟同窗很畅快地聊着,猛然间,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抬眼一看,顿时身子一抖,愣在了那里。 李永生刚刚点完菜,正抬头跟小二说话,发现对方看了过来,当然也不会回避,只是冲着他冷冷地一笑。 赵渤的酒意,顿时就化作了冷汗,他对李永生的印象太深了,不光是此人难以招惹,关键是这家伙找自己碴儿的理由是——“不作为”! “别人都这样”的事儿,搁在对方眼里,居然就非常难以忍受! 他也记得阿宾跟自己说的话——李永生说了,敢再不作为的话,别怪他不客气。 这次可是被抓了现行了,赵渤很清楚这一点,大典期间,捕快是不许酗酒的,这事儿捅到捕房,捕长都保不下他来。 这尼玛……我冤得慌啊,他心里太委屈了,招待多年不见的同窗而已。 他的同窗也发现他的异常了,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眼睛一眯,冷冷地发话,“老二,要帮忙不?” “不关你事,老四你坐着,”赵渤一摆手,老四混得还不如他好,怎么可能惹得起李永生? 他心一横,端起一杯酒,冲着对方走了过去。 李永生在等菜,左右没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过来。 赵渤走到桌边,客客气气地发话,“还没感谢阁下上次的宽恕,我能坐下来吗?”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很不客气地发问,“你嘴里整天念叨的是‘大典期间’,身为捕快,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赵渤心里一抽,果然,真的又犯了对方的忌讳,这尼玛药丸啊。 不过他还是尝试劝说一下,于是艰涩地发话,“多年不见的同窗来京,难免要接待一下……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若是请假了,会来跟我解释吗?” 他也不是个严苛的主儿,但是赵渤这厮真的是散漫惯了,他虽然能理解对方的解释,但是随口敲打两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事实上,今天原本就是个巧合,他也没想着就要借机收拾对方,纯粹是这厮自己凑上来的。 赵渤见他的言辞有所松动,干笑一声,“我正好又打听到几个人,九月十五曾经到过五道坊,现在给你默写出来?” 李永生一摆手,“去你那桌写去吧,你有同窗在……我跟你说啊,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好的,”赵渤笑嘻嘻地点点头,看一看自己的杯中酒,又看一看稳稳坐在那里的张木子,犹豫一下,仰脖而尽,“那你们俩聊,我就过去了。” 他回去之后,也没再喝多久,他的同窗倒是问他,那是什么人,他只是淡淡地叹口气,唉,别说了,顺天府的大人物,真的太多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写了张纸条给李永生,上面六个人,倒是有四个,是李永生不曾听说过的。 看着纸条,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越来越难找人了啊,这赵渤也够费心的,居然连生孩子家请来的稳婆都查出来到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就接近戌末了,老头打塌的墙已经修好了,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坚固。 郭老教谕还在这里,等着李永生扎针。 行针的时候,老教谕嘴里还闲聊,“你知道今天砸塌你墙的是谁吗?” 李永生专心地行针,“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可是个大人物呢,脾气还特别不好,”郭老教谕笑嘻嘻地发问,“真不想知道?” “那又如何?”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还真没听说过,谁敢强迫郎中的。” “他可是有资格的哦,”郭老教谕也是老小孩的性格,见他不在乎,就继续逗他,“起码可以直接让军役部行文,将你强行征用入军队。” 军役部真要强行征用,别说李永生这插班生,就是朝阳大修堂的研修生,也没能力反抗——这是军方征用,不是服军役。 当然,这也是极端的例子,不是战争时期,军役部吃****了,来撩拨朝阳? 李永生行针的手停一停,轻咳一声,“老教谕,我这人胆子比较小,你一直跟我说这个,我若是手抖了,那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这小坏蛋,”郭老教谕笑着骂他一句,然后出声发话,“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明天上午行针结束之后,你不用回来了,直接走吧,我拖延两天也没事。” “我还真不信邪了,”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我就不走,看能把我怎么样?” 郭老教谕叹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在朝阳都不安全的话,京城里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三更到,召唤<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的永馨(一更) PS:昨天第三章,不小心发到已完本的狂仙里,已经删除,对误订的朋友们道歉,本书完本之前,会发免费章节做补偿,真的抱歉,另:昨天<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过百,今天加更了。 第二天,李永生辰初三刻开始针灸,午正时结束,正正好好十二点。 沈教谕也知道了白发老头的身份,特意赶来告诉他,“那人是李蛰远之子李清明,出名的混人,昨天就找我了,你不要回小院,在修院里随便走一走,谅他不敢在朝阳折腾。” 李永生还真有点吃惊,“李清明是李蛰远的儿子?” 这两个人的名字,对他而言都不陌生——毕竟在中土国生活这么久了。 李蛰远是光宗的五虎将之一,卫国战争之后,五虎将中一人病死,一人被问斩,两人战死,只有一个乞了骸骨还乡。 五虎将里有打得好的,也有打得不好的——还有被光宗挥泪斩杀的。 而李蛰远就是第一个战死的五虎将,那还是在卫国战争初期。 战争结束之后,五虎将退出众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八大帅这种新兴力量。 这么说吧,坤帅在摩云堡之战的时候,都是病死的那位五虎之一的下属,卫国战争胜利之后,才被请上帅位。 她的靠山死了,但是摩云堡一战太关键了,是战争前期的转折点,给中土国一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且她打得太漂亮了,战争后期打得也好,不封帅没有天理。 这是闲话,至于说李清明出名,是打赢了一场边境挑衅战,那是卫国战争之后,北方伊万国欺中土元气大伤,不住地推进挑衅,蚕食中土国领土。 这场战争的规模不大,但是持续了三年之久,死伤的军人也逾十万,最终是李清明帅一旅偏师,奇袭伊万前方指挥中心,力擒伊万王之弟,伊万国才不得不停战。 李清明带了三千人出去,只回来不到三百人,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据说他奇袭的一开始,就遭遇了伊万国的埋伏,但是居然……还让他打赢了。 这也算是个传奇人物,比曲胜男差一点,毕竟这是局部战争,跟卫国战争不能比。 李永生对军方的事情不太了解,他只是知道这俩人,但是真没想到,李清明竟然是李蛰远的儿子——官方也没宣传过。 “李清明是李蛰远的苗裔,”沈教谕给他一个眼神,你懂的,“他的战功是自己打出来的,但是……他的人脉很强大。” 明白!李永生太明白了,五虎将的后代,就算是苗裔,一战成名之后,有多少李蛰远的下属会关照他? 事实上,李清明真不止是一战成名,后来他都是坐镇北方的悍将,遭遇若干次刺杀,十余年前,才换了人镇守。 李永生想一想,决定不跟此人一般见识,“那我让一让……不是怕他,是敬他。” “让一让也好,”沈教谕点点头,然后冷哼一声,“军役房现在做事,太过分了。” 顿河水库一事,他没去,但总是听别人说了——你军役房无凭无据,凭啥抓我朝阳的修生? 亏得是遇上李永生这种刺头了,真遇上个软脚虾,比如说南桂郡知府的儿子,那带走也就带走了,杨国筝十有**不会反抗。 当然,调查没事之后,总会放出来,但是朝阳大修堂的面上,终是不好看。 当天下午,李清明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他还带来了那个司修军人,但是找遍修院,也没找到李永生。 不过郭老教谕转述了李永生一句话,“说不治就不治,带人来道歉也没用!” 李清明闻言大怒,“仗着有人撑腰了不起是吧?给我等着!” 他是真的恼了,想他也是曾经坐镇一方的军方大员,多少人的生死,只在反掌之间。 “那你毁了朝阳好了,”郭老教谕冷哼一声,他是惹不起李清明,但是也不能任由对方这么嚣张——他身后有整个大修堂的支持。 劳资说的是道宫!李清明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他才意识到——尼玛,原来除了有道宫的人跟着,李永生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李永生并没有躲在大修堂里,既然能出门,他就要在五道坊四周转一转,哪怕可能没有收获,心里总是踏实一点。 张木子对他行为,已经烦透了,“要不是被那老东西看穿身份,我才不愿意陪你出来……我说你有完没完?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走不错了!” 李永生不理她,就是吩咐马车四下走,“咦?还有一处没有走到……去柳巷。” “一个稳婆,你也要去看?”张木子觉得自己要疯了,“你把天下所有人看一遍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 他觉得去看一个五十多岁的稳婆,也没啥意思——还是九年前就五十多岁的。 但是,这不是闲着吗,没准就能有什么线索。 不过,随着马车的走动,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奇怪了起来……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逐渐地,他反应过来了,他在某次路过附近的时候,心里有点莫名的悸动。 随着马车的前行,他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没错,就是这一片啊。 马蹄声踏踏作响,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收获……好像就在今天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来,“就是这里了。” 李永生走下车来,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几口。 “你找的,真的是这个稳婆?”张木子讶异地看着他。 “别说话,”李永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呵斥她,他想抓住心头的那份悸动,当然容不得别人打扰。 我次奥,张木子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才待痛斥对方一番,猛地发现,李永生身上传来一股异常的气息,虽然没有多么强大,但是玄奥无比。 这股气息虽然细微,却是古老苍茫,绵绵密密延绵不绝,带给她极大的压力,她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李永生感受了好一阵,长出一口气,“好了,总算找到了……奇怪,这个气息怎么这么弱,尼玛,这是谁干的?” 下一刻,他的身上又散放出一种令人觳觫的气势。 张木子确认,这个气势是她见所未见的,甚至在三宫主身上,她也没有感受到过——气势不是很强,但是巍巍然汩汩然,带给人无穷无尽的感觉。 在这夏末时分,她甚至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你是在找……真君?”她咬着牙发问——没办法,不咬牙,她说不出话来。 李永生不理她,四下看一眼,冲着一个院落走去,“就是这里了。” 张木子抬眼看一下院落的牌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本来就是要来这里的吧? 这是城东南的院落,也是平民区,但是前朝的这里,是富人区,所以有很多大院落。 他们进的,也是一个不小的院落,前后分了三进,每一进也不大,三分地大小,一共差不多一亩地,但是起码住了十七八户人家。 搁给前朝王侯家,这是下等人住的地方,但是在现在的京城里,棚户区有这样一两间房子,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结构的院落里,住的人十有**相熟,别看京城里讨生活不容易,但是能稳定住在这里的,不管自家的房子还是租来的房子,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才做得到。 既然住在这里,相互之间熟识,也就正常了——毕竟不是地球界那种封闭的高层。 李永生不理会别人的盘问,大步走了进去,直到走到第三进,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呆滞。 他的身后,有街坊邻居纷纷地涌来,“怎么回事……这年轻人是谁,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不打招呼就不能进来吗?”张木子冷哼一声,她跟着李永生不停地走访,心中的火气不小,“庆典时期,难不成你们想找事?” “你也知道是庆典时期?”诸多邻人也拿庆典说事,“擅闯民宅,明明是你找事好不好?” 不过见到她气质出众气场强大,众人也只是斥责,并没有别的行为。 张木子不理他们,扭头看着李永生,“你不是找人吗?那老妪岂不就是了?” 李永生呆呆地没有反应,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僵住了:老妪……老妪! 在他面前不远处,葡萄架下,一个老妪懒洋洋地斜躺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嘴角还有口涎流出,睡得很香。 老妪身着洗得发白的短褂,下身是一条皱巴巴的长裤,肚子上搭着一小块毯子。 她的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刻画出来的皱纹,显得苍老异常,而且可以断定的是,老妪的生活过得非常艰辛。 她睡觉的时候很安详,显得有些慈眉善目,不过她长得绝对不算好看,再年轻五十岁也不会好看——狮鼻厚唇,只能说长得比较憨厚。 李永生介意的不是长相,他介意的是:我去……这就是我的永馨? 他从老妪身上,感受到了永馨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非常纯正。 找到永馨,是值得欢喜的事,但是永馨居然是老妇,还可能早已经嫁做人妇了,他现在脑子发木,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啥,那个作者……你粗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的惊喜 李永生的惊讶,被张木子看在了眼里,她狐疑地发问,“怎么……找对人了?” “嘿嘿,”李永生怪异地抽动一下嘴角,真是又想笑又想哭,还想打人。 是找对人了,但是也找错人了……这尼玛啥事儿啊! “那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张木子笑一笑,轻咳一声,“总算没白下辛苦,恭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声音极低,因为她猜测,这老妪或者是能找到瘸真君的关键环节,所以当然不会声张。 你恭喜个茄子啊~李永生很想骂人,但是最后,他还是收回目光,轻轻地摇摇头,“老人家既然在休息,那么咱们回头再来……找个地方先喝两盅。” 然后他看向诸多邻居,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抬手一拱,“来得仓促,打扰诸位了,可有人知道这吴妈妈的名字?” “就是吴妈妈了,哪里来的名字?”有人哼一声,“小户人家,你若要说,就是吴小女了。” “这位朋友,你跟我来,”李永生冲此人招一招手,“把吴妈妈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我哪里有那么多散碎时间?”此人冷哼一声,很不屑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说我就说? 李永生摸出一块银元来,举在半空中,“谁跟我说得明白,这块银元就是谁的……我还请他喝酒。” “我来,”一个年轻汉子冲了过来,抬手就去抢那块银元。 这人不到三十岁,手腕上有刺青,一看也是不学好的混混。 李永生任由他将银元抢去,然后微微颔首,“走,喝酒去?” 那汉子眼珠转一转,干笑着发话,“不如将酒钱折现好了,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里问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永生,”李永生微笑着发话,眼神却是异常地可怕,“前一阵南城褚三一直在帮我找人,你是否听说过?” 那混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原来……原来是阁下?” 他这种城狐社鼠,对京城里的消息灵通得很,而且褚三的势力范围就在南城,西南是南城,东南也是南城。 褚三的得力手下,去护城河求大道了,有太多人知道了,其中的经过,也被人扒了个七七八八,都知道褚三遇到狠人了——现在还在帮那位寻人呢。 “没错,就是我,”李永生点点头,不耐烦地发话,“明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是不是还要求我折现?” 混混愣了一下,然后就赔个笑脸,“既然是三哥的朋友,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径直向外走去,也不怕对方不跟过来。 这次他去的静疆人家,直接要了一个包间,然后吐出五个字,“好酒,只管上!” 张木子也发现他不对了,所以并不说话,那混混更是不敢多言。 其实现在是未末时分,接近下午三点,酒家不该上客的,不过既然有钱赚,谁会不赚? 李永生坐在那里,也不怎么喝酒,时不时轻啜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张木子并不劝他,而是招呼酒家,上了两盘干果,供他下酒。 李永生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个,他心乱如麻。 首先他考虑的是,永馨怎么会成为一个老妪? 永馨转世之时遭逢仙厄,不得在仙界转生,是他为她选择了玄青位面,然后又迅速地四下活动,来这里当观风使。 以他的估计,不管强行穿越位面,要用去多长的时间,永馨现在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 至于说相貌,那真的无所谓了,永馨爱美,若是转生得不如意,那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当然,李永生也爱美,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永馨这个人。 关于两人的重逢,他有过很多的设想,惊喜型的,注定型的,唤醒型的…… 惊喜型的,就是永馨觉醒了宿慧,两人相互寻找,终于找到,那是真正的惊喜。 注定型的……这个不太可靠,那就是他降临这个位面的时候,正好在永馨的附近,这需要一些因果,他不确定自己有这份造化。 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唤醒型的,他在茫茫人海,循着气息找到了她,然后将尚未觉醒宿慧的她唤醒,感受那份在下界重逢的喜悦。 为了最后一个猜测,他甚至做了很多准备,如何给她制造一份惊喜——没办法,永馨有点文青,她就喜欢这种调调。 但是现在看来,他没给永馨制造了惊喜,反倒是永馨给他制造了一份……“惊喜”! 这惊喜实在太大了,到现在他都缓不过来劲儿:你怎么就能老成这样?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都老成这样了,看起来也没觉醒宿慧,那么……年轻时候应该嫁过人吧? 我堂堂的上界观风使,被人戴了绿帽子,而且伴侣也不是本位面土著,临时凑活的,而是上界的仙侣——真的很想找个人揍啊。 当然,以永馨现在的状态,可以在本位面再次转世重生,他负责接引和唤醒就是了,到时候又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儿。 但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宿慧一旦觉醒,永馨也会知道,自己经历的两次转世,以及其中的细节经过。 真的很恶心人的,是不是啊? 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纠结了,李永生不得不强行控制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永馨怎么会变得那么老,什么原因造成的? 当然,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折叠空间、空间时效比什么的,仙界的理论能解释,地球界的理论照样能解释。 总之,李永生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他差一点崩溃。 他自斟自饮了多半个时辰,才扭头看向那混混,“你很了解吴妈妈?” “了解,”此人干坐了这么久,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眼见对方终于开口,于是狠狠地点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谁比我更清楚了。” 京城里的混混,外地来的多,本地的也绝对不少。 李永生深知这一点,于是点点头,“你说。” 吴妈妈是京城城郊的,小户人家,一共兄弟四人,她排行老四,前面三个都是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被唤作“小女”。 卫国战争前期,京城就异常混乱,她的家人卖了所有的房产,进京避难,结果一家人都死了,就只留了她一人。 她有家产,所以不用进孤儿院,又跟人学了稳婆手艺,小小年纪,便自己谋生。 她做稳婆的手艺是很高的,但是前文说了,这里没有独生子女政策,所以她得不到暴利。 甚至有一段时间,光宗大力鼓励人口生育,生了孩子的,国家有奖励,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稳婆没有奖励。 事实上,而且真正有钱的人家,都去医馆生了,她得到的报酬并不多。 而吴妈妈也是个很善良的人,遇到穷苦人家求助,她甚至连一顿饭都不吃——两条人命呢,我能帮忙,肯定要帮忙的。 这有点符合永馨的心性,李永生听得暗暗点头,心却是在不住地下沉:握草,我本来还希望有什么意外呢。 吴妈妈善行无数,在街坊邻居里口碑不错,但是到现在也没攒下多少钱,有点钱全都救济了小孩子。 不过街坊邻居也有些闲言碎语,说吴妈妈一生未婚,攒钱也没用,所以就将钱财散出去,求一个好的来生。 “嗯?”李永生听到这里,终于出声了,他放下酒杯,淡淡地看那混混一眼——当然,他的心里,绝对不是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是别人说的,不关我的事儿啊,”那混混吓坏了,“不过吴小女真的未婚,而且没有子女,旁人都说她可能是石女……当然,我绝对没说过。” 未婚!李永生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于是下巴一扬,“继续。” 也没什么可继续的,混混战战兢兢地又讲几句。 李永生轻咳一声,“这个吴小女,真的没有大名?” 他跟永馨说好的,下界之后,别的都可以忘记,名字一定要叫……永馨! 至于说姓什么,随便了,那也不是能掌控的。 混混想了想,缓缓地摇头,“她搬进城里的时候,就十一二了,我只听别人叫她小女,没听说过大名。”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银元你是收了,你若骗我……” “我哪儿敢骗您啊,”混混苦笑一声,“我以为您是来找她麻烦的,虽然我没啥正经干的,但是吴妈妈挺令人敬佩,街坊邻居一场……我总要站出来。”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牙花子,想一想之后,一摆手,又喊一声,“店家,上菜,我请人喝酒。” 这是申初尚未到申正,喝什么的酒啊,混混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还得赔笑。 张木子关心地看李永生一眼,“不用喝了吧?” 她跟他相处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喝酒,而且已经喝得不少了。 “我没事,”李永生摇摇头,“我现在脑子里比较乱,你让我先想一想。” 永馨应该是没结婚,这是好事,但是还有太多的问题,尚未敲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心欲静(三更求月票) 李永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依旧是处于思维混乱的状态。 他没有戴绿帽子,这是极好的——当然,这需要验证,但总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不过,永馨为何会老成这样,这个空间的问题,有必要考虑一下。 而且……她居然这么丑。 人都是有爱美之心的,他也不例外。 李某人青春年少,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虽然脸上有一道伤疤,但那只是他不想招惹是非,想要去除,实在太简单了,他的英俊,只给她看……起码得是她优先欣赏。 但是这张英俊的脸,对上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妪面孔,这两者还是……上界伴侣! 这个画面有点太刺激人了,李永生觉得有点违和。 所以说,他需要适应的事情……很多啊。 总之就是一团乱麻了,他不住地思索,我该怎么跟她接触呢? 混混也意识到了,这位有点喜怒无常,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喝了两杯酒之后,他溜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万一你当场发作,我怕被误伤啊。 张木子没拦着他离开,因为她感觉到了,李永生找到正主了。 至于这正主意味着什么,她有点猜测,但是……还是坐看的好。 这通酒,从下午三点不到,喝到了八点多,李永生终于拿定了主意,“弄点主食,我得去看一看吴妈妈……对了,弄两个拿手菜,打包。” 他决定了,不管永馨经历了多少苦难,但她始终是他心中的永馨。 不论相貌,不论年纪,甚至不论她是否婚嫁。 你转世了,我放不下,所以谋个观风使的差事来寻找你,就这么简单……哪里有那么多的事? 倒是我来得晚了,让你受苦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 张木子冷冷地看着他撒酒疯,并不阻拦,心里反倒是在窃喜——会很快找到瘸真君吗? 李永生赶过去的时候,吴妈妈刚刚放下手里碗筷——她的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看到李永生,她微微一笑,“客官下午找我,是有家人待产?” “不是,”李永生笑着回答,“家姊十年前路过京城,诞下麟儿,总想感激当时帮忙的人……特命我来寻。” 他这话的漏洞很大,起码在场的人里,张木子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你是孤儿,连爹妈都说不清楚,哪里来的家姊? 但是谎话是否可能被戳穿,很多时候跟漏洞无关。 “十年前啊……”吴妈妈陷入了回忆中,想了好久,她终于颓然地摇摇头,笑着回答,“老了,记不清了,你还是再寻一寻吧,莫要找错了人。” 还要寻一寻?张木子暗暗一咬牙,有种你再说一遍? “应该不会错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将手里的食篮放下来,“知道您日子过得清苦,弄了两个小菜来。” “这个岁数,可是吃不动了,”吴妈妈笑眯眯地摇摇头,“你是个好孩子,带走自己吃吧。” 好孩子……李永生又有点抓狂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那这样,你请院子里的邻居吃吧,买都买来了。” 吴妈妈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几个钱,”李永生柔声发话。 张木子看着他俩谈话,有种怪怪的感觉——莫非这吴妈妈,是李永生失散多年的母亲? 她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了,非常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永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也没什么脾气,但是事实上,只有她才能理解他内心深处的孤傲。 李永生对待她这道宫来人,跟对待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已经知道她是上宫的人之后,也没体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此人如此地恭敬一个平民老妪,令她真的是大跌眼镜。 但是偏偏地,吴妈妈还就生受了,她无奈地笑一笑,“那么好吧,大伙儿都来吃吧。”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 周围的邻居客套两句,但是眨眼之间,一堆孩子蜂拥而上,就将两道菜吃了个精光。 吴妈妈无奈地笑一笑——这一片的孩子都这样,家里没余粮啊。 李永生欣慰地笑一下,“吴妈妈您慢用,我回头再来。”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永馨相处。 他和张木子一起离开,来到马车上之后,张木子问一句,“就这么离开,你不再留点什么吗……只是两道菜?”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我会回来的。” 第二天,他在完成针灸任务之后,再次来到了城东南。 这一次,他的心态就平和了很多——没办法,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不平和又如何? 吴妈妈没有出门,到了她这个岁数,一般很少接得到活了,毕竟稳婆除了经验,也需要些体力。 她还是坐在家门口酣睡。 李永生并不惊动她,只是在她身边不远处,寻个小凳坐下,默默地看着她。 看了一阵,他发现吴妈妈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看,不过没用多久,他就发现,张木子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于是他转过头,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时而抬一下头,看一看青绿的葡萄,以及飘着云朵的天空。 又过一阵,院子里有微风吹过,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乌云,天色迅速地暗了下来。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推开吴妈妈家虚掩的房门,拿出了一把异常硕大的雨伞。 伞上有几个窟窿,都被人细细地缝补过了。 “这是吴妈妈接生了个男娃,得的赏赐呢,”一个邻居见到这伞,羡慕地发话——在穷苦人家,这样的伞很少见,就算破了,想在垃圾堆上捡到,也得凭运气。 这些年……苦了你了!李永生暗暗地叹口气,他完全能想到吴妈妈生活的困窘。 他将伞支撑起来,又将伞柄用力地插进泥土中,遮住酣睡的老妪。 不多时,细碎的雨丝就飘落了下来,躺椅上的吴妈妈,睡得十分香甜。 有几个邻居坐在房檐下,一边赏雨,一边看向李永生,由不得生出一些羡慕来:此次来报恩的这位,对吴婆婆还真贴心,想必她又能落一大笔赏赐吧? 不过吴妈妈也没睡了多久,对于雨水带来的寒气,老年人还是很敏感的,她蜷缩一下身子,听到刷刷的雨声之后,终于醒转了过来。 睁眼看到头上的大伞,她先是一怔,然后看到不远处房檐下的李永生,她蹭地坐了起来,热情地打个招呼,“来了?屋里坐屋里坐……谢谢你给我撑伞。” 吴妈妈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七八个平方,外带一个三平方左右的厨房,里面也简陋得很,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她很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小凳上坐下,拿了一小罐茶叶过来,又提了一壶水过来冲茶,“这茶可是我帮一个司修大人家接生,得的赏赐……你们尝一尝。”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那茶叶——起码是三四年前的老茶。 中土国没有普洱茶,再好的茶叶,一旦成了陈茶,还真不如差一点的新茶。 张木子则是很干脆地一摆手,“我不渴!” 李永生慢慢地品着茶水,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可是他还不得不掩饰这种情绪。 喝了一阵之后,他笑着发话,“吴妈妈,可愿找个好地方终老?” “好地方?”吴妈妈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这里就不错,住习惯了,也不想走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等你老了,干不动活儿了,怎么活下去?” “这也简单,我找人来服侍我,”吴妈妈笑着回答,显然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若是能安稳地送我离开,这房子就给他了。” 中土国版的以房养老吗?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也是,不过吴家是否没有别支子弟?” 中土国很看重家族,本族的家产,哪怕不是族产,某一支绝嗣的话,族里也有优先收回的权力——不可能便宜了外人,更不可能便宜了官府。 “我父亲是净身出户的,”吴妈妈摇摇头,又看他一眼,“我这小房子,也值得七八十银元,你想要吗?” “我还不至于差这点钱,”李永生忙不迭地摇头,心说我这个问题问得还真不好。 确实,吴妈妈心里,也觉得有点古怪,按说她对李永生的印象并不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愿意亲近此人,但是说到房产,她忍不住就要警惕一下。 当初她的父亲,是买了四间房,不过还没有付清房款,家里就死得只剩下她一个了,为了这房子,她也折腾了很多年,十来年前官府才最终裁定:两间房归她,两间房归原房主的后人。 现在她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房子向外出租,她父亲的族人,一直想将房子收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都没有成家,一旦嫁出去了,不姓吴了,这房子族里要收回的。 她也想过招人入赘,最后也没成,所以才蹉跎至今。 反正她是不想让族里收回房子,要不然她这一生,就太失败了。 撇开被耽误的一生不谈,撇开父亲的恩怨不谈,只说她争房产的时候,族里没人帮忙,官司打了几十年,都是她一个人在支撑,现在想接手现成的,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事? (三更到,召唤<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李子(一更) 吴妈妈本来对李永生很有好感,但是谈到房子,她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 这个人出现得有点突然,说的也是她不记得的事情,没准里面会有什么算计。 李永生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不过他倒并不怕对方误会——对上永馨,连这点事情都不能面对的话,他又何必辛苦下界一趟? 看到她警惕的样子,他笑着摸出两个金馃子递了过去,“这代表我的一点心意。” “金子?”吴妈妈见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当不得这宝贵东西。” 她在小时候,是摸过金馃子的,但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金馃子对她来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么几次,跟她也绝对无关。 这时候,她就放下心来了,只这么两个金馃子,换她两间房也是绰绰有余。 她甚至有点后悔,唉,我怎么就怀疑这孩子呢? “你收着就是了,”李永生不由分说地将金馃子塞给她,“救人一命,功果无量。” 吴妈妈犹豫一下,将金馃子放到了桌上,“这样,你先把那孩子领来,让我看一看,是否记得……至于说功果,实在不敢贪天之功。” “是啊永生,”张木子懒洋洋地发话,“你将你姊姊母子请来,令吴妈妈好生辨识一番,才好收金馃子。” 李永生闻言,狠狠地瞪她一眼,你凑什么的热闹? 张木子嘴角上翘,眼中掠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戏谑——我让你不跟我说实话。 吴妈妈却是实在人,忙不迭摇头,“就算辨识得出,我也不会收这种重金,不过小李子……你还是先去把你的姊姊喊来吧。” “家姊跟着他夫君的全族出海了,”李永生满不在乎地编瞎话,“待他们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那我等她回来,”吴妈妈很肯定地表示,然后又欣慰地笑一笑,“小李子,我知道你心肠好,但是你真的可能认错人啊,谢错了人,你姊姊回来,会不开心的。” “谢错又如何?我不差这点钱,”李永生鼻孔朝天,傲然回答,“而且吴妈妈你为人宽厚、妙手仁心,我也是很景仰的,你这样的好人,若是晚景凄凉,那就太没有天理了。” “说破大天,我也不会收你这金馃子,”吴妈妈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花,“能得你这两句话,比给我金馃子还高兴,小李子,乖,别这么任性好不好?”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李子?李永生的额头,隐约有青筋迸起,他勉强笑一笑,“我就这么任性,吴妈妈你没听说过,‘有钱任性,没钱……认命’吗?” “呵呵,”吴妈妈也被他的俏皮话逗得笑了起来,看到桌上的金馃子,她又忧心忡忡地发话,“小李子,快收起来,真要被旁人看到,明天你来了,见到的没准就是个死了的吴妈妈了。” 这片棚户区,老住户很多,相互帮忙都没有问题,但是住在这里的人,也真的很穷,两个金馃子就是两百银元,是景教谕十年的薪水,足以诱得人铤而走险了。 李永生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您也听说了,南城褚三我尚且不放在眼里,谁要算计您,得掂量一下后果。” 吴妈妈也听混混邻居说过了,这小李子的来历,相当强横,但她还是拿起金馃子,执意地塞到他手中,“小李子你不怕,我怕啊……京城里过路的好汉太多,做一票就走的,也实在大有人在。” 她虽然只是个稳婆,但是常年走家串户,听说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庆典时期,谁敢作乱?真的想被族诛吗?” 吴妈妈悠悠地看他一眼,一指门外斜斜的雨丝,“庆典就像这雨……总要过去!” “这话太智慧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那我就……收起来?” 吴妈妈狠狠地点点头,“必须的!” 李永生很随意地收起了两个金馃子,又摸出两块银元来,“这点小钱总是可以的吧?” “你这孩子,”吴妈妈很无奈地看着他,缓缓摇头,“我真的不需要,如果你一定要表示诚意的话,请我吃顿饭好了。” “您那点胃口,”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一次怎么够?一百次好了。” 吴妈妈眉头一皱,伪作发怒,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够了啊,小李子!” 你再叫一声小李子试试?李永生是真的想抓狂了,“你要是不让我请,我就让褚三出面,夺了你的家产……信不信我真做得到?” 我勒个去的,吴妈妈无奈地翻个白眼,苦笑一声,“你这诚意……还真是满满的。” 她看这孩子实在太顺眼了,虽然任性了点霸道了点,但是心地……真好啊。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李永生很干脆地发话,不容她推脱,“两块银元你也收起来……握草,这屋子竟然漏水?” 雨慢慢地密了,雨水从房顶上掉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吴妈妈从床下搬出几个豁了口的大碗,还有没了颈子的瓦罐,很娴熟地将它们摆放到位。 其中一个瓦罐,直接摆在了床上,她解释一句,“雨若是下得久了,这里也要漏。” 李永生狐疑地看着她,“就这房子……你也想养老?” “我若是能翻新一下房子,卖上百银元不成问题,”吴妈妈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得民间疾苦。”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中土国跟地球界不一样,在地球那边,京城里有间平房,那就太宝贝了,房子再烂再破,卖出天价没有任何问题。 不说学区房什么的,只说等着拆迁,就占老大便宜了。 中土国的京城,肯定也有拆迁,但是这里一说房子,就是连房子带地,没有土地使用权之类的玩意儿,更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续费。 所以房子的价值,主要看房子本身的好坏——事实上,京城的人不认为地有多么值钱,买了你的房子,就是连地都买了。 最关键的是,在京城起新房子,费用很高,这本身就是个温饱型的社会,资源相对匮乏,一砖一瓦都所耗不菲。 吴妈妈所在的是棚户区,房子价值本身就起不来,再有钱的人,也不会花钱买这里的房子,而她的房子破烂成这样,想要翻新修成好房子,没有三五十块银元下不来。 就像地球界的农村,盖一次房子,起码得积蓄十来八年的家用,这里也一样。 “我是不懂民间疾苦,”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以为意地回答,“那您给说说呗。” 外面下着雨,左右是无事,吴妈妈便用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向年轻的小家伙讲述着人间疾苦。 张木子听得没太大兴趣,民间疾苦她听说过一些,但是道宫高高在上,早就超脱了很多低级的世俗烦恼,一个百万富翁,会有兴趣听没钱人的困惑吗? 这样的人有,但绝对不多。 然而,她见到李永生听得津津有味,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耐,详细地听对方的讲述。 李永生听得起劲——那是假的!他更想听到自己希望了解的东西。 不过听着听着,他真的是有点心酸,永馨这一世,是吃了多少苦啊。 我来得太晚了,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唤醒你的宿慧好了。 然而,这终究是一种冲动,吴妈妈连制修都不是,怎么可能被唤醒? 就算被唤醒,真的很可能出现意外。 而且凭良心讲,李永生不认为这是个好的时间,永馨年纪已经大了,被唤醒之后,修为跟不上,很可能再入轮回,他还得再寻找一遍,再次唤醒。 再说了,永馨这一世的容貌,也确实……不堪了一点,虽然她善良依旧。 当然,容貌是可以改换的,可是永馨现在已经老年了,修为又不济,前景也不乐观…… 李永生绝对不会承认,其实他有点怀疑……永馨虽然没有结婚,会不会有过些什么经历? 他对自己说,其实我是纳闷,永馨哪怕不觉醒宿慧,气息也不至于微弱成这样吧? 他可以陪着她,慢慢地度过剩下的年华,但是他不想……认错人! 是借口吗?也许是吧,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有点无法接受,永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时间的时效比,他了解得不是很多,但是他始终觉得——明明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你才去转世的,怎么就转生到卫国战争之前了呢? 穿越这种事,呵呵……他可以信,但是他绝对不信,永馨能倒霉到这样的程度。 他始终在怀疑,自己所要找的永馨,大概、也许、可能、未必……就是眼前的老妪。 所以他心里,一直将对方称作吴妈妈,而不是永馨。 不过,他愿意将老妪视作永馨——万一真的是,他又怠慢了的话,她岂不是会很伤心? 出于这种纠结的心态,所以他现在有耐心,慢慢地听吴妈妈讲述那过去的故事,或许在故事中,他能获得一些线索,帮助他做出判断。 (加更到,继续召唤<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文青稳婆 吴妈妈老了,嘴也很碎,一直讲述着自己零星的记忆,非常地不着边调。 永馨你以前不这样的啊,李永生听得有点腻歪,恨不得一把将她拽过来,抽出尖刀架在她脖子上……说重点,你丫说重点啊! 但是,还是慢慢地听吧,永馨你苦了多久,我就补偿你多久。 我有耐心,真的,有耐心弥补自己的过失。 吴妈妈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自己的点点“经历”,两名听众的脸色,越来越青。 但是他们还不能不听。 李永生其实有些办法,能尽快地落实吴妈妈是不是永馨的转世,不用做什么,他只需要提问一些关键的事情就行了。 但是他问了句房子,就激起她那么大的反响,他就不想再问更多了,顺其自然吧,毕竟苦了那么久,何必呢? 反正他的心思,都放在这个老妪身上了,不管她是吴妈妈,还是永馨。 两人一直听吴妈妈絮叨到天黑,雨也住了,但是她还在说。 “出去吃晚饭吧,”张木子建议,她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了——不是对老妪的故事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李永生为什么会如此委曲求全。 吴妈妈很不愿意出去,但是很显然,她拗不过这二位,尤其是她看着顺眼的英俊少年,不但多金,而且很有点初出茅庐的桀骜。 于是她将家里的坛坛罐罐都倒了一遍,腾下足够的空间接雨水。 看着她做这一切,李永生的心,真的在隐隐作痛。 三人会餐的地点,就在门口不远处的酒家,格调虽然一般,味道却着实不差,关键是在价格优惠——棚户区的酒家,就是这样了。 喝完酒之后,李永生照例回了修院,他倒是想将吴妈妈接过去住,但是她坚决不答应——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小破房子呢。 第二天,由于上午的病人只剩下两个了,李永生索性将朱大姐也唤到医馆,在这里行针。 一边扎针,他一边就问起她,说你知道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比较好的泥瓦工? 朱大姐并不知道这个,就答应他说,回头我找妹妹问一下,让她安排几个人,帮你把事办了——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她好奇地问一句,“你这是要给谁修房子?” “城东南的一个稳婆,她年纪大了,房子破烂得很,”李永生笑着回答。 “稳婆?”朱大姐身子一抖,奇怪地发问,“叫什么名字?” 李永生见状,心里也有点奇怪,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一边扎针一边回答,“应该叫吴小女吧,你跟稳婆很熟?” “吴小女,是她?”朱大姐的身子又是微微一抖,“你怎么认识她的?” 李永生这才知道,原来朱大姐以前拉扯弟妹,从早工作到晚,有一个活儿就是做稳婆。 稳婆这种活计,效率不高,她拖家带口的,不能以此谋生,不过临时帮人打一打下手,还是做得到的,最一开始,她就是跟着吴小女的。 学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就能独自上手了,吴小女有接不过来的活儿,也推荐一些给她,两人的关系走得还算近。 后来朱大姐出事,双方的往来就淡了,吴小女因为房子的问题,还找过朱捕长帮忙,但那时朱捕长还不是捕长,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也帮不上多少忙。 于是两家就渐行渐远,等到朱家彻底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也没谁记得这段交情了。 但是朱大姐认这份交情,她一直还等着身体大好之后,去登门看看几个老朋友呢。 吴小女对她有过帮助,适度的感谢是有必要的,当然,若是加上李永生的人情,她肯定就要回报得更多了,“你怎么认识她的?”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受人所托,看顾一二……你跟她很熟?” 朱大姐对她,还真是相当地熟,于是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李永生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他想知道的——吴小女不但未婚,而且跟别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朱大姐其实跟她很像,两人都是未经人事就做了稳婆,多年的稳婆做下来,对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也就淡了。 最终的结果,不就是“哗啦啦”一下,拉出个血淋淋的婴儿来?还痛得死去活来? 搞不好的话,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这事儿太常见了。 朱家兴起之后,朱大姐还有心生一个,吴小女根本就没这兴趣了——招个入赘的男人,也未必要生孩子,只是年老时有个伴就是了。 知道李永生要帮吴小女,朱大姐就兴奋多了,说了一上午的话,还说要一起去见吴姐姐。 那就去吧,李永生带着她一起走,因为他又获得了一点消息,吴小女就是吴小女,从来没有叫过什么吴永馨。 大概真的不是此女了,他这么判断,至于说此女身上为何有永馨的气息,他可以慢慢地问。 当然,有朱大姐这熟人在场的话,他就可以问一些问题,而不担心对方误解。 吴小女见到朱大姐,惊喜之后,也是一阵唏嘘,两人有起码二十年没见了,可以说的话实在太多了。 李永生也不着急,安心地陪这两位,对于他提出的修缮房屋一事,吴妈妈婉转地推辞,但是朱大姐豪爽地表示,又不用你花钱,反对无效。 修缮房屋时,人工的费用并不高,朱捕长联系的工匠,比旁人还要便宜一些,至于说原因,大家都懂的,京城警察局副局长,有的是人愿意巴结。 建筑材料要花不少钱,不过朱大姐依旧全包,她表示说,哪怕不算咱们多年的老关系,只冲着永生受人托付照顾你,我就要出这个材料——他对我有再生之恩。 吴小女根本没有能力拒绝,修好的房子不是金馃子,没谁抢得走。 不过修房子的时候,出现点小问题,来的工匠看了一下房子,说你这房子太久了,与其修修补补,不如扒了重建。 吴小女再次意外了,她告诉对方:你想多接点儿活,我能理解,但是你最好想明白,出钱的不是我,有些人可不是你随便能占便宜的。 我们就是怕朱捕长不满意啊,工匠苦着脸回答,您不给工钱都无所谓,但是修得不好,朱捕长一旦发作,我们可承受不起她的怒火。 朱大姐再次大包大揽,扒了重建吧,也多不了多少钱。 吴妈妈依旧没能力拒绝——小朱是多年的朋友,没可能害她,小李子看起来也没可能算计这房子。 扒房子重建,要到城南工建房报备,在朱捕长的关照下,分分钟就搞定了手续。 但是工建房也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你扒了多大,就重建多大,哪怕略略大一点,院里邻居没人反对的话,也不算什么事,但是千万不能起楼! 周围一大片的院子,全是老旧的平房,大家都是修修补补地住,但是有人敢起楼的话,绝对有人跟着做,到那时麻烦就大了。 这一点好说,第二点令朱大姐有点挠头:工建房建议,大典之后再兴土木。 这也很好理解,扒房子重建可不是小活儿,隆重的庆典之年,怎容许你搞得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朱大姐犹豫,李永生却没有半分犹豫:房子该扒就扒,大不了咱们拆的时候动静小一点,运送垃圾的时候勤快点,有啥呢? 这无疑会增加施工的预算,不过他可不想再看到吴妈妈在雨天里,抱着瓦罐睡觉了。 那就动手吧,朱大姐见他这样,也不再犹豫。 紧接着,问题就又来了,一扒房子,吴妈妈住哪里? 她屋里那点零碎,朱大姐说都不要了,回头我给你弄新的,你没地方住的话,跟我去家里住? “去我哪儿住吧,”李永生盛情邀请,“你们俩能唠唠嗑。”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吴妈妈连个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工匠们开始进场扒房子,李永生也不再来这里,而是安心地待在修院里,除了帮人扎扎针,就是陪着两个大妈东游西逛。 这情形实在太诡异了,几天之后,别说张木子,就连朱大姐都忍不住了,悄悄问他,“小李,吴姐莫非是你家亲戚?”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玩个高深好了。 九月初八一大早开始,京城里就管制了交通,初九,大典隆重举行。 吴妈妈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对于看庆典并不感兴趣,而李永生眼皮子的驳杂,还在她之上,对这样的热闹也没什么兴趣。 倒是朱大姐卧床多年,这次一定要看个热闹。 她盛情邀请这两位前去,见他俩无心,于是就跟着家人一起去了。 九月初九一整天,京城里的热闹就没断过,到了夜里,不但有各色的花灯摆满了街道,在西山的皇家庄园里,竟然放起了烟花。 而此刻,李永生和吴妈妈坐在小院厨房的房顶上,淡淡地看着那些璀璨的光团渐次地亮起,又很快地消散在空中。 “小李子,你觉得漂亮吗?” “别叫我小李子行不?我觉得还算好看吧。” “小李……我感觉自己,就像那即将燃尽的焰火啊。” 你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要文青了好不好?李永生忍不住翻个白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少年天子(三更求月票) 九月初十,是大典的第三天,也是官方庆典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永生就赶到了后海园,这是政务院发下来的通知。 今天圣上要来此,带着一些外国使节,在后海搞一系列亲民的活动。 李永生赶来的时候,政务院已经召集了将近两千人在那里,都是一时的俊杰,他们的任务是,在外国使臣面前,帮朝廷撑起脸面。 辰初,今上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来到了后海,先是接见了一些乡老贤达,然后又泛舟后海之上,领略京城风情。 再然后就是午间了,今上亲手碾压谷粒,庆贺今年的风调雨顺——其实是不是真的风调雨顺,跟这个仪式无关,朝廷这么做,是重农的表示。 李永生基本上挨不到今上的边,最近也离着起码一里地。 直到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下午四点了,今上带着外国诸使团,来政务院这边,介绍一下本国的贤能栋梁。 李永生比较惨,连被介绍名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是“……等人”的序列。 然后内廷有人上前,代表今上颁发了一些小礼物。 李永生被划到了“文脉”一群人里,好笑的是,他得的竟然是一张轻赦卡——今上的意思是,文者无罪,你们只管书写就是了。 就算有点小罪,这张轻赦卡也是护身符,没谁动得了你。 当然,若是超过一年刑期的大罪,轻赦卡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减刑罢了。 所以说这张轻赦卡,其实仅仅具备了些象征性的意义,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今上对广开言路的支持,是难得的表态。 而且这张轻赦卡跟李永生从政务院得的也不同,他不需要签收不说,卡上就直接刻出了阴文,这是发给“李永生”的,非本人不得使用。 李永生不无恶意地想,如果没有名字限制的话,若有人集齐十几张卡,还真有资格写一些比较过分的东西了。 发卡的内廷太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帅气中年——如果不考虑阴柔气质的话,他颁发赦免卡到李永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轻声发话,“得空了,多来内廷走动。” 这是……客套话吗?李永生觉得不像,但是他也想不出,对方若是有深意的话,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多去内廷走动一下。 恐怕是连门都没接近,就被赶走了吧? 除了这句话,他就再没有收到任何别的消息了。 今上倒是笑眯眯地扫了他这一片一眼,还摆了摆手,李永生也不觉得,这摆手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今上笑眯眯摆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陈妍希版的小龙女。 一番活动过后,就是申末酉初了,政务院提供了餐票,他们可以到指定的几家酒家用餐。 李永生对此没有兴趣,他跟周围的人一个都不惯,正好有人上前发问,这餐票我一块银元买了,卖不? 政务院提供的饭食,李永生见识过,精美尚可吃饱很难,此次大典涉及朝廷形象,肯定也不可能让大家胡吃海喝,他甚至想白给了此人。 不过想一想,当初尹夏荷也是拿了满满一食篮的饭菜,换他的政务院套餐,他心里就有种明悟:政务院提供的饭菜不值钱,但是这张餐票,恐怕还值点钱。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钱不钱的就算了,阁下怎么称呼?” 餐票不卖,总要记住人情卖给谁了。 对方随便报了个名字,还是一副“我很有名”的样子,他想一下,确实不认识这厮,也就懒得再计较,将餐票塞到对方手中,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找到政务院的组织者,“李永生在哪个酒家吃饭?” 组织者倒是知道这个名字,马上着手安排人打听,很快就颓然地来汇报,“他将餐票赠人了,应该是回修院吃饭了……要我们通知他来吗?” “不用了,”问话的这位摆一摆手,转身离开了。 组织者也没把此事当回事,这种大场面,相互结识攀交情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比如说军役部某个司长,想要结识一个郡守同知,为家族谋点什么,平日里不好联系,现在就是联系的好时机。 李永生回去两天之后,修院里所有试炼的十二个病人,都已经结束了,他手上的伤患,就剩下朱大姐和郭老教谕了。 而且这俩人,也好了不少,剩下的是水磨功夫,急不得的。 朱大姐很热情地建议,你帮吴小女扎几针,我看她身体也不是很好,没准以往落下了病根。 李永生对此有点犹豫,因为他不太清楚,该尽量延长吴妈妈的生命呢,还是该陪她走过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程,见证她再次转世。 反正就是各种纠结了,总算还好,吴妈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晚点调理也不打紧,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清明再次找上了门来,还带着冒犯过李永生的那个司修,“就是他吧?我已经打了他一顿……你还要我怎么收拾他,才肯给我疗毒?” 司修穿得很整洁,面部上也看不出太狼狈的样子,但是一块块的淤青表明,他真的是挨打了,还不轻,眼下这副齐整的模样,十有**是特意整理过的。 “我说不治就不治,”李永生冷笑着回答,他也知道对方是个混人,那当然要直截了当地表态,“我没让你打他,这跟我无关。” “我说小伙子,适可而止啊,”李清明又想暴走了。 总算是他知道,对方院子里有十方丛林的道士,于是强压怒火,“我最多也就打他一顿,不可能做得更多了,他得罪了你,但那时是执行公务……事急从权你不懂吗?”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了四个字,“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李清明顿时就叫了起来,“别以为你……那啥,我就容得了你放肆!” “我提出的降头假设,结果证实是真的,挽救了很多人,”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就因为我提出的假设是对的,我就有嫌疑,就该被你们带走?” 他狠狠一拍桌子,抬手一指对方,“那些没提出假设的,反倒没有嫌疑,我救人救出罪来了,拜托……你能要点脸吗?” “那不是在查证吗?”李清明也高声叫着,“查证的时候,你不该配合吗?” “那也该请求我配合,而不是那样的态度,”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治曲老,因为我佩服她……我特么就不治你,你咬我啊?” “你!”李清明气得头发根根直立,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力压伊万国二十年,骄横惯了的,“信不信我能……你会后悔的!” 李永生轻笑一声,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动手,要不然你会很难看,想怎么整治我,你随便……你看我怕不怕。” 李清明的胸口急速地起伏两下,方始缓缓发话,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你和连鹰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是……你不该对军人有偏见。” 李永生轻笑一声,“原来这些日子,你是去打探我的底细了?” “我这些日子,是在忙大典,”李清明冷笑一声,“你那点事,我随便问一问就知道了,还不值得我用心去打探。” “不值得你打探,你又何必来苦苦求医?”李永生随意地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好走不送!”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清明狠狠地一跺脚,转头就走,走到门口,他才回头看一眼,“军队上的人错了,自然有军队的规矩,你别以为你能予取予求。” 他也承认,司修军人做的事情不对,怀疑提出治疗方案的人,真的是有点简单粗暴了——哪怕这是个惊了天的大事,但也不能那么粗暴地行事。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一直是带兵的,军队里有再多不合适的行为,那也是军队内部的事,跟你们百姓无关——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没资格提要求。 若是想单单让李永生息怒,他可以将这个司修解职了,甚至踢出军队也无妨,但是……他真的不能那么做,军队就不该受外界压力的影响。 他若真那么做了,李家在军中的脸,都要被他丢干净了。 “我也没求你来找我,”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就你这个态度,我真的不治。” 李清明的眼珠一瞪,恶狠狠地发话,“我态度怎么了……还不够好?” “你态度挺好,”李永生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微微一笑,“我治不了,行不?” 李清明其实也不怕打嘴皮子仗,他虽然脾气暴躁,心思却细腻,早就安排了人暗暗用留影石留影,想抓住李永生的漏洞。 但是对方根本不跟他多辩论,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实在令他有点郁闷,感觉一拳头打到了空气中——治不了,那凭什么逼人家? 他愣了一愣,才一呲牙,“我其实不怕死,你治不治我都无所谓,但是你这个态度,太藐视军方了,小家伙,你真的有麻烦了……” (三更到,召唤<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voteBtn'>月票</a>。)(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帅(一更) 京城西北城郊,有一大片丘陵,是众所周知的禁区,无数军中权贵在这里落户。 京城的黎庶,更愿意将这里叫做“元勋区”。 八大帅中,有五大帅的家人,就住在这里。 一处靠山望着京城的豪宅内,一个白发女人,坐在楼顶,伏案书写着什么。 这栋楼不高,也就是两层半,女人所处的位置,就是在三楼阳台上。 她一头如雪的白发,偏生面容红润,有若婴儿,将案几上的文书一一批示完毕之后,早有女卫走上前,手持绣着青花的浴巾,“坤帅,水池温度调好了,现在去游吗?” 白发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八大帅里仅剩的五帅之一,坤帅。 她原名胡小小,从军之后改名胡秀凤,然后成长为八大帅之一。 成功从来都没有幸致,她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姐姐,都在卫国战争里牺牲了,所幸的是,她还有八个兄弟和十一个姐妹。 没错,胡家本来就是军中家族,她的老爸和叔叔,也都是军中宿将。 不过她能走到眼下这一步,跟家族的支持,关系不是很大——胡家只能保证她的一些低阶军功,不要被别人冒领了。 “今天不想游泳,”坤帅摆一下手,“嗯,安排一下……去平舒走一遭好了。” 平舒靠海,距离顺天府近五百里,超出了幽州郡的范畴,但是京城豪门去那里一趟,是很方便的。 她不想在自家的泳池里游泳,但是平舒河流众多,奔流到海,在河里海里游泳,却是惬意。 女卫犹豫一下,低声发话,“据说近期有野祠中人在京畿出现,须得防范一二才好……还有,顿河水库的那些人,也暂时没找到。” 野祠中人倒是好说,一般不会招惹官府,可是在顿河制造了那么大事件的组织,显然是冲着官府来的,坤帅做为仅存的五大帅之一,一旦出行,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目标。 坤帅一听,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帮人怎么办事的?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有锁定目标。” 不能出行,这多少有点扫兴,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报,“李清明求见大帅。” “他来干什么?”坤帅疑惑地皱一皱眉,想一想之后点点头,“带他过来。” 李清明别看满头白发,其实岁数并不大,也就五十来岁,在军中是小字辈,算很耀眼的后起之秀,但也不值得坤帅起身迎接。 他进来之后,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坤帅您的气色不错啊,最近得了一根不错的金丝藤根,足有五百年之久……想着您喜欢,就拿来送给您。” 金丝藤根有点像地球上的甜草根,拿来泡水喝不错,还能去躁气化心火,年份越久的越好,坤帅喝茶不多,平常就喜欢喝这个。 当然,以她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缺金丝藤根,五百年的藤根,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东西,并不值多少钱。 “你有心了,”坤帅一抬手,这点东西她还是不怕收的,“你小子有什么事儿,直说好了,没工夫跟你打哑谜。” “就是好久没来了嘛,”李清明嘀咕一句,然后笑眯眯地坐下来,“您最近见曲胜男曲老了吗?她可是沉疴尽去,大好了。” “她来过,”坤帅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个小娃娃竟然能治好她,后生可畏啊。” “这个后生……他对咱军方很不满,”李清明直接点明来意。 李永生的情况,坤帅也听曲胜男说过一些,大约知道小家伙是被博灵郡军役房收拾过,心存怨怼。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常见了,当时她就没表态,现在听到李清明又提起,所以点点头不说话,看他想说什么。 “我想要他帮我驱毒,他说不治军人,”李清明大声发话,“关键是他说能治……我这毒,不是捍卫中土国受的伤?” 坤帅扬一下下颌,“嗯,你继续说。” “我想抓走他,为我疗毒,”李清明真不愧是浑人,大喇喇地发话,“所虑的就是他对曲老有恩……曲胜男我也不怕,就是怕您多想。” “你个混球,”坤帅气得骂他一句,“那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你敢动手?” 那厮身边还有道宫的人,那又如何?李清明对此心知肚明,他很干脆地表示,“他总有出修院的时候,我在修院外抓他不就行了?” 坤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抓走之后呢?” “他能帮我驱毒的话,我当然会重金感谢,”李清明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怕他拿假手段来瞒我,怕的就是您误会。” 坤帅不屑地看他一眼,“郎中用假手段,你能看出来?还是你防得住?” “我自有办法,”李清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之所以被人看作是浑人,就是做事不讲理,敢治坏我……信不信我弄得你生不如死? 当然,李永生若是愿意尽心尽力治他的话,他真的不吝重赏。 事实上,他毒伤发作的时候,也是很痛苦的,他自问,那种程度的痛苦,绝对不逊色于曲胜男。 然而,他是个要强的人,又因为坏脾气,得罪了一些人,甚至因为苗裔的身份,在李家目前也是强行压制住那些人,万一被内廷和军方视作不堪使用,后果真的太严重。 所以他不想宣传自己的痛苦——只能默默忍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如果能祛除沉疴,恢复化修的身份,再往上走一走也是正常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军役部只挂个闲职。 “我不答应,”坤帅淡淡地摇头,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不方便动连鹰,但是在京城保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对军方有怨怼之心啊,”李清明的声音大了起来,“说不治军人!” “切,”坤帅不屑地哼一声,“不治军人?他可是治了小曲……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我跟那姓连的小子也没交情,”李清明觉得自己的委屈大了。 少不得,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一遍,最后还强调,“……我打了那厮一顿了,但是李永生还是要记恨在心,莫不成要我将他踢出军队?咱军方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 “降头一事,也是他提出的?”坤帅还真不知道这个。 此前,她还在埋怨,嫌军方和捕房没能力,让导致她不能出行。 若是李清明一来,就讲明这一节因果,坤帅大概会认为:这李永生也太不晓事了,怎么就不知道配合一下? 但是现在,她就觉得军方太笨了:除了欺负一下老实的修生,你们还会做什么? 人家提出了降头的可能,你们反倒要带走有功之人? 所以说,先入为主真的太可怕了,而坤帅虽然精明,终究是个女人,女人大多是感性的,更别说她还已经表态了,不许李清明动李永生。 要不说,说话的顺序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李清明属于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那种,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顺序出了问题——他怎么可能知道,坤帅本来是想出京的? 所以他固执己见,“非常时期,那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能拉走他调查?” “你们这帮娃娃,现在也就只会欺负老实人了!”坤帅气得拍案而起,“摩云堡一役,我全靠那些黎庶的掩护,才能安然撤离,现在你们不讲黎庶的支持……我看这大好江山药丸!” 摩云堡一役,是她封帅的最关键一役,但是她此刻说出来,并不是卖弄,而是因为,那是她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里,最为惊险的一战。 若没有中土国的百姓支持,随她冲出摩云堡千余名将士,怕是都要倒在回途中。 “得,就当我没说好了,”李清明苦笑一声。 他虽然浑,却也知道发了飙的坤帅,是他不能惹的,于是他叹口气,“坤帅,我父在世之时,也很赏识您,现在不怕跟您说一句……我这个伤,怕是扛不住了。” 他的父亲李蛰远,是光宗的五虎将之一,虽然不是胡秀凤的顶头上司,但是确实表示过欣赏之意,也算间接帮她稳固了军中地位。 坤帅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个事儿,你跟小曲去说,她若愿意帮你,自然有办法。” 在她想来,自己愿意维护那个本修生,全是看在曲胜男的面子上,而曲胜男也确实比较好说话,若是李清明求得动她,就好商量了。 以小曲爱憎分明的性子,应该不可能放弃维护那个修生,但是李清明够诚恳的话,她出面帮他说个情,这伤可也不就治了? 那是治好曲胜男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求她?李清明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哪怕论地位,他也比曲胜男高,胡乱求人,那成什么了? 想一想之后,他轻声发话,“被我打的那厮,是兑帅的人,我也能追究一下他的失职,但是……好不好呢?” 兑帅也是八大帅之一,不过跟坤帅不太对付,以前八大帅关系都不错,但是自从先皇开始清洗之后,他就积极地靠向了先皇。 坤帅曾经很不屑地说过一句话:所谓兑,那就是一团泥淖啊。 (加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扎场子 坤帅是看不起兑帅的,他的战功尚可,但是心机太重了。 光宗时封帅,倒向先皇也很干脆,今上登基之后,他又主动靠过来。 按说身为臣子,忠于圣上是应该的,但是这人转变得太快,而且会很主动地打击异己。 跟他类似的是离帅,离帅也是忠于这三位圣上的,谁在位就扶持谁。 但是离帅从不主动介入朝争,只执行接到的命令,觉得命令不合适,也会出声置疑,但多出于公心,帮仇家说话的事儿也做过。 两人一对比,当然分得清谁好谁不好——离帅在军中的口碑很好。 坤帅对兑帅有看法,不过她是军中老帅,不能随便出声,尤其是面对李清明这种非嫡系的小辈,更要注意克制。 所以她只是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关心,我也老了……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你好像也不该跟我商量。” 李清明长笑一声,站起身来,“既然坤帅您不阻拦我,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坤帅淡淡地看着他,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好走不送。” 看到对方笑着离开,她坐在那里不做声,良久,才微微一叹,“这是……又要多事了吗?” 李永生并不知道这些,大典过后,他的治疗任务也结束了,除了还在帮郭老教谕和朱大姐调理,陪吴妈妈说话之外,他还在大修堂商量,怎么组建一个广播电台。 按李永生的想法,这东西已经送给了政务院,就不关他的事儿了,但是朝阳大修堂盛情邀请他加入,不占股份都不行! 听起来有点奇怪,李永生只是懂收音机制造技术,而且技术上交了,还是主动上交,当然也不可能再卖第二遍了。 最多是能指导一下生产,收点咨询费和指导费就足够了,怎么可能有资格入股? 然而朝阳大修堂可不这么看,他们在意的,是李永生“技术发明人”的身份。 须知此次,他们是在抢政务院的买卖,为了这些利益,他们不怕跟政务院扯皮,但是朝阳人再狂妄,也知道自己必须“师出有名”。 如何师出有名?必须得把发明者拉进自家的队伍,还得是入筹的身份——总不能把技术献上去,不允许人家技术拥有者使用吧? 这么说吧,若是李永生目前没有在朝阳插班,朝阳大修堂就算再眼馋,也不敢惦记跟政务院抢收音机的生意——师出无名没法抢的。 可偏偏地,李永生不感兴趣了,他现在又不差钱,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儿干嘛? 最后没奈何,朱教谕请动了沈教谕出面,对某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咱大修堂的武修教谕,穷得太久太久了啊。 待李永生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强迫入股之后,也是有点哭笑不得:合着我现在,能以发明者的身份,享受技术红利了,不答应还不行! 想一想半年前,自己还因为这个技术,被贪婪的食肉动物死死盯上,经历了好几次磨难,好悬被折磨致死。 一时间,他颇有点感慨,所谓时移世易,不外如是。 那就答应了呗,教谕们上杆子求着他入股,不入股,也太不给教谕们面子了。 所以双方大致商定,李永生技术入股占两成收益,大修堂负责安排生产销售等等。 不过李永生想一想,提出个建议,这个广播电台我要占六成收益,收音机这块我占一成半好了。 这不可能,朱总谕断然拒绝,我早就说了,这个舆论阵地,大修堂不会放任落到个人手里。 那这样好了,把博本院也喊来,三家里,每一家三成三,李永生提出新的建议——其实收音机那一成五,我也是要跟博本院对半分的。 他的技术,确实是博本院最先买了的——虽然价钱不是很高,但博本给过他不小的帮助。 献给政务院时,他也有说明修院的功劳,若是此刻撇开博本,他自己内心过不去,别人看起来,也有忘本之嫌。 朱总谕听了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有点不是滋味,凭什么你小小博本院插一脚进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政务院找麻烦过来,可不仅仅只有朝阳一家在扛着了,博本院虽然差一点,却也是博灵郡的头号本修院。 然而,要跟博本院合作的话,肯定要面见一下博本的人,再签署个书面协议。 两边一联系,李永生才知道,正好宋院长过一阵要来京城。 这个事儿,宋嘉远出头是最好的,他在修院里原本就是分管后勤的,业务正好对口,若是换跟李永生关系好的孔舒婕来,反而有点不合适。 赵院长来肯定也不合适,且不说他曾经看李永生不顺眼——现在也未必顺眼多少,只说他是大院长,就不合适做这个事。 终究是悄悄地从政务院碗里抢饭吃,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大院长可以比较专独地做出一些决定,但是他的决定代表修院的意志,都是要公示的,消息一旦传到博灵郡政务司,政务院就太容易知情了。 博灵郡政务司的美女司长夏明妃,曾经亲口说过,她就是政务院出来的。 宋嘉远出面,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一个分管后勤的副院长,为修院搞点创收,有必要嚷嚷得大家都知情吗? 朱总谕听说是这么个结果,也忍不住叫好——好嘞,待他来大修堂,我和张岩总教谕,一起作陪。 严格来说张岩只是武修总教谕,属于谷随风在博本院的那个位置,他上面还有大修堂总教谕,他接待宋嘉远,有级别不对等之嫌。 但是架不住朝阳的级别太高,比教化部低点也有限,论实际的人脉和影响力,更不逊色于教化部。 张岩出面接待宋嘉远,还真有屈尊之嫌——他对上孔舒婕都不落下风。 宋嘉远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相当高兴,很快就发来了传讯:你们太客气了。 李永生对宋院长也很感激,虽然老宋在出租房屋一事上,曾经将他当作了棋子,他也吃了曾求德一些亏,但是,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受益了,当然就该冒一些风险。 正经是宋嘉远在其他方面,不愧是一个本修院副院长,对得起修生了——如果不算食堂那些价高质次的饭菜的话。 所以李永生决定,自己也找两个陪客,不管是帮宋院长引见也好,还是单纯的接待也好,总要让老宋高兴而来,满意而去。 所谓的人情往来,可不就是这样吗?有来有往才是人情。 跟孔舒婕交好的那三位师姑,他不打算请,那是孔总谕的人脉资源,他介绍给宋嘉远算怎么回事? 那么他能请的人,也就很有限了,朱捕长可以算一个,曲胜男……那当然不合适,曲老已经是隐退的人了,也明确表示不喜欢沾染朝中是非。 若是他肯给李清明疗毒的话,李清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现在也不用说了。 想来想去,他能邀请的,似乎也就是朱塔任家的人了。 他有点头疼跟任永馨打交道,不过很快地,他找到了一个很强大的理由…… 这一天,他去朱塔拜访任家,正好赶上任进在家。 任家主听说过此人,知道这年轻人不但跟北极宫有瓜葛,还受到了政务院的接见,最近似乎又搭上了曲胜男和朱捕长——年纪轻轻,果然了不得。 他看不太清楚李永生的根脚,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哪边的,但是很显然,这样的年轻人值得结交。 所以他就一个劲儿闲聊,一边考验其才情,一边也是等着对方说出来意。 李永生见对方一个劲儿地扯闲话,就明白过来了,人家是等着自己开口呢。 官面上的话,他当然也会说,“此番前来,是有点事情相求,就只怕有点冒昧。” “呵呵,”任进笑一笑,本来他仗着身份,不想接对方话茬,静待对方请求,但是转念一想,对这种潜力超群的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傲慢的好,于是又说一句,“不是外人,你只管说。” 李永生思索一下,客气地发话,“我本出身博灵本修院,过几日有名副院长来京,他心慕京城风物,我身为弟子,生恐照顾不周,想看上人是否有闲暇。” 原来是让我替你扎场子!任进一听就明白了,他绝对不会认为,副院长缺个导游。 虽然已经离开了体制,但是体制里迎来送往的规矩,他一清二楚。 “你有这份尊敬师长的心意,很不错,”任进笑着点点头,“现在像你这样肯为师长想的年轻人,真的是太少了,我肯定会成全你这个心思……你的师长何时到京城?” “六、七日后,”李永生客客气气地回答,“多谢任上人成全。” “又不是外人,这么客气作甚?”任进和蔼地笑一笑,“对了,听说你的针法很好?” “只是别人谬赞而已,”李永生谦虚地笑一下,顿了一顿又发话,“不过,军人我是不治的。” “我就是那么一问,”任进笑眯眯地发话,他真的只是好奇。 不过他心里还真是有点不爽,我还没开口呢,你就说军人不治,“那是为何?”(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鸣不平(三更求月票) 面对提问,李永生也无意解释为何不治军人,只是微微一笑,“若是其他人,我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我没有行医资格的。” 小伙子真是狂拽酷炫吊炸天!任进默默地评价,当然,中土国没有这样的地球俚语,不过大致意思是相通的。 但是,到了他这样的年纪,不会为这点小事介怀,只是笑着点点头,“那我可是记住了,需要你治疗的时候,你可不能推辞……规划司的人,一般不接触军方。” “倒是我多虑了,”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复颜丸我可也没有了。” 你别觉得我求你,就是怎么回事,虽然我只是给了永琪一颗复颜丸,但是你得承认,这东西你家也不富裕,你女儿还得求我这个外人。 “呵呵,”任进不无尴尬地笑一笑。 对他来说,复颜丸不算太难求,但是帮人扎个场子,就能赚颗复颜丸,还能卖一卖人情,也划算得很,“到时你再提前三天知会我一声,好定下时间。” 又聊一阵,李永生告辞走了,任进送客到院门口,算是给足了年轻人面子。 他回转来之后,就看到夫人迎面走来,“夫君,你不担心他的那个副院长,是来跑规划的?” 她可不认为,只是扎场子的可能,规划司整天被人求,她的夫君之所以离开体制,也是发现很多规划请求不合适,但是推掉的话又难免惹人,实在难做。 “他跑规划直说就是了,难道我要顶了北极宫面子?”任进很无奈地看妻子一眼,“他既然没提,可能性就不大,再说了……我已经不是规划司的人了。” “可是……总觉得有点忐忑,”任夫人轻声嘀咕一句。 任进少不得又给夫人解释一下,“就算他那个副院长要跑规划,李永生不提,我何必卖那副院长的面子?他没说就是无妨……我就算卖,也是卖他的面子!” “可是几个小叔,还在规划司啊,”任夫人苦恼地叹口气。 任进斜睥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永馨可以代你去,”任夫人小心地建议,“六叔说了,那可能是道宫要点化的人,永馨进了道宫,一定会关照琪儿的。” 永馨是任家最美的,永玢是资质最高的,永琪……是她亲生的。 “你真是……”任进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夫人说了,顿了一顿才发话,“到时候看吧,我可以带永玢和永馨过去。” 只带永馨去,就显得太****太功利了,他的夫人可以这么做,任家主却有点排斥。 李永生见对方接受了邀请,心情也不错,有朱捕长和任进出面接待,他也绝对算对得起宋院长了。 坐着马车回修院,还没到修院大门,他远远地看到,有一群人围在那里。 他不是特别爱看热闹的性子,但是身为观风使,有些东西必须有适度的了解,于是令马车放慢速度,他远远地张望着。 然后,他就跳下了马车,因为他看到杨国筝蹲在地上,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修生。 杨国筝在假期后的补考,只过了一门,还有两门挂着,明晓媚跟他一样,只过了一门——这种成绩,可以留级,也可以不留。 以他俩的背景,升入上舍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前一阵南桂郡的某知府来京城参加庆典,杨国筝去见了一趟,回来时候遍体鳞伤。 他甚至在李永生的小院待了半个月,没好意思出去见人。 前一阵,杨国筝也出去试炼了,这两天才回来,据说试炼成绩尚可。 李永生绕到一个人群比较稀疏的地方,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国筝,怎么回事?我去,这不是……那是谁吗?” 浑身是血的这位,他也认识,是丙班的同窗,他基本不去班里上课,一下想不起名字。 “永生,你要救一救黎咏,”杨国筝见是他来了,登时精神一震,“帮个忙,我差你份人情,成不成?” “哦,是黎咏,”李永生想起这个人了,跟他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一个班的,那还说啥?不过……到底是咋回事,你总得让我明白一下吧?” 同窗诚可贵,友情价更高,若是不平事,两者皆可抛。 杨国筝是个拙于口舌的人,不过不等他说话,旁边就有人发话了,“黎学长是为了我的缘故,被门口的高红族打了。” 李永生侧头一看,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在发话,她眼含泪水,“高红族欺负我母亲……” 合着这女修,是今年入了朝阳的新生,李永生所在的上舍班,迎新任务很少,其中就有这黎咏去迎新。 黎咏身材不高相貌平常,战力也一般,想发展个学妹那啥……大家懂的。 然后两人就结识了,上舍生对外舍生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要不然修院里都说,防火防盗防学长,这话真的有道理。 学妹初次来京,老妈不放心,就跟着来了——她不是独生子女,但是总有些父母,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这个无可厚非。 比较遗憾的是,这一届的新修生,正赶上庆典时节,周围的客栈早就满了,露宿街头要被抓的,学妹的母亲只能去郊区找个房子住下。 眼下大典已经过了,管制就松了很多,学妹的母亲又来看女儿,顺便在朝阳大修堂四处走走,欣赏一下这中土第一修院的风物。 黎咏搭上了这个学妹,虽然没啥更深的发展,不过他是上舍生,对新来的学妹来说,还是很值得信赖的,他也使出浑身解数,巴结讨好未来的丈母娘。 学妹母女都是初次来京城,刚才见修院门口有人卖高原红花,就上前打问一下。 高原红花是一味很不错的药材,有利于冲击祖窍后的修复,也有美颜养生的功效。 卖花的是高红族人,高原红花多产在他们那里,这是个位于边陲的民族,也曾经比较对抗中土国的统治,后来被朝廷连拉带打地降伏,在国内也享受比较优渥的待遇。 学妹的母亲问了之后,有心买上一点带回家,结果一上秤,两块银元一两的高原红花,成了两块银元一钱,两朵高原红花,足有近一两,得花小二十块银元。 这当然就不能买了,母女俩才要走,旁边呼啦围过来一群高红人,都是在大修堂门口摆摊的,有人卖刀有人卖水果,一群人抱团得很。 卖刀的直接拔出刀来,指着母女二人,说你们问了价也摸过红花了,必须得买,要不然就别想离开。 学妹大声嚷嚷着,指望修院安保能过来,但是安保们只能给她一个歉然的表情——拜托,那是在修院外,不是在修院里啊。 近期类似的事儿,层出不穷,修院的安保处理过一两起,但是很快就被施加了压力下来:大典期间和谐为重,起码对高红族要保持和谐——那边陲地方再起风波,就是令今上难堪了。 现在真正的大典结束了,但是这一整年,都是庆典之年,安保们对于这样的求助,只能漠视了——不是不想管,架不住上面软。 学妹气得又哭又骂,说我怎么也是大修堂修生,你们就看着我被欺负? 正好黎咏过来寻她母女,见状大怒,冲上去就打,那边也不示弱——终究人多不是? 就在此时,几个大修堂的修生也忍耐不住了,冲上去支援,两边打得血淋淋的。 高红族虽然人多,但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战斗力是很强的,眼见越来越多的修生加入,他们只能撇了摊子,狼狈而逃。 说实话,若不是顾忌一些政策,国族的战斗力,比高红族强出很多的。 但是黎咏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被打得比较惨,正好战斗结束之际,杨国筝路过了此处。 他在丙班里就没啥存在感,别人也看不起他,但是前一阵出试炼任务的时候,他跟黎咏在一起,黎咏对他有些照顾。 说句实话,杨国筝在班里人缘不行,不是他做人有问题,而是大家不屑主动跟他来往,一旦分到一起做任务,同窗之间该帮忙还是会帮忙。 杨国筝也就认了这份交情,他虽然比较懦弱,但是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热血爆发,要马上带此人去医馆疗伤。 但是安保们不让他走,说这场架打得血淋淋的,高红族也吃亏不小,那边肯定不答应,咱们这边得有个人承担责任啊。 为什么承担责任的必须是黎咏呢?原因很简单,参与打架的大修堂修生,都撒丫子跑得不见人影了——见义勇为是可以的,但是留下的话,可能承担责任。 只有黎咏伤重,跑不动,他又是第一个动手的,安保们当然要盯死他。 当然,这是朝阳的安保,不会拦着他求医,只不过希望他晚点去医馆,等修院的负责人来了再说——万一你也借机跑了,我们可就抓瞎了。 反正黎咏的伤势,看起来挺重,其实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延误一段时间不算什么。 旁观的人见状,就纷纷指责安保们冷血,安保们也无奈得很,一个劲儿解释,说此人伤势不重。 杨国筝正没主见呢,看到李永生,马上出口求助。 (今天三更完毕,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笑之人 李永生一边听杨国筝讲述经过,一边就将黎咏检查了一下。 黎咏的伤不算多严重,主要是两个刀砍的伤口,流血比较多,还有左腿遭受重击,骨折了。 更悲催的是,他右腿的胯骨错位了,两条腿都不好使,怪不得跑不了。 对李永生来说,这点伤病不算什么,他先给伤口撒上伤药,然后狠狠一拽一推对方的右腿,黎咏疼得“嗷”地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左腿的骨折,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所幸不是开放式的,只是摸起来有点不正常,李永生没处理这一块——医馆处理类似的伤,是很拿手的。 然后他摸出银针,在黎咏身上连扎七针,狠狠地一拍他的背心,只听得“哇”地一声,黎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顿时醒转。 旁边围观的人里,有人看出了名堂,“回魂针……大修堂的修生果然了得。” “回魂针算什么?”又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大修堂还有会九凤齐鸣的修生呢。” 就在这时,医馆的急救郎中也赶到了,见了李永生之后,微笑着点点头,开始救治黎咏——因为诸多医修教谕带头围观,现在大修堂医馆的医修,很少有不认识李永生的了。 紧接着,安保的负责人也到了,是一个姓金的武修副总教谕。 他了解了事态发展之后,很干脆地表示,“此人带进安保院,医馆的郎中,可以去那里救治。” “出诊可是要收取费用的,”医馆的人一听不干了,“这修生腿部骨折,放在医馆里疗伤才正好,金教谕你这是何意?” “何意?”金教谕冷冷一笑,“相关费用,你们自跟他收取便是……擅自出手打伤高红人,放在医馆里,他若是跑了,医馆承担责任吗?” “他是我武修上舍丙班的,”杨国筝脸涨得通红,声音却是不怎么高,“跑得了人,跑得了他的修生籍吗?” 他的胆子终究不大,虽然气愤异常,还是没有大声说话。 金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高红族那边的伤势,还没有报上来,若是死了人,你觉得他会不会跑呢?” “这位教谕,你怎么说也是朝阳的教谕吧?”那名学妹闻言忍不住了,“天下哪里有自家教谕不帮自家修生的?” “胡闹!这话是谁教你的?”金教谕眼睛一瞪,大吼一声,“朝阳从来就是认理不认人的地方,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仗势胡来,我大修堂的名声,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败坏的!” 这话的帽子,扣得就实在太大了,教谕照顾修生,固然是天经地义,但是朝阳建院以来,一直秉承的就是“法理当先”的念头,大致就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意思。 正是始终因为恪守这个理念,朝阳人才能在朝堂上占据相当的位置,否则的话,朝廷都不会放心用他们——事实上,“朝阳派”在本朝历史上,也被打压过多次。 所以金教谕这话说得无情,但却在理上,起码一个妥妥的政治正确是没问题的。 “学妹你错了,这位教谕,根本是高红人的教谕,”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声音不大,但偏偏金教谕耳朵极好,他身子一侧,目光就扫了过去,沉着脸厉声发问,“这话谁说的?” 而这一刻,他的目光正正地对着李永生。 李永生在他的注视下,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出声的那哥们儿真是有才。 金教谕的脸色更青了,他冲着这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咬牙切齿地问一句,“话是你说的?” 李永生摇摇头,“不是我说的。” 金教谕一听口音,就知道话不是此人说的,但是他的脸色没有半点的好转,“那你笑什么?” “笑天下可笑之人啊,”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摊双手,“怎么,不行吗?” 话音刚落,围观的修生哄地就笑了起来,能考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脑袋瓜都是个顶个地够用,谁还听不出来李永生在嘲讽金教谕? 金教谕的眼中,冒出了一丝煞气,死死地盯着李永生,咬牙切齿的发话,“无礼!你就是这么对教谕说话的?” “我也没觉得你是我的教谕,”李永生微笑着回答,“刚才那位说得不错,你是高红人的教谕,我是国族修生哎。” 他一向是很愿意尊敬教谕的,但是眼前这位的所作所为,令他有点齿冷。 “小子你……”金教谕气得向前一伸手,就想对李永生出手。 不过最后,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狠狠地一挥手,“我怀疑此人也参加了刚才的斗殴,给我拿下!” “金总谕,那是上舍生李永生,”有安保忙不迭地发话。 李永生在朝阳大修堂名气不算大,但是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不好招惹——连着收拾了两次安贝克,居然毫发无损。 但是在知道他的人里,大部分也只闻其名,没多少真正见过他的,李某人实在太能翘课了,又住在教谕生活区,基本上不跟别的修生碰面。 倒是医修生里,因为围观过他的针法,识得他的还多些。 说话的那个安保,是朝阳山庄刚调整过来的,正好认识他。 “李永生?”金教谕顿时一愣,他没见过这个修生,但是这个名字他可是听说过,虽然是插班生,却能引得曲胜男来观摩他的考核,据说武修和医修也在争夺此人的归属。 “原来不过是个插班生,”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发话,“做你的教谕,我自然是没资格的,我又不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给我把他拿下!” 说“博灵本修院”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比嘴皮子吗?李永生冷冷一笑,“朝阳大修堂里,似乎也没有高红族的武修教谕吧?” 金教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不敬教谕,罪加一等,还不把人拿下?” 安保们却还是在犹豫,他们负责整个修院的安全,还经常帮人做做苦力,小道消息听得格外多,哪些修生和教谕不好惹,他们心里有数得很。 没人认出李永生也就罢了,有人认出来,没谁愿意去招惹这个如彗星一般升起的家伙。 “金总谕,你都不承认是他的教谕了,”这时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却是一个年轻的制修发话了,他眼中满是嘲讽,“怎能治人家不敬教谕之罪?” 金教谕听到这话,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刚才的斗殴,你也参加了吧?” “我是研修上舍生,”制修冷冷地发话,“扣帽子之前,你想一想清楚。” 在中土国,研修生比本修生的地位高得多,研修生一旦结业,就是中阶制修,无数地方抢着要。 他们的起点,比本修生高得多,除了天资聪颖之外,大多数研修生,拥有相当大的财力和物力,他们没有生活压力,不需要在本修结业之后,就忙着找工作。 “研修生又如何?”金总谕的肚皮都快气炸了,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处理个事情吧,接二连三地碰到刺头。 李永生就够令他头疼了,研修生更令他头大,须知负责研修院和博修院武修的,是总教谕张岩,博修院只有几十名修生,研修院可是有六百多人。 他想处置张岩的手下的修生,张岩绝对不肯跟他干休! 正没个奈何处,顺天府捕房的人赶到了,说高红人赶到捕房报案,控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杀人未遂! 来的捕头也很无奈,两边都不是善碴,朝阳人不好惹,可是高红族有人被砍掉了半个手掌,还有人被打碎了一条大腿,粉碎性骨折,拼都不好拼起来。 这事儿不处理肯定是不行的,起码要把凶手带走,要不然实在不好交差。 过来一打听,打架的修生都溜号了,只剩下一个伤势比较重的,被安保留下了。 府房的捕快也知道朝阳人的尿性,那些跑掉的修生,肯定找不到了。 不但教谕会保人,师兄弟也会相互庇护——同窗犯事,若是做错了什么,可能还有人举报,但没什么错误的话,出卖同窗,足以让举报者在圈子里臭一生。 所以他们就要求,把这个叫黎咏的家伙交给我们。 金教谕二话不说,示意安保们交人。 “凭什么交人?”那年轻的研修生先不干了,直接挡在了黎咏的身前。 “这事儿搁在我们博本,也会是修院内部处置,”李永生站在一边,冷言冷语地嘲讽着,“朝阳原来是如此可欺。” 他这话一说,旁边的修生忍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不许捕快带人走。 捕快发现了说怪话的这厮,走上来打量他两眼,冷冷地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是朝阳的插班生,不过我就奇怪了,高红人的强买强卖你们不管?须知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 “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有人呵斥他一声。 “太祖曾言,未来是我们年轻人的,朝阳以此而得名,”杨国筝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地坚定,“不平事,朝阳当然管得!” “朝阳人,管的就是不平事!”又有几名修生走上前来,神情异常激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转折 就在捕快和学生的对峙中,武修总教谕张岩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金教谕是分管安保的,就像朱教谕分管教习一样。 然而,张总谕虽然仅仅分管研修院,但是事实上,武修的一切,都是他负责的,副总教谕只是“协助工作”的意思。 赶来之后,他了解一下情况,就很明确地表示,既然没人能证明李永生参与了打架,你们捕房不许将人带走。 按说,朝阳大修堂就不会允许捕房带走任何一个修生,但是捕房强调一下,说你们金总谕已经答允了,可以将黎咏带走。 尼玛,你说你干的这些事儿吧,张岩狠狠地瞪了金总谕一眼,犹豫一下,缓缓点头,“行,既然小金说了,修生允许你们带走,但是要先养好伤。” 他也不愿意修生被捕房带走,那是朝阳的耻辱啊,但是在现场,修生们和金总谕的对立情绪十分浓,他首先要维护教谕的权威性。 是非对错是一回事,屁股坐在哪边,是另一回事。 “这怎么可能呢?”来的捕快苦笑,“高红人那边催着结案呢,我看这修生也没啥生命危险,带到捕房慢慢地治不行吗?” 张总谕冷冷地问一句,“那费用算谁的?治坏了算谁的?” “都算我们捕房的,”捕快苦笑着回答,“张总谕您看可以吗?” 按说捕房是没这规矩的——进了捕房的人,想干什么都得高价购买,治病也是一样,价值五钱的药,敢给你开到五十钱去。 嫌贵?嫌贵你别来捕房啊,没钱?那就慢慢地病下去好了,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 而且以这小捕快的身份,根本资格答应此事。 但是他还就这么承诺了,而且不可能是忽悠,对方是朝阳的武修总教谕,他怎么敢? 事实的真相是,今天高红人施加的压力太大了,说你们不处理凶手的话,我们会去向京城的高红会馆求告,那后果我们就不知道了。 捕房一听这话,真的是不敢坐视。 会馆是外地人在京的倚仗,跟地球界的驻京办还不一样,真正有身份的官员,借住在这里的很少,主要是一些民间有点声望的人,会选择这种地方落脚。 一来可以结识一些身份相似的乡党,二来也好抱团取暖。 这样的民间组织,不容人小觑,而且真的遇到天大的冤屈,也能传到有身份的人耳中(地球界的驻京办似乎无此功能)。 像高红自治郡的会馆,更是如此,有些风吹草动,绝对很快传出去。 所以这捕快就应承下来了,要包了医疗费,也保证不会治坏。 张总谕想一想,觉得此事这么结束,也还可以接受,于是微微颔首,“此事仅有你承诺可是不行,怎么也得来个捕长吧?” “那好,”捕快高兴地点点头,条件都谈成这样了,来个捕长拍个板,不是很简单吗? 居然能从朝阳大修堂里带走人,想一想都兴奋啊! 围观的人群中,哀叹声此起彼伏:朝阳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张总谕感觉到了大家的失望,但是他别无选择:教谕的尊严,是一定要维护的。 虽然他恨不得把姓金的痛打一顿——尼玛你怎么敢答应这样的条件?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我反对!” 众人闻言,齐齐扭头看去,却发现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张总谕刚刚保下的那位。 张岩见是他,有点不高兴,“永生你别胡闹。” “我真没胡闹,”李永生有板有眼地回答,“这件事,明明是高红人在咱们修院外强买强卖,怎么黎咏就该被带走呢?要我说,应该是咱们安保院,把高红人抓回来才对啊。” 说完之后,他冲着金教谕呲牙一笑,“金总谕也说了,应该认理不认人,就算你是高红人的总教谕,也该讲道理吧?” “哄”地一声,周围的人齐齐乐了,有人更是高声叫喊,“高红总教谕将人送来!” “小子太狂妄了,”金教谕脸色铁青,看着张岩道,“张总谕,这样的狂生,咱朝阳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若是把他撵走,你去当收音机的发明者吗?张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金,我今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差不多点啊。” 总教谕心里苦,总教谕不说……稍稍点一下就是了。 “那我不管了,总行吧?”金总谕一甩手,直接走掉了。 握草你大爷,张岩顿时傻眼了,尼玛你要是不管,早说啊,我为了维护你的面子,出来做了恶人,尼玛你竟然……不管了? 这一刻,武修总教谕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负责谈判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兴奋,“张总谕,马上就会来个捕长,确定交人事宜。” 张总谕面皮一翻,“是将打伤我修院修生的高红人交过来吗?” “啊?”捕快闻言顿时傻眼,“是带走这个修生啊,您……刚才答应的。” “答应你的人已经走了,”张岩冷冷地回答,姓金的既然不要脸,他又何必留什么面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安保……把他们都送出去。” 虽然硬扛高红人,不符合上面的政策,但是金教谕今天的行事,实在太不着调了,他也就不介意撒回野了——劳资好歹是朝阳大修堂的武修总教谕。 当然,他这么发作,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李永生介入此事也很深,收音机可能带来的利益,是武修们急需的,不容被破坏。 他都发话了,大家自然就散去了,医馆的郎中带着黎咏回医馆。 李永生出了一下头,也是自顾自地回了自家小院,倒是杨国筝仗义得很,陪着黎咏去了医馆,同行的还有那个学妹。 他回到小院,看到张木子正在和一名年轻的男子说话,于是微微颔首,“你好。” 张木子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摆一下手,“永生,此乃玄天观经主邓小文,你认识一下,日后相互有个照应。” “见过李同参,”邓小文站起身来,拱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跟我同参,还真差着辈分呢,李永生微微颔首,“邓经主……我印象中,玄天观是子孙常住吧,也学十方丛林那一套?” 经主的称呼,是十方丛林体系特有的,概称为“三都五主十八头”,而经主就是五主之一,也算个中高级职称了。 “这个……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可以是常住,”邓小文干笑一声,“玄天观向往常住,是以有此称呼,不过某才疏学浅,本也是当不得的,怎奈……怎奈玄天观向道心切。” 这话搁给一般人,未必听得懂,但是李永生听懂了。 这是子孙庙想往十方丛林转,彻底纳入十方丛林体系。 那么这经主前来找张木子聊天,也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李永生对这一界的十方丛林,实在有点看不上,忍不住说一句,“其实三都五主十八头,在十方丛林都少听说了,都走了师徒体系。” 理论上来说,是否师徒体系,是十方丛林和子孙庙最大的区别,十方丛林注重的不是师徒,而是升降体制,相当于另一个官府。 但是现在,十方丛林的上宫北极宫,都开始讲师徒关系了,比如说眼前的这位张木子,就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这也是不得已的,”张木子果然是受不了这话,马上出声辩解,“入乡随俗才是正道,严格坚持体系的话,跟官府就不好相处了。”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她说得其实也没错,严格的十方丛林体系,真的是有跟官府争夺俗世的可能。 他所知道的若干个位面里,就有十方丛林力压官府,成为世俗界真正的掌控者,官府只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 每个位面的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玄青位面的道宫和官府,相互之间有斗争有妥协,也算是深谙生存之道。 然而,他只呵呵了两声并不说话,看到张木子眼里,就是不以为然的意思,她忍不住又浮想联翩:据说瘸真君……就是力主将十方丛林行事规范化的? 她其生也晚,对那位的了解不多,但是他喜爱混迹红尘俗世,又有刚猛精进之心,最重要的是,他从北极宫说走就走,也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这一切都说明,瘸真君可能对现有的十方丛林体系不太认同。 怪不得你不承认是他的徒弟!张木子看了李永生一眼,大约真的不是吧。 但是毫无疑问,你定是他的有缘人,此刻她越发地坚定了这个认识——连理念都如此相像。 邓小文邓经主干笑一声,“李同参着相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一笔能写出两个道?” “呵呵,”李永生又干笑一声,一笔确实写不出两个道字,然而…… 就在这时,有人叩门,李永生开门一看,顿时愕然,“阁下……怎么会找到这里?”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年轻的研修上舍生,他抬手一拱,“那个知府之子,请你速去一下医馆,那边又出事了……咦?” 他呆呆地看着邓小文,有些失神。 这位玄天观的经主,他是认识的。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能刷卡吗? 玄天观在京城近郊,规模也不算小,香火是很旺盛的。 就连官员家属甚至官员自己,也经常来这里烧香布施,朝廷都无法禁绝。 当然,经主是属于五主级别的高层,仅次于三都,一般人想见到也不容易。 不过这研修生虽然年轻,也有了几分城府,发现经主在这,只是轻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他能认识邓小文,肯定也有些不便说出口的原因。 明知道此人出现在这里,原因绝对不会简单了,他还点明干什么? 李永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邓小文,然后笑着发问,“你们认识?” “或许认错了吧,”年轻的研修生回答道,“嗯,医馆那边真是有急事。” “那走吧,”李永生点点头,然后怔了一怔,又问一句,“我需要带点什么?药,还是刀?” 刀?研修生心里叹口气,苦笑一声,“张总谕都没办法,你若是真想带……带上政务院的奖牌吧。” 李永生一转身,抓起放在桌边的布囊,跟着出去了。 赶到医馆之后,他才发现,事情还真的大条了,原来是顺天府的捕长张晓宏来了。 原本顺天府捕房听说,可以去朝阳大修堂带人,马上安排了捕头前往,怎奈还没有动身,又有消息传来,说朝阳大修堂要他们把高红人交过去。 不带这么调戏捕房的! 正好张晓宏才做完宣传,说大典虽然结束,庆典之年还没过去,大家要再接再厉不放松,打造一个治安的典范年。 听说朝阳大修堂出尔反尔,张捕长火了,这尼玛太不给我面子了,话音还没落呢,你们就直接打脸。 朝阳名声在外,内部就能处理很多治安和纠纷,张晓宏本来也无意冒犯这庞然大物,但是……谁让你一开始打算交人了呢? 如是朝阳人一开始就咬定,必须将高红人交出来,捕房这边会推诿和扯皮,但是现在,是朝阳一开始打算交人的。 于是张捕长带着人,来到了朝阳,说听说你们打算交人,我来带人走——你不是要个捕头来吗?我这捕长来了! 张晓宏虽然仅仅是顺天府的大捕长,但是根基深厚得很,朝阳这边也有点头疼,马上请来了武修总教谕张岩。 张总谕的态度很明确,答应交人的是金总谕,张晓宏你去找他要人,别在医馆折腾,我朝阳医馆虽然比不上太医院,有身份的人也很多的。 我不折腾,你把人让我带走就行,张晓宏不为所动,或者你给句话……犯人现在需要治伤,一天之后我来带人,成不成? 一天之后,你也得去找金总谕,张岩的态度也很明确,别指望我给你什么承诺。 他和金总谕原本就不合,起因是金总谕认为,张岩挡了他的路。 张总谕今天冒险支持金总谕,却得了这样的结果,他当然不会再让了。 张晓宏闻言也火了:你这个态度,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人带走? 张捕长真是有苦衷,我特么刚讲完话,要搞治安典范年,你朝阳就凑上来,不收拾掉你这个刺头,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眼见双方僵住了,正在照顾黎咏的杨国筝着急了,于是找到那个仗义执言的研修生:这位学长,你能帮我把李永生喊来吗? 这学长也搞清楚了,合着杨国筝和李永生都是外面来的插班生——插班生都能这么主动维护朝阳,他这个货真价实的朝阳研修生,不做点什么,真的是愧对这个身份了。 李永生住的地方,离医馆并不远,他一路走着,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末了,那研修生说一句,“小李觉得你能帮上点忙,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找我郑子扬。” 李永生想一想,回答一句,“我先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吧。” 待两人走到医馆,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张晓宏在呼叫其他捕长的支援,还要他们带来自愿者抢人,张岩却是冷笑着警告对方,朝阳上百名武修教谕,不是吃素的! 按说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该请求上面的支持了,张岩请院长出动,张晓宏请郡房甚至郡守出动——请刑捕部支持都是可以的,毕竟朝阳这体格太大了。 但是双方还都没有这么做,因为……实在是事儿太小。 这点小事,都要请示到那个级别的话,哪怕是己方赢了,都是输了。 就在此时,张岩一眼扫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李永生,于是点个头,“来了?” 他帮忙护着黎咏,固然是不想给朝阳丢人,但是也有一部分因素,是源自于这个插班生——黎咏是李永生的同窗。 而小李本人,反对将人带走,甚至不惜跟金总谕呛声,嘲讽其为高红人的总教谕。 所以他打个招呼,也算是个交待:我一直在努力保人呢。 张晓宏见状,也扫一眼那个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什么样的人来了?” 张岩哼一声,根本不理他。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问一句,“我这同窗见义勇为,为什么要带走他?” 张晓宏根据张岩的表情,就猜到这厮不是个好对付的,但是此刻他已经羞刀难入鞘,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淡淡地回答,“是不是见义勇为,你说了不算……我们要带回去问。” “我们若是不同意呢?”李永生眉头一皱,冷冷发话,“高红人强买强卖你不管,抓朝阳的修生,捕房倒是很积极……就是这么维护治安的?” “我们怎么维护治安,是我们的事儿,”张晓宏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过,因为不摸对方身份,他也没说得太过分,“你身为修生,认真修行才是你的事。” 李永生被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也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一想,侧头看一眼张岩,“张总谕,这种情况,赦免卡能管用吗?” “这时候去哪里找赦免卡?”张总谕没好气地一翻眼皮,对他来说,弄一张赦免卡并不算太难,但是也要请托人情——就像朱塔任家不会轻易给别人复颜丸一样。 然而以他身份和地位,不可能弄一张赦免卡放在家里——小事的话用不着,刷卡还不如刷脸,到了刷脸不顶用的时候,赦免卡也没啥意思。 最令他郁闷的是,想弄到赦免卡,得在刑捕系统想办法,他现在对的是顺天府的大捕长,就算临时想办法,人家愿意不愿意为他得罪张晓宏呢? 须知每个系统都是自成一脉,贸然帮助外人跟同行作对,很容易坏了名声——没谁会喜欢胳膊肘冲外拐的人。 李永生又问一句,“我若能拿得出来呢?” 不等张岩回答,张晓宏大喇喇地发话了,“刑捕部颁发的赦免卡,我有资格提请申辩,你拿出来没用……当然,你若是有内廷颁发的赦免卡,我拿上就走人。” 赦免卡主要是由刑捕部发出,他们每年有减刑指标,然后向政务院申领一定的赦免卡,政务院发下来,刑捕部再发到各郡的捕房。 当然,除了刑捕部有权赦免人,内廷也有权赦免——他们不需要经过政务院,自己直接做赦免卡,甚至政务院发赦免卡,也要看内廷的眼色。 从理论上来说,别说政务院了,就连内阁都没权赦免任何人,中土国能做出赦免决定的,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今上。 内廷做为今上的私人班子,对赦免卡最有发言权。 张晓宏做为顺天府大捕长,可以不认刑捕部颁下的赦免卡,但是内廷的意愿,不是他能抵抗的——如何处理跟高红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今上和内阁定调子,刑捕部只有执行的份儿。 李永生冲着张晓宏叹口气,“那么说,政务院颁下的赦免卡,张捕长也是不认的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张晓宏的脸刷地就变了,刑捕部的老大,见了政务院院长都要恭恭敬敬,他怎么敢表示出看不起政务院? 这也是李永生问话的水平,他若是直接问“政务院颁下的行不行”,对方回答个“存疑”的话,他就没脾气了。 倒不如直接飞一顶帽子过去,看你敢不敢任由我扣上! 面对修生的乱喷,张捕长只能先撇清自己,然后他狐疑地看李永生一眼,“你竟然有……政务院颁下的赦免卡,这怎么可能?” 政务院能给刑捕部颁下赦免卡,当然也能给别人颁下。 但是赦免卡主要是由刑捕部发放的,政务院真不敢随便颁发这个东西——有没有抢刑捕部的差事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一旦所发非人,责任就太大了。 所以政务院的人就算有所需求,也会在发下赦免卡之后,私下从刑捕部讨要几张回来,这样做风险最小。 李永生之所以能得到两张轻赦卡,除了献上收音机技术的功劳够大,再有就是他是以征文成名——他的征文里,政治绝对正确,所以政务院才会给他两张。 这不算乱发。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怎么得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政务院有底……够不够保我同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还有一张 若是李永生没先扔一顶帽子出来,面对这样的问话,张晓宏还真敢嚼谷两句。 现在他只是冷冷一笑,“先拿出来再说吧……打算空口白话让我走?” “啧,”李永生叹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进了布囊里,“就这么一张,真是有点舍不得。” 慢慢地,他的手拿了出来,两指间正正地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然后递了过去。 握草!张晓宏一看卡的模样,就知道十有**是真卡,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一阵,低声嘀咕一句,“可惜啊……是轻赦卡。” 张岩闻言,脸刷地就沉了下来,有样学样地污蔑对方,“顺天府捕房果然厉害,政务院说话都不够。” “你没必要这么说,”张捕长冷冷地看他一眼,心说这朝阳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修生不是玩意儿,教谕也不是玩意儿。 他思索一下,有板有眼地解释,“你们将人打得太狠,只有一个人出面,所有罪责都落在他头上,就算我断他见义勇为……一年刑期怕是也不够啊。” 这话不是推脱责任,而是事实,高红人很有几个伤势厉害的,账都算在黎咏身上的话,他确实为难。 事实上,张晓宏得到这张轻赦卡,就可以转身走人了,他对下属可以交待了——不是我说话不算数,人家有赦免卡,事情就该这么揭过了……那是政务院越过部里直接颁发的! 不过轻赦卡,也确实有点让他不满足,所以他打算再矫情一阵,最后给朝阳卖个人情——轻赦卡是不够的,但是我给你们面子,我尊重朝阳人。 稍微表示一下为难,他擅闯朝阳的事儿就揭过了,对方也不能为此向政务院歪嘴,还落点小人情,岂不是挺好? 李永生还有一张轻赦卡,但他也不可能再拿出来,用一张轻赦卡免去同窗的羞辱,他做得已经绝对无可挑剔了——这东西拿到市面上,真卖给有需求的人,三五百块银元问题不大。 他叹口气,又摸出一张浅紫色的卡片,愁眉苦脸地发话,“唉,可惜了,这张内廷发下的赦免卡,只能我自己用……张捕长,你把人带走吧。” 张晓宏见到那张卡,只觉得刷地一下,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卧槽尼玛……你还有内廷发下的赦免卡? 内廷发下的赦免卡,十有**都是规定自用的——这是皇恩的直接体现,只针对某个人,你对朝廷有功,皇恩笼罩你,跟其他人无关! 这一刻,张捕长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不是说好的,你只有一张卡吗? 他深深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捕长,这人咱还带不带啊?”还真有年轻的捕快不开眼。 张捕长头都没回,脚步却是越发地开了。 年轻的捕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李永生高声发话,“张捕长,我希望您明镜高悬,那些高红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总教谕张岩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目睹这一幕,再蠢的人也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捕房中人灰溜溜地离开,黎咏却是挣扎着下了病床,冲李永生深施一礼,眼含热泪地发话,“永生,同窗一场,什么话我都不说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记,看我以后怎么行事好了。” “将来挣一张赦免卡还我好了,”李永生轻笑一声,“多还两张也无所谓,不过……得是你自己挣来的哦。” “那是当然,”黎咏勉力笑一笑,他之所以不敢说回报,就是因为他家境不算富裕——跟普通人比尚可,但是在大修堂的同窗里,他的家境是倒着数的。 赦免卡有多贵,他不知道,不过他非常确定,自家绝对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但是说到未来,他就信心满满了,朝阳人最不缺的,就是对未来的豪气,“只还一张当然不够,永生你看我行事!”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再不离开,等着别人朝拜不成? 别说,他这一次的行为,还真的轰动了朝阳大修堂,同窗之间相互帮忙,大家见得多了,都认为是应该的。 但是在还是修生的时候,就能拿出一张赦免卡来帮助同窗,这份气派,就大到没边儿去了。 是政务院发下的赦免卡,不是刑捕部啊。 朝阳大修堂里,有办法的修生多了,但是没谁能拿出这么一张赦免卡来——家里可能有,但是自己没法用,就像永琪从家里拿不到复颜丸一样。 就算能拿到手,舍得舍不得用给别人,那就是另一说了——拿着护身不好吗? 张岩看着李永生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真的够任性啊。” 武修总教谕并不认为,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成本太高了,他原本打算,再纠缠一番,气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将总教谕请来了。 总之,扯皮来扯皮去,争取让事情不了了之——哪怕付出小小的代价也可以。 现在这么做,代价挺高,但是架不住……解气啊。 张晓宏来的时候,虽然不是很嚣张,但是一本正经地发话,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朝阳的教谕和修生们,看着也憋气。 “不许动我的修生,”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却是武修丙班的沈教谕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这家伙,”张岩笑着骂他一句,“等你来,什么事儿都晚了……李永生把事情处理好了。” 沈教谕是有私事出去了,回来才知道,班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马上跑了过来。 待他听明白事情原委之后,长出一口气,“永生这家伙,果然了得啊。” “沈教谕?”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制修,低声发问,“这李永生什么来头啊?” 问话的是研修上舍生郑子扬,不过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修生想问的。 “什么来头?”沈教谕白他一眼,“孤儿,能是什么来头?” “孤儿?”一群围观的人顿时炸锅了,有没有搞错,能拿出一张政务院发放的赦免卡,口袋里还有内廷发放的赦免卡,这样的人,你居然告诉我说……他是孤儿? 更有人夹杂在人群里喊,“教谕,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安静!”张岩大喊一声,待喧闹声减弱,他左右顾盼一眼,才大声发话,“我作证,李永生确实是孤儿,他所拥有的,都是他亲手挣来的,包括什么赦免卡……” 顿了一顿,他将声音再次提高,“意外吗?不该意外吧,咱朝阳的修生,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为什么一定要靠爹妈呢?” 张总谕适时地展开了一场现场教育会,提振修生士气,提升修生信心。 至于说效果,当然不会太差,朝阳的修生,一向以自傲闻名,同龄人能做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倒是郑子扬低声嘀咕一句,“李永生……好像不是朝阳的修生吧?” 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树影下有两个女修,也看着这里,一名女修用胳膊肘顶一顶另一位,低声发话,“玉琴,他真的太杰出了,不是良配啊。” 周玉琴呆滞地看着前方,眼中也满是迷茫,良久才猛地一震,快步向前方走去,“咱们去看看黎咏的伤势……晓媚你想得多了。” 你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反倒是我想多了?明晓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傻丫头,有些东西,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当天晚上的事情,在第二天迅速地发酵,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大修堂。 就算有些修生消息闭塞,他们也发现,大修堂正门附近清净多了,再没有众多高红人摆摊设点。 李永生的名字,在大修堂也不胫而走,甚至他的很多事情,都被人扒了出来——还是那句话,朝阳大修堂里藏龙卧虎,权贵子弟真的太多了。 当然,能扒出他和连鹰的恩怨的人,是极少的,就算有人知道了,也不敢乱说。 但是能扒出他和曲胜男关系的人,就太多了,这种事却是不怕说的——曲老那是活着的传奇,三十多年前,在朝阳大修堂做演讲的次数,都是两位数计算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李永生,只知道此人的名字。 有不少女修生,听说李永生帅得惊动内阁,明明靠色相就能征服内廷,偏偏要靠才华,忍不住就想结识一下。 严格来说,朝阳的女修生不愁嫁,三比七的性别比例,让她们足以在大修堂内部就找到差不多的伴侣,就算相貌很不过关,将目光转向朝阳之外,那依旧是广阔的天地。 但是不少女修,还是有颜控心态,《西厢记》里相国女儿崔莺莺倒追张生,若张君瑞相貌身材类似于武大郎的话……她会有那个心思吗?你再有才也没用啊。 尤其是朝阳不少的女修生,家境也不错,自身条件差不离的话,眼光高到离谱。 于是李永生的院子外,就多了一些女生在此吟游——深秋风景可入画,少女情怀总是诗。 直到某一个下午,一辆马车停到了院子门口,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走下车来,笑吟吟地走到门口,着身边的侍女叩打门环。 “握草,”有女修暗暗怒骂,谁家女子,竟然敢叩我家小鲜肉的门环?好不要脸! 然而,也有人认出了来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朱塔任家的任永馨,也识得李永生?” (更新到,最后两个半小时了,手里有月票的,别浪费了,明天六一,预定下月保底月票,凌晨有加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速之客(求保底月票) 任永馨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院子里忙碌着,他要给宋嘉远院长摆接风宴。 宋院长坐的长程马车,是今天凌晨赶到的,宋院长在京城也有同窗接待,不用李永生半夜去接——严格来说,这是违反本修生起居条例的。 所以李永生只是一大早去朝阳山庄探看了一下宋院长,并且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坐一坐——算我给您摆一场接风宴吧。 中土国的规矩,还是比较传统的,待客的宴席要摆在家里,摆在外面,那也叫待客,却是分了远近的——在自家待客,那才是自家人。 李永生客居顺天府,没有买房子,但是他在租住的地方接待宋嘉远,才能体现出诚意。 