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瀚》 序章:杀出个黎明(上) “咕噜,咕噜,咕噜......” 空旷的房间里,单调的声音一直重复,不知何时开始,仿佛没有终结。 正中央,一个密封的透明水箱内,一个****美丽全身插满各式管线的女人。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如一般女孩侧卧抱着枕头时的模样。长时间浸泡使得她的肌肤有些泛白,覆盖在脸上的头发来回摆动,透出来的部分轮廓分明,并有一颗格外高俏的鼻子。 她紧闭着双眼,眉角时而抽搐,像在承受某种痛苦,她的身体上,前后连着十几根管线,有些接驳血管,有些深入体内,管子里大多流动着不明液体,后脑那根管线上带有红蓝两色指示灯,如生物的眼睛一样闪烁不定。 水流涌动,兼有头发遮挡,难以看清女人全貌,但从露出来的侧脸身形与肌肤等特征可以知道,女人其实是个年轻而且漂亮的姑娘,只是她的神情冷淡,沉睡时,仍透着漠视一切的味道。 房间是白色的,白顶,白墙,白地,周围白惨惨的灯光,周围回荡着的声音源于她的呼吸,氧气从吸管中进,气泡自口中出,浮上水面翻腾碎裂;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去,散开来,在墙壁上撞得粉碎,节奏一成不变。 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失去意义,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所看到的一切更像是闭眼时生出的幻觉,唯有巨大好似沸腾的水箱矗立着,突兀,坚定,无比真实。 水箱内,****的女人胸腹起伏,像一锅炖着的肉。 *********************** “血压正常。” “心跳正常。” “神经活动剧烈,脑热42。” “基因融合进度?” “74%” “异位显性比?” “3.5!正在增加,3.6,3.7,还在增加......” 一个更大的房间内,人声起伏,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三十八台光脑围成一圈,位置上的人紧张地读取各类数据,将异动汇报给那个灰发老人。 当中巨大的投射屏幕上,水箱与其中女子赫然在目,其一举一动乃至一次轻微抽搐,都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屏幕前,灰发老人衣衫凌乱,双眼布满血丝,仍旧目不转晴地盯着屏幕,一面不忘发出指令。 “核酸转移进度多少?还有速度!” “6进7,速度在降低。” “加注一号药剂三毫升,不,2.5就好,快,快!” 更改了指令,老人用力晃了晃头,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盯着屏幕的时间已经太久,加上微微仰视,体力精神包括脑力都已达到极限,快要支撑不住。 老人身边站着两人,一个年轻长着娃娃脸,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子,对着屏幕双眉微锁,表情沉肃。 “劳伦斯教授!” 突然间老人身体软倒,长着娃娃脸的年轻人大吃一惊,赶紧抢上前来扶住。 “教授,是不是休息一下......” “让开!” 教授奋力甩开年轻人的手,忍受着脑子里轰轰作响,视线重新拉回。 “零号,你是最特殊的,也是唯一的。我把你留在最后,你要成功,务必要成功!” “是啊!最后一个实验体,一定要成功才行。” 中年男子幽幽开口,声音带有几分嘲讽:“几百亿资金,近百个精心挑选的人,若是一个都不成功,怕是交代不过去......” “你懂得什么!” 像被触碰到逆鳞的巨龙,重压下的老人暴怒起来,扭头大声咆哮。 “这是人类的进化,意义不亚于直立行走!不,比直立行走的意义更加重大!你这种人只知道钱钱钱,根本不懂得她如果能成功,将会多么的......多么的......” 没有成功先例,老人并不知道如果成功了会怎样,一时语塞。 “多么的强大是吗?那要她成功,之后还要看到效果才能知道。” 老人不知道的事情,中年男子却已经心中有数,淡淡说道:“所以劳伦斯教授,您和我这个只知道钱的人赌气没有意义,而且我必须提醒您,公司为此项目承担着巨大风险,和舆论的巨大压力;不能制造出基因战士,实验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到时您要面临的,恐怕不是失业那么简单。” “我不在乎!只要她成功,我什么都无所谓!”中年男人的话暗含威胁,老人被彻底激怒,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想杀我是吗?想要我的命是吗?来吧,来呀来呀!” “算了,算了。”中年男子连连摇头,有些后悔。 专家,尤其那些顶尖专家,多数具有几分魔性,眼前这位老人是疯子中的极品,之前近百名试验者,全部失败并且死亡,他除了失望便只有愤怒,至于伤心怜悯什么的,那是半点都没有。 如今中年男子明白了,这个老家伙不止不在乎别人,连自己的命也无所谓。 他把语气放缓,说道:“请教授专注于工作,毕竟这么多投入下去,好歹捞回来点什么。” “我的工作,不用你来管。”老人余怒未消,叱道:“我也要提醒你,本人研究的是进化,不是为你们制造什么战士,更不是用来制造杀戮武器!” “不制造战士,呵呵......算了算了,您的心愿没有问题。” 先是冷笑,随后中年男子想到什么,淡淡说道:“不妨告诉教授,关于这次试验的结果,我已经不在意了,她能否成为基因战士,也已经不重要。” “什么意思?” “如果失败,意味着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实验室铁定关闭,我会因此得到想要的。即便她成功,资金耗费如此巨大,近百人只能成功一个......说真的,除非她能够飞天遁地,刀枪不入,否则,我实在看不出意义何在。” 老人听出话中意味,问道:“也就是说,等你掌了权,无论如何都会终止这个项目?” “是的。” 中年男子并不介意被看出想法,坦然说道:“请放心,这里协助您工作的都是高端人才,我不会埋没他们,前提是和公司重新签订一份协议。至于教授您,我不得不说......” “教授!” 身边娃娃脸突然尖叫,不等老人转头,周围惊呼声四起,连成一片。 “心跳加速!” “血压降低!” “神经活动紊乱,脑热过高,43,44,还在升高!” “基因融合进度加快,90%,91,92......” “危险!这样太危险,快注入......” 也就转个身的功夫,局面竟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灰发老人怒不可遏,心内大骂中年男人误事。 “都别吵!” “啊!” 身边,最敬畏老人的娃娃脸再度尖叫,带头违反命令。 “她......她她她他......醒了!” ******************* 她醒了。 醒后第一感觉,头疼欲裂。 脑子里装满了东西,仿佛一千匹战马奔跑,一万只鸭子打架,十万只蛤蟆扯开喉咙歌唱,亿万只蚂蚁啃食猎物;各种各样数不清的信息挤满每分没寸空间乃至每个细胞,更要命的是,它们每一条都好像拥有生命,彼此纠缠,撕扯,战斗,合并,之后再分裂,寻找更合适的对象。 如此煎熬不能不痛,痛彻心扉,比剧痛更难忍受的:她发现自己失去自由。 周围是水,身上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些输送着什么,有些抽取着什么,尤其脑后的那根管子,无视她正在承受的痛苦,不依不饶地送来战马鸭子蛤蟆,和蚂蚁。 于是她醒了,不能不醒。 于是她愤怒,不得不怒! “吼!” 本意呐喊,结果只是闷吼,她发现嘴里竟也塞着管子,本能地伸出手,捉住,扯出,丢开。 管子在水中摇晃,气泡连成了串,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开始清理束缚,将一根根管线拔出。 伴随着剧痛与一个个伤口诞生,转眼间,各种颜色的液体与水还有她的鲜血混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浑浊的水箱里,她摆脱掉那些捆缚自己的“锁链”,开始下一步举动。 先翻个身,再爬个圈,然后艰难地站起来,她的动作僵硬,姿态有些怪异,样子看去就像一只脑子迟钝的小狗,或者脑子里有多个意志,弄不清自己该如何站立。 是只用双腿?还是加上两只手? 脑子里的东西太乱,虽然没有新的战马鸭子蛤蟆和蚂蚁进入,但是原有的已经足够多,让她无法专注精神,解决最简单的疑问。 她只能依靠本能,加上一点点探索。 试过几次,她确信自己应该怎么做,于是摸索着箱壁站起身,选个方向往外看。 聚焦的时候,她的眼睛变了颜色。 不是黑珍珠的黑,不是蓝宝石的蓝,不是绿,不是红,也不是黄......而是任何人都没有的青。 青色眼仁透着极致的冷,越是聚集精神,她的目光越是纯净,表情随之愈发平淡,漠然。 就像装有掌控情绪的开关,短短片刻,她从愤怒的状态脱离出来,彻底平静。 痛依然痛,伤也依旧是伤,身体上鲜血不停地流,脑子内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她完全不在乎,就像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浑浊而凌乱的水中,她用青色的眼四下打量,开始寻找出路。 她很快发现,没有出路。 水箱是封闭的,没有门,没有通道,盖子沉重,合金打造。 不仅如此,她感受到更严重的危机,因缺氧带来的窒息感! 常人在水下停留的时间很短,她不是常人,但能体会到了身体对氧气的渴求,知道自己不可以浪费时间。 头顶氧气管还在,气泡咕噜噜翻动,她没有理会,伸手,握拳突中指,朝水箱箱壁狠狠一击。 出拳的时候,她的动作生硬,姿态完美,仿佛生平头一次这样做,又像经过千万次练习。水中,她那并不强壮的手臂划出一条完美的弧,准确击中目光所指,不差毫厘。 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这个举动仿佛种在脑子里一样,自然,平静,而且强大。 “蓬!” 仅一击,坚固的水箱出现裂纹,之后才是震动;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收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微微皱眉。 如此强悍暴烈的一击,她似乎并不觉得满意,稍稍沉吟,做出调整。 她把左脚前伸,右脚后移,弓身低头,拳头缩回,蓄势后再次出拳。 烈浪两分,手臂彷如白龙探首,在水中打出清晰的通道,宛如空洞。 “咔!” *******************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教授的怒吼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人人敬畏,个个忙乱,没有谁能够给出答案。 事先考虑到实验体的特殊性,每过段时间都会朝其身体送入麻醉剂,便是头大象也难苏醒。 难不成这里也会出现过期药物,亦或是假货! 那无疑是笑话,可她为什么会醒?为什么? 好吧这是意外,她醒了,即便醒了,她应该有个虚弱期才对,为何刚睁开眼就如此龙精虎猛? 好吧这是意外,她原本就被设计的很强大,应该强大,然而强大的她早在成为实验体之前就被植入过顺从程序,千万次催眠所生的本能,为何突然间没了效果? 好吧这也是意外,理论上讲,现在的她已经是新人类,但凡身体上的事情,不能按照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可是...... 她为什么拥有主动意志? 行为由意志决定,这是一切生物的标签,自打清醒后,零号每个举动都不盲目,可用条理分明来形容,而这毫无疑问代表着,她有自己的意志。 她想出来,她想逃走,她想要得到自由! 而这,恰恰是她绝对不可以拥有的东西。 因此,她的行为无法容忍! “紧急状态,宣布紧急状态!” “警卫!警卫赶快过去!” 铃声大作,听来如防空警报般响亮,接到命令的警卫紧急出动,从几个方向冲向事发地点,并在路上接收到进一步指令。 “要活的,不,务必保证零号安全!还有......格策,你这个混蛋!” 劳伦斯教授面色狰狞,对着麦克风咆哮完,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衣领。 无论如何料想不到教授会有这样的举动,名为格策的男子目瞪口呆,被抓个正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格策体型高壮,被这个老头儿揪住脖子,奋力挣扎竟然无法摆脱。 “是你,一定是你捣鬼!公司只有你不希望试验成功,你这个疯子,混蛋......” “你......放开,放开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啊!”暴走之人无法阻挡,老教授化身恶魔,抓住猎物东摇西晃,不让他离开。 “咳咳,我没有......咳咳,不是我......”格策面孔涨得通红,张着嘴,吐着舌头,快要窒息。 “教授!” 娃娃脸实在看不下去,不得已硬挤到中间,头顶腰弓,几经努力,终于把公司未来领袖解救出来。 “咳咳......咳......” 仪容全毁,形象不再,涕泪横流却无心情去擦,格策大口大口喘气。生平头一次,他由衷体会到生命如此脆弱,空气这般可贵,自己并不像原来认为的那样强大,由此痛下决心。 “今后,除和女人上床外,无论见谁,无论多么机密的地方,一定把保镖带在身边。” 想着喘着,恨着怨着,格策好不容易缓过气,后退两步,目光怨毒。 “你这个老疯子,咳咳......” 手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无法形容内心多么愤怒;此时此刻,格策恨不得将这个老家伙撕碎了喂鱼,然而到了最后,他只能长叹一声作罢,留待将来。 “我怎么会......”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报仇泄愤的时候! 成大事者,须忍常人之不能忍! 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无奈将满腔委屈化作一声痛骂,是他对老人的真实描述。 “你神经病啊!” **************** “你才神经病,神经病故意捣乱......” 教授居然还不肯罢休,被娃娃脸抱着仍在闹腾,非要冲过来拼个你死我活。 “德普,你放开我,放开......再不放开,我开除你!” “闭嘴!” 恢复理智的格策强压住怒火,指着屏幕上那个快要破开牢笼的身影,点出当前最应该做的事。 “试验成功,快点想个法子!” “试验成功?” 老人一愣,扭回头望着屏幕,像是刚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试验并未成功,零号的融合没有彻底完成,现在她......” “荒唐......我说成功就是成功!” 没办法也无时间解释,格策死死盯着屏幕,神情早已没有了不屑,内心如波涛翻滚不停。 “合金玻璃,多大力量才能打出这种效果?什么样的身体才能承受反挫,这样的人......怎么你还不动?” “动什么?哦,对对对,得赶紧把她制服,警卫已经去了......不对,什么叫我还不动?” 老人突然又变得愤怒,转身大骂:“难道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阵?和终结者比力气!” “你!” 格策哭笑不得,很想说你个老东西力气一点都不小,没准儿真能上场拼一拼。 “什么叫终结者?” “终结者就是零号.....”劳伦斯教授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算了,你不懂。” “我懂不懂无所谓,关键要保住成果。” 心知怨气于事无补,格策耐下性子说道:“看看,一旦她从跑出来,寻常人怎么对付得了?” “警卫带着麻醉枪,呃对了,麻醉枪可能不保险。注意,注意,目标对麻醉剂有抗力,剂量加大到三倍,不,四倍......警卫对付不了她,难到就该让我去!” 对着麦克风又是一通吼,教授转身继续反驳格策刚才的话。 “我是生物专家,不是格斗士!” “没人让你打架。” 格策气得直摇头,一时弄不清,这个老家伙是真傻还是装疯。 “这么重要的试验对象,你难道没有预留后手?比如,在身体内部安装某种控制装置?” “白痴!”教授轻蔑的目光望着他:“这是基因融合,零号是*不是机械,实验前唯恐身体不够干净,怎么能安装多余装置?再说了,你觉得该怎么控制,定时炸弹?” “.......”涉及到专业领域,格策无言以对。 “不过呢,有个法子可以试试。”老人想到什么,沉吟中似有些犯难:“得拿那个东西出来,可是......” “不管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用!” 这么争吵不休,投射屏幕显示着女子的举动,她的出拳越来越迅猛,动作越来越流畅,力量竟也越来越大。 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零号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意味着制服她的难度越来越大,危险程度反而越来越高。 “劳伦斯教授,我必须警告你,今天实验室发生的事情,你要负全责!” 格策快急疯了,催促的同时按下决心,今日后,实验室绝不能任由这个老糊涂老疯子老东西大权独揽,该叫出来的东西,务必让他马上交出。 这般想着的时候,光影屏幕中景象忽变,白色房间的一面墙壁无声划开,十几名警卫人人持枪,冲进去,将正在水箱内挥拳的女子团团包围。 “不许动!” “咔嚓!”清脆地爆裂声,恰与此时此刻刻响起。 “糟了!”格策陡然间意识到什么,脸色为之大变。 “就这么干!”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样,劳伦斯教授朝娃娃脸招呼着,径直朝房门外狂奔。 “德普,跟我走!” “好。”娃娃脸问也不问,同样是转身就跑。 “这是......你干什么去?!”格策看得目瞪口呆,连屏幕上发生的事都忘了关注。 “白痴,当然是拿东西!”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按动,教授头也不回。 “拿什么东西?” “用得着的东西。” “呃......”格策想想肯定是那个所谓后手,忙追问:“这里怎么办?” “交给你了,全权负责!” “我?哎你倒是交待一下,我......” 门开,门闭,教授与娃娃脸身形消失,这边,光影屏幕上汪洋泛滥,人群东倒西歪,屏幕周围,一群忙忙碌碌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事情,齐齐用眼睛望着格策,神情期待。 “这个老东西!好吧......冷静,各位,请大家冷静!” 仅仅一句话的功夫,格策像是换了个人,神情冷峻而且自信,再没有之前的慌乱失措。一面整理着思绪,他顺手把之前弄乱的衣领也理了理,这才拿起劳伦斯丢掉的麦克风,清咳两声。 “进入红色紧急状态,召集所有警卫集合,换装!” 发出第一道指令,他从怀里拿出一副耳麦戴上,打开开关,把声音放低。 “莫卡?” “在。”耳麦中传来回应。 “跟上劳伦斯,等拿到要取的东西,即刻带过来。” “是。” “莫克带其他人去实验室。警卫如果留下零号,你们接收过来;留不下,你们就出手。” “是。”声音追问道:“目标若反抗?” “必要时生死不计,保留身体就好” “是!” ***************** 箱体破裂,水浪呼啸而出,她望着箱子外面的世界和那些持枪的人,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 “杀光他们!” 这是早已种下的种子,只等破箱而出的时候发芽,生根,开枝散叶,转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变成本能。 身体保持着出拳时的姿态,她随着水流滑出箱子,姿态像一条早就准备妥当的鱼,一把出鞘准备饮血的刀。 当面的人反应不一,有的被冲击而来的水流所惊,有的大喊着警告的话,还有人被女子曼妙的*吸引,痴痴迟迟不能做出反应,十几名警卫,仅三人及时扣动扳机。 她不理会对方怎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身体半伏,疾进数米,流光自头顶飞过,她来到一名警卫的脚下,右手捉住其脚踝,左拳向上打出。 咔! 如钢钳夹出来的效果,警卫的脚骨折断,盆骨粉碎,不大的拳头带来巨大的力量,他的命根连同腹腔内的一切生生上提半尺,与胸腔内脏器拥挤在一起。 “啊!” 房间内响起第一声惨嚎,他的脸因为剧痛而变形,身体弯曲,弓成一只大虾倒下,再被甩动的力量扔到一旁。等他真正倒下,感受到水的清凉时,凶手早已借力而走并且站起来,到了第二第三名警卫身旁。 没有丝毫停顿,她一拳打在警卫的腰肋,顺势转身,反手一记手刀,砍在第三人肩颈。 “砰!咔!” 响声沉闷,响声紧密并为一道,被拳头打中的警卫身体弹到空中,另一个肩骨被劈碎,依旧阻止不了掌刀行进。 掌过,声停,那名警卫的头歪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极快地吐了下舌头。 身体自空中回落,水花四溅,腰腹凹进去一块的警卫大张着嘴,一口口吐出血块与破碎的内脏,再一口口往回吞咽,不由自主,不能自主。 他是队长,这批人的头儿,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现在的他,生理状态比较奇特,眼前漆黑,心跳缓慢,听力和思维却保持正常。 接连几次碰撞的声音耳边回荡,急促相接,难分彼此。 没有拳风呼呼,没有人声喝骂,没有枪栓拉动,没有电击棒激发特有的滋滋穿梭,耳边除了重击落在*,没有一点多余声响。 队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手下十几名队员正被人屠杀,不仅没有能力制服对手,连一两次还击都做不到。 他的感觉有些困惑,不理解这一切如何发生,更难理解的是,在他的认知中,女人无论多么强大,怎样凶狠,没了衣裳,战斗力便会直线下降,然而零号给人的感觉是完全没有这方面概念,身体不着寸缕,但没受到一丁点影响。 难道她不是人? 带着无法理解的疑惑,队长慢慢失去意识,心内不停呐喊。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 房间沉寂,她站在尸体与血水中四下观望,目光冷漠,内心微惘。 人是她杀的,反思不因为后悔,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刚刚会有那么大杀念? 杀人事,有杀念看起来很正常,然而在她这里并非如此。回忆过后她知道,自己刚才杀人并非因为被挡住去路或因为他们拿枪对着自己,而是原本就要杀。换句话说,即使那些人什么都不做,甚至排着队来送行,她还是会痛下杀手。 不仅如此,此刻她的脑海中有个念头:接下去碰到人的时候,还要杀;她甚至觉得,即便自己决心放过,身体也会自动做出反应。 这不对,一定不对! 她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潜在危机,凶险程度远比警卫警卫手中的枪更强烈。 首先找出根源,之后才谈得上解决。 她用力思索,几番努力,结果非但不能成功,反触碰到某个不该碰的禁区。 “吼!” 脑海疼痛骤然加剧,强悍如她也承受不住,她在嘶吼声中摔倒在地上,眼睛里青芒为之狂涨,灯光般灼亮。 苦想没能找到原由,但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意识自己身上有一重隐形枷锁,需要找到某个人特定的人,通过某种特定方式才能解开。 会是什么人呢? 也许碰到时能够认出来。 若找到他,应该怎么做? 也许是杀掉? 头又开始疼了,不同于其它伤痛,头疼不止伤害身体,还影响到反应与战斗,于是她放弃了关于那个人的追索,转而想些别的事。 她知道,自己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才刚刚迈出第一步,万不可就此放松。 她重新反思之前的战斗,或者叫杀人的过程,随即发现自己犯了很多错,比如衔接不够紧密,动作还不是太流畅,出手时所取的部位时有偏差,导致有些人需要双击才毙命。 这些错误中,有些因为她的身体状态,属“不需要改进”的那种,有些则可以通过反思得到进步,从而帮助她变得更强。 除了追求自由,变强也是她的本能,不放过任何机会,不浪费半点时间。 反思的时候,她的效率超乎想象的快,脑海中把战斗过一遍,就已经宣布结束,经验随之如烙印般刻入脑海。这样的她,完全可以做到在战斗中进步,只是因为这仅仅是她的初战,没摸透自身能力罢了。 同样的错误,下次战斗不会发生。 然而有一个问题,她发现自己很难改进:用力过猛!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指战斗时应有的态度,而不是真的使用全部力量。兔子与野牛生来不同,杀兔子和杀牛注定不会一样,同样道理,她与那些警卫之间实力悬殊,没必要浪费力气。 攻击头个目标时,她就留意到这点,那一拳几乎将警卫的下半身打掉,死相凄惨不成人形,然而这有什么意义?即便收回大部分力气,那人一样会死。 省力意味着战斗能力更持久,她知道这很重要,很愿意改进。 然后,当她攻击第二个目标的时候,力量还是那么大。 这是为什么呢? 思来想去无结果,她最终只能摇摇头,心神再度转移。 这个时候,她眼睛里的青光慢慢褪去,直到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她的目光四下游走,挨个审视那些尸体,很快,她找到自己要找的:一个相对矮小的警卫。 她迈步走过去,低身扒尸,很快将那一身湿漉漉沾满鲜血的制服脱下来,穿到身上。 挑出来的衣服并不合身,穿起来的样子自然不会好看,她毫不在意,因为“穿衣”的目标仅仅是遮羞,如今已经实现。 警卫队长的看法是错的,她还是人,并非不在乎身体暴露。 穿上外套,她看看警卫脚上的鞋子,发觉不合适后摇了摇头,接下去,她看看被胡乱丢在地上的枪,还有警卫们挂在腰间来不及取下的电击棒,再度摇头。 她好像生来就懂得这些东西,能用,会用而且擅用,只是不怎么喜欢。从实际情况讲,那些枪没有配备实弹,电击棒的射程短,用处着实不大。 这样一番举动耽搁掉不少时间,忽然,她听到警卫身上带的通讯器响了,几声呼喊通知变换通讯频道,便又陷入沉寂。 没有价值了。 心里想着,她站起身,赤着双足迈步走出大门,走出那个待了不知多久的白色牢笼。 门外一条狭长通道,刺耳的警报响成一片,远处有人大声吆喝,伴随着枪栓拉动的声音,朝这边压过来。 “杀光他们!” 脑子里念头适时浮现,刹那间,她的眼睛再放青芒,身体仿佛得到指令一样,直接朝人声传来的方向迎过去。 随着几声尖叫与惊呼,通道内划过几道赤色流火,夺目而且显得妖冶,并有咻咻声相伴。 那是能量枪械特有的声音。 **************** “快,快快!” 连电梯都不等,劳伦斯教授顺着楼道直上三层,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个花甲老人;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冲回到自己的私人房间,身后,紧紧跟随的德普神情紧张,脸上汗水流个不停。 “教授,这样走行吗?” “行?当然行!不行......也得行!” 终究年纪大了,狂奔让教授喘不过气,但他没有停顿,进房间后直奔卧房,一把扯去床对面墙上的那张山水画。 所有人都知道,那张画是劳伦斯教授钟爱的至宝,时常向人炫耀,谁都不可以触碰。他曾戏言,每天不欣赏一会儿就不能入睡,哪天这副画若是毁了,自己的命也到头了,根本活不下去。 此时此刻,劳伦斯教授一把将那副视若生命的画撕下来,毫无怜惜之意;并于随后在墙上找到某个位置,轻轻一拍。 “啪!” 墙壁开了,露出一个老式保险箱。 很常见的存物手段,很难想象劳伦斯教授这样的人,手里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最高端的人才,用的竟然是这样普通的法子。 “公司里那些蠢货,格策那头猪,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拧上半圈,劳伦斯教授握住密码手柄开始转动,一面用愤怒而得意的声音宣告。 “要我一辈子为他们卖命,做梦!” 身后,德普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变成钦佩。 “真是这里啊!” 人人知道教授有一副画,知道他格外重视那副画,自然能够想到画背后可能有玄机,也因此,没有人相信他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反而安全。只要没有撕破脸,没有谁傻到派人来此查看,万一留下痕迹被教授发现,后果难以预料。 只要人在,藏点东西怕什么,公司有无数种法子让最顽固的人吐出心底最深处的机密,遑论一位暮年老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劳伦斯教授嘴里唠叨不停,面孔因为振奋涨得通红;他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箱子,紧紧抱在怀中。 看他的动作与神情,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我亲自设计制造出来的东西,怎会不知道什么样?怎会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事?” “格策那个蠢货,他以为试验真的出了问题,险些被我掐死,哈哈!” “嗯,我要是不那么干,他也许就想到了。” “零号,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基因战士,呵呵,基因战士算什么,她是终结者,融合不成也就罢了,一旦成功,她就是末日!” “后手?哈哈后手!格策不会想到,终结者的使命就是摧毁这里,杀光所有人,唯如此,才能为我制造机会啊!” “这个鬼地方,没有人帮忙谁都无法离开,以为这样就能困死我,哈哈!等我到了外面,重建实验室,会有源源不断的终结者,到那时,我自己做主宰!” “教授。”望着教授癫狂的样子,德普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疯掉,忍不住提醒:“我们现在还没有出去,而且......您的东西都带齐了?别拉下什么。” 劳伦斯教授醒悟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还没出去,不过,就快了!终结者正在大开杀戒,格策那个蠢货留在下面,哈,他以为我真的......” “教授......” “嗯嗯,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走。对了,飞机怎么样?” “飞机没有问题,正等着接格策离开。” “能量?” “满的。” “定位追踪装置?” “放心,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那就好,走吧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嘴里说着,劳伦斯教授抱着箱子准备举步,陡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神色突变。 同一时间,娃娃脸德普豁然转身。 “谁在外面!” “是我。” 回应低沉而浑厚,听起来就像牛打呼噜的声音,接着,从门外挤进来一头庞大黑牛。 近两米的身高,宽宽厚厚,黑漆漆的脸上泛着油光,几可鉴人。说话的时候,壮汉脖子上的肌肉团团颤动,让人不禁要担心,他的皮肤会不会被撑爆掉。 “教授,东西拿好没?”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莫卡淡淡说道:“事态有点失控,格策先生请您尽快过去。” “你怎么......”劳伦斯思维有些乱,想不明白,这么大体型的人跟在身后,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拿好了?” 等不到回应,莫卡的视线落在教授紧抱着的箱子上,伸出手。 “辛苦了教授,东西我来拿。” 序章:杀出个黎明(中) 发生在通道里的战斗看似激烈,实为一边倒的屠杀。 “拦住她!” “交叉火力封锁!” “头顶,注意头顶!” “挡不住她,大家后撤......呃......” 枪火声猛烈,嘶吼叫喊声不断,时而一两声闷哼或惨呼,意味着又有生命陨落,总是如此,从无意外。 一方刚刚逃出囚笼,赤手空拳,遍体是伤,头脑也不是很清醒。就连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刚刚从尸体扒来,脚上连鞋子都没穿。在她对面,一整支队伍严阵以待,荷枪实弹,装备精良,准备也很充足。然而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屠杀的那一方,至今难改。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指挥中心的中心,光影屏幕显示着监控传来的画面,格策望着那个从不停顿的身影,两眼发直。现在的他,脸上从容不再,脑子里的想法和死去的警卫队长一样,心也一个劲儿的狂跳。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绝不是! 画面中,赤足女孩刚刚出手拧断一名警卫的脖子,脚步不停推着尸体前进数米,周围三把枪口转来,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落足的那脚发力,冲天而起。 单足跳跃,女孩贴住通道顶空,像蜘蛛一样倒悬着前进。 她的手仿佛带有吸力,身体足够轻盈,悬空能力更是超强,上冲的力量完全消解前,她已经来到下个目标头顶,双手一翻,凌空踏足。 砰! 开枪警卫刚刚抬头,视线中一只白嫩纤足迅速放大,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来不及感受疼痛,他的头颅被生生缩进胸腔,其正面方向,那名警卫的尸体仍在枪火中颤抖,至今尚未倒下。 四周皆敌,女孩动作不停,落足与警卫头颅接触的同时后仰,上半身好似突然折断了一样,刚好避开几道流火;下一刻,她的身体落地,像弹簧压到极限,弹了出去。 “挡不住,请求支援,帮帮我!” 拐角处,一名惊慌失措的警卫大声喊着,招呼同伴的同时将扳机死按住不放,疯狂开火。 他过于惊恐了,能量弹夹耗空犹自不知,直到眼前一只拳头出现在视野,他才突然意识到,手里的枪并没有起到封堵效果。 “不要杀我!” 他在绝望中举起双手,本意投降,却不想刚好把枪托到眼前,枪口向外,正堵在那只拳头的行进路线上。 巧合,幸运,正常讲,周围警卫开枪不断,那个女杀神纵然强大,但她不能在同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秒钟,也即是说,她应该来不及收拳变向进行二次打击,警卫这次无意识的封堵,有可能挽救自己的命。 然而...... 枪举起,拳未停,锤子般正砸在火烫的枪口。 青烟起,枪后挫,嵌入他的头颅。 皮肉烧焦的气味散开,女孩神情漠然,再度借力而走。 身后,求饶警卫保持着托枪姿态,生命已不在。 “她不是人,不是人!” 战斗还在持续,屠杀继续进行,对这场战斗,格策已经不抱希望,甚有点不敢看了。 警卫指望不上了,不止能力不够,现在他们已经吓破胆,有机会跑的开始逃跑,余下是跑不掉或者连逃跑都忘记,失魂落魄等死。 莫克已经带人过去,对他们,格策原本抱有强大信心,现在情况变了,格策心里犹豫着,在想要不要召其回来,另寻办法。 理智告诉他,明智的做法是撤,然而每当他准备下令,脑子里总有另一个念头作梗,迟迟不能决断。 舍不得啊! 那个女孩拥有蛮牛般的力量,弓箭般的速度,燕子般敏捷,狮子般迅猛。不仅如此,她身上明显具有某些人类不可能具备的天赋,比如刚才那几下蜘蛛式的攀爬,跳蚤一样腾空,这样的动作只可能在游戏里出现,怎么可能由真人演绎? 她还拥有天使般的容貌,皮肤娇嫩身材窈窕,只要换身衣服,必定能够力压群芳,夺人眼球。 实力如此强大,加上绝对的精准与冷酷,要制服或者杀死这样的人,单兵武器中格策能想到的只有一种:火神! 火神,也被称为地狱火,军队装备,重量与体积都很大,莫卡那样的体型和力量才好使用。它的威力毋庸置疑,只要扣动扳机,正前方绝无生命可以通过,机甲都畏之三分。 说起来,通道这里地形很适合火神,一旦开火封锁所有空间,零号再厉害总不会穿墙术,唯有束手待毙或者就擒。 唉! 想到火神,格策忍不住叹息,不是他弄不来军队里的东西,问题在......谁能预料这种局面! 如果事先知道,他又何须挂念什么火神,干脆调来机甲战士,开着钢铁怪物降服这个女怪物,更保险。 有力没处使的感觉很难受,屏幕前格策脸色铁青,不停地握拳又松开,此时此刻,他就像富翁去地摊吃饭,坐拥亿万家财,偏偏拿不出一毛现金。 “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犹豫中,屏幕中女孩一路前行,画面几经变幻,慢慢地,格策觉得有些不对,心里紧紧的,似有更坏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好像......” “朝这边来了!” “嗬!” 旁边的惊呼声提醒了格策,对着耳麦狂吼起来。 “莫克,务必拦住她!” “莫卡,劳伦斯在哪!” ********************* “失控,尽快......” 对面,莫卡庞大的身躯山一样充满压力,劳伦斯教授紧抱着箱子,嘴里解释,脚步后移。 “这里的东西只有我才能使用,所以......” “那是当然。” 一边说着,莫卡迈开大步,径直朝劳伦斯教授走去。 “我帮着拿一下,到了自然还给您。” 动起来的莫卡如墙壁横移,带来的压迫感更强,视线中那张漆黑的脸变得无限大,黑夜般笼罩在头顶。 “可惜了。” 视线越过劳伦斯教授,落在那张被撕烂的山水画上,莫卡走过德普身边,偏过头问:“听人说,这副画是教授的命,有这回事吗?” 劳伦斯教授就在眼前,莫卡不问他而是找德普打听,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此时此刻,教授怎么想不知道,德普心里着实不好受,平日讨人喜欢的娃娃面孔变得像苦瓜,汗水不停地流。 “教授是很喜欢它,可......” “呵呵。”莫卡语气温和,接着问:“我还听说,教授宣称这画要是毁了,他的命就没了,有吗?” “这个,不能吧,这种事......”德普哭丧着脸,实在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明白了,你不敢说。” 抬起蒲扇般的手掌,莫卡拍拍德普的肩膀,表示理解。 “人在屋檐下,我懂。” “也不是,我......哎呀!” 辩解的话说出来半截,巨大的力量顺着手掌传来,德普尖叫一声,趔趄着弯腰低头,以手撑地,才避免一屁股坐倒。 “搞研究的人,身体就是弱。” 莫卡咧开嘴笑起来,显得很满意。他不再理会德普,扭回头望着劳伦斯,仿佛刚看到他一样。 “您真的那样说过?” “......是的,我说过。” 房间就这么大,劳伦斯教授退无可退,索性站定,并且挺起了胸。 “不止说过,我还发过一个誓。” “哦?” 莫卡有些好奇地望着他,问道:“是什么?” 劳伦斯教授认真回答道:“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 “是吗?” 听到这样的回应,莫卡惊奇地看着对方,故意让声音显得迟疑。 “那么,我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何止危险,你死定了!” 前半句话在笑,到“死”字,劳伦斯的声调突然拔高,随即转为暴喝。 “杀了他!” “好。” 回应来自莫卡身旁,德普此前空着的双手各出现一把弯刃,形如月牙,极薄,内弧开锋,外弧雕有图案,细看会发现那是一条蓄势待攻的蛇。 蛇体漆黑,吐信于刀锋,蓝汪汪的光芒代表其身份,也是给对手的警告。 黑曼巴,毒蛇中的王。 手里有刀的时候,德普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怯懦,眼球像是消失了一样,白惨惨,透着一股别样阴冷。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其手中弯刃上的蛇,经历冬眠后刚刚苏醒,即使最强悍的战士见了,也要为之心惊肉跳。 蛇的攻击突然而且致命,应声同时,德普围绕莫卡的庞大身躯连环出击,双手自下而上,瞬间在挥动七次。 “杀!” 平勾,上撩,提切,横削,竖斩,斜挂,最后一刀平抹切断咽喉,好似飞燕掠过树梢。 “飕飕飕飕飕飕飕!” 刀锋撕裂空气,娃娃脸的身形姿态迥异于常人,发出的破风声和寻常武器不同,所过处,一条红线“慢慢”放大,转眼间化为血泉喷涌,彩花般齐射。 七次出手,七刀划过七个部位,七处伤口喷血的时间几乎同步,由此可以想象,德普出刀出手的速度有多快。 “啊......” 刀来的太快,剧痛来的太迟,而且伴随麻木,身中第五刀时,莫卡才醒悟到自己犯下多么大的错误,也明白了这个长着一张骗人的面孔性情看似懦弱的人有着恐怖的实力与隐忍,是他最最应该警惕的对象。 “吼!” 心被懊悔充满,恨意如火山般暴发开来,不可阻挡。 “狗崽子啊!” 遭受重创,莫卡只做了一个动作:环抱! 德普太快了,而且每一刀都有针对性,第一刀勾断莫卡的脚筋,第四刀削其双眼,意图彻底摧毁其战斗能力。 一个意外让他没能尽全功,莫卡头大脸大骨骼坚硬,那一刀划烂他的意志眼球后受阻于鼻梁,没能弄瞎另一只。 面对德普,两只眼都唯恐不够,何况只剩下一个?若不是顾忌莫卡身上有枪,可能伤害到当面的劳伦斯教授,战斗在那时就已经结束。也正因为如此,德普才需要继续补刀,割喉夺命。 异数就是机会,纵不能活命也可杀敌,莫卡没有躲避后三刀,相反在德普出刀的时候迎上去,张开双臂,全力一抱。 他成功了。 “糟了!” 周围传来巨力,骨骼咔咔作响,灵巧的狐狸被巨熊拥怀,娃娃脸变了颜色。 体内轰的一声,好似狂涛骤然升起。 胸腔里的血液与内脏全都往上涌,德普的脖子瞬间粗大近一倍,强烈的生死危机刺激下,他的双眼彻底变成白色,双手拼命挥刀,在莫卡的肩膀脖子脸还有头上猛刺。 再无章法,亦无灵巧,只有速度与亡命般的杀机。 “啊啊啊啊啊啊!” 弯刃掠空,残影连成一片,每一秒,德普都觉得与死神的距离变得更近,极度的恐惧让他临近崩溃,阴冷残酷的脸上被喷射出来血浆与肉沫占满,拼命叫骂。 “死吧死吧死吧,你快点死啊!” **************************** 同一时间。 她在通道里前行,浑身浴血,宛如凶神,双眼比之前更加明亮。 战斗尚未结束,对手还有很多,场所几经转换后,渐渐到了最关键阶段。 她已经很累,越是累,眼神越是清亮。 逃出来的时候,她浑身带伤;战斗中,她始终保持着高速变向,使得对方无法瞄准,但也给体力带来极大消耗,伤势难复。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她疲惫的最大原因仍是之前那个问题:每次攻击必出全力,想控制都难。 累,但是不能休息,相反要保持强势,离开这里之前,任何虚弱的表现都会遭到猛烈反扑,通往自由的道路将变得更加难行。 不仅如此,她心里始终存有一股与眼前对手无关额外的危机感,不知出处。这就像天灾发生前动物的躁动一样,说不清楚什么道理,只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 她知道,自己必须加速。 “站住!还敢跑,杀了!” “啊!你......” 咔嚓! “再逃跑,下场和他一样!” 前方通道转弯,她听到有人阻止警卫们逃走,此刻正在组织拦截,专候她的到来。 脑海中杀念再度冒头,她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如同饥肠辘辘的狮子嗅到肉香,迫不及待。 然而她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脑海之中冲动强烈,剧痛难忍,她微微皱眉,深深吸一口气,强按住内心那头嗜血凶魔。 咔擦,应该是某个人的脖子被拧断。 只听声音她就判断出,对手中出现肉搏高手。 冲还是要冲,人也必须杀,但要变变方式。 除了对自由的向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思考,时间仅持续片刻,就不得不停下来。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催促她前进,有一双手拽着她狂奔,片刻停顿,她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再用意志硬抗,脑子恐怕会裂开。 幸好她原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需要的时间并不多。 走到一具尸体旁,她伸出脚尖轻轻一挑,手中有了武器。 随后她再次举步,走到拐弯的地方,不露身形,只探出枪口扣动扳机。 咻! 仿佛一声,仿佛有很多声,赤色光芒首先朝斜上方点射,将整条通道上的灯全部打灭,随后枪口稍稍下压,对着那群摆好密集阵型准备好最强火网迎接她的人堆扫射。 “啊?” “灯灭了!” “小心!” “趴下,都趴下!” “趴下没用,散开!快散开!” 惊呼惨叫还有爆炸声连成一片,黑暗中到处是跌跌撞撞的身影,彼此撞击,流血,死去,惊恐,哀嚎,损失惨重,乱作一团。 零号会用枪? 她居然会用枪! 是的,她会用枪,用的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好。 听起来不可思议,甚至搞笑,常人轻易能想到的,对面居然没有人想到,甚至根本没去想。之前的战斗过后,所有人,包括格策还有刚刚加入拦截的莫克在内,没有谁想到这个问题:零号会不会用枪? 忽略掉这点,凭着现有人力,拦截零号其实不难。通道地形特殊,空间有限,要对付她并不需要高端战术,只要把人群扎堆,距离拉开,等到零号出现的时候大家一起开火...... 别说快,她就是会飞也没用。 若能拦住,再通过监控掌握行踪,最终必然能够把她逼到死角,进而杀死或者生擒。而且别忘了,时间站在格策这边,只要这边稳住局势,拖延下去,他甚至可以调来军队! 莫克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带来的人手不够,于是当机立断,杀人立威。 他溃败的警卫们组织起来,前排趴,二排蹲,三排弯腰,四排直立,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连发火器被制造出来前,战场上这种三排阵型极为常见,目的是为了保持射击的连续性,今天莫克把它搬出来还加了一排,目的是加强火力密度,古为今用的变通之举。 当看到莫克的应对方案,格策着实有些惊喜,内心感慨自己英明神武,让莫克来这边算是对了,要是将他与莫卡换一下,未必能如此。 对了莫卡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零号用行动证明:已经被历史淘汰的东西,就不应该翻出来用。 必须提到的一点是,就在莫克试图利用通道的特殊地形进行拦截,作为他的对手,零号也是这么想的。 通道是封闭的,没有窗户见不着阳光,只要把顶灯打灭,周围就是黑夜,只有拐角的那一段有些光亮。 从光明骤然陷入黑暗,零号的适应能力如何不晓得,警卫们肯定极差,听叫喊声就能知道,现在他们死伤惨重,战斗意志彻底崩塌,真正成了溃兵。 “啊......混蛋!” 指挥室内,格策先是一愣,接着大骂,然后一把掀翻桌子,风度与自信荡然无存。 “这下糟了!” 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铁青着脸,眼神开始变得惊慌。 灯灭,周围一团漆黑,监控传来的画面变成夜景,只见枪火撕裂黑幕,尽情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惨叫声接连不断,没过多久,枪火突然前移,速度飞快。 “她杀过来了,开火!”黑暗中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奋力大喊。 响应者几乎没有,还活着的人,能逃的拼命朝后逃,逃不掉的翻翻滚滚忙于躲避,偶尔有反击,稀疏凌乱毫无章法,怎能伤得到那个杀神。 呼喊过后,反倒那个清醒的家伙被重点照顾,被一枪爆头。 “莫克,回来!”指挥室内,格策做出最后决断。 莫卡肯定出事了,劳伦斯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这边战斗弄成这样,如此状况,已经不是考虑怎么捉住零号的问题,而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尽快离开! 下决心意味着放下,格策陡然间觉得一身轻松,所有麻烦都离自己而去。 “我会回来的,你必定属于我!” 他对屏幕上的那个她发出誓言,虽然看不到对方,对方也看不到他。 就在这个时候,冲锋的枪火突然熄了,同时听到莫克的怒吼,并有爆豆般的撞击接连发生。 “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是拳脚相互碰撞的声音,偶尔一两声闷哼低喝,懵懂身影晃动纠缠,朝下个拐角处移动。 “嗯?” 气急败坏的格策楞了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越听眼神越是明亮。 身为老板,格策对两名保镖再熟悉不过,虽然看不见,但通过声音他知道,莫克与对手在黑暗中火拼,居然是个旗鼓相当之局。 “不会吧?哦,对了......她也不是铁打的身体,会累,而且一直有伤。” 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解释,格策认认真真地听着,目光死死地看,眼里再度涌起希望与贪念。 “难不成莫克可以把她......拿下?” ******************************* “德普?” “杀杀杀杀杀杀!” “德普,他死了。” “快死啊啊啊!!” “德普!他已经死了!” “我杀了你,杀死你,杀......” “......” 弯刃上下翻飞,莫卡的头颅已经看不出形状,飞溅的鲜血与肉沫把德普的面孔涂满,可他仍然不肯罢手,一刀接一刀猛刺。旁边,劳伦斯几番呼喊都唤不醒,又不敢靠近去拉,无奈抄起一把椅子,远远砸过去。 “砰!” “啊!” “他已经死了!死透了!” “呃......” 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走出,德普脸上残留着惊恐的表情,灰白的眼睛慢慢变回本来颜色,看上去,就像眼球从隐形状态中重现,殊为奇妙。随着这些变化,弥漫在身上的那股阴冷气质同步消失,娃娃脸又变成之前那副老实懦弱的模样,若非脸上沾满血肉,绝无人相信他刚以最残暴的方式杀过人,而且是一名武道强者。 “死了?” “死了。”劳伦斯教授内心焦急,催促道:“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得快走。” “哦。” 收起双刀,德普抹一把脸上的血,看一眼莫卡看不出模样的面孔,心有余悸。 “头断都不死,这人......嘶!” 试着掰开那对紧束在身上的臂膀,刚扭动身子,腰间体会到腰间剧痛钻,为之倒吸一口寒气。 “怎么了?”劳伦斯教授急忙问,一面上前帮手。 “慢点!肋骨断了......三根!” 忍着疼痛,德普从被劳伦斯的帮助下挣脱出来,再小心翼翼地用手将折断的肋骨扶正。 治疗肯定来不及了,先保证断骨不要刺破内脏,等找到安稳地方处置。 旁边,劳伦斯教授无奈等着,不时走到门外张望,神情焦虑。 “影不影响行动?” “我试试。” 粗粗打理好,德普试着走动几步,挥了挥臂膀,皱眉说道:“能走,动手有点麻烦......教授,您的东西带齐了?” “齐了。” “血液和基因样本都带了?还有分析数据,包括零号......” “带了带了带了,咱们必须马上走,你到底怎么样?”劳伦斯教授有些不耐,连声催促着。 “再喘口气就好。”慢慢走回劳伦斯身边,德普又问:“真的什么都带齐了,没缺少什么?” “一直在准备的东西,怎么可能缺少忘记,放心吧,都在这里面。” 劳伦斯教授很不耐烦,用力拍拍怀里的箱子,突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德普,你......” “唉!” 幽幽叹息声中刀光再现,德普右手一翻,温柔地贴上劳伦斯教授前胸。 “教授,谢谢您。” ************************** 弹夹将近的时候,她冲出拐角,一面开火,一边冲过数十米通道,杀入到人群中。 这是战法,是对脑海中杀念的宣泄,在没有解去隐形枷锁之前,她每次停顿每秒迟疑都会付出代价,而不是像外人所见的那样毫发无伤。 枪火夺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失了斗志的警卫乱成一团,黑暗中,随着她的到来,更加冷酷的屠杀再度上演。 黑暗遮住视线,却掩盖不了她的青色眼睛与冰寒气息,周围,气温忽然降低,拳脚破风回荡,骨骼断裂特有的声音撞入耳鼓,连成一片。 “救命,救命啊!” “不要杀我!” 有受伤的人发出哭喊,听起来孩子一样无助,还有人拼命想要逃走,每每半途被追上,在闷响声中栽倒。 那个杀神并非一路遇人追杀,而是选择那些逃跑的人作为优先目标,这意味着她不止想夺路杀人,还要杀光! “啊啊啊!” “我和你拼了!” 有人领悟到这点,内心恐惧因此变得更加强烈,直到完全绝望。强烈的恐惧使得有人失去理智,拿起手中的枪胡乱扫射,本就不可收拾的局面因此更加无解。 数十人组成的强大队伍,片刻间变成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事实上,这次战斗中,真正死在其手上的人并不多,约只占到一半。当然这些并无意义,对她来说更是如此,当她穿过通道的时候,心中结果就已注定,没想过要借助谁的力量。 有人不答应! “上!” 枪火熄灭,黑暗中,她刚刚捏断一名壮汉的咽喉,身边突然响起怒吼,原本躺在地上的三条身影同时跃起,联手锁死一方空间。 转眼间,她面临着三方围攻,上中下都有明毫闪烁,还有一扇门板城墙般压过来。 三人中为首者,体型庞大,仅仅站着便可封堵好大一片,山岳般稳固。 那是莫克,与莫卡两个常被戏称为黑风双煞,不是兄弟,胜是兄弟。此时此刻,面对此生从未遇过的强大对手,莫克采用的攻击方式有点匪夷所思:冲锋! 身体打开,他抱着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合金门,低头埋首,冲向对面的那面墙。 简单而粗暴,直接而猛烈,此时莫克就像一头暴怒的熊,不可阻挡,无人能挡。 一夫当关,莫克封堵掉大部分空间,其两侧同伴分持双匕,体型如常人但有着常人想象不到迅猛与敏捷。让人意外的是,两人都没有发挥专长的意思,而是像莫克那样猛冲,乍一看去,就像他们两个要拼命。 这是真的。 两人冲锋的时候,心里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也是对的。 经过之前的战斗,莫克大致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怪物,只要一点点空间,一点点空当,一点点借力,零号都能够腾挪自如。比灵巧,自己这体格就不提了,身边两名以敏捷擅长的同伴与之相比,也有层次上的差距。 人墙战术彻底失败,追责懊悔没有意义,零号杀过来的那个瞬间,莫克知道,自己必须创造出机会,最多只有一个机会。 刚刚那名被杀的壮汉,是混乱中莫克断其双腿,故意留在此处;假如零号只想冲过去,那就放她过去好了,如果她要杀光这里所有人,一定会落入陷阱。 就是现在! 我让你走,你却不让我活,我只能和你拼个死活! 三方冲锋,一面是体如巨熊怀抱门板的莫克,两侧挥舞刀光一片,绝无缝隙可以容人;当攻击发动的那一刻,莫克心里觉得,即使被围住的是头大象,也活该被自己乱刃分尸。 “杀了她!” ********************* “德普!” 像被人在腹部猛击一拳,劳伦斯教授身体前倾,双腿一下子没了力气,摇摇欲坠。 德普迎了上去,从教授怀里接过箱子,并用身体托住他。 “嗬!嗬嗬嗬” 有了依托,教授紧紧抓着德普的肩膀,身体不停颤抖;他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内心茫然而且惊慌失措,眼睛瞪的极大。 “德普,你......” 用力喘着气,教授想扭头看着德普,看看那张自己务必熟悉曾经以为看透了的脸,然而几番努力,他没能成功,只能靠在德普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相较于身体上的疼痛,更大的打击来自心理层面,劳伦斯教授声音颤抖, “为,为什么......” “为了基因战士,您口中的终结者。” “没有我,你,你怎么能行?” “不仅仅只有我。” 德普坦诚的态度说道:“我有后台,现成的实验室,还有很多和您一样的专家在等着。” “哦。呵呵......” 有了这句话,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劳伦斯教授有些神经质的笑着,声音突然变得骄傲起来。 “这方面......谁能和我比,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我承认,您的确是天才。”德普有些无奈说道:“试验成功,我必须带着成果回去,最好是将您一块儿带走。可是教授啊,您的目标太大,这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他说道:“现在,实验室出事的消息肯定已经上报,格策也已经怀疑到您,加上莫卡的死,接下来,您将成为这个星球上最最不可能出逃的人。不管是公还是私,是偷渡还是接应,恐怕没什么途径能把您弄出去。” “这还不算完,公司的触角遍布整个星域,国境线,跳跃点,黑道白道甚至包括海盗星盗,哪一关好过?” 解释过后,德普叹息说道:“假如我没受伤,或者还能试着想想办法,现在不行,我真的没有能力带您走。” 教授不甘心这样的回答,痛苦嘶喊道:“可是,你可以不用杀我的啊!你,你可以留下我,带走箱子,也可以先带我上飞机,随便扔在什么地方!我有自己的门路离开,你为什么非要......” “我不信你的法子。或者我应该这样讲,灰胡那点本事,你指望他带你离开,根本个笑话。” “你,你怎么知道灰胡?” “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呢,你如何离开?” “我有我的法子。放心吧教授,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出错。” “你......你真的不能放......放过......” “教授,请不要再说了。” 德普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轻轻说道:“这样的技术,怎么能允许有第二份?” “所以你就......” “我只能这么做。” 劳伦斯教授不再说了,他在德普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似休息又像在思考,如此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东西已经拿到,你应该抓紧时间离开,为什么还不杀死我?” “我在等。” “等什么?” “等您主动开口。”德普平静回答道:“您给我服用的基因药物有毒,希望能告诉我解法。” “呵呵,原来你还记得这个?”劳伦斯的声音有些嘲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当然。” “是啊,换我我也记得。”教授喘息几次,问道:“知道有毒你还吃?不怕被毒死?” 德普平静回答道:“您需要一个能够绝对信任又有强大战斗能力的人保护着逃离,我不服用您的药,根本没机会进入到这个房间。” 听了这番回应,劳伦斯教授想了想,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自作孽! 德普继续说道:“我知道,基因药物的毒在于激发生命潜力的过程出错,不是像寻常毒药那样杀人。它其实是补药,能帮我大幅度提高战斗力,服用基因药物后的我,实际上可算半个基因战士。当然最重要的,您认为这样的我可以保证忠诚,站在我的角度,也愿意赌一把,以‘中毒’换来信任,加上实力。” “呵呵,你可真是......尽心尽责,思虑周祥。” “那也谈不上。这不,毒性已经开始显露,我的眼睛变得跟鬼一样,一天天严重。” “哈哈这是报应!报应!”终于有了开心事,劳伦斯教授疯狂大笑。 “不是报应。”德普淡淡说道:“如果说报应,您给我下毒,我取您的命,这才是报应。” “......”劳伦斯教授无言以对。 “还有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教授之所以研究基因改造,用他们的血提炼药物给我服用,最终目标并不是制造终结者,而是想找到改换体质的方法,进而延续寿命。” “然后?” “然后,请您告诉我解法控制方法也可以......如果有的话。” “这是什么逻辑?”劳伦斯教授完全听不懂,疑惑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叫......” “爱伦小姐。”德普说出一个名字:“我吃过的东西,她会一一品尝。” “你......”仿佛被注入新的力量,劳伦斯教授猛地从抬起头,目呲欲裂:“你敢!” 德普没有停顿,平静说道:“我承受的一切,爱伦小姐都会经历,反之如果我通过基因药物受益,她也一样。” 劳伦斯沉默下来,身体因愤怒得到的力量渐渐消退,神情慢慢变为乞求。 “德普,你......” “教授放心,关于您的事,爱伦小姐一无所知,而且永远不会知道,所以您别担心,我会对她不利。”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劳伦斯教授神态无比认真。 “杀了她,算我求你。” “......” 轮到德普呆住,开始认真思索教授的话。 劳伦斯没有催他,也没有解释,只静静等待着,眼神充满期待。 很快,德普明白了教授的意思,带着歉意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决定。” 听了这句回应,劳伦斯眼里的神采迅速暗淡,原本强撑着的躯体仿佛没了骨头,垮了下去。 “我还没有找到办法,纵有,也不会给你。” “我想也是如此,只不过还是想试试......” 内心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德普倒也不是特别失望,点着头,准备转动刀柄。 “教授,我要离开这里了。” “等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劳伦斯再度抬起头,大喊道:“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这个......”德普有些犹豫。 “不敢说吗?你只在阴影里生存,一辈子不敢以真身对人?” “教授,您用不着激我,之所以不想说是为您考虑。” “为我考虑?哈哈,你为我考虑!!” “真的是为您考虑,我希望您带着希望离开。”德普表情开始变得骄傲,目光含有怜悯:“知道我的身份后您会发现,您给爱伦小姐安排的后手,只能是一场空。” “我一定要知道!你说!你说啊!”生命力快速流逝,劳伦斯用最后的力气大喊。 “既然这样......好吧,如您所愿。” 德普的声音突然变得骄傲起来,神情透着狂热,他用俯视的目光望着劳伦斯的眼睛,右手徐徐发力,将弯刃拧转着插到最深。 “天皇座下,八岐暗忍之夜:山本雄一。” ....... ....... 序章:杀出个黎明(下) 通道里的战斗,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候。 捏碎壮汉咽喉的那个瞬间,一股来自冥冥中的力量发挥作用,使得她感受到某种奇妙分离。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矛盾感觉,她的灵魂变轻,仿佛插上翅膀的鸟儿飞上高空,在蓝天和白云间自由翱翔。 与之相伴,她的思维中出现某种恨意,浓如血海,浩若汪洋,烙印般深深扎根每个细胞。 脑海里同时多出一个名字:山本雄一。 她知道,那只可操控意志的手已经放开,现在起,自己在思想和灵魂的层面上得到自由,再无锁链。 然后,她必须杀掉一个名为山本雄一的人。 为什么呢? 也许原本就是这样。掌握意志的那个人要杀山本,但他做不到,因此制造自己为其实现目标。 也许是交换。自己被制造出来后,某种变故让那个人掌控的人改了念头,以自由作为条件,让自己出手杀掉那个叫山本的人。 两种都有道理,又都有问题,逻辑上都有通和不通之处;若这种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想必会带来诸多困扰与思考,对她而言却很简单。 左右都是杀人。 杀人者至,刀亦临身,还有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片刻前遇到这种状况,她会与之对攻,以其现有状态,纵能破局也会遭到重创,或者真有可能被杀死。现在情况变了,她能够控制自己的意念和思想,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战斗。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真的很巧。 失神状态中醒来,她奋力甩臂,将未脱手的尸体砸向一侧。 黑暗中,挥刀者视线模糊不清,当他看到有身影扑上来,来不及分辨也不打算分辨,奋力将匕首插向对方。 “杀!” 巨大的冲击力,挥刀者尖叫着被尸体撞飞,可他认为自己刺中了目标,为保万全,握住匕首的手柄狠狠搅动。 “死啊......嗯?” 两百磅的壮汉与一个姑娘的差别太大,挥刀者很快意识到什么,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 “坏了!” 没有理会别人的攻击,她紧贴着尸体突破包围,进入到黑暗之中。 脱困前,她的背后连中三刀,腰间被门板砸中。 但她已经脱困,并立即展开反击。 砰! 砰砰砰砰! 一连串碰撞声,莫克怒吼着,怀抱门板横扫竖挡,努力朝光亮处移动。 刚刚撞上墙壁的那个瞬间,莫克就决定舍弃同伴,试图一个人逃出生天,然而现实残酷,两名同伴未能帮他争取到多少时间,很快,他的身体开始中拳,中脚,中刀,甚至被一把揪掉半边耳朵。 “啊!” 怒吼着,惨叫着,奔跑中莫克心中满是惊惧,同时觉得很疑惑。 零号变化太大了,之前她出手刚猛霸道,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现在她像如燕子般飞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无处不在,无所不用其极。 她还是那么快,快到难以捕捉,但是力量......比想象中小很多。 对莫克来说,这样的变化好坏参半,坏的是他原本就不如对手灵活,黑暗中更成了瞎猫,根本摸不到对手的边。好的是他的体格强壮如牛,要害保护得力,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致命,从而支撑更久。 “是不是之前受伤太重,已经没了气力?还是她因为受伤而心生怨愤,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满脑子糊涂念头,莫克跌跌撞撞地奔跑,一路上不知挨了多少拳多少脚,受过几次伤流出多少血,终于来到通道尽头。 前方光亮取代黑暗,莫克的视野渐渐清晰,但他挥舞门板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声越来越大。 “要死了。” 那个杀神在身边游走,拳脚交加,俨然拿他当成沙袋。 莫克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孬种,跑什么跑!” 莫克在绝望中怒吼,停下脚步把门板丢掉,奋起最后的力量,朝转到身前的她挥拳。 出拳时,莫克根本没指望自己能打中,结果却偏偏打在实处。 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句话的影响,这次她没有躲避,对准莫克的拳头出拳。 蓬! 一个体壮如牛,一个姿态轻盈,拳拳相交,中间白光闪烁,看起来就像露电时的火花。 这是游戏里的场景吗? 莫克身体连连后退,神情难以置信。 视线中,她像狮子一样扑过来,眼射青芒,一脚蹬在莫克心口。 “呼!” 身体倒飞,莫克听到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困惑与自嘲。 “纳米武器?生物电?异能?” ********************* “岂有此理!” 扶好的桌子又被掀翻,格策控制不了情绪,将一切可以摔打的东西砸到粉碎;周围数十名男女,没有谁敢过来劝,纷纷装模作样忙碌着,或者干脆发呆。 现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做,该报告的已经报告,支援不可能那么快到来,面对大开杀戒的零号,这里所有人加起来,怕也抵不过其一根手指。 指挥室已经封闭,该关的门都已经关上,对普通人而言,那些合金门既放火又防爆,难以逾越,然而,在亲眼看过零号的表现后,人们很难相信那些门能够拦住她的脚步。 除了拥有非人的力量,零号现在有大量枪支可用;退一步考虑,即便那些门起作用,零号进不来,难道大家就这么窝着? 吃喝拉撒怎么办?会不会疯掉,会不会饿死! “她要过来了,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监控忠实地传送着画面,胆小的人忍不住哭起来,女人开始尖叫,压抑不住的恐惧使得人们的情绪临近崩溃。屏幕中,那些死相凄惨的警卫好像来到身边,瞪着眼,伸出手,要拉大家一道。 这里的人都参与了基因战士的制造过程,往日见惯各类尸体甚至将*进行解剖,此前他们从未想过,生命终结会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与恐怖,实验室费尽心机创造出来的“零号”,会是如此残暴可怕的魔鬼。 该怪谁呢? “教授!教授去了哪里?” “为什么教授还不回来!” “劳伦斯!是不是跑了!” 终于有人叫出来,人们彼此询问着,探寻着,最后都把目光投向格策,看他怎么说。 “没办法了。” 摔光所有够得到的东西,格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起耳麦拨动几次,声音刻意提高。 “利奥,发动飞机准备撤离,我们马上出来。” 莫克死了,莫卡至今没消息,局面发展到这一步,保护实验室显得不切实际,唯一办法是弃车保帅,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零号要杀人,让她杀好了,这里的人死掉固然可惜,总好过自己一同陪葬。只要上了飞机,零号天大本事也只能干看着,等将来自己回来,可以重整实验室,捉住零号继续试验,恢复一切。 唯一的问题,格策决定的时间有点晚,如今,离开的道路与零号行进的方向有段重叠,很危险。 只有这么做。 心里想着,格策朝周围挥手,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镇定。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我已命令飞机准备,一会儿大家和我......” “格策先生,还有各位,最好待在指挥室里别动。” 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格策和周围的人全都楞住,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声音来自房间里的扬声器,有人正通过系统传声。 “劳伦斯?!” 片刻愣怔,周围人纷纷大叫起来,有愤怒,也有惊喜。 “你在那里?东西拿来没有?莫卡怎么样,还有这里......” “不要打断我的话,否则,我会马上掐断联系。” 扬声器内,劳伦斯语气冰冷,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与往日动辄大喊大叫的激动样子完全不同。 “我要走了,从此不会再出现。” “莫卡死了......可怜的德普,我对他的期望超过任何人......” “实验室底层装有炸药,不久会爆炸。根据我的估计,留在指挥室内或许可以活命,谁敢跑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关于零号,一个不幸的事实:她会杀光所有人。” “这是公司的错,他们要求我教她战斗,现在试验出错,零号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冷血机器。不幸中的万幸,指挥室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即便警卫全部被杀,零号也会于稍后死于爆炸。” 到这里稍稍停顿,劳伦斯说道:“格策先生,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现在要借你的飞机用,你要记着这份人情,别一直追着我不放。” “放屁!” 格策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怒火,大喊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狗,居然有脸说帮我的忙......” “难道不是吗?” 劳伦斯淡淡说道:“此次事故,责任并不在你,相反你曾极力反对这个项目。至于我,我可不是经你招募,如今我走了,对你难道不是好事?” “你......”格策面孔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平地讲,劳伦斯的话有几分道理,此次事故,格策可以借题发挥,以此为由攻击竞争对手,有很大可能奠定胜局。 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爆炸,零号......想想这些,格策对可以预见的胜利一点都不觉得期待,只想要回自己的飞机。 除此外,格策还有一重顾虑,但不方便说出来。 假如事情按照劳伦斯所讲的那样进行,爆炸中零号死掉,格策幸运的活下来,安全回归并且夺取大权,然后呢? 难道劳伦斯会认为,格策真的会因此放他一马,不追个上天入地? 那不成了笑话! 这样一想,格策顿时觉得,所谓“指挥室能够保命”的说法纯属鬼扯,劳伦斯其实害怕大家出去,希望格策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坐以待毙。 然而,若不听劳伦斯的话,大家跑出这个地方,又能干些什么? 难道去和零号对决! 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炸药,劳伦斯故意编出这通鬼话,哄骗大家朝零号的屠刀上送? “到底哪种才是真相,劳伦斯到底怎么想的?!” 苦苦思索中,格策一个头比两个大。而在这个是时候,周围乱作一团,有人哭喊有人叫骂,有人要冲过去开门,有人拼命阻止,还有人傻乎乎自言自语,放弃挣扎,准备接受命运。 “教授,不要走啊!” “带上我,请带上我一起走!我是您的学生,我可以帮您的忙,我可以做您的情妇......” “别让她开门!” “嗯?门?门!” 周围一片狼藉,数十名情绪崩溃的男女大喊大叫,格策呆呆看着一帮人在门前你争我夺,失魂落魄的样子,仿如亿万富翁刚刚破产,一无所有。 过了一会儿,他猛的想起来什么,一把抓起话筒。 “劳伦斯,尊敬的劳伦斯教授,你......您先冷静下。” “你觉得我不够冷静?”劳伦斯的回应满满讥讽,声音听起来有些走样。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得把我带走,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掌握公司,才有可能帮助到你。咱们来做个约定,我以人格保证......” “呵呵,人格?你会有人格这种东西?” 随着话音,格策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脸变得煞白,心也悬到嗓子眼。 “教授,相信我教授,你我合作,彼此都可以得到好处,我可以先......嗯?” 目光无意中瞥过屏幕,格策突然停顿下来,嘴巴张得老大。 画面中,零号忽然改变方向,不再朝着指挥室这边来,而是转个弯进入楼梯,朝上层狂奔。 “她是要......” 慢慢意识到什么,格策内心狂喜,险些控制不住呐喊起来。 “对对,她并非要杀光这里的人,而是想离开!” “她只是想离开!” 突然有了转机,格策脑子也灵活起来,急忙对着话筒大喊。 “劳伦斯教授,请务必相信我,不不不,你不需要相信我,只要相信我说的事实就可以。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事,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知道吗,公司的实验室不止这一个,许多国家,许多星球都建有采集点,这些实验室严重违反国际公约,我可以告诉你地址,分管的人,还有......” “格策,省省吧。” 劳伦斯的声音恢复冰冷,满是骄傲和不屑的味道。“你说的那些,我既没兴趣也不在乎,现在你该考虑一下,身边那么多人听到,该拿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来,指挥室内突然安静,数十人缓缓转身,都把目光投向格策。 “自作孽,不可活。” 伴随着嘲笑,扬声器内传来巨大轰鸣,与格策的绝望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劳伦斯!我绝不会放过你!” ************************ 她改变方向一路狂奔,快如奔马。 灵魂得到自由,危机感却突然加重,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若被耽搁,结局将是灰飞烟灭。 直觉或者天赋,她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奔跑丝毫不敢惜力,片刻不停。 实验室结构复杂,她选择最最直接的道路,有时直接打穿墙壁和顶板,偶尔有人在角落隐蔽处目睹她经过,只能看到一条影子。 撞墙带来意外收获,她发现这里的墙壁构造奇怪,有钢板,有木板,还有塑料橡胶等材料,唯独见不到钢筋水泥...... 一路洒血,一路横冲直撞,向上。 终于,在心内的危机感达到顶点前,他抵达最后最上面一层,看到了外面的广阔世界。 沉重的合金门半开,看守的警卫们都已经死掉,尸体呈现出怪异的扭曲状,且都带有刀伤;其中有个人的脖子几乎被割断,身体后仰刚好埂在栏杆,被切开的脖子因此挂在上面,看着就像一张血盆大口。 战斗看来很激烈,然而现场并不凌乱,开火痕迹只有寥寥几处,显示出,警卫们在反应不及的情况下被人杀死,再或者......被熟悉的人杀死。 她像风一样跑来,目光穿过大门,首先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 ***************** 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蓝,从未想象过如此广阔的大,那块并不绚丽的颜色带有魔力,她的眼神迷离,淡漠面孔现出红潮,呼吸有些急促。 也许是巧合,东方天际晨光初显,星辉犹在,被红霞与白云遮挡着的天空格外纯净,让人恨不得摘下一块,抱在手心好好欣赏。 再没有谁能够阻止她的脚步,她冲向门口,一路上都在深深呼吸,尽情体味着那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蕴含着自由味道的空气如此神奇,给她疲惫的身体重新注入力量,她的神情贪婪,唇角微微牵动,像是在笑。 笑容并未给她的美丽增添颜色,相反显得生硬笨拙,而且幼稚,她的身体本能地排斥那种“冲动”与“振奋”,就好像动物看到火会避开,人怕烫会缩回手一样。 她有自己的规则,天生应该保持冷静,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然而天空带来的震撼如此巨大,让她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平漠冰凉;还有周围似有一股奇怪味道,通过鼻端传入脑海,刺激着神经传出反应,最后反馈到喉间。 她突然有了大吼长啸的冲动,难以遏制。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天空下有别的事物,一架体型修长的飞机。 垂直起降,飞机刚刚升到空中,流线型的身体正开始转向,尾部,炽烈火焰喷涌而出,推动气流,卷起巨大旋风。 机头侧面位置,画着一只双头战鹰,此刻随着飞机转向,战鹰的眼睛刚刚好对着她的方向,骄傲不屑的样子,仿佛巨龙嘲笑蝼蚁。 “吼!” 一股强烈的厌憎填满心胸心头,一股浓烈的愤恨冲击脑海,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杀戮*让她的情绪行为在刹那间失控。 她怒吼着,尖啸着,提步开始狂奔。 前方阻力千万重,尾焰产生强大气流,风力标准超过十八级,飞机下方的地面上,一具尸体被狂风卷起,飞出老远撞上铁墙,变成一堆肉泥;还有泼天大雨横飞砸落,颗颗点点阵阵,子弹般密集。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立足,她却顶着狂风前进,并且展开冲刺。 然而,她终究还是个人,只是个人。 片刻冲锋,她几乎耗尽全部力量,抢来的衣服被狂风撕烂成条,露出浑身上下的累累伤痕。 她没能追上目标,眼睁睁看着它腾空而起,呼啸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她摔倒在地上,朝着天空大喊大叫,像一头绝望的狼。 片刻后,飞机变成一颗黑点,随着彼此间的距离被拉远,她脑海中的愤恨也变得淡了,意识慢慢沉淀,理智渐归。 一滴水顺着头发滴落,经过额头打湿眼眸,抬手去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不禁为之一愣。 艰难起身,慢慢抬头,她的视线在周围游走,脸色渐渐苍白。 在那片美丽的蓝色下,还有一片更深的蓝,波浪起伏,无边无际,和天空一样博大,空旷,没有尽头。 周围是海,脚下是船,实验室建立在天涯海角,与人间的联系......靠飞?! 拼尽全力得到的所谓自由,不过黄粱一梦。 轰! 爆炸声响在耳边,船身摇晃了一下,她僵立着的身体再次摔倒。 危机感被证实,她却高兴不起来,相反只觉得辛苦。 清醒后经历这么多事,她就像个刚刚降生的孩子,本能地感觉到人间之苦,生存之难。 她从地面爬起来,转个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借用,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救生艇,橡皮筏,再不行一根木头,一块塑料板......任何可以和水保持距离的东西,都会给她带来安全感。 没有人相信,强大如她,其实有着极为恐惧的事物。 她怕水! 她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水性,有超乎想象的闭气能力,然而有些东西不是能力可以改变,比如她的恐惧源头。 她怕水。若有可能,情愿一辈子不与水接触。 轰! 第二次爆炸接踵而至,她再次摔倒。 有火光从船体侧面飞出,并有各种杂物飞溅入海,声势自打,即使站在大船正中央,仍可感受得到。 没等她想好要不要看看别的地方,第三次爆炸再度发生,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 不能再犹豫了。 爆炸发生在底层,撕开巨大裂口,海水汹涌而入,船体很快发生倾斜;耳边,各种怪声响个不停,仿佛有无数头怪兽疯狂肆虐,要将这条庞大的船撕碎。 这么大的船一旦沉没,会制造出拥有庞大吸力的漩涡,身在其中,没有谁能够逃脱死境。 她也不能。 她不得不站起来,放弃搜寻的念头,再度开始奔跑。 像之前追求自由时那样,他朝一侧全力奔跑,冲向船体一侧。 百米距离转瞬即过,几次爆炸追击般紧随,她的脸上写满恐惧,双脚发力,高高一跃。 身体在空中滑出一条漂亮弧线,她的视线直对东方,跳入到无尽的清凉与广阔之中。 “啊......” 呼喊声中,火红的太阳跳跃腾空,海面上披洒出片片鳞光,无尽汪洋中的某处火光闪耀,颤动,并最终熄灭,彻底消失。 海风轻轻的吹,海浪慢慢地摇,一切都与周围相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章:篱笆内的鸿鹄 五牛,华龙联邦第六移民星,孟非星的一座普通山城。 小城周围矗立的五座山岳,高空俯瞰犹如牛头,形貌逼真,唯鬼斧神工方可形容。五只牛首圈住这块丰美谷地,谷中苍河汇集五岳精华,滋养保护着生活在这里的生灵。 出于热爱和感激,人们为这五颗形态传神的山岳赋予诸多色彩,其中最高者,插天入云白雪皑皑,圣洁而高远,有浪漫的人把它理解为五牛人的主体人性,果然大受欢迎进而流传。其身边,色彩陡变如春,深处地火流动,松林绿涛长年不败,与近在咫尺的雪峰辉映,堪称奇貌。 冷热比肩如邻,单此一项,五牛小城便已具有了别处不易得见的风采,吸引不少游客为这座山城增添活力,当然还有金钱收入。但在合适时节,把它们和另一侧的同伴相比,却又显得普通了。每年二月开始直到七八月间,随着气候转暖温度升高,漫山杜鹃依次开遍,火红的颜色从山脚逐步推向肩头,如同少女对镜换装,笑容璀璨,尽情自赏。 白青红;雪松花,三颗头,三只牛,各有特色相邻拱卫,将这座原本不具备吸引力的山城点缀出几多灵气与勃勃生机;与它们相比,另外两座乃真正俗物,一个由大片低矮山丘组成,土地呈黑色,灌木丛生,密集的荆棘能将最耐磨的衣物划到稀烂,毒虫凶蚊更让人谈之色变,避而远之。 最后一个遍地山石,有许多矿坑和矿洞,然而除个别还有哐哐当当的机械声响传出,绝大多数都已沉寂;种种迹象提示着人们,这里其实是一座资源临近枯竭的开采之地,而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挖矿的人,整日与坚硬和黑暗做斗争,在最艰难的条件下攫取财富,骨子里具有一股执拗和不服输的性子。自第一代矿工移民到此,开石立桩建造居所时算起,五牛城历史将超百年,山城独特的地理环境加上矿工固有的坚韧与淳朴,慢慢培养出共有的气质。 丑陋坚硬艰难凶险倔强粗鄙淳朴,类似种种,正是矿工与矿工生活的真实写照,千万年不变。时至今日,原矿资源渐渐稀薄,这种气质却在一代代传承中沉淀下来,成为标记。 ********************** 神圣纪元,更多时候被称为公历,一九八八年夏。 七月天,山野最高处的杜鹃花开始凋零,喧嚣随之退场,游客陆续下山入城远走,五牛城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宁静,与外面的世界割裂开。 今年的情况不同以往,来自城外的人流一日多过一日,机场总站如怪兽般吞吐不停,卸下一群群衣冠楚楚神色充满期待的人;城内,大小酒店宾馆先后客满,外地打来的订房电话依旧不绝,其中不乏星际来客,甚至还有上京和国外。 上京:华龙联邦七大行政星球数十亿人的首都,那是一个充满荣耀的城市,与之沾边的东西都值得吹嘘,坏的也有好的一面。 现如今,上京也好,国外也罢,通通是求人的一方,五牛这边才是主场。 “爽!” 发出类似感慨的人很多,不仅仅因为外来人洒出的钞票,更因为那种久违的“存在感”。 百年历史,原矿资源慢慢耗尽,人口也在十几年前开始降低,五牛城好像步入暮年的老人,快要被世人遗忘。好不容易碰到这样的机会,很有些激动难抑,有些宾馆老板推开接线员,接听电话只为了体会一下“被人央求”的感觉,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间来这么多人? “神国遗迹巡回展,最后一站!” 随便哪个地方,只要把这句话撂出去,都会引来熙熙人潮。 喔还有,突然间变得这么热闹,是否每个人都喜欢? 当然不是。 “世界上没有神仙,叫神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我才不要看神国展览。我要上山,我要爬牛头,我要尝映山红......” 拧扭着身子走在路上,左手被父亲紧紧攥住,八岁牛犇无力但是奋力反抗着,用心用力地挥舞着右拳,一面发出铮铮誓言。 “我要开机甲,做机甲战士!” ******************** “熊孩子!” 炎炎夏日,牛一刀几乎拖着儿子前进,满头是汗。 热浪滚滚烘烤着一切,清池岸边的垂柳病恹恹没有什么精神,人走在路上,脚底生烟,鼻端闻火,还要半拖半拽一个时刻挣扎的孩子,艰难可想而知。 会展中心周围游客熙熙,来历不凡者比比皆是,不时有人朝这边投以好奇目光,会心微笑。 灼热难熬,周围目光难忍,更让牛一刀气愤的是儿子的态度,不禁要埋怨妻子。 “瞧你把他惯的,一点都不知道听话。” 牛一刀,男,容色中年,体壮,微秃,常眯缝着眼睛使之显得细长;不相识的人绝无法想象,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是五牛第一外科医生,手术台上第一把刀! 写过几份论文,开过一些会,还拿过几个奖,牛一刀的专业水准不容置疑,从成为掌刀医生的那天起,凡术前诊断无误者,无一例失手。 这是何其惊人的成就! 在他身边,男童面容稚嫩而清秀,若没有脸上那双彷如从牛一刀那里复制过来的刀眉与长目,很难把他们俩与父子联系起来。 晚育必宠,这位父亲的心态明显有问题,教子时看似凶暴,实则色厉内荏的次数居多;但在外人眼中,牛一刀浓眉若铁,目光凛凛,周身散发着雄性气息,像一头时刻准备着保护自家领地的雄狮。 比如现在,牛一刀拿儿子没办法,把怨气转到无关人身上,立目横眉,无声警告。 “看什么看!” 蛮横,粗鲁,专业精湛,教子无方,易迁怒于旁人,这就是牛一刀。 “神国遗迹不是骗人的东西,与神仙半点关系都没有。” 与牛一刀截然相反,妻子刘一手声音柔美,且具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慈和意味,即便为了反驳批评,她的语气也不会让人觉得严苛,倒像是鼓励。 “神国是星域外的一个星球,遗迹是来自那里的一艘飞船,飞到这片星空之后解体,散落到各个地方的碎片。” 俯身把男孩因挣扎弄乱的衣裤整理好,刘一手挽起儿子的裤腿方便散热,再用手抹去其头上的汗,动作有条不紊,耐心,细致,而且认真。 “我们的世界能发展成现在这样,那艘飞船的作用无可替代,因此人们把它的源头称做神国,是为了表达尊敬的意思。” “飞船?飞船有什么了不起,爸爸就坐过。”男孩在母亲的抚慰下情绪稍稍平复,但是并未被说服。 “那是两千年前。”牛一刀适时补充。 “啥!”男孩儿吓了一大跳。 “你爸说的是那艘神国飞船,不是他自己。” 母亲刘一手进一步解释,一面拍拍牛犇的头之后站起身,神色稍有些感慨。“两千年前,那首飞船到的这片星空,那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人,有人的地方也很落后,连文字都没有。” “蛮荒之地,原始部落,神国降临,新纪开始。”牛一刀神色肃穆,仿佛谈论的不是千年旧事,而是一项即将进行的复杂手术。 “呃,然后呢?”到底是孩子,父母一唱一和,牛犇的兴趣被勾起。 “飞船里带有大量文件,与各种文明成果,记录了神国世界近百个种族的发展史。飞船解体之后,那些珍贵无比的文档连同碎片散落在星空,慢慢漂流到有人居住的星球,渐渐被人类发现,成为各个部落的圣物。”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人类不断学习收集争夺,找到的神国遗物越来越多,渐渐吃透并且超越飞船文明,才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失时机地为儿子介绍起人类简史,刘一手娓娓言道:“如今我们这个世界的文字传统科技,有很多继承于神国文明;比如妈妈的古医学,源头就是神国里一个东方国度,只是其众多文明成果中的一种。” 五牛市古医第一人,擅长药草调理,在治疗不孕与孕妇保养方面有独到之处;需要提到的是,当下是“一切讲数据凡事经光脑”的时代,古医凭经验观察感受病情,依靠那些不经严格数据计算与实验证明的汤汤水水治疗,显得过时甚至有些滑稽,时常被一些人攻击。 如此环境,古医常常境况窘迫,刘一手却能在其中立足站稳,帮助不少穷尽方法不能生育的夫妇得偿所愿,获享天伦。 凭这点,她被人私下赠以“送子观音”的美号,更不要说她曾经治愈或接近治愈过的诸多难症,其中不乏被现有科学判死刑的人,依照患者间流行的评价:虽非事事能成,但是的确给了人一线希望。 希望,被医界宣判的人最最需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神国飞船作用巨大,因此有了纪元时间。到现在,还有人把它称做神圣纪元,当成神仙一样崇拜。”牛一刀旁边说道。 刘一手说道:“其实,崇拜也不算错。那艘飞船是两千年前的成果,谁知道现在神国发展成什么样?也许就像当初的原始人面对的那艘飞船,天地之差。” 听了妻子的这番话,牛一刀似被什么事情触动,欲言又止。 “神国......应该不存在了。” “啊?”正在脑海中描绘神国模样,牛犇闻言大吃一惊。 “别听你爸瞎说。” 对丈夫的话,刘一手不愿多谈,把话题拽到当前来。“神国遗物,虽然对我们不再具有指导作用,象征意义还在,平日里,它们要么被科学家们研究,要么就被严密保护着,普通人哪有机会亲眼看到。好不容易有这次巡展,有一站放在咱们五牛城,而且......总之别的事情可以放放,展览只有一次机会,该去。” “哦。” 父亲责骂没能做到的事情,母亲在柔声细语间完成,牛犇无奈应着,悻悻然收回抗争的念头,把目光投向周围。 一路走来,往日空荡荡的道路两侧除不断增多的游客,不时能看到穿制服的家伙,虎视眈眈望着朝中心聚集的人流与车流,周围还有警察警车不停巡视,维持秩序。 看了这些,年幼如牛犇明白,此刻摆在会展中心等自己去看的遗物具有唯一性,机会的确难得。 只不过......能比上山的机会更珍贵? 杜鹃花可以生吃,但不是随便养养的那种,非得野生土长且位于高处者才可以;往年考虑牛犇年幼,父母不肯带他上山,长到八岁,等到暑假,偏赶上父母前阵子繁忙,眼看开花时节就要过了,加上路程物质准备与登山都需要时间......想要一次不留遗憾的野游,恐得放到明年。 除了花,还有父亲承诺的打猎游击山林野味山泉,心内越想越觉得可惜。 这个时候,耳边牛一刀忽然说道:“那帮废物研究来研究去,只在边边角角打转。” “为什么?”沉浸在想象中的男孩难以理解,刚刚才从母亲口中获知当今科技远超当初那艘船,为何成了边边角角。 想起父亲好吹牛的习惯,牛犇恍然道。 “爸爸瞎说。” “熊孩子!”牛一刀勃然大怒。 “这回不是瞎说。” 不管儿子年幼懵懂能否听懂,刘一手郑重语气说道:“当今世界,虽然科技水平超越了神国飞船所代表的层次,但至今都不能发现当初它来到这里的空间通道,我们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更谈不上逆向探访。” “空间通道?”八岁的孩子云里雾里。 “曲速,空间折叠,跳跃点,或者黑洞什么的。我不大懂这些东西,总归无论是什么,目前都没有头绪。” “......”牛犇彻底迷糊,想问都无从问起。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传说的那件东西。”嫉妒儿子对妻子的崇拜目光,牛一刀再次插话:“诸多迹象表明,圣杯有可能真实存在......” “没这回事情,别提了!”刘一手突然打断丈夫,语气严厉。 “我就随便说说。”夫被妇责,牛一刀涨红了脸。 “那也不行!” “呃......” 时常帮助生命诞生重生,刘一手身上沉淀着一股超越慈悲的独特气质,让人留意不到其容颜是美还是丑,只觉得亲近。也因此,虽然没什么论文著作发表,也未参加过什么星际级学术会,但在五牛城,地位比丈夫牛一刀还高。 江湖地位如此,家庭地位更不用提,通常来讲,每当她认真起来,平素专横的丈夫只有投降的份儿。 牛一刀绝不会承认这点,坚持认为自己才是最终定夺的那个人,唯一可超越的人现在才八岁,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牛牛牛牛,当然最牛,不过你还小,先争取超过你妈,慢慢再来追赶老子我。” “我才不要做医生。”年龄逐渐长大,眉眼宽大的牛犇开始有了主见,勇敢道出心中理想。 “我要做机甲战士,决胜千里,纵横沙场。” “纵横你个头!”每每牛一刀因此大怒,断喝不容抗议:“战场就是杀人,杀人是罪;从医是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懂不懂?” “杀人是罪?”五牛城的男孩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牛犇很快找到破绽:“爸爸讲过的那些战场英雄怎么回事,他们没有杀过人?” “那叫杀敌!” “敌人不是人?”男孩儿刨根问底。 “......”牛一刀大皱眉头,最终咆哮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切。”男孩儿干脆地掉头走人,一面在心里寻思着:现在让你凶,等我长大了如何如何。 “熊孩子不务正业。”估摸能看出儿子的想法,牛一刀埋怨自家媳妇:“我说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管管。” “你这个当爹的干什么去了?”刘一手轻松反驳。 “我不是忙么。” “谁比谁忙?” “......” “杀人,救人,罪孽,功业,好坏善恶,这些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分清。”谈起这些,刘一手的眼眸深处似隐藏着渊海般的奥秘,说出来的话牛犇不懂,但是听着喜欢。 “平安喜乐,做什么都好。” “不行!”大是大非岂容混淆,牛一刀愤而发声:“我坚决不答应。” “呵呵......” 除非遇到“非争不可”的问题,刘一手通常选择迁就。 眼下就是那种时候,以少有的严厉口吻叫停后,刘一手深深看着丈夫,到其退让才转头到儿子身上,神色复归于柔和。 “既然你喜欢机甲,应该了解一点机甲的发展进程。听看过展览的朋友说,神国遗物中有机甲的最原始形态。” “木头架子而已。”刚刚吃瘪的牛一刀讥笑道:“呃对了,它叫木牛流马。” “正因为如此才珍贵。只用木头搭起来,能走能跑,要不你做个出来?” “我的意思是说,时代在进步,那种初级东西没什么看头。”为了纠正儿子的生活理想,凡与机甲沾边者,牛一刀通通否定,绕道而行最佳。 “牛?马?”八岁男孩理解不了木头架子怎么能跑起来,很是好奇。 “形状而已,不是真的牛马。机甲不是也有兽形?总之看了再说。” 关于木牛流马,刘一手也只是听说,说不出太多道理,但她看出儿子还有些不情愿,于是动起脑筋。 “今年的花明年照开,山上也就是谢了几朵花,别的东西一样不会少,等看了展览,想去就去是了。” “可是爸爸说外地来了很多病人,接下去会很忙。”牛犇神色黯然。 “这是真的......这样好不好,请姑姑陪着你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一手先是瞥一眼身旁,之后才去看儿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样子。假如再观察仔细些,会发现她在提出建议时用的是“请”字。 “不要!” 听到“姑姑”这两个字,男孩儿神色大变,吱溜一声钻到原本躲避着的父亲背后。 “哎......” “唉......” 前后两声叹,头一个是意外,后面是无奈似还有些致歉愧疚的味道;与他一样目光的还有刘一手,两位医界大拿神情忐忑,就像偷吃糖果被被人抓住的孩子。 “梅姑娘......” 冷哼声恰于此刻响起,寒冽犹胜四九玄冰。 “愚笨,懦弱,不够专注,还吃不得苦,干什么都是庸才。” ****************** 假如没有那声冷哼,没有那句话,别人不会留意到这个家庭还有第四位成员。 长发马尾,衣着略显怪异,七月盛暑,她的上身咖啡色薄皮外套,白裙难遮长腿婀娜,平底儿皮靴,脚步轻盈。 看过这些,人们才会留意到,梅姑娘其实很漂亮。 瓜子脸,肌肤嫩白,红唇若花,未涂抹任何妆物;一副厚厚的茶色墨镜盖住眼眉,连那张精致的面庞都遮挡住很大一部分,让人恨不得将其掀开。 七月盛夏,这般衣着,梅姑娘脸上丝毫不见汗,看过去的话,顺着视线便能传来阵阵清寒。 她太冷了,冷的不像个人, 说到冷,美丽的女人在生人面前通常都这样,目的不同,效果迥异。有人冷在表面,内心热烈如火;有人以冷漠为护甲,警告那些心术叵测者;有人冷傲,与其说冷,不如说看不起周围芸芸俗众,不屑的成分更多。此外还有些人,其面上的冷是故意,把冷艳当成吸引别人的另类武器。 梅姑娘的冷很纯粹,清晰,漠然,视万物如无物,天经地义,生来如此。 生来就应该如此。 除了冷,梅姑娘很难被人发现......这样说让人觉得怪。美女不管什么样的美女,总是会成为视觉焦点,吸引更多目光;然而梅姑娘与牛犇一家同行,别人很难注意到其存在,仿佛她身处别的空间,视觉盲点上一样。 比如牛犇,很明显他惧怕这位梅姑姑,但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牛犇事实上已经忘了她的存在,若不然,哪敢那样胡搅蛮缠。 “牛牛哪里懦弱,你不了解他。” 涉及儿子和自己的尊严,刘一手不能不辩:“他还小,没吃过苦不等于吃不得苦。” “愚笨更是不会的了,牛牛的记性好的不得了。”做父亲的补充道:“比我都好。” 愿打愿挨的事情常有,夫妻俩对此并不介意梅姑娘的态度,为儿子辩护的时候,两人偷瞄梅姑娘的表情。 结果一如既往,梅姑娘脸上没有表情。 可以看出,她在对牛犇做评价的时候,并没有参杂个人感情,而是经过客观评估后的真实呈现;也即是说,牛犇与梅姑娘心里的废物标准相符,讲个明白罢了。 夫妻两个的话未获回应,给过评价后的梅姑娘进入到“某种她自己才能明了”的状态,外人甚至判断不了她是否懒得应,还是根本听不到。 “还是这样啊!”牛一刀微微叹息。 “已经好多了。”刘一手轻轻说着。 “可是都这么多年......” “她心里知道,只是不习惯。” “你确定?” “我相信。” “呃,相信......” 私声秘语交谈几句,所讲皆与梅姑娘有关,却不怕她听到;连旁边的牛犇都能感受到这里面蕴含的诡异,忍不住偷偷开口。 “爸,梅姑姑真是我姑姑?我怎么觉得你们一点都不......” “刘老师也在啊!” 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这场家庭交流,扭头看,原来走走说说之间,不知不觉一家来到会展中心大门,发出声音的人正从一辆猎豹飞行车上下来,除司机和保镖,同样是一家三口。 看到来人,牛一刀微微皱眉。 “是他?” ...... ...... 咱们的主角登场了,虽然暂时很小,但是很快就会长大,更关键是霸气,不信看这名字:牛牛牛牛,岂能不牛。 所以,赶紧把推荐投了吧。 ........ ........ 第二章:又一只燕雀 上官英雄,风云集团创始人,五牛第一富豪。 有别于那些底蕴深厚的门阀巨富,上官英雄草根出身,发家带有偶然性,原本他只是矿业公司下面的一个小头头,原矿日渐稀薄的今天,无非是个吃不饱饿不死的命;然而某年公司变革,将那些没多少潜力可挖的矿洞包给个人,盈亏自负,上官英雄举债包下一处近乎废弃的矿坑,极其幸运地发现一条伴生黑晶矿脉!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矿业公司多年开采,五牛周边地脉不知查了多少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错漏? 事实就是事实,上官英雄挖到宝贝,那条矿源储量虽不丰厚,但是挖出来的黑晶品质着实了得,近半为超精级。 一夜暴富! 事后有人说,这家伙一定是早就发现并且瞄上了那条矿脉,隐瞒上报最终等来天赐良机;也有人说这是他的命,刚好最后一次勘察后发生地壳运动,把原本深入地壳的黑晶翻上来。 两种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又很没道理,开采与勘察属不同部门,打工时的上官英雄只是个小头目,哪有能力欺上瞒下;然而反过来想,当时的他举债包矿无异于赌命,心里没个八*九,怎么可能。 说到底,黑晶是什么? 黑晶就是能量,是制作能量块的主材,缺了它,当今世界绝大多数武器会哑火。 上官英雄发了,后面的事情证明,这位好运气的矿老板的确有股子疯劲儿;在几乎没有什么人脉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寻找下一处矿脉上,而是在生意最好的时候转型,敲响了军工行业的大门。 现如今的风云集团,用来起家的矿脉渐空,矿业变得可有可无,之所以保留,很大程度上为了养活那些除开矿几无长处可言的工人,念旧之举;上官英雄的目光也已离开五牛城,瞻望星际,渐图长远。 事业上一帆风顺,上官英雄很快发现一件烦心事儿,几无解法。 无子。 上官的妻子身体不好,过三十才得的女儿,取名飞燕;彼时生活艰辛,夫妻俩就没想过再要孩子。等到事业有了起色,忙到四脚朝天,便也顾不得多想;再后来,风云集团诞生,业务蒸蒸日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儿子,至少一个。 然后上官英雄发觉,这件事竟然比创业更难......私密方面的事情不多讲,他四处拜访,求医问药甚至求仙拜佛,经过诸多波折,事情在刘一手这里得到解决。 上官英雄有了儿子,风云集团后继有人,但这个儿子的妈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此刻走在其身边,那个面带幸福微笑的年轻女子。 关于这个事情,牛一刀知道不少内情,开始好像是要借腹,等到孩子真正出世,当妈的慢慢开始上位,渐有取而代之的势头。 另外,据说上官英雄的妻子得了抑郁症,加上多年辛苦落下病根,怕是快要死了。 “都是钱闹的。” 目光落在上官身边的少女身上,牛一刀悄悄嘀咕。 “可怜的孩子,亲后娘忘亲妈,将来......” “别胡说。”刘一手赶紧叫停。 ******************* “刘老师。” 对面一家人笑吟吟而来,老远便朝这边招呼。 “前两天叫盈盈问问要不要帮忙找票,回来说不用,还以为你们不来,本想再问问,可巧这两天来了不少朋友,忙的......盈盈也真是,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上官英雄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精神极好;盈盈就是那位人母,此刻走在上官英雄稍后的位置,微笑着表达歉意。 照理说,这个事情怎么都埋怨不到她身上,然而当上官英雄这样说的时候,盈盈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受委屈的意思,显得很有修养,而且懂得分寸。 这边,牛一刀对上官英雄不怎么待见,嗯啊随意应付着,刘一手这时候不好说他什么,只好站出来,讲些客套的话。 “本不打算来,这不,孩子吵着要看机甲,还是来了。” “......” 听到这番话,身边牛犇瞪圆了眼睛,为母亲歪曲自己的意愿感到愤怒,为大人的虚伪觉得吃惊。 母子连心,刘一手悄悄捏儿子一下,这才说道。 “远望呢?” “他还太小,留在家里。”被问到儿子,盈盈及时开口,神色间做母亲的骄傲尽显。 这是她的权利,然而牛一刀不管这些,很没风度的撇嘴。 “这就是你家少爷,果然一表人才。喜欢机甲?是不是想做机甲战士?哈哈,和我家燕子一样,燕子!” 底层打拼一路过来,上官英雄在察言观色方面很有一套,寒暄时热情不减,一面牵女儿过来。 “给叔叔阿姨问好。” 上官飞燕,十一二岁的样子,如花渐开的年龄。 血管里流着上官英雄的血,女孩儿胆子颇大,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牛犇,审视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爱好的男孩儿。 牛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直想躲。 “噗!” 上官飞燕笑起来,脸庞春花般灿烂,刚好听到父亲叫便上前来,给刘一手夫妇各鞠了个躬,活泼而且极有礼貌。 “叔叔好,阿姨好。” “好好,乖孩子。” 越是这样,牛一刀心里越觉得梗,看小女孩的目光越是怜悯,仿佛下一刻便有后母暴露本相,残酷虐待一样。 “女孩学机甲不太好,我觉得吧......” “叔叔性别歧视!” 有礼貌不代表没脾气,小小姑娘性格泼辣,立即反驳,开口便把牛一刀送上审判台。 根本不给对手辩驳的机会,上官飞燕铮铮言道:“联邦第一机甲战士是谁?” 牛一刀张口结舌,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答。 联邦第一机甲战士,唯一一名六星战神:秦梦瑶。拥有天使般的面孔,梦幻般的机甲造诣,被公认为联邦三大女神之首。她的对手尤其男性机甲战士来说,秦梦瑶与她的专用机甲“绯梦”被合称为黑梦,战场或者竞技场上遇到,绝对是一场噩梦。 联邦亿万对夫妻拌嘴吵架的时候,如涉及到男权女权之争,“梦瑶”就是广大妇女最有力的武器,牛一刀既不是第一个因这个名字受窘的男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孩子,真没礼貌......” 事实如铁不容反驳,上官英雄神色讪讪,训诫起来有气无力,非但没能压制住女儿的气焰,反而助长其势。 “我也要学机甲,一定要成为机甲战士;我要向梦瑶姐姐学习,以她为目标,模仿她,追上她,超越她!” 豪迈誓言入耳发聩,小姑娘大胆瞻望未来,脸上洋溢着让人不忍打断的神采,甚至挥起了手。 几个成年人相顾失笑,牛犇挨在母亲身边目瞪口呆,内心好生羞愧。 看看人家,这才叫决心,才有点机甲战士的样! “不像话!”心里觉得女儿太招摇,上官英雄虎起脸喝道:“那是你能超越......追上的么!” 嘴上在教训,任谁都能看出他其实盼望着那样的事情发生,而且越早越好。 “燕子从小懂事,有理想有目标,好事情来着。”旁边盈盈适时开口,替上官飞燕说话。 “爬不上去,摔下来的时候才惨。”这句话绝对有感而发,创业十年,上官英雄有过轻狂,深知其害。 “呵呵。” 陷入尴尬的牛一刀暗暗冷笑,心里想你就装吧,女儿如果能成为机甲战士,对风云集团的好处自不待言;盈盈的心思更简单,不管战神还是战士,总不好争夺集团总裁的位置。 “当然不会一下子就追上。”满脑子机甲梦,上官飞燕没那么多心谋算计,继续强调着自己的抱负与实现路径。 “首先,我要学习机甲知识;然后,我在狼烟里磨练技艺,打出名堂;再然后等我长大些,就要接触真正的机甲,领先别人一步;再再然后,我要报考中央军校,在圣殿中深造。” “狼烟”是游戏,一款模拟机甲操纵与战斗的游戏,风靡整个星域。因为机甲不是玩具,不可能针对身量未足的孩子设计简版,自然也谈不上训练。“狼烟”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游戏里的逼真度相当高,虽然在虚拟环境训练出来的技艺不能完全复制到实物上,但在意识经验上有很大作用,还能帮助熟悉各种类型机甲的战斗特点等等;现如今,狼烟玩家已成为挑选机甲苗子的重要途径,事实上的机甲土壤。 中央军校在上京,华龙联邦军事类最高最权威学府,上官飞燕所指的是它的一个分校,被机甲爱好者称为圣殿的地方。可以看出,上官飞燕想做机甲战士的梦想不是像牛犇那样瞎嚷嚷,而是有着清晰规划。 诚然这种规划太过粗略,中间会遇到的困难与变数不知有多少,但就内容与性质而言,她这个年龄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相当不易。 有个前提,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故意教出来,用心险恶。” 望着小大人一样的上官飞燕,牛一刀严重怀疑这些话是否都是她老子或者后妈所教,不止规划人生线路,还可以在人前显摆。 旁边,牛犇愣楞的声音问:“中央军校招多少人?好考吗?” “当然不好考。” 几个人同时回应,上官英雄的声音最大:“中央军校面对整个联邦,由于各地水准线不同,按照考试实际分数录取的话,我们这里半点希望都没有。” 上官英雄说什么,盈盈总能做出配合,接下去说道:“出于多种考虑,中央军校的招生标准是,按星球地区不同分配名额,之后再根据被录取的学生在校的表现,决定其被招地区的下一次录取名额。” “六大移民星球加上主星,孟非星从来倒数,至于五牛城,惯例是一个。”牛一刀最后做总结,语气冰凉,就像牛犇听过后的心理感觉。 “一个就一个,总有一个考上的。” 上官飞燕显然早就知道并且考虑过这些,已成功地把注意力由对艰难的畏惧转向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难考才说明价值!我查过数据,那里有过半学生毕业成为机甲战士,意味着只要考进去,机甲战士的大门就被打开一半!” 这番话听起来很好,细想着实让人沮丧到胆寒,过半成意味着过半人成不了,面对整个联邦招生,集中各地无数个第一,最终还有一半人被淘汰......怎么看都不值得为之欢欣鼓舞。 “这么难啊!”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竟然那么大,八岁男孩神情沮丧。 冷哼声响起,两道。 “不难算什么机甲战士。” 上官飞燕挥了挥手,大气宣告。 “等我从军校毕业,不但要成为合格的战士,水平也要出类拔萃,够不着梦瑶姐姐,起码追上强叔。” “强叔?”刘一手楞了下,心里想那位强叔为何方神圣,在这位,梦瑶都只是半路目标的孩子心里挂上号? “就是强子,张强。”上官英雄哈的笑起来,随手指身后那名身材敦实的汉子。 “强子是我请来......以前是特种兵,机甲好手。” 原来是他。 关于这个张强,牛一刀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混过黑道,某个关口过不去了,上官英雄出手帮忙,自此跟了他做保镖;放在古时候,这样叫卖身报恩,算得上义举。此人身手没话说,不然也不会被上官英雄看重,只是不知道,他居然是从军队里出来,还是个懂机甲的特种兵。 想着这些,牛一刀暗暗叹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退役特种兵为富豪保驾并非稀奇事情,然而,如果张强真如所说的那样是一名机甲好手,事情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开机甲,理论上讲人人做得,实际情形......万里挑一不足以形容。首先,机甲不是普通玩具,造价昂贵,尤其军队里使用可上战场的机甲,几与战机相当,更涉及到技术机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样的事物,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玩。 机甲难得,机甲战士更加弥足珍贵,经济角度讲,培养出一名合格的机甲战士,代价不比机甲本身低廉,从战术考虑,机甲战士不像机甲那样可以复制,非经历长时间训练且有实际战斗经验才算合格。 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起码不能即买即送,机甲战士因此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狼烟游戏里,那些响当当的id无不拥有大批粉丝,彼此争斗划分阵营,都是常有的事儿;而在现实中,那些靠粉丝吃饭的影视明星几乎个个有自己的账号,会不会玩放一边,参与是必须的。 这么多因素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牛犇才会成天吵着要做机甲战士,因此对机甲无好感的牛一刀恶意猜想:既然风云集团想做军工,那么当初,上官英雄帮助张强甚至包括张强遇到不能解决的困难,都带有隐情。 机甲战士落魄到混黑道?结果还没混出名堂,闹到不可收拾?的确很费思量。 上官英雄热情说道:“对了,神国遗物年代久远,且大多是些破烂残片,没人解释,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强子在军队的时候接触过神国遗物,多数能讲个道道出来,而且他懂机甲,可以给孩子讲讲......先别忙着拒绝,没别的意思,等我叫强子来。” 发觉牛一刀有推脱的意思,上官英雄朝身后招手。 “强子,强子......嗯?” 几次呼唤没得到回应,上官英雄微微皱眉,不解且有些不大高兴。等他扭过头去找人,才发现盈盈和女儿上官飞燕都和自己一样,都用疑惑的目光忘着强子。 “强子?” “强叔?” “张强?” 视线中,强子的眼睛眯成了缝,射出针一样的目光,他的左脚在前半踏,拖后右脚微微踮起,左手虚抬右手位于身后腰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在看人,看姑娘,一看就看成这样。 ...... ...... 第三章:大富有心 “有状况!” 心里猛地一惊,一跳,再一沉,上官英雄猛伸手,将上官飞燕拽到身后。 商场如战场,上官英雄不止与人勾心斗角,也经历过真正的风险,若不然,张强也不会来到其身边;他知道张强不是社会上随随便便可以找到的人,即使在军中甚至特种部队里,也应该是一把好手。正因为如此,当看到张强如临大敌,上官英雄才觉得震惊。 究竟发生什么情况,强子竟连一声警告都不发,就已经摆出战斗姿态? 可是不对啊...... “荒唐!” 猛地想起什么来,上官英雄忍不住骂了声娘,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实处。 现在是光天化日! 这里是大庭广众! 当面是会展中心,是神国遗物展览地的大门口! 周围警察随处可见,人群里不知多少便衣,看看入场的地方,查门票的都有八个人。 谁敢在这里这时候撒野! “爸爸?”身后,上官飞燕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事儿,爸爸手抽筋。” 心内有了底,上官英雄在极短时间内调整好情绪,一面安抚受到惊吓的女儿,一面扭过头去,顺着张强的目光去看。 “强子,干什么呢,咦......” 此刻才发现那张美丽漠然的面孔,与面孔上那副宽大得过分的眼镜,上官英雄觉得她简直是从地下冒出来,心头狂跳同时觉得无比荒唐。 张强变成那样,就是因为她? “这位是......” 看着梅姑娘,上官英雄的感觉难以言表,就像站在悬崖边欣赏绝世美景,恨不能投身其中,同时要小心别滑了脚,否则一定摔死。 梅姑娘也在看着什么,不是对她流露极大戒心敌意的张强,而是街道对面的某个事物;其神情偶尔会有小小波动,瞬间便又恢复到漠然无视的样子。 她又在看什么呢? 不知不觉,上官英雄再次扭头,顺着梅姑娘的视线看向对面......除了走来走去的行人,便只有一座横卧如牛的巨大建筑。 那是五牛体育馆,今天这个时候,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 “刘老师,这位是.......” 不明白这两个人搞什么名堂,上官英雄摇了摇头。 “梅姑娘的脾气,不太爱说话。” 回答他的是牛一刀,一句不像解释的解释过后,再用极快语速说道:“不好意思,我们的票从顾老那里来,他会亲自带我们看展,所以......怕是不能同路了。” 言罢连起码的礼貌都不讲,牛一刀推一把妻子,顺手扯着儿子就这么要走;旁边,刘一手竟也依着他的意思,朝上官英雄一家歉意点头,去拽梅姑娘。 “呃......” 一家人就这么走了,身后被撂下的几个人不知所谓,恍惚中上官英雄似有不甘,朝牛一刀的背影大喊。 “哪个顾老?” “那个!”已走出老远的牛一刀指向前方。 所指处,入口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与几名西装革履的人握手寒暄,听到牛一刀的声音时转头,笑着挥手。 “一刀啊,来来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 “顾言章?” 远远认出老者身份,上官英雄不禁摇头。 “怎么可能呢?” 说起顾言章这个名字,五牛城知其名者屈指可数,但若该提为“博物馆老顾”的话,怕会引来不少议论。此老出身大有来历,传闻在京都也有不小名望,不知什么原因跑到五牛这种偏僻地方,现任历史博物馆馆长。 除了挖矿,五牛城哪有什么历史?分明是发配,要么就是“看厌了尘世变幻寻找清修之地”。 这类人很少,但是总会有。 京都名人到五牛定居,好坏都会引来一番震动,有心人试图与之结交——其中就包括上官英雄,结果无一例外,吃到闭门羹;老头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礼都不受,据说市长亲自去拜访,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聊几句白话而已。 其实这样也好,顾老爷子清心寡欲,起码不担心招待不周,只要他别挑三拣四,朝京都递坏话便好。 值得一提的是,神国巡展来到孟非星,之所以在五牛设站且是最后一站,顾言章出过大力。 “这事儿我知道一点。”看出上官英雄的疑惑,盈盈低声说道:“顾老是神国迷,还是一个国际性组织,那什么......神国文明研究会的资深会员。” 辅助上官英雄有段时间,盈盈上路极快,对这些“偏门”名人,有用没用都会先记下来,显得很熟悉。 “那几个就是研究会的人,领头戴眼镜的叫艾伦,顾老熟人,是个副会长呢。” “哦。”上官英雄点头随即又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老家伙油盐不进......牛一刀什么时候和他认识,还这么亲密?” “和你一样啊!”盈盈听得笑起来,附耳低低的声音解释:“听说前阵子,顾老身上长了个东西。” “长个东西?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蛮严重的......最后牛老师主刀。” “医生还真是个好职业。”这回上官英雄彻底明白了,有些感慨:“可惜......” “可惜什么?” “入京遇着几道卡子,非打通不可。”稍做迟疑,上官英雄最终说道:“难在没什么东西适合出手。叫人打听过,可巧家里都有病人,本想着给牛家夫妇撮合撮合。” “治病救人是医生天职,用得着撮合?”盈盈“噗!”地笑出来,“病人带来就是了,能不给治?” “不赚个情分,我又何苦操那份儿心。”上官英雄挥手说道:“也不仅仅是看病,嗯,仅仅医患关联可不够。” 盈盈大概明明了,眨眨眼睛说道:“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家儿子。” “嗯?” “他想学机甲,叫强子多收个徒弟就是了,刚好让燕子有个伴儿。” “牛犇?” 远望那个依在母亲身边的男孩,上官英雄若有所思。 “性格好像弱了点,天赋不知怎么样,还有......” “讨个欢喜罢了,又不是非得学到什么样。”盈盈微微一笑。 “老板,听我一句劝。” “哦,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思绪,上官英雄扭过头去看,大吃一惊。 “强子!” 视线中的张强眼眶微红,额头带汗,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又像是经历连番苦战,神色很是疲惫;直到现在,他的视线仍不时追着那位梅姑娘的身影,游移不定。 “怎么了这是?病了?”从未见过张强变成这样,联想到刚才的情形,上官英雄有些着急。 “叫人把车开过来,先去医院!”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一会儿就好,谢谢老板。” 望着上官英雄有些焦虑的样子,张强咧开嘴笑了笑,随即收敛神情,郑重说道:“打从我来,老板待我一直不错。” 上官英雄微楞,摆手说道:“应该的,这有什么......”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嗯?” “别去打扰那家人。” “什么?”上官英雄一头雾水。“那家人?哪家人?” “就是牛一刀那家人。”张强先看盈盈一眼,加重语气说道:“甭管因为什么事,想到什么手法,都尽量不要去打扰那家人。” 听到这句话,盈盈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上官英雄也终于明白意思,面色微沉。 “打扰?呵呵,打扰......强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很明白。” 确如张强自己说的,才这么会儿功夫,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很多,呼吸气色都已平稳,目光也比刚才更坚定。 “有些事情,也许您觉得是善意,然而对有些人来说,是打扰。” 这不是一名保镖应该说的话。 “是吗?” 没急着反驳,上官英雄挥了挥手:“盈盈,带燕子先走。” 待盈盈牵着女儿走出一段,他才又回头望着张强的眼睛说道:“强子啊,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不能打扰他们?” 以礼相待被说成打扰,上官英雄不理解这是什么道理,他说“打扰”,并不意味着承认打扰,而是内心有些恼火,语气不知不觉变得严厉起来。 “就凭他们有一手好医术?凭他们认识顾言章?神国研究会,和那个人模人样的副会长?” 幼时家贫,小时候上官英雄没读过什么书,道间巷内听过不少英雄求贤的故事,为之深深着迷;后来他有了事业,渐渐体会到财富的巨大威力,对当初故事里人物感觉就淡了;到了现在,上官英雄习惯了权利,内心对诸如“风骨”,“隐士”之类的感觉早已不像小时候那样纯粹。 在他看来,自己的行为和打扰完全不沾边,即便真的对别人的生活造成某些影响,也应该换成别的词。 比如说,礼贤下士。 是打扰还是礼贤下士,看的不是态度,而是有没有与之相衬的实力,今天的风云集团老总,有能力用规则内的手段实现规则以外的目标,碰到如牛一刀顾言章这样的专家学者,上官英雄会保持尊敬,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也有足够的力量与手段令其低头。 强子直言不讳,上官英雄喜欢这样的态度,但不喜欢话的内容,尤其当他发现,在和自己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张强虽然刻意掩饰,仍会流露出来少许不屑。 这不是恶意,而是专业与非专业间的固有差异,好比大师对着不懂深浅的门外汉讲道一样,想表达尊重都无从借力。 “呵呵,强子啊......” “凭那位姑娘。”张强终于开口,神情不怎么情愿。 “姑娘?”上官英雄摸不着头脑:“哪个姑娘......梅姑娘?” “嗯。” “你认识她?”上官英雄皱起眉头:“她什么来历?她......” “您问的,我一点都答不上来。”像是回忆起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强子嘴角抽搐几次,显得心有余悸。 “我只知道一点,刚才因为误会,我差点死在她手里。” “什么叫死在她手里......你们又没交过手。”上官英雄难以置信。 “嗯。”不知经历过什么,强子异常肯定:“不用交手我就能知道,而且我估计,如果她想杀我,我不会有出手的机会。” “......好吧我明白了,梅姑娘是个超级厉害的......人。” 有些吃力地点头,上官英雄放弃在这方面刨根问底,但是依旧不能相信强子的话。 “可是她敢杀人?这里?你弄错了吧强子,这里是......” “老板,我肯定她敢。” “......” 能杀与敢杀,表达的是能力与意志,上官英雄深知强子是什么样的人,能杀他的人不是没有,但不会太多,敢杀的就更少了,敢在这里因为一点误会就取其性命,他想象不出来。 “那么,你觉得她是什么人?联邦逃犯?” “逃犯?逃犯哪会这样。”张强闻之失笑:“绝无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是......”上官英雄目光闪烁,想到某种可能。 “老板,您问的我都答不出,答得出也不会说。” 张强挥手打断他,诚恳说道:“您现在的身份应该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有些人,不该沾,不该知道,不应该好奇打听。我和您说这些,并非因为知道梅姑娘身上有什么,而是我断定,她这样的人身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而无论她身上有什么故事......您最好别去碰。” 停下来想了想,张强自己苦笑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话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又没什么可以补充。 “抱歉,我只能和您说这么多。” “......知道了。” 不太理解这番话的意思,但从强子的语气和表情中,上官英雄感受到足够诚意,没再追问下去。 他转头去,远远望着那家“不能被打扰”的人,默默沉吟。 最终,他的目光仍落在那个男孩儿身上。 “......牛犇......” 第四章:不知乡野多奇骏 “刚刚是怎么了?” 走向顾言章那群人,刘一手脸上带笑,私下里低声询问梅姑,语气略有责怪的意思。 “你吓着人了。” “那里不对劲。”梅姑神色漠然说道:“有杀气。” “杀气......来自何方神圣?”牛一刀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提“杀气”这个词汇多么的......虚渺,纵然有,隔这么远,有高墙厚壁阻隔,实在没办法想象梅姑娘如何感应到,另外就像上官英雄刚刚想的那样,今天这个时候,谁敢在这个地方撒野? “不知道。”梅姑娘淡淡回应,显得不负责任。 “难道是护卫队?”相比之下,刘一手更加信任梅姑娘,对她的判断也更加重视,思忖道:“神国遗物由专门的护卫队运输保护,展览的时候,他们不公开出现。” 这种说法不无道理,梅姑娘也不在乎,在她心里,说出自己的感觉仅仅是为之前的行为做解释,余者皆无所谓。 “护卫队怎么会有杀气?”刘一手仍在思索:“除非......” 牛一刀听不下去了,摆手:“算了算了,一会儿我和顾老说说,派个人去查查。” 说罢拉住妻子,抢上前与迎过来的老人问好。 “有阵子没见,顾老精神很好!” “好好,一手开的药好!”老人笑声爽朗,举止亲密,拍打着牛一刀的肩头:“你这是表功?” “嘿......” “表功也没用,你们俩是医生我是病人,我用不着领情,哈哈。” 许是因为在五牛没什么朋友,刀药之情分,又或者仅仅因为脾气相投,顾言章看牛一刀夫妇的目光有点像看待子侄,丝毫不见外;说笑中,老人视线落在牛犇身上,忽然板起脸。 “你就是牛牛?” “呃?”男孩儿有些搞不清状况,直发愣。 “听说你专门和你爹对着干,是不是这样?” “你咋知道?” 牛犇吓了一跳,在老人威严目光注视下楞了会儿,咋呼呼开口。 “啊,爸爸出卖我!” “......哪有?”牛一刀是真委屈。人前他从未说过儿子坏话,都是夸奖来着。 “你爹说了,把你交给我。”老人忍住笑说道:“什么时候学乖了,听命令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明白不?” “......呃。” 牛犇把目光转向父母,求证真伪。 “真是这样吗?” “傻儿子。”刘一手笑着拍拍儿子的头,“爷爷和你开玩笑呢。” “哦。” 牛犇点点头,回身对顾言章认真说道:“原来你是骗子。” “熊孩子,再胡说!”冷不丁听到儿子这样讲,牛一刀赶紧训斥。 “胡闹!”刘一手随即跟上,一面给顾言章道歉。 “哈哈!” 周围笑成一片,稚嫩孩童认真起来,模样连那几个随同顾言章过来的国际友人都忍俊不住。 “这个小家伙,有点耿。” “不过蛮可爱的。” 无伤大雅的调侃,众人看着牛犇,脸上神情不一,始作俑者顾言章目光微闪,去找牛一刀夫妇。 “实心孩子,胜在诚实,这股子较真的劲儿很不错,要不......跟我一段看看?” 听到这句话,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留意的话会发现人们表情震惊,看着牛犇的目光发生变化,对牛一刀夫妇,则都堆满了羡慕。 之前是玩笑,这次是动念,难道顾言章要收这个男孩儿为弟子。 这还了得! 五牛城太小太偏僻,这里没有人真正了解顾言章,即便那位能力上佳的盈盈,也只是知道此老在京都颇有声望,在神国研究会里有个虚职,仅此而已。 对知晓内情的人来说,顾言章这个名字,通常意味着打开三扇门。 法,军,政! 华龙联邦三大学府,这位“自我发配”的老人都拥有头衔,其中就包括被称为机甲圣殿的中央军校。只是在传承这件事情上,他不喜课堂授课,而是依照古礼选徒拜师,正式入门后,进行一对一的言传身教。 因为低调,顾言章的个人成就不为人所知,但其生平收过的弟子中,有多位出众堪称人杰,且专精于不同领域,引领一时。 近年展露头角,创造联邦最年轻少将记录被誉为新一代军神的霍青,曾经在顾言章门下学习。再比如顾长欣,华龙联邦法律界新秀,现年仅四十几岁,却被认为最有可能接替联邦*官的人选之一。 一般人,只要用心就能查到顾言章是神国研究会资深会员,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这个组织的发起者之一,曾经走遍整个星域,真正称得上相识满天下。想想也对,没有这层关系,神国巡展怎会轮到五牛?若不然,在身为副会长的艾伦带队的情况下,此老又怎么能把他们晾在一边,专心与牛一刀夫妇寒暄。 五牛城小无人识货,包括上官英雄这样的名流,都只把他当成一个有些声望的专业学者,若不然,顾言章便是藏在石头缝里,恐也无法得到清净。谁都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因为一句玩笑,顾言章竟然动了收徒的念头。 以他的年龄,放在古时候,牛犇就是关门弟子,通常最招师傅疼爱并有诸多师兄师姐照顾的宝贝疙瘩,真正的天降福缘! 真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要。”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老人内在意思,此前表现老实甚有些愚呆的男孩儿抢着开口,神态坚决。 “我将来要做机甲战士。” 瞥一眼父亲,牛犇继续说道:“没空研究神国那一套。” 哈! 震惊过后,周围人再度大笑到失态,前仰后合。 孩子无知让人无言,更让人无言的事在后面。 “熊孩子!” 不出意外的痛骂,牛一刀神色讪讪:“顾老好意,可我打算让孩子学医,叫他一直练来着,啊对了......别看牛牛人小,刀子玩得可溜。” 刀玩得溜! 周围人听罢满脸黑线,顾言章愕然不知其所谓,心里想学医就学医,子承父业不能说不对,可是练刀这种事......难不成,要做一名好的外科医生,必须要从小练刀。 “胡说什么呢!老爷子,您别听他瞎扯。” 刘一手在旁边看不下去,再度对顾言章表示歉意,兼做进一步解释。 “是这样的,做研究,总是辛苦的。牛牛好动,身体不是太好,想事久了就会头疼,最怕钻牛角尖;我给他吃了不少药调理,总也不见好。” 这都什么啊! 弄到这地步,大家明白了牛家夫妻的意思,不愿让孩子跟着老学究“浪费”人生,即便刘一手,虽然教导儿子要记得历史,但也绝不会希望他一辈子像顾言章那样,专门钻研这些东西。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错过了多大机缘。 想着这些,便只有为牛犇叹息了,大家心里明白,这个愚笨固执的孩子刚刚错过了最有可能达成人生理想——成为机甲战士的捷径。 “做医生好啊,治病救人;机甲战士也好,保家卫国,纵横沙场......” 经过这么一闹,收徒彻底黄了,主动提议的顾老难免尴尬,一面在心里骂自己多事,一面赶紧转移话题。 “忘了给你们介绍,我的助手小李,这是艾伦,还有这位......” “久仰,久仰。” “客气......” “这是我家亲戚,梅姑娘。” “梅姑娘?”每个见到梅姑娘的人都觉得意外,外国人也不例外。尤其牛一刀的介绍方式,“我家亲戚梅姑娘”,听着就觉得别扭。 “嗯,梅姑娘姓梅,叫姑娘。” “哦......”出于礼貌,大家做出恍然的样子,心里都在想:姓梅的姑娘叫梅姑娘......嘿,当真名副其实。 “你好。” “好好。” “那么......这就入场?” “入场入场,咱们抓紧时间,不搞特殊。” 一场笑话,一位姑娘,尴尬和意外搅乱了思绪,大家想着赶紧让这事儿过去,彼此心照不宣打着哈哈,说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算是见过面。趁此机会,牛一刀把体育馆的事情顺口提了下,杀气什么的不能说,改称为自己看到几个奇怪的人在附近出没,询问是否需要派人查看。 “可疑人物?好好,我知道了。” 若是张强提出来,或许会引起顾言章重视,如今从牛一刀嘴里听到......便只有笑笑了。 两不相知,牛一刀不识顾言章身份,顾言章眼里的他也只是个医生,不是侦探。 什么可疑人物,疑神疑鬼罢了。 回想着刚刚那场荒唐事,老人明白童言无忌,父母爱惜儿子的心情更容易理解,可他还是觉得有些憋屈,对牛一刀的态度降了半格。走在其身边,牛一刀感受到些许异样,一时又想不出如何把事情圆过来,索性不再说话,开始观察起之前没怎么留意的几名外国友人。 来自神国研究会的人员当中,副会长艾伦一头金发,彬彬有礼,举止神情透着贵族才有的味道,与谁都能谈笑风生。其余人,大约是些搞研究的,多数显得拘谨严肃,有两个人跟在艾伦身后,看上呆头呆脑,板着扑克脸,没有丝毫表情。 刚才因为收徒,引发众人纷纷失笑,那两位依旧面无表情,和梅姑娘相似。 “还是不太一样。梅姑娘不在意别人说什么,这两个家伙是木然僵硬......面部神经瘫痪?” 职业习惯,牛一刀不自觉地从医学角度分析,随即觉得自己好无聊。 “这些搞研究的,成天和危险东西打交道,中毒啦,辐射啦,裂变啦......总之都有问题,咱家孩子可不能这样。” “滴!” “嗯?” 思路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牛一刀愕然抬头,刚好看到梅姑娘经过扫描通道,警铃大唱。 “她身上有武器!” 几声吆喝,周围气息陡变,声声喝叱严厉,条条身形乱闪。 人群当中,面对四周涌过来的人群,梅姑娘脸上神色漠然,缓缓将双手背于身后。 “别动!”更严厉的大喝声响起。 ********************* 神国遗物样样珍贵,安保工作异常严密,除专门配备的防卫力量外,展出时对观众的检查必不可少。 首先是身份,有案底包括有过嫌疑的人不用想了,半点希望没有;过了这一关,才能进入购票环节,但也不是人人都有,僧多粥少,票源注定被少数人分享。当然,无论何时何地什么事情,总有人能在规则之外找到办法,比如牛一刀夫妇上官英雄这样的人,他们不必像普通市民那样在售票口处苦苦守候,照样可以入场。 身份之后就是入场检查,是否携带有武器乃重中之重,考虑到各展出地点条件不同,护卫队每到一处,都会进行全方位的检查,重建或补全安保系统,入场通道配备军用扫描设备,能够查出能量武器必须的能量源。此外,游客携带的一切金属制品都要主动出示,确认无害才能带入。 关于这些规定,巡展之前早已通过媒体海报以及外面的公告栏宣传无数次,只要不是隐居深山突然冒出来的人,没有可能装不知道;话说回来,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得到门票。 应该说巡展的组织工作很到位,执行力度也足够,比如刚才,顾言章亲自迎接的这批人,包括艾伦等神国研究会的人员在内,全都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就连牛犇随身带着一把玻璃制小刀——长仅三寸,手术刀模样但无刃口,也出示给安保查验。 这把刀是父子情深的具体体现,除了给牛犇灌输医生的伟大,牛一刀强调“修行”要从小做起,经常把玩能够培养刀感;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琢磨着,等儿子过完八岁生日,该让他开始系统地学习人体骨骼与肌肉构造,打好理论基础。 诸多念头,随着警报声烟消云散,回头发现梅姑娘被人围在当中,牛一刀夫妇神情剧变,魂飞天外。 “住手!” “别乱来!” “都给我住手!” 纷乱中响起几声吆喝,牛一刀夫妇抢步过去护在梅姑娘身边,一边急急解释。 安保人员自然不会听他们的,但不能不尊重那个带他们进来的老头。 “顾老?” 一名神色精悍的年轻人急匆匆过来,看到顾言章,再看看被人群围住的两个人,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陈队,是这样......”一名安保汇报情况。 “知道了。” 该履行的职责还是要的,粗略询问一番,陈队长上前来找到顾言章。 “馆长,能量警报与金属警报同时响起,她身上可能有武器......” “我知道。” 用“可能有”,足见陈队长对顾老的尊敬,这边,顾言章重新打量着梅姑娘,神情有些古怪。 刚刚刘一手为她做过介绍,也打过招呼,才几步路功夫,自己脑海里关于她的印象模糊不清,亦或者本就没什么印象;假如不是这么一闹,怕是要忘记有过这么个人。 漂亮姑娘总是能够吸引人的注意,怎么能转眼就忘?更奇怪的是,自己似乎......没有留意过其美丑。 此刻,周围被惊动的参观者聚拢过来,等过了最开始的紧张与震惊,便开始指点和议论,通道内外,各有几个人在拿相机拍照,灯光乱闪。 五牛城难得有大事,有大事的时候难得出事,从那几名拍照者兴奋的样子可以预料,他们并不担心有人破坏巡展,相反巴不得这个事情不要平淡结束。顾言章相信,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一定会被记者大肆宣扬,说什么的都有。 如此这般一通闹,三两分钟之后,民意已从惊恐转向同情。 “一个姑娘,怎么可能搞破坏!” “审查也太严了,衣服有个钉扣都得解释半天。” “什么能量扫描,一块强化电板都触发警报。” 审查严格带来不少麻烦,安保人员防贼般的目光,让松散惯了的五牛人很不适应,在此之前,已经发生过抗议,但没闹出事情;等到梅姑娘触发警报,大家根本看不到危险,索性逮住机会发发怨气,实属寻常。 相比民众疏忽大意,安保队长神情依然严肃,顾言章也未受到影响,看得更细,看到更多。 观众为被困的女孩抱不平,若是个机灵的,配合着表现一下柔弱与委屈,效果必定更好。梅姑娘有条件这样做,可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无论周围发生什么,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渐渐地,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梅姑娘的态度让那些为她表达同情和支持的人感觉无趣,纷纷闭嘴观察事态发展,那几名拍照的狗仔更来劲,有的开始打电话叫人。 “这位梅姑娘,要么心术大异常人,要么是个傻子。” 心里大致有底,顾言章走过去问牛一刀:“怎么回事?” “顾老,我这个亲戚......脑子有点问题。” 牛一刀满脸难为情,指指自己的头做解释,旁边刘一手神情与之类似,有口难言的样子。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带武器来搞破坏?这可真是......” 顾言章留意到前半句,暗想一刀应该没说谎,不然实在没道理。 “警报既然响了,该查的一定要查。我看这样,不管她带着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再说。” 如游客抱怨的那样,检查严格也有坏处,比如那台磁光扫描机,有时会因为一些与武器无关的能量设备触发警报......这不能全怪它,比如那人所说的强化电板,本身就是民间高手非法组装出来,材料中或许就有军用能量块。 这类小事情,顾言章不会去管,心里想的是大事化小再化了,别闹得满城风雨。 让他意外的是,听过自己的安排,本该感激涕零的牛一刀竟有些犯难,去看刘一手。 刘一手同样犯难,去看梅姑娘。 梅姑娘只把双手背在身后,除此再无多余反应。 这也是反应! “拿出来!”有安保队员开口断喝,包括那位陈队长,目光不善。 梅姑娘巍然不动。 “一刀!”顾言章只得催促着,有些恼火。 “呃......”牛一刀直搓手。 “不看了,我在外面等。” 出乎意料的回应,梅姑娘对着牛一刀夫妇说话,语气平静。 “无非是些破烂。” **************** 破烂儿? 就像之前给牛犇的评价一样,了解的人会明白,这只是梅姑娘的一次客观判断,并非故意,也不激烈,然而听在外人耳中,感受与牛家夫妇截然不同。 “呵呵,破烂儿?” “有什么好计较。姑娘家脸皮薄,被人欺负了,赌气。”围观者众,这般思量者占到九成。 梅姑娘不管别人怎么想,言罢转身,抬腿便走。 接下来的一幕甚为奇妙,原本,梅姑娘被团团围住,几无空当,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直直走出去,三脚两步便要从人群间穿过,谁都没碰到,谁都没挨上。 “嗯?” “啊!” 围困者尚未醒悟,又一重意外随之而来。 “我和姑姑一块儿等。” 这边梅姑娘才起脚,一个小小身影跟着从大人腿缝间钻出去,一面还不忘大声宣告。 “一堆破烂东西,我也不看了。” “熊孩子......”牛一刀急死了,也气死了,满脑门子的困惑与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历来惧怕梅姑娘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时候会如此坚决大胆地与之站一边。 事实上,关于这个突发举动,连牛犇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也许一时冲动,也许是他本就不想来,也许因为刚刚那场“骗局”让他对顾言章有了反感,也许他天生不凡察觉到某些让人不安的气息;再或者,看到这么多人围住梅姑心内不忿,幼小无力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支持。 也许什么都不是......孩子的心意,如何说得明白。 直到多年以后,在一次不太经意的谈话过程中,被人道出性格中的最大缺陷,忆起往事的牛犇才对幼年时的行为有了概念,进而明白了一些需要先自知才能领悟的深刻道理。 那是后话,眼下当时,梅姑娘的话与小男孩的举动让周围人陷入呆滞状态,集体愕然。 谁家孩子? 胆子好大! 当然也太不懂事。 “嗯?啊,呃......不行!” 呆了一下之后,安保队长大喝道:“可疑人物,不看也要重点检查,围住她......还有那个小孩!” 经验与直觉都告诉他,这位姑娘不像表面那样柔弱,掌控一些可给对方压力的筹码很有必要,就是那个孩子。 呼啦一声,听到命令的安保人员反应过来,追上去重新将梅姑娘还有牛犇围在当中,之前几名当面被过掉的队员尤其用心,手挽手紧贴在一起。 人群中,陷入重围的梅姑娘依然平静,像是根本没留意到这一切,她低下头,去看那个从人缝里钻到身边,此刻因为紧张而发抖的男孩儿。 牛犇的举动,她和周围的人一样感觉意外,需要思量一下才明白。 “这样啊。” 也就眨几次眼睛的那点功夫,梅姑娘轻轻开口,语气就像二月初的风,多出几丝温度。 “别怕。” “嗯,不怕。”牛犇紧张的不行,只管点头。 望着他胆怯的模样,梅姑娘犹豫片刻,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牛犇的头。 这样平常的举动,几乎人人都有过,但从梅姑娘手上做出来很不习惯,感觉不像是给予安抚,而是要拍死一只苍蝇。 “不用怕。”她再度说道。 “嗯。” 没能感觉到姑姑与以往有何不同,相反,牛犇觉得头顶的那只手很凉,但有一股别样的稳。 出于对未来的期望,牛一刀时常教导儿子,玩刀准确讲是医生玩刀首要稳,还曾做过多次示范。单就这点来说,牛犇虽然只有八岁,对“稳”字已然有了不少理解。 他的感受中,姑姑手掌传递过来的稳与父亲完全不同。 牛一刀用刀,如清风穿隙,流畅平滑不泛波澜,梅姑娘的手动作生硬,传出的气息凝稳如山,让人不由得心安。 就像铜墙铁壁,无论遇到多大风雨,都只能撞得粉碎。 微寒的手掌下,被敌意包裹的男孩儿渐渐安定下来,真的不再害怕。 *************** 第五章:困时如镜,难里鉴心 “这,这这这......” “牛牛!” 眼看事情越闹越僵,牛一刀夫妇急着往人群里挤,想和儿子站到一起,却如何做得到。 旁边,安保队长确认局势可控,再度向顾言章解释。 “职责所在,馆长......” “我明白。” 闹到这地步,顾言章无疑大失颜面,第三次开口,声音已经相当严厉。 “一刀,这是规矩!” “是啊......” “好大规矩!” 突兀声音,有人站出来替大小两名“疑犯”抱不平,随着话音,一行数人越众而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上官英雄!” “首富啊!” 与刚才见面时不同,上官英雄一家身边多出几个人,朋友或者生意伙伴之类,此前彼此正在寒暄问好,这边喧嚣时一同过来。 “他身边的是......许鑫?霍氏集团分区总裁?” “还有那位,好像是......” 在五牛,上官英雄是名人,人多的地方被认出来是常有的事,然而今天这个特殊场合,真正有见识的人关注的是其身边那几位“朋友”,尤其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等到霍氏分区总裁这样的名头被人报出来,周围喧嚣顿起,阵阵惊呼。 “霍氏?哪个霍氏?” “废话?联邦能有几个霍氏!” “嗬......” 霍氏集团,华龙联邦军工行业真正的巨无霸,与之相比,风云集团才刚刚涉足,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眼下事情不难解释,假如没有神国巡展,这位分区总裁断不会落足五牛小城,上官英雄顺势而为,看展是由头,卖好拉交情才是目的。 “那就是一刀,一手......” 刚刚与许鑫等人交谈的时候,上官英雄提过牛家夫妇医术精湛,做过推荐,言语间以“那是我朋友”相称,没想着才这么会儿功夫,牛家这边就遇到麻烦。 等看清楚争闹双方,上官英雄眼神微亮,仅用半秒时间思考便作出决定,为之出头。 “牛牛是他们家孩子......” 低声解释着,待身边诸人了解清楚,上官英雄抬起头,环顾四周说道:“这位梅姑娘我认识,牛牛是朋友家的孩子,土生土长,还不到八岁!” “一个姑娘,一个孩子,大家看看她们,说她们是疑犯,破坏分子,大盗,是不是奇怪了点?” 曾经的矿工头子,如今的集团总裁,上官英雄擅长抓心,这番话惹来周围不少人应和。然而,在他慷慨陈词的时候,没留意到身边许鑫正用目光朝顾言章致意,神情不止礼貌,还有恭敬。 顾言章的表现有些奇怪。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刚发生的时候,他一心想着平息事态,等到真闹大了,老人反而不再着急,变得平静下来。此刻,他没有因为上官的出现出头还有周围的喧嚣而发作,相反对陈队长摆手,令他静观其变。 “这位姑娘是大盗的话,我能上红榜啦!” 哪里都少不了好事者,兼有那些唯恐事情不大的狗仔,于是有胆大的人立即附和着,引来更多嬉闹。 “蓝色海那里星盗多,有个叫红孩儿,听起来像个孩子。” “不会是这个吧?” “哈哈!” 红榜,星域通缉令的别称,上榜者个个声名赫赫,最狡诈的骗子,最凶残的匪徒,最冷血的杀手,还有那些变态到极点的狂人。需要提到的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即便那些最难缠的家伙,出名尤其上榜后也难躲藏,如今大多隐匿在星域内一个名为“蓝色海”的地方。 那里没有国度,没有秩序,真正的混乱世界,普通人眼里的地狱。 “说梅姑娘身上有武器,能量武器......正好,我身边有人从军队出来,懂得这个是咋回事。” 群情可用,上官英雄回身招手,把张强叫到身边。 “强子,你来说。” “呃......” 朝梅姑娘方向看了看,张强默默叹了口气,顺着上官英雄的意思讲下去。 “能量武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弄到......这里,先不谈这位姑娘有没有,咱们先谈能量武器本身。” “大家也许知道,能量武器替代火药武器成为趋势,前几年我从军队出来,制式武器换装已在进行中,有人因此认为,火药武器没用了,将会被完全淘汰掉。” 到此略顿了顿,待周围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边,张强继续说道:“也许将来真的会那样,但在当下,能量武器还不可能完全替代火药武器,尤其是小型枪械领域。主要原因,能量武器小型化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造价高昂,威力不够,只合摆摆样子,根本上不了战场。” “举个实例:与普通手枪尺寸相仿的能量枪,所发射的能量弹未经增压,射程通常不超过八十米......没错,用子弹的手枪射程也不远,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手枪射程指有效杀伤距离,能量枪射程指能量弹消散前所能达到的最远点,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射程短,威力怎么样呢?我只能说,小型武器发射未经增压的能量弹并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么神,这么说好了,稍远点打中,伤害甚至赶不上好点的电击棒。” 抬手指指面前那几名安保队员,张强笑笑:“也许这就是你们配电棍而不配枪的原因。” 这番话惹得周围人笑起来,那名被指点的安保队员张张嘴巴,似乎想反驳,最终没有开口。 “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是要和神国遗物的安保措施做对比。” 自问自答,张强接下去说道:“众所周知,除极个别体积太大的展品,所有神国遗物都被锁在特制的玻璃箱柜中,安装有能量护罩......想拿出来或者破坏的话,要么用钥匙开柜取出,要么使用暴力。” 到这里张强说道:“前面提到的,假如是能量武器,体积太小的威力有限,让你打都打不开。想在这里搞破坏,小型能量武器的作用还不如一把锤子,不止结实,而且不用担心耗光能量。” 哈! 张强颇有几分口才,讲到这里,周围人都笑起来,气氛随之变得轻松。张强把视线再转到梅姑娘那边:“而要是携带体积大威力足够的武器......看看这位姑娘,该藏哪儿呢?” 一番话兜了很大一个圈,目的只想说明,之前的警报极有可能是误判,梅姑娘身上不太可能藏着能量武器,即便有,其主观也不是为了搞破坏,就像普通女孩子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一样,目标仅仅是自卫。 换句说话这是误会,大家各留一丝情面,犯不着为之撕破脸皮。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张强的这番话有些牵强,首先武器就是武器,打不开箱子,难道不能伤人?能量手枪的威力小更是瞎扯,谁试试当面挨上一枪,不死才叫怪了。话说回来,即使一切如其所讲也不行,定好的规矩且已通知到位,带着武器肯定是错,必须接受盘查。 当然,梅姑娘宣布不看展出,又有这么多人,尤其名人为之做保,也就过得去了。 那边侃侃而谈,惹来笑声附和声不止,还有人赞叹强子专业,事态渐趋缓和。一旁默默观察的顾言章心中有了定调,叫来陈队长,低声交待着什么。 “小陈,你过来。” “顾老?” “我看就这样,一会儿......” “呃......” 事情发展到这里,接下来,只要上官英雄再说上几句,顾言章接个话,安保这边稍做退让,这个让几方感觉难做的意外事件便可了结。 “嘿嘿,大枪,该藏在哪儿呢!” 突然有人发笑,接着是另一个,又一个,还有人吹响口哨。 与刚才嬉闹不同,笑声口哨还有尖叫声不再愤怒,而是带着下流亵渎的意味儿。 “是哦,到底该藏在哪儿呢?” 炎炎夏日,人人衣着清凉单薄,梅姑娘没有手包,打扮虽显另类,但是那件外套仅齐腰身,无太多余地能够遮挡“武器”。 休说大体积,即便一把手枪要藏起来,也只有那一袭长裙...... “哈哈,到底该藏在哪儿呢?” “糟了!”上官英雄脸色微变。 群体不易控制,人多必定良莠不齐,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人们一下子同情被刁难的弱者,一下子涌起“冒犯”心思,种种颠倒易变,难以预料。上官英雄叫强子出来是要利用他的专业知识,没曾想因为一句话导致这种情况,不禁有些后悔。 五牛是小地方,矿工后裔居多,素质修养不能与京都那种地方相比。如果是个普通姑娘,受这点羞辱算不了什么,纵生芥蒂,也有法子补救。 偏偏这位姑娘非寻常人,万一发作,后果不堪设想;退一步想,上官英雄知道这类人大多脾气古怪,今天即使不发作,日后想接近,恐也多费功夫。 所幸的是,无论周围怎样骚动,局势好与不好,怎样变化,那位被强子形容得很恐怖的姑娘神色如旧,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反倒贴其身边的牛犇,虽然年幼,仍凭着本能察觉到那股让他愤慨的气息,为之横眉,立目,怒向周边。 “这小家伙,哈......” “瞧他的眉毛,真长!” “脾气也不小。” 哄闹声中,许多人留意到牛犇的眉不止长,还特别宽,成人如此当具有威势,然而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只让人觉得怪异好笑。 喧嚣取笑声中,被取笑的男孩儿面色红涨,噙泪咬牙,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他只是个孩子,稚嫩软弱而且无力,除了和自己较劲儿赌气,什么都做不了。 “瞧,生气了。” “哈哈......” 周围哄笑的声音更大,更多,少有人注意到,随着那个男孩儿情绪起伏,他紧挨着的梅姑娘微微皱眉,如从梦中醒来一样,转向哄笑最盛处。 凉风吹过,周围气息微寒,再为之一顿,像有一根钉子钉住时空。 场内,几人神色微变,陈队长像被针扎了一下,瞳孔陡然收缩,张强本能地横身挪步,抢在上官英雄身前。周围还有几名保镖身份的人,神情突然变得警惕,轻重不同;还有副会长艾伦身旁,两名神色木讷的男子晃动肩膀,本就强壮的身体竟又大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人当中,少数几个人的视线直接盯住梅姑娘,其余纯为久经训练后感觉到危机的本能反应,相同的是,所有这些都在瞬间发生,难被普通人察觉。 进一步变化发生前,接连三声断喝响起。 “笑什么笑!” “笑什么笑!” “笑什么笑!” 第一声喝焦虑,夫妻同唱出自牛家夫妇;第二声来自张强,军旅与黑道双重经历使得其身上具有一股强烈的凌冽气息,将周围的喧闹声一时压下, 第三声断喝显得稚嫩,包含的愤怒意味却最强,出自一名小姑娘之口:上官飞燕。 十来岁的女孩,初辨人伦,知羞识性,对周围涌动的邪恶欲念感受比牛犇更深;继承了父亲性格中豪爽的那一面,飞燕姑娘毫不掩饰心中厌恶,高昂着头颅喝骂四方。 “无耻,下流!”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无论大佬还是平民,男女老少,人们面面相觑,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脸......” “燕子!”上官英雄赶紧喝止。 “这些人......呸!” 到底没好意思再骂,飞燕姑娘转向牛犇,朝这位刚刚结识的“同志”用力挥拳。 “别怕他们!” “......” 男孩儿此刻说不出话,只顾着点头,回望时目光复杂,感激,委屈,兼有几分崇拜,甚还有些自惭。 看看人家,只比自己大两三岁,女孩儿...... 几番变动,周围气氛看似紧张,气息却以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方式缓和下来,人群中,梅姑娘隔着墨镜朝飞燕那边瞥了眼,背着的双手放平。 几名之前发生异动的人各自安定,亦或假装安定。间或有私人低声密语,都变得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听到。 “好了好了,大家还等着看展览,咱们只说眼前。” 上官英雄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话头,改变方向。 “谁会破坏神国遗物?神国遗物还用得着破坏?这样的东西,谁有想法子偷两件出来?好吧假设能偷出来,神国遗物这么珍贵的东西,卖给谁呢?” 这番话真正说到点子上,引来不少人点头,在今天这个时代,神国遗物的象征意义远高于实际价值;里面摆的那些东西,假如不是因为来自神国,摆在马路上未必有人要。 当然,这是指普通人。 “看来没事了。” 人群中,放松下来的牛一刀叹了口气,看看梅姑娘,再看看上官英雄,与妻子刘一手相视苦笑。 “这份人情是欠下了。” “能没事儿就好。” “嗯。唉,我就说不能带她来。” “你也同意的。再说,不能老这么下去。” 夫妻俩谈论着,那边上官英雄声调渐高。 “至于规矩,我认为,规矩首先为人服务,如果一项规矩不合适,就应该......嗯?” “这样不合适。” 身边,盈盈拉一把上官英雄的衣袖,低声提醒他不要随便得罪人,而且从身份上讲,这类话题不该由一名商人出头。 “解决眼下问题。” “知道知道......” 意识到发挥太远,上官英雄三度改口说道:“一场误会,说不上谁对谁不对。机器嘛,太敏感,风云集团也生产这个,偶尔也会出点小差错。” 这番话引来不少笑声,身边两位大佬相视莞尔,暗想这样都能给自家公司打广告,上官英雄能取得成功,并非偶然。 “梅姑娘不是危险分子,身上没武器,这件事情......” “我有武器。”突如其来有声音打断,语气平淡,但不容人否定。 “哦,嗯?你说啥?” 正讲到关键处,上官英雄楞了足足半响。与周围愕然的人们一样,他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这是梅姑娘开口说话。 “梅姑娘,你......” “扫描没错,我有武器。” 重复着,梅姑娘转了个身,从面朝门外改为向内。 白裙飘摆,马尾飞扬,舞者般轻灵飘逸,那张美丽的面孔打了个转,吸引了无数双目光。 等到一切定格,裙摆落定,惊呼声随之响起。 “啊!” “那是什么?” 就像凭空变出来一样,梅姑娘双手各握有一把锤子。 钉锤。 钉锤? 一尺七寸,锤尾光圆厚实,锤头尖锐弯曲.....钉起钉子用的那种钉锤,家家户户都有。 非要找出不同,梅姑娘的钉锤为金属手柄,上面刻着花纹,通体乌光,卖相上,这些无疑给它加了分,不仅看着更加沉厚,还仿佛能吸纳视线。 那也是钉锤。 无数双目光盯着那两把钉锤,看着看着,人们纷纷扭头去找张强,心内想法出奇一致。 这下看你怎么说。 ***************** 在这里搞破坏,枪械的作用还不如一把锤子。 张强唯有苦笑。 主动帮忙,被帮忙的对象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打脸,除了苦笑,实在没什么话好讲,幸好事态继续发展,他作为焦点的时间并不长。 入口扫描实有两种,其一针对金属,然后才是能量源,梅姑娘触发双重警报,主动坦白,也只解释了“危害较轻”的那种。 “身上带把破锤,很稀奇......这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提出质疑的是一名年轻人,这帮队员的头儿,此前刚刚被梅姑娘“当面过掉”,羞愤难平。 他冷笑着,望着梅姑娘的目光上下游动着,眼神不是那么纯净。 “身上还有别的,一并交出来!” “不然就只能搜!”旁边有队员附和。 梅姑娘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将双锤交由单手,一只手牵着牛犇,径直走向入口。 “姑姑有事要办。你进去,和爸妈待一块儿。” 声音表情皆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姑姑与侄儿间的对话,尤其男孩儿刚刚和自己共过患难,越发显得冷漠无情。 这是周围人的感受,同样这番话,落在牛犇耳朵里,比起过去已不知温和温柔了多少倍,那声姑姑是头一回,以往都是牛一刀夫妇主动相称,梅姑娘虽未反驳,但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这应该算......” 简单一句话,牛一刀显得难以置信,浑然忘了儿子正处在危机中,歪过头去问妻子。 “人性吧?” “......” 刘一手的情绪比丈夫还要激动,竟已说不出话,拼命点着头。 “干什么,站住!” 这边夫妻俩梦呓声声,梅姑娘当面,安保队员们毫不相让,虎视眈眈。 “哎?咦,呀......” 奇妙的事情再度发生,就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梅姑娘从包围圈中穿过,几名愤怒的安保队员伸手去抓,结果非但没捉到人,自己反而撞在一起,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看到这一幕,最没见识的人也明白了什么,纷纷惊呼。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 “神国武技!是神国武技!” 神国飞船不止给这片星域带来文明,还有一些奇妙不容易解释的事物,神国武技便是其一。这里的武技不是强身健体,也不是格斗与搏杀技巧,而是一些匪夷所思的秘籍。 传闻中,修炼神国武技能够大幅度激发身体潜能,与普通人相比,他们就好像再次进化过一样,是超人!有人甚至宣称,神国就是神仙国度,秘籍就是成仙秘诀,所谓科技引领反而不重要,是神仙考虑到成仙太难,给人类指出的另外一条道路罢了。 科技社会,成仙什么的信的人不多,关于锻炼格斗技巧之类,一台最普通的光脑便能轻易地推衍出成千上万种,比如人体在何种姿态下以何种方式发力能达到最强,击中那个部位造成何种反应,还有人体肌肉理论上能够达到极限等等。 当今军队征召兵源,体检时除了疾病,最要紧的就是身体素质检测及预判,这方面,光脑是最最全面而且是自动化的大师,只要输入个人资料,经过一番基础试,一个人将来什么样就出来了,经无数人验证,结果*不离十。 事情妙就妙在这里,明明身边现成的老师,却没有谁否认神国武技神奇,个个都想修炼。可惜神国遗物残缺,人们从蛮荒发展到能够解密的时间过长,岁月侵蚀与争夺导致更多损坏,无论哪个国度,所得到的秘籍皆为残本,甚仅有只言片语,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武技,多为后人自主创造,还诞生不少流派。 此时此刻,梅姑娘先后两次穿过封堵,尤其这次身边还有个累赘,却让拦截的人束手无策,人们解释不了,很自然地将其与神国武技联系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一种步法!” “一本神国残本里提过,叫凌波......” “对对对,凌波微步,千军万马来去自如,越想抓越是抓不住!” “抓住她!” 穿过封堵的梅姑娘重新走向扫描通道,周围兴奋的人们议论纷纷,有人大呼小叫。 前方是人,看着梅姑娘带着儿子过来,牛一刀夫妇来不及多想,奋力挤过来接应。 “牛牛!” 身后,几名再度被过掉的队员恼羞成怒,起身后,奋力地追上去。 “站住!” 最卖力的是刚刚质疑的那名头头,视线中见他“奔跑”在白裙后,屡次伸手,几番加速,然而他与梅姑娘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总是抓空。这让他的姿态越发狼狈,脚步踉跄,面孔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渐渐扭曲。 “看见没,看见没?这步法!” “看他,哈......” 周围惊叹与笑声不断,人们看着梅姑娘的背影,目光再无丝毫不敬。 “啊!我让你再跑......” 十几步路的功夫,他被怒火冲昏了头,不再顾忌对方女性身份,而且身边跟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狼狈奔跑的孩子。 他猛地跃起,张开双手,从背后扑过去。 “住手!”事情发展的很快,陈队长的警告刚刚发出。 “嘀!”警报同时大响。 “蓬!”撞击与之相伴,并有一声痛苦闷哼。 然后是一片混乱景象,人头攒动,身形乱闪,伴随着喝叱责问;周围,普通人难以看清发生过什么,尖叫声一片。 “打起来了,打起来啦!” “杀人了,杀人......呃......” 混乱的时间不长,没等好事者将恐惧传开,视野内晃动的画面突然静止。 男孩儿已经回到父母身边,母亲抱着他轻声细语,正在安慰着。 扑上去的安保队员倒地不起,呻吟着蜷缩成一团,伤不知轻重。 陈队长半蹲在其身旁,检查兼警戒,周围队员都已扯出武器,但被喝止。 “都别动。”这样吩咐着,陈队长紧盯梅姑娘的举动,神情微惑。 梅姑娘神情平漠如常,站在通道边伸出双手,各握一锤,主动接受扫描。 警报声刺耳,灯光显示出,因为那两把锤子,金属与能量警报皆被触发。 那两把钉锤带有能量源,如果是武器,这造型...... 猜测疑惑中,梅姑娘在众人视线内收回钉锤,转过身,再伸出手,倒退一步进入通道。 安静。 警报没响,因为握着钉锤的手在外面,就是说,身上除了这对锤子,没有别的违禁物。 这样...... 看着这一幕,四周的人面面相觑,心内一方面觉得梅姑娘“机智”,同时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一个姑娘身上带俩锤子,怪是怪了点,但是绝对不算什么大事,之前那次警报,只要肯拿出来,说清楚,哪会引发这么多麻烦?假如那双锤子是绝世珍宝凶器有特殊意义,总之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出示的话,后来明明事情已经化解,梅姑娘为何又主动坦白,凭空给那些帮助她的人难堪? 除了梅姑娘自己,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于是有理智有职责在身的人还有那些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人们,比如陈队长顾言章还有上官英雄等等开始思考,现在怎么办? 难题是大家的,梅姑娘那边,显然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众目睽睽中,她走出通道,提着一对钉锤走到陈队长身前。 “看明白了?” “......”陈队长楞了一下,点头准备说点什么。 “我可以走了?” 陈队长感觉不可思议,心里想什么叫可以走了?你身上带着武器,伤了人啊! 像是看出来他想的什么,梅姑娘淡淡说道:“这个人没死,休息一会儿就好。” 望着她脸上理所当然的样子,陈队长不知该说点什么,心里只觉得荒唐。 这么犹豫的功夫,梅姑娘似乎等不及了,微微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接连开口,语气温和而且平静,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味道。 “一件防身工具而已。既然人没事,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神国研究会副会长,风度翩翩的艾伦面带微笑,正和顾言章低声说着什么,紧接着,顾言章便朝陈队长挥手,宣布最终决定。 “一场误会,让这位姑娘走。” ...... ....... 第六章:破烂儿里的故事 发生在入口的冲突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等到顾言章宣布梅姑娘可以离开,这边继续进场,周围不少人开始议论乃至争论,想要弄个明白。 “这样就算了?果然有权有势才好。” “规矩就是规矩,不同意可以不来,来了就得遵守,谁都不能例外。” 适才梅姑娘被安保责难,四周多为同情的声音,等她安然无事离开,一些人又忍不住要批驳,发几句牢骚。事实上,大家所讲不无道理,虽然梅姑娘自身不是权贵,但若没有观众上官英雄艾伦等人为之出头,没有顾言章和稀泥式的处理方式,她断不能安然无恙,非得接受严格检查不可。 也有人不同意,继续为之据理力争,虽然那位姑娘已经听不到,听到也未必领情。 “人家怎么不守规矩?哪个规矩规定不能带锤子?警报,警报怎么了?人家不看了还不行?” “别忘了,那位姑娘本可以不拿出来,坦白就是拒绝帮忙,什么权势富贵,人家根本没领情。”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况且,她已经证明,身上除了锤子再没有别的,难不成就因为响了一次警报,一对钉锤,就非得把人抓起来,关进去搜查审问?” “我看他们就想这么干,尤其那个队长,瞧见没,这会儿都还不肯罢休。” “审什么?没见她都不说话,审那对锤子?” 梅姑娘主动亮出双锤,不止拒绝帮忙,某种意义上等于打了上官英雄的脸,此时此刻,众人中颜面最不好看的就是他,脸色难看,内心更是懊恼。 “强子......” “老板,我觉得这是好事。” 张强看法有些不同,低低的声音和自己老板分说几句,听着听着,上官英雄面色稍霁,一面点头,回身又对许鑫解释。 “强子说,那位姑娘可能......” “呵呵,奇人异事......” 对梅姑娘,许鑫留意的,仅仅是姑娘与锤子间的强烈反差,说着他不禁笑起来,目光回到顾言章那边。 “你的那两位医生朋友是有真本事的人,顾老对他们蛮重视。” “那是当然,一刀主刀去病,一手掌药调理,珠联璧合......” “先进场吧。” “好。” **************** 秩序渐复,众人议论仅限于口舌,没有新的麻烦出现;在有些人看来,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放心,应当继续追查才对。 陈队长就是其一,周围人对他的取笑并非诬陷,直到梅姑娘快要走出视野,这边陈队长安顿好陈先,紧盯其背影不放。 陈先就是那个倒霉鬼,两次被过最后被莫名其妙放倒,也是陈队长的亲信。仔细检查过陈先的身体,情形确如梅姑娘所说,无大碍,适当休息便能恢复,令陈队长警惕的是,刚才他也没看清梅姑娘如何出的手,或者根本没有出手。 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脑子受了震荡,陈先暂时浑浑噩噩,真相如何,也许查看监控后可以知道,陈队长本能地觉得,有必要弄清那位姑娘的底细。 正想着,顾言章与艾伦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小陈啊,还看呢?” “哦。”发觉顾老脸上有捉弄的意思,陈队长开试着释:“顾老,我觉得梅姑娘......” “一刀家亲戚。”转手指着那一家三口,顾言章表情玩谑:“想认识?回头我带你去他们家。” “不是,我......” “先不谈她。”顾言章笑着挥手,“这会儿有没有事情?” “暂时没有。” “想请你帮个忙。”艾伦在旁边插一句,语气温和,让人很难拒绝。 “您请说。”感觉有些意外,陈队长连忙应着。 “一道走吧。”顾言章亲切拍拍他的肩头。“一会儿和你说。” “哦。容我安排一下。” 叫来一名手下,陈队长吩咐几句小心仔细的话,回头再看一眼外面,视野内已无梅姑娘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唉! 莫名叹了口气,陈队长转身跟上顾言章那一拨人,朝中心内部走去。 ***************** 会展中心分为内外三层,最外层即三层占地最大,原用于大型会议公共事项机会和演出等场合;中间二层略小,履行着会展中心的本职功能,五牛城历史那些有意义的事物多集中在这里,留给后人观瞻纪念;最里面是一些包厢,专供大人物来时休憩商谈之所在。 神国巡展驾临五牛,早在年前,会展中心开始改造,中间的那块搬空,内层包厢重新设计,与最外层最大的那部分一道分割,根据展出物的尺寸隔为一个个独立空间,配上标有释文的牌子。现在它的分层依旧,连接上与以往大相径庭,三层与二层实际连通,中间与内层之间装有安全门,里面不止隔间分离,部分展室还配有专人守卫。 这由展品价值决定。同为神国遗物,不同事物间的价值仍有区分,且有可能差异巨大;总体而言,越往里去展品的价值越高,中间与外层相对不那么珍贵。 当然这是人定的,神国遗物不能流通,所谓价值没有经过市场考验,多取决于研究它们的人的心理取向。 “比如这件,它是飞船本体残骸,一块没有烧尽的外壳。” 当面巨大的玻璃柜内,竖立着一块菱形钢板,边缘残差不齐,颜色呈乌黑状,与中心处相比,明显经过高温灼烧。 “比较材质和工艺的话,这块外壳约和我们四十年前的水平相当,在很多人眼里,它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提炼的价值都没有。也因此,它被安置在展厅的最外层,任何人都能随意观看,评头论足。” 大概解释过来历,顾言章神情微敛,声音慢慢变得冷硬:“现在有人认为,我们不应该花费如此大代价保护这些没用的废物,劳民伤财。但要知道,仅凭这块破钢板,神国科技就领先我们足足一千九百多年!同样是它,曾经作为镇国之宝被封存,受帝王膜拜。” 一路上,顾言章亲自为一行人解说,艾伦副会长偶尔补充;两人风格大不一样,顾言章常常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神情感慨,甚至可以说愤慨: “假设一下,它若不是神国遗物,而是和那些动辄拍出上亿上十亿的古董文物艺术品一样,本土所出,大家想想结果会如何?” 没等众人思索明白,风度翩翩的艾伦适时跟上,娓娓言道:“贵国历史上有位神武皇帝,起事之前,他费尽心机从这块钢板上取下一块,打造成一把王者之剑,进而宣称自己为神国选定的人皇,天生应该统领四方。后来,凭借那把剑的号召力,神武皇帝打下江山,成就三百年霸业。” 到此略做停顿,艾伦接下去说道:“如今,那把剑就陈列在联邦博物馆内,听说黑市有人为其开出十三亿,谁有本事偷出来,一夜暴富。” “得有命花才行。”顾言章冷哼说道。 “不对,得先偷出来才行。”望着周围一张张面孔,艾伦说道:“不过我知道,联邦博物馆守卫比这里严多了,每年仅用于安保的经费都是天文数字,拿我们神国研究会的话说,眼馋啊。” 即使反驳别人的话,艾伦的样子也不会引人反感,无论说什么,对什么人,这位金发绅士总保持微笑,平易近人,语气更是和蔼可亲,同时不乏诙谐与幽默。 周围有人笑起来,还有为之鼓掌。 “所以说,这样不对。” 顾言章冷哼一声,把周围热烈的气氛破坏殆尽。 “割下一块,打造成剑,就有人出价十三亿,原材放在这个位置,被认为是最没有价值的废料,简直岂有此理。” 老头子脾气大,观客不好和他争论,只得沉默,许多人心里明白,这样的比较很不合适,原因不止因为外来还是产于本土,而是文物古董和艺术品都具备流通性,反之神国遗物几乎没有这方面功能,就像上官英雄讲的那样,纵然偷抢出去,卖给谁呢? 当今谁敢拍着胸脯炫耀,家里有件神国遗物? 能买卖才好用金钱衡量价值,可以吹牛才能炒作,对商人而言这是常识;再说了,加工好的东西和原材怎么比?若按顾言章所说,地上随便抠块泥巴都该保护起来,因它可能是建造王宫的原材。 学者专家,学识渊博非常人所能及,但恐怕,永远都不会懂得这些。 “不说这些了,咱们往下面看。” 旁人不好开口,便只有艾伦出来圆场,引领大家去看下一件展品。 “嗯嗯,看下件,看下件。” 顾言章心里有事,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问题,就坡下驴应着,一面回过身招手。 “一刀,跟上。” “来了来了,顾老您忙,不用管我们。” 人群最后,牛一刀夫妇跟随大家一路前进,听听看看,一边和儿子解释些什么。 “听见没,随便拿出一件都是镇国之宝。” “宝不宝贝放一边,这些东西都有历史,它们就是历史!在学校老师应该教过,了解历史,才能做好现在。” “说那些做什么,什么历史现在,儿子看看那个,神国也有杜鹃花。” “哦?” 刚刚经历一场惊吓,牛犇精神多少有点恍惚,顺着母亲的指引,他的视线落在那朵盛开的鲜花上,微微出神。 神国遗物复杂多样,其中有些密封的罐子,内里有各类植物的种子和一些别的东西;漫长历史,那些罐子大部分都已毁坏,但也有些保存完好,挨到近代被人以无害的方式打开,进而取种培育。需要提到的是,现在摆在这里的不是原种所生,而是经过代代繁衍,将这些来自神国的生命,在本世界扎根。 不是原种,价值自然降低,这盆花虽是活物,也只能摆在最外层,和那块黑不溜秋的钢板并列。 “可惜啊,神国遗物中并未找到高端智慧生命的种子,比如人;否则以我们现在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培养出来。” 顾言章的声音感慨万千,引来周围人的附和,毕竟大家对神国充满好奇,若能“制造”出带有神国基因的人,或许可以揭开更多奥秘。 “不是说任何事物都有记忆,造出人的话,也许就可以知道神国真相,甚至找到它的所在。” “要是那样就好了。” “算了吧,没听顾老先生说吗,没有种子,拿什么去造。” “即便有种子,恐也熬不过这么长时间,等到技术成熟去救活。比方说这花,经历万幸才活下来,而且我听说,神国生命不能直接种植在外面,非经过特殊处理不可。” “这倒不是。”听到议论声,艾伦开口纠正:“据我所知,神国生命不能野种的原因并非不能适应环境,恰恰相反,它们会疯长到无法控制。经过分析认为,此类状况一方面说明神国环境与我们的世界不同,另外还有一点......” “艾伦,那个就不要说了。”顾言章忽然打断,神情严肃。 “哦?嗯,好的。”艾伦朝周围失望的人歉意笑了笑,同时做出“遗憾”的手势。 “为什么啊?” 毫无疑问,这样反而勾起更多好奇心,周围顿时有人抗议,有人请求顾言章不要保密,还有人试图激将。 “说说吧,说说有什么要紧。” “我看吧,这是故弄玄虚。” 嘈杂与抗议声声,顾言章与艾伦不作理会,径直带着队伍走向下一件展品,没有人留意到,此刻有个男孩儿凑近那朵花,目光痴迷,神情微惘。 “牛牛,牛牛?” “牛牛!” 猛然间发现儿子伸手去摘,牛一刀赶紧冲上前,将其一把拉开。 晚了,牛犇已经摘了片花叶,塞到嘴里。 因为是活物,这盆杜鹃是少数几种没被封闭也无特殊防护的展品,当然它仍处于监控下,牛犇这样肯定被录了下来,只是还没有人来找麻烦。 “傻了你,干什么呢?” “......这花......”彷如梦中惊醒,牛犇一边咀嚼,一面指着那鲜花对父亲解释。 “花怎么了?” “花有味道。” “废话!是花都有味道。” “可是花上的味道......” “别管了,赶紧跟上队伍。”前方刘一手回过头来说道:“艾伦副会长刚刚说要请你帮个忙,别忘人家才帮我们解围,不要耽搁了。” “知道知道。儿子,快点跟上。” 拉着儿子的手追上队伍,牛一刀悄悄问妻子。 “你说那个艾伦,我能帮他什么忙?” “能帮什么就帮什么呗,别想了。” “也只能这样了。” 如此这般商量着,夫妻两个都没有留意到,行进中牛犇不时回头望着那朵花,小脸充满迷惑。 “花上有姑姑的味道,还是姑姑有花的味道,真怪......” *********************** 第七章:天才庸才,纸上谈兵 展厅很大,人流熙熙,一路上展品五花八门,丰富到不能更丰富,渐渐地人们发现,神国遗物要么本体有缺陷,要么属于系列中断,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完好无损。 到这个时候,不少人想起之前那位姑娘说过的话:一堆破烂没什么看头,深以为然。 顾言章走在最前面,主动承担起解说任务:“这是一个建筑模型,它的原型是神国的一处名胜,主体是象征胜利的门,可惜啊,现在它不止四分五裂,而且散落各地,这里的不足十分之一。” “根据研究,即便把所有关于它的遗物汇总,也不完整。大家可以看看,就这小半部分,气势依然恢弘。”旁边艾伦补充道。 “这是一辆车,某个车辆系列中的一部,应该是神国文明对车辆发展做的总结,如今也毁了。” “还有这个,这是一幅画,研究表明它的总长可能达到数米,这里仅有几十公分,而且是中间段,没头没尾难以研究,太多东西弄不明白。” “有些典籍中提到过这幅画,神国十大名画之一,价值连城!可惜啊,在这里,它只能躺在最外层......嘿,不值钱。” 顾言章和艾伦都是专家,所知所讲比导游强太多,慢慢地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听两人轮流讲解所见遗物;也有人抱着玩的心态而来,懒得听这个老头一路感慨,自顾去看别的。 人来人往不停,牛犇被父母左右牵着手,随人流走走看看听听想想,倒也津津有味。 孩子的转变往往在瞬间完成,比如刚刚那场风波,牛犇从惧怕到挺身而出,很难说出于何种想法;入场后他看到那朵花,闻了闻气味还尝了一口,不知怎么的,他对此次展览的态度就变了,不像临来时候那样排斥。 “还有机甲呢。” 心里抱着期待,过了一阵子,牛犇终于看到此行的最大目标:木牛流马。 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这件被看成机甲源头的遗物不止残破而且难看,还被摆在展厅最外层,也就是说,神国遗物中它被认为价值最低。 “这个是......一种木制机械。请原谅,我知道它的本名叫木牛流马,很多人将其看成机甲的创意源头,不过对我而言,它在本质上就是机械。” 对这件展品,艾伦解释起来格外认真,看来他知道,观众当中有不少人是机甲爱好者,刻意照顾人们的感受。 “为什么木牛流马会和机甲联系起来?细说起来很麻烦,只需要了解知道两个重点就可以。首要一条,木牛流马会动......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家要明白,它诞生的那个年代,神国文明尚不发达,除了人抬马拉,根本没有可以提供持续动力的设备。” “机甲诞生的年代,同样没有动力可用,它的驱动灵感就来自木牛流马,也只能是这里。” “第二条原因有点勉强,有人或许知道,神国文献中记载有一个故事:木马屠城;它的关键在于藏兵,只不过和木牛流马的诞生地不同,所用木马没有动力,靠人拉。” 到此稍稍停顿,艾伦感慨说道:“能动,藏兵,防护,最初的机甲,本质就是会移动的铠甲。需要提到的是,你们的祖先非常有智慧,是最早诞生机甲的国度之一,发展到今天,机甲已成为各国兵之利器,不可或缺。” 凭借出众的口才,艾伦不仅把机甲的诞生生动描绘出来,还极为巧妙拍了一记马脚,周围听众频频点头,感慨的同时多出几分自豪,对这位中年帅哥印象更佳。 “讲得好。” “那是,人家有真才实学。” 赞誉声中,牛犇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的不是木牛流马,而是被特意安置在展柜旁边的投射屏幕。那里,有用动画方式模拟出来的木牛流马行走视频,后面接的是机甲的发展史,从最开始的“会移动铠甲”一直延续到当代的数字机甲,约有十余种。 视频循环播放,此刻快要到末端,画面中出现的机甲人尽皆知,华龙联邦军队装备的制式机甲:烈风。 作为一名发誓成为机甲战士的有志少年,牛犇虽没有亲眼看过实物,但已积累起不少专业知识,他知道烈风是一款单人机甲,战场主要用途为阵地突击,烈风这个名字主要来自于速度而非火力,全速奔跑起来,罕有对手可与之相比。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画面中出现的烈风,一定是华龙联邦军队里最帅的那个,蓝天白云之下,它那六米高的身躯如豹子一样矫健,震撼力十足。 长腿如风,烈风在原野之上飞驰,微微前倾的身躯,明亮的装甲,崭新的徽标,双腿外侧一枪一炮,还有背后斜插的离子光刀,无一不让牛犇为之深深着迷。 “三,二,一!” 随着屏幕上烈风的动作,八岁男孩目光明亮,不知不觉中开口。 “龙跃九天,开火!” 仿佛听到指令一样,画面里的烈风猛然伏地,庞大的身体翻滚一周,中途顺手一抹,起身时已改为蹲式,肩顶手托,机关炮口正对前方,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标准的战术动作,画面中操纵烈风的战士做的极其完美,完成后,机甲刚好正对着摄像头,观众角度,宛如被枪口指着眉心。 “好!” 杀机扑面而来,周围人非但不觉得害怕,相反为之大声叫好,掌声一片。 “漂亮!” “烈风,好样的!” 得说组织者用心良苦,展览里加点料,不止可以为本国装备做宣传,还顺带提升了民族自豪感。 “龙跃九天?” 听到牛犇的叫喊,艾伦回过头来看着他,稍后抬头再看看屏幕,会心一笑。他从人群中走过来,在牛犇身边停步,蹲下,饶有趣味地望着这个宣称要成为机甲战士的男孩。 “对烈风很熟。” “哦?”牛犇楞了一下,视线稍离屏幕片刻。 “没礼貌,艾伦叔叔问你......”牛一刀赶紧训斥,一边向艾伦致歉。 “没事没事。”艾伦随意摆了摆手,接着问:“刚刚你在......推演战场?” “嗯。” “......狼烟里学的?” “嗯。” “龙跃九天......是你自个儿起的吧。” “嗯。” “怎么是龙跃呢?这个动作的要点在于翻滚......” “马上跳!”牛犇大声应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哦?”艾伦有些意外,抬头去看。 两人一块儿望着屏幕,等着奇迹的诞生,然而片刻后,画面流转,烈风没了,代以那只丑陋笨拙的木牛,慢腾腾一步步地挪,与烈风相比,活脱脱就是皇帝身边的乞丐。 这只是表演,没有对手,哪来的战术。 预言没能实现,八岁牛犇大失所望,无奈叹了口气;艾伦反倒兴致大增,低下头继续问道:“为什么说它马上就会跳?” “战术规避啊!”牛犇理所当然回答道:“烈风停下来攻击,对手必定不只有步兵,如果是重型目标,不管一个还是多个,烈风远程火力不算太强大,未必能一下子将其消灭。这样一来,对方的反击马上就会到,而且......” “而且,由于烈风追求速度,装甲不厚,全速奔跑的时候,能量护罩不能开到最强。”接着牛犇的话,艾伦将后续内容说出来:“这时候的烈风其实很脆弱,中弹即有可能被摧毁,对不?” “......你懂机甲?”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中年帅哥,牛犇有些吃惊。 这句话引来周围人发笑,艾伦微笑着点头。 “一点点。” “你是机甲战士?”牛犇神情振奋,对这位学者的好感大增。 “不算是。” 有意绕开这个话题,艾伦问道:“规避的话,为什么不侧翻?要知道烈风虽然速度不错,但它腾空高度有限,侧翻的话......” “那样不对!” 毫不客气打断对方,牛犇抬手指着屏幕,随后才意识到画面不再,悻悻然收回。 “烈风炮口向下,目标反击是仰角,打不中烈风会在斜坡上爆炸,这时候侧翻,爆炸冲击会让它失去平衡。腾空就不同了,爆炸之后有推力,刚好帮助烈风增加滞空时间。” 稍想了想,牛犇继续说道:“腾空后视野宽阔,目标射击面加大,可以顺势展开二次攻击。” “哦......你是强攻型啊!”一个孩子说出这么多道理,艾伦明显感觉意外。 “艾伦先生,他就是胡闹。”刘一手有些不好意思,想阻止这场对话。 “游戏玩的太多,回头得管管。”牛一刀更直接,眼瞅着儿子在成才的道路上越偏越远,不禁暗下决心。 “不是不是,你们的孩子很有洞察力,观察非常仔细。” 摆手示意两人不要打扰,艾伦接着问:“对方仰角,很有可能抬高枪口,烈风的最大腾空高度仅四米,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击中?” “不会的。”小小男童神情坚定,回答道:“都知道烈风速度快,谁敢说能够直接命中?保险的法子是这样,稍微压低一点打提前,目的是迎击堵截而不是直接摧毁。” 听了这番话,艾伦看着牛犇的眼神慢慢变得严肃,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还有,烈风腾空高度虽然不够,但它可以收腿!” 如果说,初始牛犇有些胆怯,还懂得收敛情绪的话,这时候的他已经彻底投入,不止兴奋,还有些忘乎所以。 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尤其在机甲方面,得意的牛犇大声说道:“烈风腿长三米三,蜷起来至少增加两米净高,加上腾空的高度,多少?之前它是蹲式,即使对方正面瞄准,所指会在地上两米左右,差着好几米呢。” 想了想,牛犇补充一句,让自己的理论更加无懈可击。 “不考虑步兵,重型装备如战车机甲,瞄准都有光脑自动定位,哪个笨蛋会偏出这么多!” “不考虑单兵?那怎么行!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密集火力,封锁一切。”真心不喜欢儿子骄狂,牛一刀上阵与之辩论。 “那是机甲,老爸!随便几把步枪就能打爆的话,好意思叫机甲?好吧,步兵当中是有一些攻坚武器,可是操作呢?肩扛手提瞄准发射,跟得上烈风的速度?” “我......老子说过,不用瞄,密集火力封锁!”望着儿子骄傲的面孔,牛一刀感觉有些不妙,于是特意改了称谓,以父权试图镇压。 “密集火力能持续多久?”关键时刻牛犇真不给面子,撇嘴表示不屑:“况且,真遇到那种情况,烈风还会这样直线突击?傻啊!” “......” 终于,做父亲的张口结舌,心内恼恨儿子不给老子面子,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手术台上如鱼得水,谈到军事,牛一刀那点知识来源于屏幕,原本在他看来,机甲这种钢铁怪物用得着规避?难道不是笔直前进,摧枯拉朽一路顶过去。至于密集火力什么的,老实讲他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密集。 脑海中画面大概是这样:炮弹如冰雹一样下,子弹像沙子一样多,导弹少点,十米一颗好了。 “如果是火炮呢?”沉默的艾伦突然开口。 “火炮?什么火炮?” “火药炮弹,有弹道,爆炸后有弹片。” 能量弹与火炮的最大区别有二,能量弹几乎没有质量,笔直前进。机械装备使用能量弹后,经光脑定位指哪打哪,偏出数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正因为如此,牛犇的操作设想才能成立。 火炮就不同了,有质量所以有弹道,不管怎么打都是抛物线;烈风此刻腾空向前,等于朝弹道上撞,再有就是爆炸后的弹片,谁都知道,躲避弹片最好趴在地上,反之若身在空中,中弹简直是注定的,后果难料。 牛犇楞了楞神,迟疑说道:“炮兵覆盖轰炸?那牵扯的可多了,先得考虑制空,我......” “不是不是,不用想那么多。” 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考虑整个战局,那不是推演,而是摧残。艾伦怎会不明白这个,连连摆手说道:“只考虑炮弹替换能量弹,其它都放一边。” “这样也行?”牛犇瞪大眼睛。 “想想总可以。” “好吧。首先,火炮精度差,然后......” 犹犹豫豫说上两句,牛犇很快发现脑子里的知识不够,颓然放弃然后赌气。 “都什么时代了,谁还用那个?” 这倒是实情。 正如张强之前说的,能量弹轻便而且百发百中,笨重的火药武器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牛犇不知道的是,华龙联邦在这方面已经落后,当前世界,几大主要强国的军队换装已基本完成。如今,除了一些特殊场合,和一些特殊装备,即便有炮,也没什么人用。 “你说的对,火炮的确很少了。” 艾伦知道这些,站起身不再为难牛犇,神情感慨。 “不管怎样,跳到空中等于敞开自家门户,太危险。” “这就对了哈。”小小少年,脸上露出狐狸般的微笑,得意说道:“不规则变向,腾空难道不是?你认为烈风不会跳,对方也这么想,只要稍微一个愣神,至少可以争取一秒种。” 战场上的一秒钟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甚至决定胜负,这种道理艾伦怎会不懂;争论到此,他心里已经有结论,假如烈风的对手也是机甲,且像牛犇说的那样出现迟疑,或者判断出错的话,起跳这个看似危险的举动极有可能成为胜负手,至少成为先手。 孩子是一张白纸,所以创造力无限。 望着牛犇,艾伦心里忽然想起这句话,口中呢喃。 “这么说,就只有用导弹了......” “你到底懂不懂啊!” 不明白艾伦只是发发感慨,牛犇再次打断他的话:“烈风腾空不过一瞬间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被锁定。你不会不知道吧,烈风装备有八颗导弹,只用来攻击那些固定或者速度慢的目标。” 不等艾伦开口,他又道:“而且我觉得,打仗本身就是这样,不能什么都想防......胜利只能由鲜血换来,既然想赢,不冒点险怎么行。” 胜利由鲜血换来......这句话出自联邦名将齐守岳之口,牛犇搬到这里,明为辩论,实为堵住艾伦的口。 他老人家被誉为军神,艾伦即便想反驳能反驳,还得考虑考虑周围人的感受。 果然,有军神做盾牌,八岁男孩儿热血激昂,堂堂会长无言相对,在周围人的目光注视中,艾伦抬手扶了扶眼镜,略显尴尬。 此刻,屏幕上的视频又播放到烈风冲锋的那一段,人们再把目光投过去看,发觉情形正如牛犇所言,脚下是斜坡,烈风枪口斜向下方,因此才给人以正对眉心的感觉。 “不错啊!” “何止不错,简直是天才!” “这孩子,该让他学机甲。” 声声赞誉入耳,远处,顾言章默默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牛犇身上停留片刻后转回头,莫名叹了口气。 这边,得到众人称赞的牛犇也转过头,期待的目光看着父母。 结果不如人愿,刘一手避开躲避儿子的目光,忙着向艾伦致歉,当爹的直接开骂。 “艾伦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任性,您千万别介意。” “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呵呵,怎么会呢。这孩子真的很有潜力,不过......研究战术与操纵机甲,两码事。” 面带招牌式的微笑,艾伦伸出左手放到牛犇头顶,五指快速弹动几次,便又收回去。 周围人莫名其妙,牛犇一头雾水,仰起脸茫然地望艾伦,心里想这家伙怎么了,杀人灭口? 迎着他的视线,艾伦微笑说道:“小家伙,我刚刚弹了你几次?” 嗯? 牛犇完全不明白意思。 “二十三。”艾伦轻轻说道。 周围响起吸气的声音,陈队长的目光突然变亮。 “哦?”牛犇茫然应了声,仍不知其所谓。 艾伦望着他说道:“烈风开火后腾空向前,中途蜷起双腿,并在空中瞄准开火,总共需要完成五十七次操作,假设腾空过程两秒,那名操作它的战士需要和我刚才的手动速度相当。” 稍顿,他说道:“采用侧翻的话,只需要完成三十六次操作,时间余地也会大增。” 面前,牛犇开始领悟到这番话的意思,脸色渐渐发白。 艾伦继续说道:“这样算,不包括防范意外情况,比如爆炸冲击导致失衡所必须的调整,再比如前方有火箭或者导弹拦截,烈风必须做出反应;没错,导弹需要锁定,但如果对面真有人或者机甲准备使用,自己却一点余力都没有,怎么办?” 牛犇茫然片刻,默默点头。 “操纵机甲与弹手指,战场与训练,同样是手速,几者间差别巨大,哪个更难显而易见。” 摆出道理,艾伦接下去列举数据,说道:“据我所知,当今一般机甲战士,经过刻苦训练后的手速通常不超过十五。贵国最精锐的第三十八装甲师,手速大致与我平齐,勉强可以实现这样的战术动作。” 说完这番话,艾伦俯身抓起牛犇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手心。 “来,试试你的速度。” ********************* 第八章:缘在身边,路在脚下 牛犇没按照艾伦的话去做,因为他了解自己,也了解自己的手,和手速。 摸不到真实机甲,可以用别的方式进行大概测试,可以通过练习提高,当然也可以和别人对比,牛犇测过练过,而且对比过,结果让人失望,随便拉个同龄人出来,他都不占优势。 这可怎么办呢? “很优秀的孩子。” 身为出题者,艾伦没有继续为难,相反说了不少勉励的话,之后他和牛一刀夫妇交谈几句,这才很有礼貌地告辞,回到顾言章身边。这边,关于机甲的插曲到此结束,人流在议论声中继续前行,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少有人留意到,刚刚意气风发的男孩儿心情失落,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 走过木牛流马所在展位,展厅更加开阔,人流散开各自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以顾言章艾伦为核心的这路变得少了,但若对比周围的话,依旧是最大的一群。 耸拉着头,牛犇默默跟着父母前进,路上无论什么展品,解说多么精彩,都提不起兴致。 “牛牛,看那个!” “牛牛,瞧这边,神国生物标本。” 身为人母,刘一手时刻关注着儿子,变着法的寻找话题,只可惜,“受伤”的孩子犯了倔,嗯嗯啊啊胡乱应着,爱理不理。 “别管他。” 同样目睹儿子受挫,牛一刀居然幸灾乐祸,心里想这样正好,知难而退才好安下心来学医,与操纵机甲不同,手术台上要的不是快,而是细致缜密和稳定,艾伦说儿子观察力很好,正适合这个。 父亲的龌龊心思,八岁男孩儿无从获知,他机械迈着步随人流前行,脑海只剩下两个字。 手速! 每秒二十三动。不是胡拍乱打,而是在精准判断的基础上完成二十三次敲击,一只手! 右手做什么?有操纵杆等着。很明显,这给机甲操纵增加额外难度,也就意味着,专注于一只手的时候速度必须更高,才有可能在实战中左右兼顾,不至于乱成一团。 完成那么“简单”的动作,居然需要这么高的操作频率? 这里不能不提一句,操纵机甲,想做的战术动作没能完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得分情况,比如训练中失手,充其量摔一跤,机甲是钢铁怪物,狼狈难免但不容易摔坏;可如果在战场上出了差错,尤其对攻时候短路的话,百分百成为对方标靶。 机甲威风而且强大,双方都会将其当成重点攻击对象,从不例外。 所以,会死的。 只有八岁,牛犇不了解死亡是个什么概念,他现在想的是,操纵机甲对手速要求如此之高,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战术技巧全部作废......不不不,应该把事情提前来,自己的手速连合格都达不到,根本成不了机甲战士。 内心失落,牛犇开始想别的事情,原来游戏里和现实的差别这么大,狼烟里的烈风有大量组合功能键,刚才这套动作,五动即可完成。 机甲为什么不这么设计?多好,多方便啊! “想什么呢?”身边突然有人询问。 “呃......为什么机甲没有组合键?” 沉浸在思索中,牛犇随口道出心里疑问,之后感觉有些异样,抬头,脸色忽变。 “怎么是你?” “对啊是我。”陈队长朝他笑了笑,问道:“手不够快?” “不关你事。”八岁男孩板起面孔。 “熊孩子没礼貌!”牛一刀大声训斥,自个儿看着陈队长的目光充满警惕。 “陈队别见怪,牛牛平时挺好,今天不知怎么了......”当妈的和当爹的没什么两样,嘴里致歉,内心其实惴惴。 “大哥大姐,没事的。” 知道两人心存顾虑,陈队长没有解释什么,一边在牛犇身边走着,低下头说道:“手速这东西,有时也不是那么重要。” “切!你懂。”牛犇嗤之以鼻,但又忍不住发问:“真的?” “真的。”给出肯定回复,陈队长担心误导孩子,补充道:“能快点当然更好。” 牛犇不知该说什么,暗想这家伙肯定为了报复,故意气我来着。 望着他的表情,陈队长觉得表达有误,又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同的人情况不一样,快慢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这下不只牛犇迷糊,牛一刀夫妇也被弄得一头雾水,均想着这位陈队是不是闲得慌,逗孩子玩怎么着。 论口才,陈队长和艾伦如天上地下,过来明明一肚子话想说,却找不到切入的那个点,对时机心情说话对象的把握更是一塌糊涂,结果是说的凌乱听的迷茫,大眼瞪小眼。 眼瞅着牛犇快没了兴致,陈队有些着急,双手用力抓抓头发。 “我想说的是,操纵机甲是一件综合性的活动,不必过于纠结某个方面;比如手速,即使不够快,一样可以出类拔萃。” “噗!哈哈!” 牛犇大笑,不是因为陈队长讲的好,而是他抓狂的样子很可爱。 旁边,刘一手险些和儿子一样笑喷,死死憋住才得以避免, 全家人当中,唯牛一刀神情严肃,先是瞪一眼牛犇,再默默转过脸,随即肩膀上下直抽,并且用手捂住嘴。 “咳,习惯了。”陈队长神情尴尬,一只手情不自禁又举起来,好在这回他及时醒悟,摸到头发之前触电一样收回。 “哈!”无视母亲的目光警告,牛犇笑的更大声。 丢人也有好处,笑闹过后,一家人心中敌意稍减,对陈队长不像刚才那样排斥。 趁热打铁,陈队长抓住时机说道:“拿我来说,比手速全连排名倒数,结果呢,比武的时候拿了全团第三,要不是赶上别的事,就得去参加师部大赛。说起这个事情,当初连我自己都不是太明白,直到教官对我说......” “等等,先等等!” 几乎跳起身来,牛犇眼神从未如此明亮。“什么连什么团,什么比武?你说你,你你......” 你了半天,牛犇终于吐出心里那口气,犹如攀峰最后一爬。 “你当过兵,是机甲战士?” “曾经是。”不知想到什么,陈队长神情微黯,“现在我负责......” 谁关心你现在做什么。等不及陈队慢慢回忆,牛犇追着问:“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对了你哪个部队的,什么型号的机甲?告诉你,这些东西我熟的很,别想蒙。” “保证不蒙你。” 八岁男童一本正经,陈队长不觉莞尔,想了想,低下头去凑到牛犇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啊!”刚听头一句,牛犇失声惊呼。 陈队长没起身,又说了句什么。 “哦!”牛犇又是一声大叫,随即做贼一样四下观望,并用手捂着嘴吧。 周围如何,陈队长看起来是不想管了,继续和牛犇说着什么。 “嗯?哦!好好好,知道知道,我懂我懂,你放心。” 牛犇频频点头,再未质疑,从不提问。转眼间,他看陈队长的目光彻底改变,即便不是崇拜,也已经上升到信任,并有无尽感激。 “得,这下完了。”扭回身的牛一刀看着这一幕,内心哀叹,神情失落。 不用听,仅由牛犇的反应和表情便可知道,陈队长所讲绝对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机甲,手速!牛一刀意识到,经过今天的事情,劝儿子从医的道路更加坎坷,相反其成为机甲战士的决心势必更大,意志更加坚定。 姓陈的家伙从哪里冒出来,先是纠缠梅姑娘不肯罢休,现在蛊惑自己儿子,若非有所顾忌,牛一刀恨不得上去将其推开,警告他不得诱拐儿童。 与牛一刀不同,望着牛犇兴奋满足的样子,母亲刘一手觉得过去想方设法扭转其意愿实在没意思,不如顺水推舟。 “学机甲又不是吃喝嫖赌,儿子既然喜欢,就让他试试。” “妇人之见......” “嗯?” “算了,不和你说。” 这边意见不合险些吵闹,最终牛一刀大肚能容,黑着面孔去“欣赏”两侧展品。前方,牛犇陈队大小两个边走边聊,气氛融洽讨论热烈,俨然两重世界。 “今天就这么多,你先自个儿琢磨琢磨。” “哦哦。那你呢?”男孩儿意犹未尽,眼巴巴望着陈队。 “我?我在当班呢。” 拍拍牛犇的肩膀,陈队长回头朝牛一刀夫妇招呼。 “大哥大姐,我去前面看看,有需要可以叫我......” “没事儿没事儿,你赶紧走吧。”牛一刀眼睛看着旁边,一个劲儿摆手。 “呃......”不知牛一刀对儿子的期望,陈队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犯错,直迷糊。 “干什么呢。”丈夫腰间狠捏一把,刘一手换上笑脸,给陈队长致歉。“陈队忙去吧,我家老牛他......老毛病,脖子不好。” “哦,那可得多注意。” 陈队长信以为真,犹豫着要不要提点建议,忽想起来人家夫妻两个都是医生,哪用自己操心。 “那我走了,大哥大姐,再见。” “赶紧走,不见最好。”牛一刀心里嘀咕。 “等下。” 牛犇突然叫起来,吓他爹一跳。 “那个......” 仰头望着陈队,男孩儿神情忸怩不安,看不到一点刚刚那股慷慨气。 “我,我该管你叫什么?” “废话,叫叔叔。”刘一手严声呵斥。 “呵呵,我叫陈凡。”陈队挥挥手,转身走入人丛。 身后,牛犇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间觉得这个人渐渐高大起来,但非高不可攀,相反触手可及。 “和金毛不一样,有点......” “啪!” “哎呀!” “还看!熊孩子,被人拐帮着数钱。” ************* 第九章:魔由心生 进入中间展厅,空间明显收拢,展位也由环状变成三组。 “大家这边走。” 顾言章在前方引导,带领大家走在右边一侧,恰逢先期进入的游客开始回头,与后来者相向而行,于是人流在这个结合部的位置对冲,摩肩擦踵,显得有些拥挤。路上常有相熟的人遇到,纷纷打着招呼彼此问好,唠叨几句,热闹是真热闹,也让拥堵进一步加剧。 陈凡用对讲机叫来几名手下,专门在这里维持秩序,疏导人流,自己继续前行。有几次,陈凡有心问问究竟什么地方需要帮忙,能不能到时候再过去,然而顾言章那边忙的不可开交,让他找不到合适时机。出于礼貌,陈凡没有强行打断,耐下性子,一路跟着。 好在进到二层后,顾言章脚步明显加快,解说不像之前那么详尽,他的目光不时朝里转,似有期待。观其神情,陈凡渐渐放下离开的念头,心里想估计快到了,内层展品珍贵,自己借机巡视一遍,算不上玩忽职守。 这里寻思转念,人群最后,牛一刀真真动了回家的念头,越来越难遏制。 原因有两方面,看的没味道,听的不是滋味。 周围到处是人,有的把看过的精彩遗物推荐给朋友,有的讲述所遇故事,好几次,牛一刀听到有人谈论儿子,还有人把他认出来,指指点点议论。 五牛人性情粗放,想说就说,对牛犇刚才的表现,赞美者有之,惋惜者也有不少,种种感慨,皆溢于言表,丝毫不做掩饰。周围人多,声音聚集起来宛如闹市,所谈又是最不喜欢的话题,让人好不心烦。 “素质真差,不知道收敛点。”板着脸在心里愤愤,牛一刀忘了,平日里甭管什么场合,少有人说话比他更大声。 听着不高兴,看的自然不爽,此番抱着期待而来,途中几经波折,牛一刀满脑子都是回去后该拿儿子怎么办,对展览,已然彻底没了兴致。 尤其当他发现,儿子牛犇虽然不再颓废,但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展品上,只顾埋着脑袋机械迈着步,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似乎在自言自语或者背诵些什么。看到这一幕,牛一刀心情莫名烦躁,最后一丝耐性也被磨光。 “没什么看头,干脆咱回去吧。” “那怎么行?” 丈夫,儿子,两个男人两种心事,刘一手心知肚明,奈何化解不了根本矛盾,只得从别处着手。 “艾伦先生找你帮忙,没兑现呢。” “有病可以去医院找我。” “谁有病?你别咒人家。” “除了看病,我能帮什么忙?”想了想,牛一刀压低声音:“那个艾伦,我瞅着不像好人,瞧他那样子,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吧......” “胡说什么呢。”刘一手哭笑不得,阻止丈夫胡说八道:“总之人家开口,你也答应了,起码弄明白咋回事。” “得,我去问他。”牛一刀拔腿就走。 “别别,这像什么样子。” 赶紧拉住丈夫,刘一手劝说道:“艾伦先生来自国外......” “国外!”牛一刀把眼一瞪:“国外怎么了,俩脑袋四条腿?说白了,不就一头金毛......” “发神经啊你。”刘一手无奈说道:“我是说要注意礼貌,别让人家看不起。你想想,艾伦先生从国外来,这会儿忙着给咱们导游,一件一件尽心讲解。这个时候你这样做,人家心里不得有看法,说咱们华龙人缺乏修养。” 听到修养这个词,牛一刀不说话了。 看着丈夫难以忍受的样子,刘一手叹了口气:“要不这样,等转过半圈,咱们先找顾老打听一下。” “艾伦的事,为什么找顾老?” “他们不是熟嘛。咱们也一样,和顾老说话方便。” “好吧。” 勉为其难答应着,牛一刀抬头看看前方,心里默默估计。 “半圈?快了。” ******************* 半圈不大,顾言章有意提速,不再对每件展品详细解释或直接略过,如此说说走走停停,没过多久,前方出现安全门,两侧有安保队员值守,里层在望,神国遗物中相对完整或被认为价值非凡的展品,多数位于此间。 值得一提的是,在考虑展出位置的时候,并非所有完整遗物都在内层,有些因为体积大受到空间限制,还有些被认为价值寻常,都会调整出来;此外还有这种情况,出于个人喜好,组织者故意把某件展品安排到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 眼下就是一个例子,快要来到安全门口,顾言章本已招呼大家进门,忽然停下来指着最后一件展品给大家看,神情略显轻蔑。 “这个,原本放在里面,我让人拿出来......大家看看,它怎么样?” 有意卖关子,顾言章微笑着转向艾伦,意味深长。 “艾伦,你也瞧瞧。” “好的,我来试试。” 听出顾言章有考校的意思,艾伦和周围人一样把视线投向展柜,细细审视。 “又是画?”人群背后,牛一刀抬头随意瞅了眼,小声嘀咕:“不是书就是画,你说神国人是不是很闲,成天捣鼓这些......” “不懂别瞎说。”刘一手反手拍了丈夫一下,神情专注,目光痴迷:“巅峰妙笔,大师之作!” “哦?”牛一刀楞了下,没敢轻易大放厥词。他是外行,但知道妻子对画尤其这种油画颇有些研究,能用这样的话赞美,说明是真的好。 心里这样想着,牛一刀再度抬头观望,态度比之前认真不少。 那是一副肖像画,非常完整,画中女子端庄美丽,坐姿优雅,面带神秘微笑...... 为什么我觉得她笑的神秘? 心里疑惑,牛一刀仔细看了会儿,除觉得画中人物细腻,姿态表情传神到位外,没能看出更多,至于高妙究竟在何处,更是一头雾水。 “大师之作?巅峰妙笔?嗯......院里老王画人最好,还有咱家媳妇,也不差。” 看不懂,牛一刀感觉无聊,目光四处乱扫;他发觉大家都在和那副画较劲儿,副会长艾伦更是眼也不眨一下,专注到不能更专注,痴迷到不能再痴迷。 “呵呵,画或许是好画,看画的可就......” 怎么瞅怎么不顺眼,牛一刀忍不住心里嘲笑,暗想这些人啊,懂或不懂都盯着不放,看起来像专家,没准儿连我都不如。 胡思乱想中,牛一刀的目光看到顾言章的脸,不禁一愣。 “不对啊!” 他忽然想起来,既然这幅画被妻子那样夸赞,顾言章为何把它从内层拿出,还刻意说给大家听? 顾言章学识渊博,懂不懂画暂时不晓得,能确定的是,假如这副画真如妻子所言那样,顾言章的行为太不合理,甚至可以说荒谬。 心里想着,牛一刀忍不住抬头再看,果不其然,顾言章看都没看那副画一眼,只打量着周围看画的人,唇边带笑,神情极为轻蔑。 这样的表情,顾言章脸上可不会轻易出现,不,应该说从未见过。不知为什么,此刻牛一刀觉得那位老人变得有些陌生,以往祥和仁悯的气质都被脸上笑容与不屑给驱赶走了,显得冰冷,甚至有些残酷。 “瞎想什么呢!” 猛然一个激灵,牛一刀在心里怒骂自己,忽又发现一桩异事,路上从不留意展品的牛犇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目光看着展柜,唇角微撇,笑容诡异。 这表情牛一刀太熟悉了,每当儿子发现什么宝贝想法子弄到手,都会如此。 “糟了,这画有魔力!” 神国遗物确有其神秘处,有不少东西没法用科技解释,这画就有可能在其中。画中女子笑容神秘,看画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入迷,顾言章可能发现这点,或者他已经...... 已经中招? 这还了得! “儿子!” 别人关不了,牛一刀上前一把拽过牛犇,顺势用肩膀撞开妻子,再把儿子的脸强行扭转,逼迫其视线从画上脱离。 “老牛你疯了,干什么!”冷不丁被撞,刘一手趔趄几步,差点摔倒。 牛一刀顾不上和妻子解释,蹲下来双手捧着牛犇的脸,声音急促:“儿子,儿子儿子,看着我,看着老爸这边,别看那幅画,想也别想。” “......”牛犇呆呆看着父亲,不知所措。 如此更验证心中想法,牛一刀用手拍打牛犇的脸,神情惊慌,双眼因焦急变得赤红。 “坏了坏了,儿子快醒醒,醒......” “出什么事了?”见他这样,刘一手也被吓的不轻,赶紧跑过来,试图抱住牛犇。“牛牛怎么了?” “还说!都是你,非要看这鬼画。”再不管什么女权至上,牛一刀推开妻子,目光狰狞,看得出心痛,同时又好像面对仇敌。 “你看了鬼画,先别碰他!” “什么鬼画?你说那副画?它怎么了?”从未看过丈夫这样,刘一手满头雾水。 “画有魔力......” 忽然间呆住,牛一刀上上下下打量妻子,声音变得不那么确定。 “你......没事?” “我?我能有什么事?” “刚刚你不是盯着那幅画,还说它是巅峰妙笔,大师之作来着?” “那怎么了?”心里越来越糊涂,刘一手不禁要怀疑,丈夫是不是受刺激太大,魔障? “妙什么妙,那画是假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牛一刀听着如闻天籁,与刘一手同时转头。 这个瞬间,两人对牛犇说的话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儿子说话了。 在此之后,两人思维开始运转,渐渐明白了牛犇说的什么,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假的?” 脖子僵硬,牛一刀目光痴呆,傻乎乎望着儿子。 “你说它是假的?” 他心里明白,事实若真如儿子所讲,顾言章的决定就有了解释。 问题是,不到八岁的牛犇怎么看出来?而且有假货就一定有正品,牛犇何时何地看过真迹? 画画......印象中,牛犇四五岁的时候学过几天,后来知道了机甲,就没见他拿过画笔;难不成,咱家出了位艺术大师,无师自通? 犹疑中,忧心中,牛一刀呆呆望着儿子,看着他点头,极为坚定地回复。 “假的。赝品。” “你咋知道?”牛一刀呆呆地问。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顾言章的声音突然响起。 “各位,别看了。艾伦,你也别为它费心劳神,不值。” 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顾言章朝人群挥手:“这幅画是赝品,所以我让人把它挪出来。” ...... ...... 第十章:思奇迹,见得福 啊! 不用说人们何其惊诧,惊呼声一片;相比那些人,有所准备的牛一刀夫妇更加迷茫,看着儿子的目光满是疑惑。 “怎么看出是假的呢?真的又在哪里?” “呵呵,这个就靠大家自己找了,答案就在画上。” 顾言章并不准备给出解释,转而宣告别的事情。“抱歉了各位,我有一点私人事务,不能再为大家解说,大家可以继续看这副画,也可以四处转转。那个,小陈啊,你过来一下。” 朝陈队长招手,接着顾言章把目光投向牛犇一家,发出邀请。 “一刀,到前面来,前面来。” “哦。” 还没来得及详细问儿子状况,牛一刀无奈走上前去。 “顾老。” “来来,和我一道。” 亲切招呼着,顾言章拍拍牛一刀肩膀:“看你刚才好像挺着急,怎么不想看了?还是我的解说不好?” “瞧您说的,我......”被当面揭穿,牛一刀神情尴尬,一个劲儿搓手。 “再看最后一件。” 顾言章微笑着,一面告诉牛一刀不用在意,一面为之解惑。 “艾伦和你说过吧,一会儿需要你帮忙。” “哦?”牛一刀楞了下,心里想原来顾老早就知道,他们是一伙儿? “顾老您只管说。” “不算什么大事。”嘴上轻描淡写,顾言章语出惊人:“有个地方,可能要借你的这双手。” ************** 到了内层,感觉进入到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主要的变化,展柜变成房间,每个房间都做了装修,摆上家具,甚至精心设计出特有风格。大门是唯一能够提醒大家“这里是展厅”的配件,所有房间都有安全门,内里还有玻璃门,展出期间安全门打开,玻璃门依旧保持关闭,推开才能进入。 多出一层,看似没有必要,实则煞费苦心,游客站在通道就能大概看到房内结构,通过门口的标牌初步认知展出物,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进入。这样不仅可以避免无谓拥挤,还能节省游客时间;要知道,此次展品总计数百件,游客想全部研究一遍甚至粗粗看一遍都很难,走马观花的过程中选择感兴趣的那部分,即实际,又能体现门票价值。 房间大小并非一致,彼此相接,中间构成一条弯曲通道,橘黄色的灯光,脚下铺有红毯,两侧是白墙,分布着各类提示图案,还有必要设备如消防警报等等。所有这一切,加上安全门和门口表情严肃的警卫,共同营造出一股肃穆的气息,来到此间,感觉就像进入到某个公司,或者是国家的某个重要机关。 通过游客的反应,此次改造的价值得到充分体现,不管什么人进来,都会下意识地收敛举止,安静下来。 “这么......暗啊。” 一路琢磨顾言章话里的意思,牛一刀有点魂不守舍,刚走进里面,感觉就像从闹市突然掉到地底,他吃一惊后想说真安静啊,开口时发现通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话,急中生智,改成一个暗字。 “暗?” 旁边,被叫到前面的陈凡回头看了看。 “是和外面不大一样。” 听他这么说,牛一刀很是无语,暗想你是队长成天在这儿晃悠,现在才有感觉。 没好意思开口点破,牛一刀目光四望,视线中并无太多游客,尤其没有人闲站着瞎侃,迎头第一个房间门口,墙上挂着的牌子下有几名游客观望,还有人轻轻念出声。 “世界第八奇迹,兵俑。” “以军中人马为模,泥塑成胚,经两次复泥修饰,手绘,面貌铠甲及细部刻画;其手足实心,躯干中空,头手躯干分别制作完成后,粘合阴干并送入窑中焙烧而成。” 耳边听着这段话,一行人走过房前,隔着玻璃门,牛一刀朝里看了看,因游客身形阻挡,只见一颗古代战士的人头。 粗粗一眼看不出名堂,牛一刀仅注意到人头逼真,头上梳有发髻,脸部神情惟妙惟肖,除此,便也没什么。 “就这,第八奇迹?” “什么奇迹,我看看。”背牢了需要记下来的东西,牛犇对机甲没了心结,对展品来了兴趣,可惜他人小身矮视线受阻,踮起脚伸长脖子,仍只能看到一群人的后背。 “熊孩子......”牛一刀习惯性地想骂,忽想起来自己还没弄明白那副画怎么回事,赶紧把语气放缓。 “什么奇迹,泥巴烧的假人罢了。”牵着儿子的手朝前走,牛一刀低低的声音问道:“儿子,你刚才说那画......” “成千上万。”身侧有人开口插嘴。 “什么上万......你?” 牛一刀楞了下,抬头发现是艾伦走在身边,心里顿时想起之前的事,神情有些不自然。 “兵俑不是一个几个,有上万个。”艾伦笑着说道。 “挺多的......” “我看过不少神国文献,发现一种说法。”艾伦感慨的声音说道:“兵俑并非用泥土烧出来。” “是吗?”此时才真正回过神,牛一刀大为诧异:“那是怎么做出来?” “真人为模,泥巴只是外壳。他们是保卫皇帝的禁卫军,皇帝死了,他们要一同进入阴间,继续征战四方。” “用真人......”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牛一刀憋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这不可能,那个时代,不可能把尸体保存这么久。” “哈!你居然当真了。”艾伦大笑,声音在通道里四处回荡,引来不少人扭头观望。 “......”感觉被愚弄,牛一刀羞愤交加。 似乎没有留意这点,艾伦说道:“既然知道那个时代落后,就应该明白,制作这些兵俑何其不易,对不对?” 牛一刀闭口不言。 艾伦接下去说道:“说到保存尸体,神国古代就有很好的法子,千年不变,只是和兵俑发生在不同地方。” 牛一刀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艾伦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关于兵俑是真人的说法未必就是假的。没错,兵俑并非血肉之躯,当然也不是真正的禁卫军,但他们可以拥有禁卫军的灵魂,或许......” “泥巴拥有灵魂?”终于找到反击点,牛一刀打断他的话,讥讽说道:“原来艾伦先生信神。” 艾伦认真回答道:“我不信神,但我相信有神。” 这句话有点拗。艾伦接着说道:“我相信宇宙存在神灵,而且不止一个,但我不会信奉他们。” 边说边走,两人不知不觉落在最后,因内容与神灵有关,艾伦的脸有些泛红,显得兴奋,不,是有些过于兴奋了。 “我会尝试找到他们,了解他们,学习他们,甚至成为和掌握他们。我相信,神只是人和其他生命的更高级形式,是人类可以达到超越的目标!” 听到这里,牛一刀目瞪口呆,心里已经不想和他说话,偏又控制不了情绪,忍不住开口讥讽。 “这里是神国遗物展览,艾伦先生既然信神,来这里难道是为了朝圣?” “不不你误会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 “艾伦!” 前方,顾言章突然开口,叫停艾伦后示意大家跟上,推开门,朝一侧提示。 “来来,就是这里。” 顺着其手指的方向,人们首先看到一张床,然后注意到床上的那个人,哦不对,是那个坐在床上展柜里的娃娃。 仿生娃娃,男孩。 *************** 白床,红帐,绣枕,丝被。 黄肤,黑发,垂目,暗瞳。 三尺高下,盘膝而坐,娃娃双手轻放在腿内侧,拇指虚扣食指中节,其余三指张开,姿态和庙宇里供奉的佛陀相仿。他静静地坐着,头稍稍前倾,视线微垂朝着前方,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是个孩子?” “居然是个孩子!” 作为一个不具备真实生命的玩具,这个娃娃称得上经典之作,形神兼备;进门从背后乍一看,人们的心被狠狠揪住,情不自禁怜意大生,为之感到愤慨。 谁家大人这么粗心,竟然把孩子丢在这里! 等看到密封锁死娃娃的展柜,人们意识到它不是真人,更非孩子,而是一件展品,一件遗物。 接下来,人们看得仔细后,才发现这个娃娃根本不是开始感觉的那样...... 它太丑了,真的是太丑了。 大鼻头,宽额头,扁嘴薄唇,脸上全是疙瘩;他的身材也不对,短胳膊短腿比例明显失调,唯那双眼睛圆溜溜睁得蛮大,拧出来看或许不错,可是眼睛的颜色灰暗仿佛布满灰尘,像在垃圾堆里埋过一样。仅仅这些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的皮肤,凡没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到处可以看到灰斑霉点,甚至还有溃烂的痕迹。 幸好它只是一个玩具,假如是真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感慨过后,更多疑惑随之而来,人们不明白这个娃娃有何珍贵处,放在最里层而且用柜子锁住;还有柜子下面的床咋回事?莫非组织者刻意安排,刻意渲染气氛? 这么丑的娃娃,能渲染啥气氛? 稍稍回神的人们四处观望,发现房间内不止有床,周围还有各式家具,座椅齐全,角落有个小巧的梳妆台,样式古朴,上面居然还有粉盒。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分明是一间经过精心布置的女子卧房。 这些......究竟什么意思呢? 谜团太多,看过后人们收回视线,包括原本在此地的几名游客在内,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顾言章,等他做解释。 “什么孩子,怎么会有孩子?” 因与艾伦争论落在最后,牛一刀随口问着走进门,顺带瞅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标牌。 “展品:得福,其余不详。” ...... ...... 第十一章:野心打造出来的私人玩具 不详。 看到这两个字,牛一刀心里的念头是:会不会弄错了? 神国展览的每件展品都配有标注,内容源于神国文献上的介绍,也可能来自本土研究。比如那件兵俑,其制作方法有文字记载,而不是现代人通过技术分析得出结论;还有数量,艾伦所说的“成千上万”是从相关文献看来,不是飞船带来那么多个。 在这个普遍认为科技超越当初神国飞船所代表的时代,对神国迷信者已经不多,人类对神国遗物的重视程度也在下降,但有一点从未改变甚有可能永远不变:在没有彻底弄明白之前,神国遗物不会公开。 既然信息不详,这件展品就应该放在某个封闭戒备森严的实验室,有许多像顾言章这样的人围着它研究,直到找出真相。 “得福,到底什么东西?” 揣着疑惑进门,看到周围人呆立的样子,牛一刀愈发奇怪,等他绕过人群,看到那个坐在床上的娃娃,惊呼冲口而出。 “仿生人!” 话出口牛一刀就后悔了,马上自我纠正。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当今世界,仿生人早已不是什么生僻概念,已经能够制造出一些可以临床的仿生组织,其中运用最多的就是皮肤;至于完整的仿生人,确有人宣称制造出来,牛一刀知道那是吹牛,本质是在机器人身上蒙上层皮,外形看起来更像罢了。作为一名医生,虽然牛一刀不参与这方面研究,但有机会接触外围,比如,他曾经为病人更换过仿生皮肤,还不止一次。在看到得福的时候,他留意的不是美丑,而是其身上的那层皮,准确讲是娃娃身上最丑陋的部分,皮肤上的霉点,黑斑,尤其那些腐烂组织。 别人望之欲呕的东西,牛一刀眼中不亚于珍宝,因为他心里牢记一项事实,时间。 神国遗物,已存在至少两千年! 千年不腐已经很难,何况如此“鲜活”?霉点黑斑,溃烂,这些现象恰恰说明得福身上的皮肤接近真实,尤其溃烂,仅仅只有皮肤不可能溃烂,还必须有皮下组织,体液,乃至血肉。 相反,如果经历这么久还不腐烂......不是神仙就是橡胶。 有一身好皮,让这个娃娃——得福逼真到吓人,若再有了组织体液和血肉,岂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仿生人? 如果得福是仿生人,意义之重大无可想象,数遍历史,能与之相提并论者屈指可数。而这正是牛一刀后来否定的,他意识到这个娃娃绝不可能“完美”到那种程度,否则别说顾言章,就算是联邦总统,也不敢把它列入展品名单。 “究竟是什么?” 心里想着,牛一刀不知不觉走到床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子里的娃娃不放;看他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好好钻研一番。 “一刀啊,一刀?” 直到顾言章轻拍其肩膀,刘一手旁边拉两把,牛一刀才从失神状态中惊醒。 “嗯嗯,哦。” 回头慢慢意识什么,牛一刀脸色微红:“顾老,我......” 顾言章大度挥手,像是知道其心内想法:“不要急,有机会给你研究。” 听这话牛一刀为之一愣,暗想什么叫给我研究,说笑呢? “难道......” 猛然间想到之前顾言章提过“借其双手”帮忙的事,牛一刀内心微动,把目光投向稍远些的陈凡。 要研究必须先开锁将娃娃拿出来,要开锁必须从陈凡那里拿到匙卡,否则就只能像张强说的那样用锤子砸。有必要提到一点,此次展出落户五牛,顾言章出过大力,还曾就展品的位置提过诸多意见,但他没有正式职位,在神国遗物的保管保存和保护上没有发言权,更别提拿出来。 视线中的陈凡并无异样,事实上,自打进入房间后,他是众人当中最正常的那个,因为他是安保队长,早就看过全部展品,且不止一次。 “这不是坏了规矩?”牛一刀看来,这样的表情无疑代表默认。 顾言章的行为不合规,陈凡如果答应就是犯规,而要说到规矩,牛一刀顿时想起梅姑娘,莫名叹了口气。 自己不干净,怎好意思说别人脏,当真这样的话...... 有心了解详情,顾言章已经转过身,面向大家说道:“大家别看我,关于得福,艾伦知道的比较多。” 这番话让人意外,明明得福属于华龙联邦,艾伦怎会了解更多? 众多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艾伦从顾言章身边站出来,微微一笑。 “时间有限,我就不和顾老谦虚了。关于得福,大家应该看到外面牌子上写的:不详。” 周围默然一片,包括之前就在房间里的那几名游客都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 艾伦说道:“这里的不详,首要指缺少记录,不管华龙联邦还是别的国家,不管直接还是间接,所有已知神国文献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记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顾言章旁边点头,说道:“艾伦联系我之前,这个娃娃还没有名字。” 这句话点出一重关键,得福之所以被命名,源自艾伦提供的信息,而不是华龙联邦的研究员。 “我为什么知道它叫得福,这个问题稍后再讲,咱们先说说不详的第二条原因:得福的结构,或者换个说法,得福到底是什么?” 艾伦朝牛一刀的方向点点头,笑着说道:“刚刚牛医生误把得福当成仿生人,我表示理解,而且希望那是真的。”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被这么多人看着,牛一刀感觉有些不自在,埋头嘟囔两句什么。 “事实上,不光牛医生一个人,许多年来华龙联邦的研究员们都抱着这样的希望,只可惜事与愿违,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大家都认为,得福最大的可能是......” 稍稍停顿,艾伦轻轻吐出几个字。 “一件私人玩具。” **************** “玩具?” 平息凝气等待答案,结果听到这样的话,人们大失所望,甚至觉得遭到戏耍。 “玩具怎么可能摆在这里!” “对啊,怎么可能是玩具?” 七嘴八舌道出心头疑惑,当中成为焦点的艾伦并不着急,直到所有人安静下来。 “关于这部分,顾老,您比较合适......” “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你只管讲。”顾言章连连摇头。 “那好。” 艾伦应着,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讲:“从结构看,得福具备人类的一切主要特征,他的骨骼是合金,体液和血液都是仿生品,效果类似今天的营养液,肌肉组织也是;然后是器官,得福的器官为半仿生半电子设备,经过取样分析和仿制,证明当初每个都可以启动。” 这番话引来窃窃私语,艾伦紧接着说道:“比如它的心脏可以像人类心脏那样跳动,肺可以呼吸,别的部件也是如此,都可以工作。” “那他是活的?”旁边一名游客忍不住开口。 “问的好。” 艾伦称赞一声,回答道:“制造它的人有着极其远大可以说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要的不是一台能说会动的机器,而是接近甚至真正意义上的人。” 嗬! 齐刷刷一片吸气声,与之前不同,人们震惊但没有谁提问或者打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造人,造人呵! 自这个概念被提出时候起,关于它的争论争吵从未断过,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它触及到人类最最根本的尊严和底线,有可能摧毁维系社会的伦理秩序,甚至导致人类灭亡。 人类既然可以制造......还要人干什么? 充满压抑的气氛中,艾伦随意摆了摆手,动作轻蔑神情厌烦,仿佛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大家别想太多。造人这种事情只能喊喊口号,结果注定会失败。” 说着,他用手指着展柜里的娃娃,“得福就在这里,有谁觉得他是人?” 本该引发笑声一片的问题,结果不太如意,人们看着那个娃娃,心里想丑是丑了点,但是的确很像。 艾伦有些意外,稍后意识到自己********,神情有些无奈。 “别只看外表啊......好吧,真人什么样先不谈,咱们从机器角度考虑,这些器官部件造好了,要发挥功效,第一步是把它们联系起来,做一个类似人类大脑的核心。” 这段内容不难理解,人们纷纷点头,并在脑海中寻找办法。 “用光脑?”有人提出建议。 “用光脑?那不还是机器。”有人开口反驳。 “现在说的就是机器。” “那位朋友说的对,用光脑的确可以实现。”议论声中,艾伦开口说道:“贵国在仿制完得福的身体后,成功的用光脑将其驱动,成为很像人的人。问题在于,这样子做出来还是机器,虽然比市面上买得到的机器管家高端,但其本质并无不同。” 这番话让气氛放松不少,没等人提出什么疑问,艾伦叹息一声说道:“而且,神国飞船没有光脑,只有电脑。” 啊? “哈哈!” 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声不断,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悬着的心也都放回肚子里。 光脑,电脑,一字之差,云泥之别,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两者基本区别有二,首要在于信息传输方式,比如当今广泛存在的机甲,操纵台下达的指令信息以光粒子束的形式发送,而非实体导线。 这种改变的意义太大了,仍以机甲为例,电脑时代,指挥核心一旦被毁,即便其余部件完好,机甲也会瘫痪成为不能移动的铁疙瘩,俗称“一炮死”;而且,电脑连接有大量实体导线,即便核心正常,但若其中任何一条线路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出现严重问题,甚至造成死机,进而葬送整台机甲。 随着光脑的诞生,机甲实现多核操控,再不会出现此类状况,生存能力大大提高。 机甲是战斗兵器,枪林弹雨中活动,发生激烈碰撞也是常有的事,无论把核心安装在什么位置,配以多么坚固的装甲保护,都不能保证说无事。同时机甲造价高昂,机甲战士万中求一,在电脑时代,损毁率过高导致机甲的应用受到很大局限,直到光脑诞生,加上能量护罩技术日趋完善,机甲才得以蓬勃发展,很快超越战车与战机,成为战场上的杀戮之王。 第二条主要差别是能源,光脑自我充能储能,电脑必须外接供电,不管电池还是导电线路,受损都会带来致命影响。 总结一下,一个小小的光脑核心能够替代掉电脑的诸多部件,不仅性能更加可靠,还大大减少了受攻击的点。真实战场上,被攻击的点越多,被击中的可能性随之增大,自然也更容易被摧毁。 除上面提到的,光脑比电脑优越的地方还有很多,基本功能如运算量更大速度更快,非逻辑辨别能力更强,据说当今最先进的光脑已接近到“脱离程序”这个重要关口,迈过坎儿,就将进入到一个全新时代。 人工智能! 在造人这个命题上,人工智能是先期条件,只有学会主动思考,机器才算拥有生命,而要成为人,还得解决许多生理上的问题,神经体系就是其一。 这里忽略掉了一点:假如人工智能诞生,机器有了生命思想和意愿,它还想不想成为人? 没有谁能够回答,今天这里的人也想不到那么多,大家只是明白,用光脑驱动的得福都只能算机器,神国飞船只有比光脑低端的电脑可用,更加不可能制造人类。 思索中,艾伦面带微笑,提示大家去看得福。 “制造者还是让人钦佩的,没有光脑,只有用电脑,造不出真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个很像人的机器。大家看看,如果他能走动说话,再把外貌稍微修一修,不要那么难看......是不是很像。” 这番话太轻佻了,再度引来笑声一片,有人开口提醒艾伦,刚刚他还曾提醒别人不要只看表面,几句话功夫就掉转立场,自己打脸。 这当然是玩笑,内心里大家都明白,艾伦其实是在嘲讽,顺带活跃气氛。 大概不想被人误会,艾伦强调说道:“别忘了,他是在飞船上完成这一切,受到的限制之多难以想象。即便今天,我们在地面完成类似工作,尚且需要小心谨慎,稍不留神就会出错。” 听到这番话,牛一刀神情微动,想到一些事情。 艾伦宣称得福在飞船上制造,应该有所根据,还有他说当今世界需要小心谨慎才能完成类似工作,意味着可以完成,然而据牛一刀所知,并非所有人体器官都有合适的电子替代品,起码在临床上还没有。 若处于试验阶段,该当列为绝密,艾伦连这都能知道,所表现出来的能量未免太大。 想着这些的时候,艾伦朝周围笑着议论着的人们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说了这么多,大家想不想知道,当初是谁这么大野心,居然想要造出真人;还有他的名字,为什么叫做得福。” “想!” 心结尽去,四周回应的声音格外响亮,还有人鼓掌为艾伦喝彩,纷纷鼓噪。然而说着说着,一部分人渐渐变了脸色,随之更多人想到一重关键,神情难以置信。 神国飞船毁于两千年前,船上的人全都死了,就目前公开出来的信息,人们没能找到哪怕一件与船员有关的信息;此外,由于时间太过久远,飞船残骸发生很大变化,已没有办法推测当时状况,也就找不到其来路。 艾伦如何知道那个试图造人的人是谁?甚至知道其名字的由来。 “您知道?”有人试探的口吻询问。 艾伦轻轻点头:“是的,我知道。” 周围一片默然,鸦雀无声。 ...... ...... 第十二章:千年守望,一世英名 “八年前,波索帝国的一艘科研飞船完成考察,返程遭遇一股从蓝色海溢出的酸雾,飞船受损发生故障,被困在一片陨石带中。就在那里,他们发现一些神国飞船的残骸。” 刚开口,人们便意识到艾伦正在讲的是一件尚未被公开的秘密,纷纷竖起耳朵。 “在被发现的神国遗物中,船员们发现一个保存很好的真空盒,盒子里有一本手写日记,其主人是神国飞船上的一名科学家,名字叫张青。” 嗬! 这一次,人人控制不住惊呼,震撼莫名。 时至今日,人类拥有强大的科技手段,星域内几乎每个角落都曾留下过足迹,该发现的残骸早已被发现,发现不了意味着没有,那艘飞船落难时找到飞船残骸,运气已然称得上极好,若再碰巧发现神国人类的遗物,当真让人羡慕。 假如艾伦所说是真的,那个名叫张青的神国人记录下飞船上的点点滴滴,意义可想而知。 知道众人最关心什么,艾伦摊开双手,神情满是遗憾。 “可惜,酸雾腐蚀加上陨石撞击,那艘被困的飞船最终解体,和被找到的神国遗物一起流露星空,不知漂到哪里。” 这...... “幸运的是,船虽然没了,船上的人并没有死光。” 事情再度出现转折,到这时候,大家内心无所适从,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 吊足胃口,艾伦接下去说道:“困住飞船的那块酸雾会流动,范围并不固定,等到酸雾散开,一只救生舱得以幸存,里面有人......请原谅,关于他的事情,我不能说太多。” 没有人就此追问,那位幸运者必定被波索帝国重点保护起来,可能现在还在接受讯问。 果不其然,幸运者并非故事终点。 艾伦说道:“更幸运的是,这个人不是普通船员,不仅参与了神国飞船残骸的发掘与打捞,还曾亲眼看过那本日记,把重要部分记了下来。” 神情忽然变得忧伤起来,艾伦缓缓说道:“日记里记载的,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爱情故事? 周围人面面相觑。 一片茫然中,艾伦的声音徐徐回荡,把时光拉回到两千年前。 ***************** 很久以前,一艘神国飞船漂流在太空,船上有个叫张青的科学家,和他的女友。 两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日子虽然单调,却不显得孤单,甚至称得上幸福。两人计划着,要在飞船上造人,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天降横祸,突然有一天,张青的女友得了怪病,身体像失去水分的花儿一样枯萎。 女友病了,病得很重而且很痛,张青找不到病根,心里充满焦虑,惊慌,心里和女友一样痛不欲生。 他把别的事情通通放下,竭尽全力研究那种怪病,每天除了陪伴和安慰,余下时间全都待在试验室里,废寝忘食。 然而,不管他怎么做,设计多少种方案,做多少试验,结果都被证明是徒劳。 病魔无情,女友一天天衰弱,开始还能主动配合,帮助张青分担一些工作,随着情况一天天恶化,她的身体机能逐渐退化,体力慢慢耗尽,到后来精神也支撑不住,只能躺在床上,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此同时,张青在一次次失败中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身体也因极度疲劳变得虚弱,渐渐力不从心。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考虑过采用最极端的手段:在女友的身体里加入其它生物的基因。 对活人进行基因改造,这是人类社会公认的禁区,快要绝望的张青突破一切,只要能够挽回女友的生命,他都愿意尝试。 疯狂的举动不是没有收获,那段时间,张青在生物学领域的造诣突飞猛进,取得许多之前不能想象的成就。只可惜,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缓慢而坚决的走向死亡,束手无策。 于是张青想到了死。 可是总也不能甘心。 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地提醒张青,也许下一次试验就能成功,也许只要再坚持一天,再多做一次,未来将重新变得光明。 就这样,张青以强大的意志苦苦支撑,每天都仿佛是人生的最后一天。 终于有一天,女友死了,张青疯了...... 搞研究的人,顶尖者常有几分魔性,张青疯了,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守着女友的尸体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完成和女友的约定,娶她做妻子,并且生一个孩子。 想做就做,张青把想法告知女友,得其“默许”后开始工作。 为了让孩子更加“名副其实”,他从女友的身体取出一部分组织,再从自己的身体上取出相应部分,做好封存,把一切准备妥当。接下来,张青为自己和女友办了婚礼,媒证齐全,步骤详尽,和真正的婚礼一模一样。 期间有件奇妙的事情,女友虽然死了,但她的身体没有腐烂。虽然张青采取了一些防腐措施,但没动过内脏,理论上只能延缓。现实是,女友的身体维持着死亡时的模样,完全没有变化。 心里记挂着下面要做的事情,张青对此没有过多关注,完成婚礼,他守着床边说了一整天的话,把和妻子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全都描述一遍,等到再没有话可讲,张青吻别妻子,把她的身体送入冻仓。 关上仓门前,张青在妻子耳边叮嘱,叫她耐心等着,他会完成两人共同许下的心愿。不仅如此,他还要找到将她复活的办法,让一家人团聚。 之后,张青一头扎进实验室,开始着手造人。 上帝造人,只需要翻翻手掌,以科技手段要造人,人力不论,从学科上囊括了生物机械电子等一切高端领域,张青要以一己之力,挑战人类从未涉足的极限。 然后,他成功了。 “什么?” “什么叫成功了?” “怎么可能成功?” 沉浸在想象中的人们瞠目结舌,感觉再次被愚弄,纷纷开口质问;正当中,艾伦一直看着得福,轻轻开口。 “从进入实验室开始,张青全心工作不再写日记,等到再次提笔的时候,他跑到冻仓外对妻子宣告:得福顺利降生,我们成功了!” “......” 被某种情绪所感染,人们跟随艾伦把视线转向展柜里的娃娃,内心泛起微微寒意。 难道说,这个娃娃真的曾经拥有过生命? 难道说,那个张青真的曾经创造出人类? 带着这种念头,视线中得福似乎变得不太一样,那颗超的鼻子如山峰般挺立在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仿佛在嘲笑世人无知。 ****************** “咳咳,大家不要想太多。” 顾言章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周围人从幻境拉回现实。“首先,这个娃娃曾经被联邦最优秀的专家反复研究,里里外外检查无数次。出于对制造者的尊重,也是对遗物的尊重,它没被拆开分解,但是它的每个部件都被仿制出来,不可能有秘密不被发现。” 稍顿,顾言章补充道:“如果它是人或者曾经是人,绝不可能放在这里。” 这是一句大实话,然而不能解除疑惑,很快有人提问。 “张青的日记怎么回事?” “他疯了。” 不知什么原因,顾言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坚定而冷漠的语气说道:“丧妻之痛,造人失败,长期严重透支体力,精神上的打击加上身体上的折磨,张青最终丧失理智,变成一个真正彻底完全的疯子。” 哦......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说得通的解释,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顾言章说道:“还有第二条,娃娃是娃娃,得福是得福,谁知道这个娃娃是不是得福?” 这...... 颠倒从头,从头颠倒,让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家看看艾琳再瞧瞧顾言章,心里乱糟糟地都在想“你们到底在干吗?做游戏呢这是!” “事情是这样的。” 提及旧事,顾言章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就像刚才他说张青是疯子时候一样,显得愤怒又有些难为情。 当初,艾伦联系顾言章,向他打听关于娃娃的事情;后来,艾伦再度传来讯息,把有关张青日记的事情告诉顾言章,并且宣称,根据种种迹象,他认定这个娃娃就是得福。 初闻此事,顾言章吓了一跳,赶紧汇报给联邦上层。听说遗物中可能存在人工智能,上层同样震撼莫名,集中专家对娃娃展开新一轮研究;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岁月长久,得福身上的原装器官无一能够启动,根据仿制品判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不可能是人工智能,当然更不会是人。 研究没有进展,到后来,有人无意中提出一个问题:假如这个娃娃真的是得福,而得福是人的话,艾伦怎么会轻易告诉顾言章? 随口一问,却道出了最大真相,很快人们想到:艾伦不是华龙联邦公民,在人工智能这么大的事情上,怎么可能做到“无国界意识”。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联邦上层意识到自己受人愚弄,愤怒万分。 这件事情,说轻点是玩笑,严重点讲就是一个大骗局,设想一下,华龙联邦最优秀的专家整天围着这个娃娃打转,甚至沉迷,后果会是什么? 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有可能极其严重。 最妙的是,谁都不能因此责怪艾伦,人家只是个人判断,信不信在于你自己。话说回来,研究这个娃娃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起码在仿生这一块儿,得到不少新灵感。 最终的结果,研究项目被叫停,实验室改为他用,娃娃也被扔回遗物仓库,参与研究的专家被调离,各归各位。 有人不肯放下。 娃娃一事,顾言章不仅颜面大失,被人当成笑话看,还被很多曾经的宿敌攻击,说他泄露国家机密给外人知道,通敌卖国。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艾伦找来打听娃娃情况的时候,联邦对它的研究早已结束,若没有这次事件,它今后会一直待在柜子里,别想再出来。 这也成了国家机密? 心内愤愤不平,顾言章把气洒到艾伦头上,将其一通臭骂。 艾伦也很委屈,回复说:我断定娃娃是得福,可没有说它是人工智能,更没说它是人,你们愿意研究,关我什么事? 彼时,听到这番话,顾言章的表情和现在房间里的人一样,满头雾水。 “......那张青呢?日记呢?难道都是假的,你编个故事来骗我?” “张青的话你也信,他是疯的好不。”艾伦的回复令人发狂,“我有没有编故事骗人,相信顾老多方打听过,飞船事故的确存在,幸存船员也在,但我没办法把他叫来亲自和您解释,对不对?” “我......”一辈子没说过脏话,此刻顾言章真想问候问候艾伦家里的女性成员,“那好,你凭什么说娃娃就是得福?” “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把它交给我,我就证明给你看。” “这......”这下顾言章犹豫了,左右为难。 娃娃是联邦的娃娃,甭管是不是得福,都不可能轻易交给外人,顾言章现今身无职位,影响虽大,总不好命令谁如何如何。再有,关于这个事情,此前的事让顾言章觉得丢尽了脸,难不成再把艾伦请来,当众证明一下? 多荒唐啊! 如果要证明娃娃是人工智能,那没说的,联邦会愿意把艾伦当成大爷伺候着,可是仅仅为了证明它是一个疯子制造的“玩具”,不是鬼扯么? 那就不做,任凭这个事情过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笑话? 英明一世,清誉一生,顾言章觉得如果那样,自己会死不瞑目。 鬼扯也好,荒唐也罢,经过一番思考,内心几度挣扎,他最终做出决定:就这么干! 公开肯定不行,不说难度大,首先行为显得轻薄,招人耻笑。另外顾言章担心,艾伦的所谓证明成功了尚好,如果失败,自己可不是遭人泼粪那么简单,根本是跳到粪坑洗澡,再别想洗干净。 不公开,能怎么办呢? 正赶上神国巡展开始筹备,顾言章为之眼前一亮。 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找几个无关的人,再把艾伦找来做尝试,对,则此前所有误会自解,只要娃娃被证明就是得福,则不管张青是真疯还是假病,联邦此前的研究都显得很有必要,甚至应该再次进行,如此则随之顾言章随之摆脱心魔。 要是错了呢? 错就错吧,五牛这种小地方,顾言章想掩盖点事情不难,相信事后艾伦也会羞于提起,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万万一的结果,这个事情被泄露出去,影响也不会太大。 打定主意后,顾言章运用其影响力做出一系列安排,其中巡展之所以落地五牛城,与之不无关联,此外还有些别的事情,一一考虑后,认真执行下来。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一群人聚集在这个展厅内,等待最后的结果。 **************** 讲述的时候,顾言章虽然心怀愤愤,但是态度非常坦诚,包括他认为最丢人的那部分,甚至有自己的心路挣扎,全都一一说出来给在场的人知道。 “整个事件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一口气道出全部,顾言章明显轻松不少,此前愤懑的情绪全都随着话语飘散开。 “今天在场的各位,认识或者不认识,都请帮我做个见证。” 与之相反,在听完这个离奇故事了解全部后,周围人彼此面面相觑,神色迷茫,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沉寂片刻之后,突然有人鼓掌。 “好!” “顾老,您做的没错!” “来,让他证明给我们看!” 看热闹不怕事情大,这句话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抛开国人之间的维护,对老人的尊重,在听完整个故事后,大家最想要的是一个确切结果。反之,假如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每个人心里都会留下遗憾,猜到天荒地老不可。 人多的时候,情绪这东西一旦起来,再想压制可就难了,喧嚣声中有人着急催促。 “艾伦先生,到底怎么证明,赶紧开始吧。” “是啊顾老,开始吧。” 隐隐然已成为众人公敌,艾伦表情淡定,只微微一笑。 顾言章朝四周抱拳,显得有些激动:“谢谢各位,谢谢各位的理解,谢谢。” 言罢他转过身,朝陈凡招手。 “小陈,麻烦你。” “......”陈凡神情犹豫。 “小陈?”顾言章微微皱眉。 “顾老。” “麻烦你,开一下展柜。” “......不行。” 深吸一口气息,陈凡不仅没上前,反而向后退开两步,脸上神情也从犹豫慢慢变为坚定。 “抱歉,这样不合规矩。” ...... ...... 第十三章:风起 陈凡的话使热闹的展厅安静下来,被热情包围的人们恍然中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家或者谁家大院,而是一个有规矩的地方。还有些人,比如牛一刀,他们没忘记这里什么地方,但没料到陈凡的态度会是这样,心里想的是,原来这位陈队长事先没和他们约好。 相比别人,顾言章感觉更加意外。 “规矩?” 像是刚想起来这点,顾言章皱眉:“小陈,你和我谈规矩?” 陈凡感受到这句话包含的锐利,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按照规定,我不能打开展柜。” 顾言章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愠声道:“那好,你和我说说,都有些什么规矩。” 陈凡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能携带武器入内,这是规矩;展品准看不能摸,这也是规矩;展柜绝对不能打开,这是规矩中的规矩......失火时例外。” “哈。” 后面的补充引来笑声,但只开个头便中止,像被人用手按回到肚子里。大家看着陈凡,注意到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很是坚定。他的对面,顾言章神情疑惑并有些不可思议,至今不能接受与陈凡“谈规矩”这个事实。 有规矩就得守规矩,要么别来,来了不守规矩就是搞破坏,会受到惩处。 陈凡看来,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道理,而且有过例子;之前那位梅姑娘,有首富开口担保,无数人报以同情,但她不肯交出被“误认为”是武器的钉锤,就只能放弃观展,主动离开。 顾言章呢? 听过陈凡的回答,顾言章看着他沉默下来,像是用目光询问什么,又像是为了审视对方态度是否真实,会不会是在说梦话,亦或哪里搭错了筋,脑子短路。 陈凡没有回避,用带有类似询问的目光回望。 视线在空中交汇,意愿与意志发生对碰,谁都没能盖过对方。 无声的交流中,展厅内鸦雀无声,气氛渐渐凝重。 片刻后,顾言章缓缓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开始说的话:“小陈啊,你真要和我谈规矩?” 陈凡认真想了想,说道:“不谈规矩,该谈什么呢?” 放在之前,这样回应可能引发阵阵欢笑,包括顾言章也是如此,然而现在,他只感觉到了坚定,有些刺耳。 “呵呵,谈什么。” 到这地步,顾言章反而平静下来,神色淡淡说道:“小陈啊,如果你没有破坏规矩,怎么会站在这里;如果不是我破坏规矩,你怎么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这番话听起来很绕,其中的两个“规矩”与眼前谈到的“规矩”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们两也不是一回事,还有说到“安然无恙”这四个字的时候,顾言章稍稍加重音量,意在提醒,兼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别人听不懂至少听不太懂的话,陈凡轻易领悟到其中意思,面色微变。 看着他脸上的变化,顾言章把语气放缓,带着规劝的意思:“小陈啊,我知道你是个至情重信的人,有些事情,不用我明说也能懂。而且这些规矩,不少由我亲自制订,难道不可以通融?” 用的是“通融”而不是“更改”,顾言章揣有强力筹码,却把姿态放的很低,表达出足够多的诚意;正常讲,无论对面站的是谁,都应该被打动,或者识相,接下来顺水推舟做事,皆大欢喜之局。 然而陈凡没有这样。他并没有因为顾言章的话退让,相反以更加诚恳而坚决的态度表示拒绝。 “您制订的规矩,所以您更应该遵守。” 作为参与到规矩制订的人,顾言章应该带头遵守,否则何以服众? 和之前一样,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因为其简单显得不够真实,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全部。然而陈凡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神情理所当然,目光纯粹,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想表达的就只有这些,别无他意。 听完他的话,看着他的脸,周围人很是无语,目光说不上不善,但是绝对不会喜欢;一些人叹息直摇头,心里想这是哪里来的怪胎,石头一样,耿的人难受。 被众多这样的目光看着,陈凡的身影有些孤单,脸上神情虽然坚定,但也流露出几分无奈和苦涩;看得出,他并非读不懂大家的心思,也非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却依然坚持着,丝毫不肯退让。 忽然,陈凡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移向某个角落,在人群缝隙里发现一双眼睛。 那是孩子的眼睛,稚嫩,干净,带有鼓励的味道。 和周围人所有人一样,牛犇很想看到艾伦如何证明娃娃就是得福,希望陈凡打开展柜,而且他理解不了“守规矩”和“坚持规矩”的意义,更不要说那些成人熟知的道理。 牛犇有牛犇的道理,属于孩子的道理。 之前那番关于机甲的“传授”,牛犇的情感出现转变,对这位陈队长印象从敌对转为友好,并且很快突破到更高层次;眼下,当陈凡受到逼迫的时候,牛犇觉得他和刚才姑姑的处境相似,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牛犇的手被母亲紧紧攥住,于是用目光送出支援,为这个不招人喜欢的陈队长加油打气。 陈凡注意到他的目光,感觉意外,但是欢喜,对他笑了笑。 牛犇也很意外,但是心里很高兴,人缝里朝陈凡挥挥拳头。 有时候,孩子的目光,力量远远超成年人的拳头;也许体会到了这股力量,陈凡收回视线,吸口气,神情慢慢变得平静。 “那次我虽然坏了规矩,其实是做了正确的事情。” “正确的事。” 望着陈凡平静下来的脸孔,顾言章禁不住要冷笑,挑眉说道:“你是说,我在做的是错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么重要,假如这个娃娃被证明是得福,将会带来......” 陈凡忽然摇了摇头,打断道:“顾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言章有些奇怪。 “不是哪个意思?” “我不知道您是对还是错。”陈凡说道:“我不知道艾伦先生用什么法子验证,会不会对这个娃娃造成损坏,还有您说的事后会带来什么,这些都是像您这样的专家才知道的事情,我完全不懂。但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着急,您完全可以换个时间,用别的方式进行。而且,假如事情真的很重要,就应该邀请一些专家在场,以免出现差错。” 陈凡说道:“我只能按照规矩办事,看好这个柜子里的娃娃,别让人随便碰。” 这又是一番很有道理的话,让人找不出办法反驳;很明显,此前顾言章所讲的那些经历,有关颜面心情方面的内容,陈凡要么没听懂,要么一点都不在乎。 这样的人最让人无奈,顾言章体会到了艰难,忍住气说道:“小陈啊,难道你不明白,当初是我叮嘱要把得福锁起来,假如我没有那么做,你现在能怎样?” 陈凡楞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会阻止艾伦先生,不让他碰这个娃娃。” “你!” 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怒火,顾言章放弃说理,用手指着陈凡厉声喝道:“陈凡,你直接告诉我,这个展柜,你到底开还是......” 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艾伦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按住顾言章的手说道:“顾老,不用这样。” “可是,咳咳......”心情太过愤怒而且郁闷,老人气得脸孔通红,气息有些不顺。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陈队长说。” 微微笑着,艾伦拍拍顾言章的手之后转过身,径直走向陈凡。 陈凡没有看他,而是偏过目光去看顾言章,眼神带有关切,兼有几分愧疚。直到艾伦来到其身边,陈凡才把目光收回,神色随之转淡。 “艾伦先生,我不会同意......” “陈队长,你先看看他。” 站在陈凡身侧,艾伦抬起左手,指着展柜里的娃娃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哦?” 有些莫名其妙,陈凡顺着艾伦的手指的方向去看,忽然间,耳边听到惊呼。 “小心!” “咔!” 响声清脆,有点像锤子砸破竹节,艾伦的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插如陈凡腰间右侧尾椎上三节处,随后五指扣紧,用力一扭。 似乎麻杆被拧断,又像是绳索被搅紧,陈凡的表情一下子僵硬,四肢被定格,耳边听到艾伦温和到近乎轻柔的声音。 “陈队长,麻烦你先站一会儿。” 说着话,艾伦在陈凡身上快速搜索,很快翻出一部对讲机,取下一副耳麦,一支能量手枪,手铐,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串样式精巧的卡片。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陈凡站在原地不动,不止不能出手反抗,连说句话都做不到。 “人体腰部有一团特殊的神经丛,以合适手法将其拧到一块儿,会导致人体全身麻痹。放心吧陈队长,这只是暂时的,等会儿做完该做的事情,我会帮你恢复。” 一面解释着,艾伦从匙卡中翻出一张,抬起头,看着陈凡因愤怒和挣扎而变形的脸,叹了口气。 “不要白费力气了,没用,而且会伤到内腑。” “啊?!” 事情发生的太快而且出乎意料,直到这个时候,周围才有惊叫响起,目瞪口呆的人们此刻才明白,艾伦居然对陈队长出手,并且抢了他的东西,包括枪! “他在干什么!” “制住他!” “出事了出事了,赶紧走!” 哗啦一声,游客们尖叫着涌向门口,还有人冲向艾伦,这边,艾伦像是没看到他们的举动一样,不予理会。 在对陈凡发出感慨后,他转回头,把视线投向刚才警告声响起的位置,神情很是好奇。 “小家伙,你怎么看出来的?” ...... ...... 第十四章:沙落 牛犇没有回应艾伦,甚至顾不上看他一眼,他的视线随着游客们移动,看着他们大声喊叫着冲向房门和艾伦,纷纷撞墙。 事先没有谁留意到,此前一直跟随艾伦的两人去了门口,面无表情封堵住人流,左边的那个张开双臂,脚下生根,仿佛用钉子钉在地上,右边那个负责清理,伸手一抓一提,捉鸡般将冲过来的人扔到一旁。 “让我过去!”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表情惊恐,眉目狰狞。 展厅内十几名游客,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并试图逃跑,也许是天生的机敏,也许本身性情泼辣,女人虽然心里害怕,但却张牙舞爪,竭力做出凶狠的样子。 