要不说迎来送往想要上档次的话,真的很花钱,李永生租不下一套像样的房子,就摆不出像样的接风宴来,光说诚意真的没意思——卖嘴皮子谁不会? 就是他现在的院子,也只能说是不丢人,诚意够了,却远远谈不上奢华。 他紧赶紧地张罗着,心里也难免有点遗憾:任进五天前就出去了,至今未归,怕是任家不能来人了,朱捕长事务繁忙,倒是保证申末能过来——那时候就接近六点了。 听到有人敲门,他上前开门,有点微微的吃惊,“是小任啊,你伯父……回来了?” “伯父没有回来,”任永馨摇摇头,然后微微一笑,“我和永琪代伯父来,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永玢没来?” “我就知道永生哥哥会想我,”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竟然是从永馨的两腿中间钻过来的。 幸亏任永馨今天穿的……是一条百褶长裙,要不然…… “你这出场方式真的很特别,”李永生抬起手来,无奈地拍一下额头,“永玢,你是大姑娘了,不要总钻姐姐的裙子,好吗?” “我就说我是大姑娘了,她们偏偏说我小,”小豆丁挺起胸脯,气呼呼地发话,“还是永生哥哥会看人……你看,我也可以用裹胸了吧?” 李永生头上,顿时暴起几股青筋,“有话进来说……进来说。” 永玢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她很熟悉这里,嘴里还在念叨,“永琪姐姐都偷偷用裹胸了,其实她……” 她的话没说完,永琪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地发话,“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你们倒是……真不见外啊,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永馨比较拿得出手,她悄悄地管教了两个妹妹一下,然后走上前,热情而不失礼节地发话,“伯父说你志向远大,家中叔父前来,未必妥当……是这样吗?” 这尼玛老狐狸,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都脱离体制了,这么敏感做什么? 任家在官府有成就的,基本上都是在规划司里,很显然,任进来不了之后,并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这就是表明:扎场子是扎场子,跑规划是跑规划,不是一回事。 而且“志向远大”四个字,分明就是说他除了能走官府的路,也在勾连道宫——你都勾连道宫了,操心规划的事儿,有意思吗? 生存的智慧,谁家都不缺啊,他心里暗暗感叹,脸上还得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是,永馨你这大美女来,就最妥当了。” 永馨白他一眼,“永生哥你说的这是……假话吧?” “怎么会是假话呢?”李永生干笑一声,“是真话,必须的……必须是真话,任家有永馨,这谁不知道啊,最大的面子了。” “呵呵,”任永馨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李永生见她不说话,也就懒得理了,现在已经未末了,得赶紧准备酒菜,招呼宋嘉远了。 没过多久,朱教谕也来了,今天谈的是收音机的大事,是他一手撮合的,他当然会很关心,但是老朱这人,有时候偏偏口无遮拦,“永生,亲自忙呢?请俩御厨来多好?” “我真不认识御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而且,估计会很贵吧?我招呼自家的院长……家常菜就好了。” “我弄了条鬼鱼过来,”朱教谕笑眯眯地丢下一个草编的袋子,里面有活物在蹦跳,“足足三斤,三斤的鬼鱼啊。” 鬼鱼长相丑陋,体表的粘液有毒,人接触之后,可产生轻微的幻觉,但味道却是绝佳,只能生长在干净的活水中,长得还特别慢。 三斤的鬼鱼,起码要长十年,关键这鱼只生在京畿白镜山的几条小溪中,那里很大一部分被划入了皇家山林,所以市面上的鬼鱼就越发地稀少了。 也只有皇家设宴的时候,才能见到比较多的鬼鱼。 “这可是好东西,”李永生拎起那草袋子,笑眯眯地走进了小厨房,“朱教谕,那是朱塔任家的三个小妹妹,可景仰您呢,您先跟她们聊一阵。” “你这说的什么嘛,”朱教谕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他不会做饭,也只能坐在院子里聊天了,“早年还见过任进任家主一面……他现在好吗?” 下一刻,永琪叫了起来,“永玢别胡闹,你是客人,怎能给别人倒茶……” 李永生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一笑,这小丫头是走到哪里,见面礼要到哪里啊。 不管在仙界,还是在地球界,他都算得上吃货一枚,做饭的手艺一向不差,平日里吃葛嫂做的饭,只是果腹罢了,真要亲自动手,还是能做点好菜的。 反正中土国没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哪怕这里的男人并不怎么做饭。 李永生做饭,朱大姐和葛嫂帮着打下手,吴小女的刀工比较好,就是面案了。 朱教谕在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朱捕长来了,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谈话对象。 紧接着,沈教谕陪着宋嘉远来了,宋院长还带来了他的同窗,目前在顺天府农司疫害室做室长,一个比较苦逼的衙门。 不过这同窗的行止也有据,他知道宋同窗的意思,是为自己引见两个人,他在京城也需要结识一些人——反正都是大修堂的教谕,多认识俩也坏处。 张岩是最后一个到的,酉正稍微过一点的时间,大家寒暄了几句,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席分两桌,一桌是李永生、张岩、朱教谕、朱捕长、宋院长、疫害室室长、任永馨和沈教谕,一共八个人,这是主桌。 次桌则是任永琪、任永玢、朱大姐、吴小女、葛嫂和跟着张岩来的一个年轻教谕。 这么分桌,并不是按男人女人来的,而是以此人身份的适当性。 年轻教谕也是制修,但他的身份是张总谕跟班,所以就不能顶下主桌的李永生和任永馨,朱大姐虽然是朱捕长的姐姐,也不能坐到这一桌。 接风宴当然不会谈正事,大家就是随便地聊一聊各种趣事,当然,因为这一桌教谕居多,所以谈得最多的,就是教化系统的事。 疫害室室长虽然是农司的,对教化系统也很感兴趣,他的几个子女,也到了适当的年纪。 朱捕长对教化口的事说得不多,她这个捕长虽然是府房的,还是副的,但是捕房是暴力机关,有的是人相求,所以适当地说两句就行。 但是张岩却没有放过她,偶然间就问一句,“朱捕长,打伤我院修生的高红人,最后府房是怎么处理的?永生可是还搭进去一张赦免卡。” “唉,”朱捕长闻言,就是一声长叹,“现今的风气,张总谕你也知道,我只能说,我们张老大也有苦衷,还好有张赦免卡,才能把事情揭过……倒是委屈永生了。” “没什么,同窗互助是应该的,”李永生笑着回答,“当时没找朱捕长,也是怕你难做,不是忘了相求……朱姐你得原谅我这次。” “我还得求你原谅我呢,”朱捕长笑了起来,“看到没有?这就是永生,会做人……敞亮!” “那是,不看他在哪儿修行,”张岩洋洋得意地回答。 “喂喂,张总谕,”宋嘉远拿手指敲一敲桌子,笑着发话,“这是我博本的修生。” 张总谕斜睥他一眼,“明儿就是我朝阳的研修生了。” “这话可是不怎么讲究,当我这个副院长不存在啊?”宋院长笑了起来,反正是瞎聊,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他也要保持适度的强硬,以免在未来的合作中失了气势。 大家正说得热闹,有叩门声响起,葛嫂站起身去开门。 大门开启,一个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不是顺天府大捕长张晓宏又是谁? 张捕长才一进门,就高声问一句,“小李是在这里住吧?我来回访了……握草,这么多人?” 主桌就摆在正房大厅,直对大门,一桌子人闻声,齐齐扭头看过来。 张晓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点点头,“张总谕在啊,咦……朱捕长你也在?” 朱捕长笑着站起身,“捕长来了?添个座儿,一起吃好了……还没吃吧?” 张捕长眨巴一下眼睛,笑着发话,“你们要是在谈事儿,我等等再来好了。” (六月第一更,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送礼难 张晓宏话音未落,朱捕长就站起身子,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张捕长,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好了……着急走干什么?” 张岩疑惑地看李永生一眼:朱捕长替你留客,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李永生也有点不解,她这么热情留客,不合规矩! 须知在这里,李某人才是主人,就算他年轻,就算他不是制修,但他是主人。 中土国人在这方面,是很讲章法的,待客时,主人的意愿最大,哪怕别的宾客想关说一下,首先也要请示主人的意思。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否则那就是喧宾夺主了,对主人太不敬。 不过,朱捕长做官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连这点礼节都不知道? 她一边上前拽住张晓宏的袖子,一边冲李永生使个眼色:你快说话啊。 这个小动作其实不小,瞒住张捕长就行,桌上好几人都看到了。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做声,张岩就笑嘻嘻地发话了,“张捕长,既然来了就喝两杯嘛,前两天那是公事,我们也都清楚……你不是还记恨着我们朝阳呢吧?” 张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对方的话说成这样,他要再执意离开,那就有违初衷了,“张总谕,你是武修总教谕,把嘴皮子练这么好干啥?” 他此来是打算跟李永生攀谈一阵,顺便解释一下:前两天我不是有意为难你。 上一次张晓宏负气而走,回了捕房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这修生是什么来路,左一张赦免卡,右一张赦免卡的? 他肯定要搞清楚对方身份,省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招惹了天大的对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顺天府的捕长想要调查一个人,真的是太简单了,一天时间都没到,他就将李永生的底细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全国征文第三受政务院召见,两次出手惩戒新月国的王子,还有一手好医术,竟然治好了曲胜男的沉疴。 这样的人,你告诉我说,他是孤儿……尼玛,你真觉得我有那么****? 肯定是哪位的苗裔!他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几十年的捕快,真的是白当了。 而且他不是凭空想象的,也有事实依据,以上的诡异之处也就不说了,只说前一阵,此人没命地在寻找一个稳婆,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稳婆啊……接生的人! 艹,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怕啊。 听说朱捕长的姐姐,在接受李永生的治疗,他就假装无意溜达到她的办公室,随口问两句,你姐姐的病情怎么样了,李永生的医术,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 朱捕长猜到他想打听什么了,就说李永生这个人吧,其实挺好打交道的,赤子之心,而且,他跟朱塔任家似乎也比较熟悉。 一听说朱塔任家,张捕长真的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和任家所在的领域不同,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但是……那边可是奉旨勾连道宫的! 想到这里,他完全不能淡定了,就算李永生是真的孤儿,他也不能无视了。 这都是有血淋淋的例子的,想当年李清明起家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五虎将李蛰远的苗裔,但是李清明就靠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地打出了一片江山。 后来李清明的身份揭晓,曾经给他使过绊子的主儿,都被整出了事情,锒铛入狱了。 张晓宏参与过其中一个案子,知道那位只是想维护上官权威,只是李清明太能折腾——暴躁冒进一样都不缺,经常让求稳的上司感到很尴尬。 只看李清明的成名战就知道,三千人冒死深入敌后,死得只剩下三百人回来。 但是,人家擒了伊万国的王弟回来,这就不是弄险,而是有胆有谋智勇双全了。 战场上不相信假设,只看结果。 身为李清明的上官,劝不住他做事,又觉得说服不了他,是很没面子的事儿,下点绊子那当然正常了——在军队里,刺头就得治。 李清明一战成名之后,本无“太大恶意”的上官,就只能身陷囹圄了。 很多东西,真的没道理可讲,你占优势的时候你对,他占优势的时候,他就正确。 所以说,个人有足够能力的话,是不是大人物的苗裔都无所谓了。 毫无疑问,李永生有足够的能力,而且拥有非常巨大的潜力。 张晓宏就开始犯愁了——我可是把人家的一张轻赦卡,收了上来。 轻赦卡这个东西,说有用它有用,说没用也真没啥用,尤其对张捕长来说,这玩意儿只要他想要,弄几张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东西对李永生的用处大啊,万一遇到什么不方便,拿出来就能省很多事。 虽然张晓宏也知道,小家伙还有内廷的赦免卡,然而,人家原本能解决两个麻烦,硬生生地被他弄成了只能解决一个。 同窗互助,拿出一张赦免卡,确实很拔份儿,但是……这东西卖出去就是钱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他觉得自己是无心中招惹了对方,又亲历过李清明某上司的案子,一时就有点惶恐。 于是他对朱捕长说,我不是对他这个人有成见,当时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那时我刚讲完话,此人医术这么高明,我还是愿意结识一下的。 朱捕长能说啥?只能点点头,说那我回头跟他解释一下好了。 她也不是空口白话,只是想着求人也得有章法。 到现在为止,她欠李永生的人情还没还完呢——五道坊和吴小女的修房子,朱家也确实出手了,但并没有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五道坊一事,她就算不管,还有曲胜男和朱塔任家,吴小女一事更是这样,李永生不差这点钱,而且吴小女跟她大姐还是素识。 朱捕长想的是,过两天我去给李永生扎场子,多少算是帮个小忙,之后再说这个事儿,就比较合适。 但是张晓宏忍不了,一天两天三天……朱捕长一直没啥反应,这不正常啊! 你是替我说好话呢,还是给我歪嘴呢?正的捕长不下,副的能上来吗? 于是他就寻个夜里,突如其来地造访李永生,打算把事说开,甚至他的怀中,还有一张赦免卡——刑捕部颁发的。 政务院的那张卡,他拿来销案了,这都是要登记在册的,所以只能自己出一张卡,还好,这种东西虽然有价无市,但是对他来说真是无所谓。 哪曾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人,他顿时就蒙了,我选晚上来,就是想低调的啊。 他想走,但是朱捕长不能让他走,她也是心思敏捷之辈,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我好几天没回话,再让他这么走了,老张记恨上我,那也真是没意思。 所以她宁可担一个喧宾夺主的嫌疑,也要先将人拽住。 张捕长入席之后,朱捕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在下首坐了。 张岩心知,朱捕长这么做有原因,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完全放下芥蒂,“张捕长,来这么晚,得罚酒啊。” “只罚一杯,”张捕长不好拒绝,就折中了一下,“大典之年,我当值呢。” 这理由说得过去,大典虽然过了,但依旧是大典之年。 一杯酒下肚,他看向李永生,“小李,你那张内廷的卡,是在后海园得的吧?” “是,”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应该也有记录的,张捕长您可以去查。” 尼玛这就记恨上我了?张晓宏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及时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摸出一张卡来,“啪”地往桌上一拍。 “我拿你一张卡,就还你一张卡,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收起来……三年的赦免卡。” 李永生顿时愕然,“张捕长,我是说我的卡来历清白,您这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我很佩服你的为人,”张晓宏呲牙一笑,很豪爽地发话,“你一个孤儿,走到现在也不容易……我很看好你!” “那这卡我也不能要,”李永生摇摇头,“您都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赦免卡我是堂堂正正地用了,也不怕查,您现在给我这儿一张卡,算怎么回事……我无功不受禄。” “跟有没有功无关,”张捕长笑了起来,“你医术精湛,不便受外界因素干扰,有张护身符还是好的,将来我家人需要你出手,我也好张得开嘴。” 他相当于婉转地说,将来我求你治病,你别拒绝——这卡就是赎罪了。 理由是很光明正大,但是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这么简单吗? “永生你收起来吧,”关键时刻,朱捕长送上一记助攻,“张捕长素有爱才之心。” 李永生斜睥张岩一眼:我该不该收,您给个话吧。 张岩默然,旋即拿眼去看宋嘉远:你给个话吧。 张晓宏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尼玛,这是三年的赦免卡啊,啥时候变得送都送不出去了呢? “永生收了吧,”宋院长最终发话,“张捕长爱惜你的才华,不收太见外了……我是见证。” 他对京城的很多东西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不介意为李永生争取点什么——我就做这个见证了,不让他坑你。 “对,宋院长是见证,”张晓宏笑着发话,心里暗暗地长出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消息泄露(三更求月票) 张晓宏这张赦免卡,送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就连张岩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堂堂的顺天府捕长,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吧? 前几天的事情,真的是公事,他也很恼火张捕长的不近人情,记下了这段因果,却没想过要延展到私人恩怨上。 没错,李永生的人脉,确实恐怖了一点,只靠着曲胜男,就可以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张晓宏的处置,也没什么太不妥当的地方。 张总谕觉得,就算张捕长知道了李永生不好惹,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向李永生表示歉意——这是公事啊,你的矜持哪里去了? 当然,他只是觉得不合适,具体也说不太出来,仅仅是感觉,张捕长行事,不太稳重。 就在这时,李永生的院门,再度被人叩击。 葛嫂才端了两锅汤上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马上又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走进三个人来,当先的是个干瘦中年人,中阶司修的修为。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进了正厅,冷笑一声,“大家在谈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朱教谕抬起头,不屑地看着他,“先介绍一下自己,懂不懂?擅闯民宅……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吗?” “政务院院务管理司,我叫魏少玉,”中年人傲然回答,“有谁怀疑我的身份吗?” “魏室长啊,听说过,”张晓宏第一个点头,然后堆起一脸的笑容,“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捕长着了急,他敢硬撕朝阳武修总教谕张岩,但是政务院院务管理司,他真不敢硬扛,哪怕对方只是个室长,只是个中阶司修。 “指教谈不上,”魏少玉四下扫一眼,淡淡地发话,“你们此刻聚会,所为何事?” “关你什么事?”张岩火了,直接呛他一句,“你大半夜来我朝阳修生住宅,要做什么?” 朝阳人毛病很多,那份傲气刻在骨子里,别人效仿不来的。 魏少玉也不理他,扫视一下周边,淡淡地发话,“谁是李永生?” 李永生站了起来,然后一拱手,“我就是了,魏室长有何指教?” 魏室长将目光转向他,拉长了声音,“指教嘛,我是没有……” 然后他再次扫一眼在场众人,“我只是告诉你们,收音机技术已经献给政务院了,有些不好的算盘,不要随便乱打……后果会很严重的。” 宋嘉远不屑地一笑,并不出声——我管你后果严重不严重,我博本院的电台你想撤?真的不可能! 他真的不着急,该着急的也不是他。 张岩拍案而起,“李永生将技术献给政务院,别人就不能搞了?” 朝阳大修堂的武修还指着挣钱呢,这个绝对不能忍。 “多稀罕呐,”魏少玉不屑地看他一眼,“献出去的技术,你凭啥搞?” “李永生想搞啊,”张岩的话脱口而出,想到这话会给李永生带去一些麻烦,他又说一句,“我们朝阳也想搞,大家入筹嘛。” “这不可能,”魏少玉伸出一个指头来,微微地晃一下,很干脆地表示,“我此来就是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这个小聚会,尽在政务院掌握中……你们想多了。” “扯淡不是?”宋嘉远拍案而起,这个时候,他必须冲在最前面,哪怕是被人利用了,都要认了,跟朝阳的合作无所谓,但是博本院那一块,总不能稀里糊涂丢了。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技术献上,任你使用,但是我自家想用,你竟然不许?” “这是博本宋院长吧?”魏少玉阴阴地一笑,“你博本有侥幸之心,政务院不理会,终究李永生出身在那里,但是朝阳想要浑水摸鱼,真当我们政务院全是瞎子?” “我们不是正要跟博本谈合作吗?”朱教谕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其实他不想发言的,但是张岩使了一个眼色,他知道自己必须冲在前面——反正他只是副总教谕,出了事有总教谕兜着。 张总教谕一旦冲上去,那就是王见王,再无回转余地。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们的,”魏少玉冷哼一声,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年轻人别太浮躁,起得快的,一般落得也快。” 李永生愣住了,“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既然消息这么灵通,就该知道我只是个由头,根本不是我发起的啊。 你冲着我来,根本就是找错了对象。 魏少玉冷冷一笑,“年纪轻轻生财有道,可不就是说你吗?” 有病!李永生白他一眼,也懒得多说,脑子却是在不住地转动:这是谁在黑我,是不是那个李清明在搞鬼? “魏室长你想多了,”朱捕长出声了,她淡淡地发话,“我们此番相聚,是为博本的宋院长接风洗尘,你所说的那些事,今天我是没听到。” “就是嘛,”张岩淡淡地发话,“本来只是有点想法,什么都还没谈,你就出来制止……既然这样,我还真得向上面了解一下政策,朝阳到底能不能做这个事。” 朝阳是打算偷偷地抢政务院的生意,但是一旦撕破脸,也不怕拉些强援来支持——关键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呢,你政务院就来指手画脚。 我们生气了,所以反而要争一争这个理了。 而且院务管理司并不能代表政务院,这只是一个后勤保障的司,级别虽然不低,但仅仅是为政务院服务,别人愿意买账就买了,不愿意买账还真无所谓。 当然,这种管家性质的司房,能跟政务院某些巨头说上话,还是相当令人忌惮的——领导的司机和秘书,都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甚至可以说,魏少玉此来,未必是自己的意思,可能他身后就藏着一个大佬的授意。 张总谕的话绵里藏针,但是魏室长并不受威胁,只是淡淡地冷哼一声,“还没有商谈吗?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们已经进入了具体操作阶段,这个性质非常恶劣。”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政策法规,都比较强调道德性质,若是朝阳已经偷偷展开了具体的工作,这是藐视政务院,魏室长就有理。 若是朝阳啥都没干,只是有这么个意向,未来还可能请示一下政务院,魏少玉提前来威胁,就是欺负朝阳人了。 有没有证据,这是很重要的。 “是吗?”朱教谕冷笑着发话,“那你把证据摆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其实说得没错,前期工作早已展开,就差拍板了,他只想知道,是哪个混蛋出卖了朝阳的利益,出卖了武修的利益。 “你无须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们掌握了证据,”魏少玉淡淡地看他一眼,“朝阳大修堂里,总会有正直的人。” 李永生一抬手,狠狠地一拍额头:哥们儿倒是忘了,朝阳盛产热心群众啊。 朱捕长担心地看他一眼,“永生你怎么了?” “没啥,”李永生摇头苦笑一声,“我就想知道,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对付我。” 他从魏少玉的态度上,能感觉得到,举报者是冲着他来的。 张岩和朱教谕交换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有所思的目光。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魏少玉的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向外面走去,同时还不忘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 他离开之后,李永生才轻声嘟囔一句,“这人怎么回事?” 张岩斜睥朱教谕一眼,“你感觉会是谁?” “还能是谁?”朱教谕冷哼一声,“真够不要脸的,他当初没争过您,根本是实力不够,现在倒好……出卖整个武修的利益!” 朝阳确实在着手操作此事了,这是实情,当然,这么做有点不地道,但是朝阳也不是跟政务院打不起官司,主要是耗不起,费时费力不说,还会浪费很多人情资源。 总之,朝阳做得不太合适,但是也有苦衷。 可是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盘点一下就知道谁的可能性最大。 “哼,”张岩冷哼一声,脸色非常不好看。 李永生在政务院惹人了?张晓宏看着桌上那张赦免卡,有点不是滋味。 他急匆匆地当众拍出赦免卡,当然不是沉不住气,他也知道,身为顺天府大捕长,行事这么****,难免会被人小看,但是他有自己的苦衷——他希望自己的诚意,被别人看到! 没错,他就是故意当众拿出来的,原本他想私下给,但是看到李永生似乎心存怨怼,就果断地拿了出来,让诸多教谕都看到这一幕。 我不是要故意得罪你,我有诚意! 所以宋嘉远一说,我是见证,他心里就高兴得很。 这可是有见证人了,李永生你就算是小肚鸡肠,将来想找我后账,我也找得出人做见证。 在中土国这种大环境里,再桀骜的人,也不能不认教谕。 原本他挺高兴,这件事就这么搞定了,但是眼见魏少玉盯上了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又忐忑了起来,魏室长那人是真的不好惹。 也不知道李永生是否承受得起这样的攻击? 看着桌上的赦免卡,他有点淡淡的哀伤:我着急送这张卡出去,对了还是错了呢? 就在他纠结之际,又有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三更到,召唤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古怪的内廷 听到叩门声,才坐下的葛嫂又站起身子,看李永生一眼:要不要去开门? “开门,”李永生一摆手。 大门开启,进来两个人,都是青衣小帽,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奴仆。 其中一个年长的中年人,看一眼屋子里的众人,犹豫一下,走了进来。 他身后那位,可能二十岁都不到,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中年人冲李永生呲牙一笑,“找个地方聊聊?” 李永生犹豫一下,站起身来,四下一抱拳,“抱歉了,诸位教谕,我出去一下。” 之所以这么干脆地决定,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中年人。 他出去没多久,就又走了回来。 屋里的人都在默默地喝酒,没谁说话,好半天,那位疫害室的室长才出声发话,“永生,这是内廷的人吧?” “是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张晓宏,“在后海园的时候,就见过一次。” 咱不要这么绷着说话行吗?张晓宏心里是五味杂陈,“他找你干啥?” “内廷希望接手我一项技术,”李永生笑着回答。 “握草,”朱教谕傻眼了,“咱就想搞个收音机,挣点小钱,怎么盯着的人这么多?”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 张岩的心思机敏,见状笑着发问,“说的莫非不是收音机的技术?” 朱教谕顿时就愕然了,“那还能有什么技术?” 他没有小看李永生的意思,但是能让内廷看得进眼里的技术,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绝大部分人穷一生精力,能掌握的技术,了不得能让知府惊讶一下,至于说惊动内廷?这个……还是洗洗睡吧。 绝大多数的朝阳修生,也拿不出一项惊动内廷的技术。 小李比较出色,但是除了收音机技术,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九凤齐鸣的针术了,可是九凤齐鸣……那是能随便掌握的吗? 你愿意教,别人也得学得会啊。 “呵呵,”李永生眼光游离一下,“没谈收音机的技术。” 他不说,别人也就不好再问了,内廷的需求,一向是讳莫如深的,打听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怀疑你的用心。 于是大家就又不说话了,只有任永馨,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房檐下的某个器物。 那是一辆两个轮子的车子,她见他骑过。 又吃喝一阵,张晓宏站起身一拱手,“今天过来叨扰了一顿,十分开心,以往的事情就作罢了,今天当值,我先走一步……后日晚上我做东,朱捕长,今天在场的人,都要请到才行,别让我失望啊。” 今天晚上,张捕长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才因为获得了李永生的原谅而高兴,马上就发现……这厮似乎是被政务院的大人物盯上了? 见到李永生和内廷的人都有瓜葛,他终于彻底地放心下来。 我说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埋没?果不其然,人家能攀上内廷呢。 所以他愉快地发出了邀请,而且要求朱捕长监督——我让你跟李永生说合,你就没认真地去办,这次再给你个机会,你自己看着办。 李永生将人送出大门,才又回转来。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张岩就笑着发问了,“内廷要的,可是你这……自行车的技术?” 李永生的自行车,在修院里出现过多次,甚至连杨国筝和明晓媚都骑出去过,不过这两位知道此物的技术宝贵,都是匆匆来回,并没有让别人去观察。 其他见识过这个自行车的,有曲家人、朱家人、任家人等,不过这几家人的道德素养都非常高,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但没谁去琢磨其原理。 郭老教谕甚至很好心地提醒李永生,说这个东西你最好别放在房檐下,放进屋里锁上门,要知道,现在的人心是一届不如一届了——错,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李永生接受了这个建议,不过后来他要用,就又取出来,接着杨国筝又借用一下,他觉得这么防着同窗也不好,就又放在房檐下了。 张岩听朱教谕说起过这么个东西,朱教谕其实也能觉出此物不错,不过他绝对生不出山寨的心思——身为教谕,真的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儿,走出去都没法见人。 “是自行车技术,”李永生点点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最大的外人张晓宏走了,他就能直说了,“他们不希望我将自行车技术给了工建部。” “这是何意?”宋嘉远愕然地发问,“既是有用的技术,你何必给人,难道不能卖吗?” “我也是莫名其妙,我从来没说过给工建部技术,”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不在乎钱,但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把技术拿走啊。 张岩的眼珠一转,“内廷是想……让你将自行车技术也献上去?” 李永生缓缓摇头,大家见状,刚刚松一口气,不成想这厮来了一句,“我拒绝了。” “这些竖人,”沈教谕冷哼一声,为李永生打抱不平,“看到什么东西好,张嘴就要对方献上,只知道媚上欺下……” “小沈你喝多了,”张岩冷哼一声,制止他继续放炮,然后看向李永生,“你拒绝之后,他说什么了?” “他说知道我心意了,会上报上去,”李永生笑着回答,“此人对我还是很客气的。” “这就好,”张岩笑着点点头,“若是他们真的要强征,你推给修院就行了,这点骨气,朝阳还是不缺的。” 内廷地位特殊且强势,三院六部都不愿意招惹,甚至很多时候,内阁都要给内廷面子,不过独独是朝阳大修堂,不怕内廷——象牙塔中的莘莘学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腔热血。 一旦被修生们认定,内廷做得不对,他们绝对会群情激愤。 内廷中人也知道这群生瓜蛋子的血气,一般也不会去招惹。 “谢过张总谕了,”李永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个礼,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内廷的威胁,但是只冲张岩这护卫修生的态度,就值得他施个礼,这才是他要倡导的风气。 宋嘉远在一边看得有点牙疼,不过他真的不能跟张岩一样,给李永生打什么包票。 一来是博本院离得太远,想要支持的话,够不着——修生们在七幻城抗议内廷强取豪夺,估计都传不出博灵郡吧? 二来就是,不管他承认不承认,朝阳大修堂比博本,那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博本院的修生若是游行抗议,郡教化房高涛高老大一句话,就能逼得修生们乖乖回去。 可是朝阳的修生一发动,教化部部长来,绝对不会有什么用。 宋院长觉得,自己被张岩比下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少不得岔开话题,“朱教谕,咱们关于收音机的合作,消息会是谁走漏的?” “嗤,”朱教谕气得哼一声,“还能是谁?肯定是姓金的那厮。” “算了,这是我们的家丑,”张岩笑着发话,“总之,不管是谁搞什么小动作,大不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朝阳还就要做收音机了,明天我就去跟院长汇报。” 他偷偷摸摸地搞,只是想少点麻烦,现在都被人上门警告了,索性心一横,打算大张旗鼓地搞了——人家献上技术,自己就不能用了? 了不得就是分出一些利润给修院而已,有什么呢?咱朝阳不受这个气。 他这一表态,今天的结局就很美满了,宋嘉远也表示说,我此次来京,要多勾留几日,就静待张总谕的好消息了。 这顿酒喝到亥初,也就是九点多,李永生也没安排别的活动,众人起身散去。 按说他该送主客宋嘉远的,不过宋院长笑着拒绝了,“你还是陪任家的小女孩儿去吧,女孩儿不错,你要懂得珍惜。”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请的是任进,他来不了,永馨她们跟我熟悉一点,”李永生哭笑不得地解释,“您是我的教谕,怎么也得把您送回山庄去啊。” “谁说我们就一定要回山庄了?”朱教谕走过来,笑嘻嘻地发话,“我们还有其他活动呢,少儿不宜,知道吗?不带你玩儿。”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个理,教谕们也是人,有点生理需求很正常。 但是教谕带着修生一起去风月场所,那可就是丑闻了——哪怕是男修生。 张岩总教谕站得远远的,也不看向这里,显然……这话极可能是真实的。 “没有的事,别理他,”宋嘉远义正言辞地发话,“我们就是再出去喝点儿,不干别的,你回了博本也别乱说,知道吧……” “哈哈,”朱教谕仰天大笑。 “知道,”李永生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任家三姐妹还没有走,他看一眼朱捕长,“朱捕长,麻烦您把她三人送回家成吗?” “这怎么能行?我要去捕房值夜,”朱捕长笑眯眯地摇头,一边摇头还一边挤眼,“永生你要是不放心,你送她们好了。” “那我回来就没车了啊,”李永生有点无奈——你们都想啥呢,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那这么说好了,她是任家的,我是捕房的,”朱捕长一摊双手,“我护送她,合适吗?” 最不能跟道宫勾搭的,一个是军队,一个是捕房,这是大忌讳。(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蛛丝马迹 朱捕长这么说,李永生就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送任家三女回家。 任永馨倒是表示说不用了,她们前来赴宴,不但有车夫,还带了一个中阶制修的女保镖。 不过李永生还是坚持送她们回去,虽然现在是大典期间,京城的治安很好,但是人家是为他扎场子来的,他怎么能让三个女孩儿就这么回去? 永玢年少贪玩,耗费了很多精力,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而且就趴在李永生的大腿上。 任永馨见了,觉得这个妹妹太不成体统,“要不我抱着她吧?” “她还抱着我的胳膊呢,”李永生笑着回答,“一折腾,她就醒了,让她睡会儿吧。” 任永馨也就不再说话,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到嘚嘚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 昏暗的光线,微微摇摆的车厢,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的睡意。 直到快抵达规划司大院的时候,任永馨略带一点慵懒的声音,打破车厢里的寂静,“今天坐葛嫂旁边的,就是吴小女?” “呵啊~”李永生回答之前,先忍不住打个哈欠,才懒洋洋地发话,“嗯,就是她……你也知道吴妈妈?” “只是有点好奇,你找来找去,在找什么样的人,”任永馨慵懒地回答,“其实很多人都很好奇,不过……我觉得看她很顺眼,虽然她不漂亮。” 不顺眼才怪,你俩有因果的,李永生又打个哈欠,笑一笑,“吴妈妈人不漂亮,但是积了很多善功,心灵美,人当然也就美,这叫相由心生。” “呵呵,”任永馨不置可否地笑一笑,顿了一顿,才又说话,“你们宋院长是去了逍遥水榭,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笑着发问,“头一次听说……这地方怎么走?” 他当然知道逍遥水榭,京城那啥一条街上的最大的风月场,有名的**窟。 “你去问吧,我也不知道,”任永馨淡淡地回答,她身为淑女,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到了……需要马车送你回去吗?” “那太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这女人跟吴妈妈有因果,吴妈妈又跟永馨有因果,他反正也没想去逍遥水榭搅局,表现出正人君子的一面,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情况下,车夫就比较悲催了,不过没办法,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李永生回到小院的时候,就接近子正了,天上也开始掉雨点。 回到院子,他微微一怔,不但张木子回来了,吴妈妈也没睡,两人坐在院子里,很休闲地喝着茶水。 张木子是早晨出去的,为的就是避开这一场饭局——这饭局里能人太多,她身上的道宫气息一旦被察觉,总是不好。 她也没兴趣结识那么多的俗人。 吴妈妈的表现,比较令人诧异,李永生知道,她一向比较注重养生,早睡早起,这都要到子正的时候,她竟然不睡,实在太罕见了。 见到他回来,吴妈妈竖起一个指头来,“嘘,小朱和小葛已经睡下了,你轻声点……要吃点宵夜吗?” “有口水喝就行,”李永生倒了一杯茶水,从屋里又拉出一张躺椅来,仰面朝天地半躺在院子中央,全身心地放松,长出一口气,“好爽。” 雨滴温热,却又带了丝深秋的寒意,一丝丝、一片片地打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真的很舒爽,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享受这一份放松和静谧。 那两位也不说话。 良久,他猛地感觉,打在脸上的雨丝消失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嗯?” 入目的,是一张大伞,天色漆黑看不分明,但是他没感觉错的话,这把伞,应该是那把被打了很多补丁的伞。 然后,就传来了吴妈妈的声音,“你还年轻,这么淋雨,老了都是毛病,听话,啊?” “也没啥,”李永生轻笑一声,“这么晚了,吴妈妈还不睡?” “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吴妈妈压低了声音,“任家那个大女娃儿,有点不对劲,她身上……气运很强大。” 你也知道什么是气运?李永生简直要无语了,我都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气运,你还不是制修,就感觉到了? 不过,他也无意嘲笑她,“是不是感觉,跟她说话特别舒服?” “何止是说话啊,”吴妈妈苦笑一声,顿了一顿又发话,“我也老了,不怕说句让你笑话的话……离得她近点,都觉得身上麻酥酥的。” “嗯?”躺椅上的张木子微微挺直一下腰板,竖起了耳朵。 李永生也懒得理她,只是笑着点点头,“其实你俩真的有缘,以往我不说,只是怕你担心,我惦记你那两间房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吴妈妈又羞又恼,“那两间房子,你喜欢的话,只管拿去好了……我认你个义子,你养我终老就是。” “我不要你的房子,帮你收个义子就是……还得让他姓吴,”李永生笑着回答,“这个事情其实我早想问你一下了。” 吴妈妈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明天问……可以吗?” “为什么?”李永生纳闷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嗯,我今天没喝多少。” 吴妈妈又叹口气,“我最担心的不是……你要我的房子,而是你告诉我,因何找我。” 她虽然只是市井中人,但不代表没有智慧,她心知李永生大张旗鼓地找自己,然后又如此地善待自己,定然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旁敲侧击地跟她打听:你和小李到底是什么关系? 旁边不远处假寐的这位,也暗中试探过。 对吴妈妈来说,这是一个说不出口的心结,随着跟李永生接触多了,她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是人老了对下一代的那种疼爱——须知她接生那么多孩子,却从未有过子嗣。 当她听说,他打算问自己的时候,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阵慌乱:就算是一场梦呢,你让我晚点醒来好不好? 李永生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吴妈妈你莫要担心,以前我如何对你,以后还会如何对你,我这人做事,一向讲究。” 此情此景,吴妈妈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再次只能重重地叹口气,“那你问吧。” 李永生看一眼张木子,思忖一下,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天色晚了,明天吧。” “得,我出门还不行吗?”张木子受不了啦,起身打开院门走了出去,丝毫不管这是子时的雨夜。 呵呵,李永生心里暗笑,你还真小看我了,区区的一个传音海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张木子离开的时候,将手里把玩的茶杯放下了,那茶杯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是艺术品,也方便喝水,但事实上,那是个传声器。 这个东西的传音效果一般,不过好的一点,是不引人注目,使用时没有灵气或者气运的波动,就像一件俗物一般。 李永生将茶壶一推,直接挡在那茶杯侧方,然后笑着发话,“其实我要问的,您也知道,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您在五道坊,遇到什么古怪事儿了吗?” “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吴妈妈苦恼地一摊手,这个问题,实在有太多人问她了。 “给叶家媳妇接生,我还记得,但是具体经过,真的忘了,我本来都忘了他家生了男的还是女的,还是这两日有别人提醒,我擦才想起来。” “那一日大雨阻路,任永馨从旁边路过,你俩生出一段机缘来,”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会感觉她很不对劲。” “那也……”吴妈妈仔细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任家的女儿跟我有机缘,我倒是希望如此,但是……真的不可能啊。” 李永生也不催她,好半天才笑一声,“没事,想不起来慢慢地想,我也不着急。” 吴妈妈坐在那里苦思冥想,李永生又喝一杯茶之后,站起身来,向正屋走去,“吴妈妈,夜深了,先休息吧。” 吴小女又坐了片刻,猛地一阵小风吹来,她微微地打个寒战,这才清醒过来,然后走到院门处,就要扣住院门。 就在此刻,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张木子,她手执一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油纸伞,安步当车,见到她要关门,这才轻咳一声,“稍等一下。” 吴小女知道此女地位尊崇,甚至极可能不是官府中人,但是她也不会点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进门之后,她才将院门扣上,还上了闩。 张木子看一眼桌上的茶壶,嘴角泛起一丝很难觉察的笑容,走到房檐下,收起了油纸伞。 下一刻,她就推门走入了自己休息的房间,至于茶壶摆放的事儿,她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吴妈妈关上院门,走回院子里,收起了那张巨大的伞,将伞斜靠在屋檐前的立柱下。 回屋休息的时候,她一转身,目光也扫过了那个茶壶和茶杯,空洞而茫然,仿佛没看到那里有任何东西。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那年秋天 雨在后半夜停了,不过天依旧是阴着的,第二天辰初时刻,又下了起来。 随着进入深秋,天气也一天天地凉了下来。 看到这雨有一阵没一阵的,吴小女有点担心正在修建的房子,她希望李永生能帮她联系一辆马车——至于说雇佣马车的钱,她有。 李永生索性跟她一起去了,可以想像得到,张木子必然要随行的。 房子修建的速度很快,别看施工规模受到了限制,但是朱大姐给的工钱足够多,效率当然也就高,现在主体已经起来了,基本上就等上大梁了。 下雨天肯定不能上大梁,工人们在砌墙、铺地和和搭大炕,也不算闲着。 吴小女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些家伙,就说不如我住在这里,盯着他们干活。 “用不着,”李永生摇摇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每天来看一次就行。” 第二天,吴小女又要去看——关键时刻了,她很关心房子的质量。 李永生本来还想陪她去,不过朱总谕将他喊了去——大修堂要确定一下他收音机发明人的身份,并且了解一下技术转让的情况。 这就是张岩发力,要从正面推动此事了。 认真起来的朝阳大修堂,也是很恐怖的,光是确定技术拥有人的身份,就有一系列的程序要走,除了收音机的原创性,李永生和博本院之间的交易、利益划分,都统统要调查。 到后来,宋嘉远都不得不出面,为他背书。 这件事足足折腾了李永生两天,然后给他的答案是……等我们讨论之后,还要跟朝廷沟通。 宋嘉远差点就呛了,说真当我们博本院差这点钱? 张岩马上赶来安慰他,宋院长却表示:我们博本院本来就能制造收音机,广播电台办得也不错,有的是钱赚,你们这么搞实在太小看人。 张总谕却是会说话:知道你们不差这点钱,但是这广播电台一旦搞起来,你们也有三成的股份,在电台里宣传一下博本院,岂不是有利于招生? 这话就说得宋嘉远没脾气了,博本院也想招一些质量比较高的修生。 这天,李永生在大修堂里忙完,才说要回小院,迎面明晓媚走了过来,低声发话,“吴妈妈说,她在大修堂正门口的马车上等你。” 李永生疑惑地皱一皱眉,还是匆匆来到了门口。 门口停着五六辆马车,见他出来,一个瘦麻杆一般的车夫抬手,冲他招一招。 李永生快步走上前,掀起帘子就蹿了进去,果不其然,吴妈妈就坐在马车里。 上车之后,车夫驱动马车,转眼间离开了。 李永生坐在车厢里,上下打量吴妈妈半天,才轻叹口气,“看来你想起来了?” “去个稳妥的地方说,”吴小女轻声发话,脸上的神情异常郑重,“张木子不是一般人,她对你的秘密很感兴趣。” 这是当然了,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下一刻,他好奇地打量对方一眼:看来这个老人,也不像大家想的那么颟顸无用? “生存的智慧罢了,”吴妈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发话,“我又老又弱,若是没些心眼,那才是真的无用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身为上界来的观风使,一直以来,他对本位面的人,总有一些淡淡的优越感,他也不想有,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控制。 可是目睹一个本位面的底层老人,居然能绕过道宫高足的监视,悄悄地跟自己联系,他不得不感叹:人的出身不能选择,但每个人都不是能随便小看的。 车行半个时辰,停在了一个大院子处,吴妈妈走下车来,向门子递上一根金钏,“金钏主人让我来的,把翠园清空一下,我要进去。” 门子疑惑地看一眼面前的老妇,犹豫一下,还是转身进门了,不多时,又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见到吴妈妈之后,眨巴一下眼睛,“吴妈妈?” 吴妈妈一摆手,笑眯眯地发话,“还请速去清空翠园。” 她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但也是不容置疑的。 中年女人眼中满是疑惑,嘴巴动了动,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稍等。” 她离开之后,吴妈妈才对李永生笑一笑,“这是朱家的院子,金钏是小朱给我的信物。” 我还以为你是个隐藏的BOSS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既然是朱大姐,就好理解了,吴小女指使不动任何人,也能用一用朱大姐,私下弄个信物很正常,而且家庭聚居处,是相对私密的空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更别说朱家还出了一个顺天府副捕长,道宫之人如非不得已,也不便擅入。 翠园是个不大的园子,也就一亩地大小,半亩荷塘半亩花园,除了周边的一圈树木,整个园子可以一目了然。 两人来到园中唯的一个亭子里,仆人很快就送上了茶水,然后退下了。 吴妈妈给李永生倒上茶水,两人默默地品茶。 喝了三杯之后,吴妈妈才轻叹一声,“见到任永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恰好那日晚上你回来,天上又下起了雨,我……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李永生嘿然不语,半天才干笑一声,“您真沉得住气。” 吴妈妈也不做声,良久方始长出一口气,“唉,一个呢,是有点不想说,一个呢,是不敢说……张木子是道宫的吧?”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真是不能把任何人当傻瓜啊。 他相信这话不是朱家人告诉吴小女的,这种事不可能乱传,只可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吴妈妈侧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小女孩?**岁……**年前,**岁?” 她这句话刚说完,只觉得身边的人气势大变,刹那之间,一股巨大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她发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感觉,虽然是无形的,但是她吓得连发抖都不敢,就那么僵直地坐在那里。 下一刻,那无形的威压瞬间就消失不见,就像来的时候那么突兀,离开得也特别干脆。 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种错觉。 然而,并不是错觉,一阵小风吹来,她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寒湿了,吹得她瑟瑟发抖。 一瞬间,就那么一个瞬间,她身体内冒出的汗,就将夹衣打湿了。 这李永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因为短时间内出了什么多汗,她眼前微微一黑,差点晕倒。 “吴妈妈,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李永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扶她一把,柔声发话,“来,不着急,先喝点茶,慢慢说。” 朱家也有人好奇,在远处的阁楼上眺望着翠园,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忍不住吓一大跳,“我靠,不是吧?借我家的翠园私会?这少年……这少年好重的口味。” 吴小女一杯一杯的热茶喝下去,足喝了三四杯,才觉得体内凉意渐去,又喝了两杯,才觉得嘴巴不那么渴了。 李永生走到翠园门口,将茶壶添满,又倒了一杯,而此刻,绵密的秋雨又降了下来。 吴小女又喝了半杯,呆呆地望着亭子外的雨丝,“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雨……” 当时的她还年轻,五十多岁的稳婆,正是要精力有精力,要经验有经验的年纪。 她去五道坊为叶家媳妇接生,相关事项都准备好了,这家的媳妇产道迟迟不开,孩子落不下来,主家着急,她这个稳婆也着急——另一家也快生了,你家不生,我走不了啊。 叶家的气氛很焦虑,她心里着急不敢说,只能起身到外面走一走。 结果出了院子,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斜靠在墙边,面色发白,浑身发抖,雨浇湿了她大半个身子。 吴小女虽然只是个稳婆,但是也有点急救常识,见状她就觉得,是小姑娘骤然受寒,惊着了,喝两碗热的红糖水就好了。 本质上讲,吴妈妈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对于普通黎庶来说,红糖水虽然比较金贵,可是在产妇家,从来不缺这个东西。 于是她去叶家端了一碗红糖水,给小女孩儿灌下。 然后她将小女孩儿抱进院子的门洞里,又灌了一碗红糖水。 小女孩儿逐渐地苏醒了过来,然后就带给她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就像她见到任永馨时一样。 这些记忆,早就丢进了她的脑海深处,后来因为这两碗红糖水,叶家人还叨叨了两句,她也早就忘了。 事实上,叶家人自己也忘了,孩子顺利生下来,比什么都强,以前的牢骚,谁还记得? 李永生听完这些话之后,呆呆地看着她,一脸怪异的表情,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尼玛……你活生生地打断了我家永馨觉醒宿慧啊! 小女孩是永馨,这个是必然了,觉醒宿慧时,气息不稳定,意识也不稳定,气息感染了吴小女,意识影响了任永秀——所以她改名任永馨。 不过,他对吴妈妈也恨不起来,她没做错什么,觉醒宿慧,原本就要一次又一次尝试的。 于是他颤抖着发问,“这小女孩儿,现在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偶露峥嵘 “我哪里知道她现在何处?”吴妈妈苦笑一声,“后来主家叫我,她也离开了……” “嗯?”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虽然是无心的,但是他眼中的寒芒,还是令她身子一抖。 “抱歉,”他苦笑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吴妈妈,这女孩儿可能是我寻找的人,所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能理解,”吴妈妈点点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在颤抖,“我猜得出来……她对你很重要,所以特地跟小朱讨个人情。” 她的颤抖不仅仅源自于害怕,也是沮丧——没有帮上小李啊。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给了我一条重要的线索,谢谢你了,吴妈妈……你还能想起些别的来吗?” 吴小女努力回想半天,方始期期艾艾地发话,“小姑娘年纪不大,就是**岁的样子,肤色黝黑,微胖。” 李永生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永馨你怎么转世成这样了? 不过,女大十八变嘛,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还有呢?” “还有……”吴妈妈想了半天,才猛地一扬眉毛,“我问她爹妈在哪里,她说她要往西走……” 李永生等了半天,才问一句,“往西走到哪里?” “她没说啊,”吴妈妈苦恼地摇摇头,“好像说直到西疆?我真忘了!” 你能记住点啥呢?李永生恨不得拍桌子大喊,往西,你说得容易……我找起来难啊! 不过,有个方向,总比没有方向好,“然后呢?” “然后,”吴妈妈小心地看他一眼,“然后叶家媳妇的产道开了……” 李永生无语凝噎。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得知了永馨的线索,虽然找起来还是很麻烦,可是总算有了方向……虽然有的也仅仅是方向。 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了,他打算先在京城的西郊扫一遍,如果没有收获,就尽快西行,一路搜寻,直至西疆。 尽管消息不是很确切,但是他很欣慰,永馨跟自己相差的岁数不大,没有受到什么折叠空间啦、穿越啦之类的影响。 想一想他当初把吴小女当作永馨的感觉,就忍不住庆幸:我终究还是没来晚。 但是他也真的不敢再耽搁下去了,永馨现在应该十**了,万一宿慧没有觉醒,又嫁了人的话……我头上就难免绿油油了。 虽然绿了,也能等永馨再次转世,但是既然已经降临这个位面了,该避免的就要避免。 出了朱家之后,他直接又拦了一辆马车,直奔京西而去。 京西是权贵区,普通的马车,很多地方不能进,不过以京西之大,普通马车也够跑几天的。 吴小女讲完了心里的话,为了防止别人怀疑,还驱使马车去了一趟城东南,假巴意思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子,才回转朝阳大修堂。 其实她对这里的施工质量和进度,也比较放心,坚持每天来,一来是关心自己的房子,二来也是看能不能找到时机,跟李永生把事情说明一下。 吴小女回到小院的时候,差不多是酉正,正是六点钟吃晚饭的时节,她一进门就喊,“小葛,麻烦你先熬点姜汤,今天奔波一天,很累了,天气又不好……谢谢了啊。” 小葛当然是李永生请来的葛嫂了,吴妈妈不习惯使唤人,但是小葛赚的就是这个钱。 “那晚饭怎么办呢?”葛嫂有点傻眼,“迟一点做?” 她知道,自家老板很注重吴妈妈, “不碍事的,”吴妈妈摇摇头,“今天我胃口不好,晚饭还是先操持起来吧。” “哦,吴妈妈你的胃口不好吗?”门外走进一人来,正是张木子,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京城里跑了这么远的路,应该胃口很好才是。” “呃,也不算远,”吴小女勉力笑一笑,“都坐着马车呢,不碍事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张木子似笑非笑地发话,然后又一扬下巴,“有没有兴趣,现在跟我出去走一走啊?” 吴小女很想说没兴趣,但是她软弱惯了,明知这不是什么好路数,可是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大人有令,我怎敢,怎敢……” 这时,朱大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一下两人,讶异地发话,“吴姐姐,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张木子断然拒绝,“我跟她有点私房话。” 朱大姐不理她,只是看着吴小女——她的妹妹已经悄悄告诉她了,张木子是道宫中人,没事别去招惹,但也不用害怕。 吴妈妈想一想,苦笑一声,“算了小朱,我俩出去吧。” 深秋的天色,黑得很快,两人在修院里随便走一走,天就阴暗了下来。 张木子默默地走了半天,方始发话,“吴妈妈,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吴小女沉默半天,才讪讪地一笑,“真是没有,我知道您是大人物,何必为难我?” “唉,”张木子叹口气,又走了几步,方始幽幽地发话。 “你根本想不到,你所藏着的秘密,有多么重大,永生很尊敬你,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有些手段,不需要你同意,就能知道你所有秘密。” 吴妈妈沉默半天,方始回答,“有多么重大,我也能猜得到。” 她确实猜得到,别看她身处底层,但是很多传说,还是听说过的。 一个**岁的女孩儿,就是李永生竭力在寻找的人,而这个女孩的出现,能让她和任永馨产生机缘,还能在九年之后,让小李确定,自己真的接触过她。 那么,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好猜了,那小女孩十有**是转世之人。 觉醒宿慧什么的,吴妈妈不懂,但是中土国原本就是修者的社会,转世她还是知道的。 当然,转世这种事儿,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遥远,但并不妨碍她往这方面猜想。 “猜得到吗?”张木子笑一笑,对方既然不否认,那就好沟通了。 “那你说一说情况,再说一说猜想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说……许你后半生荣耀,应有尽有,吴家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随你处置,你看如何?” 吴妈妈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叹口气摇摇头,“你想知道,去问小李……真的抱歉了。” 张木子眉头一皱,有心将气势放出来,吓她一吓,不过想一想,这里终究是朝阳大修堂,所以收起了那份心思,只是冷冷一哼,“你确定吗?你应该听说过搜魂术吧?” 吴妈妈微微一笑,“这术法我听说过,不过你既然不问小李,我也就不怕你搜魂,我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小李会是什么反应?” 张木子顿时哑口无言——这些黎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糊弄了? 沉默片刻,她才发话,“我感觉你身上在冒虚汗,这么冒险……值得吗?” 吴小女很干脆地点点头,“值得,我自打家中亲人离世之后,从未再有过家的感觉,现在我有了,虽然我很害怕,但是为了保护这份感觉,我不介意魂飞魄散。” 张木子再次无语,好半天之后,她才深深地看她一眼,“其实……不会对李永生造成损害的。” “那你可以去跟他说,”吴小女是认准了,不听对方的解释,“小李同意告诉你的话,他自会告诉你,你这么大的人物,又何苦来为难我?” 张木子身上的气息一荡,恨不得将此蝼蚁直接捉走,你真当我害怕李永生? 但是想一想之后,她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怒火,她是不怕李永生,但是瘸真君,那是真君的存在啊。 好吧,瘸真君也是北极宫的人,不能将她怎么样,但是……她若是打乱了真君的安排呢? 想了半天,她最终轻叹一声,“算了,这次姑且……” “姑且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然后,就是一股杀气,隐隐地锁定了她,“你动动她试一试?” “咦,你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神念?”张木子转过身来,不怒反喜,“李永生,我发现所有人都小看了你。” 她能感觉得到,那股杀气,没准会给她造成极大的麻烦,但是她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越强大,证明距离瘸真君就越近,“你再不掩饰了?” 我当然不会再刻意掩饰了,李永生走了过来,“那谁的事儿,我早晚给你个说法,现在是吴妈妈跟我有关,你别再吓唬她了,成吗?” 张木子犹豫一下,才开口辩解,“我不是吓唬她,而是真想尽快知道某些事。” “你就是在吓唬她,”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因为你做不到,就算你做到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这话相当地不客气,跟他以往的低调很不相符,张木子听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我之所以红尘历练,浪费时间盯着这家伙,可不就是要逼出他的底线吗? 能跟真君相处甚得的家伙,怎么可能没有点底牌和底气呢?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一笑,“你还是忍不住了。” (更新到,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推演必死 对于张木子的试探,李永生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淡淡地表示,“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你不要惹我。” 张木子当然也不会被他的话吓退,她很坚定地表示,“但是你该知道,我的决心。” 李永生也不想绕圈子了,“你想要的,我早晚会给你一个交待。” “那你想做的,为什么不要我帮忙呢?”张木子提出了问题,“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引人怀疑,于是又多解释一句了,“我们只管帮忙,其他事不插手,你的机缘,还是你的机缘……不行吗?” 李永生苦笑一声,“好了,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他当然知道道宫实力强大,但是要找永馨,得在红尘中,道宫在这方面实在太欠缺了。 而且,他本人还是观风使,想要做好这份差事,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要暴露。 张木子气呼呼地哼一声,率先转身走了。 不过李永生的改变,反倒是让她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第二天,她又想跟他一起出去。 李永生实在被她缠得受不了啦,“我要去城西,你说你合适跟我去吗?” 城西是京城顶级人家的聚居地,道宫之人去那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城西找人的话,可以去玄天观求助,”张木子笑着发话,“他们子孙庙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子孙庙能跟官府搞到一起?李永生讶然地扬一下眉毛,不过再想一想,也释然了,对官府而言,子孙庙比十方丛林威胁小得多。 若是能通过子孙庙找永馨,那就方便多了,他沉吟一下发问,“你确定,所有人都希望你找得到瘸真君?” 张木子嘴巴先是一张,然后就呆住了。 北极宫是希望找得到瘸真君的,其他人就未必了,十方丛林应该是共进退的,但是子孙庙没准就会有人不太开心。 当然,子孙庙也是道宫一系,不开心估计也不会做什么,但是官府系统,就真的难说了。 这一刻,她似乎有点明白李永生的顾忌了,“你是担心,有人对真君不利?” “我要找的并不是真君,”李永生摇摇头,“就是怕他们乱猜,生出点是非来,照你这么说,子孙庙的人也不太可靠,我还要找他们求助?” 张木子听到这话,顿时怔住了,想了半天才点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嗐,我还指望你能驳倒我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刚才是真的有点动摇,想靠着道宫找人,但是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嗐,”张木子也被他逗得笑了,“其实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要找人,若是有他的毛发血液或者气息,我帮你找人推演天机。” “不能推演,”李永生摇摇头,“推演必死。” 上界转生下来的人物,你去推演她的天机?我都不敢去推演。 推演必死?张木子倒是没想到上界转生,她只当被找的人身上,被施了什么秘术——比如说,很多刺客和杀手身上,就被施加了这种秘术,一旦遭人推演,顿时身死。 她苦恼地发话,“这便麻烦了,就算想帮你,怕也是帮不上。” 李永生叹口气,转身出了家门,“你再想一想别的办法吧。” 张木子也没有追上来,反倒在身后喊了一声,“我肯定会想出办法的,你莫要失了分寸。” 失分寸?李永生听到这三个字,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听到永馨的消息之后,有点心理失衡了。 这种事光急是没用的,还是得静下心来,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 想一想之后,他决定不去西城,先去捕房找一下张晓宏,看捕房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过估计也很难,九年前一个小女孩路过京城,也不知道跟着人没有,也不知道在京城里待了多久,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中转路引是不是在京城开的。 最悲催的是,中土国的规矩是,小孩子不需要路引,除非相貌疑似“非国人”,否则没人去查孩子,过关卡的时候,大人的路引上写明带有若干男童女童就行。 张晓宏倒是在捕房,听说他来了,接见了他一下,听说要求之后,也是苦恼地摇头,“你要查的这个,不可能做到,我倒是可以帮你问一下,当时片区谁负责……你想查哪一片?” “那就算了,我也是来了解一下,”李永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张捕长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查若干年前某人来过京城?嘿,京城里破不了的案子还很多呢,这年轻人……” 李永生也没灰心,这种事原本就是大海捞针,反正可能有线索的地方,他都得问一问。 接下来,他就想再去城南找一下褚三,不过转念一想,倒还不如去找任永馨。 可是……找到任永馨之后,该怎么说呢?他犹豫一下,索性转头去西城了,再在西城转悠一天,然后回去跟张木子商量吧。 反正这一整天,他做事都相当没有逻辑,事实上他早就想回去了,只不过想到不能白出来,就去西城走一趟。 在西城转悠了一个上午,他并没有什么收获,眼瞅着中午了,他寻个小摊,买了几张面饼,坐在小摊的长凳上歇脚。 正吃着呢,旁边走过几个人来,低声嘀咕着什么,一脸的愁云惨淡。 其中一人偶然一抬头,看到他,指着他叫了起来,“就是这厮!” 李永生二话不说,拔脚就跑,没法不跑,这几人都是军人,其中那个大喊的司修,就是在顿河水库试图带走他的那位——后来被李清明痛打了一顿。 正没命地跑着,前面也出现几个军人,后面追着的人大喊,“拦住他……那厮私通军属!” 握草你大爷,李永生二话不说,直接飞蹿到街边房屋的顶上,继续飞奔。 前面几名军人本来不想理会,猛地听说有人私通军属,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这是军人最无法容忍的,他们保家卫国,谁也不愿意家中红杏出墙。 一名军人拔出短刀就待掷出,旁边有人拦住了他,“这是西城,你疯了?” 西城做为权贵区,不是不能打架,但是动刀的话,就太危险了,除非你确定自己跑得了。 像李永生敢蹿上房顶跑,那跑得了就行,军人司修也能蹿到房顶上去追,但是一身军装,万一被人叫真,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你在谁家的屋顶跑吗? 也有军人掣出弓箭,却是不敢射出。 不过后面追着的这帮人,有人摸出几块石子来,抖手就打了过去,强劲且精准,带着风声封住了李永生窜逃的线路。 石子是无所谓的,打架别说用石头,用板砖都无所谓的。 但是此人的石子,几乎可以取人性命了,显然是战场上的利器。 李永生眼疾手快,掣出一面小手盾,“啪啪”地挡飞了两块石子,直接跳到另一条巷子里,眨眼间消失了。 他挡飞石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将一颗石子反射向一个精致小院中。 原本他是想让石子打碎那个直径三尺的大花盆,哪曾想石子不是圆的,他挡格的技巧也不是很好,直接击碎了正房的窗棂,飞了进去。 七八个军人冲到那条小巷,正在查找李永生去向的时候,小院的门一开,冲出七八个精悍的汉子,人人手执短刀,“混蛋,谁扔的石头?乖乖出来送死!” “握草,”军人们见状傻眼了,一看那短刀,大家都认得啊,那是御林内卫。 紧接着,就有个中年书生跑了出来,尖声喊了起来,“胆敢偷袭御马监宁公公的外宅……这是要造反?” “啊,”众军人闻言,顿时再度傻眼,“宁致远宁公公的外宅?” 这真不是我们干的啊,他们心里委屈得不行,但是也不敢多言,纷纷向后退去,打算溜号。 按说御马监在内廷,真算不得什么,但是今上年幼喜好武功,对朝政反倒兴趣不太大,而御马监的宁公公擅御马,人又长得魁梧英俊战力超群,甚得今上喜爱。 只看这一处宅子就知道,宁致远的外宅,居然是御林内卫在守卫。 “你们都站住!”那中年书生大喊一声,“身为军人,为何不帮御马监捉拿叛逆?” “我们回来休假,”有三四个人一转身,就要离开。 “你们敢走?”中年书生快要气疯了,别人不听话也就算了,军人居然不怕内廷? “我们是坎帅的部下,”这几人看他一眼,冷冷一笑,“你御马监,还号令不到坎帅头上!” 坎帅负责中土国西北和东北两大边军,当之无愧的军方实力派人物,不过细说的话,西方其实是坤帅的传统地盘,东北和北方,也是李清明崛起之后,才帮坎帅稳住了阵脚。 但是坎帅的人,真的可以无视御马监,他们的势力就不在京城,御马监你再牛,总不能把边军如何。 “放肆!”中年书生气得大叫,“好猖狂的边军,连今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御马监是内廷的机构之一,而天下的军队,都是今上的,所以也就都归内廷管。(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制阵法 这几名边军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威胁,直接走人了。 军人司修所在的这四人组,却不敢无视御马监,只能硬着头皮四下搜寻。 不过他们心里清楚,拿石头打人的,是自家兄弟,只是不小心落入了宁宅一块。 然而,摄于宁致远的淫威,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搜寻了一阵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宁致远义子购置的一处小房产——真是宁公公购置的话,李永生半柱香也跑不完那个院子。 而那块石头飞进正房,正中宁公公义子面前的餐盘,他以为自己是遇刺了。 于是这几位商量一下,直接坦白了:石头是我们扔的,但却是被别人扫进你们院子的。 宁公公这边大怒,无意吗?我们看未必,先把你们看管起来吧。 李永生从西城走脱,心里也是有几分侥幸的感觉:差点被人堵住啊。 然而,他还是被人堵住了,在朝阳大修堂的门口。 堵住他的是熟人,白发老头李清明,他带了七八个小校,似笑非笑地发问,“上午去西城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笑了,“我去哪儿,需要跟你解释?” 李清明知道这厮头难剃,直截了当地发话,“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追你吗?”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打了人家一顿?又不是我让你打的……我真觉得自己挺冤枉。” “你可说错了,他们要被取消军籍了,”李清明笑着发话,“这是我帮你出了口恶气。” “取消军籍?”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老百姓来说,取消军籍可能是好事,但是对混到司修级别的军人来说,取消军籍绝对是大坏事——一旦被取消军籍,在军中的地位没有了,转到地方,司修的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很多军队中的东西,离了军队无法使用。 不过他对李清明这说辞,很是有点不屑,“军中自有法度,你这私相授受,莫非也希望我领情?” 李清明气得鼻孔直冒烟,“我说小子,你嫌军方做事粗暴,我依你的意思处理好了,你竟然不领情?” 李永生见四周有人看来,犹豫一下,往大修堂里走去,“咱们寻个地方说话。” 他对李清明的做法,也很有点好奇,你已经打了人家一顿,见没有效果,又将人开除军籍,做人总不能为了一个理由,一遍又一遍地欺负人吧? 寻了一块空地之后,他将心里的疑惑问出。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李清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追究他们缉凶不顺利!” 他虽然暴躁不讲理,但是屡次欺负弱小的事,还真做不出来,但是……那司修所在的御林军,一直没有将在顿河水库下毒的人缉拿归案。 所以他就利用自己在军方的地位出声了:你们御林军行不行啊?搞得京中很多重要人物不敢随意走动不说,关键是今上的安全,也隐约受到了威胁! 他这话说得,让御林军负责人的脸上都挂不住,却还不敢跟他计较——李清明本人名头就很响了,现在虽然修为下降了,也仅仅是个闲职,但是人家的人脉很厉害,跟上面说得上话。 而且他的话也没错,很多重要人物,都深受其苦。 再私下一问,得知李清明对某人严重不满,御林军这边一商量:得,除了那厮的军籍吧。 按说军队是很讲袍泽之情的,御林军这么做,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但是没办法,事发都快两个月了,凶手没抓到,必须要有人背锅,被惩处的司修本身就是一线上的责任人,又被李清明盯住了,不处理他处理谁? 李永生听到这个解释,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整出这么大动静来,你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疗毒?” “那是,”李清明傲然地点点头,心说我才不会告诉你,还有别的缘故呢。 是这样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还真够怕死的。” “你敢如此说我父亲?”那叫小九的军官恼了。 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有大智慧,虽然很多时候做事并不着调,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跟“怕死”俩字,绝对扯不上边——敢深入伊万国生擒王弟,你说他怕死? “好了小九,不跟他扯,”李清明制止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李永生,“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做了这事儿以后,希望你改一改不治军人的规矩。” 李永生不耐烦地笑一笑,“好了,我可以治你,至于说不治军人的规矩……等你弄倒连鹰再说吧,我俩的恩怨,相信你也很清楚了。” “那就算了,”李清明很干脆地拒绝了,“你治了我就行了,我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对同袍下手,连鹰也不是我能弄掉的。” “那行,”李永生点点头,对方干脆,他也不会含糊了,“明天开始治疗,你家在城西住吗?” “你别管我住哪儿,”李清明随意一摆手,“我来你这儿治就是了。” “不行,我得去你那儿,”李永生断然拒绝,我还想再往城西多跑几趟呢。 李清明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怪怪地看他一眼,“那你可想好了,我住的地方规矩多,得查验身份才能进。”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的身份又不怕查。” 李清明狠狠地瞪他一眼,“我是说你身边的某些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李永生不耐烦地回答,然后他就怔住了。 好半天之后他问一句,“带别人总可以吧?” “别人当然可以,”李清明笑着回答,那笑容很是有点不怀好意,“任家那小姑娘,你带过去都没问题。” 对于李清明来说,还不至于将朱塔任家看在眼里,他此刻点出任永馨,主要指的是,任家是奉旨勾连道宫的——只要道宫的人不来,任家来人都没问题。 李永生摇摇头,也懒得理会他,因为这时候,他心里又生出一个念头来。 回了自家的小院,张木子居然不在,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躲进正厅的偏房里,拿出一块玉佩,雕琢了起来。 他要雕琢的,是一个感应放大阵法,这种东西在仙界,主要是用来警戒防卫的,比如说洞府外有一个,就可以防人擅入,一旦发现不妥,可以激发防护阵。 然而,在降临这个位面之前,他遭遇了地球界的灵魂碎片,猛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可以利用这个阵法,主动来寻人。 原理很简单,地球界是有助听器的,将这个原理,运用在感应放大阵上即可。 他在屋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搞好,晚饭时间却是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明派了小九来引路,被他直接拒绝了,“今天我有事,过不去!” 李清明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但是他还没办法计较,只能苦笑一声离开了。 折腾了整整三天,这一天,临到傍晚了,他终于弄出了一块合适的玉佩,走出屋来。 吴小女刚从城南回来,见到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你这满眼血丝,多久没睡了?” “这个无所谓,”李永生将玉佩递给她,兴奋地发问,“吴妈妈,跟我做个测试?” “玉佩?”吴妈妈吓一跳,她知道这是好东西,“给我的?” “你把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跟我出去走一趟,”李永生将玉佩塞进她的手里,“这可不仅仅是玉佩,我去叫马车。” 附近的教谕有人家里备了马车,不多时,他就弄了一辆过来,“挂好了?赶紧走!” 葛嫂追了出来,腰里还系着围裙,“我说,晚饭……晚饭怎么办?” “照做啊,我们不回来吃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嘛,”李永生拽着吴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非常兴奋的,做出这个东西之后,吴妈妈的感应能力,应该比以往强出很多倍。 比如说,以前吴妈妈离着任永馨很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种酥麻的共鸣,但是现在,估计离着很远,就能感应出来。 这岂不是吴小女也能帮着他找人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马车在京城转悠了三个时辰,才返回大修堂,已经过了子正时分。 感应器的效果,不是很好,也就……半里地左右。 事实上这个效果已经不错了,提高了很多,这样的测试距离,跟李永生亲自出马差不多了,但是他不能满足——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为什么能确定是半里呢?因为距离任家半里地左右,吴小女能感受到接触到了任永馨的气息,没错,就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再远了,就不行了。 “调整,必须再调整,”李永生又一头扎进了房间。 李清明最近很烦躁,李永生已经答应为自己疗毒了,但是一次请不来,两次请不来,三五次也请不来,他就越来越恼火了,“说的话不算数?” 或许,是那个司修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兑现?少不得,他又吩咐一声,“再去御林军那里递个帖子……怎么人还没有抓到?” 不多时,侍卫来报,“贻误军务之人,已经军籍除名,御林军现在下了追比。” 几乎是前后脚,小九进来了,“李永生说,明天就能来疗毒了。” “这厮,”李清明气得哼一声,“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更新到,召唤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终于出手 李清明的想法,当然是误会了李永生。 李永生是再次将玉牌改进,感应范围放大到了一里地,然后发现再也无法改进的时候,才收手的。 然后,他就载着吴小女,前来给李清明疗伤了。 李清明住的地方,算是军方元老的大本营,大人物极多,卫兵也看管得极严。 就算有他的九儿子带路,李永生在进入这片住宅的时候,还是被查了两次。 小九对此有点不好意思,“小李,这也没办法,你赶上了,等顿河水库的元凶被抓住,检查就可以松一些了。” 李永生对此倒也不介意,进了李家的宅院之后,就为李清明疗毒。 李清明身体内的毒性,非常复杂,因为他曾经是化修,用修为硬生生将毒压制了很久,后来毒性缓解了一些,他的修为也跌落了,这毒已经跟他的修为混杂在一起了。 这样的情况,李永生得一天行针多次,才能防止毒性反复,他也跟李清明交底了:你看你一天能接受三次还是四次? 四次好了,李清明不怕这个,他只求越早完成越好。 但是第一次行针,就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永生,你小子是故意的吧,还记恨我打塌了你的院墙?” “你扛不住可以上麻药啊,”李永生也不理他,一边行针,一边笑眯眯地回答,“我都说了会很痛,谁让你不上麻药的?” “这尼玛……哪里才是很痛?”李清明咬牙切齿地发话,“若不是我有化修的底子,早就疼得晕过去了。” 他当然不肯接受服用麻药的建议——李某人好歹也是军中硬汉,真丢不起那人。 话音未落,他噗地喷出一口血来,红中隐隐带着黄色。 “这是毒血,得找地方深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还有,补血药你也得准备好,治疗过程中,你会大量失血。” “这尼玛一定是报复,一定是,”李清明嘴里乱喊,然后身子微微地抖一下,“会失多少血……以前你怎么没说?” “以前我哪儿知道,你和这毒纠缠得这么狠?”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给你行一遍针,起码相当于给五个人扎针。” 这话不假,像这种跟修为混杂在一起的毒,他行针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遭遇对方修为的抵抗——李清明再怎么配合,这种情况也免不了,根本是本能的反应。 所以他一趟针行下来,汗水打湿了起码五块手巾。 小九就算对他意见再大,见状也早早地着人熬好了参汤,要他补一补。 “不用了,”李永生一摆手,“咱们是不是还没有商量诊金的事儿?” “只要治得好我父亲,诊金随便你开,”小九不以为意地回答,“除了扳倒连鹰……这一点是真帮不上忙。” 李永生听到他这么说,索性哼一声,“那就治好再说吧。” “你还是先提条件吧,”李清明趴在木榻上,有气无力地发话,“我实在担心你下更重的手……对了,我会失多少血?”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起码身上的血要换一遍。” “握草……真的假的?”李清明自诩硬汉,闻言也吓一跳,“这还是起码?” “你说话讲点素质行不?”李永生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虽然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尼玛”“握草”之类的,不是针对他的,但是动不动带把子,听着也不舒服。 “起码是换一遍,换两三遍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毒……复杂程度超出我的想像。” 李清明闻言,顿时就顾不得叫苦了,“不会治不好吧?” “治好不难,难的是快速治好,”李永生皱着眉头叹口气,“真是估算错误啊。” “那就慢慢治呗,”小九闻言,松了一口气,“半年治不好用一年,一年治不好用两年。” 李永生冷冷地扫他一眼,厉声发话,“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 “哎,你这咋就……生气了呢?”小九有点茫然,“我是说不催你嘛。” “抱歉,我最近遇到些麻烦,”李永生苦笑一声,自打知道永馨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态确实有点不对了,“不该冲你们发火。” 李清明闻言插嘴,“有啥麻烦,你只管说啊。” 李永生心里的烦躁又起,忍不住也带上了把子,“握草,看来扎得你还是不够疼啊,话这么多,信不信我扎得你晕过去?” 能让你帮忙的事儿,那还叫事儿吗? 李清明一向暴躁,猛地见到小家伙比他还暴躁,也忍不住有点惊愕,“我勒个去的,我好心问你一句,你至于这样吗?” “我烦着呢,别理我,”李永生很不客气地发话,“对了,准备好,我起针的时候,你还要出血。” 他起针的时候,李清明又吐了两口血,不过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起了针之后,针扎的地方,也汩汩地冒出了带点黄色的血。 “翻身,继续扎,”李永生冷冷地发话。 李清明中的毒,真的麻烦很大,一次行针,要正面和反面各扎一次,不光他痛苦,李永生也非常耗费精力。 一个半时辰之后,李永生收起针来,有气无力地发话,“行了,歇半个时辰,接着来。” 李清明也真苦,喊得嗓子都哑了不说,这一次行针,他出的血就有大半海碗,“我勒个去的,以后每次都出这么多血?” 要知道,他说一天行针四次的。 “我要是你,就赶紧补充体力,再吃点补血的东西,”李永生冷冷地回答。 “我特么先去上个厕所,”李清明坐起来就往外走去。 这也是排毒,是针灸后的必然反应。 李清明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别的,上厕所、吃补血药、补充点食物,再洗个澡洗去身上的腥膻,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四次针下来,就是七个多时辰,最后一次完毕之后,老头累得在那里直喘气,“我说,明天改成三次成吗?” “那就三次好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以为我比你轻松?” 他也是真累得够呛,本来还想回朝阳大修堂呢,得,就在这里住下算了。 连续三天,他累得连出去转一转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效果也极为明显,第三天的晚上,李清明吐出的血,已经转为青色的了。 李清明也是痛并快乐着,虽然大量失血,但是他内气的运行,已经畅通了很多,感觉有提升修为的空间了。 他想请神医喝一顿酒,不过被李永生严词拒绝了,“时候还早,明天你还要接着出血呢,对了,中午我想和吴妈妈出去走走。” 这当然不是什么事儿,所以第次日中午,他和吴小女在周边溜达了一阵。 附近戒备得还是很严,不过有小九陪着,倒也没出什么意外,只不过是没啥收获。 接下来的两天,在李永生行针的时候,吴妈妈也在附近走动,虽然李家人都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派出了人陪同。 相对于李永生这孤儿,吴小女的身份,更经得住查证,她的家族历史,就摆在那里,还是帝都的土著,除了家族房产的官司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是非。 然而,在这天下午,李永生正在行针之际,有人前来汇报,说御林军的巡查,将吴妈妈扣下了,问她这两天,为何在附近频繁走动。 不等李永生发话,躺在床上的李清明先恼了,“我李家的客人,在附近走动一下又何妨?哪个鳖孙将人扣下的?” “是潘达那厮,”陪同吴妈妈一起出去的,是李清明的二儿媳,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那厮说,他偏要扣下人来,倒要看李家能不能把他的军籍也除了。” “原来是这个二货,”李清明苦恼地一皱眉,“麻痹的,他跟离帅的,多什么的事儿!” 能让他这个不靠谱的主儿,都觉得是二货的家伙,可想而知会是多么二的一个人。 这潘达跟被除名的那司修军人,都是御林军体系的,两人交情不错,李清明将他的袍泽除了军籍,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可能跟李清明作对,而且他的袍泽也确实办事不利,被当了替罪羊是活该,但是他心里也一直憋着劲儿,为同袍找回场子。 猛然间,他发现有人在他的警戒区内到处乱走,少不得就要上前了解一下,知道此人不在这里住,是临时来的。 按说有当地住户做保人,也经过检查了,真不是多大的事,但是慢着……是李家的客人? 潘达毫不犹豫地将人扣下了——非常时期,你在这儿乱走不合适!谁知道你是何居心? 李清明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尼玛你个二货,你是王茂林提拔上来的,老王是离帅的心腹,被除名的那厮,是兑帅的人马,也不知道你瞎捣什么乱,你当劳资是无的放矢? 但是这个因果,他还不好说,军营里这种事也常见,一对过命之交,很可能是属于不同的山头,着急救袍泽,就顾不得阵营了。 但是你将我李家的这么客人扣下来——还是治病郎中的搭档,不是个事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浑人(求月票) 李清明在恼火,李永生也不高兴。 吴小女在西城走动,为的就是感应永馨的气息——这个概率很渺茫,但是不能因为渺茫,就不去做。 所以他直接撂挑子了,“原来我的人不能在附近走动啊,那算了,我也走吧,省得别人把我也扣下来!” “永生你这是干什么?”李清明着急了,“小九,把人给我带回来!” 李永生和吴小女的关系,他也调查过了,知道不是很近,但是人家俩既然一起来了,那就是一体的。 潘达一个小小的都头,想给他上眼药,不客气地说,还差得太多。 那厮的上官王茂林,也不过是个统制,李清明偷袭伊万国后方的时候,就是同统制了。 小九出去了,不多时,有家人来报,“九少爷跟潘达打起来了,潘达说了,一定要见您才放人。” “他算个什么东西?”李清明真的气坏了,“永生,给我起针,我去砸了王茂林家!” 李永生笑了,“我发现你这人还能交,为啥不砸潘达家?” 他本来以为,能收获个“我不大欺小”之类的答案。 哪曾想,李清明回一句,“我也想呢,奈何潘达家不在京城。” 得了,李永生抽动一下嘴角:对于你这种军中流氓,我就无话了。 不管怎么说,他正行针呢,李清明要直接起针去报复,他心里是很感激的。 当然,李清明不可能去直接报复潘达——那边军令在身,报复,就相当于挑战体制了。 不过遇到这种事,他也没有再多治疗的兴趣了,于是问一句,“那今天治完就算了,我要回大修堂了,能让吴妈妈跟我一起走吗?” “你怎么能走?”李清明这下是真的急了,这些天的治疗,他都看在了眼里,不夸张地说,李永生几乎是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在他身上,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几近于虚脱。 一直以来,他对李永生的观感并不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家伙治疗病人的时候,真的特别玩命,以前是不答应,一旦答应了,非常地拼。 他不希望他走,小李在自家住着,每天都是紧赶紧,若是他去大修堂求治,那浪费的时间,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小李的治疗效果,真的太好了,他现在修为上升的通道再次打开,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这样下去,重返化修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既然保证不了吴妈妈的安全,我也很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来,你把针起了,”李清明的身子抖动几下,面色狰狞地发话,“看我能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免了,我没兴趣参与你们这些啊,”李永生长叹一声,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要带着吴妈妈走了,这是你的地盘,你别告诉我说,你做不到。” 正在这时,小九鼻青脸肿地回来了,“这潘达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居然真的动手!” “握草,”李清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打输了?” “他是司修哎,”小九没好气地回答,“我才是制修,不输还能赢?总算那厮没敢用上修为跟我打,也吃了我几下。” “他敢用上修为,劳资弄死他!”李清明冷哼一声,用上修为那就是大欺小了,不过这话,他也是随口说说,真要大打出手,小九身上还有符器呢。 反正同为军人,赤手空拳打一架是无所谓的,他这老家伙真要出手为难对方,那就把事情搞大了,须知人家是在执行巡查任务。 不过这口气,他也不能这么忍了,“准备马车,等我起了针,去找王茂林那厮的麻烦。” “王茂林是化修哎,”小九吓了一大跳,“老爸你不怕人家收拾你?” “你劳资还是中阶化修呢,”李清明冷哼一声,“窝尼玛看他敢还手试试!” 不多时,李永生起了针,李清明惯例吐两口血,又去一趟厕所洗个澡,“带点吃的路上吃,今天看我砸了王茂林家!” 马车出去不多远,巡查的军人就将车拦住了,一个高瘦的司修冷冷发话,“你们这三辆马车,要去何处?” “潘达你滚开!”李清明连帘子都没掀,坐在车里冷冷地发话,“三息之内你不滚开,信不信劳资弄死你?” 潘达吓得顿时退到了路边,他有军务在身不假,但是冒犯李清明这种军中大佬的话,人家不用弄死他,弄他个半残,军中都不好出头。 看着三辆马车扬长而去,他气得狠狠跺一跺脚,“赶快传讯王统制,李疯子可能是去报复他了。” 潘达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扣了李家的客人,又打了小九——其实是小九自找的,李清明不会对他怎样,因为他在执行军务。 这样的大佬,跟他计较**份,但是李疯子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所以很可能直接去找他的上官了。 王茂林住在城西北,那是御林军的地盘,里面住户不多,也就百十家。 这地方也有门卫,不过李清明肯定可以随便出入,撇开他的身份不提,要知道御林军中,还有不少是他的老部下。 三辆马车直奔一个院子去了,到了院子门口,门卫上前拦住了,“几位有何贵干?” 李清明直接跳下了马车,大喇喇地发话,“让王茂林滚出来见我!” 门卫一见是他,顿时吓了一大跳,“李……李将军?” “别喊我将军,我特么的就是一个怂包,”李清明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别人欺负到我门上,我都不敢吱声,告诉王茂林那小子,滚出来,不然我打进去!” “李将军,王大人不在家啊,”门卫吓得连连拱手,只要知道李清明的,就知道这厮的臭脾气,“您看……是不是回头再来?” “咦?”李清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小家伙,你是在命令我?” “我哪儿敢呢?”小兵被吓坏了,“我是说,李将军您这么大的人物……现在家里都是些老幼,您这么打进去,有损您的威名。” “王茂林欺负老幼,就很有一套的嘛,”李清明也不跟这小兵废话,一摆手,“砸,给我砸了他家大门,谁敢阻拦……给我打!” 三辆马车里,坐了十几名军人,闻言冲出去,噼里啪啦就将大门砸个稀烂。 院子里冲出几名军人和十来名悍妇,二话不说就跟这边打了起来。 不过很遗憾,李清明带来的都是职业军人,王茂林虽然是御林军的统制,家里的防卫力量却很一般——终究是住在御林军的大本营,要那么多人干啥? 王茂林家中的军人也多,但基本上都不在家,看李清明就知道了,他一共十五个儿子,除了三个未成年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小九,还有一个老七,打理家中其他事务。 所以王家的这些人,还真不是李清明带来的人的对手。 “住手!”一声大喊从院子里传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李清明,“李将军,我家跟你无冤无仇,你打上门来,欺负老弱妇孺……算怎么回事?” “屁的无冤无仇!”李清明冷笑一声,“你别跟我呲牙咧嘴的,你夫君在场,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能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给我继续砸!” 中年妇人深吸一口气,“李将军你再这么做,我可是喊御林军了。” 不用她喊,旁边已经围了上百的御林军在旁观,若不是大家认出了李清明,早有人上前收拾这帮在自家地盘撒野的人了。 “你喊呗,最好把我也打出去,”李清明冷笑一声,“你看我怕不怕!” “李将军你当然是不怕的,”中年妇人淡淡地发话,“就是不知道你手下的这些军士,怕是不怕?” 她愿意对李清明保持尊重,是因为对方名头太大,但是你名气再大,也是过了气的人物,我王家收拾不了你,收拾你手下几个小兵,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是欺我老迈了?”李清明怒急而笑,“我问你们,怕不怕王统制夫人?” 他自觉最近身体在迅速地恢复,重返化修指日可待,看到小统制的夫人都敢跟自己呲牙,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真当劳资就不行了? 他虽然脾气暴戾,但他自问,自己不是个喜欢欺负人的主儿——我都跟你说了,是你家先欺负我的,你都不问缘由,就要威胁我的下属? “不怕,”十来名军人齐齐回答。 “那就继续砸,”李清明冷笑一声,“砸了院门砸院墙,谁敢拦着……打!出了人命算我的,妇道人家,也敢跟我呲牙?” 李永生在一边看着,忍不住暗暗呲牙,立了大功的官二代,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啊。 众军人闻言,就要再行动手,王统制的夫人尖叫一声,“那些御林军……你们傻站着干什么,任由别人欺负上门吗?” 诸多御林军傻眼了,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心里迷惑,对方可是李清明啊,该不该冲上去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李清明,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闻声,回头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离帅!” (更新到,召唤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离帅(一更) 离帅的个子不高,黑红脸膛,小老头一个,但是从人群中走过来,气势却是十足。 李清明却不在乎,他冲着对方拱一拱手,笑着发话,“见过离帅。” 离帅冷冷地看他一眼,“怎么回事?跑到我的地方闹事,胆子不小啊。” “离帅您这话说得不对,”李清明的胆子,真是要多大有多大,“这是住宅区,我真没去军营,而且……御林军算今上的地盘,您只是代为管理。” 当然,这也就是对上离帅,对上兑帅,他绝对不敢这么说话。 离帅确实好说话,他年轻时候也是性情暴躁,否则也不会被封为离帅——离可是代表火。 但是跟李清明不同的是,他从来就很讲理,为人又公正,光宗、先皇和今上,都十分信任他,所以他才能执掌御林军,而且随着年纪的增大,他的脾气也收敛了很多。 对李清明的放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面无表情地发话,“既然你也知道我是管理,先跟我交待一下,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又凭什么敢这么放肆?” “王茂林的人不给我面子,扣了我的客人,”李清明振振有词地回答,“他敢跟我撒野,我难不成要忍着?离帅,这是私人恩怨,跟您无关。” 离帅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原委了——这是王茂林在外,回不了家,又担心李清明胡来,才肯求老帅出马,说句实话,王统制也真的头疼李疯子。 不过他现在并不表态,只是冷哼一声,“军中无私事,你的面子很重要吗?” “我的面子不重要,他也不能乱抓人吧?”李清明嚷嚷了起来,然后将潘达不讲道理,把自己的客人扣下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您看,我家小九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你这个浑人!”离帅气得眼睛一瞪,“那你去找潘达的麻烦好了,干王茂林什么事?” 以他的地位,是关注不到都头级别的军人的,但是潘达是御林军中人,所以他对此人印象很深。 “我丢不起那个人,”李清明理直气壮地回答,“既然潘达是王茂林提拔起来的,我不方便找小的,还不方便找老的?” 离帅也被这理由弄得哭笑不得,“那你来我家砸门好了,王茂林还是我提拔起来的呢。” “那就狂妄了,我还没这个胆子,”李清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讲歪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姓潘的那小子执行军务,我不会为难他,但是那厮真的是公报私仇……我要不来王茂林家走一趟,别人都道我好欺了。” “公报私仇?”离帅听得眉头又是一皱,“怎么回事?” 李清明少不得又将前因说一遍,当然,他没说自己是为了讨好李永生,才两次为难那个司修,只是将那司修的名字报了出来,然后强调说,我只是不满意御林军的办事效率。 这事儿的前因,离帅也知道,将那司修除了军籍,还是他点头才行。 听说这两件事能联系到一起,他也忍不住愕然,“潘达是这么说的?” 李清明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喊了一声,“小九!” 小九走上前,行一个大礼,“见过老帅,潘达说,‘有本事连我的军籍也除了’,很多人都听到了,老帅面前,小子真的不敢妄言,若所言不实,愿以颈血洗清。” 离帅沉吟一下,才又发问,“砸完了没有,过瘾了没有?” “没过瘾,”李清明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当然,面对老帅,他也不能太离谱,“今天看在离帅的面子上,到此为止……他若不放我的客人,明天我还来!” 离帅怪异地看着他,“你不怕王茂林真的跟你动手?” 李清明名气再大,终究是因为中毒,修为跌到了司修,真要动手的话,王茂林能吊打他。 “那就动手呗,”李清明很无所谓地回答,“大不了打我一顿,潘达都能欺我了,王茂林当然更有资格,我反正是废人了,也不差多丢一次人,打死我都认了……” 谁敢打死你?离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王茂林能打你一顿,那都得鼓足了勇气。 然而这一眼,他发现问题了,“你这是……毒性去得差不多了?” “离帅您果然是慧眼,”李清明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然后脸一沉,真的是翻脸快过翻书,“潘达扣下的客人,就是为我疗毒的郎中的同伴,离帅,我斗胆问一句,换给是您……您能不能忍?” 握草!以离帅的老辣,也忍不住扯动一下嘴角。 想一想之后,他吩咐身后的军人,“封锁消息,李清明疗毒的事儿,谁敢泄露出去,莫怪我老头子下狠手!” 要不说离帅这人做事公道,听说此事之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封锁消息——李清明若是真的恢复修为,对中土**方的影响极大,他必须保证这个过程不受打扰。 消息一旦传出去,不说别家,伊万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捣乱。 他身后的军人立刻拿出了传讯石。 然后,离帅才看向王茂林的夫人,“这个事儿,你家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王夫人一听,李清明可能恢复修为,吓得脸都白了——中了毒的李疯子,王茂林都未必敢动,何况是去了毒,修为尽复的李清明? 她不住地点头,“老帅有话,自当遵从,不过……我家院门一事,还望老帅做主。” 真是婆娘之见!离帅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情有我……清明,既然来了,去我那里坐坐吧?” 李清明犹豫一下,方才点点头,“老帅有话,我怎么敢不从?” 离帅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一点都不怕他不跟着。 离帅的住宅,距离这里并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一里地,毕竟这里的住户总共才百十家,刚才他是不在家中,否则早就过来了。 事实上,他在城西也有宅子,只是这里算他的地盘,才会有一栋院子,平日里他住在这里,家中人主要是住在城西。 院子不小,有五亩地那么大,但是里面的人少得可怜,除了三五个仆妇,其他一色都是军人,绿化搞得不错,触目全是树木,正经的树多人少。 李清明才一进正房,就笑眯眯地发话,“老帅这里清苦了点,该弄几个小辈过来,招呼您一下。” “你都知道,我是替今上代管的,”离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李清明看起来浑——其实也真的浑,但是对很多东西,他心里有数,御林军的驻地,真的不能随便带家属入住,王茂林可以这么做,离帅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是皇家的御林军,不是离帅的御林军。 所以他笑嘻嘻地回答,“反正我都是不懂事了,小时候也没人管。” 离帅没理他,大家落座,等小校上茶之后,他才叹口气,“潘达糊涂,但是其请可悯。” 为啥不懂事?因为潘达同情的那位,是兑帅提拔起来的人。 兑帅跟离帅一样,也是深得光宗、先皇和今上的信赖——起码目前看起来,今上对兑帅,没有太大的成见,哪怕他清洗了不少光宗的老人。 但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天威难测啊。 反正兑帅的口碑,在仅剩的五大帅里,并不是那么好。 举个简单的例子,御林军是光宗临终之前,交给离帅的,就是看中了他做事公道。 但是兑帅在讨好了先皇之后,大肆往御林军里安插亲信。 离帅不能反对,道理很简单——这是皇家的御林军,不是他的御林军。 只要兑帅推荐的人确实有可取之处,他就赞同,那些真没本事的,他也不怕反对。 离帅是个做事公道的人,也忠于皇家,但是不能说,他心里就没点看法,只不过为了大局,他忍了,这是真正的相忍为国。 所以,潘达为了兑帅的人,刻意为难李清明,他也不得不批评一句——糊涂! 但是……其请可悯!没办法,离帅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这个话里味道太多,他不可能当众说,也就只能现在关起门来说。 李清明早就算准了这个转折,他忍不住冷笑一声,“王茂林居然提拔这样的人,老帅您说……我砸他家冤不冤?” “潘达心思简单,是个真正的军人,”离帅狠狠地瞪他一眼,“倒是你想法很多,清明你能活得纯粹点吗?” “我还不纯粹吗?”李清明吊儿郎当地回答,“我也只想镇守边关,但是别人为难我的郎中……这是想要干什么?想我李某人一辈子别去了毒?” “行了,我已经下了封口令,”离帅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我都说了潘达糊涂,这个事儿到此为止……那个,你是不是叫李永生?” 李永生进了正厅,只能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他的资格就是在这里,闻言他站起身来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见过老帅。” “治好了曲胜男,又在顿河水库发现了降头,你很了不得,后生可畏啊,”离帅上下打量他两眼,然后脸一沉,“献上自行车的技术……我给你个军职!” (加更,求月票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倔强 李永生闻言,登时愕然,“什么……献上自行车技术?”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技术,脑子里东西很多,他真的不稀罕,他讨厌的是“献上”两字。 而且军职……他更不稀罕了,按说本修生结业入伍,起点会比较高,有人照顾的话,上升空间就更大了——有老帅这种级别的人看顾,那是前途无量了。 看现在的李清明就知道,李清明现在能有多嚣张,他将来差不多就能有多嚣张。 但是,他真的不稀罕军职,于是微微一笑,“多谢老帅抬爱,自行车技术还不成熟……是不是有人误导了老帅?” “自行车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离帅不紧不慢地发话,“你确定不想献上?” 李永生真不知道,谁把他拥有自行车技术的事儿,汇报给了这位,不过细想一想,知道这个技术的人,还真的不少——只不过旁人没有剽窃就是了。 反正他就是不想献上了,于是他摇摇头,“这个消息是误传。” 离帅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这是为你好,你觉得自己守得住这技术?” “自行车技术,确实有待完善,”李清明发话,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作证,这技术挺不成熟,那个啥……故障率很高,高速行进的时候,车子散了,很可能送命。” 他对自行车也有点了解,所以这话不算特别外行。 “所以说你就是个浑人!”离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李老帅一世的豪杰,以身殉国,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我都觉得可悲!” 他嘴里的老帅,自然是五虎将里的李蛰远了,别人当不起他这么称呼。 “离帅你怎么能骂人呢?”李清明悲愤莫名,“骂我也就算了,居然骂我老爹?” 离帅斜睥他一眼,“不服气是吧,那你上来打我啊,把我家院门也砸了啊。” 再给李明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砸离帅的院门,“我是说,自行车技术真不成熟。” “少扯吧,”离帅一摆手,又看向李永生,“你的技术可以不献给我,但是军役部马上会去跟你要了……收音机技术你献给了政务院,算你造化。”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无奈地笑一笑,“连鹰吗?” “没错,”离帅点点头,“我不是强夺你的东西,我是在保护你……当然,信不信由你。” “握草,”李清明闻言又叫了起来,“连鹰算什么玩意儿?狗一样的东西,在西南死了三千多人啊……兑帅手里也真没人才了。” 连鹰曾在西南掌军,正好遭遇边境摩擦,中土国赢了,但是他手上葬送了三千军人。 要说起来,李清明在北疆带了三千人出去,只带回来三百人,损失相差仿佛,但是北疆的战斗规模,比西南大多了。 北疆那边,先后填进去两万多条人命,重伤数万,动员了数十万的军队,而西南这边,就是五六千的人命,动用的军队还不到十万。 这些数字都是小事,关键是西南那边,真的只是摩擦,连鹰这仗,打得太不漂亮,确实是赢了,但是太难看——自家死得不比对方少多少。 可是连鹰是兑帅的人马,兑帅就说,西南赢了,连鹰有功。 当然,这都是定论了,现在说这些,也真的没啥意思。 李永生的脑瓜转一下,笑着发话,“连军役使……他应该是个谨慎的人。” 他还记得上飞舟的时候,连鹰那冷静而又淡漠的眼神——这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啊。 离帅气得笑了,“你觉得我有必要哄你吗?没想到他为什么忌惮你吗?” 懂了!李永生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初连鹰对他忍气吞声,主要是担心他被政务院召见时歪嘴,更担心此后他还会有别的机缘。 但是现在看来,大家明显是想多了,什么金銮殿面圣,什么简在帝心,都没有出现。 既然是这样,爱子被毁的连鹰,肯定不会再容忍李永生逍遥下去了,纵然他知道,姓李的跟道宫有接触,也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他够不着李永生,但是既然知道此人又搞出了新玩意儿,少不得撺掇军役部某些人——快把那个技术征用了吧。 此事对连鹰应该没啥好处,然而对他来说,能让李永生受损失,那就足够了。 李永生想明白之后,狐疑地看一眼离帅,“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军需司已经有人问过我了,御林军要不要配自行车,”离帅坦坦荡荡地回答,“他们还建议,御林军写个条陈……毕竟是军国利器啊。” 御林军写条陈,那就是让他也成为巧取豪夺的一份子,“御林军需要”这五个字,能抹杀大部分的异声。 到时候别说曲胜男,坤帅都不能反对——她们最多能帮李永生争取点权益。 “又是军国利器?”李永生气得笑了,“怎么我做什么,都能扯得上军国利器?” 离帅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一句,“当然是军国利器!” 好吧,被你打败了!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行车配置给军队的话,能极大地提高军队的行军和机动能力,在平原上可以说如虎添翼。 不过他被军役部的奇葩逻辑恶心到了,所以冷冷一哼,“我的技术不会献上,不管谁来也一样。” 离帅的眉头微微一皱,李清明能呛自己,他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这小家伙也这么没规矩——真当我这个老帅是摆设?“你确定?” 李永生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得很,而且我还确定,救治了李将军之后,以后都不会救治军人。” 离帅也不理他,而是淡淡地看一眼李清明,“你跟他说吧。” “我知道您是好心,小李应该谢谢您才对,”李清明只有报之以苦笑了,“但是小李确实不治军人……我都砸过他的院子,他也不治我,亏得后来我以诚相待。” “他能治了你就够了,”离帅不以为然地回答,“中土国这么多军人,也不差多一个少一个郎中。” 他知道李永生针灸上有绝活,曲胜男沉疴尽去,“九凤齐鸣”引得太医院的人都去围观,他在调查小家伙的时候,这些消息都了解到了。 然而那又如何?九凤齐鸣固然是一绝,但是传授太困难,不能大面积推广。 对离帅而言,他看重的名医,是那种能救治很多人的——像李永生这种小众绝技,能救治李清明一人就足矣。 而自行车对军队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虽然不能冲锋陷阵,但是跟马匹相比,它不需要粮草喂养啊。 李清明非常明白离帅的为人,他苦笑一声,“永生不献出技术,您就不管了?” “我保他治好你的毒,”离帅淡淡地回答,“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按说他是不该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的,但是他也真的恼了,我堂堂卫国八大帅之一,手握御林军,想要关照你一个小家伙,你竟然……竟然不领情? “那就让军役部找我来好了,”李永生冷笑一声,“看我怕是不怕。” 李清明有点烦躁了,大手一挥,“永生,离帅是为你好,军役部的压力,你想不到有多大,有些人强硬起来,不讲理的……平心而论,离帅是非常厚道的长者。” “呵呵,厚道?”李永生笑了起来,“既然厚道,为何不惩治连鹰的强取豪夺?我脸上这道疤,莫非是我自己弄的?” 以离帅的身份,听到这话也是无言以对,军中的利益冲突,哪里是他能只手翻转的? 他所仗恃的,无非是公道二字,至于破局的魄力,他还不具备——破局意味着弄险,他真是勇于弄险之辈的话,那算光宗和先皇瞎眼了。 李清明见话不投机,就站起了身子,“离帅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潘达那边,您最好有句话,要不然我明天还来!” “快滚!”离帅没好气地一摆手,“你明天敢再来,我打断你的腿!” 李清明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他跟李永生解释,“吴小女肯定会放出来,你放心好了,离帅是明辨是非的主儿,我劝你啊,还是把技术献出来,你想要多少钱,我补给你还不行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永生笑一笑,“博灵军役房坑我那么狠,部里没点表示,反倒想要我强行献上技术,搁给您……您能忍吗?” “啧,”李清明咂巴一下嘴巴,最后还是叹口气,颓然地摇摇头。 车行不多远,就进入了城西,进入警戒区之后,正好看到军人们将吴妈妈从警备房里带出来,她倒没受什么治,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来,吴大姐,上车,”李清明掀起车帘,招呼一声。 吴小女一扭头,见到是他俩,大声喊了起来,“永生,我的玉佩,被他们抢了!” “什么抢不抢的?你那玉佩上的花纹有问题,”潘达铁青着脸发话,“那不是一般的纹路,调查清楚之后,才会还你!” 李永生眼睛一眯,杀气一闪而过,看一眼李清明,“拿不回来玉佩的话,我不治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她?(求月票) 潘达放吴小女,放得很不甘心,但是没办法,不光是王茂林发话,连离帅都出声了。 但是扣下她身上的玉佩,那是毫无问题的,这不是他无事生非,而是那玉佩上面,明明白白地就是阵法——虽然他看不懂是什么阵法。 值此非常时期,他当然可以扣下一切他怀疑的东西,这是负责的态度。 但是李清明直接暴走了,“我家的客人,她带了什么,我担保了……把东西拿出来!” “恐怕您担保不起,”潘达冷笑一声,“是我负责这一片的巡查,来历不明的……” “我去尼玛的来历不明,”李清明纵身下车,抖手就是一道白光卷向对方,“你找死!” 潘达做梦也没想到,李疯子就为这点小事,竟敢直接对自己出手。 要说起来,这也怪离帅,直接封锁了李清明被人疗毒,马上要大好的消息。 潘达只觉得,自己是在权责范围内为难对方。 其实都算不上为难,那块玉佩真的不地道,军队扣押嫌疑物品,也不需要讲道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是想借此,将李家主事儿的人激出来,好再为同袍缓颊两句。 哪曾想,李清明居然就敢对他悍然出手? 当然,就算他料到了,曾经的化修出手,他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潘达被白光束缚住,李清明大手一挥,“绑了,带走!” 要说旁边还有几名御林军,不能干看着上司受辱,但是李清明不讲理的大名,传得实在太远了,这些御林军又负责这一片的安保工作,哪里不知道这个魔头? 只有一个小校颤巍巍地发话,“李大人,我们在执行军务啊。” “我他么以为你们在清洗老臣呢,”李清明冷哼一声,然后一摆手,“让王茂林过来跟我要人,他不来,我就不放人。” 要不说这厮霸道呢,正在执行军务的军官,就被他直接绑回家了。 王茂林听说此事之后,也是破口大骂潘达——尼玛你干的什么事儿!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李永生的身份,不但是政务院召见,更是提出了降头猜测,这样的人,可能是内奸吗? 说的得难听点,就算他是内奸,也轮不到你潘达来怀疑。 更别说此人身后还有李清明撑腰。 李清明下午在他家撒野,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连生气都顾不上,因为离帅说了,姓李的可能会余毒尽去。 修为下跌的李疯子,他都不敢随便招惹,何况是很可能东山再起的李疯子? 但是骂归骂,潘达是他的人,他不救还不行,军中规矩跟官场的规矩不同,上官不能因为下属犯了错误就放弃救援,军人不能放弃袍泽。 然而,王茂林也不可能上门去领人,下午家被砸,手下也被抓走,他还巴巴地上门的话,脸就丢个没尽了。 于是他找了一个跟李清明相熟的人,上门致歉,同时把玉佩也送了过去。 当然,玉佩上面的纹路,他也着人了解了一下,大致断定这是一种新的阵法,有部分功效是放大,更多的作用还看不出来。 王茂林求的人,是另一位五虎将的儿子,跟李清明的身份相差仿佛,地位虽然有点差距,但是这位的老爸,是唯一健在的五虎将了。 李清明当然会卖对方的面子,一摆手就让人将潘达放了,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小子。” 说完之后,他拽着那位走了,“刚才我在扎针呢,怠慢了啊,好久不见,咱们好好聊聊。” 李清明离开了,吴妈妈拿着玉佩,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咱们啥也没说,他们就自动送回来了?” 李永生冲她笑一笑,耐心地解释,“大人物做事就这样,不说废话,但是对方没眼力的话,求情会变成挑衅。” 吴小女点点头,犹豫一下又问,“明天我还要出去吗?” 李永生想一想,有点为难地回答,“吴妈妈辛苦一下吧,应该没问题了……要不这样,我给你算薪水好吗?” “薪水倒不用了,”吴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想着这么多天了,也没帮到你什么,真是惭愧。” “这才几天,”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反正您放心好了,应该不会有人再为难您了。” 他的话果然没错,接下来的几天里,吴小女走遍了整个西城,没人再刁难她,潘达更是不见了踪影。 后来李永生才听说,王茂林拎住潘达训了整整半宿,最后勒令他休探亲假了。 治疗了十余日之后,李清明体内的毒性排出了不少,现在吐出和渗出的血都是紫色的,而且越来越淡,正在接近鲜红。 按李永生的话说就是,大部分的毒,已经重新回到了血里,才会是这种颜色,接下来休息一天,恢复一下身体,就该下一个疗程了,到时一天行两次针即可。 除了叮嘱对方注意补血,他还开出了调理的方子,然后起程回朝阳大修堂。 李清明不想让他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是浑人,可小李不讲理起来,一点也不弱于自己,最后退而求其次,“我给你安排两个侍卫吧。”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一摆手,断然拒绝了,“我是修生,不搞那些特殊化。” 他想起了新月国的安贝克,于老院长说得一点没错,干什么的,就要有个干什么的样子,总想带侍卫的修生,不是好王子。 “你在逗我吧?”李清明哈哈大笑,“你的院子里,还有个道宫的女子呢。” 李永生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既然你知道,那就更不该派侍卫了。” 这句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有道宫的人在,没必要派侍卫,另一个就是说,如非必要,你这军方的人,别跟道宫接触得太多。 “唉,那随便你吧,”李清明叹口气,“真不想让你走啊,放心好了,后天我一大早就去找你。” 李永生回到小院,也不见张木子,吴妈妈下了车之后,才有机会偷偷地跟他说一句,“小李子,我似乎……有点感应了。” “都说了别叫我小李子,”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有点感应了,”吴妈妈小心地四下乱看,然后低声发话,“我觉得城西南隐约有什么东西,挺吸引我的……当然,只是一种感觉。” 这还真是……李永生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不会是任永馨偶尔跑到城西南了吧?” 吴小女摇摇头,“我感觉不像任永馨。” 李永生顿时激动了起来,“那现在还是在城西南吗?” “现在感觉不到了,”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当时我有感觉的时候,很想跟过去,但是当时你在扎针,我也怕李清明知道。” 你这也小心得有点过头了,李永生颇为无语地摇摇头,不过,吴妈妈一直生活在底层,谨小慎微是她的生存之道,他也不能说什么。 “那明天出去,再在城西南找一找吧。” 第二天,李永生给郭老教谕扎针巩固之后,就带着吴小女出去了。 他俩在城西南一趟又一趟地转,都没发现目标,直到回修院的路上,吴小女猛地眉头一皱,向东方一指,“在那个方向。” 两人跳下马车,迅疾地赶了过去,前方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因为走得太过匆忙,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 走了不到三十丈,吴妈妈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指前方的女人,悄声发话,“喏,就是她,那个穿白衣服的!” 你这……靠不靠谱儿啊?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我给你做的这个感应阵法,足以感应到一里地,就这百来米的距离,你才发现了此人,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看身材,就知道前方的女子不是任永馨,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认错人,他先暗暗地打个神识标记过去,然后绕一个大圈,假装与这女子偶然相逢一下。 女人身边还有两个女性同伴,都很年轻,不过李永生第一眼正面看到这女人,就愣在了那里:这女人……我似曾相识啊。 他迎面走过去,女人也看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 想起来了!李永生看到这一记白眼珠,才反应过来:此女就是他第二次收拾安贝克的时候,赶去看望安贝克的女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女人给他一种怪怪的感受,现在走得近了,他才确定了那种怪异的感受来自何处:这女人身上,有微弱的、永馨的气息。 怪不得吴妈妈距离这么近,才能隐约发现她,她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若是说任永馨身上的气息,像一个一百瓦的灯泡的话,她身上这点气息,也就是一支蜡烛的光亮。 因为两人此前的见面很不愉快,李永生也懒得跟这女人打招呼,直接擦身而过了,这女人还很不满意地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妈妈跟在三女背后,笑眯眯地迎着他走过来,得意地低声发问,“怎么样,没错吧?” (三更到,大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素质酒托 “吴妈妈您辛苦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先找个地方吃点吧。” “那她?”吴小女愕然地看着那三女的背影,然后表情转化为担忧,“我感觉错了?” “您感觉没错,”李永生笑着回答,“这个人我能找到,不过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弱。” “唉,我也这么觉得呢,”吴小女郁闷地叹口气,“她这个气息,真不如永馨啊。” 她不知道他找的人叫永馨,只是习惯地将任永馨称之为永馨。 “肯定跟我找的人有关,”李永生勉力地笑一笑。 其实,他是想先找个地方喝两杯:我勒个去的,永馨的气息,居然能附到胡人身上? 必须先喝两杯压压惊,永馨你转世,也不能这么开玩笑吧,先是老妇,然后……胡人? 他不知道永馨遭遇了什么,但是很显然,寻找她的过程,实在是比较刺激他的心脏。 吴小女闻言很高兴,“那就是对你有帮助了?”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帮助非常大,谢谢你,吴妈妈。” “谢啥,”吴小女憨厚地笑一笑,“我一个老太太,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最少十两金子,我还送您颐养天年,”李永生笑着回答,“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吃完饭之后,两人回了朝阳大修堂,不过随即,李永生以出去消食儿为名,走出了修院。 根据神念感应,他很轻松地找到了女人所在的方位——居然是在城东! 城东是娱乐区,不但有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和娱乐街区,还是使馆区,中土国现在国力强盛,使馆区也很兴旺。 李永生给自己脸上涂了一层蜡粉,又换了一身衣服,总之不再是白天那个他了,就算孔总谕见到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他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城东而去,一路急行到一家名叫“酔枕后海”的酒家,才停了下来。 神念显示,这女子就是在这里。 结算了车钱,他走进了酒家,发现这个酒家也不算小,分为上下两层楼,中间有演歌台,上面有歌手正在唱歌。 酒家里外族人很多,这里就毗邻使馆区,很多人出来放松,还有不少国族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那里饮酒听歌。 气氛是很热烈,但是李永生无心观赏这些,他感应一下,发现那女人在二楼上坐着。 他毫不犹豫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女人除了跟着两个女伴,还有两个男伴,正坐在一张长桌旁喝酒。 而长桌周边,还坐了四名壮汉,一看就是保护他们的人。 李永生的眉头顿时一皱,因为他从壮汉们的着装上,明显地感受到了新月国的风格。 他在距离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马上就有女性酒保过来推荐酒水。 李永生根本没心思点酒,胡乱点了一瓶,然后就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那几位看。 某人一侧头,他一眼就看清楚了,这可不就是安贝克? 安贝克似乎有意讨三名女性高兴,嘴里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还伴着强烈的肢体动作,就像一只在向雌孔雀炫耀美丽的羽毛。 李永生并不多事,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竖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听了一阵,他大致明白了,合着那女人和同伴都是胡畏族的,目前正在跟安贝克交往,因为双方有同样的信仰,谈得很开心。 这女人叫莎古丽,是幽州艺术修院的本修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照顾。 安贝克在很用心地讨好她,她也动不动就轻笑一阵,一脸的娇艳和风情。 李永生倒是没有吃味儿,对方身上永馨的气息很弱,想必也仅仅是被波及了一下,不过既然有她的气息,还跟敌国的人勾三搭四,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这一桌人聊天,一会儿用国语,一会儿用新月语,李永生也只能听出个大概,并不能完全听懂。 他正有点着急,猛地面前人影一闪,一个娇艳的女子来到他的桌前,款款坐了下来,笑吟吟地发话,“小哥是一个人来的?” 李永生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微微颔首,“是啊,一个人。” 娇艳女子又是微微一笑,“能请我喝一杯吗?” 在李永生的识海里,有对地球界夜店的记忆,也遭遇过酒托,当然,也有那么几次,度过了放纵的夜晚。 现在他忙于寻找仙侣,心思当然就不会放在这种庸俗脂粉身上了。 不过他想一想,还是微微颔首,“要喝什么自己点,你常来这里吗?” 女人微笑着回答,“也不怎么常来。” 一边回答,她一边就叫过酒保来,点了一杯价格中等偏上的果酒,又点了两样干果,看起来还是比较克制的——这是一个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酒托。 李永生付了账之后,漫不经心地发话,“除了喝酒,你还能做点什么呢?” 女人笑一笑,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前,“还有这个。” 她手指的地方,是胸前流苏上一个小小的坠饰,那是一枝红色的并蒂莲。 李永生在中土国真没有逛夜店的经历——在仙界也没有,不过有了地球界的经历,他还是很快地猜到了什么。 他曾经有一个朋友,在某地夜店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将两支烟抽出烟盒一半,放在桌上,又不小心将打火机放在了烟盒上——这算不上什么错误吧? 然后,就有一个美女走过来,笑眯眯地问他一夜多少钱? 不……不要钱,要钱多俗啊?那位很干脆地表示,然后又问一句——一夜,啥意思啊? 其实他心里已经是相当地期盼了……美女问我一夜多少钱?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那美女转身走向另一桌,那里坐着她的同伴——一个膀大腰圆的丑女。 她嘀咕了两句之后,丑女站起身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一夜五百……你要是不行,可是不给钱啊。” 他的朋友站起身就跑,连烟和打火机都没拿。 后来他的朋友才知道,合着在那个地方,将烟和打火机摆成那样,就是男人想要出卖自己…… 所以李永生猜到了,这红色并蒂莲,应该意味着什么。 反正不懂就问呗,“这意思是……一夜多少钱?” “白色的谈钱,”女人慢悠悠地回答,“红色的,还要看眼缘,我看你还顺眼……当然,你要是后悔的话,这杯酒钱我可以还你。” 比较高明的酒托!李永生做出了判断,不过这个无所谓,“如果谈得来的话,我需要出多少钱?” “也许你不用出钱,”女人果然是个高明的酒托,她呲牙一笑,“关键是看谈得来谈不来……你若给我十块银元的话,谈不来也无所谓。” 十块银元,真的不少了,搁在地球上,也是天上人间档次的了,景教谕一个月薪水两块银元。 “那就喝酒吧,”李永生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 事实上他对这女人并不感兴趣,只不过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有点扎眼,万一安贝克那边人品一发作,猜出他是谁的话,绝对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有个幌子帮着遮挡一下,显然是不错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邀请这女人坐下,是个错误,本来他想继续听对方说什么,然而这女人对他的兴趣似乎极大,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 一开始李永生还礼貌地回答,他并不想有什么艳、遇,这女人主动选择了他,还不是白色的并蒂莲——不是纯粹冲着钱去的,说明他的魅力还算不错。 但是这女人时不时问两句,让他经常就漏听了一些本来能听到的话。 在他似乎隐约听到“永馨”一词,前后文却被打断的时候,他终于不能淡定了,“你不想再来点什么酒吗?” 娇艳女人的杯中酒,还有一小半,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快点喝你的酒! 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酒托,不好吗? 女人在这种场所讨生活,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吹的,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于是扭头看一下,又轻笑一声,“你好像对那一桌比较感兴趣?” 李永生并不直接承认,而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有点好奇罢了。” 女人将身子探过来,吐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声笑着,“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李永生斜睥她一眼,也没有避开身子,只是略微“好奇”地问一句,“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到?” 女人冲他神秘地一笑,不无自得地悄声回答,“我的新月话,新月人都听不出口音,而且……我会读唇。”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果然是大才在民间啊,酒家里的一个风、月女郎,竟然娴熟地掌握了一门外语,而且……还会读唇术? 当然,他也会读唇术,并不担心对方忽悠自己——他不会的是新月语。 于是他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回答,“行啊,那你就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女人红唇轻启,冲他吐出两个字来,“呵呵。” “什么意思?”李永生愕然。 女人冲他抛一个媚眼,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嘴角,眼中冒出浓浓的春、情,笑眯眯地发问,“你说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惊闻(求月票) 李永生在女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暗示。 不过他直接将这暗示,转化为一种误会,他笑着点头,“难得你掌握一门语言,左右无事,你开个价,我正好听一听新月人的墙根。” “只出钱吗?”女人又舔一下鲜艳的红唇,探过身子来,在他耳边媚笑着发话,“难道我就不让你动心?”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最近正要冲关破祖窍,真是不好意思。” 这句话的效果,就类似于在地球界男人向女人求欢,女人很歉然地说……我亲戚来了。 “呵呵,”女人笑了起来,她显然也不相信这个理由,“看上胡畏族女子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着发话,“我以为你不介意赚点钱呢。” “这能赚多少钱?”美艳女人很不屑地哼一声,以她一晚上开价十块银元的眼界,看不上翻译这点薪水,实在太正常了。 当然,她也可以要高价,但是再高能高到哪儿去?有那时间,不如再钓个凯子,不但能挣钱,自家也能享受个美好的夜晚。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开价,而是将话题扯了回来,“那你再点酒好了,想喝什么你随意!” 这酒家的酒水价格偏高,但大致还不算离谱,不过有几种顶级的酒,那也是真的贵。 还有一杯就要十六块银元的——京城的消费能力,真的是太强了。 不过女人听懂了他的话,于是将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轻笑着发话,“没想到哥哥还是个有钱人,可是……人家真的不会开价啊。” “你怎么能笨成这样?”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就当今天晚上我包了你了,咱啥事也不做,专门听墙根儿……十块银元还不够?” 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哥哥你好变态哦。”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是要冲祖窍,不是变态。” “变态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变态……”女人还待开玩笑,见他神色不豫,于是端起酒杯来,依旧斜倚在他身上,醉眼迷离地看着那一桌。 那一桌有人时不时扫两眼过来,发现是一对狗男女相互对了眼,也懒得搭理。 李永生没用多久就发现,自己今天还真的碰对人了,这娇艳女人不但心思机敏,能力也相当惊人,她翻译过来的话,他不太拿得准,但是她复述的国语,跟他听到的一模一样。 李永生今天已经使出了最强的耳力,如果有人细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朵都隐隐大了一圈——这不是瘸道人的天耳通神通,但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靠在他怀里的女人,仅仅是一个气息都不怎么稳定的制修,而这种气息的不稳定,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强行提升的缘故——她是通过冲刷气运提升的。 这女人竟然能只靠着读唇术,就将对方说的话翻译出来——还是两种语言,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不愧是十块大洋一晚上的女人,真的值。 通过女人的翻译,李永生了解到,莎古丽虽然很喜欢安贝克,但是一直拒绝跟他回客栈喝酒,一再强调,只在酒家喝酒,不去客栈——咱们喝得晚一点无所谓。 他们无所谓,李永生当然就更无所谓了。 喝到后来,莎古丽明显有点不胜酒力,很冲动地嚷嚷了一句,不过那是新月语,李永生听不懂。 女人的翻译接踵而来,“别总想骗我上、床,除非你放弃对她的打算!只要你放弃她,我现在就跟你走!” “哪个她?”李永生看看另外两女,觉得不该对莎古丽造成威胁。 不过也许新月国的人审美观比较独特呢,这谁说得准? “别打岔,”女人轻声嘀咕一句,然后接着翻译,“我对依莲娜真的没有想法,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么任性,我以后怎么敢娶你?” “那你敢不敢对着真神起誓?唔……这女孩儿脾气好暴躁,”难得地,娇艳女人偶尔还会点评一下。 安贝克明显被莎古丽将住了,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在这里你让我对着真神起誓,亏你也想得出,知道我的侍卫巴依的结果吗?” 美艳女人只顾着翻译了,没有发现李永生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依莲娜?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因为莎古丽又说话了,这次用的是国语,“你不想发誓也行,咱俩一起去趟博灵,你当面告诉她,你不喜欢她,喜欢我!”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这尼玛必须得压压惊。 胡畏族的,叫依莲娜,又在博灵郡,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博本院胡畏班的那位,还可能会有谁,要知道,整个博灵郡的胡畏人加起来,都没有博本院胡畏班的人多。 而且,能令安贝克和莎古丽念念不忘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难看了吧?而那个依莲娜,可以被称之为博本院的院花。 此刻的李永生,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味道,不过很快地,他就没心情纠结此了,因为安贝克又说话了。 他用的是新月语,不过美女翻译非常称职,“何必呢,莎古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我勒个去的,姐妹俩争夫?”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说原话就行,没必要加评论。” “咱不就是找个乐子吗?”女人轻笑着,连翻译的工作都暂时丢下了,她觉得姐妹争夫这桥段,很有意思,“你觉得那个依莲娜,会不会比莎古丽好看?” 这业余翻译果然不靠谱!李永生很无语地挠一挠头,“那咱们更得听进展了,难得找个乐子,你说是吧?” “是啊,”女人点点头,又懒洋洋轻啜一口酒,“坏了,刚才他们说了句什么……没看到啊。” 李永生看到了,也听到了,遗憾的是……他听不懂,只听懂了“中土国”这个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这句话似乎非常重要。 又喝了一阵,莎古丽的声音逐渐地大了起来,基本上不用读唇术,都听得到了。 然而,美艳女人反倒是不会翻译了——因为莎古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安贝克站起身,扶着莎古丽,跌跌撞撞地下楼,他的同伴也陪着那两个女人,紧紧跟着走了。 这时候李永生就不能再迟疑了,他从身边布囊里摸出十块银元,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发话,“好了,谢谢你,这是个不错的夜晚。”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波迷离,沙哑着声音发话,“不是说好了……包我一夜的吗?” “听了这些好玩的事儿,有气感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得赶紧回家闭关,破祖窍。” 女人显然有点扫兴,微微一扬下巴,连话都懒得说:你走吧。 李永生前脚离开,还没走出酒家的门,女人一扫眼中的迷离,冷冷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又是一扬下巴。 一对中年男女站起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跳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发问,“大姐头,这小家伙……有问题?” “他易容了,”女人淡淡地发话,“很可能跟安贝克认识,双方应该是敌非友,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别让军情司那帮家伙占了先。” “那抓起来不就完了?”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毒辣。 “少来那么多废话,”女人冷冷地瞪他一眼,“你准备一下,接应他俩。” 小孩的脸庞,顿时皱做一团,“又扮迷路童子?我明年就四十了。”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下一刻,脸上泛起一丝媚笑,“那么……迷路女童?” 小孩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跳下椅子就走,“我这就去接应。” 李永生并没有发现,身后还吊着尾巴,跟踪者都是行家里手,都不会拿正眼去看他,生恐目光所及,被对方察觉。 跟踪他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换到第四拨的时候,美艳女人接到了传讯,“这小家伙,真是太厉害了,隔着两条街,都能准确地追踪到安贝克……但又没感觉到他下了追踪粉。” 此刻的女人,已经换了装束,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发被一块黑帕包裹住,脸上是冷厉的寒霜,根本不见半分媚意。 “那就可能……”女人眉头皱一皱,“有没有可能是神念?” “不知道,没办法测啊,”那边叹一口气,“一旦测试,安贝克绝对会发现。” 神念测试是很麻烦的,除非真君级别的修者出手,否则不管是化修还是用道器测试,动静都很大——事实上,大部分的化修都不能察觉到神念。 “那看来得动用个客卿了,”女人叹口气…… 李永生跟的其实不是安贝克,而是莎古丽,他下了神念,本来不着急跟着这女人,但是听说依莲娜之后,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焦躁。 再说了,他看安贝克死活不顺眼,虽然他对莎古丽也没啥感觉,但若是在眼皮子底下,让安贝克占了莎古丽的便宜的话,他觉得有点对不住她身上那一丝永馨的气息。 跟了一阵之后,他很惊讶地发现,这一行人居然出城了,出的还是北门。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螳螂捕蝉 中土国的皇宫,就位于顺天府北侧。 所以北部也是看守最严密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御林军的驻地,还有御马监的马场,北郊还有一个玄天观。 玄天观是子孙庙,跟官府对立得不是很厉害,可以说顺天府北部,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顺天府的西部,戒备也很森严,但那是因为西郊有群山,是个战略上的制高点,又因为有山有水风景好,成为了权贵们居住的好地方。 反正不管怎么说,北门的盘查是最严的,夜里更严。 顺天府没有城墙——皇城有城墙,府城没有,这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光宗执意扒掉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中土国的京城,不需要城墙,若是敌人能打到顺天,除非皇族死绝了,否则你休想进城! 就算皇族死绝了,中土国还有亿万万的黎庶! 光宗甚至连皇城都想扒掉,被大臣们拼死拦住了。 他们也不敢拿安全问题说事,就说扒了皇城之后,皇家隐秘都在大家眼皮下,不成个体统——咱开个紧急会议啥的,都被敌人的探子看到,合适吗? 由此可见,光宗是真有点无惧生死的属性,怪不得别人惦记称他为“光武宗”。 顺天府没有城墙,但是有城门,就是一个城门楼子,连门都没有。 然而,一般人进城必须走城门,旁边都是民宅,总不能穿墙过户,偶尔也有民田,但是从田里穿行,也不是那么回事。 安贝克一行人,走的就是北城的偏门,东偏门。 例行要有城卫检查的,城卫隶属于顺天军役房。 军人们检查一番,发现三辆马车上是新月国王子和几个醉醺醺的女子,还有野营的帐篷若干,也没了细查的兴趣,外国王子想去打个野战,无非如此。 他们过去不多时,李永生也赶来了,他孤身一人,身上除了一个小布包,没带任何东西,亮一下朝阳大修堂的铭牌就出去了。 事实上,在大部分时候,进京都比出京查得严,也就是最近顿河水库的事件,导致出京查得比较严了。 北城门还只是第一道关口,第二道关口是北郊城关,第三道关口是北行各道的关口。 李永生觉得自己跟得有点近了,所以稍微放慢一下脚步。 跟了没多久,天上下起了雨来,他四下看一看,发现左右没人,于是掣出一柄雨伞,撑了起来。 前行不多时,他心里生出点不妙的预感,没有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安贝克已经很近了,也就是两百丈不到,直线距离一里左右。 在顺天府里,这样的距离会跟丢人,但是在出城之后的大道上,又是雨夜,行人稀少,三辆马车之后,有这么一个人,虽然不是唯一的,却也很扎眼。 倒是没发现,这些家伙走得更慢了啊,马车居然比步行慢,李永生并不理会那种预感,还是按着自己的行进速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安贝克冷冷地看着身后黑暗的街道,“下雨也走不快,停车扎帐篷吧。” 莎古丽偎在他怀里,身子软得像一团烂泥,兀自大着舌头发话,“不,我不要停车,去博灵郡,去博灵本修院找依莲娜……” “你给我安静!”安贝克抬手狠狠一掌,打到了她的脖颈上,她顿时就晕了过去。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俩,安贝克轻咳一声,“巴依,后面有情况吗?” “六个行人,”车厢的底部,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修为都不高,” “停车,”安贝克很干脆地发话,“歇息一夜,按计划的那样……明早再动身。” 就在他们扎帐篷的时候,几名行人渐次地超过了马车,向远方走去。 这种雨夜里还赶路的人,多半都是在附近住着,不过安贝克的随从们并没有掉以轻心,一边扎帐篷,一边放出专人警戒。 就在李永生走近的时候,警戒的这位眼睛一眯,低声跟安贝克嘀咕,“好像是刚才酒家里的人……衣服一样,布囊也一样。” 李永生在醉枕后海酒家里听墙根,虽然有个美女在配合,但是安贝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个貌似没有危险的人,也记下了衣着和长相。 因为对方打着一把伞,一时看不清相貌,但是衣服总看不错。 安贝克犹豫一下,下巴一扬沉声发话,“拦住他!” 今天他其实是有要事的,不宜招惹是非,但是假装看不到身后有人跟踪,也不是他的风格,对方若是真的心怀叵测,他这么做,反倒是显得自己心虚。 反正平日里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才是最正常的,也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 他的侍卫忠实地执行了命令,身子往前一纵,“站住……你一直跟踪到此,是何居心?” 雨伞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英俊的脸庞,来人愕然地发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咦?”侍卫一皱眉头,怎么衣着相同,脸却长得不一样呢?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只听得安贝克高声叫了起来,“李永生?!” “原来是你这贱皮子,”李永生笑了起来,“怎么有胆子专门埋伏我?” 安贝克原本就怒火中烧了,听到这挑衅的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大响,什么都顾不得了,也忘了自己今天还有要事,他厉喝一声,“拿下这厮……不要弄死了!” 除了拦路的侍卫,又有两名侍卫冲了上来,手中的兵刃,齐齐招呼向李永生。 李永生的身子诡异地一闪,晃过了三人的夹击,然后一抖手,十余道白光打了出来。 这是李清明赠与他的符器“万花弩”,威力不是很强,但是击破制修的防御,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次安贝克身边的侍卫,比上一次的强出很多,虽然也是制修,但是万花弩打在对方身上,三人只是晃一晃,明显没有破防。 与此同时,三人身上,也闪起了淡淡的白芒, 李永生并不惊慌,在万花弩攻出之后,他整个人身子前蹿,又打出一道白芒。 这道白芒却是个索子,正正地套住一个侍卫的脖颈。 李永生拎着索子的一头,转身电射而去,力道之大,好悬勒断了侍卫的脖颈——亏得有白芒护身。 他这几下兔起鹘落,十分迅疾,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永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升起庞大的气息,有人咬牙切齿地发话。 “握草!”李永生将手里的索子一丢,身子诡异地折个向,速度不减反增。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知道,合着那名被孔舒婕扔进湖里的中阶司修,居然也在车队中。 他不是很在乎这司修,但是司修是凌驾于制修之上的,而他甚至还不是制修,这番情景之下,他不跑才有鬼——就算搞定这司修,也得背着人来搞,他又不打算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灭口。 他想跑,但是那司修却不肯答应,一股气势,凌厉无匹地罩住了他,紧接着,凭空就是一道炸雷,在他头顶响起。 “我去,炸裂教符?”李永生被这一道炸雷劈得身子晃了两晃,却是再次加速,眨眼就消失在黑乎乎的雨夜里。 “咦?”中年司修忍不住轻咦了一声,他虽然是仓促出手的,用的也仅仅是教符,而不是自身的修为,但是这一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修者接得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今天都放不过李永生,一击失手,他低吼一声,冲着李永生消失的方向,电射而去。 李永生仓促之下吃了这么一记,纵然是心里有所提防,但这是能令司修吃亏的教符,对方的激发手法也极为老到,他还是受创不小。 临时透支体力,蹿出两百余丈之后,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强提精神,再次前蹿,猛地听到身后有破空声响起,眼中杀机一闪,伸手探向布囊。 不过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向前扑去,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 中年司修电射而至,隐约看到了他栽倒的方向,还要继续前蹿,猛地身子一滞,转身就跑,去得比来得还迅速。 “还想跑?”空中传来一声轻哼。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青光闪过,中年司修被砸得飞出了二十余丈远。 所幸的是,他身上有白芒一闪,看起来是有什么护身的物品起了所用。 然而,出手的这位却是毫不客气,又是一道青光闪过,再次将人击得飞了起来。 待中年司修再次重重跌落之后,一道人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旁,大手一扬,撒了什么东西到他身上。 然后,人影背手而立,远处又蹿过来三人,将地上的中年司修捆了起来——原来那东西是一张大网,网住人根本就无法反抗。 安贝克一行人愕然地看着这里,话不敢说,跑也不敢跑,方才喝的酒,全化作了冷汗。 出手者转身看向他们,冷冷地发话,“堂堂中土上邦,凭你们几个化外小丑,也敢在这里跳梁?”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谁是黄雀 看到人影消失,安贝克并没有放松,而是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修为?” 一名侍卫一边哆嗦,一边低声回答,“化修无疑。” 化修就够令人绝望了,再加上“无疑”二字,安贝克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愣了一愣,才低声呵斥一句,“混蛋,那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 那名侍卫身体发抖,上下牙叩得直响,却还不忘辩解,“是下雨,天太冷了。” 他们在这里低声商量,绑了中年司修的那三人,也不理会他们,而是拿出一块传讯石,呼叫了起来。 要说此时,安贝克一行人可以尝试离开,但是……真的不敢啊。 只说面前这三位,他们就未必打得过,而那名化修的消失,显然不是回家了——人家是身份敏感,不合适出现在某些场面。 这三位通报了情况之后,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十几骑快速地赶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名国字脸的中年人,头戴方巾,却是一身的黑衣,给人的感觉煞是怪异。 他飞身下马,也不看安贝克等人,直接来到了被绑着的中年司修面前,上下打量两眼,又拿出一张图来对比一下,然后欣慰地点点头,“果然是这厮。” “这位大人,”安贝克走了过来,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必须直面了,“此人是我的侍卫,不知他犯了何罪,要被你们缉拿?” 一名黑衣人冷笑着回答,“此前找你问询,你不是说此人已经回家了吗?” “就算没有回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吧?”安贝克瞪大双眼直视对方,一脸的怒气,“你可知道我的身份?破坏两家的团结,你想到过后果吗?” “你少来这套,”说话的黑衣人不屑地一摆手,“你知道我们问此人,是要查什么。” “开什么玩笑,”安贝克叫了起来,“你们查降头师,自去查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新月国的人!怎么会使用降头术?” “闭嘴!”黑衣中年人冷哼一声,“朝安局办事,再多说一个字,让你尝尝厉害!” 安贝克登时闭嘴,其实对方的身份,真的很好认,只看那黑衣方巾就可以知道,那是国朝安全统计局的行动服。 国朝安全统计局简称朝安局,内廷的机构,可以跟内廷十二监平起平坐,普通百姓接触得不多,但是朝中官员听到这个机构,都要忍不住两股战战。 这属于皇家直属的情报机构,不但负责情报刺探,也负责刑讯,甚至还有杀人执照。 不过他们调查的都是结党、造反、叛国等一等一的重罪,平日里的眼光多盯着朝中大臣,是皇家为了维护统治而设立的特务机关。 安贝克听对方如此说,当然不敢再说话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懑。 一名黑衣人不屑地发话,“你现在只管嘴硬,天机殿里走一遭,什么都清楚了。” 安贝克听到“天机殿”三个字,忍不住腿也抖了起来。 天机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但是加上一个殿字,那就不仅仅是天机那么简单了,这是皇家元老院里的机构,平时闲得蛋疼,可是一旦动手测算天机,权威性不容任何人反驳。 最要命的是,天机殿一动,紧接着就会是因果殿出动,意为断天机、了因果。 安贝克是真的不想沾染上天机殿,但是现在巴依被擒,再说什么都晚了。 “好了,跟我们走吧,”一名黑衣人冲安贝克招一下手,“如果你不想自己走,直说!” 安贝克犹豫一下,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三辆马车开始掉头。 “那个小子,你也过来,”一名黑衣人冲着远处喊一声,“不想断手断脚,就别磨蹭。” 李永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上泥水淋漓,一看就是摔的,脸上也溅了些泥点。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一名黑衣人一皱眉头,“咦……原来真是易容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跟踪的这厮易容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此人真容。 带队的中年人不想多说,一指李永生,“给他一匹马。” 事情已经办妥,他们要尽快地把人带回去,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下一步的事儿了。 李永生也不想跟着朝安局走,这个机构实在有点恐怖,不过显然,现在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安贝克坐在车里,冲着他冷冷一笑,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两人果然是熟识的,带队的中年人心里暗暗点头。 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情了解细节。 “此人不能跟你们走,”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十余名黑衣人在瞬间就掣出了刀枪,形成了战斗队形,同时还隐隐地监视着李永生和安贝克一行人。 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待走得近了,大家都看出来了,那不是黑衣,而是青衣,再加上头顶上的高冠,身份一目了然,是名道士。 黑衣中年人见状,也忍不住眉头一皱,“阁下可是玄天观的?” “玄天观小道邓小文,”年轻的道士上前拱手,“见过朝安局的长官们。” “邓经主?”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识得此人,但是邓小文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他下意识地扫了几个下属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出声,顿时知道,眼前这位真的是玄天观的经主,而非冒名顶替的。 玄天观的背景,是他也不愿意招惹的,但是不让带走人,这未免有点过了,“不知此人,跟邓经主有何关系?” “惭愧,这位跟我玄天观,还真没什么关系,我也就见过一次,”邓小文微微一笑,“不过此人为我观中贵客好友,又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一旦进了朝安局,怕是于他修业不利。” “朝阳的修生?”中年人的眉头又一皱,不过他并不是忌惮这个身份,恰恰相反,修生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正经是玄天观经主邓小文的求情,让他有些为难。 所以他看一眼安贝克,心里有了点猜测——莫非是在修院里的恩怨? 然后他又看一眼李永生,“带朝阳的铭牌了吗?” 李永生赶紧从布囊里取出铭牌,递了过去。 中年人看他掏得干脆,索性不看他了,又看向邓小文,“何方贵客,能令邓经主出来说情?” “挂单贵客,”邓小文无奈地回答,“就是在朝阳栖身的那位了。” 张木子在朝阳栖身,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绝对瞒不过朝安局,国朝安全统计局跟玄天观都有约定,挂单名单,他们可以随时查验,玄天观不得隐瞒。 今年正值大典之年,朝安局更是要求玄天观及时上报每一个挂单者。 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掌握动向,并不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们掌握的消息,百分之百都不会传出去,只会成为一份又一份的绝密档案。 听到邓经主的话,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上宫来人?” 朝安局每天掌握的信息量太大,不是每个人都无所不知,但是一般而言,重要消息总会多几个人知道。 像北极宫有人在玄天观挂单,当然也算重要消息,朝安局必须要多些人知道——万一有同事不开眼撞上去,那可就乐子大了。 这一说上宫来人,中年男人的记忆也复苏了,于是看一眼李永生,“你就是那个……治好了曲胜男的?哦,对了,你最近在治疗李清明?” 李清明在御林军撒野的事儿,已经传遍了顺天府上层,毕竟是砸了御林军王统制家的大门,据说就连离帅出面,李清明也没怎么买账? 刺激不,过瘾不? 朝安局倒是未必有这么无聊,但是李清明之所以得罪王茂林,据说就是因为搜寻顿河水库凶手不利,姓李的歪嘴了,导致了王统制部下的不满。 而朝安局最近的大任务之一,就是挖出顿河水库的真凶,他们想不关注都不可能。 李永生一抬手,指一指自己的铭牌,笑着发话,“请您先查看铭牌。” 中年男人拿过铭牌看一眼,“唔,李永生……嗯,李永生,是这个名字吗?” “就是他,”有人兴奋了起来,“他跟安贝克不合,打过他两次……没错,他的脸上还有道疤,一点都没错啊。”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终于决定放弃带李永生走了。 首先,这个修生是有身份、查得到的,不怕跑了;其次就是,此人跟安贝克的恩怨众所周知,可以解释他尾随的动机;再有就是没谁愿意得罪一位神医。 当然,道宫的面子,能卖还是卖一点的好。 但是就这么放弃带人,朝安局却是有点没面子,他少不得笑一笑,“你来得倒是及时,这儿离玄天观,还有七八里吧?” “今早监院真人正好云游回来,”邓经主笑眯眯地回答,“感觉到这里有异端气息,派人来查看……我来得不算晚吧?” 玄天观的观主居然称监院,这是全方位往十方丛林上靠,不过毫无疑问,这是玄天观的老大。 至于说云游回来,那纯粹是扯淡,大典之年,玄天观的观主张三翰身为道宫化修,早早离开,避开敏感时间段,那是生存智慧。 (求月票,今天够一百票,明天加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气运之殇(一更) 中年男人也非常明白,玄天观的观主云游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原来你来了时间不短?” “我才来,”邓小文笑着摇摇头,“否则的话,我就出手了。” 他是经主身份,在三都五主里也算得上显赫,若是出手的话,稳稳排在前四,或者还能排到前三。 “你若出手,未必打得赢,”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邓小文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打不赢,不是还有监院?要我现在将监院请来吗?” 中年人沉默半晌,微微摇头,“算了,不过此次抓到重大嫌疑人,和你道宫无关。” 邓小文微笑着回答,“你若愿意这么想,那也随你。” “你们这帮牛鼻子,实在无趣啊,”中年男人拨马就走。 在一片雨丝中,三辆马车和十几名骑士,转眼就消失在远方的夜幕里。 李永生斜睥邓小文一眼,笑着点点头,“多谢邓经主缓颊。” 邓经主高深莫测地笑一笑,“其实我不来,你也有办法的,对吗?” “也许吧,”李永生并不否认这一点,有时候太谦虚了,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今天我就奇怪了,只是看安贝克不顺眼,跟了过来,居然惹上了朝安局,这是哪一出啊?” “我也不太清楚,”邓小文憨憨地一笑,“张上人离开之前,可是特意嘱咐我照顾好你,今天我本来只想看个热闹,发现你要被带走,才现身的……对方可能还隐藏着个化修。” “你知道就好,”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说这五个字的时间,就渐行渐远。 邓经主也没觉得意外,他无奈地一摊手,苦笑一声,“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我就想知道,安贝克他们做了什么,居然惹出了朝安局?”李永生苦恼地皱一皱眉。 “那还用问吗?”邓小文不屑地笑一声,“还是顿河水库的那件事……他们隐藏司修,不让朝廷检查。” 原来顿河水库一案,迟迟破不了,朝廷颇为震怒,不光御林军和巡捕房,连行政院都受到了内阁的呵斥——这事的性质极为恶劣。 但是,一时半会儿就是抓不到元凶,咋破? 官府里的人商量一下,觉得固然要按着线索追查,笨法子也得想。 什么笨法子呢?排除法!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应该是化修干的,那就把在京城的化修都拎出来,一个一个地过一遍——你说不是你?可以啊,拿出证据。 京城的化修并不多,还不到五百,挨个查并没有多难。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依旧没有找到嫌疑人,所有的化修都没有参与此事。 那就借着排查吧……司修。 排查司修是一项很艰难的工作,化修听着很少是吧?李清明不是化修都很牛逼是吧? 京城内阁、内廷、三院六部加起来,再加上乞骸骨的,还有外国银,起码四百多啊。 司修有多少?最少五千加。 这个过程肯定是漫长的,那么多司修一一排查,但是朝廷的态度,是坚决的。 安贝克有个司修的保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在出入境管理室那里,也有登记——他是带着官方的身份过来的。 排查的过程中,安贝克表示,自己的保镖前一阵回家了——没错,我是有个司修保镖,但是他不在啊。 一次不在可以,两次不在也可以,次次不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司修的调查,也到了收尾的阶段,有疑点的就那么一百多个。 这个时候,安贝克的嫌疑就凸显了出来,当然,没人刻意去宣传,但是中土国的官方心里有数——连道宫都心里有数。 正是因为如此,安贝克被盯得很死,而且,像醉枕后海那种外国人扎堆的酒家,没有朝安局的眼线,那也是不可能的,平常时候都不会少。 那里甚至还有军情司的眼线。 李永生乔装靠近安贝克,哪里想得到这厮早就被朝安局盯死了?而且他的鬼祟,引起了盯梢者的怀疑,正好他们也需要近距离观察新月国人,所以才有美女投怀送抱。 否则的话,李永生就算相貌英俊,易容后的他,对美女的吸引力可是大幅下降。 待安贝克行出北门,朝安局马上就加派了人手追踪,这不仅仅是要盯梢,还要防着那个蜡黄脸对这一行人不利——毕竟是新月国的王子,出点意外不好交代。 待到中年司修巴依猛地出现,隐藏的化修就果断出手了——查了你几次,你都不在,现在猛地冒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有问题啊。 当然,这个逻辑是成立的,但是没证据的话,也仅仅是自由心证。 然而大名鼎鼎的朝安局办事,何时讲过证据了? 有证据没证据,先抓回去再说——反正此人行为诡异,就算跟顿河水库案子无关,也肯定涉及了其他事,肯定不怕抓错。 李永生和邓小文聊了一阵之后,邓经主邀请他去玄天观小住。 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理由也很充分——明天我还要为李清明治病。 然而,他匆匆赶回去,第二天中午才接到消息:李清明今天来不了,有突发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更悲惨的事情发生了:他留在莎古丽身上的神念,被人抹掉了。 “握草!”李永生感受到神念消失的那一刻,真是恨不得直接找到朝安局去?:敢坏我大事? 但是下一刻,他还是调整过来了心态,算了,涉及那么大的事儿,我没被带去问询,已经是托了玄天观甚至北极宫的面子。 下降头的那厮,手段也实在太狠辣了,针对的目标,竟然是广大的无辜黎庶。 而且李永生已经知道,莎古丽是幽州艺术修院的修生,这个身份是跑不了的。 他更有一种猜测:对方发现了我的神念,应该会很快再次找上门才对。 不过这个猜测不是很对,直到第二天上午李清明前来,也没有朝安局的人登门。 而李清明第一时间就解释,自己为什么昨天失约,“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把顿河水库的真凶挖出来了,害得我昨天都被朝安局叫去,了解你的情况。” 李永生顿时石化,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问一句,“真凶?” “那个司修巴依,就是真凶,”李清明笑一笑,这种事很敏感,他能知道就很不容易了,还是多亏了他的名声,按说他不该再轻易地说出来。 不过李清明一向胆大包天,他又觉得没必要瞒李永生,所以就直接说了,“要说起来,那厮之所以搞出水库的降头案,还是因为你当初对他的羞辱。” “喂,”李永生闻言急眼了,“咱俩熟归熟……其实还真不是很熟,你不能乱说话啊。” 当初那司修差点干掉他,至于说羞辱,也是孔舒婕羞辱的对方,虽然他并不介意为总教谕背锅,但是,咱好歹讲点逻辑行吗? “真是这样,”李清明无奈地白他一眼,“你应该记得,他后来使出了‘神眼’,是吧?” “这又关我什么事了?”李永生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我去,他受了气运之殇,也不能赖在我头上吧?” 他还真猜对了,巴依最为恼火的,就是在请神眼的时候,他付出的,不仅仅是鲜血。 因为受到中土国气运的压制,他的直接修为大减,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害。 其实这就是李永生说的气运之殇——道宫的地盘上,请真神的神力,不收拾你收拾谁? 巴依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时真的羞刀难入鞘了,心说拼着受气运之殇,我也要出这口气——我特么就不信了,王子的侍卫,会自己斩自己一刀。 然后他不出意外地悲剧了,气运之殇对他造成的损失,还超过他的想像——因为他的置疑错误的,殇情就加倍了。 他不但身受重伤,修为还直接掉到了制修。 这下,他就完全不能平衡了,握草……我不但受了那女人的侮辱,修为也大减? 在新月国,女人可是没什么地位,被女人侮辱,本来已经是很耻辱的事情了。 新月国有真神加持的说法,他若是能立下大功,有可能修复身体,将修为也恢复。 这个说法其实比较渺茫,但是巴依很生气,人活一辈子图个啥?就是图个畅快! 所以他联系了一名降头师,帮自己出气。 但是那些只敢在海岛上横行的降头师,哪里有胆子在中土国的大典之年,做这么疯狂的事儿? 中土国不认真的时候,大家放肆一点没关系,但是真敢这么打脸,疯狂起来的中土国,绝对是任何做小动作的人的噩梦,就连小国家都承受不起中土国真正的怒火。 但是那降头师也惹不起巴依,所以传授给他一些技巧之后,直接溜出了中土国,连庆典的热闹都不敢凑了。 下虫子是他干的,驱动降头,可真的是巴依干的。 李清明还指出一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巴依的主意,跟安贝克没什么关系,他甚至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 “我去,”李永生气得笑了,“那个巴依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李清明淡淡地回答,“他已经死了。” (昨天月票70多张,今天端午节,加更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求死而已 巴依死了?李永生顿时愣住了,“是受刑不过死的?” 李清明摇摇头,“自杀……猜猜他是怎么自杀的?” “我猜这个做什么?”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这朝安局看着牛皮哄哄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抓住的人还能让自杀了?” “有些手段,真的是防不胜防,”李清明淡淡地一笑,然后伸个懒腰,“先给我扎针吧,两天没扎,浑身都难受……这件事我慢慢说。” 待身上扎满了银针,他才缓缓道出巴依的死因——此人在被抓之前,就服食了定时毒丸。 若是没有被抓住,他可以定时服用解药,就解除了毒丸的威胁。 一旦遇到事情,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不服食解药就够了。 此人被抓了之后,一言不发,朝安局的各种手段还没上完,他就毒发身死。 天机殿不出手都不行了,然后根据此人的尸身,推算出此人果然是真凶。 这一下,安贝克也跳腾不起来了,他极力否认自己知情,不过就在天机殿来人即将对他出手的时候,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火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 巴依的出手,他并不知情,但是他知道巴依使用了大量透支精血的药物,待顿河水库事发,他才知道,合着自己的侍卫以透支精血和寿数为代价,要给中土国一点恶心。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大家都以为是化修出手,其实才是司修出手。 当然,中土国在调查化修无果之后,果断对司修展开调查,也是正确的行为。 一看中土国这个架势,巴依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能向安贝克求助。 愤怒的安贝克差点撕了他,你丫居然敢捅出这种泼天的篓子来? 然而,他还不能不保他,他心里明白,巴依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主要是冲着“真神加持”去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是出在他身上。 当初巴依是为了保护他,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才导致了修为下降。 他若真把巴依交出去,且别说回国之后,怎么跟新月人交待,只说现在跟着他的侍卫,恐怕都要不满了。 所以安贝克必须保护他,并且选择适当的时候,将人送走。 前天就是个不错的时机,他觉得最近风头松了点,就先去酒家喝点酒,喝得二麻二麻之后,伪作临时起兴出城,就把藏在车底的巴依带出去了。 他选择出北城,就是因为这里看起来管得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事实上,他还有个打算,就是让巴依在山野里躲藏半个月,再出北郊关口,这段期间,难保还会有什么大的搜捕,那么在玄天观附近躲藏,就又要安全一点。 不得不承认,他算计得不错,若是没有李永生出来搅局,他得逞的概率很高。 但是他不幸的地方,也在这里了,看到马车后跟来的是李永生,巴依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的怒火,直接含恨出手了,务求一击杀掉此人——大不了再东躲西藏一阵。 更悲催的是,一个化修就在后面不远处吊着,所以巴依就杯具了。 说到这里,李清明饶有兴致地发问,“听说你当天就在酒家里盯着安贝克,还是化妆易容过的,你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不是,”李永生摇头否认,不过他也不想解释自己的动机,“我是有别的事。” 果不其然,李清明还真有刨根问底的兴趣,“有什么事?” “不想跟你说,”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反正我要提前知道,肯定就向上汇报了。” 李清明干笑一声,“这话我可是不敢信,谁不知道,你对军方不满?” “我哪儿敢对军方不满?”李永生冷笑一声,“明明是军方先对我不满,我只不过有样学样……总不能军方打了我的左脸,我再把右脸凑过去吧?” 李清明闻言不再说话,然后长叹一声,只有了解李疯子的人才知道,这一声长叹,实在是太罕见了——这厮从来都是令别人长叹的主儿。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又出声,“这事儿你立功了,想得点什么吗?我帮你争取。” 李永生沉吟一下,“会怎么处理安贝克?” “还能怎么处理?”李清明冷哼一声,悻悻地回答,“他当着天机殿的面,一股脑全交代了,那绝对一点谎话都没有。” 李永生愕然,“这厮闯出这么大的祸,起码也要驱逐出国才对吧?” “但是确实跟他无关,他是事后才知情的,帮自己人也不是多大的错误,咱中土国不就是讲个情理嘛?”李清明冷笑一声,“什么狗屁的礼仪之邦,我看是犯贱!”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你这人说话,挺合我口味……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 “你这话我也爱听,”李清明虽然身子不能动,还是竖起个大拇指来,“当年跟伊万国好话说尽了,人家还不是该杀边民就杀边民,该抢地盘就抢地盘?” “我特么的连揍他十几仗,他杀一个我杀十个,他特么的就老实了!” “残暴?狗屁,能保护中土黎庶活下来,我特么的用得着介意外国人的评价?他们越骂我,证明我越成功,我倒是怕他们夸我,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国际友人啥的,呸,恶心……” “敌人的痛恨,就是最好的嘉奖,”李永生笑了起来,“那啥……我还真想申请点奖励,你帮得上忙,对吧?” 李清明正使劲儿给自己点赞,猛地听到这话,眼珠一转,“先说来听听?” “要是安贝克还回来,我想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打到他转院为止,”李永生干笑一声,“你帮我争取一下权利,这也不是啥大事,对吧?” “我总觉得有什么圈套,”李清明眼珠又是一转,“为啥呢?” 别看他浑,脑袋瓜是真的够用。 “这种人在朝阳,纯粹败坏大修堂的名誉,”李永生脸色一整,义正言辞地回答,“身为朝阳的一份子,我必须努力把这种垃圾清理出去。” “好好说话,”李清明呵斥他一句,“别跟我瞎扯淡。” “因为我看上他女朋友了,”李永生轻笑一声,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我想让他双手献给我,想一想都有成就感啊……” “你这小子,”李清明笑了,那是会心的淫、笑,看来这位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鸟,“这口味……还挺独特。” 李永生见他吃这一套,索性坐实自己“口味独特”的形象,他也会心地一笑,“他女朋友的妹妹,可是在我们博本院,那更是大美人来的,姐妹……那啥,你清楚啦。” “尼玛,”李清明也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地淫、荡,“年轻真好啊,可惜了……我就没赶上你这样的好时候。” “您这不是扯吗?”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十五个儿子,二十多个女儿吧?” “那是刚打完卫国战争!”李清明气得叫了起来,“女多男少,男人的任务是让女人生孩子,生下来孩子不健康,是要被罚的……我连酒都不敢多喝!” 李永生呵呵一笑,“不让你生孩子的话,你更惨。” 李清明顿时无语了,好半天才说一句,“天底下哪里有这种狗屁规矩?” 中土国最是注重家族和血脉传承,这种规矩出来,估计全国都要造反了。 那是你没遇到过!李永生懒得跟他多计较。 但是李清明反倒认真了,“安贝克的女朋友,胡畏族的吧?你能看上这些蛮人?” 中土国一直在强调民族平等,但是官府的做法,却仿佛是刻意让民族不平等,不少未开化民族,反倒压在了国族之上,比如说胡畏族,又比如说高红族。 大约,也是相忍为国的意思。 但是李清明的心里,还真看不上那些不开化的种族——很多人跟他都是一样的想法,就算为后代着想,也不能找个智商捉急的配偶吧? “永生你打算找胡畏族的女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 李永生抬头一看,却是张木子站在屋外,她的身边……是任永馨。 他愣了一愣,才笑着发话,“我跟李真人闲聊呢,针灸比较疼,分散他的注意力。” “哪里疼了?一点也不疼,”李清明用眼角瞥到了来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继续说,姐妹俩怎么着?” “不疼?那是没效果啊,”李永生轻声嘀咕一句,走上前,捻了捻几根银针。 “嗷儿,”李清明顿时大叫了起来,浑身哆嗦着,瞬间额头就冒出汗来,不住地大喊,“疼,真的疼……那啥,有效果,我刚才是强忍着来的,幸亏你一直帮我分心。” “李真人就是这么要强,”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怪不得能在伊万国杀个七进七出,这份忍耐功夫,当真了得。” 他任由李清明喊了一炷香,才上前又捻动两下,解除了对方的痛苦,“其实越痛,效果越好,真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任永馨的惊讶 李清明都顾不得跟李永生斗嘴了,就这一炷香的功夫,他起码流了五斤汗出来,只顾在那里喘气,若是按照中土国的说法,“十滴汗一滴血”,他已经失血五两多了。 所以他就只顾喘气了,心里暗骂自己:我跟治病的郎中斗法,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他不说话了,但是李永生觉得自己没好过多少。 他将张木子引到了旁边,“去做什么了,走了那么久?” “我的来去,需要你批准?”张木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以什么身份?” 你就一直想勾出来那个飞升到仙界的家伙!李永生知道她的心态,也就懒得跟她计较,“我没资格批准你,不过这里是朝阳大修堂,你来来去去的,打个招呼为好。” “我是被玄天观的传讯石叫回来的,”张木子没好气地回答,“你这也厉害,居然跟朝安局碰上了,我都不愿意跟那些家伙照面。”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吐出六个字来,“你是你,我是我。” “我知道你牛,”张木子也懒得跟他叫真,“别忘了,这一关,是玄天观帮你挡了,我相信你绝对不想进朝安局。” 李永生更懒得跟她叫真,只淡淡地回答一句,“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因为李清明也知道张木子的身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地回避。 但是这些话,李清明听到耳中,真的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合着北极宫的这位,是有求于李永生? 这尼玛纯粹是在挑战我的三观啊。 张木子却是轻笑一声,“对了,永馨也挺担心你的,所以跟我一起来看看。” 李永生看向任永馨,嘴角抽动一下,“永馨,刚才我是在缓解李真人的伤痛,所以……提到你,不是有意的。” 任永馨一直面无表情,脸上几乎刮得下一层霜来,听到这一句,才眉头一扬,“提到我了?我怎么没听到?” 信他你就完蛋了,张木子有意无意看她一眼,她心里最清楚了,李永生这家伙平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真的忽悠起人来,那也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你来得晚了,”李永生真的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对了,你这次来,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的意思?” 这个问题必须搞明白,张木子来给他撑腰,请来朱塔任家的大美女,到底是代表朱家的意思,还是……仅仅是单纯的个人支持? 任永馨终究还年轻,很轻易地被带偏了思路,不再追究他提到自己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家主不在,自然就是我来了。” 任进不在?李永生明白了,这是朱家的意思,但是任永馨认为,家主不在“自然”就该她来,这还是让他心里感觉有点——长草! “那就多谢支持了,”李永生一拱手,正色回答。 这女人太傻了吧?李清明在一边暗暗嘀咕,你倒是问他啊,啥时候说你来着?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智商,仅仅是在平均值之上,任永馨淡淡地发话,“但是你一直寻找的伴侣,居然是胡畏族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侧头看向张木子,“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不要李永生表态,但是所做的事情,好像就是在逼李永生表态。 这小女娃娃,还真难伺候啊,张木子心里,也忍不住暗叹,气性真大。 “何必着急走呢?”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了,“想吃点什么?中午我给你做。” “咦?”张木子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任永馨没说话,却也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从两人认识的那天起,她一直对李永生很平淡,但是他对自己也很平淡,倒是对永琪和永玢好一点,尤其是永玢。 这令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满,娇惯出来的小美女,就是这样的心思。 眼下他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犹豫一下,迟疑地发话,“不用了吧?” “必须要有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来过好几次,还没在家里吃过饭呢。” 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这是有事儿要求她吧?” 这道宫的家伙,就是不通世事!李永生气得狠狠瞪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是给永馨找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回头让她试一试。”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木子撇一撇嘴,不过既然被瞪了一眼,她也不再说话。 任永馨闻言,好看的娥眉轻蹙一下,“好玩的……东西?” “回头你就知道了,”李永生神秘地笑一笑,“想吃点什么?” 任永馨微微侧头,想了一阵之后回答,“鬼鱼羹吧……方便吗?” “哈哈,”张木子闻言,先笑了起来,鬼鱼这东西真的是有价无市,偶尔可能得到,但是专门去找,还是在马上就到点的午饭上,真有点难为人。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躺在那里的李清明,“李真人,现在痛感如何?” 嗯?怎么问到我了?李清明先是一愣,然后扭曲一下面庞,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在强行压着痛苦……差不多是极限了。” “这样啊,”李永生犹豫着向前迈一步,嘴里嘀咕着,“得调整一下,我要出去找鬼鱼。” “喂喂,不用调整,”李清明大声喊了起来,“不过是条鬼鱼,交给我了……来人呐!” 李疯子虽然只是在军役部挂个闲职,但是他的名头极响,也颇有人买账,找条鬼鱼还真不算什么。 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两条鬼鱼,虽然是仓促中找到的,但每条也都是接近三斤。 鬼鱼羹其实很好做,剔下鱼肉来煮就是了,不需要放任何调料,了不得加点盐,吃的就是鬼鱼的鲜味。 不过李永生吃出了新花样,“剔下来的鱼骨架不要煮,拿油炸一下,炸得老一点。” 鬼鱼的骨架也可以入汤,将骨头上的鱼肉煮化,鱼骨就可以弃掉了。 当然,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地方,大部分人会将鱼骨废物利用——或者喂了家中的猫狗,或者沤成肥料。 反正鬼鱼味道再鲜美,总是有鱼腥味,只能熬鱼汤,不能做成别的汤,熬完汤鱼骨就没用了。 李永生的意思是将鱼骨炸酥,少部分的鱼肉残渣加上鱼骨,被嚼碎了吃下。 这个吃法在午饭时,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李清明甚至表示,“这简直比鱼羹还香,以后吃鬼鱼,也要这么搞。” 不过任永馨似乎更青睐鬼鱼羹。 午饭之后,就有人午休了,李清明更是占了正房的一张床。 吴小女也开始打哈欠,不过李永生走上去,“吴妈妈,玉佩我用一下。” 然后他将玉佩递给任永馨,“握在手里,感受一下。” 他一直想试试玉佩在她手里的作用,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去任家,今天她来了,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任永馨疑惑地看一眼玉佩,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握在了手里。 她闭眼感受一下,马上就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看向吴小女,眼中是一片骇然,“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李永生微微一笑,“所以说,你俩有缘……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任永馨皱起眉头,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张木子,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男子,是不是在玩什么自己不知道花招。 张木子但笑不语,哪怕她对这个玉佩相当好奇,现在也不会说话——她希望李永生能做出进一步的解释。 任永馨见她这副模样,却是已经相信,这不是什么花招——其实她是很愿意相信李永生的,只不过身为女孩儿,总要有个矜持的样子。 既然道宫的人都没有说话,证明他的所作所为都没问题。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特别亲近呢? “跟我来,”李永生笑着招一招手,他还要测试一下感应的距离。 事实证明,任永馨感受的范围,要更远一些,几达两里地,这也不奇怪,吴小女沾染的是永馨的气息,而她沾染的,是永馨仙子的意念。 直到再次回到小院,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送你入十方丛林的,”李永生笑吟吟地看着她,“现在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任永馨很痛快地点点头,下一刻,才警惕地望向他,“不过……得是合理的要求。” 其实,什么样的要求是合理的,她心里也不清楚,但是身为一个家境不错的美少女,必要的矜持,是必须有的。 李永生笑嘻嘻地看着她,“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现在应该是高修生吧?” 他希望她和吴妈妈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帮自己寻找永馨,但是很显然,任永馨目前是修生,会耽误她的修业。 任永馨眨巴一下眼睛,点点头,“嗯,不过我想上本修院的话,明年就可以。” 她不但相貌出众,本身也是学霸级别的存在。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助真人 听到李永生希望自己停下修业,前去找有类似感觉的人,任永馨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侧头看向吴小女,“她也去吗?” “她当然也去,”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你俩可以分开找,不是一条路。” 任永馨再次沉默,好半天才发问,“去哪里找?” “一路向西,”李永生笑着回答,“最多也就是到边境线。” “没搞错吧?”任永馨叫了起来,她想过自己可能寻找很大一片地方,但是,一路向西?“我三年都未必走得完啊。” “保你进十方丛林,”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想要得到,总得付出什么。” 任永馨沉吟一下,侧头看向张木子,“他说的能兑现吗?” 张木子缓缓摇头,“他有些什么能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竭尽全力的话,兑现不难。” 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情愿,她正是年少貌美的时候,修业也到了关键时期,现在让她放下这些,去西边寻找一个人,她真的不情愿——这种大海捞针的事,要耽误她太多的时间了。 所以她很为难地表示,“时间太久了,若是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都好商量,但是真的太久了,我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呵呵,”李永生再次笑了起来,却没有更多的解释——半年的辛苦,就想得一个十方丛林的名额? 当然,他也理解任永馨的顾忌,她正值人生最美好、最关键的时刻啊,“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所以李永生不打算强求,人总要为自己不同的选择,付出不同的代价。 他这样的的表现,反倒是令任永馨一愣,忍不住看一眼张木子,心里也患得患失了起来。 张木子沉吟一下,伸出手来,“那块玉佩,我能看一下吗?” 李永生笑着递了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倒也不怕别人学了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张木子一直都在看那块玉佩,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李永生打算为醒来的李清明行针的时候,她才晃一下手上的玉佩,神情肃穆地发问,“这个东西,能借我用一下吗?” “嗯?”李永生不高兴地看她一眼,你看了这么久,也可以自己学着做嘛,为何要拿我的走? 张木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于是呲牙一笑,摸出一块传讯石晃一晃,“就借一会儿。” “那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开始做行针前的准备。 他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东西他自己也能重做,他最反感的,是别人太自以为是,不跟他商量,就拿走他的东西。 张木子出了小院之后,找个僻静的地方,用传讯石火速联系了蓟门府的氤氲洞,那是幽州郡里影响最大的十方丛林。 表明身份之后,她直接发问,目前幽州郡左近,有哪些北极宫的真人在? 对于上宫的要求,氤氲洞不敢怠慢,不多时就查了出来,目前幽州地界,并无北极宫真人,倒是相邻并州郡的青霞观,有北极宫的柳麒真人在挂单论道。 事实上,北极宫真人的行踪,根本不是十方丛林能掌握的,上宫没有义务对十方丛林交待什么,如非必要,云游的真人们也懒得在那里挂单。 但是总有一些是例外,张木子联系十方丛林,也就是想搞清楚,北极宫的真人,有谁在附近公开活动。 一听说是柳麒,她就开心了起来,柳真人是经房讲师,修为和眼界都非常高,尤其是这人没什么架子,虽然木讷了一点,却是北极宫里难得的好好先生。 倒是氤氲洞的都管,有心巴结张木子,“张仙子,若是觉得青霞观远了点,我愿为仙子效劳。” 这位也是真人,还是氤氲洞的三都之一,但是上宫就是上宫,哪怕张木子的修为低了点,谁让人家是上宫中人呢?更别说还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十方丛林的道长,到了三都这个位置,想再往上走,就极为不易了,升为监院是一个选择,但是监院只有一个位置,那么升入上宫,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而上宫的环境,也更利于灵修修行,以都管这化修真人的身份,都要没命地巴结——就算你不能帮我说好话,关键时刻别歪嘴就行。 张木子当然不会接受对方的帮助,而是直接联系了青霞观。 柳真人正在给一干道长讲道,这里面除了上下十方丛林的人,还有不少子孙庙的,甚至子孙庙还来了两位真人,一来是彼此交流心得,二来也是混个脸熟。 这种情况下,听说张木子有急事,柳麒仔细想一想,中止了讲道——我接个电话先。 因为他比较清楚,张木子目前在哪里,使命又是什么,她有急事,他必须配合。 结果没想到,她给他发来的,是一张阵图,还是刻在玉佩上的。 柳麒有点不高兴,我给那么多同道讲道呢,这技术层面的事儿,啥时候说不行? 但他是老好人性格,英俊的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也亏得是他这种温吞水的性子,所以才听到了后面的话,“……这是李永生刻画的玉符,好像能令人和人之间,产生微妙的因果共鸣,他想借此寻人,还望柳真人帮我解惑。” 借此寻人?柳真人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万一寻的是瘸真君呢。 而他在略略分析了阵图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沉浸了进去,甚至没有意识到,传讯石是什么时候用尽的。 等他大致分析明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于是他火速联系顺天府的玄天观,要他们帮着联系张木子。 此刻张木子正在马车上,同行的还有任永馨和吴小女,她打算带着她俩去北郊,在玄天观附近,好好测试一下这东西。 在城里测试,真的不好,毕竟是京城。 然后,她就接到了柳真人的传讯,他在讲述了原理之后,也建议她最好亲自测试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亲自过来测试。 于是张木子放心大胆地在玄天观附近测试,甚至都没有通知玄天观的人——都是道宫体系的,没必要讲这么多虚礼。 不过她这灵气时起时落,还是惊动了玄天观的堂头。 堂头是十二头之一,直接归堂主管,堂主也是五主之一,负责客堂事宜。 这客堂是什么呢?就是十方堂,接待挂单的道友,安排食宿之类的。 堂头看到外面动静很大,只当是有了不得的云游道友在生事,忙不迭地跑出去,待见到是张木子,转身回去,也没汇报自家堂主,而是直接告知了经主邓小文。 邓小文闻听之后,匆匆出来,问张木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偶然生出点想法,”张木子并不跟他多解释,这阵法很可能是瘸真君传下来的,她怎么会随便泄露? 要说起来,蓟门府氤氲洞是十方丛林,跟北极宫更亲近一点,张木子都没跟对方提这个阵法,就别说玄天观这种子孙庙了。 邓小文也不介意,其实要说拥有的秘法,子孙庙比十方丛林多得多,十方丛林是强在大、法和大道上。 他甚至抽取部分灵气,画了个法诀,卖弄了一下自家见识,“这个测试,好像涉及因果线?” 张木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邓经主果然好见识。” 邓小文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笑着回答,“玄天观比较注重因果,上宫若有驱策,只管吩咐便是。” 对这种能屈能伸还会说话的人物,一般人都生不出抵触的心思,张木子也是如此,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若有需求,自会麻烦邓经主。” “咦?”就在这时,邓小文发出一声惊呼,愕然地看向任永馨,“此姝可是姓任?” “见过邓经主,”任永馨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她一直心慕道宫,就算对上子孙庙的道长,也愿意恭敬一些——尤其这还是个经主。 事实上,身为京城土著,她深知玄天观的玄奥,虽然她志在十方丛林,但是也不敢对玄天观的经主失了礼数。 “果然是你,”邓小文欣慰地点点头,“任家有馨香,待你本修结业,可来玄天观。” 这就是他有意接引任永馨了,须知这么一句话,是京城无数大户人家渴求的。 子孙庙招收道士,比十方丛林灵活很多,名额限制得不是很死。 虽然敕牌要由道宫审核后发放,但终究是先入了灵修,就算暂时没有进了编制,只是个临编,只要肯活动,那也是早晚的事。 张木子心里有点不高兴了,“邓经主,我们还要测试一阵,你看?” “呵呵,你们继续,”邓小文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他并不想得罪北极宫的人,哪怕他非常想知道,对方在测试什么。 张木子却是心不在焉,她一直身体力行,想测出这玉佩的真实用途,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一点都感受不出来。 眼看天色不早,她只能决定先回去了。 不成想,走在半路的时候,握着玉佩的任永馨,将头转向了某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她的眼中,有一点兴奋,有一点跃跃欲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偏不如你意 任永馨的兴奋,真的是可以理解的,原本以为要一路向西,要花费最少三年的时间,不成想,在京城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然后她就可以,入十方丛林了,真是想一想都令人兴奋啊。 张木子掀开车帘,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你确定?” “我确定,”任永馨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张木子想一想之后发话,“吴妈妈你也试一下。” 任永馨微微地撇一下嘴巴,心里有点不开心:你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 吴小女接过玉佩来,感受一下,微微摇头,“感觉不到,也许是距离远吧?” 她已经知道,小美女的感知能力,强出她几近一倍。 “冲着那个方向走,”张木子对着车夫下命令。 车行不多远,吴妈妈也激动了起来,“果然,真的有感觉,永馨是比我强出很多。” 到了她这个岁数,已经没兴趣跟小女娃娃争长短了,她吃了一辈子的苦,正经是能哄得小孩子开心,她心里也舒坦。 话音未落,马车就停了下来,张木子探头出去发问,“怎么回事?” “前面就是那个啥……朝安局了,”车夫苦笑着回答,“看到了吧?前面的卫士都带刀的,他们杀人无罪,没法继续走了。” 任永馨是京城土著,深知朝安局的可怕,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走到了这里?” 张木子愁眉苦脸地看着朝安局,深深地叹口气,“我终于知道李永生……为什么招惹了朝安局。” 吴妈妈若有所思地发话,“果然,那个女孩子,真的不像咱国族人。” “你见过那个女孩子?”两个人四道目光,齐齐地向她射来…… 待回到本修院的小院的时候,张木子和任永馨已经把事情搞明白了。 对于朝安局出手一事,她们早就知道了,这也是他们今天来看李永生的目的。 但是到了现在,她们才知道,他被牵连进去,十有**不是因为跟安贝克的恩怨,而是因为……一个胡畏族的女子,身上带了某些气息。 至此,就连张木子,看向李永生的眼光,都显得有些怪异了。 怪不得你说姐妹……那啥呢,其实,根本是别有用心的对不对? 李永生无意考虑她们的反应,他正在愤怒着——院子里多了一帮不速之客,而李清明在行针之后,甚至没有来得及洗澡,火冒三丈地跟对方对峙着。 总算还好,他来得及上一趟厕所,排出了不少毒素,否则现在可能裤裆都是臭的。 来的是三个军人,其中一个中阶司修正在跟李清明交涉,他正色发话,“李将军,这是军役部的决定,我们并不是无偿征用李永生的技术。” “滚尼玛的远点儿!”李清明破口大骂,“这种技术,你要一百块银元买走,你家的房子也不止一百块银元吧?” “李将军,你为难我这小卒子,很有成就感吗?”中阶司修绵里藏针,说话并不是很恭敬,“这是陈部长下的令,你不同意,可以去找部长。” “球毛的部长,”李清明冷笑一声,“劳资在伊万国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尼玛还在上修院!” “李将军,请你注意措辞,”中阶司修脸一沉,冷冷地发话,“陈布达部长年纪并不比你小,而他现在是部长,你已经二线了。” “是啊,我二线了,”李清明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接着挑衅,“那么,你动动我试一试?” “你对中土国有功,我们没打算动您,我也没胆子动您,”中阶司修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是此事干碍甚大,军需司的订单已经满了……您若阻拦,我们就只好对不起了。” 李永生听得实在不服气,“军需司的订单满了……你们跟我商量过吗?” 中阶司修很鄙夷地看他一眼,“军国大事,何须跟你这小小本修生商量?” “那我不同意征用,”李永生一摆手,断然回答。 “这可由不得你,”中阶司修狞笑一声,“知道征用二字是何意吗?” “知道,”李永生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你想用就用,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中阶司修又是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想抗拒喽?” “那又如何?”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中阶司修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带走!” “永生,”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人来,其貌不扬,还很年轻,他急促地喘着气,“搞定了,幸不辱命。” “国筝,你辛苦了,”李永生冲此人点点头,又冲那中阶司修呲牙一笑,“抱歉了,这个技术,我已经献给军械局了。” “军械局?”中阶司修先是一怔,然后勃然大怒,“你怎么……你怎么敢这样?” “我愿意,”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现在带走我试一试?” 小院里一片寂静。 好半天,李清明出声了,他不可置信地发话,“永生,你不会这样吧?”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就献了,不信的话,你们在这儿等着,军械局马上来人。” 这话入耳,连李清明都暴躁了起来,“你怎么能够这样?” 李永生看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内廷管不了军队吗?” 军械局和军需司,一个是内廷的机构,一个是军役部的属司,都可以为军队提供装备。 但是仔细说起来,军械局是负责制造装备的,内廷将军械局牢牢把握在手上,一来是防止装备的制造技术泄露,二来这本身也是对军队的一种制约。 军役部想使用装备,必须从军械局购买,至于军械局想卖多少,多少钱卖,那都是要看内廷的意思。 而军需司就是负责购买的部门,不过因为装备不可能全部由军械局制造,所以军需司下属也有不少工坊,制作常服、帐篷等军需物资。 总之,不管什么军需品,军械局一旦决定插手,就没有军需司的事儿了——他们只剩下了购买的权力;只有军械局看不上的东西,军需司才能自家制造。 李永生将技术直接献给军械局,军需司的愤怒可想而知。 事实上,李清明都要忍不住偏帮军役部,当然,他有他的道理,“永生,军械局那帮家伙,真的太坑了,质次价高不说,往往还推三阻四……对军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转变立场,并不是就赞同了军需司强取豪夺的行为,他是看不惯军人们受苦——军役部的钱,从来都是不够花的,又要被巧立名目弄走一大块,谁受得了? 我当然知道垄断国企是什么做派!李永生笑眯眯地看着他,“反正我也不差一百块银元,索性就白献出去了,军需司反正不可能加钱了……是吧?” “价钱当然可以商量,”那中阶司修马上就接话了,“你开个价啊。” “我刚才要加钱,你们不同意,”李永生呲牙一笑,“现在你们同意了?对不起……我没兴趣加钱了。” 他原本不是个促狭的人,但是刚才军役部的人表现实在太恶劣了,他真的受不了,反正技术要白献出去了,谁还能拦着他出口恶气? 中阶司修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你是在玩我,是吧?” “我就是在玩你,”李永生笑了起来,“军械局的人马上就到,你有种就抓我走啊。” 中阶司修气得脸都绿了,“好好,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我知道了,你让我走着瞧,”李永生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等我见了军械局的人,就告诉他们,我不敢献技术了……我惹不起军需司啊。” 卧槽尼玛,中阶司修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事呢? 别看军役部高高在上,在三院六部里,都是超然的存在,朝阳大修堂修生的技术,说征用就征用,连政务院都不便干涉,但是对上内廷,真的屁都不是。 内廷可以对其他的三院五部做出退让,唯一不会做出退让的,就是军役部,原因自不必说。 军需司来人此刻真是想骂娘了:尼玛你歪嘴容易,我们不知道又得送多少好处,才能躲过这一劫,那些没卵子的货,贪着呢。 事实上,军需司着急对李永生下手,本来就有防着军械局出手的意思,这个技术,军需司购买之后进行生产,不但可以供应军队,也可以供应给黎庶。 通过制造自行车,军需司可以赚取一大笔费用,而技术一旦给了军械局,军需司就只有掏钱的份儿了,还得看人脸色——这一里一外,差出多少去? 更令人苦恼的是,军需司的人已经很绝望了,只能说两句威胁的话,权且就当出气了,却又被李永生抓住痛脚,反过来威胁他们。 这一刻,中阶司修真想骂娘:劳资招你惹你了? 他们并没有考虑,这件事首先是自己做错了,不强行购买李永生的技术,哪里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很多人擅长看到别人的错误,看不到自己的。 其实别看李永生洋洋得意,他也很想骂娘:劳资也不想把技术白献出去啊。 不过还好,他留有后手。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当红子鸡宁致远 此刻的军需司来人,挺尴尬的,他们不太相信,李永生有搭上军械局的能力。 须知军械局是内官监下第一局,也是内廷的两局之一,朝安局是内廷第一监司礼监的下属,军械局是第二监御用监的下属。 朝安局的意义不用多说,而军械局存在的意义,除了控制军队,还是内廷的摇钱树,要不然也不会归属在御用监。 御用监负责的是什么?是今上的花销,挣不来钱怎么花?当然,控制军队的手段,那也属于御用。 某种意义上讲,内廷十二监,花钱都要看御用监的脸色——司礼监例外一点,朝安局的存在,能让他们弄来大量的灰色收入。 所以此刻的军需司,想要离开是有点舍不得,留下吧,却又担心真的撞见军械局的来人。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不看一看,真的不甘心啊。 他们并没有等了多久,差不多半个时辰,有三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人身材魁梧面目英挺,若不是颌下无须,真当得起伟丈夫的称呼。 他龙行虎步,走进了院子里,却是没想到,院子里有这么多的人,顿时就是一怔。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李清明,笑着点点头,“原来李准帅也在。” 李清明是卫国八大帅之后,最接近封帅的人……之一,有人就称他为准帅,不过大致而言,这个称呼,玩笑性居多,尤其在他中毒跌落修为之后,简直是讽刺了。 不过这位的玩笑,李清明不忍也得忍,而且对方未必是讽刺,十有**是知道,他的修为可能恢复,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宁御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御马监的司监宁致远,今上的红人。 不过李清明心里还是挺纳闷的,不是说军械局的来谈事吗?怎么会是御马监的司监出动了? 御用监和御马监,虽然只差一个字,但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李永生也有点傻眼,来的怎么会是宁致远? 宁致远左右看一下,锁定了目标,冲着年轻的本修生微微颔首,“你就是李永生?洒家宁致远,来得鲁莽了。” 他嘴里说是鲁莽,看那表情却一点没有愧疚,仅仅就是一副告知的态度,总算还好,他的神情不算太倨傲,再加上他一副伟丈夫的模样,倒也令人生不出恶感。 “见过宁御马,”李永生不卑不亢地一拱手,然后有意无意地扫一眼那俩军役部的人。 听到这个称呼,宁致远心里有点不高兴,李清明能这么叫我,你个小小的修生,凭什么? 其实御马监的司监,被称作御马实在太正常了,但是宁致远跟今上走得近,他就觉得御马这个称呼,不是很好听。 这个就跟孙悟空被称作弼马温的感觉类似,合着我就只配御马,不能御人吗? 宁御马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了,就认为这称呼有点侮辱人,他更希望别人叫他宁公公——不是每个太监,都有资格被叫做公公的。 但是他也没办法怪罪李永生,称呼这种东西,不到那个层面你不懂,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年轻本修生,能对内廷了解多少?就是跟着李清明称呼了。 所以他看向两个军人,眉头一皱,恶狠狠地发话,“你俩是干什么的?” 不等他俩发话,李永生直接喊了出来,“他们是军役部的,来威胁我……” “李永生!”中阶司修的军人厉喝一声,眼中除了狠辣,还有压抑不住的惶恐。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歪嘴,“威胁我不得将技术提供给军械局,一定要卖给军需司,否则就要我好看……”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鞠个躬,“还请宁御马大人,为我这小小修生主持公道!” “嗯?”宁致远听到这里,眼睛一眯,狠狠地瞪向那二人,眼中放出冷厉的光芒,“还要花钱买?看来军需司很有钱了……你们打算花多少钱买?” 中阶司修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拌蒜,顿时就是个踉跄,“我们打算出一百块银元……宁公公息怒,您别听了小人的挑拨。” 宁致远能在短短三年内,成为今上眼中的红人,那绝对不是笨人,一听这话就猜出来了,这肯定是军役部的人想强买强卖,结果激怒了李永生,直接免费报效了军械局。 宁致远觉得,自家就算个强势的了,但也没不要脸到一百块银元,就想买走这个技术——他宁某人纡尊降贵地来一趟朝阳大修堂,这个诚意也起码值十两黄金。 更别说,李永生并不是完全免费提供给军械局技术,他提出一个条件,就是希望内廷能答应他一个难度不大的要求。 宁致远肯来,当然是打算答应这个条件——宁某人的一个承诺,百两黄金也不止吧? 所以他看这俩军人,是要多不顺眼有多不顺眼。 虽然李永生的称呼,也令他感到不舒服,可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向他求公道,还是非常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这不是宁致远浅薄,实在是他下面没有了,活的也就是这点虚荣心了。 别看内廷中人看不起朝阳大修堂,那是他们自幼净身,就不可能去朝阳求学,这里的本修生能求到他们头上,这种感觉还是非常棒的——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得来求我?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军役部竟然敢惦记内廷看上的东西,这实在是不能忍,宁公公绝对要坚决反对,这关系到了屁股问题。 他若是不管不问,消息传到内廷,都会有人歪嘴! “一百银元?混蛋!”他勃然大怒,声音也尖厉了起来,“竟然还敢威胁朝阳的本修生,你们置太祖于何地?” “宁公公息怒,”两名军人顿时就跪下了,“我们只是奉命而来!” “奉谁的命?”宁致远冷笑着发问,“陈布达吗?” “我们不敢说啊,”两名军人不住地磕头,“宁公公饶命。” 李清明见宁致远不依不饶,本来还想帮忙关说一二,都是身为军人嘛,可是见了他俩这副熊包的样子,忍不住从牙关里吐出一个字,“艹!” 坐办公室的军人,血性可是比正规军里的军人,差得太多了。 “我饶了你俩,谁来饶我?”宁致远又是一声冷笑,“来人,把他俩带下去……倒要看看这馊点子是谁出的。” 宁公公是三人进来的,但是门外还有人——堂堂的御马监司监,出行的动静绝对不会小了。 带下这俩人,宁致远才看一看院子里其他人,“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李永生笑一笑,“都不是外人。” 宁致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叫真,“李永生,你的条件是现在提,还是以后提?” 李永生想一想,终于将问题问出口,“宁公公,这军械局是归御马监管的吗?” 你还真敢问啊,宁致远嘴角抽动一下,没好气地回答,“内廷的存在,就是为今上分忧,有利于内廷的事,人人当争先恐后……马是交通物件,自行车也是交通物件。” 这话一出口,大家就都听明白了,合着宁御马抱负不小啊。 宁致远确实是存着别的心思,他甚至想将整个军械局都归到御马监去,不过他现在虽然正当红,有些规矩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坏的。 所以他才悄悄勾连都知监的内侍,暗示他去跟李永生收那自行车技术。 今天那内侍得了杨国筝的求告,不但没通知自家的司监,也没有通知御用监,而是直接将消息传递给了他,他才能及时前来。 他并不怕御用监的司监生气,今上重武功,军械局放在御用监下,实在是有点不成体统——该归到我御马监才对。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万事总要有开头,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很有必要。 不过这番心思,他若是对着李永生一个人的话,还可能吐露出来,当着这么多人,实在不可能说——事实上,他也没必要解释,不是吗? 李永生问这话,却是别有用意,见他变相承认了军械局不归御马监管,于是就笑一笑,“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现在把条件提了的好。” 宁致远闻言,心里越发地不高兴了,他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你是怕这军械局不归我管,所以担心将来我不履行承诺? 没人喜欢别人质疑自己,视面子为生命的宁公公,尤其讨厌这一点。 你别以为我只是个御马监的司监,现在的御马监,跟以前不同了,司礼监的掌印魏岳,内廷的第一号人物,见了我也要笑嘻嘻地点个头。 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是按捺怒火微微颔首,“那你说。” “前两日,朝安局抓获了顿河水库的真凶,同时被抓的,还有幽州艺术修院的三个女修生,”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若是她们三人没有违禁的话,我希望朝安局能将人交给我处理。” “把人交给你处理?”宁致远气得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怒火了,“你有什么资格处理她们?我都没这个资格。”(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慈眉善目魏公公 朝安局是司礼监的禁脔,宁致远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敢在这方面发言,魏岳就算当下不表态,早晚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个李永生,你太不懂事了。 宁致远很清楚,自己插手御用监,已经是得罪了司监范含,不过范含是先皇心腹,倒也不要紧,正经是军械局掌握在范含手上,今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也不喜。 但是范含加魏岳的话,两个人的夹击,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魏岳一个就够他受的。 所以宁致远心里暗暗决定,你若真是坚持要求这个条件,我不介意也强取豪夺一次。 李永生却是冲他微微一笑,“宁公公可能不太清楚,其实这个自行车,是我跟北极宫的张大人,共同研究出来的,是不是啊张大人?” 张木子正站在那里看好戏,心说这李永生要那幽州艺术修院的胡畏人,果然算计不错。 现在猛地听到,他将自己点了出来,就是一愣。 待看到李永生转头看过来,宁致远也将头转过来,她沉吟一下,微微颔首,“是的。” 宁致远知道,李永生身边有道宫中人——他和魏岳的关系尚可,很多消息对他来说不是秘密。 眼下这个默契被戳穿,他也微微怔了一怔,然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又如何?” 用地球界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北极宫是很吊,但是,关我鸟事? 李永生冲他笑一笑,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宁公公能从北极宫手里得到这个技术,是很不容易的。” 宁致远顿时就呆住了,好半天才笑了起来,“确实不容易,你还要点经济上的补偿吗?” “我们朝阳大修堂,想要开个广播电台,我也入筹了,”李永生挠一挠头,“我把技术献给政务院了,他们似乎有点不同意见。” “那你开呗,”宁致远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把你们朝阳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跟他说一声……今上一直勤于国事,没什么娱乐,要把这个电台搞好。” 听说是御马监宁致远相召,武修总教谕张岩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虽说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很讨厌内廷的,认为一帮残缺的阉人左右朝廷事务,是中土国的耻辱,但是张总谕很清楚,阉人可以坏事,也可以成事。 宁致远简单地说两句,就拿着自行车设计图和样品走了。 张岩有心问一问,李永生你这工作咋做的,怎么就能让当红炸子鸡宁公公出面授意? 但是看到一院子的闲人,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身张罗广播电台的事去了。 看到院子里没啥闲人了,张木子忍不住了——现在她的身份,现场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人,也猜到了。 于是她出声发问,“你刚才为啥非要说,是我和你一起研究出来的自行车呢?” 李永生心情不错,他的算计成功了,于是微微一笑,“你猜?” “我刚才可是很配合你的哦,”张木子急眼了,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就耍一下小脾气,“我红尘历练,不懂的就要问,你这什么意思……利用过我就不管了?” “好了,不用吵了,”李清明出面和稀泥,“小李刚才利用了一下北极宫,很不错,非常有深意,我也是看得大开眼界。” “具体点儿,”张木子不耐烦地发话,“李将军你当年擒拿伊万国王弟,跟我北极宫也有点交情,不能不认吧?” 李清明顿时语塞,他来朝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张木子的身份,还自诩说十方丛林的人,他隔着一里地都能认出来,就是因为他的成名仗,确实得到了道宫的支持。 没错,他带的三千人,死得剩下三百人,俘虏了伊万国的王弟,还能囫囵着回来,不仅仅是军队拼死的功劳。 出力的除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也有北极宫直属道长。 他对道宫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来他身为军人,不宜勾连道宫,但是他确实也欠道宫人情,没有道宫的话,别说成就了,能不能活下来,那都是疑问。 张木子虽然是小辈,他真的无法叫真,只能笑一笑,心说有些东西点破了,还真不好。 “你没有发现,御马监插手这件事是不对的吗?” 李清明是个率性的人,但是他的智商也绝对够用,冷眼旁观,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宁致远着急插手军械局,其实是很冒险的,御用监范含并不好对付,当然,他可能有他的用意,但是永生把朝安局扯进来,他还不得不面对魏岳……” “这种时候,搁给我是他,也会觉得永生过分。” “但是永生把道宫扯进来,这就是绝对神妙的一步棋,宁致远……他在跟道宫争夺技术。” “这时候,内廷内部的争权夺利,就是小事了,他虽然得罪了范含和魏岳,但是同时,他从道宫手里抢到了技术……换给范含和魏岳,他们敢这么做吗?” 张木子闻言,顿时热血上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可以试一试嘛,看我道宫的东西是不是这么好抢的。” “对啊,道宫的东西不好抢,我都没胆子抢,”李清明笑着发话,“但是宁致远抢到了,你说这个成绩,值不值得鼓励?他跟范含和魏岳的矛盾,在这样的成绩面前……黯然失色啊。” 张木子呆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确实,我道宫就有这样的威慑力。” “他谈成了,”李清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若是魏岳,敢跟他计较吗?” 张木子愣了好一阵,才转头看向李永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把这些都算到了?” “我也没算那么多,”李永生淡淡地笑着,“就是觉得,咱道宫在这件事里,还能挣钱。” “还能……挣钱?”张木子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脑海里急剧地颤抖着,很有点大厦将倾的感觉,“我没看到有挣钱的门路啊。” “你记得配合我就行了,”李永生也不解释太多,就算他是观风使,也不能保证别人都按照他算计的路数走。 事实上,他上次跟图元青的配合,这次跟张木子的配合,都是在没有告知对方的前提下发起的,所幸的是,这两位在事件中,配合还都算默契。 图元青那次,是图教化长有那样的心性,这一次,却是全靠张木子买他面子了。 他并不确定,下一次张木子还会买他的面子,既然是这样,他索性不说话了。 但是张木子身在红尘历练,肯定要琢磨这个事情。 道宫对于钱财并不是很看重,修道者更在意的是各种资源,当然,谁也不会觉得钱多烧手,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明白,道宫如何能在这件事上挣钱。 难道我的智商,真的赶不上李永生?不知不觉间,她对李永生的认识,已经不仅仅是那个“瘸真君的有缘人”,而是上升到一个“算路很深的年轻人”。 真的,他的算计,尤其在今天的表现,令她这个少履红尘的人,大开眼界,一时间她都生出点担心来——这家伙要算计我的话,恐怕我绝对逃不脱。 总算还好,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很少做出格的事儿,基本上属于人畜无害的那种——要知道这家伙为了保同窗,甚至拿出了一张赦免卡。 当然,后来顺天府捕长张晓宏还回了一张三年的赦免卡,但是李永生当时出手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一层。 仔细想一想,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得明白点好一些,于是当天晚饭之后,她邀请他出去走一走,顺便就说出了自己已经告知经房的讲师,柳真人对这个玉佩也挺感兴趣。 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你从我这儿拿什么,都要向北极宫汇报,活得累不累啊? 不过他对此也没什么抵触,就说研究归研究,别耽误我的正经事就行。 “柳真人在阵法方面,是很厉害的,”张木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你若是愿意跟他交流,说不定他能帮你改进阵法,到时候能扩大搜索范围的话,岂不是有利于你找人?” 我用得着他帮我改进?李永生心里才生出这个念头,就硬生生压了下去。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是上界来的不假,但是看看吴小女,一个活在底层的市井妇女,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就知道没有谁是可以被小看的。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柳真人愿意帮忙的话,我肯定欢迎。” 若是柳麒真的愿意参与,其实他玉佩上这个阵法,还是可以改进一下的…… 与此同时,内廷司礼监,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岳,内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相貌相当凶恶,却总喜欢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态度。 跟普通太监文弱的形象相比,他算是个另类,这相貌不用化妆,走出去就是妥妥的****老大——他甚至还有胡子,虽然不多,也经常得刮一刮。 听完下属的汇报,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宁致远这厮……果然野心不小,竟然敢对军械局下手?”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新老对决 军械局是归御用监管的,但是事实上内廷的军务大事,权力集中在司礼监和尚宝监。 尚宝监那不用说,掌管宝玺、敕符和将符的,而司礼监,则是当之无愧的内廷第一监。 尚宝监强势的时候,在军务上说话有一定份量,但充其量跟司礼监抗衡罢了,大多时候,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说了算。 至于说军械局,御用监确实是其主管,但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旦发话,御用监也得充分考虑——他们是帮今上挣钱和花钱的,还真没资格掌握军务。 说句诛心的话,你既有钱袋子,又握军权的话,今上怕是都睡不好觉了。 所以魏岳对于宁致远插手军械局,很是有点不高兴,你说你个养马的,老老实实养马就行了,干涉什么军务啊。 当然,御马监本身也跟军务有点关系,军马都是从御马监出的,但也仅仅如此。 魏岳虽然生气,但还没办法叫真,宁致远是真得今上喜爱,而魏公公能坐稳这个位子,主要的原因是做事公道,同时跟离帅交好。 当然,他跟兑帅的关系也不错,否则不会被先皇看重——先皇也不是笨人,通过兑帅掌握军中大权,通过离帅保证自家安全。 但是他被今上沿用至今,那只是今上不欲对内廷做出大的改动,过渡时期,平稳才是王道。 然而,今年今上亲政了,他虽然在内廷根深蒂固,但是内廷的存在,本来就是依附皇权。 真论得宠的话,他不如宁致远,他只是因为在内廷威望颇高,今上不得不容他。 人走茶凉的事儿,他见得多了,正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下面人汇报的,就是宁致远拿回了自行车的技术,口头通知军械局拿出个生产的章法。 魏岳很生气,可是又不能发作,谁让今上注重武功呢? 军役部的陈布达,也派人传了话来:宁致远把我的人拘到了内廷,内廷什么时候轮得到御马监干涉军务了? 区区一个陈布达,倒还不算什么,内廷在军务上主要的对手,是内阁的大司马坎帅。 但是陈布达是兑帅的心腹,要是论军中的势力,兑帅比坎帅还要大,坎帅在边军里的影响力大,兑帅则是在地方上的影响大。 现在魏岳就陷入了苦恼中,该不该敲打一下宁致远呢? 就在他正犹豫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宁致远希望把顿河水库案的三个女修生,接收过去。 魏公公闻言,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想要人可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结果宁致远还真的来了,伟丈夫人才到司礼监,就大声笑着,“闻听魏大人相召,来得晚了,失礼失礼。” 魏岳冷冷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既知失礼,那先干三杯好了。” 此时他正在宵夜,面前有酒,也有几盘干果和肉羹。 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宁致远心里暗骂,不过,这位是内廷第一人,我先忍了。 身在体制里,就要按体制的规矩办事,给皇家办事,谁敢无视尊卑? 宁致远很痛快地干了三杯,然后呲牙一笑,“够了吗?” 小子你真狂啊,魏岳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敲打对方一下了,身为内廷第一人,被一个幸进的小太监将军,我要是没点反应,这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啊。 于是,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酒是够了,听说宁御马你有意军械局和朝安局,我特地请你来,商量一下你该怎么接手。”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宁致远闻言,也有点不开心了,“魏公公怕是听差了吧?什么人胡说八道,敢说我有意朝安局?” 他这“胡说八道”四个字,是在指桑骂槐。 竖子你真狂妄!魏岳气得差点伸手去拍桌子,老子侍奉光宗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不过,他心里越生气,脸上反倒是露出了笑容,“哦,原来你没有这个心思?” “当然没有,”宁致远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若有这心思,魏公你是内廷之首,我肯定会跟你商量,既然我没有商量,魏公您就别信他们的,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今上亲政,刻意在内廷中制造不和谐。” 魏岳闻言,火气越发地大了,你小子真是要作死啊,夹枪带棒地说话,还给劳资扣帽子? 搁在先皇当政的时候,小小御马监司监敢这么说话,他直接就着人掌嘴了,若是还敢不服,他只要放出风去,有的是人扑上来弄死这小子。 然而,终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啊。 小小的御马监司监,竟然敢将今上挂在嘴边,俨然自居今上的代言人。 魏岳终究还是能面对现实的,见对方气势太盛,他直接岔开话题,“那你有意军械局,此事不假了?” “起码自行车这个东西,我御马监管得,它是交通物品,”宁致远微笑着回答,“军械局若是不想做,我可以挖些匠人来自己做。” 魏岳的眉头微微一皱,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考虑过范御用的感受吗?” “其实,军械局早就该归从御用监分出来了,”宁致远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其实真这么做的话,对范含有好处!” 居然直接点出了范含的名字,可见此人有多么膨胀了,虽然他没敢直接说,军械局就该划给御马监,但是这跟直接说,又差了多少? 不过他说的其实也不错,今上对范含就没有多少好感,身在东宫的时候,因为他不为先皇所喜,只是光宗********,范含对东宫的费用,压制得也极为厉害,从来不肯通融。 身为内廷的钱袋子,铁面无私不肯通融,也未必是错的,但是今上肯定不可能喜欢他。 再加上今上喜好武功,军械局这么个机构,放在御用监下面,只能令今上看范含更不顺眼。 魏岳瞬间就听明白了,心说不愧是今上眼前的红人,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 但是魏公公心里更清楚,宁致远给出的理由,是成立的。 事实上魏岳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今上的授意——起码今上对姓宁的,有过这方面的表示。 面对嚣张的天子红人,魏公公猛然发现,自己可以仗恃的东西,似乎也不多。 而且他听得出来,宁致远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示出来,还隐隐有警告他的意思——你去找范含挑拨都没用,到时候我直接拿这话堵他的嘴。 魏岳更相信,范含要是听到这个理由,马上就会把军械局扔出来,范御用现在整天头疼的就是如何能改变今上的印象。 今上对范御用的态度,一如当年范御用对东宫的态度——铁面无私不肯通融。 万一范含真的被抓住痛脚,可以想像得到,人头都会不保。 居然学会警告我了?魏岳脸上的笑容更盛,“内廷还是要一条心啊,不若我再将范御用招来,你俩说一说清楚,免得弄误会?” “没必要,”宁致远摇摇头,“神医救不了必死的人,看他自己想得到想不到吧。” 他又不是傻瓜,跟魏公公和范公公坐在一起,他唱得了主角?这是尊卑规矩。 搁在几年前,三人在一起的话,那俩坐着,他得站着。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然,魏公公有恻隐之心,想私下跟他说说,那我也能理解。” ——不服气的话,你去挑拨吧,看爷怕不怕!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见他这副模样,魏岳竟然生出一种年迈的感觉,也许少年天子喜欢的,就是宁致远身上这股锐气吧? 但是非常遗憾,魏公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股锐气了,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拥有这样的锐气,往往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对于下面已经没有了的魏岳,想要他交出手上的权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他只是决定,以后对上宁致远,不能再图一时的痛快了。 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小辈,正面交锋的话,他赢的概率不是特别大,反倒很可能激起对方拼命的勇气,玩阴招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端起酒杯,冲宁致远示意一下,自己轻啜了一口,也不管对方喝不喝,然后淡淡地发话,“那你对朝安局,又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宁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轻啜一口,笑着回答。 表面上看起来,他对魏公公还是很尊重的,“那几个人是李永生帮着捉的……李永生就是献出自行车技术的人,他献出技术的唯一条件,就是想得到那三个女修生。” “哦,那我叫个人过来问一下,”魏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宁致远不疑有他,须知那顿河水库的事件虽然恶劣,但是魏岳是什么身份?内廷第一人啊,魏公公知道案子破了,人被朝安局抓住了,这就够了,他没那个精力去了解细节。 不多时,朝安局的人来了,见宁致远在,也没在意,将案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岳看一眼宁致远,轻咳一声,“那么说,跟那三个女修生没什么关系了?” 朝安局的这位悄悄斜睥一下魏公公放在桌上的右手,沉吟一下回答,“还需要调查几天。” “唉,”宁致远叹口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帅做派 听到宁致远叹气,魏岳讶异地看他一眼,“宁御马你?” “呵呵,”宁致远笑着摇摇头,也看一眼魏公公的手。 他发现了,魏公公凡在桌上的右手,食中二指分得比较开,不仔细看没事,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差别的。 对于这些东西,他熟啊,内廷里的太监们闲得没事,整天就把心思花在这些小心眼上了,不同的手势,就代表不同的意思。 但是他也不好戳穿,只能笑着回答,“挺娇弱的几个女孩儿,不要用大刑了吧?” 宁致远是担心,他这边要人,魏岳悄悄吩咐下去,要人……的命! 到时候魏公公很遗憾地解释一下:唉,人没捱刑过去,就挂了——你看,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种事儿,魏岳做得真不少,不便直接拒绝,回头就吩咐人,将托人求情的那厮干掉。 宁致远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来自己被打脸,二来也不好跟李永生交待。 魏岳怪怪地看他一眼,放声笑了起来,“听到了吧,宁御马说了,不许用刑,这三个女孩儿若是出了意外,我唯你是问。” “好的,”朝安局这位笑着点点头,“其实她们是胡畏族人,通常会网开一面,不过……可能会多调查几天。” 他也听清楚了这两位公公的潜台词,心说宁致远你想得有点多了,魏公公就是让我们拖延几天,不要马上给出答复。 其实对魏岳的发问,朝安局很能摸清楚心思,今天当着宁御马问,那三个女孩儿是否无辜,就是很明白地表示,宁御马是为那三个女修生来的。 所以他才会去看魏公公的手,看看是要那三个女孩儿死于非命,还是说暂时拖一拖,抑或直接放人。 至于说胡畏族什么的,那纯粹扯淡,朝安局是什么地方?造反的案子都能查,死几个胡畏族,算多大点事儿? 魏岳也没想杀这三个女孩儿,他已经定下调子了,不激化跟宁致远的矛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能死死扳倒宁致远才行。 但是这么让宁致远把人带走,他面子上也无光,须知今天是他主动将人招来的,招来之后就让其把人带走,成什么体统? 所以,拖延几天是必然的——这么大的案子,多查几天,宁御马你该能理解的吧? 宁致远转一转眼珠,心里明白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朝安局的事儿,我也不太懂,魏公公您看着安排就好……李永生此人,写得一手好话本,天家也是很喜欢的。” 魏岳斜睥他一眼,“可是那个格洛路救战兵的话本?” 他记不得李永生的名字——这实在太正常了,但是对于这个明目张胆为光宗洗地的话本,天子表示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魏岳若是不记得这个话本,那就枉为内廷第一人了。 “是啊,”宁致远笑着点点头,“有意思的是,这小家伙能写出拯救战兵的话本,却对军役部的怨念有点大,军需司想强夺其技术,威胁他不许将技术献给军械局……呵呵。” 他这话,当然是解释为何锁了两个军役部的人回来,他相信魏公公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不出意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握草!魏岳心里暗骂,这陈布达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明目张胆地跟军械局抢生意,居然还有脸皮告到我这里? 对魏公公来说,军需司抢生意也未必是什么大事,内廷的体制就在这里放着,你抢去又如何?待我收拾了宁致远,获得今上信任之后,只要一句话,你不得乖乖地送回来? 甚至你挣到的钱,都得乖乖地给我吐出来,不吐也行,从军费里扣,万一不小心多扣个十来八倍的,你也别抱怨。 然而,他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一旦传出去,内廷上下都会心里不满。 于是他点点头,“这便是你将两个军校锁回来的缘故?” “既然撞到了,焉能不管?”宁致远冷笑一声,义愤填膺地彰显自己的政治觉悟,“这可是涉及军械,长此以往易尾大不掉,分明是欺天家年幼,所谓主辱臣死,我无法坐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扣帽子的水平,没你这么高啊!魏岳心里暗叹,“那这两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等陈布达来找我,”宁致远傲然回答,“要不然,他派军情司的人干掉我也行。” “莫要说笑,”魏岳吓了一大跳,心说你真是个年轻的蠢货,这种话也敢随便说?军情司可不是陈布达能掌握的,那是兑帅的地盘。 兑帅确实仗着军情司,排除了不少异己,也有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过现在中土国的政局波谲云诡,军情司也人心思动,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对外上了。 他想一想之后发话,“天家刚刚亲政,军役部那里,不宜再起波澜,陈布达怕是不可能主动去寻你,你也点到为止就好,若要出这口气,有的是时间。” 不止是你会扯今上旗号,我也会啊。 宁致远却是听得大怒,什么叫陈布达不可能主动寻我?老子堂堂的十二监司监之一,见我就辱没他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军役部买司礼监的面子,其次是尚宝监——那里掌握将符,再次是御用监的军械局。 御马监……好吧,按理说军役部也该给点面子才是。 但是以往的御马监,若是敢在军马供应上做手脚,那肯定是司礼监授意的,就算求情,也求不到御马监。 所以他冷笑一声,“原来竟然是我起波澜,而不是军役部起波澜,那我自当退避。” 魏岳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也没向对方示意——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换个人来,他能说的话多了,比如说再扯出今上的幌子来——我这是为了稳固政局,是为今上好啊。 但是面前这位,分分钟能将这话传到今上耳中,魏岳真不敢随便说。 万一今上认为,他跟兑帅勾连,这个后果就太严重了。 魏岳和兑帅真的是有默契,但是远没有达到同盟的那一步,大家是因为利益走到一块的。 宁致远见他不做声,心里更火了,于是勉力笑一笑,“时候不早了,魏内辅,还有事吗?” 内辅是对内廷第一人的尊称,比照的是内阁所称的孟辅仲辅,虽然不是正式称呼,但最能表示出来尊重。 魏岳知道他没听进去,却也不想多解释,只是点点头,“宁御马辛苦,早点歇息,我说的话,你也多想一想。” 宁致远回到宅院,就是亥末了,接近十一点了。 才一进宅子,就有管家来报,“兑帅的管家来访,还带来了礼物,想见您一面。” 宁致远一听,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卧槽尼玛……你终于有上我家门的一天? 一直以来,兑帅就没有拿正眼看过他,先皇的时期自不必说,今上登基之后,对他宠信日深,兑帅也依旧没有来拜访过。 宁致远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你要说兑帅矜持,就像坎帅一样,逢年过节,哪个司监家都有一份礼物,礼物不重只是个意思,那也就算了。 若是像坤帅和离帅一样,哪个司监家都不送礼,也可以算了。 问题兑帅不是那样的,身为老帅,时不时去拜望魏岳,却不将别人看在眼里。 宁某人现在深得天家信赖,但是别说兑帅,魏岳表示连陈布达都不会来——握草,你们有没有把今上放在眼里? 今天,他扣了两个军役部的人回来,兑帅终于上门了……错了,是他的管家上门了。 宁致远一开始很生气,但是想一想,也能理解了,兑帅从来没登过我家门,第一次来,派个管家探路,不会显得很唐突。 为了今上尽快地顺利执掌大权,我忍了——我是为天家忍的。 所以他决定见一见兑帅的管家,当然,他心里还是很不平衡,我是天子的管家,你只是一个老帅的管家,想跟我平起平坐——这不太可能啊。 所以他在书房见客,自己高踞主座,就给兑帅的管家备了一个小凳。 兑帅的管家进来一看,顿时就火冒三丈了,我跟陈布达吃饭,他还得走个过场,假巴意思地让一让主位呢,尼玛……你就让我坐个小凳? 竖子实在张狂! 当然,管家也知道,眼前这位是今上眼里的红人,只能强压怒火,说兑帅知道御马监又得了新技术,这是朝廷之幸,是军队之幸,特备了薄礼庆贺。 说是薄礼,真的不薄,兑帅知道一向怠慢了宁致远,这次拿出的礼,厚得很。 “管家你收回去,”宁致远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他不是个特别廉洁的人,但他是有明确的政治志向的人,瓜田李下的嫌疑,自会避一避。 我为难你不是为了索贿,你搞清楚。 “这是兑帅的一点心意,”管家心里都不知道把他骂成什么了,脸上兀自要带着微笑。 “不用!”宁致远断然拒绝,“我的花用,自有天家操心,不牢兑帅费心了。”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只蚊子引发的血案 管家此来,送礼认门是第一目的——兑帅一般不会在意这种小喽喽,宁致远目前在今上面前很红,但是他红得太快,缺少底蕴。 