壮汉没有被“吓”倒,抓住她的头发随手一挥,巨大的力量,女人尖叫着飞了出去,路上飘散缕缕发丝,活像飞鸟被扑击时贱开的羽毛。 “滚开!”一名身材粗壮的汉子冲上去,奋力朝左边那名站着不动的保镖挥拳。 他很聪明,没有像女人那样冲在前面,而是跟随人群,趁着保镖与几名游客纠缠的时候猛扑。 找到好的机会,不等于得到好结果,那名保镖的手忙不过来,但他还有脚。 “呼!” 周围杂音掩盖不住疾风猛烈,粗壮汉子飞出去的速度比之前女人更快,路上没有尖叫,只有鲜血。 他的胸骨几乎被踹碎了,内腑受到重创,身体在地上翻滚几周,生死不知。 “啊!” 翻滚时连带不少人遭殃,被丢开的女人刚刚哭喊着爬起来,又被壮汉的身体砸倒,周围几名游客东倒西歪,四散而逃。 “牛牛!” 拉着牛犇紧跑几步,最终躲避不及被某个人撞倒,慌乱中,刘一手大声喊着儿子,四下张望。 乱了,全乱了,一分钟之前,展厅内充满欢声笑语,现在变成灾难现场,奔逃的游客被人像丢垃圾一样四处乱扔,不甘心的爬起来继续逃,接着再被丢回来。眼看逃走成为奢望,有女人放弃反抗躲在角落里哭泣,有男人四处寻找武器,然后望着一群冷漠的战士彻底傻眼。 艾伦身边十余人,准确地讲总计十二人,艾伦出手后,其中七人离开去了外面,厅内仅留五个。就是这五个人人,当他们把伪装撤下,面具摘掉,立即变得无坚不摧。 他们不是什么观光客,更不是什么专家学者,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拥有强大实力的精锐队伍,包括艾伦自己,温文尔雅的表面下,流淌着的也是战士的血。 “太乱了,把人集中起来。” 问牛犇的话未获回应,艾伦不屑和一个孩子较真,笑笑将其抛在脑后,接着命令手下控制现场。 “抓住他!” 几名勇敢的游客冲过来,手里拿着不知哪件家具上掰下来的木棍,啊啊大喊着,试图擒贼擒王。 身边自动有人迎上去,随即有拳脚击打*的声音,和疼痛引发的惨呼与闷哼, 艾伦看也没有看那边一眼,提着匙卡走向展柜,准备办正事。 “现在就得这样吗?” 耳边传来顾言章的声音,艾伦停下脚步回过头,摊开手,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的样子。 “陈凡是你选的,结果弄成这样。你让我还能怎么办?” “我是说应该控制一下,毕竟......”指指几名倒地游客,顾言章神情犹豫。“死了人,后面不好收拾。” 艾伦笑起来:“收拾什么,根本不用收拾。” 顾言章轻轻皱眉:“你确信能成功?” “这种事情,你要我保证百分百成功?”艾伦看着他反问。 “唉!”顾言章叹了口气,看着周围惨状与乱象,神情微苦,容颜也似乎比刚才苍老:“一辈子的赌注,不知道......” “放心吧,把握还是挺大的。”艾伦转而安慰,并补充道:“不过,要确保下个环节别再出问题。” 听到这句话,顾言章刚刚转柔的表情瞬间冰冷。 “不可能出问题。” “很难说。” 艾伦不放心地摇了摇头,走到展柜边,拍拍僵立床前,快要因为恐惧而瘫倒的牛一刀。 “牛医生,牛医生?” “呃......”此前一直傻呆呆站着,被艾伦的手碰到,牛一刀像被滚水烫到,又像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猛然一个激灵。 “你,你干什么?” “牛医生别怕,待会儿......得麻烦你帮个忙。” 开口安慰几句,艾伦扭回头看着顾言章,以目光询问。 “这样能行?” “小李。”顾言章脸色有些难看,沉声开口。 “在。” “你去监督。” “监督?” 脸色苍白到不怎么健康,鼻梁架着厚厚眼镜,名为小李的青年从身后走出,远远望着牛一刀胆怯的样子,唇角微撇,表情轻蔑。 “动手术,找这个废物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由我来?” “手术和手术不一样,你是杀人,这次......是救人。”顾言章解释着,语气颇为无奈。 “你看看他,全身发抖,连刀都拿不住,能救得了谁?” “有没有办法帮他稳下来?” “帮他稳下来?”青年咧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你觉得我会擅长这个?” “算了算了。” 莫名心烦意乱,顾言章又朝牛一刀方向瞧了眼,叹息摇头。 “如果真的不行,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这样多简单......咦?” 视线中,牛一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精神,突然蹦起来,兔子般冲出去。 “牛牛!” “牛牛?” 名为小李的青年扭转头,看看那个在人群中挣扎起身的男孩儿,再度咧了咧嘴。 “也许,我真有办法帮他。” **************** “牛牛!” 纷乱中看清周围形势,刘一手哭喊般大叫儿子的乳名,心快要坠入谷底。 比展厅内情况更让她绝望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安全门被人启动,开始缓缓合拢,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将这里隔成封闭世界,再无出路。 内外勾结! 为了得福? 惊慌的同时难免困惑,刘一手终于找到倒在身边的儿子,张开双臂将其死死抱住,再度大喊。 “老牛!” “这里。” 牛一刀跌跌撞撞跑过来,沿途奋力又是推,又是挡,踢开几名四处乱跑的人,拽住妻儿朝边上拖。 “快快......待在这里别动,看好牛牛,还有他!” “好的,你要干吗?别过去!”发现丈夫还要出去,刘一手伸手去抓,抓到而且抓倒个人,但不是牛一刀。 “我也不想,可是不行啊!”牛一刀苦笑着回应,迈出的脚步没有停下。“忘了艾伦找我帮忙?躲不过的。” “......”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刘一手望着丈夫的背影,只剩下发呆。 稍后,刘一手看到被自己拉倒的人,为之一愣。 刚刚一番奔跑忙乱,不知不觉,母子俩被牛一刀拖到陈队长身边,差不多靠墙的位置,刘一手抓的是陈凡的一只手臂,将他扯倒在地上。 刘一手看着他,想起丈夫说的话,心头微动。 “陈队长,你怎么样?” 陈凡双眼布满血丝,不能以言语回应,从被制服到现在,他仿佛遭受连番酷刑,额头青筋绷起,满脸都是汗。但他的神智一直清醒,另外,也许神经麻痹有时限,也许撞击导致血脉震动,再或者挣扎出现效果,陈凡脸上的部分肌肉能够稍微动动, 刘一手想了想,伸手到陈凡背后,试图把他扳起来成坐姿;然而这很难,一来陈凡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颇为强壮,二来他的身体僵硬,尤其腰部像是绑了棍子一样,刘一手几经努力都没能成功,自己反而坐倒在地上。 看到母亲吃力的样子,一旁发呆的牛犇猛然清醒,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帮着一起使劲。 “牛牛,托,托下面。”刘一手提醒着,声音压得极低。 “哦。”牛犇赶紧跑到另一边,猫腰钻到陈凡肩下,用手推,用肩顶,甚至用头奋力地扛。 八岁的孩子能有几分力气,片刻功夫,牛犇就已经气喘吁吁,和陈凡一样满头大汗。 “对,对对对,乖孩子,再加把劲儿。”一面指挥儿子行动,刘一手不忘偷偷观察周围情况。 幸好,艾伦此刻忙着解锁,几名属下拳打脚踢,把游客们赶到另一边的角落,没人留意道这边。她多虑了,即便看到刘一手的举动,艾伦现在也不在意。之前他顾虑的是陈凡逃走,或者发出警报;至于现在,休说陈凡像个僵尸,即使恢复正常,也已经影响不了大局。 几经努力,陈凡终于被扶起来,半躺半侧,样子看着很是难受。为了帮助他保持平衡,刘一手不得不蹲坐在旁边,用肩膀扛住陈凡的头,左手撑地,右手扶在其腰间。 稳固身体后,刘一手喘息几次,待气息和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右手五指挥开,在陈凡腰间交替弹动。 不懂艾伦的手法,更没有那种力道,刘一手有自己的办法,她的动作均匀似包含着某种韵律,时而并掌轻拍,时而用力按压,每一次,陈凡都会感觉到剧痛,脸孔不停抽搐。 另一侧,牛犇瘫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神情慢慢又变得迷茫。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爬起来用膝盖跪行到陈凡面前,握住袖口,帮他擦了擦汗。 纵然全身僵硬,但通过眼神,依然可以看出陈凡楞了一下,他望着牛犇,张开嘴似想说些什么,喉咙滚动数次,发出嗬嗬的声音。 啪!啪!啪! “啧啧,好亲热。” 小李从顾言章身边悠悠走来,轻轻鼓掌。 “这个样子,牛老师会不会吃醋?要不要我做做好事,把他宰了?” 心里猛一沉,刘一手低头没有说话,五指弹动的速度加快。 过来之后蹲下,小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依偎成一团的三人,看着看着,他咧开嘴,露出白牙,无声笑起来。 “呵呵,骗你们的,牛老师这会儿没空,管不了那么多事。” 不知该如何回应,刘一手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忘了介绍。我姓李,玩刀的,原本顾言章请我来做个手术,后来他又说,牛老师的手艺更好,这单子活儿交让他做。” 说着这些话,小李右手一翻,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把小刀,双刃锋利而且极薄,刀身长度仅仅只有三寸,刀柄却不短,可供成人手掌满握。 小李用手指捏住刀柄,伸出去送到刘一手颌下,轻轻上挑。 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刘一手被迫抬头。 小李那张苍白的脸孔变得红润起来,看着就像凌空吸收了血液里的精华,神情贪婪而且满足;他把头凑到刘一手面前,盯住刘一手的眼睛,极为认真的表情说道:“来这里之前,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盘查,我辛辛苦苦准备了很久,要装斯文,藏气息,还嗮了好多天的太阳,背诵那些狗屁资料。” 收回手,小李把沾血的刀竖在眼前,望着血珠滚落,留下薄薄血印。 “为了通过扫描,我找人特制出这把刀,花了不少钱,结果很不如意;等弄完这里的事情,我去宰了那个家伙。” 看着那道血印,小李有些懊恼,自语一通吼转回视线,望着刘一手的脸,郑重说道:“我们这一行,抢活是大忌,尊夫抢了我的单子,你说说我该......” “我让他还给你。”刘一手忽然说道:“我让老牛去和顾老说,他手艺不行,让你上。” “呃......胡说什么呢。”明白了刘一手的意思,小李忍不住笑起来,笑而无声,他只是把嘴巴张开成一个大洞。 笑过,他的神情变得委屈,愤愤不平说道:“把我当什么了,没饭吃的叫花子?再说了,咱们得尊重雇主选择,牛老师可是顾言章亲点,说他刀法医术如何如何,夸的神乎其神。说真的,医生医术好我觉得正常,刀法......嘿,得见识见识。” 听了这番话,刘一手沉默下来,良久说道:“当初就不应该救那条老狗。”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像是才认识这个女人,小李惊异地看着她,连连欢呼:“你叫他什么,老狗?哈!哈蛤......这回你可说对了。” 低下头,他把声音压的极低,神神秘秘说道:“知道吗,你说的那条老狗......他是我的老主顾,想不到吧。不过这家伙扣的很,而且特别麻烦,每次不是装成这样就是扮成那样,就没有一次顺当。不怕和你说,我对他一点都不喜欢,有时候恨不得恨不得杀了他,切成三百八十块。” 神色忽又变得黯然,小李幽幽说道:“可是这个老东西太奸了,我只能按他的吩咐做。” 小刀在指尖飞速转动,小李像孩子一样窃窃私语,目光时而兴奋,时而黯然,时而癫狂,时而又变得自怨自怜;面前,刘一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冻住一样,越来越沉。 这是一个杀手,一个疯子。 该如何与一个疯子打交道? 正想着,对面小李想起什么,忽然一拍大腿,“啊对了,顾言章交给我一个任务,为了确保事情能够顺利,我得想个办法,帮尊夫稳定情绪。” 他的视线从刘一手身上离开,经过陈凡时顿了顿,啧啧赞叹着继续前进。 “艾伦这家伙,看着不怎么地,制人这一手可厉害,效果有点像,像......传说中的点穴!嗯,就是点穴,得亏这段时间看了很多神国的书,不然连这个名儿都没听过。” 视线最终落在牛犇脸上,小李笑着朝他招手。 “喂,小家伙,到叔叔身边来。” “别碰我儿子!”刘一手突然叫起来,声音尖锐而撕裂,仿佛喉咙破了口子。 “啥?我偏碰。” 赌气般说着,小李站起身,走两步来到牛犇身边,右手提刀,伸左手捉住他的脖子。 “牛牛!”刘一手再次大喊,看样子想扑过来,然而......她最终没有动。 “小李,别吓着孩子!”远处传来顾言章的声音。 先看看展柜边正和艾伦焦急说话的牛一刀,顾言章回过头,对小李说道:“收收你的性子,别胡闹。” “没胡闹啊,你看我胡闹了吗?我是让他和他妈待一块儿。”回应时声音格外委屈,小李抓住牛犇往另一边拉。 顾言章微微皱眉,摆了摆手。 “总之不要胡闹。” “好的好的,不胡闹。来来来,小朋友听话。” “牛牛,听他的话,过来。”刘一手跟着他的话朝牛犇呼喊。 不知是不是听话,不知听的谁的话,牛犇缩着脖子,机械地跟随小李的步伐;临行前他像是想到什么,挣扎着扭回头,看看陈凡的脸。 陈凡朝他眨了眨眼。 牛犇呆呆看着他,表情迷茫,脑海一片空白。 这种场面,休说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周围那么多成人,个个似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的牛犇毫无主张,非要说念头的话,便只有一个:姑姑。 这很奇怪,可以称得上奇妙,从艾伦出手,陈凡受制,在和周围人一样意识到发生大事的时候开始,牛犇没有想过逃跑,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警卫身上,甚至连父母都忘记。 他回想起之前那副画面。 被数十上百人围在当中,感觉就像与整个世界为敌,梅姑娘的手落在男孩的头顶,平静,微寒,稳如泰山。 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灾厄,八岁男孩不知所措,以全部身心呼唤。 “姑姑,快来!” ...... ...... 第十五章:劫临 徒劳的挣扎过后,展厅渐渐平静,认识到对方拥有强大实力,更有毫不怜悯的决心,平素最泼辣的人也把性子收起来,女人们压抑着哭号*,男人不再试图反抗,老老实实留在角落里等待。 安全门已关闭,两名扑克脸加入到清理的队伍里,对所有人进行搜查,将可用于通讯的事物一律没收,接下来,他们把那几名受伤的游客拖到一起,吩咐一句‘好好照顾’便不再管,回到艾伦身边帮忙。 举动虽然冰冷,但也给了人念想,看他们这样,游客们的情绪稍稍稳定,心里想既然连伤者都要照顾,大约不想杀人。 生死从来大恐怖,以为没了性命之忧,人们感觉到安慰,起码不像刚才那样绝望。很快有人行动起来,为那几名伤者检查身体,有人取出水瓶帮忙清洗,有没有用,多少一份心意。不多会儿,包含恐惧的惊呼声接连响起,查过伤员的伤,看到那些刺破血肉的骨茬,扭曲的肢体,人们真正领悟到这批人的强横与冷酷,进而明白了,自己刚刚的行为都么愚蠢。 观展不准携带武器,一切金属制品都需要出示并说明用途,所有伤势不管看起来多么不可能,都是徒手造成。 对这些人来说,带不带武器有什么区别?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杀人,展厅内的游客早已死光。 “是准备拿我们当人质吧?”一些人相互交换目光,心又安定了些。 不管他们多么强大,总不能对抗枪炮,这里的事情迟早被人发现,他们要离开,多半需要人质。 情况坏到不能更坏,当人质竟也成了值得庆幸的事,机灵的甚至开始清点人头,盘算着要是他们向警察杀人示威,自己会不会排在前面。 滴! 绿灯闪亮,负责破解密码的男子松了口气,先擦一把头上的汗,转身低头,握右拳扣左胸,向艾伦汇报。 “艾伦阁下,可以了!” “再过五分钟,我就真的只能像那人说的,用锤子砸了。” 不满其效率,艾伦嘴里开着玩笑,目光其实有些阴冷。 “阁下,这套系统......” 破密男子试图解释,然而艾伦没心思听,摆手示意,“抓紧时间。” 说着他扭头叫来牛一刀。 “牛医生,麻烦你。” “呃,不麻烦......”牛一刀精神恍惚,不时回头朝妻儿那边看,担心妻子别和那个疯子发生冲突。 此时旁边有人走过来,和刚才那人一样朝艾伦行礼,得回应后转过身,伸手入柜将那个娃娃抱出来,另有一人挪开展柜,再与抱着娃娃的人合作,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床上。 旁边又有人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皮袋,放在床头翻开,里面赫然是两排手术用具,刀钳剪布针等一应俱全。 “全部为非金属材料,很费了我一番功夫,请放心,它们足够锋利,只是重量轻一些。” 艾伦伸手从袋子里抽出一把手术刀,递给牛一刀,“听说你们用刀的人都很讲究,希望这点差别不会影响到发挥。” 到这时候,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牛一刀无奈接过刀子,掂了掂,看看刃口,发觉它的确如艾伦所说的锋利而且更加轻便,内心不禁感慨。 所谓规矩,大概只能约束那些守规矩的人,对那些真正有所打算的人来说,规矩从来不是问题,总有法子破解,或者绕开。 “究竟要我做什么?” “你最擅长的事。” 艾伦指着床上的娃娃说道:“把他的眼睛取出来,左右互换。” “......” 牛一刀的表情僵在脸上,周围人包括艾伦的手下在内也都楞住。 发现艾伦不像是开玩笑,牛一刀忍不住问道:“换眼?” “是的。” “在这里?” 牛一刀指指那张床,神情难以置信。“这种条件下换眼?” 艾伦点头表示肯定,加重语气说道:“而且要保证原封不动,绝对不能出错。” “明白了。”随手把刀丢到一边,牛一刀扭回头说道:“这活我做不了,让他来。” 他用手指着小李说道:“我听到他的话,你们原本准备让他上。” “看看,我就说他不行。”小李哈哈大笑,满脸幸灾乐祸。 牛一刀冷冷看着他,目光轻蔑,仿佛看的是一头猪。 “白痴。” “......想死?”苍白的面孔浮现出红云,小李呆了一下准备起身。 “小李,别胡闹。”顾言章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为何听来有些疲倦。 “他骂我!”小李大声叫屈,脚下不停,短刀在指尖飞速盘旋。 看他这样,艾伦微微皱眉,身边一名大汉迎上去,挡住小李的路。 “好狗不挡道,外国狗也一样。”小李看着他认真说道:“让开,不然我宰了你。” 大汉狞笑,摇头,摆出“请出手”的姿态。 “顾老?”艾伦把目光转向顾言章。 “小李!”顾言厉声喝叱。 这次小李没理他,盯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壮汉,苍白的面颊酡云渐浓,仿佛染上一层胭脂。 气息仿佛凝固住一样,正在人们担心的时候,牛一刀忽然开口。 “换眼可不是挖弹珠出来再放回去那么简单。十四个分器官,两条视觉神经,全都要原封不动连好。我想你应该知道,眼球是圆的,外面有眼眶眼皮包着,需要专门设备才好动刀;这里没有灯光,没有助手,没有手术台,高度角度全都不对......” 小李被这番话说得愣住,气息为之一松。 “在医院,什么都不缺的条件下,这种手术至少需要五个人,尚且不能保证成功。” 懒得再说下去,牛一刀做出邀请的手势:“来来,你不是高手吗,刀法精妙无人能比,麻烦给我展示一下,如何用手里那把破刀把眼球完好无损的取出来,取出来就行。” “这不是破刀......好吧,这就是把破刀。”先是愤怒,随后变得垂头丧气,小李嗫嚅道:“挖眼我不是没干过,哪有你说的那么难。” “你倒是上啊!”牛一刀冷笑,不停催促:“挖出来后,麻烦和艾伦先生解释一下眼球结构,结构你懂吗?估计你不懂,比如什么晶状体,虹膜有没有破,动眼肌肉在什么地方,视觉神经有没有断。另外,你以为左眼和右眼一样?随便按进去就能工作?还有......” “够了。” 开口打断牛一刀的话,顾言章从一旁走过来,收敛神情,一字字郑重说道:“一刀啊,事情到了这一步,没用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该不会是想学陈凡那样......” “当然不是。” 牛一刀断然摇头,诚恳言道:“干一行,说一行,做手术不是儿戏,这里条件实在太简陋,而且我相信,艾伦先生既然这样要求,必然有其道理,万一我动手把人给弄废掉,想挽回可没指望。” 这番话合情合理,艾伦也有些拿不准,迟疑说道:“得福毕竟不是真人,应该没那么复杂。” 牛一刀抢着说道:“既然不复杂,谁做都一样,关键心态一定要好。实话说我现在心里很乱,逼也没用......” 再次用手指着小李,牛一刀诚恳建议:“他既有信心又有技术,完全符合要求。” “你神经病啊!” 皮球又被踢到自己这边,小李愤愤不平,直接掉头回到原地,看都不愿朝这边看一眼。 “活有分工,大家各干各的,谁都不能攀着谁。我又不是干这个的,凭啥让我上。” 越说越觉得委屈,他忽然探手把牛犇拉到眼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爸是神经病,对不?” 呆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牛犇的呼吸渐渐粗重,眼睛微微泛红;他身后,刘一手口唇面孔还有身体都在颤抖,想上前,但却强忍了下来。 “孩子不懂事,你......你别难为他。” “谁难为他了?你冤枉人。” 小李很不高兴,瞥一眼刘一手,回头接着问牛犇:“你这样看我干吗,不相信我的话?” 牛犇死死咬住唇,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 “这是恨我啊!” 感慨起来,小李连连摇头,神情突然转厉,抬手挥刀。 “小杂种,敢不理人!” “啊!” “牛牛!” “小李!” 明华闪过的那一刻,刘一手的尖叫,顾言章的惊呼,牛一刀的大喊,还有周围人吸气的声音同时响起,人们看到小李闪电般的动作在牛犇脸上挥出一刀,心随之一沉。 “你这个畜生!” 刘一手彷如发疯的母狼般猛扑过来,一把推开小李,再把牛犇拽到怀中,惊慌中只想起来用手去摸。 “伤哪了儿子,儿子,别吓妈妈......” 抽泣声慢慢停顿,表情慢慢僵硬,之后又渐渐放缓,刘一手望着手心有些发呆。 掌心几根短发,抬头看,牛犇脸上无血,仅一边眉毛被剃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呼! 长出一口气,刘一手仔细检查儿子的脸,发现他的确没有受到伤害,稍稍安心。 “别怕,妈妈在这里。” 庆幸之后便是胆寒,刘一手不敢想象,假如小李存了伤人的念头,或者功力稍稍差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慌乱中,她担心牛犇精神受到的刺激太大,但却想不起一句有力词句去安慰,只好将儿子紧紧抱住。 “儿子别怕......也别哭。” “嗯。” 望着母亲惊恐的样子,迷迷顿顿的牛犇木然应着,心里忽然想起父亲时常说的“男子汉,要照顾好你妈。”,不禁要试图安慰。他抬起手捏着衣袖,像刚才替陈凡擦汗一样,一边擦去刘一手脸上的泪,一边靠上其肩头,低低的声音说道。 “姑姑会来的,我叫她了。” “......” 呆楞片刻,刘一手没有戳破儿子的幻想,苦笑着,用力点头。 “嗯嗯,姑姑会来的......警察也会来的。” ******************* “一手,他把儿子怎么了?” 床边,牛一刀被一名大汉制住肩膀,拼命挣扎但不能脱身,焦急大喊。 “说啊,牛牛到底怎么样!” “牛牛没事,我保证。”回应的是小李,声音异常坚定。 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弱不禁风,小李被推开摔了一跤,头撞在地上,但却笑嘻嘻的一点看不出生气;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手里盘旋的短刀,心情大好。 “没我想象的那么差,看来那个家伙还是用了心的,不用宰了他。” 赞着自己的刀,小李转过身,对牛一刀说道:“这次是眉毛,下次是眼睛,你想看我的刀法如何?到时可别眨眼。” “你想怎样!”牛一刀怒吼着追问。 “干好你的活,把那双眼睛给换了。”小李甩甩手里的刀,摸摸撞疼了的头,说道:“别说难办,别谈条件,别拖延时间,别闹情绪使暗招......等换好眼睛,我和顾老头两清,你我也两清,我保证不动你一家人分毫。接下去怎么样,你自个儿和他们谈去,不关我事。” 这是一番蛮不讲理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理所当然,等把意思表达完整,小李想想并无遗漏,停下来,朝牛一刀笑了笑。 森牙冷厉,空洞无声。 “明白没?” “明白。”牛一刀咬牙回应。 “有没有问题?”小李好意叮嘱:“这手术可难,条件艰苦,你别搞砸了。” “没问题!”用吼的方式回应,牛一刀捡起刚刚丢掉的刀,“我需要人帮忙。” “不关我事。”小李赶紧摇头。 “艾伦?”顾言章推一把艾伦:“得人帮忙。” “呃......人有的是。”艾伦此刻如梦初醒,深深看一眼小李,接着朝周围属下挥手:“你们,听牛医生的吩咐,绝对不准出错!” 令下如山倒,几名壮汉应着,全都跑到牛一刀身旁,恭身凝眉,聚精会神。 牛一刀也不客气,大声吆喝着行驶职权。“你,负责给我递刀;你,帮我翻开眼皮,注意手一定要稳;你跪下,扶着娃娃别让他移动,跪下!你个笨蛋,看看你的个子,不跪下怎么支持得住!你去那边,不要挡着光线;还有你,拿好纱布,站我身边来。” 一片慌乱中,壮汉们再度行动起来,最后那个有些迷糊,凑过来,呆呆问了句。 “拿纱布做什么?” “帮我擦汗。”牛一刀翻翻眼睛,怒骂:“别挨这么近,蠢货!” “哈!” 忙乱一幕,顾言章与艾伦彼此对视,连连摇头,表情微苦,反而小李哈哈大笑,心情极为舒畅。 “对对,好好教训他们,这群猪,就是没脑子。”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回头,盯住一个人。 “你?” 由于刘一手退开,没了支撑的陈凡躺倒在地上,此刻正用眼睛盯着小李的后颈,目光明亮而锐利。看到小李回头,陈凡张了张嘴,用口型比划几次,似在传达某种信息。 “对我说话?” 小李楞了一下,明白后很快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陈凡,同时用嘴巴模仿他的动作,认真翻译。 “我,会,杀,了,你......你要杀我?” 陈凡朝他眨了眨眼。 “真的啊!” 吓一跳的样子,小李扭头看看床边那一堆忙碌的人,接着再把头转回来,表情已变得忧心忡忡。 “那你得快点。等他们忙完,可就来不及了。” “......” 陈凡眨着眼睛,再次用口型一字字回复。 “放心,我会抓紧。” ********************** 换眼手术已在进行,没有经验丰富的护士,只有几名大汉围绕在旁边帮忙,耳边不时听到牛一刀的呵斥,眼里全是笨手笨脚。 “这个样子,唉!” 远远看了一会儿,顾言章叹息一声把头转向艾伦,压低音量与之商讨。 “这样到底行不行?” “你有更好的办法?” “不如把得福带出去,找个条件好的地方......” “这些东西怎么办?”艾伦指指周围一件件家具:“这里好几件遗物,体积大份量重,把它们弄来容易,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带出去?就算能带,路上谁敢保证不受到损坏?别忘了,稍后我们要杀出去,背后是追兵和枪炮,而不是仪仗队伍排列送行。” “非得布置成这样吗?还非得原物原件?”顾言章皱头紧锁:“试想一下,要是这些遗物毁了怎么办?难道就办不成事?” 艾伦说道:“日记里这么写,我只能按照样子来做。而且我认为,这件事情两个步骤,得分个轻重;假如得福无法唤醒,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最坏也能拆开重新研究。要是唤醒了,它却真的因为环境有变不认主人,你说该怎么办?” “道理是这样,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呵呵,这种事情,对劲儿了才叫怪。算了不说了,事情已然如此,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说着艾伦从怀里拿出一副耳麦戴好,打开但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耳麦中传来人声。 “艾伦阁下。猎鹰筑巢,猎犬已放出,随时可以行动。” “嗯。”艾伦明显松了口气,“清理是否干净?损失情况,周围有没有人发现异常?” “清理顺利,猎鹰无损,周围......”耳麦里的人稍显迟疑:“外面有个女人,看着比较奇怪。” “女人?”艾伦微微皱眉,问道:“她看到什么了?” “应该没有。但她一直围着鹰巢转圈。” “那就是可疑。”稍想了想,艾伦断然说道:“派人试探一下,发现问题及时处理掉,必要时,提前启动勇士,还有鲍斯,务必要准备好。” “是,阁下!” 因为得到命令,回应显得异常有力,随后切断联系。这边艾伦从头上摘下耳麦,皱眉沉吟。 “女人?转圈?女人......” 说不上什么原故,在听到汇报有可疑女人后,艾伦本已放松下来的心不自觉地提起来,感觉莫名有些不安。 想了一会儿没能找到原因,他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并在心里自嘲。 “只是个女人......吁,我太紧张了。” ...... ...... 第十六章:雨骤 午后的阳光灼烈,体育馆东面斜影初生,随着太阳的移动渐渐拉长,被遮住的地面上热气消退,风送来阵阵清凉,难得一块去暑之所。 体育馆是五牛城内最大的建筑,东面是广场,聚集人群最多的地方,有比赛或者活动的时候自不必说,即便平时,午后也总有人来此纳凉遛狗,年老的唠嗑斗嘴下棋吵闹,年轻的谈情说爱卿卿我我,还有年幼的奔跑追逐嬉戏打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陆续散开。 由于这块公地,附近居住的人大多彼此熟络,家长里短说不完的话,但在这几天,情况有所不同,不止来的人少了,话题也不再是东家娶媳南边落葬,而是把焦点集中在对面,正在会展中心举办的展览上。 时近半晚,体育馆门前广场的边缘阴影如期而至,周围陆续有些人从家里过来,一些手里拿着报纸,一些提着矮凳棋盘,还有闲汉铺开凉席,赤膊露怀躺在门前的台阶上酣睡,鼻息如雷;也有先到人如往常一样谈天说地,这会儿不再就对面正在进行的神展游人发表看法,而是对一名姑娘表达好奇。 “看那姑娘,又转回来了。” “都好几圈了,还穿着皮衣,不嫌热。” “来的时候跟她打对脸,真没看出热。” “别是体寒吧。” “寒也不能嗮不出汗,怕是有病。” “吁,当心人家听见,骂死你。” 压下声音看着,几个人又有新发现,那个在毒日里绕圈的姑娘在体育馆门口停下来,目光来回,像在观察什么东西。 “她看什么呢?” “好像......在看那几条狗。” “几条野狗,有什么好看?” “是啊,有会儿功夫了。” 这些日子,来这儿纳凉闲扯的人少了,往日胆怯的流浪狗变成主角,游荡在各处寻觅食物,有时还会发生追逐和争斗。今天情形相对奇怪,大小十几条狗儿,都集中在大门前的台阶附近徘徊,伸着鼻子嗅嗅刨刨,时而低吠着朝内里张望,前进几步,又很快跑回来。 犬吠声不宁,梅姑娘默默看了一会儿,迈步上了台阶,走向那几个闲聊的人。 “朝这儿来了!” 有漂亮姑娘过来,懒散着的人们精神为之一振。 “真不流汗啊。” 墨镜遮眼但盖不住脸,梅姑娘脸上干干净净,裙摆生风,不仅看着舒服,伴身而来的清寒也让人感觉非常享受,看她一步步走过来,几个人纷纷坐起来,都把衣物还有神情收敛些。 整理的功夫,梅姑娘走到附近停下,开口问道:“你们经常在这里?” 问话有些无礼,看在她是个姑娘的份上,几个人决定不与之计较,当中一位老人接过去说道:“是啊,这儿我们熟。姑娘,你有事?” 梅姑娘用手指指体育馆大门,问道:“从什么地方进去?” “进......里面?”老人楞了一下,说道:“今天没比赛呀?” “也没有活动。”旁边同伴补充着。 没比赛,没活动,体育馆大门紧闭,梅姑娘显然不是工作人员,也没有熟人可联系,老人不明白她为什么想进去。 梅姑娘简单回答道:“知道,我想进去看看,找不到路。” “路是有的,不过......” 看着梅姑娘干净的面孔,老人好心劝说道:“姑娘你听我说啊,这个馆,做活动有比赛的时候确实热闹,没人的时候空荡荡的,不止不好看,还阴森森地透着鬼气。听我劝,甭管啥事情,别进去,起码别一个人进。” “老胡又在胡说了,馆里怎么会阴森,还鬼气,跟他亲眼见过鬼似的。”旁边有人发笑,嘲弄老人胡吹牛皮。 “没见过鬼,可我在里面待过。当初我在里面做保洁,每次散场之后,大灯一关,哎呀那个地方,三伏天都觉得冷到骨子里,就跟半夜去坟头似的,渗人。” “冷是空调吹出来的效果,人多的时候感觉不到,人少当然不一样,怎么能和坟头扯上关系;话说,老胡你半夜去坟头干吗?” “谁去坟头,谁半夜去坟头!” “别急眼呀,刚你自己说,就跟半夜去坟头......” 几个人忙着抬扛吵架,梅姑娘反而被晾在旁边,正想开口追问“路”在何方,余光忽看到大门旁边的小门打开,一名穿着连体制服的黑人男子走出来,左右张望。 门开的突然加上响动,附近几条流浪狗一下子散开,跑开几步之后回头,纷纷朝男子狂吠。 男子微微皱眉,突然用脚在地上猛跺,做势要扑过去。 “汪!呜呜......” 流浪狗胆小,呜呜悲鸣着落荒而逃,男子看着它们远离,咧开嘴微笑着,显得很是满意。 吓走讨厌的狗,男子伸个懒腰放松筋骨,接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上一口,闷在肺里,很久不舍得吐出。 工作劳顿之后的享受,男子神情悠闲,抽着烟在广场随意看着,目光渐渐移到人多的地方。 几名闲汉身边,白裙姑娘如此醒目,想不注意到都难。 制服男人望着这边,正好梅姑娘也在抬头看他,目光撞个正着。 隔着墨镜,制服男人看不到梅姑娘眼睛,但是感受到一股审视的意味;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挑了挑眉,张开嘴,朝这边吐出一连串烟圈。 梅姑娘看着他,经过一秒钟思考,便径直走了过去。 “今天那几条狗有点怪。”不知谁在嘀咕,听来好似梦呓。 “怎么怪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哎姑娘,你真去啊!听老人家的话,你这身子,别在那种地方多待。” “管得着吗你,老不正经!” 关切与嘲弄的声音交替,视线中一袭白裙如云朵飘移,很快便去到制服男人身前。 ************** 看着梅姑娘一路朝自己走来,制服男人脚下轻错,眼睛慢慢眯起来。 “小姐,有事?” 和老人之前差不多的话,经男子口中说出来,不仅显得轻佻,还隐隐有一股傲慢的味道。他把一只手抱在怀中,一只手拿烟,抽上一口,再次吐出一串烟圈。 梅姑娘停下脚步,刚刚好站在烟雾尽头。 “呵呵,来呀。” 制服男人咧开嘴笑着,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是否招人厌憎,对面,梅姑娘稍稍偏过头去,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往里看。 这是工作人员进去的地方,里面是走廊,封闭而且没开灯,昏暗中看不到什么内容。 看着梅姑娘漠然的表情,男人发现自己被对方完全忽视,心里很无趣,且有些生气。 最后深吸一口,他把烟蒂丢在脚下,用脚踩灭,慢慢抬头说道:“没事就走吧,这里......” “你是谁?”梅姑娘忽然收回视线,看着他问道:“在里面做什么?” 脸上灼热的感觉油然而生,很不舒服,男人呆楞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问我?” 梅姑娘用沉默表示肯定。 “嗨嗨。”男子笑着,轻蔑反问:“你又是谁?” 梅姑娘没有回答他的话,又问道:“你刚刚杀过人?” 猛然听到这句话,男子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你不要胡说,我们在这里......” “杀人的不止你一个。”梅姑娘神色淡淡说道:“你们为什么杀人?” 男子神情渐变,冷然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家人在哪里?有没有同伴......” “你们在这里杀人,杀气为什么指向那边?”梅姑娘打断又问一句,怕他不理解,特意用手指点方位,提示他去看广场对面,人流进进出出的会展中心。 听到这句话,男子的表情再度变化,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诞生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你是问我......为什么关注那边?” “嗯。”交谈以来首次回应,显示出梅姑娘对这个问题极其看重,并且愿意解释。 她看着男子认真说道:“你们很有力量,杀气很重,想要那里面的东西,直接过去抢就是,为什么躲在这里杀人?” 这是什么话? 这是正常人能问出来的话? 男子大张着嘴巴,脑子里很努力地从各个角度寻找解释,最终只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女孩精神错乱,她就是个神经病! 制服男人重新打量梅姑娘,试图找到更多证据,然而无论他怎么看,梅姑娘的表情始终如一,淡漠不露丝毫情绪,也很有耐心。 “难道她真的在等我解释,解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杀人,而不是光明正大去抢?” “这可真是......” 下意识拍拍脑袋,制服男人担心会不会被对方传染,变成一个思想不会拐弯的怪物。 对面,梅姑娘依然安静站着,完全没有对他这番举动感到好奇。 “好吧,好吧好吧,神经病就神经病,这女人挺漂亮,就当是玩儿。” 费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制服男人重新整理思路,缓缓开口:“是不是这么回事儿,你断定这里杀了人,可是你没有报警,也没有叫喊......就是说,你不关心这里有没有人杀人,只想知道这里会不会关注神展,还有那个杀气什么的......对吧?” 梅姑娘“嗯”了声,似乎挺满意。 “要是你们不关注那边,我管这些事情做什么?” “咳咳......” 制服男人艰难喘息,试探着问:“那要是有呢?假如我想从对面弄到什么......” “为什么不去抢?”梅姑娘再提之前疑惑。 “这个......不太方便。”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们准备......”犹豫再三,制服男人小心翼翼说道:“里应外合怎么样?” “今天?”梅姑娘轻轻挑眉。 “不行吗?”男子深深皱眉。 “今天不行。”梅姑娘给予肯定答复,然后说道:“你们先撤,换个时间做这件事。” “我去你......”忍着骂出来的冲动,男子强拧着面孔露出微笑:“这可是大事儿,不如你到里面和我们头儿谈谈,看看有没有协调的办法,好不好?” 一边说,男子在心里一个劲儿骂自己:吗的,我也是个神经病。 奇妙的事情再度发生,梅姑娘应了一声“好”,毫不犹豫迈步朝里走。 “哎哎,你真去啊!” 望着梅姑娘的举动,制服男人瞠目结舌,直到她经过自己身边进了门才慌忙追上去,顺手把门从身后带上,锁住。 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制服男人犹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情不自禁用力一拍大腿。 “白捡一个妞,反正还有时间......怎么了?” 迎面两只墨镜无光,梅姑娘转身看着他。 男子脸上露出狞笑,“这会儿后悔,怕是有点晚哦。” 前方似有黑影闪动,寒风临头,制服男人神情突变,脚下猛蹬地面,同时奋力挥掌。 “你!” “咔!” 响声清脆,制服男人捂住咽喉,神情困惑,慢慢才变得惊恐。 看着他的身体慢慢软倒,梅姑娘表情淡漠依旧,身体姿态依旧,仿佛完全没有动过。 稍后她转过身,径直投入到黑暗之中。 ********************* 果然如之前老人所讲,体育馆很大很空旷,但是一点都不黑,更不会冷。 灯光全部开启,被观众看台围绕着的球场上,支着两副军用帐篷,其中高的那个足足七米,矮的那个也有三米,而且更为宽大,两个帐篷里,不时有穿着套装的男子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帐篷周围,数十名军人荷枪实弹,服装印有华龙联邦的标志,个个黑肤。 球场一侧,数十具尸体堆在一起,鲜血流了一地;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因为枪伤而死,而且个个表情平静,就像在睡梦中被人悄悄夺去性命。 他们才是联邦人,驻扎在此地,专门负责运送神国遗物的士兵。 这就是梅姑娘出现时看到的景象,随后,她听见有人接连大喊。 “见鬼,邦德死了!被这个女人干掉了!” “糟糕,一定是被人发现了。” “抓住她,尽量活捉。” “向艾伦汇报!勇士启动!鲍斯准备,接骑士回家!” 呼喊声中,数十人从四面八方扑来,稍矮的那个帐篷里响起呜呜的声音,随之似有一股强劲但不为人所察的波动轰然释放,横扫出去,穿透体育馆的厚厚墙壁,眨眼间覆盖住数千米空间。 与此同时,另外一面帐篷被人徐徐撤下,露出一个高达六米的钢铁巨兽。 那是机甲,战场上的杀戮之王。 ...... ...... 会展中心内,二层与三层展厅之间,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人们对着那副赝品油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没有什么结果。 “顾老亲口说,这幅画是赝品。” “假的?真迹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好奇是人性的一部分,一副赝品画像,吸引力远比其余展品更大,之前看过的人把消息传开,闻讯而来游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展柜围得水泄不通,连带三层入口也被堵住,进出皆难。 “赝品?” 另一条通道的拐角处,上官英雄等一行人缓步走来,听着周围的议论,同样感觉很好奇。 “有假必有真,莫非顾言章把真的藏起来,弄副假画在这里冒充?” “顾老名声在外,别瞎说。”盈盈在旁边提醒上官,注意口舌是非。 “呵呵,又不是我说那是假货,无所谓。” 上官英雄挥了挥手:“走,咱们也去看看。” “等等。” “嗯?”回头发现是张强扯住自己,上官英雄微微皱眉。“强子,又怎么了?” “我先看看。” 张强的个子不够高,踮起脚,目光越过一大片人头朝内厅观望,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旁边有人说话,张强闻声收回视线去看,一名游客拿着电话左右摆弄,神情疑惑。 心头微动,张强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转身快速走到空旷处张望,很快看到几名遇到类似情形的游客。 看着他的奇怪举动,上官英雄等了一会儿,神情渐渐不耐。 “强子,不要紧张过度。” “电话,都把电话拿出来。”顾不上解释,张强连声催促。 “发生什么事情?” 注意到张强神情严肃,大家没敢犹豫,纷纷检查自己的手机。 结果无一例外,所有电话 “手机没信号?这代表什么?”盈盈头一个问着。 “强叔,我的也是。”上官飞燕举着手机。 许鑫微微皱眉说道:“奇怪,我这部卫星电话从来不会断线。” “不是没信号。”深深吸一口气,张强面孔铁青,一字字说道:“这是电子压制!” “什么?”上官英雄和许鑫先后变了脸色,神情难以置信:“那种设备是战场才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赶紧离开再说。” 嘴里说着,张强拉住上官英雄掉头,顺手把上官飞燕推过去。 “带小姐先走......吼!” 催促陡然间变成厉喝,张强身躯一顿又骤然弹起,凌空翻身,眨眼间反击三拳一脚。 发动攻击的是一名身着休闲装的金发男子,此前他像其余游客一样走走看看,神情悠闲,直到张强这边催促众人掉头,他才猛扑过来,发动突袭。 随着这边战斗开始,剧变在展厅的各个位置发生,短短片刻,展厅内总计数十名警卫,竟然全部受到攻击。 随着第一声惨叫撞入耳鼓,恐慌开始蔓延,这场震惊整个联邦的事件拉开帷幕;将来人们会渐渐知道,托马斯星域内的很多风暴,是由这次事件这座山城为开端。 ...... ...... 第十七章:晚黑 太阳临近高岳巅顶,要不了多久,五牛城便将迎来格外漫长的傍晚;届时山峰遮挡住太阳,阳光依旧会从山坳间露出,从阴影覆盖到真正的夜色降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算得上一桩特色,半晚时分,人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抹着汗水期待阴凉,亲眼见证阳光最后的肆虐与疯狂。如此,等到暗影开始降临,清凉慢慢浸透肺腑,感觉会格外舒爽。 斜阳下,一位老太走上街头,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小曲,颤巍巍但显得极为悠闲。 路上来往行人不断,兴奋的谈论着所见所闻,多数是些与神国有关的事情,但由于忍受不了阳光灼热,说着话的同时加快脚步,急匆匆的去了。老太看着他们,神情有羡慕也有鄙夷,心里想这些人的精力真好,可惜着急忙慌的,一点都不懂得享受。 想着唱着看着走着,拐个弯快要到达广场的时候,前方有喧哗的声音,随之不少人朝那边跑过去,也有些人从那边跑过来,神色惊慌纷纷叫喊些什么。 “出事了。” 老太耳朵不是很好,心里转着念头,不知不觉加快脚步。果不其然,刚拐过路口,他就看到有个警察拿着对讲机吆喝,召集几名同伴到身边,准备行动。这时候,迎面跑过来一名年轻人,满头满脸都是血,嘴里叽哩哇啦大叫着,说些老太不能听懂的话。警察们迎了上去,拦住年轻人朝他问些什么,然而青年像是被吓坏了,连说带比划试图描述自己的遭遇,却怎么都说不清楚。 一名女警安慰青年,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不要急,先放松,对,放松,深呼吸,对对,就这样!放心这里不止有我们,还有很多特警,甚至军队,出不了大事。” “有军队吗,那可太好了,你们......去死吧!” 陡然间变了脸色,老太看到青年从身后摸出一把利刃,厉喝的同时,一刀削断那名女警的咽喉。 “杀人啦!” 明明那一刀和自己无关,老太却感觉到极度的疼,就好像地狱突然来到人间,恶鬼们抢走她的灵魂,把身体变成空壳。 周围的人们目瞪口呆,青年顺势将刀子捅入边上那名警察的心口,左手摸上女警的腰,把出枪来,朝周围疯狂射击。 “荣耀!”一边开火,他嘴里一边大喊,神色癫狂,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像完全投入,正为某个神圣的使命而奋斗。 一个个身体中枪倒下,鲜血一下子占据全部视野,老太呆呆望着这一切,两腿僵硬,脑海一片空白。后面的景象混乱而无序,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警察们拔枪反击,枪声又吸引更多警察赶来,一阵乱射后将青年击毙。 然而这并不是终点,青年倒地后,一名警察上前查看,突然间头顶爆开血雾,哼都没能哼一声,木头一样跌倒在路边。 “狙击手?!”一名中年警察大声喊着,声音疑惑并有些绝望。 “救命!”忽然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冲出来,神色惊恐,发疯一样狂叫着乱跑,有警察冲过去抱住她,不想那个女人举起孩子,狠狠砸在其头顶。 被砸中的警察倒在地上,满头是血,连脑浆都流出来,女人扯去“孩子”的外皮,居然是一把沉重的铁锤。她举着那把锤子,嘴里大喊着“荣耀”冲向最近的那名警察,又将其砸倒。 “该死啊!” 袍泽如兄弟,一名年轻的警察被激怒到失去理智,持枪从隐蔽处冲出来,对准女人连连射击;旁边的一处墙角,中年警察大喊着要他回来,仅喊出一句就看到血花在其脖颈绽放,年轻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轰然倒地。 灾难蔓延到整个广场,整条街道,到处都是类似景象,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不断有人倒下;警察安保密探从各个地方冲出来,又在仓惶中寻找蔽身之所,无数张嘴巴对着讲机大喊,然而除了一阵阵沙沙声,什么讯息都没有。 “轰!” 轰鸣声从背后传来,呆站在路口的老太机械地转回头,视野中某个高出火光升腾,周围一片烟尘黑雾。 老太认出来那个地方,位于几条街道之外,五牛城最高的建筑,最大的商场,金地大厦。刚刚那场爆炸发生大厦的半腰,粗略判断应该是服装商品集中的区域,很快燃起大火并迅速蔓延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背后,近处远方,所发生的一切远远超越了认知极限,老太僵立在街口苦苦思索,直到更大更距离可称之为疯狂的剧变发生在眼前。 咔嚓嚓!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不太大,夹在周围乱糟糟的声浪中,原本很那被人所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从那股异响入耳,老太身体内已不算灵敏的直觉便被触动,直愣愣抬头。 “轰!” 似爆炸又不太像爆炸,一团赤红色光芒照亮天空,随之而来的是乱石飞剑,残木横飞,体育馆北侧出现一个巨大豁口,当中似乎还有个人。 十几米高空,那个人像被弓箭射出去一样,弹飞之后如流星坠地,明明速度很快,然由于那面白裙飘飘,竟有几分灵动的虚渺。老太看到后,险些当成将她当成一团云朵看待。 随后的一幕震人心魄,从那么高的空中落下,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女人仅仅翻了个身就站起来,仿佛完全没受到伤害。不仅如此,她起身后马上发动冲锋,利箭般冲向会展中心。 身后,一连串火光追逐着她的身影,仿佛死神不离不弃。 老太的心不知不觉间悬起来,隔的太远,他看不清女孩有没有被击中,但能看到她没有倒下,很快消失在慌乱的人群中,难以被发现。 “吁......” 吐出去的气息尚未散开,更大的惊恐随之而来,一阵阵撕裂折断的声音过后,老太看到刚刚那个破口的地方探出一只巨大的金属臂,没等她脑子里形成念头,那条臂膀用力一搬,腾空跃出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 五六米高,通体漆黑发亮,圆嘟嘟的身体仿佛庞大蜘蛛的肚皮,肚子下面四肢撑地,前端还有两条如人手般的臂膀,灵动自如。 带着满身的碎屑,钢铁怪物落到地面,将一辆刚刚开到的警车踩成了饼,不等周围人发出惊呼,其背后那个能够旋转的炮口迸出火舌,朝一个个目标射出死神之光。 爆炸声中,一辆辆警车甚至装甲车飞上半空,刚刚有点组织的警察队伍再度凌乱,陷入到更大的危机中。 大炮?! 听过机甲但没见过,老太的思维彻底凝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打仗? ...... ...... 公历一九八八年夏,七月十号,周日,五牛城发生异常震惊全国的暴乱。 “暴乱”是事后的说法,为掩盖真相编造出来的柔和描绘,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所有人,包括市长在内,心里都认为这个城市陷入战火,正在打仗。 初闻城内发生状况,市长彭兵正在开会,当秘书送来消息说发生爆炸,他极为果断地发布一系列些命令,特警消防等单位纷纷出动,赶往事发地处置状况。 会议很重要,可能直接关系到五牛城的命运,因此彭兵没有在第一时间亲临,他心里想到了,事情既然报到这里,情况应该比较严重,已做好了加快会议进度,尽快赶去灾难现场的准备。 后来的事情表明,这点迟疑也许救了他的命。 仅仅不到十分钟时间,秘书连来七次,报上来的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比如爆炸接二连三,街道上到处有人杀人,像是得了疯病;再比如有学校发生人为纵火,警察被袭击,还有人说看到枪战的场面,宛如电影大片。 第四次接到汇报,彭兵已经坐不住了,他把会议丢下匆忙朝办公室赶,不到两百米的路上又接到三条报告,最后也是最严重的一条是:城市信息中心被黑客攻占。 这还得了! 不太懂技术,但是彭兵知道信息中心意味着什么,简单地讲,那里就是五牛城的大脑,交通银行通讯安防等各个系统的交汇点,也是上下周边信息互动的核心!这个地方出问题,最直接的灾难联想是:街上到处发生车祸,电话不通,人们惊慌失措,城市陷入暴乱。 虽然有些迷糊“哪个会跑到这个偏僻地方”,但就底气上来说,这时候的彭兵依然没有感觉到害怕;他知道,从应付恐袭的角度,现在这段时间是五牛城最强大的时候,原因在于神国巡展,城内除了治安单位外,还驻扎有正规军队。 很快,彭兵派人前去军队驻地,请他们去局势最严重的区域帮忙,同时下令给和安保有关的几大巨头,召集所有找得到的警察密探消防兵甚至包括重要部门的保安,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局面。 事实证明,市长大人把事情想的太乐观,随着进一步的消息一条条报上来,彭兵渐渐意识到,这次事件的性质,不再是他这个市长所能处置。 十三家学校失火,六座商场发生爆炸,交通几乎瘫痪,通讯基本作废,大量警察尤其中层警官失踪,导致人力严重不足;如今的五牛城内,人心惶惶,已经分不出什么地方安全,哪怕摔碎一只茶杯,都会引发疯逃。 局势恶劣,彭兵的情绪也在变化,由震怒到困惑,困惑变成惊慌,再由惊慌到有些木然;他迟疑着抓住桌子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想拿起来,又担心犯下更大的错。 压垮骆驼的稻草终于来临,秘书最后一次跑来,嘴唇哆嗦着报告一条绝不可能的消息。 会展中心外发现大量国外军人,疑似有电子压制的痕迹,还有一架火力凶猛的军用机甲。 电子压制? 机甲! 市长大人直楞着眼睛,好半天都不明白这两字的意义。 现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城内那么多乱象,那么多事故,那么多看起来发疯的人,其实居然竟然都是假象,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混乱,为真正目标做掩护。 真相是,这是一次经过精心准备背后定有庞大组织策划由一支精锐队伍实施的军事行动,其源头就是会展中心,是那个给五牛城带来荣耀与希望的展出! 彭兵暂时想不到这点,但从听到机甲的那刻起,他弄明白一件事:此次事件绝对不是他这个市长能扛得起的重担,弄得不好,等待自己的不是失职处分,而是血淋淋的两个大字:叛国! 猛然惊醒过来,彭兵想到更关键的问题。 “机甲都出来了,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电子压制,通讯彻底中断,这是现场有人跑着......”秘书哭着回应,脑海里出现的是封闭的监牢,无休止的审讯,和注定暗无天日的未来。 “好了好了,这是多久的事情?” “差不多......半小时左右。” 听到这个回应,彭兵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神国展览落户五牛城,大量游客远道而来,其中不少身份尊贵,仅他这个市长得罪不起的就有七八位。 那种地方,一台机甲足足肆虐半小时...... 彭兵不敢再想下去,脑子里产生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制造这场灾难的人想得到什么,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找上门来要,自己想方设法也会弄到手,交出去。 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彭兵一把抓起话筒,扑上去疯狂大喊。 “这里发生战争,是战争!我们需要军队,需要战机!” ***************** 整个城市陷入混乱,作为源头的会展中心内却有一块净土存在,被封闭其的展厅内,换眼手术还在进行,且已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进行的怎么样了?” 围绕在床边的几名壮汉体型都很大,且不时走动,担心靠近会影响到结果,艾伦和顾言章只能远远站着观望,神情有些焦虑。 他已获知外面的情况,由于一个女人的出现,接应队伍不得不提前发动,虽说事先对这种情形备有预案,艾伦依旧感觉到几丝不祥。 关键是时间,艾伦很清楚的知道,纵然有机甲,自己的队伍也只能暂时保持优势,一旦正规军队加入进来,情形便会迅速恶化,变得难以收拾。此外他必须考虑到撤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闹的越大,造成的损失越严重,联邦的怒火势必越盛,无论事先准备安排多么周密,总不能与国家机器对抗,别到时候赢得前面却败了后面,一场空不说,甚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当然最关键的部分仍在于眼前,只有换眼手术成功,此次行动才具有意义,才能谈得上后续。 心里想着这些,时间仿佛停顿了一样,每分每秒都异常难熬,身边顾言章显得更加焦躁,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现在的他,背驼腰弓,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形象全失而且狼狈不堪,与之前那个睿智深沉的学者相比,俨然就是两个人。 余光看着顾言章的样子,艾伦心里同情而又鄙夷地想着:你呀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抛开立场,艾伦很理解顾言章的处境,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局面,顾言章可谓再无退路,将生平积攒的一切当成赌注,彻彻底底来一把梭哈。 结果......谁能知道呢。 “我去问问。” 背负的压力更大,顾言章先于艾伦一步,无法再这样忍受下去,他快步走到“手术床”边,向正在忙碌着的牛一刀大声询问。 “一刀,还得多久?” “就好了。”牛一刀送来好消息,一面吩咐壮汉赶紧:“快点蠢货,最后关头了!” 有趣的是,这场手术中,承受最多折磨的既不是顾言章也不是艾伦,甚至不是牛一刀,真正快要崩溃的是那几个被支使来帮忙的几个人;不仅因为蠢笨挨骂受批,整个过程,他们像奴隶一样,几乎一直跪着完成各项指令;到现在,几人个个膝盖见血,体力差不多耗尽,精神一度快要崩溃。 “快好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不止顾言章心情大畅,艾伦也觉得人生一下子幸福起来,赶紧过来追问:“成功了?” “怎样算成功?”牛一刀头也不抬:“眼睛换了,但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用。呃对了,得亏这个娃娃不是人,眼部结构简单的多,要不然,再有两小时也做不完。” 这番话带有嘲讽的味道,尤其那句“不是真人”,明显在嘲笑艾伦莫名其妙,顾言章更加不用说,为了这个玩具娃娃赌上一切,不止可笑,而且可悲。 “没看出有用?这是什么意思!”顾言章的脸阴沉下来,“一刀,你不要......” “这是正常的,我明白。”艾伦摆手阻止他,对牛一刀说道:“牛医生只管做好你的事情,接下去由我接手。” 顾言章变了脸色,寒声道:“艾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放心,你马上就会看到,我保证,只要......” 恰在此时,牛一刀完成最后动作,拍手站起来。 “好了,交给你吧。” 话落音,身旁一连串跌倒的声音,几名身经百战的壮汉再也支撑不下去,纷纷扑倒在地上喘气。 “好了!” 艾伦惊喜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娃娃身上,神情为之一愣。 娃娃头上一圈纱布,眼睛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好坏;不过这样让他显得更像个人,而不是一个半机械半仿生玩具。 “包起来干吗?”艾伦指着娃娃询问。 “眼睛手术,完了不包起来?”牛一刀看傻子一样望着他。 “这......你还真拿他当人啊!”苦笑着问一句,艾伦忽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改口说道:“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知道他的眼睛有没有问题?” 牛一刀奇怪地看着他,回应道:“你想看出来什么问题?是他亲口告诉你,还是动几下眼珠给你看?再或者他的眼睛能放光,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几个也可以证明,这些都没有,它和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几名大汉刚刚爬起来,闻听纷纷点头。 娃娃本是死物,换了眼睛还是死的,休说外行,即便叫来最高明的眼科医生,也不知道手术究竟有没有做成。 其实这是狡辩,既然是死物,包与不包有何区别?没区别,自然也就不必包。 “好办法啊!”远处小李赞叹起来,大赞牛一刀狡猾:“啧啧,早知道我上。” 艾伦没有听信他挑拨,相反认真思考了一番牛一刀的话,点头说道:“有道理。眼睛换了就可以,睁不睁开倒也无所谓。” 没有人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艾伦迈步走到床边,心里暗自思量。 “等下要是不行,大不了再把纱布拆掉。” 想着他伸出手,抓住娃娃脸上那颗格外硕大的鼻子,反向用力拧动。 周围人惊讶地望着他,望着娃娃的鼻子,暗自猜测那是什么开关。 奇迹出现了。 仿佛有齿轮或者弹簧被转动,随着鼻子被转动,娃娃的上半身徐徐坐起,之前被人分开的双手和双脚也仿佛活过来,又变成展出时的模样。 呆呆望着娃娃的变化,周围一圈人目瞪口呆,唯独艾伦神色振奋,一边拧,一面用心祈祷。 “醒过来,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自言自语当中,娃娃的鼻子拧转一周回到本来位置,看上去原封未动;不知是不是错觉,人们觉得它似乎变小了些,和脸型更相配。 现在没有人关注这个,当艾伦放开手,炽烈目光死死盯住娃娃的时候,周围的人全和他一样,就连小李都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一个破玩具,放了两千年还能醒过来?我不信。” 用余光看着艾伦,小李心里想得防着点这家伙,万一待会儿失望了发疯,自己别被连累。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间,安静到极点的展厅内响起人声,清脆,稚嫩,惊讶,兼有些小小愤怒。 “天王盖地虎......哎呀,谁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 ...... 第十八章:人责 嚼舌头的小李嚼到舌头,瞪眼的顾言章瞪破眼睛,床边几名累瘫掉的大汉全都跳起来;展厅内十几个人,齐心协力摆出一副清晰的众生表情图。 相比其他人,牛一刀为娃娃做完手术,很清楚得福是什么,自己又干过什么,因而受到的震撼与惊吓最大。 娃娃,也就是得福,他的眼睛其实是电子眼,外面包着仿生组织,与内部连接通过生物纤维实现。没有此类专长的人绝难看出其中端倪,牛一刀欺负身边几名大汉不是专家,换眼过程中一面拖延时间,一面变着法的折磨他们;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他把身边受尽煎熬的两个人支开片刻,错搭错配,故意将其中两条线路接乱。 此后牛一刀没再做手脚,按正常程序完成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手术后,他把得福的眼睛包住,编造出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交给艾伦。 回想整个事件过程,牛一刀忽然觉得挺可笑;如此大费周章,换眼手术其实是一次机械维修,还特意找个外行。如果说动手之前娃娃复活的概率为万分之一,经他这番处理,几率彻底被清零,真不知道艾伦如果得知真相,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坚信,不管艾伦想要什么,都不可能如愿。 阴差阳错,最终结果,吃惊的是牛一刀自己。 “真的活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人们看到艾伦满脸狂喜,颤抖的声音对得福的话做出回应。 “宝塔镇河妖......你的眼睛刚动过手术,包着布,要不要拿掉?” “醉卧美人膝......”得福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好,暂时不能见光。” 得福能够与人类对话? 牛一刀心里猛一激灵,脸色发青,手脚渐渐冰凉。 “醒掌杀人权......这里很不安全,我必须带你尽快离开。” “生时羡双飞......我明白。父亲说过,将来会有很多人打我的主意。” “死上鬼娘台......这屋里的东西很难带走,怎么办?” “安康莫说贵......那就别带。” “爱情价不高......可是你现在看不见......” “如为娇娘故......古人云,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句话是至理名言。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东西,就让它们去吧。” “二者皆可抛......这样会不会有影响?比如你会不会,那个......” 对话进行的很快,人们留意到得福脸上有了表情,并随着时间不断变化;刚开始,他的样子严肃而且认真,但从第四句开始,那张小脸不知为何变得猥琐下流起来。 用猥琐下流形容并不合适,准确地讲,得福现在的样子是狡黠,带一点孩子式的捉弄,假如他的眼睛没被蒙住,必定眨啊眨的,活灵活现,精灵古怪。尤其最后那声感慨,小小娃娃做处历经沧桑状,让人情不自禁要为之捧腹。 可惜他太丑了,纵然表情形象也与可爱无关,反倒容易生出厌恶,而且他念的那些词句,前两段听着像那么回事儿,后面突然就变得污秽龌龊起来,不堪入耳。 只能佩服艾伦,换个人来,绝难一本正经地与之对唱那些不知哪里听到的文字。等到最后一句对完,艾伦犹豫着咬了咬牙,把心中最重要的话一字字吐出。 “你是否,把我当成父亲?” 周围人满脸黑线,心里觉得荒唐可笑,然而对牛一刀来说,这句话不亚于一记炸雷,把他从懵懂状态里惊醒,渐渐认清了当前局面,与接下来必然出现的后果。 身为医学界的佼佼者,牛一刀有机会接触到各个领域的顶级人物,比如顾言章,还有许多和他类似的人。在一次关于光脑对医学影响的研讨会上,他在一次闲聊中听到过这样的讨论,由光脑控制的机器能否替代医生,完成那些极为复杂的手术。 这类话题通常没什么结果,那次讨论也不例外,最终在一片争执声中不了了之,作为持反对观念的一方,牛一刀固守着“人定胜天”的理念,并未过多参与争辩,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去听。 当时,他听到并且记住了一条与话题并无太多关联的话:计算机从不骗人。 口是心非,人类眼中极为简单几乎每天都在运用的奸猾伎俩,对计算机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逻辑关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无法判定就是无法判定,本质上依然属于“是”与“否”的结论,计算机绝不会违反事物本相,故意说瞎话。 吃透了这点,艾伦才会直截了当地问,而不是像人类相处那样循序渐进,徐徐以图。也即是说,当他问出那句话之后,得福接下来的回答将为彼此关系定性:是父子,或者不是。 对一台人造产品而言,“父子”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制造,也许是朋友,也许是伙伴,也许什么都不是......或者意味着掌控,一切要看制造者的意思,内核规定的最高准则。 不知不觉间,牛一刀浑身被汗水湿透,内心充满恐惧;无助的等待中,坐在床上的娃娃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要对艾伦的话做出回馈。 “糟糕,休眠太久,这副身体几乎报废?” 艰难地扭着身子,得福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几次没能成功,神情变得有些惊慌,进而又发现更严重的状况。 “要没电了!” “啊?!”周围一圈人傻眼。 “呃......” 艾伦目瞪口呆,想追问觉得不大合适,想表达关切,不知从何说起,干等着似乎也不行,心里担忧着得福说的“报废”“没电”,左右为难。 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艾伦大吃一惊,表情骤然凌厉。 “你干什么!抓住他!” “站住!” 一手夹住得福的脖子,牛一刀神色狰狞,朝周围疯狂大喊。 “谁敢过来,他就死!” ...... ...... 谁也没想到牛一刀会突然爆发,尤其这样的方式,摆明要把自己放到绝路上拼个你死我活。当意识到事实已经发生,几名壮汉迅速冲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放下!” “谁敢过来!” “住手!” “不要过去!” 慌乱中响起顾言章的声音,与艾伦一道命令属下不要轻举妄动,艾伦随后挥挥手,让他们退开。 “牛医生,请不要冲动,有事好好商量......” “闭嘴!” 右手持刀抵住得福的眼睛,目光转向顾言章。 “你给我过来。” “嗯?” “老实说说,为什么?” “啊?” 顾言章看着牛一刀,发现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疯狂,表情凶狠,目光却保持清明。 略想了想,顾言章按照要求上前几步,说道:“一刀,你知不知道这个娃娃的意义?弄坏了他,是对整个人类犯罪!” “是吗?”牛一刀冷冷看着他:“你在对谁犯罪?” 顾言章轻轻挑眉,说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牛一刀感觉不可思议,说道:“正确的事情?你是不是华龙人?是不是五牛人?啊我明白了,你跑到五牛来,明着隐居,实际就是为了今天;从一开始,你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旁边艾伦听出意思,忙说道:“不要误会,我们并非要与联邦为敌,也不是故意想欺骗你什么,只不过......” “闭嘴!” 牛一刀死盯着顾言章不放:“说实话,为什么?” 被他以这样的目光看着,顾言章觉得很不舒服,深吸一口气,神情慢慢变得骄傲起来。 “一刀,你要和我谈道理,我就和你说说。你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不了解这个国家现在什么状况?我想你不会知道。你是个医生,整天只知道治病救人,却不明白......” “去你妈的狗屁道理,老子没心情听你吹牛。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面孔扭曲,牛一刀大声咆哮:“老子救了你的命,你把我全家坑在这里,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到底为了什么!” 毫无风度的污言谩骂,令顾言章面红耳赤,周围人瞠目结舌。 熟悉牛一刀的人知道,这个土生土长的五牛男人有几分蛮性,疯起来的时候会比街头野汉更加粗鄙,那种情况下,除了他家中的最高领导刘一手,再没有谁能够安抚得了。 想着这些,顾言章悄悄偏过头,借躲避唾沫的机会,朝身后小李使眼色。 小李回以阴冷微笑,反手将牛犇抓到手里。 “干什么,放开我儿子!”刘一手疯了一样扑上来,被小李一脚踢在小腹,身体翻滚着跌出去,痛苦地缩成一团。 “臭婆娘,真以为你能拦住我。” 朝她吐出一口痰,小李转过身,学牛一刀的样子把牛犇夹住,一样用刀指住他的眼睛,挑衅地望着牛一刀。 “来吧神医,你挖我也挖,咱们比比谁挖的快,挖的准。” “一刀,你想看到这样?”顾言章随后转回头,声音微寒,语气随之强硬:“如果你想谈,至少做个谈的样子出来。如果不想谈,你觉得,自己有胜算?” 望着那张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冷漠面孔,牛一刀双眼通红,面孔抽搐几次,居然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 “冷静,都冷静!顾老,让他别胡来!牛医生,请你也冷静点,小心刀!”艾伦只怕他激动起来失手,一旁连连大喊。 “冷静你娘个逼!” 仍如疯子一样大骂,牛一刀丢下顾言章,首次把目光转向艾伦:“金毛狗,你真当老子是傻子,什么都看不懂吗?” “你......滚蛋!” 艾伦完全被骂蒙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娃娃,他要是个废物,今天这事的确有得谈。”牛一刀冷笑着,用刀指指被扣在怀里的得福说道:“事后,你们是拿我们当人质也好,是直接丢掉不管也罢,总之还能有点活路。” “可他不是废物,他醒了,跟人一样,跟人一样啊!” 表情悲凉,牛一刀转向妻儿那边,看看痛苦挣扎的妻子,再看看被小李用刀抵住眼的儿子,无助地闭上眼睛。 “这个小王八蛋醒了,我们的路也断了。他们不会允许消息泄露,不会的,不会的啊!” 听到这番话,原本死寂一片的展厅内起了骚动,墙角那群游客纷纷站起来,胆大的与惊恐的,糊涂的还有受伤的,以目光或者直接开口询问。 “不让消息泄露,什么意思?” “他们要把我们怎么样?” 嘈杂声中,艾伦深深皱起眉,有些后悔,又有些无奈。 “杀人,灭口,很新鲜吗?现在还在做梦,你们这群白痴,以为这是童话世界!”看着那些游客,牛一刀的目光像对着一群死人,完全不理会人们听过后的反应。“实话说吧,你们全都死定了,一个都活不了。” 他望着远处的妻子,像在征求意见。 “为了儿子,我得拼一把。” “拼一把?” 抢在刘一手前面回应,顾言章语重心长说道:“一刀,你真的错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得福能够活过来有你的功劳,我们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艾伦及时跟上,严肃说道:“顾老讲的没错。同时我要郑重提醒,你现在的作为,不仅对家人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害了自己,和这里所有人。” “编,继续编。都这时候了,就不能说句实话?” 鄙夷目光看着他们,牛一刀讥讽道:“你们是不是想说,事后会放任让我们离开,挥手再见,还给每个人发笔酬劳?” 艾伦淡淡反问道:“那么牛医生觉得,你现在这样,我会放你们一家人走?” “我没那么想。”牛一刀摇头。 “那你想干吗?”艾伦有些奇怪。 “很简单,放了我的老婆孩子。” 目光转向妻儿那边,正好牛犇朝这边张望,视线相遇,牛一刀的面孔阵阵抽搐,狠狠咬牙。 小李夹得紧,牛犇的脸憋得通红,但他没有反抗,没有求饶,也没有哭闹和叫喊。 “****的!” 心里咒骂着,牛一刀狠狠咬牙:“我媳妇知道轻重,不会乱说;我儿子还不到八岁,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你派人送他们出去,交给我指定的人,再拍个照片发回来,我立即把娃娃还你,任凭处置。” “一刀,你自己觉得这样可能吗?”对面,顾言章忍不住反驳。 “你们有得选吗?”冷笑之后是苦笑,牛一刀认真问道:“要不按我说的做,要不鱼死网破。” 听完这番话,尤其后面的话,艾伦没有马上回应,眯着眼睛审视牛一刀的表情,似在判断他的决心有多大。 顾言章也只能沉默下来,不便再说什么。去掉情绪化的美好幻想,有理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对双方而言是个相对公平的法子,可能是唯一的法子。 牛一刀望着顾言章说道:“还有,你必须老实回到我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做?”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顾言章为之苦笑,反问道:“不谈道理?” “不谈道理。” “为什么非要追问这个?”被逼出火气,顾言章冷笑讥讽:“就为了骂我忘恩负义?这样就能让你感觉舒服些?” “你管我,我他吗就是想知道!”牛一刀愤怒咆哮。 “和他说吧。”不想事态无法控制,艾伦小声说道。 “......” 顾言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神情和面容一下子变得颓废苍老起来。 “我快死了。” “你咋不早点死。”牛一刀莫名其妙。 顾言章没计较他的话,继续说道:“是你给我做的手术,是你亲口告诉我:病根难去,我快要死了。” “我没这么说。”牛一刀纠正道:“我说的是,好好调理,你至少还能活三年。” 哪有医生直接告诉病人“你快要死了”,说着牛一刀有些愤怒,补充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那么说,不,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手术台上。” 顾言章不想和他斗气,有些凄凉的笑着:“三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一刀啊,你知不知道等死什么滋味?” “那你想怎么样?”牛一刀好奇看着他,嘲弄道:“怕死你去问道修仙,长生不老不是更好?” 顾言章摇了摇头:“我不怕死,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也必须活下去。” 不怕死,很想活,听上去很矛盾,牛一刀却好像听懂了,为之皱眉。 “你有事情要做,想多活一段时间。” “差不多这个意思。” “可你偏偏得了绝症......然后?” 顾言章不再说话,把目光投向得福。 “他?”牛一刀差点要笑出来,“他能治好你的病?谁告诉你的,艾伦吗?哈哈你个老不死的蠢蛋,这都信!” 顾言章没有否认,只默默看着他。 “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指望两千年前的古董,指望这个娃娃,得福......” 说着说着,牛一刀慢慢意识到什么,表情渐渐僵硬。 现代人做不到的事情,谁敢说前人一定做不到? 现代医学解决不了问题,谁敢说得福一定不行? 恰恰相反,当今世界,假如还有谁能够挽救顾言章的命,便只有他。 会主动思考能和人一样行事的光脑,不,电脑,一旦放出去,自由吸收各类信息,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当今世界,一旦拥有了得福,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 越想越觉得恐惧,牛一刀低下头去,双手微微颤抖。 脑海中,两个绝不相融的念头彼此冲撞,难以休止。 怎么办? 不能放他走。 太可惜了啊。 “一刀,你不想听道理,我可以不和你谈。但有一天必须强调,我指望得福救命,但我知道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哪一个人,而是属于全人类。” 挣扎中,顾言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沉厚,带有浓浓规劝意味。 “至于我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一来这是艾伦的条件,我不懂得如何唤醒和激活,再则,我们的联邦,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长长一声叹息,顾言章缓缓说道:“一刀啊,我不指望你理解我的做法,或许将来......” “不用说了。”牛一刀忽然抬起头,神色变得决然。“放了我儿子,我和媳妇都留下。” 说出这番话,牛一刀转头再度望着妻子,目光温柔但充满欠疚,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手啊......” “牛牛是第一位,别的......” 挣扎着爬起身,刘一手点头表示鼓励,并给丈夫送来此生最温柔的一次微笑。 “当家的,你做主就好。” ...... ...... 第十九章:师嘱,母念 “哈!” 听到刘一手的话,旁边小李爆笑回过头,用拿刀的手指着她的面孔,仿佛看着的是怪物。 “你是不是疯了,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他......嗬!” 忽然变了脸色,小李怒吼着,反手刺向身前。 恶风来自脚下,一直躺在地上的陈凡突然跃起,抬腿蹬裆直取要害,匆忙之间来不及多想,小李只能曲膝去挡,同时挥刀刺向陈凡的腿。 陈凡丝毫没有退让躲避的意思,迎刀再加三分力。 血光崩现,骨碎和怒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小李的刀刺穿陈凡的腿,陈凡的脚踢折了小李的膝,小李身子歪扭到一侧,忍痛以双腿夹住陈凡的脚,借势拉刀,将伤口一直延伸脚踝,再一勾,隔断他的脚筋;陈凡则在踢腿的同时整个人扑上去,高举右臂,一肘砸在小李的头顶。 “蓬!” 陈凡压着小李滚到地上,左手扣其咽喉,右拳朝他的脸上,头上,心口等要害处亡命击打;小李只能收紧下颌,右手抽刀在陈凡的腰间和头颈猛刺,并用左手反抓对方肩颈。 面对面的扭打,血腥,残酷,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双方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对方最大伤害,看谁先致对方于死地。小李右手持刀,陈凡必须偏头左侧以保护颈部,右颈随之门户大开,危急关头,小李应变极为准确,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摸到对手的脖子,用指甲也能洞穿其命脉。 但他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牛犇。 之前他用左手夹住牛犇,怀里隔了个人,根本够不到对方。 稍一失神,陈凡连连挥拳,没头没脑砸在小李的头上,脸上,眼睛上,还有肩顶最硬但也很脆的那根骨头上;眨眼间,小李满头是血,鼻青脸肿,思维和左臂都不如以往灵便,稍一运力,肩膀就仿佛裂开。 想过拿怀里的孩子做盾牌,然而小李不相信,在这样生死相搏的时候,对方会因为牛犇就退让,或者罢手。 他又不是牛一刀,孩子的爹! “啊!” 无奈之下,小李丢开牛犇,曲肘抬手拼命护住头脸,同时加快出刀速度,带起一道道血泉。 “我说过,我要杀了你。” 迸出的鲜血溅在脸上,陈凡呵呵地笑着,样子如魔鬼般狰狞;趁小李甩臂丢掉包袱的机会,他又劈头盖脸打出几拳,加上之前顶门挨的那一肘,小李头昏脑涨,脖子又被死死卡住,很快就感受到生死危机。 “咳咳......你......死啊!”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却打出两败俱伤的局面,退伍前陈凡虽也受过格斗训练,但非主项,其真正长处在于机甲,再有就是枪械与战术;相反小李对机甲一窍不通,用心研究如何杀人,可称之为专家。正常讲,这样肉搏战,陈凡绝非其敌;然而事实是,凭一次突袭占据先机,陈凡骑到小李身上,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给予其重创,还要活活掐死他。 搏斗来的突然而猛烈,等周围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两个人已经变成血人,翻翻滚滚将地面染红。 “阻止他们!杀掉陈凡!”懵懂中醒来,顾言章急忙大喊。 “分开他们!”艾伦随之下令。 对战斗的结果,他比顾言章看的准,被暴打兼锁喉的小李固然危险,看似主动的陈凡也到了最后关头;这个时候,只要能将两个人分开,小李只是受伤兼受些惊吓,陈凡一定会因为失血而死。 几名大汉中有人跑过去,牛一刀抱着得福不敢轻动,同样在大喊。 “挖他的眼睛!” 和艾伦一样,牛一刀看出陈凡是强弩之末,短短片刻,小李在他身上刺了不知多少刀,医学角度,刀刀足以致命。到了现在,陈凡全凭一口气强撑才能不倒,小李只要多挨片刻,就将赢得胜利。 帮不上忙,牛一刀只能提醒, 两人搏命,几人呐喊仿佛助威,大家其实都明白,这场战斗的结果并不影响展厅内的局势,然而从心理和气势上,谁都不希望自己支持的人落败。 纠缠中,小李面目全非,斯文的面孔被打成猪头,左臂也被生生打折;因为缺氧,他渐渐感觉到窒息,神智却有些意外的变得清醒起来。从对手挥拳的力度上,小李清晰地感受到了衰竭的兆头,看到了曙光。 心中一团鬼火燃烧,小李竭尽全力不让收紧的下颌松开,避免被对方捏碎喉骨,肿胀快要看不出形状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光芒,嘶声狂喊。 “咳,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嗬。” 身上无数豁口,陈凡感觉到力量快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神智渐渐混沌不清。 他不再挥拳对小李进行殴打,而是用右手掰断他的手指,然后去扣他的脸,和他的眼。 咔嚓! “啊!” 食指被掰断,小李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强忍剧痛,用断臂竭力招架。 咔嚓! 陈凡又掰断他两根手指,身上再中几刀,整个人趴在小李身上,已无力控制局面。 这个时候,小李只需翻个身就能摆脱纠缠,然而他似乎忘了这件事,又或者因为伤重而无力,只是机械地挥动右手,并朝顾言章那边大喊。 “救我!” 两名大汉从床边跑过来,须臾将至。 战斗结果已经注定。 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发生。 僵立着的刘一手扑上去,一把抱住小李挥刀的那只手,同时朝摔倒在旁边的牛犇大喊。 “儿子,刀!” 刀? 没错,牛犇身上有刀,是牛一刀为了培养他的刀感,强迫其一直带在身边。 “呃?”牛犇呆了一下,机械地从口袋里摸出刀子,爬起来跑向母亲。 无刃,刀身三寸刀柄等长,粗看和小李用的短刀颇为相似,实则大相径庭。牛一刀让儿子练刀,又怕割伤他的手,因此那把刀没有开锋,看上去更像一支断枪。 那也是刀! 无锋的刀,同样可以杀人。 “臭婆娘,你找死!” 看着曙光,迎来绝境,小李用哭喊般的声音大喊着;兴许是绝望激发出潜能,给了他额外的力气,小李手腕一勾,游鱼般穿过刘一手的封堵,穿心而入。 这是他用熟了的招法,曾经多次毙杀强敌,如今,绝境中面对一个不懂武技的妇人,小李仿佛再度活过来一样,拧刀收势再度挥动,于狭小空间内施展绝杀。 勾,划,拉,刺,每个动作都无比精准,每次时机恰到好处,刚刚好避开纠缠,取命夺魂。 他的巅峰之作! 假如能够度过这一关,事后,小李必定会因为此次战斗大获收益,刀道再度精进。 最后一击,三寸短刀插入脖颈,血如泉涌。 同一时间,陈凡终于排除掉干扰,拇指固定在小李的眼睛上,稳稳按下。 “啊!” “一手!” “妈妈!” 惨叫声与悲嘶声相和,小李丢掉之前死都不肯丢下的短刀,去捉陈凡的手,牛犇握紧刚刚拿出来的小刀,跌跌撞撞冲到母亲身边。 弃刀的小李没能完成自己的目标,最后时刻,刘一手终于捉住他的手腕,再不放开。 “牛牛......” 一声呼唤,满口鲜血,刘一手望着跑过来的牛犇,目光殷切,不知想表达什么。 牛犇看懂了母亲的目光,亦或者,他觉得自己看懂了。 他扭过头,颤抖的双手举起自己的刀,刀尖向下。 也许是仇恨带来勇气,也许是天生带有残暴的一面,也许只是盲目地遵从指示,又或者思维已经僵硬,分辨不出可怕与恐惧;只有八岁的孩子首次挥刀,表情虽然惊恐慌乱,目光却出奇坚定。 对准小李的另一只眼,扎进去! “不,呃......” 小李大叫着,声音听其来就像鸡被割断喉咙时呜咽;最后时刻,陈凡不止摸到他的眼睛,也终于扣死了他的咽喉,捏碎,完成了自己的誓言。 喉管破碎,全身被制,小李眼睁睁看着那把玩具般的小刀在视野中变大,感觉着恐惧向脑内延伸,把世界染成漆黑。 “好疼啊!” ...... ...... “好疼啊。” 陈凡发出同样感慨,确认小李死掉后,他歪着头望着牛犇,目光有些复杂。 八岁丧母,八岁杀人,接下来还要面临生死,和父亲的生死,看看牛犇浑身颤抖的样子,陈凡知道,这个孩子心中的世界彻底改变,阴影已经产生。 将来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唯有时间才能知道。 “我是看不到了。” 心里这么想着,陈凡觉得自己有义务说点什么,然而脑子里没有可以抚慰的东西,想来想去,最后出口的,是他曾听人讲过自己并未真正弄明白的话。 “杀人技,活人法,多多益善,尽知可以通达。” “......” 小李死了,牛犇的视线离开那张丑恶而凄惨的面孔,木然地转回头。他的眼睛里,刚刚出刀时凝聚出来的坚定已经消散,变回到惊慌无助的样子。 眼前全是血,耳边全是叫喊,远处有父亲的狂喊悲呼,听不太真切,身旁有母亲的呻吟,虚弱而轻柔,和以往哄他睡觉时候一样,带有某种催促。 牛犇连忙转向母亲,目光经过陈凡的时候稍稍停顿,样子似在请教,又像祈求些什么。 “这是为什么呢?” “咳......” 陈凡试图回应,开口吐出的不是词句,而是成团的血块。 “假如我足够警惕,假如我不动手,假如我再强大一些,你也许不会变成孤儿......” 有些愧疚地在心里想着,陈凡的世界变成黑暗。 没得到解答,牛犇视线前移,像被某种力量硬拉着一样,自动去到母亲身体上的那些伤口。 相比陈凡,刘一手的刀伤少得多,也浅得多,但她被刺中脖子,血快要流干。 骨子里带有医道因子,牛犇立即看出那是最致命的一处,不及多想,慌忙伸出手去捂。 可他的手太小了,一只不够,加上另一只,两只手掌涂满猩红,鲜血依旧顺着指缝渗出,怎么都阻止不了。 巨大的恐慌如山岳般笼罩下来,压垮的不是骨头,只把一直憋着的眼泪挤出眼眶,感觉到视线变得模糊,牛犇抬手揉了把眼睛,视界与世界顿时变得一片猩红。 一番手忙脚乱,没能让情况变得更好,牛犇在抽泣声中无助地回过头。 “爸爸,来啊......” 血色浓厚,视野昏花,远处人影晃动看不真切,唯一能肯定的是,牛一刀到不了妻儿身边。 “牛牛,牛牛......” 刘一手挣扎着叫他的名字,牛犇呆了一下,回头看着母亲因大量失血变得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什么。 他收回手,把一直背着的背包拿到面前,低头一顿翻找, 丢掉一颗玩具弹球,扔出去两张手帕,甩开几本童话故事,一系列杂物飞落周围,最终,牛犇找出一排创口贴。 性格顽皮,难免磕磕碰碰,父母在他包里放上这个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有伤口的时候贴一个,防水,止血,预防感染。” 这是牛一刀的原话。以往牛犇从不怎么在意,如今却仿佛找到灵丹妙药,他重新凑到母亲身边,要帮她封住那条摧毁生命的裂痕。 血多手滑而且不停颤抖,牛犇试了几次都没能撕开贴条,索性用嘴去咬。 于是鲜血渗到嘴里,与头脸沾满后,牛犇终于如愿,拿着撕开的贴条去封堵伤口;然而伤太重,血太多,边角处又太滑,不仅贴不上,而且一条明显不够。 牛犇赶紧再撕开一个,然后是另一个,下一个...... 一排创口贴用完,情形似乎真的好了些,最起码,那道令牛犇感到无比恐惧的创口被掩盖起来,鲜血也似乎不再外流。 又或者,已经没有更多血可以流。 “牛牛过来,妈妈没事。” “妈!”突如其来的惊喜,牛犇回过头看着母亲,心里想,接下来该去医院了...... 视线中,刘一手的精神变得好起来,声音也比刚才平顺,身体甚至能动一动。 用手抓着儿子的肩膀,刘一手望着他先后被泪水鲜血涂抹过但却依旧显得黑黑亮亮的眼睛,神情无比骄傲。 “牛家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赞美,表扬,刘一手帮儿子擦了擦脸,认真说道:“一定要记住啊,将来你长大了,找个好女孩娶做媳妇,再生个小牛牛,好好养大......” 声音至此中断,刘一手脸上带着微笑,缓缓闭上双眼。 一辈子帮人调理,刘一手知道,如果儿子还有明天,自己今天埋的这颗种子就可能生根发芽,帮他成为一个正常人。 为半点希望,行最后事。 声落,人亡,笑容,眼合,展厅内陷入沉寂。 两大一小三人如尸,冲过来的大汉呆立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顾言章连连摇头,艾伦双眉紧锁,同样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两道悲嘶,一道沙哑艰涩哀绝孤独,如独狼啸月;一道稚嫩无助断断续续,仿似婴啼。 “嗷......”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周围,初始压抑,很快变得尖锐而狂暴。人们看着那满身的鲜红,内心似有某种充满野性的东西活过来,喘息渐渐粗重。 艾伦第一个清醒过来,凝重目光望着牛一刀:“牛医生,你妻子的事情,我......很遗憾。” 稍顿,他的神情转为严肃:“但别忘了,你还有儿子。” 轰! 巧与不巧,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传来,整个展厅距离颤动,随之人们看到,那扇坚固的安全门上突出来一块,沙尘与石块四起。 撞击来的如此猛烈,顾言章身体摇晃了一下,神情为之大变。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开始强攻了!”牛一刀跟着他大喊,随即朝那群站起来的游客怒吼:“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杀人,你们还在等什么!” 是这样吗? 没有人知道。 但是有人相信,或者叫愿意相信。 随着这声呼喊,展厅内骚乱骤然发生,能动的游客全都冲出来,有些冲向房门,有些扑向几名看上去有些疲惫的壮汉,还有人再度尝试袭击艾伦,扔过来一件件杂物。 “没指望了!” “和他们拼了啊!” “大家不要听他,嗬......” 偏头躲过一把椅子,艾伦懊恼地举起手,落下,如刀。 “清理掉。” 绝望与恼怒的嘶喊声中,谁都没有留意到,被死死扣住脖子的得福艰难地提起右手,缓缓指向牛一刀的脉门。 ...... ...... 第二十章:凡灭 一片混乱当中,三尺娃娃抬起婴儿般的胳膊,曲指朝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酥麻的感觉传入脑海,牛一刀的手臂弹到半空,得福掉到地上,爬起来,扭着屁股的试图跑开。或许是因为悲痛,此刻牛一刀心里的念头不是“追上去,不能让他跑掉”,也没有感慨“这小子懂得武技”,而是想起来一句话。 “求生是生命的最大本能。” 不知出于哪位先哲之口,这句话道尽本质,生命的第一本能是活下去,远离会导致死亡的危险。 得福就是这样做的,他意识到这个狂躁的男人可能会杀死自己,本能地试图设法逃脱。 这也再度证明:得福拥有生命;并让牛一刀措手不及,艾伦为之狂喜。 “接住他!截住他!” 这是两句话,接住得福,截住牛一刀,匆忙间,艾伦一面招呼手下,自己也拔腿冲过去。 轰! 展厅受到又一次猛烈撞击,仿佛外面有一头蛮牛,冲撞过后,坚固的安全门虽然没破,两边墙体却有些承受不住,沙石乱飞,露出四条深埋在其中的铁栓。 大地震颤,艾伦冲过去的势头过急,踉跄几步扑倒在地上,没等抬头,游客中有人翻滚过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都别动,我抓了你们的头儿。” 这是一个勇敢的男人,但他忘了艾伦不是得福牛犇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而是一头食人猛兽。 “吼!” 先是一头撞断男人的鼻子,接着反肘打断其三根肋骨,艾伦弓背挺身,继续向前。让他意外的是,接连受到两次重击,那名游客并未如意料的那样松开手,相反用双腿勾住艾伦的腰,如螃蟹一样挂在背后。 内心毫无准备,艾伦失去平衡再度摔倒,脖子被勒紧到难以呼吸,面孔憋得通红。锁住他的游客虽然不懂格斗,但他毕竟是个颇为强壮的男人,当拿住咽喉这样的要害,足以致命。 “快来人帮忙啊!” 一心擒王,这名游客没有注意到,刚刚冲出来十余名同伴,还活着的只剩下自己,其他人要么被暴力拧断脖子,要不被巧劲捏碎喉咙,纵然还没有死,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滚开,啊!” 惨叫声中,艾伦的面孔和大地亲密接触,高挺的鼻梁塌下去一块,鲜血长流。比这更让他担忧的是,视线中,距离得福较近的顾言章上千一步,抢先将他抱住。 “糟糕!” 某种角度讲,艾伦情愿被牛一刀抓着得福威胁,也不希望他落在顾言章手里,好在他看到自己的一名属下从了过去,还有牛一刀也从悲痛中醒来,冲向顾言章。 “抢过来!” 蓬!后脑被重击,艾伦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背后的男人相仿陈凡,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不妨,另一只手挥拳猛击。 “让你的手下投降!” 男人边打边大声呼喊,仿佛化身英雄侠客,于最危难时拯救大众苍生,直到视野突然改变,旋转整整一周。 艾伦的一名属下冲过来,轻而易举地拧断了游客的脖子,接着掰开他的手臂,把快要被打晕兼气昏的艾伦拉起来。 “快,快去把得福给我抢过来!” 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掉,艾伦急忙下令,然而当他抬起头,展厅受到第三次猛烈撞击,烟尘混着砂石飞溅四方,视线变得混沌。 身体摇晃,艾伦忙抓住床头稳定身形,等他抬起头看清周围景象,神情为之一呆。 “这是?” ...... ...... 片刻前,得福偷袭得手,脱困落地后跌跌撞撞地逃跑,当面顾言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抢步上前将其抱在怀里,接着连连倒退。 “一刀,你听我解释。” “老狗!” 哪有心情听什么解释,牛一刀疯了一样冲过来,伸左手去夺得福,右手朝顾言章挥刀。 最让人意外的一幕出现在眼前,被顾言章抱着的得福举起手,曲指再次弹向牛一刀的脉门。 他好像只会这一招,而且,他又一次成功了。 牛一刀的手臂再度被弹飞,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刺向顾言章的那一刀也落空。 事实如此,连抬手都很吃力的娃娃轻轻弹指,二度弹飞了牛一刀的手臂。 “小兔崽子!” 与其说是怒骂,倒不如说仓惶,牛一刀刚刚才吃过苦头,这次不能说没有准备,而且他正在快速移动,哪有那么容易被击中? 得福只是个三尺不到的娃娃,而且还蒙着眼睛...... 他怎么做到的?简直是个小怪物! 牛一刀心里明白,没有得福在手,自己和儿子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媳妇和陈凡也白白送命。 相对于牛一刀,顾言章看到得福的举动,神情狂喜。 “好孩子,拦住他。” 因为害怕牛一刀袭击背后,顾言章不敢转身,索性托着得福做盾牌,而且他知道,牛一刀并不敢真的伤到得福。此时此刻,顾言章心里坚信,得福刚到手就救自己一命,足以证明这是天意,将来他一定能够把自己彻底治愈,重获新生。 就在这个时候,顾言章看到牛一刀猛冲过来,接着......飞了过来! 他像插上翅膀的鸟儿一样,大张着双臂飞跃起,用身体砸向自己的头顶。接下来,顾言章发现原因所在,那名最先冲到现场的壮汉不肯耽搁,借着冲势出脚,将牛一刀直接踹飞。 “啊?!” 牛一刀惨了不要紧,自己被砸到怎么办?得福或许能以巧力弹飞牛一刀的手,但他断然托不起这个百多斤的汉子,而且,即便得福做得到,自己这副老迈身躯也承受不了反挫,非被砸死不可。 匆忙间,顾言章拧腰侧步,试图变向躲开。 这是对的,可是他太老了,也太累了,反应虽快动作迟缓,顾言章移动后仅躲开半边身子,被半空的牛一刀拽住,扑通一声摔到。得福也被摔了出去,翻翻滚滚到了墙角,在一此撞击后停顿。 是巧合也是必然,得福摔倒在牛犇所在的那个方位,近在咫尺。 “儿子,捉住那个娃娃!”牛一刀也看到了,眼前一亮,拼命大喊着。 “糟了!” 这边,顾言章感觉到腰跨一阵剧痛,内心生出滔天愤怒。 失去才知道得到珍贵,何况内心一直期盼着?从地上坐起来,顾言章知道,自己很难再获得染指得福的机会,内心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牛一刀,你这个疯子,不识抬举的蠢货!” 他望着同样摔到在地的牛一刀,看着那名壮汉走过来一脚跺在其腰间,看着牛一刀口吐鲜血,即将被活活踩死。 “看看你,看看你的下场!” 用手指着牛一刀的鼻子,顾言章破口大骂:“你高兴了,满意了?我还是会被” “老狗,快死了还在装样。”牛一刀嘲弄地望着他,显然已经放弃一切。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死,哈哈!” 笑着笑着,顾言章表情忽然变得僵硬,视线转向身下。 一滩鲜血,不断放大,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你......” “我是牛一刀,五牛城第一把刀!” 牛一刀骄傲回应,用唯一能动的手指点了点:“你的股动脉被我切了,里头自动缩回盆腔,拉都拉不出来。换句话说,只有马上手术,还得是把好手,才有可能救你的命。” 顾言章呆呆望着他,神情难以置信。 “不信?不信你自己看啊!哈哈!”牛一刀放声大笑,笑出一腔怒愤,一脸血泪。 “不要杀他!” 顾言章突然大叫起来,然后他看到,那名体型更大的巨汉腾云驾雾一样飞起来,比刚刚牛一刀飞的更高,落的更远。 通! 战鼓般的声音传来,顾言章茫然回头,才看到那扇安全门被人撞出墙面,豁开一个大洞。 “这是......为什么?” 完全想象不出这一切如何发生,顾言章目光呆滞,心神一片空白。 牛一刀疯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转为大哭,声音低沉虚弱,但有一股特别舒畅。 “哈哈,呜呜......别让那个娃娃跑掉!” 听到这句话,头脑已经变得昏沉的顾言章本能地把视线转向得福所在的地方,恰好看到得福一记叼手捉腕扣住牛犇的手,接着反向一转,轻而易举地将他摔倒在地上。 会格斗啊,而且是盲斗! 看到这一幕,顾言章连眨几次眼睛,眼珠几乎要掉下来,这几下动作让他错过一些事情,定神后他看到,获胜的得福并不如何得意,相反变得极为惊恐。 “别,我投降......” 晚了。 一团黑光呼啸而至,标枪般刺穿得福的胸口,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完了。”顾言章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没能睁开。 ...... ...... 再次看到梅姑娘,艾伦眼里的画面以跳跃方式进行,仿佛时光被割断掉。头个画面,烟尘的掩盖下,巨大而沉重的安全门在一声巨响中倒塌,门前姑娘手持一双钉锤,好似魔神降临人间。 不知道多少人的血,生生将白裙姑娘染成红衣魔头,如果不是鼻梁上的那副大号墨镜,艾伦很难认出这就是刚刚自己为之开口解围的人。 “这门难道是她用锤子砸倒,而不是用炸弹炸开?” 感觉难以置信,艾伦留意到梅姑娘受了伤,小处不计,最严重要数左侧腰间偏后方位置,不仅血肉模糊,还像被火焰灼烧过,焦黑一片。那一定是能量弹造成的伤,而且是经过增压的大威力能量弹,让人奇怪的是,看伤处差不多属于直接击中,但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行动自如。 何止行动自如,接下来看到第二幕画面,让艾伦差点要大叫起来,心里顿时有了退缩的念头。砸开房门后,梅姑娘冲进来,不,感觉就像跳过时空,一下子出现在那名准备下杀手的壮汉面前;随后她挥舞着钉锤,自下而上砸在其心口,将他整个人砸飞起来。 壮汉前胸撕裂,如同被利刃开膛破肚。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目睹这非人的一幕,艾伦为之目瞪口呆,视线中梅姑娘再次以“跨越”的方式找到另一名大汉,迎拳而上。 “呀!” 看到同伴的下场,大汉狂吼着抓起一张桌子,没头没脑砸过去。正当梅姑娘准备行动的时候,耳边传来牛一刀的大喊,同时余光看到三尺娃娃轻易地制服牛犇,扭着屁股要跑。 看到这一幕,从不犹豫的梅姑娘明显楞了下,微微皱眉。 蓬的一声,接着哗啦乱响,坚实的木桌正砸在梅姑娘头上,撞得粉碎;她却好像没感觉到一样,目光依旧盯着那边的娃娃。 她看到牛犇咬牙爬起,顾不上手腕酸痛,猛扑过去,死死抱住得福的双腿。 “哎呀你个小赤佬赖皮。” 正要跑的得福被拉倒,牛犇随即用手撑起上半身再度扑上去,试图用身躯压住对方;这个时候,只见得福缩了缩脖子,拧着脑袋从牛犇腋下钻过,反手一掌将他拍倒,头撞在地面发出闷响;接下来,得福屈腿收腹,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蹭的跳了起来,拔腿再跑。 八岁幼童,三尺娃娃,两个孩子间的战斗,得福取得完胜。相比之下,高出一头的牛犇毫无还手之力,假如不是得福急着逃走,非被揍扁不可。 但也到此为止了。看到牛犇被一巴掌拍倒,梅姑娘淡然的面孔变得冷漠,不再犹豫,挥臂甩手。 同一时间,那边得福像是感应到什么,停下来高举双手大喊。 “别,我投降......” 正如顾言章所见的,这声呼喊来的太晚,梅姑娘甩出一只钉锤,以尖锐的那头做矛,生生将得福钉穿。 “这不可能!” 艾伦遏制不住尖叫起来,心里想这一定是弄错了,要不就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因为从逻辑上讲,那只钉锤最后的发力方式完全不符合道理,违背了几何与空气动力学的基本规则。 锤子的基本形状是t,抛出去之后旋转前进,因此它的附加力量也一定是切线,加上空气阻力,最应该出现的是把人砸翻,怎么能像长矛一样的笔直向前? 难得艾伦求知好问,这种时候居然能想到如此之远,接下来,他看到梅姑娘转身冲向那名砸桌子的大汉,拳取中军。 “吼!” 手中没了武器,壮汉同时挥拳,拳拳相遇,骨碎筋折,厉吼当即变成惨嚎。 “啊!” 作为当事者,壮汉更能体会到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以及所带来的震撼与绝望感觉。多年来培养的强大信心,才仅仅一拳就被击溃,他弯下腰跪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断腕,眼里流露出祈怜的光。 “不要杀我。” 钉锤的头敲在他的头上,梅姑娘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旋转挥锤的过程中将身体伏低,身边尸体尚未倒地,她又如同箭一般飞射出去,扑向下个目标。 就像设计好的一样,每个动作,每次出手,包括对手的反应都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然而这不是事实,真相是杀戮中每次举动都是瞬间反应,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 “这是个什么怪物!” 当看到第三幅画面,也就是梅姑娘以钉锤钉住得福的时候,目瞪口呆的艾伦就已决定离开;他掏出从陈凡那里抢来的枪,但只是象征性地开火,一面朝余下的人下令。 “抓住那个小孩!” 没打中。 对方太快了,根本没办法瞄准,除了瞎蒙或以强大火力封锁空间,艾伦想不出有什么办法阻止。 那就只能这样...... 几名属下分头冲向倒在地上的牛犇,梅姑娘再快也只能一个个去杀,借此机会,艾伦朝破开的房门狂奔,同时对着耳麦大喊。 “鲍斯,快来接我!” “是,阁下。” 呼唤马上得到回应,耳畔传来轰隆隆巨响,并有连续爆炸声。会展中心外,那只钢铁巨怪放弃压制周围火力,四只粗壮的机械脚足同时跃起,一头撞进门。 ...... ...... 第二十一章:锤杀 破碎的展柜,摔烂的遗物,倒毙的尸体,呻吟的伤者,和哭号着的女人与小孩,展厅内一片凌乱景象,此前牛犇偷吃过的那盆杜鹃花摔烂在地上,花叶被来回逃窜的人踩成了泥,红色汁液染红地面,看去和鲜血极为相似。 上官英雄一家缩在墙角,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许鑫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盈盈搂着上官飞燕躲在最里面,神色极为惊恐。 最外面的人是张强,伏在一块不知从哪里拽来的台子后面,脸上全是汗,手里提着枪,目光警惕扫视周边。他的左腿受了伤,捆扎的衣物被鲜血浸透,情况看起来相当严重;另外右臂也不利索,提枪用的左手,可以想象,假如再发生战斗,张强虽然有了枪,实力反而大打折扣。 几人当中,上官英雄情况还算不错,只受了些擦伤,脸上身上被飞溅的碎片割出几道口子,除此并无大碍。此刻,上官英雄正蹲在地上给许鑫检查伤势,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他吗的,他吗的,他吗的!” 恐惧,茫然导致双手无力,鲜血灰尘使得手指湿滑,上官英雄忙了半天没能撕开许鑫身上的衣物,颓然坐倒。 “真是见了鬼!” 经历过不少危险场面,上官英雄称得上见多识广,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临战场,而且会带着一家老小在身边。恐慌加上懊悔,他希望这是一场梦,然而望着周围那一片狼藉,再瞧瞧身边几张仓惶的脸,上官英雄渐渐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生当中最危险的关口。 必须找到出路。 “强子,怎么样?” “不行。”张强探头朝外看看,又侧起耳朵听了听,回过身来说道:“只能坚守,等军队攻进来。” 耳边能听到外面枪炮声不断,贸然冲出去跑到毫无遮拦的广场,这样的行为和送死没太多差别。 躲在这里,倒也算得上一个办法,然而上官英雄另有担忧,说道:“要是那些人挡不住军队,不是要退回来?” “这里是死路,他们未必会那么做。而且,真要是发生那种情况......呵呵,我觉得他们会后悔。” 扭头朝三层方向看看,张强神色庆幸:“我们的运气,算不错了。” “是啊。”上官英雄跟着他的目光朝里面看,神情敬畏而又充满疑惑:“梅姑娘找到人没有,怎么还不出来?” 最开始的混乱中,游客们惊慌失措纷纷逃向外面,那些制造混乱的人没有阻止,而是有目的的拦截一些他们认为重要的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张强保护着上官英雄一家人,一路搏杀,冲到出口附近。 一方人多势众且准备充足,一方措手不及手无寸铁,张强奋力击退击杀几名对手,自己也受到不轻的伤;许多安保密探在第一波袭击中被杀,许鑫就是那个时候被流矢击中,倒地不起。 持枪的袭击者不断增多,暴乱蔓延到整个城市,炮也来了,就在警察凭借人数优势渐渐快要压制场面的时候,一架巨大的机甲破墙而出,人们以为那是护卫神国遗物的军队出手,不成想连它也是那批人的同伙,一下子将局面翻转。 看到机甲,张强的心沉到谷底,当机立断领大家掉头,且战且退朝内层走。与此同时,袭击者们渐渐意识到这伙人中间藏有硬茬,随即分出七八名枪手,从几个方向展开围攻。 单枪匹马,张强苦苦抵抗,免不了伤势加重,体力也将耗尽,正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白裙姑娘闯进会展中心,旋风般在各个展厅游走一圈,掀起一通蛮不讲理的狂暴杀戮。不足片刻,除少数幸运儿逃脱,总计约二十几名袭击者大半丧命于锤下,白裙被鲜血彻底染红。 遇到上官英雄,梅姑娘获知牛犇一家跟随艾伦等人去了最里面,随又继续前进;行前她让张强收拾枪械,留在这个角落里等待兼阻击可能从外面冲进来的人。那时候起到现在,张强已阻杀三名闯入者,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处暗堡。 “算时间应该找到了。” 听到上官英雄的话,张强皱了皱眉,思忖说道:“兴许遇到什么麻烦吧。” “麻烦?”脑子里闪过刚刚经历的画面,上官英雄莫名打起寒颤,目光变得有些同情。“谁若给她找麻烦,运气可真好。” 白裙姑娘如同收割生命的恶魔,谁都阻止不了其前进,就是那个时候,上官英雄才领悟到张强关于“不要打扰”的提议多么及时而珍贵,差不多等于救命。如今,当他听张强说梅姑娘会遇到麻烦,不禁要失笑, “麻烦未必是敌人,我是说牛医生他们。”张强纠正一句,神色微忧说道:“袭击者当中好像有艾伦身边的人,如果是这样,问题可就严重了。” “呃?”上官英雄神色微动,追问道:“能确定看到艾伦身边的人参与袭击?” 张强摇了摇头:“人太多太乱,来不及看也看不清。不过我觉得,那个艾伦多半有问题,就连顾老也......” “先不说顾言章。” 思维快速转动起来,上官英雄犹如一只发现机会的狐狸,目光明亮,连连搓动双手:“机甲都弄出来,这件事不是一般的大,不管今天怎么收场,事后必有一场深入调查,军方和联邦最上层人物都会关注,然后......” 从草根到创建风云集团,善抓机会是上官英雄的一大成功秘诀,比如这次,邀许鑫看展是为了拉近关系,弄成这样,许鑫纵能活过来想必也不会感激上官提供机会让他感受生死。然而,当听到张强说艾伦有可能卷入袭击,上官英雄马上反应过来,这条信息极有可能帮助到自己,甚有可能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英雄,别想什么艾伦,先考虑能不能活下来吧。” 上官的优点,没有人比盈盈了解更多,听他嘀嘀咕咕盘算着如何利用,心里觉得可气又好笑,忍不住开口埋怨。 “外面机甲还在开炮......” 轰! 刚说到开炮,一把能量炮弹笔直飞入展厅,呼啸着摧毁一切,最后爆炸在二层前不足十米处的展台上。 “闭上眼睛,趴下!”嘴里大喊着,张强猛转身将正朝外探头的上官飞燕压倒,顺手把上官英雄的头按回去。 与火药炮弹相比,能量弹爆炸时声音不算大,不会有弹片,但是亮度超过十倍;强烈光矢会对肉眼造成巨大伤害,因此在现代战争中,士兵的必配装备中增加了墨镜这一项。 每次战争,总有不少人和动物变成瞎子,曾经有反战人士说:在征服世界的道路上,人类在提升技术的同时不断制造新武器,然而武器威力越大,人类自身受到的伤害也越多,大自然就像一面镜子,不经意间将人类施加的一切反射回去,总有一天,人类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灭绝。 那是后话了,眼下,当能量弹爆炸的冲击传向四方,展厅内幸存的人们再度感受到死亡临头的恐惧,纷纷尖叫。 “****!疯了吗?”上官英雄也在大叫,感觉不可思议。 纵然最无知的人也明白,外面那台肆虐的机甲虽然威风,所承受的压力也极大,城内所有赶过来的警察和士兵都把它当成首要目标,这个时候,它怎么有空朝会展中心开火。 仅仅为了屠杀无辜?还是要彻底摧毁神国遗物? 强光与冲击来得快,去的也快,片刻后,当大家在仓惶中抬起头,答案随之揭晓。 乱石飞射中,金属巨兽冲入到会展中心内部,沿途摧毁所遇到的一切,与此同时,三层展厅里冲出来一个人,大声呼喊着去和机甲汇合。 “艾伦?”烟尘中,那人面孔模糊不清,张强不太有把握。 “拦住他!”上官英雄急忙大喊,自己也抓起一把枪,朝那个狂奔的人影开火。 “小心!”张强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为之大变。 几发流弹飞出,没打中但让艾伦吓了一条,他一次鱼跃躲到一堆杂物后,对着耳麦狂喊。 “有人拦截,冲进来,杀死他们!” “是!” 接到命令,钢铁怪物加快脚步,一路横冲直撞向内厅前进,同时,其背后炮管开始转向,左臂装备的枪火已发,朝墙角几人藏身处射击。 与上官英雄手里的枪相比,机甲的机械手臂上装备的是口径大,威力强,射速也更快,奔跑之中一溜赤红色的光芒,被当成掩体的水泥墙壁便被剥下厚厚一层,很快就会被打穿。 会展中心经过改装,但在本质上还是民用建筑,不会按照军用堡垒的标准修建;就好比得福所在的那间展厅,安全门没有问题,承载它的墙体却达不到要求,硬是被砸爆掉。同样道理,这里虽然是墙角,却不能给人提供足够多保护,机甲这样打下去,不用开炮也能撕开掩护,将几人轰成碎片。 “糟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招来大祸,上官英雄脸色煞白,汗水瞬间滚落面颊。 “这里不行了,拼一把冲出去......不,回来!” 前后矛盾的话,张强把准备起身的上官飞燕又拽回来,左手抬枪朝艾伦藏身之地连射。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处在艾伦与机甲中间,原本有展台阻挡视线,相互都应该看不到,然而刚刚机甲的那一炮清理掉不少障碍,正好给张强开阔视野。 此外,艾伦匆忙之间来不及分辨,被他当成掩体的东西只是些杂物,几枪过去,身形就已接近暴露。 “和他拼了?”一家人的命换对方一个,商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上官英雄回头看着女儿,神情愧疚。 说话之间,机甲朝这边冲来,速度比想象中要慢。空间限制,会展中心虽然很大,但还没大到能够让一台庞大的机甲自由驰骋,它在这里不能腾空,路上需要跨过或者摧毁展台,另外它不敢轻易开炮,担心会误伤到艾伦。 一旦被它冲过这点距离,死神便会降临,现在的问题是,这边能否在其赶到或打穿墙壁前杀死艾伦,捞点回本。 “好吧,拼命就拼命!”无愧于自己的名字,上官英雄最终咬了咬牙,提枪与张强一同开火。 “不是拼命。”张强头也不回说道。 “那是干什么?”上官英雄一愣。 “掩护!”张强回应着,连扣几次扳机。 “掩护谁?呀,别开枪!”猛然看到视野里出现红裙,上官英雄急忙大喊。 “开火,继续打!”张强继续猛烈开火:“打不中梅姑娘,可以帮她转移视线。” 这样的掩护法,上官英雄头回听说,而且,即便掩护成功,又能有什么用? “那是机甲啊,梅姑娘再厉害也是个人,你觉得她能干什么?” “我不知道。” “这样......” 上官英雄唯有苦笑。 接下来的事实正如张强预料,枪火没打到梅姑娘,却让艾伦抬不起头,同时牢牢吸引了那台机甲的注意力。 “快过来,先挡住射击线路!”身前渐渐要失去掩护,艾伦对着耳麦狂喊:“准备打开舱门!” “是!” 接到命令,机甲战士全力冲击,一路冒着失去平衡的危险横冲直撞,将一座座展台一件件珍贵之极的遗物变成碎块,四散到空中。 很快,六足机甲出现在上官英雄等人眼中,庞大的机身,嚣张的姿态,人人为之脸色煞白。 但在随后,大家看到让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手里拧着钉锤,红裙姑娘悍然冲向那台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身形好似一匹狂奔的野马! “嗬!” 说不出是何感觉,上官英雄只知道,在看到梅姑娘的举动后,心里像有一团火焰骤然烧起来,血液都为之沸腾。 做不了别的,他死命扣住扳机不放,与张强一起朝艾伦,也朝着机甲拼命开火。 “吗的,不过了!” 用手枪打机甲......说出去绝对没有人相信,赤红流火射到坚固的装甲上,纷纷仿佛水珠一样撞得粉碎,点点微火渐渐熄灭,不知有没有埋怨主人,给自己挑选如此强大的对手。 “咦,能量防护罩灭了?”上官英雄有所发现。 “是他没开。”张强随后纠正。 “为什么?”上官英雄内心错愕。 “是想节约能量吧,它要考虑后面的事情,逃跑什么的。”瞄准座舱打出两次点射,张强忽然不再射击,叹了口气:“完了。” “什么完了?”上官英雄问了声,随即默然。 机甲已经止步,刚好拦住两人的射击线路,黑洞洞的炮口也已就位,笔直地指向这边。 “嗨嗨,老板,想不到你......”张强看着上官英雄,神情有些意外。 “呵呵,强子,想不到你......”上官英雄望着张强,目光带有欣赏。 死亡临近的那个瞬间,两个男人忘记了身份的巨大差异,都想和对方说点什么,但都只是开了个头,视线又被那量机甲所吸引。 视线中,它的身体忽然歪到一边,打了个趔趄。 轰! 炮火飞出,会展中心的顶穹被炸开一个大洞,乱石沙土暴雨般落下来;下方,张强“嘿”的一声大喝,将挡在身前的台子举过头顶,斜靠在墙壁上。 “抱住头!” 嘴里大声喊着,他把两把女人当先推到台下,自己却努力瞪大眼睛,盯住战场不放。 身边,上官英雄和张强一样瞪大眼睛,脸上肌肉因为兴奋而不停跳动;看样子,为了不错过要看的画面,即便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也心甘。 模糊的视野中,梅姑娘冲到机甲肚皮下,借冲势挥出钉锤,砸在一套机械足的上下衔接处。 “当!” 必须考虑到灵活性,以及弯曲所必须的空间,那是机甲身上寥寥几个不被外挂装甲保护的地方;这并不代表那里一定脆弱,正相反,每个衔接处都会采用最好的材料,最坚固的合金,并在形状上设计出最最合理的分摊构造,给予其最大保护。 然而,一切苦心设计全都作废,当那只小小的钉锤敲来的时候,庞大到无可想象的力量集中在小小的截面,顺着机甲表面传入内部;从外面看,机甲只是被砸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坑,但在内里,连接处的液压管路爆裂,那条腿足仿佛被抽了筋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身上的重量。 机甲歪到一边,炮火失了准头,没能打中眼中的那群蝼蚁;梅姑娘动作不停,反手抓住机甲的一处挂角,身体如风旋转上行,三两下便来到座舱前。 舱内,机甲战士正在意外,不明白为何突然遭到如此重创;猛然间,他看到舱外出现一张女人的面孔,心里又是一愣。 “你怎么......” 隔着座舱玻璃,梅姑娘以双手握住钉锤的手柄,把尖锐的那一头指向前方,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要干什么呢?” 机甲战士心里疑惑地想,双手却没有迟疑,在操纵台上一通拍打。随着他的动作,机甲的两条前臂翻卷回头,环抱成一座钢铁牢房;与此同时,两条机械手臂内侧各有一根闪亮的绳索出现,接下来,只要那名机甲战士完成后面的操作,被他包裹着的区域内就会出现一张大网。 要注意的是,这张网不止有绳索,还有电,高压电。 一切都准备妥当,机甲战士稍稍放松,随后他看到梅姑娘深吸一口气息,挥动钉锤的同时轻轻开口。 “杀!” “杀!”仿佛听到那声断喝,感受到了那股斗志与杀气,张强大喊着呼应。 呼喊声中,小小钉锤撕裂空间,划出一条清晰地痕,凿穿了那层可与外挂装甲比较强度的座舱,直接进入维生舱。 “嗬!” 机甲战士大惊失色,但也不禁连呼幸运,尖叫后忍不住狂笑起来。 “不够长,居然不够长,哈哈!” 钉锤就只有这么长,隔着座舱,怎么都够不到里面的人,除非梅姑娘把整个舱面刨开,才有可能把他从里面捞出来,或者杀死。 “运气啊!” 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又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心里想着,嘴里笑着,那名机甲战士挥舞双手,准备释放绝杀。 就在这时候,那个距离他很近的锤头上出现一点闪光。 嗯? 能量武器? 这么小的东西,里面再装配一堆零件,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的强度?事实上,即便它是实心打造,材料依旧显得特殊,值得为之深究。 惊异的目光注视下,梅姑娘握着锤子的双手微微颤抖,随后一股波动的感觉传出,锤头上的闪光迅速放大,蜿蜒前伸,如灵蛇钻进机甲战士的头。 “不是能量武器,是电啊!” 带着最后的念头,机甲战士蹬了两次腿,双手随之滑落。 轰隆! 不知被他拍到哪里,其余三只脚足同时软倒,随着一声巨响,整台机甲瘫坐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块深坑。 “哈!啊啊啊啊......”看到这一幕,张强直接从藏身地跳出来,随即由于受伤的腿支撑不了身体,重重摔倒。 “这还是人吗?”上官英雄没跟着张强一起大喊,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此刻,和他有相同感受的还有一个人,心情迥然不同。 “我的个天啊!” 亲眼看到机甲被人用钉锤砸倒,躲在一堆杂物后的艾伦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脚步声传来,迎面就是那条被鲜血染红的长裙,军旗般飘在眼前。 艾伦猛然惊醒,哭喊般的声音大喊道:“你不能杀我,否则......” 钉锤划出一道弧线,像钉钉子一样砸在顶门。 ...... ...... 第二十二章:成人礼 硝烟未尽,战斗的喧嚣已经散去,此前机甲冲进来的时候,枪炮肆虐,各种杂物碎片如子弹般乱飞,杀伤恐比炮弹还要大;依然幸存的人们纷纷逃了出去,余者要么无力动弹,要么干脆昏厥,再被冲击波碾压和杂物弹雨的洗礼,纵然活着也在等死;待到此刻,大厅显得空旷而安静,除了电火花滋滋作响,便只有鞋子踩在杂物上的碎裂声。 完整的展台几乎没有,西面穹顶被一炮开了天窗,正好让晚阳斜射进来,照出一堆堆断壁残垣,尸体横七竖八,显得凌乱而凄惨。 相比之下,外面的世界依旧热闹,枪声猛烈,时而夹杂着呼喝;不知道发出呼喝的人能否活得过夕阳,个个都声嘶力竭。张强侧着耳朵听了会儿,判断军队和警察正在加强进攻,袭击者们拼命抵抗,可以知道的是,双方不会想到那台冲入会展中心的机甲被摧毁,都在为它重新出现做准备。 大厅内的人因此得到喘息的机会,用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上官英雄一家相互搀扶着从角落里出来,穿过废墟,路上不断有尸体突然撞入视野,死状各异但是一个比一个凄惨,盈盈不时发出惊呼,几次弯下腰想呕吐,上官英雄便会停下来等她;反而上官飞燕胆子颇大,与张强两个人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绕到机甲的正前方。 即便倒地,六足机甲仍有三米高,仰望着那庞大的身躯,两人比刚才更加震撼,难以想象,这个象征力量与强大的战争机器居然毁于一个人一只钉锤。 “真的死了吗?” 倚靠在张强没受伤的那条腿上,上官飞燕脸色苍白,眼神彷徨,有些失落。 “嘿。”张强唤了声。 “强叔?”上官飞燕疑惑转头。 “这台机甲倒霉。”张强望着她说道:“换种情况,机甲怎么都不会输给人。” “哦?” 上官飞燕不是太明白这番话的意思,目光却变得明亮起来。 “强叔,如果您来驾驶,是不是就......” 发誓要成为优秀的机甲战士,今日一战,上官飞燕亲眼目睹梅姑娘击败一架全副武装的机甲,惊喜的同时也有失望。六足机甲轰然倒地的那个瞬间,小姑娘心中大厦随之垮塌,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不是那个意思。”摆了摆手,张强感慨说道:“你得知道,梅姑娘这样的人,全世界或许只有一个。” “哦。” 这番话让上官飞燕的情绪好起来,眼角余光偷偷瞅一眼梅姑娘,神情敬畏。 “她也受了伤......” “是啊,那种伤......换我早就死了。” 张强不想再说下去,用手拍拍上官飞燕的头:“总之,你不用担心遇到这种对手。” 上官飞燕嗯了声,忽然想起什么,复又变得忧心忡忡。 “那家人不知怎样了,还有那个小孩,叫牛犇的。” “是啊。” 张强对此有同感,心里想那家人千万别出事,不然后果着实难料。 正想着,上官英雄与盈盈两个走近,梅姑娘提着艾伦的尸体也走过来,丢在地上。 “啊!” “死了?” 盈盈吓得转过身去,上官英雄忙掩住女儿的眼睛。 “断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想深挖下去可就难了。” 不敢直接对梅姑娘抱怨,上官英雄想提醒她,这件事情必有幕后,不应该如此草率。 梅姑娘没有理会他的话,过来后直接问张强。 “你懂机甲?” “是的。” “能不能把它炸掉?” “啊?”上官英雄大吃一惊。 “炸掉?”张强也是一愣。 “对。”指指艾伦的尸体,梅姑娘补充道:“连他顾言章,还有里面的几具尸体,一起炸掉。” “不能啊!”上官英雄急忙开口:“一炸就全没了,这这......” 还想说下去,盈盈在旁边使劲拽他的衣袖,连连用眼神示意,无奈上官英雄闭上嘴,心里希望张强给出否定的答案,就算能,最好也别答应。 事与愿违,张强默默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你准备,我去把尸体搬来。”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梅姑娘拿张强当手下一样吩咐,之后转过身,正面望着上官英雄。 仅仅被她用眼睛看着,准确地讲是被那双墨镜看着自己,上官英雄通体生寒。 “梅姑娘,我是觉得......” “这里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讲。”梅姑娘淡淡说道。 “呃......” 上官英雄内心无语,暗想明明这么多人在现场,什么都不讲,该如何解释发生的一切?难道就说这台机甲突然发生故障自己爆炸,刚好把艾伦他们化成灰烬? 对面,梅姑娘显然不会考虑这些,继续说道:“稍后我带牛牛出来,和你们在一起。” 这是小事儿,而且是好事儿。机甲这么大麻烦都不能说,谁在乎多两个人,现在还谈不上真正安全,有梅姑娘在身边,求之不得。 “没问题。”一面频频点头,上官英雄追问道:“牛老师他们呢?” “死了。”梅姑娘神情淡淡,仿佛说的人和事情与自己完全无关。 “啊!” “时间有限,赶紧做吧。” “哦。”张强连忙答应。 “将来我会帮你一次。” 留下这句话,梅姑娘转身,径直去了内层。 身后,英雄一家人面面相觑,心头默默盘算。 “帮我一次,到底帮谁一次?” ...... ...... 相比二层和外层,内层展厅可以称得上整洁,只有得福所在的房间例外;站在门口朝里看,尸体堆叠,鲜血遍地,因没有杂物掩盖显得格外凄凉,并有一种难言的冷酷。 靠墙边的位置,顾言章的血已经流干,苍老的身体空壳般跪坐在地上,离他不远处,两大两小四人成团,刘一手的尸体被搬过来,牛一刀紧握着她的手,早已咽下最后一口气,牛犇跪在父母面前,断断续续的声音抽泣着。 爹娘死了,最悲伤的时刻已经过去,姑姑到了,最无助的感觉也已成为过去,此时此刻,这个由掌心宝贝骤然变成孤儿的男孩眼神迷茫,神情呆滞,并有一种难言的空洞感。跪在地上,他的目光在父母的尸体上来来回回,时而摸摸这个,时而又翻翻那个,动作僵硬而且慌乱,手足无措。 哽咽声一直没断,但又连不到一块儿,偶尔他会停下来,直愣愣地目光盯着某个伤口看;每当这个时候,他的五官看上去很怪,一只眼睛上光秃秃一片,另一边的眉紧蹙着,刀子般纵横在脸上;稍后,牛犇像是明白了什么,口唇抽动着慌忙把视线挪开,神情极其狼狈。 或许,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死亡的真正意义,心内仍在期待与失望之间挣扎,一次次感受着那种无可形容的绝望,和恐惧。 身边,得福头上蒙眼的纱布已经拆掉,出人意料的,那双被牛一刀错搭的眼睛活灵活现,一点都不像开始看到的那样,仿佛在灰尘里泡过多年。在他的胸口上,钉锤凿开的洞口清晰,双手双腿也被打断,换成人早不知死了多久,他却仿佛没什么事,除了身体不能移动,口齿依然伶俐。 “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我。” 没有痛感,“身受重伤”的得福表情自然也没有痛苦,撅着嘴巴喋喋不休,竭力表达抗议。 “我只是想活着。当时你爹要杀我,我又没对他做什么,想法子逃跑也不行?” 适才,假如不是得福摊开牛一刀的手,很难说局面最终会是什么样子;可肯定的是,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梅姑娘赶到,他活命的机会会大大增加。就因为想到这点,得福尽力和牛犇解释来龙去脉,试图表达自己无辜,换取同情以及活下来的机会。 逻辑上,道理上,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然而它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封闭在自我想象世界里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又或者,纵然牛犇把这一切都想得很透彻,最终看的也不是道理,而是简单的由情感来决定。 