靠宠信上位的弄臣,根基不牢,起得快落得也快。 直到今天,兑帅觉得该跟此人维系一下关系了,才派人来,至于说为何是管家来,凭这么一个幸进内臣,不够资格让他亲来——兑帅的底蕴可是很扎实的。 魏岳虽然也是内臣,但那是内辅,还是脚踏实地升上来的,底蕴是有的。 管家送礼只是一个目的,其次就是要说一说那两个军校的事。 兑帅对他的授权是,对方若是不收礼,说不说军校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管家不忿自己坐小板凳,见对方语气不好,却不算太张狂,所以就提出了此事。 宁致远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们犯的事儿十分重要,不但强取豪夺,还恶意挑唆军械局和军需司的关系,幕后主使是谁,用意何在,都要查明才行。” 管家闻言,真的不高兴了,“真要查此事,也该请朝安局出手吧?” 卧槽尼玛!宁致远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是在命令我?” “兑帅希望尽快揭过这件事,”管家火了,直接掀开底牌。 “你觉得自己能代表兑帅跟我说这话?”宁致远冷笑一声,眼中是满满的嘲讽,然后他端起茶杯,“送客!” 跟其他琢磨小动作的太监一样,宁御马端茶送客,也有不同的几种姿势。 最常见的就是只端茶不说话,客人自行告辞就是。 像现在明确说出送客,就是要下人略略为难对方了,所幸的是,他先端茶后说送客,要是先说送客后端茶,管家很得吃点苦头。 就算是这样,管家也被推搡了几把,于是他一回兑帅府邸,就跑去告状。 兑帅是个喜欢晚睡的人,听完管家讲述之后,又问了些细节,然后才冷哼一声,“明天再去,说我邀他两日后午时,在西海荡舟。” 对方连礼单都没看,就拒收了,显然是对他成见不小,那这次我亲自出马,你总该满足了吧? 年轻幸进之辈,不就是要这么个面子吗?这个面子我给你! “啊?”管家愕然地看着他,兑帅您这身架,也放得太低了吧? 兑帅看他一眼,“语气和善一点,现在是非常时期。” 殊不知,宁致远此刻正气得在书房跳脚,“卧槽尼玛,老鬼你不来也就算了,竟然让你的管家用魏岳来压我……着实该死!” 旁边的小太监小心地提示,“那咱多扣那俩几天,索性让兑帅来领人算了。” “这尼玛好不好?”宁致远的眉头皱一皱,他现在膨胀得很厉害,但是让兑帅来领人……他还真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猛然间,他想到今天讨要那三名女修生的过程,“要不这样,咱们约个暗号,如果……” “……若是我伸手挠一挠下颌,那就是,将那两名军校弄杀,再让他们带走。”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兑帅的管家又来了。 这一次,他言辞卑恭刻意奉承,还说兑帅邀您后日中午西海荡舟。 宁致远听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满,请客都是要在家的,在外面请客没诚心——是说我没资格进你兑帅府? 不过既然是荡舟,就肯定有些女娘相伴,宁公公虽然下面没有了,但是他相貌英伟,文采也不错,有一颗骚动的心——正是所谓的骚人墨客。 他心里答应了,但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拿乔嘛,谁还不会? 而且他也确实未必走得开,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兑帅有命,自当遵从,但是宁某身属天家,这一身皮囊不归我……到时再说吧。” 管家表示这个可以理解,见对方欣然收下请帖,在临走之前,他沉吟一下又发问,“那两名小校……就放了吧?” 宁致远这下犹豫了,他是真不想放人,尼玛,我都说了,陈布达还没来呢,我就放人? 管家见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宁御马放出风声了,让陈部长来领人,内廷有些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于是他笑着回答,“您这边表示出善意,陈部长当然会登门道谢。” 宁致远斜睥他一眼,“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管家信心满满地点头,都不用兑帅出声,他表示一下,陈部长就得上门来——你不上门来试一试?兑帅都跟宁致远荡舟西海了。 宁致远迟疑一下,决定将这个面子送出去,他扣押两名军校,其实是个人行为,迟放早放都是一样,他倒是很希望魏岳看一看,什么叫“陈布达未必来”? 于是他微微颔首,“那今天给管家一个面子,你把人带走好了。” 同时,他将约好的暗号放出——探手去拿一串葡萄。 小太监看到此状,知道是要放人了,转身向门外走去,才走到门口,只听得身后“啪”的一声响,然后是宁致远的怒骂,“我艹,这天气还有蚊子?” 他扭头看一眼,发现御马大人正在抓挠脸颊,于是迅速又扭过头来,眼中凶光一闪…… 管家见自己就能将人带走,心里非常高兴,心说我真的太厉害了,超额完成任务。 所以他又刻意奉承宁致远几句——多说几句也死不了人,反正是兑帅授意的。 宁致远还是一副橡皮脸说话,他始终认为,这个管家跟自己不是对等的。 不多时,管家惊讶地发现,有人将两名军校拖了过来…… 确切地说,是军校的尸体,两人面色乌黑七窍流血,气儿都没了。 尼玛!管家气得蹭地就站了起来,抬手一指宁致远,“宁致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致远心里也在震撼,他早就忘了自己差点拍死一个蚊子——这尼玛唱的哪一出? 晕归晕,可是看到管家指着自己喝问,他顿时火冒三丈,不尽的前仇旧怨涌上心头。 他抬手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算什么玩意儿?狗一般的东西,也敢指着我?” 管家骇然地发话,眼中满是惊愕,“你……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知道不,陈布达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致远早没了心思跟他说话,抬手一摆,“滚!” “你竟然敢杀死军役部的人,你麻烦大了!”管家跳着脚大叫,“这件事没完!” 宁致远也不理他,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看向拖人进来的几个小太监,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服毒……疑似畏罪自杀,”一个小太监低声回答。 服尼玛的毒!宁致远终于能确定,这俩军校是被自家人弄死的。 但是看着不住跳脚的管家,他心里实在烦躁无比,于是一摆手,“打出去!” 劳资是靠着今上的,弄死两个小校又怎么样? 于是,附近的人都看到,堂堂兑帅的管家,竟然被宁致远手下的仆役拿着棍棒打了出去! 这尼玛又要变天了啊!住在周围的,全是内廷叫得上字号的人物。 于是,各家的大门在瞬间都被关上了,但是消息,却是疯狂地传播了出去。 宁致远将人打出去,才召那小太监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打了一下蚊子,一时间真是欲哭无泪——这尼玛真是个意外。 但是,他还不能迁怒于小太监。 宁致远绝对不是个脾气好的,说他是喜怒无常都抬举他了,就这一年里,他打杀的奴仆都接近两位数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他确实不打算怪小太监,看着对方在瑟瑟发抖,于是呲牙一笑,“你抖个什么?你是听了我的吩咐的,听话的人不需要害怕。” 小太监还是怕得厉害,他已经知道自己搞错了,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是我眼瞎,还请大人责罚。” 他没法不怕,宁公公不责罚他,不代表他能继续活着,万一宁公公扛不住,他也难保被“畏罪自杀”。 “劳资让你起来!”宁致远气得一拍桌子,“都说饶你一命了……老子正烦着呢。” 小太监却是机灵,磕个头爬起来,“多谢干爹。” “咦?握草,”宁致远正没个奈何,听到这话气得笑了,“你小子够机灵啊,居然敢顺杆爬……行,我考你一下,此事该如何处理?你小子要是能有点见地,我也不介意收个干儿子。” 小太监当然不能说,你别让我“畏罪自杀”,他提都不敢提,想一想之后,他胆战心惊地回答,“这种设计,朝安局也做得多了,魏公公做得,您当然也做得。” “滚犊子去吧,”宁致远笑着一摆手,“就这点眼力价,也敢惦记做我义子?” 他问的时候就想好了,小太监若是为其行为开解,他也不介意收拾这没眼色的家伙。 但是小太监的话,还真说到他心里去了——魏公公做得,我做不得? 其实他一直感觉,这次弄死俩军校,未必就是坏事,不心狠手辣,凭什么上位? 现在倒好,打了个蚊子,想不狠辣也不行了,当然,他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备奔霄,顺便……通知李永生,那三个女修生,要晚些时候送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魏范之争 备奔霄,小太监懂这是什么意思,宁公公要去见天家了。 御马监好马不少,但是今上那里没啥好马,先皇后在世的时候,给东宫下了死命令,弱冠之前,不得骑乘好马——好马的速度快,容易出事。 所以一直以来,今上骑马,选的都是脾气极为温顺的劣马,想跑都跑不快的那种。 当然,好马的脾气一般也都不好,但是以御马监的能耐,调教出两匹脾气尚可的好马,还也不算多难的事。 但是今上知道娘亲的好意,尤其是在娘亲死后,他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兄弟姐妹深深的嫉妒,一直也不冒险去骑好马。 然而他终是年幼,很喜欢好马,就让御马监的小太监骑马给他看,再后来,宁致远选了几匹上好的马驹,说太子选一下,喜欢哪几匹,我先替您养着,您可以时时地来看看。 几年养下来,马就跟您有感情了,待您弱冠之年,这马正好使用。 几匹马里,太子最喜欢的是赤骥,赤骥的母亲在生它之后不久就得病死了,太子喜欢它的原因,不问可知。 其次,太子喜欢的就是奔霄,奔霄的速度,比赤骥要慢一点——其实自打太子看中了赤骥,其他几匹马就都跑不赢赤骥了,对御马监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奔霄是匹不错的马,每次跑不赢,还每次没命地追。 今上当时已经登基,尚未亲政,就表示说,赤骥和奔霄,可供我驱策十年。 事实上,他是不太舍得骑赤骥,所以多骑奔霄。 如今少年天子已经亲政,骑了几次奔霄,宁致远去看天家的时候,经常会把此马带上。 小太监知道这些,但是以御马监司监之尊,主动去通知李永生……这是什么梗? 宁致远猜得到此人的疑惑,少不得冷冷地看他一眼,“去办事,杵在那里做什么?” 他昨天和今天早晨,都没有派人去通知李永生,现在才去,肯定有他的算计。 然后,他就带着奔霄,一路直奔皇宫而去。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宁致远回来了,肩头的衣衫破了一个口子,明显是用鞭子抽出来的,背心还有一个脚印,但他居然笑容满面,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这是今上亲自出手的,他当然会很开心,谁有那个荣幸,让天子亲自出手打人? 事情发展,一如宁致远所料,他见了天子之后,先跪倒认罪,说自己犯了大错,请天家发落。 不管他对外面怎么说,对天子,他是必须说实话,所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天子一听,他害了两个军校的性命,想也不想,抖手给了他一马鞭,又踹了他一脚。 但是,这就代表天子无意深究,须知御马监也是内廷十二监之一。 能对司监这种头目直接施刑的,只有太皇太妃一人,天子也是通过内廷施刑,直接上私刑的话,不合礼法——除非涉及的是谋逆大罪。 那么,天子亲自动手,这就是出出气而已,一件事儿总不能处理两遍。 而且说来说去,宁致远是为了内廷的利益,得罪了军方,今上虽然才弱冠,却也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这就是宁御马先行赶来认罪的目的,诚意是一方面,还要先入为主地给今上一个印象,省得别人告完状了,他再过来辩解。 那样的话,他一没诚意,显得有些跋扈,二来就是天家脑中若是对什么事有了固定认知,他的言语就容易被视为狡辩。 今上是很愤怒,但是对宁致远的及时汇报,还是很满意的,所谓天子,他并不怕下属偶尔犯点小错,他需要的是及时、准确地掌握消息,各种没有欺瞒的消息。 所以当他听说,那两名军校其实是死于一只蚊子,脸上的表情异常地精彩。 “圣上再踹我一脚好了,”宁致远主动求踹,“沾点碳灰,弄个大大的印子。” 天家准奏,否则的话,天子的重台履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灰尘? 宁致远得意洋洋回来的同时,军役部部长陈布达上书内阁,告御马监毒杀本部官员。 内阁一看是这种事情,商量一下,就将文书抄送内廷一份——你们先断。 大司马坎帅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但就算是他,也必须承认,内廷是圣上的家事,天家处置不公,内阁和三院六部才能再做文章。 当然,也有勇于任事的官员,纷纷弹劾宁致远行事跋扈,望天家严惩。 魏岳拿着抄送来的文书,来找天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天子想一想,表示我听宁致远说起此事了,既然事涉军械局,把范含也叫过来,一起商量吧。 不多时,范含哆哆嗦嗦地过来了,说我这几日都在筹措费用,中土国大兴之年,累点没关系,就是精神有点不济,一时想不出里面的严重性,天家或者内辅,先分析一下? 他说的也不假,大典之年耗费惊人,他这个御用监的司监,必须得四处找钱。 然而不表态,那就是滑头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此前他得罪太子,得罪得太狠了,待太子即位之后,他曾经尝试努力挽回印象,但是无果。 然后他就请求乞骸骨,今上冷冷地发问,你这么年轻就乞骸骨,是要向大家表明,我没有容人之量吗?是要说我亏待跟随先皇之人吗? 这就是他被天家盯死了,想退休?做梦吧。 太监从来没有什么乞骸骨一说,岁数到了,手脚不便了,可以去宗人府的荣养院荣养,条件一般,反正是饿不死冻不死。 有族人的太监,可以拿一笔钱回家族。 但是通常情况下,他们更愿意选择荣养院——孩童时候就被送进宫,跟族人没啥交集,老迈的时候回家,还带一笔银两,真的很担心回家当天晚上就急症而亡。 大多数小有身家的太监,会选择在京城附近买个小院终老,交卸了差事的太监,那真的什么都不是,也就是在京城附近,相互之间还能关照一下。 范含苦也就苦在这里了,他岁数不大,五十出头,天子不同意他乞骸骨,他若不识相硬求,惹得天子火了,都不用做别的……行,你乞骸骨吧。 然后他的下场不用去想,一旦出宫,不知道多少人会盯上来为难他——御用监的司监,这么些年下来,你说你没攒下钱,谁信啊? 反正你不被今上所喜,又离了宫,不为难你为难谁? 范公公现在,真的可谓是度日如年,所幸的是,今上没有格外为难过他,只是犯错的话,从严处罚,评功的话,往最低等算。 面对这种大事,他啥都不敢说,只差说您二位商量就好。 魏岳闻言不高兴了,很明显地讽刺挖苦一句,“天家是想听你说,你反倒要让别人说,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 这话非常狠,莫非你以为自己是天家? 范含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是我的敬重。” 别人怕魏岳,他可不怕,若是先皇尚在,他不介意还两句狠的,哪怕是现在,十二监里多少人,也要看他脸色行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此作罢,”天子看到没人要求惩处宁致远,于是微微颔首,“宁致远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三个月可不合适,最少要半年,”魏岳很干脆地表示,他不怕宁致远因此记恨自己。 内廷的寺人,俸禄少得可怜,尤其是到了司监这一位置,有了宅院、仆妇和应酬交际,若是只吃俸禄的话,大家可以集体自挂东南枝了。 没错,他说这话,就是刷一下存在感,不管怎么说,他是内廷第一人、 “一年好了,”范含接口,这种话我也会说啊。 他说的并不是,这一年只许宁御马吃俸禄——那样才是真正的惹人。 魏岳斜睥他一眼,“宁御马为御用监的军械局争技术,你这么做,难免令他寒心。” 他这话却是太阴毒了,隐射御用监和御马监勾连,但又好像没说什么——我仗义执言的嘛。 但是他若一旦成功,范含和宁致远,都难免要在天家面前失分。 范御用失分无所谓,官家一向对其铁面无私,只看结果不看缘由,无非早先的印象稍微差一点,但是,已经差很多了,再多点又何妨?不是致命一击就无妨。 可宁御马的麻烦就大多了。 宁致远蹿起的太快,全仗天家宠信,而天家以往受过御用监的苦,这俩监相勾结的话,那就是御马监对今上的背叛。 魏岳这看似无心的一句,其实是冲着宁致远发出一记飞刀。 但是范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笑一笑,“宁御马魄力是有的,起码他在为内廷争利,起码他没有勾连军方。” 在范公公眼里,宁致远目前还算不上太大威胁,倒是你魏岳好端端地来咬我,是要干什么? 握草,你会不会听人说话啊?魏岳勃然大怒,老子是对着你去的吗? 不过他是心机深沉之辈,探知范含对自己的警惕太强,于是笑一笑,“军方的稳定,涉及社稷,为此,我答应宁御马,尽快释放顿河水库三个嫌疑人。” 他不惜自曝其短,没错,我不但勾连了军方,也勾连了宁御马,我都让宁御马插手朝安局的事儿了——顿河水库的嫌疑人,现在都在朝安局里。 说来说去,他的攻击目标,还是在宁致远身上。 “顿河水库和军需司的公案,宁致远都跟我说了,”年轻的天子淡淡地发话,“你俩是不是觉得,他手伸得太长了?” (中旬了,谁又看出月票了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天家心性 年轻的天子一句话,两名大太监顿时就无话了——这话直指核心。 顿了一顿之后,魏岳果断地回答,“宁御马其心可嘉,但尚需磨练。” 这才是内廷第一人该说的话,他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作对了,但是第一人就该有第一人的样子,宁致远真的做得过了,他不怕明说。 当然,他不是完全的诋毁,只说宁御马还年轻。 天家微笑地看着范含,“你呢,怎么说?” “初次听来,也觉得宁御马不太成熟,”范公公皱着眉头回答,“但是再一想,天家包容四海,胸怀天下,眼界自不是我们能比的,还请天家解疑。” 卧槽尼玛,魏岳恨不得跳起来,暴打范含一顿:咱不带这么不要脸的! 这个范含,还是挺会说话的嘛,少年天子心里微微一松。 但是,想到自己幼时看到的一只金鸟,想带回去给妹妹玩耍,却因为囊中羞涩,眼睁睁地看着被人斩做了金鸟羹,他又气儿不打一处来,关于少时困顿的回忆,他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书房里的青花竹笔筒,是借钱买来的,只差一天,他就能领到月例了,御用监不给,只能厚着脸皮去借,当时天雨,他摔破了膝盖,小太监五儿因此被杖毙…… 所以,面对这两位的问话,他很直接地表示,“宁御马此举,当然有缘故。” “还请天家解惑,”魏岳毫不犹豫地发问,不能你说啥就是啥,我要为内廷负责,为整个皇家负责。 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自行车技术……原本是从道宫拿来的。” “啊?”两名大太监齐齐地石化。 这就是宁致远的心机所在了,他知道了自行车技术还事关道宫之后,本想得意洋洋地宣传出去,但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我也就是卖弄了一下,似乎……有点划不来? 那么,如何才能通过这个消息,让利益最大化呢? 说起阴人的手段,太监这个职业,技能点极高,宁致远很快就想好了。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做了很多事,有意让别人觉得,他目空一切招摇狂妄,但是就没有把道宫的因素拿出来解释。 他心里还在期待:来啊,你们发难,你们尽管发难,劳资有超级底牌,不怕整不死你们! 但是他家那只蚊子委实太过厉害了,宁御马弄死两名军校之后,觉得这个底牌,还是交给天子的好——私藏底牌,那是弄臣的大忌。 最关键的是,没这底牌,他都不好跟天子解释,自己为何要那么嚣张。 少年天子看到两个大太监这副表情,真的是很得意,“你俩想过没有?原本是道宫的技术,军需司想强征了去,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咝,”范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果不堪设想。” “咱朝廷也未必怕道宫,”魏岳先是不屑地一哼,然后发话,“此事当真?” “也许不真,”少年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魏公公有意求证?” 魏岳这下就尴尬了,想一想之后发话,“那为何得自朝阳大修堂?” “李永生也参与了,”天子在今天,终于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这还多亏宁致远。 魏岳的眉头皱一皱,“可是那写话本的本修生?” 他记住了话本,记住了话本的作者是本修生,但就是没记住这个名字。 天子微微颔首并不说话,我都记住名字了,你居然没记住?尼玛,你比我忙啊。 卧槽尼玛!这一刻魏岳恨透了宁致远,居然跟我玩这一手? 你若早说李永生跟道宫有关,我会这么一条线的思考吗? 当然,他想得到,这是宁致远的反击手段,他甚至想到了,宁致远未必愿意将这个消息暴露出来,估计……还是今上率性了一下。 “是那个写话本的修生?”范含点点头,“果真了得。” 天子也没介意他的夸赞,心说你十年前能有这样的眼力该多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内廷判决一出,陈布达气得到处跳脚,还要大司马坎帅帮着驳回。 坎帅对此却不感兴趣,“内廷处理过了,你若认为是毒杀,去寻兑帅,他的管家是当事人。” 他之前的出头,是为了军役部,为了朝廷的军人,内廷给出处理结果了,证明那俩军人是跟内廷争利,事发之后畏罪自杀,宁致远玩忽职守,被罚俸一年。 对坎帅来说,这个结果真的可以了,军需司早盯上了一种技术,甚至都在军中征订单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管这俩军校是怎么死的,涉及到军需司和军械局争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坎帅认为自己完成了本职工作,陈布达的继续骚扰,令他十分不满——想继续纠缠,去寻你家兑帅,你又不是老子这个山头的。 然后,据说当天晚上,兑帅孤身入宫,要见今上。 太监传出话来,天家说时间太晚了,你改天再来。 然后,兑帅就在天子驻跸的偏殿前跪下了,子末时分,秋雨悄然而至,天子不忍,着小黄门持伞,为其遮蔽风雨。 按说深秋夜雨十分寒冷,天子还该赐下热汤,但是……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天子接见了兑帅。 兑帅也是老狐狸了,并没有告状,先说自己的管家不对,不该自作主张去骚扰宁御马,导致了两名军人被害,我已经打断了他的双腿。 天家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跪了一夜,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消息?” 兑帅很干脆地点点头,“内廷自有内廷的法度,我们做臣子的,就是管好家人和奴仆。” “此事已经过去了,”天子淡淡地回答,“你确实要管好家人和奴仆。” 看着兑帅黯然退下,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老了,中土国的军人,不该是这么软骨头。 年轻的天子,对兑帅的印象其实很不好。 他年幼时遭遇了太多的事,若不是太皇太妃一直护佑着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在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兑帅紧跟先皇的时候,也没少恶心他。 但是天子没想到的是,兑帅回家之后,愤怒之下,不小心将最小的儿子打得骨断筋折。 他实在太生气了,“尼玛,我处理了我的管家,你就算不再处理宁致远,总该赞我个识大体吧?竖子!” 他的小儿子才十岁,拉着父亲,要他看自己的书法,结果他一甩手,“出去!” 化修之威,稍微控制不好,普通人挨上就是骨断筋折,而他的小儿子因为是在家里,没戴护身符…… 李永生接到御马监小太监的通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几个女修生晚送来几天,并不打紧,他手上还有别的事儿。 李清明的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而且大修堂开始着手架设广播电台了。 有了御马监的许可,虽然手续还在政务院扯皮,但是张岩决定先干了再说。 虽然他仅仅是武修总教谕,但是朝阳大修堂的潜力,真的不可小觑,两天之内就安排了千余人的工匠,准备生产收音机。 大部分的元器件,就包给了这些工匠,核心部分是由大修堂内部的工匠来完成,至于说组装和调试,那都是教谕亲手来完成的。 广播电台,李永生在闲暇之余也做了一台,但是知道博本院投石机事件的张岩,拍板决定再做两台——这个电台一旦开了,就不能关,起码要有两台备用。 万一出事,修院丢不起那个人——朝阳大修堂就是这么要面子! 除了这些,李永生还要负责电台的节目安排,主播的训练和考核,在这方面,张岩都得听他的,谁让只有他有这个经验呢? 这些事,占据了他太多的时间,他甚至抽不出空来,再给任永馨施加点压力——能不能往西边走一趟啊? 不过广播电台的架设,原本就是他寻人的计划之一,他非常固执地将说书的节目,命名为“永馨说书”——这可是中央广播电台的雏形,必须要争到这个冠名权。 目前中土国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广告冠名权的重要性,不过张岩觉得这个名字很别扭,说没听说有个叫永馨的人,说书很强啊,你搞这个干什么? 若是方田山大家来说书,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应该不会很舒服吧? 李永生回答说,我有三分之一的股权,就要这个名字。 张岩觉得他有点任性,双方讨论半天,最后折衷一下,命名为——家庭永馨时刻:说书! 仅仅是这个名字,前后就扯皮了好几天,李永生原本还想搞个“嗒嘀嗒,小永馨开始广播啦”之类的东西,想了想之后,决定暂时先不提。 就在宁致远毒杀军校事件之后的第四天,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正式开始试播。 这时,大修堂制造出来的收音机,不过二十多台,基本上全是内部人在使用,他们打算试听十天,再逐步推向社会。 试播开始半个时辰之后,李永生正在湖畔听效果,只见李家小九匆匆地赶了过来,“张木子说,要你尽快回家,有要事相商。” 李清明虽然竭力在跟道宫划清界限,但是这段时间,他在李永生这里治病,跟张木子接触的时间不短,相互并不陌生。(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跟踪了 张木子在朝阳的存在,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李清明甚至建议过她:你还是去玄天观住吧,那样对李永生好一点。 张木子并不理会他的劝告,不过她也只在小院里居住,出门的话,一般就直接走了教谕生活区的偏门,不去修生的地盘了。 这次有事,她居然着了小九来喊人。 李永生猜到了是什么事,于是很快回到院子里,“人来了?” “到了,”张木子点点头,“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再给李将军行一次针吧,”李永生笑眯眯地看向李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李清明看到这笑容,就觉得浑身疼,“我说,不是说好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的吗?” “我也没办法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摊双手,“张仙姑的同门来了,还想见我,我总不能不见。” 是经房讲师柳麒柳真人来了,他对玉佩上的阵势很好奇,尤其是还涉及到了任永馨和吴小女之间的感应,他决定过来研究一下。 李永生本来有点犹豫,该不该跟对方交流,但是张木子说,柳真人可能改进这个阵法,那他就别无选择了。 李清明抗议无效,在午饭的时候,被李永生扎了第二次针。 然后张木子和李永生直接出发,在大修堂门口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北郊而去。 柳真人并没有住在玄天观,他甚至都没有挂单,云游过来的,借住在一个李姓人家。 这家曾有先人在北极宫做真人,在四十年前的卫道之战中战死——也就是官府口中的卫国战争。 道宫并不是全无人情味儿的地方,真人战死,所在的家族,子弟可以优先照顾进入道宫。二十年一选,共有三次机会。 李家这是第二次使用照顾权,正好柳真人有事来幽州郡,顺便就居住在他家。 李家是个小家族,总共也就四五百号人,散落在村子的东头。 李永生和张木子赶到的时候,柳真人在李家最大的院子里,正测试李氏族人的根骨、悟性和意志——这是相当正式的测试,不像张木子在任家测试那样,随便看看。 所以,看到他俩到来,柳真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测试。 李永生也不在意,和张木子坐在一边等候,这是道宫在完成以往的承诺,当然是大事。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测试完毕,选出了一个十**的女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柳真人一摆手,“你们可以退下了,这两人回头继续测试。” 李家人哗啦啦走了个精光,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了柳真人、张木子和李永生,以及一个帮李真人端茶倒水的道童。 “见过李同参,”柳真人坐在那里,微微点一下头,以他真人之尊,称呼一个制修都不到小家伙为同参,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给面子了。 然后他淡淡地发话,“据说你见过……咦,还带了一个小尾巴来?” 李永生和张木子闻言,齐齐扭头看向院外,脸上都是一红。 张木子觉得自己非常丢人,却想不到,李永生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观风使啊……尼玛,我是上界的观风使啊,居然被人吊了尾巴。 柳真人见他俩的模样,少不得冷哼一声,“滚!”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明显地聚成了一条线,连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很神奇地穿透了院墙,院墙竟然安然无恙。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响起了衣襟带风的声音。 张木子等了一等,发现外面没有别的反应,脸色越发地红了,她悻悻地哼一声,“果然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若是跟踪的人是捕房的,哪怕被呵斥了,也会进来查验柳真人的身份——对他们而言,这是职责所在。 只有那些身份见不得光的人,才会悄然远遁,想到自己被这种偷鸡摸狗之辈吊上,而没有发觉,张木子真觉得臊得慌。 事实上她想错了,跟踪的这名高阶司修,并不是一般人,他是朝安局里一等一的潜匿追踪能手。 朝安局知道张木子的身份,特地挑出来这么一个人,悄悄跟踪李永生,此人原本就非常了得,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活生生让观风使也丢了一次脸。 但是柳真人这一下,也将此人击得不轻,他一边电射而去,一边摸出伤药来服用,跑出十余里之后,直接拿出传讯石呼叫同事。 半个时辰之后,消息就摆放到了魏岳的案头。 “道宫真人?”魏公公也吃了一惊,“这李……永生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道宫真人?” 他最近还在拖着那三个女修的事儿,事实上,宁致远毒死了两名军校,不但是打了军役部的脸,也是不给他面子——当初魏公公可也是劝过他放人的。 魏岳甚至有将这三名女修生也毒死的冲动,你会下毒,难道我不会? 至于说他曾经允诺,不伤害这三女——你都不给我面子了,我何必给你面子? 但是他已经下了决心,不正面跟宁致远起冲突,那么,在三名女修生的身上,最多只能下延缓的毒药——将人放出去,几天之后死去。 要不要这么做呢?魏岳有点拿不准,于是就着人调查一下李永生。 要说起来,李永生也算是很出了点风头的主儿,但是这样的风头,完全不够资格让魏岳关注,这位可是内廷第一人,操的心不知道有多少。 魏公公能记住的,大约也就是那个话本了,还有最近宁致远发出的一记飞刀。 然而,就算是这样,魏岳对李永生的关注,依旧不是很高,只是着人去调查,朝安局倒是很重视,派了一个盯梢高手过去。 直到此刻,盯梢高手被道宫真人打伤,魏公公才不得不直视这个本修生。 但是非常悲催的是……他重视的还是不够!“那道宫真人,是否知道是朝安局盯梢?” “不知道,”朝安局的大局长恭敬地摇摇头,“景五吃了一记之后,转身就跑,没有报字号。” “嗯,做得不错,”魏岳点点头,心说景五真敢报字号的话,这个人就没必要活着了。 宁致远给他的压力已经不小了,他半点都不想再为其添加臂助,那个本修生竟然能勾连上道宫真人,那么对本修生的调查,必须暂停一段时间了。 “应该的……没有误了内辅的大事就好,”朝安局老大笑着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请示一句,“那幽州艺术修院的三名女修?” “啧,”魏岳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然后就做出了决定,“再拖几天。” 虽然是苦恼的事,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自家没暴露身份,再拖几天,恶心一下宁致远也好。 这个时候,李永生和柳麒交流得很开心。 柳真人相貌英俊,但是不太擅长交际,然而,一说到阵法,他就滔滔不绝且直来直去,很有点地球界技术宅男的味道。 两人就阵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多时候,是柳真人在说,李永生偶尔说两句,却是会让柳真人面红耳赤。 他俩讨论的时候,吴小女和任永馨也从后宅来到了这里。 今天本来是张木子带着她俩,在北郊继续试验,摸索阵法的奥秘,结果试验了没多久,柳真人就来到了李家,张木子就将两人带过来,自己则是去大修堂喊李永生前来。 随后,因为李家要为族人测试资质,她俩就被安置到了后宅,也安排了人招待。 就任永馨而言,她非常想让柳麒也替自己测试一下资质,这可是来自上宫的真人,一旦认可她的话,直入上宫也不是梦想。 要不说,青春少女就是爱做梦的年纪,尤其是这少女家世好又美貌的话,甚至会觉得,天下都是可以予取予求的。 当然,她的想法是不可能的,这是道宫对李氏族人的承诺,跟旁人无关,而且任永馨出身是朱塔任家,对这些规则和分寸了如指掌,她也不可能做出有辱家风的行为。 所以她只能暗暗地徒呼奈何,安静地在后宅喝茶吃点心。 但是现在,入目李永生和柳真人的激烈辩论,美貌少女有点三观崩溃的感觉。 柳真人竟然经常就被小小本修生驳倒了……这真的是上宫真人?假的吧? 凭良心讲,李永生在阵法上的功底,并不比柳麒强多少,尤其是在有代差的前提下,就像一个现代的金属材料大师,也未必懂得青铜铸造的工艺。 而柳麒对青铜铸造工艺的了解,几达巅峰——那就相当于能铸出越王勾践剑。 这种顶级的青铜铸造工艺,现代都无法完全还原。 但是柳真人对李永生所说出的一些超前工艺,是相当感兴趣,身为大师级的阵法高手,他愿意接受很多新鲜的想法。 然后,不出所料地,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少不得请任永馨和吴小女上前,就某些想法做个测试。 在技术宅的世界里,没有时间观念,不知不觉间,五天就过去了。 这期间,李永生要不住地往返朝阳大修堂,毕竟李清明的治疗也到了关键时刻。 不过柳真人也没有闲着,在李永生离开的时候,他积极地在各种玉佩上刻画阵法,然后拉着任永馨和吴小女测试。 李家的人心里暗暗叫苦,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嘀咕:您啥时候帮那俩孩子继续测试呢?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道宫的人情味 李家心里急,但是李家不敢说,上宫真人能在李家住五天,这原本就是个值得炫耀的事。 于是他们私下找到李永生:你看,大家都姓李,要不……叙一下家谱? 李永生无言以对,想了想之后,给了一个答案:其实我父亲是入赘的。 哥们儿跟这玄青位面,真的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啊。 李家心里急,任家心里也急,永馨已经是大姑娘了,长得也美貌,天天不去修院,来李家这破落地方,将来怎么算啊? 其实任家想的是,希望北极宫的真人,也认认真真地帮任家测试一番。 不过这个要求太离谱了,他们一直倚仗的玄女宫,也没有那么丰厚的条件——玄女宫帮任家全面测试,但不是上门去做,而是任家上门。 所以任家只能拿任永馨来说事。 柳麒不着急,他恨不得多跟李永生交流些时日。 事实上,两人的交流很有成果,在阵法改动了之后,测试效果能达十余里。 若是柳麒肯出手,将化修的修为,加持到任永馨或者吴小女身上,测试范围几达百里。 这是李永生早就设想好的,真有化修修为的话,阵法上稍微改动一下,测试范围可以极大地拓展。 可惜吴小女和任永馨,连制修都不是,李某人的修为,目前也不怎么高、 柳麒若是能帮忙寻人,那是极好的。 但是想要真人帮忙寻人,那就不光是面子的问题了,得考虑自家的底蕴。 而且李永生此刻的事情,实在多了一点,除了李清明,朝阳广播电台那里,也需要他指点。 这一天,有人来朝阳,希望能让自家的戏团,在电台里唱戏——不要钱,给你钱都行,你把我家戏团的名字报出来即可。 张岩猜到了里面的因果,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答应的话,又该收多少钱。 大家真的都没经验,他少不得又要喊李永生前来,帮忙参详一下。 这是软广告啊,李永生看得很明白,于是又给大家讲解了一番——收多少钱无所谓,关键你们得看清楚,他们求的是什么东西,而咱修院的广播电台,目前卖出去多少收音机了。 卖出去三百多台了!张岩很骄傲地回答。 在试播期间,就卖出去这么多收音机,朝阳大修堂的生产能力和帝都的消费能力,真的是没得说了。 于是李永生建议,咱们不着急谈这个事儿,先努力生产收音机,货铺得够多,影响力上去了,还愁广告卖不出去吗? 正经是不要着急谈广告,那是舍本逐末,现在谈,谈不上去价钱,反倒坏了行情。 他这话出口,无人反驳,大家都没做过这一行,但是只看收音机的热门程度,就知道广告的价码,会直线上升。 他耗费了很多的口舌,让大家意识到,朝阳广播电台的牌子,真不是一点小钱能买通的——咱现阶段宁可不挣钱,不能砸了牌子啊。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不会不赞成——插班生都有这样的觉悟,朝阳的教谕们,当然更要维护大修堂的荣誉。 因为这个意外的软广告,李永生到李家的时候,天已经擦擦黑了。 柳麒为两个小孩子做完了最后的测试,正在那里摇头。 而李家的人,急得都快跪下了。 李永生走过去,悄悄地问张木子,“怎么回事?” “一个人都没过,”张木子悄声回答,“浪费了一次测试机会,李家有点不甘心。” 李永生有点不解,“这俩都是苗子吧,一个都没过?” “那小男孩儿,资质不差,”张木子的声音极低,“下十方是稳稳的。” 下十方的资质,也很了不得了,尤其是眼前这李家,也就是温饱型的家族,出个道宫苗子,还不知足吗? 李永生越发不解了,“那为何不收此人?” “这小男孩,是李家外戚,”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任永馨走了过来,她低声发话,“只是沾光罢了。” 原来这道宫偿还承诺,李家知道此事重大,除了把族中人尽量喊来,也有一些外戚,想要借此登天梯。 柳麒是北极宫来此践诺的,对外戚什么的,并不是很知情,反正你让我测试资质,我就测试,合适的就带走,不合适的……就呆着。 但是今天的测试,只有小男孩的综合条件够了,那十**岁的女孩儿差一点,她气得大哭,嘴里还嘀咕着,说什么竟然被表弟得了便宜。 其实她也就是一句抱怨,毕竟是筛选出来的最后两人,在接近成功的最后一道关口,被刷下来了,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但是她这一句话,柳麒顿时不干了,直接把李家的家主喊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的家主吓坏了,这可算得上是欺瞒道宫啊,忙不迭跪下解释说,这孩子其实是李家一个媳妇的弟弟,借此测试一下,李家愿受责罚。 柳真人不跟他说那么多话,就是一个意思,这孩子我道宫不要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家还待纠缠,柳麒不屑地哼一声:这次是我来了,若是其他人来,一掌打死这孩子都正常……道宫是那么好欺瞒的吗? 李永生听得暗暗咋舌,心说真没想到,看起来老好人一般的柳麒,还有如此严厉的一面。 这事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柳真人才答应,不向道宫汇报——否则李家最后一次机会都会被取缔。 接下来,李家又规规矩矩将饭菜送了上来,吃喝一阵之后,任永馨壮着胆子发问,那男孩儿的资质挺好,去不了道宫,岂不是可惜了? 当然,她问这个问题,还有一些别的小心思。 “他那样的资质,道宫还真的不缺,”张木子很不屑地回答,“这本就是本宫真人家族该受的待遇,凭什么给了外人?” “倒也不仅仅是这个,”柳麒摇一下头,淡淡地回答,“外戚坐大,李氏不兴的话,何以面对陨落的真人?” 一桌人全部呆住了,好半天之后,吴小女才第一个点头。 李家媳妇的弟弟若是入了道宫,李家媳妇自然会水涨船高身价百倍,甚至可能成为李家权力最大的。 任永馨却是有点不服气,“李家媳妇嫁到李家,自该听从夫君的话。” 别看她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任家家教良好。 她的思维方式,也是中土国的传统思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夫家的人了,适当地照顾一下娘家,不是不可以,但是心思全在娘家的话,那叫分不清里外。 柳麒淡淡地看她一眼,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这却是未必,”吴小女小心翼翼地接话,一边说,还一边悄悄地看柳真人,“我父离开本支,也是因为外姓的驱逐。” 张木子想一想,也点点头,“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任永馨越发地不服气了,她斜睥李永生一眼,“这样的女人,总是少数吧?” 李永生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你说这话的时候,看我做什么? 柳麒很无奈地看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五个字,“有过,就够了。” 他一向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这五个字已经明白地表示出了意思,我们是想让李家享受真人余荫,而不是被真人余荫所害。 李永生笑了起来,“道宫的人情味儿,还挺浓啊。” 柳真人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尼玛,你这话啥意思? “浓就对了啊,”张木子悠悠地接话,“你也给说道说道,永馨和老吴的气息,怎么回事啊?” 这是这两天导致试验进展缓慢的缘故,柳麒也非常好奇,吴小女为什么会跟任永馨,在某些方面有契合? 但是李永生就是不解释原因,搞得柳真人也有点火冒三丈,若不是两人在阵法方面讨论得不错,他真是有考虑动手的冲动。 面对张木子的发问,李永生笑一笑,再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若是柳真人能帮着寻人,找到人之后,我自会给出答案。” “你想都不要想,”柳麒一摆手,很干脆地拒绝了,“只能探查百里,跑遍中土国找人……我得花多长时间?” 如果在他的加持下,现在玉佩探查的范围,已经几达百里了,但是在疆域数千万里的中土国,这点距离还真不算什么。 就算他日行两百里,把中土国的地图整个刷一遍,起码也要半年——这还是没算不好走的地方,没算路途中的歇息,没算可能遭遇的麻烦。 “只要往西走就好了,”李永生笑吟吟地回答,然后就是一怔。 “你也想到了?”柳麒看他一眼,“人是会动的,你凭什么保证人在西边?不怕跟你明说,我已经……试过几百里了,一无所获,你凭什么认为一定在西方?” 合着这柳真人确实是技术宅性格,悄没声地就测试了几百里,只是……测试的结果,比较令他绝望。 能跟这搜索玉佩相契合的人,都在京城,就是那三个人。 “哎,”李永生叹口气,苦恼地挠一挠头,事实上,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没准永馨已经从西方离开了呢,不见那莎古丽身上,也有她的气息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推必死(求月票) 李永生的为难,柳麒也想得到,他眼珠一转,“不如这样,你把你要找的人的气息,也设置在玉佩里,那样的话,可以邀请别的真人来帮忙。”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起码柳真人不用再带着永馨或者吴小女,为他们加持了,真人可以自行去寻找。 但是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条件,还是那个顾忌——任由那些真人寻找的话,如何保证永馨的安全? 所以他只能苦笑着回答,“过一阵吧,等那莎古丽出来,起码可以请动三个真人了。” 三个真人在中土国寻找人,速度就要快很多了。 柳麒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其实我可以根据阵法,反向推算气息的,这么藏着掖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会死人的,真的别推算了。” “我保证不会死人,”柳麒傲然回答,“你若认为可以,我安排人去推算,如果发现有危险,马上停手……你看如何?” 李永生果断地摇摇头,“我不建议这么做,真的。” “唉,我怎么说你呢?”柳麒无奈地叹口气,你真不知道,北极宫推算天机的能力有多强啊。 但是他也没法说更多了,对方虽然只是个本修生,却是瘸真君的有缘人,他想要强行推算天机,须得考虑瘸真君的怒火…… 他们说得热闹,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传菜的女子,在跨入院门的时候,微微怔了一怔,眼珠也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柳真人是个技术宅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会非常认真地去对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继续测试和调整这个阵法,他就不信了,李永生不说,自己就拿不出来替代的方式。 同时,他不忘向北极宫发出请求,希望宫中前辈,能提供新的思路。 不过他对这个,也不抱太大希望,宫中阵法造诣比他还强的真人,也就那么几个。 当然,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阵法传回宫中,想必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这个猜测一点没错,玉佩上的阵法传回去之后,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很多人见到这个阵法之后,纷纷用传讯石联系他,要他解说一二——并不是所有的人身边,都有一个李永生的。 柳麒变得更忙了,而且传讯石用得飞快,他都有点后悔向宫中求助了。 这一日,北极宫的大长老出关,本来想着人重新搭设一下自家的禁阵,然后他很惊讶地发现,居然找不到几个阵法杰出的小家伙,少不得他就去找大宫主了解情况。 大宫主苦笑着回答,别提了,他们这几天,正琢磨一个古怪的阵法,可能跟瘸真君有关。 “跟瘸真君有关?”大长老愕然,“有他的消息了?” “可能吧,”大宫主其实也不是拿得很准,“似乎真君的有缘人出现了。” 大长老这下开心了,现在北极宫,只有他和三宫主两名真君,失踪的瘸真君,战斗力其实是最强的。 严格来说,瘸真君就是北极宫的二宫主,不过这厮从来没有上任过,也烦别人称他为二宫主,所以大家都不这么叫。 大宫主原本也是真君,但是卫道之战受了重伤,修为跌落,已经是飞升无望,所以目前多数心思,都用在北极宫的事务上,三宫主因此能比较专注于修炼。 所以大长老很开心地决定,“将那有缘人带回北极宫来!” 大宫主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那缺德玩意儿一翻脸,你能奈何得了他?” 大长老了解了详情之后,忍不住叹口气,“唉,什么玩意儿嘛。” 不过他还真不敢招惹瘸子,大长老修为虽然不低,但并不以战斗见长,他甚至都打不过三宫主。 于是他发话,“让那柳麒滚回来,这么久没弄明白一个阵法,耽误多少事儿!” 柳麒闻言,只能往回赶了,离开之前,他还收摄了任永馨和吴小女的一些气息,以及头发指甲什么的,好回去之后继续钻研。 大长老得知他回来,第一时间接见了他,看了看那刻画着阵法的玉佩,然后一探手,“把你小子藏着的气息之物,也拿出来。” 柳真人顿时愕然,“您连这个都猜到了?” “我看着你长大的,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大长老不屑地一哼。 接过两片指甲之后,大长老手腕一翻,一个青色的玉盘出现在空中,他就要将指甲放上去。 这玉盘是天机盘,没错,大长老的强项是推算天机。 “慢着,”柳麒见状大喊,“大长老,推算时要小心,一推必死的气息。” “切,无非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大长老不屑地哼一声,他是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哎——是真君,不是真人! 不过,他也不敢自称,是有史以来最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有些真君流传下来的手法,也颇为玄奥,为了不激怒瘸真君,他还是决定小心一点。 将两片指甲放在玉盘上,他没由来地皱一下眉头,感觉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瘸子不会真的翻脸吧?他犹豫一下,摸出一颗白色的贝壳,慢慢贴近玉盘。 这是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的行为了,大长老擅长的是一百零八颗的天地神算,着了急还能使出四十九颗贝壳的天演大道之算。 只用一颗贝壳的算法,是投石问路,严格意义上讲,根本都不算推演天机。 而且,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近天机盘,生恐害了对方的性命。 然而,在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危机袭来,他想也不想,将手中的贝壳往远处一扔,抬手裹了柳真人,电射而出。 紧接着,轰地一声大响,天机盘和贝壳同时炸裂了开来,同时,天上无端端生出一道青色的闪电,重重地击向地面。 “噗,”大长老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侧头看向柳真人,沉默良久,方始咬牙切齿地发话,“握草……这就是你说的一推必死?” 柳麒双眼圆睁,好半天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这这这……” “这叫推者必死!”大长老的牙缝中,迸出了几个字。 柳麒苦恼地挠一挠头,然后就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大长老恕罪,我也没想到,那位修为到了这样的程度。” 大长老呆立在那里,久久无语,最后才叹口气,“亏得你提醒啊。” 他心里还暗暗地补充一句,亏得我足够小心。 然后他看一眼跪着的柳麒,无奈地一摆手,“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中一阵扭曲,显出一个宫装少妇,她奇怪地看一眼,还在冒烟的庐舍,然后扫一眼跪着的柳麒,又看向大长老,“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长老摇摇头,袖子一卷,将地上的柳真人送到了百丈之外,“忙你的去吧,不用放在心上……” 宫装少妇正是三宫主,她一抬手,放出一个无形的罩子,“柳麒这孩子?” “跟他无关,我是差点享受了一下推者必死,”大长老尴尬地摸一摸鼻子。 三宫主顿时怔住了,愣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发问,“这瘸子……居然修为也超过你了?” 大长老挠一挠头,他觉得瘸真君就算修为超过自己,估计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现在说这话,反倒有点输不起的感觉,“这缺德玩意儿修过雷法吗?” 三宫主偏着头想一想,才微微颔首,“我记得他在化修的时候,曾经说过,似乎是想在证真之后,修虚空生雷。” 大长老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他想一想之后叹口气,“那个本修生寻找的人,还真的可能跟缺德玩意儿有关。” “算了,由他去吧,”三宫主幽幽地发话,“大不了在缘法大会上等他。” 大长老犹豫一下,还是微微摇头,“那混蛋不是随性吗?先帮那个本修生找到人,让他一点一点地欠人情吧,他要是脸皮够厚,就一直别露面。” 空气又是一阵扭动,三宫主的身体,渐渐地消散在空中,“随便大长老你安排,我不支持,不反对。” 大长老沉默片刻,轻轻叹一口气,“唉,何必呢……” 就在柳麒离开京城的时候,朝阳广播电台的十天试播已经结束,开始正式向外销售收音机,而且起步价就是四十四块银元一台,还有装潢奢华的,更是达到了六十六块银元。 相比博灵郡十五银元一台,这里的价钱要高出不止一倍,然而,李永生和张岩都认为,这个价格绝对合适,再高一点可能不合适,但是也没必要再低了。 京城的人气,京城的消费能力,就值这个价钱。 甚至他们还有意推出限量版,不过这个东西,倒也不着急在一时,先看看效果再说。 为了保证效果,他们前期还向两院六部各赠了十台——独独没有赠政务院。 效果绝对是杠杠的,在推向市场的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二十三台。 第二天,五十一台,第三天,则是一百一十二台……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卖 收音机推向市场的第五天,已经达到了四百九十九台,只差一台就五百了。 每天的销售,以超过两倍的速度增长着。 朝阳大修堂不得不考虑限购了,他们库存的收音机,已经不足一千台了,按照两倍多一些的增长速度计算,明天就要供不应求了。 当然,该怎么限购,就不是李永生要操心的了。 他更多操心在广播电台的口碑上。 这跟“内容为王”没什么关系,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收音机才会是利润的大头,等到靠广告费大赚特赚,估计得在全国三十六郡都架设了转播站之后了。 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李永生目前最想做的,就是靠着说书的栏目,把永馨这两个字,尽快推广到人尽皆知。 至于说为什么首选说书,那还用问吗?这注定是收听率最高的节目。 像什么戏曲、美文、新闻、少儿节目、每周一歌啥的,可能也有特定的人群喜欢,但是最受欢迎的节目,必定是说书,没有之一。 永馨两字深入人心之后,他的手段就多了,比如说搞个什么“永馨大抽奖”什么的,全国十岁以上叫永馨的女孩儿,都可以免费抽奖啥的……刚生出来的叫永馨,那不能算。 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曲折的,他甚至撒出去了五十个市场调研员,了解节目的口碑。 这调研员,有十来名是武修丙班的同窗——如果能照顾的话,李永生肯定优先照顾同窗,黎咏便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调研员,就是朝阳大修堂提供了,反正他们不缺人。 反馈回来的信息,非常鼓舞人心,毕竟是没见过的东西,像高档酒家之类的地方,哪怕有自己的节目,都要买两台收音机回去——原因无他,定时播出说书呢。 我昨天在家听到上一回了,这次请人吃饭,听不到下一回的话——尼玛,换个酒家吧。 很多初修院,也采买了收音机,少儿节目在这里很有市场。 总之,收音机在京城卷起了一片狂潮,谁如果不知道收音机是什么东西,那就是你落伍了,不够时尚。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朝阳大修堂的生产能力欠佳,别看有千人以上的工匠,每天的生产能力也就是三百台左右,临时招人,撇开保密性不说,也存在个磨合的过程。 不出意料的是,政务院直接来人调查了——手续全不全啊? 没等他们发下停工告知书,就有城西的几个老家伙打来了招呼,我们天天听说书呢,不许停下来啊。 朝阳大修堂有底蕴,又弄出了好东西,想找几个够分量的人说话,实在太简单了。 然后张岩很坦率地表示,御马监的宁公公说了,这是好事,今上也很关注——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找宁公公问一问。 政务院当然会去了解,他们不缺乏类似的渠道,而魏少玉室长最为积极——当初就是他去警告李永生和张岩,不要乱来。 魏室长没有接触宁致远的能力,但是打听一些宁致远的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 了解的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宁致远跟李永生,似乎在近期有接触。 有接触,就足够了,更别说据说宁公公似乎很看重李永生。 魏少玉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作罢。 因为政务院已经有传言,说这收音机咱们原本早就能搞了,结果被院务管理司要了去——要走也就算了,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他们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所以才让朝阳大修堂钻了空子。 魏少玉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前一阵大家都在忙大典的事啊,制作收音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上面不批,我敢干吗? 眼瞅着自己要背锅了,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上司,“李永生好像跟道宫有勾连,这个广播电台放在朝阳大修堂,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就在收音机销售达到四百九十九台的这一天,张岩在忙着制定限购事宜,而李永生则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幽州艺术修院的三名女修生,终于从朝安局出来了。 朝安局派了一名男修两名女修,将人送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李永生看着其中的一名女修,微微地怔了一下,这位正是他在醉枕后海遇到的——不但会新月国的语言,还会读唇术。 这位倒是不介意,冲着他微微一笑,“你好,明明可以靠相貌吃饭,你却要鬼鬼祟祟,真的是很辛苦。” 你也来自地球?李永生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我知道……这就是我和明明的差距。” “扑哧,”女修被他逗乐了,“这嘴皮子……好了,人我们送到了,但是我要留下来,至于为什么,你懂的。” 李永生挠一挠头,为难地表示,“我不太懂……能解释一下吗?” 女修将他扯到旁边,低声发话,“我们不能把人直接交给你,你没资格接收,所以只能说,她们三个还没有被放走,目前你帮着甄别……我们真的是好心。” 好吧,这个理由不是特别糟糕,李永生也认了,事实上,他非常怀疑,朝安局会不会在这些女修生身上使用一些手段——比如说定时毒丸,毕竟宁致远和魏岳的关系很糟糕。 有朝安局的人在一边监视,这种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喂了毒药还不着急撇清,反而要继续参与——这种脑残的事儿,正常人一般干不出来吧? 当然,朝安局里不正常的人也很多,李永生沉吟一下表示,“我能理解,但是……你们不能就近监视,有些话你会后悔听到。” “当然不会很近,”女人抿嘴一笑,真的是风情万种,“其实就是担心你没资格接收,这是程序问题……你想得多了。” “但愿吧,”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信你才怪,朝安局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现身,算是解开了他的一个谜团——怪不得巴依对我动手的时候,我身后居然冒出了化修,合着在醉枕后海酒家,就被有关部门盯上了。 三名女修生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亥初时分,晚上九点了,她们三个在朝安局里虽然没有受什么虐待,但是被看管了十来天,不能跟外界接触,也是相当地劳心费力。 所以她们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吃一顿,美美地睡一觉。 莎古丽认出了李永生,知道是自己心上人的对头,但是这一刻,她根本无暇计较这些,她更关注的是,“能让我们先洗个澡吗?” “洗澡是要收费的,”李永生不差钱,但是也不惯别人毛病。 他当然不会玩什么偷窥之类的,等三女洗完澡之后,他又让葛嫂送上了丰盛的晚餐,然后一晚无话。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餐,他才将莎古丽喊来。 莎古丽被朝安局关了十多天,真的是身心疲惫,昨天洗了澡,又美美地吃了一顿,安稳地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 李永生要她回忆,在最近的七八年里,她近距离接触过什么样的国族女孩。 他有个假设,既然永馨在九年之前,要往西方一行,那么莎古丽遇到她,应该是以后的事儿了。 莎古丽很干脆地摇摇头,傲然回答,“我不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她们脏。” “不信真神教就是脏?”李永生气得笑了起来,“真要说起脏来,你们那儿有多少水?供得上你洗澡吗?” 莎古丽淡淡地看他一眼,“真神的子孙,不洗澡也是干净的。” “既然觉得脏,那你们一族,离开中土吧,”李永生真没接触过这么不讲理的主儿,“你不想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但是现在,你们在中土国的土地上。” 莎古丽幽幽地发话,“那土地原本不是你们的,是我们胡畏族的。” 其实朝安局能把你弄死的话,也是不错的,李永生忍不住要这么想。 他懒得再跟对方辩解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那里是你胡畏族的地盘?扯淡吧,这个民族都是生造出来的。 “现在我正式告知你,”他淡淡地发话,“三天之内,想出你从小到大接触的每一个国族女孩儿,否则我会把你再送回朝安局。” 莎古丽闻言,顿时就不干了,“凭什么?” 她在朝安局没有受什么酷刑,但是受到酷刑的人,她可是见了不少——这也是朝安局为了得到口供,给她们施加的心理压力,否则她想看也看不到。 总之,这十几天在朝安局里,吃得极为糟糕,还吃不饱,住的环境也极差,她们的大小便,都不得不在房间里解决,她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凭什么?李永生冷冷地看她一眼,若不是想得到永馨的消息,你这样的人,我直接就弄死了,“你能信口开河,我为何不能随心所欲?”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走出院子之后,他有点小郁闷,永馨你怎么把气息沾染到这种二货身上了? 不远处,朝安局的女修冲他招一招手,她不能住进小院,却是“租用”了隔壁的小院。(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闯留学生楼 李永生见女修相召,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有事?” 女修压低了声音,笑着发问,“是不是搞不定胡畏族的女孩儿?”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她一眼,他很清楚,朝安局若是想知道两人的对话,有很多手段,而他现在所做的,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没有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女修也不说自己偷听到了,只是笑着发话,“安贝克也放回来了。” “嗯?”李永生狐疑地看她一眼,眨巴一下眼睛,“他不是该多审查些时间吗?” 他并不认为,在这个事件中,新月国王子和胡畏族女孩的责任相等,很明显,留学生的嫌疑要大得多。 女修笑眯眯地回答,“其实胡畏族人,是被安贝克拖累了,要不她们能早点放出来。” 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她偏偏说得十分自然,朝安局果然没几个老实人。 李永生不知道这是出于魏岳的授意,觉得这个解释也非常合理,沉吟一下,他轻声发问,“那我可以去找安贝克的麻烦?” 对方一提示,他就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了——莎古丽既然不配合,他可以当着她的面,虐待她的男朋友。 热恋中的女人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是为了解救男友,一般都愿意付出高额的代价。 要不说朝安局里就没啥好鸟,女人提前就替他考虑到这手段了,真是逼供的好手。 女修冲着他一个劲地笑,“你想找谁的麻烦,我无权干涉,当然,我也不希望你勒令我做些什么。” 那就是我可以勒令你做些什么了,李永生看她一眼,“那你跟我走吧。” 女修二话不说,就跟着他走了,走了一阵之后,李永生出声发问,“一直还没有请教,阁下姓名?” “姓名只是个符号罢了,你没必要觉得对我失礼,”女修淡淡地回答,“如果你真想有个称呼,叫我雁九好了。” 李永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然后叹口气,并没有说话,朝安局的人虽然可恶,但是为了这个国家,也付出了很多东西。 女修却没在意,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不看着她们,也不怕她们跑了?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可以留下神念。” 李永生还是不回答,他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女修再次发问,“上次那个神念,是谁留下的?” 这是朝安局一直想搞明白的,但是玄天观的经主出现,保下了李永生,再后来又有宁致远乱入,这件事就没再提起。 但是没再提起,不代表朝安局就释怀了。 李永生肯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很明显,朝安局到现在为止,一直很配合他,面对这种直接的发问,他若是太不给对方面子,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是我的机缘,非常抱歉。” 直接回答一句“就不告诉你”,总比不回答强。 女修并没有意外,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永生不想过多地得罪自己。 两人一路走到留学生宿舍楼,这里有单独的门卫——他们除了阻拦不请自来者,也担负着化解留学生之间矛盾的重任。 留学生之间不但有矛盾,有的矛盾还非常大,两个世仇国家的留学生的话,一句话说不对,就能打起来。 门卫本来想拦住李永生的,但是认出他之后,就笑着问一句,“小李你来做什么?” 这里的门卫也是武修,李永生搞出的收音机正火,而这一块的收益,大部分会补贴在武修上。 现在大修堂的武修,就算是跟李永生有纠葛,都不敢随便来找他麻烦,更别说他还真没有任何的武修仇人。 李永生也知道这一点,于是笑着回答,“来找安贝克的麻烦,他在哪个房间住?” 这个回答,实在是霸气侧漏了一点,须知这位可是能在朝阳山庄划禁区的主儿。 但是门卫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多了,他甚至知道,安贝克涉及某些了不得的事情,连他的同窗都不敢过问,昨天才被放回来。 于是他笑着一指某个方向,“二楼219,他刚回来。” 留学生楼是个“口”字型结构的楼,四边都是单面楼,中间是一个奇大的天井,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标准的足球场。 这么好的视野,有利于监视一些嫌疑人吧?李永生忍不住胡乱想一下。 他走上二楼,循着房号找到了219,敲两下门,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安贝克的跟班,要说这留学生的宿舍,条件确实不错,一个房间就住两个人,像安贝克这种,自己住一张床,另一张床就留给了跟班。 就这他还不满意呢,他想住套间,只不过朝阳大修堂不惯这些毛病,你们是来求学的——能让你的跟班也睡一张床,已经是王子的待遇了。 跟班看到面前的人,顿时张大了嘴巴,“啊?” “滚!”李永生一把就将人拨开,冲着斜倚在床上的安贝克呲牙一笑,“跟我走!” 安贝克吓得蹭地就蹦了起来,高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这是留学生楼!” 李永生也懒得回答,大步走上前,劈手就去抓他的衣襟。 就这个当口,王子的跟班已经冲出了房门,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有人来这里闹事了,是中土国的人!” 留学生楼里,混杂着各色人物,大部分是跟中土国交好国家的,也有些另类比如说安贝克。 一般来说,留学生对上国族学生,还是比较抱团的,大家都是外国人,身在异国他乡,替其他人抱不平,就相当于为自己抱不平。 当然,不愿意惹事的留学生也很多,但是有人闹事到了留学生楼里,大家还是要探头看一下的。 待看到呼喊的是安贝克的跟班,一般人就没了兴趣,新月国王子的嚣张,可不仅仅是对中土国族趾高气昂,因为新月国国力较强,他对大部分的留学生,都不是很客气。 而且安贝克出事,在留学生中也不是秘密。 所以在宿舍的留学生,大部分走出来了,却很少有人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 李永生拽着安贝克的头发,施施然走了出来。 呼救的跟班上前阻拦,被他狠狠一拳打在肚子上,顿时捂着肚子就蹲下了。 他的身边其实带了刀的,但是他不敢用,首先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李永生,其次就是因为顿河水库的事儿,他们不会再从官方得到什么有力的臂助了。 如果他真敢拔出刀来,那就是他主动求虐了。 不过,终于还是有人看不过眼,走了过来,那是两个壮硕的汉子,看相貌,有点像伊万国人。 “嘿,朋友,怎么回事?”其中留着连鬓胡的家伙发话了,“不打算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他算两人里相对瘦一点的,但也有一个半李永生那么宽,另一个壮汉并不说话,只是抱着膀子,挡住了李永生的去路。 李永生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雁九摸出个牌子,亮了一下,“捕快,找安贝克了解点事情。” “根本不是那样,”有人大声喊一句,“他是李永生,跟安贝克有仇!” 喊出这话的,是安贝克的同班同学,但是他也只敢喊一声,根本不敢凑过来。 “李永生,吱~”络腮胡子开心地吹个口哨,“我听说过你,你这是……私人恩怨?”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先忙,回头我再找你切磋好了,”络腮胡子笑眯眯地点点头,又侧过头来对同伴发话,“嘿,契诃夫,让开,不要挡着他们办事!” 壮熊一般的契诃夫,有点智商需要充值的样子,愣了好一阵,才让开了通道。 待李永生三人下了楼,他才抱怨一句,“又是捕快又是私人恩怨,托尔斯泰你傻了吗?” 络腮胡子的托尔斯泰翻个白眼,“我们两个中间,肯定出了一个傻瓜,但绝对不是我……私人恩怨不能找捕快帮忙解决吗?” 安贝克却绝对不信,那个女人会是捕快,从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觳觫的气息。 过去的十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他完全不想去回忆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他身体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的身心崩溃了不止一次。 朝安局真的是一个太恐怖的地方,折磨人的花样实在太多了,为了能尽快出去,他不但答应了做朝安局的眼线,还将他从小到大所知道的重要事情,反反复复地交待了多遍。 他甚至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中,有哪些可能不是父王的种,都一一吐露了出来。 昨天回来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一觉就能睡**个时辰,哪曾想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噩梦吓醒了,喝了两个时辰酒之后,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醒了。 无奈之下,他出去跑了两圈,才打算继续入睡,结果李永生又上门了。 若仅仅是李永生的话,他还不至于吓得连反抗都不敢,但是看到对方身边的女修,真是什么胆子都提不起来。 他没见过这女人,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应该是朝安局的!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宁御马遇刺 李永生拽着安贝克的头发,就那么一路拽回了自己的小院。 先后有两个教谕,拦住他问是怎么回事,朝阳大修堂在这方面的风气,实在太好了。 李永生笑着回答说,我是武修上舍生李永生,这是新月国的安贝克,自己有个朋友,可能是被他始乱终弃了,现在押着他去认人。 这种事儿,教谕自然就不好多管,倒是有一名教谕,通知了留学生班的教谕,不成想对方长叹一声——由他去吧。 他这才得知,安贝克居然牵涉进了顿河水库案,失踪了十几天,昨天才回来,于是暗骂一声:以后还是少给国外修生出头吧,尤其是那些关系不太好的国家的修生。 李永生将人带进自己的院子,一关大门,安贝克的身子猛地就是一抖。 他并不理会对方的反应,拿出一根手指粗的绳索来,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安贝克吓得又一哆嗦,两手紧抱双肩,双肘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他。 “不脱是吗?”李永生狞笑着,冲他走了过去。 “喂喂,李永生,咱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安贝克又后退两步,脸上一片惨白,“我以前做得不对,不该为难你,你需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没有不能商量的!” “李永生,你放开他!”莎古丽从一间房子冲了出来,尖叫向他扑去。 “滚!”那自称雁九的女人抬腿就是一脚,笔直修长的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中她的前胸,她的身子顿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莎古丽疼得满地打滚,前胸是女性的要害,这一脚虽然没造成内伤,剧烈的疼痛是难忍的。 安贝克看得嘴角抽动一下,大声发话,“李永生,有什么条件,你只管提好了。” “不听话,还敢讨价还价?”李永生纵身上前,拎着对方的衣襟,抬手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这是为那些死去的黎庶打的!” 他对安贝克不满已久,但是直到上次雨夜遇袭,才让他对此人生出杀机来——若他真的仅仅是一个本修生的话,那一夜怕是难逃其侍卫的毒手。 更令他愤懑的是,在顿河水库制造惨案的,竟然就是安贝克手下的司修,虽然元凶已经自杀了,但是此人知情不报,还差点放走真凶,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十几个耳光打完,他抖手将人摔在地上,冷笑着发问,“脱不脱?” “那不是我干的,是巴依干的,”安贝克大声地喊了起来,遗憾的是,他的吐字有点含含糊糊——他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还流着血。 但是他兀自大叫着,“我也付出了代价,真的,朝安局都放我出来了。” “不脱是吧?”李永生拎着绳索,向屋檐下一个净手的水盆走去,嘴里轻描淡写地发话,“你野外拦截我的账,还没有算呢。” “我赔偿,我赔偿,我赔偿,”安贝克忙不迭地大喊,“好商量,好商量,这都好商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按常情发展,李永生那天很可能死在他的手上。 “赔偿的事儿,以后再说,”李永生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绳索丢进了水盆里,“不狠狠揍你几次,难消我心头怨气。” 安贝克见他将绳索放进水里,就知道大事不妙,新月国虽然极度缺水,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东西的含水量不同,导致区别有多大,他是很清楚的。 比如说,新月国有一种刑罚,就是将人捆在柱子上,放在烈日下暴晒。 捆人的索子,是生牛皮割成一条一条的。 烈日下暴晒,人体大量失水,一般人扛不过三天,但是很多时候,人不是被晒死的,是被生牛皮一点一点勒死的——生牛皮失水,要缩的。 人一点一点死去,这个过程痛苦而残酷。 所以他也知道,蘸了水的绳索,打起人来有多疼。 于是他果断地表示,“我脱……我脱还不行吗?” 李永生并不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那绳索饥渴地吸水,“很多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明明臭烘烘的,还敢说自己比常洗澡的国族干净!” 莎古丽的说辞,很令他恼火,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说法不是胡畏族的原创,以前根本就没这个说法,卫国战争之前没有,卫国战争之后就更没有了。 在光宗的时代,胡畏族虽然也是身处干旱地段,但那时他们说的是一水多用,用洗了澡的水去浇灌作物和牧草,不但不浪费水,还能清洁身体。 甚至还有一些胡畏族人,入了道宫。 也只有新月国这种以真神教立国的国家,才会胡扯什么不洗澡的比洗澡的干净,而莎古丽这种小姑娘不能明辨是非,或许智商也欠费,被人忽悠了,也不奇怪。 “这话我没有说过,”安贝克断然否认,不过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是留学生,不会做这种有损邦交的事情。” “是的,这话不是安贝克跟我说的,”莎古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息还不算太乱——这小姑娘回过气儿来了? 不过李永生对安贝克的话,真的是没有信心,这厮实在是典型的政客,刚说的话就敢不承认,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典范。 但是他也懒得辩论,看着绳索将水吸得差不多了,他将绳子捞起来,然后转过身来,“我管你是不是……我艹,你居然敢留一个裤头在身上?” 就这短短的时间,安贝克已经脱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短裤。 听到李永生的质问,他摇摇头,肿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真的……不能再脱了啊。”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李永生的脾气上来了,所谓信仰,只要能在精神上击溃了它,那就不成其为信仰了 他才待喝令对方除下最后一件,转念一想,好像环境不太合适。 他左右看一眼,果不其然,围观的人不少,除了胡畏族的三女,除了朝安局的雁九,还有张木子和吴小女。 不能污了国族女士的眼睛!李永生微微颔首,“趴下!” “神马?”安贝克一怔,表示自己木有听懂。 “我说你趴下!”李永生走上前,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施暴的时候,没有遭遇反抗,还真是有点遗憾。 然后他捉住绳索的两头,慢条斯理地将绳索折叠起来,再折一下,手指粗的绳索,就变得快有手腕粗了。 安贝克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却不敢有半分的反抗,有的只是无助的目光。 失了精气神的人,都是这副模样,连抵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放开他!”莎古丽暴跳如雷,却是不敢往前冲——雁九在前面挡着呢,她大声喊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难为他!”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一抬手,绳索就狠狠地抽在了安贝克的背上。 “嗷儿,”安贝克猛地身子一挺,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没命地蹦了一下。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背脊上,就鼓起了一条血棱。 “哎呀,倒是忘了,”李永生呲牙一笑,摸出一颗留影石,丢给了吴小女,“吴妈妈,把这段留影下来,我日后好吹嘘。” “噗,”安贝克喷出一口血来,握草,你还要记录下我的狼狈样儿? 李永生哪里管他怎么想?抬手又是几下,狠狠地抽在对方背上。 莎古丽看得心痛如绞,正说要怎么冲破这女人的阻拦,就猛地见这女修摸出一块音螺来,凑到了耳边。 音螺是近距离用的,可以重复使用,不像传讯石那么奢侈。 雁九听了几息之后,神色大变,冲李永生点点头,“我要离开一趟。” 说完之后,她转身开门走了。 莎古丽正要靠上前去,另一个美貌女子又拦住了她的去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实点,我比离开的那个厉害。” “李永生,你住手,”莎古丽不敢强冲,于是声嘶力竭地叫着,“你上午的问题,我愿意回答了啊。” “不愿意回答的是你,愿意回答的也是你,”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又在安贝克的背脊上抽了几十下,抽得背上就没块好地方了,方始脚尖一挑,厉声喝道,“翻身过来!” “我知道错了,”安贝克高声喊着,死死地趴在地上,不肯翻身。 “把他抬出去,这个丑态,让大家都看一看,”李永生冷笑一声,他最是知道这些人在意什么了,“记得使用留影石啊。” “你要我做什么,给句话啊,”安贝克没命地喊了起来,下一刻,就传出了不可压抑的哽咽声,“堂堂中土上邦……总得给我个投降的机会吧?” “你欺负人的时候,想过给别人机会吗?”李永生一抬手,又狠狠地抽了两记下去。 就在这时,雁九从外面跑了进来,“永生,我得离开一会儿。” 李永生快步走上前,“发生什么事儿了?” 雁九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方才宁御马遇刺……生死不知!”(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家震怒 宁致远遇刺?李永生愣了一下,也顾不得打人了,“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前……或者还不到半个时辰,”雁九忧心忡忡地回答。 “进屋里说,”李永生四下看一眼,冲她点点头。 他俩进了大厅,安贝克也缓缓起身,乖乖地站在那里,莎古丽很想上前看一看,张木子却是冷冷地看着她。 以李永生看来,宁致远遇刺固然是大事,但是朝安局没必要这么紧张。 但是雁九并不这么看,她叹口气,“看来这几日,我也得搬进你的小院来住了。” “没搞错吧?”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有个道宫的张木子一直缠着,他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又多一个朝安局的雁九?“你住我这里做什么?” “避嫌啊,”雁九苦笑一声,很无奈地回答,“你能证明我的行踪。”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不是我笑话你,你觉得自己行刺得了宁致远?” 雁九幽幽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关键是宁御马遇袭,朝安局……可能会有嫌疑。” “朝安局是傻瓜吗?谁敢行刺今上的大红人?”李永生还是有点不理解,不过下一刻,他就愣住了,“你是说……因为莎古丽他们?” “没错,”雁九点点头,一脸的郁闷。 朝安局听了宁致远的吩咐,将莎古丽三人送到了朝阳大修堂,按说是讨好宁御马的行为。 但是宁致远遇刺的时机,实在是太敏感了——朝安局这边将人送来,他那边就遇刺了。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要琢磨一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没有,毕竟魏公公是个很少吃亏的人,前脚将人送走,后脚就行刺宁御马,旁人还不好怀疑到他——他已经示弱了嘛。 但是正因为不可能怀疑到他,所以他才有嫌疑——要行刺了,所以才将人先送过来。 当然,内廷对掐的戏码虽然多见,但是用行刺的手段很罕见,不过换个角度看一下:宁致远只是今上的弄臣,除了内廷,他还能得罪什么人? 宁御马再红,也仅仅是才蹿起来的,他的影响力还到不了三院六部和内阁。 正是因为魏岳有嫌疑,雁九才开始紧张,魏公公肯定不可能直接出手针对宁公公,十有**还是要授意朝安局来做,她虽然没能力行刺宁致远,居中调度却是可能的。 尤其是,她还是将莎古丽三人带到朝阳的负责人,那么按常情推断,她很有可能心里有怨怼,也有可能是刺杀计划的指挥者。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极小的,但是深明内廷做派的雁九,一点都不敢小看这极小的可能性——只要内廷认为你有嫌疑,人家根本不讲什么证据。 朝安局以往做事,从来都是以自由心证为主,只要被怀疑的对象无法自证清白,那么就是嫌疑人了。 至于说成为嫌疑人之后,会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就不用提了,雁九成天使用这些手段,深深了解其恐怖,她半点都不想自己成为被对付者。 这些解释说起来长,但是其中的因果并不难懂,李永生一开始是没想到,一旦想到这个方面,他也是秒懂。 李某人不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但智商还是不差的。 与此同时,魏岳正在铁青着脸发话,“我不管有多难,我只要结果,只要结果!若是三天之内查不出行刺者的背景,后果……你们自己想吧!” 宁致远遇刺是在东城,不是个特别敏感的地段,但是御马监的司监,在京城被人刺杀,这性质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魏岳知道消息的时候,就骂了一句,“握草!” 他经年在权力中枢打滚,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有行刺宁致远的嫌疑,也有这个实力。 魏公公心里这个冤屈,也就不用提了,我都已经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相抗了啊。 反正不管于公于私,他必须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在京城内,公然袭击内廷十二监司监,这根本不是挑衅了,而是猖獗! 袭击者为三人,一个女人拦道喊冤,宁致远兴致来了,停下马车打算主持一下公道,不成想旁边直接有符器打了过来。 马车上是有护符的,不过袭击者身为化修,一次攻击就击碎了马车的护符。 紧接着,第二道攻击如影随形而至——还是一个化修。 这一击,直接将宁致远身上的护符也打得稀烂。 两名化修看到攻击得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分头远遁。 几乎在两人撤走的同时,拦路喊冤的女修自爆了——合着这位,也是个压制了修为的司修。 司修的自爆很恐怖,宁致远雪上加霜不说,还有旁边的民居也被波及,死伤超过了两位数。 最要命的是,这女人自爆,目的并不仅仅在于杀伤,她用一种诡异的秘术,扰乱了天机。 也就是说,想通过天机来推演的修者,没了用武之处——朝安局里,就有擅长天机推演的人,根本捕捉不到,行刺的人会有什么根脚。 尤其令魏岳感到不爽的,是他现在都不知道,宁致远的伤势有多重,是不是已经挂了? 不过按道理来说,宁致远应该还没有死,否则御马监的小太监,大约也没胆子挡着朝安局的人,不让进去了解情况。 岂止是朝安局?连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前去,也被御马监挡在了门外——须知那可是随堂太监,连天家都可以随时见,却偏偏见不到宁御马。 御马监的小太监倒没有那么强硬,只是哭诉说,我们已经汇报了天家,恳请天家做主。 说来说去,是不信司礼监这些人了。 魏岳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去找天家汇报了,这个事儿性质太恶劣,比顿河水库的事,不知道恶劣了多少倍。 顿河水库案虽然轰动,但只是针对黎庶去的,而这个案子,直接刺杀的是本国顶级权贵! 重要性能一样吗?根本都不能比! 少年天子的心情很不好,换成谁在他这个位置,心情也不会好,宁致远只是弄臣,不是权臣——起码目前远没有成长到权臣。 你说这刺客刺杀谁不好,偏偏刺杀个御马监司监? 所以他对魏岳的态度也不好,语气很冲地发问,“这朝安局干什么吃的?多久能抓到凶手?” 魏公公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对方遮蔽了天机,我正安排他们全力调查,不过现在最先要考虑的,是天家您的安全。” 这也是推卸责任的法门,先转移了天子的注意力再说——谁知道宁致远被刺杀,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然而这一招,他用错了对象,眼前的少年天子,比先皇的胆子大多了,他冷笑着发问,“是不是我被刺杀了,对方依旧可以扰乱天机?” 魏岳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心说尼玛哪儿有这么比喻的?“天家您万金不易之躯,只要防护得当,刺客根本不可能接近您。” “原来你也知道,不可能接近我啊?”少年天子闻言冷笑一声,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我还当他们能直入皇宫呢,既知不可能,你说我的安全做什么?是不是打算抓不到凶手的话,拿这话来搪塞?” “天家息怒啊,”魏岳叹口气,却也没有多慌张,而是又使出了一招,“若仅仅是刺客,倒也罢了,但是天家您想过没有?指使行刺宁御马的,会是什么人?而他们的目的,是不是仅仅限于一个宁御马?” 天子愣住了,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我喽?” 魏岳摇摇头,“我也不敢妄自猜测,不过,既然是目的不明,天家小心点总是没错。” “既然是猜测,你当有怀疑对象了,”少年天子极为霸道地发话,“说出来你在怀疑谁?” “呵呵,”魏岳只能苦笑了,觉得今上脾气太糟糕,比先皇难伺候多了——我就算有所猜测,敢说出来吗? “不说也由你,”少年天子一摆手,阴森森地发话,“三日之内捉不到凶手,你乞骸骨吧!” 有你这么任性的天家吗?魏岳忍不住暗暗腹诽,宁御马被刺确实是大事,谁都看得出,对方是花了大心思的,不说两名化修,也不说司修的自爆,只说自爆还能扰乱天机的秘术,就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三日之内抓不到人,你就要我乞骸骨? 拜托了,我可是堂堂的内廷第一人,是被称作内辅的! 不过天家这蛮横态度,倒也让他可以横下心来,将某些猜测,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魏岳叹一口气,无奈地发话,“假设,我只是假设……天家您也知道,宁致远他跟军方的关系,不是特别好。” 少年天子闻言,鼻孔中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哼,“还有呢?继续!” 握草,魏岳心里暗暗叫苦,就算你还想听,我也不敢继续说了啊。 他小心地看天家一眼,发现少年天子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魏公公无奈地叹口气,“您的大典虽然过了,但是……”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宁御马何在 魏岳说的是诛心之言,怪不得要吞吞吐吐,而且不敢说完。 ——登基大典已经举行过了,但是您还年幼,位子不稳啊。 少年天子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愣了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点出军方几个人,没想到你直接点向我皇族了。” 魏岳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军方,目前稳定为上,没有证据,我哪敢胡乱攀诬?” 事实上,军方目前的格局,是相对稳固的,虽然先皇的大清洗,军方也是重灾区,但是他留下的格局,非常地平衡。 其中兑帅的底子最深,坎帅的军功最强,也是内阁大司马,离帅手握御林军,这军方的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再加上还有两个老帅尚在,先皇虽然不是治军的好手,但留下的格局真的不错。 但是那三驾马车中一旦出了问题,很可能就会引发极大的变数。 魏岳是内廷的老大,对军方人物,其实有很大的发言权,可这种情况下,他还真的不敢胡乱歪嘴。 少年天子冷哼一声,“掌握军队,原本就该是内廷的事吧?罢了,你既然不想说,那你就说一说,哪个亲王可能惦记我身下的位置。” 这尼玛……你让我说这个?魏岳是彻底地无语了,“臣不敢胡乱猜测,天家事,自有天子定夺。” “你也就这点胆子,”少年天子不屑地一哼,顿了一顿,又长长地叹口气,“一个个只看着自己屁股下的位子,若是宁御马在,当能说出一二来。” 拜托,他是弄臣啊,魏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权臣,跟他不一样的,“臣有罪。” 所谓弄臣,就是啥话都敢跟天子说,一切以迎合天子为目的,点评哪几个亲王可能有威胁,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是为天子考虑就行了。 而魏岳自命权臣,他也确实是权臣,那么除了考虑迎合天子之外,还要考虑天家的江山稳定,很多不负责任的话,他不能乱说。 “快去追拿真凶吧,”少年天子见他直接认罪,也懒得多说了,“还有事吗?” 魏岳知道,这是天家撵自己了,他迟疑一下发话,“不知宁御马现在伤势如何?” “不乐观,”少年天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阴太医已经过去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魏岳犹豫一下,又说一句,“我着人去探伤问候,被拒之门外了。” 他这也不完全算告状,起码他表示,我还是挺关注宁致远的伤势。 天子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探伤只是礼节,抓住凶手,才是对宁御马最好的问候。” 魏岳黯然地告退,心里却是明白:天家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事情就这么凑巧呢?更郁闷的是,他还没法解释。 李永生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想到目前正在兴起的朝阳广播电台,于是出声问一句,“以我和宁公公的关系,我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 中央广播电台关系到他能不能尽快找到永馨,这是必须要保护的,维系跟宁致远的关系,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他只是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够不够资格上门问候。 “肯定要去的嘛,”雁九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宁御马那种人来说,谁去了并不重要,关键是谁没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玩官场文化,你未必强过我。 不过,既然雁九这么说,他就要带一点东西,去探望宁致远。 至于院子里的安贝克,继续待着呗——在中土国作威作福那么久,也该让头脑降降温了。 与此同时,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也得到了消息。 因为朝阳这里架设了电台,他可是被很多同僚非议,都说他玩忽职守,一开始就没认真地执行院里的规定,这尼玛真的是太冤枉了。 此时他就开始琢磨了:这宁致远遇刺……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还有必要开下去吗? 他身在院务管理司,最擅长跟红顶白,朝阳大修堂的电台,虽然有很多人关说,但是在他的眼中,位置最重的,当属御马监的司监宁致远。 当然,魏少玉也知道,此刻刁难朝阳大修堂,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很可能跟宁致远遇刺一事挂上钩——简直可以说是在作死。 但是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实在等不得了,大修堂的电台,发展得太快了,再等一个月,京城里用户过万的话,哪怕抛开宁致远的因素,他都很难喊停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个时机,他不能无动于衷。 于是他驱车来到了朝阳大修堂,哪曾想武修总教谕张岩根本见都不见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去找宁御马——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天家。 魏少玉这就反应过来了:合着张岩还不知道宁致远遇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朝阳大修堂毕竟是修院,虽然人才辈出,对朝政也相对敏感,但终究不需要那么强的实时性。 于是魏室长决定,再去找李永生谈一谈——那厮既然号称跟宁致远关系不错,没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果然,李永生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在他来到小院的时候得知,李永生方才匆匆出去,探望伤患了。 咦?魏少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去探望宁致远了吧?那我也去看一看啊,看宁御马是怎么对这个本修生的。 李永生的消息确实快——朝安局第一手的消息,能不快吗? 魏室长来小院前的一个时辰,他就离开了,相较而言,政务院的消息倒还未必有多快。 魏少玉凭着身份牌,审核两次之后,来到了宁御马家所在的……巷子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长串的车辆,他不但进不了巷子,离着巷子百丈,就得停下来,乖乖地排在其他马车的后面——这种地方,他哪里有胆子插队? 不过魏少玉也不会坐着干等,他着马车停靠在一边排队,自己则是跳下车来,步行走向那条巷子。 一进那条巷子,他傻眼了,前面还排着十几丈的队伍,而且马车旁边人头攒动,都围在宁宅门口,张头张脑。 这就是宁致远的行情,别看只是个弄臣,别看今上今年才亲政。 权臣可以捧人,弄臣很多时候只能歪嘴,但是谁又敢小看有能力歪嘴的人? 魏少玉还想往前走,被几个人拦住了,冲他呲牙冷笑,“规矩点,排队知道不?” 魏室长十分不高兴,“车排着队呢,我人往前走一走,不行吗?” “不行,看到宁府外人多?那都是亮了字号才过去的,”拦路的人笑得十分势利,“你报个字号,真牛的话,我们也不敢拦你。” 魏少玉知道自家事,对下面郡府的来人,他真的是很牛,但是在京城——他真的屁都不算,京城的权贵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跟宁致远,还真没什么交集,看一看身边各色的豪华马车,他停下了脚步,“行,那我就站这儿看一会儿吧。” 拦路的汉子见对方停下来,也就此作罢,并不说什么冷言冷语,京城里藏龙卧虎之辈太多,没准这位就是不愿意声张的。 万一眼瘸,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那就没意思了——大家前来,只是为了表明我来过。 魏少玉站了不到二十息,就看到了李永生。 那厮手执一个名帖,上前交给门子,说了几句之后,门子摇摇头,然后一挥手,将两个礼盒收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永生走回马车,马车一掉头,从巷子里出来——走了! 不过如此!魏少玉觉得自己窥破了李永生的虚实,也懒得再等,径自走回马车,“好了,人太多,咱不凑这个热闹,回吧。” 虽然马车排成了长龙,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将对面的车道让了出来,所以不管是李永生,还是魏少玉,掉头都是很方便的事…… 李永生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他知道的是,今天我来了,问候过了,门子似乎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然后将礼物放下,就可以回去了——无非是个形式罢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令他惊讶的是,安贝克居然还在院子里,甚至还仅仅只穿着一条内裤。 须知此刻已经是深秋,马上要立冬了,他讶异地看一眼张木子,“这厮不冷?” 张木子笑着回答,“你不回来,他怎么敢穿衣服?” 雁九是跟着李永生去了宁府的,闻言她微微一笑,“怂包而已。” 安贝克双手握拳,浑身微微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冻的。 “你回吧,”李永生意兴索然地一摆手,“记住了,明天你继续过来挨揍,要不然,我就过去抓你。” “为什么?”安贝克纵然是吓坏了,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你揍我,总要说个原因。” “我揍你,需要原因吗?”李永生微微一笑,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不如这样,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不能揍你?” “我是新月国的王子!”安贝克叫了起来。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但是……这其实是我揍你的原因!”(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原来是她(求月票) 不管怎么说,安贝克是离开了,带着屈辱离开了,还可能继续挨揍。 莎古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找到他,“我怎样做,你才能不找安贝克的麻烦?” “他是你爹吗?”李永生真是烦透了这女人,要不是为了寻找永馨的下落,他真的想把这女人扔到随便什么地方,“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洗澡?” 莎古丽闻言,也是面红耳赤,她高声叫着,“原来中土国的国族,只会欺负女人。” 李永生真的懒得理她,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写下你知道的国族女孩儿,要不然我送你回朝安局去。” 莎古丽纵然有千万的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具备拒绝的资格。 不过,刚才她还在想着,为了搭救安贝克,她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他离开了,她心里的紧迫感就少了一点。 于是她又哀求,我能把我想到的人都写下来,你能不能放过他? 李永生冷笑着回答,你别管他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莎古丽委屈地去写人名了,雁九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抵触,莎古丽一晚上,也才写出三个接触的国族女孩,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直接停了她们三个的早饭。 吴小女看得有点不忍心,私下跟李永生说,“三个小女娃娃,你何必跟她们叫真?” “吴妈妈,不叫真不行啊,”李永生苦笑着解释,“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你对他再好,他都觉得是应该的,你吓他一下,他反倒是怕了,要主动亲近你了。” 雁九正好在左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一直以为你们是比较强调大局的,没想到你也这么认为。” “大局当然是要强调了,”雁九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说句实话,对人性的了解,我比你深刻得多。” 她有资格说这个话,朝安局整天琢磨的那点事,可不就是这些吗?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倒是没过多久,李清明又来扎针了。 今天的李疯子一点都不疯,甚至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也许他想说话来着,但是小李的院子里,住的人实在太杂了。 扎完针他也没走,直接又借了李永生的一间房间住了下来,加上服侍他的侍卫和小九,小院有点人满为患了。 但是这些人之间,基本上不怎么交流,整个院子的气氛,也是怪怪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贝克还没过来,李永生见莎古丽写得太慢,气呼呼地出门去寻那厮,雁九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安贝克没在宿舍,看守宿舍的门卫说了,此人昨天回来一趟,然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跑路?李永生心里暗哼,有种的你永远不要出现在大修堂。 雁九默默地跟着他,眼珠不住地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次回到小院的时候,就过了午正,有意思的是,李清明带了一台收音机来,正安稳地坐在那里听说书,张木子和吴小女也在不远处听。 李永生走进莎古丽所在的小屋,才发现三名女修生也在听,莎古丽听得连字都忘了写,见他进来,才赶紧去提笔。 这文化侵略,还真是个好东西,李永生默默地点头:我整出这个来,也算帮了道宫一把吧? 但是下一刻,他就勃然大怒,“你一上午就写了四个人?” 莎古丽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在使劲儿想,而且早上没吃饭,没力气。” “那你中午饭也不用吃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又看一看莎古丽的两名同窗,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怕饿着,但是你的朋友要跟着受苦……自己看着办好了。”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李某人不惯这些毛病。 因为莎古丽的消极怠工,李永生很是不爽,于是下午给李清明扎完针之后,又去找了一趟安贝克,这次他不但去了宿舍,还去了教室。 留学生班早就记住了这个面上有疤的英俊年轻人,所以没人质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大家就当看不到此人。 李永生也不跟他们说话,发现安贝克不在,转身就走。 看到他一脸阴沉的模样,一直跟着他的雁九叹口气,终于发话了,“小李,你为什么一定要寻他的晦气呢?” 李永生皱着眉头看她一眼,“那个雨夜,他差点杀了我,你不知道?” “但是……”雁九犹豫一下,才狠狠心发话,“但是他现在,受朝安局庇护。” “切,”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们一直是这么做的,我清楚。” “你真不清楚,”雁九停下脚步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以前呢,是象征性地保护,现在……现在他算半个朝安局的人了。”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居然被你们收编了?” 雁九点点头,“所以你对付他……要适可而止,他能提供很多宝贵的情报。” 这件事她一直不想说破,但是看李永生这孜孜不倦找麻烦的架势,她必须点一下。 “又让我顾全大局,”李永生笑了起来,笑容里颇有一点无奈,“那我说一下我的底线吧,我不去找他麻烦了,但是不要让我在大修堂里见到他,要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雁九闻言也没了脾气,这位背景深厚,现在念头不通达,她也没法拦着。 想一想之后,她又问一句,“你如此在意莎古丽结识的国族女子,是为了什么?” “肯定有我的原因啊,”李永生笑了起来,顿了一顿之后才又说,“好吧,是为了找人。” “她结识的国族,我们也知道不少,”雁九淡淡地发话,“你想找谁?” 我倒忘了,莎古丽被你们关了十几天呢,李永生顿时恍然大悟——这十几天里,肯定也能掏出不少东西的。 可是,他也无法说出自己想找谁,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问,“莎古丽有个妹妹,叫依莲娜……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此人心向国族,”雁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下一刻,她怔了一怔,然后怪怪地看向他,“对了,好像就是你博本院的。” 李永生也愣了一下,表情也怪异了起来,“心向国族……你们把她也发展进来了?” 发展?雁九微微迟疑一下,就猜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很干脆地摇摇头,“没有,我都没见过这个人,莎古丽自己说的,她对她的妹妹很不满,她妹妹甚至起了一个国族名字,好像叫……永馨?” 李永生呆在了那里。 好半天之后,他才笑着发话,“这个名字……挺烂俗的嘛。” “胡畏族就那点水平,这名字算不错了,”雁九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见过她妹妹吗?听说很好看呢……不过我估计也是胡人的审美观点。” 李永生挠一挠头,斟酌着发话,“嗯,见过,倒还算将就。” “也是,”雁九点点头,别人交口称赞的美女,不会太差了,然后她眼珠一转,“你不会是喜欢她了吧?” “哪儿能呢?”李永生干笑一声,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地古怪…… 接着,他并没有回小院,而是去了一趟广播电台,了解一下近况。 可巧,他到达的时候,张岩也在播音室的外边,正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着什么。 见到他过来,武修总教谕抬手招一下,“小李,你来得正好,过来见过荣老。” 李永生微微愣了一下,走了过去,笑着打个招呼,“见过荣老。” 荣老面目清癯,雪白的头发和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淡淡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过头又跟张岩发话,“既是美文,当然是用来传承,用来载道的。” “问题是载道文馆,就是您老开的啊,”张岩苦笑一声。 原来这荣老也听了收音机,对于里面的美文欣赏栏目,他希望能加上载道两个字,不管是载道美文,还是美文载道。 但是张岩识得来人,知道此人就开了载道文馆,心说这不就是李永生说的广告吗? 广告能卖钱,张总谕知道这个,最近也有人来谈广告,但是一干武修商量一下,觉得市场尚未成熟,现在并不是推出广告的好时机。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大家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收音机的生产上,那庞大的利润,让大家看不起这点小钱。 然后这荣老也找了过来,说你们这个美文栏目,应该强调一下载道。 张岩一听这要求,就头大了,你这都不是简单的广告,是李永生说的“冠名”啊。 但是荣老的气场也很强,声音洪亮,“小张,我都亲自过来了,这点面子不给我?” 这根本不是面子的事儿,张岩笑着一指李永生,“小李,你跟荣老说一说这个门道。” 荣老……载道,李永生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荣载道?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丑态 荣老却是没将李永生看在眼里,他依旧对着张岩,“我就跟你说事呢,别跟我推三阻四的,他一个毛孩子,我跟他商量什么?” “这您可看走眼了,”张总谕笑着发话,“小李可是拥有广播电台的三成股份呢。” 荣老这才又侧头看一眼李永生,然后转过头,继续冲着张岩发话,“不管怎么说,这个美文栏目,一定要加上载道两字,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李永生听到这里,干咳一声,“荣老部长?” 荣载道皱着眉头看他一眼,然后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去去去,没你的事儿。” “怎么就没我的事儿呢?”李永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实在有点火了。 不是他不知道敬老,但是对方实在太倚老卖老,他说话也就不客气了,“我和博本院占了广播电台六成六的股份,张总谕就算答应了你,也得我们同意才行。” “你们同意?”荣载道这才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两眼,诧异地发话,“美文可以载道,你们为什么会不同意?” “麻烦荣老部长你搞清楚,”李永生气得笑了,“电台是我们的电台,不是您的,您要是想做主,可以自己搞个电台嘛,何必跑到我们这里指手画脚?” “咦,你这小子是什么态度?”荣载道勃然大怒,“小小年纪,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知道不知道尊敬长者?” 李永生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反驳,“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还纳闷我们为什么不听从……身为长者要起表率作用,拜托,有点素质成吗?” 噗,荣载道好悬没被这句话气得喷出血来,想他荣某人是什么人?美文界一面旗帜,是曾经的教化部副部长,而且还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小子你竟敢如此说我? 他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了,他不跟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般计较。 至于这厮所说的指手画脚什么的,他根本不认为是自己的错——我愿意指点你,那是抬举你,你不老老实实地听话,那就是你的不对! 看他离开,张岩也松了一口气,冲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他真想做两个广告的话,我白送都无所谓,但是冠名权不能让啊。” 荣载道身为曾经的教化部副部长,文章又写得好,在教化系统里,有相当的人脉和人气,人家上门的话,白送广告真的正常。 “是不能让啊,”李永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白送广告,也就是两句话的事儿,白送冠名权……一个栏目的名字就固定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张岩报之以苦笑,“白送冠名权,不但影响收入,关键是他不领情,只当是咱们该做的……以后想改回来,都要得罪人了,还不如直接顶住。” 随着收音机的推广,他对广告该怎么卖,也有了大致的认识,美文栏目临时改为载道美文,这没多大问题,但是以荣载道的习惯,他这就算占住这个名字了。 将来美文栏目的冠名权卖出去,朝阳这边一改名字,荣老部长铁定跳脚——他才不会想,自己没花钱就做了这么久的广告。 张岩也是为了怕麻烦,索性一开始就不开口子。 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这还亏得他是已经乞骸骨了,要不然不知道又是什么脾气。” “他没乞骸骨的时候,反倒比现在好说话一点,”张岩递给他一个神秘的微笑,“那时他的嘴也不好,不过公务方面,还较为注意。” 李永生会心地一笑,乞了骸骨的人,一般都会出现些心性变化,这实在太正常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就在这时,荣载道又从远处大步地走了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博本院……姓李,你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吧?” “没错,我就是那个不登大雅之堂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荣载道不屑地哼一声,“你的话本从我手里过了……你就这么对我?” 要点脸行不?李永生是真烦了,“您可以选择筛下来我,原本你也看不上话本,但是……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这话就问得有点打脸了,只差明说你荣载道自命孤高,其实还不是要看朝廷的风向行事? 荣载道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不过他此番回来,是铁下心要拿下那个冠名了,“你嘲笑我的容忍之心,我不跟你计较,你是一定要恩将仇报了?” 李永生不想跟他扯皮——他的征文是揣摩了上意的,虽然当时是没钱闹的,但是他身在朝阳大修堂这样的象牙塔里,如此行径,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冠名是要花钱的,以次数计算,荣老愿意花钱,那当然好说。” “花钱?”荣载道再次愕然,“竟然要花钱?” 在他想来,朝阳大修堂卖收音机卖得风生水起,赚得脑满肠肥,还要指着电台赚钱? “那是当然,我们在替你宣传啊,”李永生坦坦荡荡地回答,“荣老你若不是有个载道文馆,会在意美文载道不载道吗?” 这种大白话,显然又是一记暴击。 荣载道先是一愣,然后气急败坏地发话,“明明是教化众生的物品,你们竟然拿来收费,呜呼,中土的教化,可以休矣。” “没那么严重,”李永生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浓浓的不屑,“朝阳大修堂的收费,比我博本还高呢,以荣老部长的意思,朝阳大修堂可以休矣?” 关于教育产业化,地球界不知道有多少争论,他辩论这个话题,太拿手了。 咱不带这么自黑的!张岩伸手挠一挠头,耷拉下了眼皮。 荣载道愣了一愣,他也没想到,对方还击得如此犀利,有心说一说两者的不同吧,但是仓促看来……也没啥不同。 很多人就是因为没钱,才上不起本修院,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这种情况少一点——只要能有资格上了朝阳,就算没钱,也有的是人上杆子投资。 但是其他本修院,类似情况就太多了,没办法,精英教育就是这个特点。 荣载道想一想才回答,“那这个家庭永馨时刻说书,每天交多少钱?” “这是我要求加上的,”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不算钱,而且这个栏目的冠名权不卖,强调的就是家庭永远温馨,正合教化之意。” 荣载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名称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但是对方死活不承认,他也没招。 而且对方给出的理由,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是也不好辩驳。 正没奈何之际,远处呼啦啦走来了二十几个人,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 他走到张岩面前,刷地抖开了一纸公文,面无表情地发话,“传告:自即刻起,取缔朝阳大修堂非法架设的广播电台,相关物品予以封存,这是政务院的传告,还请配合。” 张岩斜睥他一眼,一把将公文抓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之后,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院务管理司也能代表政务院了?” 魏少玉斜冷笑一声,“张总谕的意思是,我若是能拿到政务院的传告,你就乖乖取缔吗?” 政务院的传告,当然比院务管理司的传告难搞,不过他的怀里,其实已经有了政务院的传告,只等对方承认,他就会取出来。 这厮啥时候这么有底气了?张岩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了一想才回答,“政务院是政务院,我朝阳大修堂,还归教化部管,你最好两家的传告都拿过来。” 政务院的传告,对方也许弄得到,但是教化部的传告就难搞了,大修堂和教化部都是教化系统的,倒不信教化部有谁的胳膊肘子,会向外拐——不怕被同僚喷死啊? 然而下一刻,张总谕就领教到了什么叫意外。 “原来是非法架设的?那就取缔呗,”荣载道怪叫一声,大声发话,“我虽然不才,也是教化部曾经的副部长……怪不得这个电台这么邪门。” 有很多人,愿意将私怨凌驾在公义之上,很显然,老荣部长就是这么个人。 魏少玉原本还有点呆滞,闻言冲着荣载道微微一笑,“荣老果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荣部长在京城的文名极盛,认识他的不知道有多多少,魏室长也识得他。 荣载道冲着张岩微微一笑,“怎么,需要我弄个告知过来?” 张总谕无奈地叹口气,“荣老,您都是出了红尘的人了,何必又入这一趟浑浊的污水?” 荣载道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有一颗入世教化的心,不行吗?” 你有的是鼠肚鸡肠!张岩也火了,冷笑一声,“若是我答应你这个冠名权呢?” 荣载道冷冷一笑,“现在说这个,却是晚了……我真不知道电台是非法架设的。” 这一天多的时间,宁御马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上层,见到院务管理司来人,老荣部长心知肚明,朝阳大修堂只要院长不出面,应该扛不住这个告知。 反正他心里有怒火,就要借机撒出来——我让你们再小看我! 张扬则是明显的愣住了——荣载道你真是教化系统的吗?为了一个冠名权,就做得如此丑陋? 就在此刻,远处有一辆马车急速驶来,不等停稳,一个人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谁是李永生?李永生在这里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生死之间(求月票) 跳下来的人,是个仆人一般打扮的人,青衣小帽。 但是紧接着,又跳下一人来,却是朝阳大修堂的医修总教谕王楠,他冲着李永生呲牙一笑,“你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荣载道看着那青衣小帽的仆人,眼睛就是微微一眯,“内侍?” 他文采风流,经常被先皇召见,对内侍再熟悉不过了。 李永生前行两步,然后一抱拳,“我就是李永生,目前有点事情,请稍候。” “哪里有时间稍候?”那青衣小帽的人叫了起来,“快快跟我走,不要啰嗦!”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雁九走上前,沉声发话,“可是御马监的公公?” 她久在朝安局,眼皮子里不知道储存了多少人物,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根脚。 青衣小帽顿时一怔,然后上下打量她一眼,轻哼一声,“原来是你,你知道就好。” 他此来是负了使命的,不能张扬来历,但是现在被人喊穿了,又认出了对方朝安局的身份,那也只能认了。 雁九看一眼李永生,“永生,走吧,你惦记的事儿,交给我了。” 李永生看她一眼,走向马车,“你先帮我看好广播电台。” 马车转个身,又疾驰而去。 在场的众人,目送着马车离去,久久没有人出声。 “等他回来,我再跟他分说,”荣载道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转身就走。 雁九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荣载道,但是……凭你也配跟李永生分说? 魏少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麻麻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盯着雁九,“你要抗拒政务院的传告?” 雁九一伸手,从张岩手里拿过公文来,轻轻巧巧地撕成好几条,似笑非笑地发话,“院务管理司吗?哎呀,我不小心把传告撕了,你抓起我来吧?” 魏少玉的脸上,青红白紫闪烁了好一阵,才咬着牙关发话,“宁御马是死是活,还是未知,你下注之前,想清楚了。” 雁九冲他呲牙一笑,“你知道得……有点多了,这样吧,你也别走了。” 魏少玉顿时大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御马若死,你是得利者,”雁九微微一笑,从身边的皮囊里摸出一个音螺,然后缓缓地发话,“那么,你也有刺杀嫌疑。” 魏少玉闻言,吓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没命地喊了起来,“我是奉了政务院的命令!” “我管你那么多呢,”雁九低声嘀咕一句。 李永生上了马车之后,见到赶路的速度很急,想一想之后发问,“宁御马的伤情如何?” 这个时候御马监来人,只可能是请他去疗伤的,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个……您到了就知道了,”青衣小帽很恭敬地回答,按说他在御马监也算一号人物了,但是他真不敢对李永生失了恭敬。 然而这个问题,他还真不能随便回答,宁致远的伤情,在内廷都是讳莫如深的,天家亲口说了,谁敢传出去,必会追究责任。 就连他来朝阳请李永生,都不敢亮御马监的身份,生恐别人联想到什么。 他没找到李永生,于是拿了阴九天的帖子,去找医修总教谕王楠帮忙寻找,不料想被朝安局的窥破身份——当然,这个责任不能算在他身上,但是他心里依旧惶恐。 李永生能体谅此人的心情,见他不回答,于是又问一句,“银针这些,我都没来得及去取。” “都备好了,”这位恭恭敬敬地回答,“只要您人能到,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李永生见状,也闭上了嘴巴。 半个多时辰之后,马车来到了一个小巷,这里是宁致远宅院的后门,青衣小帽一边请李永生下车,一边抱歉地发话,“事急从权,还请李郎海涵。” “无所谓,”李永生很随意地一笑,然后眼睛一眯。 他看到一个人被脱得精光,被绑在石柱上,一边正有人拿了细细的皮鞭,蘸了水抽打。 皮鞭虽然细,但是看份量绝对不轻,一鞭子打下去,被打的人就浑身颤一下。 “这是昨天的门子,”请他来的太监低声发话,“李郎上门,他竟然不留客,抽他五日时间,死活看他造化了。” 李永生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昨天的事,其实不能怪门子,他来看伤患,门子留下了礼物,将人送走,这很正常——宁御马还生死不知呢,怎么迎他进来? 但是同理,现在抽打门子也正常——李永生上门,你竟然将人送走了? 说来说去,还是宁致远这边有人担心李永生心里不快,索性在他路过的地方,公开惩处门子,缓解他可能的怨气。 这种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说情。 跟随的太监见状,心里暗叹一声,看来指望这位爷出声帮腔,希望不大了。 他也不觉得门子有多大错,李永生就算针术尚可,整个京城能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点事就惩治门子,着实有点冤屈。 当然,这点遗憾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马上就继续引着李永生前行。 穿过几个亭榭,来到一个二层小楼,旁边守着十几名御林内卫。 两名内卫上前辨识一下李永生,然后又拿个圆盘扫一下他的身体。 圆盘扫过他的布囊时,产生了剧烈的抖动,还冒出了白光。 “储物袋?”内卫讶异地一扬眉头,不过很快地,他就镇定了下来,“麻烦您打开一下储物袋,这个……是规矩。” “不用了,”李永生从布囊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布囊外,“封禁!” 这是封禁符,不算特别罕见,主要作用是不被人启封,当然,可以用暴力破开,但肯定要留下痕迹。 封禁好之后,他将布囊直接交给了对方,淡淡地发话,“替我保管好。” 内卫接过布囊,摆放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然后走开了。 跟着来的太监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帮您拿着?”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然后呲牙一笑,“我也想避嫌,反正你都准备好东西了。” 说句实话,储物袋被检查出来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实在太正常了,宁致远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刺杀了。 所以他果断地交出了布囊,布囊不是储物袋,里面装着的褡裢才是。 眼下负责戒备这里的,绝对不止这十几人,连检查储物袋的设备都有,他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敢随便动他下了封禁的东西。 确实没人动他的布囊,在他走进楼后,几个御林内卫交换个眼神,有人叹一声,“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 年纪轻轻能拥有储物袋,那真不是一般的存在,更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 连志磊没有储物袋,任永馨也没有,张木子倒是有,人家是真君的记名弟子。 李永生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七八个人,一个黑瘦的老头坐在那里喝茶,旁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其他人或坐或站。 黑瘦的老头见到李永生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疑惑他的年轻,“这是?” “阴大师,这就是李永生,”带人来的太监赔着笑脸回答,“九凤齐鸣的针术。” “是三凤九鸣,”阴九天随口矫正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你来看一下宁致远的伤情。” 隔壁的套间里,宁公公躺在一张床上,周围还有三四个人看护这。 御马监的司监双目紧闭,面色发青,下颌处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胸腹间也不见起伏,仿佛是死人一般。 李永生走上前,随手拨开了他的眼皮,看了七八息,微微颔首,“还活着。” 你这不是废话吗?众人有点无语,如果他死了,叫你来干什么? 不过阴九天微微颔首,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中土国的郎中,检验生死的手段很多,比如说摸脉,比如说听心跳,又比如说拿块琉璃片放在伤患鼻孔下,看有没有水汽。 但是医术高明的人,直接看瞳孔就行,尤其是宁御马这样的状态,已经一天多了,通过瞳孔能看出真死和假死,那得有相当高的水平。 既然他断定了对方的水平,就直接发问,“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你能否做到?” 双肩井可是两处,四处要害使用三凤九鸣,那就不是一次三凤九鸣,而是四次。 这对行针者的水平和修为,要求很高。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倒是可以,但……如何辩证?” “已经辩证过了,”旁边一个八字胡中年人发话,“你只管听从便好。”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看着阴九天——旁人的聒噪我是不管的,就看你怎么说。 阴九天沉吟一下,然后缓缓发话,“你先把一下脉吧。” 李永生走上前把脉,把了差不多两柱香的功夫,才缓缓地抬起眼皮,“居然……莫非是巫蛊之术?” 宁致远脸上的那一个伤口不大,有多深也看不出来,应该是处理过了,但是此人竟然没有脉象,再结合阴九天刚才的要求,他猜测此人受了巫蛊,是正常的反应。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交相辉映 阴九天闻言,缓缓点头,“不错,巫蛊,其实还有些毒。” 虽然对方回答得不是很完全,但是他已经相当满意了,只是这回答,也带了点试探。 李永生果然有点疑惑,“能和巫蛊一起下行的毒吗?” 这话问得也很有水平,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分明是要趁着四处要害被封住,催动蛊虫往下走,到脚心的涌泉穴,然后以物诱出或取出。 这是处置蛊虫的一种手段,不是通用的,只是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使用,但是以李永生的知识,他实在想不出,蛊虫怎么能和毒一起,同时从脚底排出。 那八字胡中年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只听好,去做便是。” 他也是太医,跟阴九天忙了一天一夜,将宁致远身上的毒控制住了,又将蛊虫的活性压制到最低,这个过程讲起来不但麻烦,还有很多不便人知道的隐秘手法。 所以他这个态度,倒也不是故意歧视李永生——你一个年轻的本修生,老老实实地施针就行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然而这话说得李永生不高兴了,他脸一沉,“我自跟阴大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三凤九鸣有几种施针和取针手法?” 这位闻言,顿时不做声了——没办法做声了,人家问这么清楚,是要选择性地施针。 这也不怪他,三凤九鸣针法早就失传,他哪里想得到,九凤齐鸣这针术,竟然还有细分? 阴九天讶异地看一眼李永生,沉吟一下发话,“毒从脚下出,蛊自谷道泄。” “咦?”这次轮到李永生纳闷了,他看一眼这大名鼎鼎的大国手,“谷道出蛊?阴大师果然令人佩服。”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佩服,他的医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能治疗很多伤患,主要是他的见识广,这是眼界决定的。 阴九天做为一个玄青土著,竟然能在宁致远身中奇毒并且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令蛊虫被排泄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殊不料,他这话听到阴九天耳中,也是颇为震惊,黑瘦老头看他一眼,“居然精通蛊术,你可知谷道出蛊的难处?” 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吐出八个字,“肠胃要动,气血要行。” 谷道出蛊也未必有多难,但是宁致远在昏迷中,不能像一般修者,通过行气将蛊虫排出体外,那就只能跟普通人一样,靠肠胃的自行蠕动来排出。 这就存在气血搬运的问题,搁在一般情况下倒不是大事,但此刻宁御马身中奇毒,太容易因此毒发身亡了。 “咦?”这个答案,令阴九天都不淡定了,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一手绝传的针法,后来才发现,甚至针法都可以细分,再后来又发现,对方居然精通蛊术。 直到现在,他愕然地发现,对方连谷道出蛊的方法都不看在眼里——他原本是想考校这个的。 小伙子看重的,居然是谷道出蛊时的毒性控制问题,这看问题也太全面了一点吧? 中土国的郎中行医,讲究的就是全面性,阴九天猛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伙子。 小家伙还真是个好苗子!他暗暗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宁致远身上毒性和蛊性相近,原本是相互纠缠的,我们适度地分开了。” 原来如此,李永生点点头,他明白了对方的做法。 但是虽然明白了,却一点不影响他的佩服之心,行刺者故意使出和蛊虫相似的毒,分明就是想双保险干掉宁致远。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大国手阴九天,竟然能强行将两者分开,不愧是御医。 见到他点头,阴大师就越发地好奇了,“你觉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施针?” 他希望小家伙盘算一下,使用哪种三凤九鸣的分支手法,比较合适。 李永生想一想,方始回答,“四凤十二鸣……其实是四柱齐鸣。” “四柱……齐鸣?”阴九天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四柱针法他当然知道,但是齐鸣……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能令四针齐鸣?” 他总听别人说,李永生说自己的针法不是得自桂一男,原本他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有点相信了。 “这并不难做到,”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关键是我认为,四柱齐鸣,才能更好地将毒和蛊下推,三凤齐鸣倒也行……但是那就先照顾不到膻中了。” 亏得我还想着让你做四组三凤九鸣呢,阴九天的脸,也有点发热。 他当然知道,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必须在每个点上都做到三凤九鸣,但是很显然,一旦这样做了,四组针之间不会太同步,也会影响效果。 然而,他选择这样的治疗办法,主要是因为,他必须将膻中也扎上针,否则会引起极为糟糕的后果——这是没有商量的。 四柱针法,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他还待说话,旁边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有点不高兴了,“阴大师,人已经请到了,咱们动手吧,致远……宁公公他等不得了。” 阴九天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更好的法子出来,你不能让我想一想?” 浓眉大眼顿时不说话了,这位可是天家的御医,他偶尔说一句算是提示,不属于失礼,但是说得多了,那是找不自在。 不过阴大师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想一想之后,看一眼这厮,不怒而威地发话,“还不快去找个人来?” 啊?浓眉大眼中年人愣住了,“找个人来……干什么?” “找人来测试一下啊,”八字胡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四柱齐鸣,我们都没听说过,不得先验证一下?” “拿我来测试吧,”引李永生前来的太监主动申请,他一脸的决然,“宁公公已经等不得了,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来吧!” “还是我来吧,”又有几个人先后开口,异常地积极踊跃,这样的时候,谁愿意后人? 最后,还是先发话的这位得到了机会,没办法,谁让他反应最快呢? 李永生也不拖延之间,直接给这位扎了四根银针,然后双手一拂,手法快得根本令人看不清楚,紧接着,四根银针齐齐颤动了起来。 阴九天也没有歇着,一边看他行针,一边伸出两只手,摸着太监两手的脉搏,耳朵也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松开双手,由衷地叹一声,“果然是厉害,这个四柱齐鸣好。” “好的话,阴大师您就赶紧出手吧,”浓眉大眼又沉不住气了。 阴九天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得改动一下方子,李永生有这实力,方子当然要变。” 浓眉大眼直接卡壳,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已经开始熬汤药了啊。 阴九天才思敏捷,不多时就将刚才的方子改动完毕,然后递给李永生,“你看一看。” 李永生一摆手,微笑着回答,“汤剂类的方子我不熟,我对阴大师你有信心。” 方子他也能开出来,但是他并不是个喜欢卖弄的人,今天来既然是行针的,那就只管行针好了,而且……看阴九天这水平,也是极高的,倒不信连个方子都开不好。 阴九天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而是又将方子递还给小厮,“行了,煎药去吧。” 接下来,就是李永生对宁致远施针了。 依旧是四针,四针下去之后,他不住地拂弄着四根银针,令这四根针一直在震动。 想要偷师的人海了去啦,但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快,大家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有人拿出了留影石,想要留下影来,那浓眉大眼的汉子冷哼一声。 因为害怕打扰李永生,他哼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紧接着,他又低声发话,“收起来!” 众人这才想到,宁御马的伤情,本来就是顶级机密,宁御马的叔叔,又怎么可能答应他们留影? 李永生施为了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才冷哼一声,“汤剂呢?” 小厮把汤剂端了过来,因为才刚刚煎好,正冒着滚烫的水汽, “要起针了?”阴九天问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喝令一声,“弄凉一点……小李你再坚持一下。” 弄凉是很简单的事,修者的位面,当然有可以令汤剂快速降温的手段,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温热的汤剂再次被端了上来。 阴九天深吸一口气,“起针吧……是速起,你应该知道吧?” 李永生当然知道该速起,他点点头,“起针之后,还要再下针,你快点!” 握草,你连这也知道?阴九天都顾不得震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样的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的苗子? 然而,李永生的震惊,一点都不比阴九天少,当他起针完毕,看到对方灌汤剂的手法时,眼中也掠过了一丝异样:我去,竟然是鼻饲? 鼻饲手法,地球上有,是通过鼻孔,将汤剂灌到患者的胃里,仙界却是没有——想让汤剂起效,仙界有很多手段。 他真没有想过,中土国这边,竟然也有鼻饲的手法。(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妙手(求月票) 一大碗汤药慢慢灌下去,阴九天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似乎在问:还不动手? 刚才的四柱齐鸣,是为了激发这四个祖窍的活力,有效地抵挡巫蛊和毒性。 现在汤药灌下去,四个祖窍重新激发,才能保证,药性不四溢,乖乖地下行而去。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淡淡地发话,“待肠鸣之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去!阴九天竟然无语凝噎了,腹鼓肠鸣,那是辩证用的,什么时候就成施针的时机了呢? 不过他也不敢贸然地质疑,事实证明,这个年轻的本科生,是有真材实料的,于是他说一句,“鼻灌汤剂,直接入胃了,还需要等待?”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胃是负责消化,肠才是负责吸收。” 他甚至很想驳斥一句,汤剂还需要消化吗?直接吸收就行了。 但是,何必呢?他今天来,就是甘当绿叶的,没必要跟大国手叫这个真。 “果然是跟我想的一样,”阴九天居然猛地跳了起来,直接扑到了李永生身上。 “去!”李永生吓了一大跳,他的性倾向十分正常,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猛然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想也不想,膀子一扛,直接将阴九天甩出老远。 周围的人顿时石化了:尼玛,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个本修生,将一个化修打飞了? 没错,阴九天是化修,虽然他这个化修,有一点点水分,是通过气运冲刷提升上来的,而且通过一些道器,才能施展出化修的修为。 如果不用道器的话,他的真实战力,应该就是中阶司修左右的水准,毕竟没几个医修是擅长战斗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修为是化修。 阴九天被甩开了,却没有丝毫的不满,恰恰相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战力方面的差距。 他被甩到了墙壁上,跌落到地面,然后他马上就站了起来,兴奋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胃的作用只是碾磨,对吧?” “这个……”李永生犹豫一下,微微颔首,“没错,胃的吸收效果很差。” 阴九天根本没问他原理是什么,而是再次兴奋地发话,“我就说了,这鼻灌可以直接进肠的……可以直接穿过胃的,对吧?” 鼻饲已经是直接穿过食道了,再直接穿过胃?你也真敢想啊,李永生觉得有点无语,“直接穿过胃,技术上不太好实现吧?” 地球界做个胃镜,大家都要痛苦到死去活来,贲门不开,进不了胃。 至于说穿过胃,汤剂直接通过幽门,那画面太美,真不忍直视。 “划开肚子就行了,”阴九天很无所谓地回答,“小肠上开个口子灌汤剂。” “啊?”李永生听得都傻眼了,咱不带这么喝药的吧? 这个技术手段,在仙界没必要,在地球界,似乎还没有听说过——这种喝药的方式,实在太**了一点吧? 起码在灵魂碎片离开地球的时候,那里还没有成熟的技术,支持这么喝药的。 但是在中土国,这样的手段,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这里是修者的社会! “你确定,等肠鸣之际吗?”阴九天的脸上,依旧是兴奋异常,这也是他一个重大的猜测,如果能证明实用性,那算一个历史的突破了。 大国手什么的称呼,阴大师已经不稀罕了,甚至他听到这些称呼,都提不起什么兴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超脱自我,超脱中土国现有的医修格局。 剖开肚子喂药,涉及到伤元气的问题,但是能将救人的效率提高,这就足够了,起码遇到那种不救则死的病情时,这是一个选择。 “我确定,”李永生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胃也能吸收一部分……阴大师你条件便给,测试一下便知。” 阴九天兴奋地点点头,“我肯定要找人测的,现下不过是想先听到你的答案。” “肠鸣了,”李永生再次出手,这次用的是新的银针,方才入体的银针,已经有些毒性,不敷使用了…… 看着他熟练地行针,八字胡的太医怔了一阵之后,悄悄地找上了阴九天,“阴大师……” “别说话,”阴九天专心致志地看着李永生,心里不住地模拟着,如何才能让四针齐鸣。 四针行完,宁御马身下冒出了臭气,阴九天马上又指了四个祖窍,令李永生继续行针。 这次,李永生就不听他的了,他认为此次该行的是三个祖窍,三凤九鸣正好,没必要四个祖窍。 两人简单地交换一下意见,最后还是阴九天退缩了——李永生的建议,有点颠覆常识的认知,但是阴太医认为,这样行针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正经是小李的思路,可以借此验证一下。 正如李永生所言,阴大师身为御医,有很多伤患可以供他测试,就算没有需要的伤患,也可以强行制造出来——牢里的死囚多了去啦,废物利用一下是无妨的。 但是现在就能验证效果,何乐而不为呢? 李永生的建议果然不错,接下来,宁御马不但顺利地排出了蛊虫,剧毒也被驱赶到了腿上。 一群人一直忙到子末,也就是夜里一点,宁致远双脚的涌泉穴,终于凝出了十几滴毒血,其色如墨,却有淡淡的海腥味。 “果然是夏花之毒,”八字胡轻叹一声,神情复杂。 阴九天却是没在意这些,他早就判断出了毒性,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病人应该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醒来,他余毒未尽,元气也大伤,迟些醒来是正常的。” 宁致远的叔叔闻言大喜,“十二个时辰就能醒来?” “十二个时辰之后,”阴九天很随意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伤患家属的唠叨,从来都是最麻烦的,“排毒的方子也给你写好了,不要干扰我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八字胡的太医,“你刚才想说什么?” 八字胡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发现他正满头大汗地吃饭——连续几趟针下来,此人真的累惨了。 他将阴九天扯到一边,悄声发话,“你有没有发现,这本修生极为古怪?” 这用得着你说吗?阴大师无奈地白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把您甩脱了,甩出了很远,”八字胡的声音,越发地低了,“他才是本修生啊。” “哦?”阴九天一直在琢磨今天的病例,这时候才意识到,此人的战力也极为不俗。 我可是化修来的,他琢磨一下,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你还想说什么?” 八字胡的眼中,凶光一闪,“此人的来历,我看很有问题!” 他今天被李永生呵斥了,还无法反驳,身为堂堂太医,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当然,他不会认为,这是自己心胸狭小——那厮怎么看,都不正常。 阴九天沉吟一下,抬手又招来那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 经过一阵观察,中年人发现,宁致远的呼吸明显了起来,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若是宁致远真的不治,宁家的百十口人,瞬间就会掉落深渊,想被打回原形都是奢望。 所以他笑眯眯地走过来,“阴大师有何指教?” 阴九天看一眼身边的八字胡,“你来说!” 八字胡将自己的猜测低声说一遍,然后……他很悲催地发现,对方的脸拉了下来。 宁致远的叔叔沉吟一下,字斟句酌地吐出一番话,“李永生的来历呢,你们不用怀疑,天家都叫得出这个名字,当然,他还有别的际遇,这就不方便说了。” 宁家是小户人家,眼界也不怎么样,但是一百多口人里,偏偏是他来帮宁致远管家,可想而知,他是比较出色的,所以说话的水平不算低。 他其实心里清楚,李永生跟道宫有勾连,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给太医听吧? “天家都叫得出名字?”八字胡愕然,天家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天家叫得出这个名字,那是大不相同的——很多人天家有耳闻,但是想让天家叫得出名字,那真不容易。 “这个事儿不用再说了,”中年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李永生的储物袋,还在外面被扣着呢,那可是储物袋啊!” 八字胡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停了继续歪嘴的心思,年纪轻轻,居然有储物袋,这种人实在没法招惹啊。 阴九天倒是没有多么意外,能培养出李永生这种怪胎的人,其身后的势力可想而知,至于说区区的储物袋,阴大师不但见得多了,自己也有两个。 所以他点点头,“既然知根知底,那就无须我们担心了。” 因为他俩的不计较,李永生无意中表现出的超强战力,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不过本修生马上就遇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不能回朝阳?我还有事儿啊。” “您看,宁公公现在还没醒来,”请他来的太监,非常恭敬地回答,“您恐怕得在这里住几天了,大修堂那边,我会帮您打招呼的。” 李永生无奈地一拍额头,“李清明等着我扎针呢。” 他自是不能说,我着急去找依莲娜。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宁致远苏醒 李永生要做的事情多了,找依莲娜是一回事,大修堂的电台被政务院下了取缔的命令,也是不小的事情,他不能让这个电台被取缔。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宁御马的人死活不让他走。 李永生当然也不好强行离开——宁致远遇刺影响太大,目前正极力封锁消息。 御马监的人甚至表示,李清明那里,我们替你通知,让他在家等着好了,等这边能腾出手来,您就过去行针,你看可好? 李永生也没招了,只能暗示一下,这个……行政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似乎对我有些成见,目前在为难朝阳大修堂。 他也就是歪一下嘴,不成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走出房间,却发现魏少玉已经跪在那里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李永生真的有点意外。 “御马监说了的事情,居然有人找麻烦,”请他来的太监,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早饭,见他出来,马上站了起来,“其心可诛啊。” 真要说这御马监,其实是随着宁致远才兴旺起来,现在宁御马生死不知,正该夹起尾巴做人才是。 然而这么想的人,还真的错了,揣摩上意跟红顶白是太监们最擅长干的,宁御马现在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正是这样的时候,最能表现出忠心来。 所以这太监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朝安局汇报说,政务院的魏少玉,很可能跟宁御马遇刺一案有关。 朝安局一听,二话不说就将人捉了来,而且也不知道魏岳怎么想的,居然直接将人送到了御马监,要他们自己审查。 御马监的人将人带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审问,魏少玉就主动招了,我去朝阳大修堂,是院里的意思,不是我个人搞得定的啊。 御马监的人也不理他,让他在李永生的房门外跪着,至于说何时审讯,那要看宁公公的意思了——宁致远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听话的人了。 见到李永生出来,魏少玉睚眦欲裂,“我是奉了院里的指示,你竟然敢将我捉来?你等着吧,政务院跟你没完!” “你脑子没病吧?”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我能使唤得动御马监的公公?” 那名太监闻言,也是一声冷笑,“政务院?你看看政务院会不会来讨要你!” 魏少玉脸上,顿时一片死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涉及到的,是宁御马遇刺的大案。 别说取缔电台原本是他一手促成的,就算是院里高层下的命令,在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来保他。 取缔电台才多大的事儿?跟十二司监之一遇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 想通了这一点,他身子前倾,在地上磕起头来,将地面咳得咚咚直响,“李永生,李大爷,我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遭吧。” 李永生根本都懒得看他的狼狈,只是淡淡地发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锻炼了一阵之后,有小太监送来的早饭,并且婉转地提示他,说您在附近活动就行了,万一司监大人有什么需要,找您也方便。 李永生也不以为然,这种时候,他被软禁就是一种必然。 不过他也没有无聊多久,很快地,阴九天就寻他聊天来了。 阴大师倒不是被软禁了,他是少数几个御马监都没资格软禁的人,别说御马监,内廷都没这个资格,想动他必须得天子点头。 不过他也走不了,天子关心宁致远的伤情,要他在这里用心看护。 看护病患,真的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前两天是急救,那也算了,自从今日凌晨,宁致远伤情好转之后,阴九天睡一觉起来,就觉得无所事事了。 他去看了一下宁致远,发现其病情稳定,又叮嘱了人严加看管,想着左右无事,就来找李永生聊聊天——他对这个修生的医术,还是相当好奇的。 但是李永生对这种好奇,是敬谢不敏,他不怕泄露出去医术,那是为黎庶造福,但是他不喜欢别人考校自己的医术——在交流中,他可能露出马脚。 尤其他面对的,是阴九天这种大国手。 换句话说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指望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还是别做梦了。 所以阴大师跟李永生交流得很是不舒服,原本一个理论,听得好好的,能触发一些奇想出来,结果他问具体原理和细节的时候,对方说我也不懂。 不懂……不懂你能有这么个理论?阴九天恨不得掐着对方的脖子怒吼。 就在他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时候,有人来了,却是李清明已经归家,现在派人来宁府借用李永生。 一时间,阴九天有点恍惚了:不知不觉间,这少年的医术,已经搅动了京城啊。 他当然知道李清明身上的毒,有多么的棘手。 李永生去李清明府,不是一个人去的,御马监有两个太监跟随,还有十二名御林内卫,不但负责送人,还要负责接人走。 甚至在行针的时候,两名太监都在旁边看着,就是担心他胡乱说话。 李清明虽然暴躁,但是在大局上,他把握得很好,行针的时候,他基本没说话。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行针,中午李家留饭。 在饭桌上,李清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直接问那御马监的太监,“刺客有线索了没有?” “这是朝安局在做,洒家不知情,”御马监不太在意军方,但是李清明也算半个传说级别的,所以回答得还算客气。 李清明的愣脾气上来了,“既然是如此,你们何必扣着小李不放?他还有别的事。” “在我们眼里,没有比司监性命更重要的事了,”太监不冷不热地回答,“李将军若是着急,可以着军情司多下点功夫。” “军情司我哪里插得上手?”李清明没好气地哼一声,“我现在跟乞骸骨也差不多了。” “李将军余毒尽去的话,修为肯定还能再上个台阶,”太监不阴不阳地说一句,对这一代军中猛将,也没多大的敬意。 听着他俩说话,李永生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李将军,我目前不得自由,你是否能帮我个忙,从博灵郡带个人过来。” “这事何须劳烦李将军?”御马监的太监笑着发话,“李先生交于我就可以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内廷勾连地方,总是不好。” 太监不以为意地一笑,“御马监在博灵郡,也是有马场的。” 严格来说,博灵郡的水土不适合养马,也不以军马出名,不过那里确实有两个小马场,出产挽马,但是一到战时,可以迅速地转化为培养军马,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两个马场,目前只是挂在御马监名下,具体负责的是两个小家族。 李清明闻言,冲他呲牙一笑,“你肯定想不到,连鹰是小李的仇人吧?” “连鹰……很熟悉的名字,”这位冥思苦想半天,终于骇然地一扬眉毛,“博灵军役使?” “所以你还是别掺乎了,”李清明笑着回答,“你也掺乎不起。” “呵呵,”这位不屑地一笑,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宁致远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李清明看一眼李永生,“回头把人名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不用回头,这没啥不能说的,”李永生笑着回答,“博灵本修院依莲娜,胡畏班的……我希望能尽快把她带到京城。” “博灵本修院也有胡畏班?”李清明讶异地一扬眉毛,然后微微颔首,“好了,我知道了。” 畅所欲言的时间,也就是午饭这一段,下午的施针过程,又是枯燥无比。 直到最后送李永生上车,李清明才找了个时机,低声问一句,“那女修生很漂亮?” 李永生犹豫一下,干笑着回答,“她不止漂亮……” 他俩在沟通,御马监的太监在回转之后,也悄然发出一条消息。 当天夜里,宁致远终于醒了过来,不过刚醒过来的他很虚弱,只是见了一下天家派过来的一个小黄门。 李永生当天就知道他醒来了,但是直到第三天早晨,他才见到醒来的宁御马——那还是阴九天示意了,李永生这医术不错,帮你查一下余毒吧。 宁致远这个人……怎么说呢?太监有的毛病,他基本上全有,而且还是那种大太监、当红太监的毛病。 但是他还有点真性情,见到李永生第一面,他就表示了,“你再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事儿多,但是……你总赶不上我事儿多,反正你这个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李永生哪里会在意这些?“您既然好了,我就该回去了,我的事真挺多……今天能走吗?” “不可能,”宁致远很干脆地摇摇头,“你起码要在我这里住三个月。” “不会吧?”李永生真的吃惊了,“你再养上十来天,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我是没有问题,但是天家有问题,”宁致远的语气很微弱,态度却很光棍,“这次我遇刺,也是天家的一个机会……你别看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倒是想早知道呢,可能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接连行刺(求月票) 李永生真的猜不到,为什么今上要一直遮掩着宁御马的伤情。 遇刺之后,假装生死未卜,这种手段……好吧,也不算少见,阻隔消息嘛,让那些动手脚的人主动跳出来。 但是以宁致远的身份,能勾出什么来?弄臣如果不能歪嘴,跟路人的作用也差不多。 然而,很快地,李永生就发现了一些情况,在他入住宁府的第四天,内廷第一人魏岳魏公公,前来探望宁御马了。 宁致远表现得很夸张,抹了一脸的铅粉,躺在床上装昏迷,周围的小太监们,还不许魏公公近身去看。 魏岳来的时候,阴九天也在,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问阴大师宁御马的病情,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太医发问。 那名太医当然回答说,宁御马至今未曾醒来,何时醒来,我也不知道——您得问阴大师。 阴九天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站在那里不做声。 魏岳微微颔首,走出屋的时候,还告诫御马监的太监们,小心看护宁御马,否则他定不饶恕,最后他来了一句,“宁御马若能大好,我觉得他可掌貔貅卫。” 貔貅卫是皇家直属的暴力机构,主要强调的是执行力,理论上归内廷和宗人府共管,但是宗人府一般使唤不动他们,而内廷中也没有专门管理他们的机构。 目前掌管貔貅卫的,是太皇太妃的贴身太监,已经老迈不堪,去年还中风了,不过他的忠心人所皆知,太皇太妃令夺其职,今上不忍,就拖延到了现在。 今上今年大典,貔貅卫的人选,内廷和宗人府都有过些提议,其中让魏岳接手的呼声很高,也有媚上之人,建议宁致远接手,今上没有任何回复。 现在魏岳主动退出竞争,还要推荐宁致远,显然是好事。 待他离开之后,宁致远高兴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这老东西总算识相!” 李永生看得心里也是暗叹:装个病就掌握了一卫人马,果然是好算计。 然后,宁御马就去折磨人了——在他装病的几天里,很有些没眼力的家伙,居然想要作怪,御马监已经抓了四五个这样的人。 今天宁致远收拾的,是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他心情不错,还喊来了李永生旁观——你救了我,我当然要帮你出气。 身居高位的人,很多时候都要谨小慎微地行事,能快意恩仇的时候不多。 就算是宁致远这弄臣,也知道自己不能跳腾得太凶,要不然那就是替天家拉仇恨,天家被非议,他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折磨魏少玉这种“小官”的时候,他兴致盎然不说,还问李永生,“此人是触了我的霉头,跟你无关……你想要些什么奖赏?” 李永生想一想,“把那门子放了,好生治疗一下吧……他没什么过错。” 门子就是一开始只收了礼物的那个,行刑四天多了,这初冬的天气,被剥了精光就已经很难忍了,还拿小鞭子抽了这么久,现在的状态,是放开他他都十有**活不了。 “那厮啊,”宁致远微微颔首,门子其实是宁家的人,还算可靠。 但就是那句话,宁致远自幼入宫,跟宁家其实不怎么亲,反倒是身边不少小太监,用得相当顺手,所以门子被打一事,他虽然后来知道了,也觉得此人该打。 所以他不能说小太监们做错了,否则的话,下面人难免心寒,而且对他而言,那厮确实做得不对——若是能留下李永生,没准他会早点醒来。 这个求情,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于是他笑着发话,“这算多大事,就是替你出口气……对了,第一天来了,你就看到他了,怎么现在才说?” 问题很简单,但是回答不好的话,后果……也是有一些的。 “当时在替公公治病啊,”李永生笑着回答,“若是那时出口求情,也许是违心的,只是不敢得罪门子……旁人也许会认为,我未必会尽心尽力地救治。” 宁致远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用了很长时间,才微微颔首,“你这脑瓜,怎么长的?” 这个逻辑,说起来简单,想要领悟还真的不容易。 李永生来探病,礼物收下,人被打发走了,再次被请来的时候,很难说心里有没有怨念,正是因为如此,御马监的小太监们,才会惩处门子,以消除他的怨念。 这时他若出口求情,倒是能表示出大度,但是……这怨念消除了没有呢?谁都不知道。 倒不如无视门子的遭遇,尽心尽力地出手,等到救治好人之后,再开口求情,那就说明这个人,确实没有怨念。 这样行事,真的太敞亮了。 至于说门子可能在这四天内死去,那就活该他倒霉了——起码宁致远是这么认为的。 你耽误了我的救治,该你死,你就死吧! 所以宁御马认为,这个回答太对自己的胃口了,于是他哈哈大笑,“你若为太监,怕是天家眼里就只有你,没有我了……那谁,还不去快放了门子?” 旁边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出去了。 “我没有这个兴趣,”李永生断然摇摇头,“半点也没有。” 他还想说,太监终究是不完整的人,但是考虑到宁致远的具体情况,这话就没说出口。 “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宁致远来了兴趣,他发现这个年轻的本修生,除了医术精湛,还很能替人着想,思维缜密。 这是能庙算之士,他忍不住就又问一句,“魏岳推荐我执掌貔貅卫一事,你怎么看?” “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哥们儿不发表意见。 “你这人好生无趣,”宁致远有点不高兴,他当然分得清不懂和不说的区别,对方绝对是个明白人,“跟我说两句,还辱没了你不成?” “我确实不懂,”李永生继续摇头,待发现对方拉下脸来,才无奈地叹口气,“宁公公,你说天家召阴大师看病的时候,问些类似的话,阴大师会不会说?” “他?他只管看病的,”宁致远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这种大国手,都只管看病,我当然更是了。” 宁致远无法反驳这个答案,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想听对方的看法了,“那这样吧,你不是想回大修堂吗?说得好了,我就让你回。” 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他还真无法抗拒这个诱惑,“很简单,魏岳是在示好。” “这用得着你说?”宁致远气得笑了。 李永生又想一想才说,“你病了这么久,他再自矜身份,也得上门了,同时抛出貔貅卫……这是撇清自身的嫌疑?” “果然有点脑瓜,”宁致远点点头,笑着发话,“他若再不上门,就算没有嫌疑,也是目无天家了,老家伙还算识趣,知道送我点礼物。” 我猜对了,你总该让我离开了吧?李永生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很显然,这么问就太讨人厌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原来藏着深意,宁公公果然深得天子信赖。” “你不用这么藏拙吧?”宁致远怪怪地看他一眼,“天家虽然年幼,却是天命所归,他的算计何止这一点?” 这家伙估计是平时没人说心里话,憋得实在受不了啦,真是啥话都敢说。 李永生点点头,“也是,我估计天子还想引出始作俑者。” “没错,”宁致远的眼中,寒光一闪,然后似笑非笑地发问,“接着说?” “其实很简单啊,”李永生一摊双手,“比如说御马监交付不了军马,肯定有人着急不是?只要你的伤没好,你能拖得起,别人却拖不起了。” “咦?你这家伙……还真是,”宁致远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都像你这么厉害?” “我可算不了什么,”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真有那么厉害,也不至于插班了。” 他这自谦,却又被宁致远点破了,“你不过是没钱来京城。” 你这么不会说话,会变得没朋友的,李永生笑一笑,“那现在,我可以回了?” 宁御马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奸诈,“你觉得你听了这些,还能马上回去吗?” 握草,李永生气得暗骂一句,又狠狠瞪他一眼,“你这有点耍赖。” 三日之后,宁致远没等到别人的反应,反倒是收到了一条令他胆战心惊的消息,幽州郡军役房正使吴文辉,在回乡省亲时遭遇刺杀,护卫六伤三死,吴军役使重伤不起。 行刺的是三名司修死士,当场自戕,天机被遮蔽不可查。 消息传来,京城大哗,这个性质不比宁御马轻,虽然此人仅仅是个郡军役使,遇刺也不在京城,但是他军方的身份,却是最敏感不过的。 军役部陈部长泣血上书,要求严查凶手,大司马坎帅震怒,将随行护卫全部下狱,事发的并州郡捕房捕长被撤职,押送京城受审。 吴文辉是兑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兑帅只说了一句,“最近不是很太平啊,也不知道宁御马的伤情好了一点没有。”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扑朔(第一更) 宁致远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握草,别让人联想到什么吧? 一直以来,他都怀疑自己遇刺的指使者,最大的可能就是军方——魏岳也有可能,但是要小一些。 现在自己长期没有露面,结果幽州郡军役使也被刺杀了,当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了。 所幸的是,少年天子第一时间出面,为他解围了,说宁御马这些天在府中静养,我派了御林内卫去保护,此事肯定跟他无关。 坎帅的目的不是宁致远,所以没说什么,陈布达部长显然是有点不甘心,就私下嘀咕说,宁致远虽然没出府,但是来来往往看他的人可不少。 这就是说,宁致远固然没有时间安排刺杀,但他完全可以指使别人去做。 当然,以陈布达的老辣,没谁相信他会毫无凭据就去攀咬一个司监,他只是代人发话罢了,跟幼稚或者老辣无关。 至于说代谁发话?那当然是兑帅了。 刺杀事件传来的当天下午,御马监上报内廷,同时报知军役部军需司,三个大型马场发生马瘟,初步判断,今后两年最少要减少牛马三十万匹的供应。 这是对陈布达部长最强烈的反击,此前因为宁致远的遇刺,一批五千匹的军马移交,就出现了问题,只拨付了一千五百匹就暂停了。 此时民间养马的人也不少,不过前文说了,中土国只是个温饱型的社会,民间还远远没有到了不缺马的地步,而且最关键的是,民间不许养纯种军马,只准养挽马。 三千五百匹军马暂停交付,军方就已经很恼火了,现在直接传来消息,说未来两年还要减少军马的供应,军方不跳脚才怪。 但是他们也只有跳脚的份儿,军马是战略性的军事物资,只能由御马监来饲养,军需司有两个小型军马养殖场,但是也只能每年交付一万匹左右。 再多就不行了,内廷不允许——私下养殖那么多军马,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御马监报上来说,遭遇马瘟了,军需司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至于说去马场调查取证,那就更不可能了,御马监只听内廷和天子的号令。 当然,大司马坎帅可以提出质疑,但是他想去马场,也得经过天子或者内廷同意。 至于说陈布达……他只有权力反应情况,当然,嘴炮一下也无妨。 御马监这一手,直接将军方逼到了墙角:你怀疑是我使坏?那我就使个坏给你看看。 不得不说,宁致远这一手挺狠,他根本不辩解自己的冤屈。 而且在同一天下午,宁御马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他面色惨白,去了一趟朝安局,了解刺杀自己的案件,有什么进展。 当他得知没有什么进展之后,又去见了天家——在外人看起来,他是告状去了。 然而这君臣俩私下谈的东西,却绝对不是这个。 今上年少,但是主意拿得比较稳,“看来还真是家里有人不甘寂寞了啊。” 宁致远身为弄臣,当然要做好捧哏工作,他一脸的敬佩之色,同时还有点迷惘之色,“天家这话我不太懂,肯定不是外部势力吗?” “摆明了的啊,”少年天子长叹一口气,“拿你俩的遇刺,挑拨我和军方的关系。” 宁致远大大的眼睛眨巴一下,很真诚地发问,“会是谁呢?” “能是谁?”少年天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英王和襄王呗。” 英王和襄王都是先皇的弟弟,其中英王素有贤名,深得朝野敬重,若不是今上是光宗********的太子,他真的可能演出一场兄终弟及的戏码来。 襄王倒是志大才疏,但他是太皇太妃所生的,太皇太妃,那是宫中仅存的光宗贵妃。 大家都知道,太皇太妃很看重这个儿子——这是废话,她也尝试扶持过,但是没办法,襄王就是扶不上墙,嗑瓜子都能嗑出个坏瓤来,天家出几个纨绔子弟很正常。 但是襄王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才高八斗、通古博今、相貌英俊、擅长约炮…… 甚至他觉得,自己胯下丈八蛇矛枪,降服的妇人,也能帮他打理了江山。 对于那些自命是龙傲天的主儿,有时候真的没办法用常情来衡量思维。 所以襄王在不同场合说过不止一次,他要做出一番大事来,让太皇太妃好好看一看,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人选。 这是一个在作死的道路上舍命狂奔的主儿。 但是只要太皇太妃健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他。 当然,他的结局也早就注定了,如果太皇太妃死前,他还没能身登大宝,那最终只能粉身碎骨。 宁致远不好掺乎这样的事儿,他是天子幸臣,但是他也清楚,今上登基,是太皇太妃一路保驾护航,“我觉得军役部唱苦肉计的可能也很大。” “不可能,”少年天子很肯定地摇摇头,“牺牲谁,兑帅也不可能牺牲吴文辉。” 没错,吴文辉的位置太关键了,中土国的郡军役房正使有三十六个,但是幽州郡是京城所在地,绝对是三十六军役使里的老大。 “咦,那我得赶紧把李永生放走,”宁致远顿时一个激灵,“我发掘出来的人才,不能让他再去给吴文辉治病。” 要不说弄臣的格局小呢?他刚才还决定不掺乎这样的事儿呢,一听说兑帅可能不会受到波及,他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他家里的那只蚊子,导致他真的得罪兑帅不浅。 “那是你挖掘出来的?”少年天子很不满意地哼一声。 “当然是天家先发现的,”宁致远人前狂傲,但是拍天子的马屁,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赔着笑脸发话,“微臣侥幸未死,也是沾了您的光。” “你也不用说那么多,快放李永生走人,”果不其然,天子真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也是不喜欢兑帅,哪怕这件事可能跟其无关。 兑帅在今上年少时,很有点不恭敬,但是今上的眼光不仅仅限于此,他在猛然间发现,兑帅已经掌握了中土国近半的军方力量。 身为天子,这个情况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军队是天家的军队,所以兑帅在他眼里的危害性,跟英王和襄王相差仿佛。 他不能事事都靠掌握御林军的离帅出头——这同样是他不能容忍的。 离帅的忠心不需要怀疑,但是他终究是老了,而且羽翼也不小,少年天子需要这样的老臣坐镇,但是也需要尽快扶持新人了。 宁致远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他小心地发话,“天家,魏公公说的那个貔貅卫的事……” 少年天子当然听说了此事,他沉吟一下,“此事得往后推一推,要不然刺激军方太甚,不过你可以着人暗示一下,让魏岳先去太妃那里吹个风。” 宁致远也明白,御马监得罪军方太狠了,但是没办法,这是天子的意思,只不过他在力度上,选了个上限。 现在因为此事,他不能很快执掌貔貅卫,着实令他感到郁闷,但是这前后的因果,都是天家决定的,他连抱怨的胆子都没有。 又说一阵话,范含求见,宁致远主动起身告辞。 少年天子又接见几人之后,魏岳来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在并州郡行刺的司修,有一人,疑似叛逃伊万国者之后。” 二十多年前,同北方邻居的那场战争中,有四位数的国朝军人被俘,签订停战协议之后,双方交换俘虏,因为李清明抓了一个最大个儿的俘虏,中土国的士兵基本全被放回来了。 对中土国人而言,被俘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回来的士兵虽然没受到什么歧视待遇,但是解甲归田是肯定的——不可能在军方继续发展了。 但是这些人里,也有不少心怀忠义之人,他们汇报军方说,有同袍并没有被释放,而是被伊万国人留下了。 军方就火了,说伊万国你说话不算话啊,怎么还扣着俘虏不给? 没有,没有人了,伊万国断然否认——你的军人,我们留下也没用啊。 此后十余年里,中土国发现过多起失踪士兵悄然回国的例子,于是愤然指责伊万国:凑表脸,把我国战俘扣下,发展成你们的间谍! 大哥别说二哥了!伊万国根本不理会:你们倒是没扣下我们的战俘,直接把间谍夹杂在战俘里送回来了! 发生在并州郡的这一次刺杀案,天机都被遮蔽了,但是在大力查证之下,有人发现,其中一名司修,似乎是渔阳郡一名士兵的后人。 该士兵在那场战役中失踪,几年之后,他的家人一夜间消失不见,这在当地还成为了一桩悬案——没有路引,这一家人能到哪儿去呢? 可巧的是,这次调查的过程中,朝安局有人就是渔阳郡的,跟失踪士兵还是同乡,居然认出了这司修,似乎是那失踪士兵之子。 所以说,有的时候,遮蔽天机也未必管用,合该暴露的话,只能说天意如此。 少年天子听到这话,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竟然有国外势力介入?” 与此同时,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宁致远,“要我离京?” (加更到,大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天欲雪 对李永生来说,能解除软禁是最好的,但是离京……这是什么鬼? 但是宁致远顾不得跟他多说,“必须离京,一月之内不得回转,我会给你大修堂的丙班下个寻找马种的任务,随便你去哪儿找……你的电台,我会帮你看着。” 这倒是好,不但能全国乱跑,还能完成上舍生任务。 上舍生的任务五花八门,指定班级完成任务的,也不少见,一般都是班里有实力的修生,给班里争取到的。 这就像地球界大学本科生该实习了,班里有个国企领导的子弟,说去那个国企实习吧。 当然,这实习不是黑心工厂那种实习,纯粹是盘剥学生的劳动力,这里的实习,国企要给大修堂钱的,单位评分好过,日子还清闲。 尤其是劳动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实习,邀请方出血少了都不够,所以算倍儿有面子的事。 再加上宁致远还答应他看着电台,此人虽然是阉人,倒也是性情中人了。 当然,他对军方的恨意,也是性情中人,这样的承诺,居然只为了不让李永生出手疗伤。 可是李永生还是有点为难,李清明的治疗没有结束,郭老教谕调理得差不多了,却还少个收尾。 宁致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关键时刻过了就行了,你为我行针,也不过才一天吧。” 这个……倒也是哈,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很多伤患,他只治疗一些时间就行了,只不过他行医的经验不足,习惯了阶段性治疗,阶段性复诊改换方子了。 不过他还是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是啊,行针一天,在你家里住了快十天。” “马上走,马上走,”宁致远笑着一摆手,“对了,离开之后,别声张你去哪儿了啊,军役部可能会派人找你。” “军役部?”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心里有了猜测,“明白,你这个任务快点下发。”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事,”宁致远哈哈大笑,不得不说,这家伙豪放起来,真不像个太监,“发任务的跟你一起走,你最好不要回家住。” 李永生坐着御马监的马车回到朝阳,二话不说就接出了吴小女,在外面寻个客栈住下,又着雁九带了莎古丽三人走。 然后他去看一趟郭老教谕,留下了几个方子,最后又去看杨国筝,要他帮自己看一下房子,顺便代为接一下任务。 这些忙完,一天就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请汤昊田代为邀请李清明,来他歇脚的客栈,行了一趟针之后,给对方留下后续的治疗方法,这就齐活儿了。 两天之后,他在城外接到了杨国筝的传讯,合着御马监的任务,发给了整个武修上舍的丙班,想去的都可以接,不过他们指出,李永生必须去。 小杨同学也接了寻找马种的任务,打算跟他一起完成试炼,同行的还有明晓媚。 然后四人坐着一辆马车,直接出了幽州郡,南下豫州郡。 出郡的时候,吴小女因为没有路引,被盘查了一番。 不过关卡的人也不是不通世事之辈,看到另外三名年轻人都有上舍生试炼路引,还有朝阳大修堂的铭牌,李永生说话又客气,所以摆手放行。 李永生将负责的小官叫到一边,悄悄地塞了两块银元过去,那位看一看连制修都不是吴小女,直接在他的路引加了一行字,“携老年女仆一名。” 入了豫州郡,就是彰德府的地盘了,马车一路前行,直到抵达了府城邺城,四人才下车,打发马车回返幽州郡。 当下四人在城郊选了一家客栈住下,李永生就跟杨国筝外出,来到米市上,租了一辆马车回来,商定一日两百钱,管车夫一顿午饭。 彰德府是没有马场的,不过这个任务本来也就是放羊性质的,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交差,比如说写一些……邺城为啥没有好的马种。 接下来,他们就是在邺城四下游山玩水了,用李永生的话说就是,若是能找到一篇合适牧马的场所,也算不小的功劳。 别说,明晓媚和杨国筝还真的挺认真,每天要写游记和见闻,那份认真劲儿,李永生都不得不感叹:别看这俩官二代目前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冲着这股精神头,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 在邺城待了七八天之后,这二位觉得待得差不多了,就问李永生咱们啥时候去下一个地方? 不着急,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行的话,在城郊租一套房子住好了。 明晓媚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所以她就问,你确定咱们写上去的这点东西能交差? 对丙班的修生而言,这个任务是御马监冲着李永生给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任务上都有要求,李永生必须去。 放心好了,李永生一摆手,宁致远那厮毛病可能很多,践诺方面,却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明晓媚没问题了,杨国筝就更没问题了,别的不说,他零钱有限,若不是有李永生和明晓媚兜底,没准他就只在幽州郡活动一番了。 他们租住的是一家农户的院子,距离大路有百余丈,一天三十钱也不贵,除了六间房子,还有厨房和厕所。 厕所的环境不太好,露天的,不过此刻已经进入了冬天,蚊虫匿迹,没有多臭。 又在附近游玩两天之后,明晓媚发话了,“咱们若是再住的话,要考虑买些木炭了,房东那点木炭用完了。” “买买买,”杨国筝马上表示,房东家的木炭其实不算太少,但是对于他这个来自南桂郡的公子哥来说,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他在南桂,根本不知道秋裤是何物。 所以这两天,数他用木炭用得厉害,收集了四个炭盆在房间里。 李永生也点头支持,“好久没下雪了,我看这天气也快了。” 他还真是乌鸦嘴,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天就变得阴了,明显是在酝酿着一场雪。 他马上就去找马车,正好杨国筝闲得没事,说我跟你一起去,结果明晓媚见状,也跟了上来。 邺城的商业布局挺有意思,除了酒家和客栈之外,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是集中开的,卖米的粮铺叫米市,卖炭的叫……没有炭市,就是跟布市在一起。 卖炭的商铺有六家,不过李永生他们过来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杨国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居然跳下马车在雪花中奔跑。 李永生却是看着前面的六条长龙苦笑,早知道是这样,前两天就该来。 很明显,即将到来的雪,刺激了邺城黎庶,大家纷纷地来买木炭。 木炭肯定涨价了,李永生很无奈地想着,走上前去看木炭的行情。 因为他没排队,伙计也不搭理他,不排队我肯定不理你。 不过他倒是听到有人嘀咕,“十钱一斤,涨到十三钱了。” 能买木炭的主儿,基本上都还算比较富裕的,像那些没钱的家庭,就是那句话,“交通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 而且木炭这东西,其实挺出数儿的,鼓鼓囊囊一堆,基本没多重。 一斤木炭,足够杨国筝摆的四个炭盆烧前半夜了,至于说后半夜——裹着被子睡就完了,谁也懒得起来加炭。 李永生倒也不在乎涨价,只是觉得有点不值,事实上,他不想买这种廉价木炭,这几天他和杨国筝住在一起,用的就是房东提供的廉价木炭,真的很呛人。 他看上的是标价二十七钱一斤的枣木木炭。 不过不管买什么样的木炭,他需要排队。 更悲催的是,他猛地发现,他发现队伍排得都挺长,每一家门口都排着近百人。 这就是中土国的现状,穷不说,物质也不够丰富,前几天他路过此地,每个木炭铺子门口,就是小猫三两只。 一场即将到来的雪,直接将邺城的消费能力逼了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明晓媚冲他招一招手。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还有第七家木炭铺子,不过这个铺子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质量不好?李永生下意识地认为,这家铺子的经营有问题。 可是上前看一看,似乎……也没啥问题,尤其是这家的炭,每斤比旁边还低两钱,居然还没人买——以李永生对中土国黎庶的认知,低两钱的话,质量差点都无所谓,便宜嘛。 这有问题了啊,李永生转到其他几家铺子看一看,那几家木炭铺子的价钱,都是统一的,质量也相仿,并不存在谁比谁差多少的问题。 然后他又走到这个铺子来,看着相似质量的木炭,发起呆来。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闲汉,双手袖在袖筒里,懒洋洋地发话,“想买这家的木炭?” 李永生走来走去的,已经被别人看在眼里了。 李永生也不否认,点点头,“是啊。” 他这话不是邺城口音,旁人一听就听得出来。 “林家的做生意不诚信,缺斤短两,”闲汉笑着发话,“你是外乡人,不知情。” “你放屁!”旁边传来一声冷喝。(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不排队的后果 说话的是林家铺子的伙计。 这伙计十七八岁,坐在椅子上,斜靠着墙壁打盹,见李永生来了,也不招呼。 但是听到这话,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林家的秤上称好了,可以去别家重新称一下。” 不是缺斤短两就好,李永生点点头,“行,就是你这话,称完之后我去复秤,质量没问题吧?” 伙计懒洋洋地看一眼旁边的长龙,有气无力地回答,“比他们只好不差。” 李永生看一看身边不远的长龙,又看一看眼前门可罗雀的店铺,一时间有点举棋不定。 “就在这里买呗,”杨国筝出声了,“不用排队,而且还便宜……买枣木木炭吧。” 他也不是个奢侈的人,枣木木炭并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黄檀木炭,那是按两卖的。 “你们不听劝,可别后悔,”闲汉冷哼一声,“谁从林家买木炭,都要倒霉的。” 明晓媚听得眉头一皱,直接发问,“为什么会倒霉?” “你们自己打听吧,”闲汉袖着手,不再说话。 林家的伙计表现得很奇怪,也不反驳,也不拉客,斜靠在椅子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李永生下巴一扬,“我说伙计,你做不做生意?” “做,”伙计站起身来,“不过做了我家生意,小心被疯狗咬。” 李永生觉得挺有意思,“为什么会被疯狗咬?只要你铺子手续全,我没买到贼赃就行。” “我家的铺子,被疯狗盯上了呗,”伙计说得很自然,顺便还看那闲汉一眼。 “买了,”李永生点点头,“四十斤枣木木炭,一块银元是吧?” 四十斤枣木木炭,按照杨国筝的烧法,似乎也能烧四十天,一块银元并没有多贵。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只要烧得起枣木木炭的人家,基本上就可以算得上是土豪了,一个炭盆,基本上一晚上不灭。 睡到半夜没人加炭?无所谓,家里有仆人负责加炭,主人接着睡就是了。 事实上,很多用劣质木炭的人家,半夜都有专人加炭,而烧枣木木炭的,就更不稀罕了——须知枣木除了比重大耐烧之外,也不太呛。 都讲究空气质量了,谁还差个加炭的仆人? 按杨国筝那样的烧法,一晚上暖暖和和,烧三斤木炭都不稀罕——但是那样容易生病。 所以,一斤半木炭就足够了,而一般十来口的人家,一晚上四斤木炭算正常,所以一块银元,也就是烧十天的量。 一个月光取暖就花掉三块银元,这绝对是上等人家了。 “你买了真会后悔的,”袖着手的闲汉又发话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一摆手,对着伙计发话,“给我称吧。” 闲汉转身离开了,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伙计也没着急称,而是怪怪地看着李永生,“我家是得罪人了,我不怕卖给你,但是你买了之后,肯定有麻烦。” “我知道,”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但是我不买的话,晚上就要受就冻,这还是麻烦。” 他本来是不喜欢麻烦的,平日里也低调,不愿意惹事。 但是这欺行霸市,实在有点太过了,他看不过眼,身为观风使,他也不能看到了当没看到——这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倒是明晓媚有点好奇,“我们会有什么麻烦?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她身为一郡掌法的女儿,在本修院修行,不但要学修院里的知识,修院外的历练也很关键,这是在培养眼界,同时关系到她未来的发展。 “有人要我家公子入赘,我家公子不同意,”伙计笑一笑,“然后这个木炭铺子,麻烦就不断。” 入赘?李永生三人瞬间就明白了,在中土国,赘婿的地位极低,基本上跟吃软饭划了等号,在女方家没地位不说,服徭役之类的,也是由赘婿来完成。 人家林公子有这么个木炭铺子,养活自家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去当赘婿? “在不在这儿买?”杨国筝皱着眉头低声发问,与普通的官二代不同,他是个非常不喜欢麻烦的人。 “我不想排队,”李永生理直气壮地回答,若是所有铺子都得排队,那没得选择,现在既然可以不排队买到东西,为什么不那么做? 明晓媚思索一下,“那就买呗,排一会儿队,没准又涨价了呢。” 中土国在平抑物价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但是像这种下雪天涨价,搁在地球界****都拦不住,2003年那场**型性肺炎,板蓝根能飞涨二十倍。 四十斤枣木木炭,足足装了两个大草袋子,往马车上一放,三人就回转了。 旁边早有排队的人,关注着他们三个,发现买了木炭没啥事情,于是也有人过来问价——排队不排队的倒是在其次,关键这里便宜啊。 “你们最好等一等,看一看那三个外地人的下场,”旁边又有闲汉抱着膀子过来了,“本乡本土的,我就只说这么多。” 李永生虽然离开了,但是一直关注着这里,看到有人跟风去买木炭,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为了防止跟风,对方估计也不会放过自己三人了。 他马上吩咐车夫,“去教化房。” 彰德只是豫州郡的一个府,并不是郡治所在,地方上做事,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顾忌。 三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遇到麻烦的话,肯定要去教化房求助。 他想的一点都没错,而且有点晚了,一辆马车疯狂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车夫还在大喊,“停下,不听话就烧你家房子!” 李永生他们雇的马车,是本地专业干这个的,车夫其实也是五大三粗的,他犹豫一下,终于苦笑一声,“几位,对不住了,我得减速。” 杨国筝闻言恼了,“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唉,”车夫无奈地叹口气,还是放慢了速度,“你们三位一会儿说两句好话,我再帮个腔,也就过去了。” 后面的马车追上来,别停了这辆车,这边的马夫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嚷嚷了起来,“滚开,没你的事儿!” 这车夫不干了,“我是东关耿家的,他么的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车夫也不想惹地赖子,但是保护不好自家的主顾,传出去是要坏名声的,他常年在本乡本土拉活儿,名声坏了还怎么做生意? “耿家算个毛线,”后面的车上跳下七八个壮汉来,直接将马车围住了,一个高壮的年轻人走到车夫面前,冷哼一声,“滚!” 粗壮的车夫脸一沉,却也不敢再胡乱骂人了,只是阴森森地发话,“你确定不给我耿家这个面子?” 高壮年轻人抬手一拨他,满不在乎地发话,“滚,再不滚连你都打!” 粗壮的车夫倒退两步,阴着脸看着对方,很显然,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一个瘦高汉子走到马车边,抬脚踹一下踏板,“你们三个,滚下来!” 这时候,就看出三人的区别了,杨国筝呆呆地看着对方,有点木讷,眼中还有点惶恐,明晓媚却是好一点,她面无表情,下巴微扬,扫视着四周。 李永生却是站起身,径直下车,笑眯眯地发话,“我认识你吗?” “去尼玛的,”瘦高汉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来,“我让你装!” 李永生一抬手,架住了对方的这一记,脸也沉了下来,“你打人?” 瘦高汉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抽到了硬木桩上,痛得他有些眼冒金星,他忍不住抽动一下嘴角,心说尼玛,这家伙还不是制修呢,怎么这么硬的手臂? 情急之下,他又抬腿一扫,谁料想对方纹丝不动,他反倒倒退两步,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咝。” “小子有两下嘛,”高壮年轻人眼睛一眯,觉得对方有点棘手,再想一想,耿家也不宜随便招惹,于是冷哼一声,“你坏我好事,我也不欺负外地人,你们三个……每人给我磕三个头,我放你们一马。” “你算什么东西?”明晓媚闻言,勃然大怒,须知她父亲可是一郡的掌法,根本不把这种宵小放在眼里。 “给我打,”高壮年轻人一摆手,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多说,他必须尽快压服这三人,否则旁人难免有样学样。 “啊~”马车上传来一声大喊,却是杨国筝手持一根短棒,跳下了马车,状若疯狂。 看得出来,他是鼓足勇气跳下车的,甚至头脑都有点不清醒了。 然而,下意识地,他就贴到了李永生的后背,这是武修的基本套路,双人对战众人,就应该这样,对于朝阳大修堂的武修来说,这几近于本能了。 你捣什么的乱嘛,李永生暗暗嘀咕一句,对方的人里,只有三名制修,他一个人就应付得来,但是多了杨国筝的话,他就不能倚仗身法了,反而要考虑身后同窗的安危。 背靠背以二对多,是防守的路数,也可以说是死守待援,但是很显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就算有援兵来,也是对方的援兵。 不过,考虑到杨同窗平日里那么胆小,现在也冲了上来,还跟自己配合,李永生也实在不能抱怨什么,只希望他能扛得久一点。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无处求助 李永生和杨国筝背靠背迎战,实在不是一个切合实际的选择。 总算还好,对方来人也没有采用游斗,他们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狠狠地冲了过来。 乒乒乓乓一阵大响,李永生就将面前的三人打倒在地。 高壮的年轻人合身扑了上来,“小子你找死!” 这是唯一的高阶制修,力气也大,李永生跟对方硬拼了十几招,才将对方打翻在地,扭头一看,才发现杨国筝以一敌二,已经吃了好几记,肩头都染红了。 “去尼玛的,”李永生合身扑上去,狠狠两棍,打折了一人的手臂,又踢飞了一人,大喝一声,“上车,走!” 两人跃上车去,那粗壮的车夫也跑过来,打马飞奔。 车夫原本是想给对方留点体面的,但是对方对他不客气,他也就不需要客气了,“去哪个教化房?邺城还是府房?” “去彰德教化房,”明晓媚很干脆地回答,她现在的心思,全在杨国筝身上。 小杨同学刚才可是吃老鼻子亏了,身上挨了十几下,半个脸都肿了,在他的肩头和大腿上,还有两个扎出来的血洞。 对方有一人手持雨伞——就是那种带了铁尖头的雨伞,混混们的标配。 邺城是府城,却也没有多大,不多时就到了。 李永生三人下车,亮出试炼的路引,求见府房教化长。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三名教化长都不在,其中两人去了郡上开会,另一个则是下去视察教化工作去了。 接待者对三名来自朝阳的修生很客气,“言德室吴室长在,你们有事,跟他说成吗?” 言德室是教化房三驾马车之一,虽然有点偏清贵,但重要性不算低。 不多时,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发话,“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来试炼,真是罕见……来,咱们进屋说。” 吴室长算个耐心不错的,听他们说完之后,苦笑一声,“这事儿,府房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三个教化长都不在……我只能记下你们来求助过。” “不是这样吧?”明晓媚眉头一皱,“大修堂的修生出来,不该求助本地教化房吗?” 小明同学从不把爹妈挂在嘴上——地球界的小明同学也是一样,而且两人有一点相似,说话都挺有底气。 地球界的那位底气在哪里,没谁知道,中土国的这位,底气却是在——就算不说爹妈,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哎,没错,朝阳的。 吴室长心里清楚,别人都说本修院,你说大修堂,你就是要拿朝阳压我们。 但是……没用啊,朝阳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儿,一点儿用都没有,朝阳的根脚深,但是在教化系统,朝阳的根脚并不深。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差不多三分之一就留京了,还有一些留在了幽州郡,剩下一半回地方的,也都被当骨干培养,多数都轮不到教化系统。 看博灵的教化系统就知道,最强的博本院,只有一个总教谕是朝阳的,还是朝阳研修生,不是本修生,郡教化房里,也不见朝阳的修生——图元青倒是朝阳的,但那是去镀金的。 养正室的公羊室长,是朝阳的,也算中层领导,但是……公羊室长原本就是博灵人! 按说豫州郡紧邻幽州郡,朝阳大修堂的影响,可以辐射到这里。 但是事实上,彰德府教化房,还真不卖朝阳面子——你也知道我们是邻居,居然不多给我们几个名额,那就抱歉了,咱们按规矩办事吧。 吴室长知道这风气,但是对他个人来说,他不愿意招惹朝阳,于是他笑着表示,“你们的求助,我们记录了,反正……多加小心吧,这儿的治安,远远不如京城。” 三人沉默一阵,杨国筝发话了,“府房有客舍吗?” 这里的客舍,类似于地球上的招待所,临时接待一下往来的同僚。 “客舍有,但是……天欲雪的时候,我们接了些孩童来,”吴室长苦笑一声,“明天休沐,我们也没想着别人会来。” 三人交换个眼神,齐齐站起身来,“那就不打扰了。” 若是能住在府房的客舍里,肯定不怕今天那帮人的后续手段,但是让他们跟孩童抢房间……抱歉,谁也做不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杨国筝打个哆嗦,“要不,寻个客栈住下?” “有房子住,何必去客栈?”明晓媚的胆子,还真不算小,“这些人若是能寻到咱们的住处,动刀好了……算我一个!” 今天那场斗殴,李永生和杨国筝用的都是随身的短棍,这是武修的戒律,不得随便动刀,若不是遭遇围攻,两个人都不能用短棍——武修的战斗力太强了。 至于说刀,两人都带得有,连明晓媚都有,只不过,动这个东西比较危险。 中土国的黎庶都可以随身带刀的。 关于这一点,李永生十分推崇中土国的做法,想一想地球界,连买个菜刀都要实名,真的非常滑稽,持刀合法的话,关键时刻,受害者起码能发出搏命一击,以命搏命。 这样一来,随意危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会面临极高的成本,成本高了,行为自然就少了。 持枪合法与否,这个可以再论,毕竟这是远程攻击,有个疯子持枪随意射杀人,大家防不胜防,但是持刀,你能近距离杀一个杀两个,大家都有刀的话……你能杀七八个? 这些就扯得远了,但是明晓媚表示,咱们打不过就动刀,那也就真是不怕事了。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可三人都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各有仗恃,谁还会怕土棍找事? “走了,”李永生笑一笑,“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找个地方,陪国筝赏雪。” “必须的,”杨国筝重重地点点头,“咱们在后山烧烤,酒菜我包了。” 他们租住的是村里的房子,价格不高,前面百余丈临着大路,后面百余丈就是一片丘陵,其中有土丘也有石头山,那些石头山,据说是王屋山的余脉。 杨国筝虽然是知府之子,但是口袋里从来都比较紧张。 他曾经欠李永生和明晓媚不少钱——起码他认为自己欠着,所幸的是,因为大典的缘故,南桂郡有不少人进京,这些人给他捎来了大量的南桂土特产。 没错,杨知府对儿子的用度看得很紧,但是交际方面该支出的,他不会委屈了儿子。 杨国筝拿礼物打点了不少人,包括班主任沈教谕,不过有些他认为没必要打点的,也就留下了礼物,一股脑送给了李永生和明晓媚,连周玉琴都得了一些。 所以他请客的时候不多,今天外出买炭,虽然遭遇了一些事情,但这是他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当然要开心赏雪。 有了木炭,其实再买一点酒和菜肴就行了,不多时,三人采买回去,穿了半天串,带着上山。 这时的雪,逐渐大了起来,不过最怕冷的杨国筝,居然完全忘记了寒冷。 三人在小山坡上找个背风处,又寻一棵大树,直接在大树下支起架子来,兴高采烈地烧烤。 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午末了,穿好串儿拿上山,就是未末了,一切安顿好开始烤串,就接近申正时分了。 不过因为都是年轻人,无所谓几点开饭,下午四点多钟开吃,也是正常。 三人很开心地吃喝着,杨国筝还拿出了留影石,要明晓媚帮他留影。 他们撸串撸了一个半时辰,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雪越来越大,再不下山,路就不好走了,而且天也有点冷,杨国筝开始哆嗦了。 带着微醺的醉意,三人摇晃着走下山,来到院门口,李永生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也顿时清澈了起来,他阴着脸发话,“谁?” “小子你再跑啊,”一个高壮的年轻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是上午的那名高阶制修,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永生。 不过李永生并不关注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条汉子,眉头一皱,“捕快?” “有人报官,”一名中年捕快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肇事之后潜逃……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是修生,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杨国筝走上前,沉着脸发话,“要带我们走,去联系教化房吧,我们已经报备过了。” “教化房?”捕快不屑地哼一声,“我们查的是案子,跟教化房有何关系?” 明晓媚走上前,摸出一块留影石来,沉着脸发话,“你确定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 握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有钱啊,捕快的嘴角抽动一下。 刚才他从那个老太太嘴里得了消息,知道这三人是朝阳大修堂的,还真的吓了一跳。 不过再转念一想,朝阳的就怎么了?来了我邺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趴着,倒不信你朝阳大修堂管得到这里。 当然,要说他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那也是胡说,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只是修生而已,他相信自己应付得来。 待看到对方身上竟然带得有留影石,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对方敢留影,而是——握草,很有钱的样子嘛……(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暴起(求月票) 这一刻,捕快的心全被贪婪占据了! “少跟我废话,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们抵赖”他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嘴角泛起一丝嘲弄,“作案之后还有心思吃酒,真是是律法如无物啊。” 紧接着他手一摆,厉喝一声,“把人带出来。” 然后一个粗壮的身影,就被推出了院门,正是上午的车夫。 这老兄鼻青脸肿,一脸无奈地看着李永生他们,“你们别怪我,我牙都被打掉两颗。” 合着捕房正是通过他,才找到了李永生的住所——谁让他吊到自报家门呢?都是本地人,东关耿家那还不好找? 这也叫证人?明晓媚将手里的酒坛子放下,曲张一下右手,冷冷地发话,“想带我们走?可以,我们要求有彰德府教化房的教谕做公证。” “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那捕快冷笑一声,“都告诉你了,捕房办事,跟教化房无关……不服气你拒捕一下试试?” “就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你看我有没有胆子拒捕?”明晓媚伸出右手,握住了腰袢的刀柄,敢说老娘长得不美?她眯着眼冷冷地发话,“我怀疑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捕快!” 这捕快顿时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握草,不要这么牛叉吧? 不过没办法,朝阳的牌子,还真就这么响——我怀疑你捕快的身份,所以我拒捕。 搁给博本院,谁敢这么做?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牌子响的问题,朝阳的名气是一方面,朝阳的生源也是一方面——博本院里虽然官二代也不少,但是跟朝阳完全没法比。 但是,那又如何呢?捕快冷冷一笑,手一挥,李永生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七八个人,他狞笑着发话,“想拒捕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明晓媚这一下犹豫了,身为掌法之女,她非常明白拒捕的后果——那是跟整个官府体系作对,就算她能安全地杀出去跑掉,她老爹给她擦屁股,也要费不少的工夫。 但是不抵抗的话,她对对方的节操,实在有点令人担心——在外面尚且如此,跟着进了捕房,还好得了吗? 所以她只能扭头看向李永生,“永生,你看……” “那就走一趟呗,”李永生呲牙一笑,他是真不把这些捕快放在眼里,“小明你记得,留影石全程拍下来就行。” 明晓媚的右手,松开了刀柄,狠狠地瞪那中年捕快一眼,“你会后悔的。” “后悔不后悔,你说了不算,”捕快下巴一扬,“把他们的刀都收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武力惊人,刀自然不能留在身上。 下一刻,院子里又陆续走出七八个人来,为了堵住他们三个,居然用了将近二十个人,这拨人也真是下了狠心了。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杨国筝的手,也从刀柄上松开,咬牙切齿地发话。 李永生连狠话都懒得说,不过猛然之间,他的脸刷地一沉,抬手一指某个方向,厉声发话,“谁打的她?” 吴小女也被押了出来,她因为年纪大身体弱,受不得风雪,没有跟三个小年轻上山,结果现在她走路一瘸一拐,脸上也一片乌青。 虽然已经是酉末戌初时分,但是下了这么久的雪,地面早就是一片白茫茫了,李永生看得非常清楚,吴妈妈是挨了打的。 如果是杨国筝或者明晓媚吃了两记,他还不会这么愤怒,年轻人嘛,这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然而,吴妈妈的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暴力,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上有永馨的气息。 劳资连伴侣的有缘人都护不住的话,这个鸟毛的观风使,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自己磕碰的,”那捕快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多数捕快,都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最好说清楚,”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否则后果自负。” “三个毛孩子,一个比一个吹得厉害,”有人冷笑一声,却是一个瘦高的中阶制修,他不屑地发话,“人是我打的,谁让老太婆不说你们去哪儿了呢?” 李永生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哪只手打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前蹿,雪亮的刀光一闪,直奔那中阶制修的脖颈而去。 “握草,”中阶制修抬手出刀,反应极为迅速。 就是这样,他也被吓了一跳,“玩真的?” 只一刀,李永生就将对方连人带刀打得飞了出去,而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如影随形地追了过去。 还是上午那高阶制修反应快,抖手就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他实在太明白这小子的难缠了。 这种东西,李永生当然不能硬接,他诡异地一扭身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避过了这一击,同时飞起一脚,重重地踢飞了中阶制修。 紧接着,他一跺脚,就冲向了隔壁的院墙,然后又一蹿,蹿到了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噗,”那中阶制修倒飞出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此刻的明晓媚和杨国筝,都已经掣出了刀来,背靠着背,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群。 “你俩坚持一下,”李永生居高临下地发话,“拖住他们,我好各个击破。” “做梦吧你!”四名汉子慢慢地走向杨国筝和明晓媚,又有五人面对着李永生,其中两人拿出折叠的网来,慢吞吞地整理着。 这就是李永生从战场脱身的原因,捕快这类修者,实在太难缠了,抓人的手段很多,像这两位手上的网,一旦将人缠住,司修也得耽误一两息。 一不小心,他就要栽进去。 不过这网一旦失手,抓捕方很可能受损失,所以人家也不着急出手。 然而,他们有手段,李永生也有,他手一抬,三道白光打了出去,“打!” 他袭击的是两人的背部,当然要喊出声,否则那是偷袭。 紧逼向明晓媚的两人,还真没想到,有人能从背后远距离偷袭。 中年捕快眼疾手快,身子前纵,手中铁尺挥出,挡下了一道白光,另一名高壮年轻制修,也挡下了一道白光。 但是第三道白光,正正地击中一人肩头,带起一片血光。 “小心!”直到这时,告警的声音才传来,但是已经太晚了。 李永生见那高壮的高阶制修实在太活跃,三道白光打出之后,又是四道白光,直取那厮。 高阶制修身子一蹿,躲过了两道白光,看到另外两道白光封住了退路,只能抽刀去挡格。 但是一出刀,他就感受到了,“握草……” 白光的威力太大,上面还有气运加成,他硬生生地一拧身子,倒蹿了回来,才避过了后两道白光——亏得他反应机敏,又是高阶制修,否则难免吃上一记。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腰间也传来“嘎巴”一声,差点自己把腰扭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符器?” “符器?”中年捕快一听,眼中的贪婪越发地重了,他厉声发话,“敢拒捕?先拿下这两人……死活不论!” 符器,这可是好东西!制修之下的修者,借此可以伤了制修,对方一出手就这么多符器,身上岂不是会更多? 现在他根本顾不得想多少后果了,反正对方拒捕了,还伤了自家的人,那他们出手击杀对方,也不算多大事,先干掉这俩,剩下一个还能飞了? 只要拿下这三人,朝阳大修堂再牛也没用了——是你们的修生拒捕伤人在先。 他甚至完全可以将这三人干掉,然后推到“受刑不过”上。 李永生腿一弯,才要发力窜到另一个房顶上,猛地停了下来。 四名汉子成一个圆弧形状,缓缓地逼向杨国筝和明晓媚,肩头受伤的那位,轻伤不下火线。 又有两人背对着他们,手持铁尺,缓缓地后退,正是为了防范李永生的暴起袭击。 所以说李永生先蹿出战场,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三名本修生,能令近二十名汉子几乎全力以赴——须知这里面大部分是制修。 当然,还有人要看守车夫和吴小女,而目前的形势,大修堂修生是落了下风的一方,情况似乎还会更糟糕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了,可见正确的战术,会产生出成倍的战斗力。 就在四名汉子步步紧逼之际,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分外地吸引人,然后有人冷哼一声,“死活不论?好大的口气。” 众人闻言看去,却发现一辆马车在缓缓地驶过来。 前面的车夫,戴了一顶斗笠,看不清样貌, 中年捕快冷哼一声,“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车帘轻启,一条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地,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止步!”一条汉子厉喝一声,“什么人?” “滚!”黑影轻叱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出,直接将汉子击得倒飞了出去。 “混蛋,”一干人顿时就怒了,有人抽出刀来,就想扑过来。 “慢着,”中年捕快忙不迭大喊一声,因为过于惊骇,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失真。 黑影也不往前走,就站在那里,淡淡地发话,“死活不论……是谁说的?” 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果报 中年捕快无法克制地颤抖了起来,哆里哆嗦地发问,“敢问阁下可是……” 来者是一名女修,货真价实的司修,黑衣方巾,她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敢胡说八道……死!” 中年捕快的双腿大幅度地颤抖着,肉眼可见,他哆里哆嗦地发问,“阁下来自京城?” “好歹也是个捕快,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女修冷哼一声,“你自戮双目吧。” 中年捕快怎么会这点眼力都没有?黑衣方巾,这是朝安局的人啊! 我草泥马,他好悬哭出声音来,咱不带这么玩的! 说好的就是调查个斗殴,你们居然出动朝安局,这尼玛是开了外挂吧? 他哆里哆嗦地一拱手,“不知上官来此……有何事?” 女修不是别人,正是雁九,她抬头看一眼房顶上的李永生,“小李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李永生挠一挠头,他觉得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有点滑稽,“我们买了点便宜木炭,嗯,没有排队……所以他们就死活不论了。” “什么?”雁九眨巴一下眼睛,愕然地发问,“就是因为没排队?” 李永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没队可排……不是插队!” “你下来说话吧,”雁九无奈地一拍额头,然后看一眼在场的众人,“谁都不许走,否则后果自负!” “你谁啊?”当然有人不服气,还是一个捕快。 中年捕快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尼玛,闭嘴!” 雁九的气场太强大了,别人都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进了李永生租住的小院。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她这么蛮横,低声地问同伴,这到底是什么人,然后四个字,迅速在众人中蔓延开来——黑衣、方巾。 朝安局,那是内廷司礼监的直属部门,比军役部军情司都要蛮横,可止小儿夜啼。 没错,朝安局的顶头上司魏岳,在京城似乎也有很多不得已,惹不起很多人,但那是在京城,在彰德府的话,就是无敌的存在。 别说彰德府,就算豫州郡郡守来了,也不敢把雁九怎么样。 至于说那中年捕快,甚至连验证雁九身份的胆量都没有——要不然的话,被人一刀杀了,都算便宜的,怕就怕想死都死不了,还得殃及全家。 朝安局就有这么恐怖。 进了院子之后,关上门,大家细说今天的事情。 缘由很简单,还真是因为买木炭,那个林家铺子——合着林公子背景不差。 邺城林家,也曾经是个不小的家族,不过遭遇意外败落了,后来又接连不顺,到现在就剩下两支,一支迁往了隔壁的朝歌府,而留在邺城的这一支,仅剩了十几个直系男丁。 林家的基本盘不小,怎奈人丁不旺,就有产业被人盯上了,前几天有人去酒家闹事,林家人出手重伤对方,结果被捕房抓了好几个。 林家托关系四处求人,结果彰德府的通判说,林家二郎不错,可为我家赘婿。 通判相当于副知府,这是相当赏识林家二郎了。 但是林家不愿意啊,我家二郎目前在豫州本修院读得好好的,内舍生里数得着,将来上研修院的机会也很大,通判你若是想嫁女,那可以商量,入赘就免了吧。 需要指出的是,想夺林家产业的,就是当地大户席家,而通判的三子,娶了席家的女儿。 林家一拒绝,所有的产业都受到了刁难,木炭铺子也是如此。 不过席家虽然强势,但还要忌惮林家几分——逼得人家破釜沉舟就不好了。 所以林家卖木炭,外面有人骚扰,不让乡亲去买,买卖是真不好,今天下雪了,林家的木炭价格也不得不跟着涨了,比其他家稍微低一点,但是依旧没啥人来买。 但总有个把不怕席家的去买,而伙计也说得很明白,你想要买可以,得考虑后果。 席家不能直接砸了林家的铺子,那种情况,林家大力反击的话,他们不占理——上一次砸林家酒家的人,就被打得很惨,但是那几个林家人,目前也没处理,只是关着。 所以席家只能把心思用在购买的用户身上——我就是不许你买。 而林家不能保障出了门的客户——你在我这里,我能罩你,你出了门,我真保护不了那么久。 李永生他们,算是撞到枪口上了,打了席家的人逃走,还是外地人,席家必然要找回场子。 至于说捕快出现在这里,态度还很强硬,那实在太正常了。 听到这里,雁九看着李永生笑,“我发现……你还真是自带光环啊。” 李永生不理她,走到那个号称打了吴小女的中阶制修跟前,呲牙一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哪只手打的?” “我我我我我……不是我打的,”瘦高的制修吓坏了,“真不是我。” 这一刻,他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尼玛……我刚才得瑟什么啊? “是吗?”李永生笑着发问,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让我猜一下是哪只手……左手吧?” “真不是我,”中阶制修叫了起来,抬手一指某个猥琐的汉子,“是他干的!”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会这话,笑眯眯地发问,“敢做不敢当?你也算个男人?” “真的不是我,”这位气急攻心,噗地又吐出一口血来,“那老太太年纪那么大了,我好歹也是个中阶制修……丢得起那人吗?” 这话在理,来找事的人里,有五个不是制修的,中阶制修实在没必要自己出手。 李永生微微颔首,又问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干的?看我好欺负?” 中阶制修愣了一愣,一抬手,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直接把嘴角抽破了,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我……是我嘴贱,我该打!” 李永生见他这个样子,也懒得再搭理,而是扭头看向那个猥琐男子,面无表情地发问,“哪只手打的……握草,还是个候补的捕快?” 猥琐男子确实穿着捕快的衣着,只是肩头没衔,见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接跪在了雪地里,“那个,李大哥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遭。” “饶你?可以啊,我这人最讲道理了,真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饶你?” “她……她,”猥琐男犹豫一阵,心一横,“她不说您的去向,我们只能使用点手段了,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李永生呲牙一笑,“想到过她是老者吗?想到过尊重她吗?” “这个……”猥琐男无言以对,心说我尼玛哪里会管这么多? 不过对方的话,问得确实没错,中土国真的非常强调尊老爱幼。 正犹豫间,李永生又一呲牙,笑眯眯地发问,“来,告诉我,哪只手打的?” 这话问得很……温柔,但是猥琐男不敢回答啊,双手向胸前一搭,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把手藏在身子下面,哆里哆嗦地回答,“我知道错了。” “打人的时候,你没觉得自己错啊,错的是吴妈妈呢,”李永生轻笑一声,脚尖一挑,就将此人挑翻了过来。 “沈捕头,”这位高声叫了起来,“我可是听了您的令。” 中年捕快脸黑得像什么似的,犹豫一下,他还是鼓起勇气看向雁九,“这位大人……” 雁九根本都不看他,走上前刀光一闪,就见那候补的捕快身边,跌落下两条血淋淋的胳膊。 中年捕快狠狠地一咬牙,不敢再说什么了:再说就是催命了。 这就是朝安局的做派,我们怎么做事,你们规规矩矩地听从就是,敢叽歪的话,后果更严重。 雁九收起刀来,根本不看这捕头,而是淡淡地看向李永生,“你这人就是矫情,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动过手。” 得,李永生也没话说了,在京里他身处朝阳大修堂,感受不到朝安局的强势,但是在地方上,他是真感受到对方的可怕了。 他扫一眼院子,这里被人糟蹋得够呛,他花一块银元买来的枣木木炭,被撒得满院子都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在皑皑的白雪中,显得分外地扎眼。 李永生一抬手,冲那高阶制修招一下,“你给我过来。” 高阶制修胆战心惊地走过来,不等对方再说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饶命!” 他也不想跪,但是不能不跪,那是朝安局啊,随便勾一勾手指头,就能让整个席家灰飞烟灭。 李永生就当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一句,“这院子里……是你干的?” 你来抓人就抓人,跟这些木炭叫什么劲儿,这都是什么毛病? “饶命,”高阶制修重重地磕三个头,“我愿意赔偿。” “先不说赔偿,”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哪里得罪你了?你只管说,只要你说得对,我们改!”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高阶制修实在太清楚这一点了,从始到终,他就是在仗势欺人,只不过这次以为是个软柿子,却撞正了大板。 但是他还不敢说自己眼瞎,否则以朝安局那尿性,自己的双眼,恐怕真的会瞎了。 所以他只是不住地磕头,“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赔偿。”(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谋与追(求月票) 就在高阶制修没命磕头之际,杨国筝气呼呼地走了过来,“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连通知教化房都不答应,我们本来要在院子里赏雪,你弄成这样,很扫兴的……知道不?” 李永生闻言,苦恼地一皱眉,杨同窗果然是抓不住重点,怪不得经常补考。 “我们补偿,补偿,”那位不住地磕头,“院子里的景色,给您恢复了。” 恢复雪景……这难度比较高,但是,总比丢掉双眼代价低。 这时候,他真的悔青了肠子,且不说这次的报复应该不应该,只说他来到这里,抓人就抓人好了,为什么要在院子里折腾呢? 明晓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走到那中年捕头面前,“永生……我能问一问这家伙吗?” 不得不说,明晓媚很懂得分寸,知道先问一下李永生。 在这一点上,杨国筝不如她,不过杨同窗跟李永生的关系,也不是她能比的。 “问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已经说过了,你会后悔的,”明晓媚手按刀柄,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现在,我需要知道一个答案……如果我们被带走了,没有教化房的教谕在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身为掌法的女儿,熟知各种律法规则,所以问题直指要害。 而且她不忘记补充一句,“你可以不说实话,但是……后果自负!” 这尼玛……沈捕头快哭出声了,这个问题,让他怎么说实话? 实话很好说,但是他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可能……可能我们会用点措施。” “只是一点措施吗?”明晓媚冷笑一声,“好吧,就算我们斗殴伤人,你为什么要用措施?” 斗殴伤人,这不是破案,找到见证人就真相大白了,要什么措施? 事实上,真相就在那里摆着,罔顾真相而上措施,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程序好吧? 但是若说不会私下上刑,那就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拒绝教化房的关注。 明晓媚家学渊源,对这些逻辑非常拿手,一句话就将对方逼入了死胡同。 沈捕头对这逻辑也是门儿清,不由得暗暗懊恼,自己这次,真的是托大了啊。 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有多么贪婪,那个后果,真的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前些日子,有大盗过境,我有点怀疑,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这就扣帽子了啊,”明晓媚冷笑一声,“你没有说实话,等着倒霉吧。” “呵呵,”雁九闻言,笑了起来,“小丫头,你想让他怎么倒霉?” 明晓媚看一眼李永生,她非常清楚,自己该跟谁对话,“永生?”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他当然知道,雁九不会去巴结一个小女孩,所以这人情,肯定是要落在自己头上的。 于是他淡淡地问一句,“要我做什么?” “欠我一个人情好了,”雁九笑了,笑得异常地妩媚,“需要你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就风中凌乱了——握草,朝安局的司修,居然要卖这小子人情? 我这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啊?跪在地上的高阶制修剧烈地颤抖一下,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人事不省。 “原来也就这点胆子,”李永生不屑地一笑,看向明晓媚,“你有什么建议?” “以法司的惯例,可判谋一追三,”明晓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是求财吗?那就出钱吧。” 中土国的律法,很多时候比较注重提升犯罪成本,像这谋一追三就是如此:用卑劣手段掠夺他人财物,你打算谋取多少,都判你三倍偿还。 当然,这只是说有这么一种惩罚方式,至于说能不能得到这种判罚,还要看具体情况。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也不知道林家的家产,到底有多少。” 院子里的众人一听,吓得头皮都发麻了——林家总家产的三倍? 不过,既然说判罚,那就要过法司的,本地的法司,席家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只希望这朝安局的人,不要再过问了吧? 雁九见有人看向自己,知道他们的心意,于是冷哼一声,“追五,我朝安局主持公道,当然要拿两份!” 又有两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纯粹是吓的。 林家的商铺、作坊,起码值五千块银元,五倍就是两万五千块,这还是没算上林家的宅院和田土呢。 林家的总价值折算下来,起码值五万银元,这也是旁人眼红的根源。 以席家的强势,全部家产也不过三四十万银元——或者还有隐藏的,但是绝对不过百万。 但是席家人口太多,将近三千人,绝大部分的财富,都平摊在这些人的宅院和田土上了,席家的活动资金,应该不会超过十万块银元,有没有五万都很难说。 一下要赔进去全族现金的一半左右,他们怎么可能不心疼? 就在这时,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谋一追几,这得经过法司吧?” “切,”明晓媚冷笑一声,“刚才你们想抓我们,同意经过教化房了吗?” 雁九侧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小家伙,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她这一眼看过去,两个汉子连忙挡住了那厮,不住地拱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呵呵,”雁九不屑地笑一声,“想过法司?我朝安局专查各种谋逆……不信你就试一试。” 众人嘿然无语,都听说朝安局狠毒,却不曾想狠到如此地步。 李永生扬一扬眉毛,转身走进了房间,心说果然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不多时,雁九也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人,却是莎古丽和……依莲娜? 胡畏班的第一美女面无表情,高冷得很,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奇怪地问一句,“怎么会是你把人带过来?” 将依莲娜带到京城,是他托李清明做的,朝安局这么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最近京城有事,他身体也不佳,”雁九淡淡地回答,“正好我找得到你,就帮你一把。” 李永生抬手摸一下额头,走到门口,“吴妈妈,麻烦你来一下。” 吴小女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李永生递一颗丸药过去,“吃了这个……明天就没事了。” “本来也没事,”吴小女咧嘴一笑,不过她那肿胀的脸庞,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恐怖,“这些年在京城,也吃人打过几次,不要紧的。” 莎古丽厌恶地看着她,依莲娜也转移开了目光。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都有谁打过你?” “没事的,”吴小女吓得连连摆手,她刚才可是看到打人者的下场了,虽然很解气,但是看着也有点不忍。 而且她挨的几次打,也真不算什么,“做稳婆,不管是大的出事,还是小的出事,主家的脾气都不会好了。” 这就没办法了,李永生暗暗摇头,接生本来就有风险的。 吴小女吃了药丸之后,看一眼屋中站立的两女,侧头看李永生,悄悄地将手心的玉符亮出来:要不要测试一下?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吴妈妈别的不说,小聪明是不缺的。 吴小女不动声色地测试一下,又斜睥李永生一眼,微微颔首:有感应。 果然如此,李永生看她一眼,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弄几块木炭进来烧,天有点冷。” 外面的事情还没解决完毕,雁九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普通人打扮的车夫,还有两个同样黑衣方巾的人,一男一女,都是高阶制修。 这两人将来人的兵器全都收了,然后用索子缚住双手,将人赶进一个小屋内。 那屋子并不大,也就一丈方圆,小二十个人,将屋子挤得满当当的。 然后雁九又吩咐车夫一句,车夫赶着车离开了——他是去通知林家人了。 另一个被打的车夫,则是坐在那辆马车里,指引路途。 林家人来之前,大家是不用睡了,李永生捡几块没有被雪打湿的木炭,在屋檐下点起火来,又将水壶放了上去,轻笑一声,“寒夜客来茶当酒。” “我还真是渴了,”雁九坐在一个小凳上,红彤彤的炭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不远处白雪的光芒折射过来,再配上黑衣方巾,有一种妖异的美感,“赶了很久的路。” 李永生沉默一阵,方始缓缓发话,“辛苦你了……对了,那个通判,你不需要防备一下吗?” 朝安局强势,这个不假,但是有些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见了棺材,还妄图拼个你死我活,要不然有个成语叫“铤而走险”呢? 雁九侧头看他一眼,沉吟一下点点头,“也是,我有点大意了,索性连这厮也拿下算了。” “我只是让你防备一下,”李永生对她的反应,是相当地无语——人家还没做什么呢。 雁九却是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她冷冷地一哼,“等他做了什么,我后悔也晚了。” “我朝安局,从来都是让别人后悔的,”她站起身来,冲着同来的女修一招手,“你过来……” (有事,提前发了,顺便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依莲娜的心事 朝安局的女修得了吩咐,转身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明晓媚和杨国筝,也是在屋檐下点了一盆炭火,他俩很默契地没有凑到李永生身边——事实上,朝安局在这俩官二代的眼里,也是恐怖的存在,能离得远点最好了。 不过糟糕的是,今天买的木炭,大部分都撒进院子的雪里了,不但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关键还是湿的,没法用。 就在杨国筝四下寻找哪里还有干木炭的时候,朝安局的车夫回来了,带着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司修。 那司修四下看一眼,走到雁九身边,弯腰深施一礼,“见过大人。” “知道了,你跟他们谈,”雁九不耐烦地一摆手,顿了一顿又问一句,“带了木炭来没有?” “带了,”司修点点头,回头一摆手,“快把黄檀木炭拿过来,给大人用上。” 黄檀木炭,那可是按两卖的,而且价格还不固定,越大块的木炭,价格就越贵,不过,就算手指粗的木炭,也是一两五十钱。 这东西在燃烧的时候,不但没烟气,也没有爆裂声,还能发出檀木的香味,有助于睡眠。 一个人转身出去,马上捧了一个木盒回来,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拳头大的木炭。 这种货色,一两得三五百钱,连包装都是木盒,可想有多珍贵。 露天烧这种木炭,着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但是雁九根本没反应,李永生也不在乎——哪怕他俩的修为,其实都不怎么怕冷。 林家人会做事,不但将他俩的炭盆添满,连杨国筝的炭盆也添满了。 黄檀木炭极重,光是添满两个炭盆,起码有半斤多,差不多值两块银元。 林家的司修又凑了过来,笑着发问,“两位大人,打扰一下……谋一追五,我们该怎么算,还请示下。” “随便你们怎么算,”雁九淡淡地发话,“我的两份不能少……嗯,你林家有一份,也就够了吧?” 剩下的两份,自然是给了李永生他们,她慷别人之慨,真的是毫无压力。 林家当然没问题,本来在困顿苦逼中挣扎,猛地出现了转机,而这转机还来自于大名鼎鼎的朝安局——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不敢说啊。 而且,能凭空落下一份,也算不少了。 这司修笑着点点头,“能得大人主持公道,一份不要都无所谓,但是周通判的岳家……是仲辅的同窗,大人还请提防一二。” “嗯?”雁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不屑地笑一笑,“知道了……你有他的黑材料吗?” 朝安局何时怕过内阁了?你有内阁,我有内廷!谁会怕谁,这不好说! “黑材料?”林家司修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名词,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意,微微一错愕,他就重重点头,“有,大人查他的话,一点都不冤枉。”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点出对方的身份,只能用“大人”二字来代替。 “去取来,”雁九的下巴微微一扬,傲然发话,“这彰德府,实在有点乌烟瘴气。” “谨遵大人令,”林家司修大声回答,脸上也是异常地兴奋。 他没法不兴奋,林家现在的困顿,主要就是席家和周通判联手导致的,否则这邺城里,还真没谁敢对林家下手的——当然,席家出手之后,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有几条人命案,没有证据,但是我敢肯定,是周通判和席家联手做的,大人可以找人来推演天机,若是我林家错了,愿请族诛!” 他说得如此肯定,确实是有信心——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 雁九微微颔首,“你有这个信心就好。” 又过一阵,那离去的朝安局女修回来了,也坐到炭盆边烤火,还不住地冲雁九使眼色、 李永生看得不耐烦,起身走到杨国筝这边来烤火。 两名同窗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一阵之后,明晓媚发话,“永生……你不会想入内廷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笑一笑,“内廷不会要我……国筝,冷吗?” “还好吧,”杨国筝打个哆嗦,“刚才干仗的时候,衣服都汗湿了,现在有点难受。” “这彰德府纯粹是一群土匪,”明晓媚气呼呼地发话,“这儿的法司,不知道怎么做事的,我一定要跟我老爸说一声。” 能让这个低调的官二代,都跟家里歪嘴,可以想像今天的事,对她刺激有多么大了。 三人正聊天的时候,一道人影从从黑暗中走来,虽然天气寒冷大家都穿得很多,但是依旧看得出来,来人身材曼妙高挑颀长。 依莲娜走到李永生面前,轻声发话,“能……谈一谈吗?” 她的国语说得很标准,在胡畏族里,这是绝对的异数,而且她说话的语感,特别地……林志玲,真的,嗲嗲的。 “在这里说好了,”杨国筝毫不客气地回答,经过今天的事,他的自信心膨胀得厉害。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两人也没去多偏僻的地方,就是到了院子的一角,考虑到某人会读唇,他直接用身子挡住了可能的角度,“想谈什么?” 依莲娜皱着眉头,沉吟一下才发问,“你有什么问题,在博本院里不能问吗?” 还是糯糯的声音,但是很显然,她有点不高兴。 李永生并不为所动,不过他有点好奇,“你认识我?” “你是博本的骄傲,我当然知道,”依莲娜冷冷地回答,面无表情。 但是就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是嗲嗲的,“那时不是书阁勘验吗?”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对她的印象不错——这是胡畏班唯一去书阁读书的女修生。 “怎么会不记得呢?”依莲娜淡淡地回答,顿了一顿她又说,“莎古丽有些单纯,接触的人不好,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果不其然,就算是心向国族的胡畏人,依旧会为本族人开脱。 “不用我计较,”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自然有人跟她计较。” 依莲娜默然,好半天之后才发问,“怎样你才能放过她?” 李永生叹口气摇摇头,“你知道不知道,她认为自己不洗澡,都比国族干净?” 依莲娜怔了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了明显的表情。 很显然,她也知道莎古丽的一些认知,而且她并不以为然。 她也微微叹口气,“不洗澡怎么可能干净?她真的太单纯了,我会说服她的。” “她那不叫单纯,叫自欺欺人!”李永生冷哼一声,“你这做妹妹的都看得清,她怎么能不知道?算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依莲娜默然,良久才又叹口气,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想要试一试。”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摊手,“其实这事儿……跟我真的没太大关系。” 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一阵,依莲娜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入她白皙的手掌,瞬间就融化了,倒是她浅青的袖子上,点点洁白煞是好看。 依莲娜的肌肤,在胡畏族里都算一等一的白,并不比雪花逊色多少,此刻她头戴花纹小帽,身穿浅青色大衣,站在那里,美轮美奂。 杨国筝看得都有点呆了,“这外族女人,好美。” 明晓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才侧头看他一眼,“你让李永生帮你介绍一下。” 杨国筝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笑着发话,“我看你就挺顺眼的。” 明晓媚心里一甜,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相貌如何,杨国筝若是说自己美过那女人,才是胡说八道。 不过下一刻,她就站起身来——老娘记得哪个王八蛋,说我长得不美,想得挺美来着? 依莲娜接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的雪花,才将手放下来,她自顾自地盯着院子里的皑皑白雪,头也不回地发话,“你让人把我带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原本就糯糯的,现在语气又有点幽怨,搁给一般人听了,铁定会生出浓浓的歉疚。 李永生不是一般人,却也忍不住咧嘴苦笑,这种气氛下,怎么说事啊。 依莲娜没等到回答,但是也没回头,依旧呆呆地看着雪景,仿佛刚才的问话,是她在自言自语。 李永生沉默好一阵,觉得不回答也不礼貌,才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了,等明天起来再说吧。” 依莲娜闻言,扭过头来,愕然地看着他,小嘴微张,“你是要……睡觉?” 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李永生挠一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咱们先睡觉。” 话音未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我这是怎么说话呢? 依莲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你想睡就去睡,我睡不着。” 李永生抬腿就走,直接走向自己休息的那个房间,“国筝,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呢。” “都别休息,”雁九站起身来,果断地发话,“我的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现在要保持警惕,小心阴沟翻船。”(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蛮横朝安局 事实证明,雁九的担心有些多余,一群人一夜没睡,等到第二天辰末,席家才有人跑到东关耿家,打问昨天的消息。 昨天席家和捕房齐齐出动,抓几个外地人,没谁觉得会出意外。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也没觉得事情有多么严重——没有音讯,那肯定是在私下刑讯嘛。 不过,这么久了,都没有音讯,了解一下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派人来耿家,你们把人带到什么地方了? 东关的耿家,也有两千多人,然而,这个家族虽然不算小,但是制修不多,也就二十几个,横行一下乡里没有问题,遇上席家还真是不够看。 不过昨夜被押走的车夫,已经悄悄回家了,跟他同行的,还有林家一个小伙子。 早得了机宜的耿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自家的怒火——人是你们带走的,现在来问我们? 就在席家摸不清头脑的时候,中午时分,十几个黑衣方巾的人强闯知府衙门,亮出朝安局的印鉴,直接将周姓的通判锁了走。 知府不在衙门里,但是就算在衙门里,他也不敢拦着——那是朝安局锁人。 朝安局拿人,跟巡荐部拿人不一样,巡荐部拿人,会说此人犯了什么什么事儿,还要告知相关的人,否则程序不合法,将来会有很多人来追责。 朝安局不用,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抓人,无须通知任何人——有可能涉及谋逆的大罪,怎么会声张? 与之相对的,就是朝安局抓错人,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大不了将人放了,也就完了,不需要给任何人交待。 这样的制度下,谁敢拦着朝安局抓人? 朝安局办事,就直接征用了李永生租住的小院,以及相邻的几个院子。 李永生他们是辰时才入睡的,他依旧和杨国筝一个房间,吴小女等四女,睡一个房间,倒是雁九单独占了一个房间。 李永生是申末时间醒来的,出门一看,就发现来来回回走动的朝安局人马。 朝安局对周通判的审讯,不是特别顺利,那厮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说。 所以审讯者的脾气,也不是很好,总算是有人专门强调过,不许招惹李永生一行人,他们才刻意地收敛了一些。 雪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下,李永生在旁人的指点下,来到了隔壁的小院,那里有林家和耿家的几个子弟,帮大家做饭。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依莲娜和莎古丽。 莎古丽依旧对他横眉冷对,不过他也懒得理她:这种人,就留给朝安局调教吧。 酉正时分,李永生正坐在房檐下赏雪,依莲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糯糯地发问,“可以带我出去走一走吗?” 朝安局办事,根本就不允许人自由出入的,更别说这俩胡畏族女孩儿,是严密看管的对象,也只有李永生,才有离开朝安局地盘的资格,明晓媚和杨国筝都不够格。 李永生想一想,这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他倒不信,她能从自己面前逃脱。 两人这次没有上后山,就是在山脚下走一走,谁也没有说话。 这么默默地走了一阵,猛地身后传来一声喊,“敢问前方可是李公子?” 李永生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两个人从远处快速地走了过来。 这两人一个是司修,一个是高阶制修,不过制修在前面走着,司修倒是有点像跟班。 那高阶制修抬手一拱,笑眯眯地发话,“见过李公子,在下林震岳。” 李永生微微颔首,“原来是林家主,不知有何贵干?” “久闻李公子英俊了得,特来拜会,”林震岳笑着回答,“为了感谢李公子拯救林家,特求来复颜丸一颗……” 他还没说完,李永生就一摆手,“谢了,好意心领了,我用不着……阁下到底有何事?” 林震岳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发话,“下午府尊大人相召,想问一问……问一问有没有扩大之意?” 李永生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事儿问我合适?” “那我也是问过了,”林震岳笑了起来,然后不屑地哼一声,“我林家被欺凌的时候,也不见他们站出来。” 这家伙,变脸变得倒是不慢,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不过对方木炭铺子的伙计,做事比较地道,他对林家印象就算尚可。 于是他点点头,“这些事,你可以跟那些大人去说,我只是个小小的修生。” 林震岳思忖一下,一摆手,他身后的那名司修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这是我林家的一点小小心意,”林家家主一拱手,正色回答,“还请阁下笑纳。” 木盒打开,里面是九个黄澄澄的金馃子。 李永生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那帮大人,我实在是……有点拿不准啊,”林震岳苦笑一声,朝安局这赫赫凶名,不光是对手害怕,同伴都提心吊胆,“还望李公子合适的时候,帮忙分说一二。” 李永生思忖一下,明白了对方的忌惮,于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若是追比出财物,你林家的那一份,你只管拿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林震岳担心的,确实是这个,朝安局莫名其妙地帮他出头,席家赔付的钱财,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若是他行差踏错半步,反倒惹火烧身,那就不妙了。 总之,他很感激朝安局,也非常害怕朝安局。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他也很想交好李永生,此人年纪轻轻,就使唤得动朝安局,己身又还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哪怕没有帮林家出这口气,也完全值得投资。 所以他才漏夜赶来,只不过他进不了朝安局的地盘,只能在外面转圈打听。 “李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他笑着一拱手,“只此一句话,可抵万金,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不用,”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你若执意送我,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林震岳愣了好一阵,才又一拱手,深施一礼,“李公子高义,林某浅薄了。” 说完之后,又寒暄两句,他转身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他觉得对方的忌惮,实在没有必要。 朝安局要求的是谋一追五,林家人固然是凭空得到了一份,但是没有他们的存在,朝安局又凭什么得到两份呢? 若是雁九连林家这份都想吞下的话,他肯定会阻止——这种风气不对! 就在他摇头的时候,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那是黄金……你为什么不要?” “我只赚我该赚的钱,”李永生头都不回地发话,“就算要,我也会选复颜丸。” “复颜丸你才不会在乎吧?”依莲娜慢吞吞地说话,“你不会缺复颜丸的。” 复颜丸是难得了一些,但是真实的价格,反倒没有这九个小金馃子高,她推算出以李永生的人脉,得到复颜丸并不难,反正也只能服用一颗,但是谁会嫌黄金多? “嗯,”李永生微微颔首,心说果然,胡畏族人里,也有脑子不那么笨的。 接下来,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中,好一阵之后,李永生觉得总让对方先开口,似乎也有点不合适,“天有点晚了,咱们……回?” 依莲娜并不说话,只是迈开修长的腿,向来路走去,棕色的小皮靴,踩得皑皑白雪发出“吱吱”的轻响。 走了两步之后,她才又出声,“找我来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起名永馨,”李永生算看出来了,对方就是个清冷的性子,所以也懒得再拐弯抹角,“如果我所料不差,那跟一个人有关,对吧?” “嗯?”依莲娜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李永生也停下了脚步,一旦开始这个话题,他就不着急回去了,“我还知道,这个人……莎古丽应该也见过。” “呵呵,”依莲娜笑了起来,风轻云淡的笑容,看起来依旧很高冷。 笑了好一阵,她才摇摇头,“抱歉,你说得一点都不对,我是吃了一个很漂亮的蘑菇之后,昏迷了三天,然后醒来,觉得永馨这名字也不错。”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又是哪一出?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依莲娜的表情怪怪的,“我姐姐也吃了那个蘑菇。”