得福不能明白这些,继续说道:“他们讲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大概知道你爹和他们之间怎么回事。不怕和你说实话,你爹交友不慎,不能知人识人,倒霉怪得了谁?” 虽不中听,但是很有道理,奈何听众不如意,无论说什么,沉浸在伤心和绝望中的男孩儿根本不理。 “喂!小朋友?” “能不能先别忙着哭,听我说两句?” “你这样一直哭有什么用呢?报不了仇,你爹娘也活不过来,只能让自己伤心罢了。” “别哭了,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打算怎么对我?” “你不会想杀掉我吧?我告诉你,那绝对不行!我心里有很多好东西,还有很多大秘密,你要是杀了我,这一切可都没了,再也不会有了!” “喂,喂喂喂,你心里究竟什么打算,倒是说句话呀!” 对牛弹琴,牛或许还能叫唤几声,对一个发呆的孩子讲话,着实无语无趣而且无聊,叨咕半天始终得不到回应,渐渐地,得福意识到这样自说自话毫无意义,有些绝望。 “人类天性喜欢自相残杀,早晚免不了自我灭绝。唉!这次把我给连累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才能再等到机会......” 正说着,门前红裙飘动,得福一下子闭上嘴。 梅姑娘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一言不发的进来,将房间内的尸体一具具提到外面,临到顾言章的时候,她停下手来,低头问了句。 “好了么?” “嗯。”牛犇应了声。 “咦?”得福一下子竖起耳朵。 “打算怎么处理?”看一眼得福,梅姑娘轻声问着。 “关掉,藏起来。”不等得福开口,牛犇伸出手抓住他的鼻子,用力朝反方向拧。 “你干什么!”得福大叫起来,然而随着那只手用力转动,他的眼神渐渐暗淡,表情也随之失去灵动的感觉,变得呆滞而平淡。 上下眼皮合到一起,得福再无一点声息,梅姑娘看着他的变化,轻轻挑眉。 “这就好了?” “应该是。”回答并不确定,牛犇想了想,说道:“他不能动,只要路上不出事,等回到家,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就好。” “那也简单。” 这样说着,梅姑娘随手在裙摆撕下一块塞到得福嘴里,再撕下一个长条,从外面将他的嘴巴牢牢捆死,最后找来衣物,把他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如此,即便得福佯装沉睡也不能发出声音,动就更别想了,被包的像个粽子。 牛犇在旁边静静看着梅姑娘的举动,忽然说了句。 “爸爸刚才和我说,这件事有内幕。” “是的。”梅姑娘语气淡淡,手上动作不停。 “那他们都该死。”牛犇又说道。 “是的。” “他们人多吗?” “很多。” “厉害吗?” “很厉害。” “那怎么办?” “等你长大。” “哦。”牛犇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稍后,他又问道:“我该做什么?” “活下来,好好的活。”想了想,说话素来简短的梅姑娘首次补充道:“别被他们先找上门。” 说着忙好手里的事情,梅姑娘把得福像包裹一样拧着,伸出另一只手朝着牛犇。 “好了吗?” “嗯。” 牛犇从地上爬起来,因跪得太久腿脚麻木,趔趄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站直。 “走吧。” 梅姑娘牵着他转身,脚下顺势一勾,把顾言章的尸体踢出门外,身边牛犇回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 “姑姑,等一下。” 松开手,他跑回到母亲身边,把那几张贴在伤口上的创口贴撕下来,仔细收好。 最后看一眼父母,牛犇用力握了握拳头,转身,重新抓住梅姑娘的手。 “走吧。” ...... ...... 落日将沉,霞光快要隐没的时候,远处天空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随之出现几颗黑点并迅速放大,呼啸着冲到五牛城上空。 市长无数次声嘶力竭的呼叫,在查看过天网传来的卫星拍图之后,对此难以置信的五牛城所属战区的军官们终于相信了彭兵的话,派出特战部队前来支援,并以战机打头阵。 和平时期调动战机到内陆城市参战,传出去,会在国际上成为笑柄;正常状况下,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然而今天这个特殊时刻,一切不正常都变为正常。 “这叫什么破事!” “五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发生暴乱还马马虎虎,可是说打仗?还有机甲,这种事情他们都说的出来。” “屁的暴乱,没准儿只是黑帮火拼,吓坏了那帮官老爷。” “队长,情报科那帮人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就是在做梦。” “嗨嗨,反正也不是头一次。” “全都给我闭嘴!” 坐在直升机的机舱边,上尉齐胜云板着脸喝斥部下,自己何尝不是一肚子牢骚,很不舒坦。 出身于军人世家,有着良好的传统和远大抱负,齐胜云参军的目标明确,练好本事,上战场杀敌立功,升迁,建立并打造一支刻有自己烙印的特种部队。为此他放弃了很多机会,其中有不少是常人梦寐以求的机遇,甚至拒绝了个人幸福——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 入伍七年,齐胜云的目标完成了一半,但也可以说成原地踏步;凭借骄人的训练成绩和无数汗水,他成为特种战队的一名上尉,手里有了一支精锐的突击队;遗憾的是,他一直在孟非星服役,能够接触到的是城市,居民,偶尔一两个丧心病狂的持枪歹徒,最厉害不过黑帮。 这样的环境里,特种战队的作用甚至比不上一般警察,毫无用武之地。此外最让齐胜云难受的是,长时间的和平导致军队纪律松散,大量蛀虫渗透到各个角落,拉帮结派,情况已然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能做什么呢? 齐胜云只想离开,到军人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他走不了,因为他老子不让他走......至少齐胜云心里是这么想的:为了不让自己如愿,老家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下次调令申请再通不过,我就和老家伙断绝关系!” 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不知不觉,载有特种战队的机群快要抵达五牛城空域,从空中往下看,城内一团团浓烟翻滚,人群慌乱奔跑,街上交通基本瘫痪,到处可以看到燃烧的车辆。 情形正如部下所讲的,这个城市正在发生暴乱。 “还真是啊!” 几名特战队员先后发出感慨,脸上看不到恐惧,相反有些兴奋。 再靠近一些,齐胜云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等到临近目标区域,据说有机甲现身的会展广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能够确认,这里的确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故。 深吸一口气,齐胜云用力握了握枪,举起左手。 “准备!” “轰!” 花未落音,一此巨大的爆炸发生在眼前,视线中的景象仿佛地震,下方会展中心先是震动了一下,接着猛地弹了起来,整个穹顶被掀开,爆射像空中。 “我靠!” 惊呼与尖叫声中,被掀飞的房顶在空中解体,无数碎片随着强大的冲击波呼啸而来;刹那间,直升机开始剧烈摇晃,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中,尖锐的警报声格外刺耳;缩回头之前,齐胜云亲眼看到一根粗大的机械手臂朝这边飞来,势头之猛烈,宛如神话中巨人抛出的长矛。 “啊!小心......” 叫声中断,那根手臂直接撞上直升机的机头,飞机像折了翅膀的鸟儿一样打着旋坠落,坠落,坠落到一片废墟当中。 飞机撞向地面的那个瞬间,齐胜云在心里咒骂。 “妈蛋,机甲也能自爆!” 事后,关于此次事故的记录是这样:公历八八年七月八日,五牛城发生暴乱,军区特战战队前来支援,其中一架直升机因机械故障失事,机上十三名特战队员,仅一人幸存。 ...... ...... 第二十三章:联邦之怒 周四,首都上空阴云密布,有大风,与妨碍出行的风暴相比,人们更关心城内的一栋不怎么起眼的建筑,嗅觉敏锐的人知道,此刻那里酝酿着另一种更让人恐惧的狂风暴雨,涉及无数人的命运。 “我不在乎那个金毛杂种,我不关心他带来的是星盗还是雇佣军。” “我不关心那台机甲,展出的那批破烂被抢走多少,能剩下些几个,还有五牛城死了多少人,齐家的那个倒霉孩子能不能活,所有这一切,我都不关心。” 白发苍苍的老人嗓音有些嘶哑,口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一样灼烈;对着满屋子手握重权的人,他把拐杖奋力杵向地面,发出“通通”闷响。 “我只在意一件事:顾言章,到底是不是联邦叛徒!” 宽大的会议室里异常安静,一张张面孔苍白如纸,个个纷纷低着头,避免与老人的目光发生对视,甚至不敢偷看他一眼。 “都不说吗?”老人环视着四周,目光似能刺透人心,口中说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压得在场的人喘不过气,伸不直腰。 “是不知道,不确定?还是不敢说?你们心里明明有答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没有人回应,此时此刻,大家脑子里的念头和老人提出的问题一样,都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 四天前,孟非星的一个普通小城,被严密保护的神国展览受到武装力量袭击,护卫队军人被杀害,无数平民遇难。事变中,袭击人员的强大程度超乎想象,至少两百名精锐的职业军人,动用了军用电子压制设备,还有一台经过改装的制式机甲。 对五牛城来说,这支队伍足以攻占任何地方,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市府大楼,五分钟就能把市长生擒。 除了这些,还有大量人员被安排到五牛城各个重要地点,接到命令后同时发动,制造一场又一场混乱;相比那些职业军人,这些人制造的伤害更大,后果极其严重。试想一下,只需在人员密集的地方丢一颗炸弹,随便选择一所学校制造一场火灾,可以引发周围成千上万人恐慌,吸引牵制上百名警察;而在事变当天,五牛城内总计发生近百起“事故”,不仅极大的牵制了城内警力,也使得上层对局势难以把控,屡屡误判。 当支援的军队赶到后,现场突然发生爆炸,彻底摧毁了第一现场,无数珍贵之极的神国遗物,与可用来调查的线索,都在这场爆炸中化成飞灰,尤其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一架直升机刚好被爆炸残骸击中,十几名特战队员当场牺牲,唯一的幸存者身受重伤,至今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那名幸运儿的名字叫齐胜云,联邦军神齐守岳的侄孙。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次事件都是一场经过精心准备的突袭,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及长时间策划与准备才能做到,其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庞大组织,甚至有可能是国家。 消息一出,整个联邦为之震惊,舆论更是一片哗然;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常被诟病办事拖沓的联邦政府展现出惊人的高效,仅过三个小时,由国会议员挂帅的特别调查委员会宣告成立,当夜,第一批调查人员登陆孟非,由军政法等数方组织的专家团陆续赶往五牛,在当地军警部门的配合下,对此次事件进行全方位彻底的调查。 发生这样的事情,媒体自然不会落后,事发后的第二天,数十家孟非星本土媒体近百名孟非本土记者进入五牛城,此后,联邦六星赶来的媒体人络绎不绝,所引发的热潮丝毫不下于神国展览。 现实热闹,网上更热闹,几乎每个网站都有以五牛为题的文章出现,各大论坛更是爆炒,在没有真正弄清事实前,充斥着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其中不少是谣言,有人甚至宣称这是神国入侵,要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很快,人们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无论官媒还是私媒,不管电视与网络,都缺少来自核心现场的直接证明。比如据说发生机甲大战的会展中心,搜遍网络,居然找不到一张事发后的照片。 了解实情的人明白,这是由于信息中心被攻陷,连接城市监控的数据库遭到恶意破坏,至于身在现场的人,一方面慌乱自顾着逃命,同时存在强大的电子压制,根本无法传出信息;而在事后,军方实行了最严格的封锁管制,不止不让人靠近,还对走漏关于现场任何消息者严格处理,惩罚之严厉,足以吓退最大胆的狂徒。 直到第三天,在由首都权威媒体,数十名记者屡次抗议后,调查委员会才宣布逐步开放现场,并提醒大家,任何人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务必在第一时间报告给委员会,而不能为了博取眼球私自刊登。 否则,后果自负。 诸般乱象不去管它,单就调查而言,事情进行的很不顺利;首要原因在于,那次爆炸把现场摧毁的过于彻底,会展中心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难找,爆炸后碎片散布在数公里范围,有不少被居民或者孩子捡走,还有些掉到河里,屋顶,沙土中,给收集证据带来诸多困难。 调查的另一个重点是人,目前抓到的基本上都是外围成员,被雇佣来搞破坏的亡命徒,彼此间没有关联。包括那些军人,也只了解自身的行动任务,比如掩护行刺破坏爆炸等等,对此次袭击的最终目标完全没有头绪。换句话说,此次行动,除极少数核心成员,袭击者自己也很迷糊,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追击与追捕一直在进行,城市公路山林港口,震怒的联邦布下天罗地网,希望能抓来更有价值的对象。从事发到现在,每天都有嫌疑人被抓,立即丢到审讯室接受最严格的盘问,如今被关押起来的嫌犯已经破千,远远超过当日袭击可能出现的最大人头数。 投入这么大力量,收获自然不是没有,但在人们最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上,进展始终有限。 第一,袭击者为何而来? 第二,袭击为何能够如此成功? 头个问题无需解释多说,只有弄清对方目的才能有的放矢,而从汇集上来的情况看,最可能的猜测是:袭击者试图得到某件或某些遗物,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无从得知。 第二个问题包括几方面内容,首当其冲是内鬼,分布在各个环节的通敌者。 这么大的行动,事先不露一点苗头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袭击能够顺利进行并且如此顺利,与内鬼的配合密不可分。是谁出卖了联邦利益,与来自国外的势力相勾结? 清查工作从一开始就在进行,已经抓了一批人,接下来还会抓更多,遗憾的是,被抓的人和那些普通袭击者一样,对核心问题一无所知;还有些人,可能知道一些秘密,但出于恐惧,已经在事发后逃逸或者干脆自杀了。 比如,五牛城空港第一主管,为袭击者入境提供了便利,事发当晚就吞枪自尽,仅留下一行潦草的字:我有罪,请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每死一个人,意味着线索断掉一根,调查以极其艰难的方式进行着,直到技术人员努力将数据库信息恢复一部分,拿到当日观展名单后,才获得突破性进展。 经过一番核对,神国研究会副会长艾伦进入调查人员的视野,原因并不在于其自身,而是他带来的那些随行人员,全部为假冒! 名字是真的,人是假的,登记表格上的那些人,现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根本不可能跑到五牛看展出。通过与海关信息进行比对,再与相关国际组织配合调查后发现,跟随艾伦入境的那些人,至少一半有雇佣军背景,甚至有国际知名人物在内。 有了方向,事情变得简单起来,进一步的调查发现,这批人之所以能够顺利入场,顾言章的作用无可替代;接下来人们又找到线索,最近这几年,顾言章与艾伦往来密切,而且新近换了助手,那个被其称为小李的人,实际是个凶名在外的红榜杀手! 再然后......没有然后了。 调查进行到这一步,此次事件的性质发生变化,由一次抢掠性的袭击变成可能导致国家动荡的剧变,也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与阴谋,接下来,必须由最上层的人决定走向。 “顾言章是不是联邦叛徒?” 在联邦,除了极少数德高望重的老人,没有谁敢把这句话提到台面上讲。这不是有没有权力的问题,也不仅仅限于身份地位,而是关乎到整个联邦政府颜面,以及联邦的精神传统能否稳固。 不计较丢不丢脸,只考虑后果,同样难以抉择;身为三大名校的荣誉教授,顾言章桃李满天下,被其认可的四大弟子,个个在联邦身居要职,假如顾言章是叛徒,他们要不要查? 谁能下这个决定? 总统可以,联邦议会也可以;然而那必须是在掌握充足的证据之后才有可能发生,目前所知道的情况,顾言章只是行个方便,谁敢现在就把他定性? 可要是不定性,调查就只能按照普通程序走,等涉及到关键岗位和关键的人,受阻是必然的,糊涂了事的结果可以预料。 必须有人站出来,份量也必须足够。 眼前这位老人,与军神齐守岳,联邦*官欧阳业,三人并称为联邦三老,整个华龙联邦,权力毫无疑问总统最大,但要比较影响力与威望,没有人能他们几个相比。 特工出身,无数次出生入死,步步升迁到联邦安全总局局长,在位已二十三年。值得一提的是,前阵子,老人流露出想退隐的意思,五牛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让他晚节不保,狠狠抽了一次脸。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要查顾言章或者在调查阶段给顾言章定性,非他莫属。 “都不敢说是吗?那好,我来说。” 用力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老人愤怒的声音说道:“根据已经掌握的事实,顾言章与国外势力相互勾结,出卖华龙联邦利益,铁证如山!” 这句话说出来,本就安静的会议室越发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住一样,让人感觉窒息。大家心里明白,随着这句宣告,接下去会有一场波及全国的大清查,会有无数人因此倒霉,也注定会有一批人成功上位,获得原本难以得到的机会。 相比别人,老人反而像卸下心里的担子,神情比之前和缓;环视着心情忐忑的属下,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难得今天人到的齐,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和大家说两句题外话。” “华龙联邦两千年历史,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被外敌击垮,一次都没有。这样讲,有人可能不同意,因为我们曾经被击败过,有几次险些亡国;而这正是我要提醒大家的,那几次差点让我们变成亡国奴的战争,全都因为有内贼出卖,没有一次例外。” “我知道,外敌强盛国力衰弱才是导致战争失败的主因,但只要对比一下,我们多次经过类似的事情,也曾数次面临绝境,只有没有****出卖,大家团结一心,最终都能战胜对手。” “防微杜渐啊各位!今天出卖几件遗物,明天就有可能出卖军队,国土,最后连祖宗也可以拿来做交换。具体到顾言章,谁知道他做到什么程度?” “这样的事情不查明白,这样的人若不清理,不采取补救措施,将来国破家亡的时候,我们拿什么理由和子孙解释,又拿什么借口敷衍祖宗?” 到此停下来歇息片刻,老人把话题拉回到眼前,缓缓说道:“顾言章这样的人,联邦给了他一切,联邦给不了东西,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给,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究竟什么东西让他丧心病狂,甘愿为之赌上一切。” 这番疑问,不单单存在于老人一个人心里,也是在场所有人一直在问的问题。 老人缓缓说道:“民众急着要结果,那就先给他们结果,面上的事情不用管,怎么对付媒体,怎么糊弄公民安心,有人比你们精通的多。各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出真相,无论多难多久多麻烦牵连多少人,都要查到彻底,不弄清真相,永不撤案。” 说完这番话,老人放下手里拐杖,认真朝周围鞠了个躬。 “拜托各位了!” 哗啦! 一片震惊中,所有人都从椅子上跳起来。 “郭老?” “郭老!” “没事,我还没老到弯腰就会死的地步。” 拒绝人帮忙,老人摆了摆手让大家散去,接着对身边助手说道:“找到洪飞,让他直接去五牛城。” “洪飞?”听到这个名字,助手表情有些为难,“郭老,让他参与调查?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就是他。”做出这个决定,对老人而言并不容易,说过后,他眯着眼睛默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这么着,别用官方身份,提供信息和经费,随便他怎么干。” “哦。”嘴里应着,助手心里忍不住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 ...... 八八年的这个夏天,华龙联邦过的极不平静,国安总局的会议结束后,关于暴乱的调查继续紧锣密鼓地进行,当大多数人的视线集中到五牛城,其它地方,许多不该有的变化悄然发生,还有许多本该发生的变化被延迟或阻止。多年之后人们才发现,此次事件的影响极其深远,无数人的命运因此转变,甚至可以说改变了历史。 就像有人感慨的那样,五牛城丢下一颗石头,太空都荡起波澜。 七月十六,正在剿匪前线作战的三十八独立装甲师调回原驻地,不仅将作战计划打乱,本已确定的受勋仪式也被取消,师长霍青的晋升无限期压后。 七月十七,孟非星海关总署宣布改革,四大空港合并,并由自治改由联邦航空总公司直属。 七月十八,联邦*官出面辟谣,说自己身体还好,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云云。 七月十九,国际神国研究会接到来自华龙联邦的公函,附有一份人员名单,要求提供与之有关的一切信息,并要求本人配合调查。 七月二十,特别调查委员会发布公告,此次事件中发现的机甲并不是传闻所说的军用品,而是有民用机甲改造而成;由于技术方面的原因,机甲内部存在极大隐患,因此才会自爆。 七月二十一日,调查委员会公布了三份名单,一份是需要负有责任的官员名单,另一份是嫌犯的通缉名单,两份名单都很长,其中不乏声名显赫者。最后一份清单为伤亡统计,并附有治疗安排进程与赔偿方案。发布名单的同时,委员会特意宣布,这几份名单并不意味着调查结束,接下来,我们会更加深入细致的工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等等等等。 话是这么讲,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几份名单与前日的公告出炉,意味着调查告一阶段,事件的几大热点,最受人关注机甲有了解释,疑犯大致圈定,赔偿也有了着落;接下来,调查虽然会朝着深入与细致进行,但是对吸引力已经被分散,演变成几个方向。 譬如说,此次事件所暴露出来的信息监管,海关检查,武器走私以及官员*等等,还有神国遗物的毁坏,价值补救,民众的伤害,赔偿与心理救助,甚至包括事后,所有这一切,都会拉走一部分人的注意,引走不少媒体。 大事化小,若不能变小,就把事件分成多项,如此则压力自然变轻;对那些需要面向社会的官员来说,这是必备的一项生存技能,也是当前排解民众怒火的有效方式。 果不其然,公告发出后,参与此事的人虽然更多而且更忙碌,论坛上的讨论更加热烈,但是气氛已然在悄悄发生变化,热点更是此起彼伏,再没有如之前那么统一。有人觉得关于机甲的结论仓促,有人认为调查方向有问题,还有人大骂脏官无耻,补偿太少,如此种种,难以尽表。 热点分散,压力减轻,全面调查转为重点突破,方式也变成外松内紧,到此,一部分人终于舒了口气,可以小小的放松下,然而对另外一些人而言,艰难才刚刚开始。 ...... ...... 五牛城,硝烟散尽,物是人非,一切都仿佛变得陌生。 街上到处能看到军人,荷枪实弹冷眼看待每个人,当日事发的地方,破坏较小的体育馆被征用,广场也搭建有军用帐篷,每天各式人等往来,再没有百姓来此纳凉歇息。习惯了松散随意的日子,五牛居民们对这种被监视的生活极度不适,短短数日,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冲突。 除了军人,五牛现在最多的就是记者,挂牌扛机者随处可见,他们像耗子一样无孔不入,不放过任何提问拍摄的机会,随着开始的新奇感过去,人们越来越厌烦这些喜欢窥人*的家伙,唯恐避之不及。 这些只是次要的,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只要哪里发现一点线索,便有人被军方提走问话,所问的内容单调重复,简直让人发疯。街边一位周老太,因事发的时候刚巧站在广场边,事后被军警等各个部门的人反复讯问,每一个细节都要重复很多次;最终,老太太被逼到神经崩溃,整天神神叨叨,念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为这件事,周围激起民愤,五牛爆发了自建城百年来第一次游行,人们高举着牌子,嘴里喊着口号,抗议政府不但不设法为受苦的百姓分忧,反而百般折磨。 因有记者煽风点火,事情闹大了,军方不得不稍稍收敛,不敢像过去那样随便抓审疑犯。当然这是对普通人,那些被认为关键的对象得不到这种待遇,要么被抓要么监视,随时面临可能到来的盘问,无时无刻不得放松。 有人坚持不住,招了或者干脆胡说八道,有人跳脚大骂,还有人自始至终沉默以对,装聋作哑。 “我是上官英雄,风云集团总裁,地地道道的五牛百姓。” 昏暗的灯光下,上官英雄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在怒吼:“这句话我已经重复三百多遍,你们到底想怎么着!” 对面,盘问的人冷面如铁,静静看着叫完骂够,才又继续开口。 “总裁先生,我想提醒你,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并无好处。” “你要我什么态度?我告诉你,风云集团是军工企业,和你们军方也有关联,我和你们,喂!你先别走,听我说......吗的!” 眼看问不出新东西,盘问的人干脆离开,留下上官英雄在房间里发呆,犯愁。 此刻,另外一个房间里,张强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提问,丝毫不像是已经被关了多日的人。而在第三处地方,梅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凭对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苦口婆心又或者唇枪舌剑,始终不做回应。 医院的病床上,许鑫艰难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当时我昏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 还有一个房间,上官飞燕和牛犇待在里面,一名神情温柔的女护士陪伴着他们,耐心地说着话。 “牛牛,你好好想想,当天你和爸爸妈妈一块儿进去后,发生了什么?” “我要尿尿!”上官飞燕忽然叫起来。 护士看了她一眼,回头再问牛犇:“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刚好被安全门挡住,因此保存的很好。你告诉阿姨,是谁放的那个安全门,然后......” “我要尿尿!” 上官飞燕跳到护士面前,目光异常愤怒,表情特别痛苦。 “你听不见啊,我要尿尿!要尿尿!” ...... ...... 第二十四章:天上掉下俏郎君 护士对上官飞燕说道:“你可以自己去。” “没有人守着,我尿不出来。” 护士微微皱眉,说道:“这个小时,你已经尿了三次。” “可我就是想尿,怎么办?” 护士站起身说道:“我让人在这里放个马桶。” “现在我不想尿了。”表情不再痛苦,目光也无愤怒,上官飞燕大声宣告:“肚子饿,我要吃饭。” 护士回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开口。 “干吗?你也想?”上官飞燕眨眨眼睛,“那好,我还是想去尿尿。” 护士扭头就走。 待她出门,上官飞燕立马跑到牛犇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神情关切。 “你没事吧?” “没事。”牛犇轻轻应着,表情漠然,眼神依然有些空洞。 当日逃离爆炸现场后,牛犇只在家度过一个无眠的夜,第二天就和梅姑娘一道被调查人员“请”到这里,隔天下午,上官英雄父女加上张强也来了,只剩下盈盈有处在哺乳期的孩子要照顾,被特许留在家中。由于上官飞燕和牛犇只是孩子,被安排在一个房间,讯问也不像对待成年人呢那样严苛。 这些日子,牛犇的大部分时光在发呆中度过,神情木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情就呆坐着不动,被提问的时候,常常置若罔闻;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而言,这样的表现并不奇怪,不管是出于人道还是觉得逼迫不会有效果,截止目前,讯问主要以“哄”的方式进行。 需要强调的是,这里面有上官英雄的功劳,虽然他被软禁着,外面却一直有人活动。盈盈花大价钱雇来一个律师团,还在民间组建起一支队伍,每天都来和调查科的人纠缠。至于牛犇,盈盈找来不少曾经被牛一刀夫妻治愈的患者,再找来记者做了个专题:名医夫妇惨亡,孤儿姑姑至今被收押。 当时,这件事情闹的挺大,连首都王牌媒体《公理报》都曾有过报道,照理到这一步,上官英雄一家应该被释放;牛犇与梅姑娘更不用说,八岁孤儿和一个姑娘,无论如何不应该与恐袭沾边,然而事实情况是,在关于这几名“无辜群众”的问题上,调查科显得格外固执,虽不拿他们当犯人对待,但也绝不放人;双方僵持到现在,不止被关的人难受,调查人员的耐心也在消磨中慢慢丧失,态度渐渐变得强硬。 两个孩子这边,上官飞燕不是调查重点,对牛犇的催问却一日紧过一日,显出“非令其开口不可”的架势。让人惊叹的是,上官飞燕替牛犇挑起绝大部分压力,每天变着法子与不同的护士周旋,至今依旧活力十足。每当逼问紧了,她便会制造总总借口捣乱,连女孩子的羞耻也能放到一边,到了夜里,上官飞燕常常关注牛犇有没有睡着,事实上充当起姐姐的角色。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上官飞燕虽然热心,却不像一般女孩那样细腻,她的性格像父亲,奔放,热烈,但有时候有点大大咧咧。比如现在,看到牛犇愿意开口说话,上官飞燕很是高兴,想进一步为其排解心患。 “你怎么不哭?” 两人相处的这段时光,上官飞燕从没见牛犇掉泪,想起曾听人说过,悲痛的时候应该痛哭一场,心情就会好过些,禁不住要提醒他。 “哭一场吧,哭过就舒服了。” 性格加上年幼,上官飞燕不会懂得,劝“哭”这种事情不是人人能做得,“哭过就舒服”也得分情况,当然更关键的是,从走出展室的那一刻起,牛犇就心里下过决心,不会再哭。 牛犇闷头不肯做声,纵有心回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官飞燕看着他有些着急,提出新的建议。“不想哭?那就笑一笑,笑对身体有益,对脑子也好。” 若没有这些日子的相处,这番话会被当成戏弄,现在牛犇心里不这么认为,觉得温暖,同时还觉得上官飞燕认真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朝她咧了咧嘴。 “算了算了,咱们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笑容,上官飞燕无力摇头。 “好的。”牛犇答应着,把藏在桌下的手放到桌面,张开十指轻轻敲击。 “练指?”上官飞燕为之一愣。 对有志于机甲的人来说,有些常规练习可以在没有专业指导的情况下提前进行,指法练习就在其中,可以提高手速,培养良好的运指方式;据说在选拔机甲战士的时候,同等条件下,有过良好指法训练的人更受欢迎,原因就在于此。 但要注意,练指也会带来一些坏处,最大莫过于习惯。现实中,由于一般人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机甲操控台,更不要说完整机甲,因此模拟的对象多以游戏里为准,与真实状况必然存在差异。这样以来,练指的时候就存在问题,一旦肌肉记忆形成,纠正往往需要付出双倍乃至多倍努力。 好比牛犇在观看视频的时候感慨的,为什么烈风不设置好组合功能键,其根源就在于习惯。但就总体而言,练指的利远大于弊,每个梦想成为机甲战士的人都会做,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失为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这是什么指法?”上官飞燕一眼看出牛犇在干什么,随后发现他的动作有些特别。 首先,牛犇两只手同时练习,而不是单练。照理说这样没必要,毕竟指令台只有一个,另一只手要对付操纵杆,根本不可能空出来。 然后是慢,牛犇不仅速度慢,动作也很僵硬。 第三点是出指方式,牛犇出指不单单是为了按下,还有拉点提扫,感觉就像练习书法。由于每根手指都要求这么多方式,速度自然快不起来,而且经常出错。 关于第一点,上官飞燕认为牛犇在摸索那只手更适合指令输出,虽有疑惑但没怎么在意;第三点,想必是为了让手指更灵活,同样不值得深究。她把重点放在速度上,初始以为牛犇的手天生僵硬,目光有些同情,然而看了一会儿,她渐渐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牛犇好像在刻意降低速度,追求别的目标。 “为什么这么慢?”又看了一会儿,上官飞燕忍不住问出来。 “五指同速。”回应时,牛犇手指的节奏被打乱,于是停下来重新开始。 一手五指,指指不同,无论精准还是灵敏都有很大差异,上官飞燕轻易理解了牛犇的意思,心里更加疑惑。 “为什么这样?” “老师教的。” “呃?” 有心追问哪个老师这样教,上官飞燕发现牛犇又被自己打乱节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我来试试。” 想做就做,嘴里说着,她学牛犇的样子把手放在桌子上,依样去做。 不做不晓得,没多久,上官飞燕沮丧地发现,按照牛犇所说的标准,自己不仅速度慢,节奏更是一塌糊涂,几乎没有办法进行。 “不会吧!” 单就手速而言,上官飞燕极有信心,也确实有天赋,若不然,她也不敢发出豪言要追上并且超越六星战神。相比之下,牛犇真的很一般,内心常为此感觉失望。如今只是做一点改变,情况一下子颠倒过来,上官飞燕着实不舒服。 “我就不信!” 想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度尝试。 结果有点惨,越是存了追赶的念头,上官飞燕的表现越是糟糕,不一会儿累出满头大汗,依旧毫无进展。相比之下,牛犇这段时间的表现可以用很好形容,几乎没有乱过。 “你先用一只手,形态只用一种。”看她着急的样子,牛犇开口提出建议。 “哦,嗯?”一个“先”字提醒了上官飞燕,马上追问:“你练了多久?” “七天。” “七天?那不是来这里之后就开始?” “嗯。” “我怎么没发现?”上官飞燕感觉诧异。 “这样。”说着牛犇把手收回去,放到腿两侧轻轻敲击,由于隐秘而且幅度不大,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分辨他是发抖还是主动练习技巧。 内心忽然有些气恼,上官飞燕暗想这个小屁孩居然这么狡猾,我辛辛苦苦帮他挡祸,他却趁机偷练武功,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很多余? 正在不爽的时候,牛犇忽然抬起头,对她诚恳说道:“谢谢你。” 一句谢谢,上官飞燕听得呆住,内心温暖,鼻子却有些酸酸的感觉。 大约这就是珍贵的由来,心里如此想着,上官飞燕豪气大生,摩拳擦掌。 “这种练法,对架势机甲有用?” “有。”担心她不信,牛犇特地强调:“一定有用。” “那好,我来陪着你练......放心,她们再来骚扰的话,我来对付。” 过去一直是这样,强调只是为了加强存在,上官飞燕暗想自己的天赋比牛犇好,条件比牛犇好,起步晚些也能后来居上,不如让他多一点练习机会。 牛犇并未听出那么多意思,但能感受到上官飞燕的决心,于是朝她笑了笑,点头答应。 “好的。” 这次微笑比刚才自然,而且真实很多。 ...... ...... 监禁的生活枯燥无味,加上日渐趋紧讯问,成年人尚且难以承受,何况两个孩子?然而令调查人员意外的是,连日审讯,这几个平民展现出惊人的抗压能力,尤其那两个原本被视为突破口的孩子,不光“守口如瓶”,渐渐竟有些自得其乐。两人中,上官飞燕泼辣敢为,把与护士之间的斗争当成了训练自己的一种方式;牛犇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已分不清是受到重大打击所导致的呆滞,还是性格变得沉稳。 又或者,两者都有。 没有人发现练指游戏的秘密,纵发现,也不会想到这是他们保持健康的秘诀,一个简单枯燥的游戏,究竟能给两个揣着梦想的孩子带来多大力量,只有天知道。 时间长了,盈盈组织的“救助”活动产生效果,外界尤其媒体对此事的关注持续增多,调查人员反而变得难以承受,不得不开始思考,是到此为止,还是换一换讯问的策略。 “要不,试试物理办法?” 终于有人提出建议,道出众人内心所想但都憋着不说出来的念头。 物理办法,以*伤害摧毁人的意志,进而获得信息;之所以不叫刑讯逼供,主要原因在于对法律的“尊重”,而且它的确具有自己的特点。 其中最大的一条在于事后,凡有痕迹留下的方法,都不好冠以这样的雅名。 五牛事件震动联邦,派来调查的人都是老手,此时还没调走的人是老手中的老手,个个经验丰富。情势所逼,大家都觉得现在到了上手段的时候,意见很快协调一致。 “对孩子要注意,分开来做。” 商量好需要注意的事项,安排好后续必然需要用到的说辞,计划即将要施行的时候,调查科闯进来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子,用一句话改变了所有事情。 “放了他们。” “放了谁?” “就是你们正在谈的人,全部放掉,立刻,马上!” 对大家的疑问,胖子显得很不耐烦,挥舞着手大声叫嚣:“从今天起到下辈子,关于这几个人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许过问,由我全权负责。” “你......你谁呀?”满屋子的人云里雾里,其中包括调查科科长,联邦情报局特派。 “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快被揉烂掉的纸,“砰”的一声拍到桌子上。 “玉面阎罗俏郎君,洪飞!” ...... ...... 当胖子走进房间,宣布大家可以回家过幸福生活的时候,牛犇正在和上官飞燕做另一种游戏。 打坐。 所谓打坐,其实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不过姿势稍显特别,盘膝收腹双手置腿内侧如抱兰花,顶多再配合一下呼吸。令上官飞燕郁闷的是,就这么点的要求,竟给她带来极大困扰,似比练习指法还要难;当她按照牛犇所说的方式呼吸,很快就会睡着,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做“物我两忘,灵台空明”,偏偏牛犇特别强调这点,说是做不到宁可不要做,否则不但得不到好处,反而会有严重后果。 上官飞燕问他这是哪里学的怪招,牛犇不肯回答,又问他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牛犇说自己也是新学,好处不会那么容易就有;最后,上官飞燕问他有没有体会过“两忘”与“空明”,牛犇颇有些无奈地回答说:为了避免入睡,打坐的时候自己拼命想事情,哪里谈得上“忘记”。 那还练个鬼呀! 大失所望兼有些恼火,上官飞燕心想这样还不如动动指头,起码知道自己是进步还是原地踏步,正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门开人入,一个造型别致的胖子跟在护士身后进来,笑眯眯的表情宣布。 “小朋友们,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望着说话的胖子,只一眼,上官飞燕就把他列为骗子类型,不屑撇嘴。 “就你?” 鄙视对方是有原因的,视线中,胖子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不仅款式老旧,而且不合身,脚上的皮鞋看着还不错,可是只有一只系鞋带,另外一只空着。面容方面,胖子脸上胡子拉碴,几乎看不出是圆还是方,头发蓬松仿佛十多天没洗,再加上那副小象般的体型,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在这样的地方主掌生杀大权。 非要找点像样的地方,就只有眼睛,胖子眼睛明亮,不像一般中年男人那样浮肿——而按照他的造型,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尤其上官飞燕留意到,胖子两只手的食指发黄,甚至发黑。 她无法想象,要抽多少烟才能把手熏成这样,同时不免疑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人,居然能混到这里大言不惭。 这边脑子里出现香烟,对面胖子仿佛感应到了一样,马上犯了瘾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点上,美美吸上一口再缓缓吐出来,神情享受,彷如醉酒。 “小姑娘,居然看不起我。” 面孔被烟雾遮住,胖子的声音仿佛飘起来一样,似乎不用经过耳朵,直接响在脑海里。 “当心我揍你屁股。” “你敢!”上官飞燕勃然大怒。 过十岁的女孩,羞耻感已经很重,像“打屁股”这样的话,熟悉亲近的人说叫爱怜,出自一个邋遢的陌生中年男人之口,毫无疑问是猥琐;为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与决心,上官飞燕蹭的一声跳下床,双手抱起一把椅子。 “呵呵。” 看着她的举动,胖子忍不住笑起来,笑的声音很大,但是一点都看不出豪放,相反更增加了猥琐的程度。这个时候,不说上官飞燕感觉如何,连旁边领他来护士都有些看不下去,偷偷皱眉。 “呵呵呵呵......” 周围全是厌恶的目光,胖子非但不觉得难过,相反似乎很享受,笑的越发开心而且大声,然而笑着笑着,他忽然脸色一变,横身半步。 “哎!你干吗?” “回家。” 那边抬扛的时候,牛犇已经下了地,收拾好自己的几样东西准备出门,被胖子挡住身前,他抬起头疑惑地问:“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回家?” “别信,他是骗子!”上官飞燕大声叫着。 “是真的。”牛犇用手指着门外。 恰好几条身影闯入,上官英雄一马当先,冲进来一把抱住女儿,上上下下地看。 “燕子!没事吧?有没有被欺负?别怕别怕,老爸在这里。” 随着话音,外面的人陆续走进,纷纷过来和上官英雄一样嘘寒问暖。 “燕子瘦了。”进门第一件事,盈盈朝上官飞燕手里塞瓶牛奶,热的。 “还好,看着挺精神。”女儿没事,上官英雄的心情稍稍平复。 “好什么好,关这么久还能好?看看你自己,变成啥样。” 的确,被关的这段时间,上官英雄瘦了不止一圈,神色疲惫,精神更是憔悴不堪。 “等回家,告到他们破产!”恶狠狠发着誓言,上官英雄拍着女儿的背,温言安抚:“乖,没事了,咱们回家。” “回家......”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上官飞燕至今还在发蒙,脑子乱哄哄一片,等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而非梦境,情绪顿时决堤崩跨,许多天来承受的委屈坚持与苦闷,通通化做泪水涌出眼眶。 “爸......” 扑到父亲怀里大哭,满腔的话想说,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是这一刻,上官飞燕真正体会到牛犇的心情,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去看那个男孩儿。 等看到牛犇那边的情形,上官飞燕又是一阵心酸,泪水更多,哭声更悲。 周围几个人有所察觉,顺着上官飞燕的目光去看时,不禁要纷纷为之摇头,叹息。 “这孩子,唉!” ...... ...... 第二十五章:骗来的弟子,捡到的师父 都是亲情重遇,上官英雄一家人相拥而泣,悲喜交加,看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感慨,唏嘘不已;与之相比,牛犇这边的气氛就像白开水,平淡到让人觉得无聊。 梅姑娘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墨镜马尾,表情淡漠,只是换了装扮。套装牛仔加皮靴,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看着干净而且干练。对比身旁的胖子,鲜花牛粪,站在那里都是亵渎。 胖子一点都没有这种觉悟,笑嘻嘻一口口抽着烟,把眼睛隐藏在烟雾后,仔细审视梅姑娘的神情举止,不放过一丝细节。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看到的动作分解开,以慢镜头重新播放几回。 对这个让人很难不去注意的胖子,梅姑娘视如不见,包括见到牛犇,她也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扑上去,也没有张开怀抱,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激动的样子。 “没事吧。” “没事。”牛犇的回应也很简单,样子如果再冷一些,俨然就是梅姑娘的幼年。 “没事就好。”梅姑娘伸出手说道:“走吧。” “等等。”有些失望的胖子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 梅姑娘闻声转过头,与胖子正眼相对。 仿佛有风吹在脸上,胖子的头发和胡须飘起来,眼神越发明亮,此刻如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胖子的身形有细微改变,一侧肩头微沉,肥大的腰身仿佛瘦了一圈,绷得极紧。 “有几句话......” “没兴趣。”不等他说完,梅姑娘一口回绝。 “还是聊聊吧。”胖子眼神坚定,侧过头,肩头沉得更低。“我要说的和牛牛有关,很重要。” 出乎胖子意料,梅姑娘并不打算阻止,连一点作难的意思都没有。 “牛牛的事,和他自己讲。” “可是......”这句话令胖子错愕不已,心想你是大人不当家,让我和小孩说,说得清么? “先出去吧。” 不理胖子何思何想,梅姑娘朝上官飞燕一家招呼着,示意大家离开,留给胖子足够多空间。 “好。” 上官英雄抱起女儿走在前面,盈盈收拾好上官飞燕的随身衣物,与张强一同随后跟上。自始至终,没有人对梅姑娘的话提出异议,就连和牛犇最亲密的上官飞燕都没说什么,只是朝牛犇做着手势,为他加油鼓劲儿。 胖子看着这些,眼睛渐渐眯起来。 他挥手让那名护士离开,接着又把目光投向梅姑娘,试探说道:“我觉得还是......” 梅姑娘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在众人身后,直到临出门的时候,她才转回头,望着有些孤单的牛犇说道:“不用怕,我在外面。” “知道了姑姑。” 牛犇举起拳头挥舞两下,接着把目光转到胖子身上,显得很有力量。 “什么事?” ...... ...... 唉! 房门关上,胖子首先叹了口气。 来此之前,胖子自觉准备充足,要说的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金玉良言,相信即使面对的是石头,也能让对方动容。没成想,梅姑娘只是简单的不理便让他的苦心化作烟云,计划也被打乱。 交谈对象从一个冷漠理智的女人变成一个沉浸在痛苦中的孩子,其中差别实在太大,望着这个表情一本正经的男孩儿,胖子觉得,自己空有满身武艺却得不到施展,感觉极不是滋味。 那也得谈啊,不能白做一次好人。 心内一番自怨自怜,胖子用力揉了揉脸,把和梅姑娘有关的念头放到旁边,接着艰难地蹲下身来,笑呵呵朝牛犇伸出手。 “牛牛,你好。” 牛犇静静望着他,神情漠然。 胖子悻悻缩回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知道我是谁不?” 牛犇摇了摇头。 胖子严肃说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牛犇再度摇头。 “不信?” 胖子有些生气,说道:“没有我,你怎么能这么快回家......” “我不会死。”牛犇忽然打断他的话,说道:“留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 不会死自然谈不上救命,不在乎留下,回不回家也就无所谓,说这番话,牛犇心里没有欺骗谁的意思,他真的不想回家面对桩桩件件与父母有关的事物,起码现在还不想。 这便意味着,胖子利用权力所做的一切,对他根本毫无意义。 “这样......” 胖子能够轻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诚恳,有些为难甚至手足无措起来。他想告诉牛犇,不会死并不意味着安全,留在这里看似没什么,其实是因为那帮废物懦弱无能,换成自己,早就下手撬开大家的嘴;当然现在情况变了,自己另有打算。 话已经到嘴边,胖子还是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他望着牛犇的眼睛,看出那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不怕。 除非事情重来,将那些恐惧变成现实,否则就只能被看成哄骗的伎俩,徒劳,而且会遭人耻笑。 “小屁孩儿还挺麻烦呢。” 平生踩平无数大浪,胖子头回发现孩子有时比大人更难对付,心里犯着嘀咕;对面,牛犇看他为难的样子,又开口说道:“大树,你究竟找我什么事情,为什么不直接说?” “呵呵,直接说......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一咬牙,一跺脚,胖子站起身来,挺起肚子,居高临下看着牛犇。 “少年人,看你骨骼清奇,资质极佳,必是不出世的奇才,我有意收你为徒,传授毕生所学,将来维护世间公义和平,你意下如何?” “......” 牛犇张口结舌,看怪物一样望着胖子。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胖子非但没有觉得难为情,相反表情得意洋洋,顾盼自得。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震撼”,没有催促牛犇马上回复,等他慢慢消化其中滋味。 “少年人不要激动,仔细考虑考虑。我要提醒你,这样的机会,普天之下再也碰不到第二回。” 牛犇望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胖子觉得差不多了,问道:“考虑好没有?” 牛犇依然保持沉默。 “到底答不答应?”胖子再问道。 “......”牛犇的初看样子像在思考,仔细看会发现,他其实是在发呆。 渐渐地,胖子意识到自己可能闹出笑话,神情不再那么得意,内心有些恼火。 “小家伙,到底想好没有。” 心里已经不指望这次谈话能有好结果,胖子准备另谋打算,不再给对方好脸色;没成想,牛犇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质疑但是诚恳的语气问:“你能教我什么?” “嗯?呵呵。” 和刚才上官飞燕一样,胖子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难以置信。 问自己能教他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笑声能够掀起一场八级风暴。自己只要随便露两手,休说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使把特种战队的人叫来,也得佩服到五体投地,管我叫一声爷。 他只怕牛犇像梅姑娘一样不理不睬,那是真没辙。 想着这些难免得意,没等开口炫耀,忽听牛犇说道:“机甲我不学。” 呃?胖子感觉有些意外,因为资料中明明写着,这个孩子的梦想是成为机甲战士。 “有些东西对我没用,说给你听。”心里暗自盘算,牛犇掰着手指一一列举:“武技,不学。医术,不学。赚钱,不学。此外还有......” “等等!你先等下!” 匆忙叫停,胖子诧异的目光望着牛犇,脑门阵阵发寒。 寥寥十几个字,牛犇已经把胖子的筹码抖落大半,快要没什么存货;比如“武技”,包藏多少汗水和知识,这可好,一句简单的不学就给删除掉,再如机甲,医术,赚钱,哪一门不是学海无涯,怎么到他这里,全都成了废品? 再这样说下去,自己别考虑什么传艺了,根本是误人子弟。 一口叫停,胖子重新蹲下来,问道:“直接告诉我,你想学什么?” 牛犇反问道:“我想学的东西,你一定能教?” 这次胖子没敢大包大揽,谨慎说道:“你只管提,能教对我自己教,真教不了,我会找到能教的人。” “找人?”牛犇迟疑了一下,怀疑的目光望着胖子,“一定能找到?” “当然。”胖子心情愤怒,暗想熊孩子咋这样,当我真的教不了他?岂有此理! 正想着是不是给他点颜色看看,却看到牛犇轻轻挑眉,说道:“那我就学这个。” 因只有一边眉毛,牛犇挑眉时样子很是滑稽,胖子看的呆了一下,茫然道:“学哪个?” “找人。”牛犇望着他,“是你说的,只要是你想找的人,都能找到。” “这......是这样吗?”胖子暗想我几时说过这句话,记不得呢? “不是吗?”牛犇反问一句,神色黯然。 “是,当然是。”胖子咬了咬牙,“我的意思是说......差不多都能找到。” “那就可以了,我的要求不高。”牛犇挺满意,目光重新变得明亮:“好吧,我答应你了。” 胖子有些无语,心想我是当老师还是做奴才,感觉咋这么奇怪。 “大叔,有几件事要提前和您说。” 对牛犇而言,自己答应了胖子的“请求”,这件事情已经谈妥,接下来应该把细节商量一下,具体到学艺,倒不用急于一天两天。 “我要上学,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总和您在一起,到时候看吧,每周总能抽出一点时间。对了大叔,我该怎么找您?” 终于想起来要找我了吗?胖子为自己感到悲哀。他知道牛犇心里并不存在戏弄的念头,正相反,这个孩子的态度严肃而且异常端正,尽他最大的能力考虑周全。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是自找的,天推动;或者正因为是这样,胖子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的前景并不美妙,嘴里却说道:“别担心这个,我会去找你。” “哦。”牛犇没就此多问,想了想,他觉得既然自己都要和对方学本事了,就应该注意礼貌,以便将来问候。 “大叔,您叫什么?” “我?” 宛如条件反射,一听人问到自己的名字,胖子立马换了模样,颓丧尽去,变得意气风发起来。 “听好了,我就是,玉面阎罗俏郎君,洪飞!” 和别人一样,牛犇听罢满脸黑线,根本不知其所云。 “你是学生,应该叫我:尊敬的郎师。”胖子连忙补充。 有这种称呼?可真够别扭。 牛犇不以为然,想了想,觉得至少比之前那个好,也就没必要再争论什么。 “尊敬的......朗师,我要学多久能达到您这种程度?” “这个么?” 胖子想说算了吧你,下辈子都没指望,话到嘴边却变成这样。 “估计,怎么也得个七八年的样子。” 有七八年时光,别说这点事情,就是修仙,也该能弄点名堂出来。抱着这样的念头,胖子心情转好,随即板起面孔,对“弟子”进行第一次训诫。 “学本事不能着急,有道是......” “我不急。”牛犇很快回复道,一边在心里思量:“七八年,是太长了点。” 问与答之间,胖子与牛犇都很满意,心里觉得八年时光漫长,足够完成想做的事;他们谁都没预料到,此次阴差阳错接成的师徒关系,竟然真的如商量的那样持续了八年;而且,随着时间流逝,牛犇与胖子渐渐发现,彼此间不再是简单的师徒,世界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世界。 未来的事情谁都看不到,只能一步步走着去看,时光匆匆,岁月无痕,不经意间,春秋反复交替八次。 仿佛轮回,年轮再次转到炎夏,热火朝天的季节。 ...... ...... 唠嗑,感慨,开端 一卷,而且是首卷写完,老习惯,有些话和大家唠唠。 第一卷,严格来说不算主角的故事,牛犇年幼而且戏份不多,大部分内容被配角占据,我知道,对网文来说这是大忌,开书前编辑就劝过我,所谓代入,说白了就是读者随着主角一起过日子,看其所看,想其所想,冒险,学艺,杀敌,热血,等等等等。 像这样开篇,根本不符合网文风格。 另外,在叙事方式上,第一卷为多线描绘,不习惯画面拼接的读者一头雾水,说累是轻的,严重的会说看不懂,接着就会弃书。 第三点,序章与正文之间存在巨大落差,节奏变化会影响到阅读快感;还有,好不容易写出几个还算鲜活的人物,没过多久就给写死(我坚决认为这不叫写死,而是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就是死了)了,这就是虐。 以上都是与网文违背的地方,都会造成读者流失,都会影响成绩,影响收入......关于这些,老读者的话应该了解我会怎么说。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都是我的错,老实承认错误但又不准备改,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啊! 个性的说法这叫风格;苦逼话叫坚持;流氓话叫我喜欢;另类话叫......管它叫什么。 好在这里就是结束,希望可爱的你们将就一下不怎么可爱的我,下一章开始,牛牛长大,邀请大家陪他的脚步征服世界,我保证,会按照轻松愉快酸爽的节奏带大家走遍星空,那个广阔而热血的未来。 说到这里,在第一卷的问题上,还有点多余的话和大家讲。怒瀚全本十二到十三卷(有一卷未定的原因到时自然知道),首卷是开端,也是铺设和背景,写完之后回头看,开篇时的几个目标都已实现,而且实现的不错。比如发生世界的初步描绘,故事元素展示,主角和重要配角的刻画,还有文风叙事方式伏笔线索等等,这些东西,有些属于基调,会贯穿全书,有些属于要素,需要一步步揭破充实,当然最重要的是文风与伏笔,科幻与仙侠的文字肯定不同,线索也会不同。 以上只是我的工作,讲与不讲都可以,好与不好只能由大家评,讲出来是想告诉大家,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些方面,而且极为认真。 能力有高低,态度第一位,嗯,这就是态度。 ...... ...... 下面说点内容方面的事。 一相信大部分读者都已看出,梅姑娘就是零号,零号的来历是本书一大伏笔,首卷就已经给出线索,而且相当明显。但要注意,这里说的明显不是相关篇幅有多长,而是指暗示的次数,每次可能是一两句话。有心的朋友可以尝试一下,应该能知道她是谁。 二序章和正文埋的线索,将来都会填,比如山本雄一这个人,将来会出现并且与主角有交集;还有“公司”,这么说,虽然不像生化危机里的伞公司那么牛,但也属于本书的一个重要势力,其他比如艾伦,神国研究会,零号何时变成梅姑娘,为何到的牛家,这些都是坑,将来会填的。 这里我想特别提醒一下,怒瀚要写几百万字的,而不是三五十万字就结束,所有,当有些东西一跳出来的时候,请不要过于意外,认为我在凑字数瞎编。 一切都在计划中。 三清点之后我发现,第一卷十几万字,有名有姓的角色多达二十五个!要在这点文字里画出这么多人,真的很不容易,也难怪画面会显得散。 大家不要以为我在表功,前面说了,有缺陷是我的错,看的不爽也是我的错,真心话。 那么说这些啥意思?我是想告诉大家,将来会有更多人物出现,然而除了那些相对重要的角色,并非每个配角都在大纲里取好,可是我已经取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了,所以,如果谁乐意帮忙,取点好名字来给我选的话,老枪不胜感激。 四主角名字,我真的想不到这会成为吐糟点。牛犇不好吗?非得取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名儿?而且你看哈,牛犇,牛牛牛牛,和怒瀚这个名字多配!对了,本书原定名字叫怒汉,可是被人占了,更名为怒瀚。 特别感谢“狐作妃为”,嗯,爱妃,是她帮我想的书名。 ...... ...... 好了,重要的事情都讲完了,下面要讲的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前面说过,我不认为怒瀚是转型之作,可它的的确确是科幻,第一次写,需要查阅大量资料,很累。比如第一卷,每章都修改不下三遍,不少直接废稿重写,丢掉的文字绝对比现在看到的多。 即便如此,还是难免出错,这样那样的小缺点更不会少。所以还是那句话,请您多多包涵,若喜欢,求支持,若不喜,留待下次有缘时相会,彼此安好。 最后,祝所有人平安喜乐,看书愉快。 老枪。 第二十六章:第一千次战斗 神圣纪元一九九六年,五月。 午后三时,骄阳正烈,广袤的原野上,两台机甲朝着太阳的方向奔驰,沉重的身躯踩在大地上,泥土飞溅,烟尘滚滚,碎石草根与断木交杂其中,在能量炮火的点缀下,气势宛如两条追逐时光的狂龙。 这是一场追逐战,前方是一台体型较小的人形机甲,通体漆黑,奔跑时不断做出躲避动作,身上闪烁的能量护罩显示出,它在这场战斗中处于弱势,随时可能遭到致命一击。与之相比,追击的那台虫型机甲体积庞大,装有四足与前爪,彩色斑斓的机体背后,103口径的能量炮口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异常凶猛。 速度上看,黑色机甲占据上风,当下时速已超过两百公里,风驰电掣般将大地抛在身后,但身后由于炮火猛烈,它被迫规避,不断改变方向。虫型机甲虽然奔进稍慢,但在炮火的帮助下延迟了黑色机甲的步伐,而且从变向能力看,拥有四足的它更加均衡,能够死死咬住对手不放。 战斗已进行多时,操纵者都很疲惫,占据优势的虫型机甲始终没能拿下对手,座舱内的光屏显示,它的能量用度渐渐朝着危险的程度逼近,心情不免焦躁。 “懦夫,你就会跑!” 叫喊声送入话筒,经扩音器放大回荡在原野,炮火与声音一道送出,撕裂空气朝着目标而去。 阳光洒满空间,黑色机甲拖长的影子随着机甲一道颤动,飘忽的走位,腾挪的身影,看着仿佛阳光下的一团幽灵;喊声入耳,炮火临近,机甲头上的全方位采录仪及时运转,黑色机甲猛地一次横拉,半身倾斜到45度,险之又险被直接击中。 “操!” 炮火擦身而过,虽然将对手的能量护罩削弱一些,但在心理上,与完全打空没什么差别;虫型机甲的座舱内,操纵者怒骂的同时,眼前忽为之一亮。 前方出现一条小河,不算宽,以黑色机甲展示的性能看,完全能够一跃而过;反之对这架虫型机甲而言,前跃这种动作太过艰难,非得下水一步步走或者叫爬过去。 这是对方的机会! 机甲不怕入水,但是入水后,行动能力大大降低,如果水深淹没炮口,虫型机甲必须停火。对黑色机甲而言,这是难得的摆脱甚至反攻的机会。当然,过河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黑色机甲的远程火力偏弱,如果想反攻的话,要冒着被抓到的风险。 “会的,他一定会!” 对这台机甲的战斗风格,虫型机甲的操纵者研究过多次,看到那条河的瞬间他意识到,对方不会错过。 那就来吧! “滋日!” 又一次炮火轰击,虫型机甲不再瞄准黑色机甲的身体要害,而是偏向其左侧,揣着打算的同时抱有一分期待。炮火不带有追踪信号,对面只能通过视频捕捉判断方向,新手在这个环节常因为慌乱出现失误,躲避时反而把自己送上枪口。 只要不是神智不清,老手不太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虫型机甲的操纵者只能希望,经过连续不断的战斗与逃跑,重压让对方因疲惫而失手。 遗憾地是那种状况并未发生,察觉到身后的攻击后,黑色机甲判断精准,仅仅晃了晃身体,甚至都没有变向就令炮火擦身而过,连护罩的边都没摸到。 “操,他就不会累么!” 这次怒骂只在心里,虫型机甲的操纵者虽然恼火,但并不如何失望,接下来的一次攻击,他把准心瞄向黑色机甲右侧。 情形依旧,黑色机甲笔直突进,炮火依旧落空,反复几次后,虫型机甲非但没能取得战果,反倒被对方拉下不少距离;而这意味着,它跳河的把握会更足。 果不其然,黑色机甲再次提速,一路狂飙猛进,身后,虫型机甲的操纵者眼睛发亮,冷笑着左右胡乱放几炮,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追逐上,速度同样在提高。 “我就随你的愿!” 小河越来越近,炮火完全停歇,气氛却变得紧张起来,似乎某个节点即将到来。 终于,黑色机甲先一步冲到河边,随着操纵者的动作,机甲上半身稍稍前倾,腿部微曲,辅助推进器打开,即将展开横跨一跃。 机不再来! “就是现在!” 嗡鸣声中,虫型机甲的操纵者发出怒喝,左手掠过操纵台,右手猛拉操纵杆;数据监控仪的屏幕上,输出功率的数值火箭般飚到极限,机甲的身体随之跃起,与最高点位置,炮火射出。 相比黑色机甲,虫型机甲腾空高度有限,但因为自身高度超出对方,大致推断可以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纵然底上少许,也不影响击中。 致命一击。 黑色机甲再怎么灵活,身体到了空中也无法变向,跳过小河的这段时间,它就是固定在一条直线上的标靶。为了保证命中目标,虫型机甲不惜让引擎超负荷运转,尽量提高腾空高度,这样一来,即使对方腾跃的高度超过自己且做出收腿动作,也难逃被击中的命运。 由它身上的护罩强度判断,已绝对无法硬抗炮火。 “死吧!”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能量炮弹射出去的时候,呼啸声听来格外凌厉,炮火延伸,空气中出现一条清晰通道,在操纵者的视野中渐行渐远。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太急切,这一刻,虫型机甲的操纵者觉得时间特别难挨,连炮火飞行都变了样子,慢动作一样。 他看到黑色机甲低头,下蹲,但是......但是它没有跃起,而是掉转方向,朝自己这边猛扑。 这怎么可能! 看错了吧? 河边大片尘土飞扬,黑色机甲从狂奔到静止,再从静止到狂奔,强大的冲击力不仅蹬跨了河岸,也让它的机身不堪负荷。视野中,它的上半身仿佛弓一样拉开,腿部的球状关节几乎陷进去,合金装甲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几乎要断掉。 然而它毕竟没有断掉,不但没断,还如猎豹般疾冲而出,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极致。 最艰难的时刻过去,耳边似能听到嗖的一声,炮火自黑色机甲头顶飞过,黑色机甲如同轻盈的飞燕,贴着地面反向狂飙,转眼间逼近到虫型机甲的面前。而在这个时候,虫型机甲刚刚落地,沉重的身躯带来的巨大冲击,功率溢出所产生震颤,还有最强炮火必然导致的反挫,让它和它的操纵者都来不及反应,损失了足足一秒! 一秒钟,对机甲而言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一路上都没有开火,黑色机甲埋头俯冲,两只机械手臂交叉护在头顶,笔直地撞过来,撞进去。 “啊!” 快到临接触的那个瞬间,虫型机甲的操纵者终于恢复控制,开火同时扬起前爪,试图给对方以威慑或者杀伤。 这是最后的错误。由于距离太近,以它和黑色机甲的身高落差,必须炮口降低才能构成威胁,至于前爪,他现在应该做的是阻挡,而不是尝试反撕对手。 然而,一切都晚了。局面发展到这一步,除非他在落地瞬间做出反应,不损失那一秒时间,才有可能挡住对方;至于现在,即使换成战神来操纵,也很难再有翻盘的机会。 “轰!” 两只巨大的金属巨兽撞在一起,黑色机甲冲开两条仓促扬起的爪子,一头钻入到虫型机甲的肚子下面。 接下来,由于虫型机甲的身体阻挡,人们无法获知黑色机甲究竟如何攻击,只看到当它冲进去的时候,右臂已经弹出锯齿刀,破腹而入。随后,黑色机甲完全消失,虫型机甲的身躯不停地震颤,起伏,四条脚足乱抖乱晃,活像一只抽筋的蛤蟆。耳边,钢板的撕裂声,金属的碰撞声,还有零件掉落与崩出,叮叮当当,好不热闹。战场周围,烟尘泥土飞上了天,视线不清,开始还能看到电火花闪烁,过了一会儿,就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事物在尘土中乱抖。 虫型机甲的结局只能是一个词:惨不忍睹。 这里需要特别提到一点,论近战能力,这款虫型机甲并不比黑色机甲弱,相反公认的看法是,它比对手更适合肉搏。通常讲,在遇到这种对手的时候,合理的战术是凭借速度与更持久的火力和灵敏性与对方周旋,俗称为钓鱼;今天这场战斗也是这样开始,然而后面慢慢变了样子,后面的绝杀场面很难见到。 战斗已经结束,扬起的烟尘渐渐消退,露出来那台不成“虫”型的机甲,瘫倒的身躯周围到处是零件,几乎被不,是已经被它的对手活活拆掉。 获胜的黑色机甲不知所踪,已经消失在对战室。 “****,这也太残忍了吧!” 观战室内,此前因为黑色机甲决死反击而一片寂静,到此终于有人叫出声来,声音透着寒意。 “每次都把对手拆烂,到底谁操纵这台机甲,性格变态!” “什么叫每次,输的时候呢?” “没错,这家伙其实输的次数多。” “为什么拆解对手,也许他在收集零件。” “屁话,收集零件要合适自己用,你看看他,什么都要,分明就是羞辱对手。” “这无所谓,人家赢了嘛!不过你说怪不怪,这家伙的实力起伏不定,一下厉害到离谱,一下笨的要死,咋回事儿。” “说的对。刚才那次急停转向属于非常规动作,能做出这种动作的人,胜率居然只有百分之三十几?” “别替他吹牛,急停变向能叫非常规动作?” “那不叫变向,应该叫反向。” “反向也不是非常规,他只是手速快” “快个屁的快,自己看!” 争吵间,屏幕上打出双方数据。 本次对战获胜方:愤怒的男孩儿,失败方:强壮的蜘蛛。 下面是双方的详细数据信息,比如参加对战次数,引擎功率,雷达扫描范围,火炮威力,最高动能等等;此外还有双方奖励与扣分,黑色机甲的操纵者为二级战士,此次战胜三级对手,经验与等级分奖励都有加长,反之那台蜘蛛就惨了,扣分会很厉害。 这是当事者的事情,对观众而言,最关注的是数据上方显示的内容:手速。 胜方平均手速10,最低5,最高15。 败方平均手速14,最低6,最高17。 “这......” 观众集体傻眼,良久,有人默默发出叹息,语气幽幽。 “我要是那头蜘蛛的话,下线马上找块豆腐,撞死算逑” “哈!”哄堂大笑。 ...... ...... “呼!” 从游戏舱中出来,牛犇先是长出一口气,做几次深呼吸,接着慢慢舒展筋骨。 狼烟的逼真度很高,加上他在对战时用心用力,且用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方法,对精力尤其精神上的消耗极大;打完这次对战,牛犇觉得就像真的进行一次生死搏杀,疲劳,而且脸色有些发青。 经历苦战之后获胜,牛犇脸上并没有看到多少喜悦,相反有些疑惑。他一面放松四肢,一边脱去衣物,从旁边架子上拿来毛巾,擦着头上和身上的汗,心里默默回忆着战斗的细节。 “似乎不太对......” 转眼八年,十六岁的牛犇外貌发生很大变化,他的身材不像父亲那样粗壮,也不够高大,但是很匀称,四肢与身上肌肉分明,并有不少疤痕。外貌上看,他的脸型肤色都像母亲,只是眉眼依旧如小时,宽眉长目,给尚显稚嫩的面孔增添几分峥嵘。 经过几分钟放松,身体的僵硬感觉消失,气色回复正常,牛犇扔掉毛巾换了身衣服,随后走出训练室,穿廊过道来到书房,拍下装在房灯开关内的暗格。 咯吱,书架滑向一旁,内里还有个房间,布置简单,仅一床一桌一把椅,桌上放着光脑,床上躺着一个娃娃。 “起来。” 牛犇脸色阴沉,径直走过去,拧动娃娃的鼻子旋转一周。 “你是不是在骗我?” ...... ...... 第二十七章:修业路长,立意高远 “呵,又是新的一天。” 鼻子转动到位,得福自“梦”中醒来,先打个哈欠,再伸伸懒腰,接着才睁开眼做出惺忪状,歪着脖子打量牛犇。 “小朋友,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骗?” 八年,得福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么丑陋凄惨,个头儿自然也没长;他的前臂和小腿上绑着木条,仅能做一些类似“伸懒腰”这样简单的动作,聊以安慰罢了。如有当年的人看到,会觉得时光对他没有意义,而且能够看出,这些年他得到的待遇着实不太好,不止关在黑屋里难见天日,连残疾都不给治。 事实的确如此,八年来,牛犇唤醒得福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过不了多久又会关闭;也即是说,八年时光,得福真正“活着”的时候只有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难得娃娃性情好,从不就此与牛犇计较,也无从计较。得福的骨骼为合金打造,当初若不是梅姑娘赶到,加能量将尽,真没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不过也有坏处,合金四肢,断掉再想接起来可不容易,牛犇不具备这方面能力,只能绑根木条对付着。 有一点必须强调,即便有能力,牛犇也没这个打算;对这个娃娃,他心里不止存着怨气,还着深深的戒备。 全世界只有牛犇才知道,得福这些年的变化多么巨大,在被唤醒的那那段时间,得福将牛犇从网上下载的全部信息纳入脑海,一字不漏,而且永远不会忘。也即是说,只用几个小时时间,得福学到的东西远远超过牛犇八年总和,唯一缺点是不能动手,想做什么,都需要牛犇代为操作。 得到的信息不仅让得福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还让他在自我进化的道路上不断前进,简单的说,得福比以前更像人了,比如醒来时的那些举动,打哈欠伸懒腰,以及现在看着牛犇时流露出来的鄙视与不屑......这是电脑能做的么? 牛犇明白,如让得福具备了行动能力,万一跑出去进入人类世界,后果无法想象;此外,得福清醒的时间虽少,但已成为牛犇事实上的助手甚至老师,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个,还有最重要的是,牛犇不敢对任何人泄露得福的存在,生怕被人知道。 不知是不是明白这些道理,得福很少抱怨什么,唯一要求是让牛犇给自己配根数据线,方便与光脑对接,从而让他可以和这个世界的天网沟通。 牛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是得福只是一段程序,上网就能化身千万而且无影无踪,上哪儿找去。对此,得福予以坚决驳斥,义正词严地宣告说:自己是人,而且是个诚实守信品格高尚的人,牛犇如果肯帮忙,自己一定感恩戴德誓死相随云云。 牛犇哪会相信这些鬼话,反而由此生出疑惑,不知为什么,制作得福的人没有为他安装信号捕捉方面的设备,若不然,在这个无线信号充斥的世界防范其逃跑,真有些难办。 既然什么都不肯给,就不能指望人家笑脸相迎,牛犇气势汹汹而来,得福依旧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表现出“性命被人掌控”的畏惧。牛犇对此倒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知道,得福虽然不够恭敬,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不敢不做。 唯一让人不爽的地方,得福总是做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张口小朋友,闭口小家伙,看着难受,听着更难受,虽然知道他已经两千多岁,牛犇仍觉得窝心;平常没什么事情倒也罢了,此刻心里存了“被欺骗”的疑惑,声音自不能像以往那样平静。 “你让我用身体感应机甲,我今天做到了。” “人机一体?这么快!”得福感觉不可思议,问道:“你打多少场了?” “一千整。” “虚拟战斗,千场就能找到感觉,说明你的天赋不错。”得福诚心夸赞一句,说道:“战斗力大大提升,对不?” 用身体感应机甲,把它当成有生命有灵性的伙伴,渐渐达到人机一体,这是得福给牛犇布置的作业,他管其叫修业。得福声称,机甲就是一件武器,除了块头儿大一些,和刀啊剑的没有本质区别;基于这种认知,操纵者赋予机甲灵魂与生命,机甲就是操纵者的四肢,始能出神入化。 刚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牛犇根本不信,但架不住得福吹得天花乱坠,摆事实讲道理举例子的反复论证,渐渐不能在拿它当故事或者笑话看待。他想起父亲用刀时的模样,同样一把手术刀,别人手里只是一把冰冷的器物,但只要放到牛一刀手里,马上给人一种仿佛活过来的感觉;而这,可不就是得福描述的那种效果? 后来,得福让牛犇在网上搜索一些机甲高手的对战视频,在看过秦梦瑶的战例后,他以庄严的语气宣告,所谓六级以上封神,正是因为迈过了那道坎儿,才成为令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存在。换句话说,五级与六级之间差的不是技术,不在乎手速,而是境界。 道理玄之又玄,带有很重的唯心成分,但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六级战神的数量会那么稀少,因为它不是苦练就一定能达到,也没办法通过传授进行复制,只能依靠个人感悟。 每个孩子都有梦想,牛犇毕竟是个孩子,当听说能达到战神那样的高度,又怎么能不为之动心?于是在对战的时候,牛犇忍不住想要试试,情不自禁地按照得福所说的去做,尝试着用身体与机甲“沟通”。 修行之艰难,从此后的练习过程就能看出,牛犇不仅因此多吃很多苦,还输掉许多原本不应该输的战斗,但却慢慢培养出一种习惯,进而在不知不觉中把它当成一项任务,一种坚持。 需要提到的是,虽然心里存了希望,也一直这样做,但是牛犇没有给自己制订具体目标;因为按照得福的说法,五级以上的人才有可能突破关口,与牛犇的差距以光年计。之所以坚持着去做,一方面因为牛犇已经习惯,再就是性格中固有的执拗。 心态无欲无求,路也是自己选,假如一直找不到感觉,牛犇会认为自己天赋不够,悟性不强,有失望,但不会因此埋怨谁。问题在于,经过千场磨砺,今天牛犇真的找到了那种感觉,结果却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心情顿时愤怒起来。 沙漠里朝着绿洲奔跑,千辛万苦后发现只是幻像,那种失望没有办法描述,今天他这样急匆匆地找得福兴师问罪,与平日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相符,原因正在于此。 “一点都不对。”牛犇看着得福认真说道:“不但没什么用,反而大大增加身体负担。” 这是实话,有过一千次对战经验,牛犇经历过许多苦战,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累到几乎脱力。 得福说道:“身体负荷加重,这不奇怪,一来初期你还不太适应,机甲也没有灵性......算了算了,这些道理过于深奥,我给你打个比方,人机合一就像追妹子,刚开始要花很多精力去哄,不累反倒怪了。” 听着这番话,牛犇开始还能保持专注,到后面神色渐渐茫然,完全不知其所云。 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得福忽然想起什么,遗憾地拍拍自己的脑壳。 “忘记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把妹。” 牛犇只能沉默。他想提高机甲操纵能力,为之付出汗水甚至鲜血在所不惜,哪有功夫研究什么把妹。 “人不风流枉少年,得抓紧啊。” 得福眨着眼睛,贼兮兮的目光看着牛犇:“既然你说感应到了机甲,应该能找到一点相似感觉。很紧张,莫名其妙地舒服,又很兴奋,很想靠近去挨着,有时想摸,可是又不敢......” “够了。”牛犇阴沉着脸说道:“我是来问你,为什么不像你说的那样有用?” “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所以不用答。”得福骄傲说道:“好比剑客达到人剑合一,运剑时如臂使指,人机合一与之同个道理,怎么可能会没用?” “这难道不应该问你?” “问我?那简单。要么你在说谎,要么就是你当时昏头,感觉错了。” 牛犇不再说什么,看着得福的目光渐渐变冷。 “有没有保留对战视频?”意识到牛犇动了真怒,得福明智地选择退让。 “有。” “打开看看,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好。”牛犇应着,去书桌打开光脑,连线上网。 曾经有一次,得福吹牛的时候提起当年事情,谈到牛一刀夫妇的时候,因得意忘形让言辞有些不敬;牛犇当时就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得福还没当回事,嘻嘻笑着像是无所谓,冷不防牛犇拔出随身携带的军刺,直接刺向他的眼睛。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连句咒骂都没有,牛犇真的是要他的命。 眼睛是得福的要害,可能是唯一的要害,被刺会不会“死”不晓得,但是肯定会休眠,能否修复,只能看运气。幸亏得福不会有“发呆”这种情况发生,判断此举会危及生命后及时偏了偏头,避开眼睛,耳朵却因此被刺穿。 谁说机器不会恐惧,军刺出手的那个瞬间,牛犇眼里爆射出来的凶狠与冷酷,让人无法相信他只是一个半大孩子,至今回想起来,得福仍觉得遍体生寒。从那以后,他明白了两条道理,一,牛犇已经长大,完全有能力杀死自己。二牛犇还不够大,行为不够理智,有时会不顾一切发疯。 结论是,当发现牛犇有了动真怒的迹象,最好悠着点。 眼下就是这种时候,或者有可能是这种时候。 “小孩子,就是经不起玩笑。” “好了。” 不理得福嘀咕,牛犇调出刚刚的对战视频,点开播放,回头把得福扶起来靠墙坐好,自己对着画面负责解说。 “就是这里。” 当视频播放到黑色机甲在河边即将起跳的时候,牛犇按下暂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我心突然有了你说的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它在和你说话?”得福问了句。 “是,也不是......我形容不了......” 望着画面里的机甲,牛犇回忆着当时的感受,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仿佛又一次回到座舱,操纵着机甲在决死关头发动反击,血液流动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加快,身体开始摇晃。 看着他的样子,得福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很激动?” “是。”牛犇应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不要激动。” “嗯?” “太激动容易入魔。” “......”牛犇被“入魔”两个字眼吓了一跳,顿时从想象中脱离。 “我说的是真的。”得福严厉警告说:“任何事物都可以导致沉迷,精神越是专注投入,沉迷的可能性越大;开机甲也是这样,当你坐进去,追求的是人机一体,联系紧密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实力;但是当你离开机甲,你就要把自己与之彻底分开,否则就会渐渐迷恋上那种感觉,直到有一天,你会真的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对别的事情没一点兴趣,想一直生活在里面。” “这样就是入魔?”牛犇其实不太理解这番话,但他绝对不愿意把机甲座舱当成家,因而对得福的话很在意。 得福说道:“入魔只是叫法,过去人没文化,动不动和仙啊魔的扯上关系;我认为,当情形发展到那一步,准确的解释应该是:强迫症加物控。” 爹妈都是医生,牛犇知道这两种病患,听着比刚才明白。 得福说道:“但要注意,一般的强迫症,患者能够意识到其恶果,换句话说,他知道那样不好,想摆脱只是难以做到。加上物控就不同了,因为那本就是你喜欢甚至拼命追求的目标,根本不会想着脱离。二者对比,后者治愈的难度大大提高,说入魔倒也贴切。” 说到这里,得福冷笑起来:“世人无知,不管学习修炼,还是教徒传艺,巴不得能够入魔。没错,不论做什么,入魔后总能迅速提高,达到相当高的境界,但是结果呢,即便造就出巨匠宗师,也毁了那个人。” 听了这番话,牛犇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该说点什么回应。 古往今来,巨匠宗师从来都是最受尊敬的一群人,不管所从事的是哪个方面,总会获得赞扬与崇仰;说的大些,人类社会之所以进步,正是因为各个领域学科存在这样的人去推动。然而到了得福这里,他们当中,恐怕有很大一部分不算是“人”? 最妙的是,牛犇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假如年龄再大一些,学识阅历再丰富一些,牛犇或许能够想到,得福之所以看的如此“明白”,并非因为他多么智慧,而是由其身份决定。他的核心是电脑,同时具备一部分人性,这样的组合决定了,得福对“人”的认知具有双重性,电脑那一面决定身体,比如四肢五官血肉头脑,人的那一面决定情感和*,比如悲欢喜乐*口腹好恶等等。出于进化的本能,得福希望成为真正的人,因此在给人做“定义”的时候,会把他能想到的全部特征都列举进去,一点点学习。如此一来,那些痴迷于一术,对其它事物几乎没有兴趣和能力的巨匠宗师,在得福看来就成了有缺陷的人,严重到某种程度,就可以说成不是人。 也即是说,正因为得福从最全面的角度给“人”做定义,认知反而变得片面;可他又不能不给人定义,或者选择一些特征删除掉,那样会直接导致电脑制订的目标消失,进化势必会混乱。 先天为人,牛犇意识不到得福的缺陷,他从人的角度考虑,得福的那些话称得上大智大慧,无从反驳。先天是电脑,得福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缺陷,见牛犇被自己说的没话讲,神情越发得意。 “修行艰难,入魔者会成为巨匠宗师,但是绝难达不到最顶级,你可以找些例子看是不是这样。反之,我教你的方法从一开始就站在最高点,还要保证方向不出错,避免......” “可是我距离那种程度还很远,而且......” “你怎么一点抱负都没有,要知道......” “好吧好吧,谢谢你的提醒。”牛犇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问道:“现在我该怎么做?” 得福回答道:“当然是回忆当时的感觉,以便将来继续。” “......”牛犇无语,心里想这么一大通说教,到头来还不是那些事儿? 得福很喜欢看到牛犇这样,笑嘻嘻说道:“要投入,不然很难找回感觉,但是要注意别太激动,会入魔的哦!” “到底做不做了?”这不行那不行,牛犇被他气的不行。 “做,当然要做。不仅这次,今后每当你找到那种感觉,都要认真反思。”得福肯定说道:“打坐的时候怎么做的?灵台空明,物我两忘。你不妨想象自己是一缕灵魂,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操纵机甲,如此既能够感其所感,又能保持清醒。” “呃。” 折腾这么久,只要有方法,有用没用牛犇都打算尝试一下,听过后,他索性上到床上,摊手盘膝,含胸合目,先把呼吸调整均匀,接着在脑海中回想那场对战,一步步把时间推向起跳的那个瞬间。 “这个家伙,进步很快啊!” 得福在旁边看着他,神情带着戏谑,慢慢地,随着牛犇“入定”成功,得福表情有些惊异,进而变得严肃起来。 机甲练了千场,打坐修了八年,如问起牛犇哪个方面最强,毫无疑问是两个字:静心;现在的他,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心里存了静下来的念头并且去做,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心绪,就是得福要求的那样,物我两忘,灵台空明。 让得福吃惊的并不只是这些,他的眼睛与人类不同,观察的时候,不仅能看到牛犇的心跳血流速度体温等等,还看到一些非同寻常的迹象;具体说来,现在牛犇的身体内有很多“热点”,一颗颗热到皮肤发烫。 入定的时候,牛犇自己并不知道身体出现异常,而当他脱离入定状态,身体上的热点会消失,变得和平时一样,只有当得福在旁边,用他特殊的眼睛去看,才能观察到这些状况。 “数十道关窍,这绝对不是巧合!看来我猜对了,这个世界真的有气。” 清点着牛犇身上的热点数量,得福神情变得激动起来,眼里流露出期待甚至渴望的神情;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忧心忡忡。 “不过,为什么这么多关窍打开,却没有一条连通?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危险?” “我知道了。”牛犇忽然抬起头,徐徐睁开双眼。 “呃?知道什么了?”忙于思考关于热点的事情,得福反而有些愣神。 “机甲对我的反击计划作出回应。” 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牛犇的语气异常坚定,而且肯定。 “它说,它能做到。” ...... ...... 第二十八章:心叵测,意难明 “它说它能做到。” 重复一遍牛犇的话,得福很快明白意思,神情微异。 机甲对战,操纵者先要制订战术,然后才是输入指令完成一个个动作,在此过程中,有时会出现执行不到位中断甚至完全失败的情况。原来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人,和机甲自身;其中,“人”这方面又分很多种,比如操纵技术原本就不够过硬,身体原因和心里素质造成动作变形,还有纯粹因为意外而失手,不好一一列举。 机甲方面相对简单,其性能不足以支撑操纵者的要求,操作失败在所难免。 你不能要求母鸡像天鹅那样飞,不能希望大象比豹子灵活,当然也不能要求机甲变成无敌金刚。具体到本场对战,牛犇在实施反击计划的时候,忽略了一条重要元素,他的机甲性能主要指强度,可能不足以完成即将要做的动作。 从高速奔驰到速度降为零,再从零骤然加速到最高,机甲全身每个支撑零件都承受到巨大的冲击力,有可能损坏甚至报废。游戏里出现这种情形,顶多一场对战失败,战场上的结局就是死亡,没有悔改的机会。 这就是有人把它当成非常规动作的原因,还有人认为是牛犇的手速足够快,急停过程中增加了一些表象难以观察的减震减压操作;两种看法都有道理但又都没能道出真相,牛犇之所以坚决实施,原因就在于他当时遇到一直希望发生的事:感应机甲,并与之沟通。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牛犇并未真正意识到这点,他只是忽然有种感觉,好像有谁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动作一定能完成,而且取得奇效。问题在于,这到底是机甲做出的“回应”,还是牛犇在战斗中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又或者根本是幻觉,精神太过紧张兴奋所产生的误会? 仅凭牛犇的一句话,而且是第一次,得福对此报以谨慎的态度。 “你确定没弄错?” “刚才是有点怀疑,现在不会。”牛犇坚定回答道。 “我看不一定。” 得福眨巴眨巴眼睛说道:“给你举个例子,打麻将,看起来胡张很多很容易出的牌不听,却故意听个独张,心里的感觉是一定能胡,结果真的胡了,而且是自摸。那么,在这个例子中,你觉得是不是因为人与牌之间存在感应,或者说,是不是那张胡牌回应了打牌的人?” “麻将?呵呵......麻将。” 开机甲变成打麻将,牛犇无法描述心里什么感觉,觉得无比荒唐。他盯住得福的脸,认真审视其表情,想分辨这个娃娃是不是又在变着法子戏弄自己,奈何得福神情淡淡,对牛犇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无动于衷。 良久,牛犇瞧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只好改变策略。 “这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得福反问着。 牛犇说道:“麻将有很多张。” “那又如何?” 牛犇说道:“打麻将的人,应该不懂得追求人牌合一。” “或许。” “没有追求,也能彼此沟通?” “为什么不能?呃,应该这样说,为什么一定不能?” 牛犇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恼火地摆了摆手。“你不妨直接点,说我弄错了。” 得福淡淡回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牛犇愤怒说道:“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得福回答道:“我想说的是,你应该多试几次再下结论。” 心里存了火气,牛犇冷冷说道:“我想知道,下次再来,你会拿什么借口敷衍。” “下次?等你找到感觉再说吧。” “我会的。”牛犇不想再谈下去,撂一句狠话准备离开。“这事儿不算完。” “当然不算完。别走别走,我还有话和你讲。”得福哈哈笑着说道:“记不记得我和你讲过,合一是一种境界,突破不了,怎么都找不到那种感觉,一旦突破了,下次就会比较简单,一次次积累多了,慢慢就能够随时随地,坐进去就可以。” 牛犇冷漠说道:“这些我都记着,不需要你提醒。” 得福摇了摇头:“你完全弄错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把它想的太简单。” 前后矛盾的话,让牛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等他想明白,得福忽然板起面孔,严肃说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假如机甲真的对你做出过回应,这种感应或者叫沟通,即使在人机合一的情况下也很罕见,属于程度较高时才有可能实现的目标。” 听了这番话,牛犇沉默下来,开始思索其中蕴意。 得福继续说道:“同样是六级战神,实力仍然存在差距,原因就在于人机合一的程度,最开始的时候,顶多是一种高于默契的感觉,或者叫升华版。比如你想让机甲跳跃的时候出脚攻击,纯粹从技术角度衡量,可能实现不了这样的操作,换一台同样型号的机甲,依旧不能完成,但是当你和固定的机甲相配合,完成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听到这里,牛犇提出疑问:“这是因为对机甲的每个细微处都更加熟悉,指令衔接上就会存在些微差异,从而做到原本差一点就能做到的事情......只不过了解更加深刻,能叫合一?” “合一从了解开始,不对吗?” 牛犇无言以对,心里又开始觉得得福在戏弄自己。 “但是要注意,这里的了解是双方面,你对机甲了解,机甲何尝不是了解你?同种型号的机甲性能都一样,之所以存在那些细微差别,原因就在于你的操作,它们中的每一个都由你造成,是你留下的烙印!” 解释到这里,得福的样子有很大变化,感慨说道:“日积月累,那些烙印会让机甲发生质变,通过它们,你与机甲之间才会严丝合缝,成为一个整体。也就相当于赋予了机甲灵魂。” 这番话讲出来,牛犇真正没了话说,他开始体会到得福所讲的合一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态度不够端正,包括对得福的质疑,都由于内心本就存了怀疑的念头。 得福继续说道:“另外,别忘了机甲的核心是光脑,既然具有学习能力,谁敢说光脑不能进化?千万次操作之后,它会不会根据操纵者的特有风格设计出一套独属于他的隐性程序,从而提高操纵效率?” 得福说道:“人机合一,相当于赋予机甲灵魂,可是机甲并不具备生命,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灵魂?所以,你不要按照人类的标准去看待,刚刚所讲的那些,烙印适应程序,和许多别的东西相加,组合起来就是它的灵魂,而且,这个灵魂只有在特定的操纵者使用时才会激活。” “只有到那个程度,机甲才有可能对操纵者做出回应,当然方式不会像我这样和你说话;而这正是刚才说的,人机合一的高端层次。” 严谨的道理讲到最后,得福的样子再度转变,就像从老年突然回到幼时,从古板的学者变回鬼灵精怪的孩子,笑嘻嘻表达讥讽。 “我让你朝这个方向努力,可没指望你能这么快实现。” 这一次,牛犇心里没有丝毫愤怒,深吸一口气,态度诚恳说道。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对不起,还有......谢谢!” “别谢别谢,咱俩谁跟谁呀!话说回来,这些道理确实深奥了点,而你还太嫩,解释起来真不容易,要不是看你老实,对我也还不错......” 说着得福提起右手,看姿态想挠头,以便向牛犇展示自己付出多少辛劳,可他忘了自己的手臂绑着木棍,抬胳膊的时候感觉不便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发力,结果“啪!”的一声,木棍从中间断成两截。 手臂软哒哒垂落下来,得福准备好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用茫然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断臂,样子有些可怜。 和他一样表情僵硬的还有牛犇,听着得福的话,他的视线定格在得福的手臂和那条折断的木棍,神情尴尬,手足无措。 要不要借此提出要求?得福心里想着。 要不要帮它换根木棍,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别的?牛犇心里也在想着。 片刻后,两人同时移动目光,对视一眼,又一同避开。 “嗨嗨,不是很方便哈。”得福打破沉默。 “是......是啊。”牛犇艰难回应。 “那么......” 得福开始寻找话题,问道:“后面呢?” 牛犇楞了一下,“后面?” “后面的对战过程。”得福用手指指电脑,先抬右手,发现不合适又换成左手,叹息着说道:“没看完呢。” “还要看?不是说这个太高端,而且我......” “看看再说吧。”得福摆摆手,不小心又提的是右手,神情很是无奈:“看来我不是左撇子。还是看看,也许我弄错了,也许是你天赋异禀。” 这番话让牛犇无地自容,脸通红,赶紧点开视频继续播放:“然后就是这样。” 此时的他没能注意到,当转身背对的那一刻,得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神情奸诈,得意,活像一只偷鸡成功的狐狸。 “嗨嗨,对这样的孩子,要动之以情啊!” ...... ...... 与观战室内所看到的不一样,后面的战斗其实相当凶险。当黑色机甲冲到虫型机甲眼前的时候,本已占据突袭优势的它选择了最冒险的打法:冲到对方的肚子下面。这固然使它能够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区域,但也把自己放到绝境,因为狼烟里的数据设定,虫型机甲仅自重就达七十吨,牛犇的机甲承重有限,力量设定同样有限,由于当时的姿态是弯腰俯冲,发挥也受到限制。 这种条件下,如果牛犇的攻击不够迅猛,虫型机甲应对得当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操纵增加冲力,简单一“趴”就可以把黑色机甲活活压垮。 幸运的是,虫型机甲的操纵者只想着保护自己柔弱的腹部,而且从经验上讲,这款机甲从来没有用肚皮压死对手的战例,于是乎,这位倒霉蛋没能做到最好,反而牛犇抓住机会,加上一点点运气,锯齿刀加上机械手臂组合起来,硬生生把对手给拆了。 明明赢了对战,战后牛犇还要找得福问罪,是由于当时的他存在误解。当意识到自己找到人机合一的感觉,牛犇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实力大大提升,加上此前被对手逼的有点狠,心里存了泄愤的念头,因此选择最最狂暴但也带有巨大风险的攻击方式。可是当他冲进去,感受到虫型机甲巨大自重带来的压力,忽然现在自己仍在那个水平线上,完全没有得福所讲的:出神入化,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感觉。 这个发现险些让牛犇手足失措,但也激发了他的狠劲与凶性,最终结果,牛犇赢了但是不觉得高兴,相反对得福生出怨愤。当然,现在他已不好意思再提,只想等得福看完,结束,自己回头继续努力,验证那些理论。 让他意外的是,看完整个对战视频,得福脸上并没有嘲笑,相反流露出深思的表情。 “奇怪,跟真的一样呢。” 不知道得福所指,牛犇没敢轻易开口。 “虚拟网络,难道会比真实战斗更能激发潜力。” 牛犇觉得自己没有发言权,只好继续沉默。 “一个是单纯的身体接触,一个加上神经连接,机甲与操纵者并非直接联系,然后......” 想着想着,得福眼前为之一亮:“也许和那些关窍热点有关。” “什么关窍?”听得云里雾里,牛犇忍不住开口询问:“热点又是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 得福清醒过来,抬起头,迎着牛犇疑惑的目光说道:“问下,打坐进行的怎样了?” 牛犇呆了一下,回答道:“还好吧,对身体挺好。不过没修出你说的真气,连气感都没有。” 打坐同样来自得福,传授时也曾描绘过光明未来,最突出一项莫过于真气,据他讲,这是一门来自神国的玄妙武功,练成之后,真的能像书中描绘的那样飞檐走壁,力拔千钧,甚至能够摘叶飞花,成为万人敌。 和追求人机合一类似,牛犇开始不信,架不住得福一通天花乱坠,忍不住开始尝试。与操纵机甲不同的是,当度过第一阶段的艰难过程,他很快体会到了好处,不仅身体素质大大加强,还对脑力有很大帮助。到后来,牛犇只用很少的时间就能完成学业,渐渐减少去学校的时间,直到后来在上官英雄的帮助下申请自修,节省了打量时间。 比这更重要的是,打坐可以帮助牛犇快速恢复,效果比睡眠还要好,而且越来越好。 有这么多好处,牛犇当然会坚持下去,也因此,他虽然一直没修成“真气”,对得福却没有一点抱怨。在他看来,那些东西多半是吹牛,听过偶尔憧憬一下,也就算了。 忽听得福提起这个,牛犇误会了他的意思,于是诚恳的语气说道:“关于打坐,你就别担心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真气什么的,一来不太可能有,而且也无所谓......” “胡说八道!”话没说完,得福不知为何突然愤怒起来,大叫道:“你懂什么,真气怎么能无所谓?这东西能是你说了算?它可不像机甲,玩的好最好,玩不好拉倒。这东西有进无退,根本不可以停,懂不懂!” “......我没打算停。”被这样一通狂吼,牛犇莫名其妙,心里想这货什么毛病,抽风呢。 “此停非彼停,真气没有也就罢了,有了却不能运转,越是修炼越是糟糕,性命攸关。还有,我现在有个想法,将来等你操纵真正的机甲,想实现人机合一,同样要用到真气。” 牛犇仍旧一头雾水,暗想这样没头没尾,懂什么呀懂。 看他的样子也能知道所想,得福悻悻摇头,表情失望。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哦。”牛犇随口应着,没怎么往心里去。 那边,得福还在和自己较劲,嘴里念些“热点”“连通”“气感”“关联”,忽然又像发现什么,瞪着眼睛说道:“有个法子,或许可以帮你找到气感。” “呃?”牛犇楞了一下,问道:“什么法子?” “杀人。” “......”牛犇目瞪口呆。 “杀人,对对,通过杀人来刺激......可能把妹也可以,可惜你太笨又太老实而且太忙,不行不行,还是杀人,只有杀人才有可能。” 像是没看到牛犇的表情多么精彩,得福边想边说,精神振奋,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只是杀人也不行。不但要杀,还要多杀,杀难杀的人。杀的多才能积累经验,有难度才能突破极限,对对对,就是这样......哎你干吗?” “我要走了。”牛犇没法再听下去,直接起身关上光脑,接着走过来把手伸向得福的脸。 得福脸色大变,左右摇头躲避牛犇的手。 “别别,我还有话要说,你别大意,这个事情很严重,耽搁不得......” “飞燕在门口,再不出去,她得拆了我家房子。这个事情更严重,耽搁不得。” 终于逮到得福的鼻子,牛犇一边拧着,一边用带有歉意的目光传出信息。 “过段时间,我想法子给你换手。” ...... ...... 牛犇的家位于城郊,单门独户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内种有许多花草,不少果蔬,其中还有一颗樱桃树,格外醒目。五月,樱桃树上绿叶葱葱,枝头沉重,一部分性急的樱桃已熟,忙于释放芬芳诱惑生灵;每年这个时节,当有人自门口经过,总会用羡慕地朝里观望,目光垂涎。 此时此刻,门外就有这么两个人,一个全身红衣似火的姑娘,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旁边一辆价值昂贵的猎豹跑车,造型彪悍,衬托着两人的不凡。 “啊啊啊,好多都熟了啊!”站在座位上仰头观望,男孩儿吞咽着口水,不停埋怨着:“牛牛快开门,开门,我要吃樱桃!” “开门我打死他!”相比男孩儿只是焦急,红衣姑娘心情愤怒,恶狠狠发誓:“不打死他,我就不叫上官飞燕。” “打死不好。”男孩儿嘻嘻笑着:“让他赔礼道歉,把这颗树挪我们家去。” “想的美。”上官飞燕横了他一眼:“那是梅姑姑的树。” “梅姑姑是谁,能比姐姐厉害?” “......”上官飞燕表情为难。 “怎么了?”从未见她这样,男孩儿奇怪问着:“姐姐难道会怕她?” “不是......” 正想如何调开话题,院门忽开,牛犇出现在眼前。上官飞燕大喜过望,一下跳过去,迎头怒吼。 “紧急呼叫都不接,你想死啊!” ...... ...... 第二十九章:大事件 “刚刚才从狼烟下线,澡都没洗。” 当年共同面对审讯的日子里,上官飞燕与牛犇结识并成为伙伴,自那之后,她就成了他为数不多几个保持密切联系的伙伴之一,常以“监护人”的身份自居;对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姑娘,牛犇心里一直存有感激,很是尊重。 今日红衣姑娘愤怒讨伐,牛犇不敢像得福对自己那样摆谱,解释,赔笑,马屁,一件都不能少。 “我顶多只有四个牛,哪敢不接。” 这句“四个牛”听着突兀,实际有其来由,源自一句在五牛城流传很广的话。 “燕子发火,五牛低头。” 原本,这句话只是朋友间的玩笑,用来形容上官飞燕泼辣火爆的性格,不知哪天流传出去,很快变得人尽皆知,究其原因,上官飞燕不再是全部,甚至不是主体,主要为了说明上官英雄的地位与权势。 八年前,风云集团刚刚涉足军工,上官英雄只是地方阔佬,不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敬畏;八年后,风云集团直通京都,上官英雄洗去铅华,非当年那个土财主所能比。可以肯定的说,假如会展中心惨案放在现在发生,调查人员绝无可能像当年那样,把他关起来。 事业飞黄腾达,上官英雄在五牛城的声望达到极致,由于对女儿的宠爱不减当年,有人猜测他准备把上官飞燕当成接班人培养。这些都给上面那句话带来足够多催生土壤,从此上官飞燕“恶名”在外,并招来无数人遐想。 十*岁的姑娘,差不多可以谈婚论嫁,上官飞燕漂亮,聪明,学业优异,品味高端,在学校还是运动健将,即使拿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称得上佳偶。更关键的,若能得到上官飞燕,等若拥有半个风云,仅此一项,不知让多少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唯一缺点是火,上官飞燕名气火,脾气更是火的不行,迄今为止,敢和她当面提及婚嫁的人,得到的最好待遇是不理,惨的甚至会被暴打......是真的打! 上官飞燕不止学业好,还苦修格斗,等闲三两个人不是其对手;另外她有持枪证,开车技术一流,不需要像父亲那样随时带着保镖。综合考虑下来,对其想入非非者多到数不过来,有勇气付诸行动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于,正常交往时都带着小心。 “游戏了不起吗?可以不回消息?” 就像刚才牛犇追逐得福的鼻子一样,红衣飞燕像一团火焰飞舞,直奔牛犇的耳朵。顷刻间,牛犇仿佛回到游戏里的世界,被虫型机甲追杀时做的,倒退扭身低头猫腰折转变向,绕着车子不停转圈。 “进游戏舱的时候,呼机没带在身上。” 当年会展中心惨案,上官英雄吃一堑长一智,利用自己军工企业家的身份,花大价钱弄来一套特殊的通讯设备,终端被称作呼机,但是体型更小更薄,像皮带扣绑在腰间。有了它,只要不遇到上次那种极端情况,不论在哪儿都能发出求救信号,还可以定位。 这套设备是军工产品,常用于特种部队执行任务,上官英雄弄来是为了保证家庭成员的安全,也给牛犇配了一个,方便紧急时联络。 原本梅姑娘也有一个,但她拒绝了。 “谁叫你不随身带着,是呼机太重,还是太大!” 今天这个事情,上官飞燕先是打电话给牛犇,无人接听,换紧急呼叫,结果依旧没得到回应,她的性子急,屡次三番下来不禁朝要坏的方面想,立马驱车亲自来查看。 “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被人绑架!” “绑架......” 一方面佩服上官飞燕的想象力,另外觉得万分诧异,牛犇险些因为失神落入魔爪,匆忙之间拧身偏头大斜步,毫厘之差,惊险万分。 “我被绑架,你来做什么?” “救你呀!别跑!” “救我你还带着他?” 以为牛犇被绑架,上官飞燕即没报警也没叫人,自己独闯龙潭不说,还把八岁的弟弟带在身边;不知道上官英雄知道后,会不会后悔给她配备这个定位器。 “是他非要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荒唐,上官飞燕既羞且怒,面孔气得通红:“不用你管!” “是啊是啊,我就要来,要你管?” 旁边看着这一幕,上官远望暂时忘记掉樱桃美味,捂着肚子笑瘫在座位上。周围还有些邻居,被跑车吸引偷偷观望,此刻全都被这场追逐逗乐,嬉笑声不断。换成一般的女孩子,怎都不好意思再闹下去,然而上官飞燕不是这样,越是被人嘲弄,越是要发狠扳回面子。 “站住,不许跑,再跑,再跑我就......” “姐姐加油,谁叫他不带呼机,好大胆。”上官远望助纣为虐,挥舞着拳头为姐姐助威。 “这帮孩子,唉!”一名过路的推车人看不过去,叹息着连连摇头。 “没你的事!”逮不住牛犇,上官飞燕回头一吼,不知是吓唬那名推车人,还是嫌自己的弟弟不懂眼色。 “老实呆着。” “嘿嘿......我去摘果子。”八岁男孩儿缩了缩脖子,下车,一溜烟跑进院子,径直冲向果树。 察觉到弟弟的举动,上官飞燕微微变色,放过牛犇掉头去追那个祸害。 “望望站住!不许惹梅姑姑生气。”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能让飞燕姑娘感觉畏惧,只能是梅姑娘,碰到与之有关的事情,她总会特别谨慎,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 望望,旺旺......牛犇又被打败一次,出口安慰道:“姑姑今天不在。” 听到这句话,上官飞燕稍稍安心,娇喘几次平定呼吸,回头狠狠瞪着牛犇。 “属猴子的,一天比一天滑溜。” 这是真话。相识八年,类似这样的追逐不是头一次,每次牛犇逃,上官飞燕追,因她年龄较大,身体素质尤其速度出众,开始的时候,优势特别明显。随着时间延续,两个人都在长大都在进步,上官飞燕依旧能够稳稳吃住牛犇,直到牛犇十四岁后,双方差距开始迅速缩小接近,趋势不可逆转。 牛犇十五之后,除非故意,再没有被上官飞燕抓住过;速度上,两人又一次出现差距,只是方向掉了个头,而且日益扩大。上官飞燕其实明白这些,心里既高兴又不服气,常常变着法子寻求较量,希望能拿回“老大”位置。 在学校,上官飞燕与同龄男生相比不遑多让,实不应该输给未过十六岁生日的牛犇,因此才会屡战屡败,斗志却日益高涨。 直到今天,不服输的燕子突然发现,除了速度,自己另一个强项领域:灵活,也已经被超越,差距可能比速度更大;而这意味着,牛犇老早就开始让着自己,陪玩罢了。 “没意思,再不追了。” 懊恼地挥了挥手,上官飞燕催促道:“赶紧锁门,和我去赴宴。” “赴宴?赴宴叫我做什么?”牛犇愕然,一面问着,一边进到院子里,把尝试爬树却把自己弄的灰头灰脸的男孩儿拽到一旁。“你爬不上去,我来吧。” “抱我上去,我要自己摘。”上官远望雄心勃勃,非要亲力亲为。 “摘什么摘,整天就知道吃。”上官飞燕随后走进来,板着脸,训完弟弟再训牛犇:“成天窝在家里,发生大事了知不知道。” “呃?” 牛犇不明就里,抓住上官远望的双腿将他举到高处,嘴里问着:“什么大事?” “哦也!”亲手摘到第一串果实,男孩儿迫不及待送进嘴里品尝味道,果然比买的更香甜。 “洗过再吃!”上官飞燕一声大喊,接着叹了口气说道:“第一军校来人,听说还是位退役军官,专门到各地考察好苗子。再过一会儿,城里为他举行的接风宴会就要开始了,我打电话给你却找不着人,这不,亲自来给你当司机。” 这种话从上官飞燕嘴里说出来,不只是别扭所能形容,牛犇听着不禁要失笑,问道:“军校考察,接风宴会,我去做什么?” “你!”上官飞燕瞠目结舌,“难道你不想当机甲战士?不想上首都军校?” “去了就能上?”牛犇反问,不知不觉回避掉第一个问题。 “去才有机会啊!要是天赋好被看中了,机会不就大大增加。” “那叫什么机会。”牛犇摇了摇头:“宴会那么多人,我的天赋也不好,或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能被看中。” “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上官飞燕大拍胸脯:“我保证,一定能和考察员说上话。” 牛犇依然摇头:“那就应该好好表现,你的事情最重要,我差两年才能毕业,根本不够资格。” “少上两年中学会死啊!反正你是自修,在哪儿不是一样;考试什么的,你也知道,我爸能帮你摆平。”上官飞燕火了,先是大骂,接着一番苦口婆心:“这又不是限定名额考试,得看天赋和运气。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能去的都把孩子带去了,自己没孩子,也有人托关系送来一个,你看,我把望望都带来了,他才多大......” “这里摘完了,换个地方。”上官远望的声音加进来。 “嗯。”手里举着他,牛犇视线受阻,按照提示移动脚步。 “这里,这里这里,再过来一步。” “好。” “你们两个......” 看着两人不亦乐乎的样子,上官飞燕满脸黑线,先是咬牙跺脚,忽然眼前一亮,蹭蹭跑过来,一把拧住牛犇的耳朵。 “这回看你还跑不跑?” “......”牛犇目瞪口呆。 “姐姐你干什么呀?快放了牛哥!”为了吃的,上官远望义愤填膺,毫不犹豫叛国投敌。 “你给我闭嘴!” *住男孩儿,上官飞燕拽着牛犇的耳朵狞笑:“去不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牛犇严肃回答。 “不会中间溜掉?” “绝对不会。”牛犇信誓旦旦。 “有人笑话也忍着?” “必须忍着。”牛犇坚决保证。 “嗯,表现不错。”上官飞燕松开手掌,拍了拍手:“走吧,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洗个澡行不行?”发觉燕子又要变色,牛犇叹了口气:“我办事儿很快,耽误不了。” “还有樱桃!”上官远望闻声附和:“我办事儿更快,耽误不了。” ...... ...... 跑车在轰鸣声中渐行渐远,邻居在嬉笑议论声中散去,此前推车经过的路人掉转头来,慢悠悠来到牛犇家门前,拐个弯,进入巷子里。 左右看看,确认视野中没有别的视线,路人来到牛犇家的院墙边,纵身一跃。 三米高的围墙,墙头如普通人家一样嵌有防盗的铁丝杂物,路人一跳不仅够到墙头,还准确地避开几处棱角,双手各用三根手指捏住一片玻璃,身体悬空。 他的身形肥大,是个地地道道的胖子,动作却像猫一样灵敏,握住玻璃后稍做停顿,吸气,发力,曲臂,挺身,下一刻,他就能登上墙头,翻身跃下。 从掉头到翻墙,路人没有丝毫迟疑与间断,若从进入巷子算起,整个过程不足五秒,给人的感觉不仅事先有过踩点计划,还好像经过千百次练习,就连那两片玻璃,好像都经过仔细地观察与估算一样,足以承担其体重。 一切都很完美,然而,就在他抬腿准备上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平淡冷漠的声音。 “别动。” 胖子的身形就此僵硬,脸色发苦,无奈讪笑两声,准备松手回到地面。 “樱桃长的挺好,我......” “别动。”淡漠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一丝商量余地:“不要上去,不准下来。” 胖子表情再度僵硬,有心违背,然而后脑传来的一丝寒意清晰地告诉他:若不听话,即刻会死。 他悬在墙上,用六根手指死死捏住光滑的玻璃,一条粗壮的大腿半抬到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很快,他的头上开始冒汗,手指渐渐体会到体重带来的压力,心里开始埋怨这面墙壁为何连外面都要粉刷,光溜溜无处着力。 “女侠,这样说话不方便,咱商量一下......” “八年了。” 身后,淡漠的声音又在响起,直奔主题:“你来做什么?” “弄两颗樱桃吃......梅姑娘,别!” 后脑寒意加重,胖子赶紧大喊,委委屈屈说道:“就是想看看,师徒一场,关心下生活状态。” 这当然是谎言,奇妙的是,脑后寒意并未加重,梅姑娘仿佛相信了他的话。 “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胖子想了想,决定这次实话实说:“听说你不在。” “我经常不在,为什么今天才来?” “那不一样,我可能需要多点时间......嗯,想看仔细点,别苦了孩子。” “我在的时候,你也可以来,看多仔细都可以。”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看过了,孩子过的挺好,不用再来。” “真的不用?” “真的,” 梅姑娘没在说什么,改变话题问道:“你教他八年,进展如何?” 胖子苦笑回答道:“进展如何,你能不知道?” 梅姑娘说道:“他要学找人,我不懂这个,无从评价。” 胖子挺纳闷,问道:“你不懂怎么找人,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乍一听,这句话的因果似无关联,实际上密不可分,而且带有陷阱。 梅姑娘应对很简单,不理。 很快,手指酸麻的感觉提醒胖子,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话,不得不把小心思收起。 “我教他的不止一项,进展嘛,只能说还不错;我那七八个孩子,他大概在中间。另外说到找人,这个事情要分很多情况,要找的什么人,找人的目的是什么,比如是失踪还是隐藏,是要揭露还是要杀死,等等等等。” 腿上仿佛绑着一头大象,开始滑落,胳膊上似乎捆着一辆汽车,开始下垂,胖子摇头甩去汗水,继续说道:“想学的快,需要有针对性,可那孩子啥都不肯说,我只能泛泛的教,所以......还在吗?” 身体又动了的一点,胖子的手指已失去感觉,猛地到了极限,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滑。 “我不是故意的!” 扑通! 尖叫着,胖子四仰八叉摔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周围,哪有人的影子。 “我靠!” 胖子悻悻拍了拍手,揉揉发麻的大腿,视线慢慢定格在不远处,看到那里的水泥墙面上刻有一句话。 “再来,打断你的腿。” 看着那行涂鸦般的字迹,胖子脸色变了,眼神竟似有些惊恐,他呢喃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还用鼻子闻了闻。 “刚刚才弄的,没听到声音。” ...... ...... 思达酒店,五牛城最奢华档次最高的地方。 傍晚时分,霓虹灯开始闪烁,思达酒店门前驶来一辆辆豪华轿车,下来一群群尊贵的客人;门前,两名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微笑等候着,与到此的客人们握手寒暄说笑,吩咐礼仪小姐引路,把客人带到指定的地方。 车水马龙,人流熙熙,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有心人留意到,五牛城的头面人物差不多全到,而且多数带着孩子,年龄从七八岁到二十出头,什么样的都有。另外从衣着上看,客人们并非个个盛装,尤其那些孩子,衣着宽松者比比皆是,仿佛不是来参加宴会,倒像是赶一场运动会。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引发不少猜测,甚至猜疑。 “呵呵,这么多机甲战士。” 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门前渐无新的客人,等候的两名青年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其中,更年轻的那个瞥了瞥嘴巴,神情讥诮。 “大哥,你看这群蠢货,居然会相信有这种事......” “胡说什么呢。” 不等他说完,年长的那个提手阻止,一面用眼睛看看周围,确认不会有人听到。 “早看过了,没人。”年轻的那个再度撇嘴,看不惯大哥谨小慎微。 “那也不能乱说话。” 年长地沉声训诫弟弟,一面抬头张望。 “奇怪,怎么还没来?” “谁没来?” 弟弟感觉奇怪,问着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几乎与哥哥同时迎了出去。 “飞燕,你来了!” ...... ...... 第三十章:携手与阋墙 “倒霉,果然都在。” 从车上下来,上官飞燕微微皱眉,刚刚愉快起来的心情蒙上一不,是两层阴影。 “什么都在?”牛犇随后下车,背身牵出上官远望,回头时看到对面两名青年迎上来,又道:“他们好像认识你。” 上官飞燕脸色阴沉,哼哼着不想搭理。 牛犇一头雾水,正想再说点什么,上官远望拽拽他的衣袖,示意牛犇低头,偷偷在其耳边说着:“这两个家伙追求姐姐,可是姐姐不喜欢他们。” “呃。”牛犇大概明白了,心里想那也不能怪我呀,简直岂有此理。 五牛这个地方,有资格对上官飞燕展开追求的人不多,有意且付诸实际行动者更少,眼前兄弟俩个都在其中,王明,王汉,思达连锁酒店老板的大公子和二少爷。 兄弟俩的年龄差距比上官飞燕姐弟俩还要大,哥哥王明三十几岁,离异,无子,擅长经营,眼界魄力均超过父亲,以他为主导,思达逐步发展成为知名的连锁酒店,目标直指首都;弟弟王汉与上官飞燕同龄,同届,同样喜欢机甲,只是就读的学校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王家兄弟追求上官飞燕并不是秘密,圈内圈外都有不少人知道,对那些梦想嫁入豪门的女人来说,被两兄弟同时喜欢不止让人羡慕,而且难以抉择。哥哥成熟稳重已是公认是的商业俊杰,虽然有过一次婚姻,但没有孩子,根本没必要顾虑;弟弟年轻,有活力,成绩优秀,并有着同样的爱好与追求,要在两者之中选择,真是幸福的痛苦。 别人眼中的幸福,对上官飞燕来说只剩下痛苦。平常这两兄弟同时出现的场合,上官飞燕要么掉头而去,要么一开始知道就不会来,然而今天情形特殊,她不能在人家的地头上落主人面子,非得强做笑脸不可。 这边嘀咕时,上官飞燕已经走到前面,与王家兄弟“热情”叙话;身后,牛犇借门童交车的机会把脚步放慢,试图回避。 “飞燕来了,欢迎欢迎。”做哥哥的是正主,首先伸手。 “明哥。” “伯父怎么没来?”弟弟随后跟上,言语中试图把亲近感加重。 “去上京了,今天刚走。” “盈盈阿姨呢,也去了?” “那边有点事情,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虽不懂男女情事,牛犇长着眼睛,远远看着三个人说笑的样子,知道这样的场合下,上官飞燕固然难受,王家兄弟多半也不好过;尤其王汉,年轻气盛喜怒难免浮于面上,看着颇有些艰难。 “而且,他们老爸和我们老爸也不对路,这两个家伙总缠着姐姐,多半不安好心,连妈妈都让姐姐小心着他们。” 上官远望人小鬼大,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牛犇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还要来往,挑明拒绝掉不好?” “商场里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一定的,没到势不两立的程度,最好不要把话说死。另外我听说,姓王的够着首都的大家族,要不然,这次宴会轮不到他们安排;刚好我们正在那边发展,有些环节要是被卡一下,会很难受。” “这样啊。”牛犇暗叹一声,看上官飞燕的目光有些同情。 经历惨变后,他的人生轨迹彻底转变,出现在交际场合的次数寥寥无几,哪里知道上层圈子里的恩怨情仇多么复杂,至于首都家族,宴会安排中蕴含的意味,更是连边际都摸不着。上官远望的这番话,并不能让牛犇一下子明白其中道理,但让他看出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上官飞燕的日子不像表面那么舒坦,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年幼,却已经展现出更多商场天赋。 “还有呢,那个王汉是姐姐的竞争对手,他爹为他买了私人机甲,请高手帮助训练。” 听了这番话,牛犇神情微黯。 八年来,科技飞速发展,机甲技术日新月异,已不像当年那么稀有罕见,最典型的变化,机甲在大类上被划分为军用和民用,逐渐进入到千家万户。上官远望所讲的私人机甲,类别属于民用,但与那些抢险救生等场合专用的性质不同,实质属于军用机甲的简化版,只是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远程火力肯定不准有,近战装备也受到限制,比如离子光刀离子引擎这类大杀伤大功率设备,还有一些高精尖技术,依旧被军方垄断。 但那毕竟是机甲啊!牛犇不禁要想,假如当年五牛有机甲存在,那场事件或许会是另外一番模样,甚至从开始就不会发生。 需要强调的是,私人机甲虽然是简版,也已进入民间私人,但其价格依旧昂贵,考虑到场地维护影响等等,只有一小部分有钱有势比如上官飞燕王家兄弟这样的人才能拥有,对普通民众而言,操纵机甲依旧是个只能在游戏中实现的梦想。 “姐姐在这方面没什么优势,我在想,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修理这家伙,打击他的信心。” 心内一番胡思乱想,耳边嘀咕声不停,不知不觉两人上了台阶,走到正在寒暄的几人面前,上官远望还想再说些下去的时候,上官飞燕有所察觉,狠狠瞪过来。 “叽叽咕咕什么呢!” “樱桃卡住了,让牛哥帮我瞧瞧。”上官远望毫不迟疑,谎话张口就来。 “牛哥牛哥,几颗樱桃把你哄成这样,以后干脆姓牛得了。” “好呀好呀,牛哥是老大,我就叫牛二。”想起此前听牛犇与姐姐谈论过的牛山训练营,上官远望决定出卖灵魂,拉近关系,将来好央求带自己去玩。 “等爸爸回来,看不打死你。”言语虽然凶狠,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上官飞燕并未真的生气,相反似乎挺开心。 “爸爸说过,有机会应该和牛哥多多亲近,我这叫响应号召。”上官远望真不含糊,转眼连老子也也一起出卖掉。 这句话说出来,上官飞燕顿时尴尬起来,看着牛犇不知如何圆场。牛犇心里只能苦笑,一面用手拍拍上官远望的头,同时用眼神告诉上官飞燕:没关系。 奇妙的是,当这边气氛变得不怎么和谐的时候,对面兄弟俩注意到那句话,神情微惑,看着牛犇的目光有些异样。 看衣着,牛犇冲上到下都很普通,观身材相貌,牛犇个子不高,眉宽眼长谈不上多英俊,但有一种少年人没有的沉稳。正因为如此,牛犇年龄虽不足十六,看起来却要大个两三岁,此外,长期训练让他的眼神格外明亮,站姿异常陡峭,不仅有些英武气息,似还有些孤立于外。 第一判断是普通,看下去会觉得还不错,仔细观察,又会生出“看不透”的感觉。需要提到的是,以上结论是在当前这个场合所生,上官飞燕无形中起到托衬作用,换个时间和地点看到牛犇,王家兄弟多半选择无视。 两人都没有和牛犇打招呼的意思,也没像上官飞燕打听他是谁,看过几眼,看不出多少名堂,弟弟王汉抬起手,招呼上官远望到自己身边。 “远望,过来让哥哥看看长高没有。” “看看远望有没有变成男子汉。”王明微笑着表示鼓励。 “那还用说。” 上官远望很配合,蹦蹦跳跳跑过去,一口一个二哥,声音那叫个甜。这样的举动令王汉很高兴,索性把他抱起来笑闹,接着用轻蔑的余光看着牛犇,还撇了撇嘴。 “不仅高了,还壮了,有点男子汉的样子。” 看着这一切,牛犇目瞪口呆,根本没注意到王汉的目光。他无法想象,才八岁的孩子怎么能够翻脸如翻书,前面刚刚说人家一通坏话,这会儿就好像兄弟般亲密。 回想自己当年,再想想得福多次评价自己:太老实,简直是憨傻,迟早被人卖掉等等,牛犇内心羞愧,暗下决心,今后绝不轻易信人,尤其当对方是八岁男孩儿。 “举起来,抓我的腿,举起来!”上官远望是人来疯,大声叫着。 “举起来?”王汉楞了一下。 “看把他皮的,王汉,别由着他。”上官飞燕试图阻止,喝道:“望望,还不下来!” “这有什么,来来。”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王汉反而兴致勃勃,再把上官远望抱住,随后按照他说的,握住其双腿奋力上举...... 结果没举起来。 八岁男孩儿,寻常差不多四五十斤,上官远望个头不错而且体型微胖,体重超过六十;成年男子,举起这点重量不是问题,然而重量是重量,人是人,举人和举重完全两回事情,直举和卧推也是两回事;上官远望张牙舞爪,重心根本没个准儿,这个时候要把他稳稳地举起来,没有超过一百的臂力,断断无法做到。 “不行。” 试过几次,王汉决定放弃,夸赞道:“男子汉长大了,二哥举不起来。” “举不起来?”上官远望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说道:“那可比不上牛哥。” “什么?”王汉呆了一下,神情变得不太自然,旁边王明也有些诧异,朝牛犇投以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论身体素质,弟弟王汉虽说不上天赋异禀,但也称得上出类拔萃,相比之下,牛犇快比他矮上一头,身材匀称但不粗壮,能做到他都做不来的事? “不信你看。”偷着给牛犇递个眼神儿,上官远望掏出没舍得吃完的樱桃,炫耀般说道:“那么高的樱桃树,牛哥举着我摘的,可轻松了。” “别听他瞎说。”上官飞燕虎其脸,伸手去拉弟弟过来。 换做平时,上官飞燕巴不得这样闹,今天不行,她不为自己考虑,还得担心牛犇被人为难。反而牛犇自己,原本就不想来,心里自然无所谓,虽惊叹于上官远望人小鬼大,也知道他故意挑拨,依旧点了点头。 “等等,让我再试试。” 说着,王汉挡开上官飞燕的手,第三次把上官远望抱起来,依旧握其双腿,奋力上举的同时发出怒吼。 “起!” 明显为了赌气,效果也真有,王汉慢慢挺直手臂,脚下却不断晃动,面孔也憋到通红。看他吃力的样子,上官飞燕极为担忧,赶紧叫着。 “好了好了,快下来!” “哦也!” 上官远望也在大叫,身体左摇右晃,不成想摇乱了两个人的重心,本就达到极限,王汉身体顿时前倾,与上官远望一起冲出两步,脚下再一滑,猛地摔向地面。 “坏了!”王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两手一松按向地面。 “啊!”上官远望飞到空中,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嗯?”王明一惊,眼里闪过一丝精芒,稍纵即逝。 “望望!”上官飞燕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前冲。 周围,礼仪宾客还有保安纷纷大叫,身体却像定住一样无法动弹。 事情突然而且太快,谁都来不及细想怎么去做,一切凭的是瞬间反应,与本能的判断和选择。 下一刻,景象定格,想象中的血光并未出现,甚至没听到重物摔倒的声音。 “别怕,没事。” 左手抱住上官远望,牛犇用右手牢牢扣住王汉的肩,扶或者叫提起来,关切地问着。 “你也没事吧?” “嘶!” 被扣的那条手臂软哒哒垂下,王汉歪着身子,用另外一只手拼命拍打。 “快快,快放手,疼啊!” ...... ...... 第三十一章:谁的跤谁摔 三个人刚站稳,王明与上官飞燕便都冲过来,各自察看弟弟的情况。 “怎么样?” “望望,有没有伤着!” “不好意思,刚刚冲力太大,我抓住他的时候......” 看到王汉的脸都因为痛苦扭曲起来,牛犇意识到自己用力太过,忙松开手致歉,不过这个时候,人都有没兴趣听他解释,上官飞燕跑到牛犇身边,里外将受到惊吓的上官远望好一通检查,另一边,王明的手才摸到肩膀,王汉就仿佛被烙铁烫到,惨叫着倒退。 “嗷......别碰!” 那只手臂垂在身边,至今没有感觉,疼痛不仅让王汉满头大汗,还让他怀疑自己的胳膊有没有断掉,骨头有没有碎。 “这么严重?” 王明深深皱眉,断然说道:“脱了衣服看看。” 周围人纷纷跑过来,有的开口询问状况,有的表达关怀,还有人自觉将牛犇围住,虽没有马上说什么,目光中敌意尽显无疑。两名礼仪小姑娘匆匆去到王汉身边,轻手轻脚帮他脱去上衣。 “啊!滚开!”其中一个不小心碰到受伤的那只手,被王汉一把推倒。 看到这一幕,王明脸色越发阴沉,回头看了看牛犇。 牛犇无话可说,只能摊开手表示遗憾与关切。 “没伤到筋骨吧?我感觉应该只是......” “哼,你感觉?” 王明摆了摆手,回头吩咐道:“小心点!去把陈先找来。” 一名安保跑去找人,这边,小姑娘先从好的那条手臂开始,更加仔细的动作帮王汉脱掉西装,再去掉衬衫,中间难免扭身转向,王汉忍不住连连呼痛,让王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经过一阵忙碌,好歹脱了衣服,等看到被抓的位置,人们禁不住齐声惊呼,倒吸一口寒气。 王汉的肩膀上,前一后四五个指印清晰可见,皮肤乌青,已经肿起来。 “这......” 看过伤势,人们再看牛犇的时候,眼神中多出些别的东西,大家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又为何下这样的狠手。 “哥......”王汉的声音颤抖,眼睛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恐,此刻他心里倒没像别人想那么多,只担心自己的胳膊有没有断,将来会不会影响行动,与机甲操控。 “别急,等先哥看了再说。” 不敢轻易下结论,王明安抚弟弟一句,转过身,正面看着牛犇的眼睛。 “这位兄弟,你什么意思?” 牛犇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神情微惘。 他能理解王明的愤怒,也想过接下来可能要被兴师问罪,但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听起来就好像......好像自己是故意的? 刚才牛犇跨步前迎,试图将两人抱住,但没料到王汉松手,等于将上官远望抛出去像石头一样砸过来。二次突然,他再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用单臂捞住空中的上官远望,同时以右手抓住王汉。总之,当时牛犇心里想的是救人而不是和王汉为难,更没有存心要把他怎么样。 王汉身高体壮,加上冲势,牛犇只用单手,必须加大力量才行;有些遗憾的是,当时他没意识到可以避开,否则,王汉不可避免会摔上一跤,却不至于受伤。 事情来的突然,整个过程在瞬间发生,牛犇自己心里清楚,但不确定别人是否能看懂,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此时听到王明这样问,他意识到对方心里存了误会,颇为无奈。 “是这样的,刚才我......” “不用说了。” “不用说了。”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先开口的是王明,后发话的是上官飞燕。在确认弟弟身体无恙之后,上官飞燕放了心,立即起身拦住王明。 “明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明轻轻挑眉说道:“燕子,该问你这位姓牛的朋友什么意思,对了,你还没给我介绍,他到底是谁?” “来者是客,明哥是开酒店的,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是谁?” “燕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刚才......” “说理吧明哥,没必要拐弯抹角;关于他是谁,你之前不在意,现在也没必要问。” 一旦撕破脸准备吵架,上官飞燕性格中泼辣直白的一面尽显无疑,不等对方回应,她用讥讽的声音道:“我没猜错的话,明哥现在心里想的是,既然惹到你头上,就无所谓是谁,是谁都一样。” 这番话讲出来,不光王明面子挂不住,牛犇也在暗暗皱眉,心里很有些后悔。他已知道王家与首都联系紧密,或许和那位考察员关系也不错,这件事闹起来,将有可能影响到上官飞燕报考的前途,变向导致其梦想破灭。 假如没来参加找个宴会,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假如没有扶那一把,事情也会完全不同;假如上官飞燕不是这样的火爆脾气,不把话说的这么绝,事情或许还有转寰的余地。可惜事情没有假如,而且牛犇隐隐觉得,若真的由上官飞燕好言相商,这件事情恐怕更麻烦。 王家兄弟都在对她展开追求,今天欠一份人情,明天或许就无法推脱某些不喜欢的事,那样的结果,不单上官飞燕难受,牛犇也绝不愿意接受。 正在为难的时候,对面王明抑制不住内心怒火,沉声道:“好,就按燕子说的,我们讲讲道理。你这位姓牛的朋友伤了我弟弟,怎么办?” “怎么办?赔钱呗。”一脸的云淡风轻,上官飞燕说道:“明哥开个价,我马上填支票。” “......” 有钱的好处,上官飞燕的犀利,在这一刻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若换成牛犇自己面对这个局面,“赔钱”这种话万万不可以说,对方随便开个价码,就是他倾家荡产都无法凑足的天文数字,然而对王家和上官家来说,最不在乎的就是钱,说赔钱不仅不像道歉,反而带有羞辱的意味。 话说回来,这件事的本质是因为救人而伤人,赔钱可不就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若讲人情的话,钱也不用赔了,解释一下就算了事。 看着上官飞燕无所谓的样子,周围人有些发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王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身后王汉忽然喊道:“我不要钱!” “哦?那你想要什么?”上官飞燕随意问着,竟然都不肯看他一眼。 看她这样的表现,王汉心里像被人猛撕一把,愤而怒吼:“我要废掉他的手,和我一样。” 什么? 听到弟弟的叫喊,王明脸色阴晴不定,牛犇暗暗皱眉,站出来想要说点什么,然而被上官飞燕抢在前面,一把将他拽回去。 依然不去看王汉,上官飞燕对王明说道:“明哥,咱们是打架还是讲理?” 王明轻轻叹气。 “哥!”王汉在其身后大喊。因为愤怒,他的声音变了腔调,似乎还有些绝望。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缓冲,王汉发觉胳膊已能够动一动,疼痛也有所减轻,看起来,受的伤并像想象的那么严重,至少不会残废。然而同时,他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今日事后,哥哥那边不知怎样,自己恐怕再没有指望追逐到这只飞燕。 当对胳膊的担忧消退,嫉妒便如野火般燃烧起来,尤其当自己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上官飞燕别说关心,连看都不肯朝这边看一眼,险些让他为之发狂。 “我一定要他......” 吵闹间,周围的人愈来愈多了,将几个人围到水泄不通,正在王汉大叫的时候,人群忽然两分,几名安保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来,直奔王汉而去。 看到来人的模样,牛犇不禁为之一愣。 八年来,牛犇无数次回忆会展中心的一幕幕,努力将每张看过的面孔记在心里,连带这个并非主要的人也在其中。这样做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太明确的目的,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如此,将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用。 陈先,当初被梅姑娘两次过身,又被莫名击晕的那名安保,因为受伤,他当时被送走极幸运地避开剧变,活了下来。不知后来发生什么,今天他出现在思达酒店,看样子颇受器重。 八年时光,不短但也不算太长,陈先的样子发生很大变化,由青年直接跳到中年,苍老的不太正常;但在看到的时候,牛犇还是一眼将他认出来,微感诧异。 “先哥!” 看到他,王汉把要说的话收回去,王明也在旁边招呼,仿佛看到救星一样。 “先哥帮着看看,小弟的胳膊有没有事?会不会留下后患。” “嗯。”陈先淡淡应着,显得理所当然。 受伤不送医院,反而把事情交给陈先,王家兄弟对他不仅信赖,称呼也格外尊重,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定认为这是王家供养的私人医生。 连牛犇都不禁有此想法,暗想是不是当年他就精通医术,因为什么事情受到牵连,就像陈凡那样,不得已做了安保? 一番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先给王汉检查手臂,看点捏摇,时而轻声问上两句,奇妙的是,这些动作从他手里做出来,王汉不觉得难以忍受,疼痛似乎还有减轻的趋势;足见陈先是有真本事的人,至少跌打损伤方面专精。 三下两下检查完毕,陈先并未说什么,朝王明打了两个手势便退出人群,自己离开了。 当年那场惨变影响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活,因其改变的不止牛犇一个,换成以前,陈先肯定会跳出来为主顾助威,也许会把伤势夸大,今天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把结果私下告知王明,接下来如何,由其自己决定。 这是本分的做法,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看到这样的举动,牛犇的目光闪了闪,视线追随陈先的背影,直到消失。 “这就看好了?” 上官飞燕不记得陈先,只觉得他轻描淡写,心里想大概伤势不重,也不禁松了口气。 “明哥,王汉没事吧?” “哥!”见她依旧只肯和哥哥商量,王汉心里稍稍降低的火焰再度升腾,恨恨咬牙:“不能这么算了。” “我会处理。”王明朝他摆了摆手,吸了口气,回头时,脸上带着微笑。 “燕子,打架这种话,怎么能随便出口。” “那就是讲理咯?” “当然。” “讲理还要废别人的手?” “讲理也不等于谈钱。燕子的支票再厚,也买不来道理,对不对?” 果然还是哥哥老练,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符合道理,还顾了脸面,让人不能不为之心服。 “有道理。”上官飞燕频频点头。 王明朝她微微一笑,扭头看一眼王汉,叹了口气:“这位朋友伤了我弟弟,让他给了交待,总不算过分。” 上官飞燕微微皱眉:“什么样的交待?” 王明有些犹豫,劝解的口吻说道:“燕子,这是他的事,能不能让他自己说?” “他敢吗?”王汉大声叫道:“是男人就站出来,别一直躲在女人后面。” “......”牛犇心里苦笑,移步向前。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把将牛犇推回去,上官飞燕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不管周围人什么样的眼神,也不管牛犇是否难看,大包大揽。 “明哥,想要什么样的交待?” “唉!” 王明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毕竟因他而起,你全挑下来不合适......燕子别急,听我说完。” “好,你说。” 王明说道:“你我都是要脸面的人,人伤了,当真一点不追究,那些喜欢嚼舌头的人难免会有很多闲话。” “什么样的闲话?” 王明淡淡说道:“比如,会说我们胆小怕事,会说你欺人,名声不太好听。” “我不在乎。” 王明认真说道:“你不在乎,伯父应该在乎,盈姨难道不在乎?” “那是我的家事......”这样摆事实讲道理,上官飞燕既不在行也没耐性,几番下来心里有些泄气,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你直接说想怎么着吧。” 王明微微一笑,说道:“燕子的面子一定要给,你既然要挑,大半就落在你身上......放心,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敢拿你怎么样。” 能在公开场合说出这样的话,包含又许多说不出来的意味儿,围观者之中,不少人心里明白了什么,暗自失笑。 王汉听出什么,悄悄把头低下去,咬住牙。 牛犇同样听出几分意思,暗暗皱眉。 “坏了,这货不安好心。”上官远望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在牛犇耳边嘀咕。 唯独上官飞燕懵懵懂懂,听过后觉得还算满意,于是问道:“还有小半呢?” “那就是你这位朋友的事情了。” 视线终于移到牛犇身上,王明神色温和说道:“刚才讲过,当真一点都不追究,对燕子对我,都不合适。” “怎么才合适呢?”牛犇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认真地问了句:“我要怎么做,才算对你们合适?” “很简单。”王明看着他说道:“王汉刚才那一跤,你来摔。” 牛犇神色迷茫,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别这样看着我。”王明淡淡说道:“原本王汉只是摔一跤,你阻止他摔倒,因此伤了他。看在燕子的面子,我不要你赔钱,也不要废掉你的手,只要你把事情回到开头,替我弟弟摔完这一跤。” 用脚点点刚才的位置,王明不容置疑说道:“就在这里,现在。” ...... ...... 片刻沉寂。 围观者不说话,因为预料不到这样的结果,王汉不说话,因为在惊喜中等待结果,牛犇不说话,因为心里在思索些什么,尚未做出决定。 上官飞燕不说话,因为愤怒让她说不出话,差点被活活气死。 一群人僵持的时候,酒店门口开来一辆款式普通的飞行车,从中下来一名年轻人。 手里提着电话,年轻人把钥匙交给门童,很快留意到这边状况,看两眼,进而发现熟悉的人。 准确地讲,他隔着人群没看到人,只从缝隙间的红影就辨别出身份。 “又惹了什么事?” 楞了一下,他对电话里的人说了句“我到了,在门口”,说完他把电话挂掉,接着便径直走向发生争执的地方。 快到的时候,耳边传来上官飞燕粗放的怒吼。 “你放屁!” “呵,这个丫头......谁把她气成这样。” 年轻人脸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无奈地摇着头;接下来,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似在强调,或者反驳什么。 “摔跤可以。不过,你得让我先把王汉的胳膊卸掉。” ...... ...... 第三十二章:言出必践 一骂一说,两声过后,门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比刚才那次更为彻底。 人群大致分为两派,一部分人惊诧地看着上官飞燕,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未来可能是风云集团的当家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如此粗鲁。另外那部分人用怜悯的目光望着牛犇,暗想这个年轻人怕是烧坏了脑子,尽说些找死的话。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王明觉得这是对方口误,嗯,一定是口误。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多么幸运,不晓得今天假如没有上官飞燕,假如不是自己心里有其它想法,会把他怎么样;在那之后,他将会因为无助而懊悔,痛恨自己因为冲动发疯。 曾经有个脾气火爆的人故意阻挡王汉车道,结果被碾断双腿,那人后来怎样?王明记不太清了。 何苦非要弄成那样?从上官飞燕适才的表现,王明将她与这个男孩的关系重新做了评估,看起来真的不一般,正因为如此,今天一定要把他踩入泥尘,但又不能过火。事后,上官飞燕肯定气愤,但她会慢慢明白自己的苦心,实在想不开,也有很多人帮着开导。 给个机会吧,帮他,帮她,帮自己,王明心里这样想着,看着牛犇的眼睛认真说道:“你觉得代替王汉摔跤是羞辱?不不,你弄错了,我原本是想......” “不对,是你弄错了。”牛犇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明亮。“我阻止他摔跤,我替他摔,这很公道,所以不算是羞辱。” “你能明白道理,很好。” “但你忘了别的。”牛犇随后说道:“王汉原本会摔断手臂,同样被我阻止,所以,我应该把他的胳膊卸掉,让事情回到原点。” 王明愕然,心想这孩子到底是装疯还是纯粹不懂事,怎么开始说胡话? 身后,王汉不像哥哥那么多心思,叫喊起来:“说的什么屁话,我会摔断手臂?” 这明显是被带混了。 “不是屁话,是道理。”牛犇脸色平静:“原本你的手臂就不行,再狠狠摔一下,当然会断。” “你胡说!”愤怒让王汉乱了分寸,只想反驳与惩罚对方,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也不应该回应,相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反而让事情变得复杂。 事实的确如此,经过这样一番争吵,人们关注的焦点发生偏转,一些人旁观的宾客甚至开始议论,当然,都不敢太大声。 人群背后,那名刚刚到这里的青年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目光看着牛犇, “我没有胡说。”牛犇用手指指怀里的上官远望,神情轻蔑:“一个八岁的小孩你都举不起,抓不住,难道不是手臂不行?”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一些人的神情变得异样,一些人恍然大悟,还有些人目光闪烁,无论哪种,人们都把视线投向王汉。多数人心里知道,牛犇刚才这番话是强词夺理,但他点破了一个此前被大家忽略的事实:王汉之所以摔倒,是因为他没能抓住上官远望。 察觉到人群异动,王明暗叫一声糟糕,匆忙转身。 “别再说......” 警告来的太晚,王汉愤怒大喊道:“那是因为我松开手,不是手臂不行!” 哗啦,四周响起一片整齐的“哦!”,随后是一阵“呵!”“唉!”“糊涂啊!”“这下好了!”等等感慨,观众尤其宾客们看着王汉的眼神几乎全部改变,有些遗憾,还有些觉得同情。 抓不住,松开手,两者造成的结果一模一样,然而从王汉说出“松手”的那刻起,这件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不出意外的话,稍后便有流言传开,思达二少试图“谋害”风云老板的唯一男丁,演绎出说不完的故事。 即便不考虑这个,出于对幼儿的同情,不少人也会改变立场。 “谁说我举不起来。”王汉依旧不明所以,大叫道:“刚刚你们都看到了,我明明......” “别再说了!”王明严厉警告。 “可是他诬陷我......” “知道是诬陷还不闭嘴!” 总算听到一句人话,王明担心他的脑子再次短路,断然叫停后转过身,用带有戒备的目光看着牛犇。 “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意外。” 此前牛犇沉默寡言,躲在上官飞燕身后几乎没露面,王明从未想过,这个拥有一身怪力的少年竟有如此阴险的一面。事情的要点不在于牛犇是否点破真相,而是点破的方式,假如他大喊大叫直接说王明故意扔掉上官远望,顶多制造一点纷扰,甚至连那都做不到,现在这样,用三言两语就引诱王汉自己说出来,结果完全不同。 回想刚才局面,牛犇事实上承受着来自“敌友”双方的巨大压力,假如不是急中生智,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可怕。 “才十几岁就如此,将来怎么得了。”心里默默转着念头,王明不禁有些后悔,同时暗暗做出决定。 此时此刻,不光王明心内波涛翻涌,连上官飞燕都感到意外,不,应该说,她比所有人更意外。 八年相处,上官飞燕与牛犇之间一开始就像母鸡与小鸡,从小到大,各种场合,她没见过牛犇对谁发脾气,更别说如此激烈犀利。刚才她一直抢着说话,并非担心牛犇开口惹祸,而是相反,怕他服软息事宁人。上官飞燕不愿意看到,牛犇出于“别给朋友添麻烦”的心理祈求王家兄弟宽恕,委屈求全。 这就是护短,没有道理可讲。刚刚骂过之后,上官飞燕应该指着王家兄弟的鼻子,摆出轻蔑的姿态,骄傲宣告“不看看你们什么德行,敢让我的朋友这样。”,等等之类;冷不丁听到牛犇说要卸掉王明的手臂,她心里的想法与王明颇为类似,几乎认为耳朵出错, 随后发生的事情,上官飞燕万分惊奇而且惊喜,竟连自己正在干什么该干什么都忘记。 譬如说,既然王明主动交代“罪行”,这边就轮到上官飞燕出面表达愤慨,以姐姐的身份声讨对方,甚至可以拿自己与上官远望同父异母的艰难说事儿,进一步争取民意。可惜她完全忘了自己的立场,只顾看着牛犇,仿佛才认识这个人。看着看着,上官飞燕渐渐意识到,这时候的牛犇没有惊慌失措,也不是因为愤怒而灵智大开,平静的样子,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从小生长在大富之家,她能接触到各个领域的强者,即便那些人当中,也只有少数人具有这种气质,其中最深刻者,莫过于梅姑娘。 “是啊!她带大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窝囊废。” 心内叹息自己过去太无知,上官飞燕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发觉梅姑娘的平静更冷更厚,更加不可撼动,并有一种飘然与世外的悠闲;与之相比,牛犇还显得生涩,有些稚嫩,由于神情太过认真,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假装。 梅姑娘只有一个,上官飞燕眼里从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不,是根本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今天牛犇能给她以这种感觉,十足震撼。另外,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种认真和专注,牛犇虽然不像梅姑娘那样“超然”,但却具有一些别的特质,比较容易接近。 不管怎么说,今天上官飞燕把牛犇重新认识一回,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当他是个时刻需要呵护的孩子。 “牛牛已经这么牛了?”欢喜之余,心情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上官飞燕呆呆地想着,忘了身在何处。 “牛牛原来这么牛啊!”类似感叹,上官远望心里也有,意味大不相同。他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牛犇,觉得他凌厉但不失平静,冷酷却又淡然,声音理直气壮,姿态理所当然,从头到脚,满满都是“高手”风范。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帅! 沉浸在感慨中的姐弟两个没留意到,因为牛犇的那番话,同时也因为他们两个的目光与神情,对面王明王汉的脸已像铁板一样冰冷。 “我弟弟的手臂好与不好,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将话题拉回来,王明说道:“他没有你那样的蛮力,但也不会摔一跤就断掉,所以......” “这话不对。”牛犇打断他的话,认真说道:“我敢说,他如果摔倒,手臂一定会断掉。” 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牛犇对着王汉说道:“不信,你可以再摔一次。” “你放屁!”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再被这样胡搅蛮缠,王汉暴跳如雷,结果不小心扭了肩膀,又是一阵急怒攻心。 这样也好,王汉爆发出凶横的一面,冲到牛犇身前大吼道:“你要卸掉我的手,我送给你,你敢吗?” 牛犇没有理会他,视线越过王汉肩头,去看王明。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王明没有阻止王汉的举动,冷眼旁观。 “来呀,你来呀,来卸掉我的胳膊!”发现自己竟然被无视,王汉怒火更盛。 “你真要他这样做?”牛犇微微皱眉,言语间似有深意。说话的时候,牛犇一直不看王汉的脸,只朝王明发问:“他可是你亲弟弟。” 王明唇角抽动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在思考怎么说。 看他这样,牛犇没再说什么,单手拿出掌上光脑,快速按动几次。 也许是兄弟间存在感应,牛犇的问题和王明的表现,严重刺伤了王汉的心,让他感受到一股别样寒意。 “叫人是吗?你的最大依靠在这里,还想叫哪个女人?” 他把愤怒全都发泄出来,叫嚣越发凶狠。 “来呀,来卸我的手,你这个孬种,看女人脸色的废物,你敢吗!” “那好吧。” 牛犇放好光脑,朝王汉点了点头,接着右手闪电伸出,捉住他受伤的部位,一拧一扭。 咔吧!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起,阵阵惊呼声响起,王汉抱着肩膀摔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周围人全都大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包括上官飞燕姐弟在内,谁都没料到牛犇真敢这样做,为之目瞪口呆。 “我靠!” 人群背后,青年已然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正打算上前打破尴尬,忽然间看到这一幕发生,同样因为惊愕被定在原地。 “怎么这样......这可麻烦了。” “呵呵!” 对面,王明指着牛犇的脸,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里是五牛城,这里是思达门口,嘿......让我说你什么好。” 有心提醒一下对方,王明想了想,又觉得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真的已经没有必要。 “把他给我废了!” ...... ...... 第三十三章:华灯夜,暗红片片 夜幕初临,街道上华灯依次闪亮,点点灯光撕开暗幕,为那些追逐夜色的人们指明道路。 灯红酒绿刚刚开始,迷醉预备好笼人双眼,往常这个时候,思达酒店充满着乐滔滔的气息,然而今天,发生在门前的那场冲突骤然加剧,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走向高峰。 人影闪烁,人在尖叫声中四散,人在大喊声中冲入核心,再跌出来,彼此滚做一团;呼喝的声音如浪潮般持续,时而一两次拳脚击中*的闷响,便有呼喝变成呻吟,或者惨叫着,倒退摔倒在同伴周围。 一名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悄悄靠过去,从侧后方向贴近那名被围攻的少年,低吼着猛地摆腿。 蓬! 他的脚踢中少年的腿膝,但没能将他踢倒跪地,少年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曲身用左手捞住袭击者脚踝,提拉而起后出脚。 咔嚓! 差不多同样的位置,被少年一脚蹬在侧膝,他的腿当即变成l形,断骨钻破皮肤,鲜血瞬间将裤管染红。哼都没哼一声,这位成功偷袭的安保昏倒在地上,绊倒了一名冲过来的同伴。 少年为此付出代价,在他出脚的那个瞬间,一名西装男子横摆长臂,拳心正对着其耳门,嘴里大喝。 “躺下!” 仓促之中,少年只来及架起右臂,稍稍缓冲一下拳势。 砰! 坚硬的拳头撞上同样坚硬的头,发出的声音有些不同,少年再次晃动,用来阻挡的手臂如灵蛇探首,五指随即张开,拉住那名西装男子的胳膊并带其怀里,迎头而上。 咔! 撞击声清脆急促,西装男子的鼻子被额头撞扁,像一块肉饼贴在两张脸的中央;鲜血喷泉般涌出来,脑海里充斥着酸痛胀怕等等,全是不好的感觉。 世界一下子变成红色,凄厉而又黑暗,鲜血冲洗着破碎的骨头,冲走了他的坚强,西装男子捂着鼻子坐倒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又有人扑上来,张开双臂抱向少年的腰,被他一记上钩击中下巴,旁边那名穿着弹力背心的黄毛同伴逮住机会,大喝一声跳到空中,狠狠一记肘击捣向少年顶门。 这是街头杀法,目标不是为了制服,而是能够夺人性命的重击;少年此刻来不及挪步,只好偏了偏头避开要害,同时拧腰,甩臂,手刀倒挂。 蓬蓬两声闷响,铁肘砸中肩膀,少年的身体向左歪沉卸去大部分力道,瞄准颈部的手刀也因此高出两寸,砍在黄毛的右半边脸上。 仿如锤子砸出来的效果,黄毛半边牙床塌陷,脸颊上皮肉被牙齿割裂,血糊糊一片;巨大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撞飞,摔倒时左肩刚好撞上台阶边棱,当即破碎。 “啊!啊啊啊啊!!” 黄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仅因为肩膀,更为了自己的脸;他担心不,他意识到,自己的脸再也不能恢复到原状,加上一条手臂半残,将来靠手靠脸吃饭都成了奢望。 好人,坏人,善人,恶人,上等人,普通人,无论什么人,活着的第一要素是讨个生活,这记手刀不仅打碎了黄毛的脸,也将他的生活拉回起点,连头脑都变得清醒起来。 那可怎么办啊! 绝望而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周围,于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周围人听出黄毛的声音,却不能认出他的样子,即使面对面,也不能把这个凄惨可怜的男人与那个据说纵横黑道无敌的打手联系到一起。 这个时候,酒店主楼上方的巨大招牌突然亮了,仿佛上天不忍其遭遇,要用灯光把他的人生照亮。灯光距近,战场因此变得清晰起来,只见地面横七竖八竟已躺倒六七个人,正在围攻的仍有十来个,且不断有援兵从周围赶来。 惨烈的战斗进行得极快,仅仅过了片刻,少年的头脸和身体都被染红,别人和他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周围不断有女人大声尖叫,男人发出惊呼,与呼喊惨嚎还有击打的声音交混在一起,不知是兴奋,是惊恐,还是在为谁助威。 少年沉默地战斗着,以蛮倔到无法理喻的方式对抗所有,无论周围多少敌人,他都没有后退的意思,仅在极小范围内晃动用最小的动作进行闪避,然而围攻的人实在太多,多数情况下,他只能以伤换伤,以重击回应四方叫嚣。 没有人理解牛犇的做法,就像没有人理解这场战斗一样,包括上官飞燕在内,白天那场追逐,她知道牛犇跑起来像游鱼一样滑溜,即便不肯逃跑,也应该尝试游斗。 她不会明白,此时此刻,牛犇并非仅仅是在战斗,还有对当年的追忆,以及多年来积压的渴望得到宣泄。 八年苦训,当年手无余力的幼童初步拥有并展现力量,虽然面对的不是当初那些人,情绪上却有想通之处。牛犇不是不能躲避,而是不想,不愿,甚至刻意选择迎击;与逃避打击带来的伤痛相比,他更愿意让斗志在一次次碰撞中爆发彻底,让骨子里沉淀了八年的凶性与暴虐得到释放,倾泻到扑过来的对手身上。 人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牛犇宁可伤人伤己,决不后退一步! “王明,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战场外,上官飞燕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但却于事无补。就事实而言,这场战斗的凶狠令她有些恐惧,但没有想过逃避;从一开始,上官飞燕就想与牛犇并肩作战,但被他用最简单的方式阻止。 拗断王汉手臂的同时,牛犇把上官远望丢给上官飞燕,如此混乱的场合,她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扔下弟弟不管,只能叫喊着极力催促。 “通了没有,快点啊!” “通了通了,见鬼,偏偏这会儿信号不好。”上官远望手忙脚乱,头上全是汗,“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在,强叔也跟着去了,我打到厂里......喂,谁在那边,我是上官远望......” “给我!” 上官飞燕一把抢过电话,也不管对面接听的人是谁,直接一通大吼:“停工,叫古叔马上带人到思达酒店,全部!” 这边忙着呼叫救兵,另一侧,王家兄弟神情震撼,都被这场战斗弄的手足无措。王汉被手下拖出战场,抱着手臂半躺在地上,此刻他用呆滞的目光望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手脚冰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对比那些受伤的人,王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幸运,刚才多么危险,后怕像一只巨大的手,将他的愤怒拍得粉碎,仅余下惊恐与迷茫。 那是人吗?不,那分明是一条凶残的恶狼,周围那么多张狠毒面孔,那么多拳脚相加,他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勇气这种东西,王汉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少,他敢开车到两百码,敢对最有权势的人嘲讽,敢上最难追的女人,敢顶撞最大的官,甚至敢杀人!直到今天,王汉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那些举动似乎并不怎么勇敢,不,是根本和勇气沾不上边。 他敢飞车,因为亲眼看到过那款车子滚落十米深崖,开车的人却无大碍;他敢追逐最难追的女人,因为这里没有哪个女人真正难追,他敢顶撞最大的官,因为这里的官员还不够大。 至于杀人,王汉忽然想起来,被杀的那个人根本无力反抗。 认清自我,感觉就像被扒掉一层皮,王汉痛苦万分,惊恐万分,懊悔万分,怨恨万分;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担心畏惧将来的生活,转过头,悲怜的目光看着王明。 “哥......不能让他活啊!” 听到弟弟的祈求,王明脸色铁青,目光追逐着那条死战不退的身影,每一刻都变得更加凝重。 何止不退,他还要前冲! 灯光下,牛犇注意到周围的敌人源源不断,开始有意识地选择突破。他的凶蛮,让一些对手不敢轻易从正面阻挡,而是“聪明的”绕到侧后方向;比如现在,王明的视野中,有人从背后踹出飞脚,牛犇没有再向刚才那样展开反击,而是硬挺,并借着脚力朝前方猛扑。 孤独的少年一旦冲起来,没有谁能够阻止其脚步,势如破竹。 他朝这边而来! “拦住他!”王汉用哭喊般的声音大喊。 “小兔崽子!” 正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选择愤怒,大吼着张开手臂,以身体,以双拳为主人做墙。 他成功了。 少年一头撞进其怀里,壮汉随即合拢双臂,随即,嘭!嘭嘭嘭!闷鼓般密集的声音不断响起,等到周围大喜过望的人围上来,他却慢慢滑倒在地上,整个人变得瘫软。 壮汉倒地,少年重新获得自由,用手抹一把眉角与唇边血迹,视线与脚步同时向前。 “嘶!” 看到这一幕,看到他的眼,王明终于下了决心,朝周围用力挥手。 “做了他!” 无声的命令,灯光似乎变得暗了,一名脖子上绣着刺青的汉子隐没出现,悄无声息地绕至少年身后,举手挥刀。 明华突现,下一刻便将血色爆起。 “打架就打架,怎么动起家伙了。” 极其突兀的声音响在身后,刺青汉子的手高高举起,身体前倾,脚下发力,却没有办法再向前一步。 猛回头,入眼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耳边同时听到上官飞燕惊喜的声音,似乎在叫喊“师兄”。 什么师兄师弟,仓促间刺青汉子来不及多想,沉肩拧腕摆脱那人的手,直接刺向对方胸口。 “小白脸,敢多事!” “找死!” 年轻人的脸沉了下来,英挺的双眉几乎倒挂在脸上,眼神在瞬间由阳光变为阴戾,他迅速抽回被摆脱的手,与另外那只手交叉成剪,绞住刺青汉子的手腕后用力反扭,再顺势一送。 被延迟的血光终于显露,七寸长的匕首深深扎进刺青汉子的腹部,剧痛传来,他瞪大眼睛望着青年,神情显得难以置信。 “你......是军人......” 长混黑道的人多数识货,刺青汉子认出来,青年刚刚那记空手夺刀是军方手段,简单实用但需要经过千百次练习。然而看他的年纪,充其量不过十*岁,如果是军人,退役是否快了点? 脑子里带着不相干的疑问,刺青汉子的身体慢慢软倒,在他面前,英俊青年望着他的尸体,不禁有些愣神。 “死了?这......” “杀人啦!” 尖叫声一下达到顶峰,伴随着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思达酒店内冲出一大群人。 “怎么回事?” “谁在这里闹事!” “你是谁!” “放开他!” 焦点并未集中到杀人的那一侧,视线中央,牛犇一只脚踩住王汉胸口,左手捏住王明后颈,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军刺,抵在王明的脖子上。 “都别动。” ...... ...... 说下更新 首先承认错误,更新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好像我有什么强项似的),老书友都知道这点,不敢拿慢工细活做借口,的确是废稿太多,真心写不快。 拿新出的这章来说,上午十点坐下来码字,写写看看,看看修修,删删改改到下午五点,三千六百字的成绩当真不好拿出来炫耀。有的朋友会说,就这么着,你晚上还能写一章啊。是的,没错,时间算算是够的,可是精力不够;状态好的时候,定好的内容,花在遣词造句和分段的时间会比较少,要是脑子不好使,就会出现“怎么写都别扭”的情况,效率自然降低。 认错之后想说的是,如果你看看我过去的更新,计算总量与总体时间的话,会发现更新并不少;比如锻仙写了三年,五百九十万字......这是计算所有节假日的统计数字,不算少吧。 这又是为什么呢,当然因为我勤奋......别鄙视,我真的挺勤奋,效率高也好,低也罢,忙也好,闲也罢,总归一直在做,好比这会儿,我写完单章就会继续码字,而不是偷懒去哪里玩耍。 悄悄和大家说,年前年后家里装修,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完全是领导和老爸忙,包括这会儿,领导还在汗流浃背的做卫生......咦,该叫她回来做饭了。 惭愧怎么写?忘记了。 然后说说更新计划,预计五月份上架,需要“爆发”(自觉地加上引号),我想尽量攒点稿子(泪奔,一章都还没有啊)留那时候用,希望您理解,然后支持。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正在努力地编织着这个故事,塑造那个世界,时刻不敢偷懒,每天每章都很认真。 宽容如你,当能容纳这个中年男人的笨与拙,谢谢。 最后,推荐票,再谢。 第三十四章:大人物 事情闹大了。 放眼看那一张张面孔,全都是五牛城的大人物,几个时常登上屏幕杂质和报刊的名人赫然在列,包括思达的老板王梦宇,副市长连翘,教委主任彭希缘等等,从中随意挑出一个,都是能够主导一块土地或一方领域的大佬;令人疑惑的是,这群大佬众星捧月般围绕在一名三十上下的年轻男子周围,神色极为客气。 敏锐的人能够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就是今日宴会的贵宾,来自首都军校的考察官。 巨富也好,高官也罢,包括来自京都的贵宾全都成了配角,看到眼前的景象,大佬们神情困惑而震惊,无法理解这一切如何发生。 短暂的观察过后,副市长连翘首先开口,他转向身边那名穿着警方制服中年男子,神情严肃,面色铁青。 “周局长,五牛城又要发生暴乱了吗?” “......我马上处理。” 除了思达老板,没有谁比周局长的心情更糟,这种时候,家门口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最终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要负上一定责任,而从连翘的口气看,大有可能背锅。 想着这些,周局长看着那个用军刺胁迫人质的少年,觉得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不仅狼狈,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马上掉特警过来,务必把匪徒......” “等一下!”身边有人急匆匆开口,声音无比焦虑。 作为主人,又是王明王汉的父亲,王梦宇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加愤怒,同时又是最清醒的一个;他万分乐意把匪徒乱枪射杀,但有前提,先要保证自己的两个儿子安然无恙,最好对方主动释放。 “连市长,周局长,容我先和他谈谈。” “谈当然要谈,但不能由王总出面,警方会有专家负责。”周局长阴沉着脸:“同时特警也要就位,避免发生任何不测。” 王梦宇急忙说道:“可是犬子在匪徒手中,万一他受到刺激......” 周局长严肃说道:“我要提醒王总,这是你家的事,但已不仅仅是你的家事。作为匪徒报复的目标,你应该相信警方的能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果没有这场宴会,哪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宴会不再思达举行,哪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不是王家跋扈,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三个如果,眼下没有一个能够肯定成立,但在周局长心里,已准备朝这个方向努力。 挟持人质,冲闹会场,那个少年很可恶,百死莫赎,然而周局长留意到他的神智清明,做事冷静而且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不是疯子。 十几岁的少年为何做出这样的事,原因并不难想象。家仇,亲恨,还是夺财?作为警察局的最高长官,周局长很清楚思达的过往以及王明王汉的作为,内心早有定论,不管是哪种,肯定是王家兄弟惹的祸。 与王梦宇不同,周局长不知道不在乎这件倒霉事情如何开始,只关心它怎样结束,他最担心的是,匪徒胁迫王家兄弟,提出一堆要求,甚至叫来媒体当众鸣冤,最后闹的满城风雨...... 那就真的完蛋了。 无独有偶,周局长脑子里转着念头的时候,副市长连翘也在重新思索这件事,听了他的话,连翘目光微闪,连连点头说道:“周局长的话在理。正因为对方绑架你的孩子,你出面,反而更容易刺激到他。对这种丧心病狂的匪徒,只有专家才知道怎么做最合理;王总也看到了,匪徒拥有超乎寻常的武力,万一被他逃掉,整个城市都会人心惶惶。” “可是......” “看起来,匪徒与王总结怨不浅,不然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场合做这种事,对不对?” 这番话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浓,王梦宇心里再如何不情愿,也不便说什么。事实上,此刻他心里也像市长局长一样犯嘀咕,暗想到底两个儿子中哪个惹的祸,亦或两人都有份儿。 犹豫的时候,连翘对周局长说道:“就这样吧,考虑到这件事的影响,尽快处理,公事公办。” 周局长当即对随行的人低声吩咐:“还楞着做什么,马上调人过来,多带几名狙击手。” “明白。” 随行警官早已拿出电话,闻言马上拨通,开始低语。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有人淡淡的口吻说道:“要不,让我来试试?” 嗯? 局长,市长,老板,包括周围的人全都被这个声音所吸引,纷纷转过头。 视线中,来自京都的贵客笑容温和,显得极为自信。 “相信我,会让大家都满意。” ...... ...... 看着说话的人,在场大佬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难以开口回应。 欢迎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用说,主人丢脸,客人心里也不舒服;然而事情已经发生,接下来如何处理很关键,王家希望儿子平安,市长盼着城市和谐,周局长心里顾忌最多,已在暗中下决心要快刀斩乱麻;至于其他人,实在说心情很不一样,有人无关纯粹看看热闹,有人盼着赶紧了结,还有人希望事情继续闹大,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这个时候,有人开口说让大家都满意......若真有那样的办法,市长局长,包括其他人,岂不是都很无能? 一般人这样讲,非但不会被欢迎,恐怕还会让人鄙视,甚至惹来一身麻烦;从他口中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虽然一些人的面子上依旧有些过不去,但是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而且从事后看,假如考察官真的能够让事件圆满,这件事可以看成一个给他展现能力的机会,真正皆大欢喜。 或者,这就是他说的:让大家都满意。这里的“大家”,竟然包括连他自己。 心里想着这些,连翘与周局长彼此交换眼神,都不禁有些意动。 还在犹豫的时候,王梦宇已经迫不及待,惊喜万分。 “真的?那可太好了!感谢程长官,您要是能......” 激动到有些说不出话,王梦宇一拍胸脯:“事后定有重谢!” 年轻的考察官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另外,请不要叫我长官,如今我只是一名退役军人,普通老百姓。” “是是是,是我口误,总之您如果能......” “王总安心,我一定尽力。” 说着,考察官转向连翘和周局长,说道:“周局长,我不是想干涉您的工作,只不过绑匪和我有点关系,处理起来较为方便。” “与您有关系?”两人神情为之一呆。 “不是直接关系,是我的一个朋友。”知道两人顾虑什么,考察官抬手一指远处:“我认识他。” 人们随着他的视线掉头,这才留意到那边的一对正在激烈争论的男女。 “上官家的丫头?”认出上官飞燕,连翘心里一跳。 “这件事和她有关?”周局长紧皱眉头。 “程长官认识她?”王梦宇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她,是他。”年轻的考察官纠正道:“放心,我和绑匪没有关联,即便有关联,他既然犯了罪,也应该受到处理。” 听了这番话,周围人心里都有些乱,弄不清其真正意图。考察官也不打算解释,只是问道;“周局长,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事情越来越麻烦,连翘主动站出来做主,断然说道:“程长官,你只管放手去做,我代表政府表示坚决支持。” 这番话讲出来,周围不少人悄悄低头,不让脸上的神情被人看到。周局长心里暗骂一声,随即跟上。 “我代表警察局,配合程长官的工作。” “呵呵。” 年轻的考察官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随即他转过身,低声在王梦宇耳边说了几句。 “嗯,嗯嗯,对对对,程长官说的是!” 周围人的注视下,王梦宇越听眼神越亮,随即叫来几个人,转述并且吩咐下去。 “赶紧去做,多找几个人,快点!” 一声令下,安保还有一些工作人员纷纷忙碌起来,一些人抬走场内伤者,包括那个死掉的人也一道弄走,一些人散开围住个个出入口,还有些人拿来拖把水盆,开始清理现场血迹,仔细打扫地面。 人多力量大,周围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洗地”效率出奇的高,仅仅过了片刻,一团凌乱的现场变得干干净净,比事发前还要整洁。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绑匪依然控制着人质,王汉仍在哭泣哀嚎,王明的腿酸麻僵硬,丝毫不敢移动。 “嗬!” 从疑惑到迷茫,由迷茫到恍然,一些人渐渐明白了什么,都不禁朝考察官投以钦佩的目光。 “性质变了?”连翘忍不住去问周局长。 “关键在后面。”周局长频频点头。 年轻的考察官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一笑。 “各位请稍等一下。” 说着话,他踩着微湿的地面朝牛犇走去,一步一个脚印。 ...... ...... 身为一名“绑匪”,牛犇现在的感觉有些郁闷,不,是非常郁闷。 手握两名人质的性命,原本他应该成为主导局势的那个人,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如此诡异,从挟持成功到现在,来了那么多相关的人,竟然一个过来说话的都没有;不仅如此,连上官飞燕都被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师兄”拖住,除喊过两句“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出事”“别杀人”之类的话,并未做太多的事。 立场最为坚定的是上官远望,挣扎着一直想过来与“牛大”并肩,可他是个孩子,不单上官飞燕无法放手,牛犇也用最严厉的目光警告:不许过来。 心里知道上官飞燕一定有她的理由,也知道她此刻一定在想各种办法,牛犇不会责怪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随后他注意到,对面那群人嘀嘀咕咕商量对策,最终既没有召唤警察,也不派人过来谈判,而是出动一大批人清理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牛犇内心微凛,渐渐意识到一个不太公道的事实。 之前发生的事情被抹去,从现在起,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绑匪。 随后,那名主导这一切的年轻人走过来,迎面对着他的面孔和眼神,牛犇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瞳孔微缩。 常年受训,牛犇知道如何通过观察初步判断实力,看到对方的行走步态,身姿,以及神态气息流露出来的强大自信,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不好惹。 此前从上官飞燕口中获知,对方曾经是军人,但未提到其军种。 能够代表首都军校,难道是特种兵? 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下去了。 “投降吧,你跑不掉了。”牛犇看懂的事情,王明一样能看懂,他从被挟持的惊慌中恢复冷静,开口尝试能不能劝降。 “你放开我,我保证......呃!” 捏住后颈的手松开,握着军刺的手绕过来,牛犇不想听王明说话,用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腾空左手,再度拿出掌上光脑。 “小兄弟,向谁求助呢?” 手指跳动的时候,温和的声音从对面飘来,年轻的考察官望着牛犇,只用一句话就迫使牛犇抬起头。 “别麻烦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放心,这点小事,我来帮你解决。” “......” 牛犇呆了一下,重新打量这位神情淡定的退役军官。 年轻的考察官也在看他,视线从头到脚浏览一遍,最后定格在其手中的那把军刺上。 “随身带着这东西,你有病啊。” ...... ...... 第三十五章:来自铁甲的道理 听到年轻的考察官说自己有病,牛犇并没有生气,或者没有急着生气。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从中没看到羞辱与厌恶,只有些嘲弄与怜悯。 于是牛犇明白了,并且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八岁后渐渐养成习惯,牛犇出门从来不穿短裤和拖鞋,随身必带三件物品,掌上光脑,呼机,小腿绑着一把军刺;常人看来这是很不健康的行为,证明他缺乏安全感,精神一直紧张,说成“有病”亦无不可。 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这些东西是他目前生活的必需品,甚至可以说是别人的要求。其中,呼机自不必说,上官飞燕常拿这种珍贵的军方设备当召唤器用,得不到回应就会发飙;掌上光脑用途极多,牛犇的行为与普通年轻人并无区别,至于军刺,也就是“有病”的主要依据,牛犇带着它并不是为了防范意外——比如今天这种状况,而是他时常会面临突如其来的考核,不能不带。 这些不便和人说,面对着这个给他极大威胁感觉的退役军官,牛犇承认对方的判断,只在细节上做纠正。 “要是没这个病,刚刚我已经完了。” 年轻的考察官听后笑起来,眼里嘲弄的意味增多。“你要是想走,那些人根本拦不住。” 这是实话,牛犇一直有能力突围,只是不想那么做。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就此解释,对方已伸出右手说道:“自我介绍一下,程慕云,三十八独立装甲师退役少校,来自京都。” 又是三十八师,居然是位少校? 出于一些特殊理由,牛犇专门查找过与三十八师相关的信息,所得极为有限。他知道那是华龙联邦的王牌部队,从中随便拧出一个普通士兵,放在别的地方都可以算精英;程慕云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就已在那种地方晋级为少校,前途无可限量。 他为什么会退役呢? 牛犇眉头跳动两次,望着对方的手说道:“牛犇,五牛第七中学,自修生。” 程慕云注意到他的神情,笑着说道:“我以为,我的身份能够得到你的信任,不握个手?” 牛犇摇了摇头,左手在光脑屏幕上弹动,右手将王明勒的更紧。 “警惕性真高。”程慕云只好收回手,好奇问道:“在给谁发信息?” “靠山。”牛犇老老实实回答道。 “你还真老实。”程慕云不禁要失笑。 “嗯。”牛犇简单应着, “用不着,而且我相信,没有人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你的忙。”毫不介意自己的话会不会刺激到对方,程慕云接下去说道:“受你的一位朋友之托,我专门过来帮你解决问题。” 牛蒡摇了摇头,看着对面那群大佬说道:“托你帮忙的是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防备心真重。”程慕云抬手一指上官飞燕所在处:“他不是你朋友?” “飞燕?”牛犇神情疑惑。由此前上官飞燕的话推断,她与这位考察官并不相识。 “不是她,是他。” “他是谁?”牛犇疑惑问着。 “你不认识他?”程慕云感觉很意外。 看他这副表情,牛犇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那名格外英俊的年轻人,恰好对方也在朝这边观望,还挥了挥手。上官飞燕站在其旁边,神情焦虑的样子似乎想提醒牛犇什么,然而那名年轻人一直拦着,嘴里低低的声音劝解着。 让牛犇感到惊奇的是,从不知道“温柔”为何物的上官飞燕非但格外听话,神情还很柔顺的样子,即便只有十六岁,且常被得福训斥蠢笨愚呆不通男女大道,牛犇也能从上官飞燕的眉眼中看出几分异样。 纯粹出于本能,牛犇语气显得生硬。 “不认识。” “呃?”程慕云想了想,恍然道:“也对,明锋师弟转学过来没多久,你是自修生,可能还没有见过。” 牛犇不知该说什么好。此刻他明白了一些事,之前上官飞燕信誓旦旦保证能和考察官说上话,原因即在于这位师兄,考察官称其为师弟的年轻人。 “相识没多久吗?”抬头再看那一对男女“亲密”的样子,牛犇心情有些异样。 “你在吃醋?哈!”程慕云看出些什么,先是惊诧,之后短促地笑了声,又马上收敛表情,频频点头说道:“换成我也会这样,不过......你今年多大?” 军人眼光到底不同,年轻的考察官一番审视后,很有把握地说:“不会超过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和你没有关系。” 牛犇的脸因羞恼变红,混着未干透的血迹,凌乱的头发与破碎的衣物,看着比刚才更加狼狈。 “原本的确如此。”程慕云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明锋师弟因为你搅和进来,我就非得出面不可。” “是他自己要搅和。”牛犇淡淡回应。 “少年人,不能放纵嫉妒冲垮理智。”程慕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牛犇,说道:“明锋师弟刚刚救过你的命,你应该感恩。” 牛犇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嫉妒,也不会嫉妒。” “自欺欺人。”程慕云笑着说道。 “爱信不信。”牛犇淡淡回应道,接着说道:“还有件事情你弄错了,我对你的那位明锋师弟有感激,但不至于感恩。” “为什么?” “他不出手,我也不会死。” “呃?”程慕云想了想,说道;“可他为你杀了人,这总是真的。” 牛犇朝那边看了一眼,再度摇头说道:“未必是为我。” 程慕云听得直摇头,说道:“小小年纪,你不仅有病,还偏执。” 牛犇说道:“如果我不认识飞燕,或者飞燕不在这里,他会不会出手?” 程慕云想了想,问道:“有什么区别?” 牛犇认真回答道:“感激与感恩的区别。” “好吧,算你有理。”程慕云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那么,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一直这样僵持着到特警就位,一枪爆掉你的头?” 牛犇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用余光看着光脑,依旧没等到想看到的信息,内心有些失望。 “早和你说过,你这次惹的祸太大,没有人能帮忙。”程慕云观察着他的样子,说道:“我有个建议。” “先别说你的建议。” 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导致误会加深,牛犇依旧忍不住要问:“你是军人,他是学生,怎么成了师兄弟?” 果不其然,听了牛犇的话,程慕云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直到牛犇有些不耐烦,才微笑着回应道:“刚刚忘了告诉你,明锋师弟姓霍。” 牛犇“哦”了声,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有些奇怪。 “他姓霍。”见他还不明白,程慕云加重语气说道:“霍家军的霍!” “嗬!”牛犇终于明白了,心里为之一沉。 国以军立国,任何独立的国家,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保证其安全;华龙联邦代代传承,立国以来诞生过无数名将,但有资格称为军神者,屈指可数;但在当代,有两位将领被人们赋予这样的称号,而且是不同辈分。其中,上将齐守岳是老一辈军神,一生当中战绩辉煌,无论在军队还是民众心里都享有至高无上的威望,被誉为联邦的定海神针。 再强大的人也抵不过时间,时至今日,军神已经年将八十,虽说身体还不错,然而人人都明白,在这个并不太平的世界,必须有人接替那位老人,指挥着千万铁甲继续充当联邦的守护神。幸运的是,这样的人真的有,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长官,第三十八独立装甲师师长,创下最年轻记录记录的联邦少将:霍青。 谈到霍青,人们常拿他与老军神做对比,虽然性格作战风格完全不同,战绩却同样辉煌,同龄同级阶段,他甚至还要超过前辈;然而这不是最主要的,霍青最让人称道同时被诟病的是,由他统帅的三十八师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霍家军! 这什么意思?简而言之,这支战斗力超强的部队,每个人每个角落都已刻下烙印,霍青不仅仅是它的师长,还是军胆,军魂,军之一切。有人因此玩笑说,三十八师根本就是私军,除了霍青,便只有老军神亲自出马才能统帅,换别人来,两万八千名军人都会不服,非生乱子不可。 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对联邦政府而言,霍家军这个称呼既是荣耀,也是大忌;因此,在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少将后,霍青已整整十年未得到升迁,至今留在原位。这种待遇,让很多拥戴霍青的人感到不满,同时带来一个意料不到的结果:三十八师因此变得更加团结,为无数人向往。 新兵入伍,最想去的就是三十八师,为此甚至会牺牲天赋,宁可放弃其它军种更好的发展机会,而在退役之后,出自三十八师的军人比别的部队更受欢迎,终身以自己的服役经历为傲。有人因此说,只要霍青一声令下,曾经在其麾下效力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马上赶来,三十八师数天内就能扩大一倍,甚至几倍。 明锋师兄姓霍,霍家军的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心里想着这些,牛犇再把视线投向那边的时候,神情已不自觉的有些黯然。 稍后,他回过头问道:“你叫人清理现场,为的是把他杀人的事情抹掉?” 程慕云坦然说道:“是的。” 想了想,他补充一句:“且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明锋师弟帮了你的忙,你自己也说过感激他,既如此,难道你不想他无事,非要把他牵扯到杀人案中去?” 牛犇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道:“但你这样做,不止把他撇清关系,也把王明王汉的事一道清理掉,唯独把我变成罪犯。” 程慕云听得笑起来,说道:“你绑架两名人质,难道还认为自己无辜?” 这句话让人无从反驳,牛犇也不禁脸色微红,但他坚持说道:“事有起因,当时我迫不得已,不这样做,就有可能被......” 程慕云摆了摆手,说道:“三十八师从来不问事情起因,只负责解决。” 说这番话的时候,年轻的上尉脸上透露出强大的信心与骄傲,因为他知道,还有两万多甚至更多铁血战士在背后支撑,这样的支撑下,便是一座山横在面前,他也有把握将其摧毁。 牛犇轻易地感受到了这股让人窒息的压力,神情微滞。 “所以,你根本不想知道事情如何发生,也不需要了解谁更有道理。” “你错了,我现在就是和你讲道理。” 程慕云坦诚说道:“一来我就对你说,我知道,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可是没办法,明锋师弟杀了人,即便再有道理,也要经历一番调查,甚至会走上法庭。我绝对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必须帮他撇清关系,而要实现这点,只能把之前全部抹去,让事情变得简单些。” 听了这番话,牛犇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问道:“这就是你的道理?” 程慕云回答道:“这是三十八师的道理。” 牛犇说道:“就因为他是霍青的儿子?” 听他直接提及师长的名字,程慕云脸色微沉,淡淡的声音说道:“你想岔了,霍家军只有一位公主,没有少爷。” 这是什么意思?牛犇一头雾水。 程慕云没有进一步解释,随意说道:“对你来讲,结果是一样的。而且你看看,明锋师弟姓霍,风云集团心向军工,那只燕子想上第一军校,将来想成为机甲战士,这么多因素加起来,你还看不明白?” 牛犇当然明白。假如上官飞燕与霍明锋之间能够成事,风云集团面临的许多问题将迎刃而解,前景无限广阔,感情上道理是一样的,美好未来可期。 同样明白的还有王家兄弟,刚刚那番对话,程慕云既是说给牛犇,也是提醒他们,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不存在,谁都不许再提。此时此刻,王明的脸因此变得惨白,眼里充满懊悔的神情,至于王汉,他已经吓得呆住了,连胳膊传来的剧痛都忘记。 看着三个人的表情,程慕云感慨说道:“你们这些人,不把事情弄清楚就冲动胡来,到头来搞成这样,何苦来哉。” 听他这样讲,王明心里苦意更浓,连带对牛犇的恨意都减轻许多,他想了想,用手拍打牛犇的手臂,挣扎着说道:“兄弟,你也听到了,刚才只是一场误会......” “不是误会。”牛犇不让他说下去,望着程慕云说道:“而且,你把事情弄混了。” “哦?” 牛犇说道:“霍明锋与飞燕之间的事,和现在发生的这件事,它们是两件事。” 听起来有点绕,程慕云皱眉说道:“两件事还是一件事,我想合起来解决,不行吗?” 牛犇点头,略有些讥讽的声音道:“我也希望如此。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我的方案......” 程慕云沉吟着,没有马上开口。 关于如何解决这件事,早在向周局长建议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备案,且经过多方斟酌,认为能够被大家包括牛犇欣然接受,因此才敢在众人面前夸口说:让所有人都满意。直到刚才,程慕云依旧信心满满,然而交流的进行,他慢慢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于是不禁要怀疑,自己的方法到底能否行得通。 回头又想了想,程慕云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没有退路可选,只能按照自己的安排走。也许事后他不会像自己设想的那样充满感激,将来或许有些影响,但,也只能这样了。 片刻思索,他抬起目光说道:“首先我希望你能明白现状,这件事的前半段已经不存在,你如果坚持,将会彻底变成孤家寡人,就连那只燕子都会反对,还有他的父亲,现在应已经获知这件事,我相信,他和我一样,绝对不希望把明锋师弟扯进来。” “嗯,我明白。”牛犇丝毫没犹豫。 程慕云接着说道:“然后,这件事被太多人看到,想完全掩盖掉是不可能的。” 牛犇微嘲上说道:“为什么不能?你们连杀人都掩盖得住。” “那是对下,对普通人。”程慕云用手指指天空说道:“同级或者往上,事情完全不同。” 牛犇默然半响,说道:“我懂了。” 程慕云安慰道:“你也别难受,古往今来都这样,不是对哪一个。” 牛犇懒得听这些,说道:“知道了,你继续讲。” “你能想开就好。” 程慕云点点头,继续说道:“王老板是个厚道人,有我出面,他不会太为难你。” 牛犇轻轻挑眉,如刀子一般斜飞鬓角。 程慕云看着他说道:“但他毕竟是思达老板,与京都那边的合作即将成功,我觉得,没必要再和你解释京都是什么概念,对不对?” 牛犇淡淡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慕云说道:“我想告诉你,大人物眼里,面子有时等同于能力。这件事情被太多人看到,要是一点说法都没有,思达不光在五牛这边被人看不起,京都那边也会觉得其无能,因此取消合作。反过来,为了保证那种事情不要发生,王老板会不惜代价,做出一些事情来。” 听着这番话,牛犇的眼神渐渐变得失望,微讽问道:“你还是没说,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建议。” 程慕云注意到这点,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一气到底。 “放人,入狱,我保证你两年之内就可以出来,不但不会耽搁考试,还会得到很多方便......” “不用说了,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了你好......” “是的,我不接受。” “滴!”的一声轻响,牛犇手中的光脑发出提示,同时,他朝程慕云挥了挥手,借机看了看屏幕上的信息。 在牛犇看来,那是一行豪放而冰冷的文字。 “我老人家心情不好?自己惹祸,自己解决。” 后面是一个符号,作用相当于署名,一张长满胡须顾盼自得的胖脸。 看到这条信息,牛犇的心一沉到底。 对面,程慕云听到了光脑发出的声音,知道牛犇等待已久的回信终于到来,随后他注意到牛犇失望的表情,本已沉下来的面孔随之绽开。 “我说过,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够帮你的忙。” 确信对方无路可走,年轻的考察官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说道:“其实,我怕你心里难受,有句话我一直没说出来。” “什么话?”牛犇低着头,默默将光脑收起。 “你不想杀人,也不敢杀人,至少不敢当众在这里杀人。” 牛犇没有回应。因为对方所讲是实情,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能公然杀人,成为需要时刻躲避的联邦通缉犯。 看着他的样子,程慕云内心更有把握,淡淡说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即使我现在强攻,只要不是马上要你的性命,你都不会伤及他们的安全。” 牛犇依旧无法反驳。 “但我不会那么做。”感觉事情差不多了,程慕云将声音放缓,神情放缓,几乎是在苦口婆心进行劝说:“听我的吧,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听到这句话,牛犇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失望与清明缓缓消退,渐渐射出狼一样的光。 “不对,我还有一种选择。” “还有一种选择,什么选择?”程慕云愕然问道。 不光他觉得奇怪,此时此刻,百米之外的一座居民楼上,一个胖子正拿着望远镜朝这边观望,身后一溜排站着六七个人。 “你大爷的冰块婆娘,叫你装酷,叫你欺负我,看我怎么从小的身上找回来!哈哈,这回有你好受的。” 扭扭自以为性感的屁股,胖子嘴里叼着烟仍禁不住嘿嘿的笑,丝毫不在乎自己在周围人眼里什么形象,身边的人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忽然,胖子楞了一下,用力把烟屁股吐出去。 “还有一种选择,什么选择?” ...... ...... 第三十六章:牛不回头 “我不信,坚决不信!你们说,这小子还有什么选择?” 楼顶,胖子胡喊乱叫,看样子巴不得牛犇快点完蛋,扔进监狱磨炼人生;在其两旁,七名青少年思索着同样的问题,一面偷偷交换目光。 八年前,俏郎君洪飞以诓骗的方式收牛犇为徒,后来,不管是为了排解寂寞还是别的,他从不知什么地方把眼前这些人弄到五牛城,按照入门先后排定次序,再后来,他在山脚开辟出一块营地,名为:牛山训练营。就这样,牛犇先是稀里糊涂捡到个老师,又稀里糊涂地多出七名几乎都比他大的师弟师妹,共同接受“残酷”的训练到现在。 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人人知道胖子无耻,但想不到这么无耻,亲眼目睹其幸灾乐祸的表现后,大家心情都有些愤怒,为牛犇感到不幸;然而比这更不幸的是,他们与胖子间的亲密程度还不如牛犇,只是没遇到他那种处境。 “山姆,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准备好去和发情的母猪过夜。还有希尔,宋铁头,你们是不是想和他一样?” 宛如背后长着眼睛,胖子恶狠狠的声音宣告,听到如此恶毒的处罚,人们目瞪口呆,其中那名黑人青年浑身哆嗦,漆黑的面庞吓到发紫,其他人虽然没被点名,但在见到年龄最大的几个被整成这样,也都纷纷老实低头,噤若寒蝉。 “都他吗给我抬起头,好好看着,这就是教训!没本事还要逞英雄,结果就是你们大师兄这样,被人踩成烂泥。” 耀武扬威之后,胖子转回头,神情已变得痛心疾首。 “你们成天埋怨我严厉,对你们如何如何不好,逼着你们忍气吞声;殊不知,那都是为了你们的未来,每次看到你们受苦,我的心都像被刀子挖掉一块,痛啊!” 听着胖子的话,众人的表现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敢怒不敢言”,大伙儿全都低着头,心里想每次看到我们受苦,您都笑到脸抽筋,这能叫痛? “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我呕心沥血地教导你们,为的是什么?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你们以后能......” “师兄说话了。” 身边忽然人说话,好似山溪流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光滑而清澈;胖子一愣,随即嗖的转身,以超乎想象的敏捷扭回视线。 “他说话了,什么选择?” 转身的同时,胖子把手伸到裤兜里扭着屁股摸烟出来,嘴里一个劲儿催促道:“爱娃,快快,读给我听。” 相隔百米,听不到那边说话,只能通过口型辨认,明明是胖子交给大家这项本事,自己却懒得用,非要有人读出来给他听。 “师兄说的不是选择。” 距离胖子最近的地方,站有一名美丽到让人窒息的白人少女,金子般亮丽的长发,宝石般纯净的眼睛,婴儿般娇嫩的肌肤,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孔,脸上自带一股天然的高贵气质。只需看她一眼,人们会不自觉地联想到古时王宫内的公主,且是最最符合内心期待的那种。 美丽,纯洁,高贵,无暇,少女和胖子站一起,反差之强烈,尤胜当初的梅姑娘。尤其让人愤怒的是,身边这样一朵娇贵鲜花,胖子观察的过程中竟然不停地抽烟扭腰流口水挖鼻孔,有时甚至会酝酿出一个响屁。 每当那种时候,旁边几个人虽然极力忍耐,神情依旧难免有所表现,唯独爱娃神态平静安详,脸上不见半点嫌恶。话说回来,胖子对待爱娃也比对别人好很多,很少故意找她的茬。 此时,胖子神情有些疑惑:“那他说什么了?” “师兄说,他挟持王家兄弟,原本是想讨个公道。” “迂腐!不对,是愚蠢!”不等爱娃讲完,胖子一口浓痰吐向楼下,满脸愤慨与不屑:“还公道,啊呸!我怎么能教出这种徒弟,耻辱,简直是耻辱!” 甩起都嘟嘟的指头,胖子回头挨个点着众人的鼻子,只有爱娃一个人幸免。 “将来你们要是像他这样,本师一定清理门户!” 没有谁敢开腔分辨,更不要说反驳,胖子耍完威风,回头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师兄说,如果要不来公道,至少要个人身安全。”爱娃对照口型说道。 “这还差不多。”胖子对此表示同意,随即叹了口气:“可惜那小子估计错了,王家两个狗崽子份量不够,挟持他爹差不多。还是不行,****上尉既然在场,绑谁都不行。” 说着忽然有些生气,胖子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大骂:“他吗的三十八师,从师长到伙夫,没一个是好东西。” 换个地方这样叫嚣,胖子定会被愤怒的民众锤成肉干,大约他自己知道这点,嘴里骂着,眼睛下意识地东瞄西看,活脱脱一副偷鸡贼模样。 幸亏这里“与世隔绝”,在场的人又都慑于胖子的淫威不敢反抗,胖子骂的痛快,正在心里暗爽,忽然爱娃说道。 “师兄也这么讲。” “啥?”胖子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想那小子能比我更勇敢。 爱娃柔美的声音道:“师兄说他占着道理,选择也没错,只是人质份量不够,所以要换......哎呀!” 仿佛石头砸到湖里,爱娃平静的声音为之错乱,美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圆,神情难以置信;与此同时,胖子像踩到钉子一样猛地跳起来,大喝一声。 “我%操!” 视线中,牛犇猛推一把王明,自己低头紧随其后,两个人一起冲向正专心致志听他说话的程慕云;无数灯火的照耀下,牛犇手里的军刺闪着乌光,仿佛弹身准备吐信的毒蛇。下一刻,突袭的孤狼骤现獠牙,趁着程慕云用手去扶王明的机会,牛犇像影子一样自其身后闪出,横跨前突,军刺从腰间为之斜挂而上,直指程慕云的后脑。 “啊!” 牛犇冲出去的那个瞬间,思达门前不知多少人尖叫,思达老板呕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周局长两腿发软,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旁边连翘一把将手里的电话掉到地上,大张着嘴巴想要痛骂,发不出一点声音。 另一侧,霍明锋怒喝一声“找死”,上官飞燕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只有上官远望,先是震惊不敢相信,随后跳起来大喊一声好样的,又赶紧闭上嘴。 所幸的是,只有霍明锋一个人注意到他的举动,狠狠瞪他一眼,上官远望及时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嘴巴,再不敢吭声。 远方的楼顶,一帮同门的表现与门前那些人相似,神色为之大变,惊呼声此起彼伏;反而胖子怒吼之后突然沉静下来,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精光爆射,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是个办法,不过......可惜啊!” 灯光闪烁,夜幕迷离,隔着这么远距离,人们似能看到,当军刺出手的时候,程慕云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真敢想。” 嘴里说着,年轻的考察官双手齐出,闪电般抓住踉跄的王明,随即右脚前移,拧腰发力。 百多斤体重,王明被他当成锤子横扫出去,砸向牛犇的身体。当时的角度,牛犇刚刚绕到其左后方,程慕云转身一砸,不仅化解掉攻势,还势必让他失去平衡甚至和王明一同摔倒;接下去无需多想,有程慕云在,牛犇不会有挟持人质的机会。 “好!” 短暂惊恐,思达门前的大佬们齐声叫好,只有思达老总脸色铁青,既担心被当成沙包的儿子摔坏,又害怕匪徒垂死挣扎,索性结果了他。 “快,快把少爷弄出来!” 王明那边来不及照顾,地上还有王汉,思达老板大声吩咐,心里甚至已做好迎接丧子之痛,当然也预备好了复仇手段,要让凶手付出最最惨重的代价。 所幸的是,程慕云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早有预备。王明脱手的同时,他已完成转身变向,右腿猛蹬地面,嘿的一声,身体如猎豹般窜到空中。 眨眼间,三个人在极小的范围内转了个圈,局势随之颠倒;牛犇由突袭者变成被突袭的一方,他要躲避王明的身体,难以避免要把半个后背卖给对手,结果可想而知。 “糟了!” 居民楼顶一片惊呼,身为同门,大家忍不住替师兄感到担忧,同时在心里把自己代入其中,设想如果自己在这样的局面下,有没有办法脱困。 一番自问,人人绝望,其中唯一戴眼镜的青年小博,之前刚刚被胖子点名批评,此时又忍不住嘀咕。 “师兄不如不要那名人质。” 听到这句话,大家先是一愣,随即泛起同样的念头,假如牛犇不利用王明,正面与对手交锋,能否让局面变得更好? 一个不到十六的少年,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身心神都不在最佳状态,一个出自最精锐的部队的军官,年龄最佳,状态全盛,这样的对比,任谁都找不到乐观的理由。匆匆一想,众人纷纷摇头,都不禁把目光转到胖子身上。 胖子面色冰冷,狠狠一拳砸在墙头。 “电话给我......妈拉个蛋,小崽子最好别下狠手,不然老子......操!” 战斗并未到此终结,相反比之前更加激烈,人们看到,牛犇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军刺落空的瞬间他伏低身体,脚下继续前冲,左手同时反背一抓。恰好王明此刻贴身,晕头晕脑陀螺般砸向牛犇的身体,体重加上冲力,牛犇的脚步稍显踉跄,但没有摔倒,随即他用伸出去的左手抓住王明,腰腿同时发力。 嗖! 王明啊啊大叫着,腾空过肩越过牛犇的身体。 “长官救我!” 第一次被牛犇推出去的时候,王明的脑子处于混沌状态,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次被程慕云当成锤子,他依旧迷糊,但已稍稍有点念头。第三次飞出,王明完全清醒过来,再也顾不上别的,嘴里大喊着救命,同时挥舞着双手,拼死一抱。 仿佛溺水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都会死死抓住不放,完全不考虑后果;现在的王明就是如此,他在空中看到程慕云就在旁边,本能地伸手过去,死死抓住。 “好!” 军民楼顶一片喝彩,出乎意料的,程慕云竟也开口称赞,眼神中,意外欣赏与遗憾交织在一起。 “可惜了。” 咔嚓! “啊!” 没有一丝犹豫,程慕云随手拧断王明抓住自己的手,顺势将惨叫着的他仍到一旁;正当面,牛犇终于抢到先机,直扑入怀。 看过先前战斗的人,此刻会忍不住想起那名壮汉拦截牛犇时的画面,当时的他以小克大,以快制强,以寸击短打的方式发动猛攻,赤手空拳将那名壮汉活活打瘫;如今面对相似情形,牛犇占据先机,手里有军刺,攻击更加犀利。 然而对手换了。 封挡拆挂,反击,场中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彼此纠缠,大的步步后退,小的贴身紧逼,乌光丝丝闪烁,偶尔伴随一两道血花,并有砰砰之声不断。 仅仅片刻,双方不知发生多少次碰撞,每一次接触,都有如实质般的气息朝周围扩散。 周围,大多数人神情痴呆,看不出谁优谁劣,直到此刻,人们才真正意识到那名少年的恐怖与凶狠,生出更多后怕。 “叫人,快点叫人。” “对对对,赶紧调人,刚才就应该这么做。” 副市长连翘脸色惨白,嘴里念念有词。周局长又一次吩咐下去,让随行的人赶紧传令,旁边,思达老板拉拉他的衣袖,声音压的极低。 “万一匪徒把程上尉......我未必有事,您恐怕......” 周局长一愣,随即转身加一句:“叫狙击手尽快就位,无需等到进一步指令,一有机会,立即开枪。” 另一侧,霍明锋关注着场内情形,脸色阴晴不定,上官飞燕不再与他纠缠,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电话拼命大喊。 “爸,出事了,您快想办法啊!” 楼顶,众人不再惊呼,不再议论,也不再出谋划策,全都只顾呆呆看着那场战斗,心神恍惚。时常在一起训练,大家彼此极为熟悉,知道牛犇实力如何;眼前这场战斗,明显超越了众人想象的极限,就仿佛隔着时空,看的是今后发生的事。 相比之下,胖子只在开头流露出意外,稍后就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欣喜,感慨,落寞,孤独,还有期望,甚至还有些失望,这一刻,胖子就像无数人的集合,穷尽世间词汇,也难准确描述出来。 “是时候放飞了吗?” 快速按出一串复杂号码,胖子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回转身,目光在周围人脸上快速扫过。 都在关注战场上的事情,人们的心悬到嗓子眼,没有谁注意到他的举动;胖子望着那一排年轻的面孔,不自禁摸摸自己的脸,苦笑两次,暗叹一声。 “唉!” 回头,按下拨出键,胖子把电话提到耳边,淡淡的声音送入电波。 “给我接老头子。” ...... ...... 百余观众,千般心情,都影响不了正在搏斗的人,四周纷乱的时候,战斗也在发生变化,在度过最开始的艰难后,年轻的考察官不再后退,渐渐开始反攻,甚至开始掌控。 “投降吧,你难道没看出来,刚才是我手下留情。” “我也是。”回应和军刺同时到来,牛犇遍体鳞伤,样子几乎不像人,而是一头得了疯病的牛。 “呵呵,你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狼狈而凶狠的样子,程慕云一方面觉得好笑,心里竟也有些不安的情绪;他现在想的不止是战斗,也在考虑一件必然发生的事:今天这个少年受制入狱,将来怎么办? 他会长大,会变得更强,按照这种性格,谁知道未来的他会干出什么? 转念之间,程慕云左手拍开军刺,右臂如枪捣向侧颈,牛犇偏头躲避的时候,他忽然张开五指,一把扣住其肩膀。 就像之前牛犇抓住王汉,程慕云的力量更大,扣死肩膀不仅废掉对方的一只手,还限制了其身法。此前的战斗,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点,还因此被划出几道口子。, 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自信宣告。 “结束了。” 当啷,军刺掉在地上。 经过无数次硬碰硬的对撞,尚未成年的少年无法与经过千百次锤炼的身体相抗衡,四肢酸麻,甚至有几处骨折。 武器都拿不住,他还能做什么,胜券在握,程慕云朝霍明锋与上官飞燕那边看了眼,心内暗叹。 “不能杀,也不能留后患......” 想着这些,他的五指发力,准备拧断对方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牛犇忽然做出一个动作。 他抬起右手,曲指,在程慕云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轻飘飘的动作,触电般的感觉,程慕云紧扣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手臂竟也随之弹向空中。 “咦?” 愕然的表情僵在脸上,内心警兆忽起,下一刻,小腿接近膝盖的地方传来重击,匆忙间,程慕云暴喝开口,奋力挥出左拳。 砰砰两声闷响,两人分,程慕云因为腿软而摔倒,牛犇则被他一拳打中胸口,整个人飞出。 扑通! 扑通! 没等身体全部全部摔倒,程慕云双掌支撑想要重新站起来,然而他忘了自己的右手还处在酸麻不堪使用的状态,非但没能如愿,反而摔的更加狼狈。 “嗬!” 羞耻加上愤怒,他在地上翻滚一周,眼里首次露出杀机。 对面,牛犇摔的更重,模样更惨,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衣服几乎变成条条。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大口喘气,不停摇晃,就人人都觉得他会再次摔倒的时候,牛犇矮了矮身,朝着程慕云的方向猛的窜了出去。 “还能打?” “还要打?” 男人在心里惊叫,女人们纷纷转头不忍再看。 看着叫花子一样的对手,程慕云表情略显凝重,低吼着迎上去。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周局长的随行人手里,电话响了。 ...... ...... 第三十七章:一掌砍出分离事 “滴......”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气氛过于凝重,铃声显得格外急促而响亮,听到的人纷纷回头。 局长助理朝周围歉意地笑了笑,但他随后发现,大家只看了眼就把视线回到战场,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这么会儿功夫,那个给这里带来许多惊吓的少年匪徒第二次被击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人们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以欣赏的姿态观看接下来战斗。 “是特警到了吗?” 周局长随口问了句,同时为看到的景象叫了声好,用力挥舞着拳头。 特警来不来已经无所谓,本该带来安慰的电话铃声变成打扰,甚至惹来不快。 “叫他们准备接收人犯。”擦一把头上的汗,副市长扶了扶腰身,开始整理表情与心情,筹备一会儿要说的话。 助理意识到大家并不关注这边,笑容有些尴尬,他把电话放到耳边,按开接听键,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尴尬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眼神渐渐呆滞。 “局长,电,电话......” “嗯?”周局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你和他们说就好。” “不,不不是,这是您,您的电话。”双手捧着电话送到周局长面前,助理嘴唇发青,手臂颤抖,仿佛拿着的不是电话,而是一根烧红的烙铁。 精力集中在战场,周局长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耐。 “多大事情,非得我亲自接......喂?” 这个时候,人群爆发出欢呼,场内牛犇第三次跌倒,摔出数米。 他的伤势沉重,体力已耗尽,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右手使用起来也不是很灵光,一只眼睛肿起老高,视线模糊不清。以这样的状态进行搏斗,牛犇毫无还手之力,一上去就被击倒,而这无形中印证了之前程慕云的话:他一直都在手下留情。 但也正因为如此,上尉失去了在激烈搏斗中“失手”的机会,不好公然将其杀死。 “蓬!” 一记重拳击中腰腹,巨大的力量让牛犇连弯腰表达痛苦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直接跌飞。 第四次击倒对手,程慕云停下来。 他看着对方撑着地面,缓慢而艰难地再次爬起。 “还不放弃?” 年轻的上尉轻轻皱眉,目光朝上官飞燕那边看了看。 “放开我!你放开我!” 上官飞燕拼命从霍青锋手里挣脱,大哭着朝这边跑。 牛犇终于爬了起来,喘息着抹了抹眼睛上的血,再次冲出。 只看冲出去的那一瞬,他依旧充满了力量,动作甚至比刚开始战斗的时候还要迅猛,然而只要双方交手,他就像突然失去了和搏斗有关的记忆,笨拙,痴呆,彻彻底底变成沙包。几次看到类似的场景,人们知道这个顽强而凶狠的歹徒再也不可能翻盘,放心之余,不禁要为之生出感慨。 他为什么还要打? 他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他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些问题,包括牛犇自己都说不上来,说出来也没人相信。现在,他的身体里数十个位置肿胀滚烫剧痛,仿佛藏着几十桶沸油,让人不堪忍受。但在同时,痛苦给他带来额外的力量,当有外力击打的时候,那些滚烫的位置会传出热流,缓解伤痛,让他变得舒服一些,相比之下,击中带来的痛苦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只要不致命就没事。 每一次站起来,牛犇都觉得自己比之前强大,那些热流蕴含的力量如此充沛,那样狂暴,根本不像是肌肉能具有的能力;惊喜之余,牛犇怀疑自己是否感觉错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证据。 战斗是最好的验证方式,战斗中他发现,自己很难控制那些力量,只要与对手发生碰撞,它们就会乱成一团,瞬间让身体变得不听使唤。 牛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能够坚持下去,身体的变化与内心的不甘,让他对战斗对赢得战斗充满渴望,心情激荡着,忍不住要大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着冲上战场,被击倒,爬起来,冲过去,再次摔倒,又爬起来,这副样子就像被打蒙了一样,主动送上门。 看着他僵硬呆笨的样子,程慕云皱紧眉头,感觉有些疲累。 明明每次都轻松打倒对手,心里不安却渐渐加重,他发现对方的身体似乎变硬了,击打时反挫越来越强,手腕也被震的酸麻;另外他发现,对方的抗击能力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仿佛没有极限。 每次击倒,他都觉得这次应该是终点,然而对方总会站起来继续发起冲锋,三番五次下来,程慕云为之感到懊恼,到钦佩,再到疑惑,如今已慢慢变成警惕,甚至有些害怕。 胜利者的恐惧,很多时候比失败的时候更可怕,一次次击倒不断重复,程慕云不像周围观众那样欢欣鼓舞,而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活活累垮。 视线中,牛犇又一次发起冲锋,姿态灵活,动作迅猛,每个细胞都充满力量。眨眼间,他冲过两人间的距离,忽然间暴喝一声,高高跃起。 他跳的很高,身体舒展的很开,姿态就像球员扣篮时的模样,单臂挥舞,就像一把战斧。 看着对方的姿态,程慕云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好吧。” 这样的攻击,只要一个侧步就能避开,然而程慕云不准备那样做。他知道这是假象,只要挡住第一击,牛犇就会变成呆笨的木偶,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他将双手交叉,举起,准备好格挡对方,同时他的腰腹发力,右腿迎空,直指对方心口。 蹬脚时,程慕云的心情有些遗憾,眼神带着怜悯的意味,朝牛犇说了句话。 “别怪我心狠,是你逼得我没退路。” 牛犇没有听到这句话,听到也当做没听到,此时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上,调集全部精力,把那些热流迸发出来的力量整合到一起,再通过手臂送入手掌。 掌,刀,向,下,挥,砍! 空气中充满凌厉的气息,视线中,那只手掌的边缘泛出红色的光,沿途撕开一条清晰可见的通道,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呼呼的风,而是类同与劈开战甲。 尚未临头,劲风扑面,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程慕云表情为之大变,双唇颤动,情不自禁一声惊叫。 “你假装不......” 你什么?不什么? 不知道。 这个时候,周围几件事情正在发生,没有谁听到他的呼喊,纵然听到,也不明白意思。 “不要啊!不要再打了啊!” 周局长突然冲出来,挥舞着双手拼命叫喊,身后,副市长第二次丢掉电话,保养极好的面孔变得煞白;听到局长的喊声,他猛然间明白了什么,身体颤抖了一下,紧随其后冲向战场。 “停手,程上尉,快停手!” 不亲眼见到,绝没有人相信所看到的一幕,不仅年入花甲的周局长跑的飞快,肥胖的市长竟也变成百米健将,冲刺般......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终究只是假象,他不是真正的百米健将,而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胖子。这一摔,不仅让他在公众面前颜面尽失,还因为肚皮高挺而冲撞到头,鼻子险些被摔烂,牙齿磕飞几个。 即便摔成这样,市长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嘴里呜咽般的声音大喊着。 “住手!程上尉,我命令你住手!” 欢呼的声音陡然停滞,周围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兄!”远方,一名戴眼镜的青年飞奔而来,看似瘦弱的身躯和疾风赛跑。 “牛牛!” “牛哥!” 上官飞燕姐弟俩哭喊着冲上来,眼睁睁看着打斗的双方肢体相接,如刀斧般相遇。 咔嚓! 轰! 不像是*碰撞,更像是一场爆炸,骨断的声音淹没其中,人影在惨嚎与怒吼声中分离。 “啊......” 双臂齐断,依旧阻挡不了那凌厉一“刀”,手臂回头撞上头颅,效果彷如重锤夯打;巨力无匹,程慕云身体倒飞出去,在地上滚动几周后,一动都不再动。 力是相互的......强大的反挫,牛犇的样子就像撞上一堵墙,先落地,一路翻滚,跌出更远。有些奇怪的是,他翻滚的样子并非完全失控,可以看到,途中他曾几度尝试停下来,甚至差点站起来;感觉就有有一股持续的力量一直推着他,跌跌撞撞,翻翻滚滚,经二十余米才被上官飞燕拦下来。 看样子,假如没有人阻挡,他似乎会这样一直跌跌不休......直接逃掉了。 还有人能摔成这样? 除了车祸,谁都没见过有人跌出这么远,出于惊讶,人们一时没能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直到牛犇停顿,上官飞燕姐弟冲过去拦住他三个人摔成一团,大家才轰的一声,纷纷大喊。 “别让他跑了!” “他是杀人犯!” “程上尉被他打死了......嗯?” 叫喊的人突然楞住,恍惚间觉得什么事情不对,随后呆呆地问身边的人。 “程长官败了?” “废话,人都躺在那里......嗯?” 和提问的人一样,被问的人此刻才意识到事情发生转折,那个年轻的匪徒浴火重生,比之前更加可怕。 “程上尉败了?” 一个接一个人明悟过来,人们表情凝固,目光呆滞,全都傻乎乎地望着场内,看着周局长冲到牛犇面前,拼命大喊。 “别打,别打了......小兄弟你没事吧?” 看到这一幕,刚刚有点清醒的人再度迷茫,一些人认为自己在做梦,揉着眼睛再度去看,结果看到更加荒谬的景象。 市长瘸着腿跑过去,神情更加关切,问的是同样的话。 “你没事吧兄弟......千万不能有事啊!” 此时此刻,满场百余观众,视线全部集中到这边,只剩下一个人关心考察官的安危。 作为全场最清醒的人,思达老板不明白事情为何发生这么的转折,但他明确一点:考察官不能发生意外,绝对不能! 所以,只有他没有关注牛犇那边,而是带着几个人跑到程慕云身边,粗粗查看后吩咐。 “快,快,快点送医院,赶紧抢救!” ...... ...... 宛如梦中醒来的感觉。 望着周围一张张面孔,牛犇用手挠了挠头,问道:“发生什么了?” 这不是装。一击之后,他的脑子出现停顿,记忆仿佛被搅浑的泥沙,出现片刻错乱与空白。问话的同时,混乱的思绪快速沉淀,一幅幅画面随之闪烁拼接连贯,随之而来的,身体的感觉一道恢复,无数个地方传来剧痛。 “呃......” 忍不住发出呻吟,牛犇抬起目光想看看对手的情况,然而视线受阻,只从人缝里看到几条身影匆匆离去,似乎还抬着一个。 “他怎么样?”转回头,他问上关飞燕:“没死吧?” “他怎么样?你还管他怎么样!”看到牛犇能说能动,上官飞燕悬在嗓眼的心稍稍放下,抱住他的手大声哭喊:“你该问问你自己,你怎么样了!” “嘶!”全身皆痛,牛犇忍不住皱眉。 “啊!” 上官飞燕赶紧松手,眼泪流的更多。 “快,赶紧去医院。” “对,赶紧去医院。”想着这会儿不适合说什么,周局长连忙挥手:“叫车,快叫车!” “我自己有车!”上官飞燕怒气冲冲。 “等一下。” 牛犇歪了歪身子,变换姿态让自己稍微舒服点,转回头,疑惑而警惕地看着周局长。 “你们什么意思?” 周局长不知如何开口,求助的眼神望着市长。 “异常误会,异常误会。”市长的鼻子不停流血,说话时发音不正,表情痛苦不堪。 牛犇皱了皱眉,略想了想,决定先不要追根究底。 “意思是,我没事了?” “当然。”周局长大声回应。 “对,没事了。”市长随后跟上,神情忸怩:“都是误会,小兄弟放心,政府一定做出补偿,并且严惩凶徒......不是说你。” “呃。”牛犇对此一头雾水,视线转向上官飞燕。 “走吧,离开这里再说。”回答的是弟弟上官远望,一边说着,男孩儿不停朝牛犇和姐姐使眼色,提醒大家当务之急是脱离险境,不然,万一这些人反悔可就糟了。 “赶紧走。”上官飞燕醒悟过来,连声催促。“你能不能动?” “能动。”早就在暗中尝试,牛犇转头看向别处,摆了摆手:“先等等。” “还等什么......他是谁?” 留意到牛犇的神情变化,上官飞燕猛地转过身,随即看到径直跑过来的眼镜青年。 “站住,别过来!” “呃?”望着她凶狠的样子,眼镜青年愣愣地停住脚步。 “那是我师弟,小博。”牛犇开口介绍。 “训练营的人?”上官飞燕表情惊诧,心想明明他要大很多,怎么成了师弟。 “嗯。”牛犇应了声,问小博道:“你怎么在这里?” “师兄,朗师让我和你说......”看看周围,小博犹豫说道:“你毕业了。” “什么?”牛犇呆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 小博认真说道:“朗师说,他不可能出一道比今天这件事情更难的题目,所以,你毕业了。” 听了这番话,牛犇轻挑刀眉,神情困惑不解。 “他,一直在看着这里?” “嗯。”不敢正对牛犇的视线,小博指指对面那座居民楼,说道:“刚才大家都在那边,师兄,其实我们想......” “我知道了。”牛犇的样子很是疲惫,淡淡问道:“还有别的事情?” “有是有的,不过......”小博断断续续说道:“朗师让我们回去开会,今天就下发最终题目,只要能做好就能毕业,然后就会送回到各自来的地方,将来恐怕......见不着了。” 牛犇再次呆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博望着他,犹豫说道:“朗师的习惯你也知道......要不,师兄这几天去山里住?” “他要治伤!”上官飞燕大声抗议。 牛犇朝她摆手,扭头说道:“我会去的。你先回去吧,好好准备考核......小心点,他出的题不会好过。” “知道了师兄。” 现成例子就在眼前,小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兴奋答应着转身离去。 才走出几步,他突然又转回头,急匆匆跑回来。 “差点忘了,还有个事情。” “哦?”大家看着他,心想安排人办事可不能要这种,恁糊涂。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对不对,是大事。”小博自己也很惭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交到牛犇手里:“朗师说你这次的表现很好,他决定要给你奖励,虽然不贵重,师兄却一定喜欢,而且会感谢他。” 说着不禁有些好奇,小博凑过来问道:“我没敢偷看,是什么......师兄你怎么了?” 不等他的话说完,牛犇已经站不,是跳起来。 “车借给我用。” 伸手去找上官飞燕,牛犇脸色铁青,声音充满寒意。 ...... ...... 第三十八章:天生尤物,不得不降 小小字条带来如此大变化,周围人全都莫名其妙。 “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看着牛犇的脸色,周局长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能够补救的机会。 “对对对,在五牛,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市长大人一旁帮腔,全然忘了自己的样子多么狼狈,说出这样的话多么可笑。 “再急也得先把伤治好,先查下有没有骨折......” 上官飞燕拿出钥匙,没等把话说完,牛犇已经抢着拿过去,仅留下一句话,扭头便走。 “不用了。未来几天不要找我。” “呃?” 相交八年,上官飞燕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莫名感到心慌。身边,上官远望拉拉姐姐的衣袖,偷偷问道:“姐,牛哥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因为我,牛哥才会和人打架,而且咱们一点忙都没帮上。”鬼鬼祟祟用手指着霍明锋,上官远望说道:“还有那个家伙......” 刚刚一连串变化,霍明锋诧异而且处境尴尬,一直没有过来说话;按道理,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关心程慕云的情况,但由于上官飞燕而多有不便,若到这里来慰问牛犇,又怕被人说惺惺作态,左右为难。 直到牛犇离去,霍明锋注意到上官远望的举动,这才慢慢走过来。 “飞燕,我......” “那家伙不安好心,害得牛哥差点被人打死,别理他。”上官远望急忙提醒。 “不许胡说。” 阻止弟弟胡说八道,上官飞燕心里回想刚才的事情,声音不知不觉哽咽起来。 “好不好心,反正他又不在乎的......” 虽然是女孩子,上官飞燕却很少哭,懂事之后更加不会,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今天此地,她将柔弱的一面彻底暴露在人前,刚刚还因此觉得丢脸,此刻听了弟弟的话,眼泪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目光追随着牛犇的背影,看着他用不太稳定的步伐急匆匆离去,渐行渐远,上官飞燕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哭喊般的声音大喊。 “你......至少换件衣服啊!” “知道了。” 也许是心急,也许是因为别的,牛犇没有回头,只是背身挥了挥手。 “带远望回家吧,别忘了给叔叔打电话,报下平安。” ...... ...... 推掉局长市长的好意,谢绝上官飞燕的关心,牛犇用最快的速度取来车子,飞驰到路上。 夜幕渐深,马路上的灯早已亮起,连成一条白线被甩在身后,引擎的轰鸣声带着急促的味道,引来两侧行人扭头观望,没来得及看清车子的模样,就已消失在视线中。 “这么快,不怕被抓!” “富二代,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 “抓个屁啊,哪个警察追得上。” 沿途被议论声送行,牛犇一面开车,左手拿出光脑准备发条信息,可他发现光脑已经在战斗的时候被砸烂,心情越发焦虑,表情也变得更加难看。 熟悉牛犇的人知道,他不是那种遇事容易慌张的人,处理问题不喜欢绕圈,通常选择最最简洁直接的方式,当他找到自认为可行的办法后,执行起来也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里有性格的因素,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刚刚那场冲突证明了这点,即使面对着局长市长乃至军队的压力,牛犇依然能够冷静自持,成败不乱心志。然而此刻,仅仅收到一张字条,他就乱了方寸,紧张并有些慌乱。 牛犇意识到了这点,开车飞驰的路上不停深呼吸,努力调整气息和情绪,效果不是太好。他知道,此刻自己最应该做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入定空明,用心找一找刚才那种热流滚动的感觉,然后检查和治疗,接着才轮到回顾事件,反思过程,考虑如何处理,以及师门上官飞燕等等。 这么多重要事情,一件都顾不上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身体诸多伤痛,牛犇无法集中精神,脑子很乱,那些肿胀与滚烫的感觉已经消失,空荡荡的感觉,就像装满水的桶被倒空,带来更多疲乏;幸运的是,之前涌动的热流仍有余力,并且持续发挥作用,为他补充着能量。他能感觉到,那些热流似乎带有治愈效果,全身上下那么多伤势,除几处骨折无法化解外,其余如外伤淤青包括韧带和经脉的伤势都在恢复,效果虽慢,但已足够支撑其行动;若不然,这时候的他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勉强上路,只会导致车毁人亡。 飞驰中,他不时听到警笛的声音,很快被甩在身后,他知道自己又给上官飞燕惹了不少麻烦,心里为之苦笑。 “胖子,你要是敢骗我......” 长大的过程中,牛犇渐渐意识到当年受到诓骗的事实,心里早已不把那个无德的胖子看成纯粹的老师;心里骂着,他一边开车,一边再把字条拿出来看。 字条上写着两句话,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福生去杀王汉了。” “传闻会馆惨案与神国圣杯有关,据小道消息透露,是一个名为‘圣骑士团’的组织所为。” 接到字条的时候,牛犇重点留意的是后一条,现在要处理的是第一条;现在又看了一遍,他确认“小道消息”“圣骑士团。”是需要关注的两大要点,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吱——日! 大摆尾漂移,高速行驶的过程中直转九十,路面上刮出一道清晰印痕;两侧路人的惊叫声中,红色跑车紧贴着门卫岗亭停下来,牛犇一跃而下。 长海医院,距离思达酒店最近的医院。 ...... ...... 双脚落地那个瞬间,牛犇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站的很稳,看起来,那些热流的疗伤效果比预想更好。他把钥匙留在车内,心里知道,很快就有警察赶来,明天或者后天,这辆车就能回到上官飞燕手中,接下去的麻烦自有她处理。 身体是行动的本钱,牛犇内心欢喜,焦躁的情绪因此平复不少,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因为紧张而出现错觉,他用力跺了跺脚,把纸条撕碎后扔掉。 “是你?” 不远处响起惊呼,带有少许磁性的粗粝感觉,夹在路人的尖叫中依旧显得很分明,牛犇愕然间抬头,迎面看到一张美女的脸。 怎么是她?牛犇顿时皱起眉头。 银发蓝瞳,身材婀娜,尤其胸前波涛汹涌,即便以牛犇的定力与年龄,每次看到都不禁为之目眩神迷;身边,一名粗壮的汉子扛着摄像机,正在采拍街头景象,牛犇看过来的时候,他刚刚要把角度转向这辆突兀出现的跑车。 艾薇儿,《公理报》报记者,八年前会展惨案后来到五牛,曾就“风云老总被拘”事件作过一套系列,也曾采访过牛犇。 双方就这样结识,此后八年,艾薇儿常驻五牛城,大部分精力用于关注风云集团的发展,与上官飞燕一家都有着不错的友谊,与牛犇也算熟识。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相识相交另具原由,不是纯粹因为个人;作为华龙联邦发行量最大布局最广,影响力最深的报纸,《公理报》主攻国际军情,其它如社会经济法律等等,虽有涉及并且开设有专门版面,但都不算主流。考虑到这点,艾薇儿当初来到偏僻的五牛城,除一开始热闹,后面基本处于“无事可报”的状态。而要从新闻的角度找个“价值对象”的话,非风云集团莫属;站在上官的角度,有公理报的记者做朋友,同样是可遇不可求,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真的是你!” 确认下车的是牛犇,艾薇儿神色惊喜,提着话筒一路跑来,同时命令助手。 “拍下来,拍下来......” “别拍!”这种时候碰到她,牛犇不禁要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糟糕:“你敢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我要是不拍,你就什么都和我说?” 艾薇儿示意助手先不要着急,过来后,也不拿话筒对着牛犇。 上下打量着牛犇,艾薇儿眼里满满都是捕捉到猎物的兴奋光芒。不等回应,她直接捉住牛犇的手抱在怀里,贴近身体:“告诉姐姐,王家为什么把你搞成这幅样子,姐姐一定帮你出气。” 软语温香,电眼迷离,天生的妖娆气息尽情释放,让牛犇有些手足失措。 “什么王家李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嘴里胡乱应着,牛犇想抽手,结果不仅没能如愿,反而带动那两处丰隆上下跳动,低胸领口下白花花一片,让他不敢直视。 “我有急事,能不......” “王家伤员才送过来,你急慌慌地后脚就到,还弄这样,怎么能没有事。”艾薇儿死死抱住牛犇的胳膊不放,贴到其耳边,吐气如兰:“伤成这样,姐姐心里疼,先陪你去看伤好不好?” “不是,我真有事......”两三句话功夫,牛犇脸上全是汗。 “有事办事,又不耽误说话;姐姐陪你办事,你告诉姐姐思达酒店的事情,两全其美。” “你不会去看啊!” “一群糟老头子吹牛拍马,姐姐又不卖肉,去哪儿干什么。牛牛啊,你舍得得姐姐去那里被人占便宜,舍得吗?” 近身相依,牛犇的头快要别两团晃动震晕,拼命别着脸躲避。 “自己不去,现在又要问?” “这不是出事了吗,姐姐的工作就是这个,不问怎么行呢?” “你去问别人,我来只是找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姐姐陪你找。”艾薇儿不知状况,腻腻的声音耳边说道:“在这里,姐姐只要一句话,广播马上响起。” “广播......”牛犇心想你那不是害我,可是,该怎么怎么和对方解释。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围过来,身后追兵将至,牛犇实在不能也不敢再这样纠缠下去,只得投降。 “薇姐,现在我真有事情要办,要不你说个时间地点,我一定到......” 没等他的话说完,艾薇儿已经主动魔爪,笑吟吟说道:“十一点,同志酒吧,三个小时给你办事,够了吧?” “同%志酒吧......”听到这个名字,牛犇脸上的汗更多,心里不禁要想,自己走进那种地方,会引来什么样的目光。 艾薇儿的眼睛何其毒辣,顿时大笑:“哎呦喂,牛牛懂的不少啊!不过你想歪了,这个同%志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便吧。”牛犇赶紧摆手,转身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医院大门处传来喧嚣,与思达老板充满悲愤的呼喊。 “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不能让他跑掉!” 听到这个声音,牛犇神情微变,心猛地一沉。 “嗯?”艾薇儿脸色闪烁几次,突然朝牛犇大喊:“要不要姐姐帮忙?” 牛犇楞了一下,回应道。 “缠住他们。” 有兵可用,不用白不用,索*情已经这样,牛犇考虑不了太多。 “包在姐姐身上。” 与人纠缠,没有谁敢和记者争强,尤其还是位来自公理报的美女;艾薇儿一面大包大揽,一面指示助手架机采像。 “咱们去和王老板叙叙家常......等等!” 突然发现什么,艾薇儿眼前一亮,停步弯腰,招手呼唤助手一道。 “把这些纸片收起来,一片都不要漏掉......快,别让风吹跑了!” ...... ...... 第三十九章:少年血,兄弟情 告别美女记者,牛犇三脚两步混入人群,进了大门后,迅速消失在墙角。 门口,走廊,包括诊室,到处可以看到黑衣男子走动,思达老板豁出去也要找到目标,不仅叫来自己的保镖和职员,还通过别的渠道调集人手。这给牛犇带来不少麻烦,好在医院这种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人,他的身材不高也不胖,总能找到掩护。 绕过门诊楼,牛犇顺着院内车道走向医院内部,途中他看到一处公厕,闪身进入。 毕竟是夜晚,医院四处有人但不会过于密集,厕所也因此显得空荡。牛犇径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兜一蓬水直接浇在脸上,头脑顿时为之一清。 说是找人,具体该怎么找,牛犇心里并无把握;来时打算,他想直接查询王汉的名字,到他所在的病室附近守株待兔,现在这个法子肯定行不通,而且从思达老板的叫喊判断,事情极有可能已经发生,必须做出改变。 王汉有没有被杀死,不在牛犇考虑范围,福生没有在现场被抓,接下来势必会设法逃亡,第一步就是逃离医院。可以想象的是,此刻王家的人堵在或正赶往各个出入口,牛犇对这家医院不熟,不可能挨个去找;换句话说,福生如在出入口被抓,牛犇没有办法可想,只能先假设他躲在某个地方,找到之后再想下一步。 “会在哪里呢?” 医院太大,人太多,不说要避开王家的人,单单寻找就如同大海捞针;渐渐冷静下来后,牛犇没有急着行动,一面清洗着头上和身上的血迹,脑子回忆那个倔狠阴戾比自己大半岁的少年。 特殊的遭遇造就特殊的生活方式,牛犇没有多少朋友,连熟人都很少。福生是他从小的玩伴,会展惨案中,他的母亲不幸被连累,此后与父亲相依为命,由于相似的命运,此后的岁月里,两个孩子的友谊日渐深厚,虽非无话不谈,但可称之为莫逆。 和牛犇不同的是,福生的名字憨厚,却长着秀气的脸孔,眼睛不像牛犇那样大和亮,而是狭长有些阴柔;他的家境不好,学业一般,很早就辍学在街头胡混,大了后,福生渐渐和黑道有了纠缠,活在世界的阴暗处。然而身份没有影响到交情,偶尔闲下来,牛犇最愿意去找的就是福生,和他说些与其他人不便说的话;反过来也一样,福生拿牛犇当亲兄弟看待,又不像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什么都会告诉他。 牛犇记得福生对自己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做一名自由自在的星盗,驾驶着自己的走私飞船纵横星空,平常倒买倒卖,遇到富人的游船或者商船就干一票,若能再幸运些,遇到一名志同道合的红颜知己,再好不过了。 少年人的梦想千奇百怪,通常不会被当真,虽然牛犇知道,福生的确在按照这条道路规划人生。比如,同样是混街,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得过且过,而是寻找机会寻找真正能够着外面世界的黑道人物;另外,福生虽然学业不好,平时却想尽办法搜索学习与机械有关的知识,还在修理场打零工,累积经验。 开飞船与修机械,彼此间距离以光年记,经济方面有些优势,牛犇给过伙伴不少帮助,书籍刊物,车机乃至飞船的模型,还有一些与格斗机甲有关的东西,每当收到类似礼物,福生总会流露出欢喜与歉疚的复杂神情,晦暗阴柔的目光都因此变得明亮坚决起来。 “兄弟,我一定要成功,不然就不来见你!” 这个时候,牛犇常开玩笑说,自己做的是长期投资,将来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去找他一道漂流;听着这些话,福生总会严肃起来,正告牛犇不许胡思乱想,自己没办法才会如此,牛犇聪明而且成绩优秀,万万不可以走上歪路。 “知道是歪路你还要走?”牛犇尝试劝其回头。 “对你是歪路,对我是正路,我天生就该干这个。另外告诉你,我想做星盗,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 “当年我娘死在会展中心,虽说凶手已经归案,幕后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人也没有抓到。将来我有了能力,一定要把这件事做下去,找到那些人,杀光他们全家!” 会展一案造就许多孤儿,人们在于他们交流的时候,需要小心回避当年旧事,只有这些有着同样遭遇的孩子才能随意谈论,既不用担心伤到谁,也没有人会生气。每次说到这里,福生那张秀气的面孔都会狰狞起来,牛犇则马上变得沉默,心里纵有“查案与做星盗有何关联”的疑惑,也懒得问。 “将来真有过不去的坎儿,比如你和人家抢媳妇非杀掉对方不可,一定告诉我。”福生拍着牛犇的肩膀,再把话题拉回来。 “你才和人家抢媳妇儿......告诉你干吗?” “我替你杀!”福生应着,阴柔的眼睛里迸射出狠毒的光。 似乎天生就带有暴戾的一面,每次说到星盗杀人这类事情,福生总是神采奕奕,仿佛被太阳的光芒充满,但到了最后,当梦想描述到尽头,结果又总是以叹息告终,神情无奈而且无助。 牛犇知道,那不是福生畏惧前路艰难,而是担心他的父亲。 担心“后母欺儿”,福生的父亲三十岁丧偶,没有再婚,一个人把儿子拉扯起来,希望他能够活出人样,至少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假如有一天,福生真的成为人人谈而色变的星盗,父亲不知会不会被他活活气死。 然而梦想就是梦想,明知道父亲会坚决反对,福生并不打算放弃,他不知道,当他用近乎幼稚的办法积攒资本,朝无限遥远的目标前进的时候,自己的伙伴也在日夜努力,走上完全不同但又有些相似的道路。 “呵......” 清洗差不多了,思考没什么进展,牛犇发现自己想到的全是过去的事情,与眼前几乎没有作用。 有段日子没见过福生,牛犇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为何要杀王汉。但他知道胖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而且福生性格狠辣,早就有了动刀经历;按照牛犇的判断,他如真的对谁怀有杀念,一定会动手。 最合适的机会就是现在,王汉受伤一定会送到这里,王家现在一片大乱,正适合下手;至于事后,恐怕福生没有想过,或者根本不在乎。 心中焦虑起来,牛犇打算随便从某个位置找起,忽听外面传来喧哗,争执的声音想起来。 “王少爷遇害,心情悲痛我能理解,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采访?” “现场不能破坏......我又不进病房......” “......四三三病房......” “......耽误捉拿凶手......这是警察的工作......” “......王家什么时候有了执法权?” “......院长和我很熟......七楼开会......” “我现在就打电话,看你能拦住。” “抢设备......谁敢!” 艾薇儿声音愤怒,听起来像头母豹子一样,周围很多人说话,还有喝问与叫喊,嘈杂难以分辨得清;牛犇仔细听了会儿,注意到艾薇儿屡次提及七楼院长病房等词汇。 有意的吗? 声音远去,艾薇儿虽然凶悍,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被推搡着朝别处移动。她的那些威胁并无多大作用,今天过去,在场的人一个都找不到,即便找到也不会承认什么,充其量只是妨碍采访,指望凭这点问题指责王家,不太可能。 当然,对方也不敢真的把她怎样,就是不让她如愿进入现场。 思量着这些事情,牛犇闪身出来,目光四望,很快看到附近一幢高层建筑,门前站有几名黑衣人,还有不少路人聚集在门口观望。 应该就是这里。 ...... ...... 虽然经过整理,牛犇还是显得很狼狈,头脸上的血迹能够洗掉,身上的不行,况且他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这样过去,不引起怀疑才叫怪。稍想了想,他绕开正门,转到大楼背后,借着花坛与树荫的掩护,去到大楼中间的下水管道,接着他朝周围再看,确认路灯的光芒被一颗大树的树冠遮挡,这才放心。 等了一会儿,待到两名经过的路人消失在墙角,牛犇深吸一口气,纵身而上。 白天追逐的时候,上官飞燕说他像猴子一样滑溜,假如此时她看到牛犇在做的事情,恐怕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拖着一身的伤,牛犇顺着光滑的下水管道往上攀爬,三拔两窜就越过一层,快得让人无法想象。二三四楼,爬到四五层中间位置的时候,牛犇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本能地用手在小腿上摸,神色顿时懊恼起来。 建造这座大楼的时候考虑过防盗,下水管虽然直达楼顶,但它安置在两个大单元的结合部,想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其中,需要冒着很大风险和一些运气。大楼的外墙经过粉刷,光溜溜无处借力,即便最好的攀爬高手过来,也只能望而怯步。 “遇事......还是太着急。” 来时匆忙,加上那时候的记忆扔有些混乱,牛犇忘了军刺已在战斗时被击落。现在想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处理事情有很大缺陷,在心里总结教训;然而就现实情况来说,学到再多也于事无补,只能另想办法。 左右看看,与窗沿之间的距离差不多都有三米,如能脚踏实地,牛犇有把握一跃而过;现在这副样子,他不仅悬空而且紧贴着墙面,能跳一半就算不错。 正在犹豫的时候,牛犇听到楼内有奔跑喧哗的声音,还有喝叱与呼喊;心里吃了一惊,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去听,结果只是乱哄哄一片,根本无法分辨。 “拼了!” 咬咬牙,牛犇仔细分辨后确认声音来自右侧,于是把目光投向左侧,心里估量一番后,又朝上爬了几步。 差不多已到五层高度,牛犇停下来,左手探出比划一番,右手牢牢攀住管道。他把快要烂掉的上衣扯掉,当成绳索在管道上绕了个圈,系在固定管道的铁圈上,接下来,他试着转身用左手抓住绳索,再把身体朝左上方斜探,双脚依次挪过来,蹬紧,踩死。 若有人看到这个时候的牛犇,会觉得他在做一场高空杂技表演,或者是一名钢管舞者;他精赤着上身,背贴墙壁,左手拽着绳子,双脚一上一下蹬住下水管道,勉强保持着平衡。经过这样一番调整,他冲上往下盯住窗沿,估量着......还有一米五六。 背后传来微凉的感觉,牛犇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曲腿的同时挺臀,避免让自己被墙壁顶出去,当感觉到不能再继续的时候,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双腿同时发力。 咔! 强悍的力量顺着脚底送出,下水管道被蹬出裂纹,发出破裂的声响,牛犇的身体随之腾空,横移的同时,飞速下坠。 “吼!” 情不自禁低吼出来,牛犇的双臂张开到最大,借助蹬踏的力量挺腰弹起,在最远处再次横移出三寸,将将让手掌够到窗沿。 下坠三米,体重变成平日双倍,随后是身体的大幅度摆动,手与窗沿之间打滑,牛犇再度低喝,于半空中强行出手,及时用三根手指勾住栏杆的一只脚。 “蓬!” 荡摆的膝盖撞上窗台,很痛,身体重量全压在三根手指上,也很痛......但,牛犇却松了口气。 “呼!” “什么声音?” 屋内传来人声,牛犇神情微变,赶紧伸手抓住栏杆,脚在墙壁上一蹬,顺势而上。就在这个时候,窗户被打开,一名脸上带泪的小护士探出头,与牛犇撞了个脸对脸,眼对眼。 “......你是谁?”也许因为正在想伤心的事,小护士的反应有些慢,鼓楞着眼睛望着窗外的人,一时竟忘了尖叫。 “嘘!我是你舅舅。”牛犇毫不犹豫回答。 ...... ...... 第四十章:小美的遭遇 “我舅舅?” 听到这句话,小护士的眼睛鼓得更大,等到她的脑子里反应出“这是一个爬墙翻窗的陌生男子”,牛犇已快速朝屋内扫视一眼,翻身入内。 “啊!”小护士眼里终于流露出惊恐,开始尖叫。 “嘘!”牛犇急忙捂住她的嘴。 截至目前,牛犇的运气不错,不仅跳窗的时候没掉下去,还刚好进入一间更衣室;放眼四望,周围空间不大,错落摆放着几个衣柜,除了这个年龄不大的小护士,再没有别的人。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牛犇准备安慰一下小护士,等回过头......顿时傻了眼。 光的? 入眼一条玲珑玉体,全身上下仅着内衣,事实上牛犇并不确定这点,只看到白花花一片后就赶紧扭头,心若击鼓。 还好还好,不是全光。 本想安慰别人,现在成了安慰自己,牛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等了一会儿,不见身后传来动静,双手却感觉到了沉重,于是再度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却发现小护士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用惊恐到极致的目光瞪着屋顶,靠在衣柜的身体缓缓下沉。 她快要晕了。 牛犇赶紧用手扶住,入怀柔嫩与滑腻的感觉,眼前白晃晃不停颤动,难辨其形貌,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发晕。 他也要晕了。 急中生智,牛犇随手从衣柜里拽出一件护士长裙,把小护士的身体重要部位盖住,再把她放到墙边坐倒,头靠在衣柜上。之后,牛犇才敢把身体转正,同时没忘记顺手把窗户关闭,窗帘拉上。 “呼......” 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牛犇用左手擦一把头上的汗,发现额头滚烫仿佛发高烧一样,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太没出息。 “不就是个人......” 赌气不能帮助心情平复,但能带来勇气,牛犇看着小护士,发现她并没有真的晕过去,此刻已主动把身体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见她这副样子,牛犇心里涌出怜惜,想了想,看着小护士的眼睛说道:“我放开手,你不要叫,好不好?” 小护士点点头。 于是牛犇把手放开。 “救命......”小护士放声尖叫。 牛犇赶紧又把她的嘴巴捂住,用两只手。 “你别叫啊!” 害怕被人听到,同时心里还有些委屈,牛犇严厉说道:“咱们说好了的。” 听到这句毫无力量的狠话,小护士楞了下,望着牛犇,眨眨眼睛,眼眶里轻易地涌出一条小溪。 牛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心想我又没把你怎么着,刚才没哭,现在怎么反倒哭上了。 “别哭了,我不会伤害你。”牛犇对她说道,语气真诚。 小护士泪流不止。 “我说真的,不是骗你。” 小护士照哭不误。 “嘿,你怎么这样啊。”牛犇无奈叹息,感觉束手无策。 小护士越发悲痛,鼓楞着眼睛看着牛犇,鼻子哼哼着,样子似乎在问:怪我咯? 牛犇看懂了她的表情,不知该说什么好。 事情总要解决,他想这样不是办法,干脆,硬来吧。 “别再哭了,不然,我只能把你绑起来,塞住嘴巴,然后......” 听着这番话,小护士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没有极限一样,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当她听到还有“然”,似能无限膨胀的眼圈终于定格,连忙做出回应。 “额嗯哦啊喔......”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音节,牛犇听得一头雾水,但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变得躁动难安,脸也变得滚烫。更奇怪的是,战后消失的那些肿胀再次出现,虽不像先前那样充盈强烈,带来的刺痛却更强;照理讲这是好事情,然而对这时候的牛犇而言,它们就像一只只恶魔悄悄冒头,刚一出现就使得内心的躁动成倍提升,直冲脑海。 进一步反应随之而来,手掌与小护士的脸颊接触的位置,仿佛有电流来回穿梭,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心里不知不觉有一股冲动,恨不得狠狠捏上几把。 隐隐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牛犇一面祈祷它不要发生,一面狠狠咬牙;然而冲动如此强烈,并有体内数十道热流牵引,如洪流拍打岸礁,一浪高过一浪。 “嗬!” 情不自禁低喝出来,牛犇猛地收手,朝自己的头上狠狠一拳。 “别叫!” “......”小护士看着他的举动,傻了一样。 “呃,嗯,不要叫......你的表现很好。”牛犇对她认真说着,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多么愚蠢。 小护士看起来明白了,点着头,呆滞的眼珠渐渐恢复活力。 没有接触就没有冲击,虽然不是那么彻底,但已不至于让牛犇心神失守;发现情况得到控制,他先是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忽然看到小护士伸出一只手,怯生生竖起两根白生生的指头。 “两次。” “什么?”牛犇莫名其妙。 “我今天,被绑架两次。”小护士看着他说道,委屈的泪水再次流淌。 牛犇张口结舌,心里觉得小护士的经历的确悲惨,同时不禁觉得好笑,暗想我要是绑匪的话,你和我说这些有何意义,难道希望得到同情。 随即,牛犇脑子里闪过念头:两次! “上次......” “上次......” 相同的内容从两人嘴里说出来,牛犇与小护士都为之愕然,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发愣。 如此呆了片刻,牛犇强迫自己不要心急,放缓声音道:“你先说。” 小护士“哦”了声,说道:“上次我差点死了,可是没有人相信。” 这句话的意思不太清晰,牛犇心里想了想,决定任由她自己讲下去。 小护士继续说道:“他们都说我说谎,还骂我。” 牛犇依旧不太明白。 小护士又说道:“我快气死了,正好要下班,干脆不理他们,来换衣服回家,然后又......” 到此不敢再说,小护士眼神无辜,满满全是郁闷可怜。 牛犇叹了口气,帮她接下去:“又被我给绑了。” “是啊是啊。” “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小护士应着,突然反应过来,神情一下子变得惊恐,双手扯着护士裙把自己捂紧:“你想干什么?” “......” 牛犇有些无奈,还有些郁闷。他渐渐发现,如果双方正常交流,自己的感觉也很正常,一旦小护士流露出惊恐的样子,做一些惊恐的举动,发出惊恐的声音,自己的情绪便会起伏,身体内那些滚烫位置随之蠢蠢欲动,恶魔再次探头。 难道我是变态? 究竟如何,只能等到回家去问得福,牛犇默默呼吸稳定心情,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 小护士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牛犇眼神里的真诚,慢慢又平静下来。 “说话算数?” “算数......”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孩子气,牛犇压下焦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美......大家都叫我小妹。” “是够小的。”牛犇心里嘀咕着,问道:“上次你被谁绑架?” “不认识啊!” 听到如此理直气壮的答复,牛犇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不认识。”看着牛犇的表情,小美以为他不信,赶紧补充道:“当时我太害怕,忘了问他名字......” “知道了。”牛犇无奈摆手,说道:“那你总该记得他的样子,年龄多大?多高?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被绑架,在什么地方?他为什么绑架你,要你做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小美瞠目结舌,半响不知如何回应。 牛犇又一次在心里叹息,暗想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这样下去,等把事情弄明白,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样出去?似乎也不妥当。催促只能让事情更糟,他耐着性子说道:“别着急,你慢慢想,慢慢说。” “呃......” 小美点着头,皱着眉,用心回忆着牛犇的那些问题,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口道:“是这样的,大约一个小时前,我正在上班,忽然说有人要来急救,还说是很重要的人物,然后就是准备,没想到一下子来了很多人,很多伤员,很多人护送......总之人很多,于是大家都很忙,来来回回的跑......我这边接到一个年轻人,说是思达酒店的二少爷。对了,思达是城内最大的酒店,你听过没?” 牛犇很是无语。 “然后?” “然后就朝手术室里推......后来,郝医生被叫来主持手术,我们推车的推车,拿药的拿药,还有准备器械啊什么的,又是忙,再然后我发现,那个人姓王的少爷其实已经死了。” “什么?”牛犇大吃一惊。 “是真的。”看他不信,小美信誓旦旦说道;“当时我也不肯定,后来想想,他的确是来到这里就已经死了。不过我当时没叫出来,心里想总归要抢救啊,没准儿还能救活。” “死因是什么?”牛犇追问道。 “说是中毒,毒针扎的......过很久才查出来。” 事发到现在总共也没有多少时间,小美口中的“很久”太不可靠,考虑到她今天的经历,时间很难熬,情有可原。 牛犇问道:“既然王汉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会被绑架?” “你知道他叫王汉?”小美好奇反问道:“他死了,为什么我就不会被绑架?” “......思达名气大。”自知失言,牛犇敷衍一句:“后来呢?” “后来就是抢救啊,那时还不知道他死了,也不知道中毒只知道情况不妙,所以就抢救啊,心肺复苏,电击,试过很多法子都不行。知道吗,当时我们都吓坏了,郝医生说要是抢救不过来,大家都会倒霉......” “说绑架的事。” “呃。” 自己也知道跑题太远,小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 “后来,郝医生说情况不对啊,明明通知的是肩膀骨折,了不起因为疼痛导致休克,怎么也不至于连心跳都没有;他让人出去再问问情况,是不是伤者还有别的伤......不知为什么,大家都不敢去,那我就说我跑的快,让我去吧......其实我是害怕,不想留在那里。你不知道,王汉的样子好可怕啊,眼睛一直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真的是......” “后来。”牛犇只能催促。 “后来,后来我就出去,问那几个送来的人,都说不知道。我说那怎么办啊,他们说家里要么你去问问先哥,我说先哥在哪儿呢,他们说在门口等人......” 将其经历,小美全情投入,神情虽着进程不断变换,时而还用手比划,以至于遮挡的衣物散开,露出大片大片让人不敢正视的白。 牛犇听得快要疯掉,暗想你这哪里是害怕,分明兴奋的不行。 “后来。” “后来我就去找先哥,刚经过这里,突然就被人拉进来,捂住嘴......哎呀!” 终于说到被绑架时的情景,小美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随即意识到遮羞的衣服散掉,脸蛋顿时通红。 牛犇转过头去,心情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惊奇。 “上次绑架也是这里?” “要不说气人呢。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到这里换衣服。” 牛犇暗想你干脆别换了,不然还得被绑。 “然后?” “然后,那个人也是不让我叫,说不会伤害我......是不是绑架的时候都这样?” 牛犇直接过滤掉这个问题,问道:“他长什么样?有什么明显特征?” “不太胖也不是太瘦,样子挺好看的,不像你......”小美的脸忽然一红,又一白,忙说道:“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啊,其实你给我的感觉比他好,就是个子矮了差不多十公分......” 牛犇哪有心情计较这些,心里想差不多了,追问道:“他左边肩膀是不是有个刀疤,很长,几乎到脖子?” “没看到,没注意。” “什么发型?穿着什么衣服?” “发型很普通啊,我觉得他不会打扮,不然还能更好看。至于衣服,他扮成医生的样子,外面是大褂,里面穿着啥没看见。” 遇到这种人质,牛犇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肯定一点,将来若被警察问到自己的样子,小美顶多能说出上身没衣服,个头不高,不胖也不瘦......也算好事。 “对了,他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不忍心看到牛犇失望的样子,小美想起来最重要的部分,“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特别长,但是也很吓人,怎么说呢......反正和你不一样。” 听到这番话,牛犇基本能够确认,小美上次遭遇的绑匪就是福生。 “那人绑架你做什么?” “他啊,要我带他进手术室。” 果然如此。牛犇追问道:“然后?” “然后我说你去那里做什么啊,他说你别管,我说不管怎么行呢,医院有规定啊,他说你别管规定,我说不管规定怎么行啊,他一下子就急了,说......说我再这样就杀了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美委屈又觉得庆幸,用手连连拍着胸口。 “那人虽然长的好看,可是脾气太差,你比他强多了。” 牛犇无言以对,心里默默地想其实你弄错了,我很早就想杀了你。 心里想的不能说出来,牛犇安慰道:“别怕,那人其实不坏,不会真的杀你。” “是啊是啊,要不我怎么能活到现在呢?可是当时我不知道啊,吓的要死。”小美对此表示赞同,接下去说道:“害怕也不行啊,我怎么能带他进手术室呢,于是他就一直逼我,逼我,逼的我没办法,就把实情告诉我了。” 牛犇更加无语,暗想到底谁逼谁,又是谁被逼的没了办法。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进去是为了替父报仇,杀掉王家二少。” 牛犇表情骤然僵硬。 小美没有察觉到这点,接下去说道:“当时我就奇怪啊,就问他,王家少爷不是已经死了吗?然后我突然明白了,一定是他下的手,所以又问他,你干什么呀,报仇也不用杀人两次吧?” “......然后?”牛犇艰难问着,声音无比艰涩。 “然后他很吃惊。” “后来?” “后来他想通了,以为我骗他,就走了。” “什么什么?”牛犇一头雾水,“想通了,以为你骗他,就走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小美同样困惑不解。“可能他就像你说的,不是太坏吧。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牛犇哪有功夫理会,追问道:“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说了呀,说我骗他呀。”又想了想,小美说道:“不大对呢,他当时的脸色很怪,眼神很怪,语气也很怪......不如我给你学学。” 说着,她努力板起面孔,变粗嗓音,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凶狠些,眼神凌厉些,结果没能模仿出歹徒,反而让牛犇起一身疙瘩。 “算了赶紧说吧。” “那你听好了,他是这样说的。” 小美脸色微红,轻咳两声开始模仿。 “原来是在骗我......呵呵......” 不用听完,到这里牛犇大致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心情越发沉重。 “替罪羊......” ...... ...... 第四十一章:算与失算,善与不善 牛犇思忖中问道:“他绑架你,你就让他就这么走了?” 小护士显得很惊讶,“不让走怎么办?临走他把我绑住,好不容易才挣脱。” 绑住,挣脱?牛犇目光古怪。福生虽不像自己受到专门训练,但其性情狠辣,下手绝对不轻;怎么看,小护士都不像能偶挣脱绳索的人。 “不是太紧,用的也不是绳子......”小护士的脸忽然通红,不肯再说下去。 牛犇点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你出去之后呢?” “出去后发现,王少爷死掉的消息已经传开,外面都炸锅了,大家都忙着搜查凶手,根本没人理我。再后来,就在你来之前,我才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结果被一通骂。” “你先等等。”牛犇轻轻皱眉:“人不是他杀的,王家为什么当他是凶手?” “有监控啊。” “他没杀人,监控能看到什么?” “呃,是这样的。王少爷中毒的消息一出,马上有人查看监控,发现他假扮医生混到这里,还有个人认出来,说他和王少爷有仇。你说巧不巧,门口和别的地方监控都是好的,偏偏楼里面的全都坏掉,王少爷送进来的时候周围人来人往,谁也说不清哪个医生经过,所以大家都说是他。” 听到这里,牛犇不禁为之冷笑。暗想这可真是巧,反应真快,效率也真高,连清楚福生与王汉之间仇怨的人都事先准备好,只是不知道那人什么身份,是主谋,参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懵懂状态下被人设计。 “后来呢?” “然后就是找人,到处找,快要把楼翻过来,听说有两次差点抓到,最终还是被他跑掉。再后来,我把被绑架的事情说出来,告诉大家他不知道王汉已经死了,结果大家就都骂我,说我要么撒谎,要么上了凶手的当。” 这是真的,直到牛犇进来,王家仍在四处搜索。至于小护士的话不被采信,这不奇怪:装睡的人,谁都无法唤醒。 对牛犇来讲,这些都算好事情,不仅意味着福生逃走的希望大增,连他也比之前安全,因为这座楼已经被搜遍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一次。 “你说,他到底有没有骗我?”小护士怯生生问道。 “没。” “你肯定?”小护士眼睛一亮。 “肯定。” 从她的眼神中,牛犇多少看出点什么,暗自苦笑。 这叫什么事啊! “有电话吗?” “有......在那边。”想站起来,小美发现自己还光着,赶紧又缩回去,用手指指衣柜上的包。 牛犇点了点头,过去拿到电话,顺手把她的衣服带过来。 “你先穿上。” 说罢不用小美提醒,牛犇自己转过身去试着拨打福生的电话,结果不出意料,无法接通。 唉! 无奈地坐下来,牛犇思考着整件事情,心里拿不定主意。 目前所知,王汉在送来的路上被人杀死,福生遇到小美获知部分真相,避免被现场生擒;然而王家认准他就是凶手,大肆搜捕,只是还没有抓到人。 是谁提前杀死王汉?福生的父亲究竟发生何事?他现在何处?还有那个胖子为什么会知道,会不会就是他布的局。 如果是,牛犇是否也在其算计内,目的何在? 这些问题得不到解答,事情显得扑朔迷离,牛犇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我好了,你可以......可以不用再背着我。” 正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小美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牛犇转过身,眼前为之一亮。 齐耳短发,秀眉大眼,t恤露脐,牛仔短裤,运动鞋,脸蛋或许谈不上多漂亮,但是整个人显得活泼而且充满活力,看着格外精神;有意思的是,小护士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小脸红通通几乎不敢抬头。 “那个,还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吗?” 一天,不对,一个小时内遭遇两次“绑架”,换成别的女孩儿,恐怕站都站不起来,这个善良的姑娘有点小迷糊,倒成了好事情。 “放心,我这就走了,不会伤害你。” “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牛犇对此无言以对。 穿上衣服终究比披着衣服的感觉自在,羞涩过后,小美抬起头勇敢说道:“其实,我有问题想问你。” 即便在这样的处境下,牛犇看着她的样子仍不禁要笑出来,焦虑的心情都为之一松。 “好的,你问。” “呃。” 小美整理着心情,看着牛犇刚想开口,突然楞了一下,掩唇惊呼起来。 “哎呀!” “嗯?” “谁把你打成这样!” “呃。” 赤着上身,牛犇身上的伤全都暴露出来,几乎找不出几块好地方;小美无法想象,都这样了怎么还能翻窗爬墙,换成自己,不疼死也得活活哭死。 “打了一架,来的时候比较急,没顾上收拾。”想想觉得没必要解释,牛犇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朝外面看。 “和谁打?”小护士追问道。 “思达的人......不要紧的。” “先等等,我给你包一下。”说着她站起来,不忘解释道:“这里有药,不用出去。” “......好吧。”牛犇有些意外,目光微闪,没再表示反对。 其实就身体感觉而言,他现在体会更多的是精神疲惫,由于热流的作用,伤痛反倒没什么。不过,能处理一下终归好的,接下来牛犇还不能回家,可以不惧疼痛,但不能不担心感染。 目光重新打量四周,有意之下,牛犇在一处衣柜边缘,墙角不显眼的地方发现几点褐色痕迹,接着他注意到,室内衣柜摆放不太整齐,有两个刚刚挪动过,边角处地面露出灰尘。 耳边传来翻找抽屉的声音,中间有几次停顿,时间短暂,不大会儿功夫,小美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内里酒精针线剪刀药棉一应俱全,过来后径直坐到牛犇背后,用钳子夹住药棉,帮他处理自己够不到的伤处。 看着这些,牛犇心头微动,身体稍稍前倾,背部压低方便小美的动作,嘴里随意问道:“更衣室怎么有这些?” 小美楞了下,回答道:“工资低,平时大家都会攒点东西,带出去卖给药店......你别说出去啊。” 牛犇笑了笑,说道:“福生一直想出去闯荡,这下倒好,彻底没了牵挂。” 身后小美动作微僵,迟疑地“嗯”了声,停下手上动作:“你和他很熟?” 之前我可没有提过福生的名字。轻挑双眉,牛犇的唇角泛出几分凛意。 人不可貌相吗? 现实果然和训练不同,要仔细啊! “是挺熟的。” “你来是为了......” “有人说他要杀王汉,我过来看看。” “哦。” 身后小美沉默下来,不再追问,默默地帮牛犇清洗伤口。牛犇感觉到她的动作很稳,而且很有调理,对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小护士来讲,称得上奇迹。 伤势处理的很快,该上药的上药,该包扎的包扎,还有两处缝了几针,不久,牛犇体会到丝丝清凉,相比之前伤处不断被汗渍沾染带来刺痛,如天地之别。 “你做的很好。”诚心赞叹一句,牛犇说道:“还很快。” “做多自然就熟了。”小美应了声,用手拍拍牛犇肩膀:“转过来。” “前面我可以自己来。” “做都做了,干脆做完吧......是不是急着走?” “那也不是。” 转过身,牛犇望着她说道:“刚刚你说有问题要问我,是什么?” 小美的动作再次停顿,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没有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牛犇注意到小美神情微黯,与之前的样子大有不同。 心里想了想,他说道:“王家不能一手遮天,估计......明天最多后天,会有警察问你今天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回答?” “我说没看到你。”小美毫不犹豫,赶紧又改口:“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根本没来过。” 牛犇摇了摇头,“别这样说。” “那怎么说?” “一切都照实,把我换成别人。” “换成谁?”小美愕然抬头,手中剪刀正对牛犇的心脏。 牛犇看着她平静说道:“换成一个胖子,胡子拉碴,看不清具体样子。” 小美为之愕然,一头雾水。 “他大概这么高,有很多坏习惯,很好形容,也很容易分辨。” 将胖子的形象大概描述一遍,牛犇说道:“你告诉警察,那个胖子留下过一个绰号,叫:玉面阎罗俏郎君。” “哈!”小美忍不住笑起来,剪刀微颤。“这是什么呀......警察能相信?” 牛犇严肃说道:“信不信不重要,你只要这样讲,身上的麻烦就会消失。” 听到“麻烦”,小美神情微僵。 牛犇用手指指窗外,说道:“下水道上那件衣服,你不要动,是证据。” 小美吃惊说道:“那是你的衣服,你又不胖......” 牛犇平静说道:“这个交给胖子操心。” 这次小美彻底明白了,有些担心。 “你故意给胖子出难题啊。”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 小美沉默下来,片刻后说道:“胖子要是不承认呢?” 牛犇说道:“他会认的,而且会编出合理解释。要是真不认,你就把实话说出来,我来处理。” “这样......” 小美皱着眉,想着想着,忽然噗的一声笑,挥了挥手。 “就按你说的办。挺好玩的。” 牛犇也笑起来,目光紧盯着小美拿着剪刀的手在胸前飞舞。 幸好,一切安好。 如此便好。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小美忙完,收拾好东西,牛犇站起来,试着挥挥手臂。 嗯,感觉比来时轻松不少。 “你会成为一名好护士......我走了。” “等等!”小美急忙叫住他,问道:“你怎么走?” 牛犇指指窗外。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 小美从衣柜拿出一件外套,递过来说道:“我的,男女都可以穿,幸好你不高也不胖。对了,门口有监控,你最好低着头。” 牛犇略感意外,不过他的确需要一件衣服,至于如何防范监控,倒不用小美来教。 试着穿上外套,还好,长短胖瘦都还可以,只是肩膀和胸部略有些紧;牛犇感觉奇怪,忍不住偷瞄两眼,心里想不对啊,都那么大......为何我还觉得紧。 不知小美是不是留意到他的目光,红着脸赶紧低头。 想什么呢! 心里骂着自己,牛犇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隙朝外看了看,又转回身对小美说道:“真的没有事情要问吗?” 小美张了张嘴,局促的眼神看着牛犇,显得有些紧张。 “现在不问,可就没机会了。”牛犇淡淡说道。 “等等!”小美连忙叫停,几度迟疑,最终鼓起勇气道:“他说他将来会回来,你觉得......” 最后一丝担忧消失,牛犇暗暗叹了口气。 “据我所知,他从不失言。” “真的!”小美的声音充满惊喜,显然不是为了追问,“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方不方便。” “你说。”牛犇心想都这份上了还客气啥,矫情。 小美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刚才你为什么说是我舅舅?” “......” 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牛犇哭笑不得,好一会儿才确认,小护士不是调侃自己,而是真的疑惑。 “屋里不够干净,再打扫一下。” 丢下这句话,牛犇拉开房门,三脚两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小护士皱着眉呆愣半响,犹自有些懵懂。 “什么啊,朋友舅舅,这不是占便宜?” ...... ...... 下楼再下楼,拐弯后拐弯,牛犇在医院二曾找到一处洗手间,翻窗而出,一跃而下。 心里想着福生不知是不是也这样逃走,牛犇绕开几座大楼,找到一处安静地段,奔跑几步后高高跃起,脚踩花坛借力而上,不怎么费劲儿就越过三米高的墙头,轻易脱身。 不确定福生有没有这个本事,然而话说回来,医院这么大,王家的人也不专业,提前逃的话,当真不容易被抓住。 如此转着念头,牛犇来到街上,随手在口袋模了摸,神情微怔。 小美竟然塞了两张钞票在里面,考虑极其周到。 这样的女孩...... 手里捏着钞票,心中暗暗叹息,牛犇挥手叫来出租,上车,报上地名。 “同志酒吧。” “啥?”司机大吃一惊,好心劝说道:“小伙子,那地方......” “开车吧大叔,我去捉奸。”牛犇随口应着,身子往后缩了缩。 ...... ...... 第四十二章:明心由性,意不容侮 路上,牛犇再把整件事情回滤一遍,心情微怅。 感触最深的是,幼年伙伴,曾以为最最了解的好友,由于二次伤害变得不择手段了;而这又似乎不能怪他,牛犇无法想象,假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小美与福生早就相识交好,甚至相恋,热恋中的她意识不到,在说出“被绑架”之后,就把自己带入局中,难以脱身;然而福生应该能认识到这点,那么,究竟是福生主动提出要求,还是小美“意外”帮忙,自作主张? 牛犇希望是后者,但又觉得是前者,不仅如此,他心里有个更加可怕的猜测:小美利用职务便利毒杀王汉,福生替小美背祸,再由小美为福生掩护,以人质身份证明其无辜,祸水东引。 这无疑是异想天开,甚至有些荒唐,但从结果看,一旦小美的话被采信,思达老板会觉得“凶手另有他人”,接下去,他会重新调查事件过程,会发现牛犇曾经怀疑过的那么多“巧合”,最后,当他获知小美提供的信息被刻意疏忽,怀疑就会变成肯定。 毒杀事件将因此发生反转,王家不止损失一个儿子,还将迎来巨大动荡。如果这就是真相,当有人策划好告诉福生的时候,一心复仇的他会非常乐意配合,进而有可能利用小美。 心里想象着小美用呆萌做掩护,将致命毒针刺入人体,牛犇心底微寒,感觉竟然有些惊恐。 “命都可以不要,杀个人能有多难?让她糊涂快乐的活着,不好吗?” 默默在心里问着,答案当然只能自己去找,然而,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牛犇渐渐意识到思维偏离了当前应该着重的主题,想回头,偏又忍不住要思索,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些并不重要的事情,且为之冒险? “心意很重要。” 梅姑娘的话在脑海中回荡,是她为数不多的教导中的一个。 “是什么心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明确,唯如此,行动才能最最坚决,一往无前。” “心意不明,有时仍会按照心意行事,但会犹豫,迟疑,软弱,畏惧,如此为事,本可成功的事情也会失败;心意清明,会勇猛,执着,坚韧,能力之外也能达到,败亦无悔。” “明心意在于辨,你若在乎善恶,善恶就是你的心意;你若放不下秩序,秩序就是你的心意,非正即反,没有中间可以选择。” “比如杀人,首先明确杀人意,我要杀你,管你善恶老幼男女,非杀不可。” 记得当初听到这番论述的时候,牛犇目瞪口呆,吃惊于姑姑竟然一次说这么多话,以为她突然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可惜梅姑娘旧习不改,总结依旧放在杀人上。 嗯,姑姑无论说什么,最后总以杀人结尾。 那么在这件事情中,我的心意是什么? 牛犇确信与“善良”“道德”等等无关,和法律秩序更是一点都不沾边,但他本能地厌恶那种画面,希望它没有发生。 那么就是因为这次偶遇,这场交谈,这次疗伤,这件衣服,还有口袋里的那两张钞票。 想到钞票,牛犇情不自禁搓搓手指,从粗糙的摩擦声中感受着那份真实,唇边泛起笑意。 “这就是了。” 烦恼一下子少了,事情也少了,牛犇知道,要维持这个局不被揭破,福生绝不能出现,从小美最后的问题判断,福生已经离开,此刻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牛犇不需要再费心寻找其下落,想找也很难找到。 最后的关键,做局的是谁? 局中局,时机把握如此精准,细节安排这样到位,牛犇很自然地想到一个人:胖子! 只有他能做到,且能处理好每个环节,接下来的问题,胖子为何通知自己,他希望自己怎么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这件事,加上字条上第二条信息,胖子意图何在? 仅仅为了试探? 胖子是否已经确认得福的存在,想知道他在不在自己手中? 想着这些,牛犇又往后缩了缩身子,似乎想藏进座位里面。 得福可以藏在任何地方,但如果牛犇犯了罪被迫逃亡的话,别的东西可以抛弃,得福一定会带在身边;到那时,梅姑姑纵然天下无敌,也不能与联邦的暴力机器相对抗。 然而奇怪的是,当牛犇在思达酒店门前陷入困境,胖子为何不顺水推舟,反倒替他解围? 能让市长局长瞬间彻底转变态度,显然不是上官英雄能够具有的能量,除了胖子,牛犇实在想不出别人。 唉! 也许真的只是礼物。 也许这个局是为了自己而做,福生小美,包括王家都只是受到牵连。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毕业考题,让小博带来那番话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 ...... ...... 都只是推断,真相如何尚且不知,也不能断定就是胖子所为。牛犇知道,若他去问胖子,俏郎君既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而是会摆出鄙夷的表情,轻蔑的道一声:滚蛋! 没错,他一定会这样,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讲。 幸运的是,做局的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提前预料到牛犇会遇见小美,如此以来,就给了他一个机会,把球踢回去。 或者说,把球踢给胖子——假如他被冤枉的话。 脑子里回想着小护士呆萌的模样,以及露出马脚后的举动和神情,牛犇心内叹息,暗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小兄弟,同志酒吧到了。” “嗯?哦。” 车停,沉浸在思索中的牛犇被唤醒,付钱的时候,司机大叔看着他,苦口婆心劝道:“小兄弟别怪我多嘴,这个地方......” “说过了啊,我来捉奸。”赶紧扔过去一张钞票,牛犇打开车门,落荒而逃。 “听我说完......哎,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 ...... 好心的司机大叔不会知道,牛犇说来捉奸并非胡说八道,而是有着充分的理论依据。 艾薇儿初来时才只有二十岁,天生妖娆加上公理报背景,如磁石一样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然而八年过去了,艾薇儿不仅事业一塌糊涂,还一直保持单身,甚至连点绯闻都没听到过。 这很奇怪,五牛这个地方,相比首都名副其实为乡野,也就当年发生惨案的时候热闹一阵,很快回归平常。艾薇儿待这么久,明摆着带有“发配”性质,稍微有点头脑,就应在没有人老珠黄的时候早做打算。 如此多方考虑下来,加上那一瞬间的反应,牛犇在心里大胆假设。 她是个同志。 下车来观望,同志酒吧就在眼前,标牌倒也醒目,周围环境却不怎么样;街道偏僻,路灯昏暗,不像别的酒吧那样聚集着人群,也没有听到节奏激烈的音乐,与声嘶力竭的呐喊。 连门都是关着的,根本不像在营业的样子。 所有这一切,无一不在印证着猜想。 “同志,呵呵,同志。” 是嘲弄,也是对自己的鼓励,牛犇压下心中忐忑,走上前,用力推开紧闭着的大门。 耳边哄的一声,接着刷的一下,随后又是哄的一声,如巨浪三叠。 牛犇呆呆地望着眼前景象,心里想自己一定是弄错了,这里怎么能是同志酒吧? 没有换盏碰杯的声音,没有充满诱惑的音乐,没有穿着暴露的侍者,没有供人摇摆的舞池,更别说领舞和dj,在这个有着令人生畏名字的酒吧里,唯一能标示其身份的只有一个吧台,和在里面充当酒保的那个巨大胖子,胸围可比俏郎君的腰。 周围有人,很多人。 男女老少,各式人等,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赤膊露怀,有的风度翩翩,有的骂骂咧咧,人们站坐甚至蹲着围成一个个圈子,一些手里拧着酒瓶,一些人卷着报纸,还有些人手里拿着书本,嘴里滔滔不绝。 酒吧里竟然有人看书? 人多,声音也多,与其说在谈论,到不如说他们在吵架,声音很大,进门时哄的一声由此而来;这么吵闹的地方,牛犇进来的时候竟然惊动了所有人,几乎全部扭过头来看;更奇怪的是,等看清来人只是个少年,大家马上恢复了之前模样,该说的说,该叫的叫,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看书的接着看书...... 这都什么啊! 做梦想不到会是这副景象,牛犇目瞪口呆,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 “喂!小孩儿,叫你呢,聋了?” “啊?” 实在太吵了,吧台内胖子第三次呼唤,牛犇才意识到他和自己说话,连忙走过去。 “你好。” “来干吗呢?”胖子冷冷望着牛犇,丝毫没有拿他当顾客的意思。 “我找个人。” “打架输了,来这儿搬救兵?去去去,要不回家,要不接着去打,打不赢就拿刀捅,捅死别人,或者被人捅死。” 胖子注意到牛犇脸上的伤,嘿嘿冷笑着说道:“要不要刀子?白送。” 虽也知道酒吧鱼龙混杂,牛犇仍为胖子的话暗暗皱眉, “我不是找人打架,有个朋友约我在这里......时间好像还没到。” 牛犇回头朝四周张望,大厅不小,灯光昏暗,加上烟雾缭绕视线不清,难以确认艾薇儿在不在。 “算了,我去转转......” “转什么,给我回来!” 发现牛犇想朝里面走,胖子猛伸手捉住其衣领,瞪着眼睛大声咆哮。 “混小子,这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滚蛋!” 听到胖子的声音,周围很多人扭头看过来,瞅一眼,摇摇头,便又转回去高谈阔论;仅仅背对着他们,牛犇仍能感觉众人视线里的漠视与骄傲,仿佛看垃圾一样。 牛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有些困惑,他觉得这里一切都和正常酒吧不同,很没道理,而且不喜。 值得一提的是,牛犇虽然不常出门,实际去过的地方却不少;这都拜胖子所赐,虽然他为人无耻,教导弟子却有一套独特方法,且能因材施教,具体到牛犇,所学最杂但都不是很精通,比如见识各种场面,研究各式人等,还有野外的一些训练,都是必修课。 艾薇儿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 心里想着,牛犇没有看胖子,而是低头望着桌面,刚刚胖子伸手拿人,忽略了自己体型多么巨大,结果碰倒一杯倒好的酒水,顺着柜台流到边缘,即将弄湿外套。 “咋地?不满意!” 胖子虽胖,眼神颇为锐利,看出少年心情不爽,左手“啪!”的一拍台面,右手一拉他的衣领,按向那片湿痕。 “小子,免费请你喝一口......嗷!” 胖大的手指被掰成九十度,胖大的身躯被迫后仰,胖子啊啊惨叫着,左手在空中拼命挥舞。 奇怪的是,这时候的他既没有喊救命,也不叫人帮忙,而是声嘶力竭地大叫着牛犇绝对想不到的词汇。 “密探,密探!” 啥玩意儿? 牛犇一头雾水,险些认为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胖子在做梦。 随后的变化更加惊人,只听轰的一声,牛犇转身时发现,大厅内的人全都站起来,目光愤怒,虎视眈眈。 不至于吧! 呆呆地望着周围一切,牛犇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无法想象,酒吧这种地方的人竟然如此齐心。可要是这么多人冲过来,不得把自己活活淹死? 正在考虑要不要逃跑,人缝间看到旁边包厢里出来一条熟悉的身影,正在东张西望。 “薇姐?”心里不太确定,牛犇试着叫了声。 “是你?”艾薇儿愕然回头。 ...... ...... 第四十三章:同志酒吧 包厢不大,布置保持着同志酒吧的简陋风格,几张破旧沙发,一张还算干净的茶几,上有小吃茶水和一大堆罐装啤酒;旁边还有张桌子,上面一台连好网络的光脑,正在播放着一个名为“军武位面”的节目。简而言之,这里几乎找不到带有酒吧特色的东西,没有舒适,没有温馨,高贵典雅更是边都不沾。 即便如此,当牛犇带着满脑子疑问走进来的时候,感觉却好像进入天堂。 “这种地方......生意怎么能这么好?” 此前酒客全体起立,怒目相视,他仿佛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些人的眼神仿佛看待异类,甚至把自己当成野兽;牛犇完全理解不了那种气氛,至今不明白为何会有那种感觉,离开时就像从笼子里走出来,无比轻松。 “这地方很好呀,是你还没有体会到。” 艾薇儿随后进来,关上门,先是抱怨:“小小年纪,下手也太狠了吧,害我好一通解释。” “他自找的。” 牛犇嘀咕着,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左右看看,茶几上酒水茶点心水果全套配齐,已经打开啤酒足有七八罐,不禁为之咂舌。 “就你一个人,喝这么多?” “这也叫多?” 艾薇儿直撇嘴,摇摇摆摆走过来,贴着牛犇身边坐下。 “随便享用,这里我是贵宾,免单。” “知道了。”牛犇连连后撤。 艾薇儿逮住他,上看下看,鼻子还直往身上嗅。“医院泡了个小姑娘?” “哪有,我在处理伤势。” “顺带扒了人家小护士的衣服。” 这都能蒙对,牛犇还能说什么。 “少年多情,难怪会和肥仔急眼。” “不是。” 牛犇转过身想解释,入眼一片白花花颤动耀眼,赶紧又把头扭到一边。 “你给我过来!” 艾薇儿可不是小护士,牛犇越是躲,她偏要捉住衣领把他拽回来,微醺的眼睛里射出挑衅的光。 “姐碰了这件衣服,是不是要把我的手也掰断?” “你醉了。”牛犇挣扎着摆脱出来,“大壮呢?” 大壮是那个性情憨厚的摄影师,平时和艾薇儿如影随形,任劳任怨,既是保镖,也是牛马。 “让他先回去了,怎么,你想来一次正规采访?” “当然不是。”牛犇赶紧摇头。 “姐姐我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不想。”放开牛犇,艾薇儿打开一罐啤酒递过去:“现在就只有你和我,这地方也不怕隔墙有耳,怎么样,全倒出来吧。” “我不喝酒。”牛犇道了声谢。 “那你自便。” “嗯。” 傍晚折腾到现在,快半夜了,牛犇又渴又饿又是疲惫,没心情客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拧开一口气喝上几口,又拿来几块点心,准备填填肚子。 “薇姐,这个同志酒吧到底什么情况,我看他们个个都......” 耳边响起咕嘟咕嘟的声音,牛犇奇怪扭过头,大吃一惊。 自己开的酒自己喝,艾薇儿喝酒时的样子,只能用凶猛才能形容,扬起脖子张开嘴巴,直接往喉咙里灌;灌的狠了,酒水顺着唇边流下去,经过脖颈,侵入胸前的那条沟。 看得吃惊,忘了尴尬,牛犇伸手从艾薇儿嘴边夺了下来。 “怎么这样喝法。” “呃。”艾薇儿打了个嗝,艾薇儿用手抹抹嘴巴,顺带还擦了擦胸口:“应该怎么喝法?” 牛犇被迫移开目光,“这样容易醉,不安全。” “不是有你么。”微醉的艾薇儿风姿撩人,声音眼神都仿佛带有吸力:“咱家牛牛连特种兵都打得过,姐姐还怕什么。” 牛犇神情微僵,心想我啥时候成了你家的,然后他意识到,神通广大的艾薇儿已经打听到思达门口发生的事。 再然后,程慕云是特种兵? “那也不能喝醉,要是我没来呢?大壮也不在,而且这种地方......” 点心送到嘴里,牛犇囫囵地嚼着,思维处于半停顿状态。八年苦训但缺乏实战,他对自己的实力并无太多把握,虽然这次战斗的胜利有侥幸成分,但已足够证明那么多血汗没有白流,焉能不为之振奋。 “单枪匹马对抗王家几十人,面对整个城市最有势力的人也不低头,敢和来自三十八师的贵宾动手,还打赢了。咱们的牛牛是个重情重义的大英雄,怎么会言而无信?” 艾薇儿真的有些醉了,半靠半倚在牛犇身上,神情放松,但也有些颓然。“姐姐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要不然,你也不会那么着急去医院,对不对?” 听到这番话,牛犇心里一跳,从欣喜的状态中出来。 “那个,其实,我去是因为......” “王汉又不是你杀的,吞吞吐吐怕什么。” 牛犇有些无语,心里想既然几觉得全都知道,不如散伙各回各家。 正想着如何开口,忽听艾薇儿说道:“牛牛,你是不是得过什么奇遇,修炼了什么奇妙武功?” “嘿,微姐又在说笑话,哪有这种事。” “一掌劈断两只手啊,还把姓陈的撞成脑震荡。” “嗯,我的力气比较大。” “这也太大了,你才十六。” “人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其实我......” “酒给我。” “......哦。”这次牛犇不劝了,心想你赶紧喝,醉倒顶多我辛苦点,比为这些问题犯愁强。 艾薇儿没有让他失望,咕嘟嘟连灌几口,神情满足地打着饱嗝儿。 “牛牛啊,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同志酒吧?” “不知道。”话题偏了,牛犇巴不得如此,老老实实回答后追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自由之地,什么都可以说,谁都可以骂,一切秘密都不是秘密,人也不再是人。” 前面听着还算正常,等到最后一句说出来,牛犇不禁要苦笑,满屋皆醉我独清,你们喝醉了不拿自己当人看,本人正值青春年少,岂能同流合污。 人活一世,苦痛波折常在,冤屈困境在所难免,凡是心里有不满不高兴的,不管对人还是对事,对公司还是对社会,在这里可以随便说,随便骂。简单说来,同志酒吧的初衷就是这样,给人们提供一个发泄情绪的场所;由于涉及*,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图个新奇跑来看看,但不会真的把心里的秘密泄露出来,加上硬件设施落后,酒吧的生意很差。 后来,针对大家的顾忌,而且泄露私怨容易结愤寻仇,酒吧有意识的选择公共话题供人讨论,远处开始,大处着眼,题材都为现实真事,并且收集素材和证据,摊开给到所有人面前。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由于没了顾虑,大家真正能够做到畅所欲言,说的骂的评的议的都没了心结,同志酒吧的人气在极短时间高涨起来。一旦起了头,下面的事情就好做了,酒吧组织人专门研究搜索筛选题目,简单讲就是寻找大家可能感兴趣的热门话题,范围逐步放大,内容渐渐丰富,并且逐步贴近到众人身边。 到那个时候,同志酒吧已演变成为现实版的杂门论坛,由于能够面对面讨论,加上酒精的作用,直观感受远比敲打键盘来的过瘾。 想谈论政治?可以。 喜欢猎奇探索奥秘?有。 爱好谈论八卦是非?多。 这些是爱好,还有冤苦与愤慨,比如认为自己受了冤屈,可以自行组织材料到这里散发,只要不打扰酒吧秩序,没准儿就能碰到出头机会;再比如对施政不满,对官员愤慨,为民生忧虑,为世风疾呼,等等等等,甚至那些对社会不满,反对一切秩序,充满颓废与绝望的人,也能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就是同志的由来,也是其最终主旨,同志同志,志同道合的意思。 发展到现在,同志酒吧渐渐形成一些相对固定的分类领域,其中,针对政府的那个板块最具有吸引力,每天都是热门。因为政府是制订政策的地方,每项政策,总有一部分人甚至全部与之相关,总有人不满,即便没有不满,也会有人想要指手画脚,更重要的是,这块领域是最最不需要担心后果的地方,随便骂,随便说。除此外,就是针对具体官员,一击那些掌握财富和权力的机构个人组织,人们喜欢以此为话题发泄愤怒,慷慨陈词。 “所以啊,别看这里硬件不好,大家都爱来,说过骂过舒服过,一拍两散。” 艾薇儿打开一罐啤酒,咕噜噜喝上一通,莫名叹了口气。 “你怎么看?” “我?”牛犇大感意外:“我又不懂这些。” “谁问你懂不懂。”艾薇儿抬起手向后敲敲他的脑袋:“是问你怎么看这件事,还有这些人。” 牛犇觉得她不讲理,自己都说了不懂,还能怎么看? “既然大家觉得开心,也挺好的。” “那要是有人不让开心呢?” “谁会这样?” “你呀。” 牛犇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密探吗,哈哈。”艾薇儿大笑起来,把鞋子蹬掉,整个人上了沙发,舒舒服服地拿牛犇当靠枕。 “为什么把我当密探?” “你的身手那么好,像是受过训练。”说着艾薇儿翻过身,几乎趴在牛犇背上,“啧啧,穿女人衣服的小密探......” 耳边热气滚滚,背后传来惊人弹力,牛犇一阵心浮气躁,干脆闪身,把艾薇儿扔到沙发上。 “薇姐你醉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或者叫大壮过来接你?” “算了算了,不逗你。” 她就这样仰面躺着,艾薇儿闭上眼睛,快要睡过去一样。 “人多了,杂了,政府就会担心,时不时会派人来看看有没有人准备搞事儿,有的话,找个借口抓起来。所以,这里的人最烦的就是密探,每次发现,都会群起而攻之。” 牛犇若有所思,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肥仔大喊密探后的画面,与那位好心司机的忠告。 “经常抓人,酒吧怎么开的下去?” “抓进去的人都能捞出来,反而成了炫耀和晋升的资本。不过在外面的人看来,那些被抓的‘同志’不是正常人,无所谓,习惯了这里的人,个个觉得自己清醒伟大,反而外面的人都是呆子蠢货,要不就是愚昧无知,所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听到这句话,牛犇顿时记起刚才那一幕,周围每个人的目光都带有鄙视,还有怜悯;然而那种怜悯与慈悲无关,高高在上,更像是一种恩赐。 牛犇厌恶这种感觉,不禁要为之皱眉。他觉得,如果到这里的人会变成这样,不仅应该抓起来,连酒吧都应该关掉。 “抓进去都能捞出来?” “呵呵,你真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酒吧......过来给我当靠背。” “......” “酒吧只不过是底层单位,后面有背景的啊!”艾薇儿用手点着牛犇的脸,说道:“同志会有没有听过?” “没有。”牛犇默默摇头,已经不太想听下去。 “圣骑士团呢?”艾薇儿随意的声音问道。 “什么?!”拿到手的点心捏成烂泥,牛犇霍然起身。 ...... ...... 第四十四章:包厢暗事 “东方同志会,西方骑士团,都......” 艾薇儿奇怪的望着牛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刚才那一刻,牛犇认为艾薇儿的意思是同志会的别名叫圣骑士团,此刻听到东方西方,才知道是两回事情,不禁有些失望。细想一下,骑士团这种名字明显带有西方特点,反之同志会也是,不可能来个东西合璧。 不知道如何对艾薇儿解释,牛犇索性不解释,压制着心中激荡坐回去。 “然后呢?” “所谓东方,指的就是红盟,西方指黑盟。”艾薇儿无故感慨起来,叹息着说道:“两大阵营隔空对峙,世界永不太平。” 红盟黑盟是民间叫法,当今世界两大主要对立联盟,最重要的区别在于体制。红盟以联邦共和为主,统称为民主国度;黑盟以帝制为主,一些小国还存在奴隶,以种族区分高低贵贱。 值得一提的是,种族制度之所以能够保持到现在,不仅在于历史遗留,还与神国飞船有关;当初神国飞船解体,碎片飘荡到各个角落,使得整个星域的科技水平迅速提高,与之相对应的社会文明却有些滞后;在那些种族制度盛行的区域,神国文明非但没能将其打破,反而起到助涨和巩固的作用。科技的飞速进步,上等种族拥有更多更先进的暴力手段,更发达的教育和培养体系,相比那些受欺压和奴役的种族,优势日益加大。 除了文化,力量也是改变命运的途径;冷兵器时代,一场起义就可能颠覆政权,火器时代,这种方式已很难获胜,到了现在,统治者掌握着诸如机甲战舰这类超级武器,各类高等学府,军队的核心也是由上等种族构成,再想通过一两次起义改变社会,成功机会无限接近于零。一支最*无能的星际舰队可以横扫整座星球,当年会展中心惨案,仅仅一台机甲就让五牛全城的警力包括一部分军队束手无策,由此看出,科技能够带给人类幸福,也能成为魔鬼手里的刀。 制度的差异和对资源的争夺,红黑两大阵营彼此为敌,所谓最高人类议会,只不过是大家摆出来支撑脸面,作用相当于一条长期关闭的桥,偶尔才会使用。拿今天的华龙联邦来说,整体虽处在和平时期,官方也总是宣传和平,实际上,边境战争长年在进行,主要对手如姬鹏帝国,霍夫曼帝国,还有与蓝色海接壤处发生剿匪战争等等,每天都有人死于战火。 视线放远,帝国联盟以波索为首,以巴西亚共和国为先的红盟,还有那片横亘星空,面积广大充满着酸雾让人谈之色变的蓝色星海,托马斯星域三大区之间,战火从未停止。 这是大局,稍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牛犇自然也知道,只是不怎么关心。 “你的意思,同志会与圣骑士团为敌?” “恰恰相反,他们是朋友,暂时。” 说到“朋友”的时候,艾薇儿的声音带着嘲讽,说到“暂时”,她的声调更像是在大笑,仿佛看到某个极其荒唐滑稽的现象,忍都忍不住。 “同志会和圣骑士团,都把人类永恒当成最高理想,他们认为有一天人类会灭亡,原因就不说了,天灾*战争瘟疫,总之他们担心这个,因此试图找到一种方法,一条途径,或者一件东西,任何条件下都能保障人类存续。” 讲这番话的时候,艾薇儿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儿更浓,浓到好似憎恨的感觉,牛犇认真听着,不禁要为之皱眉。 虽未真正成年,而且不关心这类事,但就认知而言,牛犇知道人类的确面临着许多风险,包括一些可能导致灭绝的危机。就事论事,他觉得两大组织的宗旨虽然渺茫,但似乎......也不错的样子。另外牛犇感到奇怪,按照艾薇儿的说法,同志会和骑士团理应拥有很大名气,然而自己竟然从未听过,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们不在乎国家,无所谓制度,也不在乎人命,他们眼里,现在的社会体系像****,九成九的人是饭桶和废物,是具有人类躯体的动物。简而言之,他们认为只有自己代表了全人类的最高利益,是最最杰出的人。” 讲得激动起来,艾薇儿拿起啤酒灌下几口,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们根本当其他人是猪!” “呃。” 听其言,观其行,牛犇明智地没有插嘴,连刚刚想提的问题也都咽回去。他又想起刚才外面的人看他的目光,的确像艾薇儿说的那样,鄙夷,骄傲,仿佛高人一等。 当他只想静静听着的时候,艾薇儿偏偏找上门来。 “你怎么看?” “......” 牛犇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接腔。 从进到这里,牛犇就感觉到艾薇儿没把重心放在采访和探查思达事件上。一开始,他觉得艾薇儿已从别的地方获知信息,所以不在乎,后来他觉得艾薇儿醉酒只是想找个人聊一聊;到了现在,牛犇渐渐意识到,艾薇儿看起来东拉西扯,实际一直朝这个方向引,似在暗示什么,或者试探什么。 想到这些,牛犇内心微凛,摇了摇头:“薇姐说的这些我根本不懂,能说什么呢?” 艾薇儿不肯就此放过,“凶狠”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谁管你懂不懂,怎么看就怎么说。” 这也太不讲理了。 牛犇很是无奈,犹豫一阵后说道:“如果同志会的人都像外面那样,我不喜欢。” “外面那样?”艾薇儿楞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你以为他们是同志会?” “是你自己说的。” “我这样说过?”艾薇儿瞪大眼睛。 牛犇认真想了想:“你说,同志酒吧是底层单位,背景是同志会。” “噗!呃......” 不管真醉还是假醉,艾薇儿的确是喝多了,笑的时候竟然干呕起来,牛犇被她的样子吓一跳,赶紧从旁边拿过来一只小桶。 “说了不能这么喝。” “没事儿,没事没事。” 吐出几口清水,艾薇儿用手在胸口顺了顺,断断续续说道:“你啊......底层,连外围都算不上,至于背景,都知道是背景,可是没有人承认......不管是公还是私,从来没有谁说自己是同志会的人......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同志会,骑士团......” “你慢点说,不急。”看着艾薇儿艰难的样子,牛犇担心她会岔气儿。 “呃......就像是不存在。”终于讲完要点,艾薇儿盯着牛犇问道:“你明白了没?” “明白。”牛犇毫不犹豫点头:“神秘组织,不容易找的那种。” “不是不容易,是根本就找不到。” “好吧,找不到。”顺着她的意思,牛犇神情微黯,眼里却飘过一丝凌厉。 “不光你,我,连政府,国家情报局,安全局,全都找不到同志会在哪里。偶尔抓到一两个,要么是些喽啰虾米,要么干脆为了出名冒充。可是他们明明在的,不仅存在,而且无时无刻不再活动,到处可见。” 艾薇儿奋力挥手,叫喊般说道:“你想想,这样的组织得多可怕,多强大,多......那啥?” “是的是的,是很那啥。” 随口应付着,牛犇神情有些失望。他看到艾薇儿手舞足蹈的样子,怕她摔下来,过前扶住靠在沙发上,再找个垫子过来塞在脑后。 “薇姐,你休息一下。” 忙碌一番把醉鬼安置妥当,不知是不是叫的累了,艾薇儿暂时比较安稳,眯缝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样子。这边,牛犇回头倒了杯水,脑子里回想着艾薇儿刚才的这番话,略觉迷茫。 当初惨案现场,艾伦身边的人称其为阁下,的确带有“古代骑士”的风格,另外从事后找到的资料看,不少袭击者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时候,嘴里大喊着“荣耀”,似也带有殉道意味。 胖子晚上送来字条,自己刚刚获知圣骑士团,这边就冒出来一个与之对等的同志会,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八年相处,以胖子的眼力和牛犇的稚嫩,当能看出来牛犇试图追查当年事,那么他送来字条的用意何在,难道是指引?还有艾薇儿,突然提到这些,是否也存了利用的念头? 在这件事情上,牛犇并不介意被利用,相反,他巴不得有人这样做,因为无论多高明的手段,总要建立在一些相关信息的基础之上,等于带来更多线索。然而他不明白,胖子艾薇儿,都是消息无比灵通的人,连他们都找不到“骑士”和“同志”,自己该从何着手? “牛牛,知不知道姐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身后传来艾薇儿含糊的声音,牛犇从沉思中惊醒,转身把杯子送到其嘴边。 “薇姐,喝口水。” “呃......”艾薇儿难得乖巧一阵,也不动手,只将嘴巴凑到杯口,仍不忘追问:“你说呀?” 不愧为记者,任何状态下都不会忘记追根究底的本能,牛犇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随意说道:“我觉得吧,薇姐并不是真的喜欢这里。” “不喜欢,那我干嘛来呢?嗯......喝够了,拿开。” “大概是因为在这里没有顾忌,什么话都可以说。” “还有呢?” “这里适合打听消息。”牛犇把杯子放过去,“薇姐是做新闻的,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线索,挖掘起来会比较容易。” “哎呦,看不出来呵!”初始随便问问,现在,艾薇儿眼神渐渐发亮,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牛犇想了想,指指周围说道:“虽然环境不是太好,但是免费,不来白不来。” “哦?哈哈!” 艾薇儿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瘫软在牛犇腿上,捂着肚子,仿佛抽筋一样。 软玉温香,波涛起伏,牛犇瞬间体会肿胀与刺痛,身体变得僵硬。有心把她扶开,没等找好下手的位置,忽听艾薇儿笑声停歇,竟然哭起来。 “八年了,我还在这个鬼地方,呜呜......换成以前,比这些好十倍的东西,多少人抢着送。” 牛犇一下子呆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酒后动情,怀恋起京都繁华,牛犇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可以,他很愿意以朋友的身份表达安慰和同情,可......不能这样啊! 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潜伏着的那些恶魔蠢蠢欲动,偏偏这时候艾薇儿翻了个身,一把楼主他的腰。 “薇姐......” “想当初,我从学校毕业就进了公理报,发誓要成为整个联邦最优秀的记者;结果呢,刚开始工作就碰到恶心事,顶头上司朝我伸爪。” “哦。”牛犇心里艰难的想,那家伙真该死。 “我一脚把他踢成太监。” “......”牛犇心里说你这个法子更狠。 “气是解了,然后没有上司敢用我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然后,呜呜,再也回不去了。” 三个然后,道尽人生无奈事,并非占着道理就可以由着性子,这类事情,连牛犇都懂。 “我一个做军情的记者,成天趴在这个地方调查哪个老板逃税,哪个官员贪污,哪个富豪养情人,哪家媳妇上吊殉情,哪家儿子偷鸡摸狗,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一肚子苦水滔滔不绝,艾薇儿抱着牛犇左摇右晃:“你说我苦不苦,冤不冤啊!” 牛犇这时已经不便说话,心里想我要是就这么死掉的话,比你冤得多。 “只有大新闻,大事件,大场面,越大越好,大到首都整个联邦都会重视,才能改变我的命运。” “嗯?”牛犇死死咬牙。 “五牛这种小地方,除非再来一次会馆惨案,否则,我上哪儿找那种大事。就这样熬啊,等啊,实在熬不住,我跑到这地方看能不能逮到同志会的影子,结果你看到了,凭我公理报记者的身份,就换来这间破屋。” 此刻牛犇明白了为何自己的话对艾薇儿的触动那么大,苦笑连连。 “今天,我以为终于有了就会,唉......” 哭了一阵,艾薇儿似乎好了点,扬起脸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他打死呢?” “啥?”牛犇渐渐明白了什么。 “你要是打死那个姓陈的,新闻效果差不到应该够了,我想想该取个什么标题,嗯,得和军情挂边......军校招生暗箱操纵,少年一怒杀考官......”艾薇儿醉眼迷离,“干吗这样看着我,既然你现在没事,杀死他同样不会有事。” “杀个屁啊!” 亲眼见识到记者编造放大的本事,牛犇勃然大怒,身体的冲动让他的行为变得冲动,冲动之余抬手就打。 结果打错了地方。 “哎呀!你?”艾薇儿先是大叫一声,捂着胸口直发呆。 “我......”牛犇也傻了眼,磕磕绊绊说道:“薇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艾薇儿咬起红唇。 “我发誓!”牛犇赶紧举手表态。 “不用发誓。” 一只手捉住他的手往下拉,艾薇儿抱着牛犇的腰,把头埋进去。 “要不,故意一次吧。” ...... ...... 第四十五章:考题(上) 身心煎熬,一夜无眠。 天已大亮,牛犇离开同志酒吧,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他回忆起胖子的教导:探听信息的时候,聪明的做法不是追问,而是让别人自己说。 以往,牛犇认为这句话的要点是“不要因为催促与逼迫被对方察觉”,经过这个特别的夜晚,他对此有了新的理解,要点不在于问和说的技巧,而是能否激活意愿。就像现在,牛犇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亏欠感,于是很豪迈地告诉艾薇儿:有机会的时候,自己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宿醉半醒,艾薇儿哼哼着懒得起来,牛犇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听到的话是不是满意,当然这些对牛犇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刚许下一份承诺;因为有了这份牵挂,今后他在做事情的时候就会多留一份心,存在着“履行”的意愿。 对守信的人而言,承诺是很贵重的东西,不可以轻易许人;特殊的人生经历,特殊的身份和拥有,以及对未来的规划与目标,牛犇初明事理之后就已经懂得,自己不可以甚至没资格随意“热心”。基于这种信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总结一下,目的不是想反悔,而是避免重蹈覆辙。 电话打出去两个,一个打到家里报平安,顺带告诉梅姑娘自己接下来几天会在牛山训练营,另一个给大壮,让他过来接班做保镖。等待的时候,路边已有辛劳的早点摊子出现,牛犇过去买来三个大肉包子,两根新炸的油条,再加一瓶热乎乎的豆浆,一边吃着,一边随意伸腿踢脚,舒展筋骨,精神也随之慢慢放松。 “怎么会这样呢?” 虽不像梅姑姑那样淡漠冰冷,但在必要的时候,牛犇也能做到铁石心肠;他做反思不是由于后悔或者懊恼,而是在胖子督导下养成的固定习惯,不管是学习训练,还是别的,完结后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查找疏漏,寻求改进,点滴中积累并且提高。 与艾薇儿熟悉但是谈不上深交,对方是女人但是年长,而且性格强势泼辣;另外牛犇知道,这个世界悲惨的人多了,艾薇儿虽有遭遇,但还远远算不上悲惨。 他连福生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为什么会替艾薇儿操心? 把“参与角色”的身份摘掉,纯粹由投资的角度看待问题,牛犇以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态度排列得失,惊奇的发现,事实上艾薇儿只提供了“同志会”这个名字,加一堆无用的人生倾诉,除此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也没付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反倒自己,不仅充当其倾听者的角色,还照顾并且守护她一整夜,很辛苦,而且煎熬。 然而,艾薇儿没有付出,不代表牛犇没有得到,他现在有了一些方向,在为了排解心魔强行打坐的时候,对那些热流与肿胀了解更多。 总计四十三个位置,分布在全身各处,牛犇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些并不是全部,将来继续修行下去,类似状况会出现更多。如今他知道这些状况会在哪些情况下发生,不至于措手不及,此外运用上,牛犇虽然控制不了它们,但已能够做出一些引导。这有点类似于磁铁和铁钉之间的关系,靠近到一定距离,铁钉就会在磁力的作用下被吸附,牛犇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一不能对“磁力”收放由心,再就是“数量”不能把关,要么无法开启,要么倾泻而出,几乎在瞬间倒空。 如此巨大的力量,牛犇内心充满期待,当然不能任由其浪费,今天的每一点进步,都有可能成为明天的成功的助力,甚至基础。想着这些,牛犇觉得艾薇儿其实帮了不少忙,因为并非只要有诱惑就能触发那种状况,还需要熟悉友情信任以及合适的身体和情感环境,综合考虑下来,下次“遇到”的几率很小。 虽然不认为自己需要因为“报答”,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艰难而富有成效的夜晚,想着自己朝前跨越了一大步,牛犇内心欢喜,连食物都变得越发香甜。 “大壮,这边。” 远远看到大壮的身影出现,牛犇迎过去把情况说了说,交代几句后告辞;临走的时候,牛犇注意到大壮看自己的眼神复杂怪异......惊奇警惕,似乎还有些同情。 “我可没有做错什么。” 心里嘀咕着,牛犇挥挥手告别,找车上车,径直出城。 ...... ...... 山若牛头,五色变幻,红绿白黑黄,红山脚下一处洼地,红砖围墙圈住二十亩田野,内有一排加一幢房屋,一个池塘,几行垂柳加上一群人和被养着的一群牲畜,这就是牛山训练营。 训练营建于八年前,胖子对外宣称此地属于联邦政府的秘密机构,严禁闲杂人等进入。牛犇不知道胖子为此申请到多少经费,但他知道,除了房子和围墙,内里一切都是自己和师弟师妹们一点点建设起来,胖子不仅没出过一分力,还不给工资。 地由众人开垦,树由大家栽种,田地里的庄稼蔬菜由山姆经营,用到的机械是宋铁头四处淘来的废旧机械组装而成,就连那块碧水清清的池塘都是众人合力挖出来,由一个水坑达到今日占据训练营的半壁江山,足足耗时七年。 把剥削解释为传艺,胖子将因此节省下来的全都用在自己身上,留在训练营的时候,他的吃喝都由专人专车从城内送来,还有牛犇知道,胖子时常喝的那种夜光酒,据说一种产自波索的皇室贡品,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弄来。 “毕业......” 走在通往训练营的路上,看着两侧熟悉的草木,牛犇脑海中历历往事不断,想着相处数年的师弟师妹即将各奔东西,心情有些怅然。 胖子门下八大弟子,牛犇与爱娃入门最早,所学博杂以为表率,其余人各有专攻,比如小宋精于机械,山姆朝厨师方向发展,珍妮擅长电子对抗,小博的天赋是程序开发,目标是研究光脑智能。当然,作为公共课程,同门八人都要学习格斗,只是在要求上区别很大。好比希尔,他明显是被当成特级保镖来训练,几人当中年龄也最长,战斗力一直最强。 必须承认胖子多才多艺,而且每样都很强悍,仅以战斗为例,众人当中最最强悍的希尔,至今仍不是胖子的对手......当然,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由于战斗风格所导致的结果,当他的老师在袖子里藏着石灰,拳头里捏着胡椒粉,肩膀绑有图钉上场,还时不时喊“停”然后突然发动攻击,希尔能赢叫怪事,不死已经不错。 “兵不厌诈。”面对着弟子们愤怒的目光,胖子总是那么的大义凛然:“看什么看,将来和人家搏命的时候,你能规定对手什么能做,哪样不准用?” “嘿嘿......” 以往想起胖子的嘴脸,牛犇总是暗暗摇头,唯独今天,他差点想要笑出来,虽控制着心神马上收敛,眼里仍有些遗憾留下。 无论胖子的出发点是什么,但他毕竟教了自己很多东西,昨天又刚刚替自己解围,这些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默默叹了口气,牛犇来到训练营的门前,输入密码,按下手印,进行身份验证。做这些的时候,他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笑意,因为想起来训练营内其实没什么机密,胖子偏偏大张旗鼓搞出这套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向上级传递信息:自己可是在努力工作,从未懈怠。 “汪,汪汪!” 沉吟中,训练营内犬吠声声,大门刚一打开,一条金毛大狗狂奔而来,摇头晃脑,二话不说扑到牛犇身上,好一番轻狂与亲热。被它的叫声惊动,远处一条散放的水牛,池塘里的那只白鹅,还有屋下做窝的鸽子全都抬头,朝这边观望。 金毛身后是小博,远远和牛犇打招呼。 “师兄,回来了。” “嗯,刚到......嘿,金毛过来!” 回应过小博,牛犇蹲下来,抱着金毛的脖子与之嬉闹,任由它在自己脸上身上猛舔,他心里知道,此时此刻东数第四第五第七间屋子里,分别有一只乌龟,一条兔子和一只刺猬,和外面的牛鹅鸽子一样听到了金毛犬的声音,知道它的主人大家的朋友归来,正以各自的方式表达问候。 胖子规定,每名弟子入门时都要认养一件宠物,把它当成自己的伙伴。金毛是牛犇认养的狗,当初只是一条幼崽,一年多之后就已经长大,陪伴着牛犇直到现在。自他往后,训练营内每增加一人,都会自己选择喜欢的生灵,好好养着,或者叫伺候着。 但是还缺少一位成员,应该现身,却没有现身。 开始以为躲在某处,或者因为距离较远不能马上出现,等了一会儿,牛犇觉得有些异常,微微皱眉。 “金毛,别闹了,妹妹呢?” “妹妹”不是妹妹,而是另外一条狗的名字,属于爱娃的宠物,全身雪白,性格温顺而且天生笑脸。训练营内犬类宠物就只有这两只,平日里几乎形影不离,今天却见不到影子。 “呜呜......”听到牛犇提到伙伴的名字,金毛的情绪和叫声有所变化,围绕着牛犇不停打转,还不时回头看着山上,显得焦躁不安。 嗯?牛犇心里一沉,随即抬头。 “师兄。” 小博迎面走过来,满脸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又通宵?”牛犇问了一句,目光越过其肩头往后看。 “是啊,毕业题目,呃......别看了师兄,其他人都在外面,也是为了考题。” “哦。” 牛犇应着,有心问问什么题目把他难成这样,转念一想觉得没必要,反正帮不上忙甚至连听都听不懂。毕业考是胖子最后一次折磨弟子的机会,看看自己的遭遇就能明白,下手绝对不轻。 “不知道希尔的题目是什么,如果是战斗,五牛城内除了那个断手的程慕云,谁能与他过招。” 心里胡乱想着,牛犇问道:“妹妹呢?” “被师姐带上山了。” “什么?”牛犇大感意外。胖子规定,宠物不可以带出训练营,不然牛犇也不会把金毛留在这里,怎么爱娃会带“妹妹”上山。 “师兄,我觉得师姐......不大对劲儿。”小博神情担忧,欲言又止。 牛犇轻轻挑眉,“怎么个不对劲儿?想到什么,直接说。” 小博回答道:“昨天回来,大家从郎师那里领到各自考题,除了希尔,大家都暗自犯难,唉声叹气的,唯独师姐,一个人去池塘边坐着,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一大早,她就带着‘妹妹’上山去,不知在干什么。” 仅仅这样吗? 想了想,牛犇沉吟说道:“爱娃经常这样,也许她在思索如何破题......” “但不会不理人。我们去和她说话,师姐就像没听到一样,脸色吓人。” “吓人?” 想想那张堪称完美的面孔,安静的性情和与生俱来的典雅气质,牛犇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爱娃会和吓人联系到一起。 “也许我感觉错了,可是别人也都这样觉得。”小博犹豫说道:“师兄,要是你没有......” 不用听完就明白意思,牛犇当即转身,刚进门,又出门。 “嗯,我去看看。” “汪汪!”金毛突然大叫着窜出来,紧随牛犇左右。 牛犇又一次感觉到意外,以往无数次养成的习惯,只要牛犇走出大门,金毛就会乖乖回头,今天怎么变了样。 正要提醒金毛记得规矩,小博忽然开口道:“不用了师兄,朗师昨天宣布毕业可以带走宠物。金毛现在和师兄一样,自由了。” 听到这番话,牛犇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露出微笑,几多感慨,同时暗暗自嘲。 曾几何时,自己就像柔弱的蝼蚁,轻轻一指就会被按死;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能够并且开始改变起旁人的命运。 虽然只是一条狗。 ...... ...... 五月山顶,杜鹃花渐开,生机茁壮,正逢朝霞洒满天地,火红一片。 临近悬崖的一块山岩,绝美少女平眺天际,神情祥和而宁静;山风吹来,金色的头发两分飘于脑后,反射着阳光并在周围闪烁,少女的头颅被一团金色光晕包围,释放出神圣的气息。 岩石下,一条雪白大狗趴在地上,和少女一样眺望风景,一样迷醉,一样安详而沉静。 一人一狗,一山一石,一片火红当中两团雪白,若有人于此看到这一幕,心里会生出异样感受,仿佛那人那狗原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与周围草木花土呼应,与天地完全融合。 忽然,山风送来犬吠的声音,和谐的一幕随之被打破,白狗先是倾听了一下,接着猛的跳起来,欢呼着掉头奔跑,迎接自己的伙伴。 石上少女身形微动,随即又恢复到原来姿态,眼里不知为何流露出黯然的神情。 很快,两条狗儿汇合到一起,你扑我咬表达亲昵,彼此都高兴的不行。隔的很远,少女依旧能够感应到那里的气息,唇角微曲浮现几丝笑意,眼里的黯然却更浓。 “师兄来了。” “嗯。呼!” 一夜未眠,加上不惜体力快步蹬山,牛犇微微有些气喘;上来后,他没有感慨天际盛景,也没有兴致寒暄客套,而是径直走到少女身边,近乎粗鲁的声音问。 “胖子给你出的什么题?” 八大弟子,只有牛犇敢称呼胖子为胖子,以往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语气保持着尊敬,今天显得很平淡。 少女没有马上回答,半转身,望着一金一白两条狗,久久不语。 牛犇看着她的举动,内心微沉,隐隐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样想着的时候,少女朝大白狗招了招手。 “妹妹,过来。” “汪汪!” 白狗闻声而动,摇着尾巴跑向自己的主人,然而......意料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汪!” 金毛猛地窜出来,用身体挡住大白狗的去路,仰起头朝山石上充满神圣气息的少女狂吠,并且摆出攻击姿态。 “金毛,干什么?”牛犇大声呵斥。 “师兄,别骂它......果然比妹妹更有灵性。” 少女微微叹息,转回身对着远处壮阔的人间风景,身形落寞,形色孤单。 “我的题目是,杀死妹妹。” ...... ...... 第四十六章:考题(中) 七年前,十岁的爱娃被胖子从不知什么地方带到训练营,依照规矩,她选择了当时还是幼崽的“妹妹”作为自己的伙伴,从此和小一岁的牛犇、还有金毛相依为命。 那个时候的训练营刚建其框架,内部冷冷清清,胖子时常外出“鬼混”,偌大地方,只留下两个孩子和两条未长大的狗;每天入夜,山野荒地漆黑一片,常常能听到狼啸虫鸣,所经历的心慌与胆怯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牛犇与爱娃虽然各自分配有房间,却时常因为恐惧合住一屋,相拥而眠。 那个时候,两个孩子的主心骨不是自己,也不是彼此,而是是刚刚长到一岁、体型姿态渐露威武的金毛。 那个时候,“妹妹”就像只兔子,不知忧惧烦愁苦闷,整天欢快地围绕着两人一狗跑来跑去,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金毛很早就显露出大狗风范,类似于人类的早熟。 那个时候,训练营地里有很多老鼠,不光牛犇与爱娃深受其害,“妹妹”也时常受到骚扰,于是金毛开始练习捉耗子,“妹妹”也在成长的过程中练就一身本领。 那个时候,牛犇与爱娃两小无猜,金毛与“妹妹”相依相伴,一起艰难,一起快乐,一起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个时候,牛犇每次回家、或者去学校的时候,爱娃都会大哭一场。 一年多以后,金毛成年,“妹妹”渐渐长大,训练营加入两名新人,变得热闹起来;然后有一天,胖子把大家召集起来,关上门,当众交代给每人一项任务。 爱娃的任务是,给“妹妹”做绝育手术。 其他人的任务,看爱娃给“妹妹”做手术。 不准拒绝,不准掉头,甚至不准闭上眼睛。 当时,牛犇十岁,爱娃十一岁,新来的希尔十七,山姆十五,其他人当时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等待胖子去改变命运。 听到任务,爱娃当时就哭了,牛犇当时就傻了,山姆才刚刚加入,傻乎乎不知东西南北,年龄最长的希尔勇敢地站出来,希望代替师姐。 “滚蛋!” 胖子一脚将他踹飞,左手指着被捆好的“妹妹”,右手把刀递给爱娃,狞笑着宣布手术开始。 “快做快好,不做不行。” 爱娃颤抖着接过刀子,颤抖着走上前去,颤抖的目光望着颤抖的“妹妹”,颤抖着割开皮肉。 那天的情景,牛犇记得每个细节,那人,那狗,那刀,那血,那哭声,那目光,那汗水,还有撕心裂肺般的哀嚎,与野兽般的嚎叫与怒吼。 金毛被胖子关在屋外,一次次扑向房门,用牙齿咬,用头撞,用爪子挠住一道道痕迹,自己也因此鲜血淋漓。 “仔细点,那就是卵巢,对对,不要慌,把它割掉......山姆,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手术中,胖子声音平稳平静,井井有条,一边不忘观察弟子们的反应,时而喝骂。 牛犇记得,自己一开始觉得惊恐,心里替爱娃担忧,渐渐地眼前出现幻觉,看人看狗甚至看东西,看什么都觉得在流血;再后来,他的感觉有些麻木,心神一片空白。 需要冷酷到什么程度,才能想出这种法子,发布这样的命令? 需要怎样强大的内心,怎样的顽强的韧性,才能完成这项手术? 在胖子的指导下,绝育手术最终完成,“妹妹”失血过多但不至死,走完最后一针,爱娃当即晕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旁边,山姆神情痴呆而且尿了裤子,希尔看胖子的眼神充满惊恐,活像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年龄最小的大师兄——牛犇的情况最好,没傻没呆也没有发抖,只是觉得困惑。 “为什么不是我?” 走过去把爱娃抱住,牛犇艰难地把她拖到床上,安顿好之后,回过头来看着胖子。 “是不是我也要这样做一次?” “人不同,方法不同,一种方法只能用一次。” 胖子罕见的认真解释,接着朝大家笑笑,打开门,扬长而去。 “况且,你早就经历过了。” ...... ...... 手术事件后,训练营内欢乐的气息荡然无存,很久不能恢复;四大弟子中,除牛犇基本保持正常,其他人全都经历过一段“煎熬期”;那阵子,山姆时常为夜尿苦恼,希尔训练的时候常常打到自己,金毛日夜守护在“妹妹”身边,不允许牛犇之外的人靠近。 醒来后,爱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历时三日。 三天后的晚上,爱娃打开房门走到外面,对着漫天星斗长时间观望,身体仿佛凝固了一样。当时,其余三个人轮流监视着爱娃的状况,很快,牛犇得知消息后过来,没等他开口,爱娃指着天上的一处地方对他说。 “那里就是我家,将来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牛犇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爱娃想不开要自杀,好一番惊吓与安慰。奇妙的是,说过那句话之后,爱娃一下子变得正常起来,吃、喝、睡、学一切照旧,完全看不出有何异样。 然而,有些变化已经发生,再也回不到从前,比如牛犇知道,从那之后,爱娃再没有哭过,再没有因为训练抱怨叫苦,再没有因为害怕不敢独眠,再没有骂过“妹妹”一句,无论她犯下多大的错,弄坏什么东西,爱娃顶多责备两句,语气也总是轻轻柔柔,与其说是批评,倒不如叫安抚。 另外,从那之后,爱娃的学习和训练成绩以近乎“狂飙”的方式迅速提高,无论学什么、练什么,总是上手就会,很快做到熟练,还有她的体力和力量,以女孩身份不相称的速度成长,身体和气质也在同步发生变化,一天一个样。 对后来加入的人来说,爱娃这样的表现叫天才,除了惊羡就是钦佩,慢慢演变成仰望和敬畏;然而对牛犇来说,亲眼目睹前后过程,其眼中的爱娃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化蝶式的蜕变,极短时间内从一名爱哭怕痛的小女孩变成一个强大而陌生的人。 陌生不仅仅源于认知上的不同,还有感情发生梳离。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同门增多,牛犇与爱娃虽然同处一方屋檐,但却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彼此渐行渐远。事实上,牛犇不止与爱娃这样,和其他所有师弟师妹之间也是如此,他是本地人,有学校,有别的朋友,还有姑姑,甚至有个训练营之外的家......这些差别让牛犇与别人形成隔阂,心理上甚至有排斥。客观而言,与训练营里的其他人相比,牛犇这个普通人眼里的可怜孩子太“富裕”,甚至太“幸福”,不能不让人羡慕,甚至嫉妒。 有了这些差异,所发生的一切实属寻常,大家、包括爱娃在内,都对这位大师兄保持着尊敬,但却不是特别亲近,自然而然的,牛犇成为这个圈子里的独立个体;但也正因为如此,牛犇越发养成了独立的个性,渐渐习惯于自己解决问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师兄。 相比之下,爱娃是另一个特殊存在,原因只在于优秀......她的美丽,聪慧,安静,典雅与高贵,甚至还包括战斗,无一不让其他人震惊,也因此变得与众不同,自成一派。 时间流逝,训练营一天天发生变化,人在成长,事在发生,环境也在不停改变。 但也有不变的东西。 七年时光,金毛与“妹妹”之间的感情一直亲密,作为训练营的元老,他们一起生活,共同见证着发生的一切,从未分离,乐在其中。 它们这样看起来很有意思。 但又很没意思。 ...... ...... 山上的风很凉,阳光却比山下更烈,嗮得皮肤灼痛。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沉浸在回忆里的牛犇忽然醒来,才发现爱娃已经从石头上下来,和两只狗玩在一起。 刚刚发生什么了? 仿佛大梦一场人生,牛犇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妹妹”对爱娃一如既往地亲密,金毛则保持着必要警惕,时而用头拱一拱妻子,时而跑到牛犇身边咬住他的裤脚,轻轻拉上两下。 狗儿有情感,但不像人类那么多愁善感,金毛无法理解牛犇为何会发呆,但在当前这种状况下,它明白自己需要主人强有力的支持,才能维护住自己的家。 爱娃没有理会金毛的举动,她抱着“妹妹”的脖子,扶着它的头,指点远处的风光给它看,还一边用轻柔的声音讲解。往日里,爱娃时常会这样做,“妹妹”有时会做出回应,轻吠或者哼哼两声,当爱娃提到熟悉的物件名字,它还会跑出去将其叼来,献宝般乐个不停。 训练营空间有限,金毛与“妹妹”熟悉里面的一草一木,今天这种情况,“妹妹”无法在游戏里和主人配合,看着远方的样子懵懂憨傻,眼里充满着迷茫。 爱娃显得很有耐心,一次次从头和它讲解所见,城市,河流,山野,雪峰......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两只狗儿头回上到山顶,新奇过后,渐渐对这里狭小的空间感觉不耐,因灼烈的阳光感觉不适;金毛来来回回地走着,撕咬牛犇裤腿的频率越来越高,“妹妹”无法保持专注,拿眼睛望着爱娃,脚下不停地刨。 牛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爱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着:“师兄,金毛为什么比妹妹更聪明?” 牛犇没办法回答,只好敷衍:“我看它们俩差不多......” 爱娃认真说道:“我观察过很多次,还做过试验,金毛学东西更快,而且比‘妹妹’更有灵性;不信你看,早上出来的时候,金毛就不让‘妹妹’出门,还有刚才,它感受到了杀气,知道我要杀死‘妹妹’,所以才会那样。” 听着这番话,牛犇心头一跳。 爱娃继续说道:“师兄对金毛几乎不管不问,偶尔才和它玩一下,也没有故意教过它什么。我拿‘妹妹’当成真妹妹一样看待,教导从未停止,结果还是不如金毛;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牛犇知道爱娃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和刚才一样,他给不出解释,只能应付。 “也许金毛天生比较聪明......” “小的时候,‘妹妹’比金毛更聪明。” 略顿了顿,爱娃往下说道:“我觉得是因为那次手术,‘妹妹’成了残缺之体,不再完整,所以无法完美。” 终于还是提到手术,牛犇为之深深皱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今他已经明白,那次手术在客观上帮助爱娃成长,甚至可以说,不经历那次事件,就不会有今天的她;但与之同时发生的是,‘妹妹’成为爱娃心中摆脱不掉的魔影,这么多年的细心呵护,苦心教导,都是出于那种心理。 牛犇看来,金毛也好,‘妹妹’也罢,都只不过是一只狗,什么完美不完美;但对爱娃而言,这是她弥补‘妹妹’的方法,化解心魔的方式,可惜......失败了。 正在思考该如何劝解,那边爱娃拍了拍‘妹妹’的头,随后站起身,朝悬崖边走去。 ‘妹妹’领悟到主人的意思,随后跟上。 “汪!”始终保持警惕的金毛飞窜出去,用头把‘妹妹’朝回拱。 与此同时,牛犇感觉到某种气息,举步抬腿,挡住爱娃的路。 “你想做什么?” “师兄心里知道,何必再问。”说着爱娃回过头去,眼神有些失望:“师兄你看,‘妹妹’傻乎乎的一点都没意识到我想杀它。还有,金毛一直拦着她,朝她大叫,她却还是要过来,由此说明她连狗语都听不懂,对不对?” 这是真的,虽然金毛极力阻挡,‘妹妹’依旧绕来绕去想从其身边通过,到后来,金毛不得不咬住它的脖子,把它扑倒在地上才能阻止。 牛犇没有理会两条狗之间的“战斗”,只看着爱娃的眼睛问道:“笨还是聪明,和你杀不杀它有什么关联?” 爱娃无声叹了口气,目光微垂,彷如自语般回答。 “既然是个废物,留它做什么呢?” ...... ...... 第四十七章:考题(再中) 牛犇看着爱娃,想从表情分辨刚才那句话够不够认真,然而爱娃不是那么容易被看破虚实,况且她低着头,能看到的实在不多。 这是在逃避吗? 牛犇不太确定,干脆问道:“真要这么做?” 爱娃反问道:“为什么不?” 牛犇说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爱娃说道:“师兄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牛犇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不同意。” 这不是在回答问题,但又似乎回答了一切,爱娃有些意外,抬起目光静静地看了牛犇一会儿,像在分辨他够不够坚定。 可惜牛犇和她一样,不那么容易被人看破虚实。 不知想到什么,爱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以为师兄是来安慰我,劝我别那么做。” 牛犇说道:“你没想错,我就是为这个而来。” 爱娃说道:“可是师兄什么都没说。” 牛犇看着她说道:“我能说什么呢?” 爱娃回应道:“师兄可以和我说说道理,比如‘妹妹’不是废物,绝育手术和智商没关系,我养它不是为了得到一只天才狗。师兄还可以说,那次手术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杀它不但不能解脱,反会有损于心性;此外师兄还可以说,朗师不是什么都对,我们不用什么都听他的安排。” 待她讲完,牛犇摊开手。 “你看,所有我能说的,你全都懂。” 爱娃因这句话楞了一会儿,扭过头眺望远处,幽幽轻叹。 “师兄高明。” “不是我高明。” 牛犇痛惜的目光看着她:“爱娃,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们几个当中最聪明的人,不管学识还是道理,真的不需要我来分析。来之前,我不知道你的题目是什么,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冲动做错事,而不是你有什么道理想不明白,现在看来,连那种担心都是多余的,从昨天到今天,该想的、不该想的,相信你都已经弄明白,比我想的更全面,而且清楚得多。” 爱娃明白这番话的意思,神色淡淡:“既如此,师兄还在这里做什么?” 牛犇回答道:“现在我知道题目,不同意你这样做。” 爱娃转回头,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题目,你不同意?” 牛犇认真点头。 “然后呢?”爱娃如宝石般眼睛里浮现出嘲讽愤怒的神情,“师兄不同意,我就不能解题?” 牛犇再度点头,说道:“你要么放弃这样解题,要么我把‘妹妹’带走。” 这番话显得蛮横而且粗暴,由于对象是爱娃,更增加了冷漠的意味。作为最熟悉的人,爱娃知道这就是牛犇的方式,就像昨天,无人料到他会在大庭广众拧断王汉的肩膀,她却知道,他既然那样说,就一定会那样做。 言出必行,决心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牛犇通常选择最直接的途径,中途不会犹豫、停顿、后悔,也不会和谁解释为什么。事实上,今天他已经做了改变,多说很多话。 爱娃看出他的强硬,但是理解不了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微嘲说道:“师兄是不是忘了,‘妹妹’是我认养的狗,只属于我。” 牛犇摇了摇头,说道:“它是你的,但不只属于你。” 爱娃有些奇怪。 牛犇用手指着金毛说道:“‘妹妹’是金毛的老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杀它老婆。” “汪汪!”金毛明显听懂了,摇头摆尾表达振奋,并以凶狠的目光发出警告:“别动俺媳妇。” 爱娃被这一人一狗弄到呆住,一贯淡定的面孔有些波动,表情错愕。 她把目光投向金毛,再看看自己的‘妹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羡慕,还有些自怜与自嘲。 “却原来,我在师兄心里还不如一只狗重要。” “妹妹”感受到了什么,跑过来,用头蹭蹭她的腿,舔舔她的脚;有点奇怪的是,这次金毛没有拦着它,只是目光依旧警惕。 牛犇在旁边静静看着,说道:“你心里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样。” 爱娃没有回应。 牛犇等了一会儿,说道:“金毛感觉到你的杀意,不只因为它有灵性,更因为关心;‘妹妹’感觉不到,不是因为它笨,而是因为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爱娃身形微颤,依旧没有说话。 牛犇继续说道:“‘妹妹’当然懂得金毛的意思,它只是不信,它或许觉得这是游戏......” “不用说了。” 爱娃忽然转回身,神色淡然,完全恢复到平常模样。 “师兄真要为了一只狗不让我通过考试?” 这个问题牛犇早已想过,立即说道:“所谓考试,只不过是胖子不断重复和强调设置出来的心理关口,与实际能力没有半点关系。想必胖子对你说,过不了这一关就如何如何,比如心性心智还有性情什么的,后果如何如何严重;你知道那是骗人的,是他鬼扯出来的把戏,况且对我们来讲,什么叫着毕业,难道像学校那样写出标准答案,领一本证书?” 爱娃漠然说道:“还有没有?” 牛犇迟疑说道:“我阻止你,其实还是为了你。” 爱娃神情微异,宝石般的眼睛里荡起微波,但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复到漠然与平静。 她知道,讲出这样的话对牛犇而言很艰难,如果换成别的事...... 可惜,事情没有如果。 “这是我的选择,师兄如果为我考虑,就不要挡我的路。”将内心那一丝悸动压下,爱娃稍稍抬高头颅,坚定而骄傲的声音说道:“师兄忘记了,你说的那些我都能想到,而且更全面,更加清楚明白。” 牛犇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现在,师兄是不是还要阻止我?” “是的。” 叹息因为无奈,虽无奈,牛犇并不犹豫。 “我决定这样做。” ...... ...... 听了牛犇的回应,爱娃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默默摇了摇头。 “师兄,你你打不过我的。” “嗯?” “师兄隐性基因很强,可惜觉醒的太晚。” “什么?” “师兄何必装无辜,好像你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牛犇想说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然而他看着爱娃讥诮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 爱娃看着他说道:“昨天最后师兄反击的时候,隐性基因激活,力量觉醒才将对手击败,不是吗?” 牛犇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爱娃说道:“可惜师兄头次运用这种力量,没有时间总结和巩固,况且你现在的状态不好,更加不可能打赢我。” 听了这番话,牛犇微微动容,他知道要点并不在于自己的状态,爱娃亲眼看过昨天的战斗,依旧有信心战胜自己,足以说明改造、觉醒的确存在,力量更是无比强大。 什么是基因改造?为什么需要觉醒?这些听起来如同神话般的事情,难道真实存在? “那次绝育手术让我觉醒。原本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师兄,我也的确那样想过,可是......” “朗师逼我的时候,师兄当时为什么没有像希尔那样站出来,甚至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师兄不用解释,你能说的,我都已经想过,想的很清楚。” “我没有告诉师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且控制着,刻意不去显露。” “后来我慢慢知道,训练营里的每个人都经过改造,只是方式不同,融合的基因种类有差别;如今他们有些已经觉醒,有些还在摸索。觉醒的人都没有说出来,还没有觉醒的人,要么暂时不知道,要么正在努力。” “呵呵,看来师兄只关心自己,不知道大家发生什么事情。但你总该想过,郎师为何会把我们几个带到训练营?为何每个人的训练完全不同?” “师兄总该记得,朗师说我们个个万里挑一,这里的万里挑一可不是为夸奖,而是陈述事实。”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项或几项特别突出的能力,师兄以为这些能力从何处来,天赋异禀吗?” “师兄记不记得,希尔曾经大睡三天不醒,山姆一度嗜糖如命,珍妮十七岁才来初%潮,小宋的头真的比铁还硬。所有这些事情都和基因改造有关,是不同基因说对应的不同结果,为了使之激活,朗师设计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题目给大家做,师兄难道完全都没有留意?” 桩桩件件,除了珍妮的事情牛犇不知道,其余全部为亲眼所讲。此时此刻,牛犇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瞎子,蠢蛋,明明那么多古怪迹象,却从来没有真正留意,没有过怀疑。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胖子为什么把自己和一群经过改造的人放一起,是为了观察什么,证明什么,还是在策划什么? 是不是和放飞计划有关? 什么是放飞计划? 看出牛犇眼里有疑惑,爱娃显然理解错了,眼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师兄难道想告诉我,你是唯一特例?” ...... ...... 第四十八章:考题(下) 除了苦笑,牛犇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爱娃都不会相信。 “所谓毕业,标准就是能否隐性基因能否激活,力量能不能觉醒,考题就是为此设计,是最后一次机会。对已经觉醒的人而言,考题是一项考验,只有通过的人,才会在郎师的帮助下恢复身份,执行放飞计划。” 到这里,爱娃看着远方说道:“朗师拥有你我无法想象的能力和背景,我们都是风筝,线在他那头,背叛......是不可能的事情。” 牛犇没有轻易反驳这句话,即使反驳,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要弄清真相,只有找到胖子亲口去问。 胖子会说吗? 除非他认为时机已到,否则就不会,况且,自己上哪找他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太多问题让牛犇难以思索,沉默的时候,爱娃走到对面,看着他认真说道:“师兄,你还要阻止我?” “是的。”牛犇叹了口气,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嘴里解释道:“基因,考题,金毛,‘妹妹’,这些东西不是一回事。爱娃,你给我一个机会,等我找胖子......” 爱娃突然说道:“下面有个树杈,树杈上有个鹰巢,鹰巢很大,很厚,里面有刚孵出来的小鹰,很漂亮。可是它们很不幸,刚刚我还在想,遇到这种情况,小鹰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遇到什么情况?”牛犇云里雾里,心里以为这是某种比喻,情不自禁回头去看。 随即,他心里猛的一惊,匆忙回头。 “呼!” 拳风扑面,凌厉程度丝毫不下于程慕云,牛犇瞬间确定她之前没有说谎,这一拳的力量远远超过他对爱娃的了解,速度更是出奇的快。 “吼!” 背后就是悬崖,生死关头,牛犇情不自禁大喝,没有阻挡,而是反手直插爱娃的咽喉。 “唉!” 叹息声响在左耳边,感觉就好像脸贴着脸那么近,牛犇心里又是一惊,完全无法想象,她怎么能这么快! 不用看,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击中,随即旋身再度暴喝,右脚猛的一蹬地面,反踢倒挂。 反应很快,动作慢了。 仿佛一阵风从身边飘过,爱娃在牛犇脸上轻轻一吻,随即矮身从其腿下飘到右侧,顺势在其支撑的左腿膝盖上一点。 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此时此刻,牛犇全身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右脚,左膝被击中,顿时失去平衡。 “糟了!” 心里刚刚生出念头,后腰处传来大力,牛犇的身体飞出,径直朝悬崖下跌落。 “师兄别忘了下面有个鹰巢。” 送出提示,收腿的同时提步向前,爱娃紧追着牛犇的背影来到悬崖边,往下看。 “嗷!” 狼啸般的声音,牛犇在半空强行转身,脱衣取袖,如长鞭扑想爱娃的面门。 “呃?” “蓬!” 因为心情,加上身体正在前冲,爱娃眼前一黑,同样被打个措手不及。感觉就像被锤子砸在脸上,仅仅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险些当场晕倒。 “什么力量这么古怪?” 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心内震惊无算,爱娃随手在脸上一抹,险些又因为剧痛跌倒。 鼻梁刚好被一颗纽扣击中,应该是断了,不仅如此,她觉得整张面孔都仿佛被电过一样,又酸又麻,肌肉颤动,完全不受控制。 “汪!” 直到这个时候,身后的两只狗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金毛狂吠着扑上来,一口咬住爱娃的脚。 “畜生!” 头晕眼花,爱娃一拳捣向金毛头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影,发出悲鸣呼啸而来。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全力出击改为三分拳劲,看似娇柔的拳头打中金毛耳门,将其直接砸翻,晕倒。 “呜呜。” ‘妹妹’扑到金毛身上,悲鸣着抬头看着主人,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爱娃不敢看它的眼睛,低下头,默默掰开金毛的嘴巴,把已经鲜血淋漓的脚抽出来,随后她扶着山石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可能是由于送力角度准确,或者牛犇的运气好,幸与不幸,他的确掉在那条横伸出绝壁的树杈上,半边身子挂在外面,四肢伸开,随树枝摇晃而起伏。 视线所及,爱娃留意到牛犇身体上到处是伤,新伤不计,很多包扎好的伤口重新崩裂,尤其左腿在流血而且肿起来,看来是磕到悬崖边的石头或者树枝,估计是断了。 “报应。” 心里嘀咕着,爱娃担心自己的鼻梁,会不会无法完全复原,等于被毁容。 等了一会儿,不见牛犇有任何动作,她朝下面大喊道:“师兄?” 没有回应。 爱娃想了想,再次大喊道:“师兄,你不要怪我,郎师给我的考题不只有‘妹妹’,还有你,有你啊!” “他让我杀‘妹妹’一次,还让我杀你一次,成败不计,必须坚决。”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确定怎样才算通过,我......我觉得此刻他就在什么地方看着,看我会怎么做。” “......我不想杀你,但是我必须杀你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我其实希望你不要来......” “......师兄,我要走了,其他觉醒的人也要走了,今后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你要是想骂我,只能是现在了......” 牛犇依旧没有动静。 心内有些惊慌,爱娃三次大喊道:“师兄,你要是醒了,千万别着急也别乱动,等我回去,就叫小博来救你。” 牛犇纹丝不动。 “师兄?” 最后一次叫喊未获回应,爱娃有些无助无力的坐下来,两眼无神,对着辽阔的天际发呆。 因为是白天,她看不到星空,阳光猛烈,她不得不把眼睛眯起来,看到依旧只能是一个个奇妙光圈。 “是那里吗?” 按照惯常的方位,天空找不到可以作为标记的点,自然找不到家乡。 阳光太刺眼了,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下,孤独的感觉从未如此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犬吠的声音,一道低沉虚弱,一道欢喜明亮。爱娃有些茫然地转回头,朦胧昏花的视野中,金毛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由涣散到清醒,由茫然到凝视,慢慢变得凶狠。 “该走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爱娃站起身,因被嗮的太久摇晃了一下,复又站稳。 “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了个圈,最后看一眼四周景象,扭头朝下山的方向而去。临行前,她朝‘妹妹’那边看了眼,发现它正在看着自己,眼睛里不再有愤怒。 “不会杀你了,跟我来吗?”爱娃试着招手。 ‘妹妹’看着爱娃的手,再看看她的脸,哼哼两次,转过身去。 “连你也抛弃我......这样也好。” 爱娃笑了笑,笑容并不如何悲凉,只是有点自嘲。 “多一份牵挂,多一处弱点,挥刀断性,我心无敌。” 说完这句话,她的神情回复平静,迈步下山,再未回头。 ...... ...... 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城南郊外来了几名年轻人。 五牛城大而人口少,刚出城,小路条条,两旁居民渐稀,几人似乎不太清楚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有些辛苦地四处打听。 边问边找,人人热出满头大汗,终于,在一名好心人的指引下,他们看到那幢座于道边的三层小楼,以及那颗高出院墙,被当成标记的樱桃树。 “真是不太好找。”领头青年说道。 “是啊。”黑人青年感慨道。 “位置说的不明不白,当然不好找。”身材矮小的那个有些抱怨,情不自禁挠头。 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按理应该轻松甚至欢呼,赶紧过去才对;几个年轻人的表现却不是那样,不仅没有放松,相反神情有些凝重,脚下迟疑不前。 “来都来了,走吧。”领头青年说道。 “嗯。”黑人青年附和,脚下却仿佛栓着绳子。 “我先。”身材矮小的那个不停挠头,仿佛这样能够带来更多勇气。 道路不长,走完这段路的时间却不短,沿途看着两侧风景,黑人青年不时感慨,这颗古树包含峥嵘岁月,那里香草气息非常,某片乱石或有源头,还有那条蜿蜒溪流,看着不像自然形成,不知开掘于何时。 这些都是借口,什么古树、香草乱石溪流,都不过是些普通事物,与别处并无差别;两名同伴知道这是为什么,黑人青年紧张的时候总会喋喋不休,无奈之下先是听着,后来忍着,最后终于到了极限。 “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们自己走。”领头青年朝他喝道。 “去去,当然要去,大家一起来的,当然一起面对。”黑人青年赶紧辩解,或者叫表白。“临阵退缩,那不是我的风格。” “那你还不快点?”矮个子继续挠头。 “好好,我走前面。” 快走几步,黑人青年超过两名同伴,游离的目光从两侧收回,忽然缩了缩脖子。 “好冷,啊呀......” 姑娘长腿,寒漠之源头,开门发现他们几个,神情微怔。 “是你们?” “是我们。” 挠头青年本能地接了句,随后意识到不对,与两名同伴交换目光。 “认识我们?” “知道我们会来?” 冷漠姑娘没理他,目光朝几人身后看了看,接着又朝周围看看,像在寻找什么。 遭遇这样明显的轻视,几个青年纵有再多忌惮,内心亦不禁有些愤怒。 领头青年上前一步,说道:“请问,您是不是姓梅?” 对面,冷漠姑娘收回视线,漠然依旧,懒得回答。 “来做什么?” 明明知道还问? 三人越发愤怒,依次上前。 “考试!”挠头青年抢先说道。 “挑战你!”领头青年气势轩昂。 “活下来。”黑人青年最后补充。 ...... ...... 第四十九章:看不成热闹 考试,挑战,活下来,遇到不相干的人,很难理解其中意思。 “胖子叫你们来的。” 这句话的语气不是询问,后面似乎还有内容,说着,梅姑娘的视线再次越过三人,朝远处观望。 “胖子?”天下胖子何其多,领头青年想要确认。 “你们叫他朗师。” “那就是的。” 领头青年站出来回答道:“郎师说,只有前辈才能逼我们发挥最强实力。”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神情冰冷的漂亮姑娘,内心好生奇怪。 “会不会弄错了?或者我们找错了人?” 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想法,此刻,当大家看清胖子口中“高手高手高高手”的样子,三个人都在怀疑,是不是朗师故弄玄虚。 这里需要提到的是,牛犇不喜多嘴多舌,也没有邀请过同门到家里做客,大家只知道他和姑姑相依为命,从未见到;另外,梅姑娘不过问牛犇的训练状况,但她去过训练营,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在胖子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剪掉他一缕头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她在喝光了胖子珍藏的全部美酒,足足十几瓶。 训练营内没有人知道梅姑娘来过,连牛犇都不知道,大家只知道,胖子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暴跳如雷,又好像很害怕......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每次发生那种状况,胖子都会变着法子折磨人,看着牛犇的眼神总是显得无辜而且苦恼。 胖子心里清楚,梅姑娘是想提醒自己,指不定哪天不高兴,就会割掉自己的头......怕我欺负你家牛牛,一次就可以了,三番五次这么玩,存心让人失眠? 于是就有了这场“误会”,三名青年的考题是向一位“超级强者”挑战,事先胖子说的明白,那位强者的脾气不好,动不动就会杀人;因此,这场挑战的标准并不是要求他们获胜,只要发挥自己的最强水平并且活下来,就算成功过关。 一贯的畏惧,三人对胖子的话深信不疑,想着自己苦修多年,才第一战就很有可能丧命,没有谁能不感到害怕。怀着一肚子忐忑而来,路上,大家在心里想象着高手模样,身高八尺,鼻若悬铃,双眼喷火,利齿獠牙......等见着真人,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待会儿向这位前辈请教的时候,真的全力以赴? 这会不会是胖子的诡计,害大家杀人来着。 不对,胖子虽然奸诈无耻,但不会自讨苦吃,那样坑害大家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完全没可能。 那就是真的,这位姑娘就是那种隐居山野的绝世高人,看着年轻,没准儿已经七老八十。 胡思乱想的时候,梅姑娘收回视线,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转,转身先进了院子。 “进来吧,把门带上。” “哦。” ...... ......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啰!” 距离小院足足五百多米的山坡,胖子一身迷彩躲在灌木丛里,撅着屁股,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朝,得意狞笑。 “要是这样还能发现,我管你叫亲妈!” 胖子身后,一名年龄不大,看起来却很“老”的男人,手里拿着件撕烂、布满血迹的衣物,脸上堆满愁容。看着胖子河马般宽厚的背,他暗想得被发现多少回才能积累这么多怨气,真没办法可以不来,何苦连亲娘都拿上赌桌。 “陈先啊,你知不知道我派多少人来过?” 胖子不仅眼观六路,还能听声辨意,自言自语般说道:“足足三十八位高手!他们当中,有最出色的扒手,最精明的骗子,最可怜的乞丐,还有上过战场的侦查兵。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家监狱,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他们弄出来,又花掉多少精力训练,设计出多少种方案?” 胖子转回声看着他:“花费这么多心思,找来这么多高手,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先默默摇头。 胖子咬牙切齿说道:“所有人非死即残,没有一个能进到屋里面,就连我自己,也差点被她,咳咳......有好几次,我的人根本还没接近,一个走着走着,边上的墙忽然塌掉,把他活活砸死;一个正在点烟,不知怎么呛了口,楞是咳到喉咙撕裂,也就露了形迹;还有个家伙,被路边一条野狗看上,又追又咬,结果慌不择路一头撞到柱子上,从此成了傻子。你也时常安排意外,倒是和我说说,这些究竟怎么回事?” 陈先微微动容,但不是因为哪个人的强大,而是感慨胖子的毅力,与摔打不烂的强悍心理。 满脸都是苦大仇深,胖子恶狠狠说道:“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有问题,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定!” 陈先理解不了这句话,说道:“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蠢货,能问出来还用你说。” “开搜捕令,直接带人进去搜?” “不行不行,那样绝对不行。” 胖子扭扭肥大的屁股,努力寻找更舒服的姿态:“那件‘东西’极有可能具有唯一性,无法复制,贸然行动难以保证其安全,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陈先险些笑起来,心想难以保证“东西”安全确实需要担心,至于打草惊蛇...... “去过三十多人,大象也该惊了吧?” “你懂个屁,这叫猛兽心理。” 一边挥手驱赶蚊虫,胖子骂骂咧咧说道:“风吹草动,兔子和老鼠惊慌失措,狮子不会;正相反,如果周围长时间安静,狮子反而会产生警觉。我派去的那些人就像蚂蚁,像风,像草一样,对她构不成实质威胁,反而能够相安无事。” 陈先默默点头,心里想那个女人虐人成瘾,你与她正相反,天生一对。 胖子心里其实很无奈,叹息道:“要是直接带人去搜,那就彻底撕破脸,没了退路;不到绝望,万万不可以。” 陈先想了想,说道:“从牛犇身上入手。” “用得着你教?”胖子轻蔑地看他一眼,说道:“一开始我就这么做,可是那小子失忆,真真假假不好分辨。小孩子嘛,受到惊吓确有可能犯晕,又不好逼太紧,惹毛了冰块婆娘......我怕她会把东西毁掉。” 陈先暗暗撇嘴,心想你是怕他收拾你才对。 “那怎么办?” “双管齐下。”胖子说道:“假如真有什么东西,肯定不会由一个八岁孩子保管,冰块婆娘既然没走,说明她不是为了自己,那么就这样,一方面,用牛犇拖住冰块婆娘的腿,别让她跑掉;另一方面,我找人一步步试探,探不到东西就探人,探不出人就找东西,总能有所收获。” 陈先想你就是帮人带孩子,成绩斐然。 胖子自己也很恼火,强辩道:“等他长大,冰块婆娘自己说出来,交出来,我可以从这边入手,对付他,我有的是办法......我%操!” 突然间把望远镜拍在地上,胖子像被蛰了屁股一样跳起来,破口大骂。 “臭婆娘,冰婆娘,三个不争气的崽子,你们想气死我啊!” 陈先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看,才发现那幢小楼变了样,在梅姑娘的指挥下,进去的几个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帆布,东拉西连,转眼前间搭起帐篷,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这......” 内心无语,陈先并不如何失望,暗想现在没热闹可看,该谈谈正事了吧。 他把手里那件破衣服举起来,眼巴巴望着胖子。 “这个事儿怎么办?” ...... ...... 院内,樱桃树下一张躺椅,长腿姑娘半坐半卧,两眼微闭,似在小眠,又像在思考什么事。周围,三名青年忙完手里的事情,回头重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梅姑娘让他们搭帐篷,但未就此解释原因,三个人内心忐忑,暗想前辈不仅风采照人,考虑事情也很周到,大概她担心被看到杀人,提前让我们封上棺材。 这样一想,感觉就像自己挖坟自己跳,不止难过,更增恐惧。 恐惧也能带来力量,左右都已经这样,三个人不再瞻前顾后,只想放手一搏。 究竟怎么打呢? 彼此交换目光,经过一番无声商讨,领头青年首先站出来,依古礼抱拳:“前辈,请指教。” 梅姑娘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是希尔。” 希尔微楞,随即觉得这也没什么,兴许胖子提前打过招呼。 梅姑娘淡淡说道:“你身上有熊的气息。” 希尔骤然变色,身后两人也都大吃一惊,盯着希尔的背影,不知怎么办才好。 梅姑娘的视线转向黑人青年,说道:“你是山姆。” 山姆脸色微变,目光闪烁。 “前辈,我......” “你是蜂人。” 啊! 希尔霍然转身,望着山姆一下子变得惨白的面孔,神情难以置信。 “蜜蜂......” 挠头青年后撤两步,眼里浮现出古怪而又警惕的神情。 没等他做出进一步的举动,梅姑娘的目光离开山姆,移到他身上。 “你姓宋,外号铁头......” “不要说!” 挠头青年突然大喊,随即低下头颅,脚下猛蹬地面,疾冲而上。 “希尔,我先来!” ...... ...... 第五十章:失算 铁头前扑的速度很快,样子很怪,四肢着地彷如猩猩奔跑时的模样;假如视线跟得上,会发现他的身体正在膨胀,手脚拉长,从袖管裤管里延伸出来,只是这个过程短暂,等大家意识到有变化,变化已经终止。 樱桃树下,梅姑娘轻轻挑眉,反手一拍树干。 成熟的樱桃纷落如雨,她再度挥掌,瞬间十余次。 噗,噗,噗,噗! 一次一颗,颗颗樱桃激射红芒,子弹一样飞向冲过来的人。 头、手、肩、腰、膝、足,十几颗樱桃一颗都没落空,全部击中目标。 “啊,啊,啊,啊,啊......” 一步一顿,一步一声,第一步,铁头崴了脚,第二步扭了肩,第三步闪了腰,第四、第五、第六步落足,已经很难维持平衡。 常人受到这种打击,应该躺在地上无法起来,小宋仍能保持冲锋姿态,这个时候的他,两只眼睛血红,四肢与面孔冒出不少毛发,颧骨、肩膀以及手脚上的骨节宽厚凸出,看着与野兽类似。这是变身带来的效果,虽然只开了个头,其强悍程度依旧令人震惊,不止力量、速度大幅度攀升,对于伤痛的承受能力也变得极强。 “嗷!” 六步之后,小宋嚎叫一声,整个人窜到空中。 树下,椅上,梅姑娘神情淡漠依旧,七八道红芒打向小宋头顶。 樱桃弹雨越发猛烈,击鼓般的声音连成一片,一次次遭受重击之后,铁头终于冲近目标,利齿獠牙,狰狞毕现。 “兽形转换。” 看着小宋不完全变身后的样子,梅姑娘眼里浮现出少许凝重的神情,挥手,平拍一掌。 小宋避不开这一掌,也不想躲,此时此刻,他的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残存的理智不足以控制行动,只想把对手和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咚!” 铁头铁头,即便真由钢铁打造,也经不起水滴石穿,那些樱桃不是水,那只手掌更是沉重到无以复加。大力自头顶传来,三重后劲如惊涛拍岸,一浪止势,一浪攻心,一浪打散血脉中燃烧的火,随之而来的是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漆黑。 摔倒,翻滚,当战斗的**随着力量一道散去,虚弱和剧痛顿时如潮水般反扑过来,铁头的意志瞬间被冲垮,恐惧随之占满心头。 “投降啦!” 喊出这句话,铁头的头猛一点,脖子仿佛折断掉一样,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随后可以看到,他身体上的毛发纷纷如霜叶般枯死脱落,粗壮的骨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昏迷中仍在颤抖不停。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的他比虚弱如婴儿,且承受着巨大痛苦。 “的确很硬。” 梅姑娘罕见开口称赞,随即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希尔和山姆。 “弊端严重,后患太多,不好。” 希尔神情呆滞,在他身后,山姆已下决心放弃,脑子里开始思考如何应付朗师。 不是缺少斗志,这场战斗没道理而且不公平,简单说就是三个字:没法打! 谁能硬过铁头的头?谁能快过飞射的樱桃?两者占不到一样,上场等于受虐,毫无胜机可言。这就好比格斗家遇到快枪手,首先需要突破距离,这都做不到,谈什么战斗。 要不要和对方讲讲道理,把规矩摆一摆? 与山姆不同,希尔的专精是战斗,不想轻易放弃;只是这样的要求太无耻,对方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另外他知道,梅姑娘出于震慑目的手下留情,不然的话,铁头现在已经死了。 犹豫的时候,身边山姆忽然问道:“前辈,您说的弊端和后患指什么?” 梅姑娘回答道:“变身时导致理智丧失,难以控制行为,这是最大弊端;变身结束后极度虚弱,碰到强者,或是变身战斗的时间过长,身体也会承受不住。” 听过这番话,山姆希尔相视苦笑,心内赞叹,高人果然与常人不同,前辈好像亲眼见到过我的情况,处处点在要害。 梅姑娘转向铁头,淡淡说道:“像他这样,轻者大病一场,严重会失去变身能力,成为废人。另外还有,经常使用,寿命可能会变短。” 两人目瞪口呆,暗想这怎么能知道,会不会是吹牛。 梅姑娘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看着山姆问道:“你是蜂人,也能变身?” 山姆脸色微红,支支吾吾:“能变一部分,太丑,我想控制,可是太难了......所以变的次数很少。” “你比他聪明。”梅姑娘转向希尔:“你呢?” “我不想变成野兽。”希尔毫不犹豫回答道:“但我想要那种力量,经常在没人的地方试验。” “经常?”梅姑娘有些意外,轻轻挑眉。 “也不是经常......”希尔忙解释道:“前辈说的对,变身之后有虚弱期,恢复起来很不容易。我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一次。” 梅姑娘问道:“你能完全控制神智?” “不完全能。” “那也很不错了。” 梅姑娘表示赞许,停下来,闭上眼睛想了想。 看她这样,希尔山姆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梅姑娘沉默的时间不长,片刻后睁开眼睛问道:“还打不打?” “前辈,我......”希尔有些犹豫。 “我认输。”想起来变身会伤及寿命,山姆抢先表态。 梅姑娘看着山姆淡淡说道:“不战而退,能通过考核?” 山姆无言以对,心想你非要打我一顿才肯罢休? 梅姑娘摆手说道:“打就不必打了,白白受伤,并无好处。这样吧,你们控制变身,看看有没有方法做调整。” 听到这句话,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内心又惊又喜。 “前辈是要指点我们?” “看看再说。” 说着梅姑娘抬头,目光顺着枝叶间的缝隙仰望天空,微微有些出神。 “一会儿和我讲讲,你们在哪里做的改造,如何变成这样。” ......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真真是气死我了!” 胖子根本不想理他,只顾自己咆哮连连,顿足捶胸,万分愤怒,悲痛万分。 看他难过的样子,陈先安慰道:“他们三人在一起,出不了多大事情,你不是说了吗,姓梅的女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会下杀手。” “事情是我安排的,你以为我连这些都想不到,这点道理都不懂?现在的问题是我看不见,看不见啊!” 突然他转过身,瞪起眼睛朝陈先大骂:“蠢货,一定是你露了马脚。” 陈先目瞪口呆,心想这都怪到我头上? “知道错了是吧,没理了吧,叫你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偏不听,这下好,坏了我的计划,你说该怎么办。” 陈先干脆缩起脖子,沉默是金。 远处,小院里的帐篷微微起伏,山风偶尔送来呼喝,好生激烈。 “完了完了,一会儿就该结束了......这该死的,热像功能都没有。”感觉好似百爪挠心,胖子转来转去,突然间目光一亮:“要不,你去?” “我去能干什么?” “你去偷偷拍下来,带回来给我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胖子两眼生辉:“听我说,这次试探至关重要,对弄清冰块婆娘的能力有重大意义,还有......哎,哎哎你别躲啊!” 假如没有之前的那些话,没准儿胖子真能忽悠成功,当获知有三十八人断腿,胖子自己都险些落得同样命运,陈先哪肯接这份差事。他先是躲,看胖子始终不肯罢休,干脆举着那件破衣服挡住自己的脸。 “我来是为了这个,不是做狗仔偷拍。还有,你不是我的直接上司,无权逼我送死。” “什么叫送死......嘿你真是。”胖子的奸计被识破,恼羞成怒,劈手把那件破衣裳抢过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丧门星,起先我就知道,不管什么事情,沾上你就出错。” 说着他拿出火机,把衣服点燃。 “啊!” 陈先大叫着赶紧去抢,没等身体完全起来,胖子抬腿一脚。 “干什么?” “证据啊!”陈先被胖子踹翻在地上,犹自大叫。 “证明什么?” “牛犇去过医院,铁证如山,不容反驳。” “那有什么用?”胖子斜着眼睛看他:“小护士说去的是我,你没听到?” “她胡说的,这衣服这么小,怎么可能......” “你说我胖?” 胖子低头看着自己河马般的腰围,目光爱怜,满面皆愁。 “明明是胡说。看我,都瘦成啥样了。” “......”陈先不忍观其丑态,干脆转过头。 沉默中,胖子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再戏谑,而是带上一丝凛意:“你以为,我教出来弟子和你一样蠢,这都想不到。” “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请教......” 胖子冷笑道:“衣服证明他进过医院,是的,然后呢?盗窃还是非礼?私通还是别的?这点事情比思达那边怎样?那么大的麻烦我都替他摆平,这次管不管?管,事情回到原点,还不如现在就把事情抹掉,不管,反正他到场时间不对,总不至于背负杀人罪名。” 说着不禁愤怒起来,胖子破口大骂:“那小子拖我下水,目的不是诬陷,而是将我的军,顺带替小护士解围。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这都不懂?” 衣物在火光中化作灰烬,陈先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能叹息。 “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胖子嗨嗨冷笑起来:“小屁孩改不了热心肠,以为在办好事,其实自曝其短,害人害己。” “什么意思?”陈先 “意思就是太嫩!” 胖子得意洋洋,神情变化之快,仿佛破产的时候中到头彩。 “任你上窜下跳,终究难逃我的手心。” ...... ...... 第五十一章:不死(求月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收费第一章,希望所有人.......无论看书的习惯是什么,账号什么性质,普号、会员还是VIP,把它订阅一下。 请花掉这一毛钱,嗯,最多两毛钱。 感谢,感谢,再感谢! ...... ...... 一番故弄玄虚式得意,胖子吩咐道:“告诉姓周的,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全,让他别在插手。思达那边,想办法让首都那边的人警告一下,就说儿子死掉一个,还有一个,再死还有私生子可用,全死光了有他自己,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闹。” 这番话显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讲的不是人命,而是三毛钱的豆腐两毛钱的白菜,根本没必要讲价,也用不着商量。 “明白。”虽就职于思达,陈先对胖子的话并不觉得意外,只在心内悻悻,暗想这都第几回了,总拿国家安全说事儿。 “明白明白,其实什么都不明白......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陈先默默转过头去,一声不吭。 “当我拜托你,下次遇到事情的时候多动动脑子,别什么都要来请教我,请教就请教,还非要找过来坏我的事。”胖子一边长吁短叹,眼巴巴看着小楼,就是不敢过去。“唉,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 明明是你叫我到这里来......我还是走吧。心内不忿,陈先扶着酸麻的膝盖站起来,“有没有别的吩咐?” “没了。” 骂也骂够了,得意也得意过了,胖子心情稍稍平复,说道:“别整天琢磨这类小事,好好回忆下当年。冰块婆娘究竟怎么把你击倒,用的什么能力......嗯?” 铃声响起,胖子拿出电话,微微一怔。 “爱娃那边完事儿了。没理由啊,还以为她得花上一阵子......喂?” 等电话捷通,胖子刚刚听到对方声音就变了脸色,猛地跳起来。 “你说什么!” 不知那边说的什么内容,陈先看到胖子呼吸陡然间急促。眉眼几乎倒竖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不......喂,喂喂......我%操!” 连喊几声无人回应,胖子才意识到那边已经挂掉电话,浑身都因为愤怒而哆嗦。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气死我也!”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他这样,陈先有些担心。 “牛犇可能死了。”胖子脸色铁青。 “啥!”陈先大吃一惊。 之前那么多筹谋,计算,安排。好坏不计,全都和牛犇有着直接、间接的关联,甚至可以说,八年来,胖子的生活与工作就是围绕着他进行,猛然间牛犇死掉,很多事情被归零,彻底成为空谈。 “怎么死的?”这么重要的人,怎么能突然死了呢?陈先难以置信。 “爱娃杀的,这是我给她出的考题......不对不对。”胖子连连摇头。“被她气糊涂了,是她和别人这么说,这是我出的考题。” 陈先将信将疑,试探问道:“那。那到底是不是?” “你是猪吗!”胖子猛地转过身,怒吼如狂狮:“和那件破衣服一样,小蹄子故意摆我的道,连这都不懂,” 陈先默默低头,心里想我是不如你奸猾。所以才不能随便相信你。 道理上讲,胖子除非疯了才会下这样的命令,然而反过来想,爱娃如想赖给胖子,杀人之后为何特意打个电话来通知? 想着这些,陈先觉得事情不简单,自己只管了解状况,不要参与的好。 “爱娃现在在哪里?” “你真是猪啊,她当然走了,不然等着人去抓?” “没有你允许,她怎么走得了?”陈先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她早有安排,也许有人接应,也许是走私通道......”有些不耐,胖子怒吼道:“你当我是神仙,什么都知道。” “必须马上搜捕拦截。”事关重大,陈先不能不摆正姿态,肃容说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必须把这件事情上报,做出相应安排。” “我为什么会不同意?你怎么会这样想?”胖子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有些感慨:“陈先啊,我要是心里有鬼,现在你还能活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爱娃关系重大,抓捕拦截不能耽搁。”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胖子眼里迸发出凌厉凶芒:“等我想通之后杀你灭口?” “那我走了。”陈先倒退几步。 “滚吧,滚远点。”胖子挥了挥手,一面自言自语:“嘿,其实这个主意不错,关闭训练营,杀人灭口,再随便按个罪名,栽赃......” 听着这些,陈先脸色数次变幻,转身落荒而逃。 待其走远了,胖子脸上颓然狂躁的神情消失,看着陈先的背影,嗨嗨冷笑起来。 “上上下下全是一帮废物,我亲自教出来的人,凭你们也想抓住。” 说着,陈先彻底走出视线,胖子转回目光看着那幢小楼,神情困惑而又失望。 “冰块婆娘出现的那个年代,基因技术还很落后,照理不可能,可是她那些能力怎么来的?哪里才是她的极限?” “......三名觉醒者,她又不便下杀手,不知能不能试出底细,可惜看不见......” “......要不要试试......算了算了,不管这里......” “......爱娃那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不错,还以为她做不到,或者对付一下......” 忽然想到什么,胖子神情有些担忧。 “二十米高,百十斤重,冲力大概多少?” “姿态是趴着的。要害可能受到撞击,生机渺茫。” 心内一番盘算,胖子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 “万一真死掉咋办?” ...... ...... 蓝天。白云,红花,绝壁,鹰巢。 哭诉,呼喊。无助,孤独,绝望。 肿胀,热流,缓冲,疼痛,犬吠...... 是画面,也是文字,是幻像,也是记忆。诸般景象时刻不停地变幻着,直到脑子里响起持续不断的犬吠声,它们才慢慢沉淀下去,真实世界重新显露。 先是一根手指,接着是一只手,一条手臂,一步步蔓延到全身。 知觉渐渐恢复,剧痛随之钻入脑海,并有火辣辣的感觉,牛犇慢慢睁开眼睛。心里一阵狂跳,天旋地转。 同样是看崖,在山脚看觉得壮阔,在山顶看觉得危险。现在这样,感觉只有眩晕和惊恐。 大自然造就出来的东西,浑然天成,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势,身入其中才能真正感受得到,不同的人。区别在于能否将情绪压下,或者被它吞噬而彻底绝望。 牛犇属于前者,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待到心神略稳定些才挣扎着扭动脖子,看向山巅。 “汪!” “汪汪!” 两声犬吠,两只硕大狗头。 ....... ....... 看到金毛和‘妹妹’在山崖上焦虑来回,牛犇心情稍安,开始观察周围状况,寻找脱困的办法。 接近二十米高空坠落,冲击力巨大,掉下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受到震动,头也磕了一下。现在,牛犇虽然被犬吠声唤醒,头脑依旧昏昏沉沉,身体方面,他不止受伤,失血,还被暴晒很长时间,口干舌燥,有脱水迹象。 爱娃临走时说的话,牛犇迷糊中听到一些,不够完整,不是太清楚,也不敢完全相信。