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明白了,这是永馨再次觉醒的时候失败了,为了防止反噬,下意识地将气息排出体外,周边没人,所以催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又失败了啊,他心里暗叹,你别老觉醒了好不好?要不然到时候唤醒你也难啊。 沉吟一下,他再次出声发问,“你吃的是蘑菇伞盖,莎古丽吃的是蘑菇柄,对吗?” “啊?”这次轮到依莲娜傻眼了,她的小嘴微张,愕然地发问,“你怎么会知道?” 这还用问吗?李永生撇一下嘴,你的意识受到了一些影响,莎古丽是沾染了些气息。 正是因为如此,你心里对国族有好感,莎古丽却成为了叫也叫不醒的装睡者。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惶恐 李永生这么猜,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从来没有从依莲娜身上,感受到一点异样的气息,反倒对莎古丽有感应。 但是吴小女对她,有感应,那就只能说,她是在意识层面,受到了永馨的影响。 所以依莲娜吃的是蘑菇伞盖,莎古丽吃的是蘑菇伞柄,这很难猜吗? 不过,显然不能跟她这样解释,李永生笑着回答,“如果她也吃了伞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愚昧。” 依莲娜对莎古丽的话题,显然有点头疼,于是她转移开来,“那蘑菇是什么蘑菇?” “我辛苦找你来,是要问你话,不是让你问我,”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回答,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紧接着,他又出声发问,“那蘑菇长在什么地方?” “一片戈壁上,离桑坦绿洲,大概五六里地,”依莲娜倒是有问必答,“一片草丛里,长出一个蘑菇,我和莎古丽都很惊讶……我俩昏迷之后,那片草丛被我家人烧了。” 尼玛……李永生再次吐槽无力,他原本还想去那个地方看一看,但是既然被人烧过了,那也就没必要了。 然后……线索就再次断了吗?他有点抓狂。 依莲娜等了好一阵,希望他能再次起个话题,但是他久久不出声,而她又觉得有点冷了,“可以回去了吗?” “嗯,走吧,”李永生从沉思中醒来,迈步向前,“那个地方……回头你标注一下。” “没问题,”依莲娜糯糯地回答,顿了一顿又发问,“你还想问什么?” “暂时就这些吧,”李永生叹口气,心里的失落无以言表。 “就这些?”依莲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虽然还是那种林志玲音。 “就这些,”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尼玛,我本来是想找人的,结果你吃了一个蘑菇,我还能再问什么? “就这些,你就把我从博灵本修院弄出来?”依莲娜却是生气了,虽然她的语音没什么变化,但是两条娥眉微微竖起,“用传讯石就可以的吧?” 还要感受你的气息呢,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不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东西,你不用搞得太清楚。” 依莲娜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那么简单,虽然对方把蘑菇猜成了人,但是人家居然能猜到,自己和莎古丽是如何分食蘑菇的。 要说里面没有点玄奥,她是不信的。 但是,仅仅打听一点事,就把自己从博灵郡不远万里弄到京城,又弄到豫州来,她还是有点不开心,要知道,今年她也是上舍生了,试炼任务不少。 很显然,李清明不会给博本院胡畏班颁布什么任务,她是被副院长宋嘉远勒令前来的。 总之,她很不开心,尤其是来到京城之后,她又被朝安局接手了,而且跟自己的姐姐一道,被管制了起来。 朝安局的大名,胡畏族也听得不少,虽然对胡畏族而言,军情司似乎更神秘和恐怖一点,但是也没人小看朝安局。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应该是吧,”李永生点点头,让我想一想,还有什么没问的? “对了,你发现蘑菇,是什么时候?什么日期?” “七八年前吧,秋天,”依莲娜清楚地记得,是八年前,因为那一年她十二岁,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他全部真相,“那我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应该是可以了,”李永生点点头,不过迟疑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我认为你可以离开,但是……其他人或许还会有别的事。”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已经到了小院门口。 当天晚上,周通判的嘴终于被撬开了,但是他只承认了两起杀人案,而且,那是不听话的下人做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同时他非常愤怒地反问,你朝安局管的是造反、谋逆和结党,就算我的下人杀人不对,自有捕房和法司过问,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周通判的岳家,是内阁仲辅的同窗,他还真有这个底气。 而且朝安局确实不管杀人案,很多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还是朝安局的发展对象。 此人如此狂妄,朝安局少不得要将他埋在雪里,清醒一二。 当然,仲辅的同窗,也令他们多少有点忌惮——若是博本院的同窗,那不算什么大事,但问题是,仲辅是朝阳大修堂出来的。 所以就有人告诉周通判,你也别想负隅顽抗了,你三儿子的夫人……所在的席家,对今上的红人李永生下手,还是没事找茬的那种,你说这算不算谋逆? 朝安局欺负地方上的人消息不灵通,直接将李永生定为“今上眼里的红人”。 周通判哪里知道这些?忙不迭地表示,席家……我可以大义灭亲啊。 由得了你?朝安局的人冷笑,你还是检举一下,仲辅有没有谋逆的行为吧。 要不说这朝安局,真的疯狂得很,直接敢假设仲辅谋逆,当然,这其实只是以进为退的手段,就是要对方交待其他的杀人案。 朝安局只能查谋逆结党大案,不能查杀人案?尼玛,这话谁说的? 我们朝安局能查什么不能查什么,还由得了你们决定? 就算他们查不了杀人案,但是能调查出这么多杀人案,转交给地方上,那也是铁铁的大案,朝安局的颜面能保存下来,而地方上不能不管。 当然,很多时候,朝安局要不要将这些案子移交对方,就要看被调查的对象识趣不识趣了,一般而言,他们都会很识趣。 其实朝安局听起来名气大,但是很多地方官的能量也很大,以这彰德府通判来说,小小的一个通判,竟然能扯得上内阁的仲辅。 所以大多时候,如果不是谋逆的大罪,朝安局也愿意放调查对象一马——你出点血,这个事儿就这么揭过了。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认为,朝安局是只负责调查大案的,不少官员都是这么认为。 事实上,真的不是这么回事,朝安局只是不想爪牙太外露,因为——他们的爪牙已经很锋利了,过犹不及。 但是……偶尔外露一下,还是无妨的。 李永生并不关心这些,事实上,朝安局的人也不希望他关心这些,难得在地方找点外快,大家各行其是不是很好吗? 不过……似乎有一些人,有些不同的想法。 朝安局的动作虽然快,席家一开始也蒙在了鼓里,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有些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 比如说李永生租住的小院旁边,是有一些当地住户的,席家来找麻烦的时候,虽然是天降大雪,但是响动那么大,不可能不惊动邻居。 最重要的,还是周通判被朝安局直接从知府衙门带走。 现在席家的主要人员,都聚集在席家祠堂的偏殿里,紧急磋商对策,其中有司修三人,高阶和中阶制修九人。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确定,此事是因为谋夺林家的产业所引发的,被殃及的路人不但背景深厚,而且手段狠辣,直接将地方上最大的变数——周通判抓走了。 不愧是朝安局啊,肆无忌惮气焰嚣张。 当然,在场众人也顾不得感慨,他们面对的问题是:席家……该何去何从? 建议前去赔罪的,是占了主流,没办法,朝安局根本不是小小的席家能抗拒的,而且席家在彰德府深耕数百年,数千口人,家大业大,躲是躲不了的。 也有人建议,将朝安局肆虐的消息,捅到上面去,席家在本地势力雄厚,还有人在外地做官,而且被抓走的周通判,也不是没有根脚的。 这个选择,似乎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赌对了,席家能安稳渡过这一劫,赌错的话,那就是倾家荡产。 这个选择,也有不少人支持,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在跟朝安局斗争的过程中,矛盾会是逐渐激发的——朝安局再怎么牛,也不可能二话不说,将数千人全部抓走吧? 在这个斗争过程中,大家相互试探底牌,最后就可能得到一个双方都勉强接受的结果。 支持这个选择的人认为:必须让朝安局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不展示出肌肉,任人宰割的话,谁知道他们胃口有多大呢? 反对的人认为,没准朝安局就是小小地惩罚一下,咱们再搞风搞雨的话,惹得人家怒了,那可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咱们不展示一下实力,周通判的岳家,会支持咱们吗?”一名中阶司修阴森森地发话,“内阁早有制衡朝安局之意,今上初立……有些规矩,得变一变。” “你这是在作死,无非是你女儿,嫁给了周通判的儿子,”又有一名初阶司修冷哼,“赔付一点银钱算什么?大不了谋一追三,休养生息数年,算得了什么?” “是啊,那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有人跟风附和,“也不算咱席家人了。” 错非不得已,没有什么家族愿意跟官府作对,一步踏错,千年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 “报,”就在这时,外面闯进一人来,“已经打听到了,朝安局打算谋一追五。”(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青梧山盗匪 偏殿里一片寂静,紧接着就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是那中阶司修最早反应了过来,他冷笑一声,“呵呵,谋一追五……你们听到了吧?林家的总家产,怎么也有七八万的银元,追五的话,咱们得休养生息多少年?” 席家目前谋夺的,只是林家的铺子和作坊,价值大概就是五六千的模样,算上里面的货物,也不会超过两万银元。 但是加上田土和宅院,真的值六七万。 初阶司修也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按总家产算呢?” “那怎么可能不是呢?朝安局那帮家伙的胃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中阶司修气得笑了,“再说了……咱们吞并了林家的铺子之后,会不再强取林家的田土吗?” “就算咱们都信,林家也不信啊。” 严格来说,夺一些商铺的话,对林家造不成太大的损失,尤其商铺里的货物可能会被运走,剩下的,真的仅仅就是值五六千块银元。 但是想夺田土的话,那绝对会激起林家最大的反抗,田土就是黎庶的命根子,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的。 然而话说回来,林家的人丁稀薄,相较而言,田土多得有点不像话,一旦商铺被夺,旁人看到了林家的虚弱,田土就不好保住了。 初阶司修却是坚决不肯答应跟朝安局硬碰,于是看向另一个瘦高的初阶司修,“家主怎么看?” 席家家主缓缓地睁开眼睛,却不看他俩,而是盯上了报信的人,慢吞吞地发问,“真的是……谋一追五吗?” “真的,”来报信的人,汗都快流下来了,“我怕消息不准确,还花了二十块银元,从耿家买来了消息,是朝安局的人亲口说的。” 席家在地方上势大,只要肯用心,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得来,而且他们还找到了耿家的车夫。 耿家对席家,是很有怨念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乡亲一场。 席家愿意低声下气地道歉,再加上二十块银元,耿家也就顺水推舟吐露点消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敢说席家就迈不过这个坎儿呢? “是林家全部家产的五倍吗?”瘦高的席家家主,脸色极不好看。 “这个倒没说,”报信的人规规矩矩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方才,族人远远看到,林震岳在那里走动。” 席家家主再次沉默。 “这样好了,”一名高阶制修举起手来,在这样的家族议事中,制修基本上没有随便发话的资格,想要发话必须先举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有一计。” 瘦高的家主微微一扬下颌,“你说。” “还请家主屏退其他人,”高阶制修并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谋划,“或者家主跟我出去。” 席家家主沉吟一下,微微一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旁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三名司修,高阶制修才轻声发话,“依我看,不如请于供奉,代为联系青梧山的盗匪,偷袭朝安局。” “青梧山的盗匪?”三名司修陷入了沉思中。 青梧山位于彰德和朝歌境内,山不算太大,但是里面居然有盗匪,曾经在朝歌府连抢十八家大户,后来惊动官军去围剿,费时半年之久。 围剿的结果很诡异,官军竟然没有在山里找到盗匪,朝歌府于是迁百户黎庶入山耕种。 然而一夜之间,百户人家临时搭起的棚子被焚烧,盗匪将黎庶赶出了山去。 据说当时现身的盗匪,有百余人之多,所幸的是,朝歌府迁上山的黎庶都是贫民,盗匪没有心思劫掠。 于是这群盗匪,就在青梧山扎下了根,好的是,他们等闲不出山,一出山就是直取各家的大户,附近大户不堪其扰,又求了两次官军围剿,还是没有效果,反倒遭到的强烈报复。 那些四五千人的大家族,虽然不惧跟盗匪对战,但是难就难在,盗匪来去无影,他不跟你打攻坚战,那些大家族总要有人出入,一旦被盗匪捉了,就得支付赎金。 到最后,大户们也疲惫了,于是纷纷跟青梧山的盗匪约定,你们也别总折磨人了,这样吧,我们岁贡好不好? 于是朝歌和彰德两府,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每隔一两年,青梧山的盗匪都要做一两起案子,仿佛是刷存在感一样。 青梧山的盗匪不怕官,朝歌府捕房的捕长,就曾经被他们捉了走,开价十万块银元赎人,由此才引发了官军长达半年的围剿。 官军退去之后,捕长的族人凑足十万块银元赎人,放出来的捕长少了一腿一臂,盗贼说这是赎票太迟的结果——其实他们是报复官军围山。 席家也受过盗匪的骚扰,不过邺城并不毗邻青梧山,偶尔受一两次骚扰,交钱买平安就是,不需要岁贡什么的。 于供奉是席家唯一的外姓司修,不会参加家族会议,昔年曾有大户跟青梧山谈岁贡,来席家借司修撑场面,他跟着去了。 待他回来之后,跟席家几个核心人物说,青梧山给了我联络方式,若是咱席家有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联络。 知道这件事的席家人不多,就是五个司修和几名族中后起之秀,举手发言的这位制修,是未来家主的有力争夺者之一。 静默半天之后,主和的初阶司修发话,“盗匪虽然狠毒,但是……敢动朝安局吗?万一将事情泄露出去,我席家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于供奉说,只要出钱就行,”高阶制修信心满满地回答,“跟青梧山盗匪勾结的大户,不知道有多少,谁又敢说,是咱们席家招来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连那中阶司修都愣住了,因为大家直觉地感到,若是事情这么发展,万一出事就是大事。 但是……万一出不了事呢?席家可能会省下很大一笔开销。 争论了好半天之后,最后席家的家主拍板了,“先把于供奉请来,听一听他的意见……” 第二天,雪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整个彰德府,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对周通判的审讯,还在继续着,因为几起杀人案,已经得到了人证和物证,朝安局锁拿了在邺城的周家三子,连他的夫人也没有放过。 下午的时候,朝安局传讯席家家主,别看家主是司修,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跟了来。 李永生向雁九表示,说该向依莲娜求证的事情,已经求证过了,是否可以放她们离开? 其实再羁縻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然而,不管依莲娜再是胡畏人,终究是博本院的修生,李永生怎么也要留点面子。 但是雁九拒绝了,“目前邺城的事儿只调查了一半,放她姐妹离开,算怎么回事?” 咦?李永生有点奇怪,“你们还真的能把工作重心,放到这种事情上?” “这是筹钱呢,为什么不能?”雁九理直气壮地回答,过了一阵之后,她才又补充一句,“京城现在太乱了,索性在下面找点事做,也好躲一阵风头。”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出乎李永生的意料,他只是笑着摇摇头,“这里的事情,也拖不了多久吧?” 半天之后,他就后悔自己说出了这话,就在子夜时分,一团烟花猛地蹿向天空,在院子外炸响。 朝安局的密谍们,在瞬间就做出了迎战准备,这是朝安局外围暗哨的告警。 但是,已经晚了,十几条白色的人影,蹿上了房顶,有人大声发话,“青梧山好汉办事,敢阻拦者……死!” 来者都穿了白色的披风,在白雪中很难辨识出来。 “该死的!”有人大喝一声,冲出了房间,“活腻歪了?敢找朝安局的碴儿?” 这是朝安局在此地唯二的司修,中阶司修,倒不是说朝安局没人,实在是这么小的事情,只要打出自家的牌子,谁还敢反抗? 否则的话,席家光留在家里的司修,就有三个,加上于供奉,就是四个司修了,完全有能力端掉朝安局这一拨人马,但那真的就是造反了。 “原来是朝安局的大爷,”白衣人中,有人轻笑一声,“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哥,去青梧山做客几天吧,那里山清水秀,正合适修身养性……” 就在说话的当口,两条白色的人影,已经扑向了那个司修,一个手中红光闪现,一个眼中冒出了白光,竟然是两个司修。 几乎在一瞬间,中年司修就陷入了苦战中,旁边有朝安局的制修过来接应,白色人影中,有一人抬一下手,几道雷电就击了下去,“混蛋,找死!” 朝安局的制修,还真的防不住这雷电攻击,几名密谍顿时被劈翻当场,他们是身着黑衣的,躺在雪中,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当然,朝安局的手段远远不止这些,黑暗的角落中,几道白光射向屋顶的白衣人,奇快无比——官府当然拥有利器。 暗中埋伏的人,不敢对着缠斗的人发出攻击,因为害怕误伤,只能攻击房顶上的来敌。 有白衣人轻哼一声,几面银色的盾牌蓦地凭空出现在身前。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山外有山 这青梧山的盗匪,果然极为强悍,来的十几名白衣人,居然大部分都是司修。 朝安局还有其他招数,比如说施毒,但是想在雪夜里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尤其是盗匪一身全白,快速活动起来,极难捕捉到身影,而朝安局全是黑色制服,在雪地里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知道变通,像埋伏在外面的暗哨,就披了白色的伪装服,否则也不可能躲过盗匪的攻击,发出警讯。 实在是……这是制服啊。 当弓弩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白衣人恼了,抖手一道黄色光芒打去,顿时打塌了两间屋子,躲在里面偷袭的人,生死不知,“敢再出手者……杀无赦!” 这时,雁九也忍不住了,她走出屋子,淡淡地发话,“青梧山的盗匪……你们是在寻死吗?” “自缚双手,跟我们走吧,”一名白衣人冷笑一声,“不在京城老实呆着,敢下来作威作福,希望你俩的身价不会太低。” 李永生早被这响动惊醒,披上衣服就跑了出来,待看到屋顶上的几人之后,顿时就是一怔,握草……灵修? 他自己就是灵修,对灵修的气息,是再敏感不过了。 这些家伙,就真的难斗了,李永生非常清楚,灵修的个体战斗力——碾压朝安局,绝对没有问题。 能跟灵修抗衡的,就是运修的各种运器,最好是军队的杀伐之器,当然,官府的气运之器,效果也不算差——如果不是在荒山野岭里的话。 得想个什么办法,李永生的手,向身边的布囊伸去,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愣:他的手段能不能奏效,实在不好说,但是绝对会被人发现异常。 要不要暴露呢?他有一点犹豫,然后,他就笑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白衣人还要求,带走三名来自朝阳的本修生。 朝阳大修堂在中土国的名气,实在是太响了,青梧山盗匪除了想带走两名朝安局的司修,就是三名修生,至于朝安局的制修,他们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李永生不怕被带走,只要给他机会,各个击破这些白衣人,并不是很难。 就在雁九犹豫的时候,场中激斗的中阶司修被连续击中,护体的气运术被破开,后背上吃了重重的一刀,鲜血迸溅了开来。 他的情势,越发地危急了起来。 屋顶的白衣人冷冷地发话,“我再给你们十息时间,你俩跟我走,再交出朝阳的修生,否则的话……杀无赦!” 青梧山的盗匪之所以有名,除了实力强大之外,还有行踪飘忽不定,此番来府城郊外作案,肯定不可能耽误太长时间,否则脱身都是个问题。 就在雁九无可奈何之际,只听得院外冷哼一声,“谁家的小辈,敢号称带走朝阳的修生?” 两名白衣人猛地扭头,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眼中,满是骇然,“来者何人?” “给你们三息时间,马上滚蛋!”来的人比青梧山盗匪还要狂妄。 “你算什么东西?”一名白衣人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子就断为了两截。 “蝼蚁也敢叫嚣,”一个女人冷哼一声,“瞎了狗眼。” 一名白衣人叹口气,无奈地一拱手,“敢问来的是哪家丛林?” “让你滚你就滚!”女人又冷哼一声,“再敢败坏名头,信不信断了你家道统?” “走,”一名白衣人一挥手,其他白衣人电射而去,而此人一伸手,裹了断为两截的那厮,头也不回地走了。 朝安局的人还想去追,雁九一摆手,“不用了,尼玛……原来是子孙庙的家伙。” “子孙庙?”受伤的中阶司修眼中凶光一闪,“握草,哪一家子孙庙?” 当然,他也是随便问一问罢了,朝安局在官府里可以牛气,但那是在体制里地位足够高,有特权,对上道宫系统,他们还真是不够看。 而且凭良心说,官府和道宫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平日里磕磕碰碰也免不了。 雁九也不回答他,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这青梧山盗匪,居然是有点根脚。” 中阶司修却也不能跟她计较,只是走过来低声发问,“外面的真人……是十方丛林的?” 虽然在激斗中,他也能感受到,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应该是化修级别的修为,要不然哪里会让嚣张的白衣人果断离开? 雁九微微摇头,朱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止。” 那个女声,她可是非常熟悉的。 席家家主也被请了进来,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握草……演砸了。 雁九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冷笑一声,“看来朝安局很久没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招摇了……关于青梧山盗匪来袭,有谁想说什么吗?” 谁敢说什么?这盗匪明显来得很蹊跷。 “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雁九淡淡地发话,“传讯总部,要支援……申请肃清彰德府!” 对朝安局而言,肃清就相当于血洗了,这个责任比较大,她拿不了主意,但是建议一下总是够资格的。 事实上,她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若是今天她被青梧山盗匪捉走了,那么就算被救出来,朝安局也丢了大人,她的前途也彻底毁了。 眼下能侥幸脱身,她真的是怒火中烧——万一张木子没及时到来,那她真的就彻底成了笑柄。 与此同时,她不忘叮嘱自家人,给李永生这三个大修堂的修生,换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最好是靠边的院落——他的进出,你们也不要管。 朝安局本来就是情治特务机构,里面鲜有不开眼的,大家都想得到,外面来的奥援,肯定跟朝阳这三名修生有关,甚至他们可以断定,外面大概是道宫中人,大概卖的是李永生的面子。 但是上司不说,他们绝对不会问,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即可,一旦说出来,那麻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李永生三人,在子夜时分,被临时调整了居所,事实上,连杨国筝都听出了张木子的声音,他铺好被褥之后,直接躺了上去,“我马上就睡着了……永生你可以出去走一走。” 十息不到,他的鼾声大起,至于说真的睡着没有,那只有天知道了。 李永生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推开房门之后,又推开院门,那些负责看守的朝安局密谍,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根本不予理会。 远处的皑皑白雪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 李永生一路走过去,走着走着,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车上跳下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她笑着冲他打个招呼,“你这家伙,跑得好快,怎么突然就离了京城?” “别人让我离开,”李永生笑一笑,“大概是涉及到了朝争什么的,我也不想牵扯到里面……其实我哪里能左右了朝争?” “你就装吧,你怎么左右不了朝争?”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这次宫里来了三名真人,好尽快帮你把人找出来。” “三名真人?”李永生愕然,这个面子,给的可是太大了。 三名真人一起出现,可不是每次请一名真人,连续请三次的概念。 能请动一名真人的事儿,同时请两名真人来,那主家得有相当的面子才行。 这就像在地球界,请一个省级领导办事,就相当难了,但是同时请三名省级领导办事,和连续三次请省级领导办事,这能一样吗? “时间有限,”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宫里已经决定了,用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中土国排查一遍,必要的时候,还会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李永生再次愕然,好半天才苦笑一声,“看来北极宫是当真了啊。” “大长老和三宫主认为,此事不宜拖得太长,”张木子一本正经地发话,“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全力发动,然后你也省心,宫里也省心。” 李永生嘿然不语,心里也有点佩服北极宫的魄力,一旦决定动手,绝不拖拉。、 北极宫的真人应该不少,四五十个是肯定有的,但是大部分的真人不是在修炼,就是各司其职,能果断地派出三名真人,绝对是大手笔了。 更别说,他们还打算万一人手不够用,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惊动一个郡的道宫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李永生还是有点疑惑,“宫里的真人也就算了,十方丛林来的真人,能保密吗?” “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十方丛林那里,只会给他们下任务,因果不会解释,”张木子一摆手,不无得意地回答,“这一点,宫里早就想到了。” 道宫虽然不怎么入世,但是那些活了很久的老家伙,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一些可能的麻烦?他们也肯定会尽量避免旁人发现。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我这里就有三人,可以感受气息。” “咦?”张木子惊讶地嘀咕一句,“那加上永馨,可不就四个人了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道宫决心 不是加上永馨,而是这四个都是永馨……的有缘人!李永生无奈地看张木子一眼,“京城的任永馨年纪还小,修业为主,你们就不用……我去,你也来了?” 任永馨从马车上走下来,她身穿白色裘皮大衣,头上一顶白色的无檐帽。 听到这话,她笑靥如花,“多谢你惦记,几个月的时间,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如果能有所获,一个十方丛林的推荐少不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你这件事,宫里真的很重视。”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一共四个人,可向四个方向搜索了?” “还得再请一名真人来……不,得两名,”张木子沉吟一下,微微颔首,“如何搜索,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早有计划。” 有计划当然好了,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是一怔,“四个方向,四名真人也够了吧,为何需要五名?” 张木子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太平吧?今天若不是我们恰好赶到,恐怕你要吃大亏了吧?你需要保护!”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虽然很感激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并不打算全部领情,“怎么我觉得,你们这是防止子孙庙的人,跟官府捣乱呢?” “官府还用捣乱吗?现在已经很乱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一个熟人走下了马车,正是经师柳麒。他冲李永生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竟是柳真人来了!”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个躬,“多次麻烦,小子实在过意不去。” “我本来就没想离开,是宫里催我,所以这次我又来了,”柳麒不以为意地回答。 然后他眼睛一亮,“对了,我发现你的阵法有个很大的问题,在感知增幅过程中,不该用双弧顶结构,会出现细微的同斥,从而影响效果。” “你这话才奇怪,”李永生跟他辩论习惯了,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单弧顶和三弧顶不能用,那用什么,四弧顶吗?拜托,你有没有考虑过灵气扭曲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用四弧顶?”柳麒气得一跺脚,我没有这么蠢好不好?“三弧顶……三弧顶怎么不能用?一大两小的弧顶。” “白痴,”李永生毫不客气地辱骂真人,“相同的两小弧顶,会有共振啊,你的阵法符箓知识,是医修教的吗?” 柳麒气得大喊,“谁说两小弧顶一定要相同了?黄金分割不行吗?” “拜托,那么最大的那个弧顶,也要黄金分割了,”李永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驳斥他,“灵力呢,灵力呢,这么大的灵力输出怎么解决……我就问你三个字,灵力呢?” “灵力……这当然不难解决了,”柳麒有点招架无力了。 “有完没完了?”马车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虬髯的真人,他阴森森地发话,“我说小柳,咱们能不能先办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这位真人唤作宋书,也是经房的讲师,他的资格比柳麒要老一些,性子也暴躁一些。 另一名真人是女性,名唤陈昭雪,是三宫主的正式弟子,跟张木子的关系尚可,不过她对李永生的态度很奇怪,不但不热情,反倒似乎有些……仇视? 道宫来人并没有进入朝安局的范围,就在马车上歇息了,不过可以确定,周遭肯定少不了朝安局的密谍。 第二天,三名真人出了马车,在后山游玩了起来,虽然积雪有两寸深,但是对真人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中午时分,席家有人前来,求见朝安局,却被直接挡驾。 不过雁九也没有翻脸,因为在她看来,席家已经注定要被清洗了,那么反倒没必要刺激对方,待支援力量到了,直接拿人就行了。 她真的不想被道宫的人救第二次了。 所以她的表示就是,席家家主在配合调查,你们不用着急见到人。 因为朝安局及时封锁了消息,席家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嫌,他们也没派人来私下观战。 他们只知道,青梧山盗匪没有拿下对方,所以才来着急打听消息。 得到这样的答复之后,席家来人纵然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悻悻地回转。 雪在夜里的时候,再次飘落下来,下雪后不久,一群白衣人,直接杀到了席家,小半个时辰之后撤离,席家已经死伤枕藉。 又过半个时辰,席家被青梧山盗匪攻入的消息,就传到了邺城官府的耳中。 盗匪的这次出手,十分狠辣,席家连于供奉在内,三名司修被杀,同时还杀死了十余名制修,若不是天降大雪,估计连房子都得被烧了。 知府半夜被叫起来,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马上召集起捕头,先保护住衙门,才又遣人通知郊区的朝安局——其实这不无请示的意思。 青梧山盗匪从来都是求财,只杀人不劫掠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而雁九此刻,正在大发雷霆,埋伏在席家不远的暗探,传来了杀戮的消息,她在睡梦中被叫醒。 人有下床气很正常,然而,她的愤怒跟这个无关——朝安局的人,生活规律本来就是紊乱的。 她生气的是,青梧山盗匪如此行事,显然是报复昨天的一名同伴被腰斩,那么席家就坐实了买凶者的身份。 按说查出对头,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本来都要对整个彰德府下手了,现在幕后黑手猛地被揪出来,她就丧失了犁庭扫闾的理由。 朝安局是很强势,但是也非常注重出手的范围,非常强调理法性。 先皇时期,他们曾因为清洗手段太过狠辣,逼得十几个家族联手作乱,后来乱子虽然平了,可是同时,朝安局也不得不交出几个元凶。 昨天一战,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中阶司修也受了轻伤,这是挑衅皇家威严,找回场子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她就失去了出手的理由。 不能血腥清洗,那得损失多少财富啊,她气得直跳脚。 不过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也只能拿席家出气了。 雁九想一想之后,招呼上昨天受伤的那位,一起出门,直奔不远处那辆马车。 行至距离二十余丈,两人停下脚步,雁九束气成线,“朝安局雁九,求见北极上宫真人。” 车帘缓缓升起,露出一个络腮胡子的面孔,他不耐烦地发话,“何事?” “敢问那青梧山的盗匪,是哪一家子孙庙的?”雁九恭恭敬敬地回答,但是这问话内容,却是相当的不恭敬,“我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名其妙,”络腮胡子不屑地哼一声,“你若想寻他们,自己想办法,我北极宫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也没义务告诉你!” 他的话不好听,但真的是很给对方面子了——一个小小司修,敢对真人质问,被暴打一顿都正常。 “刚才传来消息,青梧山盗匪,又血洗了本地一家大户,”雁九恭恭敬敬地发话,“特来告知真人一声,朝安局打算围剿青梧山。” “那是你们的事,不用告知我们,”络腮胡子懒洋洋地回答。 雁九此来,就是试探这句话的,她怀疑青梧山里有什么好东西,看北极宫是否反对围剿。 对方说得很干脆,想一想前夜,北极宫的张木子下手也极狠,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多谢真人。” 络腮胡子根本懒得跟她虚与委蛇,“过两日,我们要带走那两个胡畏女子,你安排一下。” “这个……”雁九有点迟疑,凭良心说,朝安局有胆子弄死那俩小女娃娃,但是将人转交给道宫,她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谨遵宋真人之令,”另一个中阶司修却是开口了。 雁九的眼珠转着,她是此行的首领,身边这位虽然修为比她高,但地位还真不如她。 “嗯?”马车里有人轻哼一声,又露出一张女修的脸来,她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谨遵真人法旨,”雁九吓得忙不迭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好远,那中阶司修才低声发话,“我去,来了两名真人,这李永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雁九叹口气,“反正是咱们管不了的事……那络腮胡为何人?” “经房讲师宋书,”中阶司修回答,然后又问一句,“那女性真人是何人?” 讲师在道宫的地位,跟教谕比较相似,地位尊崇,不但道宫里买账的人多,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里,人脉也很广——比如说柳麒,张木子联系他的时候,他正在十方丛林的青霞观交流。 雁九当然知道讲师的厉害,她又叹一口气,“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昭雪真人。” 中阶司修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苦修者陈真人?” 朝安局对道宫大部分的真人,都有了解,很多时候只是对不上号,但是宋书和陈昭雪,能让他俩分别认出来,当然算得上真人里的佼佼者。 陈真人是道宫里罕见的苦修者,心性极为坚毅,对自己都能狠的人,对上外人,更不存在下不了手的问题。 (只剩三天就七月了,谁又看出新的月票了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算错实力 雁九回去之后,对于知府派来的信使,直接表示,席家涉嫌谋逆,可出丁壮围之。 消息汇报回去,知府直接风中凌乱了——被青梧山盗匪屠戮的席家,居然涉嫌谋逆? 导演,这剧本我看不懂啊…… 于是知府亲临郊外,向朝安局的人请教。 这里面的门道,雁九当然不会乱说,就告诉对方,你要信我,那你就动手,你要是不信也无所谓,但是你得负责,把人看好了,如果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知府表示,自己有点无能为力,因为这事儿说起来挺滑稽,他有权力调用丁壮,但是必须得通判画押认可,这是朝廷在地方管理时,常见的制衡手段。 但是彰德府的通判,已经被朝安局的人抓走了,因为还没定罪,新的通判也没下来。 知府还有选择,就是征调其他大家族,帮忙围困席家。 可是席家在邺城经营了这么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就算是跟席家不怎么对付的几个家族,族中肯定也有席家的暗子,消息一旦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雁九也不跟他一般计较,那你保密即可。 也活该席家倒霉,因为清楚邀请青梧山盗匪的人,都死在夜里了,竟然没人意识到,青梧山盗匪来袭,只是席家轰然倒塌的序幕。 一天之后,朝安局的援兵赶到,来的有五名司修和五百制修,直接将席家老小全部拿下,甚至在外的两名席家司修,也被当地捕获了。 赶来的援兵真不是吃素的,大刑伺候之下,席家人纷纷招供——他们不知道青梧山的事儿,但是席家在当地横行不法的事,被不断地暴了出来。 还有邺城当地的黎庶,以前吃了席家亏的,也纷纷前来告状。 一个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家族,在瞬间就崩塌了。 这还不算完,席家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是独自作恶,所以又有两个家族被牵扯了进来。 若不是朝安局囿于规矩,不敢无限制扩大,彰德府不知道有多少家族要遭殃。 就在彰德府人心恐慌的时候,又有两名道宫的真人,来到了邺城,这是北极宫从十方丛林召集的,来的两名真人,都是女性。 然后这里面的三名女真人,分别带了任永馨、莎古丽和依莲娜离开,络腮胡子的宋书,则是带走了吴小女——没办法,就他是男性,带个老妇人比较妥当。 柳麒则是留了下来,他还要跟李永生探讨阵法的奥秘。 因为朝安局来势凶猛,林家的家主林震岳,再次求见李永生——这尼玛太可怕了啊。 这次,李永生就将他引见给了雁九。 雁九有后悔之意——事实上,不是她想后悔,后面来的司修里,有一人名唤黄昊,是魏岳的心腹,平日里行事霸道得很。 此次朝安局挑翻了一个通判和几家大户,他的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元,于是就表示:席家唆使人袭击朝安局,先查谋逆案,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放。 这就是要赖账了——没准林家都可能被牵扯进来,出点血。 李永生闻言之后,颇为无语,我尼玛答应了林震岳,要赔付人家银钱,看样子要失言? 不等他发作,黄昊就直接来找他了。 黄昊年纪不大,不到四十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已经是巅峰的中阶司修了,随时可能进入高阶。 他找到李永生,大喇喇地表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彰德府糜烂若斯,有些问题要彻查……别以为你有真人撑腰,就了不起,我黄某人不吃这一套。” 他也知道,在附近不远处,有一名道宫的真人,但他是谁啊?是魏岳的爱将,区区一名真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李永生对这种奇葩,彻底地无语了,他表情怪异地反问一句,“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我尼玛管你是谁呢,”黄昊一摆手,“青梧山盗匪没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李永生气得笑了,“我走不走无所谓,林家的赔偿款,什么时候划过去?” 席家的谋逆已经坐定了,资产全部被冻结,而他们谋夺林家的产业,也是众所周知的,现在就可以执行赔偿。 “赔偿款?”黄昊不屑地冷哼一声,“没准还是他们勾结青梧山的盗匪呢。” 其实席家坐实谋逆,就是因为勾结盗匪杀害朝安局密探,不过黄某人既然带了大队人马来,又亲自坐镇,当然要大索金钱。 林家的资产不算多,但总是聊胜于无,所以他就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永生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叹口气,“颠倒黑白……很有意思吗?” “混蛋!”黄昊气得拍案而起,“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行,你厉害,”李永生点点头,不再说话。 其实黄昊对这个本修生,也有点不摸底,他了解过李永生的一些资料,知道此人不好招惹,也知道外面道宫的真人,是此人的后台。 但是那又怎么样?眼下的彰德府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更大的冲突,真人?切,朝安局能动用的真人,真的不要太多啊。 所以他冷笑一声,“别以为你献了一些东西给御马监,就觉得自己不含糊,知道十二监排第一的,是哪一监吗?” 原来是个****,李永生都懒得理他了,直接转身回房了。 黄昊嘴上这么说,其实也有点打鼓,回去稍稍一问,知道其实道宫原本来了不止一名真人,心里就更纠结了:握草,宋书和陈昭雪都来了,加上外面这位,是三名真人啊。 尤其令他沮丧的是:宋书和陈昭雪,都是北极宫中人,那么就很明显了,李永生身后站的不是十方丛林,而是四大上宫。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不怎么在乎,因为他也知道了,袭击朝安局的,是子孙庙的势力——同是道宫,你北极宫想撇清,也不那么容易。 三天之后,李永生带着杨国筝和明晓媚,要离开了。 其实四大真人带了任永馨等人离开之后,他就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不成想被人活活困在这里。 黄昊当然不许他们走,这几天下来,他也搞清楚了那两位本修生的身份,这俩的背景,让他多少有点头疼,但是——没有头疼,哪儿来的收益? 所以在李永生要离开之际,两个司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李公子,你现在不能离开,你也知道,这是黄大人的意思,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黄昊固然是很强势,但是李永生的背景,也颇令朝安局头大,这二位只能这么拦人。 不远处,就是道宫的马车,柳麒和张木子都在上面,但是朝安局办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只能就那么看着。 非要自己寻死,别人拦不住啊,李永生说不得只能冲远处的张木子一拱手,“还请张大人跟我的教谕说一声,我们暂时回不去了。” 张木子冷冷一笑,“好的,一定把消息给你传到。” 黄昊马上就得知了这番对话,他不屑地笑一笑,“朝阳大修堂的教谕?呸,也就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当回事。” 他为难李永生,除了可能涉及的银钱,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一直都想压一压御马监的锋芒。 自家顶头大老板魏岳,被御马监宁致远抢去了太多风头,黄昊身为朝安局的一员,有必要帮老大找回场子来。 至于说朝阳大修堂可能被牵扯进来,他根本无所谓。 然而,他终于是估错了李永生对御马监的重要性。 朝安局拦住李永生的第三天头上,十余匹骏马踏雪而来,直接冲进了朝安局划出的禁地。 朝安局的门岗上前阻拦,对方直接掣出了腰牌,“奉御马监宁公公吩咐,御林内卫办事。” 黄昊听到消息的时候,御林内卫已经在四下寻找他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奉命查办谋逆大案,倒不信御马监能喝令他放人。 要是宁致远亲至的话,他不敢硬扛,御马监其他人来,他还真的不在乎。 御林内卫又如何?照样没权力干涉地方上的谋逆大案——不小心的话,倒是可能被牵扯进去。 于是他大喇喇地走出来,面带不屑的冷笑,“奇怪了,御马监何时能管了谋逆大案?” 来的十几人里,也有一个御马监的小太监,他走上前来,笑眯眯地一拱手,“敢问可是黄大人当面?” 黄昊很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擅闯我们朝安局重地,不给我个说法,休怪我不给御马监面子。” “这是宁公公的手书,”小太监拿出一张纸来,捧在手上,笑着发话,“黄大人你不看一看?” “宁公公好大的威风,”黄昊不屑地冷笑,“可惜啊,他管不到我。” “您真的不看一看?”小太监的表情很奇怪。 黄昊心里没由来地抖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宁致远亲来,我管你上面写的什么,他很干脆地摇头,“我很忙,咱们还是先说一下,你为何擅闯朝安局禁地吧。” “宁公公有令!”小太监的脸一沉,大声发话,“马场疫病肆虐,黄昊有重大嫌疑,回京接受调查……此国本大事,阻拦者,诛!” 黄昊一听到这话,脸顿时就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雷霆一击 黄昊实在太明白宁致远这手书的威力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宁公公插手谋逆大案,御马监就没资格干涉朝安局办案。 但是人家怀疑他黄某人跟御马监的某事有关,要带走他,朝安局也真不能拦着。 朝安局办案,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谋逆大案,少个人主持,换个人还要继续。 人家宁致远根本不是帮李永生开脱来的,直接就是冲他黄某人来的。 而偏偏的,他没有能力反抗,御马监是跟司礼监平级的机构,而他不过是司礼监之下朝安局的一员。 当然,朝安局可以不买御马监的账,这是跨了部门了,但是御马监怀疑他跟某大事有关,要直接提人,他也不能反抗——朝安局都没资格抗议,只有魏岳出面才挡得住。 更何况宁致远说的是马场疫情的事,这事情大到不能再大了,军役部都跳脚了。 说白了,宁公公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是一顶大帽子,直接发到黄昊头上了。 黄昊顿时就慌了,“伪造宁公公手书,来人,把他们统统拿下!” 拿下?朝安局的人谁傻?御马监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摆明了是宁致远跟黄昊的私怨! 不能说朝安局的人不够团结,但是大家此来,是调查谋逆的,马场疫病,跟我们有屁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黄昊不在了,换个李昊张昊过来,照样查谋逆案。 所以朝安局的人,根本就都没动作。 “黄大人是要抗拒调查了?”小太监狞笑一声,“考虑过后果吗?” “拿下,拿下他们……死活不论!”黄昊真的吓坏了,他铁下心思给御马监添堵,这时候被御马监来人带走,那后果真的可想而知,“御马监没准也涉及谋逆!”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太没水平,太失常了,魏岳或者可以这么说,他根本没这资格! 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听到这语无伦次的话,朝安局的人越发地不敢动了——你敢说宁致远谋逆,胆子能不能再大一点? 不过,还是有一名司修走上前,硬着头皮发话,“这位小公公,还请赐下宁公公手书一观。” 我们得看一看,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小太监冷冷地看他一眼,“国本大事,手书若是被毁……御马监会征集一切可以征集的力量,彻查此事,比如说道宫!” 这名司修还真的存了毁掉手书的心思,朝安局这个机构太特殊,若不是御马监老大发话,其他人想动朝安局的人,有的是手续要走。 只要毁了手书,困住这些人,黄昊大可以飘然离开,躲到司礼监的庇护下,到时候宁致远想再找麻烦,须得过了魏岳这一关。 当然,这手书若是假的,那就更别提了,所以他出声置疑。 然而“比如说道宫”五个字,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他若是敢毁了手书,御马监也不是没有后手。 就在外面不远处,道宫可是有一名真人的。 “这尼玛纯粹是造谣,”黄昊一转身,扭头就跑,他真不敢再呆着了。 来的御林内卫里,只有两名司修,但是他不敢硬扛,只能指望自己能跑掉。 “留下吧!”十几道白光,击向了他,小太监更是一脸的狰狞,“最好留活口!” 黄昊之所以这么招摇,也确实不是白给的,他身上的大氅发出一片黄蒙蒙的光芒,竟然将白光挡下了大部分,只有两道白光透体而入。 他闷哼一声,“给我挡住他们!” 十几名制修犹豫一下,还是冲着御林内卫冲了过来,乒乒乓乓战做一团。 小太监看得分明,大吼一声,“大家出手,拦住此獠!” 他的声音极大,林家的一名司修听到之后,悍然出手。 不过黄昊也不是白给的,抖手一道白光,击退此人,继续狂奔。 下一刻,一道人影蓦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面无表情地发话,“留步!” 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的经房讲师柳麒。 道宫和官府,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但是再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也都是以中土国的守护者自居。 比如说青梧山盗匪,北极宫的人已经认出,那是子孙庙的人了,都会悍然出手斩杀。 更别说,这两天柳麒真是被黄昊恶心到了,他只是碍着朝安局的名头,不便出手。 现在御马监发出请求,要道宫帮忙出手,他当然不会坐视。 黄昊见状大骇,“你道宫竟然要……” 他刚要说谋逆的事,跟你道宫无关,就觉得自己的头猛地一震,随即失去了知觉。 柳真人一出手,那些还在抵抗的朝安局制修,顿时就陷入了绝望中,有几人甚至直接放弃了抵抗。 御马监的来人,将这些敢于出手的制修全部拿下,那小太监才走到柳麒面前,深深地施了一礼,“多谢真人出手锁拿奸贼,洒家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真人须何等赏赐?还请示下。” 这不是说他要给真人赏赐,他根本没那个资格,赏赐者另有其人。 这样的问话,是官府和道宫在配合行动时,必须的一道手续。 一般来说,道宫看不上官府的赏赐,但是看得上看不上是一回事,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柳真人根本懒得理他,直接袖子一甩,将黄昊扔到小太监面前,转身就走。 “多谢真人!”小太监大喊一声,完成最后一道礼仪,然后一挥手,恶狠狠地发话,“给我锁了!” 拿下这些人之后,十几名御林内卫更不说话,将宁致远的手书往雁九那里一丢,转身带着七八个人犯走了。 御马监这雷霆一击,直接将朝安局的人打蒙了,足足愣了半柱香的功夫,几名司修才凑到雁九身边,“咱们现在怎么办?” “接着查案呗,”雁九叹口气,表情怪异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了。” 要说黄昊吃这么大的亏,她负有一定的责任——她没有将李永生的底牌,全部告诉黄昊。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同为朝安局干将,她也没义务告诉别人这些——凭什么啊? 李永生身上牵扯的人多呢,有些资源,是雁九都有兴趣利用的,她为什么告诉别人? 而且黄昊一来,就接掌了整个案子,雁九知道自己的资格没对方老,不能计较,但是黄昊接下来的做事,相当独断专行,根本不征求她的任何意见。 这不但是目中无人,也影响了雁九的收入。 所以,她会告诉黄昊,李永生有多么难惹吗? 然而,雁九答应放人,李永生却不答应了,他呲牙一笑,“谋一追五,我的两份和林家的一份,现在就要。” 这话一出来,朝安局的密谍们不干了,他们知道李永生跟道宫的关系,倒不敢多说什么,但是林家,那算什么玩意儿? 就连雁九都是这么想的,此前她或者是想给林家一份儿的,但是等黄昊来了之后,拼命将事态扩大,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多赚两个吗? 所以她冷着脸发话,“此事我朝安局自有算计,林家?呵呵……他刚才擅自向我同僚出手,我不追究他的责任,他已经可以偷笑了。” 确实,刚才林家的司修,是冲黄昊出手了。 “柳真人也向黄大人出手了,你怎么不去追究责任?”李永生冷笑一声,又四下看一眼,“原来有这么多人同情黄昊,看来此事得让宁公公知情才行……他们好像做错了什么。” 在场的人闻言,顿时面如死灰,没人敢再叽歪了。 宁公公可是今上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而且谁都看得出来,黄昊此次栽了,就是因为为难跟御马监有关系的李永生。 “休得胡说,”雁九闻言也吓了一跳,她是朝安局里最清楚他底细的人,马上愤懑地表示,“这林家跟你无非是萍水相逢,我也没说不给他们,对吧?” 李永生笑一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话,“我答应了,要给他们一份。” “你答应得真大方!”雁九气得一跺脚,心说你凭什么替我们朝安局做主? 但是转念一想事情的起因,她也就懒得计较了,只是长叹一声,“行了,我会完成你的承诺,彰德府的事儿,你不用管了。” “其实……道宫一直在保护你们啊,”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你当我是仗了道宫的势,耀武扬威吗?” 这句话说出,在场的人脸色又是一变——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直到现在,彰德府尚未出现一个朝安局的化修,若是没有道宫的真人在,谁能保证青梧山的盗匪不会卷土重来? 朝安局在官府体系里耀武扬威,那没问题,但是盗匪需要在意吗? 更别说,那盗匪似乎还是子孙庙的修士。 终于,雁九重重地叹口气,“好了,那就委屈你再住两天吧,我优先给林家办理,然后是给你的赔偿,可以吧?” 李永生当然是无所谓的,他已经等了好几个“两天”了,也不介意再多等一个。 完成承诺,纠偏世风,才是他最该做的。 (更新到,召唤月票和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御马监相邀 这场架吵得如此厉害,林家的人也听说了。 当天夜里,林家家主再次来拜会李永生,感激他仗义执言。 李永生根本就没见人,所以他不知道,林家的家主,又悄悄地求见了雁九。 没办法,林家虽然有两个司修,但是卷入这样的大事里,也得左右打点,小心做人,更别说他们……似乎还可能凭空落一份好处。 又过两天,林家家主托人转告李永生,他们已经收到了赔偿。 然后又过了一天,雁九给了李永生两百两黄金,说剩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无法折现,等回到京城之后,再给他八百两黄金。 吞掉一个家族,收获是巨大的,席家的产业和田土,起码值四五千两黄金。 李永生这儿,就算得了两份,也就是说,对林家所有财富的估值,是五百两黄金,也就是五万块银元——林家的商铺作坊,只值五千块,但是加上宅院和田土,就值五万块了。 很久之后,李永生才知道,雁九只给了林家五千块银元,只算了商铺和作坊。 但就是那样,林家已经乐得不行不行的了。 用雁九的话说就是——“我真不是耍滑头,我能给他五万,但是他不敢要啊。” 收到黄金的第二天,李永生和两名同窗,终于坐上了马车,折返京城。 因为下雪路滑,他们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回到了京城, 柳麒和张木子去玄天观挂了单,直接找了一处民居住了下来,三名本修生回朝阳大修堂。 此时已经十一月中,大修堂也快到了放假的时候,他们三个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倒是有一则消息,隐约在同窗里疯传:兑帅要乞骸骨了。 中土国大部分的本修院,对朝堂的风向,都不是很敏感,但是朝阳例外。 这里的权贵子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朝阳人本身以国之精英自居,也愿意点评时事,彰显自家不凡的视野和胸怀。 身为朝阳的修生,别人都指点江山,自家也不能落下不是? 兑帅乞骸骨的版本很多,大致就是说,他不为今上所喜,不过也有人说,今上行事幼稚,妄议军事,兑帅看不过眼,说了两句,是以恶了今上。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流言说,兑帅打算和离帅联手,扶英王上台。 兑帅和离帅联手,那绝对是天家的噩梦,一个基本上控制了军役部的大半,一个是御林军的统帅,一旦发作,根本无人抵挡。 李永生对这样的传言,完全不感兴趣,天家朝堂之类的,离他太远,没必要考虑这么多,而且你没到那个地位,信息量不够大,就不要谈眼界了。 就以他本身的使命——观风使来说,中土国是谁来做天子,对他也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在意的是世风民情。 杨国筝和明晓媚对传言比较感兴趣,但也只比他强一点、 对这俩官二代而言,知道点消息就够了,反正他们不具备左右局面的能力——甚至就连他们的父亲,也没胆子在这浑水里趟一脚。 李永生回来的第三天,去班里交了任务之后,才说要去找张木子和柳麒,结果在出门的时候,御马监的小太监来找他,还就是那个去了彰德府的。 小太监态度很客气,一点都没有锁拿黄昊时的霸气,“李公子,黄昊现在被关押在西山皇家马场,您看,该怎么处理一下?” 京城以北部和西部为贵,西边白镜山之后,更是皇家的猎苑和马场,不过这马场并不大,方圆不足百里,里面连大带小,共有一千余匹马。 这些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也仅供皇家使用,御马监的本部,原本是设在这里的。 “这事儿……不该我拿主意吧?”李永生笑一笑,“跟军马疫情有关,我不懂这个。” “您过去看看嘛,”小太监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过听起来,语气好像有点不对了,“宁公公听说他不晓事,沈教谕又担心您……才把他弄回来的。” “你这不是瞎扯吗?宁公公可是一心为天家的,”李永生看他一眼,“而且大概是他扫了咱御马监的面子,不追究不行……要不我去见一下宁公公,问一问?” 对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是雏儿——御马监确实算帮了我,这个我认,但是你一个小太监,真别跟我耍心眼。 “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您何必为难我呢?”小太监端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很明白这话里的分寸,于是讪笑一声,“就是请您去看看。”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请我去看一看,你直说好了,何必跟我玩心眼呢?” “习惯了,”小太监讪笑着回答,“内廷都是这风气,我倒是忘了,您是大修堂的修生,跟我们不一样,您见谅啊。” 小家伙不简单啊,李永生看他一眼,“这位公公,我看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奥斯卡,”小太监笑着拱一拱手,“时常出宫采买,宁公公见小的伶俐……” “你确实伶俐,”李永生点点头,“行,我跟你走一趟。” 不管怎么说,他托张木子传话给沈教谕,就希望教谕能找到宁致远,帮忙说项一二,而宁致远的反应,也十分及时和有力。 宁致远出手,肯定跟有维护御马监面子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都是李某人救了宁公公,黄昊有意为难,真的是打宁致远的脸。 但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宁公公做得这么决然,李永生是要领情的。 奥斯卡也不敢多说,招一下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李公子请上车。” 李永生上车之后,很久才笑着说一句,“我以为,你会牵两匹马来,咱俩骑着去呢。” “那不可能,天雪路滑,马车固然容易侧翻,但是雪地骑马,危险更大啊,”奥斯卡想都不想地回答。 顿了一顿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发话,“彰德府那一遭,我们路上折了八匹马,垮了四匹,其实就是追求个气势……您知道就好。” 李永生不再说话。 由于天雪路滑,途中又经过一段山路,马车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赶到御马场。 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不过小太监奥斯卡准备得很充足,车上还备有烤炉,米饭可以加热,不过菜就简单得很了,几根烤肠而已,这个时节,蔬菜不多。 来到马场,外面有御林军守卫,不过小太监拿出一块腰牌晃一下,就直接通过了。 走进一个大院子,又进一个小院,就看到了黄昊。 曾经威风凛凛的黄大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铁笼内。 铁笼三面被黑布围着,只有前方和头顶没有遮挡,方圆不足三尺,半人高,真是站着坐着都不舒服。 黄昊浑身的衣服也都被扒光了,身上只有一块浴巾大小的毯子,根本裹不住全身。 要说这也是堂堂的司修,被下了禁制之后,居然整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再强的个人武力,也没可能跟整个体制作对。 只**天没见,黄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到李永生和小太监走过来,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努力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小太监却是不管这些,走上前笑嘻嘻地一指对方,“黄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哼,”黄昊冷冷地一哼,“我对马匹一窍不通,疫病的事,不要问我!” “咦?你说话中气十足啊,”小太监笑了起来,“看来上一餐,还是给得多了。” “奥公公,你何苦为难我?”黄昊重重地叹口气,“一两金子一两糙米,都是我自家花买的,您不想多赚点吗?” “我可不敢多卖给你,就是一天二两,”小太监笑着摇摇头,“黄大人修为精深,只有道宫真人才能拦住,你吃饱了,万一强行越狱,我哪里承担得起这种责任?” “我身上的禁制,总不是假的吧?”黄昊气得鼻孔直冒烟,偏偏还不敢发作,“能给点肉吃吗?也是二两好了。” “肉食最近涨价了啊,”小太监笑嘻嘻地发话,“一两肉,一百两黄金。” “你怎么不去抢!”黄昊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哆里哆嗦地喊了一句。 “我是生意人,别说得那么粗俗,”小太监不屑地看他一眼,“对了,以后一两金子一两青菜,你吃了米饭,容易上火。” 黄昊强压怒火,不敢再说什么,眼皮也耷拉了下来,他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愤懑。 小家伙,你给我等着,千万不要让我囫囵着出去! 小太监已经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趣,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李公子,他这毯子也是租的,一个时辰一两黄金。” 李永生笑了起来,对方讨好他的意思很明显,而且黄昊此人,他也是相当不感冒,“奥公公真是生财有道。” “主要是为了让您消气,”奥斯卡笑着回答,“要不您在这儿解个手?” 这厮糟蹋人的水平,真不是一般地高。 李永生对此,还真不感兴趣,他笑着摇摇头,“何必呢?一泡尿下去,他岂不是借机取暖?”(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连续示好 李永生说的话挺粗俗,奥斯卡却是开心地笑了,“您解个大手,他都得趁热乎吃。” 被你打败了,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们抓回来他,不审讯?” “这问话,跟驯马一样,得先磨去了它的野性,”奥斯卡笑眯眯地回答,“我御马监做事,一向如此……正好也能做点小本生意。” 恶人还得恶人磨啊,李永生心里感慨,若搁给是他,直接一刀将人一了百了,这么变着法儿地折磨人,他还真是不屑为之。 不过,我为什么感觉很痛快呢? 他随口问一句,“磨去野性,得多长时间?” “这谁说得准?”小太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很无邪的笑容,“不过,怎么也得到开春了吧?” “开春!”黄昊气得大喊一声,“我草泥马,有种直接弄死老子算了。” 大冬天里,他的修为被禁制,只有一张小毯子遮蔽严寒,头顶还开着天窗,每天只能吃二两米饭——还可能被换成青菜。 这个季节的青菜,其实比米饭贵,但是……它不顶饿啊。 小太监这才收起笑容,冷冷地看他一眼,“看来你有可能服毒自尽?” “有种你把毒药拿过来!”黄昊真的火了,“看老子敢不敢吃!” 他实在没办法了,这**天,他花了大量的黄金,结果是自己饿得快晕过去了,还冷得要命,再坚持一个月的话,他都未必能扛过去。 他真的都有求死的心思了——你要是真有胆子杀我,我也认了。 “求死?”小太监又笑了起来,“看来得去黄大人家搜一搜,藏了什么毒药没有啊。” 卧槽尼玛,黄昊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还要去骚扰我的家人? 朝安局归内廷管,但密谍都是普通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太监,当然,密谍的家族信息,对外都是保密的,可是对十二监之一的御马监来说,那真不是秘密。 黄昊为人凉薄,只知道巴结上司和敛财,对家人的感觉极淡,但是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那是黄家传宗接代的希望,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后代断绝。 虽然他断绝了很多人家的后代。 “奥公公,罪不及妻儿啊,”黄昊低声下气地求恳。 “你也知道罪不及妻儿?”奥斯卡不屑地一笑,“那你就老实点,做狗就要有个做狗的样子。” “我有,我有,”黄昊赶忙从毯子里伸出****的双臂,四肢着地,“汪汪。” “狗可是****的,”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吃,我吃,汪汪,”黄昊忙不迭地点头,“我还……趁热乎吃。” 奥斯卡不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看到了吧?还是司修呢。”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说你这是……替我出气呢,还是威胁我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下一刻,十几匹马就冲了过来,打头之人飞身下马,然后放声大笑,“永生回来了?真是稀客!” “见过宁公公,”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宁御马已经恢复了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浓眉大眼身材壮硕,不复那遇刺之后的虚弱。 他走上前,狠狠地一抱李永生,李永生也算高大了,比他竟然还瘦弱了些许。 宁致远大声笑着,“自家兄弟,客气个啥……要不要我弄死这蝼蚁?” “宁公公饶命,”黄昊直着嗓子叫了起来,“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宁公公您看着办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随着您的性子来就行,我的感觉不重要。” “别怕,哥哥我给你出这口气,”宁致远的大手,在李永生肩头重重拍两下,“想怎么处置他?你说!” 李永生眼珠一转,笑了起来,“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聊一聊?” “你小子,真的聪明啊,”宁致远收起笑容来,点点头,不过他的嘴角,还残存了一点笑意,“不如你也净身入宫吧,咱哥俩联手……” “敬谢不敏!”李永生忙不迭地打断他,“咱说点别的行吗?” “哈哈,”宁致远仰天大笑,伸手就捉住的李永生的小臂,“来,陪哥哥走一走。” 两人溜溜达达离开了,有四五个人远远地跟上去,奥斯卡扭头看一眼黄昊,呲牙一笑,“看到没有,宁公公都是自称哥哥……你这是眼瞎到了什么程度?” 黄昊全身不可抑制地抖动了起来,这可不是冻的——虽然天气确实很冷,他真的是被宁致远的自称吓到了。 宁公公自从入了今上的法眼之后,膨胀得极为厉害,别人在称呼上若是敢有半点不敬,他铁定会给对方一个大难堪。 曾经有一个老年太监,不小心叫了他一声宁兄,被他直接打断了双腿,“凭你个老东西,也敢做我兄弟?” 反正现在大家称呼宁致远,一色地叫宁公公,亲近一点的叫宁公和宁翁,称呼他宁御马,那都得有相当的胆子才行。 这么一个计较称呼的人,居然跟一个小伙子自称哥哥,黄昊当然知道,自己是踢到了多么硬的一块铁板。 下一刻,他终于横下一条心来,做出了决定,哆里哆嗦地发话,“奥公公,我愿献尽家财,只求一死,还请……饶过我的家人。” “这些话,也有不少人跟你说过吧?”奥斯卡斜睥着他,然后冷笑一声,“你想死?不怕明白告诉你,现在你想死,都由不得你!” “唉,”黄昊的眼神涣散,软绵绵地靠在铁笼子上,就像一摊烂泥一般。 如果可以重头再来的话,他绝对会把李永生像祖宗一般供起来。 怎奈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宁致远把着李永生的手臂,走出二十余丈之后,才轻声发话,“李清明的伤情如何了?” “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我回来之后,没有见过他,用心将养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痊愈了。” 宁御马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子极大,一步能顶旁人两步,李永生都得加快步伐的频率,才能跟得上他。 又走出去十余丈,出了小院,宁致远才又出声发问,“小李,你说我对你如何?” “对我不错,”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这好像也是应该的吧?” 我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宁致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救了我一命,救死扶伤不是郎中的职责吗?我遣轻骑漏夜去救你,这也不该是我的本分吧?”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主要是担心,宁公公您提出一些令我头痛的事儿来。” 至于说宁御马派御林内卫去救人,也是涉及到御马监的面子,他没有说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就知道瞒不过你,”宁致远笑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发话,“他多久就能恢复化修的修为?” 李永生为难地看他一眼,“宁公公,医患的**,我们医者是不能随便说的。” “少扯淡了,”宁致远笑眯眯地一推他的胸口,“咱俩都看不惯军役部的人,跟我这么矫情,你有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我对他的修炼方式不是很清楚,不过……好歹也是曾经的中阶化修,半年之内应该可以重新悟真。” 宁致远默默地点点头,事实上,李清明可能再上化修的事,他都不确定,刚才就是蒙了一句,不过李永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又沉吟几息之后,他再次发问,“半年之内……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也有可能?” “一个月,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李永生点点头,然后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操心他做什么?” “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宁致远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 算了就算了,李永生并没有多强的好奇心,“宁公公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宁致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永生也不想打扰他,“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走了。” “嗯……嗯?”宁致远才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一把拽住他,露出一个笑容,“我说小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苦笑着一摊双手,“好奇心太强,会死人的。” “有我在,谁敢让你死?”宁致远酝酿一下措辞,慢吞吞地发话,“本来有一点儿事,我想让你帮我引见一下李清明,不过……我又不太合适见他,你明白吧?” 李永生默默地点点头。 “你真的明白?”宁致远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所以想让你传个话,请他给天家写份奏章……就说沉疴尽去,想要复出,重振昔日声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有点疑惑地发问,“我不传这话,他也会写的吧?李清明就是个闲不住的。” “这个……他想效忠的,当然是今上了,”宁致远冲他挤一挤眼睛,“这个你得暗示一下。” 果然是要争取李清明站队,李永生心里明镜一般。 (只剩一天就七月了,谁还有月票没投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向(贺盟主老读者一枚) 说句良心话,李永生自问,搁给自己是今上,李清明也是必须争取的。 以李疯子的赫赫威名,若不是受伤之后修为跌至司修,可以说他就是八大帅之后,军中最耀眼的新星。 当然,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八大帅之下,还有十大将,随便拎出一个来,资历也比李清明老。 但是十大将的光芒,基本上被八大帅压得死死的,没谁能拥有完整的军中势力,他们跟八大帅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李清明则不同,他的战功是自己拼杀出来的,不但成绩耀眼,在军中的威望也极高,被视为卫国战争之后,中土国最闪亮的将星。 他不光是擒获了伊万国的王弟,后来他坐镇北疆十余年,又打了几场局部战役,打得伊万国后来匹马不敢南下。 理论上讲,他是坎帅一系的人马,但是曾经为难他的人,也是坎帅的人马。 再加上他的父亲是李蛰远,五虎将之一,若没有战死的话,比八大帅的资格还要老,所以他在军中的地位,相当地超然。 从他拜见坤帅时的做派,就可以知道,这家伙虽然对老帅们很尊重,但是也敢坚持自己的主见,并不会一味地退让。 现今他沉疴尽去,马上要恢复化修的修为了,今上若是连他的重要性都发现不了,那就不仅仅是昏君的问题了——根本是身边的人也都瞎了。 李永生于是想到,离帅和兑帅联手的传言,御林军若是发难,今上就太危险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做为拱卫京师的御林军,不可能所有人都会跟着离帅作乱。 内廷对御林军,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渗透,有相当的掌控能力。 这时候,再加上个李清明支持今上,御林军作乱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当然,这些都是李永生瞎猜的,事实未必是这样。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发问,“得让李清明尽快上书?” “没错,”宁致远求的就是尽快,要不然的话,就是李永生刚才说的——李清明早晚要写这个东西,肯定也要表示出效忠今上的意思。 唯有尽快写,**裸地表示出支持今上,才能产生重大影响。 李永生沉吟一下,又发问,“但是这种东西,很可能口是心非,我不是说李清明是这种人,而是我好奇……写出来,意义很大吗?” 这话真的说得有点敏感了,直指某些核心的东西,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但是李永生没办法不问,官僚的嘴脸,他见得太多了,虽然中土国官僚的节操,比地球界的要强一些,可他的信心,依旧不是很足。 “你还真是君子!”宁致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朝廷需要一个风向标……懂吗?风向标!” 他这话,也说得相当地直白——李清明愿意不愿意拥护今上,那其实无所谓,关键是这个时候,得有这么一个够份量的人站出来! 李清明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这货太率性了,说服的难度,其实真的不小。 宁致远本来打算亲自去跟李清明说的,但是现在的京城波谲云诡,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死死地盯着,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通过第三者,来完成沟通。 所以他犹豫再三之后,将希望寄托在了李永生身上——经他试探,小家伙的头脑很够用。 至于说他和李永生,跟军役部的关系都很糟糕,那根本不是个事儿,真要说起来,先皇曾经没命地清洗军中宿将,也不见军中有人造反。 李永生沉默好一阵,才出声发话,“我觉得,让他上这么个奏章,不是最好的办法。” “咦?”宁致远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李永生笑一笑,“他可以上个奏章,马场遭遇瘟疫,军中马匹短缺……希望军械局尽快生产自行车,好装备部分军队。” “握草,”宁致远顿时就呆住了。 一息之后,他蹭地蹦起老高来,“小李,你这脑瓜……这脑瓜到底怎么长的?” 这样的奏章,根本就不是风向标了,而是**裸的投靠,李清明不但认可军械局抢了军需司的生意,更是连遭遇马瘟这种破事儿,都不跟御马监计较了。 他起码在两个方面,背离了军役部的利益,这不算投靠,什么才算投靠? 李永生笑一笑,“我也就是这么个建议,他听不听,我没把握。” “他不听的话,那就是有异心了,”宁致远冷冷一笑,“他应该知道,现在的京师,就是选边的时候……我又没有让他说,御马监的马瘟实属正常。” 御马监出现的马瘟,当然不正常,军役部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宁御马对部里的报复,李清明要说马瘟实属正常的话,那真的是节操丧尽,约等于跪舔了。 但是李清明不计较马瘟,反倒催促配备自行车的话,这就不是跪舔,而是他关心军队的战斗力,至于说马瘟正常不正常——那是朝堂的争斗,跟军队何干? 宁致远认为,这个建议太好了,不但可以成为风向标,还是一块试金石——李清明是忠是奸,就看他的反应了。 他对李永生的脑瓜,真的是大为赞赏。 李永生笑一笑,“那么,我可以走了?” “悄悄地走,”宁致远点点头,笑眯眯地发话,“小李,我就发现,你是我的贵人,以后咱们得多联系……谁敢欺负你,你只管跟我说。” “天家才是你的贵人,”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哪里敢贪天之功?” “你就矫情吧,”宁致远笑眯眯地一指他…… 从御马监回到朝阳大修堂,李永生也没着急找李清明,而是依次将朱大姐、郭教谕等人招来,检查他们的身体康复情况。 这俩的身体都好了,尤其是朱大姐,竟然怀孕了……始作俑者不是什么隔壁老王,而是朱大姐幼年时就认识的一个小弟弟。 朱捕长对此是相当地无语,她将那厮抓了起来,打算弄他个流放——十有**会死在半路上的那种。 但是朱大姐不答应,她要陪着那厮入牢——你判他是啥,我就是啥。 这种家务事,李永生也懒得掺乎,反正朱大姐现在那厮家里养胎,还说以后都不认朱家了,害得朱捕长又帮那厮开脱。 处理完这两家之后,李永生要求李清明前来复诊。 这样的要求,看在别人的眼里很正常——都是复诊,谁能说有猫腻? 但是李清明没来,李家的管家来了,说李将军去探望军中袍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谁要相信这话,谁就是傻逼,分明是李清明感觉到了,京城的气氛不对,他身为军中的一面旗帜,不想掺乎这些皇家恩怨——他只想负责保家卫国,做个纯粹的军人。 当然,这也是李永生的猜测,具体情况他不是很确定,他能确定的就是,李清明躲出京城了。 这个事儿,我继续参与呢,还是不参与呢?他有点犹豫。 不过最后,他还是告诉李清明的管家:李将军不回来也行,他的后续治疗,我就不管了。 说来说去,还是李永生的恶趣味发作,他很好奇:我要不是观风使的话,能在这种大事件中,起到多少作用呢? 当然,他也没有上蹿下跳地去找李清明,一般人这么做的话,基本上等于作死。 很快地,八天就过去了,李清明那边,没有丝毫的回信,而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们,开始准备休假了。 杨国筝想要回南桂,京城里,十几天前的雪还没化,他非常喜欢这雪景,不过……真的是太冷了啊。 他甚至邀请李永生和明晓媚也去南桂,那里现在跟春天一样,晚上睡觉,盖一层薄被即可,美女们穿得也很少——最后这句,是他跟李永生私下说的。 不过李永生对此不感兴趣,他要在京城继续待着——北极宫的一干真人,快回来了。 最后杨国筝是带了明晓媚离开,连周玉琴都被他俩说动了,也去南国游玩一趟,不过离开时,周玉琴看向李永生的眼光,是相当地幽怨。 李永生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当断不断必有后患,与其拖拖拉拉地耽误对方,不如索性绝了对方的念想,也是个负责任的态度。 不过,就在杨国筝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南城工建房的人,就找了过来,“细柳巷丙坊二进东边两间房屋的主人,你可认识?” 那是吴小女的两间房屋,才翻修好,甚至吴妈妈本人都没看到,她目前不在京城。 李永生当然会认账,“认识,她人不在,有什么事儿,冲我说好了。” “这一片,工建房要征用了,建设新京城,”来人很不客气地发话,“一共五十三银元,你既然如此有担当,那就签字吧。” 中土国是个道德优先的社会,法律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按地球界的规矩来说,屋主签字才有效,但是在这里,跟屋主有关系的人,可以代为签字。 当然,如果因此有了纠纷,屋主先要跟签字者打官司——只要两者确实有关系。 不过一般情况下,代签的事儿很少发生,代签者麻烦,官府也麻烦,尤其代签者还不是主人的亲属,那麻烦会更多。 (为盟主老读者一枚加更,还有九个小时就七月了,谁还有月票没投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福兮祸兮 李永生很干脆地拒绝了,虽然他跟吴小女的关系很好,也不介意添点钱给她买一套更大的院子,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抱歉,那是她的房产,我无法做主。” 工建房的人顿时沉下脸来,“我可跟你说,这次来是五十三块银元,下次就没这么多了。” “这话说得才是古怪,”李永生沉着脸发话,“我拒绝了,吴妈妈要遭受损失……天底下哪里有这份道理?” 工建房来的两人傲然发话,“我来,就不是跟你讲道理来的。” “那我就代吴妈妈拒绝了,”李永生也火了,“她翻修房子,花了也不止五十块银元,你五十三块银元就要收走,绝对不可能!” “你可莫要后悔,”工建房的人根本都不愿意跟他多说,转身就走。 “等一下,”李永生在后面叫他,“有胆子留下姓名吗?” 他是真的气得不轻,决意给对方一点教训。 工建房的两人闻言,齐齐扭头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这下也不在院子里待着了,直接去找朱捕长。 吴小女的房子,是朱捕长帮忙找人修建的,房间钥匙目前掌握在朱大姐手里,不过他还想麻烦朱捕长警告城南工建房一下,所以才来找她。 可是,朱捕长现在正跟大姐闹意见呢,她反感的不是大姐怀孕——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她生气的是,朱大姐选了一个要啥没啥的主儿。 所以对于李永生的请求,她也没完全答应下来,只说我不方便直接给工建房施压,这样吧,他们什么时候敢强拆的话,你派人跟我说就是了——你先动手也无所谓。 她是知道李永生的战力的。 李永生倒也没失望,他觉得朱捕长能答应到这样的程度,也算不错。 然后他又找到朱大姐,说要不您去帮吴小女看一下房子? 两间房子没人住,万一工建房的人偷偷地拆除了,那真是后悔也晚了。 哪曾想朱大姐不去,她跟那个老头儿住在城郊的两间土房内,走风漏气的,比吴小女之前的房子还略有不如——吴妈妈的房子再破,那也是京城里的房子。 朱大姐跟自己家人拗上了,表示自己死都要死在这两间小破房里——没办法,那老头前一阵被捕房抓走,很是吃了点苦头,朱大姐要帮自己的情人出气! 所以她很抱歉地对李永生说,我真的不好去那里,钥匙我给你,你帮吴妈妈看房子吧。 李永生对此,是颇为无语,只得拿了钥匙,然后转回头去找蒋看海。 蒋看海不在京城,最近这场大雪,损毁了不少建筑,他被派出去公干了。 这场大雪,导致尹夏荷所在的民政室也很忙,不过她终究是顺天府民政室的,就在京城活动,不像蒋看海是幽州郡工建房的,在整个郡里到处跑。 所以李永生终于等到了她,而尹夏荷对他也挺热情,还留饭了。 对于城南工建房强征房子一事,她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这个事儿,我可以先帮你打听一下,不过最好还是等老蒋回来,他们都是工建口儿的,打交道更方便一点。” 李永生还能说啥?人家的态度真的不错,只不过是他来得不巧。 郁闷之下,他只能自己住进吴小女的新房子,新房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被拖在这里了。 当然,他还可以找其他人,给工建房施加压力,但是数一数,宁致远、李清明或者曲胜男,这些人的人情,真的轻易动不得。 事实上,他更清楚,自己跟这些人一张嘴,人家最可能的反应就是……不就差一些银元吗?你需要多少,我出了! 李某人差那点银元吗?真心丢不起那人啊。 至于说其他人,包括三名师姑,他也不想去求助,索性还是自己来吧。 他倒是想找阿宾帮一下忙,反正阿宾是外地人,又是捕快,帮忙看房子正好,奈何这厮是第一年参加工作,眼瞅着年关了,请了假回家得瑟去了。 李永生住在这里两天之后,御马监的人找了过来——你得赶紧让李清明动起来啊。 内廷不愧是内廷,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 我找不到他人啊,李永生很无奈地表示,人家躲出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御马监显然也有点无奈,只能表示说,我们帮你打听一下吧。 李永生顺势就提出要求,我住这儿,主要是城南工建房,想强拆我朋友的房子……能不能帮忙警告一下? 果不其然,御马监的来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咱们谈的是多大的事儿,这种小屁事儿……你说这房子,你想卖多少钱吧,我买了。 李永生还真不能卖,他不能替吴妈妈做主,这是原则。 总算还好,在御马监的人离开之后,他找到了赵渤——就是曾经不作为的那名捕快。 赵渤消息灵通得很,告诉他说,这一块的强征,是顺天府工建房的意思,而且得到了知府的的支持,顺天府打算重新规划之后,全部改建为三到四层的小楼。 所谓的新朝新气象,便是如此了,棚户区改造之后,能容纳更多的人口——事实上现今的顺天府,已经人满为患了,改造是势在必行。 京城多权贵,别的地方不好改造,东南基本上就是棚户区,不动这里动哪里? 赵渤倒是很愿意时不时来这里转一圈,甚至还会在午休的时间,来这里铺个地铺打个盹。 就这样,一天天的就过去了,十余天之后,朱家发来请柬,说朱大姐要大婚了。 朱家内部的矛盾,终于协调好了。 说来说去,一家人的矛盾可能很复杂,也可能很简单,朱家只要愿意接纳那老头,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朱大姐将几个弟妹辛苦拉扯大,容易吗? 当然,搁给外人来看,这还是一件很奇葩的事,奔六十岁的女人初婚,还是奉子成亲……非常考验大家的口味耐受能力。 所以送请柬来的人表示:礼金什么的无所谓,人能到是最好的。 李永生能想到朱家的尴尬,想一想之后,他回到朝阳大修堂,找到了广播电台:我这儿有个消息,很值得播报一下。 现在的朝阳广播电台,已经是相当地火了,还专门开了一个栏目,就叫《家长里短》,主要播报的,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事情——没办法,听众喜欢八卦。 比如说谁家起了园林,谁家死了家主,这种事情,离普通黎庶太远,又是他们向往的,大家真的爱听。 朱家老蚌生珠,这个噱头不错,但是李永生不打算用,他认为朱大姐独立带大自己的弟弟妹妹,就很值得宣传,体现了中土国的孝悌之道,非常正能量啊。 那么现在朱家大姐结婚,快六十岁了,要结婚,很感人的有木有? 李永生在广播电台的面子,还是很大的,朝阳大修堂虽然是本修院,也愿意承担教化黎庶的重任。 于是大修堂派了两名寒假不回家的修生,跟他一起去采访此事。 果不其然,他们一到,朱家就炸锅了,现在的朝阳广播电台,实在是太火了,就算家里没有收音机,还能没有听说过? 而且,朱家还是有收音机的,见到广播里的人亲自现身,听说自家大姐的辛苦,能被整个京城都知道,真的是不要太高兴。 朱家甚至给两名修生,一人打赏了一块银元。 就在这闹哄哄的过程中,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朱家原本是要留下李永生——这里的婚礼起码都是两天,但是他还要护送两名学妹会大修堂,于是就婉拒了。 回到修院之后,他又来到小院看一下,葛嫂说并没有见过李家来人,也没见张木子回来,倒是内廷的人来过两次。 这么一通折腾之后,天色就晚了,李永生担心细柳巷的房子,连夜赶了回去。 这两天他也弄清楚原因了,这里的开发,幽州郡工建房说不上话,顺天府是归幽州管,但是幽州也不能完全左右了顺天府。 不过尹夏荷表示,等蒋看海回来,再想一想办法。 等李永生回到那两间房子的院落时,愕然地发现,蒋看海正站在门口等他。 这时的院子里,人已经少了一半,有些人是年关了回家,有些人则是拿了补偿款,搬走了。 蒋看海虽然也是司修,但他更类似于技术型官员,身上披了一个大氅,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嗐,您这才是的,”李永生心里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么冷的天儿,您有什么话,留给邻居就行了嘛。” “没事,我来的时间也不长,在家里吃了饭过来的,”蒋看海倒是很和气,“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明天下午我带你见个人,他能帮着你说说话。” 李永生开门请他进去,然后笑着发问,“郡工建房真的不好使?” “嗐,别提了,”蒋看海叹口气摇摇头,“城南教化房有人家在这一片住,家人不响应搬迁,想多要点钱,府教化房直接发话,要么搬迁,要么滚出教化房。”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闻言,直接傻眼了,怎么有股浓浓的既视感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夜拆(三更求月票) 在李永生看来,中土国的官民比例极低,也就是说做官的话,为自己谋点利益,还是很方便的。 他还真没想到,顺天府能决绝到这一步,为了推动拆迁,不惜摘掉下面人的官帽。 这种事情,李永生在地球界听说过,被拆迁者有亲人端公家饭碗的话,亲人就得负责劝说,就算劝说不成,也得划清界限,否则做亲人的官帽或者编制,就要受到影响了。 但是地球界那里官民比例很高,不这样处理,关系户可能会很多,在中土国,不应该是这样啊。 于是他又问一句,“明天要找的人,他不怕丢官帽?” “官帽大到一定程度,谁在乎这点小钱?早就搬了,”蒋看海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我带你找这个人,就是能让这房子最后拆,努力多争取点钱……你不就是想让吴小女回来的时候,看房子一眼,自己拿主意吗?” 他跟吴小女接触得不多,但是双方彼此都知道,他也清楚李永生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也不差这点钱,”李永生苦笑着点点头,关键吴妈妈是为他的事奔波去了,就算这房子最终要拆,也得让她回来看一眼不是? 做人要讲究,办事要地道! 蒋看海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最后闹到捕房去,请我们郡工建房的人来鉴定,到时候我就好出头为你说话了。” “终究是才翻新的房子,等屋主回来看一眼,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那就多谢蒋大哥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蒋看海虽然是搞技术的,做事倒也不死板,还能整出这种阳谋来。 因为放下了心事,这天晚上,他就睡得沉了一点。 当他猛地被警兆惊醒的时候,反应得就有点迟钝了,只听得嗵嗵两声大响,墙上被砸出了两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外面皑皑的白雪,瞬间就将亮光反射了进来。 “混蛋!”李永生一蹦而起,掣出了一根短棍,这里是人多眼杂的棚户区,虽然是大半夜里,这么大的响动,肯定会惊动别人,他能不用刀,还是不用刀的好。 他才跳起来,门就被人撞开了,五六条汉子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找死!”李永生一抬手,就打出了三枚画了符的铁钉,一时间血光迸溅,竟然有四个人受了伤——其中一枚铁钉穿透了一人的肩头,又打伤了另一人。 然而这小小的铁钉,制动效果并不佳,有人根本无所谓受伤,还是扑了上来。 这时,李永生手里的短棍就有了用处,他右手短棍左手铁钉,眨眼之间,就将冲进来的八人全部打翻在地,而且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人的四肢都打断。 里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惊动了外面,两个口子已经砸得有脸盆大小了,打砸的人,竟然停了手下来。 李永生微微感应一下,能感觉到外面应该还有十余人,他拎起两个受伤的家伙,一前一后,向门外扔去。 果不其然,第一个被扔出去的,直接被一张大网罩住了,第二个被扔出去的,令外面的人愕然了一下,然后兵器就招呼了上去。 李永生是紧跟着冲出去的,他的人一出去,身子就向左方猛地一蹿,手里的短棍直接打飞了一名制修,而他已经蹿到了对面的房顶上。 随便扫视一眼,将周围的情况看清楚,他的身子又是一个侧闪,然后狠狠地扑了下去。 一条黑影在狭小的院子里乱窜,不多时,又是七八个人被打倒在地。 剩下的五六人见状,吓得高叫着向外跑去,李永生又追着打倒两人,只是担心外面有埋伏,才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他也不着急询问那些被他打倒的人,而是跳上房顶,四下查看一下,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埋伏了,才又跳进院子里。 跳下来之后,他先打断了某人的双臂,才冷哼一声,“我让你再砸我的房子!” 这个人,就是刚才砸墙的人之一,另一个家伙跑掉了。 当着邻居的面,打断此人的双臂,他毫不在意——谁让你手贱? 至于说屋里那八个人被打断四肢,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战斗中所伤,反正没人看见。 他下手狠辣,固然是气愤使然,但是事实上,二十多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围殴他一个,他还不能杀人,那当然要尽量地摧毁对方的战斗力。 他若手不狠,倒霉的就是他了。 这时院里的邻居听到响动,也纷纷起来,披了衣服出来围观,大家张头张脑看一阵,数一数受伤的人数,忍不住咋舌,“我去,小李,这十七八个人,全是你打倒的?” 绝大部分邻居都知道,这年轻人姓李,对吴妈妈很好,这两天帮着看门。 又有邻居悄声交头接耳,“握草,不是说开春才拆房子的吗?” “我睡到半夜,突然有人砸墙,还有人破门而入,”李永生高声发话,转头看向墙壁,忍不住重重地叹口气。 新修的房子,被砸了脸盆大的两个洞,周围的砖土也松动了,实木的大门被撞开了,连着门框都塌了大半,挨着门框的砖墙,也被震松了,还掉了十几块砖头下来。 终究是……没有帮吴妈妈保护好新房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劳烦哪位高邻,去捕房报个信?我这里有重谢!” “邻里邻居的,说什么重谢?”有人转身跑回家穿衣服。 棚户区友谊,有时候真的很单纯,哪怕是拆迁在即,大家要各奔东西了。 李永生拖过一个人来,抬手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为什么冲着我来?” 这位被打得两腮红肿,口鼻鲜血直流,兀自冷笑着看着他,“小子,你麻烦大了!” “不说是吧?”李永生摸出短刀,直接把此人的裤子割开,将下身剥得赤条条的,又在对方大腿上扎两个对穿的窟窿,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又拎过来一个,又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你说不说?” 这位顿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割开了这位的裤子。 “窝火,窝火,”这位没命地叫着,可惜他满嘴的牙被打掉了一半,口齿很是不清楚,于是,他****的大腿上,也被扎了两个对穿的窟窿。 当李永生拽过第三个人来的时候,这位还没等挨耳光,忙不迭地大声地叫着,“我说,我说!” “我让你说话了吗?”李永生又抽了对方十几个阴阳耳光,才将人一丢,冷冷地发话,“说!” 他当众如此行事,不但冲动,捕房来人之后,也会令他陷入被动。 不过李永生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人不针对别人,只是针对他,显然是有缘故的——他只是代人看门,怎么算也不该轮到他。 而他此刻的身份,恰恰有点敏感,所以下一些辣手,自然也是无妨的。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这里的搬迁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工建房就决定,选择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为什么选吴小女的房子呢?原因很简单——她的房子是新盖的。 刚完工的房子,工建房都能说拆就拆,那么那些老房子的户主,就好好掂量一下吧。 这个逻辑实在有点混蛋!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 问明白了之后,他也懒得再折磨这些人,寻几根绳索,将人挨个绑起来,至于屋里躺着的那八个,他都懒得去绑,只是看准了,不许对方出门。 约莫两炷香之后,远处有喧闹声传来,李永生再次跳上房顶,循声望去,却发现有二十几个人,正在快速地接近。 没过多久,他就看清了来人,带头的正是刚才逃跑的三人,正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三人身后的人里,有七八个穿捕快服装的,还有便衣的,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不过就在此刻,有三匹马快速奔了过来,马上都是穿了捕快服的,有一匹马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跑出去报信的邻居。 两边在门口遭遇,骑马的这一方速度快一点,先冲进了门,打头的正是赵渤。 那一批捕快高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是头也不回,先跑到了现场。 到现场一看,他顿时傻眼,抬头看一看屋顶上的李永生,“小李,这……这都是你打倒的?” 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打倒他们,他们就得打倒我啊。” 这尼玛……好多制修啊,赵渤咽一口唾沫,抬头又看对方一眼,招一招手,“小李,快下来,房顶上是活靶子,先下来再说。”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一挺身,就跳了下来,“院子太小,他们人多。” “你放心好了,我护着你,”赵渤淡淡地发话,李永生身后不但有朱塔任家,有朱捕长,还有政务院,他怕得谁来? “赵渤你要护着谁?”后来的捕快们也冲进了院子,一个微胖秃顶的家伙,走在最前面,看长相特别像《重案六组》的大曾。 “见过曾室长,”赵渤抬手拱一下,“想不到我城南捕房的案子,竟然惊动了府房重案室,敢问这是个什么程序?” 这厮还果然姓曾。 (三更到,召唤月票,凌晨就七月了,惯例有加更,预定下月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外戚(求保底月票) 赵渤知道,对方是重案室的副室长,相当于城南捕房的副捕长。 不过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今天这个案子,并未涉及人命,属地捕房不求助的话,府房也不能随便指手画脚地干预。 “这不关你的事儿,”曾室长一摆手,傲然回答,“城南打造新京城的规划,是本府高度重视的,晁知府有言,府房要全力配合。” “那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赵渤还是死死地顶住——他腰板硬啊。 府房负责分管重案室的,是冯捕长,跟朱捕长一样都是副职,他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曾室长冷冷地发话,“现在,你马上滚开,否则我连你都抓起来。” 赵渤还真的害怕对方翻脸,闻言顿时叫了起来,“你想一想清楚,小李是朱捕长的贵客!” “朱捕长?”曾室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干笑一声,“按你的意思,朱捕长比晁知府还大?” “咱不扯那些,”赵渤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叫真下去,“半夜三更来砸房子,是谁家的规矩?你不要告诉我说,这是晁知府授意的吧?” “没错,就是知府衙门的意思,”曾室长点点头,“他这个房子是个典型,必须提前拆。” 赵渤顿时傻眼,他心里当然知道,晁知府授意,和知府衙门授意,相差得很远,但是……这也是他扛不起的。 别说是他,朱捕长也扛不起。 至于说政务院,倒是可能扛得起,但是顺天府的知府,可不是普通的小知府,治下全是达官贵人,一道命令的背后,谁知道隐藏着什么? 不过站队扎场子,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他冷笑一声,“你们知道,自己针对的是什么人吗?” “滚蛋!”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发话,朱捕长很大吗?傻逼了吧你,“你不滚,连你都抓!” “这话蹊跷的,”李永生看不过眼了,冷笑一声发话,“我好好在屋里睡着,别人砸我的房子,我不能自卫?” “是不是自卫,你说了不算,”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回答,“你打伤诸多人,具有极强的社会危害性,乖乖束手就擒,我不难为你。” “还真是笑话了,”李永生想摸出那张内廷签发的赦免卡,但是想一想,又忍住了,“半夜砸门砸墙,就是正当行为?” “没错,正当的,”曾室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顺天府认为,这是正常行为。” 这是……顺天府也掺乎进某些事了?李永生只觉得后心发凉,顺天府都反今上的话,这真的就是一场惨烈的政变。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好了,他握一握腰间的短刀,轻笑一声,“保护私产,天经地义,来吧,谁来抓我?” 这话一出,曾室长终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发话,“你要……拒捕?” 多稀罕呢,李永生轻笑一声,“你都要反叛了,我拒捕算多大事?” “我反叛?”曾室长气得大笑一声,“给我上,拒捕者……杀无赦。” “赵渤,你立功的时候到了,”李永生团身而上,手中的钢刀,直接斩向了对方。 这尼玛是立功吗?赵渤心里吐槽,我怎么感觉是像卖命呢? 他真不想动手,但是由不得他,两名捕快左右夹击而来,“赵渤,识相点,这不是你能掺乎的事儿。” 能说出这话,证明多少还是有点同僚之情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攻击谁吗?”赵渤大吼一声,手中的铁尺击出。 现场的众人,顿时就战做了一团。 不过总而言之,这个战斗不如刚才的激烈,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不想表现得太怪异,而捕快们的进退,也很有章法。 最坑爹的是,赵渤跟同僚们,基本上算不得战斗,就是你吓唬我一下,我吓唬你一下。 而赵渤的行为,严重地影响了李永生——都是捕快制服,半夜三更的,靠着白雪的反光,不太认得清楚啊。 于是他大喊一声,“顺天府的人,你们是想谋反吗?” “你放屁!”旁边一道铁尺打来,却是曾室长偷袭了过来,“皇太妃怎么可能谋反?” “原来是襄王反了,”有人高叫着,却不知道是哪个邻居,“襄王反了!” “我草泥马,”曾室长气得大骂,“我说的是皇太妃,不是太皇太妃!” 喊话的那厮,挑起矛盾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在场的人,也没战斗的兴趣了,尤其是赵渤,听说皇太妃三个字之后,握着铁尺的手都软了。 不知不觉间,战斗双方就拉开了距离,不过府房来人,已经被李永生伤了三个,所幸都不是重伤。 “你还真敢拒捕!”曾室长怒视着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就没做错,”李永生轻笑一声,“你凭什么捕我,凭什么偏向这入室的盗匪?” “我都说了,这是皇太妃的人,”曾室长气得跳脚大骂,“怎么可能是盗匪?” “又是工建房,又是皇太妃,你想说啥就是啥?”李永生气得笑了,“我从来没想过,半夜三更进我家的,是皇太妃的人,你打算置先皇于何地?” “握草,”听到这话,曾室长都要气炸肺了,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吗? 他抬手一指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负责拆迁建设这里的,便是皇太妃的侄儿……你弄明白了?” 握草,李永生头皮一麻,“你哄鬼吧,明明是工建房负责搬迁,你莫非是有意抹黑皇太妃?” 我跟你这混蛋,就说不清楚!曾室长也意识到,自己比赛嘴皮子的话,怕是比不过对方——这厮实在太能扣帽子了。 所以他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已经打伤了三个捕快,还打伤了诸多拆迁者……现在你若是继续拒捕的话,我有权将你格杀!” “你格杀我试一试?”李永生也冷笑一声,“敢动我,信不信诛你全族?” 他一直就相当有恃无恐,曾室长一开始以为,此人不过是在空言大话,但是眼见对方直到此刻,还说什么“族诛”之类的话,就由不得他谨慎一下了。 ——此人先前就说过谋反什么的,若不是疯子,那就必然有所仗恃。 沉吟良久,他还是一摆手,“列缉捕阵。” 皇太妃的侄儿,特地打过招呼的,他想巴结人,必须要冒风险,不过他也不敢真的格杀勿论,只能列阵捕拿对方。 缉捕阵?李永生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一纵,又跳上了房顶,他冲着曾室长狞笑一声,“好,好得很,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要强出头……这笔账少不得要算到你身上了。” 去尼玛的,关劳资屁事!曾室长气得只想骂娘。 不过对方既然退开了,他也跟着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先救人。” 李永生也只能站在房顶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救人。 没办法,他的修为实在差一点,虽然他的手段极多,但是眼下这么狭小的空间,挤了这么多人,修为不够就是硬伤了——没有碾压的实力,最好还是避让一二。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幕后的操纵者。 他站在房顶上冷眼旁观,下面的人看到诸多伤者,却是不住地感叹。 “握草,伤了这么多人?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尼玛,这手真黑啊,全部都打断了四肢……光治疗这几个人,就要花一笔好钱了。” 有人很不服气,斜睥着屋顶的李永生,跃跃欲试——那厮的位置,真是一个靶子。 他当然想不到,李永生的手里,已经攥住了一个小木偶,那是孔舒婕给他的替身偶——一直以来,他都没打算过动用这个,现在竟然攥在手里,说明他真的愤怒了。 不过重案六组的大曾也算明白人,他看都不看头顶,就是指挥人救治。 赵渤和带来的两个人,这时就尴尬了,沉默良久,他才冲着李永生发话,“要通知朱捕长吗?” “不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朱大姐今日大婚,明日朝阳电台,会播出他们的消息,朱捕长此刻应该正忙。” 朝阳电台?曾室长听得就是一惊,李永生居然对它的运作也这么清楚? 这个电台开播了近一个月,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闲暇之余,他曾经和重案室的人琢磨过,发现这玩意儿用来散布舆情,效果是非常恐怖的。 而且他也知道,朱捕长的大姐,白日里真的是大婚,虽然朱捕长没有宣传,他也着人上了一份礼。 这小子跟朱捕长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当然,最令他不安的,还是电台,若是电台里播出城南使用暴力手段搬迁,别说是他,皇太妃那里,也要面对不小的压力。 太妃的侄儿插手京城工建,这不算多大问题,但是吃相如此难看,会令不少人嚼舌头——中土国终究是个比较注重道德的社会。 当然,皇太妃可以一声令下,封了这个电台,过一段时间,这件事的影响就会淡化。 但是,终究是坏了名头啊。 曾室长非常庆幸,没有真的将对方“格杀勿论”,这个责任是他承担不起的。 (七月第一更,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见李清明 曾室长承担不起格杀勿论的责任,所以他的选择就是:先将伤者运走救治。 李永生也不阻拦,就站在房顶上,淡淡地看着。 运走一大半伤者之后,曾室长身边的人手,也在急剧地减少。 少到李永生可以发起一场偷袭了。 他当然不会那么做,府房的重案室,不过是某些人的工具,他若是攻击,倒也能逞一时之快,但是……没有意义。 赵渤有点着急了,“李公子……你不回朝阳吗?” 身为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一旦回了修院,捕房想要找他麻烦,就会多出很多手脚。 当然,赵渤其实不希望他回去,李永生一旦回去,府房的板子打下来,肯定落在他身上。 但是他跟府房的关系已经僵成这样,也只能死抱李永生的大腿了。 只要李永生能安然无恙,他就算被府房捉了去,也总有人帮他讨公道。 “我还就不回去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倒要看看,谁还再来拆房子。” 要不说万事就怕认真,他一旦叫真,根本无所谓对方是什么人了。 皇太妃的侄儿又如何?你惹上我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曾室长听到他这么说,越发地不想招惹了。 想来这消息,已经传到了孔公子耳中,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管不了啦。 一个时辰之后,受伤的人全部被拉走,府房留下两名捕快,看守现场。 这二位也有意思,冲赵渤点点头,“我们就是看守,谁也别招惹谁,行吗?” “老子进屋睡觉去了,”赵渤没好气地哼一声,径自走进了屋子,他带来的两个捕快见状,也跟了进去。 这两位不是不知道事情凶险,但是从程序上讲,他们的辖区出了案子,他们有权过问,这是程序正确。 至于说李永生能不能碰得过对方,那就不是他们能掌握的了,恶了外戚,他们的饭碗肯定保不住,但是就算现在离开,饭碗能保得住吗? 倒不如循着程序走,没准还会有什么意外。 一晚上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辰初时刻,终于又有人来了,来的是御林内卫,一共八个人。 御林内卫的做派,跟捕房又不一样,他们走进院子,四下看一眼,然后冲房顶上的李永生一招手,淡淡地发话,“下来,跟我们走。” 李永生坐在房顶上纹丝不动,只是笑着发问,“跟你们走,去哪儿啊?” “不要问那么多,”御林内卫面无表情地发话,“就问你,走不走?” “我受内廷保护,”李永生笑眯眯地拿出了内廷的赦免卡,紫色的光芒一闪即逝,“我就问一句,离帅大还是内廷大?” 握草,御林内卫顿时傻眼,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出赦免卡,但是终究有人认得出。 他们是孔太妃派给自家侄儿的,前来捉拿一个狂妄小辈。 哪里就想到,能碰上有赦免卡的主儿? 不过严格来说,内卫跟了什么样的人,基本上是福祸相随了——地位和影响一般的官员,内卫会谨守职责,但是配给孔太妃这样的人,太妃的前途,就是他们的前途。 所以,交换个眼神之后,一名三十出头的初阶司修沉着脸发话,“不想走是吧?” 李永生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回答,“你抓我走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这司修抖手就是三道白光打了过来。 李永生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轻松,见对方眼神微微一变,他想也不想,就电射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棚户区里了。 他是有仗恃的,但是他也不会没头脑到跟对方硬拼,御林内卫可是有杀人执照的。 如果他万一被杀,别说宁致远,就连道宫也只能徒呼奈何。 对方真想下手的话,他也只能开溜了,眼前亏是吃不得的。 然而他想溜,内卫还不答应呢,两名司修跳上房顶,衔尾直追。 他们此来,可不是拆房子的,不带这么糟蹋御林内卫的,他们来的目的,是捉住这个刺头,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李永生虽然速度奇快,但是那两名司修速度也不慢,而且其中一人极擅追踪,失去踪迹之后,他随手抓两下空气嗅一嗅,就能继续追踪下去。 李永生的修为虽然差了一点,但是他的感知能力还是极为强大的,跑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还是被人吊着。 跟踪者是越离越远,但是李永生真的恼了,索性直奔北城而去,柳麒目前就在北郊,想必柳真人也不会介意随手惩治对方一下。 他不再四处乱窜,放开速度直线往前跑。 他若是的真的全力直奔,速度会相当惊人,身后的司修未必比他跑得快。 但是他跑得快了,就太容易撞上人了,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驶出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地上的雪化为了冰,一时间也站不住。 李永生脚尖一点地面,直接斜蹿上了路边的房顶,然后一个前扑,打算从马车后方冲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里刷地冲出两名司修,直奔他而来。 李永生吓了一跳,这么普通的马车里,怎么又冲出两个司修来? 难道接下来,该是化修遍地走,司修不如狗了吗? “滚开!”他厉喝一声,抖手打出几枚铁钉,身子诡异地一扭,冲过了两名司修的封锁。 不等他继续往前跑,只见面前人影一闪,多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尼玛……李永生才待继续出手,然后就是一怔,“李……李将军?”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苦寻不着的李清明,只不过一头白发,已经变成了黑发,他没认出来。 李清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说,我知道你着急找我,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有御林内卫追我呢,”李清明身子一侧,也懒得跟这厮多说,“你的境界还不太稳定,巩固一下。” 李清明身子一闪,又拦到了他前方,笑眯眯地发话,“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求助呢?” “你这人活得太率性,”李永生索性停下脚步,淡淡地发话,“我在城外有帮手。” “你的错?”李清明的眉头一皱,直接发问。 “他们要拆吴小女的房子,我想让他们等吴小女回来,”李永生深吸一口气,“现在有两个司修在追我。” “草!”李清明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来,然后扬声发话,“什么玩意儿……把追的两个人拦住!” 追来的司修,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十丈了,曾经阻拦李永生的两个司修直接迎了上去,“站住!” “御林内卫办事,”追来的人根本不理会,直接向前撞去,“不想死的滚开!” “找死!”这边俩司修刷地掣出了短刀,“切莫自误!” 追来的司修见状,齐齐止步,对方短刀实在太熟悉了,跟他们的一样——也是御林内卫。 不过这俩也不害怕,而是大声发话,“捉拿朝廷要犯,让开!” “那就让开吧,”李清明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两名司修继续前冲,虽然看到这中年人有些面熟,也没在意,抖手一张大网,就网向了李永生,“小子,让你再跑!” 就在此刻,那大网诡异地转了一个向,瞬间变小,飞进了一个中年人的掌心。 两名司修是识货人,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化修?” 不过京城的化修也不少,他们看一眼对方,发现实在有点陌生。 反正李永生已经被拦住了,这两位迟疑一下,缓缓发话,“此人是顺天府追拿的要犯,大人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我是在救你们啊,”李清明先是叹口气,然后不屑地冷哼一声,“顺天府的要犯?我呸……是孔二傻子让你们来的吧?” 两名司修闻言,齐齐一愣,敢将孔公子称作孔二傻子的,京城里还真没多少人。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一名司修拱手发问。 “这才几年啊,居然就有人忘了我,”李清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摇摇头,“我有没有必要杀了你,让大家恢复一下记忆呢?” “杀御林内卫的?你是李……”一名司修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李清明杀过御林内卫,那还是十来年前的事,他因为中毒回京疗养,有一次,他儿子从外地请回一名医师来,不巧被那医师京中的对头发现,将人抢下。 李清明一怒之下找上门去,当场斩杀两名御林内卫,抢走了医师。 那医师最后也没给他治好毒,但是先皇闻听之后,考虑到他着急驱毒,儿子也被人打伤了,所以没有大加追究,就是让他出了抚恤金,外加罚俸三个月。 这俩司修,真是久闻李疯子大名了,只不过李永生都差点没认出来,他俩更不可能认出来——在京城这十几年,李疯子低调得很。 想到李疯子居然恢复了修为,又出面庇护李永生,这两人脸都吓白了。 李清明见到周围有人过来围观,淡淡地一摆手,“上车,说说怎么回事。” 这俩司修哪里敢拒绝?只能乖乖地上车。 马车也不停歇,继续缓慢地行驶。(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自污是个筐(求保底月票) 事情很简单,几句就说完了,两名司修再怎么想抵赖,也逃不过基本逻辑。 李清明听完之后,久久不语,最终叹一口气,吩咐车夫,“去细柳巷。” 不多时,马车就来到了吴小女所住的院子旁,此时的院子外,已经围了百十号人,有两名御林内卫手持短刀,冷冷地站在门口,漠然地看着前方的黎庶。 李清明下车看了一阵,又叹口气,“吴小女……我也认识,告诉孔二傻子,谁让他对付吴小女的,就杀了谁,要不然,别怪我对二傻子不客气。”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然后,赵渤被两个捕快押了出来。 李清明侧头,讶异地看李永生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被押送的捕快,是我请来帮忙看门的,”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好像被我连累了,抓他的人,应该是顺天府捕房的。” “姓晁的就是个糊涂蛋,”李清明不屑地笑一笑,“格局不够!” 然后他侧头看一眼那俩司修,“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告诉你们吧?” 两名司修打个寒战,忙不迭转身离开了。 当然,第一件事情,他们就是走上前,拦住了押解人的捕快,令他们放人。 待赵渤转头看向巷子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车启动离开——很普通的一辆马车。 他拔脚就想追上去,旁边的司修发话了,“你不用追了,是你高攀不起的人物。” 赵渤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房子还拆吗?” 司修哪里做得了这主?事实上,他挺看不惯这小捕快的嚣张,但是很显然,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之前,他真的不敢招惹对方。 所以他微微摇头,“你和我都做不了主。” 马车上,李清明苦恼地叹口气,“才回一趟京,就能撞到你,真是注定要这趟浑水了。” 原来他一直躲在顺天府外,就是知道京畿最近风云变幻,而他要重新冲击化修,待在京里不但要耽误时间,很可能被动卷入某些事情。 李永生回来之后找他,他也收到消息了,但是他身为纯粹的军人,并不想卷入此事,尤其是他刚刚重返化修,多稳固点境界,就能在未来多一份话语权。 歇了几天,他的境界不但稳固了,而且重返中阶化修的可能都很大,这个时候不能一味地提升境界,否则可能欲速则不达。 他找了辆普通的马车,打算回京城悄悄看一看,好死不死地,半路上遇上了李永生。 按说他可以假装没看到,但是一条人影奇快地冲向他的马车,他的侍卫当然要第一时间冲出接战。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李清明认出来人是李永生,在他印象中,李永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肯定是遇到事儿了! 李清明直接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尼玛,谁敢找你的事儿? 一听说是吴小女的房子拆迁,他马上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对下面人来说,这好像是顺天府建设新京城,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是孔太妃自家的买卖。 不管怎么说,李清明无法接受李永生被追得上蹿下跳,而他也知道,北城之外,北极宫有一名真人在坐镇,他不能不出手。 但是既然插手了,他就再也离不开这个泥淖了。 “我也不想的好不好?”李永生苦笑一声,“但是我总不能坐视他们拆了吴妈妈的房子。” “孔二就是个傻子,”李清明不屑地一笑,“所以我说了,撺掇他的人该杀……也许有人,就是想让他跟你碰一碰。” “我可没想到,能碰过他,”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人家是太妃的侄儿。” “我打过他都不止一次,”李清明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叹口气,“孔太妃是支持今上的,你好像……也支持今上?” 李永生顿时愣住了,要这么说的话,背后撺掇的那人,还真是可恨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吐槽,“那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拆迁啊?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 目前风云变幻,孔二非要跳出来,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这不是帮今上拉仇恨吗? 听说过猪队友,没有听说过这么猪的队友。 尤其是,他李永生也是支持今上的力量,背后虽然没啥大势力支持——起码曲胜男的支持,在这样的风起云涌面前,真不算什么。 但是他李某人……有道宫的关系啊。 这种时候,救了宁致远性命的李永生,一旦跟孔太妃的势力碰撞,谁能得利——这还用问吗? “不懂了吧?”李清明得意地看他一眼,“孔太妃,那可是宫里数得着的精明人,她的姐姐是坤帅的儿媳,她生的皇十五子,按说也是有资格登大宝的。”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问一句,“这是……自污?” 果然自污是个筐,啥都能往里装。 “自污?”李清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过想一想,他觉得这个词十分地贴切,于是他点点头,“没错,她这么做,就是摆明了十五皇子对大宝没兴趣,让大家放心。”