眼下这种情况,那些“机密”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看看有没有可能自救,再耗下去,他连体力都没有,就真的只能等死。 说到体力,牛犇之所以还有力量,包括之前他能活下来,与落崖时发生的异变有关。也许是由于情绪受到强烈刺激,那个瞬间,体内四十三处肿胀中有七处贯通成为整体,感觉就像迷雾中敞开一道口子,豁然开朗。 具体效果,牛犇暂时不能仔细摸索,只知道自己最后用上衣做鞭绝地反击时感觉奇妙,还有摔下来的时候,胸口三处肿胀连通后爆发出强大的抗力,保护着胸骨没有折断。 如果没有它们,即便被树杈接住,也可能会因为内脏出血而亡。 这些都是好事情,将来能够发挥更大作用,前提是能够活下来。 心内默默想着,牛犇很快草拟出一个计划......其实没什么好想的,身体悬空,出路只有两条,上,或者下。 他侧头看看悬崖的距离,顺带轻轻移动手脚,检查一下四肢状况,哪些伤处会产生妨碍。 情况有好有坏,好的是,这条饱经风霜的树干足够粗壮,树根极深,被他这样砸下来,仅在悬崖边缘震散几块石头,没有断裂、或者整体脱落的迹象。坏的是,树枝长度足足五米,断壁山腰风力强劲,牛犇左腿不便,基本不太可能掉头。 此外还有,扣在皮带上的昂贵呼机已经磕坏、失效,无法求助。 “呵......” 默默调整好呼吸,牛犇把上衣缠在脖子上,绑好,接着用调整好姿态,右脚勾紧树干,双手用力把身体撑成桥状。 桥状是好听的说法,简单的描述是:牛犇抱紧树干,撅起屁股,再用一条腿的力量扣住树身,放平身体,从而实现倒爬。 姿态不雅,反正也没人看见,如果在平地上做,这件事情并不算难,但在眼下,山风猛烈,伤患重重,树皮枝条刮开破皮,风干的创口随之裂开,鲜血淋漓。这还是次要的,最难忍受的是悬空带来的晕眩感觉,即便牛犇闭上眼睛,脑海中仍难遏制那种——大地扑面而来的恐慌。 脱手就会坠落,失败必然死亡,这样的压力,非亲身经历者绝难体会到;每分每秒,每一次动作,都仿佛在地狱中煎熬。 一步一挪,血染树身,每挪一步,每个动作,都要忍受剧痛和恐惧带来的双重煎熬。 “算了吧,你做不到的。就算能做到前面,最后还要把命寄托在两条狗身上,可能吗?” “放弃吧,只要松手,简简单单,再也不用受这份罪。” 放弃的念头就像魔鬼,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不断发出轻狂而充满诱惑的笑。它了解牛犇的一切,甚至连他的逃生步骤都一清二楚,劝说的时候,它善于模仿,牛一刀的严厉,刘一手的温柔,上官飞燕的火辣,福生的阴柔,无不惟妙惟肖。 牛犇知道这是幻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还有一个人站在身后。 梅姑娘。 幻由心生,心魔模拟不出梅姑娘的样子,即便是想象,也想象不出她会放弃。 精神上的支撑,有时重于一切,梅姑娘虽然在身边,仍如冰山一样托起意志,将一切妄念祛除。 为了不让其得逞,牛犇咬着牙,在心中对自己不停呼喊: “我不会死,不会死!” 与风斗,与树斗,与伤斗,与情斗,中途几次惊心动魄,最后化成一句总结:命与天争。 不知过了多久,牛犇伸出右脚的时候蹬到硬处......终于触及到山壁。 “这就到了?” 先是楞了下,随后是惊喜,此时牛犇发现,明明喉如火炭灼烧,自己居然大汗淋漓。 “看来还有潜力,不然怎么能这样。” 试着以自嘲放松精神,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干涩仿佛沾在身上的树皮。 这不是伤,也不是病,而是身体严重透支的信号,牛犇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耽搁,喘息几次后,再往后挪了挪,接着用双手撑起上半身,靠向山崖。 太阳已经转到背面,石壁清凉,给人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到此,脱困计划只完成一小半,但在牛犇心里,就好像完成一次不可能逆转的战役,大获全胜。 “啊!啊啊啊......” 体会与大地连体的那一刻,心里涌来莫名冲动,同时送来两张微笑的面孔。 仿佛潮水般冲垮堤岸,十六岁少年死守着的外壳因之崩溃,热泪盈眶。 “爸,妈,我没有死。” ......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目标,新书月票榜第一! 月票,投起来! 第五十二章:艰难一天(求月票,求订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午后,太阳西移,阴影驱赶着阳光朝东面蔓延,等不及要让喧嚣的世界休息;山顶,金毛和‘妹妹’嗮了一个上午,都已经疲惫不堪,却依旧守候着不肯离去。 两只狗,现在只有一位主人,而且正面临着极大危险,但只要他还没死,没有放弃求生**,两只狗儿就会陪伴在这里直到最后。在山顶徘徊很久的金毛找到一处位置,趴在地上朝山崖下观望;顺着它的视线,不仅可以看到牛犇正在忙碌着什么,有时还能看到他朝这边挥手,或者笑上一笑。 情绪是能够传染的东西,关系越是亲密,越能体会深刻;看着牛犇的举动,金毛躁动不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心里觉得很安慰。他不懂主人在做的事,但能明白他的意思:牛犇让它不要急,也不要走,再等一会儿需要它帮忙,救自己上去。 这挺好的,不好的是阳光太毒,金毛趴在地上不动,依旧消耗了大量体力。 “呜呜。” 找不到更好的视角,‘妹妹’又一次跑到金毛身边,可惜因为角度问题,能够看清楚的地方只有这么点,换做平时或者别的事情,金毛早已给她腾开位置,今天却一直霸占着,哪怕让眼睛休息的时候也是如此。 它想看清、并且弄懂主人在做的事情,以便稍后做的更好。 ...... ...... 树干斜向生长,与山壁之间有夹角,如此一来,牛犇贴紧后身体姿态相对稳固,不再需要无时无刻用力缠紧树干。 掉下来的时候那一砸虽没有让树干折断,但让山石出现松动,有些掉下去,还有几块尚未脱落。稍稍花点力气就能取下来。 这些是早就看好的,不仅可以帮助节省体力,也是自救方案的关键,没有那两块石头。牛犇真的就只能干等着救援,或者死去;因此当他刚刚贴住悬崖,来不及舒缓一下精神就赶紧把它们取下来,宝贝一样收好。 直到这时,牛犇才能稍稍放松。把身体靠在山壁上,闭上眼,静等酸麻不堪的手臂恢复知觉。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甩甩双手,开始做一件枯燥简单的事情。 拆衣,搓绳。 一件外套,一条裤子,一条内裤,一双袜子。最多再加两条鞋带和一条皮带,这些就是能够利用的全部,幸运的是,牛犇身上的衣服都是线衣,通过还原,再把线搓成绳子,可以延伸长度,还能提高强度,承载起生命的重量。 即便如此,要把它们变成能够负担身体的二十米长绳。看起来依旧不太可能。 好在,牛犇并不是完全依靠它。 离开阳光的风打在山壁上,摔碎后溅在牛犇的身体上,送来清凉但也掠夺着他的体温、精力、还有宝贵之极的水分。从中感受到时间紧迫。牛犇加紧拆衣抽线,搓绳,把细绳搓成粗绳,一点点相接,一点点延长。 衣服上全是血,干涸的血迹在搓动的时候变成粉末。再被风吹散飘落在空中,看上去就像一片褐色的雨。 第一截绳索完成的时候,牛犇停下来试试强度,接着用它把身体固定在树上;随后他脱下鞋子,裤子,包括内裤也取来备用,由于左腿的伤势,平常轻而易举的事情格外艰难,扭腰抬腿的过程中,牛犇最担心的是身体滑动,相比之下,痛苦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 事情一点一点的做,艰难与困苦无法言表,牛犇心里默默发誓,今后随身之物一定要增加,不但要找回军刺,高强度绳索也要成为必备。 制作艰难,耗时很长,牛犇始终没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因为事先有所准备,心里并不怎么失望,相反有些“料事在先”的自得。 带着这种感觉,事情竟也变得津津有味起来,终于,当上衣、裤子和袜子耗尽的时候,牛犇得到他要的东西。 用双手大概量量长度,他发现,情况比预计的要好,只可惜没能达到最好。 比预计好是因为可以省下内裤,如果情况再好一倍,他可以为自己做一副托套,和一条保险用的绳子,现在这样,只能进行单向冒险。 既如此,内裤也不必省了,牛犇把它撕开成布条,忍着剧痛把左腿断骨调整好位置,再用布条牢牢捆死。这样做,虽不能让左腿马上恢复行动,但可避免晃动增加痛苦,此前倒爬过来、中途经过树杈的时候,牛犇就险些因此掉下去。 连内裤都派上用场,事情已经做到极致,牛犇丝毫不敢有“将就一下”的念头,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 “不要犯错,绝对不要再犯错。” 无论什么人都会犯错,牛犇也是。以前他虽然按照习惯总结,但就心情而言,并未觉得出点差错就如何如何。昨天起到今天,他领悟到“错误会致命”不是一句可以随便说说的话,而是真正会发生的事实。 收拾好伤腿,牛犇把那两块石头塞进鞋子增加重量,再用绳索把它捆好,绳索的另一端绑在身上,打好结扣。 这是另一重关键,绳索太细,而且不够长,强度也不是太够,牛犇不敢系在腰间,而是利用皮带扣在胸口;这会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然而......只能这么做。 查看过所有事物,一切准备妥当,牛犇靠在石壁上略做休息,将疲乏到极致的身体稍稍放松,与此同时,他开始寻找着那些热流,试图在没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将其调动。 这是最后、也是最大的依仗,已经两次体会、并且运用过那种力量,牛犇深知其强大,假如身体状况良好,热点全部连通的话,他甚至有信心,只凭双手便能攀爬上去。 遗憾的是。身体里只有贯通的那七处热点可用,而且极为稀薄;即便如此,在做了这么多准备之后,牛犇最最倚重的依旧是那些残存热流。 终于到了要出发的时候。 牛犇睁开眼。用手朝上面指指,朝金毛招呼。 “过这边来。” “汪!” 一直关注着牛犇的行为,金毛此前就感觉到事情有了变化,闻声而动,一跃而起。旁边。昏昏欲睡的‘妹妹’吓了一跳,先朝牛犇那里困惑地看了看,赶紧追随夫君脚步。 “这也算夫唱妇随,呵呵。” 想方设法让心情不要那么紧张,牛犇曲起右脚踩在树干上,左手攀住石壁保持平衡,右手拿起装有石块的鞋子,仰头看看近乎垂直的山壁,用力上抛。 反挫传来,身体后仰。牛犇及时抠住山壁,视线追随那条连有绳索的鞋子在空中化出弧线,掉在山顶上。 一次成功! “呼!”牛犇长吁一口气。 也许上天都觉得这名少年、这一天经历的困苦实在太多,不忍再出难题。若不然,石头坠落四十米的冲力不会太小,牛犇又要面对一项考验。 接下来就是等。 “嗨,灵性......” 想起此前曾对爱娃说过,狗就是狗,有没有灵性并不重要,此时此刻。牛犇发现自己错了,内心无比期盼、祈祷着金毛灵性大开,同时祈祷‘妹妹’也能开窍一次,多少帮点忙。 也许真有神灵倾听。没等牛犇念完,绳索骤然一紧。 “来了!” 难以压制心里的紧张与振奋,牛犇用嘶哑的声音朝上大喊:“金毛,咬住了,千万不能松口!” 说完,牛犇慢慢转过身体。双手抓住此前看好的着力处,试着将身体上行。 绳索一松,又一紧,依旧崩的笔直。 ...... ...... 这是一次不可思议的救援。 也是一次无可奈何的赌博。 还是置死地而后生的抉择。 绳索不足以支撑体重,金毛不可能拉得动一个人上崖,即使加上“妹妹”,依旧难以成功。 牛犇没有完全指望它们,他用双手和一只脚支撑绝大部分体重,寻找一切可以着力的点,当然也借助于绳索。 不到二十米距离,平常几步便可跨越,今日之难彷如登天;多少年风吹日晒,绝壁光滑几无棱角,有时牛犇只有一只手可以发力,有时找到位置,但仅容得下两三根手指、或者脚趾,还有些时候,人与狗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绳索骤然一松,带来多少惊魂时刻。 牛犇不知道上面的情形,他最担心两件事情,一是金毛突然松口,二是它的牙齿太过锋利,将绳子咬断。 那也顾不上了。 山顶,金毛一步步艰难倒退,鼻子呼呼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哼哼声,因为太用力,它的两只眼睛好似要爆出来,显得凶猛狰狞。旁边,‘妹妹’疑惑地看着这一幕,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试探着走上去咬住绳索,帮助金毛一起努力。 两只狗的力量已经够大,但是智商有限,它们都不懂得和主人配合着同步行动,只知道拼命拽;这给牛犇带来想象不到的困难,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着力点之前,他必须和拉拽的力量相对抗,心里又担心绳索被扯断,时常不得不仓促行动。 全都顾不上了。 每次攀爬,每个动作,每次拉拽都是关乎生死的搏斗,牛犇很快感觉到疲累,手臂上的肌肉剧烈跳动,胸口被勒紧,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 假如没有那股热流支撑,他不知道会摔下去几回......当然,一回就够了。 一步,一米,一寸,一挪......一次次极限,一次次将极限后移,渐渐地,牛犇觉得自己找到某种感觉,自己的身体、和身体里的热流,好像能够贴在山壁上,像蛇类那样蠕动爬行。 神智有些迷失,他沉浸在机械的运动中,感觉就像是在飞。 毕竟只有二十米,只要保持前进,时间就不会很长,当一只手臂探出悬崖,攀住崖边的时候,牛犇依旧沉浸在那种“忘乎所以”的状态里,身体陡然一轻。 仿佛被压制的喷泉打开口子,八处窍穴一举冲开,所带来的力量如此充沛,让他真的“飞”了上来。 “啊!” 身在半空,混沌的头脑为之猛醒,短暂的松弛过后,随即被疲倦潮水般的反扑淹没。 突然得到的力量突然溃散,牛犇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汪!” 两只狗一起跑过来,唇边都在流血,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呼唤的声音,听来异常焦虑。 “师兄,师兄你在哪里,师兄!” “嗨......”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一丝表情都挤不出来,牛犇只能在心里笑笑,发出一声叹息后,极为干脆的昏了过去。 “精彩的一天......” ......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漩涡里的苍蝇(求月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清晨,世界渐渐从睡梦中苏醒,牛犇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渐红曦色从窗外透入屋内,依次将房间里的事物从暗幕内拉出;熟悉的感觉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周围,他甚至能从其明亮程度、内含朝阳的成色上判断出大概时间。 于是牛犇知道自己在训练营,在自己的屋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只苍蝇在屋子里乱飞,嗡嗡欢快的鸣唱,为独自占据全部声源而得意着;屋外,大白鹅“昂昂”的叫,大青牛“哞哞”的哼,它们俩的性格矜持骄傲,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才肯展示歌喉;距离很近的地方,曲调悠扬的音乐声在响,偶尔一两次拳风呼啸,凛冽的意味如破风之刀,并有少许慈和、甚至慈悲的气息。 听到这些声音,牛犇感觉有些奇怪,唇边却泛起微笑,心内最后一点警惕烟消云散,舒适的打着呵欠。 那是姑姑的音乐,代表着安全,每天早晨,梅姑娘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放着固定的曲子,打一套固定的拳法,太极。 牛犇学过这套拳法,自我感觉还不错,可惜得不到梅姑娘的认可,说他“空有其形,不具其意,精准而无用。”牛犇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也不是太在乎,他觉得这套拳动作缓慢,只适合放松精神,于战斗没有帮助,甚至起不到锤炼身体的效果。 牛犇经常打坐,效果比什么都好,对珍惜时间的他来说,学习首先要考虑应用,既然姑姑说自己打拳无用。干脆放到一边。 躺在床上,牛犇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去想。他知道自己的伤肯定被处理过。外面的事情肯定都已经安排好,自己的安全绝对不是问题......总而言之,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尽情享受疲乏。 一日艰险,他首次体会到。原来疲乏也是一种可以带来愉悦的事物,他的身体严重透支,失血太多,所生的虚弱与疲倦感很难在短时间内消除。过去,牛犇厌恶并且极力避免让这种情况发生,现在却觉得很享受,为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的病人而欢喜。 “不知睡了几天,是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听着熟悉的音乐。无聊地浪费着光阴,牛犇举起右手,无聊地跟随着节奏在空中画圈。 太极推手,随时随地都可以做,说不清什么道理,无意间的举动将记忆中的一幕画面调出来,他的思维回到过去,回到山顶,回到爱娃发动突袭的那一刻。 真快! 重读记忆,牛犇依旧感到震惊。想象不出那个所谓的“觉醒”能给人带来如此大变化;现在他可以慢慢思考,并在脑子里尝试破解,然而无论怎么推演,竟然都无法改变结果;甚至于觉得。即便能够自如调动热流里的力量,最多只能坚守。 这怎么行呢? 对这个结果,牛犇非常失望,不甘心但又无计可施;本身就是敏捷型的人,他很清楚“快”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事实上,他在心里把自己和爱娃的“长处”对调一下。得出的结论居然是:稳操胜券! 性情与修炼方式不同,爱娃的实战不够多,她还没有把速度优势真正发挥出来,临敌应变也不够精准。将来,她会随着经验的增长越发强大,谁人可敌? 那就没辙了? 当真唯快而不能破? 想着问着,找着试着,手上动作一直未停,牛犇在空中画着圈,不知不觉带动了体内的热流。 那只苍蝇飞过来,第N次追逐牛犇身体上的伤口,虽然它们都已经包扎好,而且上了药,苍蝇依旧能够感应到血肉气息,已经尝试了很多次。 这回不太一样,飞到附近的时候,牛犇的手刚刚划过,将它圈在圈子里。 苍蝇的身体猛的一沉,慌忙振动翅膀飞走,但却撞到墙上...... 空中有墙,无形无色,苍蝇的身体失去控制,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 嗯? 牛犇注意到这一幕,起初有些好笑,随后心头一动,动作停顿。 嗡的一下,苍蝇狼狈地翻了几个跟头,马上飞走了。 周围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已经发生的事情毕竟存在,牛犇拧着眉毛回忆刚才的那一幕,确信自己并未看错。 苍蝇画出的弧线与自己画出来的圈圈对应,像在漩涡中挣扎。 这似乎很正常,但又很不正常,牛犇举起手以刚才同样的姿态挥动,并且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是平的,与手臂垂直,挥动时所画的圈是平面。 既然是平面,如何能够产生漩涡? 牛犇的眼神渐渐明亮。 他不想追究原理,而是在思考力量对比。 苍蝇很轻,力量很弱,带动它不需要多少力量;不过,牛犇运用的力量也很少,技巧也不熟练,若将其加大并且练到纯熟,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能不能带动一只拳头? “这样的话......” 心里生出难以遏制的冲动,牛犇的右手在空中挥动,视线追随着那只苍蝇,殷切地盼望着它的到来。 可它就是不来...... 越是着急,苍蝇越是安然自得,牛犇的目光随它去到窗户上,墙壁上,椅子上,桌子上,有时找不到踪迹,心里异常焦虑,猛然看到,又会充满希望。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牛犇的眼睛发酸,手臂发麻,仍未盼到贵客驾临。 支持不住了,牛犇心里叹了口气,猛然间想到什么,禁不住愕然、失笑、用力一拍。 一万种法子等着自己选。偏偏盯着无法控制的苍蝇不放。 “嗨,神经病......啊!” 不小心拍在腰间伤处,牛犇失声惊呼。 叫声响起,感觉世界都为之停顿下来。白鹅不鸣,青牛不唱,屋外拳风骤然停顿,只有音乐依旧缠绵。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音传来。不止一个。 “哐!”的一声,门开了。 “师兄,你醒了?”眼睛青年问候着走进来。 “牛哥,你醒了!”上官远望欢呼着冲进来。 “汪!”两条大狗先行一步,占据最好的位置。 最后才是梅姑娘,通常她不会和别人凑热闹,此次却紧随两人两狗身后进屋,素来淡漠冰冷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微笑。 “醒了?醒了就好。” ...... ...... “一个星期?” 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数字,牛犇呆愣好一会儿,内心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昏睡这么长时间。 训练营里每个人都懂得基本的人体知识,牛犇出自医者家庭,对此了解更多。掉落悬崖的时候,他的头虽然磕了一下,也曾有过一段失神,但从后面的事情可以知道,他的大脑并未遭到重创,否则根本不可能爬上来。从医学的角度,只要头部无碍,即便身体再如何虚弱。也不至于一直沉睡。 难怪惊动了上官家的人,难怪姑姑都表现的与往日不同。 可是,为什么呢? 莫非,山崖获救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使得伤势加重? 昏睡这么长时间,代表着“苏醒”的意义重大,劫后余生,越发值得珍视而欢喜。 “是啊是啊,姐姐以为你醒不过来,伤心坏了。” 思索的时候。上官远望急慌慌传达真情厚意,生怕牛犇不知道他的辛苦,和姐姐的付出。 “要不是我一直守着,姐姐肯定不走。” “这是真的。”小博旁边比划着手势:“六天,一直在这里玩,学校都不肯去。” “谁说的,我这叫大局为重。”被揭穿真相,上官远望愤愤不平:“很了不起么,要不是答应过牛哥,替姐姐照顾牛哥,我才懒得过来。” 今日心情格外好,牛犇伸手拧了拧他的小脸:“一份情不能当成两份用,你不是牛二吗,照顾我是应该的,别说替谁。” “呃......姐姐最近确实太忙,你别怪她......” “太忙?”牛犇当然不是在意,但是有些奇怪;以往知道,上官飞燕并非忙到不可开交,现在又不是什么关键时刻,为何发生这么的变化。 “练机甲呢。据说今年的招生名额还是一个,姐姐担心落选。”上官远望解释着,神情不知为何有些恼火:“哥,记不记得那个姓霍的?” “怎么?” “那家伙不要脸,仗着有背景,跑这里来抢姐姐的名额。” “抢名额,什么意思?” “别的地方他不行啊,所以跑到这里来......” 只顾着气愤,上官远望的话凌乱不清,挺简单的一件事情,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说明白。大致情况是这样,霍明锋原本就读于首都的一所学校,虽然他拥有不错的天赋,上佳的条件,还有军方高手专门指导,然而那里是首都,天才太多,拥有与他同等、甚至更好条件和背景的人比比皆是,加上性格里的一点点懒惰,难有把握被第一军校录取。 五牛偏僻,虽然只有一个名额,但在起步上与首都相差太远,霍明锋转到这里,为的就是独占鳌头。 简单打个比方,就是把教学质量高的地方的学生转到整体水平低下的地方参加考试,变相抢走录取名额。 “姐姐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他,还整天和他一块儿练习,气死人了。” “哦。”大概弄清状况,牛犇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参与,随说道:“你姐这么做是对的,和高手过招才能提升水平,如果他真厉害,考核之前不但能摸清底细,还能学点过来,不是更好。” “牛哥你不知道,姐姐学的再好、比姓霍的好十倍都没用。” “这是为什么?” “评审人啊!”上官远望愤怒说道:“知不知道谁负责五牛这边评审?” “谁?” “就是那个姓陈,程慕云!” 提到这个名字,上官远望咬牙切齿,随即又变得垂头丧气,长吁短叹起来。 “唉!牛哥干吗手下留情,没把他打死。” ......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漩涡内的人(求月票,求订阅)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五十四章:漩涡外的人(求月票,求订阅) 听到程慕云的名字,牛犇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下来。 那日的事情记忆犹新,对程慕云,牛犇当然不喜欢,但也说不上憎恨。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对方的做法,只是不接受安排,而且牛犇知道,程慕云所讲的是事实,假如没有霍明锋及时出手,牛犇确有可能重伤,最终结果会是另一番模样。 是是非非不去说它,牛犇心里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程慕云居然是评审,难怪上官远望愤愤不平,凭他和霍明锋的关系,上官飞燕哪有机会? 所谓评审,说白了就是一场驾机面试,大致了解一下参考学员的操纵能力,重点是潜力。提到它,不能不提及第一军校的招生规则,评审是它的一项实行不久的新制度,与机甲的飞速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当今世界,机甲的作用越来越大,作为华龙联邦主要的机甲人才培养基地,第一军校责任重大,招生也与普通考试不同,最主要差别有两项:身体与实机测试。 当初规定出台的时候,在联邦内引发极大争议,险些闹出事情。身体测试没有问题,要成为一名机甲战士,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病弱者肯定不符合要求;反对者主要针对第二条,理由很简单,有机甲才能学机甲,没有机甲肯定通过不了,这项规定把第一军校变成贵族学校,剥夺了绝大多数人的合法权利。 反驳很有道理,支持者同样振振有词,第一军校的职责是选拔并且培养机甲的高端人才。而不是普及机甲教育,试想一个从未接触过机甲的学生,拿什么去和那些从小就开始学习、很早开始训练、甚至有专人指导和陪练的的同龄人竞争? 民权人士不管这些,最高闹到联邦议会。第一军校承受着很大压力,几度传出要妥协,但是最终,测试规定在更高级别的人参与的情况下被确立,只是增添有补充条款。 不参加、或无条件测试者。可以拿狼烟账号的对战成绩作参考,对战次数、对手级别以及胜率都达到某个数值,以此为基础申请由军校组织的实机特训,再根据特训成绩决定是否录用。因为游戏毕竟和实际不同,虚拟的东西再如何逼真,终究不能代替现实,有些游戏高手上了机甲就傻眼,有些机甲战士怎么都玩不转游戏,算不上稀奇事。 需要提到的是,想成为机甲战士。第一军校并非唯一道路,相反是众多选项中最艰难的那个,所占的比例极小。比如五牛这个地方,整个城市,也就上官飞燕等少数人才有勇气报考,换做普通人,白送名额都未必肯去。 原因很简单:上不起! 倒不是因为军校收费高,教学完全免费,可惜还是上不起。 材料,零件。实验,课外收费培训,包括训练,甚至还包括服装。学校确有机甲给学员练习。但那是有限的,不光训练机甲数量有限,训练时间、零部件消耗同样有限,总不可能考上就白送一台机甲给吧?即便白送,维护呢?更新呢?能量呢! 简而言之,除了极个别天才。学校会当成宝贝养起来,普通人玩机甲,最好的途径绝不是军校,而是像参军、民间俱乐部,包括修理场,生产厂家,设计单位,都有机甲战士被发掘出来的例子。另外,军中很多优秀人才对学校出来的机甲战士持鄙视态度,说他们是温室里的花朵。 原因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居然是:第一军校毕业的学生,直接拥有军衔。 对了,这才是第一军校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是最被人诟病之处,对富豪、有背景的家庭而言,子女只要从那里毕业就能成为军官,前途一片光明,而对那些从战场下来的军人而言,这类军官最不讨喜,处处招人白眼。 “其实,第一军校并不......” 想拿上面的内容安慰对方,才一开口,牛犇忽然想起来,眼前并不是上官飞燕本人,而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 忙把后面的话收回去:“小小年纪想着杀人,收拾东西,回学校念书去。” “啊?”上官远望瞪圆眼睛,义正辞严。“我得守着你,不然肯定被姐姐骂。” “别拿你姐做挡箭牌。”牛犇板着面孔道:“就算她来说,你也还是得回去。” “不要啊牛哥。”梦想打破,老姐失去威力,上官远望转而央求,赖在床边不肯走。“我在城里快腻味死了,让我多玩几天,就几天。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去学校上学” 一不小心成了反面教材,牛犇冷笑道:“我是自修。和我比,先把功课做好。” “我也自修!哦,不,来这之前姐姐和眼镜哥哥说过,他会教。” “我教了,不过......”小博旁边说道。 “一台RF200!”上官远望突然大喊。 “呃?”小博立即改口:“远望挺聪明的,学东西很快,嗯,也挺用功。” “牛哥你看。”上官远望得意洋洋。 牛犇不想理他,疑惑的目光看着小博,“你什么时候学会接受贿赂了?” RF200是一种高端服务器,价值不菲。只有上官远望这种败家子,八岁就拿这种东西送礼,目的仅仅是为了逃几天课。 小博脸色微红,嗫嚅回答道:“师兄,训练营关闭了,我没办法弄到经费。” “关闭了!”牛犇大吃一惊。 小博嗯了声,黯然说道:“师兄出事那天朗师打电话来通知,宣布训练营从此关闭,所有人解散。” 牛犇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要想:胖子的反应可叫快!不过,至于么? 扪心自问,即便爱娃说说全部都是真的。牛犇也不能拿胖子怎么样,请姑姑杀了他?之后必然要逃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牛犇绝不打算那样做。而且他觉得,胖子应该能够看出这点。有恃无恐才对。 既然这样,胖子为何急匆匆关闭训练营? 除非,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那样的话,梅姑娘获知消息,势必抛开一切追杀胖子。才有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想着这些,牛犇脸色有些难看,问道:“训练营关闭,这里怎么办?” “郎师没说,我想他也不在乎。”小博艰难说道:“师兄,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牛犇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和我讲讲那天的事情,从我上山之后开始。” “哦。” “一会儿再讲,先吃饭。” 平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梅姑娘再次走进房间,手里端着盘子,里面有热粥,面包,还有一个咸鸭蛋。 无人敢反对,不仅只有小博,也包括牛犇自己,还有淘气的上官远望,当初去牛犇家里的时候满不在乎,等见着梅姑娘本人。立马变得老老实实,十足乖宝宝形象。 “去做功课。”牛犇趁机展示威严。 ...... ...... 普天之下,谁能让梅姑娘伺候着吃饭? 七天没有进食,虽然有别的办法补充能量。食欲却无法得到满足,牛犇这顿饭格外香甜,吃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经历粗略讲了讲,也从梅姑娘口中获知当日部分信息。 接到胖子的考题,山姆、希尔他们几个挑战梅姑娘。结果自然是败了。比斗中,梅姑娘没有下手杀人,而是要他们展示所长,给出一些建议,也询问了一些问题。等到事情了结,希尔和山姆带着昏睡不醒的铁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梅姑娘方始表明身份,问到牛犇。 听说前辈是大师兄的姑姑,山姆险些像当年那样尿裤子,勇敢的希尔两腿发软,心里把胖子好一通骂。幸好,此次挑战以两全其美的方式结束,没弄到不可收拾。 既然认了亲,牛犇的事情不能隐瞒,希尔把昨天发生在思达酒店的事件讲述一遍,提到字条的时候,神情有些担忧。 “朗师行事......‘天马行空’,听小博回来说,大师兄接到字条的时候脸色不对,好像发生了很严重呢的情况。” 早上接到过牛犇的电话,梅姑娘并不担心这点,追问其后,当获知三人今天没有碰到过牛犇,心里才开始觉得不安。 “为什么呢?”听到这里,牛犇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年,胖子一直在试探,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既然是最后一次,他不可能不考虑你,势必做些安排。” 只有在牛犇这里,梅姑娘才会详细解释:“你那几个师弟是基因人,实力都很强,不知道胖子什么打算,不管怎样,他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这番话带有责备的意味,牛犇默然不语,暗想自己还是太嫩,不能做到明察秋毫。 担心牛犇出事,希尔等人离开后,梅姑娘朝训练营打了电话,当从小博那里获知,牛犇一大早上山,与爱娃两个都未归来的时候,不安的感觉顿时变得浓郁起来。 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午后三四点钟,梅姑娘电话里告知小博上山,自己马上出发,等她赶到,小博已经把牛犇运下山,正在犯愁接下去咋办。 训练营里的每个人都会受伤,也都懂得一些药理,小伤小病不在话下,但就牛犇当时的情况而言,束手无策。 后面是救治过程,梅姑娘把牛犇被运往市区,路上与上官飞燕取得联系,动用人脉找到最好的医生,连夜为牛犇检查,并做了手术。奇妙的是,虽然牛犇当时的情况惨不忍睹,但就实际情况而言,仅失血、昏迷让人揪心,内脏无损,左腿也只是裂断,大伤中比较轻微的那种。 一夜忙碌,伤患不再是问题,然而牛犇昏睡不醒,医学上解决不了这类问题,于是梅姑娘做主把他搬回训练营,希望这里的环境能有帮助。 “爱娃果然没有回来过。”听完整个过程,牛犇最着重这句话,心内最后一点幻想破灭。 “这是小博说的。”梅姑娘淡淡说道:“我没有逼问过。” “我明白。”牛犇默默点头,问道:“姑姑,能不能看出来小博什么情况?” “感应不到人类之外的气息。如果经过基因改造,就是还没有觉醒。” 略想了想,梅姑娘罕见的补充一句。 “除非,他和我一样。” ......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浮生有闲,心意匆忙(第五更)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VIP章节发单张很不方便,就在这里说吧,关于月票红包,上面还有很多没领,好像烟盟发的大包(不是太确定,在很上面的地方)也没领完,投月票的书友可以查一下,往上多翻几页。 ....... ........ 傍晚,一场暴雨过后,阳光重新撕破云层,抓紧最后的机会洒落余辉。屋檐上的水尚未流尽,草叶上堆满雨滴,将射进来的光霞弯曲成千万种颜色,当透着湿意的风吹过,便如一颗颗宝石颤动。 大雨将暑气变成凉风,大白鹅从窝里钻出来,扑腾着翅膀跳进池塘,欢快不能自已,相比之下,大青牛显得稳重多了,虽觉得青草被冲刷干净后的味道更加可口,仍能够保持矜持,用悠闲步伐踩出一个个脚印。 两条讨厌大狗相互追逐着跑过来,绕着青牛的身体来回打转,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它看,显得颇为费解。 草有什么好吃? 成天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它居然能长这么大。 彼此相处已经好多年,金毛,‘妹妹’始终对这个问题保持着兴趣,不时会观察、并且研究一下,看着青牛津津有味的样子,‘妹妹’最终忍不住好奇,试着咬断一根茅草,尝了尝。 “汪!”不但不好吃,还嵌牙! 青牛嘲弄的眼神望着它,旁边金毛默默摇头,没有站出来替老婆出头。 “哇哈哈,拍到了,拍到了!” 不远处的草丛,成功做了一次黄雀的上官远望跳起来。举着手机兴奋呼喊,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狼狈。打从听说狗也会吃草,他就决心要记录下来,已经跟踪了好几天。终于得偿所愿之后,又不禁生出新的疑惑。 “吃过一次就知道了,为什么它还这样做?” “动物的记忆有时限,超过那个时间,它就忘记了发生过的事情。比方说鱼的记忆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把钓都的鱼儿扔回水里,下次还会上钩。” 小博拿着光脑从屋子里过来,一边解释,一面撵他回去:“天都快黑了,去做功课。” “再玩会儿......” “我叫师兄来。” “算你狠。”恋恋不舍地看看周围,男童最终咬牙转身,一溜烟而去。 “记得先把湿衣服换掉!” “婆婆妈妈,申博文,你比娘们儿还啰嗦。”上官远望奔跑着。头也不回。 “哎你个熊孩子......” 小博骂一声,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悻悻摇头,“要不因为你是财神爷,我才懒得管你。” ...... ...... 池塘边的榕树下,牛犇坐在小凳子上,左手拿着书本,右手安静地画着圈圈。雨后的风吹在脸上,额前头发时而飘起,宽眉长目,神情比过去更加沉稳。 相貌加上气质。经历以及心态,牛犇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要大,经过上次的事情,他身上渐渐凝聚出一股常人难以具备的气息。或者应该叫气度,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现在,他脸上稚嫩的部分已经很少,甚至能找到一些威严的感觉;最明显的证据,以往上官远望无法无天,包括父母姐姐在内。所有人都拿他没辙,后来遇到梅姑娘,混世魔王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敬畏,如今,这个名单里有了第二个人,就是牛犇。 用上官远望自己的话说,爸爸妈妈经常赌气说“再皮就打死你”,被他当成笑话来听,但如果牛哥这样讲,就是真的准备这么做,一点不打折扣。 孩子具备成人难以想象的直觉,每当牛犇严肃起来,上官远望总会从其眼神里发现一些凶猛可怕的东西,为之心惊肉跳。相比之下,他甚至宁愿面对梅姑娘,那位姑姑虽然冰冷可怕,但有一种远在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亲近时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和安全,反倒牛犇,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把压住脖子的刀,刀锋寒意侵入皮肤,简单直接,无比真实。 “小骗子,哪里像他说的那样。” 走在碎石路上,小博看着牛犇,努力寻找上官远望和自己描述的那种感觉,结果却一无所获。相比之下,他更感兴趣的是牛犇为何成天画圈......俨然已成为习惯和本能。 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小博朝牛犇走过去:“师兄,今天感觉怎么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才过一个多月,牛犇已经开始脱离轮椅和拐杖,虽有些不便,但在表面看起来已经接近于常人;这让大家感到惊奇,同时难免有些担心,几天过去,才渐渐相信他“天赋异禀”,恢复能力强悍到让人无法相信。 “挺好的。” 牛犇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问道:“查到了?” 右手停顿的时候,几只飞虫掉在地上,挣扎着或爬或飞,慌不择路的散开,刚巧小博走到近前准备开口,差点吞掉一只。 “查到一点......啊呸!”小博皱起眉,有些不解,“刚下过雨,怎么还这么多虫子?” “夏天嘛,虫子怎么会少。” 随口说着,牛犇从小博手里接过光脑,点开他搜索下载好的资料,静静看着。 小博也走过来,旁边解释几句要点:“希尔他们应该是去了国外,而且换了身份,想找几乎不可能,朗师也好像消失了一样,国安局封锁了关于他的资料......我没敢硬闯,这里是郎师以前做过的事情。有些东西,终究抹不干净。” “雁过尚且留痕。”牛犇看着文件,有些惊讶的问:“这些都是他做的?” “是啊,真厉害!不过......行踪跳来跳去,看不出什么来。” “前期还算正常。” “是的。”小博想了想,说道:“三十岁过后就变了,满世界乱跑,不晓得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个。和这个人。”牛犇忽然说道。 “什么?”小博凑过去:“古伦堡会议,顾言章,有什么特别?” “记得你上次查的,同志会。” “嗯。” “会议是掩饰。胖子去调查那是不是同志会的人聚集。在那里,他和顾言章打过交道。” 小博大吃一惊。“师兄说他和同志会有关联?” “胡乱猜猜罢了,顾言章是不是都还不知道,何况胖子。”牛犇把光脑还回去,闭上眼睛默默思索。“你的考题做的怎样?” “考题?郎师给的那个?” “还能是哪个。” “没做了。”小博愤愤摇头说道:“训练营都关了。他都不要我,还做什么考题。” “接着做。”牛犇淡淡说道:“放心,风云集团会提供资金,训练营不但会一直存在,还会壮大。” “那敢情好,可是那题目。”小博又惊又喜,又是懊恼:“师兄不知道,题目根本和我的专业无关......” “正因为这样才要继续做。”牛犇的态度不容置疑。 “呃......好吧。”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有那么回事儿,这一刻,小博从牛犇身上找到曾经被上官远望形容的那种感觉。强势,坚决,不容违背。可惜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牛犇结束思考睁开眼睛,语气神情都变得友善、甚至因为眉粗眼大显出几分憨厚。 “不要怀疑胖子的本事,做好那道题目,对你应该有好处。” “师兄说做那就做了,就怕耽误时间太多。” “你又没有具体任务,还不就是凭着兴趣做事。”牛犇接下去说道:“快期末了。远望得回家准备考试,我也要准备考试,腿又不是太方便,回头你替我送他回家。” 小博微微一笑。问道:“顺带看看上官飞燕?” “看看也好。”牛犇表情并无异常,但却把视线转开。 无异常或许就是异常,小博心里这样想着,犹豫说道:“师兄,要不要我帮你查查那个程慕云,抓点东西出来?” 牛犇回头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拿下他就能干涉军校招生?” “不是,我只是觉得......” “随你吧。”牛犇摆了摆手,说道:“以破题为先。” “知道。” “然后到市区,帮我买个仿生娃娃回来。” “仿......仿生娃娃?”小博的眼睛骤然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小博小博,小博其实不小,某些方面比牛犇懂的多多了,骤然听到牛犇提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要求,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其实你用不着......” “是不是不好买?”注意到他的表情奇怪,牛犇困惑不解:“我在网上看的,现在这东西已经很多。” “我知道有很多,不过......唉,师兄应该少上那种网。” “看看有什么关系?”牛犇莫名其妙。 “关系自然没什么大关系......算了算了,师兄要什么样的?” “嗯,首先要逼真。” 小博默哀般的眼神望着牛犇,说道:“师兄放心,里弹外软,皮肤光滑,保证和真人一样。” “不用多好看。”牛犇摇了摇头,说道:“丑点才好。” 小博一头雾水,暗想师兄果然是师兄,口味都这么特别。 牛犇接着说道:“得有金属骨架。” “啥?”小博闻之愣住。心里想,仿生娃娃要金属骨架,是何道理? 牛犇接着说道,一面用手比划:“体型大概这么高,黄肤色,黑头发,黑眼睛......” 小博越听越傻眼。 “要能进行基本对话,电子音就可以,但是要清脆点。” 小博彻底迷茫。“不是会叫就行吗?” “会叫?你是说警报功能?那无所谓的。”牛犇摆了摆手,说道:“但要能够打扫卫生。” “还要能打扫卫生......”小博机械的重复着。 “什么叫还要能?连这都不会,买来做什么。” “好吧。”小博无奈摇头,起身离开的时候心里想,师兄的要求这样全面,口味如此独特,怕是不好找。 “啊对了,还有一样要求。” 忽然响起自己露掉最重要的部分,牛犇有些不好意思。 “必须是男孩儿。” “.......” 小博脚步踉跄,险些栽倒。 ...... ......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明天周一,投月票的时候别忘了推荐,都很重要。 感谢,感谢,还是感谢! 第五十六章:隐藏的胜与负(求月票求订阅) 月票红包,昨天的居然还有(貌似昨天大包多些,烟盟的包总是先领完,别的,我不太确定),总之请上翻,点更多。 ....... 六月,炎阳如火,一年一度的高考将临,五牛城内十七所主要中学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对这个偏僻的山城来说,高考是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重要途径,也是改变命运的快车。 比学生更紧张的是他们的家长,街头巷尾,处处可以听到与考试有关的谈论,担心成绩的人督促孩子做最后冲刺,自己则四处打探消息,向前辈请教,为此不惜耽误工作,陪着笑脸。相比之下,那些子女成绩优秀,心内有底的人保持着矜持,刻意或者不经意的提醒着周围,咱家孩子,早已胜券在握。 忐忑寻找门路也好,信心十足静等结果也罢,都不过是普通人、普通事,心内最远大的打算不过是为了改善生活,让后代得到更高起点,对那些早已越过这个层次,志在高远的人而言,这个夏天这有着更深一重意义。 与普通学校不同,与过去的规矩也不同,今年的军校考试较为提前,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学生考虑,一些成绩优秀、却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身体,不被报考军校录取,可以有时间调整方向。 这件事引发很大波澜,左右不会损失什么,一些原本不打算报考、和一些想碰运气的学生纷纷加入到报考的队伍里,经统计,招生名额只有一个的首都第一军校,报考的学生多达数十人。 报考的人多,真正怀着希望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们议论着这件事的时候,不知不觉总会提到他们的名字。需要提到的是,有名额,并不表示一定会招收人,拿首都军校来说。五牛城已经三年没有人被录取,前年甚至连报考的都没有;这意味着,今年如果有人成功,入学时甚至连一个高年级老乡都找不到。真正可谓是孤家寡人。 抢破头的孤家寡人 ...... ...... 风云集团,一处四面打起高墙的空旷厂区,内里轰鸣不绝于耳,并有钢铁对撞的声音发出,偶尔有人自外面经过。总会为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感觉震惊。 一红一白,两台一模一样的机甲相互追逐,时而快速火拼几次,发出一声声强悍鸣响。 这是两台私人机甲,外形与当今华龙联邦的主战机甲:烈风3颇为相似,只是小了一号,装备也简化不少,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部位,机甲上基本看不到外挂装甲,远程火力自然也没有。还有被当成标志的离子光刀,同样不允许私人机甲安装。 然而机甲就是机甲,四米多高的身躯,反射着阳光的质感表面,还有机甲引擎特有的嗡鸣,无一不在提醒着人们,它们同样是可以摧坚拔锐的杀人利器,是无数人的梦想。 战斗已持续近十分钟,两台机甲都留下不少伤痕,追逐中。红色机甲一个漂亮的滑步旋转,原本俯冲的身躯突然变向,强大的推力加上身体的惯性,它的一条机械腿深入地下。换来强劲的爆发。这次转向,不仅帮它避开追击的白色机甲的拳头,还使得对手正面大开,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下一刻,红色机甲双拳齐出,一拳捣向白色机甲的腹部。一拳上钩,打向白色机甲的下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完美的反击,而且是突袭;就在它即将得手、包括观战的人都认为它要取得胜利的时候,白色机甲突然间变了样子。 它的腰肋两侧突然飞出长索,转眼间缠绕在攻向腹部的那只机械手臂上,身体稍稍扭动出角度,索链拉动加上侧角产生的滑动,拳头爱白色机甲的机身上擦出连串火花,虽然看起来壮观美丽,但已不能给对手以伤害;与此同时,白色机甲落空的那只手臂改冲势为砸落,狠狠击中红色机甲的头顶;其左手向下一捞,刚好捉住那只上攻过来的拳头,反向拧转。 眨眼之间,红色机甲由突袭者变成落入陷阱的猎物,双手受制,头顶遭到重击,身体也因此失去平衡,朝地面扑倒。 白色机甲不容它这样,腰间绞索一提一拉,半空将红色机甲翻转过来,抓住其拳头的那只机械手臂扣紧对方,已经收回来的右拳顺势出击,直逼对方面门。 战斗至此宣告终结,假如这是真实战场,红色机甲下一秒就会报废,座舱里的战士将于稍后被击毙,或者成为俘虏。 这里当然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最后时刻,白色机甲的拳头停在半空,只要把手指摊开,就能碰到红色机甲的脸。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足以显示操纵者的水平,不仅仅在于操作及时,对机甲性能也要熟悉到极致,才能做到如此精准。 画面就此定格,两台机甲以“相拥”姿态固定在原地,仿佛在准备一场舞蹈。 片刻后,红色机甲座舱门滑开,上官飞燕直接跳到地上,抬手抹一把头上的汗。 “我输了。” 与两个月前相比,上官飞呀发生很大变化,眉间泼辣神光仍在,举止却收敛了许多,涵养也比以前好。好比现在,打输意味着实力不够,进而可能会导致梦想破灭,她的神情略显黯然,却没有生气发火,更没有撒泼耍赖无理取闹。 “是我占了便宜。” 白色机甲紧随其后打开座舱,露出霍明锋英俊而且干净的面孔。 “我碰巧预判到了师妹的战术,提前做了准备。而且,师妹刚才那样的动作,我很难做出来。” 上官飞燕摇了摇头:“预判怎么能是碰巧,师兄明显游刃有余。总之,我输了。” 战场上,无论什么兵种,能够预判对方的举动总归占据优势,对机甲而言极有可能是胜势。上官飞燕知道霍明锋想安慰自己,诚恳地表示感谢。 击败自己的人,就是那个即将摧毁梦想的对手,偏还花费时间陪自己练习......不能不说,这种感觉有些怪。 上官飞燕回避着这种想法,看着两台纠缠在一起的机甲说道:“可惜今天不能练了。” 经过激战,两台机甲都已受损,红色机甲尤其严重,虽说能跑能动甚至可以战斗,但其性能下降的厉害;尤其重要的是,刚刚白色机甲那一拳将它头上设备大部分摧毁,再打无异于自杀。 “城内设备不足,这次恐怕不能很快修好......” 霍明锋从座舱里下来,试探说道:“师妹如果还想练习,我们交换使用。” 寻常人如果听到这句话,定会理解为轻蔑,上官飞燕没有这么想,平静说道:“不是的,远望今天回城里,我去接他,另外还有点事情要做。” “原来是这样。”霍明锋耸了耸肩,苦着脸表示无奈:“师妹的意思,你去玩,我要留下来收拾残局,做苦力。” 听他这样讲,上官飞燕不禁笑起来,因为失败说生阴霾随之尽去。“你是师兄嘛,哈哈!” 说着,她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轻轻皱眉。 “这就得走?”霍明锋旁边问着。 “嗯。” “那就去吧,放松一下对你有好处。不要担心这里,我会安排好。” “谢谢师兄。” “谢什么......对了师妹,上次和你说的事情......” “王明那件事?” “对。” “我真是不明白。”上官飞燕微微皱眉,说道:“王汉刚死没多久,虽不能说和我有关,可,这个时候,他怎么有心情向我道歉?再说,我没觉得他有对不起我的地方,非要道歉的话,该找牛牛过来才对。” 霍明锋解释道:“生意场,和气才能生财,哪里还不都这样。说句师妹不爱听的话,王明不在乎你那个朋友心里怎么想,只希望你别再计较。” “那我不计较。” “有些事情,就是得走个过场。”霍明锋诚恳说道:“我也不瞒你,王明道歉是次要的,关键是慕云,上次和你的朋友打架,说白了也是为我。师妹你就赏光,大家坐下来吃顿饭,把事情说开。” “那......”上官飞燕想了想,“再说吧师兄,现在我真得走了。” “好的,师妹好好考虑一下,回头机甲修理好,我再陪师妹练习。” “嗯,师兄再见。” “再见。” 挥手分别,看着上官飞燕的身影消失,霍明锋的唇角抽动两次,转身走向废弃厂房。 很多人等在那里,霍明锋没有多说什么,吩咐大家把机甲运走,自己则顺着楼梯一直上到最高层,去到原先一处办公室内。 屋内,程慕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桌子上的光脑,神色略显凝重。 “怎么样?”推门刚走进来,霍明锋一扫刚才温和形象,急不可耐地问道:“这次样?” “你自己看。” 程慕云的手臂仍打着绑带,有些艰难的把光脑转个角度,推到霍明锋面前。 “这......”看着屏幕上的一系列数据,霍明锋脸色渐渐发白,口唇竟然有些颤抖:“没理由啊,会不会弄错了?” 程慕云没有回应他的话,相反叹息着,说了一句与之无关的内容。 “明锋,我可以帮你,但不会违法军校规则。” 没等霍明锋说什么,程慕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更不会弄虚作假。” ...... ......(未完待续。) 两章已更,请投月票 VIP正文已发,订阅的赶紧,月票别落后。 新书榜第一天,让我们走在前面!!! 我接着码字去,现在开始拼命。 感谢!!! 。。。。。 单章居然要求500字......好吧,逼我浪费大好光阴.........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必取之才(求月票,求订阅) 一号机:最高20,最低12,平均16。无效操作4。 二号机:最高18,最低5,平均13。无效操作1。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不动,如同程慕云此刻的语气一样冰冷,霍明锋看着那两行字迹,觉得它们就像一条条张大嘴巴的野狗,肆意嘲笑着自己。 一号机是战败的红色机甲,二号机属于霍明锋,数据形式与狼烟游戏一样,仅多出最后一项。所谓无效操作,指在完成战术动作之前被取消的指令,原因有很多种,无论哪种,都会消耗时间和精力,对机甲的战斗能力很大影响。 这是失误,次数越少越好,每个合格的机甲战士都会尽力避免,但在学习和训练、包括实战中,无效操作难以绝对避免,尤其新手,由于经验、技术、还有心理等等因素,总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形,失误也特别多。此后,随着训练的进行,经验不断积累,以及对机甲实战的不断适应,操纵者才能一点点进步,水平慢慢提高。 数字不会说谎,屏幕上的数据将两名操作者的水平清晰地显露出来,霍明锋最高手速与最低手速相差很大,无效操作极少,表明他对机甲的操纵相当精准,当不需要更多动作的时候,他可以用很少的指令完成目标,从而节省精力,对机甲的消耗也比较少。相反,上官飞燕那边看似更快,实则手忙脚乱,无效操作居然高到4!也就是说,平均五次指令就有一次无用、甚至会带来负面效果。 毫无疑问,两人不在同个水平线上,上官飞燕失败一点都不冤枉,甚至可以说,她能支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有被放水的嫌疑。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据我所知,明锋一直有人指导。机甲实训过上百次,上官飞燕呢?她才刚刚上机就进入对抗,根本没有机会训练和熟悉,经验都只从游戏里来。有很多坏毛病。即便是对抗,这也才是她第四次上机,第四次!” 起身离开座椅,程慕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忙忙碌碌。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如果我还在军队服役,发现这样的人,一定会抢过来。”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内里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决心和意志,由此也表明其**强烈,归根结底源于欣赏。它同时还表明,培养一名合格的机甲战士多么不易,代价多么巨大,发现一名优秀人才又是多么的艰难。 霍明锋能够轻易感受到这些,英俊的面孔更加苍白。 “可是我赢了啊!我......是我赢了啊!” 胜利者得到这样的待遇。的确不够公平,当他喊出这句话,内心一直压抑着的憋闷骤然爆发出来,忍不住朝程慕云的大喊起来。 “胜者为王,如果这是战场,我早就把她的机甲摧毁,人也会......” “杀”字终究难以出口,霍明锋挣扎几回,气势渐渐衰落下去。 等他安静下来,程慕云冷漠开口道:“战场上不会遇到只有四次实机经验的对手。不经过成百上千次训练,不通过严格的考核,最无能的军官也不会愚蠢到把宝贵的机甲交出去。军校招生,从来都不是为了决出谁的水平更高。而是看谁的潜力更大,天赋更好,斗志和意志更加坚决。明锋是将门子弟,这些道理不用我解释,让你看,上官飞燕这几次的表现如何?” 听到将门子弟这几个字。霍明锋的面孔抽搐起来,显得异常痛苦。 “我可以训练,我还能提高,我......” “天赋这个东西,有时真的不能强求。我不是说明锋的天赋不好,正相反,你很聪明,天赋也不错,外部条件更是优越。可惜你懒惰,爱玩,上机不是好好训练,而是为了炫耀给人看。我不怕告诉你,如果在我们师,不,即便普通部队,这样根本无法立足。” 毫不留情的一番话,俨然就是要扒掉面皮,霍明锋脸色时青时白,没等辩解,程慕云又以严厉的口吻说道:“而且你太好色,一点不知道珍惜身体!” “我......”霍明锋豁然抬头。 “明锋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你!”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修改年龄,实际已经二十五岁?” 彷如一记重锤,霍明锋头晕眼花,身体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二十五,很多东西都已经定型,真的太晚了。”程慕云怜惜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明锋啊,你有这么好的起点,为什么不知道珍惜,为什么现在才懂事呢?” 霍明锋既羞且愧,只能默默埋着头。 看着他的样子,程慕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逼迫。 外面的场地上,一群人用吊车把机甲装车,看看事情已经做完,领头的那个朝这边仰望,吆喝着什么。 隔着窗户,程慕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这边没有更多吩咐,只管把机甲运走去维修。 五牛城偏僻,各方面条件都很差,比如这里缺少维修站点,没有完善的对战平台,风云老板虽然有钱,然而这些事情没办法一蹴而就,相关的专业人才,给钱也不肯到来。由于这些原因,上官飞燕无法进行系统训练,每次对战后,都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无形中延缓了她的成长。 看着机甲被拖走,程慕云放缓声音道:“说说这次对战。上官飞燕除了缺少经验,对你的战法习惯同样一无所知,反过来,每次战后都是你和她一道总结,可以算做其老师。我们都知道,学习总是从模仿开始,她模仿你的技法再来和你打,你才能提前预判到她的策略,当然能够游刃有余,可以提前布置陷阱。” “拿最后那次反击来说,此前上官飞燕几度尝试,因操作不熟没能成功;这一次,她才开始预备就被看破。焉能不败?” “由我来指导,不超过十次,她就有机会获胜。将来等她练熟技能,对机甲更加了解。甚至形成自我风格之后,你还能不能赢?能不能这么低的失误?” 说着程慕云挥了挥手,转过身,神情略有些讥讽:“明锋,你心里知道这些。故意不让上官飞燕自我训练,而是劝她多进行实战,再通过摧毁重要部件的方式......”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霍明锋大吼起来,面孔涨的通红,神色狰狞:“让你来是帮我通过评审,不是为了教我!” 看到这样的反应,程慕云沉默下来,很久没有再开口。 霍明锋似乎豁出去了,怒吼道:“陈上尉。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上尉,第一军校考察官那么容易做?你能那么容易就通过一层层关口,那么多人轻易点头?还有......总之我必须通过评审,上官飞燕天赋再好,也必须给我让路!” “给你看点东西。”程慕云突然说道。 “看什么东西,现在还看什么......” “看了就知道。” 说着,程慕云把光脑转回来,轻点几次,再把它转向霍明锋。 “这是一号机的操控录像,你看看。” “你还想和我说她多么优秀......” 嘴里这样说。霍明锋仍低下头把视线投向光屏,画面里,上官飞燕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舞,速度奇快。但有些匆忙和凌乱。 看了一会儿,没能看出什么名堂,霍明锋重新抬头。 “你让我看什么?” “看不出来?”程慕云的声音有些嘲讽,不等对方发火,接下去说了两个字:“云手。” “云......什么!”初始疑惑,接着震惊。霍明锋陷入呆滞。 “当初陈凡以不到20的平均手速在比武中获得第三名,主要依靠的就是云手。上官飞燕的手速,如能纠正无效操作,目前就能达到24;她才十八,而且刚刚开始接触机甲,有很大成长空间。” 看着霍明锋越发苍白的面孔,程慕云淡淡说道:“我是评审,可以不让她通过,但是我必须把对战资料上报。在看过这些之后,我这个考察官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前途会变得怎样?” 霍明锋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有施与,就没有回报,道理很简单,意思也很明朗,程慕云如果前途不保、甚至会因此受到牵连,如何能够“舍己为人”? “她怎么学会的云手?”声音落寞,霍明锋仿佛在梦呓。 “陈凡当初在这里生活过,后来死在会展中心。如果是他教出来,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这些无所谓,总之她已经学会云手,一定会受到重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霍明锋慢慢抬起头,哀求的眼神望着程慕云,“你对我了解那么多,就应该知道,如果我必须通过评审。我,我,我必须通过啊!”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转学到这个地方。想想也真巧,为什么偏偏会在这里。”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程慕云淡淡说道。 “什么叫没有办法!怎么可以没有办法!”情绪失控,霍明锋冲上去抓住程慕云的衣领拼命摇晃:“一定有办法的,你给我想出办法,不然,若不然......” “不然怎样?”程慕云静静地看着他,神情微讽:“换掉我?收回给过我的东西?” “不是。” 换掉一个还有第二个,无论谁来,事情还是这些事情;这样简单的道理,霍明锋当然明白,但是无法因此而甘心。 他挣扎着,愤怒着,委屈着,无奈着,思考着,试探着。 “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只能......从她身上入手。” ......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自白(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从她入手。”程慕云看着他,像在追问。 将门子弟,转学以便抢夺名额,加上修改年龄,这样几件事情通常很难联系到一起;比如在五牛城,知道霍明锋来历者屈指可数,更不要说后面的内容。 程慕云是那极少数人当中了解最多的一个,他不仅知道这些,还因为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知道霍明锋没有说谎:他必须通过评审。 他用目光发出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霍明锋领悟到这是什么意思,经过一番痛苦煎熬,从牙缝间崩出几个字。 “把她......毁掉!” 听霍明锋这样讲,程慕云的表情并不意外,也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扒开他的心。 “师兄,我......”对着锥子般锐利的目光,霍明锋不断退缩。 “你只能这样做。”程慕云神色淡然,声音缓和,带着某种奇异的节拍撞击着他的耳鼓。 “我......我只,只能这样做。” “你只能这样做。”程慕云重复着。 “对,我只能这样做。”霍明锋渐渐安静下来,神情变得坚定。 “明白了。”毫无征兆的微微一笑,程慕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必那样,我有更好的法子。” 霍明锋大感意外,兼有些难以置信。就像跳崖的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冲向深渊,突然发现下面铺着厚厚的垫子,精神陡然松弛下来。 “什么法子?” 程慕云没有直接回答,用不怎么方便的手,拍了拍霍明锋抓着自己衣领的手。 “放开。” “对不起师兄,我......”霍明锋慌忙致歉,神情局促不安。 “没关系。” 随口说着,程慕云转身再走到窗台前,对着外面空旷的世界,发出深深感慨:“知道吗明锋。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个考察官。” 霍明锋呆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为了我的事情,师兄......”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慕云随意摆了摆手。 ...... ...... “我是一名军人。以保家卫国为荣耀,决战沙场为使命;我加入军队,刻苦训练,流血流汗,最终如愿以偿。加入联邦最精锐的部队。” “我上过战场,杀敌,立功,受奖,晋升;我受过伤,冒过险,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毫无怨言,并以之为荣。” “在我们师,师长、你的叔叔。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曾经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干下去,要么哪天战死疆场,要么一路往上,成为像师长那样的人。我不是自诩能力能与师长相比,而是希望和他一样,成为拥有那样品格和意志的人,成为他那样的军人!” “八年前,事情突然变了。” “我们突然被调离战场,在驻地一呆就是八年。没有友军交流,没有比武,甚至连一次协同演习都没有,甚至连调动都变得极其艰难!至于任务。除了哪个地方扛不住了,哪个地方需要支援,哪个地方的部队应付不来苦难场面的时候,才会从我们师抽出一支很小的队伍过去,干完又马上调回来,恢复原状。” “原本这也没什么。军人嘛,服从命令是天职,三十八师的人个个铁汉,哪怕让我们去死,也没有人会皱下眉头。然而凡事总要讲个道理,让我们死,得说个死的道理,让我们待着别动,就得说个不动的道理出来......像这个样子,算是什么道理?” “也许师长知道原因,可是他不能说出来,我们都体谅师长的难处,一开始还会去问问,后来大家渐渐明白,这不是师长可以决定的事情,而是那帮站在台上大放厥词的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他们硬把我们按在驻地,像粪坑里的蛆一样混吃等死。” “训练,训练,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我们是军人,军人当然需要训练,可是,军人不能一辈子总在训练,只有训练!”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抛弃了一样,我们不再是联邦的军队,甚至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被孤立出去。” 一口气说到这里,程慕云停下来,让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稍后,他转过身问道:“明锋,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霍明锋傻了一样看着他,明明心里很多可以用来劝说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刚才的那段时间,他觉得对方完全变了个人,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的猛兽,时刻有可能暴起,杀人,释放最残暴的凶威。 那种气息如实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站不直腰,也无法开口。 “呵呵,你是不会懂的。你想通过评审,想进军校,将来还想加入军队,指挥军队。不过,你的出生截然不同,目的和我们不同,从一开始就走不到一块儿。所以,你不会懂得我们这些人。” 叹息着转回去,程慕云贪婪的目光看着外面,默默说道:“八年前,我是一名中尉,退役的时候,我是一名上尉。我不能真的这样被他们按死,决心走另一条路。” “可惜,从三十八师出来的人,曾经到哪里都能受到器重,如今突然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不要说多好、多大机缘,竟连一个施展所长的机会都没有。你能想象吗,当初我在首都求职的时候,有个富商居然派人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保镖!” “保镖?呵呵,保镖。”自己摇了摇头,程慕云幽幽说道:“风云老板,上官飞燕的老爹身边,那个叫张强的,就曾经是一名特种军人。他们居然以为,我可以像他那样供人驱使,像一条狗。” 这番话的语气并不愤怒,但是格外压抑,霍明锋呆呆听着,感觉头上顶着一块巨石。沉重到难以负荷。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找我,告诉我可以在首都军校就职......此前我朝那边投过简历,被拒绝了。” “莫名惊喜。我以为老天终于开眼,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于是兴冲冲的跑去,下决心要大干一场,绝不辜负欣赏我的人。” 到此停顿。程慕云如标枪般站在窗前,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仿佛窒息了一样,霍明锋难以承受下去,忍不住抹一把头上的汗,试探着叫道:“师兄,你是不是说完了?” 就像恢复电力的钟,程慕云身躯微震,从茫然的状态中走出。 “是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只是梦,稍稍用力就碎了。碎了啊!” 他伸出手,曲起手指扣着窗户上的玻璃,发出咚咚的轻响。 看着他的举动,霍明锋轻易感受到一股悲愤的气息,越发不敢胡乱开口。 “去了军校,我很快接到第一份差事,后来就到了这里。” 程慕云转过身来,极为认真的说道:“明锋,我是为你而来。” 霍明锋呆了一下,忙做出回应。“师兄,我知道......” “你不知道。”程慕云断然挥手说道:“我之所以受到军校聘请,之所以成为考察官,都是因为你。只因为你。” 霍明锋心想这有什么区别,简直莫名其妙。 程慕云朝他笑了笑,接下去说道:“因此,如果你不能通过评审,我也完了。不禁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通通都会失去,还会比以前更惨。” 听到这番话。霍明锋眼前一亮,赶紧低下头掩饰。 程慕云看着他的举动,眼里流露出几分嘲弄的神情,一闪即逝。 他说道:“可是让你通过评审,我一样会完蛋。前进不行,后退也没有路,明锋啊,你让我怎么做?” 霍明锋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这个时候他心里明白,既然程慕云掏心掏肺,其心里必有定案,自己用不着费脑子思考,只需静静等着。 果不其然,程慕云接下去说道:“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是对的,这件事情只能从上官飞燕身上入手,但是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必须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终于等到正题,霍明锋精神为之一振。 “让她放弃考试,或者不能参加。” “......对......该怎么做?” “我来劝劝她。”程慕云淡淡说道。 “你......”霍明锋张口结舌,楞楞看他好一会儿才意识这不是口误或者听错,不禁为之苦笑起来:“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飞燕她,她恐怕不会听你劝。” “现在当然不会。”程慕云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顾左右而言他。“明锋,你觉得我这个考察官做的怎么样,将来能不能在军校混出头?” 霍明锋难以回应,支吾说道:“师兄为了我的事情遇到艰难,我心里......” 程慕云又说道:“那么你觉得,安排我来做这件事的人,会不会因此赏识我,重用我,给我更多更好的机会,更多类似这样的差事?” 霍明锋越发不能开口。 程慕云轻轻一叹,突兀问道:“你觉得风云集团怎么样?” 嗯?霍明锋不知其所指,有些茫然回应道:“前景应该还不错,飞燕爸爸去首都谈合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说明事情很有指望。” “是啊,耽搁的时间长,说明成功的可能很大;如此一来,风云集团前途无限。” 程慕云用手敲了敲桌面,说道:“你觉得,风云集团想真正得到发展,是不是缺少一个人?” “缺人?” “对,缺人。”程慕云说道:“上官英雄有胆识,敢闯荡,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但他毕竟眼界有限,学识有限,对军工更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是个土包子。一时成功,不代表将来一直能成功,风云集团现在最需要真正的人才,一个真正懂行、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师兄想劝说飞燕继承家业?”霍明锋捕捉到几分要领,迟疑地摇着头:“这件事情,飞燕早就说过了,她不会因此放弃梦想......” “不是她。而且,她还不具备那种能力。” “不是她?那是谁?”霍明锋困惑不已。 “是我。” “......”霍明锋张大嘴巴,怎么都合不到一起。 “有什么不对吗?”程慕云指指自己,说道:“我年轻,有能力,有知识,出自最精锐的部队;风云集团想得到进一步发展,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可是师兄如何介入,怎么能成为上官英雄最信任的人?” 声音越来越轻,霍明锋渐渐意识到什么,眼底深处一团火焰燃烧起来,神情随之变得愤慨。 “师兄,你是想......” “没错,从她身上入手。” “你!”霍明锋的呼吸渐渐粗重,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我需要你帮忙,完成这件事。” 程慕云平静地看着他,右手端起桌子上一直没有碰过的茶,一饮而尽。 “两全其美的法子。” ...... ......(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女人心事(四更求月票) 每年最热的时候,五牛山上杜鹃花最艳,团团簇簇好似一片片拥有生命的火焰;上官飞燕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山上的花,从山脚到山顶蔓延,即将迎来盛开时刻。 幼年时母亲身体不好,病怏怏挣扎着求活,这当然是坏事,然而上官飞燕并不缺少关爱,父亲创业艰难忙碌,但只要有了功夫,总把时间留在家里,对母亲,对自己都很好。后来母亲过世,因为不便说出来的原因,家里却多出两口人,一个阿姨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也是坏事,幸运的是,父亲不仅没有因此冷落她,反而加倍疼爱,盈盈看起来也很好相处,至于渐渐长大的弟弟,皮是皮了点,但也称得上乖巧,对姐姐恭敬有加,感情越来越深。 十岁经历会展惨案,那样的灾难,一家人竟然全都幸存下来,当时的上官飞燕并未感觉到什么,后来她渐渐明白,那是多么的不易与幸运;接着又被调查科找麻烦,生生被关了十几天,结果同样逢凶化吉,非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因此制造声名,为风云集团后来的发展带来不少好处。 总而言之,上官飞燕觉得自己的“命”一直很好,即便遇到挫折磨难也能遇难成祥;此种心态驱使下,加上性格,她心里便觉得,想做什么只管大胆闯荡,人生必将热烈而光明。 近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的看法发生转变,一场场事故不期而至,一**困难摆上桌台,比这更让人忧心的是,上官飞燕看不到转机,前方似无出路。 好好一场宴会让牛犇“搅”了,当然那不能怪他,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自己的朋友把来自首都的考察官双手打断,还能指望什么? 没有人情。就只能凭本事去考,上官飞燕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倒也不是太失落。此前她担心的是,考察官会不会记仇故意刁难。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没有必要,自己与明锋师兄的差距太大,哪里需要什么刁难。 再有十几天就要面对评审,上官飞燕知道。除非自己像传说中那样:一觉醒来神功大进,脱胎换骨成为绝世高手,否则就根本没有希望。 想到技艺,上官飞燕更加懊恼,倒不是学习多么困难,而是上机的时候心情难控,总会想起霍明锋的教导,又总是忙乱中出错。 对霍明锋,上官飞燕心情矛盾,她也曾想过。如果不是霍明锋转学过来争夺名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独占鳌头,然而反过来想,明锋师兄仅稍大,再给自己两年时间,未必能磨练出那样的技艺。 少女心事最难琢磨,甚至连自己都不是太明白,假如不是心底存了欣赏与喜欢,这样的事情压过来,上官飞燕只会大怒、大怒、大大怒。哪里会有替对方辩护的意思。如今这种状况,她觉得无所适从,一方面不舍得平生梦想就此破碎,另一方面。假如自己能击败霍明锋,把他淘汰掉的话,恐也不见得有多欢喜。 与霍明锋相识有段时间,只言片语中,上官飞燕知道他此次志在必得,若不能成功。似要面临某些极为严重的后果;原本这种情况,明锋师兄绝不应该陪自己练手,而是应该打压才对......扪心自问,她觉得换成自己就会那样做,绝无同情怜悯可言。 越是这样,上机的时候越是难过,有时候她禁不住要想,假如自己真的用明锋师兄教导的技艺把他打败,会是多么绝望可怕的一幕! 心理往往最难克服,上官飞燕明白道理,忍不住心里自嘲:“遇到我这样的,明锋师兄怕也很失望吧。” 到底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以往,上官飞燕自诩强悍不让须眉,思达酒店门前的事情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心志无敌,应变也不如想象中的强,如今又面临着梦想破灭,心底软弱的那一面便如野火般开始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仿生娃娃?他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心情不好的时候,脾气难免就大,此刻,上官姐弟与小博,一行三人正走入商厦,这么久没见到弟弟,上官飞燕很是挂念,准备带他买两件新衣服,再找个地方吃顿大餐,好好犒劳一番。冷不丁听说牛犇要一个仿生娃娃,心神还沉浸在机甲世界的上官飞燕先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 “你跟着他都学了些什么?还有你,你居然好意思答应!” “我......不是的......这个娃娃不是......”对着要杀人的目光,小博心慌意乱,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结结巴巴。 牛犇受伤后,上官飞燕去看过两次,刻意压着性子表现温柔,小博觉得此女当真温柔可人,背后多有赞誉之词,猛然间看到其本色一面,巨大反差令他无所适从,手足失措。 “你什么你?是不是不是给他买,你自己用?” 说吧一把将弟弟扯过来,上官飞燕厉声说道:“离这个流氓远点。” 这就成流氓了? 小博张口结舌,回头想想,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蠢,不熟悉可以慢慢找,何苦问女孩儿。 关键时刻,上官远望勇敢地站出来:“姐,不是你想的那种娃娃。” “我想的哪种?你说说,我想的是哪种!”上官飞燕愈发愤怒,更有难言的羞耻,她心里想你一个孩子居然懂得这样不是那样,那样是什么样......这还了得! “回家,马上跟我回家!我打电话给爸爸,无论如何要回来......我,我不能管你了!” 想到父亲,上官飞燕心里阵阵酸楚,往日可以当家做主的得意感觉烟消云散,两个月来积累的压力、各种委屈一起涌上来,堪堪就要遏制不住泪水。见她这样,本已准备开口的小博越发慌乱,想好的言辞忘得一干二净,只管傻乎乎站着发呆。 “你还不走!”偏巧上官飞燕回避弟弟视线的时候看到他,暴怒之下,抬腿就是一脚。“滚。去买你、和他的娃娃!” “姐!”上官远望用力拉住她的衣袖,“你小点声,成何体统。” “成你个头的体统!”恨不得连他一起踹飞,上官飞燕猛抬头。表情顿时一僵。 周围人来人往,此刻全都看着这边指指点点,不少人摇头叹息。 “呃......” 无法形容心里什么感觉,此时此刻,上官飞燕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大哭一场。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她准备行动的时候,忽听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飞燕?你怎么有空出来,要买什么,娃娃?” 听到这个声音,上官飞燕想死的心都有了,同时她知道,即便要走,也得伺候好那个恶魔才行。 “远望回来了,山里好玩不?” 初闻声音还在远处。两句话功夫,香风已然扑面,艾薇儿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过来,只看一样,便对周围发出怒吼。 “看什么呢?一帮子闲汉吃饱了没事做,回家伺候老婆去!” 同样是性格火辣的女人,艾薇儿不是上官飞燕所能比,新闻行业打拼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拉下脸来,气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不止说,她还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嘴里叫嚣着曝光丑恶面孔......不管大家是否觉得自己丑恶。总归不好厚颜与之计较。 人群渐散,艾薇儿得意洋洋,拉着上官飞燕的手朝偏僻地方走,一边贴着耳朵追问:“飞燕,刚听说要买娃娃?是不是真的,真的话问我。我给你参谋......好好我不说了,你也别哭呀!” 上官飞燕真不知该怎么好,心里感激她替自己解围,又恨这婆娘故意折磨人。 “不是那种娃娃,嗨,真不是!”又是上官远望站出来,抢在上官飞燕发怒之前,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把牛犇提的要求复述一遍。 听着他的话,艾薇儿越来越好奇,上官飞燕的样子则有些呆,渐渐意识到自己闹乌龙。 “我说的没错吧,不是姐姐想的那种。”上官远望做出总结。 “完全正确,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艾薇儿头一个响应,捡着宝一样高兴。 “你!”原来自己才是坏人,上官飞燕恶狠狠瞪着他们,咬碎银牙。 “还有,师兄要的是男孩儿。”小博偏于此刻发言,神色惴惴向她强调:“不是你想的那种。” “滚!”无法遏制心中怒火,上官飞燕又是一脚。 ...... ...... “看功能,应该是机器管家,只是外形比较特别。” 笑闹之后,托付的事情应该办掉,因为此前闹了笑话,上官飞燕很不好意思,借口去翻看艾薇儿刚扫来的货,寻找女人之间的共同语言,艾薇儿则对娃娃的事情极为热心,拉住小博询问详情:“才这么高,是不是小了点?还有发型肤色,飞得要那样的?牛牛为什么要丑的,漂亮的不是更好?要是他不嫌弃外表,干脆弄个纯粹的机器人,不是更容易找到?对了,牛牛专门要这东西搞卫生,是不是你们那里特别脏?” 一连串提问让小博头大如斗,他完全不理解,这个女人为何像个好奇宝宝,哪以条都不放过。本想就这么和对方说,又想起来刚刚因为说错话连挨两脚,再听她管师兄叫牛牛,更加觉得害怕。 “师兄就要这样,要不,你去问他?” “问他?好的啊。”才不在乎小博的话是否带有嘲弄意味,艾薇儿当即回头,去找上官飞燕:“哎我说飞燕啊,你最近还忙不忙,要不我们一道......那件别动!” “你又不是护士,买护士裙干什么?咦?这好像不是护士裙......”上官飞燕手里拿着一件裙子,正在疑惑中,猛听其大叫,一下子抖开。 灾难就此发生。看着那件到处是破洞的连体裙装,上官飞燕大张着嘴巴呆愣半响,突然好似被烫到一样,尖叫着扔在地上。 “呸,要死啊!” ...... ......(未完待续。) PS:  近来流行两千一章的更新方式,那么我这就应该是第六章了......笑。 上面当然是笑话,真正想说的是,我的更新历来不咋样,现在这样,当能配得上努力二字。 因为努力,请大家支援一下,新书榜第一,既然我们已经上台,就不要再被撵下去。 感谢,感恩。 第六十章:预约(求月票,求订阅) 一个娃娃,一件情趣,两个相看两难的姑娘,一个幸灾乐祸的熊孩儿,再加一个不善言辞的书呆子,怪异组合造就出怪异的气息,很久不能消除。 照理有艾薇儿在,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裙装暴露后艾薇儿有些魂不守舍,似乎很担心的样子。上官飞燕未涉男女,放在平时或许会壮着胆子取笑,今天由于心情异样,却是没了兴致。小博本就老实巴交,当下更是战战兢兢,能不开口坚决封住唇舌,冒充哑巴;上官远望虽然贼胆包天,奈何人太小,想挠痒也挠不到地方。 即使这样,艾薇儿依旧舍不得托词离去,生赖着要帮远望买衣服,随后又自告奋勇的寻找合适的娃娃——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她甚至超出小博和上官远望,上官飞燕就不用说了,巴不得能有人代劳。 知道了此娃娃非彼娃娃,艾薇儿建议大家去主卖家用机器人的店寻找目标,其他人对此无异议,便都搭伙上路。 路上,尴尬气氛有所缓和,艾薇儿恢复火辣本性,一边吹嘘自己人熟地熟面子大,一面四处挑衅,上官飞燕是其主攻对象,小博最好欺负,连只有八岁的远望都逃脱不了魔爪,好一顿揉捏调侃。 “山里有什么好玩?望望一待个把月,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关心弟弟的健康,上官飞燕开车时问了句。 “训练营边上有户人家,家里有个山妞,七八岁,模样挺俊,眼睛会说话......还会做陷阱,抓野兔。” “哪有?”上官远望瞪大眼睛,目光贪婪。 “上次去的时候看到过。” 艾薇儿的确去过训练营,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胖子搞出这么个东西后。无所事事的艾薇儿想看看有没有素材可抓,就去转了转。那个时候,训练营周围确实有些人家,后来不知被胖子用了什么手段。全给折腾出去。 “除了妹妹,方圆十里全部是雄性。”训练营的纯洁不容玷污,小博以学术派的严谨态度予以驳斥。 “听见没,听见没,妹妹叫的这么亲!”艾薇儿眼神发亮 “妹妹是只狗......”上官飞燕叹了口气:“你是军情记者。别整天想着男人女人。” “既然有男人女人之分,就得互相想着,不然大家一个模子不是更好。”艾薇儿自甘堕落的态度回应道。 “基因研究表明,雌雄同体不利于种族发展。”上官远望认真分析。 “小屁孩,懂的倒不少。” 没能抓住把柄,艾薇儿大失所望,拧一把望望的脸,伸着拦腰,软绵绵的身子缩到沙发里面。 低领处一片白光耀眼,小博刚好朝这边看。吓的赶紧扭头。 艾薇儿注意到他,特意挺挺胸口:“书呆子,姐姐不好看?” “好......好看。”书呆子实话实话。 “好看你还转过去?” “我......不敢。” “今天你走运,姐姐批准你看。” “薇姐!”上官飞燕愤怒开口:“远望在,你不能收敛点。” “没出息。”艾薇儿朝小博翻翻白眼,酸酸的语气报复上官飞燕:“我又不像你,有明锋师兄整天伺候着,想想、说说都不行。” “吱!” 上官飞燕急踩一脚刹车,毫厘之差没撞上前面,回头痛叱:“我在开车。别再提他?” “咦?”艾薇儿来了精神。一下子坐正:“吵架了?被欺负了?告诉姐姐,看我调查他,曝光他家的丑事,整不死他我不叫......” “够了!”上官飞燕忍无可忍:“再说这些。你给我下车!” 看她如此坚决,艾薇儿无奈,又把自己扔回去,懒洋洋开口:“姐姐我之所以不务正业,不都是你逼的么。” “关我什么事?”上官飞燕莫名其妙。 “英雄爸爸啥时候回来?霍氏合作谈的咋样?接下来是否正式转型?主攻那个领域?能不能让我做个专访?”艾薇儿一口气问道。 “......等爸爸回来,自己去问他。” “还说不关你的事。这可是正事。咋不肯帮忙?” “不是不肯。公司的事情我不管,不懂,也不喜欢。” “切!”艾薇儿嗤之以鼻,接着痛心疾首,再变苦口婆心劝说道:“妹子,我的亲妹子,你现实点好不好,招生名额明摆着会被姓霍抢走,到时候你不得换个学校,最终还是回到公司帮忙。” 又被戳到伤口,上官飞燕愤怒说道:“公司将来望望,我偏不去。” 听到这话,上官远望梗起脖子。“我才不干,我要......” “不许和你姐犟嘴。”艾薇儿这次站在上官飞燕一方,训过望望,回头关切问道:“那你准备干吗?非得开着机甲上战场,和那群兵匪一起鬼混?” 上官飞燕寒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兵匪这种话是你能说的?” 艾薇儿说道:“无所谓,大不了被开除,正好找个好男人嫁掉。” “哪个好男人敢要你。”上官飞燕肆意嘲笑。 “那可不一定。”艾薇儿眉眼横飘:“霍明锋那么帅的没指望,四眼佬这样的还不行么,老实才是关键。” 刚刚恢复元气的小博默默低头,心跳好似击鼓。 “呵呵。”上官飞燕连声冷笑。 “要不,把你们家牛牛拉到我房里。”艾薇儿忽然说道:“年龄小点,我不介意。” “你这个......无耻!流氓!女魔!” 想不到她能荒淫到这般程度,上官飞燕口不择言,心却无端跳动起来。 牛牛,似乎也不小了呃。 ...... ...... “哪有这种娃娃?” 此前,由于艾薇儿天花乱坠,大家满以为能够马到成功,完成这项折磨人的人物;等到了地方,产品确实琳琅满目,胖乎乎的老板娘也的确和艾薇儿相熟,又楼又抱好似姐妹,然而说到正事儿上,却是连连摇头。 “想想好了,才三尺高能干啥?桌子都够不着擦,难不成要它爬上去?” “不用擦桌子,不用洗碗,只要能扫地就行。”小博在一旁开口。 “小兄弟,这东西批量生产,得有个标准,不是你不想要人家就不做。” 时代不断进步,科技日新月异,机器能够代替人类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拿机器管家来说,功能只会越来越多,哪有专门要个只能扫地的玩意儿。相应工作需要相应尺寸,三尺高的娃娃,上不来桌子够不着灶台,开门都够不着把手,当真可以说一无是处。 “机器管家不是娃娃,蒙皮的有,可不会讲究逼真与否;真有讲究的话,必然是朝好看、漂亮、高贵方面走,比如这款......” 领着大家去到一个展示柜前,老板娘热心介绍:“瞧瞧,洋娃娃一样,个头儿是高了点,不高也不行啊。” “这不行,不光高度,还得是黑头发,黑眼睛......男孩儿。”没料到事情如此艰难,小博的声音有气无力。 “黑发黑眼的有,男孩儿女孩儿不过是个样子.....你那朋友多大?” “过阵子十六,怎么了?”上官飞燕觉得老板娘的目光有些诡异,神情异常谨慎。 “这么小,没理由啊。”胖乎乎的老板娘一头雾水,自顾演绎剧情:“一般只有不育的人,想儿子又没办法,弄个娃娃回去装样子。况且现在医术发达,什么毛病都能治,除非......” “去别的地方。”上官飞燕脸色难看,掉头想走。 “别的地方?”老板娘骄傲说道:“姑娘,要是别的东西,换个地儿或许能找到,机器管家,五牛我最大。” 说到“大”的时候,老板娘抖动身躯,肆意炫耀比艾薇儿更加壮阔的胸围。 “你和她谈。”上官飞燕不想再听,推一把艾薇儿,掉头去一边放风。 老板娘乐呵呵的一点不生气,冲她的背影喊:“姑娘,你那朋友有什么难题,我认识人......” “脸皮薄,别逗人家。”艾薇儿拽她到一边,问道;“真没办法?” 老板娘说道:“男孩儿也不是问题,只不过一般人不喜欢,我没进货。功能多点不是问题,不用就行了。身高真的不行,必须三尺三?” 想想牛犇的个性,艾薇儿回答道:“应该没得改。” “肯定不是机器管家,还是那种娃娃。”老板娘对她挤眉弄眼:“那是个小变态,不好意思直说,弄个名义当掩饰。啧啧,小小年纪好这口儿,还非得要男孩儿。” “别胡说!”艾薇儿也怒了,恶狠狠说道:“不管咋样,帮我想个法子出来。” “那就只能订制。”老板娘有些犯难:“单做一个,费用可就......” “谈钱?”上官飞燕其实一直听着,此刻终于有了骄傲的机会,直接开包,拿卡:“开个价儿出来......等下。” 电话铃声急促,上官飞燕拿起来接听,脸色为之一变。 “师兄,什么事?” “师兄?”艾薇儿竖起耳朵。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几方暗爽(求月票) “......你把要求和人家说清楚,别弄错弄漏了。” 察觉到了艾薇儿的异状,上官飞燕警惕地看着她,一面步去更远的地方。 “臭丫头!”艾薇儿咬牙切齿,仍不肯罢休,留意着上官飞燕忽高忽低的回话声音。 “之前不是说过了,为什么这么急?喔......嗯......我明白,可是最近真的忙,远望就要考试,得看他几天,我这儿也有点事情......下周末?好吧,到时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思达?怎么在那里?嗯......好吧我知道了......嗯,嗯嗯,师兄再见。” 挂上电话,上官飞燕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些,翻出卡片招呼老板娘。 “预付全款,能不能做。” “能,一定能!要什么样就什么样!”私人订制,利润比普通货高出数倍,老板娘乐淘淘跑过去,心里不住嘀咕。“原来是个财神,还这么漂亮,怎么会养个不能干事的家伙,必有古怪。” 另一边,艾薇儿也在心里嘀咕,所指完全不同。 “思达?必有古怪。” ...... ...... 思达酒店,主楼顶层办公室内,王明放下电话,就势把手放到桌子上,轻轻抠击桌面。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回荡在周围,间隔相等,如钟点般精准;办公室外面,漂亮的秘书刚好走到门前,听到后犹豫了一下,原地站住,没敢轻易推门。 熟悉王明的人知道,敲击声代表他正在集中精力思考某件难以抉择的事,而且是大事,这个时候。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自己,否则一定会受到惩罚。而且最近,王明敲击桌面的次数也明显多起来,身体也在这种敲击与煎熬中变得憔悴。大不如前。 这两月,沉浸在丧子悲痛中的王老板难以理事,王明掌握大权,接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一个很大的烂摊子。从酒店到家庭,处处作难。 弟弟的案子没什么头绪,警察态度推脱,理由倒也充足,当夜王家大举搜索,破坏现场惊动凶手,现在能做的,只是把那个叫“福生”的列为嫌疑犯。 王明知道这不是因为警察无能为力,而是有人施加了力量。 更大的压力来自首都,原本在弟弟被杀后。仇恨使得父亲看上去精力更加充沛,然而当他接到来自首都的电话,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再也没有了精神。王明向父亲了解详情,他却不肯多说,只告诉他:这件事情算了,认真打理好酒店生意,别的不用管。 怎么能算了呢? 那是自己的弟弟啊! 诚然王汉有些荒唐,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曾因为父亲的宠溺。王明担心他会威胁到自己;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血浓于水,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更关键的是,王汉已经死了!死掉的他只有亲情。再不会存在隔阂与竞争。 事发当日,王明曾对牛犇说,他必须维护思达颜面......这句话不是为了私心。生意场上,很多东西没办法用眼睛直接看到,而是通过颜面表现;就像现在,思达酒店对杀人事件的追究力度才刚刚下降。无牛城的“朋友们”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变得疏远起来,进一步的影响是,思达酒店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儿子被杀都不管,代表的不仅仅是能力,而是危机!这时候的王家已成为灾祸的代名词,人人避之不及。 对此,王明最大的感受是屈辱,其次是无奈,他努力过,四处拜访前辈名流,在一张张客气的面孔背后看到一双双虎狼之眼。王明知道,大家都在等待一件事情发生,只要确认首都那边选择抛弃思达,他们就可以择机而入。 绝,对,不,可,以,那,样! 下决心寻找破局之道,王明苦苦思索,最终得出结论:自己必须证明点什么。 事有源头,如今福生确实找不到,便只有当日那几名当事人,他要在其中选择合适的突破口,或者干脆点,一网打尽! 那个叫牛犇的少年躲在城外的训练营,王明打听到,那个训练营已经关闭,以往为它提供庇护的征服不再管事,而且里面没什么人。接下来是上官飞燕姐弟,这是很大的麻烦,不止因为风云集团,还有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受伤的考察官,据说还有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他姓霍。 姓霍,不能惹,两者联系起来,王明意识到一些事情,无奈准备放弃。他把目光转向城外,已快要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接到这个电话。 电话里的内容让他欣喜若狂......如果是真的话。放在过去,王明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现在他比以前沉稳,需要反复思考再做决定。 “咚,咚,咚。” “咚咚咚。” 思考最终有了结果,敲击停止的时候,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王明尚未完全回神,楞了一下。 “进来。” “王总......先哥找您。” “陈先?”以往因为老板器重,思达酒店上上下下全都尊陈先为兄,包括王明王汉在内,如今王明成了老板,先哥随之变回陈先。心里想着要办的事情,再想想陈先,王明忽然眼前一亮,朝秘书挥了挥手。 “正好,请他过来。” ...... ...... 落日余晖依旧绚丽,位于山脚的训练营里却已笼罩在暗幕里,放眼观望,远处山凹缺口处,阳光与阴影相邻相伴,宛如一条通天之路。 池边,牛犇放下书本从凳子上站起来,凝目远方看着那道每天只得一见、而且时间持续不长的金光,顺便活动活动手脚。金毛感受到主人心里的振奋,轻吠两声表示支援,接着便又吐着舌头宣泄热意。懒懒不太有精神。 当下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金毛虽也换毛、看上去依旧一身厚棉,牛犇又从来不给它修剪,只好自己苦忍着。相比之下。妹妹的情况比它好些,暗幕初临便已恢复活力,正追着几只蜻蜓上蹿下跳,忙个不停。 身后,梅姑娘从屋子里出来。看看牛犇,再顺着他的姿态瞧一瞧远处的天空,淡漠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收拾好了,放在床下。” “哦。” 牛犇没有回头,一来知道姑姑不在乎虚礼,二来却是舍不得移开目光。失业中,金光大道之下,阴影顺着山脚向远处铺开,速度是一天中最快的时候;专注起来,牛犇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它的移动。驱赶着光明一路向上,渐渐变成平直。 最后时刻,即将消失的阳光突然间更加明亮,并且跳动起来,虽然看不见,牛犇似能感受得到,此刻在那无限遥远的天际,太阳愤怒地弹动身躯,倾泻出更多火焰,以此向人间万物宣告。自己会很快归来。 之后,红芒消失,天色陡然变暗,但却呈现出异样的白。直到暗幕主力来临,才又徐徐退入虚空,把真实宇宙展现在世人面前。 “呼!” 第一道星光洒落的时候,牛犇长长吐出一口气息,仿佛经历过一场战斗,到此才得以放松。 “看到什么了?”梅姑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说话时,素来平淡的语调略有波澜。 “交替,转换。” 牛犇抬起右手在身前画了个圈,圆满时,左手出指在圈内一弹。 一只飞蛾被弹中,身在圈内,此前它那灵活的身体放飞陷入到粘稠的浆糊里一样,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致命一击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到空中。 “这就是真气。”目光追随飞蛾的轨迹,牛犇神情振奋:“这就是太极与阴阳。” “真气是有的,太极不止这一式。”梅姑娘的声音恢复淡漠,“困住一只蛾子就通阴阳?差的远了。” “呵呵。” 牛犇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用手挠了挠头,同时压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姑姑,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真气。”说罢,梅姑娘轻轻挑眉,更正道:“我无法修出真气。” “为什么?”牛犇大为震惊,当然还有失望。 “身体变了。有得必有失。”梅姑娘声音淡淡,听着并不如何懊恼:“我的力量可以增长,方式正常人不同,和你也不一样。” “哦。”牛犇不是太明白,问道:“那您为何还要练这种拳?” “不是练拳,是修身。”梅姑娘回应道。 自从接触太极开始,梅姑娘一直和牛犇强调这句话;曾经牛犇以为,所谓修身大概和得福所说的打坐精心相同,至少相似,然而在请教后,得到的答复却并非如此。梅姑娘告诉他,打坐要求的空灵指身体和精神状态,修身与养性是一体,着重于性格的塑造,长期坚持,会慢慢影响到行为方式,以及处理事情时的态度,还有取舍。 老实讲,牛犇不仅不太明白这番话的意思,还曾经有过怀疑,他知道姑姑练这个东西已经很多年,她的行为方式、态度、取舍......何曾有过变化? 另外要提到的是,牛犇虽然沉默寡言,且心里压着很沉重的东西,但也绝不想变成梅姑娘那样,整天像冰块似的无动于衷。他想弄明白这些事情,于是把问题反过来去问得福,得到的是完全意料不到的答案。 “修身?我完全不懂。” 从不谦虚,但也决不说谎,得福感慨万千道:“谈论修身的多了,修身之术多如牛毛,其实呢,都不过是些虚伪妄想之徒。真正懂得此道的人,大能啊!” 梅姑娘是大能,牛犇对此坚信不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理解为自己的道行浅薄,够不着那个层次。眼下,他刚刚取得重大进展,便想着是不是该探索一番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犹豫要不要追问,忽听梅姑娘开口道。 “你真打算让得福现身?”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有谋乃动(求月票,求订阅) 八年前惨案,牛犇失去父母,得到一个名叫得福的娃娃,那时起,他的脑子里多出一件难以定夺的事情。因为恐惧和年幼,过去牛犇回避着这个问题,后来渐渐大了,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需要面对,时不时脑子里就会闪过念头:该不该放得福出来。 得福的身份似有定论,若被泄露,牛犇不敢想象自己和姑姑会面临什么。然而也不能一直藏着,因为得福,梅姑娘被栓死在家里,长久必然引人怀疑。 正反皆难,怎么做都不能说正确,只能叫做取舍。梅姑娘明白、但不愿意做主,她把事情交给牛犇,像大树一样默默遮挡外面的风雨,等他一天天长大。一守八年,牛犇虽也因此提心吊胆,实际上从未承受过真正的危机,甚至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最近,他先是收到胖子的字条,接着又知道胖子曾经派数十人试探,全被姑姑在无声无息中解决。 这就不对了。 心里想着整件事情,牛犇认真解释道:“胖子若真的为了得福,完全可以调集武力强行搜查,我想他是不能确定,所以不敢轻易动手。等他觉得没了办法,就会选择强来,到时候会来很多很多人,甚至可能是一支军队。” 梅姑娘淡淡说道:“那时我会离开,杀他全家。” 牛犇因这句话呆了一阵,心里想姑姑果然还是姑姑,刚才说的修身养性只是给我听,自己根本不当回事。 “得福藏在家里,姑姑被捆住手脚,胖子看准这点,不动则以,动起来势必雷霆暴雨,虽说有顾忌不敢动用大威力武器,但他......他代表的是国家。” 寻常人十六岁,恐还理解不了国家力气意味着什么。牛犇知道,不止因为早熟,更因为与胖子亲密接触足足八年。他亲眼看到胖子为所欲为,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平时高高在行的人弯腰。点个头就可以圈起整片山,摆摆脸色,就没有人敢来找麻烦。 梅姑娘纵然天下无敌,但她还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生命只有一次,面对“国家”这种庞然大物,仍如蝼蚁般弱小。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梅姑娘纵能杀出一条血路,甚至去杀掉胖子全家,又有什么用? “我认真考虑过,有两件事情可以确定。第一,胖子并不知道得福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即便摆在他面前,也需要找来专家认真研究。尚且不能说一定能发现真相。其二,胖子并不确定东西在家,不然的话,八年时间什么样的行动都能做出来,而不是一直试探。现在情况有所改变,胖子也许正在谋划什么,也许正在准备,再这样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 “既然这样,不如以某个法子让得福现身。姑姑恢复自由,会给胖子增加很多难题。原本对他来说,搜查、对付姑姑,这是合在一起的同个事情。得福现身后。姑姑可以随意出行,胖子肯定会派人偷查,等他发现没找到东西,就会怀疑被姑姑藏到别的地方。这样一来他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动手自然顾虑重重。” 一边说,牛犇留意着梅姑娘的表情和反应。心里很想知道她对自己的分析是否赞同,有没有批评或者补充。可惜谁都不能从梅姑娘脸上看出什么,连与之最亲近、最了解的牛犇在内,全都指望望脸兴叹。 “胖子还会知道我身边多出个娃娃,肯定会怀疑,也会试探......我的想法是,先弄个假的对付着,顺带研究下能不能把得福改改样子,等到大家习以为常,慢慢就不再追究。” “这很幼稚。”到这里,梅姑娘开口说道:“得福会说会跑会跳,随便买个玩具娃娃怎么代替得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牛犇没有反驳,说道:“科技发展很快,现在的娃娃已经和真人差不多,我让得福现身是两年之后,仿生人无论逼真程度还是功能,都会与得福更加接近。” “为什么是两年后?” “我要上大学。得福不现身也要现身,没办法了。” “哦。”梅姑娘没再追问,说道:“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得福会跑,不是那种跑。” 想想要在现在这样的时代封锁一段程序,牛犇忍不住挠头:“得福对身体似有依赖,但不能确定,我担心他接触到网络就会跑掉,后果完全无法预料。这个事情,我想和小博探讨一下,可是又不能说太多......反正还有时间,再想想到底怎么做。” 梅姑娘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说道:“我和他谈。” 牛犇楞了一下,有些担心说道:“您打算怎么对小博说?” “是得福。”发觉牛犇领悟错了,梅姑娘纠正道:“我和得福谈谈,叫他不要乱跑。” 听到这番话,牛犇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想姑姑也太自信了,这是程序,不是因害怕死亡容易被威胁的生命。 “就这么定了。”梅姑娘显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并不打算就此做更多解释:“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呃,好吧。”牛犇只能答应。 梅姑娘说道:“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是什么?”牛犇看着她问道。 梅姑娘没有马上回答。她从牛犇身边走开,去到池塘边,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神。 从未看到过姑姑犹豫,牛犇感觉有些惊奇,等待时,心里阵阵胡思乱想。 会是什么呢? 这样看重,必定是大事,这样谨慎,必定艰难,能让梅姑娘迟疑难决......能有什么事情比得福更麻烦? 想着想着,牛犇眼前一亮。 会不会是姑姑自己? 小时就有疑惑,长大后日益加重,如今,即便猜到梅姑娘经历过基因改造,牛犇依旧难以想象父亲会有这样的妹妹。通过一些事情,他心里渐渐产生一个看起来荒谬、但又显得很合理的猜测,梅姑娘或许失忆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是有根据的,相处多年,梅姑娘最常做的事情是沉思,那颗樱桃树是她亲手种下,经常在树下一坐就是半天。 除了练拳种花,梅姑娘并未学习过什么,那么长时间,能想些什么呢? 牛犇觉得只能是寻找回忆,樱桃树或许就是其记忆的一部分,用来提供帮助的。 “姑姑,您是不是有......想让我查点什么?” 终究不敢直接询问,牛犇紧张地注视着梅姑娘的背影,心里想,或者姑姑是让自己调查当年她遇到的那些事,进而找出身份来历。 艰难的等待中,梅姑娘默默摇头,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相不相信有心灵感应?” “嗯?”牛犇莫名其妙。 “或者叫心灵控制。”梅姑娘再说道。 “哦。”能让姑姑以“请教”的姿态询问,牛犇感觉有些兴奋,虽然失望和自己猜的不同,还是极为认真的思考。 “事实而言,心灵控制的确可以实现的,通过催眠,重复,使得催眠对应深信某种......” “不对,还是心灵感应。”梅姑娘忽然打断他的话。 “呃。”牛犇呆了一阵,说道:“相比控制,心灵感应更加......更加玄妙。” 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形容,牛犇无奈说道:“看过一些资料,比如双胞胎之间存在感应,别的例子也有,还有人宣称能够练出来。姑姑为何问起这个?” “那就是有了?”梅姑娘反问道。 “......算是吧。”牛犇回答有些艰难,心里其实想说那些都没有理论依据,事实不清不楚,多半为了骗人。 “不忙的时候,你来试试。”梅姑娘忽然说道。 “我?”牛犇指指自己的鼻子,呆愣愣问了句:“心灵感应?和谁?” “和我。” 梅姑娘淡淡说道:“这样,下次你在心里叫的时候,我就可以知道。” 心内一股热流滚过,牛犇险些控制不住泪水,彻底失言。 ...... ......(未完待续。) PS:  两千七百字,这章和下章,补偿上次的收费单章。 重要单章,几点说明(照求月票) VIP之后,发单张很麻烦,这个单章的字数是收费的,因为长期保留,我也不想写个单章还分上下,后面会做几个两千**的章节出来补偿大家。当然,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合适,可以不订也不看。 ....... 上架期间拼命码字,整日天昏地暗,很多事情顾不上;今天抽几分钟时间,重点针对本书的几点事项总结,说明一下。 有人说这本书看不懂,我的回答是请慢点看,注意文间暗示和画面拼接,然后发现这样没用,那么我只能说,请选择你能看懂的书,祝愉快。 这人说这本书写的差,我的回答是你说的对,谁让我的水平有限呢?这件事情由能力加规则共同决定,我奉献态度和文字,你看你的故事得到愉悦,两方不合拍的时候,就像夫妻感情不和,离婚便好,并祝安好。 有人说简介低俗,画面跳跃,序章和正文不沾边,文风差异大,还有的看了十多章不知主角是谁,矛盾冲突生硬拼凑...... 对此我只能说:呃,原来你真的没看懂,那么请参照第一条。 补充: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样写有问题,也知道一定会带来很多问题,可这就是我的选择,我就是这么写。 没错,我就这么写。 第一卷结束的时候有个单章,里面对为什么这么写做过解释,为什么把解释放在那里而不是开书前,因为我觉得,如果能坚持看到那里,应该能成为我的读者。 其他就算了吧,我不是你的菜,你也不是我的帮。 专门提几个帖子:看到一个人说这样的简介就是小黄文,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支持,可见世风日下。第二个说:一把锤子水六章。第三个说:前后不搭,一卷没碰过机甲,二卷开始就进行一千多场战斗。 以上几位最后都说过一句:浪费我的时间。 我特意看了这几位的ID,特点都是看书从来没发过贴,我这里是他们的处女作。 。。。。。对这几位,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很不明白,连这个简介的意思都看不懂,你也看书?至于后两位,如果你是故意找茬(从不发帖),我反而可以理解,至少那不是因为智商。如果你真把故事看成这样,那我也真的替你感到悲哀,你说你连数字都能数错,连时间过度八年都看不到,连游戏与现实都分不清,还看个啥子书? 你的时间......你的时间很值钱?(嗯,想来那几位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人和我谈写小说的前三章法则,笑,你眼里小说都有法则了,法则,法则啊! 得多无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得中毒多深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我无法想象。 冯小刚说过:非得翻译成大白话,稍微绕个圈就迷糊,迷糊就算了,还很愤怒,仿佛被我强%暴了一样。 哪来的这么多理直气壮,如何这般痛心疾首,我是你的谁?你又是我的谁? 该怎么说呢? 脑子干啥用,难道不是为了思考? 上面都是内容,下面这条有点敏感,因为敏感,我尽量直接讲。 有人说这本书的成绩假,或者说SHUA,我的回答是:发了这么多月票红包,成绩当然假。然后发现这样没用,那么我只能说,麻烦你联系起%点取消红包制度,我绝对支持你的意见。明摆着的道理,时间长了,会形成“无红包无月票,甚至无推荐”的恶性循环。 上面这些应该够了吧,其实我知道,有些人只送个影子过来,正人根本没露面,煽动嘛,愤怒嘛什么的...... 想起某个我喜欢的作者曾经说过:有些“读者”,真的不能那他当读者看。 然后想起一句名言:善良比聪明重要。 最后想说,副班和老书友担心我的成绩,将就、甚至伺候着某些人,我觉得没必要,有些人的目的就不是讲道理,休说你我俗人众生,哪怕请个圣人过来,依旧对他们没辙。 换句话讲,喷子是不可救药的,让他们去死。 最后,祝大家看书愉快。 老枪。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牛家有喜(四更求月票) 当年身处密室遇险,牛犇心里呼唤过无数次姑姑,还以此安慰母亲;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梅姑娘具有什么样的能力,只是感受到了她的强大,将其当成可依赖的对象。 梅姑娘果然来了,但不是因为听到他的呼唤,而是危机爆发之后有所察觉,已经太晚。 当时牛犇年幼,把这件事情告知过梅姑娘,此后他渐渐长大,幼年时的很多事情都已遗忘,没想到姑姑居然记得,并为之找出根据。 心中呼唤,另一方听到,可不就是心灵感应? 或许是因为上次坠崖,梅姑娘觉得有必要让牛犇试试,如此一来就可以......把反驳的话咽到肚子里,牛犇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话说出去,牛犇为自己感到羞愧,并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如果不是自己太弱,何必把希望寄托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想着这些的时候,梅姑娘淡淡说道:“不要因此浪费时间,也不要敷衍。我曾经有过这种经历,当时以为是控制,现在想想,更像是感应。” 牛犇态度愈发认真,说道:“知道了姑姑,我去看看得福。” ...... ...... 训练营的目标是训练,生活设施简陋,屋内仅有床桌椅柜,可供居住罢了。坠崖事后,牛犇一直在训练营养伤,梅姑娘回家帮他取来不少行李,有些已经放到柜子里收好,有些放在床下的箱子里,简单上了把锁。 打开箱子,丑陋娃娃一眼可见,牛犇把得福取出在床上摆好,拧转开关。 “天王盖地虎。” 把得福看成一台简单的电脑,艾伦念过的那几句台词就是开机口令,牛犇得到后并未按照这个程序走。不知道为什么,得福有时会自说自话,有时直接跳过。 关于计算机,牛犇只是一名使用者。也没有精力精研这门学科,遇到这种情况,只能默默等着。 “又是美好的一天......牛牛没长大多少,说明没过多少时间。” 照例感慨一下自己的第N次重生,得福打着呵欠看看牛犇。有些好奇:“干吗不和我对词?” 此前得福从未就此询问,牛犇有些意外,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我不想那样。” 当年对词之后,艾伦问得福是否拿自己当成父亲,牛犇年幼的时候,对“父亲”这个称呼感觉别扭,因此以尝试的态度跳过程序,没想到得福照常使用。后来他慢慢长大,明白了“父亲”在这里的真正意义,还是没有那么做。 原因简单而纯粹。就是不想。 “是不相信吧。不相信这样就能得到我的控制权,故意不做。”得福的声音透着嘲讽的意味。“人类最擅长欺骗,以退为进的把戏,我懂。” 牛犇摇了摇头,不肯花时间与之抬扛。 “别想感动我,我是不会屈服的。”警告或者宣誓,得福看看周围环境,惊奇说道:“换地方了啊,这里就是你的家?” 听到这句话,牛犇有些感慨。想想得福也真可怜,八年一直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竟连自己的家都没见过。 “家里现在不安全,这里是训练营。” “不安全?”得福目光微凛。丑陋到可笑的面孔上流露出警惕的神情:“被人发现了?” 看他这副样子,牛犇稍感安慰,觉得谈判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得福也怕被人找到,才有可能与自己配合,而不是故意捣蛋。 “只是怀疑。”说着牛犇提起右手,轻轻画了个圈:“我练成真气了。” “怀疑也很危险。啊!” 得福猛地坐直身体。朝牛犇叫道:“你杀人了,破处了,还是发疯了,入魔了?” “能不能说点好的。”牛犇微微皱眉。 “呃,你的真气呢?” “这不是吗?”牛犇感觉很意外,又画了个圈。 得福不去看他的手,而是盯住牛犇的身体,大大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起来,看着有些瘆人。 “在这里。”牛犇对他的举动莫名其妙,摇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一,二,三......二十三。怎么这么弱?” “嗯?”本以为能够得到表扬,牛犇无奈说道:“大概是我没练好,积累的不够多。” “不是这个弱。”得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身体里的真气很充足,为什么只能调动这么点。这样有屁用!” 只能对付飞蛾苍蝇,的确谈不上有用。牛犇没想到自己取得这么大的成就还被批评,有些无语:“我才刚刚摸到门路,正常吧。” 得福想了想,回应道:“也对,不过不能算正常,你这个法子很古怪啊,算了算了,不管咋样,算是开了个头......别画圈了,真气离体而且太弱,我看不见它。” 又是太弱。牛犇悻悻收起卖弄的心思,问道:“接下去怎么办?” 得福诧异地看着他:“除了勤学苦练,你觉得能怎么办?” 牛犇有些无语,说道:“我以为你有更好的法子。” “呵呵,更好的法子。”得福鄙夷地望着他说道:“别忘了一件事实,你,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拥有真气的人,只能凭感觉一点点摸索。其他的,包括你那个变态姑姑,还有我,全都和它不沾边,而且从来没见过。喝到头汤,你居然还指望我给你更好的法子,要脸不?” 连说带骂,理直气壮而且占着道理,牛犇憋了好一会儿才能清醒:“没见过的东西就不懂?你能够计算、分析的呀,你还说科学能够解释一切,包括神仙,只要存在,一样可以找到合理解释。区区一点真气,怎么就只能跟着感觉走?” 得福鄙夷地望着他,说道:“你把我的身体修好,提供充足能量,给我自由,建立设施完善的实验室,最后在配合我老老实实做试验对象,保证帮你整明白。” 牛犇无言以对,心里知道得福说的对。这么多条件,他一条都做不到,等有能力做到......也许这辈子都没指望。 得福继续说道:“至于神仙,把东皇钟找来,把封神榜放我面前,准备好之前那些东西,给我足够的时间,看我能不能给你分析出来。” “算了算了。”牛犇摆手说道:“有个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有屁快放。你先说,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对你很有意义。” “......” 听了前面,牛犇想发火,再听后面的话,他把火气压下来,认真说道:“我打算让你现身。” “呃。”得福漫不经心应着,随后猛地瞪大眼睛:“啥意思?” “我打算放你出来。”牛犇重复一遍。 “放生”势在必行,顾虑只能设法去解决。在梅姑娘与得福“谈谈”之前,牛犇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尝试一下,当成通报也好。 “我设法为你更换身体......” “不要!”得福连连摆手:“只能维修,不可以更换。” 牛犇心头微动,暗想那再好不过。 得福最让人担心、或可以说成恐怖的地方在于,它和普通意义上的生命不同,进入网络便等于大自由,拥有亿万万可以驻留存活的点;这比神仙还厉害,除非灭世,否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如果他需要依赖身体,控制起来简单太多,顾虑也会大大减少。 想着“电脑不会撒谎”,牛犇接下去说道:“维修其实比更换难,我找台光脑够来,你把主程序转移到......” “别再试探了。”得福直接摇头,说道:“这么和你讲,我暂时离不开这具身体,也不存在什么主程序,其它的不要问,问也白问。” 牛犇想了想,说道:“正式亮相之前,有些步骤要说给你听。” 真娃娃代替假娃娃,欺骗世人目光,计划简单实用......关键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详细解释过自己的想法,牛犇说道:“开始阶段委屈你一下,别表现的太聪明。其实,扮娃娃是第一步,等将来条件具备的时候,我看能不能给你弄个身份,干脆冒充真人。” “屁话,我本来就是人。”任何时候谈到这个问题,得福总是特别严肃,庄严宣告:“我是人,有身体,有思想,有情感,有灵魂还有名字,毫无疑问,我就是真人。” 牛犇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了,现实中我不能叫得福,太惹眼,那我叫牛二,怎么样?”已然沉浸在做人的快乐中,得福畅想将来:“身份好办,就说你在路上捡到弃婴,当弟弟养着。” 这货倒想的开,不嫌出生是否丢人。心里想着,牛犇叹息说道:“牛二有了,想个别的。” “那我叫......叫牛郎。嗯,牛犇,牛郎,一家人,兄弟情深。” “亲你个头!”牛犇愤而怒喝。 ...... ......(未完待续。) PS:  2974字,这章和上一章,补偿前面的收费单章。 第六十四章:看未来(求月票,求订阅) 一番嬉闹式的争论,得福很快收敛神情,帮助牛犇、也是帮他自己思考细节。 这是很重要的,虽说距离真正现身还差很久,替身计划能否行得通也属未知,但就做事而言,那样的结果意味着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件件不能马虎。 “第一件事情你已经做错了,买娃娃不该那么挑剔。” 得福严肃说道:“正确的做法是这样,先随便买一个,很快弄坏,再买,再弄坏,总之你要做成一个很麻烦顾客,被人看成怪癖最好。多这样几回,最后找生产厂家订制,才不容易引发怀疑。” 牛犇知道得福说的对,自己考虑问题不够周全。 “小博还没回来,要不我打个电话和他说?” “欲盖弥彰。”得福不屑一顾说道:“事情开头就难转身,谎言越是掩盖,留下的线索越多。” “哦。” “反正是假的,就这么着也无妨。”得福接下去说道:“关键是我的身体修复,很麻烦。” 修复得福的身体,不是一句“麻烦”就能概括。首先,他的任何部件,当今世界都没有成型的东西可以替代,要么订制,要么自己加工。前者容易引人关注,后者需要设备,甚至需要多系统配合。 其次,除了骨架,得福的器官含有大部分仿生材料,电子配件与现实不兼容,先不说这些东西找不找得到,本身价值就昂贵到离谱;譬如,得福当前最缺少的是能源,要维持开机状态必须把电池更换为能量块,还必须做成容易拆卸替换的构造......这已经不叫修复,是改装!难度之大,成本之高,根本不可想象。 经济方面,当年牛犇父母留有余财,惨事发生后得到过一大笔补偿。加上上官飞燕时常补贴,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如要制造大部分全新的得福,成本之昂贵。一百、一千个他也承担不起。 没钱,再好的方案也是白搭,牛犇可以向上官求助,然而这么大的资金,连合理用途都编不出来。非智者所为。 “急也急不来。”不算不知道,算过连得福都觉得困难重重,无奈说道:“先从次要的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做。实在不行,叫你姑姑去抢银行。” “你怎么不去死。”牛犇翻翻白眼。 “建议罢了,发什么火。” 所谓次要,第一步就是接骨,得福的四肢为合金打造,材料不如当今世界的好,尺寸规格完全没有。造型也很特别。他让牛犇先把自己的手臂绑好,再用光脑绘制图纸,将来用娃娃做替身的这段时间,尽量找机会做出来。 牛犇想到一处关键,问道:“到时候怎么换?” 得福回答道:“我指导,你手术。你爹号称第一刀,你身体里流的他的血,差能差到哪里。” 这番话说的牛犇直摇头,心想这是机械师的活,和手术哪有一毛钱关系。道理虽如此。他暗下决心要练练刀法,恢复手感。 得福说道:“能量方面,你把现在最高效的电池、和能量块的尺寸给我,我来设计两套方案。看情况选用。” “嗯。”牛犇点头说道:“面貌要不要改?好比你的鼻子......” 得福的鼻子大到出奇,是其脸部主要特征,也是丑之源头,牛犇考虑这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没想到得福无比愤慨,怒叱声声。 “改。当然得改!现在我才知道,他居然把我造的这么丑,简直岂有此理。你等着,我有一亿四千万张美图,非得找到冠绝天下的不可。” 牛犇很无语,心想不如不提这茬,得多花多少钱。 得福靠计算整理工作,说干就干,效率高,不犹豫,很快完成所需。如今他休眠的次数多了,知道这是自己必须经历的,渐渐不再抱怨,而是寻找自我安慰的办法。 “差不多就是这些,没精力考虑更多。我的能量有限,时间宝贵,你慢慢准备,我去睡觉。” “等等。”牛犇叫住他,问道:“刚才你和我说,有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说过这话?”得福满脸困惑表情。 牛犇脸色微沉。 “呃,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得福拍拍脑袋,说道:“你觉得,现在的机甲操控方式怎么样?” 牛犇听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如何回应。 “操作台,太傻太蠢而且太慢。”得福说道:“我觉得狼烟的游戏仓挺好,通过脑电波接受信号,你觉得,它是不是可以移植到机甲上去。” “脑波控制机甲?”牛犇诧异问道。 “或者肌肉控制,不行,肌肉控制太容易出错,还是脑波可靠。” “呵呵。”牛犇开始冷笑。 “怎么,不行吗?”得福反问一句,说道:“如果能够实现,该多厉害。” 是厉害,问题在于完全没可能。 “简直胡说八道。”