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忍不住吐槽一句,“反正孔家……也挺爱财,红眼珠见不得白银子,能敛财顺便自污,何乐而不为?” 李永生默然,他还真没想到,这暴力拆迁的背后,还有如许多的故事。 他想一想之后,又问一句,“那为何顺天府又会强力支持?” “建设新京城,这口号错了?”李清明笑了起来,“新朝新气象,不是应该的?京城也确实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屑地哼一声,“姓晁的襄助孔家,你当他真傻?他不过想是跟着自污,躲开这趟浑水罢了……所以格局不够,我看不起他。” 李永生沉默良久,然后吐出两个字来,“握草。” “你甭骂人,我都想躲开这趟浑水呢,”李清明重重地叹口气。 这是他的心里话,但是自打他拦住李永生的时候,他心里就清楚,这趟浑水,怕是躲不开了。 不过李清明也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蹚浑水,也有蹚浑水的好处。 他是个军人,从来是以胜败论英雄的,既然躲不开,那就要争取好处了。 所以下一刻,他就出声发问,“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可不是我要寻你,”李永生笑了起来,“是御马监宁公公找你,托我带个话。” “他倒是真看得起自己,”李清明不屑地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 他原本就是狂人类型的,现在修为已经恢复了一半,当然就更狂了,而且他的地位,是战场上真刀实枪打出来的,看不惯宁致远这年轻的幸进小人,也是正常。 “这可是委屈他了,”李永生笑着回答,“他也想跟您会一下,但是……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我就是那么一说,”李清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又大有深意地斜睥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你跟他关系不错。” 他刚才那鄙视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以我所见,他还算个痛快人,”李永生并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那也休想让我配合他上书,”李清明摇摇头,“竟然让我说,马场发生马瘟实属正常……那厮脑袋被马踢了吧?” “啊?”李永生愕然,宁致远居然……真的干过这事儿? “他早先就着人传过话,”李清明见他意外,少不得解释一句,然后又冷哼一声,“他毒杀两名军人,我虽不能阻止,但也不能摇旗呐喊吧?” “他的意思是,既然发生了马瘟,那就要尽快装备自行车,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李永生一摊双手,“您上书是最合适的。” 李清明呆在了那里,细细咀嚼半天,才微微一笑,“这一招,倒是高明一些,不过……我凭啥听他的?” 李永生嘿然不语,好一阵才叹口气,“军队,最终还是要受内廷制约的。” “哎,”李清明意兴索然地长叹一声——这才是他最无奈的。 本朝对军队的控制,真的是严得很,别说陈布达这军役部长了,就算是大司马坎帅,想不受内廷制约,也是不可能的。 没错,兑帅在军役部里只手遮天,委派郡军役使都是一句话的事,但是想要在军队里发展自己的私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内廷直接在财物上就卡死了。 没钱怎么暴兵?没兵器怎么作战? 而且军役房是严禁跟地方勾连的,军役房的老大称作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长,那就说明这是条管单位,跟赋税使一样,不是块管的。 再加上朝安局无所不在的耳目,谁敢在地方上蓄私兵,绝对是死路一条。 昔年的五虎将之一,跟李蛰远齐名的闻人祥,为什么被问斩?除了他打了败仗,溃败千里之外,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罪名——阴蓄私兵。 所以李清明再看不起宁致远,也不能过分得罪,而他这个级别的将领,想要重掌大权,必须得内廷认可。 如果内廷不愿意,哪怕军方的呼声再高,只要不是敌国打到了顺天府,那内廷使出一个“拖”字来,就足以让他继续坐冷板凳。 李清明想了好一阵,才缓缓发话,“我若上书,能得到什么?” (三更到,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格局 谁说李清明是疯子?他根本就是小事糊涂大事精明。 李永生笑一笑,“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若未出头,别人因何相酬?” 这时候你别提条件,先做出来事情,人家才好论功行赏。 “我的心愿是保卫家国,”李清明不吃这一套,“军人的荣誉,应该来自于边陲……明哲保身,才能留下有用之躯。” 少扯那么多淡,说好处吧,否则换个人坐上皇位,也跟我无关。 “你怎么想,那随便你了,”李永生的态度,其实跟李清明差不多,他也无所谓谁坐在皇位上,“反正话传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李清明恼了,气呼呼地看着他。 李永生纳闷了,他愕然地发问,“我怎么样了?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李清明本来想说,你该帮我争取点好处,积极拉拢我才对,但是话到嘴边,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太有损形象了。 于是他气呼呼地发话,“我说,你不是支持今上的吗?” “我……支持今上?”李永生愕然地反问,然后干笑一声,“呵呵。” 李清明的头,刷地扭了过来,目射精光,“难道不是?” “我跟你一样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谁坐那个位子,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只希望,中土国少一点兵戈,外战我还有点兴趣,至于说内战嘛……呵呵!” 李清明呆呆地看着他,猛地问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北极宫的意思?” 不怪他想得这么多,这种大事面前,他必须谨慎抉择,哪怕他并不确定,李永生在北极宫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没办法,一旦站队错误,李家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李永生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一笑,“不能随本心行事的话,格局终究有限。” 李清明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刚才还笑话顺天晁知府的格局,不成想现在,就被人笑话格局小了。 但是实情确实如此,他想一想之后,最终叹一口气,“还是被你小子害惨了啊。” 他的内心深处,是愿意支持今上的,终究是先皇和光宗都认可的储君,他恢复修为之后,重新出山的意愿也极其强烈。 只不过这场朝争,他不太确定结果,而且宁致远毒杀两个军人,令他也很看不惯。 至于说站队失败的后果,其实他想的比较少,今上的位置是前两任天家定下的,不是乱臣贼子,支持者很多,他倒不信换个人坐上那个位子,就敢大开杀戒,激起天下公愤 换个思路,大开杀戒又如何?他只是李家的苗裔,家族里反对他的人也很多。 李清明只是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自己再站出来,谋求利益最大化。 但是非常遗憾,五老帅健在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个棋子,想争取做那个决定胜负的棋子,他还远远不够班。 不过,若不是伸手管了李永生的闲事,他原本还是能再藏匿一阵儿的,所以他才会发出这样的抱怨——你小子害我。 李永生才不肯背这黑锅,“李将军,风云激荡之际,不参与一下……会落下无数遗憾。” 你也别瞎抱怨,若不是我,你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谁给你驱的毒? “呵呵,”李清明干笑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发话,“后日……后日我上书,左右不过陪你疯一把。” 关我屁事啊,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后日”两字,让他知道李清明有所图,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今日,当告知宁公公。” 李清明看着他就笑,“真不是个老实家伙……我就奇怪了,谁教的你这些啊?” 当天下午,李永生就回到了细柳巷,吴妈妈的房子,跟昨天的一样,大窟窿依旧,不过看守的两个府房捕快,已经离开了。 赵渤躺在屋里呼呼大睡,酒气冲天,显然中午喝了不少。 他旁边还有两名捕快,见到李永生进来之后,站起身打个招呼,热情且恭敬,“来了?” “赵渤你小子又不作为!”李永生气得走上前,踢了他一脚。 赵渤翻个身,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尼玛……谁啊,找死呢?” 待看清是李永生,他才干笑一声,“呵呵,中午喝了点酒压惊,不好意思。” 对于这货,李永生也懒得说啥了,有的人天生就比较惰性,丫既然说“压惊”,自然是说上午差点被抓走的事儿,他无法再计较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找你有好事,跟我来。” 赵渤揉一揉脸,就跟了出来,走了几步之后,耳边传来低微的声音,“换身衣服,去趟御马监的宁府,以我的名义求见宁公公,见到本人之后,就说四个字……‘后日上书’。” “宁……宁公公?”赵渤身体一震,眼中满是骇然,他压低声音发话,“以你的名义?” 京城捕快,原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当然知道宁致远现在有多么红,所以才不敢相信对方的话:你居然认识宁致远?咱能不开这种低级玩笑吗? “不以我的名义,以你的名义啊?”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发话,“我不方便去,你记住……一定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赵渤不住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放心好了。” 情急之下,他都改称李永生为您了,不过这真不怪他,那是宁致远啊,今上面前最红的人,他竟然有机会私下见面。 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捕快了,就连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幽州郡捕房的捕长,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会高兴得蹦起来。 他没有激动到语无伦次,已经算是心脏大的了。 “控制一下情绪,”李永生抬手指一指他,很无奈地发话,“你这么出去,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明白,明白,”赵渤再次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回答,“真的是有点激动……您见谅。” “事关重大,”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想一想消息泄露的后果。” “我调整一下情绪,”赵渤转过头去,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然后身子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现出一丝尴尬,“那啥,我要说哪四个字来的?” 李永生无语望天…… 赵渤是在酉末时分回来的,他一脸的兴奋,扯了李永生到一边悄声发话,“宁公公想见你……” 他去了宁府之后,门卫本要撵他走的,他就说我是李永生的朋友,小李遇到点麻烦,托我来向宁公公求助——一定要面见。 然后他就进去了,当然,身上肯定是要被仔细搜查的。 不过宁公公不在,晚饭前才回来,然后见了他,对于这四个字,宁公公似乎听明白了,但是他晚上还要见李永生一面。 李永生指一指自己的脚下,“来这儿吗?” 赵渤笑着摇摇头,“北郊红石滩。”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要跟着去吗?” “能跟着去是最好了,”赵渤讪笑一声,又搓一搓手,“我去召个人来,帮你看房子。” 他倒是很能干,不但招来了人,还弄了两匹马,手里拎个油纸包,干笑着发话,“没吃晚饭呢,到地儿再吃。” 有赵渤在,两人行进的速度挺快,尤其是出城的时候,他亮一下捕快的腰牌,说有公干,守门卫兵根本就没问李永生的身份。 红石滩是块开阔地,视野极为宽阔,皑皑的白雪中,两个小黑点煞是醒目。 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气极为寒冷,偶尔一阵朔风吹来,将一片片雪粒卷上天空,打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生疼。 两人将两匹马放在身前挡风,又搬来两块大石头坐下,赵渤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抓出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递了过去,“来一个?” “吃过了,”李永生摇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过了一阵,他就受不了啦,大冬天跑到野地里吹风,也不知道这宁致远玩的哪一出,“我记得你挺爱喝酒的,带酒了没有?” “有酒,”赵渤吃了四个包子,觉得更饿了,听他这么问,站起身来,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皮袋子,“天儿太冷,不能装在坛子里,会炸的。” 然后他冲怀里又摸出个油纸包来,“烧鸡……也是热的,来,一人一半。” 李永生诧异地盯着他的衣襟……你那里不会也藏了一个储物袋吧? 鸡是上好的大公鸡,但是对两个年富力强的修者而言,也就是几口的事儿,赵渤更绝,甚至连鸡骨头都嚼碎咽了——这可不是地球上那种一个半月出栏的速生鸡,骨头硬着呢。 一袋酒快喝完了,李永生觉得身上更冷了,“我说老赵,你不是忽悠我吧?” “哪儿能呢?”赵渤笑一笑,“我要忽悠你,自己怎么也要多穿几件不是?” “你穿得不少了!”李永生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眼睛一眯,“来了!” 远处出现一辆马车,车前还有两个小黑点,应该是两名骑士,不紧不慢地向这里驶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夜会(求保底月票) 红石滩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利于骑马,更不利于马车行进。 马车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了,两名骑士拨马慢吞吞走过来,看一眼李永生,跳下马来,笑着打个招呼,“见过李公子,宁公在车里等您。” 四人牵着马走了过去,待走到马车旁,一个小太监掀起车帘,笑着发话,“还请李公子上车相见,宁公公不便下车。” 李永生抬脚往车上走,见赵渤被人拦下,就出声说一句,“他也冻了时间不短了,上来暖和一下吧。” “拿个炭盆下去,”车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宁致远发话了,“你们也都下去,扎个帐篷。” “宁公公,这里荒郊野地的,我们下了,谁来保护您?”前方有人说话了。 “用得着人保护吗?”宁致远冷哼一声,车里没有灯,炭盆里昏暗的炭火,自下而上映射到脸上,他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只有小李知道我来了,他会害我?” 车里的人纷纷下车,不过有一个人留下了,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孔。 那是个高手,李永生的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个化修。 “临时有事,来得晚了,让你受冷了,”宁致远笑眯眯地点一下头。 “这无所谓,”李永生摇一下头,“我就是有点纳闷,怎么选在这里说话?” “安全,”宁致远很干脆地回答,“城内有隐秘的地方,但是我怕走漏风声。” “您大半夜出城,也会走漏风声的,”李永生苦笑。 “不会的,”宁致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直接发问了,“你不是一直联系不上李清明吗?怎么联系上的?” 李永生将上午的事说一遍。 宁致远点点头,沉吟片刻,他又问一句,“你确定是偶然,不是他在那里等你吧?” “我根本不知道有司修会对我动手啊,”李永生苦笑一声,然后他眉头一皱,“您不会觉得,李将军会玩这种小花招吧?” “我就是觉得,有点巧合,”宁致远坦坦荡荡地回答,“他要是跟什么人来个里应外合,那岂不是很糟糕?” 这才是他必须见李永生一面的原因,他要搞清楚,李清明是真投靠还是假投靠。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李永生笑着回答,笑得很是有点意味深长,“再说了,他后日才上书……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明天……天家大概会派人去了解他的病情,”宁致远闻言,也会心地笑了起来,“必须得安抚他一下,至于天家会做出什么承诺,我可不敢胡乱揣测。” “有期待才对嘛,”李永生笑着说一句。 李清明说出“后日上书”,而不是“会上书”,这就摆明是想得到一些什么承诺,虽然这个态度,不是很令人舒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他的投靠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甚至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污——我就是这么贪图权力,但是你放心,我绝对忠心。 少年天子最需要的,就是忠心,至于说权力——用谁不是用? 宁致远会心地一笑,做为弄臣,他最明白这些门道了,天家不怕手下人有缺点,无关大雅的缺点,反倒会令天家认为,你这个人真实,不欺瞒我。 沉吟一下,他又发话,“细柳巷的事儿,我问了一下……你怎么不找我呢?”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这点小事,出钱就行了,何必找您?其实跟钱无关,主要是我欠吴妈妈一个交待。” 宁致远又沉默片刻才发话,“不找我也好,孔太妃那里,不光我头疼,天家也头疼……现在这么处理,就挺好的。” 要不说这世上一物降一物,宁御马是今上的大红人,但是真的无法招惹孔太妃,那是先皇的妃子,少年天子都要保持足够的尊敬才行。 而且孔太妃生了十五皇子,是天家嫡亲的兄弟,在诸多皇子中,身份尊贵到可以排到前三,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十五皇弟都放弃争夺了,在京城贪图点区区的财货,那算多大事儿? 少年天子不可能计较,那么,宁致远就更没胆子计较了。 倒是李清明,见不惯可以说,他效忠的是今上,不是皇太妃,也不是十五皇子,若是太皇太妃的亲戚,他可能会忌惮一点——那是今上的看护人,连先皇都忌惮老太妃。 但是孔太妃,那算什么?皇家外戚在京城里胡作非为,看不惯的人绝对不止李清明一个。 李永生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宁致远一说,他就明白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过那几个御林内卫,也有草菅人命之嫌。” “御林内卫本来就可以不经允许杀人,”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回答一句,他身边也有御林内卫,杀人也不是一次了,这太正常了吧?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一下发话,“他们这么做也不对,保护的时候杀人,是允许的,出去追杀,这就不合适了。” 御林内卫的本来职责,是保护自己的目标不被杀,在这个前提下,可以随意杀人,为了收拾一个不听话的钉子户而追杀,真的就不对了。 想当初,曲胜男的御林内卫逼迫褚三,也是希望对方先动手,他们才好反击。 李永生介意的,也是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借机歪嘴,听到宁致远这么说,他才苦笑一声。 其实宁致远的眼里,是看不起孔二的,十五皇子,他更是看得极不顺眼,只不过他不合适表示出来。 起码也要等今上坐稳大宝之后,他才可能发表些个人见解。 见李永生这么耿耿于怀,他沉吟一下表示,“我托人跟孔家说一声吧,你是天家看好的人,差点被杀了,这不合适。” “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有李清明出面,孔家再不识趣,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不过事实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于是他换个角度,“今天也算孔家运气好,碰到李将军了,否则被我引到北郊……自有道宫的人收拾他们。” 他跟道宫来往紧密,御马监是非常清楚的。 “我知道,”宁致远点点头,顺便卖弄一下他的情报能力,“柳真人就在两里地外。” 他今天出来见李永生,一来是不能让人知道,二来自家的风险也很大,很是费了一番苦心。 比如说他没被北城门的人检查,绝对不是仗了什么特权,而是将赵渤送走之后,他就出了北城,来到了御马监的本部——也就是那个马场。 马场的几个门,外面也肯定有眼线,所以他是从逃生密道出来的。 密道的存在,是根本不能说的,哪怕面对的是李永生。 这点小事,利用逃生密道,似乎不值得?错了,真的太值得了。 李清明的站队,非常重要,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若是今上真的被人掀翻了,他宁某人肯定就完蛋了。 我都死翘翘了,保守密道的秘密……这尼玛不是方便篡逆者逃生? 他出来是秘密的,不能带太多人,但是保护自家安全也很重要啊。 所以他不但选择在红石滩这开阔地见面,还带了一个化修,以防不测。 真的不能不防,宁公公已经被刺杀过一回了,幽州郡军役房的老大吴文辉,也被刺杀了,现在这种非常时期,谁死了都很正常。 就连李清明的销声匿迹,固然可以认为是躲避朝争,但是伊万国万一想派几个死士来刺杀,也未必就能被中土国怀疑。 闲话少说,他选了红石滩,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柳麒也很近,两里地,他的卫士只要能抵挡几息时间,柳真人肯定也就发现了——你不救我宁致远,还能不救李永生? 李永生听得就笑,“宁公公果然消息灵通,知道我有收拾那俩司修的能力。” 话在人说,他不说宁致远你怕死,而是说昨天李清明确实是救了孔家的御林内卫,这就是既给了宁公公面子,又给孔家施加了压力。 宁致远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没有觉得小李嘲笑自己,反倒是越发地确定,李永生是真的偶然遇上李清明的——没有李清明,小家伙照样吃不了亏。 所以他感觉,还是有点对不住李永生,“这个事情,我没有帮上忙,这样吧……这个事情若是成了,你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想一想,笑着摇摇头,“不用奖励,尽量遮蔽我的消息就好了。” 你不遮蔽的话,我这越玩越大,还怎么做观风使啊?李永生真的不想引人注目。 而他现在掺乎的事情,已经到达了宁致远和李清明这样的程度,甚至还对更上面的人物,造成了影响力,再不加以控制的话,很可能在短期内,就会成为中土国人所尽知的人物。 但是这对李永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在他没有找到永馨的线索之前,或者他还要需要一定的名气,来寻找自己的伴侣。 可是现在道宫四个真人出手,全国范围内寻找,很快就能找到人,他何必出那些风头? 找到永馨之后,他就该行使观风使的职责了。 (更新到,求七月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归(贺盟主断弦不言败) 宁致远听到李永生的话,却是真的纳闷了,“为什么要遮蔽你的消息?你马上本修结业,莫非不想进官府?” 在他看来,小李有如此的成就,有这样的人脉,又简在帝心,结业之后,想去哪个部门都可以,前途一片光明,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非要藏拙的话,对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为何我一定要进官府呢?” 宁致远被顶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叹口气,“以你的资源,不进官府真的可惜了,道宫也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里面的竞争很残酷。” 李永生只笑不说话。 “由你吧,”宁致远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真的很欣赏小李,撇开救命之恩不提,这家伙拥有极多的资源,心性又老辣,继续发展下去,没准两人能携手,在内廷和内阁相互照应。 回去的时候,是李永生和赵渤先离开的,两边走的也不是一个方向。 有在吴小女的房子里待了两天,赵渤竟然找来人,帮着修补门窗和墙壁了。 对他的行动,工建房没有任何的反应,赵渤也说了,指望某些人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咱们修补一下门窗,也算恶心他们一遭。 李永生认可这个观点,外戚是非常注重面子的,有李清明的警告,孔家不敢乱来了,但是连天家都要忌惮的太妃家人,又怎么可能来道歉? 修补房间的时候,蒋看海来了,他原本约好的人,早就被这一系列意外打断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而是告诫赵渤:你这大冬天修整墙壁,根本是胡闹。 赵渤憨憨地一笑,“反正也住不久了,看护房子的时候,有两个大洞,实在太冷啊,而且……吴妈妈回来看见这样,也不合适不是?” 但是吴妈妈这一走,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回来,大修堂放假了,李永生也懒得回修院了,就在这两间小屋里住下了。 他倒不是担心这里的房子会再次被拆,而是他神医的名头,因为朱大姐的怀孕,被传了出去。 经过朝阳广播电台的报道,朱大姐一家的事情,在京城迅速传开——一个姐姐,独自拉扯大了五个弟妹,然后不幸瘫痪,又是弟妹们照顾她多年,现今好了,五十六岁高龄才成家。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正能量了,教化部言德司的司长,亲自去看望了朱大姐,还颁发了牌匾,上面是“孝悌传家”四个大字。 然后大家就愕然地发现,这大姐不但三十年的瘫痪好了,居然还珠胎暗结了,尼玛……这事情也太传说了一点吧? 毫无疑问,他们要知道是谁治好朱大姐的,朱捕长却坚决不说名字。 她只是说,这是朝阳大修堂的一名修生,没有行医资格,不过呢,他治好了曲胜男的沉疴,自己也是偶然间听说,民间居然有此奇人,所以就请来一试。 其实此刻,李永生在医修里面,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不过大部分的医修,并不愿意对外承认,这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家伙,能神奇到什么地方去。 就算他们不会九凤齐鸣针法,但是……他们的师长,在其他方面的造诣,是那个小年轻不能比的。 医修们多少要顾及自家面皮,可消息传到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反应则是:我去,原来京城还有这么一个神医。 然后就有不少人登门,求李永生出手救治,更糟糕的是,很多人的疾病,不是靠针灸能治好的——甚至根本用不到针灸。 还有一些权贵,都是点小毛病,也来求治,还牛皮哄哄的。 李永生看着心烦,索性躲在了细柳巷里,眼不见为净。 不过他躲得过这些人,却躲不过朱塔任家的人。 任进亲自来到细柳巷,打听自家的侄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美貌无比的黄花大闺女,被人带走了,连过年都不能回家,这叫个什么事情? 李永生只能解释说,任家主您别担心,带走她的是北极宫陈昭雪真人,至于他们为什么回不来,我也不知道——这家房屋的主人还没回来呢。 原本他是可以去找柳麒问消息的,但是年关将近,北极宫也有盛大的醮祷法会,柳真人带着张木子离开了,这消息线就断了。 所幸的是,陈昭雪真人的名气不小,任进也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苦修者,虽然侄女儿回不来了,但是能跟陈真人拉上关系,也还算不错。 直到十五过了,吴小女还没有回来,李永生甚至专门跑了一趟玄天观,还跟经主邓小文聊了一会儿天,也没收到什么消息。 十五一过,各种因为过年而停顿的活计就展开了,朝阳大修堂要开学了,李永生得回去了,城东南的拆迁也展开了。 然后他就是两头跑,跑了几天,发现那些拆迁的家伙,虽然加紧了进度,但是从来没有人催促他搬家,有人当面遇到他,耷拉下眼皮就走了,只当没看见。 又过几天,找他的病患也少了很多,他才将看房子的活儿交给了阿宾,自己折返修院。 二月初,张木子终于回来了,她告诉李永生,寻人的事情不是特别顺利,一个月时间,是他们估算得太乐观了。 不过好消息也有,在东面的会稽郡和北面的渔阳郡,各发现一名有感应的女子,有趣的是,这两女竟然是双胞胎姐妹,其父曾任顺天府农司副掌农,现在是安西郡农司掌农。 这姐妹俩天各一方,原因也很简单——嫁出去了。 果不其然,这史家姐妹里,也有一个人,唤作史永馨,李永生听得是真的有点晕——史永馨,有史小龙没有? 现在四大真人已经在北边、西边和东边找到了“有缘人”,南边却是迟迟没有动静,于是四个人齐齐南下,在南边仔细寻找可能的有缘人。 当然,东南和西南,也是南边,寻找的范围大,又要仔细,超时就是必然的了。 李永生听得颇为无语,东南西北都有有缘人,你们……还真是能想像啊。 可是他又不能说,南边极有可能没有有缘人,否则的话,他还得解释,自己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说得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永生开始了新的学期。 二月底的时候,吴妈妈才从南边回来,经过近三个月的查找,也就找出了史家那两姐妹,北极宫的真人觉得有点没面子,都不来看李永生,直接走人了。 李永生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问,那史家姐妹的事情,遗憾的是,吴小女对此知道的不多,不过她倒是说了:任永馨已经被道宫看中,你可以尝试问一下她。 任永馨还没回来,李永生就带着吴妈妈去细柳巷看了一趟。 刚建好的房子,就要被拆除,吴小女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没办法,顺天府规划的拆迁,谁也拦不住不是? 只看周围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建筑,就知道此次的拆迁力度之大了,而李永生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房子不说,还让那些拆迁的人绕着自家的房子走,那真是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吴妈妈这次,铁定要住在自家的房子里,好歹也是新房子,拆迁在即,住一天少一天。 李永生本来有心劝她,跟自己住在修院吧,因为他马上又要出任务了,吴妈妈单独留在这里,很容易吃亏。 见她坚持,他也只能将人托付给赵渤和阿宾,要他们帮忙看护一二。 吴妈妈回来两天之后,那三位也回来了,任永馨直接回了家,依莲娜和莎古丽也各回了修院。 李永生知道这个消息比较晚,因为他又给人扎针去了——是沈教谕介绍的,他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当他下午回家之后,才发现任永馨已经来看自己了,身边还有永琪和永玢两个小油瓶。 他笑着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来的,”任永馨看上去精神极好,她喜眉笑眼地发话,“我见到我的小姑了。” 小姑?李永生琢磨一下,才试探着发问,“你是说……青龙观任冰冰?” “就是她,”任永馨开心地点点头,“她还是那么年轻,真的没什么变化。” 陈昭雪带着她寻人,路上肯定要打尖歇脚,路过的十方丛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经过博灵郡青龙观的时候,任永馨见到了自己的小姑。 家人见面,当然是格外开心的,而任冰冰还告诉了她一件事:李永生是瘸真君的有缘人。 任永馨这才知道,北极宫为什么会发动四个真人,帮李永生找人——那是真君啊。 她就算自视再高,道宫真人也足以令她敬畏了,更别说是真君了。 然而,亲戚重逢的喜悦远不止此,任冰冰听说两人相熟,就拍胸脯说——你若能跟李永生保持不错的关系,我青龙观愿意给你一个准弟子的名额。 青龙观也是十方丛林,还有自家长辈照拂,任永馨很是有点心动。 然而,陈昭雪知道以后,断然表示:不用想那么多,万玄观要你了。 (为盟主断弦不言败加更,顺便求月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任永馨的郁闷 万玄观不仅仅是十方丛林,还曾经是北极宫的直属下院,虽然只是临时的,但是万玄观跟北极宫有着极好的关系,有人说入了万玄观,就相当于半只脚进了北极宫。 这个诱惑,令任永馨根本无法拒绝。 那么她一回来,就来找李永生,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当然,她现在不可能进入万玄观,连制修都不是,进去打杂都不可能。 事实上,任永馨来找李永生,还有别的事情,她的心思比较细腻,就去了解史家姐妹的消息——也算是她对李永生的回报。 史家不是京城人,但是在这里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史家姐妹就是在这里出嫁的。 至于说史家那个永馨——必须承认的是,任永馨被这个名字吓到了。 她并不知道依莲娜有国族名字,这是朝安局掌握的情报,甚至连道宫的人都不知情。 道宫一向是骄傲的,他们没兴趣对两个胡畏族的小女孩儿逼供。 但是史家这个永馨,让任永馨意识到了一些不妙,她绝对不相信这个名字是巧合,那么,李永生也许真的在找一个跟“永馨”两字有关的线索? 意识到这一点,任永馨有些欣喜,又有些惶恐,还有一些……愤懑? 总之,她特意将史永馨约出来,了解一下她姐妹俩的情况。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个史永馨,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而不是半路改名。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应该跟李永生说一声。 李永生确实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不知道,这姐妹俩,是什么时候碰到了永馨的觉醒。 当然,任永馨此来,不是只带了不好的消息,她还带来了一个猜测:她认为,真正的永馨,很可能就在南方。 要说南方,是四大真人集中搜索了很久的地方,但是有一块面积达百万里方圆的地方,他们没有搜索到——玄女宫本部附近。 道宫四大势力,北极宫、玄女宫、青龙庙和白虎庙。 青龙和白虎都称为庙,但并不是子孙庙,而是上宫,四大宫里,青龙和白虎以战力超群著称,但是其他的传承,就要稍微差一些。 北极宫真人进入青龙庙和白虎庙本部地盘的时候,递了拜帖就进去了,都还有真人作陪,非常顺利——四大宫本来就是一家。 但是玄女宫……拒绝他们进入,说我们这里有点小事,暂时无法招待其他地方的真人,你们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原本负责南方的,是十方丛林的一位女性真人,她觉得,这或者是自己的身份差了点,。 待她在南方一无所获的时候,她越发觉得,或者进入玄女宫本部地盘,才能有所收获,于是就联系陈昭雪,说了此事。 陈真人出面,就跟玄女宫对等了,但是那边还是那句话,我们有点小事,暂时不能在本部接待道友。 陈昭雪就问了,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帮忙,玄女宫的人说得很客气,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们自会联系道友的。 后来他们听说,似乎是玄女宫本部附近,出现了野祀,藏得还挺深——这种丢人的事儿,人家不愿意声张也是正常。 后来四大真人齐聚南方,一边是找人,一边也是探查野祀的线索——他们若是真能找到那些地老鼠,想必也能进入玄女宫本部。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坚持了一个多月,他们一无所获,最后尝试一下申请进入,玄女宫的人就不高兴了:你们非要进来也行,说一说你们打算干什么? 就连四大真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至于说此事涉及到瘸真君,那是万万说不得的,四大宫虽然是一体的,但是勺子还难免碰碗沿儿呢。 于是他们又查找一番之后,就回来了,然后要吴小女将消息带回来。 至于说史家姐妹是不是李永生要找的人,他们并不是很确定,但是……大概不是吧。 任永馨知道得比较多,心里就确定这姐妹俩不是正主儿,所以她认为,中土国唯一没有查找的玄女宫附近,应该就是永馨所在的地方了。 如果永馨不在那里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在皇族中! 皇家的地盘,有特别的防御,一般很难探查,尤其是皇宫,更是如此。 而道宫中人,又不方便接近这些地方,太敏感了。 这就是任永馨此来的目的:你还想继续的话,就拿这俩地方当突破口吧。 这还……真是的,李永生觉得她分析得有点道理,但是很显然,皇家的地盘,他也很难接近,尤其在这种风起云涌的时刻。 那看来要尽快往南方一行了,他苦恼地摸着额头:看看有没有南方的试炼任务可接吧。 任永馨跟他说了半天,看到他不说话,少不得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我这个分析,对你还算有用吧?” 不能怪她趋炎附势,她一向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儿,但也仅仅是个女孩儿,当她知道,面前的人跟真君有缘,心中的傲气,化作了惶惑。 尤其是,她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了好处——能入万玄观了,所以她还有一份感激。 “呵呵,当然有用,”李永生笑一笑,他满脑子都是在考虑,怎么弄点南方的任务,所以有点心不在焉,“麻烦你了,希望没有太耽误你的修业。” “我可以入万玄观了,修业对我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当然,我还是会先上个本修院,”任永馨笑吟吟地回答,“我还要感谢你呢,没你的话……十方丛林真的不好进。” “不用谢,”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摆手,“那咱俩相互抵消就好了,谁也不用谢谁……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任永馨犹豫一下,咬牙点点头,“有!” “那我就要……你还有什么事儿?”李永生终于侧过脸,讶异地看着她。 “我就想知道,”任永馨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咬牙发话,“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是姐妹,我居然……是和吴妈妈?”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都红了,显然她觉得,自己和吴小女差距甚大——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她真的很觉得委屈。 这我怎么知道啊?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他有心细细解释一下,但是关碍甚大。 他想一想之后回答,“所以她们平庸,而你就能入道宫。” 但是任永馨又哪里是那么好哄的?“照你这么说,吴妈妈也能入道宫了?” 咱不带这么胡搅蛮缠的好不好?李永生一拍额头,“我要带吴妈妈走一趟南方,没准她还真有机缘呢……不过这一世,她是难了。” “你就骗人吧,”任永馨气得笑了,谁有机缘,吴小女也不可能有机缘,那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女人,还不是制修,再普通不过的黎庶,有机缘都没用了,“你跟我说实话。” “行了,不开玩笑了,”李永生实在无法自圆其说,所以拉下脸来,“你既然见到了任冰冰,就该知道我的一些事,回去安心修行吧,小心万玄观考核不过,啊?” 任永馨沉默不语,好半天才扭捏着发话,“我想跟你去南方。” “嗯?”李永生愣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咱不闹了,你才从南方回来呢。” “反正我能上个本修院就行了,这对我来说并不难,”任永馨耷拉着眼皮发话。 顿了一顿,她抬起头看他,鼓足勇气发话,“我就想知道,你找的这个永馨长什么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双颊,涌上两团红霞。 她是真的不服气,认识李永生的时候,她没怎么在意这个小男生,但是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就越走越近了。 现在她,只要能达到制修,就可以进万玄观做预备弟子了,所以她的心里,就生出了浓浓的不甘——我就想看一下,你一直在找的,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比我优秀到哪里去? “好好上你的高修院,”李永生哼一声,不容置疑地发话。 任永馨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这时,永玢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永生哥哥,外面绿草都出芽了,咱们踏青去吧?” “永生哥哥忙呢,”李永生冲她笑一笑,“你跟永馨姐去吧,哥哥要闲下,怎么也到夏天了。” “那我帮你干活,”永玢一撸小棉袄,露出白生生肉乎乎的小臂,“干完活儿,咱们去玩。” “乖,哥哥要去试炼了,”李永生笑一笑,顺便抓一抓她的头发,“这对我很重要。” “那我帮你试炼,”小永玢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朝阳大修堂的试炼,是五花八门的,而且并不仅仅限于本地。 李永生倒是不愁试炼任务,就算没有,他让杨国筝帮着找一个,想必也问题不大,南桂郡也在南方,不过唯一可虑的是,朝阳大修堂会不会认可这个任务。 很快地,他就找到了合适的任务——巴蜀郡自去年秋天至今,干旱不雨,百姓流离失所,急需各种援助。 京城备了不少援助物资,朝阳大修堂也准备了一些,不过教化部希望,朝阳这边再出几十个本修生,前去维持秩序,或者做义务教谕。(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南下(三更求月票) 干旱的巴蜀郡是什么都缺,但是一般而言,朝阳大修堂这里会准备些许物资,很少有修生愿意前去做义工。 对大修堂的修生来说,出了京城,那就是乡下,真的一点不夸张,京城多繁华啊? 结业能回地方的,大多都是当地人,怀着报效家乡的心思回去的。 但是一旦回了地方,不但是远离了中枢,而且升职慢——中土国也有回避原则的。 所以,他们就算去下面的郡州,也是先留京,然后下地方比较好一点。 上舍生修行两年,就可以申请结业了,有些人甚至一年时间都能结业,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都留在京城刷刷脸,还是很有好处的。 总之,大修堂的修生,不喜欢出了幽州郡的试炼任务,若是有教谕带队的还好,没有教谕带队,谁都不愿意到边远地方去。 巴蜀郡申请文修、医修和武修各十人,大修堂的修生应者寥寥。 李永生第一时间就报名了,但是他起身的时候,则是一个月之后了。 就算这样,都没有凑够三十个修生,总共才二十五个人,最后还是抽调了五名教谕,勉强凑够了三十人,教谕不但要负责修生的安全,还要完成部分修生的工作。 李永生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吴小女的房子,现在工建房明显加快了拆迁速度,但是居然没有人去跟吴小女谈拆迁费用。 至于以前谈的五十三块银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若不然,李清明的面子,也就太不值钱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根本谈都不谈。 他们不谈,李永生当然不会上杆子找着他们谈,但是他现在要离开了,万一出什么变数,那就太对不起吴妈妈了。 所以他又特意找了阿宾和蒋看海交待,一定帮吴妈妈把好关,所幸的是,朱大姐和朱捕长解决了家务事之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里——小李你忙去吧,这里我们包了。 工建房不肯再谈拆迁费用的最大后果是:李永生不能带着吴小女去南方了。 不过李永生也无所谓,没有吴妈妈,他还可以去找依莲娜帮忙,博灵郡距离巴蜀郡也不远,虽然可能影响她出任务,但是跟孔总谕说一声,算成个任务,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找宋嘉远宋院长都可以,目前朝阳的广播电台,在京城风生水起大红大紫,而博本院在电台里,是有股份的。 就算没股份都不要紧,博本院的广播电台,也创造了极高的收益,虽然跟京城没法比,但是博本院不但有电台,还可以制作收音机出售,这一块的利润更可怕——虽然也不如京城。 总之,他请依莲娜帮忙,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不能跟着大部队走,必须得先回一趟博本院,这意味着他得单身上路。 上舍生的生活,其实挺自由的,很多时候试炼也很自由。 但是带队的教谕有点不高兴,你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李永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但是朝阳的教谕,吃软不吃硬是有名的,所以这教谕很愤怒地表示: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由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这博本院的修生。 李永生连跟他生气的兴趣都没有,人家说得也没错,他本来就是博本院的。 办好一应的手续之后,赵渤也从御马监借来了三匹好马——他的面子是借不来马的,但是李永生的面子足够大,李某人只是不方便一直往御马监跑。 李永生备了三匹马,是打算一路上换骑的,当然,请到依莲娜之后,应该也让她用一匹马,反正两人三马,不是特别急赶路的话,也足够用了。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少算了一个人——张木子也要跟他去巴蜀郡。 马有点不够了,不过这也无所谓,这三匹马本来就不足以支持他到巴蜀,到了驿站会换马,等路过御马监的马场,也可以多弄一两匹。 不过这个算盘,他又没有打好,在他走出顺天府南门的时候,路边一辆马车跟了上来。 李永生一开始没注意,策马小跑一阵之后,发现马车紧紧跟着,少不得回头看一眼。 见他回头,后面的马车车帘一掀,一张美艳脸庞,出现在他视线里。 “有没有搞错啊,”李永生放慢了马速,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胡闹!” “吴妈妈不能跟你走,我就来了啊,”任永馨笑吟吟地回答,“对了,我要上的本修院已经定下了。” “定下了?”李永生愕然,开什么玩笑,现在才是三月,你就能定下本修院? “幽州艺术本修院,”任永馨笑着回答,“专业审核过关了,其他的文修成绩,我去年的水平就足够上了。” 艺术类的院校,文化课果然要求低啊,李永生有点无语,长上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才艺又过关的话,上不了艺术本修院才是意外。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为什么不上朝阳大修堂呢?” 他在骨子里,有点排斥艺术类的院校,倒不是说戏子什么的不好,关键是在地球界见的炒作太多了,太低级太恶心了,他本能地反感。 “上朝阳……我可就真出不来了,”任永馨笑着回答,“反正本修院就是个过度,你也知道,我有了去处。” 她原本就对上本修院有信心,又定下了万玄观的名额,那么对她来说,上什么本修院都无所谓了,她需要的只是尽快提升修为,到达制修之后,就可以入万玄观了。 这才是……李永生有点无语了,此刻他已经勒住了马,站在路边发话,“你还是回吧,吴小女没跟着来,我去博本院找依莲娜帮忙,你过年没回,你大伯都找到我住的地方了。” “这次可是大伯让我出来的,”任永馨不无得意地回答,“不信你看!” 她一掀车帘,里面露出一个小萝卜头来,不是别人,正是永玢。 马车上除了她俩,还有两个侍女,以及一个中年男人——居然是司修。 李永生无语地一拍脑门,你们这是出来旅游吗? 那中年司修很客气,跳下车来一拱手,“黄九卿见过李公子,这位张大人,还请车上歇息吧?” 张木子可不是苦修者,有马车可坐,为什么要骑马呢?于是她很干脆地上了马车。 你们这么做,有没有问过我啊?李永生无语地撇一撇嘴,“几位,我是参加试炼任务去的。” 马车里传来任永玢的声音,“那永馨姐当然要去了,谁知道李大哥你要找的人在不在博本院。” 李永生顿时语塞,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永玢回去好吗?” 车帘一掀,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我要趁着还年轻,云游天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还年轻?”李永生的嘴巴张得老大。 “没错,”永玢一脸肃穆地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马上就要进初修院了,快要老了。” “你给我进来吧,”一只葱葱玉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肩头,把人拽了回去。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返回去……再说了,依莲娜不在博本院的可能性,确实也很大。 就这样,一辆马车和三匹马,出了幽州郡,直下豫州郡,奔着博灵郡而去。 李永生当然是一直骑着马,黄九卿也离开了那些女眷,陪着他一起骑马。 这个人挺有意思,京城人士,薄有家财,最喜欢的就是云游天下,所以他在晋阶司修之后,索性挂冠离职,跑到了规划司,在调研室挂个职。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公款云游天下了,只要时不时往上送点报告就行。 对别人来说,成天在外面跑不着家,是个苦差事,但是他偏偏乐在其中。 黄九卿跟任家关系很好,此番任进找到他,说巴蜀大旱,你不去看看?最好把路上的一些其他变化,都好好观察一下,这也能成为规划司的一份资料。 他正在京城闲得蛋疼呢,听说还可以沿途护送任永馨,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要说这黄九卿,还真是厉害,随便走到什么地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至于说认路什么的,根本不用李永生操心。 两天之后,一行人路过邺城,正行进间,前方出现一辆豪华马车,马车边上站了三十几个人,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家主林震岳。 他迎着李永生,笑着一拱手,“听说李公子路过此地,特来相迎。” 李永生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笑着回答,“林家主何必如此客气……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林震岳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自然地笑一笑,“那些贵人们……尚未离开。” 合着李永生离开之后,雁九还是将彰德府细细筛选了一遍,又揪出两个跟席家走得很近的小家族,直折腾到二月初,才停下手来。 大部分朝安局的人撤走了,不过有些不动产的发卖,需要些时间,对几千席家人的处理,转交给了彰德府地方,但是朝安局也要在一边监督。 所以朝安局在邺城,还留了五个人做联络,昨天林震岳就接到他们的通知,说李永生今天路过邺城,你不去迎接? (三更到,求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再回博灵 朝安局的人对李永生并不感冒,但是黄昊就是在邺城,被御马监的人抓走的。 而黄昊的下场,朝安局的人也都知道——在年关将近之际,他在御马监自杀了。 真的是自杀,绝对的,据说黄昊被御马监勒索了五千两黄金,发现御马监始终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于是果断自杀。 朝安局的人也知道,那是李清明给天家上书之后的第三天。 魏公公对自己爱将的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永生路过邺城,朝安局的人不愿意接触,却也不敢无视,想来想去,就只能通知林震岳了——人家可是帮你林家讨回公道的。 林家当然会热情接待,要知道,李永生可不仅仅是帮他们对付了席家,当初黄昊来势汹汹,四下索要钱财,差点把林家都扯进来。 林震岳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原本他是想邀请李永生在邺城休息一天,好好招待一番,不过当他知道对方要赶路,就直接将李永生和黄九卿约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任永馨所在的马车里,全是女性,林家人知道之后,派了两名女性,送过去了丰厚的礼物。 接下来,豪华马车上摆上了酒宴,还有人在马车前开道,一路向前行驶。 来迎接李永生的,并不仅仅是林家人,事实上林家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剩下了七八个,其他人是邺城其他家族的。 对于年前发生的那场恐怖事件,邺城人记忆犹新,在座的人里,有两个小家族的族长,就受到过黄昊的盘剥。 总之,席家谋逆的事情,虽然已经开始扫尾工作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波折,那么结识一下能令朝安局忌惮的李永生,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小家族也是诚意十足,十个人在马车上痛饮聊天,顺便还说一些逸闻趣事,陪了李永生一天一夜。 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个李姓的家族,族中竟然有人认识黄九卿,气氛就越发地热烈了,尤其是黄九卿虽然只是个游山玩水的家伙,但是他所挂职的地方,是在大名鼎鼎的规划司。 规划司可是六部之外,号称第七部的存在。 总之是很热闹,横穿五百里彰德府,马车上的人陪了一路,甚至连李永生那三匹得自御马监的马,也被送上了一辆板车上,被拉着日夜不停地赶路。 过了彰德府,就是朝歌府了,林家有一支来到这里发展,在朝歌府边界接应,继续赶路。 横穿两府,足足八百里,李永生用了三天三夜就走完了,倒是身后任家的马车,马匹换了六回。 就连接下来的汴梁府,林家都送进去百余里,最后双方依依惜别。 这其实帮了李永生很大的忙,离别的时候,马匹都精神头十足,完全可以继续赶路。 不过对张木子和任永馨而言,她们就憋得比较久了,才一分别,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选择了骑马。 李永生只带了三匹马,也不想耗费马力,于是招呼黄九卿,“咱们进车里歇息一会儿?” “你去吧,我可不能去,”黄九卿笑着摇头拒绝,“豫州郡的人,重男轻女比较厉害,两个女娘骑马开道,没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有一句话没说,尤其是任永馨,不但是女人,还是大美女。 李永生当然不会无聊到跟一个旅游家比见闻,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那你们骑马,我上马车。” 结果他才一上车,永玢就跟他抱怨,“李哥哥,一直在赶路,真是没有意思,随便停一停好不好?前天那个大水库,我就很想下去玩。” “你李哥哥是出任务的,”李永生也没办法跟一个小姑娘叫真,只能哄着她,“我们已经老了,你还年轻,游山玩水,是老人们才干的事儿。” 两个侍女闻言,捂着嘴浑身颤抖,却是不敢笑出声。 “哦,”永玢绷着脸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这个就不说了,不过……好多人来,我都没给他们倒茶,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李永生差点都被她逗乐了,“这个……你们年轻人就不该出来,永琪为啥没来?” “永琪姐今年修业比较重,马上要上中修院了,”小女孩儿还真好哄,马上就被带偏了思路,“我出来见识一下,还有……也希望能测试一下资质。” 这才是她跟着出来的原因,现在永馨几乎半只脚进了万玄观,而永玢才是任家公认资质最高的,来碰碰运气也不错。 永琪出来,就实在没必要了,影响修业,而且她这个岁数,要到制修起码得**年。 那时永馨应该已经入了万玄观的门,任永馨和任冰冰,都可以想办法让她测试一下资质——毕竟是任家家主的女儿。 当然,这种以家族为基础的社会中,家主的子女会受到一些关照,但是也不会很多,基本的公道还是要有的,否则族中就要有异议了。 要不然的话,这次跟着出来的,就不会是永玢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前行,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官道上一些骑士,就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任永馨美艳异常,张木子也是绝对拿得出手的美女。 所以就有骑士,试图靠近他们。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黄九卿就放出司修的气势来,若是有人还不开眼,他就会出声警告,“离得远点,你招惹不起我们。” 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任永馨也觉得没意思,“算了,我还是回马车吧,可惜了这大好春光。” 此时正是三月末,顺天府还比较凉爽,但是到了汴梁,暮春时节,真的是草木茂盛生机盎然,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张木子却是不肯回去,她本已经是高阶司修了,真没几个人能为难得了她,所以她自顾自地骑马前行。 黄九卿见状,也回了车里,将李永生换了出去——长途赶路的话,三匹骑乘的马,最多只能载两个人,再多的话,马匹真的缓不过来。 李永生也没兴趣去驿站换马——驿站的马也有军马,但是御马监给他的马,可是比驿站的马强出很多。 又行了三天,终于进了博灵郡,这里就是李永生的地盘了,遇到别人盘查,他亮出博本院的铭牌,真的相当好用——大部分人不是怕他,而是觉得……原来是咱郡里的好后生! 再走三天,他来到了七幻城,还没进博本院呢,就听到四处有收音机的宣扬——这两天是难得的晴天,但是博灵郡几条著名江河,水位没有明显的下降,不能掉以轻心。 李永生找个人问一下,才知道原来从二月初开始,博灵郡下起了桃花雨,连绵不绝,最近十几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降水。 他们进了博灵郡之后,博灵难得晴了两天,但是水位没有太大的下降,而更糟糕的是,马上就要到梅雨季节了。 巴蜀郡从去年秋天开始干旱,而博灵郡面临洪涝,没办法,天气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 博灵郡也没有坐以待毙,发动大家共抗洪灾,甚至都用博本院的广播电台宣传了。 在这一点上,博本院的电台,比朝阳的电台还要强很多,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就马上要告知大家,但是朝阳就不敢随便这么播——哪怕朝阳大修堂的名气很大。 说白了,还是个责任的问题,朝阳的广播电台虽然不怕事,但终究是京城唯一的电台,很多敏感的东西,不能随便宣传。 绕过七幻城,一行人直奔博本院。 李永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来到了在博本院外租住的房子——大家赶了一路,真的辛苦了,需要休息一两天,然后看能不能叫上依莲娜,一起奔赴巴蜀郡。 不过来了租住的房子之后,他就是一愣:握草,咋变粮店了? 他租的房子是六间,上下各三间,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下面三间是裁缝铺,上面三间他根本没有往外租,就当作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室了。 后来播音室被投石机袭击,转移到了院内,他在修好房间之后,也没安排人住,就这么空着了,没想到下面的一间房子,居然打出了粮店的招牌。 上面三间房子,也住了人进去,还能看到晾晒的衣物。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肯定当下就要问,李永生对于这一点很清楚,否则待他回博本院的消息传开,这边给出的说法,没准就是经过润色的了。 于是他翻身下马,黄九卿见状也勒住了缰绳,连后面的马车,都停了下来。 他们一行人,阵仗不算小,裁缝店和粮店里,有人侧头望了过来。 就在李永生抬脚往里走的时候,粮店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人影,直奔他而来,嘴里还高声叫着,“哈,永生回来了?” 李永生看到他也笑了,“小鲜肉,你这是又胖了?” 合着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党兼舍友肖仙侯。 李永生离开博本院,已经**个月了,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考虑到身边有人,他也没有多说,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一指粮店,“这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下个任务 听到李永生的问话,肖仙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下原因。 原来在去年十月,景教谕问他,有没有兴趣在这里搞个粮店,还说相关手续他可以代为办理。 肖仙侯对粮店兴趣不大,这个东西主要是走量的,他没有那么大的本钱,而且他更清楚,李永生跟食为天的关系,非常糟糕。 他没兴趣,但是食为天还认定了他,不但通过景教谕关说,还找到了他的母亲,最后甚至连胡涟望和樊长平都被扯了进来。 樊长平的老爸,本来就是在七幻城的农司任职。 他们越这样,肖仙侯越抵触,这里可是李永生交给他打理的。 最后,副院长宋嘉远将他叫了去,说这里开个粮店,也能方便教谕们采买,你去搞一个吧,是好事。 然后食为天的人找上门来,说你没钱的话,可以赊销,至于朱老板和李永生的那点恩怨,早就完结了,你也不用想太多。 肖仙侯家境尚可,但也仅仅是尚可,供他上修院,家里也是很吃紧的。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店了,他还拉了胡涟望入股。 同样的,胡涟望家里也不是特别宽松,若是能自食其力地赚取学费,谁会排斥? 所以他将一家裁缝店迁到楼上——反正裁缝这店,要不要底商铺面,问题并不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一句,“就算你想做生意,可以做教化系统啊。” 小鲜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只冲那个男人,我也不会去教化房的地盘做生意。” 这才是的,李永生苦笑一声,肖仙侯和肖田遵这对父子,也真是够奇葩的,“算了,你决定做就做吧,存个小心,别让食为天坑了你。” “景教谕和宋院长发话了,坑我?吓死他们,”肖仙侯不屑地一笑。 在中土国,教谕在修生心中的地位,绝对地崇高,不值得尊重的教谕也有,但是非常少。 景钧洪教谕,那是李永生都要买账的。 所以小鲜肉认为,光这两人的支持,就足以令他有恃无恐了,“我感觉食为天还有点巴结我,对了……秦天祝说,可能是你在顺天府发展太好,朱家害怕了,有意讨好你。” 也真该讨好我啊,李永生并不觉得奇怪,相较被斩断双腿的连志磊,他对朱家,真算得上宽厚了。 搞清楚这一点,他就懒得再问了,“那行,你忙先,我去找孔总谕,她在不?” “她最近没出去,”肖仙侯笑着点点头,“反正这粮店也没事,我带你去找。” 黄九卿陪着任永馨他们,去博本院的一家客栈投宿,李永生则是和肖仙侯去找孔舒婕。 孔总谕正在给教谕们上课,讲的是各种防汛知识,以及在大水来临之际,该如何组织修生们带头,疏散黎庶和物资,减少疫病发生的可能性。 今年的桃花汛太猛了,汛期结束,雨还是三天两头地下,马上就要接上即将来临的梅雨季节了。 孔总谕急得不得了,但是其他教谕却不是很上心,桃花汛强了,梅雨可能就弱了,天地之间自有均衡之道。 总算是她在博本院的威望颇高,教谕们也愿意听从,但是指望他们全力以赴地准备防汛,也不现实——用心不用心,效果可是大不同的。 讲完一堂课之后,孔舒婕觉得心力憔悴,一边暗骂这些家伙不上心,一边又要担心,这几天会不会再有大雨。 她打算回去喝点水,一炷香之后再上课,一定要好好地强调一下责任心的问题。 不成想在门外,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小帅哥,她笑着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过孔总谕,”李永生深施一礼,别看是上界观风使,该有的礼数他绝对不缺。 他笑着回答,“刚到,马上要赴巴蜀,那里的旱情严重,是我的试炼任务。” “唉,巴蜀和博灵,能均衡一下就好了,”孔舒婕叹口气,推门而入,“你们也进来吧,那你去巴蜀,为何绕道博灵?” 巴蜀郡的情况,她当然也知道,事实上,博本院还打算援助巴蜀的,但是一场桃花汛下来,真的是自顾不暇。 “我来,是想带个修生走,”李永生笑着回答,“算是帮我去巴蜀出任务,总教谕您能安排一个任务吗?” “一个修生的话,好说,”孔舒婕点点头,博本院的修生,肯定也要布置大量的防汛任务,不过区区一个修生,真不算什么,安排个支援巴蜀的任务也简单,“打算找哪个修生?” 李永生笑一笑,“胡畏班的依莲娜。” “胡畏班的修生,可是不太好调,”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她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修生,但是胡畏班的试炼任务,一般都是个笑话。 然而下一刻,她的眉头就是一皱,“是被朝安局带走,又带回来的依莲娜?” “就是她,”李永生笑着回答,“此次借用她,可能时间比较长一点。” “这个……”孔舒婕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好答应你,她都被朝安局盯上了,你带她走,万一有个闪失,不好说清楚。” 别看博灵郡远离京城,但是朝安局的大名,没有谁敢小看。 李永生笑了起来,“上一次朝安局带她走,涉及到一桩大事,不过……也有我的因素在里面。” 大事自然是顿河水库下降头的案件,莎古丽涉嫌其中,他的因素,那就更不用说了。 “你小子能耐了啊,”孔舒婕终于有心情笑一笑了,博本院能出现李永生这种优秀的修生,她还是很满意的,“我还不知道你会九凤齐鸣的针法呢……啥时候勾搭上朝安局了?”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其实……我跟朝安局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孔舒婕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发话,没有谁喜欢跟朝安局打交道,更别说她现在被防汛的事情,弄得精疲力竭。 所以她直接表示,“要人的话,你自己去跟她谈,我给你出任务书。” 依莲娜现在是上舍生了,修院里的课业极少,李永生也只能去女修宿舍门口等她。 在大门口站了一阵之后,外面走过来个熟人,书社的社长白莉莉。 白莉莉一眼就看到了他,略略错愕一下,她就走了过来,“回来了?” “临时回来一下,还要赶紧走,”李永生笑着回答,“麻烦你,能帮我喊一下胡畏班的依莲娜吗?” “胡畏班,”白莉莉的眉头皱一下,没有几个国族修生,愿意跟胡畏班的打交道,哪怕是女修也是如此。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颔首,“好吧,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认识她……什么事?” “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等她就行,”李永生笑着回答。 白莉莉又怪怪地看他一眼,这才走向大门。 依莲娜的大名,不但是国族修生知道,更是胡畏班所有男修的梦中情人,她觉得李永生若是有什么想法,肯定会被拒绝。 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依莲娜去书阁看书了。” 这人应该是胡畏班里最爱看书的了,李永生道一声谢之后,转身向书阁方向走去。 快接近书阁的时候,迎面正撞上依莲娜走过来,她身边还有一个胡畏班的女修,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胡畏班的修生,是非常封闭的,男修生还能偶尔结识几个国族朋友,女修生的朋友绝对地少。 又因为女性在胡畏族里地位不高,所以胡畏班的女修生出来,一般都是耷拉着眼皮,很少左顾右盼——当然,也可以说是自行其是,只跟自己人交流,一点都不关心周围动静。 这两名女修生也是如此,就是自说自话,旁边若有人关注,她们根本看都不看——肯定都是国族修生,若是本族的,早就喊上了。 李永生迎面走过来,距离一丈远了,他才要打招呼,不成想这两位也觉得,来人距离自己太近了,于是齐齐一抬头。 猛地见到李永生,依莲娜吓得惊呼一声,猛地倒退两步,她可是接触过朝安局和道宫,虽然没吃太大的苦头,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对这个年轻的修生,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另一名胡畏女修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一张嘴,就冲李永生嚷嚷起来,“滚开!” 李永生看都不带看她,而是冲依莲娜微微一扬下巴,转身走向路边,“你跟我来。” 依莲娜愣了一下,赶忙跟了过去,那名女修生不解地眨巴一下眼睛,也跟了上去。 她要搞清楚,这男修生要对依莲娜做什么。 走到路边,李永生也不避讳那名女修生,直接将任务书递给了依莲娜,“去报备一下,再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出任务。” 依莲娜心里是抗拒跟他出任务的,但是她也非常清楚,这个人的话,她不能拒绝。 就在她查看任务书的时候,那名女修也探过头来,好奇地察看。 (有事,提前更了,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祸水(上) 胡畏族的文化水平,是相当糟糕的,哪怕胡畏班的本修生,大部分也是如此,不过,看懂任务书还是没什么问题。 这女修生细细看了两遍,抬头看向李永生,愕然发问,“她一个人跟你走?” 李永生对胡畏班本来就没啥好印象,刚才这女生的态度,也令他十分地不满,现在问话没头没脑的,连个称呼都没有,更别说“请问”二字了。 所以他一转身,直接离开了,彻底无视了那名女修。 这下可不得了,那女修生扬起手包,就要追上去动手。 依莲娜眼疾手快,一把就拉住了她,“别动手,这个人很厉害。” “厉害又怎么样?”这位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坚持动手,单论蛮力的话,女人肯定要比男人差一点,知道这人不好惹,她也不想吃眼前亏。 李永生也没考虑,依莲娜会不跟着自己走,因为那完全不可能。 有一点闲暇时间,他去看了胡涟望,并且约他晚上一起喝顿酒。 胡老大的第一反应,就是解释那个粮店,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会给李老四分成。 李永生没兴趣谈此事,室友之间这么见外,有意思吗? 肖仙侯见状,马上转移话题,“秦天祝问过你好几次了,听说你入了上舍生,还说要接个顺天府的任务,好去找你。” “嗯,正好去找他,”李永生点点头,汽车人虽然有点傲气,对朋友还是相当不错的,此前他遭遇食为天的为难,还是秦天祝出面,从家里借了一个司修出来充门面。 秦天祝刚完成一个任务回来,修院短期内不会再派他们出去了,而他又是一个能乱跑就不回家的主儿。 最后李永生还是在观星楼上找到的他,这家伙最近迷上了符箓之术。 感应符箓中气运的运转,在观星楼上比较方便——当然,这可能会影响到别人做研究,但是谁让秦家有钱呢?而修院最欢迎的,就是修生包一层楼使用了。 汽车人资质高,钻研劲儿也不低,李永生赶过去的时候,在旁边站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居然没被这家伙发现。 接下来就是痛饮了,他们也没选别的地方,就是在任永馨等人住的客栈旁边,找了一家小酒家——酒家的饭菜很普通,但是味道不差,也是做了十来年的老字号了。 张木子他们也跟着下来,在另一桌吃饭,李永生喊黄九卿来喝酒,老黄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们哥儿几个喝,我这老家伙就不掺乎了。” 秦天祝却是被任永馨迷住了,时不时地偷看两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悄声发问,“永生,那浅棕色衣衫的女孩儿,怎么称呼?” “你估计攀不上她,”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北关秦家在七幻城,是响当当的家族,但是跟顺天府朱塔任家,还是不能比的,官府中的力量差很多,道宫里的影响同样差很多。 更别说任永馨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万玄观。 他本来不想这么刺激汽车人的,但是差距实在太大,索性长痛不如短痛了。 “啧,”秦天祝很不高兴地咂巴一下嘴巴,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来自京城的,没准自己还真的差一些。 所以他换个问法,“我若能入道宫,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那当然可以了,”小鲜肉先接话了,他很肯定地表示,“你若能得道宫敕牌,这样的女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道宫敕牌,那是发放给司修以上的道者的,司修道者想在红尘中寻一些绝色为伴,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懂个什么?”秦天祝白他一眼,又看向李永生,“我说得对吗?” “你别钻这个牛角尖了,”李永生一摆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分心太多,爱走极端,不利于修行,先专心修行吧。” “我就问一下嘛,此女我心慕之,”秦天祝盯着他,有板有眼地发话,“若是你的挚爱,当我没问,若不是……我当然要努力。” 李永生挠一挠头,最后还是解释一下,“朱塔任家,可是奉旨勾连道宫。” 这个消息他能说,但是任永馨入了万玄观的法眼,却是断断说不得的,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了,”秦天祝颓然点点头,他家有人在道宫,哪里不清楚“奉旨勾连”四个字的意思? 严格来说,奉旨勾连道宫,并不仅仅是规划司的专属,农院、教化部等院部,也有跟道宫沟通的渠道,军役部和内廷,更有专人负责。 反正有资格大明大方跟道宫勾连的人家,在道宫中肯定会有些势力,跟他们相比,秦家虽然也有人在道宫,影响力却差了很多。 不过秦天祝只是壮慕少艾,很单纯的一见钟情,知道自己没资格惦记之后,喝了两杯酒,也就放下了,然后他又看黄九卿两眼,皱着眉头捅一捅李永生,“那位……是司修?” 以他的眼力,看不出司修的修为,但是他有一种直觉——这人应该不止是制修。 “规划司黄九卿,”李永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顺路相伴。” “尼玛……规划司,”小鲜肉吐一下舌头,“永生你在京城混得不错啊。” 虽然他跟肖田遵接触得不多,但是规划司有多大权力,他还是知道的。 秦天祝却是越发地心凉了,他看出来了,那名黄九卿,对那个浅棕色衣衫的少女,也相当地客气——果然不是我能惦记的啊。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而近,响起了一片喧哗声,二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手持棍棒短刀,见到路人就打,嘴里怪腔怪调地喊着,“李永生,滚出来!” 胡涟望喝得并不多,他竖起耳朵听一听,“老四,好像……是在喊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这些人就来到了小酒家门外,有人尖叫一声,“就是他!” 李永生侧头望去,正是今天那个跟依莲娜一起的女修生。 而跟她在一起的,都是胡畏班的人——只看长相就知道了。 二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往门里冲,怎奈大门比较小,先冲进来七八个。 秦天祝正不开心呢,见状大怒,站起身大吼一声,“老子秦天祝在这儿,谁尼玛找死?” 须知他也是修院一霸,虽然不怎么惹人,但是也没人敢惹他,昔年的党玉琦够嚣张了,但是也不敢招惹他。 尤其是胡畏班,胡畏班在博本院里天不怕地不怕,就忌惮几个跟道宫有关系的修生——胡畏族的放肆,是建立在官府的纵容之上,但是真神教和道宫是天生的对头,不可能纵容他们。 而且官府对道宫,也颇为忌惮,道宫出面的话,胡畏班屁都不是。 而秦天祝,绝对是胡畏班最不想招惹的人物。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此刻,他的威胁一点用都不顶,一名瘦高的胡畏族男修生,抬手一刀就斩了过来,“滚开!” 秦天祝还真没想到,这货居然真的敢动手。 好在他也是上舍生,身手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前年他就该是上舍生了。 仓促之下,他向后一跳,让开了这一刀,却不小心重重地撞到了另一张桌子上,脚下被椅子一绊,顿时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不过他的战斗意识,还真不是白给的,左手还在地上划拉,右手已经把硌了他头的一个盘子抽出来,狠狠地砸向了对方。 然后就是他的左手,摸到一个椅子腿,他毫不犹豫地把椅子冲对方甩了过去,同时身子一滚,双手抓住绊倒自己的那张椅子,狠狠地砸向对方的双腿。 他这么凶狠,只有一个原因,砍了他一刀的那厮,根本没有再去找别人的麻烦,冲着他又是一刀斩了下来。 他也确实不用考虑别人,随着他冲进来的人多了,而他的目标,就是斩伤秦天祝,让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狠狠地倒霉一次。 秦天祝吃亏就吃在,他今天出来身上没有带刀,甚至连短棍都没带,因为……他真的不需要带这些东西,就算万一遇事,打不过还跑不了? 而且,他随手拎个东西,就能作战,比如说,他现在拎了一张椅子,混战中的效果,比拿短棍还好。 不过,攻击力就要差很多了。 当他拿椅子砸翻对手之后,猛地发现,周围……居然没有混战了? 地上躺着七八个胡畏族人,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起码有两只胳膊和一条腿,离了身体。 剩下的胡畏班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嘴里也不住地大喊着。 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这话真的没错啊。 当他们遇上狠人的时候,根本不敢冲上来硬拼。 谁干的?秦天祝侧头看一下,发现胡涟望手里也拎着一个椅子,而胖乎乎的肖仙侯,手上执着一根短棍,全身正在哆嗦——这不是害怕,而是战斗中激发出的兴奋。 李永生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手上持着一把刀,刀不长,也就尺半,刀头冲下。 关键是,刀身上有殷红的鲜血,缓缓地自刀尖滴落。(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祸水(下) 秦天祝看着李永生,不知道愣了多久,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跳级的上舍生,怎么就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只是一年没见,不是十年没见,你怎么就成长到这样的高度了? 他有点想不通,但这并不是最需要着急的,下一刻,他侧头看向另一桌——这一群人冲进来,没影响到那个美貌绝伦的女孩吧? 那一桌人齐齐站起,已经退到了后方,挡在前方的,是黄九卿和另一个男人——他不知道,那是任永馨的车夫。 然而,那一桌显然被影响到了,起码半面桌子的菜肴,被砸了一个稀烂。 胡畏班的人发起疯来,根本不管是不是无辜,他们会冲着任何可以发泄的目标发泄。 化外之人,原本如此。 秦天祝见状,只觉得热血刷地冲到了头顶,走到李永生身边,伸手就去拿刀柄,“刀给我!” 他家中有道宫之人,不怕这点麻烦——虽然这麻烦似乎大了一点。 “嗯?”李永生侧过头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刀来,递到他的手上,“这把刀给你,别抢我的!” 储物袋!张木子一个人站在斜侧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当她看到李永生左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刀,心忍不住砰砰地跳了起来:这家伙竟然有储物袋! 好小子,骗老娘骗得很深啊。 秦天祝却没多想,他接过刀来,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敢对我动手,找死啊!” 一个人向十几个人冲锋,这需要一定的勇气,但他的对手是土鸡瓦狗的话,那真的太简单了。 十几个胡畏班人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 秦天祝连续砍翻两人,想要再追其他人,却是追之不及了。 他平息一下心情,缓缓地走回来,见到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坐下,而店家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唉声叹气。 店家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当然知道胡畏班有多么棘手——今天店子是白被砸了,起码半个月白干啊,这无妄之灾…… “赔你店里的损失,”秦天祝拍出五块银元来,他家境不错,手头的零花钱不算少,尤其他最近在研究符箓,家里给钱越发大方了。 关键是,他想给那美貌少女留下点记忆,区区五块银元,算得了什么? 当然,买单加上赔店家的损失,还是绰绰有余的。 店家才要假巴意思地推辞一下,就听有人冷哼一声,“凭什么?” 秦天祝愕然地看向李永生,“店家是小本生意,折腾不起啊。”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着眉头发话,“店子是咱们砸的?” “行了,叫这个真儿,”秦天祝笑了起来,忍不住又斜睥任永馨一眼,“你还指望胡畏班的人会赔钱不成?” “你不用说了,”李永生直接丢一个金馃子给店家,“收拾一下,再上两桌,我们继续喝,砸你店子的钱,别算进里面……我不差钱,但是这个钱,你得跟胡畏班的要。” “谁敢跟他们要啊,”店家苦笑一声,接过金馃子掂一掂,将它放在了桌上,“找不开,我还是收银元吧……真的再弄两桌?” “再弄两桌,”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一会儿肯定还要有人来,你把这些杂碎拖走,店子的损失,你也算一下……自然有人赔。” 店家想一想,最终摇头苦笑,“算了,你们走吧,那些胡畏班的修生,你们惹不起,这些损失,算我倒霉了。” 看得出来,店家的心眼还是不错,宁可自己认了,也不想让他们被修院抓住。 他这么做,李永生就更不能不管了,他微微摇头,“既然你是实在人,就不该倒霉,好了,再上两桌,我等着他们找人来。” 店家呆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胡涟望倒是机灵,“永生,要不我去叫孔总谕来?” 这种场面,景钧洪教谕来,根本撑不住,起码也得总教谕孔舒婕来。 “孔总谕也够呛,”秦天祝摇摇头,然后冷哼一声,“这事儿全算在我身上,你们不用管了。” “坐下喝酒吧,”李永生抬手拍一下他的肩头,侧头看向张木子,“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张木子当然无所谓,她白他一眼,“那就喝点呗,有你顶着,我们怕什么?” 李永生听她说得古怪,想一想反应了过来——好像储物袋暴露了? 不过储物袋这东西只是稀少,又不是违禁品,被发现……那就被发现吧。 小鲜肉见他沉默,就出口接话,“这两桌不要动,保护好现场,换两张桌子。” 不愧是副教化长之子,对官府流程熟悉得很。 “没必要,”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跟胡畏班打架,从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没错,”秦天祝跟着点点头,“是比身板,不是论对错。” 不过就算他俩这样说,店家还是在门外重新支了两张桌子,“里面血淋淋的,你们吃也吃不好,在外面吃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被打倒的胡畏班人挨个起身,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没谁敢再挑衅——囫囵的时候都不是对手,现在残缺了,怎么可能打得过? 店外支起了桌子,两桌人继续吃喝,而此刻附近也有人知道了消息,前来围观。 刚才胡畏班的人太嚣张了,一路打过来的,被他们骚扰的可不止三五个人,事实上他们连店面都砸了两家。 此刻见到他们吃瘪,大家真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赶忙过来围观。 不止一个人表示,说你们放心,胡畏班刚才的做为,我们都看到了,肯定给你们作证。 酒菜还没有上完,远处又是一阵喧闹,黑压压一大片人走了过来,还有人高声叫着什么。 待人群走近,大家就看清了,来了七八十号胡畏族人,一个个手持刀棒,义愤填膺。 博本院不止一个胡畏班,是每年招收一个胡畏班,目前一共有四个胡畏班。 刚才胡畏班的修生吃了大亏,回去就将其他胡畏班的修生招呼了出来,一起来找场子。 人多势众,看着黑乎乎一大片,搞得路人直接远远地避开了。 这架势也惊动了修院的安保,二十多名安保在一边维持秩序,手里也都执着铁棍。 胡畏族人闹哄哄地走过来,围住了在外面吃饭的两桌人,一个制修走出来,沉着脸发问,“刚才是谁对我族人下手的?” “是我,”秦天祝拍案而起,阴森森地盯着对方,“怎么,研修生的日子太无聊了?” 合着站出来的这位胡畏族制修,竟然是博本院的研修生。 “姓秦的,不关你的事儿啊,”研修生冷冷地发话,他也认识秦天祝,并且不愿意招惹。 从常识的角度上讲,胡畏族的研修生,才是中土国真正拉拢的对象,因为他们已经是运修中的制修,改信真神教的话,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当然,代价虽然大,也不是不能克服的,运修改修灵修的话,也要付出代价。 比如说任永馨,她想要进入万玄观,必须要达到制修的修为,到时候还要改灵修,但是她基本上无视了这种代价。 比一个共、产党员想要信佛教,代价要大得多,别说前途了,连修行方式都变了。 但是,这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只要他愿意,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 而胡畏族的制修也是如此,他们基本上是要为官府服务了,但是真想选择真神教的阵营,也是没人能拦得住的,只要他们愿意。 官府最看重的,就是胡畏班里出来的研修生,这是对胡畏族做出有效管理的中坚力量,容不得有失——虽然经常有失,但还是要保证大部分人心向中土。 这样的胡畏人,对中土国的心情,一般是比较复杂。 他们愿意依附中土国,不愿意自己的族人在一条路走到黑,但是同时,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族人被欺负。 像现在出面的这位就是了,他想帮族人讨回公道,但是他还不想招惹秦天祝。 不管怎么说,今天胡畏班的人吃亏了,他就要帮着找回场子,“我是来找李永生的,他凭什么强迫依莲娜跟着他走?” 说来说去,还是依莲娜这朵胡畏族之花,在班里太过惹眼了。 跟依莲娜相伴的女修生,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并且知道依莲娜打算接任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爆炸了——就是那个无礼的中土人,敢强迫你? 依莲娜当然要解释,说我必须跟他走,至于为什么……你不要问了。 她也确实没办法解释,难道她能说,此人跟道宫和朝安局都有瓜葛? 可是她的不解释,让这女修越发地受不了,此女仔细想一想,这不是书阁以前那个勘验吗? 想清楚之后,她越发不能忍受了,于是就通知了本班的男修——有中土人欺负依莲娜,想要带她单独出去做任务。 胡畏班的男修生闻言,顿时就炸锅了,握草,这尼玛欺人太甚! 他们前去问依莲娜,结果依莲娜说,这是修院给的任务,你们不要多问了。 胡畏班的男修生们彻底暴走,于是冲出修院,四下寻找李永生,一路上打伤了无数中土人。 (更新到,召唤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动总教谕 胡畏班人在李永生手上吃了大亏之后,他们又火速地回到修院,召集其他年级的族人,并且请出了两名胡畏族的研修生。 研修生一般很少为这样的事出头,但是这一次,胡畏班有三人断肢,还有四五个受了伤,不出头也不行了。 胡畏族的研修生,其实也是很忌惮秦天祝的,可是这次的事情太大,连胡畏班的人,都敢对秦天祝下狠手,研修生当然别无选择。 汽车人不管这些,他狠狠一拍桌子,“今天这事儿,就是老子做的,不服气你就上来!” 研修生看一眼身后的诸多胡畏族人,冷笑一声发话,“你真的决定了?” “我就决定了,你咬我啊?”秦天祝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钢刀往桌上一拍,“不怕死的,只管来就是了。” 但是胡畏族的研修生,比本修生聪明太多了,他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博本院安保,“修院就是这样保障胡畏族权益的?” “我们保障你们权益,”一名安保回答,“但是也没让你们四处乱砸不是?” 对上胡畏班的人,安保们是最头疼的,打是打不得,劝也劝不住,一般来说,只能尽量阻拦,实在不行的话,就将人控制住。 但是很显然,现在胡畏班修生的数量太多,根本不是能控制住的,安保们大多是制修,可他们不能全力出手,倒是这七八十个胡畏族人,绝对不会留手。 一旦发生冲突,局面根本无法把握,肯定还会造成大量的伤员。 胡畏族研修生也清楚这一点,他阴森森地发话,“既然修院不打算给我们一个公道,那么,我们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了。” 安保们越发地为难了,只能看向李永生他们,“要不,你们先跟我们走吧?” 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单纯地追查动手的人,本质上也是对国族修生的一种保护。 区区的四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七八十人的攻击? 秦天祝冷笑一声,拿起手边的刀,冲着那胡畏研修生大声发话,“来,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讨公道吧,看劳资怕是不怕!” 李永生也操刀站了起来,冷冷地发话,“三个人都是我砍的,有种冲着我来!” “还等什么,砍他们!”胡畏族里有人大喝一声,七八十个人顿时躁动了起来,直接冲了过来。 安保们拼命阻拦,但是没用啊,人家手上有刀,也敢下手,安保们手中的棍棒只能抵挡,甚至不敢还击。 **个人冲过了安保的阻拦,直奔李永生和秦天祝而去,瞬间就战做了一团。 这些人里,三个人是冲着秦天祝去了,汽车人的名气太大了,还有三个人是冲着李永生——这厮是罪魁祸首! 秦天祝手中钢刀舞动,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对着三个人,还能发动攻击,可见他的傲气,还真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万事就怕比较,跟李永生一比,他真的不够看。 李永生面对三名胡畏族修生,身形扇动几下,然后抬手出刀。 每出一刀,必然有一名胡畏族修生受伤。 三刀之后,三名胡畏族修生,就丧失了战斗力。 一人是胸口被斩开一刀,一人是肚腹中刀,连肠子都出来了,还有一人是被斩伤了大腿,鲜血不要钱一般往外喷。 然后他转身就攻向了围攻胡涟望和肖仙侯的三人。 一名胡畏族修生措不及防,背部中刀,剩下两名胡畏族修生见李永生凶猛,吓得大喊一声,没命地跑开了。 围攻秦天祝的三人见状,有一人悍勇地迎了上来,剩下两人却是向后一蹿,没命地跑开。 打架打出这种配合,也真是醉人,然而事实上,这种情况在胡畏族中并不少见——没顺风仗可打了,不跑找虐吗? 汽车人直接傻眼了,然后撒脚就追,“小子,有种别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却是悍勇的那厮,被李永生一刀斩落了右手小臂。 眨眼之间,他就伤了四人,其中还致残一人,一名关注这一方情况的安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握草……这么狠?” 其他的胡畏族人,看得却是睚眦欲裂,两名研修生也急了,掣出腰刀,斩向前方的安保,嘴里大声喊着,“让开,滚开!” 他俩原本只是用拳脚,红眼之下,选择动刀了。 “我去尼玛的,”李永生大喝一声,刮风一般冲了过来,抬刀就迎了上去。 “当当”两声大响,两名研修生的刀被他挡开,他的腰身一扭,又是一刀斩了过去。 “住手!”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厉喝,然后一股气势,狠狠地冲了过来。 却是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谷随风到了。 他虽然只是初阶司修,战力却是直追中阶司修,控制这样的局面,毫无任何难度。 李永生闻声,硬生生收住刀势,用力一蹬地面,倒射出去三丈,脱离开了战场。 与他相对的一个胡畏族修生,却没有停下手来,反倒趁他后退,直接冲了过来。 一道白光打来,那胡畏族修生顿时倒飞了出去,撞倒好几个胡畏人。 见到这一幕,喧闹的场面顿时一静,没有人敢再出手了。 胡畏族修生闹事,修院一般很少出动司修,一来是因为,鲜有这么大的事情出现,二来则是,司修都比较珍惜羽毛,不愿意事后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能为国族做主,你也配当司修? 这一次谷随风出手,真的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他背着手走过来,左右扫一眼,冷冷地发话,“长本事了啊,都不想结业了是吧?” 一般国族和胡畏族修生发生冲突,会被修院除名的,只可能是国族修生,但是很显然,谷教谕现在说的话,也包括了胡畏族修生。 胡畏族的研修生发话了,“谷总谕,李永生心狠手辣,重伤我族修生多人,您不会看不到吧?” 谷随风侧过头来,冷冷地看他一眼,“那麻烦你告诉我,李永生为什么要伤他们?” “我们是自卫!”胡涟望叫了起来。 “闭嘴,你个蠢货!”小鲜肉狠狠地瞪他一眼,“谷总谕没让你说话!” 谷随风斜睥这俩一眼,也懒得再出声责骂。 胡畏族的研修生一摊双手,“他要强行带走我族女修生,我们要是不出面问一问他,还算男人吗?” “带走胡畏族女修生?”谷随风顿时傻眼,这尼玛是哪一出? 他来得匆忙,只知道李永生和胡畏族的人打了起来,而他对李永生的情况,知道得不少,不但知道其战力超群,也知道孔舒婕和宋嘉远极其欣赏他。 此人去了京城之后,令朝阳大修堂的人刮目相看,甚至博本院也得了好处。 更重要的是,博本院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的电台,是他的技术,这小子在其中还有股份。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护着李永生,但是现在……你强抢胡畏族女修生? 他转头看向李永生,“你怎么说?” “首先,我请依莲娜出试炼任务,是有任务书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其次,胡畏班一路找我,打伤多名无辜路人,我不认为这是‘问一问’的意思!” “没错,我们作证,”“他们不但打人,还砸别人铺子,”旁边响起了围观者的声音。 更有两人满脸是血地走出来,“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就被他们打伤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胡畏族的研修生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只许一人完成的试炼任务,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面分明有问题,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姐妹走入陷阱?” “没错,”另一名研修生也点点头,“情急之下,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样确实不对,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这是中土国理法基础,里面有相当的弹性,不那么死板,此人的话,显然是找准了依据。 谷随风是武修,对理法之类的东西,研究不多,不过他也知道依莲娜这个名字,胡畏族的一枝花啊,为了争夺这个女人,胡畏班内部都发生过斗殴,还见血了。 事实上,别人还指给他看过那个女修生,确实长得漂亮。 闻言他侧头看向李永生,要看他怎么说。 李永生冷冷一笑,“任务书是孔总谕出的……走入陷阱,你敢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谷随风的脸顿时就是一黑,尼玛,敢污蔑孔总谕,小子你活腻歪了? “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有人藏在人群中说话。 “任务书就是我出的,”旁边有人发话了,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孔舒婕也来了,她面无表情地发话,“为什么只派一人出任务……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原因。” 试炼任务原本就是这样,修院安排,修生完成就是了,有合适的理由,修生可以选择不去,比如说支援巴蜀郡的任务,朝阳大修堂里就没几个修生选择去。 但是修生绝对不能说,为啥要有这么个任务?修院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修院安排任务,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地球界,观众总不能问电视台:你为啥要播这样的广告? 你不想看,可以换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刺激(求月票) 孔总谕现身,毫无掩饰地支持李永生。 但是两个胡畏族研修生并不答应,“不管怎么说,李永生重伤我族修生多人,这是事实,博本院要是不能给我们一个交待,那我们只好找捕房了。” 胡畏班跟国族修生干架,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单纯以造成的后果而言,一旦捅到捕房去,李永生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对胡畏族而言,这已经是耻辱了,往常他们都是占上风的,修院还得处置国族修生,现在落了下风,居然还得求助捕房——真丢人啊。 孔总谕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冷冷一笑,“随便你们,捕房也得过博本院这一关。” 按说李永生断了人的肢体,还不止一个人,捕房完全可以直接拿人了,但是博本院执意维护的话,他们只能在博本院外蹲守。 胡畏研修生也非常明白这一点,他气得笑了起来,“捕房不够吗?那我们去郡守府告状,去京城告状,孔总谕,我一向是很愿意尊重你的。” 孔舒婕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的尊重,就是怀疑我预设陷阱?” “您要这么说,那我们只有集体休学了,”研修生抛出了大杀器,胡畏班什么的,老子不上了,走人行不? 这话的后果,非常严重,他们一旦付诸行动,绝对会震动京城。 原因很简单,博本院每年招一个胡畏班,根本不是博本院自己能做主的,不管愿意不愿意,不管胡畏班多么能惹事,你得招! 这是政治任务,自上而下压下来的,胡畏班集体回家了,博本院领导层难辞其咎。 面对这样的威胁,孔舒婕都没话了——胡畏班的难缠,由此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李永生一方的人里,站起一个女修来——此前她一直坐在另一张桌子边。 她向前走几步,面无表情地发话,“成就制修,也不容易……你真的不想上了?” “博本院如此对待我的族人,我真的很寒心,”这位一摊双手,“所以……” 白光一闪,一颗人头跌落在地,张木子冷冷地发话,“那就死吧。”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还有更狠的人出现,直接将胡畏族的研修生,当场斩杀。 谷随风离她很近,忍不住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脖子,“你是?” 张木子一抬手,丢过去一块牌子,“自己看!” 握草……道宫敕牌?谷随风见过这种牌子,接到手里,顿时就傻眼了,这尼玛起码是个道宫的司修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牌子晃一晃,沉声发话,“道宫敕牌……这因果道宫接了,谁还有异议?” 胡畏族起码有一半人,脸色变白了,一个秦天祝,他们平常都不敢招惹,何况是道宫的司修亲自出面了? 孔总谕倒是有点不乐意,轻声嘀咕一句,“杀人……也得说一声吧。” 张木子耳聪目明,闻言侧头看她一眼,“屁大的事儿,折腾半天……你还好意思抱怨?” 道宫敕牌出现,今晚的调子就定了,谁来都改变不了,哪怕胡畏班集体退学,博本院都不怕了——道宫出手了。 就算是在朝阳大修堂,张木子出手斩杀留学生的话,大修堂也没有脾气——道宫要接因果,谁能拦着? 当然,大修堂的底蕴深厚,或者有人会尝试,从其他方面施加影响。 但是对博本院来说,这就是结果了。 胡畏族的人也没了脾气,研修生都说杀就杀,他们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好半天之后,有人走上前,默默地为死者收尸,还有人转身想离开。 “站住,”李永生出声了,他抬手指了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砸了这个酒家,费用赔出来!” “算了,”店家从房间里一路小跑出来,陪着笑脸发话,“算了,不值个什么。”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李永生摇摇头,又叹口气,“对有些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人来说,你的好心,会被视作软弱,你明白吗?” “不是很明白,”店家干笑一声,“与人为善,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李永生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发话,“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你们几个,不赔钱的话,把命留下。” 这几位也不敢回嘴,乖乖地赔钱,退不退学的是后话,先保命吧,反正也没几个钱。 当然,若不是撞上李永生的话,这点钱他们绝对不会赔——胡畏班打砸几个店铺,还用得着赔钱? “我赔好了,”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然后一个白衣女修,慢慢地走了过来。 天色已晚,视线不是很清楚,但是李永生还是从形态上,辨认出了来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依莲娜,她白衣飘飘,很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李兄,此事到此为止,可否?” “我偏不,”李永生长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搂住她,重重一口,亲在她的面颊上,放声大笑,“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生出外心?” 握草!起码有一半的胡畏人,眼中冒出了火光——敢亵渎我们的女神?大家拼了! 数十人不住地交换着目光,都觉得此事忍无可忍。 但问题是……谁先上呢? 火爆的目光,碰撞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遗憾的是,真的没人挑头。 “我真的是懦夫啊,”有人大喊一声,拔出腰刀,重重地……扎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不停地哭泣着,泪如泉涌,“我是懦夫,我是懦夫啊……” 李永生看得有点反胃,“我们都知道你是懦夫了,不用再强调了。” 旁边的胡畏族人,觉得他有点丢人,上前就要搀扶他回去。 可是这厮明显有点神志不清了,手里的腰刀乱砍,“别过来,我要去救依莲娜。” “依莲娜在那边呢,”有个胡畏人受不了啦,抬手一指,“你看错方向了。” 然而,他指出方向了,自残的这位却不肯转头,“别过来!” “我在这儿呢,”李永生轻笑一声,又重重地亲了依莲娜一口,笑着发话,“你不过来,我就和依莲娜上去歇息了啊。” 依莲娜使劲儿一扭身,摆脱了他,目光中满是怒火,“你若敢再轻薄我,我必杀你!”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没其他的反应,心里却是在冷哼,不是我要轻薄你,而是博本院胡畏班的气势,必须得打压下去啊。 被他点名的那几位,赔了三块银元出来,狼狈而走,不过他们根本顾不得记恨店主,仇恨的目光,全盯在了李永生身上。 甚至他们都没走远,就在半里地之外看着。 李永生色眯眯地一笑,看向依莲娜,“娘子,咱们入房歇……” “好了,你不用演戏了,”依莲娜打断了他的话,她原本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他俩接触的时间真的不短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色过,她难道不知道? 所以她很不耐烦,“上邦该有上邦的气度,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没意思吗?” “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没意思,”李永生笑着回答,“上邦当有风采,那下邦当有觉悟了……你有觉悟吗?” 依莲娜顿时语塞,她何尝不知道,胡畏族的人做事,有些过分? “永生,你差不多点啊,”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叱。 任永馨站起身来,抬手一指他,杏眼圆睁,“你跟她勾三搭四,置我于何地?” 握草!李永生顿时怔住了,你这……拿错剧本了吧? 任永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转身向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莫名其妙,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冲依莲娜笑着一摊手,“好了,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走呢。” 依莲娜深深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用过早饭,众人开始着手准备上路。 任永馨却是有意无意地避着李永生,偶尔看过来,眼神也是相当不自然。 李永生有点纳闷,这任永馨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想找永玢问一问。 但是永玢对他也没有好脸色,小女孩儿气呼呼地发话,“当街调戏女人,李大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中土国还是很重礼教的,虽然没有严格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拉个手也就是极限了,亲吻就有点过了。 “我不过是想刺激胡畏班一下,”李永生很无奈地辩解,“胡畏班刺激国族修生的次数多了,难道我就不能刺激他们一次?” 张木子听到他的话,就笑了起来,“你小子分明是借机占便宜,真当我们是瞎子?” “哪儿有,”李永生觉得自己挺委屈,“我就是看你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人,就借机刺激他们,正好能表现出道宫的强势……你别笑,我占过任永馨的便宜吗?她不比依莲娜差吧?” “不许你占永馨姐的便宜,”永玢大声叫了起来。 “我也是刺激他们一下,”任永馨终于出声了,她耷拉着眼皮,面颊微红,“什么胡畏族美女,在国族面前,还真的差很多。” 是这样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一下她,却发现她连头都低了下来。 “你比我强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依莲娜不知道什么来了,她牵着两匹马,斜睥着任永馨,轻声发话,“我怎么不觉得?”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山间偶得 依莲娜牵着的两匹马相当不错,跟御马监的马有得一拼,这是她从西疆带来的。 胡畏族出产好马,胡畏班的修生又是非富即贵,很多人自带马匹前来,要不然他们在中土国里,只能买到普通的驽马——军马那是不用想的。 依莲娜也带了几匹马来,方便自己出行,平日里是托人看顾着,胡畏班修生的马匹,都是存放在一起的,租一片荒地弄个马棚,再雇几个人,花不了几个钱。 事实上,照看马匹的,都是胡畏人,那是胡畏班修生带来的下人。 然而,依莲娜虽然带了马匹来,大多时候,她还是坐在马车里。 一开始,她是骑着马的,但是她的容貌太惹人关注了,不但美艳无比,还隐约带了异国风情——中土国的人并不觉得那就是美,但是……也别有风味啊。 被骚扰几次之后,她还是乖乖地坐回了马车里,要不然太耽误时间了。 女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原本她和任永馨,相互之间很看不惯,但是张木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这俩对头有说有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多了两匹马,行进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七天之后,一行人走进了巴蜀郡。 此时已经是三月底了,巴蜀酷热难当,过渝城的时候,中午时候根本不能赶路。 一行人昼伏夜出,又用了五天的时间,赶到了巴蜀的郡治益州府。 李永生取了任务书,去巴蜀郡的教化房报备,这才知道,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已经来了三天,已经在益州府的安排下,开始执行任务了。 不管怎么说,朝阳大修堂是首屈一指的修院,就算来地方上帮忙,巴蜀郡也不能安排太偏僻的地方,留在郡治益州府,比较合理。 不过严格来说,益州府也不是什么善地,方圆近百万里,除了府城芙蓉城以及附近较为繁华,也有很多穷山恶水之处。 李永生来到益州府的教化房,教化房表示,你们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和教谕,我们都已经安排过了,现在还有几个边远的城镇,尚需人手。 边远就边远吧,李永生对这个真的无所谓。 教化房拿出一些需要人的位置来,要他自己选。 不得不承认,朝阳大修堂的名气,真的很响,像其他修院的修生赶来做任务,一般都是分到哪儿就认命了,而朝阳的修生,居然可以自行选择。 虽然芙蓉城附近的好地方,已经都被人选走了,但是偏远地方里,也是可以选择的。 李永生琢磨一阵,果断选了安乐城的通义镇,这里的条件是相当糟糕的,但是……离玄女宫近。 通义镇虽然号称镇,但是这里紧靠巴山,搁在地球界,也就是个村落的模样。 镇子中心两里地方圆,不足千户,一共四千多人,能穿一身补丁衣服出门,那都是体面了。 很多人家的半大小子出门,穿的都是树叶。 李永生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赶了过来,镇长倒是出面接待了一下,然后告诉他,西南山上有几栋屋子,目前没人住,你们住那里好了。 山上的房子尚可,起码是砖房,不过年代也久了,破烂不堪,两间正房四间偏房。 房屋外面还有一圈土墙垒成的院子,住起来倒也算僻静。 任家的两个侍女,先大致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勉强安顿下来。 李永生出去转了一圈,才知道通义镇现在房屋紧缺,很多人离开田地,来到镇子上讨生活——没办法,干旱得太久了,地种不成不说,连水都很少能喝上。 镇子上大部分的井都干了,现在还有两口井出水,根本不够人喝,还得靠外地往这里送水,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有点办法的人,早就去了外地,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或者没法走的。 李永生的任务是:帮忙维持赈灾物资的发放,同时帮通义中修院代课。 没办法,中修院的教谕都跑了,不是不想为人师表,而是教谕家里也缺水,得回家帮忙挑水浇地,中修院其实都该放假了。 但是这些中修生都是些半大小子和女娃,不约束他们的话,对地方来说也不好,反正是没啥农活儿可干的,在修院里待着,起码还能学点东西。 总而言之,李永生需要做的任务不多,他来通义镇,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都来了,证明朝廷很重视这里的旱灾。 第一天晚上,大家是将就着睡的,夜里的蚊虫极多,搞得任永馨半夜起来点蚊香,待天亮了,又有人尖叫,原来是一条蛇爬到了距离一名侍女的不远处。 第二天的任务,就是继续收拾房子,黄九卿完成护送任务告辞而去,男劳力就只剩下了李永生和车夫。 紧接着,问题就来了,他们一共带了七匹马来,马都快喝不上水了。 李永生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找到张木子:你会不会打井? 张木子茫然摇头,对于打井,她是七窍里通了六窍——一窍不通,“道宫里有人专攻堪舆之术,我可是一点都不懂。” 李永生也为难了,他略略懂一些风水堪舆,不算精深,这里的水脉他也能看出一二来,但是想要保证打出水,估计百丈深是个比较靠谱的数字。 没有水泵的情况下,百丈深的井打出来,想要取水也不容易。 于是他又出去走一走,打算摸一摸情况,实在没有别的选择的话,也就只能打井了。 这次他一走就是三天,将通义镇周遭几百里看了遍,几处可能出水的地方,他也记了下来——挨个儿打井的话,不可能每一处都没水。 因为天气酷热,大多时候他都是选择晚上活动,这天凌晨,他打算翻过一座山,从另一个方向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即将到达山谷的时候,他发现这里也有个不错的水脉,出水的概率极高,可惜的则是,别人想取水的话,得翻山而来。 他又站在那里,仔细观察一下山势,考虑怎么样才能将水方便地送到山那边, 正在观察的时候,他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侧头一看,发现百丈之外,有个人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 此时正值卯初,凌晨五点多的样子,基本上是漆黑一片,此人居然出现在山中,显然比较诡异。 李永生弯下身子,悄悄地缀了上去,看这厮想做什么。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对方,足足走了有十里……是山路的十里。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他也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精瘦的汉子,手里抱着的是一个陶罐。 汉子走到一处山崖下,那里的灌木丛里,有一个树枝搭成的简易窝棚。 李永生没敢跟得太近,藏得远远的,运足目力去看。 窝棚里睡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老太太见他回来,欠起了身子,说了两句什么。 汉子将陶罐揭开,双手递过去,老太太捧着罐子,把嘴唇伸了进去,差不多一息的时间,她就抬起头来,抿一抿嘴唇,指一指身边熟睡的孩子,笑着说了一句。 看明白了,李永生所处的位置比较高,他甚至看出,那陶罐里的水,是相当清澈的。 这家伙从哪儿弄来的水?李永生想了一想,还是放重脚步,走了过去。 他这儿一有响动,那汉子立刻将陶罐盖上,藏到了一堆枯枝下,然后才站起身,看了过来。 李永生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用紧张,我不抢你的水。” “我没水,”汉子舔一舔皲裂的嘴唇,声音也异常地干涩,眼中却带着警觉。 “我跟了你十里山路,”李永生见他紧张,就近找块石头坐下,笑着发话,“就是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水。” 汉子一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柴刀,眯着眼睛发话,“你是在找死吗?” “你的刀不如我的刀好,”李永生掣出了自己的短刀,又插回刀鞘内,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我是找地方打井的地师,你若能告诉我在哪儿找到的水,我可以给你两块银元。”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两块银元,在手里一抛一抛的,“不考虑一下?” 汉子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很想要你的银元,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永生真不想动粗,而且对方的情况他也看在了眼里,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若不是有水源,他们肯定搬出山去了。 对方不肯说实话,他非常能理解,在这种时候,水就是生命,若不是他在储物袋里放了不少储水的葫芦,这几天四处看地形,所需要的水也够他头疼的。 但是,他还必须要问,只能更婉转地做工作,“你明白吗?我是地师,打出井来,能更好地帮助大家度过干旱,你家里有老人和孩子,别人家也有啊。” 汉子冷笑一声,“地师?你不用骗我,我见过地师,他们也打不出井……没用的。” 说话的时候,他紧了紧攥着柴刀的手。 “告诉他,”猛然间,旁边的老太太发话了,“别人家也有老有小。”(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意外收获(求月票) “母亲!”汉子气得一跺脚,“我哪里找不到一口水喝?我是担心您啊。” “儿子,听我的话,才叫孝顺,”老太太低声发话,虽然她脸上满是皱褶,但是这一刻,看上去相当慈眉善目。 “好吧,”汉子也没了办法,他盯着李永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里的水非常少,只够我家三口人喝的。” “我有可能让它变多,”李永生将两块银元丢过去,“我要知道地方。” 汉子一伸手,就借住了两块银元,动作也相当敏捷,不过他还要确认一点,“若是你胡乱动,把这个水源弄没了,你还得补偿我……我母亲喝不得浑水。” “没问题,”李永生呲牙一笑,拿起个腰牌晃一下,“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不会骗你。” 朝阳大修堂建院两百多年以来,一直是中土国最顶尖的修院,可以这么说,有些消息闭塞的山民,也许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但绝对知道朝阳大修堂。 “那好吧,”汉子也很干脆,将两块银元递给了老太太,又在地上刨一刨,挖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现在就走?” “快点走吧,”李永生抬头看看天,“要不然回来就热了。” 汉子将根茎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拔脚就走。 此人不太爱说话,尤其现在是如此地干旱,说得越多,嘴巴也就越干。 直到李永生递给他一小葫芦水,他才开始解说。 他本是个自耕农,闲暇时间也客串一把猎户,大旱来临,家里的庄稼绝收,甚至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只能拖家带口地跑到通义镇来。 不过通义镇的水也紧张,井水越来越浑,外地送来的水,也不是特别干净。 他的母亲体质有问题,喝不得浊水,但是想喝纯净清水的话,那就太贵了。 但是再贵……也得买不是?除非他不想要老娘了。 所以他只能跑进山里,猎取一些猎物,换来银钱给老娘买水。 有一次,他追一只中了箭的兔子,意外地闯进一个山洞,发现洞壁上,有水珠滴下。 他发现山洞的时候,山洞里虫豸很多,不过他是猎户,对付这个有经验,采了些草药,在洞外一撒,就隔绝了虫豸。 滴下的水珠很清澈,老太太喝了也没异常反应,不过这水滴得相当慢,一昼夜也不过一小陶罐,七八斤的模样。 所以他将老娘又带进了山里,没办法,他捧着清水出山的话,就太扎眼了。 这点水,他和老娘喝,有点富裕,于是又带了个孩子过来,不过如此一来,他基本上就不能吃粮食了,只能啃植物的块茎?——不拘多少,块茎里总是有点水的。 对于地师,他不是很相信,因为前一阵来过两次地师,乱挖一气,根本没找到水。 其实这也正常,大部分能出水的井,都已经干了,地师打出的井,搁在往年可能出水,今年还真是出不了水。 他不懂堪舆之术,但是普通人也有一些朴素的认知,比如说,他相信乱动那个山洞的话,很可能那点水都出不来了。 一旦出不来水,他侍奉老娘的成本就要大增,所以他才会封锁这个消息。 至于说半夜取水,那真的太正常,不但少人发现,而且夜里来回……凉快啊,能减少水分的流失。 十来里山路不算近,不过汉子的身手很矫健,又是白天能看得清楚,两人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山洞口。 这里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小坑,洞口被一大片藤蔓遮盖,小心掀开藤蔓进去,深也就是不到两丈,宽有三尺,一人多高。 靠近山壁之处,有一根倒立的石笋,上面有水珠滴下,下面有一个陶罐。 李永生上前看一眼,发现滴下的水滴,刚浅浅地铺满了罐子底儿。 “别折了这石头,”汉子警告他,“若是断了水脉,别怪我不客气。” “这也能叫水脉?”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然后走出洞外,上下左右地看着周围的地形。 越看,他就越迷惘,少不得掣出铁棒来,东砸一下,西撬一下,然后又将那些碎屑,在手里碾一碾——这里不该有水出现啊。 少不得,他又扩大一下探查范围,这里出水,真的有点古怪。 这里是地上部分,不管岩石是含水层还是隔水层,都不太可能有这种现象。 也许……真的是有一条细小的水脉?如果那能叫水脉的话。 大白天在四下探查,多少有点碍眼,汉子见他这副模样,很想说他两句,但是想到自家已经得了两块银元,就张不开嘴。 李永生直活动到午初,太阳实在太毒了,才躲进了山洞里,“这里好凉快。” “这儿一直很凉快,晚上都凉,”汉子笑着回答,“山洞嘛……能不凉?” “嗯?慢着,”李永生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一抬手,就将陶罐取下,伸手到石笋下。 一滴水珠,自石笋上滚落,跌到了他的手心。 “啧,痛快,”李永生闭起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说不出的舒爽,“真是好水。” “有点太冰了,”汉子笑着发话,“直接喝的话,伤身,我都是取回去之后,放一放再喝。”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李永生笑一笑,又摸出十块银元来,摊在手心里,“这个地方,我一定要破坏了,十块银元够吗?” 汉子看着十块银元,短暂地失神了一阵,才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若是能找出水脉,两块银元也尽够了,不过,我母亲的水,要从这里取。” “好,”李永生将十块银元收了起来,“扩大了水源,你母亲优先,若是水脉毁了,我再给你十块银元!” 他真不在乎这十块银元,但是斗米恩担米仇这种事,他也见得太多了,不管什么事儿,开出合适的价码就好,开价高了,别人未必领情,没准还要闹得不愉快,何必呢? 汉子明显有点后悔,不过再想一想,觉得这条件也不错,于是点点头,“好的。” 黄昏时分,李永生将张木子拉到了此处,“你怎么看?” 张木子看了半天,才试探着发问,“莫非是……冰系宝物?” 不愧是道宫出身,还真能猜出点东西。 李永生点点头,“宝物不敢说,玄冰矿,十有**是有的……埋藏得比较深。” “那就开矿吧,”张木子马上拍板,“开出矿来,咱们取一成的收成。” 道宫的分配体系,是很复杂的,一般来说,四大宫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势力范围之内,除了本部直辖的地方,大部分地方的产出,是当地的十方丛林收取。 十方丛林会向上宫进贡,但是供奉多少,在于十方丛林选择。 比如说,此地是属于玄女宫的,但是十方丛林也可以向青龙白虎或者北极宫供奉,玄女宫不是唯一的选择,监院三都这样的巨头,可以升入任何一个上宫。 上宫名气大,道风正,大家就愿意选择,道风不正,那就选择别家。 再以此地为例,发现这个地方的是北极宫的张木子,但是北极宫不能据为己有。 这是玄女宫的势力范围,哪怕这里的十方丛林,可能对北极宫有好感,但是十方丛林依旧有权力选择自己供奉的对象。 做为发现者,只能最多收到一成的利益,想多收?北极宫你得靠道风取胜。 此事就算出现在顺天府,也是一成的利益,不过那里是北极宫的地盘,他们做工作比较容易,多收一点是可期的。 上宫和十方丛林,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在外人看来,道宫很神秘,但是真正身在体系中的话,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极多。 “何必开矿?”李永生摇摇头,“宝物再好,抵得过这一镇子人的生死?” 张木子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何意?” “冰系宝物的话,可以用来制造冷凝水,”李永生看着她,淡淡地发话,“水汽遇冷,则能聚成水滴,这个道理你总该知道。” “你是说……”张木子沉吟一下,迟疑地发问,“想要凭空造水?”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既然解决了制冷剂的问题,不但可以造水,佐以阵法和灵石的话,还可以循环造水。” 循环造水?张木子越发的愕然了,想了半天之后才发问,“这样能造多少水?” “供这一个镇子的人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 巴蜀郡虽然干旱,但是这里的空气湿度并不低。 而这个山洞所涉及的冰系宝物,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都探查不到,宝物也能将空中的水汽凝成水滴,想来威力不会太差。 但是张木子就纠结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有宝物不取,反倒供黎庶饮水,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这可是功德,再多的宝物,能跟功德相比?” 他就差说一句,瘸真人能被接引上界,就是因为功德够多。 就算是灵修,也不能只图修为上的冒进,功德和心境什么的,都要讲的。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赵氏孤儿 张木子也是豁达之人,虽然一开始有点不舍,但是听了李永生的话之后,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那好,反正开采出宝物,咱们也只能十取其一,不如做一场功德。” 做功德就简单了,她直接联系了当地的十方丛林烟霞观,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冰系宝物,要通过造水积聚功德。 此地算是烟霞观的属地,其实是他们离得最近,一听说有北极上宫的道友要造水收集功德,观中的都管梓默真人匆匆赶来。 都管是三都五主中,三都的第一人,在十方丛林中的地位仅次于监院,这位置也基本上属于升无可升,如果监院不出缺,再升只能往上宫走了。 梓默真人长得肥肥胖胖,肚子奇大,没有什么真人风采,倒跟弥勒佛有几分相似。 赶来见过张木子之后,他笑眯眯地发话,“张上人一定要做这一场功德了?” “宝物于我,无足轻重,”张木子正色回答,虽然对方真人的修为,压了她一头,但是她身为上宫的高阶司修,身份上有加成的。 所以她坚持自己的主张,“我叹的是黎庶多艰,既然发现了冰系宝物,当然不能私藏,做一场功德才好,烟霞观为本地丛林,不会不如我这外人吧?” 北极宫跑到南方来,肯定算是外来户,不过这里的宝物是北极宫发现的,他们若是能偷偷开采,那就啥也不说了,如是要公开地开采,就只能拿一成。 但是他们想以此做功德的话,算是给玄女宫加分——受益的可是当地人,他们对道宫感激,就是玄女宫的好处。 一般来说,当地的道宫不能拒绝这样的好事。 当然,若是当地的十方丛林认为,此举十分不妥的话,也可以抵触和反对,其间的分寸,在于人的把握。 张木子说烟霞观是本地丛林,就是堵住对方的嘴——我做功德,可是你才是本地的啊。 梓默真人不但长得像弥勒佛,笑起来也跟弥勒佛差不多,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上宫不欲涸泽而渔,而是要做功德,正合天道,本观多谢上宫美意。” “那真人你是同意了?”张木子想要敲定此事。 “为什么不同意?”梓默真人笑着一摊手,“我只是有点疑惑,这冰系的宝物,能造出多少水来?还请张上人教我。” “此事涉及阵法和些许灵石,我也不是很懂,总之能造出不少水来,”张木子当然不会不懂装懂,“设计者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 “唔,运修造水吗?”梓默真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本修生一般不会入了道宫法眼,但是朝阳大修堂的名声,在道宫也算响亮,所以他并不怀疑这个叫李永生的家伙,能不能造出水来,他只想知道,这场功德,烟霞观能参与多少。 “还是要请烟霞观擅长堪舆的同参前来,”张木子有板有眼地回答,“如能勘察出冰系宝物的走向,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制冷剂有了,得最大化地利用,才能造出最多的水来。 梓默真人听得明白,于是微微颔首,“烟霞观愿为本地黎庶,略尽绵薄之力……那李同参现在何处?” 听说堪舆宝物,他还是有兴趣的,撇开宝物本身的价值不提,这一场功德,烟霞观是铁铁地参与进去了,所以他想见李永生详谈。 “他……他去通义初修院讲课去了,”张木子郁闷地一撇嘴,“此人是朝阳大修堂派来巴蜀,完成支援任务的。” “嗯,我知道了,”梓默真人点点头,巴蜀干旱八方支援,这都是常见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惊讶,一个修生,竟然能掌握如此多的手段,让北极上宫都听从,还真是罕见。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他乐见其成,郡中大旱,烟霞观能造出水来,对他们的形象,能产生极大的正面推动作用。 李永生去初修院教课,真的是小意思,他的才学足以支持。 而且通义镇的初修院,水平也很一般,他在代课的时候,更多时间是在讲各种小故事。 故事分很多种,有励志的,有传道的,对于经历了地球界知识爆炸的人来说,各种故事和段子,真的是随手拈来。 他讲得相当精彩,不止是中修生们爱听,旁听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前来,是为了偷窥那两名美女——没错,任永馨和依莲娜也在下面听。 这俩永馨的关系,有点古怪,相互之间算得上彼此欣赏,但是同时又不太看得上对方。 今天李永生讲的,是《赵氏孤儿》的故事,这个故事,非常契合中土国的道德观念。 这也是地球界的故事,晋国赵氏被奸臣屠岸贾所害,全族被诛杀,赵朔之妻怀有遗腹子,生下来赵武,赵氏血脉得以相传。 屠岸贾不肯干休,追查这个遗腹子,若是女孩可以放过,男孩的话,要斩草除根。 赵氏有门客公孙杵臼,杵臼有朋友程婴,两人抱着孩子藏匿,眼见屠岸贾越查越严,公孙杵臼问程婴:一个人从容赴死难,还是将孤儿养大并扶持起来难。 程婴回答说,当然是将孤儿养大难,然后公孙杵臼表示,那我就选个容易的活儿吧。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婴儿(也有说是程婴的儿子),包在华贵的襁褓里,公孙杵臼抱着婴儿躲到了山上。 程婴找到屠岸贾,说我知道赵氏孤儿藏在哪里,屠岸贾发兵围之,公孙杵臼抱着婴儿,大骂程婴卖友求荣,慷慨赴死。 程婴带着赵武躲进山里,十五年之后,赵氏被平反,程婴率领兵将,将屠岸贾一族族诛,赵武得以重振赵氏。 又过五年,赵武二十岁弱冠,程婴主持完他的弱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的墓前,说我苟且偷生多活了二十年,现在总算有脸来见你了。 然后,他自刎于公孙杵臼墓前。 这是故事梗概,不过为了避免人对号入座,李永生还是将晋国、赵氏什么的来历,做了艺术加工,模糊了出处。 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里,所体现出的忠诚、无畏、信义、坚韧和友谊,都是难得的高尚品质。 李永生是昨天开讲的,今天讲的是两人定计之后,程婴引大军来围山,捉住了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大骂程婴。 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地一拍手,“欲知公孙杵臼生死,明天你们老实来修院!” 一个半大的小子着急地站了起来,“李教谕,公孙杵臼不会死吧?” 剧透木有******!李永生白他一眼,“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我们能来,就怕您不能来呀,”小家伙笑眯眯地挤兑年轻的教谕。 其实大家还是挺喜欢这个和气的年轻人,不过所谓尊重,不需要体现在嘴上,他们更愿意抱怨,嫌教谕不常来。 李永生这个教谕,当得确实不算合格,他事情多,时常还要帮着水源处维护秩序。 不过本来就没有人要求他教授学问,把孩子们看住了就行,能顺便加以教化就更好了。 讲这样的故事,教化作用肯定好。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管我来不来,你不来肯定是听不到的。” “公孙杵臼肯定会死,”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声了,“他都求死了,只有他死了,赵家的孤儿才能活下去。” “他当然可以不死,道宫可以救他呢……” 这些孩子,还真的可爱,李永生笑着一拍手,“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给你们讲笑话。” 休息也不能跑到院子里去,太阳虽然快下山了,但是空气越发热了,只能躲在阴凉地里。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人,冲着李永生招一招手,“跟我回去,有点事情说。” 李永生见是张木子,站起身就走了。 “哦哦,”身后传来一群半大孩子的起哄声,“李教谕又失言啦。” 李永生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再不知道尊师重教,糖果就没有了!” 孩子们哄堂大笑,他们喜欢听李教谕讲故事和说笑话,怎奈他实在太忙了。 而李教谕一旦失言,下一次就会给大家带来糖果,对于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们来说,糖果的诱惑力,似乎更大一些。 这些糖果,是李永生私人出的,虽然价格不菲,但是现在的他,真的不差这点钱,能用少许的银钱,就让孩子们享受到单纯的快乐,他自己也开心。 很多时候,李教谕离开之后,来自顺天府的任学姐会接替着讲学。 她所讲的内容,孩子们不一定喜欢,但是看着年纪不大的学姐,身着华美的衣衫站在讲台上,那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小小的通义镇,哪里出现过这种仙女一般的姐姐? 李永生回去之后,就见到了梓默真人,他跟真人又去了一趟山洞,并且把大致的设想说了一遍。 梓默真人听得不住地眨眼——山洞扩建深挖,形成一个冰洞? 然后大家可以来此采冰,方便运输,回去可以化为水喝?(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茅庙(求月票) 听了一阵之后,梓默真人实在忍不住了,“李小友,你的设想是极好的,我只想问一句,有实例可依吗?” “当然有,”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可惜不在中土国,也不在玄青位面,而是在地球界,他曾经去过一个“万年冰洞”的地方。 万年冰洞位于晋省,里面常年结着冰,尤其是越到夏天,冰形成得越快。 那正是因为夏天的空气中,经常水分含量高,而冬天大多是干冷的。 “那在何处?”梓默真人追问一句。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回答。 梓默真人见状,心里就有了猜测,大概是官府所掌控的某一处吧,人家对道宫遮蔽消息,也是正常的。 事实上,他做为十方丛林的都管,有些事情知其然即可,不一定非要知道其所以然,确定有实例,他就放下了心来——事事都要搞明白的话,他非得累死不可。 又聊了一阵,他冲张木子使个眼色——我跟你有话说。 “真人但讲无妨,”张木子笑着发话,又看一眼李永生,“此人早晚是要入道宫的。” 梓默真人有点不高兴,心说你这小娃娃真不知道好歹,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藏着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他索性报个大料出来,“本观陈经主擅堪舆之术,但是专精不够,我倒是认识一人,擅长堪舆和寻宝,不过……他是子孙庙的,可用吗?” 子孙庙的?张木子的眉头皱一皱,“这帮家伙可是见不得宝物,你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 做为发现这个地方的人,她拥有不容置疑的处置权,尤其是她想做功德的话,玄女宫都不便出面干预。 在这一点上,道宫系统非常讲究自律,不像官府,一定要弄到什么契约,才能表明这块地是自己的,道宫中人不需要这些。 不过子孙庙的人,就有点不够讲究,他们对资源的要求极大。 打个可能不太合适的比方,如果说,上宫和十方丛林是道宫系统的官府的话,子孙庙就是家族势力。 每一个家族,都希望自己能发扬光大,那么对资源的渴求,就是必然的。 子孙庙也是如此。 张木子身为上宫中人,其实不怕子孙庙,但是她也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身处玄女宫的地盘,她讨厌任何不受控制的意外。 “异心肯定不会有,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梓默真人笑着回答,他身为烟霞观的都管,这一点都做不了主的话,真的是可以辞职不干了。 然后,他斜睥李永生一眼,“既然请了子孙庙的,就不便让陈经主得知此事了。” 这也是,陈经主擅长堪舆,都管却将活儿交给了外人,传出去的话,烟霞观自己内部就要折腾了。 张木子耷拉下眼皮,不动声色地回答,“若是能尽快做好这场功德,陈经主应该不会有得知的机会。” 不愧是上宫中人啊,梓默真人心里默默地点个赞,年纪轻轻,竟然也看穿了我的意思。 他说得其实没错,陈经主的堪舆之术虽然高,但是真不如他推荐的这个人。 但是身为烟霞观都管,不推荐本观经主,反倒推荐子孙庙的人,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造成这样的原因有很多,大多数情况,是因为都管和经主存在争执。 五主排在三都之后,可是到了五主这个级别,身后有人的话,也不怕跟三都叫板。 更关键的是,五主就可以跟三都争夺上升通道了,就算临时没资格,但是长久来看,是存在这样的能力的。 可是上升通道就那么多,相互之间提防,却也难免了。 张木子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说——我只要功德,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 只要你介绍的不是水货,能把活干得快点,我就能管住我的嘴巴。 但是子孙庙来人不靠谱的话,时间一长,陈经主知道了,那也不能说是我的错。 梓默真人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你见过来人就知道了。” 第三天,一名高阶司修带着两个司修和三个制修,来见张木子。 来人自称是李玉峰,来自三茅庙,三茅庙在子孙庙里也颇有来头,是茅山庙一系的,已经开枝散叶,遥尊茅山庙为长,但是实力跟茅山相差仿佛。 李玉峰有道宫敕牌,算是被道宫认可的,身份不存在假冒问题。 张木子有点好奇,茅山一系明明以符箓见长,这厮居然擅长的是堪舆之术,用地球界的话来讲——有点非主流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令她有点接受不了的是,李玉峰一来,就要求封山。 他的理由是,我堪舆的时候,动静比较大,不愿意让外人知晓。 而且他对上宫的张上人,也没有太多的敬意,提要求的时候的口气,仿佛他才是上宫来人一般——要知道,梓默真人对张木子都很客气的。 张木子有气度,不跟他计较——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真的! 同时她也表示,封山是不可能的,这里不是道宫划定的私产,烟霞观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尽量选在中午干活吧——虽然热了点,但是那时大家都懒得出门。 于是李玉峰就选在中午干活,将符箓抛得满山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不住响起。 有意思的是,他的符箓响动虽然大,造成的破坏却不大。 张木子曾经特地观察过,一块岩壁,轰了几张符箓上去,然后她上前戳一戳,发现……岩壁坚韧依旧,甚至连上面的几丛茅草,都没有受到破坏。 要是别人这么做,她会上去问一问原理,但是李玉峰……去求,老娘不问你。 李永生也听到了山那边传来的动静,不过他正在忙着调解两个打水人的争执。 这两位先后在一口井里打水,辘轳放下水桶去,打上来一桶浑浊的水。 前面这位辘轳放得比较快——放得慢的话,桶沉不下去,打得水少。 后面这位不干了,尼玛,你这么重重地甩下桶去,劳资打水的时候,岂不是要打上来很多泥土? 其实这种事,有办法解决,桶上临时绑个铁块,桶就能沉下去,很多人都这么干。 但是前面这位嫌麻烦,一直都是这么打水,结果后面的嫌水被弄浑了,要打人。 不大的事儿,关键是真的缺水,而且天气太热,大家的火气都大。 李永生得排解,而且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下午恐怕都不能去讲故事了,又得散糖果。 没办法,民生的事儿就没小事,一不小心,小事就能酿成大事。 他身为外地人,又是朝阳大修堂来的,大家都还比较认他,认为他排解这些事儿,不会掺杂个人因素,要是换个本乡本土的,那就真不好服众了。 所以他听到了那些响动,也没法做出反应。 不过第二天中午,他终于得空了,于是特地赶去看李玉峰堪舆。 李玉峰长得比较……那啥,搁在地球上算英俊,比较像瑞奇马丁,但是可能不太符合中土国大众的审美观点。 马丁同学无视了他的存在,一张一张的符箓打出去,然后拿个玉盘,不住地测算着什么。 李永生看了一阵之后,拿根铁棍,上前戳一戳符箓打过的地方,然后又走到李玉峰旁边,看他画的符箓。 李玉峰倒是没有多少保密的意思,他着人在一处岩石上戳了三个两尺深的洞,又埋了三张符箓进去,同时激发。 小洞没有变大,他又拿玉盘算一算,才走了回来,看到李永生看自己的符,不屑地哼一声,“行了,我这些门道,你不用琢磨。” 李永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共振原理,声波探查?” “啊?”李玉峰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愕然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就激动了起来,一步迈过来,激动地攥住他的手,“兄弟,你真看得懂?” 高手的寂寞,谁能懂?李玉峰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共振,什么叫声波,但是只听这名词,他就能感觉到,对方应该知晓这个原理。 其实对于这个原理,他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凭借经验,感觉应该是这么回事,没有形成一整套的理论体系。 他没有理论体系,李永生有啊,超声波探伤核磁共振什么的,在地球界又不是什么高深学问。 然而在修者的社会,大家更注重个人的能力,科技的发展,就被压制了。 你这符箓,其实还可以改进,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 他在符箓方面的造诣,还是很强大的。 但是这个声波探查的原理,在仙界也没有人提出——大能们直接用神念查看了,比声波探查还清楚,琢磨这个干啥?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不太懂,但是我觉得这种声波,有伤身体,你要注意了。” 张木子在不远处接话,“李永生的医术,治好了曲胜男和李清明,你最好别当耳边风。” “这兄弟太厉害了,我知道,”李玉峰喜眉笑眼地回答,攥着李永生的手死死不放,“来,咱们交流一下,接下来怎么探查……”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冰洞成 李玉峰的堪舆之术很强大,但是在探查宝物的时候,他用的并不是堪舆之术。 不过能将三茅符箓,运用到这个程度,也确实前无古人了。 李永生当然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知识——这不是得自上界的知识,也不会造成什么颠覆性的影响,推广一下也是无妨。 但是有了他的提醒之后,李玉峰探查的速度,大大增强。 一天之后,他带来的人,就开始开采岩石,为建造冰洞发力了。 烟霞观对里,一开始兴趣不是很大,又一天后,监院推演一下天机,估计半个月之内还是没雨,观里终于着急了,派了不少人来帮忙。 这种异动,按说会引起地方上的警觉。 但是通义镇这里,真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家都在着急找水呢。 镇长知道,山上有道宫的人在活动,可是他一点都不关心,“他们能弄点水出来才好,劳资省多少事。” 李永生更忙了,依着李玉峰探查出来冰系宝物位置,应当在地下十里之外,取宝之类的不考虑,想要弄个足够大的冰洞,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个吧,有道宫帮忙,估计很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但是他必须尽快地设计出来阵图,弄一个足够长久、供应量足够大的冰洞。 这种依照地形设计的阵图,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 现在他在中修院的讲课,全委托给任永馨了,物资分配的事儿,偶尔还需要依莲娜帮忙。 不过依莲娜对此很有兴趣,胡畏族讲究的是适者生存,**裸的丛林法则,从来没有这种救灾机制,她很有兴趣学一学,同时,她觉得能帮助一些可以帮助的人,也很快乐。 当然,她不会忘记提醒李永生一下:你叫我来,不仅仅是为了救灾吧? 李永生心里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此来是为了找永馨,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他能束手不管吗? 终于,这一天,他设计完了阵图,也测试过了,只等一天之后,洞里的工程完工,他就可以制造冰洞了。 于是他又来到了中修院,散了一圈糖果之后,开始讲述《赵氏孤儿》。 他以前讲述的赵氏孤儿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出去,半大孩子们的记性很好,听了故事之后,四处传播——反正又不是说书,不需要讲得太严谨,差不多就行了。 这个故事里,有个容易令人诟病的细节,那就是程婴用自己的儿子,替换掉了赵氏孤儿,这个细节,在后来的地球界,被无数圣母粉痛斥。 但是李永生认为,这不是什么问题,评价一个人做的事,要放到当时的人文环境下考虑,放到时代的大背景下考虑——岳飞真的是阻止民族融合的罪人?这不是扯淡吗? 类似的还有“杀妾飨士”的典故,张巡镇守睢阳,抵抗安史之乱的叛军,城中粮尽,他杀掉小妾给将士们分食。 很残忍是不是?简直是泯灭人性有木有? 但是在唐朝,小妾的地位极低,相当于私人物品,比张巡的爱马的地位,高不到哪里。 放在当时的环境下,可以说张巡这个人,确实极端了一点,但他的目的是为国守城,正如他所言,“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 ——我恨不得割自己的肉给你们吃,怎么会怜惜一个小妾呢? 李永生不认为程婴做得有多么不对,但是他在讲述的时候,也着重指出,“有人说”被掉包的,是程婴自己的儿子。 这个细节,有些中土人也接受不了,因为他们是非常看重家族传承的——为什么要拿个儿子掉包呢?换个女儿不行吗? 这细节有点争议,但是所体现出的忠义,又是中土国愿意强调的,再加上公孙杵臼死了,程婴忍辱偷生,大家听得也非常期待。 当屠岸贾伏诛,赵氏大仇得报,大家就习惯性地认为,这个故事该完本了,再讲下去就是注水了,结果李永生又挂个钩子,给赵氏制造了一个装逼打脸的小桥段,说下回才完本。 今天就是最后一讲,小桥段一笔带过,重点说的就是程婴为赵武行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墓前,直言我终于做完了该做的,可以去找你了。 这个结尾,深深地震撼了听众们。 正好益州府教化房言德室,有一名王姓副室长来了解旱情,来中修院旁听一下,这样的结局,听得他热血澎湃,心说这个故事,我回去一定要汇报给教化长,真的值得推广啊。 不过第二天,他就听到了更令他震撼的消息,东南的山上,道宫开出了一个大山洞,山洞里清凉无比,人们不但可以避暑,里面还凝出了水。 冰冷的物事上,能凝结出水珠,这并不奇怪,大家平日里见得多了。 但是猛地出现这么一个山洞,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水来,这可就太挑战大家的认知了。 言德室副室长匆忙地赶去,甚至不顾中午的炎热。 山洞的开口,在山梁的另一侧,从通义镇出发,必须要翻过山梁。 洞口不大,也就一丈宽,两丈多高,但是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里面吹出的刺骨凉风。 走进洞里三十来丈,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太冷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站在洞口吹凉风,敢深入进去的,没多少。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人,有人穿着厚厚的衣衫,从山洞的深处走出来,还抬着水盆什么的,里面都是汩汩的清水。 李永生搞的这个冰洞,效果真的不错,但是在一开始,山洞里温度不算太低,没有到了遇水汽凝冰的程度——先是凝水。 通义镇的人缺水缺得太厉害了,大家在乘凉的时候,发现这里能出水,马上就回家拿盛水的器皿,前来打水。 山洞里,还有七八个道童在维持秩序,这都是烟霞观的人,他们一边约束着众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虽然早就知道,冰洞建好之后,会是这样的情景,但是直到看到这一幕,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深地被这瑰丽的景象迷惑——这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就连李玉峰也没想到,李永生的阵法激活之后,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每隔几息,他就忍不住看一看阵眼中红色的石头。 那是张木子身上的灵石,在李永生眼里,是最低级的,不过张木子宝贝得很,李玉峰看得也眼热——子孙庙里,这样一块灵石,起码值三五千金,还未必买得到。 不过他现在疑惑的是:“五个时辰了,灵石基本没消耗?” “五个月也未必能消耗多少,”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有天然的制冷剂,阵法设计得好的话,真不需要多少能量来维持运转。 李玉峰沉吟良久,开口发话,“教我阵法吧,价钱好说。” 他当然也看出了端倪。 “我们只做一场功德,”张木子回答,“这个阵法,你想细细琢磨的话,去找烟霞观。” 没错,现在冰洞的效果极好,但是她不会一直把持,一来这不是做功德的态度,二来,她也没精力一直掌控这个冰洞——她不但很忙,根脚也不在南方。 所以这一场干旱过后,她会将冰洞留给烟霞观,可能会收取点费用,也可能只带走阵中的灵石,等烟霞观自己放一块进去。 没错,这就是道宫的规矩,制造一个冰洞,获得了功德,该走的时候就潇洒离开——别计较你的东西被别人占了,既然得了功德,就别考虑银钱了。 打个非常简单的比方,修建十方丛林,是不小的功德,但是十方丛林的运作,从来都跟修建者无关——修好十方丛林,你就可以离开了。 修了庙之后,还要掌控里面的财权和人事权的,那是子孙庙! “这次烟霞观,可是逮了大便宜,”李玉峰羡慕地叹口气,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不知我三茅庙,可否在这里设立分观?” “你根本不要想,”张木子毫不客气地回答,“烟霞观倒是可以在这里设个下院。” 十方丛林设的下院,号称小十方,这个可以有,但是子孙庙设立下院的话,是要考虑一系列的问题的。 尤其是这里造出这么一个景观,将来必然会涉及到大量的收益,张木子可以毫不心疼地拍拍屁股走了,但是负责了大部分工程,还提供了阵法材料的烟霞观,十有**舍不得。 撇开收益不提,只说这里有此奇景,能给当地黎庶带去极大的便利,烟霞观就舍不得放手,这是刷声望最好的手段! 哪怕在道宫内部,他们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其他的同参道友来了,岂能不前来参观一下? 果不其然,张木子话音未落,外面走进十余人来,打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胖子,他的身后,跟着都管梓默真人,以及另两名真人。 这胖子正是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四方轰动 麒真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上下左右看着,直到三人面前,才笑着冲张木子一拱手,“多谢上宫道友,做下好大一场功德,佩服佩服!” “麒真人过奖了,”张木子客客气气还礼,对方可是十方丛林的老大,她还没资格跟对方摆谱,起码人家以礼相待,她绝对不能失礼。 还礼之后,她正色回答,“此事我不敢贪功,只是从中撮合而已,主要还是仰仗了烟霞观和三茅庙的李道友,还有朝阳大修堂的李同参李小友,他才是这场功德的第一人。” 麒真人虽然是监院,但是他对烟霞观的事情,管得并不多,小事上基本放手,平日里没事,他喜好的是炼丹,胖子麒的丹药,在上宫真人的眼里,都是好东西。 不过这次烟霞观派出大量人手来开山,还用了相当多的开山、化泥符箓,短短时间开凿出长六里多长的山洞,这种大事,必须得他拍板。 所以他对李永生也有所了解,并不奇怪这本修生为何被称作同参。 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非常郑重地作个揖,正色发话,“多谢李道友,救黎庶于水火之中。” “真人谬赞了,”李永生恭恭敬敬地还礼,“小子不过胡思乱想一番,倒是烟霞观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陪小子胡闹,才是真正的心系黎庶。” 这都是该有的礼节,话也都是客套话。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麒真人见他没有少年得志的狂妄,行止中规中矩,忍不住夸赞一声,“怪不得上宫如此看重于你。”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他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李玉峰发话了,“麒真人,此事我三茅庙也有份出力。” “当然不会令你白忙,”麒真人身后,一名女性真人发话了。 “冯真人能体谅便好,”李玉峰呲牙一笑,“能否容我三茅庙在这里建个分观?” “想啥呢你?”一名上人冷哼一声,脸色颇为难看。 此人从露面的时候,就是一脸的阴沉,后来李永生才得知,这人便是陈经主。 陈经主看李玉峰不顺眼,那简直是必然的,无非是堪舆罢了,虽然他不会共振之类的符箓,但是认真起来,谁又能比谁差多少? 虽然都管梓默真人说,李玉峰是张木子托他找来的,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北极宫人想做什么,但是陈经主也得相信不是? “子孙庙的分观,确实不可能,”梓默真人点点头,“此地惠及众生,正合常住之意,还是另起十方常住为佳。” 他的话的意思是,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足够再建一个十方丛林了——不是下十方,而是真正的十方丛林。 这话还真不算特别不靠谱,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了,发现者、设计者李永生和组织者张木子,在不久之后会离开,如果建造者烟霞观无异议的话,来一拨道友接手,又能获得四大上宫的认可的话,就是新的一家十方丛林。 但是,这个可能也只是理论上存在,首先,做为一家十方丛林,这个地方小了点,而且除了一个人造的冰洞,没有别的东西。 其次是,想成为被四大宫认可的十方丛林,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 第三就是,这个冰洞对当地黎庶,有相当大的帮助,十方丛林一旦据为己有,不太好看。 所以梓默真人这话,只是堵李玉峰的嘴——这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十方丛林,你子孙庙就别瞎惦记了。 正经是烟霞观可以在附近设个下十方,一边管理冰洞,一边有效地刷声望。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有点早,要做功德的张木子尚未离开,她在这里一天,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没谁敢跟她争——玄女宫来了人都没用。 “那我就白在这里帮忙了?”李玉峰黑着脸发话。 “你子孙庙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那个女性真人发话了,她一脸的不高兴,“参与了这一场功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有功德我当然高兴,”李玉峰微微一笑,“我想请三茅庙的师兄弟前来参详这一阵法,烟霞观不得阻拦。” “你跟我烟霞观说这事?”冯真人惊讶地看他一眼,“麻烦你找准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是张木子——李永生都不算,因为他没有道宫身份。 烟霞观很想得到这块福地,但是做人得要脸,得尊重道宫的规矩。 “切,早晚是你们的,”李玉峰不屑地哼一声,这点事儿谁不清楚? 不过他也无意太过目中无人,于是看向张木子,笑着发问,“我琢磨一下阵法,可以吧?” 张木子笑一笑,“我还以为你想要点银钱。” 子孙庙重钱财是出名的,但是李玉峰知道这阵法的重要性,他缓缓摇头,“我也要赚功德,而且,这个观察的机会,又岂是银钱能买来的?” “我北极宫从不敝帚自珍,从来很看重道友之间的交流,”张木子点点头,“我做功德期间,你想看就看,莫要乱动就是。” 至于说做完功德,她就不管了——你跟烟霞观商量吧。 简单的交流之后,烟霞观的一干高层又参观了新开发的冰洞,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最后那名女性真人还留了下来,也是观察阵法。 真人姓冯,是从底层一步一步修行上来的,俗名冯文艳,目前是烟霞观三都之一的都讲,她在阵法、堪舆等方面,有极深的造诣。 冰洞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就来了足足有千余人来取水,这还是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到了第二天,来取水的人超过了两千。 通义镇上总共不过五千人左右,就有两千人来取水,山路之上,随处可见白发苍苍的老翁和稚龄孩童,他们拿不了多少水,但是能弄回去一点是一点啊。 李永生是彻底不用去中修院了——去了那里也没人,半大孩子们都跑到这里取水来了。 通义镇到这里,原本没有路,硬生生被人踩出了一条路。 二十多里山路,来回就是五十里,为了弄一点水,不容易啊。 但是跟前几日相比,现在又像是生活在天堂了,来取水的人,可以先一气喝饱,然后打上水回去——这里的水,是道宫造出来的,不要钱的。 又有人赶了骡马前来驮水,然后拉到镇子上叫卖,赚几个辛苦钱。 不过水在镇子上卖不起价钱——卖得贵了,别人就不买了,好像我们不会取水似的。 于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将水卖到了其他的镇子,那样就能多赚点钱。 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冰洞里出的水晶莹清澈,直接喝都没问题,益州府地界,这样的水真的太少了。 三天之后,有其他镇子的人来冰洞取水了——有人是买不起,自己来取,更多的是取了水自己用之外,还向外卖。 张木子不管这些,只要这些人不在此处惹是生非,她就不过问。 但是通义镇的人不干了,冰洞出水,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呢,你们乱糟糟地都来取,万一伤了根本,我们都没得喝了。 黎庶也知道,这是道宫的功德,不敢相求道宫,就自发地在外面组织了人手,阻止外镇子的人来取水。 一开始,通义镇人多势众,占了上风,但是随着外镇子的人越来越多,有那势力大的,就组织了心狠手辣的凶人,拿着刀枪棍棒来抢水。 一开始,外来人也忌惮道宫的存在,不敢下狠手,但是打来打去,性子发了,就顾不得管那些了。 终于有一日,他们连续打伤了十几个本地人,抢到了洞口。 通义镇的人立马禀告仙姑,说有人抢夺我们的机缘——真的难得,黎庶都知道“机缘”二字了。 张木子对这个不是很擅长,就异常地恼火:我做功德,你们不是应该好好地配合吗? 现在抢来抢去,竟然伤了十几个人,尼玛……真当我道宫是摆设? 她想惩治几个人,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好,于是就找李永生商量:我该不该杀俩人? 不等李永生回答,烟霞观的都讲冯真人发话了,“你告诉他们,伤人者不得入内取水。” 张木子确实缺少经验,于是就诚心请教,“可是本地人挡着外地人,不让取水,我做功德,求的是越多越好……偏帮本地人不行,可是偏帮外地人,似乎也不妥。” “这些事,你让他们去商量,你管这些做什么?”冯真人无心跟她说太多,她的心思还在琢磨阵法上呢,“反正不许伤人,你声明这一点,他们之间……自会商量出办法来。” 张木子愣了一愣,然后恭敬地一拱手,“谢过真人指教。” 冯真人的办法确实不错,一个合格的领导,就该是这样,道宫抓总纲就对了,那些细节,由下面人去搞就可以了,考虑那么多没意思。 她也是身为都讲,管理了一大片摊子,有经验了。 但是对张木子来说,这确实是收获,无为而治,正是道宫强调的一种境界。 当然,道宫其实并不是那么良善的,无所不为,也是道宫的手段。 (更新到,召唤月票和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利欲熏心 张木子得了机宜,就出去宣布,伤人强闯的,不许进冰洞取水。 她这么一说,大部分的人就不敢不听,但是也有那自命有根脚的,嘴里大喊着“我是西南侯的家人,来取冰水”,然后就闷头往里走。 张木子直接出手,打伤数人——西南侯,那算什么玩意儿? 来抢水的人一看,西南侯的人都不顶用,咱们……得想别的办法了。 在京城,侯爵不算什么,但是在这种边陲地界,侯爵基本上相当于土霸王了。 于是很快的,外乡人和本地人,就谈好了条件,通义镇的镇长做了见证。 外乡人可以来取水,但是每天取水的份额,要规定一下,而且,不能免费取水——你们得向我们通义镇的人交钱才行。 没错,道宫的仙姑不收钱,人家做功德呢,但是冰洞在我通义镇,取水多了也容易坏根本,所以你们得适当交点钱——乡里乡亲的,不会多收你,但是不收也是不可能的。 冯真人说得果然不错,很多事情让下面人协商解决,做领导的不用考虑那么多。 很快地,本镇的人和外乡人就达成了共识。 至于说收来的钱,通义镇人也就是用来支付维护秩序的费用,顺便再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而已——在这样大旱的日子里,他们打生打死的,并不是想要赚取多少钱,而是真的想要维护自家生存的根本。 收很多钱?通义镇的人还真没那么想过:谁家没有老小?谁家不是干渴到五脏冒烟? 很快地,冰洞的秩序又恢复了,来取水的有本镇人,也有外乡人,时不时地,本镇的人还会向仙姑献上美酒——仙姑爱喝酒,大家收取了外乡人的费用,要饮水思源。 镇长也给李永生的任务考评上,注明了“甲上”——真的没有更高的评级了吖。 李永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玄女宫的地盘了。 但是他想拐上冯真人一起走——有真人帮着放大感应,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北极宫的真人入境,被玄女宫婉拒了,李永生本来的打算,是想和张木子入境的——玄女宫对司修,没什么防范意识。 但是这冯文艳不是北极宫的,也不是北方的十方丛林的,烟霞观坐落在西南,而且冯文艳是玄女宫比较看好的真人。 为啥看好她?原因很简单:玄女宫里,八成以上的灵修,都是女性。 玄女宫尊的是九天玄女朱雀,男性……可以有,但是女性才是主流。 所以在十方丛林里,有点名堂的女性真人,入玄女宫的概率要大得多,尤其是南方的十方丛林。 李永生想请冯真人一起走,但是冯真人对阵法很着迷——她没有柳麒那么执着,但是她知道,以后这个地方,就是烟霞观的下院了,想要管理好这里,必须吃透阵法。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独自琢磨,不过李永生有意交好她,没过多久,两人就相处得不错了,在阵法方面,交流得很多。 子孙庙的李玉峰,看得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他所擅长的是符箓,想要接话都不知道从哪里接起——符箓和阵法,有部分相通,但是对于专精者来说,其间相差的不啻天壤。 没办法啊,他也告知三茅庙的人了,说这里有精妙阵法,但是庙里专精阵法的师叔不在本地,去了东方。 ——其实他的师叔去东方,还是被官府逼的,巴蜀郡久旱无雨,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摆出大阵能祈雨,于是官府三天两头来骚扰。 烟霞观的冯真人,也遭遇过类似骚扰,但她是十方丛林的,直接回绝就是了,不用顾忌很多,但是三茅庙是子孙庙,不好回绝得太狠。 所以他的师叔以访友的名义,直接躲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抱怨,“摆大阵祈雨,当然可以,不过这种大阵……运修比灵修强啊。” 祈雨大阵,运修调动的是气运之力,而灵修则是以力胜巧,太过简单粗暴,真的要差一些。 尼玛你官府里全是运修,找我灵修祈雨,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总之,三茅庙里也来了几苗人,琢磨这个阵法,但是目前而言,收获不大。 所以李玉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永生和冯真人越聊越投机。 “冯真人,你说的这个设想,非常精妙,”李永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笑眯眯地发话,“改动一下,灵石的消耗会更少……都可以人力完成了呢。” “那就改一下,试试呗,”冯真人也很激动,一脸的兴奋,“阵法是你布的,了不得再改回来嘛。” “这个……能等两天吗?”李永生挠一挠下巴,迟疑着发话,“我打算往闽粤一行,很快就能回来。” “你去那边办什么事?”冯真人的眉头一皱,“我发个传讯,给你办了就完了。” 这可不是传讯能搞得好的,李永生才待解释,张木子从洞外走了进来,一脸的肃穆,“外面有益州府的官差,设卡收费……冯真人,此事该如何处理?” 山洞外差不多里许远,有通义镇的人设卡,对外地人加以甄别和收费,现在又来了一帮官差,在两里地外设卡收费。 这帮人可是不管本地还是外地的,统统收费。 本地人心有不忿,就再次告到了张木子那里。 张木子每天喝着别人孝敬的小酒,吃着小菜,别提多惬意,听说有官差滋事,就想去赶人,不过转念想一想,还是来先请教一下冯文艳,自己该怎么做。 “啧,益州府的官差?”冯真人不屑地咂一咂嘴巴,“官府也就这点出息了,咱们做功德,他们倒好……借机收费!” 不怪道宫看不起官府,做的这叫什么狗屁事。 张木子不想听她抱怨,直接发问,“我若直接将人打走,如何?” “我也不知道,”冯真人很干脆地一摊双手,“咱们虽然是做功德,但这也可以是地方事务,官府会如何反应,我还真猜不到。” 道宫不得随意干涉地方事务,这都是定好的规矩。 李永生发话了,“将人打走好了,官府那边有压力的话,我来!” 他在京城的关系网不小,虽然他不愿意使用,但是益州府这边的人,做得实在太差劲了,他实在无法忍受——借着大灾之际敛财,能要点脸吗? 张木子也知道他的能量,看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官府在冰洞外设卡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道宫的仙姑打走了,无数人见到了这一幕。 芙蓉城内的知府衙门,益州府教化房的教化长,正在向知府汇报,说我们听说了一个好故事,对教化众生很有意义。 知府哪里有心情听故事?久旱不雨,他要忙的事儿多了,就说你们看着办好了,整理出来之后,先让郡教化房的人看一下,他们认为好,我这边直接用印就是了。 就在此刻,有人来报,说通义镇有道宫中人出手,打伤了赋税房派去的人。 “这关我屁事!”知府直接就发作了,天气炎热,他也火气大,“让他们上报郡房,这个时候去收费……劳资都想打他们。” 通义镇那边出了一个神奇的冰洞,他也听说了,知道是道宫在做功德,出的水清澈透明,好像饮用得多了不太好,但是掺杂在浑水里,能令浑水变清。 ——冷凝水就是蒸馏水,冰洞那里不是全封闭的,空气中有杂质,但是这样的冷凝水,喝多了也不好,不过大部分人反倒认为,这水太好了,一般人喝多了受不了,得掺杂点浑水。 本来嘛,道宫造出来的水,哪里是一般凡夫俗子消受得起的? 盲目迷信这东西,很容易在不经意间造成,对于神秘事物,过度解读太常见了。 反正知府知道,赋税房出动,不是他的意思,须知赋税房的主官,是被称作赋税使而不是赋税长,直接受郡房赋税使的指挥。 知府或者未必是好知府,但是益州府是大旱的重灾区,他若应对不力,是要被人弹劾的,这个时候,他哪里会把那点小钱看在眼里?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郡里的赋税房和工建房,派了人出去,还有镇南公府的卫队!” “握草,这是要跟道宫开战吗?”知府愕然,然后扭头看向教化长,“这样,你推荐的这个故事,咱们选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一说。” 然后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下属,“我有大事要做,无关旱情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下面人有点为难,“可是……通义镇那边该怎么办?” 知府狠狠地瞪他一眼,“衙门里除了我这个知府,还有通判不是……” 张木子在打走设卡的人之后,喝点小酒睡了一觉——她睡觉就在冰洞里,虽然她是寒暑不侵,但是外面天气太热了,躲在冰洞里,盖张薄被休息,才是享受。 正睡着呢,有小道童匆忙来报,“张上人,坏了,外面来了官军。” “能不能愉快地休息一下了?”张木子勃然大怒,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出去的时候,官军已经堵在了洞口——通义镇那些设卡的土棍,早就被撵得不知去向了。 带队的小校,拿出一纸通告来,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正式告知你,这里被巴蜀郡征用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流程作祟 “征用?”张木子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气得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官府征用道宫的地盘,开什么玩笑? 你真能这么做的话,那我四大宫联合起来,岂不是可以征用皇宫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无意知道你是谁,”小校一脸的严肃,“这里是通义镇,我得到了巴蜀郡和益州府工建房的许可,征用此地。” 和平时期,军队想征地方的地,必须要有工建房的许可——战争时期那是另一说了。 张木子直觉地感到,事情有点不对了,“你傻了吧?我道宫在此处做功德。” “呵呵,”小校很不客气地讥笑,“道宫做功德,那是好事,换个地方就是了。” 卧槽尼玛,张木子越发地觉得不妙了,她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话,“我做个冰洞造水,你让我换地方……小子你活腻了吧?” “你做什么,我不感兴趣,”小校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问你,你占这块地,经过工建房许可了没有?” 张木子气得笑了,“果然,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能要点脸吗?” 她也是杀伐果断之辈,出手伤人是常事,但是这一次,她还真的是被对方将住了。 原因很简单,这块地,目前来说还真不是道宫占下的。 要说起来也不怪她,她刚开始做出决定,要在这里做功德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方案能不能成立——李永生说得信心十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拿不准。 所以她就没有跑去报备这块土地,本来嘛,下面的小镇,土地什么时候不能报备? 事实证明,她想的也没错,镇长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后来出水了,镇子里根本提都没提土地的事儿——这儿是山区,镇子里觉得多此一举。 张木子一开始是拿不准,后来又要协调人出方案和施工,就更顾不得考虑此事了。 后来一切走上正轨,镇子里也没反应,她索性直接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也不是说张木子一点都没意识到,事实上她心里也清楚这些,但是她想的是,我就做一场功德,至于说土地的手续,还是让接手的人去跑吧。 北极宫来此,不是来抢地盘的,那她操心此事作甚?万一被人想多了,反倒不好。 但是小校一提这手续,张木子也知道麻烦了,她确实是没土地使用的手续。 李永生也跟了出来,见状他出声发问,“你以何名义征地?” 小校看他一眼,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是我们和工建房的事,你没资格知道。” “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张木子那种菜鸟,“军方征用地方上的土地,不知道你们过了巡荐房没有?” 咦?小校看他一眼,顿时对此人重视了起来,“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重要的是,你军方跟地方接触,必须要报备巡荐房,这手续你办了吗?” 还是那个原因,军方和地方接触,算敏感事件,按规矩要报备当地巡荐房——军方出于哪些原因,必须跟当地接触。 当然,理论上讲,巡荐房不能干涉军方的决定,他们只能记录并且上报,这才是真正的报备,而朝廷也能通过巡荐房,了解部分当地军方的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巡荐房里也有不怕死的,还真的出过一些人物,直接反对军方跟地方的不合理合作,甚至不惜以命相博。 后来先皇还特意强调过,军方的事情,下面巡荐各房负责报备就行了,但是此种事情,还是屡禁不绝——做了巡荐使,就得靠类似的事情刷名望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军地合作,起码要去巡荐房报备一下。 小校见这厮说话老道,心里的轻视顿时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警惕地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少那么多废话,”李永生一摆手,不怒而威地发话,“你就说报备了没有……军地若是敢私下勾结,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手续怎么可能办得下来?小校太清楚这一点了,军方倒是不用太在意巡荐房的干涉,但是道宫在做功德挽救黎庶,军方反而要去抢地,巡荐房不跳脚大骂加上书才怪! 而且事实上,他也不是代表军役房来的。 觉得对方难缠,他沉吟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是镇南公府的,征用这块地,是公爵府的意思,何须报备巡荐房?” “镇南公府?”张木子的表情,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了,“小小公爵府……活腻歪了?” 公爵府当然不是小小的,事实上公爵的地位极高,品级等同于三院,还高于六部,军役部部长陈布达见了镇南公,也要执下属之礼。 但是对道宫而言,公爵府真还不如军役部,差得太远。 哪怕是军役房出来的小校,张木子也不敢轻易动手,但是公爵府的人,她看不顺眼的话,说杀也就杀了,不用有太多顾忌。 公爵再大,大得过军方背后的整个朝廷? 所以在张木子嘴里,镇南公是小小的公爵。 小校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就算不是征用,这里也是镇南公买下的地,你道宫为何要强行霸占?” “咦?”张木子冷冷地瞪他一眼,“那你方才说,是军方要征用,为何欺瞒于我?” 最后几个字,是她从牙关里蹦出来的,很显然,对方若是不能给她一个说法,她就打算给对方一个说法了——欺瞒道宫的罪名,可是不小。 “那是我们给阁下留的面子,”小校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宫强占公爵之地,传出去大家都不好听。” 这理由勉强成立,张木子的脸色却未见任何好转,“这里的镇长,都不知道此地属镇南公所有……这地何时买下的?” 小校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买下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竖子!”张木子抬手一道白光,就将小校打飞出去,“欺人太甚!” 小校直飞了七八丈,才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一口血喷出,再没起来。 “这位道长,火气太大了吧?”不远处走来一名中阶司修,面无表情地发话,“不管怎么说,你强行占了他人之地,最好赶紧搬走,不要玷污了道宫的名声。” 张木子斜睥着他,“你又是何人?敢嘲讽我?” “我在郡工建房公干,此来做个见证,”中阶司修抬手拱一下,面无表情地发话,“道友云游至此,却不见挂单,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道人云游挂单,这是一项制度,不过严格执行的,只有幽州郡一地,像去年年底,北极宫四大真人南下,也没谁去挂单。 然而,制度既然称其为制度,那就是可以拿来说事的,张木子若是路过巴蜀郡就算了,她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多月,没有去十方丛林挂单,官府真要追究起来,道宫也不能说什么。 张木子却是彻底地无语了——握草,我在这里努力做功德,你们绞尽脑汁算计我? 敢再不要脸一点吗?她无力地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抬手揉一揉额头,“我确定一下……这块地应该是益州府的,你郡房下来,益州府工建房同意吗?” 中阶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益州府的人,不是都被你们打跑了吗?你认为他们会反对?” 想起此前设卡收费的官差,李永生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是试探我们反应的?” “这个我并不知情,”中阶司修淡淡地发话,“给你们十个时辰,速速从这里搬走,否则我们只能求助军队帮忙维持秩序了。” 李永生斜睥着他,沉吟一下才发话,“卖通义镇的地,镇长知晓吗?” 这块地,不管是郡房卖的,还是府房卖的,但终究是镇子上的地。 中阶司修冲着他冷冷一笑,然后一摆手,“把那个小镇长带上来!” 镇长是被两个小校架着过来的,一看到李永生,他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跟一个孩子似的,“李公子、张上人,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敢反对……我也对不住乡亲们,我特么的不是人啊。” 益州府卖地,是需要经过当地官府认可,但是一般来说,下面人不出面否认,事情就能操作了,并不一定要下面人认同。 镇长就处于这么个尴尬位置,若是他想推翻上官的意志,必须要极力反对才行,但是他真没那个胆子,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反对的话,大不了人家换个镇长。 反对没用,又不能帮乡亲们保住这地方,他不嚎啕大哭才见鬼了。 张木子斜睥工建房那厮一眼,“为了一个过气的公爵,值得吗?” 镇南公是开国公之一,本朝开国十二公三十六侯,现在只剩下两家公爵三家侯爵了,其他的死的死、降的降,仅剩的两公三侯,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工建房司修微微一笑,“阁下北极上宫中人,为巴蜀做了这么多,已经很值得敬佩了。”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章 底气何在 工建房司修的话,针锋相对得很,不是什么好话。 诚然,镇南公是过气了,但那是在京城里没啥影响力了,在巴蜀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是当之无愧的土霸王。 而张木子虽然是上宫的,却是北极宫的,在西南还真使不上劲儿。 张木子不习惯跟人斗嘴,她冷冷地看对方一眼,“欺负我是外地人,对吧?” 巴蜀这拨人,还真的欺负她是外地人,若她是玄女宫的——哪怕是白虎庙的,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强夺她的东西? 中年司修叹口气,“我们并无不敬上人之心,但是你程序差了……怪不得我们。” 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十个时辰之内,能毁掉这个冰洞吗?” 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叹口气,缓缓点头,“能。” “你们怎么能这样?”中年司修闻言,大惊失色,“你是道宫中人,本来是要做功德的,何必做这恶人?” “这怪我吗?”张木子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道宫是来做功德的,不是做傻子的。” “张上人,”李永生期期艾艾地插话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可这么一来,受苦的是当地黎庶啊,您不考虑一下?” 张木子迟疑一下,又看向那中阶司修,“给句痛快话,到底是谁看上这儿了?你要是敢糊弄我,那就是咱俩的恩怨了,明白不?” 中阶司修一听要往私人恩怨上引,顿时吓了一大跳,谁愿意跟道宫中人结仇? 而且,他也确实怕对方毁了冰洞,只能苦笑一声回答,“就是镇南公啊。” “你有种,”张木子冲他点点头,呲牙一笑,“你会后悔的,真的。” “真的是镇南公啊,”中年司修委屈得叫了起来,“公爵最是怕热,世子觉得这里的冰洞正好消暑……夏天也有冰块用了。” 张木子和李永生交换个眼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巴蜀郡都旱了八个月了,黎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有一处能产出点水的冰洞,你公爵府竟然要用来享乐?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黎庶呢?你们考虑过吗?” 中阶司修干咳一声,“这个……关键是你们手续不全,实在没办法。” 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让镇南公的世子前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何必这么歹毒?” “公爵领地还有泉水呢,”不远处有人哼一声,却是一个小校,他冷笑着发话,“泉水照样不给人取用……这是私人财产。” 这尼玛是高端黑吧?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那其他黎庶,就活该干渴而死?” “这也没有办法,”小校一摊双手,冷冷地发话,“遇上天灾**了,不会投胎的……那就去死吧!” “你也遇上**了,”张木子电射而出,直取那小校的人头,“死吧!” 旁边两个司修见状,齐齐对她出手了,想要攻其必备,以阻止她的攻击。 “打!”李永生轻叱一声,四道白光分袭二人。 两名司修根本不带理他,继续袭击张木子,而前方又蹿出一个司修和四个制修,两张大网罩向了她。 他们敢来强行霸占冰洞,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混蛋,敢动我道宫道友?”洞口处传来一声厉喝,却是冯真人的声音。 但是她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张木子眼见不能得手,身子平移向右,奇快无比。 她闪过了所有的攻击,但是有点狼狈,也没有杀掉对方的小校,战斗目的没有达成。 不过,有人比她还狼狈,那俩司修没把李永生的攻击当回事,但是白光及体的那一瞬间,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两人都是有气运护体的,但是那白光威力奇大,光靠那点气运,护不住身体,于是一个猛地扭腰,另一个却是猛地一缩头。 饶是如此,扭腰的那位,衣衫上也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缩头的发箍上吃了一记,发髻顿时散开,成了披头散发的野人。 “你……你还真敢动手?”两名司修扭头看向李永生,眼睛都红了,“真以为朝阳大修堂很了不起?”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朝阳大修堂,当然了不起,不过我对你俩动手,还真用不到大修堂的身份。” 一名司修闻言就要暴走,却被另一名司修拽住了,这位沉着脸发话,“你不用朝阳大修堂的身份,想必还有更惊人的手段了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手段肯定有一些,不过……你确定要听?” “当然要听,”这位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手段高超,我们惹不起的话,当然就会退避。” 他说这话说得,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深得做官精要。 李永生想了一想,摸出一个紫色的卡片晃一下,“认识这东西吗?” “内廷的赦免卡而已,”旁边工建部的司修发话了,他能认识这东西,当然就不会觉得太难得,但是他的脸色,已经郑重了起来。 “不够?”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巴蜀郡有人去参加大典,也得了此物,”工建房这位硬着头皮回答,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但还得强撑场面,“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动手的那俩司修,脸已经发白了——认识内廷的人? 地方上的官府,虽说很多时候肆无忌惮,但是对于能近距离接触天家的内廷,有着本能的畏惧。 “来,”李永生一抬手,打个响指,“把我的马牵过来。” 他们从北方,一共带来了七匹马,不过这里真的不是养马的好地方,尤其他们带来的都是北马,十分不适应巴蜀郡潮热的气候。 自打来了这里,七匹马就有点萎靡不振,尤其是依莲娜带来的两匹马,彻底水土不服。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马匹少了水喝,后来冰洞建造好了,将几匹马牵到附近,顿时就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些马时不时都要进冰洞玩闹一番,精神头大得很。 见李永生招手,就有人将三匹马牵了过来。 工建房的这位看一看这三匹马,缓缓摇头,“看不懂,我不懂马。” 但是刚才质问李永生的那名司修,脸却是白了,好半天才问一句,“御马监?”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还不算特别瞎嘛。” 工建房这位还待说话,脸色发白的司修拽他一把,微微摇头。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走出老远之后,司修的脸上,兀自没有血色,“握草,能从御马监弄出马来,这货来历真的不小。” “御马监在十二监里,不算什么吧?”这是消息不够灵通的。 “御马监不算什么?”这位气得笑了,“御马监的宁致远,风头都要盖过魏岳了。” 边远地区,消息不太灵通,这个可以理解,但是魏岳是谁,真的有太多人知道了——内廷的老大啊。 “这厮居然有这样的来头?”有人惊呼一声。 但是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赶路,对于官府体制中的他们来说,北极宫的人不算可怕,能压制住内廷第一人的主儿,才真正可怕。 走了一阵之后,有人轻声嘀咕一句,“咦,那个通义镇的镇长,没有带下来?” “你上去带吗?”又有人冷哼一声。 镇长待在洞口没走,而冯真人也从洞里出来了,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 听完全部经过之后,她沉着脸摇摇头,“这帮混蛋。” 烟霞观是附近的十方丛林,对镇南公其人,了解得很清楚,但是她也必须指出,“张道友,此事你做得差了,该先将土地划下。” 镇南公做的事情,非常恶心人,但是人家占了理,道宫这边却是流程不正确。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我只是做一场功德,身为北极宫之人,在这里划地算什么?正经是你烟霞观,该张罗此事吧?” 冯真人沉声回答,“你爱惜羽毛,难道我烟霞观就不爱惜?” 你功德还没做完,我们申请划地,这算怎么回事? “此事该如何处理?”张木子郁闷地叹口气。 她绝不甘心离开这里,但是她也知道,道宫和官府相互提防,甚至还经常发生摩擦,其中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类似的小事引起的。 “关键还是在镇南公那里,”冯真人的娥眉轻蹙,“其实这家人做事,嘴脸一向丑恶。” 然后她看向李永生,“倒是李小友,京中若是有奥援,不妨吓唬此人一下。”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家人行事,专横跋扈,会在意京城的态度吗?” “跋扈?”冯真人冷笑一声,“他也只敢对黎庶跋扈,须知镇南公此前,是朝歌公来的,是西迁至此的。” 开国十二公的朝歌公,后降为逍遥侯,再后来中土国遭遇战事,第二任逍遥侯散尽家财响应,战争胜利之后,又被封为镇南公,迁来巴蜀郡镇守。 这里可不是镇南公的大本营,但是发展了几代之后,家族也兴旺了一些。 镇南公对朝廷很低调,但是在巴蜀却是无恶不作,作恶不针对官府,针对的是百姓。 当地官府也不好说什么,这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更有人猜测,“莫非镇南公在自污?” 以开国公的家世,只要不整那些作死的勾当,欺压当地黎庶……那也算个事儿?(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 是谁霸道 冯真人跟镇南公也打过交道,她看得很明白——压制这厮,必须要用官府的力量。 李永生有点好奇,“他难道不知道,这冰洞以后是本地十方丛林接手?” 你别说得这么直接好不好?冯真人看他一眼,“镇南公府虽然是外迁来的,但是在此地也根基深厚,他既然占了理,我们也不好计较。” “那我就先将阵法收起吧,”李永生叹口气,他觉得这个镇南公如此操蛋,居然没人整治,烟霞观真有纵容的嫌疑——当然,他们也可能有苦衷,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考虑的。 至于说功德做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扫兴,可是本地的官府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外地人,又有什么立场去争取呢? 张木子心里,是真的不舒服,她是真有心做功德的,可是到了现在,她的选择也不多了,“这事儿必须要在朝阳广播电台说一说,简直是巴蜀的耻辱。” “广播电台,那是必须要说的,”李永生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在交任务的时候,也会注明这一点……嘿,倒要看他们能得到什么样一个冰洞。” 没了阵法的话,这里就是个清凉一点的山洞而已。 张木子斜睥李玉峰一眼,“我们取了阵法走,冰洞下方,可能挖掘出冰系宝物……这宝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拿的。” 李玉峰心里也清楚,张木子以为是他走漏了风声,毕竟是冰洞下面,还有未知的东西。 但是他觉得委屈,“我虽然是三茅庙的,也懂得怜惜黎庶,镇南公若是敢开采宝物,就等着半夜飞头吧……道宫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哪怕是子孙庙的,他也看出来了,有冰洞在,远胜于开采宝物,别的不说,因为阵法的存在,冰洞的制冷是循环的,相较那一时的宝物,现在的冰洞,可以说是万世的基业。 宝物好还是基业好,这还用问吗? “那就先收了阵法,”张木子做事干脆得很,“永生你辛苦一下。” 冯真人嘴巴动一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人家北极宫的功德没有完成,想收起东西来,她怎么好厚着脸皮讨要? 正经是这镇南公肆无忌惮地强抢道宫的东西,她身为当地十方丛林的真人,竟然不能阻拦,也真是够丢人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出声了,“张道友可否在此处停留几天?” “停几天?”张木子气得笑了,“冯真人有令,我本该是听的,但是停留在这里,是嫌我北极宫丢人丢得不够吗?” “张道友何出此言?”冯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是想请监院出面,看能否给镇南公府一点压力……没准会有什么变数。” 张木子一听是这个道理,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怎么看?” “反正我先把阵法拆了,”李永生回答道,顿一顿之后他又说,“不妨向民众放出风声去,就说镇南公府强取豪夺,冰洞要毁掉了。” 张木子闻言,微微颔首,“裹胁民意,倒也不是不可以。” “怕是没什么用,”冯真人苦笑着摇摇头,“这里不比你们北方,若是裹胁民意有用的话,他们何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这时,张木子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闻言她笑着摇摇头,看一眼李永生,“民意有时可能没用,但是永生既然在,那可就有大用。” 事实上,冯真人也反应过来了,她好奇地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跟道宫有缘吗?怎么在朝中又有那么大的势力,还跟内廷相熟?” 李永生笑一笑,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于是摇摇头,“我先去拆阵法了,你们不跟着看一下吗?” 分析摆好的阵法,和亲历铺设阵法,那绝对是不一样的,拆阵虽然比布阵难度小,可是亲历一场,也是难得的体验。 不但冯真人跟着去看了,就连李玉峰都去了,他甚至摸出了留影石,想记录一下过程。 冯真人有点受不了,重重地一哼,“李道友,矜持一点好吗?” 李玉峰悻悻地收起留影石,嘴里还在嘀咕,“张上人也没有阻止我留影。” 冯真人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烟霞观都没好意思留影,你差不多点。” 道宫在交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讨论,但是使用留影石的时候不多,这也是规矩。 有悟性,你就当场悟了,要不就回去慢慢琢磨,拿留影石留影,不但丢人,也是对别人的冒犯。 最重要的是,留影石一旦流出,这影响就不好控制了。 李玉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的阵法造诣差了点,又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所以才想留影下来,回去跟三茅庙的人探讨。 现在他显然是不能如愿了。 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没事,现在看拆阵,过几天又能看布阵了。” 过几天?冯真人和李玉峰对视一眼,心说这小子这么有把握? 李永生用了半个时辰,将布设的阵法拆除了,不过冰洞形成了些时日,一两天之内,温度不会回升得太快。 不过这个消息,已经由镇长和小道童们传了出去,尤其是镇长急得上蹿下跳,敲锣打鼓地通知镇子上的百姓。 这消息像刮风一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通义镇——事实上,下午军校们将守关卡的镇民撵开的时候,很多人就有不好的猜测了。 现在消息落实了,镇子上的人瞬间就炸锅了,不少人不顾辛苦,跑来冰洞取水,一趟一趟的,恨不得把冰洞搬空。 也有几个德高望重的乡老,聚在一起,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彻底封了那座山。 中土国重亲族,地方上的势力一旦团结起来,连官府也头疼。 同时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对地方叛乱的容忍度极低,通常就是武力镇压,很少和谈,也不会放过叛乱者,族诛什么都常见。 所以地方势力闹事,分寸是很重要的。 通义镇的人一旦封山,肯定是违背了工建房的意愿,但是违背也就违背了,因为这里是划给镇南公的地,镇南公若不使用军队,还真不可能压下去这四五千号人。 但是动用军队的话,镇南公就犯大错了,他可以动用军队从道宫手里抢地,但是不能让军队对地方势力动手,一旦弄出乱子,不管地方上造反不造反,擅自调动军队就是大罪。 跟道宫打交道,军队是为官府站场子的,不存在擅自与否的问题。 这些乡老也不愿意这么搞,但是不这么搞的话,会死人的啊。 与其活活渴死,不如舍命一搏。 不过这个法子,还是有点危险,又有人提议说,不行咱们就去府城击鼓鸣冤,去上他千把人,没准会引起天使的关注——如此大旱,天家肯定会派下使者来。 有人反对这意见,天使也未必就在府城,没准人家下去视察灾情。 大家正争得面红耳赤,猛地有人跑来报告,“那李教谕正在征集公爵的不法行为,像是要往京里告状!” 众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李永生那小伙子,可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呢,没准真的有能力把话传到顺天府,天家震怒之下,区区一个公爵,那还不是随手就碾死了? 于是大家纷纷赶去,七嘴八舌地汇报。 镇南公在巴蜀做的恶真的不少,通义镇里的黎庶,居然也有近百人被欺负过。 镇南公的人虽然撤走了,但是在地方上也留下了眼线,当他们听说,道宫果然将阵法撤走,冰洞开始融化,忍不住大惊失色——没了冰洞,要这块地何用? 其中工建房的司修尤其着急,他娶的就是镇南公的女儿,闻言他大怒,“既然他们如此不识相,那就要动用军队,将他们困住,交还从山洞里盗走的物品了。” “这事恐怕做不得,”有人很坚决地反对,“道宫的人都让了那块地,他们能设置阵法,莫非公爵府不能?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恼道宫。” 工建房这位气得冷哼一声,“真真是欺人太甚!” 不管怎么说,能和平地收回这块地,还是不错的,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来到了冰洞口。 此刻这里已经没了道宫的人,倒是还有人没命地从山洞里取水——这时候,能多取一点是一点啊。 众人随手打倒了几人,将他们的器皿打破,却也没有抓人走——为这点小事,不值得。 进了洞之后,他们都傻眼了,洞里的水,都淌成河了。 “握草,这么多水啊,这个冰洞果然神奇。” “还说什么撤去阵法,扯淡不是?冰洞里很凉啊。” 有个取水的黎庶路过,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因为撤去了阵法,冰都化成水了,再过几天,你看还有水没有。” 这话给狂喜的众人浇了一瓢凉水,不过他们也没兴趣为难这位,而是商量了起来。 “三茅庙的人,不知道是否能搭建一座大阵……他们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可能性不大,子孙庙不可能明着拆道宫的台,呀,这北极宫的人也太霸道了。” “谁说不是呢?这里能生出水来,黎庶也会跟着沾光啊,枉他们说什么做功德……”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过分解读 就在众人筹划重新搭设阵法的时候,内线传来了消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向黎庶征集镇南公的不法行为。 工建房的司修听到这消息,脸就是一白,“这传言……当真?” “这真不是传言,是线人亲眼所见,”汇报的这位一脸苦涩。 “这尼玛……”镇南公的女婿为难了,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个大修堂的修生,有多么地难缠——不但有内廷发放的赦免卡,还有三匹来自御马监的马。 正像大家想的那样,他不害怕道宫中人,但是对可能直达天听的朝阳本修生,他是相当地忌惮。 想一想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狞笑,“去郡里……朝阳大修堂,来了不止一人吧?” 有人迟疑地发话,“那这个冰洞……怎么处理?” “这尼玛是水洞,哪里是冰洞?”镇南公的女婿气得大骂,“你们看好了便是,不要让人随便取水!” 一行人赶回芙蓉城,径自往教化房走去。 郡教化长名唤令狐宴,此刻正在跟益州府教化长商谈,“赵氏孤儿这个故事不错,值此非常时期,赶紧弄出一个话本来,给灾民们讲说,教化大家忠义之道,也能分化注意力。” 旁边坐着的,还有益州府的知府赵茂斌,他笑着点点头,“本府前来,还是希望这故事能上报教化部,李永生此子果然文采非凡,在我益州府,居然创出这样的故事,不容易啊……” 正说得热闹,一行人闯了进来,正是工建房的一帮人。 他们横行惯了,一张嘴就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恶意煽动通义镇黎庶,侵吞镇南公的土地,还望令狐教化长知会朝阳的教谕……这样帮助巴蜀郡抗旱,我们不稀罕!” 令狐宴一抬手,拢一拢头上稀疏的毛发,诧异地发话,“你是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请求,”镇南公的女婿淡淡地回答,“旱情日久,人心浮动,他们既然不能稳定人心,反而要添乱,公爵认为,这样的帮助,咱们不如不要。” 令狐宴挠一挠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风险,才轻咳一声,“你对李永生有多少了解?” 工建房的司修哪里敢正面回答?内廷的赦免卡,就足够令他头疼了,更别说御马监的马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朝阳大修堂贵气太重,来到巴蜀,未免不接地气。” 令狐宴又挠一挠下巴,“你想要做什么,直说好了。” “他在道宫和刁民的煽动下,想要对镇南公不利,”镇南公的女婿最终还是直说了,“还妄图找人构陷,此事……朝阳大修堂有管教不严之嫌。” 令狐宴果断地摇摇头,“凭你,还不配如此说朝阳大修堂……什么,李永生跟道宫勾结?” “他跟道宫勾结,”这位点点头,“我可以确认这一点。” “你傻了吧?”令狐宴眉头一皱,“你可知李永生做过什么?可知他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镇南公的女婿还真的傻了……眼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说了,”令狐教化长一摆手,“你好自为之吧……送客。” 这拨人被教化房撵了出来,却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有人哼一声,“教化房很了不起吗?咱们去找郡守做主。” 说实话,这种事儿找郡守做主,就有点过了,郡守不愿意招惹镇南公是真的,但是为这个过气的公爵出头摇旗呐喊,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离开了,令狐教化长心里也有点不淡定,“这李永生……咋又惹上了镇南公?” “此事我是知情的,”益州府的知府赵茂斌出声了,他一脸的不高兴,“说起来也是镇南公的不是,道宫在通义镇做功德,可是镇南公却想抢了道宫的道场……真是得意忘形。” “抢道宫的道场?”令狐教化长的嘴巴张得老大——这不是找虐吗? 赵知府点点头,“他们抢的不仅仅是道场,道宫在那里造水……那还是功德。” “那真是找死了,”令狐教化长苦笑一声,然后又是一愣,“那个啥……李永生就是写了《拯救战兵雷锋》话本的?” “是,就是他写的,”益州府教化长点点头,“这个话本,深得今上喜爱……据说。” “握草,我去一趟郡守府,”令狐宴蹭地就站了起来,抬手捋一捋顶门不多的几根头发,“要快,这事儿不能耽搁!” 半个时辰之后,他见到了郡守郭靖平,不过糟糕的是,镇南公的世子和女婿都在场。 见到他来,镇南公的女婿先冷笑着发话了,“令狐教化长,果然还是过来了。” 令狐宴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看向郭郡守,“郡守大人,我有事相告。” “相告……不能直接说吗?”镇南公世子三十多岁了,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听出对方有说小话的意思,他就不满意了。 郭郡守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你丫居然敢抢我的话头? 不过此刻,他也懒得多事,于是下颌一扬,“令狐教化长,我正要寻你,据说朝阳大修堂有些修生,在本郡行为不轨?” “这正是我要说的,”令狐宴狠狠瞪世子一眼,才高声回答,“大修堂修生李永生,一心教化黎庶,有功当嘉奖。” “这个……不太好吧?”郭靖平看他一眼,又看镇南公女婿一眼,心说这令狐宴以前胆子也不算大的嘛,这次是抽了什么风,敢硬顶着镇南公?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还是要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听说此人想要上书,歪曲丑化巴蜀郡,抹黑咱们的抗旱成就……这个大局感,是有点欠缺啊。” 令狐宴怪怪地看工建房那厮一眼,又看向郡守,“太守可知李永生为何人?” 郭靖平的眼皮抬一下,顿一顿之后摇头,“不知。” “此人写过一本话本,歌颂格洛路之战,”令狐宴淡淡地回答,“政务院甚喜之。” “政务院?”郭郡守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天使可能知道此人?” 朝廷派来巴蜀郡视察旱情的,有政务院的司长,有农院的司长,还有内廷的人。 他现在所指的天使,就是政务院来的这位。 “十之**吧,”令狐宴面无表情地回答,“郡守若是想斥责朝阳大修堂,我不敢苟同,要不……郡守先跟天使商量一下?” “你不敢苟同,莫非要我亲自去找朝阳的人?”郭靖平恼了,眼睛一瞪。 令狐宴心一横,“反正我是不去,我不认为李永生做错了,他教化有功!赵知府也这么认为。” 郭靖平好奇了起来,“那你说一说,他如何教化有功?” 令狐宴先说《拯救战兵雷锋》的话本,他说到一半,郭郡守就点点头——我知道这个话本,原来就是他写的? 郭郡守也是琢磨朝廷风向的,这个在京城引起上层轰动的话本,他有所耳闻,不过就像魏岳一样,他知道话本引起的反响,反倒是不知道李永生这个人。 搁在地球界,这就叫书红了人没红。 不过郭靖平也受过镇南公不少好处,迟疑一下他又问,“这人话本写得不错,我知道,但是……他在巴蜀也有教化吗?” “根本没有,”镇南公世子冷哼一声,“偷盗我家财产以愚民,身不正,心也歪,好意思说教化二字?” 郭靖平并不接话,而是看着令狐教化长——解释一下吧? “李永生在通义镇执教中修院,这原本就是教化,”令狐宴冷冷地回答,“而且,他讲了新的故事……” “新的故事……”郭郡守微微颔首,心说应该就是这个了,“说来听听?” 令狐宴将《赵氏孤儿》讲了一遍,这个故事,李永生讲了四天,但是故事的梗概,一炷香不到,就能讲完。 听完之后,在场众人久久不语,怎么说呢?这种忠义的故事,还是颇令人震撼的。 良久,镇南公世子才回过神来,他为自己的失神感到羞愧,少不得冷笑一声,“赵家,还真没听说赵家有过什么出息,胡编乱造的玩意儿,也好意思说教化?” “程家……没听说过什么程家,”镇南公的女婿也冷哼一声,“真要有这么个忠义双全之人,哪个家族不会宣扬?” 令狐宴斜睥郭靖平一眼,“太守也是这么看吗?” 郭靖平皱着眉头,细细思索这个故事——《拯救战兵雷锋》那个话本,可是有深意的,令狐宴如此说,莫非这故事里也有深意? 万事就怕琢磨,琢磨来琢磨去,郭郡守的脸有些白了,而且,他也真的后悔把镇南公的人留在这里,听到这话了。 不过既然想到了,他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于是颤抖着发问,“令狐教化长说的,可是程婴自杀之日?” 你总算没笨到家!令狐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反正是个挺不错的故事,自杀的日子,选得也不错,对吧?” 郭靖平的脸,越发地白了,他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是啊,不错……” 程婴是在赵家新主赵武冠礼之后自杀的,那是弱冠之礼,而今上在去年,才冠礼亲政……(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天使奥斯卡 见到郡守失魂落魄的样子,令狐宴就知道,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站起身来告辞,“所以朝阳大修堂那里,就麻烦太守协调了。” 尼玛,你不敢惹,让我去惹?郭靖平一抬手,就想喊住他,但是迟疑一下之后,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臂,默默地看他离开。 镇南公世子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于是问自己的妹婿,“程婴自杀之日,那便怎么了?” 做妹婿的眨巴一下眼睛,又看向郭靖平,“太守自有分说。” 真是一对草包,郭郡守气得叹口气,“赵武弱冠了,所以程婴自杀了……这都不懂?” 镇南公的女婿嘴巴微张,眼珠也在乱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可是镇南公的世子,真的是一个大草包,“这不是正常吗,赵氏新主立了,他为了全朋友之义,可以放心死了……玛德,我家怎么没有这么忠义的家臣?” 郭靖平无奈地看着他,镇南公府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终于,镇南公的女婿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今上去岁弱冠?” 跟你们这种弱智沟通,真是不容易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才领会过来?郭靖平无奈地叹口气,“弱冠当然是重点了。” 镇南公世子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那他……岂不是在影射今上?说今上要杀功臣?” “你怎么能笨成这样?”郭靖平气得跳了起来,“弱冠,就是亲政了,该杀的杀,有些人该自杀,那就自杀吧……马上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蠢货!” 一直一来,郭郡守对镇南公都尊重有加,一来是做为郡守,要安抚地方,二来也是镇南公有大量的银钱打点,所以他不但对下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镇南公世子,也相当客气。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不能忍了——换个白痴来,也比你做得更好啊。 “咝,”听到这话,镇南公世子倒吸一口凉气,都顾不得计较对方骂自己了,“腥风血雨?自杀……这是让谁自杀?” 郭靖平气得笑了,“谁该自杀,我怎么知道?” 一瞬间,镇南公女婿的脸也白了,他和大兄哥交换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恐——不会吧? 还是镇南公世子够二,他迟疑一下就发话,“太守,您应该知道……家父可是一向忠于社稷的。” 你特么现在知道称呼我为“您”了?郭靖平摇摇头,“是不是针对公爵的,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自己去讨那片土地吧,朝阳那边,恕我帮不上忙了。” 镇南公的女婿,多少还是有点头脑的,他强自镇定,“郭郡守你这么说,就很没意思了,请恕我冒昧,我岳丈倒了,你会很好过?李永生搜集我岳丈的不检点之处,你能逃脱?” 要死大家一起死,别以为你是清白的,镇南公再怎么过气,拉你一个郡守陪葬,还是没问题的。 郭靖平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这话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镇南公说的?” “小子一时口快,太守见谅了,”做女婿的干笑一声,他也是见风使舵之辈,马上降低了姿态,“主要是事关家岳,有点冲动,您多多海涵。” 郭靖平冷哼一声,这个时候他没办法计较,“你既然知道冲动了,有些事情,就要放过了,明白吗?” 话说到这样的程度,世子却是还要确定一下,“可是那通义镇之事?” 郭靖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只是劝你俩别冲动,至于是什么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真是一对蠢货啊。 世子犹豫一下,迟疑着发话,“我还是想先去拜见一下天使。”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甘心,那个冰洞,他实在是太垂涎了,哪怕现在冰洞消融了,再想办法搞个阵法出来好了,那也能成为镇南公府万世不易的基业。 看来镇南公也就这一世了,郭靖平懒得再劝说对方,只是摆一摆手,“那随便你吧,要见天使,你自己去见好了,我一两天之内,可能下去视察一下。” 视察?这两位虽然草包,听到这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郡守这是要躲开了? 郭靖平是真的要躲开了,他跟令狐宴一样,过度解读了李永生的《赵氏孤儿》,总觉得这是为今上大开杀戒,提供必要的舆论支持。 令狐教化长不怕宣扬这个故事,不管怎么说,故事本身是有教化作用的,巴蜀郡天旱无雨,跟教化房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都可以宣传——赌对了,他就发达了,赌错了也没损失。 可是郭靖平不行,巴蜀大旱——好吧,这事儿不是他这个郡守能搞出来的,但是大旱期间他应对失误,导致严重后果的话,今上拿他祭刀,也完全说得过去。 ——劳资才刚刚亲政,你丫就在巴蜀渴死这么多人,这是给谁上眼药呢? 听了《赵氏孤儿》的故事,他哪怕不为躲开眼前的破事,也要亲自下去查看旱情了——旱情有多严重是一回事,有没有亲力亲为,是另一回事。 至于这俩还想打冰洞主意的傻缺,他根本懒得理会了,是死是活,你们自求多福吧。 事实上,天使也在下面到处跑呢,当然,他们出现在地方上,其实是加重了地方的负担,但还是那句话,天家使者出现,具备很强的打气效果——这证明今上心系百姓!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是来自御马监的天使奥斯卡。 内廷出任天家使者的,一般都是司礼监太监,但是此次大旱,西南马场也受到了影响。 南方也有马场?这个……必须得有,南马不管是从个头,还是从冲击力上讲,都比北方差远了,但是它们耐得酷热,擅长在崎岖山路上行走,持久力不差。 在南方,运送军需也好,作战也罢,北马只能在冬天使用,其他季节绝对只能使用南马。 而马场的马不光要喝水,还要吃草,于是巴蜀大旱,来的是御马监的人。 奥公公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主儿,走到哪里都是笑嘻嘻的,慰问民众也放得下身段。 当然,收钱的时候,他也是笑嘻嘻的,同时很少承诺什么。 但是别人还就上杆子地给钱,这是天家近臣啊。 也有人不送上孝敬,奥公公巡视当地的时候,就会经常就一些问题,表示出自己的看法——你们这个救灾力度,好像还是不太够。 巴蜀郡这么一个大郡,连着周边几个郡的部分地区,受了旱灾,加起来接近一个半巴蜀郡大小,哪个地方救灾,也不可能全面了——压根就没那么多资源。 但是天使指出了不妥当的地方,地方官不能不改吧?不改的话,马上就上达天听了。 当然,受灾的黎庶,是相当感激奥公公的——天使发话,我们才得到了照顾。 所以天家就是好人,皇上从来是英明的,民生多艰,都是贪官污吏干的坏事。 尤其是奥公公还十分敬业,整天四处巡查,从来不高高在上,留在郡治芙蓉城里。 看到奥斯卡挨个地方游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黎庶们谈起此人来,竟然隐隐有些心疼——奥公公真是大好人啊。 心疼的不仅仅是黎庶,各级主官更心疼——尼玛,都送你好几次钱了,不要跑这么勤好不好? 奥公公在下面疯狂地刷银元,顺便还刷一刷口碑,农院的天使,也在各个粮区里奔忙协调,只有政务院的天使,偶尔去各个府城,督促一下下面人办事。 今天,政务院的天使就恰好回转,然后郡里政务司来了人,请示各项事宜,最后顺口问了一句,听说朝阳的李永生,很得咱政务院看重? 天使纳闷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起这个人? 待他知道,李永生被朝阳大修堂派来巴蜀做任务,沉吟一下,他淡淡地表示——那厮不是好人,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个人,别跟他接触。 你问我为什么?尼玛,这货可是把魏少玉害惨了。 什么,你连魏少玉是谁都不知道?那你就别问了,反正那厮害人,咱政务院都不便出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镇南公府。 镇南公世子顿时就傻眼了:我本来以为这厮抱的是政务院的大腿,合着丫害政务院的人,政务院都没办法出头? 这比单纯地抱大腿可怕多了。 世子马上就找到了老爹,说那个啥……我和妹婿本来想找个冰洞孝敬您,不成想,遭遇了点小麻烦。 镇南公听过缘由就火了,直接一块砚台砸上了世子的额头:尼玛,你胆子忒大啊,抢道宫的东西不说,还给劳资招惹这样的猛人,你是不是想你爹被自杀? 我要是被自杀了,你也袭不了这个公爵——八成爵位都没了! 公爵夫人前来抱住他,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心里还委屈呢:您一直说,得罪道宫不要紧啊。 然后他决定,这个冰洞不要了——我那个混蛋老爹不领情! 不过他不要冰洞,也没有去通知道宫的人——丢不起那人。 他只是让工建房撤回了人马,放弃了对那个冰洞的控制。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服软 世子决定放弃冰洞了,但是他不会明确表示出来 又过两天,冰洞那里传来消息:冰都化完了,连水都不多了,里面几个出水点,每天能淌下三五百斤的水,也就是够百十个人用的。 通义镇的黎庶,一边按人头分配这些水,一边大骂镇南公。 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向李永生提供公爵府的黑材料。 世子一琢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吩咐自己的妹婿,“去,让道宫把冰洞再修起来。” 妹婿表示自己也为难,“我都已经跟那个镇长说了,这块儿我们不要了,放弃购买了。” “这帮刁民,”世子骂一句,想一想之后表示,“要不……你直接去跟道宫的人说?” 你要脸,我也要脸啊,妹婿心里暗骂,但是最后,他还不得不屈服,“好吧,我去找那北极宫的女人谈一谈……对了,李永生在朝廷里有影响力,又跟道宫勾结,这个怎么说?” “怎么说?问你岳丈去!”世子眼睛一瞪,抬手摸一下额头,“你岳丈用砚台打的我,你去的时候,希望他不要是在练刀!” “那我知道了,”妹婿起身就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字,“蠢货!” 他既然决定认栽,那就认得彻彻底底,漏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就抵达了通义镇。 他来到李永生他们所住的西南山坡,上前叩门,求见“北极上宫的道长”。 “道长不在,”应门的年轻女人冷冷地回答。 “那我求见李永生,”公爵外子退而求其次。 “我永生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旁边跑过来一个小女孩,白生生肉乎乎的,她扬着脸发问,“你带了门包来了没有?” “门包……”公爵外子还真没想到这个,尼玛,整个巴蜀郡,谁敢收我门包? 不过,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金馃子来,“麻烦通传一声。” 这个门包有点大,但是没办法,他身上一般就不带钱的,就算吃饭住宿没钱,也能刷脸透支一下,有两个金馃子,是备不时之需的。 开门的侍女犹豫一下,还没想到该不该收,那小女娃娃又沉着脸发话了,“打发要饭的呢?门包……不知道包个红封?” 打发要饭的,哪里用得了一个金馃子?不过这女娃娃也没说错,门包门包,那是封在红包里的,直接拿钱出来,就是施舍的感觉。 “永玢,你又胡闹了,”这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美貌少女出现了,一把揪住了小女孩头上的发髻,“敢要红包,真当咱任家没有家法?” “姐你放开我,”永玢不住地挣动着,气呼呼地发话,“这家伙就是抢了冰洞的坏蛋,好多小弟弟小妹妹,都渴坏了。” 美貌少女闻言,冷冷地看了过来。 看着这双纯净而冷漠的眼睛,公爵外子一时间觉得,自己往日里做的事,确实是有点操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心情,身为镇南公的女婿,他还是非常知道轻重的,“冰洞的事情,小家伙你就别说了,这怪不得我们,怪就怪你们做事不讲章程。” 任永馨闻言,脸刷就拉了下来,“阁下此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你可以走了。” “慢着,”镇南公外子一听,此女竟然能代李永生撵人,知道她有点分量,“我这次来,是抱着善意的。” “镇南公的善意?呵呵,”任永馨不屑地笑一声,“通义镇的黎庶早就都感受到了。” 这尼玛……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镇南公的女婿嘴角抽动一下,“你误会了,我打算通知北极上宫的道长,这个冰洞,我们放弃了。” 美貌少女眨巴一下眼睛,“放弃了?张上人不在,等她在的时候你再来吧。” 这尼玛怎么可能?镇南公外子叹口气,“但是李永生……对我们似乎有误解,我们真的无意得罪他。” “永生最在乎黎庶了,”美貌少女叹口气,“你们的作为,对黎庶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那跟我有屁的相关!镇南公外子点点头,表情很沉重,“这一点,是我们当时忽略了。” 真够不要脸的!任永馨第一次感到,官府中人竟然是如此地厚颜无耻。 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发问,“既然你放弃了冰洞,那么……占地文书带来了吗?” “占地文书?”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要这个?” 占地文书不光是占地,还带了地契,大致来说,就是为什么要占这块地,以及这块的购买手续。 若是镇子上的地,已经有人占了,想要转让的话,交割地契就行了,没必要再解释这块地为什么要被占——只有初次被占的地,还会有占地文书。 任永馨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既然让出了这块地,把手续都给我们——最关键的是,她没说要花钱买。 所以镇南公外子才会惊讶——你这是要强夺这块地? “为什么不要?”任永馨奇怪地看着他,“道宫原本想要后来补手续,你们非要强抢,这地不该你买来送给道宫吗?” 这还真不是强词夺理,道宫占地,尤其在偏僻之处,基本上不用花钱,跟官府打个招呼就好——因为什么什么原因,这块地我占了。 但是有其他人介入的话,土地的价格,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镇南公在巴蜀一手遮天,能很便宜地买下冰洞那块地,但是也绝对没有道宫采买的价钱低。 可是对镇南公外子来说,这就是**裸的羞辱了——我们买来地,白送给你道宫? 他已经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但是还没打算忍受如此巨大的耻辱,“不知道阁下是何人,能替李永生和道宫做主?” 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永玢……告诉他,咱们家是何人。” “朱塔任家,”小女娃娃一挺胸脯,感觉胸脯比脖子还高了,“欢迎来找碴!” 朱塔任家还真不怕地方上这帮土棍,没这点魄力,规划司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至于说在地方上撒野,没准吃点小亏,这也是可能的,但是在这里,真的不可能。 北极宫、烟霞观再加上李永生,都是囿于规则不能出手,镇南公若是真的敢来找碴,别的不说,仅仅是烟霞观五个真人,就足以灭掉镇南公满门。 朱塔任家?镇南公的外子皱着眉头想一想,这个名号,我怎么这么耳熟呢? 下一刻,他骇然地张大了嘴巴,“规划司……勾连道宫的?” “话不要乱说,”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朱塔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这事,是做得说不得的,“我只是帮腔而已……还请自重!” “我……我自重,”镇南公外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我倒是想不自重呢,敢吗? 他是真没想到,除了道宫和李永生,通义镇居然还隐匿着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这三股势力加在一起的话,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终于开始发自内心地后悔: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好端端抢这个冰洞干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他果断地决定破财免灾,公爵府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只入不出,郡守和同知那里,都要经常打点的。 “那我把占地文书拿过来,交割了,此事是否就此作罢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任永馨摇摇头,她看这个前倨后恭的家伙,也是相当不顺眼,“此事是不是就此作罢,那得看张上人和李永生的意思。” “没搞错吧,”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把冰洞交割了,还不算完?” “你这话说得轻巧,”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阵法被拆除了,黎庶没水喝了,重新搭建阵法,还要时间和精力,你不该赔偿吗?” 你这也太……这位实在有点受不了啦,“拜托,这原本是道宫的流程不对!” 任永馨又斜睥他一眼,她原本就是美艳无比兼不苟言笑,给人以非常高冷的感觉,这一眼,将她的冷傲和孤高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算道宫流程不对……央求你们来挑毛病了吗?” 这位顿时语塞,想一想之后,他才发话,“那我们该如何赔偿?” “先把占地文书拿出来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李永生出来了,他不耐烦地表示,“如何赔偿,你跟张上人商量。” 镇南公外子等的就是李永生,他还真不怎么在意道宫,闻言他大喜,“我将文书拿来,那阁下不会再上书了吧?” 李永生摆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是两回事儿,上书是我的权力,我让你拿文书来,只不过是想尽快恢复阵法,为黎庶提供方便,当然,你也可以不拿文书,无非我多说你两句坏话。” “你怎么能这样呢?”镇南公外子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不知者不罪,我们已经在积极地改正错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求你们来找麻烦的……大灾之年,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罔顾黎庶的生死,这种缺德事发生在我眼皮子下面,我能视而不见?”(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重启(求月票) 镇南公外子觉得,这个姓李的本修生,实在有点迂腐得过分。 不过对上这种人,他也没太好的办法,少不得派人将占地文书取来,注明赠送给烟霞观。 ——这块地,早晚是要给烟霞观的,倒不如直接写明,如此一来,起码能安抚本地的十方丛林,没准还能得到几句好话。 至于说将文书赠送三茅庙,挑起两者之间的矛盾,他也想过,但是非常遗憾,这不现实。 先别说挑动道宫之间的矛盾,是不是镇南公府承受得起的,只说他们最头疼的李永生,人家根本不是道宫中人! 为今之计,就是先把文书送出去,彻底解决了旱灾之际,与民抢水的的问题,剩下的……就算镇南公府有些事做得出格,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格来说,天家对两公三侯之类的功勋家族,还是相当宽厚的——起码欺负黎庶不算大事,正经是往地方官府或者军队里插手,那才是大忌。 所以他将文书和赠与证明留下之后,转身就走了——接下来李永生你想怎么办,那也随你了,反正最大的把柄已经没有了。 张木子是晚些时候回来的,看到这文书的交割手续,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缩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做功德做到一半,不得不收手,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虽然现在可以继续做下去了,但是她若是就这么认了,旁人就都道北极宫好欺了。 倒是任永馨悄声提醒她一句,“人家赠与的对象是烟霞观,您要计较的话,冯真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张木子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她虽然是上宫中人,但也不能太不把十方丛林当回事。 烟霞观得了地,对她来说无所谓,功德肯定能继续做下去,不过她若再斤斤计较,不说冯真人,没准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都会心里不高兴。 “这些红尘中人的算计,还真令人恶心,唉……永生,可以重新搭建阵法了吧?” 李永生当然没问题,不过,当知道他要动手的时候,不光是冯真人和李玉峰,烟霞观和三茅庙都来了好些人旁观。 搭建阵法,用了足足三个时辰,这还是他曾经搭建过一遍,而那些闻讯赶来的道友,就瞪大眼睛在旁边看,恨不得拿块留影石出来,将一切统统记录下来。 当张木子摸出赤色灵石,打算放到阵眼里,启动阵法的时候,烟霞观都讲冯文艳真人拿了一块灵石走上前,笑着发话,“好了,我们襄助张道友你一把,成就这番功德。” 烟霞观监院胖子麒也在场,这块灵石还是他拿出来的,算是烟霞观的庙产,他也笑着发话,“张道友做功德受阻,是我烟霞观的不是,这灵石算是我们的歉意了。” 经过前几日的观察,他们已经发现,灵石消耗得极少,那就不介意这点支出了,同时,张木子早晚是要离开的,与其到时候更换灵石,不如现在直接用了,没必要那么小家子气。 当阵法再次激活,冰洞里的寒气,在一个时辰之后,明显地加强,守在洞外的通义镇黎庶,齐齐地发出了欢呼声。 与此同时,天使奥斯卡在芙蓉城里摸着下巴盘算:这尼玛……该去哪儿视察呢? 他在巴蜀郡视察了已经三十余天,很多地方跑了都有三次了,跑得太多也不合适——不能按住一只羊,使劲薅毛啊。 所以他凌晨回到了芙蓉城,但是一觉醒来之后,意识到没地方收银子了,这让他感到相当失落。 正琢磨呢,有人来报,说通义镇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细细了解一下之后,轻咳一声,“通知镇南公,洒家今天去他的封地视察!” 公爵封地,一般没人去视察的,这是对一个公爵起码的尊重,那里其实就是私人的地盘,不管丰收还是大灾,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所以奥斯卡从来就没动过这些脑筋,内廷跟勋贵接触,是比较犯忌讳的事儿。 不过他真要视察,也没谁拦得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这么简单。 镇南公府接到这个消息,直接蒙圈了,内廷来我公爵封地查抗旱? 对于内廷的天使,他们是知道的,但是堂堂的公爵,真的不需要在意这样的人,公爵去了郡守府,郡守还得出来迎接呢。 镇南公着人了解一下,就知道了内廷天使的情况:非常贪财,假装为天家殚精竭虑,实则是借调查抗旱情形,大肆敛财。 但是慢着……这个御马监,是怎么回事?往常不是司礼监的吗? 哦,对了,此次大旱,有两个马场也受到了影响,御马监来人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镇南公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着人将世子喊了过来,“朝阳大修堂那个修生,是跟御马监关系不错?” “是,”世子的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已经听说御马监要来视察,心里别提有多恐惧了。 镇南公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早产的时候,我怎么就让你活下来了?”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先出大门迎接天使吧。 按说奥斯卡只是御马监的一个小官,能当得起知府的迎接,若是郡里的同知肯出面,那就是给御马监面子了。 往日里天使来镇南公府,不管是来自内廷还是三院六部,基本上也就是世子出外迎接。 镇南公不是不能出迎,他出迎,来的得是范含、宁致远这个级别,最起码得是十二监的都监之一——副职都不够格。 这次他居然破天荒地出来迎接一个小太监,可见他有多么惶恐了。 奥公公是非常懂礼数的,见到公爵的仪仗,立刻就主动下马,缓缓前行,而且还笑着发话,“惊扰镇南公了,本不欲如此失礼,怎奈身负天家事,实在是多有得罪。” “天家如此关心老臣,实在是惶恐,”镇南公眼睛微红,异常地动情,“去岁进京,我曾向天家允诺,愿为巴蜀郡事务肝胆涂地,此番大旱,实在是我的罪过……” 你倒是敢吹牛,奥斯卡心里冷哼一声:你若是能让巴蜀郡大旱,因果殿直接就抹杀你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笑眯眯地回答,“天灾而已,爵爷不必自责,洒家此来,也是看一看爵爷领地里,抗旱情况如何,顺便查一查,有没有违规接纳流民。” 握草,你要不要这么狠?镇南公的嘴角,抽动一下。 一般而言,在物质匮乏的社会里,大灾之下必有流民,而这些逃难的丁口,通常会被大户人家觊觎。 但是在本朝,因为有严格的户口制度,出行还要有路引,这个现象不太多见,当然,说杜绝也是杜绝不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不是正常吗? 卖到最后,自家也能卖。 不管怎么说,本朝比较注重民生,擅自接纳流民的现象很少,至于说公侯之家,就更少做这种事了,一旦被发现,扣个谋逆的帽子太容易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收纳的流民呢,还是阴蓄的私兵? 镇南公对奥斯卡这么说,是相当地不满,不过还没办法计较,这是天家使者的特权:警钟长鸣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又没说你就是收纳流民了。 事实上,镇南公的封地里有矿产,那里还真有点来历不太清白的苦力。 对于奥公公的话,镇南公一笑了之,然后趁两人并肩行走之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物事来,悄悄递了过去,“奥公公久居京城,想必开销不小……一点小意思。” 奥斯卡接过来,随手打开看一眼,发现是一张顺天府的房契,一个带了十来亩院子的大宅子,他不动声色地将房契揣了起来,微微一笑,“多谢爵爷厚爱,不过真的抱歉,天家的事,我总不能走个形式。” 其实要说他不动声色,那才是扯淡,旁边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是那又怎样?堂堂的公爵,给人送礼竟然不是在密室中,本来就不成体统了。 事实上,这只是镇南公的见面礼,不等天使视察,就先送出去一份,这叫态度端正,也期望天使在找毛病的时候,稍微留点情,自己这边好有空间斡旋。 若是没有这个开门礼,奥公公寻出几个大问题直接翻脸,那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讲了。 事实证明,奥斯卡今天还真是有备而来,一上午时间,就寻出三个大问题来。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镇南公府引了一条小溪的水到老远,来解决自家的农田浇灌,但是同时,他将小溪下流的水道堵了。 用公爵府的话来说就是,天气大旱,顾不得考虑下游了。 但是奥公公狐疑地问一句,“你将水引出这么老远,我感觉九成都漏到地下了吧?” 没错,那片地本来就不是用小溪水浇的,用的是两口泉水,泉水几近干涸,才引来小溪水。 这样引水的法子,不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月中了,谁又看出月票了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义薄云天 对中土国人而言,上游比下游有更多的水资源分配权,这是没错的,但是通常来说,双方应该协商出个大致比例来。 不管上游还是下游,强势的一方能多占点份额,仅此而已。 吃独食就太过分了,天旱能吃独食,水灾就能放水淹下去,搁给谁是下游,也得跳脚。 尤其农司是三司之一,位置还在六房之上,中土国对农业极为重视,就有专门管这个的。 奥斯卡虽然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但已经不啻于质问了,只是语气比较和善。 镇南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流过我家的水,我想用就用了呗。 前文说过,其实他的封地里,还有个大湖,有五千余亩大小,现在水面已经缩小到两千亩了,水位降低了有七尺,湖里的水,他就舍不得用了——谁知道干旱到什么时候呢? 见他不以为然,奥斯卡也不多说,顺着小溪的河道,就走了下去,走出公爵封地之后,吩咐人扎起帐篷歇息。 公爵府有明白人,少不得将公爵扯到一边,低声解释一下——咱堵了小溪是不对的。 镇南公这才知道?——没错,年纪一大把了,他今天才刚刚知道,这么做事是要被处罚,甚至可以坐牢的。 奥公公现在这里歇息,摆明了是要等苦主上门——天使巡查,那是有仪仗的,连帐篷角上,都有长长的黄色挂穗,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他走到奥斯卡身边,干笑一声,“奥公公,天气炎热,回我庄园去歇息吧,那里有几幅桂一男的骏马图,还要请您这行家赏玩一下。” 桂一男是创出“九凤齐鸣”针法的针王,但是同时,他还是个大名鼎鼎的画家,尤其是他画的马,据说是以筋骨见长——搞针灸的,观察的就是筋肉。 不过他的本职是医生,画的画不多,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 他活着的时候,一幅画就起码价值百金——这可能是伤患将画炒上去的,但是毫无疑问,现在他的一幅画,千金之下,绝对买不到骏马图。 奥斯卡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笑眯眯地发话,“洒家走得乏了,就在这里欣赏好了,堵了的小溪……挖开吧。” 要不说这厮疯狂敛财,下面的黎庶还叫好呢?就是因为他不但收钱,还要处理问题。 谁要是说,他收钱不办事,尼玛……爷没有把问题捅上去,这叫不办事? 镇南公很是有点舍不得自家的庄稼,不过,他没胆子杀掉天使造反,那也只能认了。 奥斯卡收了三幅画,又看到溪水流了下来,才收起帐篷走人。 这期间,还真有人来告状了,奥公公一指潺潺流下来的溪水,笑眯眯地发话,“问题已经处理了。” 他在公爵领地里视察了两天,收了起码价值万金的好处。 总算快视察完了,镇南公才想叹口气,不成想奥斯卡公公告诉他,我还要在这里视察几遍,保证没有遗漏——对了,听说你还有矿场? 镇南公又捧出万金来,他快崩溃了,“奥公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去视察啊,你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 此时是在密室,奥斯卡倒也不怕说两句,他轻笑一声,“堂堂的公爵府,只值这区区的万金?你有点太不值钱了吧?” 难道真的要被自杀?镇南公的脸,瞬间变得雪白,“奥公公此话何意?” “这万金我收下了,权当你买消息的,”奥斯卡斜睥他一眼,“可否?” 镇南公赔着笑脸回答,“公公喜欢,拿去便是,说什么买不买的?” “我这人做事,讲究,从来不拿不该拿的,”奥斯卡淡淡地发话,“你家得罪了李永生,没错吧?” “是,”镇南公哆里哆嗦地点点头,“真的是无心的,他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啊,”奥斯卡叹口气,“朝安局的黄昊,你知道吗?魏公公的心腹。” “这个……有所耳闻,”镇南公点点头,其实他不知道黄昊,不过朝安局的人,又是魏公公的心腹,此人的厉害可想而知——反正回头一打听,肯定能打听到。 “他死了,自杀,”奥斯卡淡淡地发话。 自……杀?镇南公下意识地想到了“被自杀”这三个字,脸越发地白了,“他是惹了李永生?” “唉,”奥斯卡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奈,“若不是我帮忙,他早就冻饿而死了,就算这样,他家里也出了万两黄金,才打点了一些渠道。” “咝,”镇南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李永生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不是骗我吧?” “他恶了李永生,”奥斯卡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卖高价饭菜的,就是他奥斯卡奥公公。 那我该怎么办?镇南公真的是吓坏了,一屈膝就跪在了地上,“奥公公救我。” “难啊,”奥斯卡嘬着牙花子发话,“他可是宁翁的救命恩人,我这身子骨,救不来你,须知是宁翁赏我这口饭吃的。” “宁御马的救命恩人?”镇南公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哄你作甚?”奥斯卡不屑地一笑,“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打听,我奥某人,人称义薄云天奥公公,做事一向讲究。” 镇南公的裤管湿了,他已经吓得尿了裤子,“还请奥公公转告,我真的无意冒犯他。” “晚了,人家的折子,早去了顺天府,”奥斯卡面无表情地发话,“听说他报出御马监的名头了,你们觉得……很无所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镇南公蹭地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打死那个逆子!” “这样吧,你先把你那个湖放开,”奥斯卡淡淡地发话,“供灾民们取水,李永生此人,见不得黎庶受苦……这是他的弱点。” “那个湖?”镇南公还真有点舍不得,整个益州府,也就是那里还有点水了——谁知道这旱情还能持续多久呢? “那个湖能值万金吗?”奥斯卡不屑地笑一声,“万金都舍得,舍不得一个湖?须知公爵府若是没了,湖也不是你家的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镇南公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那已经发到顺天府的折子,奥公公能帮着拦一下吗?” “你先求得他原谅吧,”奥斯卡不耐烦地一摆手,“这一关都过不了,你还想别的?”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镇南公点点头出去了,留下了湿漉漉的足迹——裤裆里的尿淌下来了。 必须指出的是,一个公爵,真不是那么好欺瞒的,虽然已经是亥正时分,夜里十点了,他出去之后,还是先了解一下黄昊的事情。 巴蜀郡知道黄昊的,还真没几个人,虽然此人是朝安局的,也是司修,搁在巴蜀郡,绝对是抢眼的人物,但是搁在京城,那真不算什么。 总算还好,镇南公在巴蜀势力不小,找到了一个朝安局外围的成员,那位一听说黄昊二字,就长叹一声,“别提了,死了,还是司修呢……谁让他不长眼?” “得罪了谁呢?” “还能是谁?宁御马呗,黄大人是魏翁心腹,除了宁致远,谁能奈何得了他?” “他怎么就能得罪了宁致远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是黄大人招惹了朝阳大修堂的什么人。” 消息打探到这里,就可以打住了,可以确定的是,黄昊确实是魏岳的心腹,确实是因为得罪了朝阳大修堂某人死了。 镇南公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李永生搭建好阵法之后,坐在冰洞口旁发愁:啥时候才能前往玄女宫的地盘一行呢? 巴蜀郡的事儿,办到现在这样,实在是走不开啊,但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该回去交任务了,然后……就该忙结业事宜了。 其实这么多年了,再等半年也是无妨,可是他现在离玄女宫已经很近了,这么近的距离,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 其次,这半年之内,万一永馨结婚了,他可就哭荒天都没泪了。 他心里麻烦得不得了,但是偏偏地,还有人围着他请教阵法,不光有三茅庙的李玉峰等人,还有烟霞观的冯文艳——你说你好歹是十方丛林的都讲了,矜持点成不? 反正这些人,他也是得罪不起,他还指望着,能把冯真人拐到玄女宫的地盘上,帮他找永馨呢。 正烦躁着呢,远处跑过来了永玢,小短腿跑山路,还跑得飞快,“永生哥哥,有人要见你,很有礼貌的哦。” 你这是又收了见面礼吧?李永生狐疑地看她一眼,“让你姐接待,永生哥正忙着呢。” 永玢绷着脸,有板有眼地发话,“姐姐说,是很重要的客人呢。” “你肯定这次赚大了,”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那你带他去找张上人。” “好像不能找张上人,他要见的是你,”永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我问过了,客人姓郑,叫郑南公。” 镇南公?李永生愣住了,左右看一看,发现周围的道宫中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镇南公专程跑过来,见一个本修生?(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转折(求月票) 李永生跟镇南公的交流,还是很开诚布公的。 镇南公表示,我知道自己错了,那都是我一心修炼,没在意家里出了些不肖子孙。 反正这些上位者,找背锅的人,还是很方便的。 然后他又表示,我家把堵住的溪水放开了,还有家里的湖泊,愿意开放给灾民。 李永生真不清楚,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于是他表示说,行,我知道了,有误会,你说清楚就完了。 身为观风使,注重黎庶的生存才是重点,你放开了湖泊,冰洞的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然而,镇南公紧跟着就提出了要求——听说李小友对我有些误解,还往京城上书了,这个……你看,我也解释清楚了,能不能撤回来? 这个要求,李永生不可能答应,他很明确地表示,你放开了湖泊的事,我会汇报上去,但是以往你做的那些事,我也不会隐瞒,一码归一码。 做对了要奖,做错了要罚! 镇南公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又拿出千金赠予对方,谁想李永生跟奥斯卡不一样,他分文不取,还说你的黄金上沾满了黎庶的鲜血,我虽然缺钱,也不会收下。 这话真的是很难听啊。 不过对镇南公而言,这个结果虽然不好,却也勉强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来之前他就算好了,这是他的底线。 至于说对方话说得难听,那又怎样?再难听也不过几句话,又伤不了他一根毫毛…… 自打镇南公来过之后,李永生接下来的遭遇,就变得极为顺利了。 三天之后,通义镇迎来了一场小雨,真的是很小的雨,降水量甚至不到一个毫米,连地皮都没有打湿,就蒸发得干干净净了。 然而,这终究是去年夏末到现在的第一场雨。 第一场雨来了,第二场还会远吗? 烟霞观的真人很快推算出了结果,半月之内,应该还有雨降落。 官府也发出了通告,说干旱即将结束,大家要相互扶持,度过这最难的时刻。 大灾其实并不可怕,黎庶们怕的是见不到希望,既然官府和道宫做出了同样的判断,那么,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会更难熬,但是大家有信心扛过去。 这个时候,李永生找到了镇长,说既然稳定下来了,我想往闽粤一行,去看两个亲戚——若是有人问起我来,你帮我遮掩一二。 镇长早就给他打完考评了,又感激他为镇子里做的一切,于是很干脆地点头,你去吧,谁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派你去闽粤公干了。 李永生很快就付诸行动,他找到张木子,我要去玄女宫了,你是继续做功德,还是一起走? 当然一起走了,张木子毫不犹豫地表态。 她这个功德,其实做的都是顺水人情,冰洞是李永生发现的,勘测是李永生和李玉峰完成的,施工和阵法材料,大多出于烟霞观,就连布阵,也是李永生一手为之。 她就是起了一个牵头的作用,利用北极宫的名头,完成了此事。 眼下既然走上了正轨,她再在这里流连,也没有多少意思,倒不如跟李永生走一趟——事实上,尽快完成寻人事宜,敲定因果,北极宫才能尽快地得知瘸真君的下落。 于是她找到烟霞观都讲冯真人,说我和李永生等人要暂时离开一阵,这个冰洞,你烟霞观看护起来好了,待我回来那一天,就正式移交给你们。 烟霞观知道,张木子只是想做一场功德,但是当她真的表示有移交的意思的时候,冯都讲还是有点小激动——这冰洞本来就是个奇景,又涉及到了烟霞观的基业。 冯真人想一想,迟疑着发问,“你们再回来的时候,还能待几天?” 张木子想一想,觉得此次去了玄女宫,也未必能找到人,肯定会用去很多时间,所以她就回答得保守一点,“再回来,就是短暂停留,一两天吧。” 我还没搞清楚阵法呢,冯真人沉吟一下,缓缓发问,“你们此番出去,需要帮忙吗?” “冯真人愿意帮忙的话,那再好不过了,”张木子笑着回答,“不过……你走得开吗?” “我正好在阵法上,还有点不明白的,”冯真人笑着回答,“肯定得跟李道友问清楚,要不然烟霞观接手了冰洞,再遇到麻烦,我还得往北方跑。” “往北方跑也不错啊,”张木子继续笑着,“您都是真人了,多在红尘中历练一下,是好事……去北方您找我就行了。” “行,去北方我就找你,”冯都讲笑着点点头,先敲定这个关系,然后就顺水推舟,“那你们在南方办事,我也要尽到东道的责任,顺便问问李道友阵法的事情。” 张木子笑着点点头,“那我不答应就不行了,你放心,李永生那里我去说。” 她对李永生要做什么,是心知肚明,当然不会拒绝真人跟随。 李永生却是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出声,张木子就把冯真人忽悠上船了。 有冯真人相随,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十方丛林的都讲,在地方上的能力,还是很大的,她联系了几辆长程马车,很快就带着他们出了巴蜀。 来到黔州郡,郡守居然派出了车队,一路护送他们进了南桂郡。 穿行南桂有些费事,不过冯真人直接使出了化修的手段,裹着大家前行,也就一天多时间,就来到了南桂、三湘和百粤郡的交界处。 这里就是玄女宫的直辖地区了,从巴蜀益州府来这里,路程也有两千多里,但是一行人走了不过三天多。 进入这片之后,冯真人也认真了起来,“此处已入玄女宫核心地带,我倒是无所谓,张道友你要不要去挂个单?” 四大真人没打招呼的话,不好进这一块,但是司修不要紧,当然,能挂个单做个记录,就更好了。 张木子无奈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拿主意吧。 冯真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是生出了一些好奇,北极宫行事,还要看一个本修生的眼色?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那就挂个单好了,倒也无关紧要。” 南桂、三湘和百粤三郡交界之地,有一座朱雀城,编制上归百粤管,但是事实上,是坐落在三湘郡境内,算是一块飞地。 事实上,官府在这里的存在感并不强,城中反倒是常见身着道袍之人。 大部分的道士,都跟玄女宫有关联,当然,也有不少道人,来此处是碰机缘的。 张木子在城郊的水月庵挂了单,这是一家比较小的十方丛林,跟玄女宫的关系比较紧密,事实上,玄女宫很多人出来,就在这里落脚,跟办事处的性质有点类似。 水月庵的人见到北极宫的人挂单,也没有多奇怪,四处云游的道者海了去啦,因为是一南一北,北极宫的人来得少一点,却也经常能见到。 挂了单之后,冯真人带着他们在朱雀城里走了一圈,道士们能大摇大摆逛城市的时候,实在不多,这里却是可以随便逛,也没人围观。 张木子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这朱雀城还真是不小,我们北极宫旁边,只有一个小镇,跟这里还是不能比啊。” “你们那安平镇,根本就没官府的存在,”冯真人笑着回答,她早些年是去过北极宫的,“这儿可是有官府的秩序。” “我们那儿冬天太冷了,”张木子随口回答,“这里可是真够热闹,听说玄女宫也负责城市治安?” “看是遇到什么人了,”冯真人轻声回答,“若是不涉及道宫灵修,玄女宫一般不干预地方治安。” 任永馨四下看一看,“感觉没多少道宫中人,还是普通人多……制修也多。” “这个城市里,还真没几个普通人,”冯真人笑着摇摇头,“那些看起来不是道士的,很多人都是子孙庙来此处碰机缘的。” 子孙庙是师徒相授,不像十方丛林,到了什么样的级别,才能享受什么样的待遇,所以十方丛林有名的出头难,而子孙庙却以资源紧张著称。 得不到资源的话,他们也就只能四处寻求机缘了,朱雀城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任永馨听到这个答案,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官府治理起来,岂不是很难?” “没那么难,”冯真人笑着摇摇头,她对任永馨的印象很好,所以就多解释,“不穿道袍的,那就是没资格穿,官府处置起来不会手软……这里不得志的人多了,很少有人帮他们出头。” 张木子蓦地出声,“胡乱出头的话,玄女宫应该还会给官府撑腰。” “啊?”任永馨愕然地张开了小嘴,侧头看向冯文艳,想看她的反应。 “张道友说得没错,”冯真人点点头,看到她一副惊奇的样子,少不得又是微微一笑,“很奇怪是不是?道宫可不光是强大和神秘,里面残酷的竞争,也不是你能想像的。” 任永馨默然,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道宫非常高高在上,但是同时,她也很自信,自己早晚能入了道宫。 现在的她,已经不出意料地半只脚踏入了十方丛林,有点小小的志得意满,也是正常了,只不过在这些道宫前辈面前,她还保持着足够的恭敬。 现在听到,师徒相授的子孙庙一系,竟然可能不得志到如此程度,心中也忍不住猛地一惊,没有想到,灵修之路居然如此难走。 想必在十方丛林这边,也会面临类似的挑战吧? (更新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