牛犇轻蔑说道:“接受信号是接受信号,控制是控制,一个输入一个输出,虽然我不太懂得技术,也知道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得福说道:“不就是个反馈?脑波采集并不难,只要找个法子把它翻译成指令,为什么不能代替手?” 牛犇微嘲辩道:“狼烟里虚拟操作都要通过控制台实现,何况真正的机甲。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多高明的设计师,难道都没想过找个?” 得福淡淡说道:“我肯定他们想过,只是有项技术难关无法破解。” “是什么?”不知不觉,牛犇被勾起好奇心。 傻子也明白,假如得福所讲能够实现,对机甲而言将是多么大的革新!脑波代替手动操作,无延缓,不失误,手速最慢的也能成为机甲高手,至于那些身经百战、判断上很少出现错误的人,几乎可以达到完美。 得福说道:“脑波需要翻译,靠的是波长与频率,别无他法。问题出在这里。比如‘吃饭了’和‘拉屎了’这两句话,所产生的脑波特征可能高度类似、甚至完全一致......只是举个例子,干吗这种眼神看我。人类大脑可以识别,是由于思想和欲念。还有五感、生理激素、生物电流等等,这些东西仪器无法具备,做不到精确。” 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做不到精确翻译,就有可能出现大错。前一时完美,下一刻可能变成蠢蛋,甚至有可能自毁。 得福感慨说道:“再厉害的机器,也不能完全翻译思想。” “那不是白说。”最后居然等到这句话,牛犇大为恼火:“这就是你的重要事情,对我有重要意义?” “别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得福好整以暇说道:“真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嗨嗨,那个法子啊,估计你不会同意。”得福表情变得诡异起来。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同不同意。” “一定不会同意。” “......你说不说。” “好好好,说了你可别生气。”得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道:“把活人脑子切开,和机器连通,人机一体的最高境界。” 听了这番话,牛犇冷冷看着他,好半响才说道:“你想死吗!” “你看看。”得福摆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随后发现牛犇要关机,赶紧说道:“别急别急,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无解,你却还有一个法子!” 牛犇的手快要摸到他的鼻子,静静等着。 迎着他的视线。得福慢慢变了脸色,严肃说道:“脑波难以翻译准确,肌肉控制容易出错,可是你身上有一样东西。运用得好,可以把这两个问题全部破解。” 牛犇认真思考着这句话,渐渐动容。 “你是说,真气?” “没错,就是它。所以呢,好好修炼吧少年。你的真气运用太差,路还很长。另外提醒一下,关于如何把真气转换成信号的问题......” 言罢,得福主动把鼻子凑上去,转转眼珠,得意洋洋的声音道。 “我有办法的喔。” ...... ...... 以真气代替电波,以联机代替手动操作。 任何对机甲怀有情节的人,当他知道有这种道路可以选择,都会为之欣喜若狂,奋斗不息。 牛犇也不例外,虽然他不像当年那样非机甲战士不为,但他清楚这件事的意义,明知道得福借机增加自重、甚至有要挟的成分,也只能心甘情愿上当。 揣着对未来的梦想,牛犇把得福收拾妥当,锁好箱子,再把光脑里的资料整理出来,随身携带。接下来,他给小博打了个电话,得知“已在艾薇儿的帮助颌上官飞燕的资助下订制好娃娃”,禁不住摇了摇头。 得福说的没错,事情一旦开头就很难转身,如今这样,只能将错就错,干脆扮演一名有怪癖的娃娃控。 细细思量一番接下去的路,首先要面对的还是考试,牛犇盘算着日子,发现自己必须抓紧,本学年用在“修行”声的时间太多,学生的本职反而拉下,再不努力,会闹出“无法过可考”的笑话。 此刻牛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专注于学业的时候,城内一处安置拆民的地方,数十名男女老少被聚集起来,听一名中年男子以激昂愤慨的语调发表演讲。 “时间定在周末,大家都来,一个都不能少!” “好!”群情激奋,老人和孩子都一起大喊:“赶走他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风雨随之酝酿,如潮水般缓缓压向这个被遗弃的地方。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暴风雨之前(求月票,求订阅) 夏日炎炎,时间却像水一样溜走。 周一,小博从城里回到训练营,交给牛犇一台新呼机和一台新的掌上光脑,其它还有些补身用的营养品,再就是两个女孩的慰问与关怀。 呼机是上官飞燕给的,不同于街头普通货色,军用品需要通过一些门路才能补充到,花了很多时间。光脑是艾薇儿的礼物,原本她要亲自来,后来不知为何改了主意,说要去上官飞燕那里打几天秋风,便让小博代为转告:说她很想他。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博满脸不怀好意,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想不到师兄是这样的人。 牛犇无话可说。心里不禁要想,当艾薇儿这样胡说八道的时候,旁边上官飞燕该是何种表情。 上官飞燕的也让小博传话,简简单单两个字:考试。 代言的时候,小博留意到牛犇手里拿着书本,顿发感慨:“师兄这般努力,果然心有灵犀。” 结果换来牛犇一脚。 “何苦来呢,非让我代,训练营又不是没电话。”一边揉着屁股,小博既委屈又觉得好奇:“对了师兄,你干吗从来不带电话?” 牛犇懒得理他,径直转身而去。 “手机可以定位,是害怕被捉奸吗?”小博在身后喊道。 牛犇突然踉跄几步,扶着伤腿蹒跚而去,心里默默地想。 “才一天,这货就被艾薇儿带坏了。” 当日,牛犇以师兄身份命令小博恢复体能训练,量加大到往常五倍,导致小博负重越野时体力不支,摔坏了眼镜。 好处是,城内感染的腐糜气息全部随着汗水流出,小博当天变回以往模样。 周二,牛犇临阵磨枪,加紧完成学业内容。小博开着训练营仅有的破车外出新配一副眼镜,被眼毒欺生的老板多收了两百块钱。 周三,大热,“妹妹”中暑了。牛犇让小博喂它吃药,妹妹嫌苦不肯配合,险些咬他一口。 周四,无话。 周五,梅姑娘从家里过来。检查过牛犇的恢复状况,她给牛犇几样东西,让他随身装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牛犇知道,姑姑这是要按照说好的计划消失一段时间;随后,梅姑娘去到牛犇的房间里,与得福进行“关于不能逃跑”的交流。 经过上次,牛犇本想对她说没这个必要,转念想这事姑姑的心意,有用没用都由着她。比较奇怪的是,梅姑娘与得福谈话的时候居然不允许牛犇在场。神神秘秘的,让他好一通猜。 “会怎么谈呢?严刑拷打,威胁利诱,还是拉拢感情,呵呵......姑姑和得福拉拢感情?” 想想觉得好笑,牛犇差点弄翻椅子,旁边金毛大为惊诧,轻吠两声。 “商谈”进行的时间格外长,长到牛犇担心会不会把得福所余不多的电量耗光。等梅姑娘终于从房间里走出,牛犇注意到姑姑的神情有些变化。具体变了哪些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像往日那么冷淡。 “难到真的在拉拢感情?”不敢追问,牛犇诧异地想。 “谈的不错,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梅姑娘这样对他说道。 牛犇茫然“哦”了声。完全不明白“给得福时间考虑”从何说起。 “明天你就要考试?”梅姑娘接着问道。 “是的。”牛犇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成绩,赶紧表态:“我都准备好了。” “考完早点回来。”梅姑娘淡淡说道。 “好的。”牛犇随口应着。 “别在外面耽搁。”梅姑娘强调一遍。 “哦。”牛犇认真回答,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姑姑今天......好像有点啰嗦呢? ...... ...... 周六,多云,闷热,感觉极不舒畅。 一大早。牛犇赶往市区参加期末考试,路上无话,等到了学校,牛犇见到一班“陌生”学友,引来不少人议论纷纷。 “那就是咱们班的学霸,牛哥,超牛!” “人家姓牛,不牛才怪。” “牛******也姓牛,怎么期期挂科。” “提他干什么,有没有发现,牛哥变帅了。” “人家姓牛,不帅才怪。” “......好吧......” 长期不到校,牛犇连班里的同学面孔都认不全,但他的名声一点都不小,时常成为议论焦点。自修考试年年拔尖,一般人可做不到;另外牛犇面相虽不算英俊,但有一股同龄人难以具备的沉稳气质,两者相加,牛犇在学生中、尤其女生当中拥有不少“粉丝”,还收到过小女生的求爱信。 今年更是如此,修炼加上屡经事端,浓眉宽眼中释放的雄性气息醇厚而且浓郁,再有指挥小博培养出来的“领导者”气息,无一不显得出众。一路行来,认识的频频秋波暗送,不知道的惊诧连连,好一番热闹。 可惜命运注定了他不能按照正常人的轨迹前行,没有权利如寻常少年那样挥霍青春,因此也浪费掉不少欢乐机会,少了许多生涩体验。残存的少年心性,有时牛犇自己都觉得可惜,随后只好自嘲,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别样磨砺,不受煎熬不成才。 走在一群“稚嫩”的同龄人中间,感慨一下“你们才是幸福的人”,见过老师,进入考场,牛犇压下心头杂念,专注于考试。 考试并无太多话好讲,有点遗憾的是,牛犇今年耽搁太多,自我感觉成绩不如往年好,心情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中午食堂用餐的时候,有两名女孩壮着胆子塞来字条,红着面孔跑开,周围顿起一片哄笑,与牛犇结伴的几个家伙更是闹成一片,纷纷要求牛哥请客。 请客就请客,在牛犇眼里,这些同学压根就是“弟弟”类的角色。权当哄着玩。 “没考好,都因为那帮混蛋闹腾,害我整宿没睡好。” 吃着免费大餐的时候,一名身材肥硕的同学不停地抱怨。嘟嘟囔囔说的全是别人不好,最后扯到邻居身上。 他就是牛******,不过是胖了点,加上有点哈腰,臀部显得有些肥大。因为自持牛犇本家。只要牛犇出现在校区,这货总会凑上来跟着,满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去你的吧,怎么不怪自己泡在狼烟里不肯出来。对了,******,你的胜率现在多少,百分之十破了没?” 另一名知根知底的同学道出实情,周围哈哈大笑,牛******极度不满,哼哼着反驳道:“真不是游戏。连续几天。那帮拆迁搬来的家伙都在闹腾,聚集好多人,说是要回山里住。” 听到这里,原本微笑着的牛犇为之一愣。 “回山里?还有这样的人?”旁边有人代替他询问。 “可不是么?”牛******气呼呼说道:“当初搬来的时候,没见那帮家伙高兴成啥样,咱家那个小区,一般人可不容易进。那帮乡巴佬,占了便宜还卖乖,连续几天聚会商量着怎么回家,上周还专门请人组织演练着什么。说是今天集体行动。” “什么行动?”牛犇疑惑问了句。 “谁知道呢?听说是什么声讨集会,赶走什么,夺回家园。就那几个土包子,居然想搞游行。我呸!” “那就让他们回去好了,闹什么闹。”有人旁边说道。 “他们从哪里搬来?”牛犇开口问了句。 “听说是西山,我不是太清楚。牛哥,问这干吗?” “随便问问。”牛犇随口应着,心里忽有些不祥预感。 因为无意中听到的这番话,接下来吃饭的时候。牛犇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连下午的考试都不能保持专注,原本就觉得不死太好的成绩,这下恐怕会更糟。 上、下午各考两门科目,越到后面,牛犇心里沉重的感觉越是浓郁,直到变得难以遏制。 很难形容那种感受,就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或正在发生,到后来,牛犇有些匆忙地答完题目,交卷离场后丝毫不敢耽搁,径直搭车出城,朝训练营所在急赶。 搭车不便,中途转车更加耗时,此时此刻,牛犇最后悔的是没有自己开车出来......照理这不是他的错,联邦法律有规定,十八岁以下不准驾车,考试又不是什么紧急事件,哪想着到这样。 紧赶慢赶,牛山在望,等离的近了,心里不祥的预感渐渐变成事实。 训练营大门外,近百名男女老少聚集在一起,有的扛着牌子,有的举着标语,还有的组织人齐声呐喊,旁边还有人扛着机器进行拍摄,并有记者寻人采访。 门口,小博被一帮人团团围住,人人口舌乱动,愤慨之情溢于言表。这样的场面,这么多人,小博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偶尔辩说两句,刚一开口便被淹没,根本发不出声音。 有愤怒的人开始推搡,一名老太说到激动处,突然扬起手,狠狠一记耳光打在小博脸上。 “畜生啊,那里是我家祖坟,你们竟然挖成水塘!” “啪!” 刚配的眼镜掉到地上,被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踩的稀烂。 “汪!” 门内,金毛与妹妹嘶声狂吠,朝每一个想要进去的人释放凶威;看到小博被打,金毛嘶吼着冲出来,扑向那名行凶汉子。 “两只畜生,打死它们!” “对对,打死它们,还我家园!” 周围人们愤怒高呼,连一些半大孩子也都叫喊着,如潮水般涌向中央。 ...... ......(未完待续。) PS:  后面几章是这一卷的收尾,矛盾集中爆发的部分,阶段性了结的时刻,我需要让情绪热烈起来,然而连续赶稿,头昏脑涨哪里热的起来,好吧,容我酝酿一下再动笔。 另外,前文陈慕云是错的,程慕云是对的,感谢书友的提醒,已做纠正。真是啊,都迷糊到这种程度了。 第六十六章:受操纵的民意(上) 天色阴沉,铅块般的云团堆涌在一起,仿佛成千上万头怪兽相互撕扯身体,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感觉到挤压的愤怒酝酿到极致,山峦般压在头顶。 憋一整天的雨仍未落下,空气凝固在周围,没有一丁点风的影子。拥挤而混乱的人团,满身满脸都是汗水,狂吠与争吵谩骂的声音汇集成毫无章法的杂音,心里火气却不能与之一道宣泄出来;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莫名其妙的一次呐喊,随着那条金色身影冲入人群,快要崩垮的秩序终于承受不住人们的怒火,支离破碎。 拳头,棍棒,条幅,还有指甲与口水,乱糟糟的人丛像怪物一样滚来滚去,声嘶力竭的呐喊听起来和夹在其中的犬吠并无区别,显得丑陋,怪异,但是很热闹。 有孩子感觉到了恐惧,又或纯粹因为拥挤而哭号,却没有人理会,此时此刻,他们的母亲、或者父亲、哥哥姐姐身体的血是沸腾的,意志是坚定的,面孔和眼睛都像血一样,尽情释放着平日不敢流露的凶光。 “打死它们!” “打死他!” 训练营大门内,‘妹妹’停止大叫,困惑而惊恐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场面,它那缺少灵性的脑袋无法理解,平日里很好相处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为什么他们身上的气息变得如此奇怪,竟然比洒在灌木上狼尿更难闻。忽然有个瞬间,它从晃动着的人腿缝隙间看到金毛倒在地上,随之有人脚和棍棒朝它的身上落下,往下一刻,光着上身的小博冲了过去,头上流着血,手里抓着半副镜框,嘴里拼命大喊。 “不要打它,打它你们会死的,会死的啊!” 哭喊般的声音。小博尽力陈述着自己坚信的后果,与其说为了警告,倒不如说是提醒。话语中,哀求与怜悯的意味同样浓厚。愤怒的人们听到这样的声音,非但没有相信,反而体会到了羞辱。 人们比刚才更愤怒,眼睛快要被火焰烧化。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当权者的狗。打死要偿命啊!” “我让你叫!”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挥舞着拳头,瞪着通红的眼睛,仿佛面对的是生死仇敌,旁边他的女友拼命骂着什么,虽因为拥挤身形不定,依旧奋勇贡献着力量,用指甲在那个陌生人的身上和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八年......” “你的后台呢......” “说收缴就收缴......” “谁给你们的权利!” 混乱的场面,人们拼命发出正义的呼喊,人人不甘落后,生怕自己的诉求被遗漏。人群外面。两台摄像机紧张的工作着,旁边一男一女两名记者,正用颤抖而兴奋的声音做出解读。 “这里是西山训练营,八年前,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贵宾’强行圈地,这些是原本住在附近的村民......” “山下只有这块土地可以居住和耕种......” “我们至今不知道训练营用途,只知道它提出的一切要求,政府会无条件满足.....”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这里更像是一个度假村......” “拍下来,拍下来!” 和女记者声情并茂的解说不同。那名留有微髯的男记更注重画面,指挥摄像师调整方向与视角,记录下一个个精彩镜头。 天气实在太热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头脑有些昏沉,但有强烈的责任感与兴奋激发出身体的潜力,和着汗水一道挥洒。 “给那个孩子特写,拍她的脸,痛哭的样子,你得蹲下。平角......谁?” 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男记身体一歪,心情大为愤怒。 “干什么,我在工作!” 视野和世界突然晃动起来,一只不算大的拳头迅速放大,随后眼前一黑。 来不及感觉到疼痛,男记栽倒、昏倒在地上,正被指挥着的摄像听到响动,有些奇怪地转回身。 “你是谁?你怎么打......啊!” 膝盖遭到重击,骨断声清晰可闻,他想站起来又不得不跪回去,身体即将倾倒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肩头。 “保持这个角度继续拍,不准停。” 吩咐着,牛犇转身对那名愕然的女记者说道:“你也是,继续拍,继续说。” 言罢没再理会他们怎么做,牛犇起身,吸气,朝那团如怪物般翻滚的人群冲出几步,高高跃起。 ...... ...... 思达酒店,四楼,燕尾厅雅间。 作为五牛城首屈一指的酒店,雅间布置上颇费了一番心思,走进去第一感觉不像酒店,而是某个性有别趣的主人家中,不仅家具齐全,还特意增设了许多带有温馨气息的小事物。 餐桌中央摆放的不是花,而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娃娃玩偶,脖子上系着丝带,下面连有张精致卡片,上面用标准字体写着一行工整的字。 餐桌一侧的墙壁上,原先那副五牛山水图被撤换,代替它的是一副刺绣,上有一方阔水,一片天空,岸边垂柳倒影成阴,两只飞燕斜掠水面,矫健的身影在偌大的图案中占据着最紧要的位置,俨然可与天地争风。 窗前是休息的地方,两两对方的沙发上,霍明锋一身休闲打扮,英俊的面孔上堆有一丝阴霾,素日平静的眼神游离不定,恍惚有些出神。在他对面,程慕云今日穿着军装,配着棱角分明的面孔,军武之气扑面而来,比平日更加挺拔英武。 “王明怎么回事,还不来?” 等待已经有一会儿,霍明锋有些焦躁,站起身走到窗边张望。 思达少庄还没到,但他肯定不会从天而降,霍明锋不是为了看人,而是希望找到途径放松下来。他用双手按住窗台,手指因太用力有些发白。外面阴暗的天空,隆隆雷鸣声渐起,似把夜幕提前。 这样的天气,对放松心情没有帮助。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安。 “你太紧张了。” 程慕云翻看着一张报纸,嘴里淡淡说道:“今天决定你的人生,应该兴奋,但不要紧张。” 霍明锋身体微颤,说道:“是决定你的人生吧。” 程慕云平静点头。说道:“没错。” 霍明锋艰涩的声音说道:“你怎么不兴奋?” 程慕云指指自己的心口,回答道:“我很兴奋,但只存在于这里,不会流露出来给谁看。” 霍明锋忽然咬了咬牙,犹豫说道:“师兄,这件事......” “你想反悔?”程慕云轻轻挑眉,眼神渐渐锐利。 “不是的......上官英雄快回来了,这么短时间,你怎么能让飞燕接受......” “你也曾经纵意花丛,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程慕云笑了笑。神情显得骄傲而又轻蔑:“女人嘛,一个晚上就够。” 听了这番话,霍明锋脸上涌起血云,眼里流露出屈辱愤怒的神情,正想说点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耳边传来礼仪客气的声音。 “陈先生,霍先生,客人到了。” 话音刚落,一条风风火火的身影冲将进来。伴随的是和身体一样火辣的声音,似有很大不满。 “就是你们两个请客道歉,王明呢?为什么不邀请我,不知道燕子和我是干亲?还是你们觉得记者低人一等?” 上官飞燕跟在后面。神色淡淡,不像生气、但也说不上高兴。 “呃?”看到艾薇儿,霍明锋呆了一下,矛盾的心情更加凌乱。 “谁敢记者低人一等。”程慕云站起身来,不动声色挡在霍明锋前面,抢先伸出手:“薇薇小姐不要生气。这是我的主意,考虑不周,稍后自罚三杯。” “这还差不多......写的什么?”昂首阔步走到桌前,艾薇儿轻声读出卡片上的字。“恭祝飞燕小姐成年礼快乐,成年礼?” 程慕云微微一笑,回答道:“吃饭总得想个名头出来,不好直接说道歉对不对。正好飞燕小姐即将毕业,今天就当是她的成年礼,怎么样。” 说着他把椅子挪开,伸出手,热情呼唤着。 “来来,飞燕到这边坐,主位是你的。” ...... ...... 代表杀机的棍棒落下,试图援助的白影同时冲出,两者相遇的前一刻,头顶多出来一条身影。 “该死的狗......” “通!”柔软的脸盘与坚硬的膝盖撞击在一起,挥棒汉子的半边面孔塌陷进去,巨大的力量摧毁牙床并且传输过去,他的头朝一侧剧烈甩动,脸上的汗水泼洒成雾,几颗牙齿和着鲜血从大开的唇口内飞出去。 “啊!” 脸颊不是致命位置,挥舞棍棒的汉子惨叫着朝人群扑倒,下一秒,他手里的棍子被人夺走,转眼一阵呼呼风响。 “啊!” “谁!” “你敢!” “救命!” 头、腹、膝、足,骨折与惨叫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贴近的人每个都受到攻击,先是愤怒,随后因剧痛觉得惊恐,想逃、想退,但被身后的人挡住了路。 “杀人了!”人群里,一名中年女子放声大喊,声音尖锐、但却没有多少惊恐的意味。 “打死他!”临近处,一名脖子上纹着黑色大鱼,鱼口对应人口的壮汉放声高呼:“打啊,大家别怕,我们是自......” 木棍如长矛一样捣进他嘴里,最后那个“卫”字被硬生生堵回去,壮汉瞪大眼睛,神情难以置信,像是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黑鱼帮,老黑让你来的?” 嘴上问着,牛犇的动作并未停下,手腕发力,木棍在其口中狠狠一搅。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受操纵的民意(中) 粗糙的木棍捅破唇齿,搅碎了牙床,挤断了舌头,木屑与泥土混合到血肉里,使得疼痛更加剧烈,伴随着凄厉的哀嚎,木棍拔出、带走一段暗红颜色,一口混合着肉沫和牙齿的鲜血从壮汉的口中喷射出来,仿如一阵红色的雨。 周围不少人的脸被鲜血打红,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热度,热忽忽的鲜血毫无怜悯地宣示着凶手的残暴与冰冷,也将恐惧的气息散播到周围。 “杀人啦!” 尖叫声透着惊恐,人们纷纷倒退着离开,唯恐自己跑的比别人慢。 这是很奇妙的事情,就在刚才,同样听到喊杀人,大家的心胸被愤怒填满,争先恐后地扑上去为正义执言,就连女人似乎也变成无敌英雄,无惧拥挤、在一群充满汗臭的男人堆里挥洒豪情。才不过十几秒钟过后,勇气就像黑鱼汉子的血一样喷出体外,那些让人无畏的气息也突然间变成恶魔的味道,催着人赶紧逃离。 人渐散,视觉清,光着上身的小博和金毛扑在一起,人狗都已鲜血淋漓,幸免于棍下的妹妹摇着尾巴跑来,伸出舌头舔舔这个,再舔舔那个,发出呜呜的声音。 牛犇看了他们一眼,只一眼,便又重新抬头。 “啊......” 纹着黑鱼的汉子惊慌地捂着嘴巴,无助地叫着,喊着,甚至吞咽着;然而口腔是人体血脉最盛的地方之一,受创又太重,无论他怎样努力,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流个不停。 直到现在,这名汉子都没有完全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用迷茫而困惑的目光看着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容颜仍显稚嫩,神情却像生铁一样冰冷。 “你竟敢......死......” 含糊的声音没来得及表达什么。木棍闪电般再次捣出。 扑! 木棍撞上鼻梁,为他染上一抹血,带走更多红,疼痛和极度酸楚的感觉一道涌向脑海。使得壮汉的头剧烈后仰,神智却突然明朗起来。 “救命!” 他摔倒在地上,爬起来后再次摔倒,他蹬用双腿蹬着地面,身体不断后退。他从敞开的人群间看着凶手,连滚带爬拼命想要离对方远些,却没有留意到身边地形。 “老块儿,小心!” 提醒来的太晚,黑鱼汉子从路边滚落,顺住斜坡狼狈翻滚着,嘴里啊啊叫个不停。 “上!” 人群外围,一名神情精悍的男人神情有些懊恼,当机立断挥手下令,十几条原本旁观呐喊的男人站出来。从腰间、裤内、背后拔出铁棍,匕首还有砍刀,四面合围向当中。 迎面,碰着逃窜着的男男女女的时候,他们或手推,或脚踹,打倒、驱赶着回到原来的位置。 “回去!” “打死他!” “大家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 变化来的太快,精壮汉子顾不上这些细节,一面吆喝。他快步走到那名女记者身边,伸手挡住镜头。 “先停下。” “啊!” 女记发出尖叫声,表情看上去极为惊恐,精壮汉子慌忙转身......到一半的时候。头颅猛地一偏。 “咚!” 木棍如标枪一样射来,击中他的头、发出击鼓般的声音,精壮汉子没能发出更多指令,便一头栽倒在女记面前。 “继续拍,不准停。” 冷漠强硬的声音灌入耳鼓,说完。那条孤单的身影发出暴戾狂啸,卷着狂风冲向人群。 “一个都不许走。” ...... ...... 思达酒店,燕尾厅内,气氛渐渐热烈。 “来来来,这一杯是我向薇薇小姐赔罪,祝你事业腾达。”程慕云热情招呼:“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先干为敬。” “来自首都的上尉在笑话我吗?” 酒干掉,气却不顺,艾薇儿神情有些落寞,自嘲说道:“一困八年,你觉得这样叫腾达?” “五牛不好吗?” “好?好的话你留下。” “我是想留下来,不过......”程慕云看了上官飞燕一眼,说道:“薇薇有干亲,我可没有,因为什么理由留下呢。” “简单。”艾薇儿挥手说道:“评审让燕子过关,马上让她喊哥。” “薇姐!”上官飞燕连忙阻止。 “干吗,不行吗?”艾薇儿瞅瞅霍明锋,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气量都没有?” 另一侧,霍明锋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搭腔。 不说谁强谁弱,评审名额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气量解释。艾薇儿不管这些,翻着白眼对程慕云说道:“帮亲不帮理,是不是啊程上尉,即便燕子更好,怕也过不了评审,对不?” “薇姐,再这个我走了。”上官飞燕羞怒交加,站起身来。 “别别,薇薇说的未尝不是道理。”程慕云像是听不懂话里嘲弄意味,笑着说道:“公是公,私是私,吃饭的时候谈交情,倒也很合适。明锋,薇薇做军情的,这方面,你应该可以帮帮忙。” 霍明锋精神有些恍惚,茫然抬起头:“呃......那个......” 艾薇儿精神一振,说道:“这个那个,不诚心呗。” “不是,我......” “诚心就干掉这杯。”酒桌应酬,借机套取情报,艾薇儿并不陌生,这些年在五牛生熬着,她知道这里保持着山野习气,高雅的那一套并不流行。 “应该的明锋,干掉。” 程慕云附和着,自己转身对上官飞燕诚挚说道:“飞燕小姐,有些误会,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我是军人,军人不像你们大家文气,做事不喜欢绕圈,可能你会觉得粗鲁。” “怎么会呢,直爽些好。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家。”上官飞燕说道。 “不觉得我讨厌就行。”话题一转,程慕云诚恳说道:“你的那位朋友,我很欣赏,如果他想入伍。或者将来考试——当然需要他自己同意,我很乐意帮忙。” 说着端起杯子,程慕云说道:“今天因为在思达,主要为了化解与王老板有关的事情,说句老实话。与你的朋友有些不便。改天请他到别的地方聚聚,吃个饭,喝顿酒,过去的就当全部没发生,如何?” 的确够直接的,而且公平地讲,这番话让上官飞燕很动心,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不希望自己、牛犇和这位考察官的关系弄得太僵,之前是没有办法。如今对方主动提出来,没道理不接受。 唯一的问题是,既然与王明有关,为何他到现在都不现身。 “能那样最好了,谢谢考察官。”端杯浅嘬一口,上官飞燕疑惑问道:“王明呢?” “叫我师兄就好,和明锋一样。”程慕云亲切说道:“王老板临时有点急事,嗯,你也知道最近思达的状况,另外。这酒......” “我不擅长喝酒。”上官飞燕面有难色。 “哦?”程慕云放下杯子说道:“常听明锋说起,飞燕小姐有男儿之志,酒这个东西不能说它好,但也是一道必过的关口......是不是这样。明锋?” “是的,其实......” “我替她喝。”艾薇儿旁边叫着。 “那也不用。”上官飞燕摇了摇头,端杯一饮而尽,随即捂着胸口艰难说道:“仅此一杯,谢谢考察官。” “叫师兄。”程慕云有些责怪的说道,一面拿起酒瓶:“明锋。你不表示一下?” “呃?”霍明锋呆了一下,随即端着杯子走过来。“师妹......先听我说。” “对,别忙着说不行,听明锋讲完。”程慕云微笑着,及时将酒杯添满。 ...... ...... “小兔崽子!” 砍刀当空挥舞,小六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机会,朝对手的背影怒吼。 “死!” 小六姓王,黑鱼帮三号人物,此行二号当家,来到这里之前,他做梦都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不仅拥有超乎想象的战斗力,更有着难以预料的凶狠与决然。按照计划,这次“行动”的主要任务只是造势、护航和煽动,那群有着切身利益的男男女女才是主力,为保证效果,还特意请了记者现场录影。 根据事先获知的消息,这个地处偏僻的训练营内常住的人只有两个......黑鱼帮来的足足二十人!加上那群被煽动起来的民众,差不多快到百人之数。这么大优势,仅仅因为一个人被打倒,几个人受到袭击,居然快要土崩瓦解! 该死的老块儿,他的胆子都是吹出来,受点伤活像死了爹娘;也难怪那群老百姓被吓破胆,保驾的人都这样,让他们如何能有勇气。 心里想着,小六挥刀的力量更大了些,气息更足,杀机更烈,唯一遗憾的是,曾经他是玩枪好手,只因为八年前那场变故,五牛城对枪支的管控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老黑的胆子再大,客户给的钱再多,也不敢轻易暴露枪支。 刀锋凌冽,刀风猛烈,堪堪将要撕皮破肉的那个瞬间,小六几乎能感觉到阻力的那个关头,刀下的人突然转身,掉头。 这不是送死吗? 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随后小六惊奇的发现,由于对方旋风般转身,自己刀竟被带动发生偏转,仅仅带出一条细细血线,还使得自己的身体前扑。 “要糟!” 念头刚刚升起,牛犇已顺势踢出一脚,就像一记倒挂的锤子着力与小腹,小六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身体弹到空中,再重重砸在地上。 “操!姓王的害人不浅。”心里闪过念头,小六来不及感受更多痛苦,晕了过去。 ......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受操纵的民意(下) 雷声滚过天际,一颗颗雨滴从天而降,路上不断吸附漂浮在半空的尘埃,并把云层里的气息带到人间。 雨滴落在树叶上,树叶颤动着,蒙灰的绿变得鲜活而明亮;雨滴落在屋顶,屋顶回应着,溅起一蓬跳跃的泥尘;雨滴落入路面,路面一下子将它吞没,迫不及待的样子似已等待好多年;雨滴打在脸上,微凉,与热腾腾的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把浮躁的气息减去一行。 更多雨点落下来,不断吸收着尘埃颗粒,此刻,把颗粒尘埃看成生命的话,自云层往下,每寸空间都有着独特的轨迹,形成自己的故事。 这是极为复杂的过程,穷尽词汇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落雨之前,高空云层攒动,下面的空间却像冻结的奶油一样粘稠,凝滞,让人难以忍受;落雨之后,千万颗雨点打开道路,凝固的空气被淋乱,引发千万次震动,它们彼此冲撞、汇合、打散、交汇,渐渐形成一缕缕风。 千丝万缕的风进一步汇集,演绎着愈发壮烈的战斗,最终变成一股长流,席卷山野,横扫八方。 沾了污痕的水滴变成水流,冲去汗水的雨水击溃了燥热,天空上的云层压的更低,天色更暗,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清晨,心胸为之一畅。 大雨从头淋到脚底,身上的血迹被冲淡,伤口却因此变得生疼,似乎到现在才拥有感觉。 呼! 长长浊气自胸中吐出,牛犇站在雨中朝四方观望。 没有人再冲过来,能逃想逃的人已逃的远了,地上躺着十几条汉子,更多混乱中受伤的男女,以及一些哭泣着的孩子。 出于一些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们没有选择离开,或因伤重,没办法自己走。 门前,小博摇摇晃晃站起来。默不作声把金毛拖到训练营内,身边跟着妹妹,不多会儿功夫,他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对牛犇摇了摇头。 “金毛死了?”牛犇挑起宽眉。 “没死,怕有内伤。”小博一面应着,一面打开药箱,取些东西出来。 牛犇沉默下来,喘息着。目光扫视着周围。 没死不等于不死,内伤难辨,训练营里缺少设备,而要送医的话,这里怎么办? 视线所及,伤者遍地,不知道有没有人死;人们自动聚集成两团,一方是来争取权益的民众,另外那方是黑帮打手,还有几名记者与民众待在一起。神情凄惶。 看到这一幕,牛犇心里默默地想:果然如此。 沉默的时候,小博拿出药棉等物,对牛犇说道:“师兄,来把衣服脱了。” “皮肉伤,不碍事。”推开小博的手,牛犇迈步走向其中一团人群。 小博跟在后面说道:“至少先消毒,****上事情很难讲,有些人很阴的。” 牛犇没再说什么,脱去上衣。露出并不粗壮但是匀称结实的躯体。 雨幕中,年轻的身体上留下十余道伤口,深浅不一,轻重不同。但是都很新鲜;挂着这样一身伤,牛犇迎着众人的视线走过去,小博脚步踉跄地跟在身后,用浸过酒精的棉球帮他擦拭血迹。 “开机,继续拍。”牛犇对那名女记说道。 对面人群骚动起来,相互推拥着躲避。几名中年人此前就在商量,这时由一名胖乎乎看起来和善的妇女领头,提心吊胆地来到前面。 “小兄弟......” 一记鞭腿踢在她的腰侧,中年妇女几乎飞出去,翻滚着跌入人丛。 “你怎么打人......” 身边那名脸上堆满皱纹,看起来苦哈哈的汉子喊起来,声音未落,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汉子原地转了个圈,软软晕倒。 “啊!” 尖叫声四起,恐惧的气息骤然浓烈,孩子的哭声更大。 “年轻人,你怎么这样,你怎么不讲理啊!”几名白发苍苍老人大声叫喊,声色俱厉,但却没有谁再上前。 “连老人也打,你不得好死!”一个年轻的姑娘哭喊着冲到牛犇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牛犇皱眉看着她,问道:“你男朋友呢?” 姑娘呆了一下,“他去报警。你跑不掉的,你会被抓起来扔进牢里......” 牛犇淡淡说道:“报警的事情早有人做了,他是逃跑。” 姑娘不知为何惊慌起来,喊着:“你胡说,你......啊!” 牛犇抓住她的头发扔到旁边人堆里,径直走到一名伤了脚的老太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小博连忙跟上去,抓住难得的机会帮他整理伤口。 “陈婆婆?”牛犇试探问着,声音不是很确定。 陈婆婆楞住,昏花的目光打量着牛犇的脸。“你是......” “我是牛牛。”牛犇回答道。 “那个孤儿?”陈婆婆难以置信,随即有些惊喜的叫道:“是你啊,你怎么......” “啪!”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力量不大,声音格外响亮。 “嘶!”周围人倒吸一口寒气,不少人蠢蠢欲动,然而,最终谁都没有动。 不仅没有人动,连呼喊声都停了下来,几名哭泣着的孩子傻呆呆站着,恐惧的目光望着牛犇,仿佛看着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咔嚓嚓!” 老天都被这种暴行激怒,头顶处响起一连串惊雷。 大雨瓢泼,雷声就在头顶,陈婆婆身体哆嗦着,有些茫然地捂住脸。她看着牛犇,用不太灵光的脑子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儿,神情显得凄凉而又无助。 牛犇平静的目光看着她,说道:“你的祖坟是我挖的,为什么打他。” 这是真话。当初胖子圈地挪坟,命令刚过八岁的牛犇参与其中,陈婆婆是主户,还因此和胖子吵过架,骂他让这么点的孩子沾染阴气,将来一定折寿。胖子才不管这些,告诉牛犇说你虽然见过血。但没见过死人骨头,难得这样的机会,错过必将后悔终生。 有理没理,胖子想干的事情总能干成。牛犇因此有幸成为最年轻的挖坟人,不止“参观”死人墓穴,还亲自把那些骸骨收集起来,交到陈婆婆手里。 这样的经历,不止牛犇不会忘。陈婆婆这辈子也只见到一次,当然记得牛犇。只不过,当时牛犇不到十岁,与今日面貌差别巨大,陈婆婆渐渐老去,头脑混沌,难以把他和当年那个孤儿对上号。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和牛犇再见面,更加想不到的是,当年那个对自己投以感激目光的小孩。会打自己耳光? “你,你怎么......”心内郁气上涌,陈婆婆用手指着牛犇,想大骂,却不知为何骂不出来,自然也回答不了他的提问。 “歇着吧婆婆,动气伤身。” 说着牛犇不再管她,抬起头,对那几名老者说道:“你们要讲理,那好。我们讲讲道理。” 一名怒不可遏的老人站起来,“欺凌老弱妇孺,我倒要听听,你能有什么道理!” 牛犇没有马上开口。看着他眼睛停了一会儿,说道:“你为什么要听我讲?” 老人被这句话弄糊涂了,想了想、还是转不过弯:“不是你自己说要讲理?” 牛犇点头说道:“我要讲理,你、你们,为什么肯听?刚刚师弟说话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肯听他讲?” 老人说道:“那。那是因为......” 牛犇说道:“那是因为他打不过你们。你们人多势众,有黑帮护驾,有记者仗义执言,还有一堆不能碰、不能沾的老幼。所以那个时候,你们不用讲理,打了就好。” 老人大声叫道:“圈地占坟,能有什么道理?” 牛犇平静说道:“圈地占坟没道理,你应该和圈地占坟的人讲,八年时间,为什么现在来?” 老人无法回答这句话。 牛犇接着问道:“小博来的时候,训练营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他有什么错?金毛只是一条狗,它也圈了你的地,占了你的坟?你们这些老弱妇孺,凭什么要杀它,还要打死师弟?” “我们没想杀人,是黑......”老人看看黑鱼帮的那群人,欲言又止。 “看看,这就是道理,也是问题所在。”牛犇看着周围说道:“他们是黑帮,不管你们是不是老弱妇孺,你们不敢惹他们,这就是你们的道理。训练营里只有两个人,两只狗,不是黑帮,不用害怕威胁报复,这就是你们的道理。假如我和师弟一样,你们连这些都不用讲,哪里需要什么道理?凭着这些道理做事,你们和黑帮有什么区别?” “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欺凌老弱妇孺!”老人愤怒大喊。 “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欺凌老弱妇孺。” 重复着这句话,牛犇眼里泛出厌恶的神情:“所以能跑的人都跑了,留下伤员和老弱妇孺,准备好与我讲道理?准备向警察、向更多人展示道理?” 老人沉默下来,周围没有人说话,狂风乱吹,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看不清面孔,更加看不清心内思想。 “师兄,有两处要缝起来。”身后,小博轻声说道。 “哦。” “就在这里?” “嗯。” 雨中,牛犇低头看着浑浊的地面,似乎想分辨那些红色痕迹中哪些属于自己,然而到处泥水混合在一起,哪里辨得清楚。 “胖子权大不讲道理,黑帮天生不讲道理,老弱妇孺可怜所以不讲道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我的高尚(敬沉迷书幻盟主) 老弱妇孺要不要讲道理,属于道德范畴的讨论,对解决问题并无帮助。 法律做不到人人平等,道德可以,然而道德提供不了保护,也不能追加惩罚,当必须解决事情的时候,仍需要在法律的框架内着手。 想着这些,牛犇心里有些厌烦,费很大力气才把嫌恶的情绪压下来。 “讲道理,三条一定要说清楚。” 把那两名记者叫来,牛犇说道:“第一,训练营圈地是事实,做过补偿也是事实,据我所知,当时的情况双方皆大欢喜,如今反悔,应有可行的渠道表达诉求,而不是这样上门打砸。” “第二,他们受到煽动,被什么人威胁,接受了哪些诱惑,包括你们,怎么来的自己清楚。非要讲个道理的话,这些责任不能划到训练营头上,更不能划到我、师弟、和两条可怜的狗身上。” 牛犇说道:“第三,他们都是些可怜人,也是善良的人......很奇怪吗?” 大雨之中,女记者脸色发白,嗫嚅说道:“我......我不知道你会这样讲。” 牛犇讥讽说道:“如果不善良,他们不会相信‘老弱妇孺不能欺凌’,这可是护身符。话说回来,如果不可怜,他们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当成护身符。” 这番话的意思不好直接理解,女记默记下来,没有插口。 牛犇对她说道:“善良、可怜,不能成为不讲道理的理由。我打的人刚才都动过手,他们至少是帮凶,你们也是,所以该打。” 到这里,牛犇认真说道:“我比他们善良,所以才没有打断你的腿。” 女记低下头去,不敢正对他的目光。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讲!”那个被扔出去的女孩跳起来,大喊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把黑帮打掉?没有他们,我们又怎么会来?你说我们和黑帮一样,你现在欺负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善良。和他们又有什么差别?” 一番话说的义正词严,牛犇回过头看着她,没有马上回应。 周围人紧张起来,女记抓住机会让摄像调整角度,几名妇女则去拉女孩的手。被她甩开。 “我不怕,看他怎么说?” “师兄,轮到正面。”小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牛犇转过身体,侧对着女孩倔强的面孔问道:“学生?” “大学。”女孩骄傲说道。 牛犇说道:“那你比我大。” 女孩楞了一下,说道:“我......我是女人。” 牛犇点点头,说道:“你是女人,为什么敢和我大喊大叫?” 女孩冷笑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牛犇说道:“看,这就是问题。你不怕我,所以,你不仅敢和我讲道理。还敢和我不讲道理;因为你知道,我怎么都不会像黑帮那样对待你,不会偷偷毁你的容,不会悄悄砍你的脚,不会让你每天都提心吊胆,跟不会把你抓起来强暴,逼你出卖身体。” 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话,女孩承受不住,痛哭起来:“你无耻......你不要脸,你这个......” 牛犇继续说道:“你是女人。可以懦弱;你是女人,书也可以白读,连人必自助始得天助的道理都可以不懂。” 女孩大喊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比我好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装高尚。要是没有这样的力量,要是你和我们一样,又能做什么!” 牛犇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明白,从头到尾,我没有想过要欺负谁,我没有像你们一样欺负比自己弱的人。有了这些。我就有资格说自己善良,比你们高尚得多。” 女孩愤怒说道:“你没有面临和我们一样的局面,当然可以这样讲。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怎么不去把黑帮打掉?” 牛犇说道:“如果你要和我谈能力和责任的问题,我只能这样对你讲,我没有那个义务。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的时候,也不是为了你们。” “为什么?”女记忍不住插了一句。 牛犇没有直接回应,用手指着那几个孩子说道:“看,来闹事居然带着孩子。” 女记沉默下来,想起之前商量孩子的问题时,自己的态度是赞同。 “孩子无辜,再没有比这更铁的道理,万一发生争斗,伤到孩子也是这边的错。他们带着孩子,就是要把道理都占完......呵呵,道理都被你们占完了,让别人怎么活?” 这些话不是说给谁听,也不会有人回答,牛犇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忍不住要自嘲。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群可怜虫。” ...... ...... 最猛烈的一波倾盆过后,雨渐渐小了,被淋湿的人们瑟瑟发抖,神情很是凄惨。好的是,地面被雨水冲刷干净,空气清新,焦躁的气息彻底消除。 没有人照顾,伤者自己动手包扎,牛犇叫小博拿出一些药物,和一些干净的衣物,但只提供给那些被说成可怜虫的人们,与几个孩子。 有人拒绝了好意,有人选择接受,带孩子的人属于后者,接过衣物的时候还说了声谢。看倬他们的样子,小博的心情与表情都很复杂,默默叹息着离开。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天上云层依然密集,真正的夜幕也已降临;牛犇问了问金毛的情况,听说没有恶化,心里稍稍感到安慰。 小博担心的看着他:“警察应该快到了,师兄准备怎么办?” “把影像拷贝一份,放好,再把电话拿来。” 说着,牛犇对聚集的民众说道:“荒郊野外不安全,训练营不管饭,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想回家的回家,想去警察局投诉伸冤,请随意。总之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怎么着,想好,去做就是。” 接着他转向几名记者,“把影像给小博备份。你们自己有车,多挤几个人。” 女记担心说道:“你要把他们怎样?” 她指的是那些黑帮打手,忙这么久,牛犇自始至终没有说到他们,当然。女记不会因此觉得他已经忘记。 “该怎样就怎样。”牛犇低着头,用脚尖踢踢地面:“黑鱼帮的事情,你们不会想参与,也不会想记录。” 从他的举动里看出什么,女记莫名打个寒噤,迟疑说道:“刚刚我看过,幸好没出人命。黑鱼帮势力很大,你别......别冲动。” 牛犇有些意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道了声谢。接着,牛犇转过身,朝训练营里喊着。 “小博,开灯!” 声落,两道灯光随之大亮,照出一群无助的人,和一张张苍白的脸。 牛犇径直走过去,随意找到一名年轻人问道:“谁是头儿?” 年轻人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不肯说话。 牛犇抓起他的一只手,问道:“谁是头儿?” “我不知......啊!” 掰断一根手指。牛犇捏住另外一根,问道:“谁是头儿?” “你问别人,我......啊!” 第二根手指折断,惨叫的声音惊天动地。身后,还在犹豫的人们仓惶地跑起来,包括之前那个那个女大学生,和那几名记者,彼此搀扶着,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这边。牛犇捏住年轻人第三根手指,问道:“谁是头儿?” “我......”年轻人承受不住痛苦与压力,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能说啊,我......” 牛犇有些意外,还有些警惕,不是惊叹他的义气勇气,而是觉得,一个黑帮打手能够把守这么紧,足以体现黑鱼帮的严密与强大。 只是黑帮而已,又不是军队,难道不应该欺软怕硬? 心里想着,牛犇不打算改变什么,正要折断第三根手指,旁边有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别逼他的,我是。” 牛犇闻听转身,看着那个捂住肚子不停呻吟的矮个汉子,微微一愣。 “是你?” “别说你认识我?”矮个汉子冷笑起来:“小兄弟,我也不怕告诉你,得罪黑鱼帮,你完蛋了。” “谢谢提醒。”牛犇站起身,走过去说道:“你是小六,六哥。” “真的认识?看来我名气不小。”王小六诧异地看着他,感觉意外又有些得意,同时还觉得委屈极了。 “吗的认识还下这么重的手,不对,是脚......哎呦喂,老二不知道还行不行。” ...... ...... 牛犇从来没有和****打过交道,但他认识一个想和****打交道的人,彼此无话不谈。 福生想在****出头,第一步就是选择投靠目标,处心积虑下,他打听到五牛地下黑鱼帮最大,手下有左右两大护法,王小六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福生想搭的那根线。记得当初,福生提起这位六哥,脸上多是羡慕、仰望的表情,一副恨不能与之结交的模样。 仅仅这些,牛犇不可能认出他,关键在于,作为黑鱼帮的三号人物,“六哥”有一副很好记的相貌和身材,个小人狠,眼神凶辣,唇角长有一颗很大的痣。 刚才战斗的时候,面对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敌人,牛犇不可能注意到这些,此刻静下来看他的脸,再联系到福生讲过的一些特征,顿时认了出来。 记起这些往事,牛犇心里有些感慨,暗想如果福生在的话,这场意外不知道能不能提前化解。 一边想着,牛犇走过去,把小六的手从肚子上抓起来,掰开他的一根手指。 “六哥,用我问么?” ...... ......(未完待续。) PS:  开始盟主致敬章节,排名不分先后。 第七十章:惊闻(敬神龙-阿远盟主) “兄弟,你刚才的那些话——关于黑帮的那些,不全对。” 灯光下,王小六望着牛犇的眼睛,从中看到强大的决心与意志。 黑%道滚打多年,王小六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这种气质,包括他自己,相比之下,牛犇的眼神不像他那样凶狠,但有一股不太好形容的平静和深邃。 王小六不喜欢“深邃”这个词,但又不得不接受事实:他看不透眼前少年。 才只有十几岁啊! 凭着多年的经验,王小六知道最好别与这样的人为敌,为敌就要一刀砍死,不给他翻身的机会。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没能砍死对方,反而成为刀板上的肉,该怎么破解这个局? 对着牛犇的脸,王小六放缓声音,试图从中让局势也像声音一样缓和下来。 “咱们混黑%道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带有引导性的话起到作用,至少牛犇听后没有马上掰断王小六的手指,而是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你也想和我讲道理?” “可以吗?”王小六很聪明地把“不”字去掉,虽是反问,语气却不会刺激到对方。 “可以的。”牛犇点头说道:“你还可以和我聊聊为什么我会认识你,中间是否牵扯到什么人,什么人牵扯到别的人,最后总能谈到交情上。” 王小六心头微动,说道:“其实......啊!” 惨叫是因为,牛犇认真地换了一根手指——从食指换成小指,一把掰断。 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看着自己突然变形的手,王小六神情难以置信,大喊道:“你,你干什么呀!” “我只是想提醒你两点,第一,道理也好。交情也罢,改变不了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就好像我现在折了你的手,折了就是折了。无法倒回,将来你想报复,我只有接下来。” 牛犇捉住他的无名指,接下去说道:“第二点,我想知道什么。你心里都清楚,为了节约时间,请不要麻烦我问,也不要东拉西扯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我就好。等做完这些,谈道理还是讲交情,随你。” 不等王小六开口,牛犇手指慢慢加力,说道:“你可以拒绝,可以坚强。可以大骂大喊大闹,也可以叫他们起来再与我火拼。这些事情你都可以做,我会在心里表示钦佩,然后做我该做的事情,直到你说出来。” 王小六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样我一定会说?” 牛犇回答道:“我觉得,你不会因为一笔生意保持坚贞。” 到这时候,王小六已能够感觉到指关节不堪负荷的呻吟,还有钻心蚀骨的剧痛,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他已清晰肯定地认识到对方的决心。事情不会终结。 才十几岁啊! 不禁又要发出感叹,王小六拼命大喊,为改变状况做最后尝试:“等等!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牛犇停下来看着他,没说。没动。 成败在此一举。 心里默默祈祷,王小六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叫牛犇?” 牛犇微楞说道:“谈交情放在后面......嗯?” 说话的时候牛犇看到,王小六用另外一只手在地上写字,目光顿时凝固。 “师兄,电话。师兄,师兄?”小博从里面出来。在牛犇身后连叫三次。 “嗯?哦。” 牛犇从小博手里接过电话,一边拨号,目光不离开王小六写字的那只手。 福生。 王小六很快写完,看着牛犇诧异的表情与闪烁的目光,心里已经明白大概。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嘲苦笑着,他再用手把字迹抹去。 雨天湿地,写字容易,抹去也简单,王小六看着牛犇,呲牙咧嘴问道:“挺疼的,能不能让我缓缓?” 如果只是相识,王小六不会用手写,而是会大喊出来;写出来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知道,联想到发生在福生身上的事情,结果已经相当明显。 牛犇默默松开王小六的手指,心里幽幽地想,事情真有这么巧? 这个时候电话通了,他听到艾薇儿醉意朦胧的声音。 “哪个王八蛋烦我?” 牛犇微微皱眉,心里知道艾薇儿醉酒,暗想这个时候和她谈事情,会不会不太明智? 正在犹豫,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不够真切,但能知道是在给艾薇儿敬酒。 听到那个声音,牛犇心头一跳,觉得有些熟悉,并有一种警惕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不说我挂了啊!”艾薇儿大声吼道。 听她这么讲,牛犇确信现在不是合适时机,略想了想,说道:“我先给你发个信息,清醒后看下。” 言罢不等回应,牛犇挂断电话,很快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大致把这件事情描述一遍,接着他把小博整理好的视频资料一道发过去,问问艾薇儿,有没有路子影响到那两名记者所在单位,不求帮忙,只希望他们能够公正报道。 做完这些,牛犇把电话还给小博,回头重新看着王小六。 “他在哪儿?” “走了。”王小六握着断指,龇牙咧嘴,神情异常痛苦。 “给他包一下。”牛犇让小博过去帮忙,接着问道:“去了哪里?” “不知道。” “怎么走的?” “我亲自送走。”王小六回应着,一面呼痛:“哎,你轻点兄弟,这是肉!” 小博心里不高兴,冷哼半声当做回应。 “你为什么帮他?”牛犇接着问道。 “说来话长。当初......” “算了,先不管这个。”牛犇摆摆手,说道:“你怎么知道我?” “临走时候,他叫我有机会照顾下你,牛犇......”看看如今双方角色,王小六尴尬摇头:“我觉得那孩子有点犯二,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所以你活该断手。 心里想的不便说出来,牛犇抬起头看看周围,不禁暗暗皱眉。 现在怎么办呢? 思考的时候。周围一群黑帮打手莫名其妙,他们看到六哥被人折磨,那个很能打的少年显得冷酷而且坚决,极难应付。正在担心的时候。突然间峰回路转,两个人像朋友一样唠起嗑来,所谈内容让人摸不着头脑。接着大家看到,牛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围,不禁又为之提心吊胆起来。 “好了。”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小博那边收拾好王小六的手,扔到一边。 “你轻点啊!” 王小六抱怨着,目光转向牛犇,示意他往下看。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你想问的事情,我真不能说。” 一边说,王小六在地上写了一个王字。 “这是我的姓,你认不认识?” 牛犇目光微闪,心里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暗语,默默点头。 “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师兄!”小博突然叫道。 “嗯?” “有信息汇过来。你看这......”小博的声音透着惊慌。 几乎同一时间,牛犇感觉到腰间振动,心内一跳,赶紧摘下腰扣拿出呼机,同时从小博手里接过来手机。 两个人发来两条信息,两条信息一模一样,都只有两个字。 “救我!” ...... ...... 距离训练营数百米的山坡上,王明透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咬了咬牙,再撇了撇嘴。 “不能打今天就死。能打拖到明天。” 话虽然如此说,当看到那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冲入人群,与十几名手持武器的人战斗在一起,最后竟然大获全胜的时候。王明感受到一股莫名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与当日发生在思达门口的事情不同,简单讲那叫斗殴,这次是有预谋的杀人行动,参与的人也不一样,上次是保安和酒店职员。这次是经过鲜血历练的黑%道凶徒,加一群不知轻重的百姓。 不要小看了他们,经过煽动的人群盲目且没有理智,有时能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勇气与凶性;拿刚才说,假如牛犇没有赶到,或者不以雷霆之势当头一棒,便会被人群彻底淹没。想着这些,王明心里生出几分异样感觉,有些恼火。 “陈先,黑鱼帮是不是只会吹牛,手下人都不顶事。” 这句话绝对是冤枉,而且无知;混黑%道并不等于事事都会动手杀人,恰恰相反,他们每天都在和法律周旋,最懂得不要轻易惹麻烦,刚刚那种情况,明明用不着出手,谁会主动朝身上糊屎。 陈先看着王明的背,眼里闪过轻蔑与讥讽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很恭敬。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王总,您该回去了。” 黑%道的事情自有黑%道操心,作为思达的少爷和老板,王明并不懂得这些,眼看那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被围攻的少年虽然受了伤,气势、包括气焰却比之前更加嚣张。 没错,那是一种嚣张的感觉,不是因为打赢了才嚣张,而是精神上具有压倒优势才能体现出来的狂傲。 怎么会这样呢?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蒙冤的人不是因为愤怒、憋屈、无奈的吗? 距离太远,王明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那边说什么,对战场上氛围感受也不太真切。到后来,天色渐黑,他连画面也看不清,只瞧剑民众纷纷离去,牛犇对黑鱼帮的打手用刑,接着去找六哥谈论着什么。 这样也可以了,明天开始,牛犇将要面对警察的追铺与黑%道追杀,事情的走势虽然和预想大不一样,整体仍在掌控之中。 想着这些,王明心情重新变得好起来,挥了挥手:“好吧,回家去看另外那场好戏,呵,我都有点等不及......” 正说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惊呼。 “谁!” “咔!” “怎么回事?”王明疑惑转身,表情顿时僵硬。 ...... ......(未完待续。) 七十一章:局后(敬markcken75) 天色已经很黑,又下着雨,视线朦胧不清,一群人打着伞,远看如一团团黑影静立在山坡,听到响动,人们收回视线转身,发现一个身着白裙的姑娘出现在视野。 山坡不算陡峭,但也说不上平坦,夜色中,白裙姑娘笔直前进,感觉不像蹬坡攀高,而是走在水面上,飘啊飘的,就这么飘到众人面前。 看到她,陈先神情突变,刹那间倾身弓腰,嘴里同时发出惊呼。 “怎么是你!” 警告发出去,陈先的手摸到后腰,触及到衣角的时候僵在半空,不敢再动一丝一毫。 暗幕之下,姑娘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平平淡淡的眼神不带丝毫色彩,就像看着一条狗,一块石,一颗微不足道的杂草。相比之下,其他人、包括王明在内,得到的待遇更差,即便正对着她的眼睛,似也不能留下影子。 “谁?” “干什么的?” 两名保镖迎了上去,这边王明感觉有些奇怪,扭头问陈先道:“你认识?” 陈先没有回应这句话,放在腰间的右手微微颤抖,王明留意到他的脸色发白,口唇发紫,不禁为之微微皱眉。 “到底是......” “咔!” 听到异动王明再度转身,刚好看到那个姑娘的手从一名保镖的脖子上离开,闪电般捣入另外那个人的咽喉。 那是很奇怪的感觉。 白裙姑娘的动作很快,感觉却不是太快,出手,路线、还有目标全部都很清楚,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里说:要杀你了,要从这里下手。当人试图做出反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比她慢上一拍,不多不少,正好慢那么一点。 白裙姑娘从身边走过,那名保镖甚至没能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他想去拦,手臂伸在空中、却做不出下个动作,随后,当他明白对方要杀人。准备阻挡或者反击的时候,身体已经向泥一样软倒,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感觉就像被电到一样,王明突然跳起来朝周围大喊。 “拦住她,不。杀了她!” 三名保镖同时冲过去,一人出拳,一人拔刀,最后那个留着长发的男子摸出拳扣,没来得及带上指头,同伴的战斗已经结束。 还是那只手,连环双击,简简单单捣碎两名壮汉的咽喉,感觉就像捏碎两颗鸡蛋那样轻松。两人当中,那名拔刀的保镖前进势头稍慢。反而来得及收起下颌,也因此被一同捣碎。 如果不是因为身着白衣,如果不是肌肤赛雪,大家不会相信她曾经出手,当鲜血从壮汉的口中喷洒,姑娘的手依旧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看到这一幕,长发男子停下动作,用近乎痴心的目光看着那个姑娘走过来,走过去。 心理是一种奇妙的事物。有时强大,有时弱小,有时比钢铁坚硬,有时候比棉花更软。短短十几步距离,寥寥数次出手,长发男子心防崩溃,完全放弃抵抗。 他甚至没有尖叫。 这种表现改变了一点东西,白裙姑娘经过身边的时候,没有用手掌击碎其咽喉。而是捣在心口。 “蓬!” 胸骨远比喉结坚硬,破碎时声音显得不同,强大劲力透胸而入,长发男子的心脏猛地跳动一次,接着便平息下来,陷入永久沉睡。 “杀了他,杀了他!”王明已经看疯了,抓住陈先的衣领拼命大喊:“开枪,你是不是傻了,开枪啊!” 一辈子从未如此顽强,也从来没有这般灵敏的五感与意志,此时此刻,王明的表现远胜他的那些保镖,甚至超过拥有强大实力的陈先。 催促中,陈先不敢做任何动作,他看着梅姑娘一步步走过来,即便出手杀人的时候,她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自己。 “你,你不是去了蒙城?有人看到......” “什么走了留了,枪呢?你的枪呢,给我!” 王明大喊大叫,扑过去掀开陈先的衣服,自己去摸。 “拿来!” 拔枪,颤抖的手打开保险,王明猛地转身,抬手,怒吼。 “不人不鬼的样子,管你是什么东西......” 一条银线撕开暗幕,划着曼妙的弧线射入王明的眼睛,直灌入脑。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币,华龙联邦基本的货币单位,丢在地上不见得有人捡的那种。 廉价的硬币射入眼窝,鲜血、眼泪与一些不明汁液混合着涌出来,理想、壮志、未来和财富随它们一道飘散在空中,王明的身体向后摔倒,另外那只眼睛刚好看到陈先的脸,耳朵听到他说的话。 “前辈请听我解释,我故意让他们这个时间来,不是真的想杀死牛犇。” “陈先!” 从未有过的清醒,王明发出悲愤的呐喊,瞬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信错了陈先,还有最最关键的——招惹到不该惹的人。 带着种种不甘念想,他栽倒在地上,身体顺着斜坡一路翻滚,跌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对面,梅姑娘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眉未动,眼不变,脚下步伐平滑均匀,径直走到陈先面前。 汗水从陈先的头上滚落,顷刻间湿透衣衫,他看着被王明被无边的黑夜完全吞没,表情苦涩而且畏惧,眼神却慢慢平静下来。 “前辈,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兵,您杀我,牛犇以后的日子会很难。” 这是一句很有力量的话,陈先没说梅姑娘会怎样,而是把筹码压在牛犇身上,以此做最后一搏 他赌对了, 梅姑娘在陈先的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为什么?” ...... ...... 为什么? 通常人们这样问的时候,会有一个特指的对象,比如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这样做,做于不做,总归都是对某种行为的质疑。 梅姑娘提问的时候,给陈先的感觉不是那样。他觉得她少说一个“了”字,应该是“为了什么”,而不是为什么。 到底是不是,陈先并不确定。也不敢去问,从梅姑娘的眼睛里,陈先明明白白地看到一次机会、但也只有一次机会。这次回答若能让她满意,接下来事情会很好谈,如果做不到。她会立刻杀死自己,连多问一次都不会做。 梅姑娘用目光告诉陈先:自己并不介意错杀一个人,也不介意给他求活的机会,但都只有一次。 不能回避,不能绕圈,不能欺骗,甚至不能要求更多时间,他必须、立刻压上承载生命的第二次赌注。 迎着梅姑娘的视线,陈先抹一把脸上汗水,说道:“会展事件从未消案。洪飞受国安局委派来此调查事件原因,他怀疑袭击者的目标是传说中的神国圣杯,认为您和牛犇已被卷入其中,后来洪飞组建训练营,吸纳牛犇名义为弟子,实则为了方便观察,靠近,试探;他觉得,假如圣杯落入您手中,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会在牛犇长大后交给他。” 仓促中,陈先分辨不出是“为什么”与“为了什么”之间哪个更重要,只好用含糊的方式兼顾两头;这番话讲的极快,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听上去,他说的这段内容与此前带有威胁性的主题并无太多关联,但又解释了一切。 一直绷紧的弦没有断,梅姑娘默默听他讲完后问道:“你是胖子的人?” “不算是。”陈先精神一振,不等梅姑娘追问,主动说下去:“同属国安局。我的职位较低,按照洪飞的安排做事。” 梅姑娘不是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算他的人?” 陈先老实回答道:“上面不放心他,让我来辅助,同时也为了监督。” 这次梅姑娘懂了,问道:“胖子在哪里?” 陈先摇了摇头,神情愤怒,但还是无奈更多一些:“前辈或许不信,不光我不知道,如今连局里都不清楚他的行踪。此前发生过这样的例子,那家伙随心所欲,完全不按照计划办事。” 梅姑娘轻轻挑眉,说道:“这样的人,国安局如何容得下?” 陈先越发苦恼,回答道:“我也很奇怪。照理讲,洪飞再有能力,也不能完全无视规矩,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唉,让我怎么说呢。” “那是你的级别不够,知道的不够多。”梅姑娘淡淡说道。 “......应该是的。” 梅姑娘问道:“胖子走了,这里归你负责?” 陈先摇头说道:“名义上胖子还是负责人,比如解散训练营,这种事情我根本做不了主。可,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不排除会把职责交给我。” 梅姑娘说道:“胖子走了,这次行动是你策划实施?” 陈先心底微寒,说道:“之前的事情前辈想必看到了,我只是想借闹事机会派人进去,看能不能找出与圣杯有关的线索,胖子为此事盯了八年,我虽然不太相信,可总觉得有必要看一看。” “门口有你安排的人?”梅姑娘随意问道。 陈先说道:“前辈放心,我只让他寻找可疑物品。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找什么,只能试试看。” 梅姑娘说道:“为什么不去家里找。” 陈先苦笑回答道:“假如东西真的存在,我判断其下落无非两处,一是被您随身携带,那样我根本无能为力,再就是留在牛犇这里。你也看到了,我怕牛犇在冲突中被波及,特意等他离开训练营才动手,为的就是避免和前辈发生冲突。” 稍顿,陈先留意着梅姑娘的脸色,诚恳、甚至有些谦卑的态度说道:“职责在身,洪飞又不在,我不得不为。” 听完这番话,梅姑娘陷入沉默,良久说道:“你觉得,胖子是不是预料到这点?” 嗯? 陈先楞了一下,随即恍然,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连我都卖,这个该死的......死胖子!” ...... ......(未完待续。) 战斗 双倍六天,更新七万字,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想要更多? 好的,明天继续爆发! 套用一句话:我要疯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呀呀呀呀...... .......除了明天爆发那句,上面都是吹牛,其实我已经精疲力尽,真正要说的是,还有没有月票?投了吧! 最后一天双倍,请把它当成月底最后一天来看! 汉军第一次出击,坚守我们的胜利! 我会拼下去,不是只有明天一天,而是一个月! 希望你们和我一样! 来吧,兄弟们,往上冲! 。。。。。。。。。。。。。。。。。。。。。。。。。。。。。。。。。。。。。。。。。。。。。。。。。。。。。。。。。。。。。。。。。。。。。。。。。。。。。。。。。。。。。。。。。。。。。。。。。。。。。。。。。。。。。。。。。。。。。。。。。。。。。。。。。。。。。。。。。。。。。。。。。。。。。。。。。。。。。。。。。。。。。。。。。。。。。。。。。。。。。。。。。。。。。。。。。。。。。。。。。。。。。。。。。。。。。。。。。。。。。。。。。。。。。。。。。。。。。。。。。。。。。。。。。。。。。。。。。。。。。。。。。。。。。。。。。。。。。。。。。。。。。。。。。。。。。。。。。。。。。。。。。。。。。。。。。。。。。。。。。。。。。。。。。。。。。。。。。(未完待续。) 七十二章:破法(敬hunter_wu)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泥泞的地面上,翻滚的痕迹不再延伸,几名被打碎咽喉的男人停止挣扎,以不同的姿态为自己的人生旅途画上句点。清风吹过他们的尸体,把鲜血的味道带走,四散到荒野山林之中,用不了多久,隐没在土地草丛中的其它生命便会察觉到这里的变化,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这是很残忍的事情,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一条生命消失,总能给别的生命制造机会,就像现在,陈先如果做出牺牲,胖子就会得到一些东西,虽未必一定如愿,至少增加几分可能。 夜风习习,吹动衣衫,把带着湿意的清凉送入肌肤,感觉很是舒爽,陈先心底寒意深重,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国安局也被利用啊!” 胖子突然消失再无踪影,留下一堆烂摊子。陈先被撂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局面,起初觉得胖子故弄玄虚,等到汇报、并且请示上头之后,才知道胖子的行为不在计划内,便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如今他明白了,胖子比任何人都知道梅姑娘的强大,也知道她的弱点,只要不动牛犇,梅姑娘不会真正发作,动了等于触犯逆鳞,成功便罢,失手就得放手,毫不犹豫潜入深海。 胖子当然不会放手,他把事情留给陈先。 若陈先死,消失便是明智之举,陈先死后,国安局会派别的人过来,或者出动重拳围剿,不管怎样,胖子已然置身事外,大可看看情况再说。反之陈先若不死,等于替胖子多试探一回。而且,盯住他比梅姑娘容易多了,陈先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用的人。有多少扮演当初自己扮演的角色,时刻准备反戈。 想着这些,陈先越发愤怒,同时体会到胖子的可怕,他无法想象。当初胖子刚来的时候,怎么就确信梅姑娘碰不得,因此没有选择强硬手段呢? 基因人了不起吗?胖子手下就有好几个,梅姑娘纵然再厉害,难道能成为万人敌,能够对抗机甲、大炮、导弹和战舰不成。 经过今天的事情,陈先初步体会到胖子的畏惧,梅姑娘的强大并不在于她能打到什么程度,当然那是基础,在此基础上。没有办法确定其行为与行踪才是要点......就像现在,陈先凭借强大的技术手段认定梅姑娘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就突然冒出来? 无法控制的危险才最危险,唯一能够影响、束缚梅姑娘行动的,或许只有牛犇这个人,他是梅姑娘的牵挂,是她的命门,同时还是栓住她和世界关联的绳索,若有一天这条绳索被切断,梅姑娘就会超脱于世。独立与世界之外。 “或许,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干脆不是人?” 夜色中,白裙姑娘的身影显得飘渺。当然也可以看成诡异,陈先看着她,不知为何竟然产生这种念头,心里被恐惧填满;他忽然意识到,胖子那般谨慎,会不会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担心要承担那种无法承担的心理罪孽? 还是那个问题,当初胖子刚来的时候,怎么就能想到这些? 因为自己曾被梅姑娘莫名其妙“击倒”过,胖子从中看出什么;还是说高手之间自有感应,瞄一眼就能知道? 如果是后者,陈先只能表示钦佩,若是前者,咳......该说他什么好。 ...... ...... 思考的时候,梅姑娘忽然打破沉寂,问道:“胖子建这个训练营,除了牛牛,还弄来那么多基因人,为了什么?” 陈先说道:“我的级别不够,对基因人、胖子的计划所知不多,但能猜到一些。原先这是国安局的计划,培养精英放到别的国家,作为种子潜伏。选择基因人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有特殊能力,迟早会被发现、并且受到重用,将来会给联邦带来很多好处。” 梅姑娘问道:“现在呢?” 陈先回答道:“关闭训练营之前,胖子让我报告说训练营的成员叛变......我是不信的,可是上面的意思并不明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先犹豫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自编自演,防止将来被人查到,可惜我的级别不够......” 梅姑娘摆手说道:“不知道的就不用讲了。” 稍顿,她说道:“训练营关闭,国安局准备如何处置小博,和牛牛?” 听到这个问题,陈先神情有些犹豫,几番挣扎,终咬牙说道:“前辈,能不能容我解释几句。” 梅姑娘淡淡点头:“你说。” 陈先认真说道:“国安局是联邦最高级别的情报单位,我们这些人,因为个个身上有秘密,也把身家性命绑在车上,有些事情,死都不能泄露。” 梅姑娘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问道:“包括小博和牛牛?” 陈先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怕前辈接下去会问到更多国安局的事情,我会没办法回答。” 梅姑娘说道:“我对国安局没兴趣,只想知道他们对这两个人的打算。” 陈先松了口气,回答道:“训练营虽然关闭,小博依然登录在册,属于后备人员。牛犇当然也有登记,只不过......前辈知道的,那只是名义上。” 梅姑娘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胖子消失,这部分权力在你手上,对不对?” 陈先不太明白这句话,茫然问道:“前辈的意思?” 梅姑娘说道:“你可以把牛牛转正,成为国安局的正式人员,对不对?” “吸纳牛犇为国安局正式成员?”陈先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按照自己的理解复述一遍。 “没错。” “为什么呢?啊,我的意思是,前辈希望这样?” “你难道不希望?”梅姑娘看着他说道:“牛牛变成你的属下,你想调查他,控制他,都会更加方便。胖子做不到的事情。你取得进展,难道不好?另外,无论国安局怀疑牛牛和我得到过什么,只要牛牛在。就等于东西在,难道不是好事?” 陈先心想这些哪用得着你来教我,问题不在这里呀...... 梅姑娘淡淡说道:“不用担心胖子,他敢现身你就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听到这些。陈先内心连连叹息,暗想果然如此,不如你直接对我讲,假如我对那个牛犇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会这样对我。既然如此,我这个领导做的有啥意思,谈何调查,说什么控制呢? 梅姑娘似乎看出他想什么,接着说道:“放心吧,牛牛如果成为国安局的人。该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是故意做局,我不会管。” 听到这些,陈先精神为之一振,怦然心动。 没有人不喜欢有能力的人,之前牛犇的表现,足以证明他可以完成很多困难的事,比这更关键处在于,拥有他意味着能够得到梅姑娘的帮助......虽然她的方式有点特别,不太符合国安局的风格。但至少,再不用担心对自己不利。 想着这些,陈先试探道:“前辈,您为什么会想安排牛犇进国安局?” 梅姑娘轻轻摇头。说道:“是他自己想进。” “牛犇又为了什么?” “牛牛的父母死在会展中心,他想查找幕后真凶和原因,因此需要利用国安局的力量。”梅姑娘丝毫不做隐瞒,接下去说道:“这也是你们的目标。” “他也像调查?”陈先呆了一下,壮起胆子问道:“前辈,当年您是不是没得到过什么东西?” “我得到一个孩子。” 说吧。梅姑娘不再说什么,也不问陈先是否答应,转过身,自顾离去。 临行前,她用手指指地上的尸体,说道:“这里的事情,你处置一下。” 得到一个孩子?脑子里正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陈先想不到她不打招呼便走,连忙大喊:“如何处置?” “随便糊弄过去,不要牵扯到牛牛。” “随便糊弄?” 陈先目瞪口呆,心里无奈地想,好歹这是思达老板,怎么能随便糊弄?若随便糊弄,又为什么要我这个领导替下属背锅? ...... ...... 夜色渐浓,王小六开着车在路上飞驰,心情很是难过。小腹一脚重伤未愈,尾指被折断,仅用纱布包了包,丝毫不能减少疼痛,更无语的是他还要充当司机,载着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在夜间狂奔。 王小六不敢抱怨,不止不敢抱怨,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讲,他注意到牛犇铁青的面孔和彷如喷火的眼神,经验告诉他,当理智的人失去理智的时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控制住他,稍不留神,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如果不是因为王小六的车最好,如果不是有声控锁,加上自己对车况更加熟悉,这个司机还轮不到他来做;一路上,牛犇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有些不通,有些通了,两三句话便挂掉,接着打下一个,期间王小六听到军校、首都、三十八师,这类让他心惊胆跳的字眼。 人有自知,王小六知道那是黑%帮分子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区域,由此联想到,福生的这个朋友到底什么身份,怎么会和那些高到云端的人有关?还有现在究竟发生什么了?自己是不是卷进某些绝对不应该碰的漩涡? 心里揣满疑问与担忧,王小六把车技发挥到极限,速度也提升到极致。 每分每秒都那么难熬,时间因此失去意义,王小六只记得,当自己湿透的衣服被风吹干,目的地终于抵达。 “吱——日!” 车在思达酒店门前停下,两只后轮冒着青烟,门童慌忙跑过来迎客,没等走近,身体便被一股大力撞飞。 “啊!” “干什么?”惊呼声响起,旁边人纷纷围上来。 “滚!”暴喝声中,冲过来的人东倒西歪,甚至没能看清来者面容。 “撞枪口了吧。” 车内,王小六终于松了口气,摸出一支香烟点上,心里幸灾乐祸地想。 慌这么急,莫不是跑来捉奸? ......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七十三章:欲(敬村长杀手烟盟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窗外夜幕沉重,屋内华灯流彩,布置精美的房间里欢声渐息,安静的仿佛死去。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得玻璃啪啪作响,不变的灯光摇曳起来,就像此刻的心情,在进与退的边缘挣扎徘徊。 两个女人,上官飞燕趴在桌子上,艾薇儿靠在椅子上,身体沉重,神智却保持着清醒;两人身旁各有一个男人,身无异状,神智却有些飘忽。 桌上美酒佳肴仍在,释放做诱人的气息,程慕云端着酒杯,目光看着上官飞燕色侧脸,不时轻嘬一口,慢慢咽下。 他看的很认真,喝酒很仔细,一步步体会着酒水顺喉而下的感觉,细细品尝着其中滋味。在他对面,霍明锋坐在艾薇儿身边,埋着头狼吞虎咽般,一杯接一杯猛灌。 “你喝的太快了。” 相对沉默已经很长时间,程慕云听着对面喝水般的声音,忍不住提醒道:“喝酒太快伤身,而且容易醉。” “不用你管。”霍明锋红着眼睛,咕哝一句。 “我不是要管你,只不过想提醒你,关注自己身边的人。” 抬起左手,程慕云把覆盖在上官飞燕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以便看的更加清楚。 他的动作很轻,姿态亲昵,眼神充满温柔;他看着上官飞燕红唇微颤,脸颊抽搐,他看着她眼里的愤怒与屈辱,看着她用无声的方式发出警告,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起来。 “美色当前,就算你真的洗心革面,至少不能忘记自己的未来。” 这句话是对霍明锋讲,程慕云提醒他不要总朝自己这方偷窥。那边有个更加妖娆妩媚的女子等待抚慰,何苦嫉妒这边的生涩果实。 对面,霍明锋痛苦地低下头,畏怯的眼神朝艾薇儿看了看。旋即又把头转开。 程慕云说道:“薇薇是公理报记者,你要入伍领军,她对你的帮助很大;同样道理,你是将门子弟,对她的事业有更多补益。刚才你听到了。薇薇很想返回首都,苦无门路,你有现成的资源和信息,想想办法就能做到。将来你们夫唱妇随,相互扶持,前途必定海阔天空,成就一世佳话。” 程慕云说道:“自助者,得天助。你改掉很多毛病,家里人才帮你转到五牛,我才会帮你过关进入军校。接下来又要看你自己,若因为一旦不必要的心结乱了根本,之前那些事情,你的那些努力,统统会白费。” 声音慢慢转为严厉,程慕云抬起头说道:“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打起精神来,想想如何征服她的身体和她的心,而不是操心不该操心的事,更不该喝闷酒把自己灌倒。像只缩头乌龟。” 一番苦口婆心的话,霍明锋为之深深低头,虽看清神色如何,但已不像刚才那样拼命灌酒。且会不时地侧着头,朝艾薇儿那边试探。 这应该够了。接下去,当最后那把火烧起来,一切便将水到渠成。 想着这些,程慕云心情大好,转回视线。手指轻轻滑过上官飞燕的脸颊,细细感受着那种滑腻与青春弹力,神情充满陶醉。 “真美。” 说完这句话,程慕云站起来,弯下腰,把上官飞燕从椅子上抱起来,扛上肩头。对面,听到响动的霍明锋猛然抬头,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这边,双手不停颤抖。 “有火气是好事,但别用错地方。” 程慕云平静地看着他,朝艾薇儿那边努努嘴,接着他抬起手,拍了拍上官飞燕的臀。 “开始吧。” ...... ...... 厅内两层,外层待客,内层才是真正的休息室,也可用来洽谈商议;程慕云扛着上官飞燕走进来,顺手带上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有异,关门的时候比较用力,发出砰的一声轻响,这之后,房间里便又安静下来,再无干扰,再无顾忌,再没有多余目光。 扛着少女走到沙发前,程慕云弯腰把她放好,平躺,伸展,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精美瓷器一样生怕碰坏掉。 “呼!” 过于谨慎就是紧张,紧张让他感觉气喘,程慕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些鼓励的话,静等着心跳慢慢平复。 稍后,他重新睁开双眼,目光清明,神情真挚而温和。 “刚才那些话,其实是在说我们。” 他看着上官飞燕的脸,极为认真地说道:“明锋心无大才,意志不坚,性格懦弱,过往履历也不好;还有他的家世,现在是助力,将来会成为阻碍,会有无数非议。这些东西制约了他,用你们生意人的话讲,充其量只能小富小安,强望高远,只可能摔得头破血流。” “我不同。” 解开衣服上的扣子,程慕云骄傲说道:“我的出身干净,履历完美,意志卓绝,学识也不差。我这样的人,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成功,都会是一个励志的故事,非常受人欢迎。” 脱去上衣,程慕云将它叠整齐放到旁边那张沙发上,接着脱掉裤子。 “你和我一样。你的性格直爽,有男儿气,你漂亮,聪明,刻苦,更要紧的是,你很小就失去亲母,这样的经历和品性,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尤其女人,更会拿你当成姐妹、母女、甚至偶像来看待。” 他用充满柔情的目光看着上官飞燕,温和说道:“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所以你配合一下,不要让我用更强硬的手段,好不好?” 象征军人荣誉的服装褪去,露出近乎完美的强健身体,程慕云只穿一条短裤走向上官飞燕,忽然感觉有些异样。 嗯? 低头,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件物品没有取下。 “原来是这个东西......” 弯腰解带,程慕云从小腿处取下一把军刺。放在手里掂量着看了看,随手挥舞两下。 呼呼两道凌冽风响,往日在军中的峥嵘岁月历历在心,程慕云神情刹那恍惚。感慨万千。 “你的那个朋友......不骗你,我真的很欣赏他,可惜......怕是没机会了。” 至此无言,程慕云突然一挥手,军刺化出乌光飞射出去。“夺!”的一声,深深刺入茶几中央。别的不谈,单凭这一甩所含的力量,便可证明程慕云的军旅生涯没有白费,满满都是收获。 甩出军刺,程慕云走到沙发前,坐在上官飞燕身旁,正对着她的面孔和眼睛,目光充满怜惜。 “干吗要哭呢?你应该感到高兴,毕竟。我帮你看清明锋师弟,不是吗?” 用手拂去少女眼角的泪水,上官飞燕表情抽搐,仿佛毒蛇咬了一口;渐渐地,她眼里的愤怒开始消褪,流露出哀求与恐惧的神情。 “真是个傻姑娘。” 程慕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更加爱怜:“今晚是你的大日子,成人礼啊!” 一边说着,他的手顺着脸颊向下移动,拉开上衣拉链。 “嗬!” 曾经“爱”过很多女人。程慕云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仅仅因为看到一部分身体就控制不住心神。那种白嫩与柔滑,那种起伏与怒放,每一处。每一寸,都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尽情释放着青春的活力。 与艾薇儿的妩媚完全不同,少女初次解衣是让人为之震撼的美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仅仅看一眼。心中火焰便如喷泉般涌动,恨不得马上横枪跃马。 不知不觉,程慕云的眼睛变了颜色,手指增加力量,并且微微颤抖;他看到少女流露出痛楚的神情,内心涌起怜惜,理智告诉他,这是一场用温柔、而不是用力量获胜的战斗,但随着心中欲%火加重,双手也变得不受控制,渐渐粗鲁、放肆起来。 少女脸上泪水更多,眼里哀求惊恐的意味更浓,然而此刻,程慕云已经留意不到这些,只想快一旦接触战场。 “真美......真好......” 含糊的声音呢喃颤动,粗糙的手掌在柔嫩的肌肤上摩挲,程慕云的目光与双手一道下移,准备迎接更强大的冲击。 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件东西,为之一愣。 上官飞燕腰间,皮带上扣着一块看似多余的事物,外形像个盒子,但有一颗小小的红灯不停闪烁,仿佛恶魔的眼睛。 别人看到这个东西,多半会把它当成女孩子的装饰品,落在程慕云眼里,感觉就像行军时踩道地雷、将爆而未爆的那个瞬间。 “这是......” 程慕云目光微凝,心头一跳,毫不犹豫伸出手,将其从腰带上扯下。 “定位装置,已经激活!” 情不自禁叫出声来,满心欲%望骤变成怒火,“啪”的一声,程慕云把盒子摔到地上,对着上官飞燕的眼睛怒吼。 “对面是谁,说!” 上官飞燕没有办法开口,眼神却渐渐发生变化,似激动,又像欣慰,还有嘲讽,最多的居然是杀气。 十八年人生,少女首次体会到“想杀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即便那日在思达酒店门前,也与此刻的感受完全不同,云泥之别。 久在军旅,程慕云轻易看懂了她的眼神,怒火渐旺,禁不住冷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 “轰!” 猛然一声巨响,整间屋子似都震动起来,程慕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豁然转身。 “明锋,怎么回事?” “谁!” 外面的房间,尖叫与喝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下一秒,巨响再次震荡入耳,并有怪异的撕裂声与之相伴。 那是锐器、多半是利斧劈门的声音。 ......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章节名欲%火竟然是违禁词,这样不会越界吧。。。。。 我已经非常非常注意小心了,要是这都不能写的话,该如何表现人物内心....... 忐忑中。。。。 七十四章:人生第一次杀戮(敬烟盟)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轰!” 消防斧画着弧线劈中房门,剧烈地震颤中,把手脱落掉在地上,木板爆裂,发出巨大声响。 通道两侧,被惊动的人们纷纷从各自包厢探出头,脸上流露出惊怖的神情,几名服务生远远看着,有的捂住嘴,有点发出尖叫,还有些忙着出主意,打电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未知情况下,没有人愿意面对疯子,此时的牛犇与疯子中间连着等号,一人震慑全场。 “看什么看什么,走开,该干吗干吗去。” 楼梯拐角的位置,王小六叼着烟晃荡上来,凶狞的眼神扫视周围。 “黑鱼帮!” 有见识的人很快从王小六脖子上的纹身辨出其身份,纷纷缩着脖子离开,要么干脆关上房门,再不敢出来。看着这些,王小六没有像平时那样得意,相反幽幽叹了口气。 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牛犇仍属于敌对阵营,这是他唯一能做、愿意做的事情;事实上,假如不是刚才在车上听到一部分电话内容,使得王小六心里萌生某些想法的话,现在他根本不会出现。 王家的生意搞砸了,要解决的对象变成朋友的朋友,更不妙的是,这件事情好像和很多大人物有关,多年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完全袖手旁观,得试着沾沾水。 “老天保佑,帮我赌对这一把。” 内心惴惴,王小六伸着脑袋朝事发处观望,正好看到牛犇第三次挥臂。 “开门!” 疯子般的怒吼回荡在周围,房门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连着利斧一道轰然倒塌。最后一眼,王小六看到牛犇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染红。意味着之前的包扎全部裂开,每处伤口都比刚才更严重。 “气成这样,看来真的是捉奸。” 胡思乱想警告着自己,王小六放慢脚步。暗想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得幽着点,万一看到某些不该看的画面......黑鱼帮,黑龙帮恐都罩不住自己。 下一秒,他听到熟悉的闷响。惨呼,惊叫,怒吼,连续不断,密集如爆豆。凭借丰富的经验,王小六知道,那是拳脚与**相遇的声音。 刚刚领教过牛犇的力量,王小六知道这些撞击声意味着什么,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打这么狠,恐怕会死人。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里面的人也不是平头百姓,我是不是该撤?” 转念又一想,打从车上下来,酒店监控就有记录,自己和牛犇不是一伙也是一伙,除非...... “老子本来是中立派......吗的,看看谁赢再说。”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黑%道最精于此;一面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蠢货。王小六咬一咬牙关,从旁边的墙上摘下另一把消防斧,拧在手中疾步跑过去。 等到了门口,往里看。他的嘴巴顿时张的老大,再难合上。 才多大会儿功夫,精美温馨的燕尾厅内遍地凌乱,仿佛被一头大象闯进来、蹂躏过一样;王小六看到,那张沉重的餐桌竟然翻过来,几把椅子砸到稀烂。唯一完好的那把上面有个女人,衣衫凌乱,乳胸半露,娇媚的面孔上却没有多少惊慌的表情,而是透着愤怒与快意。 只看一眼,王小六就知道她被人下了药,内心不禁有些鄙夷。 “能到这里吃饭、玩乐的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子都比他们强!” 找到让自己满足和愤怒的理由,王小六转过头,朝发出哀嚎的地方看。 到处是血,地面上,一名看上去颇为英俊的青年挣扎难起,右臂几乎被砍断,一条腿也变了形,此刻抱着自己的胳膊,悲嘶翻滚。 王小六知道,任由这种状况持续的话,用不了多久,那名青年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不治,心里不禁有些挣扎。 “这里是思达啊!出人命终究不是好事情,要不要......” “轰!” 巨大的撞击声灌入耳鼓,王小六豁然转头,忽想起来牛犇不在这里,说明......里间还有别人? 脑子里念头尚未成型,内间房门大开,一个只穿内裤、脸颊被劈开一道豁口的男人冲将出来,势如闪电。 “杀!” 牛犇近乎疯癫的声音随后传出,仓促中,王小六根本来及思索,本能地举起斧头大喝。 “站住!” “找死!” 内裤男子厉喝着扑过来,手中军刺一拨一带,王小六眼前一花,消防斧脱手飞出,没等弄清怎么回事,小腹又是一凉,随之传来剧痛。 “我%操!!” 性命攸关时刻,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活,王小六顾不上摇摆立场,想不起对方强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替自己挣命。 “啊!” 咆哮一声,他矮身死死抱住对方手臂,奋力前冲,顺势一头撞出。 泼皮招数,黑%道常混的人才懂得用,王小六的举动,其实是把军刺朝自己体内送,为的仅仅是锁死对方的手臂,顺带送出一记头槌。 单对单,这是找死的打法,然而此刻,谁都没有王小六的脑子清楚,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片刻,稍微帮点忙,牛犇就能及时杀到。 “砰!” 内裤男人料不到对方能有如此凶性,招式更是无从预料,鼻梁被撞个正着。强烈的酸楚感传入脑海,他发出闷哼,抽手不及,反臂一肘砸在王小六的头顶。 “咚!”的一声,王小六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脑子里闪过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光荣。 “吗拉个八子,老子居然见义勇为。” ...... ...... 两条人影在门口纠缠,牛犇趔趄着从房间里冲出,他的一条大腿上有个洞,汩汩鲜血不停外涌。不仅如此,他腰间,背后,还有左臂都有新伤。加上旧创全部爆裂,已然成为血人。 不同于上次交手,军刺落在程慕云手里,某种意义上可以叫如虎添翼,比牛犇运用熟练得多;如果不是他的手臂伤势没有痊愈。刚才那一场短促打斗,很难说会变成什么样。幸运的是,牛犇体内热流发挥作用,第一斧,程慕云对力量发生误判,加上手臂的伤,招架未成,几乎掀掉半边面孔。 任何人受到这样的伤,心理首先承受不住,程慕云之所以逃跑。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此;此刻,当他被王小六的头槌撞碎鼻骨,终于遏制不住心中悲愤,哀嚎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彻底毁了,之前或许还有指望,现在烂乎乎一团,根本分不清五官。悲嘶过后,强烈到无可形容的仇怨冲垮理智,程慕云从王小六的怀中抽出军刺。反手刺向其后心。 “死......啊!” 一道明华呼啸而来,利斧凿进程慕云的侧胸,切开皮肉砸断肋骨,将他的身体撞飞。剧烈疼痛传入脑海,死亡的危机如此清晰,程慕云暴喝着,翻身再起。 “啊!” 惨叫声不止一道。军刺抽离腹部,刚刚晕过去的王小六居然清醒过来,此刻他的意念中。时间仍停留在片刻前,也没看到牛犇甩斧攻击;望着程慕云疯魔般的模样,王小六直觉认为是自己把对方撞飞,对方的目标也是自己,于是慌忙从地上随便捡了个东西,甩手扔过去。 好巧不巧,他捡起来是一个瓷瓶,更巧的是,他的这一扔刚好用对了力道,瓷瓶如飞梭般旋转着,刚刚好飞入程慕云脸上被撕开的伤口。 有褐色的烟尘飘起,入鼻可闻辛辣......胡椒粉的味道。 “啊!” 正在目呲欲裂的时候,褐色烟尘飘入眼中,泪水完全不受控制,伤口处的剧痛加倍,程慕云本能地想要揉眼,手臂刚刚抬起,心内忽然涌出警兆,与绝望。 “糟了。” 这个时候才起警兆,只能说是神智被误导,胡椒粉的刺激让人分不清状况,思维出现刹那停顿才可能发生,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一记凶狠的拳头已如铁锤击中目标,擂在胸、腹之间。 巨大力量传入体内,刚刚吸入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连同刚刚聚集起来的力量、意志,还有勇气和胆魄,通通从喉咙里喷射而出;最下方三根肋骨折断,如倒矛刺进肝脏和肺叶,剧痛之下,程慕云倒吸寒气,结果是一通撕心裂肺的猛咳。 精于战斗的人知道,内腑受伤,肺部不是最致命的,但却最具有摧毁性,尤其不能卡进异物;无论多么强大的人,聚力的时候都会伴随着吸气动作,反过来也一样,不能吸气,意味着力量被彻底打散。 仅一拳,程慕云失去反击能力,意志被一同摧垮。 “救命!” “砰!” 又一拳击中同个位置,程慕云大张着嘴巴摔倒在地上,弓腰缩腿,舌头不受控制的吐在外面,嘴里发出嘶嘶如蛇般的声音。 “你,不能杀......我!” 他用最大的力量吐出这番话,身体却不知为何倒悬在空中,视野颠倒的那段时间,程慕云刚好看到艾薇儿的眼睛,并且读懂了其中蕴含的信息。 “狗,杂,种!” “不!” 最后一声哀嚎无比清晰,最后一声怒啸撕开暗幕,程慕云的身体旋转着飞出,撞上窗台,撞碎玻璃,冲入到沉沉黑暗中。 ......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又是三章,最后一天双倍月票,兄弟们别留了,梭了吧!!!! 七十五章:惊闻(敬中军帐盟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街上华灯初放的时候,思达酒店楼上掉下来一个人,活的,然后摔死了。 除非为了寻死,活人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都会尖叫,那人也不例外,想必意识到空中的这段旅程是自己人生到最后时光,他的叫声格外响亮,格外尖利,格外短促。 声音响亮代表健康,尖利代表恐惧,短促代表时间,时间代表高度,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有时能够增加绝境逢生的几率,听到叫声的人不禁会想:这人或许能活下来。 可惜那个叫声响亮、尖利而且短促的人依旧死了,稍后人们会发现他受到很沉重的伤,即使不从楼上摔下来,也已很难救活。而这体现出两件事情,一是死者的求生意愿非常强烈,即使受到致命伤害,并且被扔到空中,他依旧尖叫着梦想奇迹发生;二是杀死他的人非常凶残,或者愤怒到了极点。 不管是哪种,碰到这样的人,明智的做法是别去招惹。 霍明锋知道真相,凶手不仅非常凶残,而且愤怒到极点。 他很害怕,因为他已经招惹到对方,悔之晚矣。 “你不能杀我!” 与程慕云之前说句话的时候不一样,霍明锋的底气更足,当然他不敢把这种底气表现得太强硬,只希望对方听清楚。 “我的父亲是霍氏集团总裁,霍云。” 听到这句话,刚刚清醒的王小六翻翻白眼,“啊!”的一声晕过去,接着又“啊!”的一声醒过来。 “站错队,死定了。” 这不是懦弱,而是对事实的客观描述,华龙联邦绝大多数人。当获知这样的消息的时候,都会产生与王小六类似的想法。 提起霍氏集团,人们首先联想到的字眼是“大”,具体大到什么程度。很少有谁能够精确描述,只能通过一些看得见的例子稍做形容。 比如,五牛城警察的配枪,全部出自霍氏集团。 孟非星只是华龙联邦的一个星,五牛是孟非星的一个偏僻小城。孟非星有成千上万个五牛这样的城市,还有成千上万城市比五牛城大得多......除一部分特殊部门,所有警察的标准配枪,全部贴有霍氏标签。与这样的巨无霸相比,思达,风云,这些五牛人眼里的富豪就像大象面前的蚂蚁,微不足道。 “霍家少爷被我砍断手?我他吗真是命好。”黑%道摸爬滚打多年,王小六并不缺少勇气,不知不觉。他把自己看成牛犇的同伙,主动分担一份罪。 早知如此,不如站到那边去,让牛犇砍死算逑。 王小六看着牛犇,发现他的举动没有变化,脚下行动虽然艰难,但那只是因为受伤,而不是害怕体现出来的迟疑;事实上,听了霍明锋的话之后,牛犇似乎更加坚定。步伐反而比刚才稳当。 “嗯?” 扪心自问,王小六觉得自己没勇气干掉霍家少爷,而且会幻想美好一点的前景,虽然他也明白。事情到这地步,断手与断命没什么差别。但在看到牛犇的举动后,他心里涌出奇怪的念头,不禁生出希望。 以霍家公子的尊贵身份,怎么会跑到五牛这个额地方来,来就来吧。竟然没有引发狂潮? 会不会是假冒的?或者干脆是吹牛,那小子想要拖延时间,为了活命? 牛犇是不是看破这点,不屑一顾? 背后胡思乱想,牛犇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霍明锋,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霍明锋看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堆满惊恐,用脚蹬着地面,连连倒退。 “杀了我,不止你会死,还有风云集团,上官飞燕,和他爹,一个都逃不掉。”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换来牛犇止步,甚至不能让他的脸色发生变化,就在渐渐绝望的时候,耳边忽听到艾薇儿的声音。 “不能杀。” “嗯?” 牛犇疑惑转头,看着艾薇儿从椅子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半途身子发软,重又跌回去。 “薇姐,你没事了?” “好点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发现事情有转机,王小六活过来,指指掉在地上的瓶子说道:“胡椒粉的作用。” “哦。”牛犇点点头,心里放下一桩担忧,重有转身继续前行。 “得,我还是死掉算了。”想想今后会面对“茫茫宇宙、没有容身之地”的绝望人生,王小六决定放弃挣扎,干脆不去管肚子上的伤。 “不要!”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霍明锋哭喊般的声音拼命大喊:“薇薇,你叫他别杀我,阻止他!” 艾薇儿没有让他失望,尽力提高音量:“程慕云已经死了,他再死,事情会很麻烦。” “对对对,你不能杀我,否则就没有人证!”发现牛犇仍不停步,霍明锋心胆俱裂:“我愿意招供,我什么都说,你不要杀我,只要别杀我!” 听到这些,艾薇儿脸上鄙夷的神色更浓,愤怒反而成了次要的东西,她甚至无法想象,人怎么可以懦弱到这种地步。 牛犇的神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弯腰伸手的时候,霍明锋承受不住压力,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 “牛牛,问清楚再说!”艾薇儿在身后大喊。 牛犇没有回应她的呼唤,蹲下来,撕开霍明锋的衣服,把他的断臂牢牢捆死,再把那变了形的腿也都绑起来。 “我%操!”看到这一幕,原本准备仰慕一番的王小六破口大骂,赶紧用手捂住肚子。“还以为多英雄,原来和我一样。” 这样说是因为,他看到牛犇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很着急,甚至连自己的伤势都不处理,而是抢先替霍明锋止血。 艾薇儿同样大出意外,茫然问道:“你不杀他?” “你不杀我?”霍明锋也在问,随即狂喜说道:“这就对了......” “啪!” 一记响亮耳光打断了他的话。牛犇忙好手里的事情,才又撕开布条,把自己腿上的血洞包起来。 接着他抬起头,问道:“野种?” 这是很有道理的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霍氏集团老板的儿子不可能隐瞒得了身份,唯一的问题是,牛犇故意不用“私生子”这样相对柔和的字眼,明显为了羞辱。 霍明锋感受到了这点。但是顾不上在乎,连忙说道:“爸爸很疼我,你......” “啪!” 又是一记耳光,牛犇神色冷漠说道:“别废话。” 看到这里,王小六犹豫要不要再把捂住伤口的手放开,心里想:“还不如杀了他。” 私生子也是儿子,血管里流着霍氏的血,就代表着霍氏颜面,牛犇这样做不仅没有必要,反而显得愚蠢。 牛犇似乎不这样认为。抽过耳光,朝有些发愣的霍明锋问道:“你娘是谁?” 霍明锋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 王小六感觉有些奇怪,不明白牛犇为什么问起这个,也不明白霍明锋为什么犹豫。 艾薇儿若有所思。 “啪!” 甩手又是一记耳光,牛犇把手放在霍明锋的咽喉,冷漠的声音再问道:“你娘是谁?” 失血过多,霍明锋本就很虚弱,连续几个耳光让他头晕眼花,心底最后的防线渐渐崩塌。 沾满鲜血的手指,捏住咽喉时显得那样真实。霍明锋挣扎几次,最终以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小林......雅子。” “嗬!”艾薇儿恍然大悟。 “啊?”王小六如梦初醒。 霍氏集团总裁的情人是姬鹏帝国的女人,生下来一个儿子,正在培养他进入军校。将来会成为联邦军队将领。 不巧的是,姬鹏帝国是华龙联邦的邻居,也是宿敌。 “难怪啊!”以王小六的智商与见识,也能意识到这件事多么重大,为之深深感慨。 相比之下,牛犇并不如何意外。早在两个月前。牛犇就知道霍明锋是霍青的子侄,只是不晓得具体出身。霍氏庞大,直系旁系加上干亲,管霍青叫叔叔的不知道有多少,今天听到霍明锋这样讲,牛犇想到的与王小六等人并无区别,只是大胆朝前多迈了一步。 霍明锋为何隐瞒出身?霍云为什么不让他进门,甚至不敢相认? 问题只可能出在女方,绝无第二种可能。 王小六不知道这些,心里想那小子的话我也听到了啊,为什么脑子转不过弯? “比我狠就算了,居然还比我聪明......霍氏和姬鹏人有勾结,不知卖掉多少机密。” 回头一想,王小六暗骂自己有病,混黑社会的居然操心国家大事,去他娘的。 “这是好事儿,老子不止有活路,还有可能成为英雄!” 底层滚打半辈子,此前王小六做梦都没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竟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他用简单的逻辑思考着这件事的意义,同时下定决心要活下来,好好看看后续。 与王小六的乐观惊喜不同,获知真相后,牛犇虽然更有准备,心情却没有因此放松,相反比之前更沉重了些。 阅历不如小六多彩,眼界却高出一大截,牛犇知道,自己这回真正桶了不该捅的马蜂窝,后事如何,恐已完全不能做主。 不过,那终究是后事。 牛犇把目光转向艾薇儿,叫道:“薇姐,薇姐,薇姐?” “哦。”有着同样感受的还有艾薇儿,她觉得自己正被十几个巨大漩涡包围,逃出这个,掉进那个,怎么都无法彻底摆脱;直到牛犇第三次呼唤,她才从恍惚的状态间回神,惶然问道:“牛牛,接下来咋办?” “闹大,越大越好。”牛犇指指霍明锋,不等艾薇儿回应,自己转身,径直去了里屋。 “呃?好!” 艾薇儿陡然清醒过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跳起来。 “为了联邦,为了人民,为了活命,为了头条,老娘和你们拼了!” ......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七十六章:无眠的夜(敬renym盟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入夜,雨后,空气清新流动,欢乐的气息慢慢聚集,承受多日酷热煎熬,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难得的清凉。 路上车流渐增,行人收起雨伞,路边推车小贩重新摆放桌椅,觅食的野狗四处奔跑,象征城市繁华的霓虹纷纷闪亮,充满诱惑的音乐依次响起。没过多少功夫,此前空空荡荡的街头变得拥挤起来,人头熙熙,人声攘攘。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耳膜,七八辆警车在依旧湿滑的道路上飞驰,车轮有时碾过水洼,掀起白帘两片,惹来几声惊呼埋怨。沿途两侧,人们看着那一排匆匆自眼前闪过而过的车流,都不禁为之摇头。 “难得这么好的天气,谁在发疯?” 最后那辆车上,周局长不停地用手擦汗,丝毫感受不到气温变化。旁边,助手拿着电话,一时拨打一时接听,忙碌的样子仿佛全世界的事情都等着他来处理。即便这样,周局长还是不满意,听着想着,嘴里还不时吩咐着。 “通知连翘,通知老方,还有齐老鬼,叫他们来,都来!” “生病?生疮也不行!” “王明在哪里,联系不上?他爹呢?没死吧,没死就快点露面!” “不是我的事情,别指望我背!” 低吼与喝骂,愤怒与恐慌,背负着一城平安的车流滚滚向前,暗夜中,显得异常壮观。 ...... ...... 城西,另有一排规模更大的黑色车队,领头的那辆猎豹格外醒目,很多人知道,那是风云老板的座驾。 车内。张强坐在副驾驶位置,脸色异常凝重。 “再快点。” “怕后面跟不上......”开车的下吴说道。 “别管他们。”张强简单回应。 “好。” 猎豹的引擎发出低吼,速度暴增,如一道闪电刺破虚空。车内张强看看时间,再次拿起电话,按下重播键。 这次终于通了,不等那头的人询问,张强赶紧开口 “小姐无恙。事情差不多清楚了。” “查过,是他。” “一个死了。他的情况也不妙。” “思达酒店,刚刚发生,很多人看到。” “嗯。好的,您放心。” 说着应着,听着想着,等挂断电话,张强稍稍平静了些,合起眼睛,用手枕着头。把身体靠在座位上。 小吴留意着他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强哥,事情怎么样?” “事情......”张强随意应了句,忽问道:“小吴,你来了多久?” “四个月。”小吴楞了下,神情有些紧张:“咋了强哥,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张强摇了摇头,又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家里好吧?” “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 “妹妹上学的事情怎样,老爸也安顿好了?” “嗯。”小吴心内越发不安,问道:“强哥。我的命是您给的,要是有什么事......” “没事。”张强淡淡回应,临了补充一句:“不一定谁有事。” 小吴“哦”了声,心里想了想。暗暗咬一咬牙,把车子开的更急。 ...... ...... 孟非星空港,走在舷梯中间的上官英雄放下电话,脚步不知不觉停顿下来,身体有些摇晃。身后乘客们感觉奇怪,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 “走不走了?” “抱歉,他身体不好。” 盈盈赶紧解释,拉着上官英雄靠住扶手,关切问着:“英雄,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英雄没有回应,宽阔的脸庞上肌肉不断跳动,像在承受着极大痛苦,又像是遇到难以抉择的事。看他这幅样子,盈盈不再催促,只扶着他,一面不停致歉。 “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了。” 星际旅行,随身难免大包小件,上官英雄身材魁梧高大,别人只能侧着身子、有些拥挤地从其身边经过;注意到上官英雄的脸色,有人提醒盈盈赶紧送医,或者只是摇头,心想这就是乐极生悲,刚刚还看到这人红光满面仿佛走了大运,才多会儿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 “谢谢,谢谢,麻烦了。” 盈盈照顾着周围,不时关切地看看上官,冷不防,上官英雄忽然握紧拳头,奋力砸在扶手上。 “操%他%妈!老子是上官英雄!” “......”前后人流瞠目结舌,纷纷转回目光。 “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一名空姐暗暗皱眉,远远提醒这个粗蛮汉子,英雄不是靠骂人就能证明。 “英雄?”盈盈感觉到了什么,心里有些惊慌。 “操@他%妈!”再骂一句,上官英雄眉目狰狞,恶狠狠说道:“大不了老子回去挖矿,走!” ...... ...... 华龙联邦首都,公理报办公大楼。 当遥远的五牛城被夜幕笼罩的时候,这边的人刚刚准备下班,四组主编办公室里,签署过最后两份文件,鲍存熙用手揉着太阳穴,脸色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年龄不饶人啊!” 除了感慨岁月无情,更由于工作上的艰难,鲍存熙萌生退意,有些麻木的脑子里浮现出小外孙女甜美的笑脸。 “我有天使相伴,何苦非要伺候那些朽木,是时候考虑退休了。” “滴!” 突兀的铃声把笑脸驱走,鲍存熙有些愤怒,按键的时候声音恼火。 “什么事?” “主编先生,艾薇儿要与您通话。” “艾薇儿?”鲍存熙想了一会儿,问道:“艾薇儿是谁?” 秘书说道:“驻五牛城记者。” “五牛?”鲍存熙又想了想,脑子里总算出现对应面孔,问道:“踢伤古田老二的那个丫头?” 秘书陷入错愕,不知道脸孔有没有变得通红。停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要不我让她明天打来?” “呃,不用。”鲍存熙端起桌子上的茶,发现已经快要喝空,皱着眉勉强嘬了一小口。说道:“接进来。” “好的。” 秘书应着,随即,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蹦过来,张口就是天崩地裂。 “主编大人,我有喜了!” “噗!” 刚入口的凉茶喷将出去。竟来不及感受一下生命的温度,不仅如此,鲍存熙还被呛着,不禁愤怒咆哮起来。 “隔这么远,不可能是我的种!” ...... ...... 牛山训练营,小博在光脑边紧张忙碌,双手如飞,敲入一行行指令。 空气微凉,他却满头满脸都是汗,浸透纱布渗入伤口。生疼难以忍受。 终于做好必要的准备,小博挥一挥手臂,重重按下执行。 屏幕上画面快速变动,稍后,一个个页面接连打开,小博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拿起早已输好数字的电话,直接按下拨出。 “师兄,酒店监控已清除,资料也查到了!我看看。呃,我的天,居然是这样,我的天。这个混蛋......” “发过来。”电话那头,牛犇话语简短,声音听来依然镇定。 “好的师兄,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发。咦?” 说着小博关闭几个窗口,留下的是一场机甲格斗的视频留载。看过几眼,小博神色发生变化,有些古怪。 “师兄,我找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不过不是太懂。” “关于什么?”电话那边牛犇问道。 “机甲对战,我觉得它有古怪。” “先不忙这个。”牛犇断然说道。 “这个不一样。算了,我先了解一下。” 说着,小博把自动存档的资料归拢起来,打包后一起发送出去,等待的时候,他又点开那个对战视频,认真观看起来。 “这叫云手?云手,云手......” ...... ...... 思达酒店门口,狂飙而来的黑色车队先一步抵达,近百名黑衣人从车里下来,旋风般涌入正门。 “让开!” 十几名壮汉开道,推开酒店的工作人员,横冲直撞。 “张强,你想干什么!”一名头目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带着一批安保试图拦阻。 “王明呢?”张强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 “王总要事在身。这里发生命案,周局长马上就到了,有什么事情,等他来了再说。” “要事......”张强不想再听下去,挥挥手:“打过去。” “你敢!”中年人厉声大喝。 “去你%妈的!” 喝骂声中,小吴高高跃起,戴着钢扣的拳头狠狠砸在中年人的头上,随即,大批黑衣人呼啸着冲过去,瞬间将安保的队伍淹没。 清一色的钢扣,鲜血很快洒满地面,四周尖叫与哭喊的声音大作,慌乱的人群四处奔跑。张强没有理会这些,领着一批人径直冲上楼。 一路上都是人,神情紧张的安保,满头大汗的领班,瑟瑟发抖的服务人员,还有壮着胆子看热闹的顾客;当看到黑衣人群扫荡般冲来,惊慌的人们纷纷躲避,藏到各个房间与角落。 黑衣人冲上楼,不多时,又如狂龙般冲回,眼尖的人留意到张强没有一同下来,黑衣人似乎另有核心。 人太多,局面太混乱,没有人谁能够看清全部,大批黑衣人涌出酒店,一部分上了车,很快发动后,绝尘而去。 不多时,警察医务车队先后赶到,面对乱成一团的现场,周局长毫不犹豫下令镇压,自己在一部分特警的保护下冲上四楼,直奔现场。 “人呢?”看到张强,周局长劈头喝问:“凶手在哪里!” 张强指指霍明锋,回答道:“一个在楼下,摔死了。一个在这里,已经被制服。” “我问你凶手在哪!”周局长指着张强的脸大吼道:“张强,这件事大了,别说你,你主子也扛不下来!” “您说的对,这件事大了。”张强冷冷看着他,回应道:“周局长,您到现在才出现,难道是得到谁的保证,确信自己能够担得起?” “你!” 周局长怒不可遏,但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正在犹豫的时候,艾薇儿从旁边过来,面若寒霜。 “我以受害人的身份抗议,周局长首先应该关心的不是凶手,而是受害者是否健康。” 接着,她递过来一部电话:“明天头条,公理报现场采访,麻烦您。” ...... ......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周一啊兄弟,推荐票别忘了。。。。。 七十七章:曾经,我以为...(二合一) 电话送到面前,周局长没有伸手去接,缓缓抬起头说道:“薇薇小姐,你敢威胁我?” 公理报是华龙联邦影响力最大的新闻机构,可以送人登上天堂,也能打入地狱,治下发生这种事情,周局长当然不想、也不敢轻易被全国人民知道。 但这并不表示周局长一定害怕,首先他不认为这件事情能够登上公理报头条;其次,他其实不怎么相信艾薇儿的话,准确讲,他不相信这个被流放的美女记者有那么大能力;好比自己手下某个不听话的警察,“发配”到某个偏僻村庄,结果却受了欺负,通常情况下,自己作为领导会就此有所表示,安抚是肯定的,但不会因此就把那个村的村长抓起来,如果那个村长是市长的七姑八姨二舅姥姥,就更不会了。 除了这些,最后一条最为关键,周局长确认自己的立场并无大错。 为官之道,站队有时比公道重要,周局长相信,无论第一军校还是霍家,都绝不希望自己的职员、子嗣因一次采花事件登上公理报的版面,难处在于,周局长地位卑微,没有合适通道传出消息,思达的关键人物王明不见踪影,王梦宇据说身陷病榻,因此那些大人物可能没有获知此事,来不及做出反应。相反,“受害者”当中恰好有一名记者,抢了先手。 两边都不好惹,谁胜谁负,周局长并不确定,假如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像连翘等人那样缩起来,做一只光荣而安全的乌龟。 谁叫他是局长呢,偏偏还是警察局的局长。 摊上这种倒霉事情,周局长又急又怒又是懊悔,厉声说道:“薇薇小姐,恐怕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多么严重,我奉劝你。现在不要急着抢新闻,而是应该配合警察工作,尽快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听到这句话,艾薇儿神情微讽。看着他说道:“我正想请教,事情如此严重,警察为何现在才来?周局长如何获知的消息,竟然第一批出警?” 接连两问,听来似乎前后矛盾。实则极为锋利,正指要害。 周局长内心满满苦涩,无言以对。 事实上,这边刚刚发生打斗的时候,思达方面联系不上王明,很快就有人报警,现在才出警,本身就是亏职;至于周局长,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是他第一个赶到。 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程慕云摆宴,原本王明是要参加的,但他没有出现,而是安排一名亲信专门服务,也就是报警的那位领班。事发时,她担心警察不够重视,特意强调了考察官的身份,但在提到袭击者的时候,她不认识牛犇是哪个,只能解释为“王小六的同伙”。同属黑%帮分子。 这不怪她,牛犇面生而且冲的太快,王小六的身份写在脖子上,想不认识都难。目击者直到现在都维持着原本的判断,要纠错,只有等到事后调出监控,核对后才知道。 因为这点偏差,接警的警官没有第一时间出警,而是选择上报。 消息报到周局长这里的时候。他正在和家人吃饭,他认真的想了想,问了两句,很不高兴的咕哝着挂断电话,接着吃饭。 上报的警官领悟到了什么,放下电话,按兵不动。 哪里都不缺少聪明人,那位领班、接警的警官,当然还有周局长,三个主要环节,全都太聪明。 摆在周局长面前的情况是这样:程上尉与霍家子弟摆花酒,两名女士迷醉难醒,程慕云告知服务员不再需要他们的服务,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得知消息,请黑鱼帮的家伙为自己撑腰前来闹事,双方发生争执,打起来。 必须承认,周局长的业务能力不差,精于案情推演,某种角度讲,他的判断比思达现场的人掌握的情况还要准确。他在心里把两男两女进行配对,霍明锋与上官飞燕早有恋情传出,应该是两人替程上尉和艾薇儿撮合;再一种可能,听说那些大富子弟喜欢玩一些“特别”的游戏,之后么......就是那么回事儿。 周局长第一时间确认,袭击者只有两个,准确讲动手的只有一个,而且无枪。 那还担心什么呢? 一名出自精锐部队的特种兵上尉,一名将门子弟,周围那么多保安与工作人员,会连两名黑%帮打手都应付不了? 出警简单,事情却不好办,若看到一些不该看的画面,女人哭闹起来,该如何收场?难不成把考察官与霍家子弟以强奸罪名抓回警局,进行深入调查? 人家还要考试,要评审考核的啊! 心里这样想着,周局长觉得自己不仅做了正确的选择,而且做了正确的事情;涉事总共六名成员,有四个不好惹,为两名注定没有好结果的黑帮分子大动干戈,岂不影响到数十上百名考生的前途。 如此一番耽搁延误,后来,程慕云横尸楼下,思达方面第二次报警,周局长仍在吃饭。 这次听到汇报后,周局长对夫人笑着说:“今天的饭菜很可口。” 夫人心里高兴,问他要不要多吃点。 “再来一碗。”周局长欣然答应。 说起来有些荒唐,当时程慕云的脸孔血肉模糊,加上担心破坏现场,工作人员没认出来他是谁!接报后,周局长理所当然地认为,死者是两名袭击者之一,事态已经得到控制。 又是一通耽搁,直到思达方面等不来警察,不得已的情况试图冲进去救人,发现霍明锋已成为人质,被王小六用军刺抵住咽喉,不准任何人靠近。 事情终于明朗,死的那位不是黑%帮,而是万万不能出事的首都贵宾!更要命的是,直到这个时候,王明依旧音讯全无,找不到一个可以主事的人。 无奈,还是只能报警。 第三次接报的时候,周局长嚼烂一块五花肉。正准备放下碗筷出发,他觉得,已经过去这么久,那边应该安顿好了;袭击者、女人、别的。都已得到妥善安置,自己过去表达一下慰问,事情圆满结束。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周局长接报:程上尉死了,霍明锋断臂。成为歹徒人质! “砰!” “呕!” 碗摔到地上摔成粉碎,五花肉梗在喉咙上下不得,周局长连咳带吐加手抠,险些因此壮烈牺牲。 之后他就来到这里,被质问为何出警这般及时。 “艾薇儿小姐,张强先生,我再次提醒你们,这件事情非常严重,你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 撑不住也要撑,扛不下来也必须扛。周局长指指屋内:“你们不仅破坏了现场,还纵容、甚至帮助凶手逃脱,你们......” “周局长,请你不要随随便便扣帽子。”张强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我来这里是为了解救飞燕小姐、和她的朋友,她们才是确凿无疑的受害者。至于谁谁谁从这里逃走,你应该问的是思达,而不是我们。” 说着张强拿出通讯盒子,递到周局长面前:“有军方设备接收到的求救信息为证,周局长要不要查验一下?” “你!”周局长怒不可遏。说道:“张强,我知道你的出身,人你已经救了,你非要替那两个黑%帮分子出头。给你的老板麻烦?” “黑帮分子?”张强冷笑起来,说道:“周局长既然把话挑明,我也不妨明着说,事情比你想的严重得多,请不要忙于定性。” “我怎么会不知道事情严重......” “你不知道。” 艾薇儿抢过去,再次把电话送到周局长面前。“请接这个采访电话,相信我,你会因此感激。” “......” 三番五次被警告,周局长心里有些不安,迟疑中,他从艾薇儿手里接过电话,犹豫打了声招呼。 “哪位?” “周局长你好,我是公理报四组主编,鲍存熙。” 电话那边的声音温和而且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周局长从中感觉到一股难以压制的愤怒,不禁有些奇怪。 “仅仅为了一名女记?若她真的那么重要,怎么会在这里待这么多年。” 心里胡思乱想,对面温和的声音道:“有必要表明一下,我们只是新闻机构,不想、也无权干涉周局长查案,打这个电话,只不过想让您谨慎些,这件事可能牵连到霍氏集团。” 周局长嗯了声,心想用得着你教我这些? 疑惑中,他听到对面继续说道:“涉案的人,可能犯有叛国罪。” “啥?”以为自己听错,要么就是对方抽疯,周局长追问道:“你说什么罪?” “叛国罪。”对面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愤慨的意味有所增加。 先如五雷轰顶,接着周局长不禁要冷笑。“鲍先生当我是傻子,联邦那么多情报机构,什么时候轮到一家报社操心国家安全......” “周局长!”对面声音突然拔高,有些恼火,还有些轻蔑:“原谅我的直白,你这个层次,有些东西接触不到,所以,请不要打断我的话。” 听到这番话,周局长沉默下来,脸上流露出屈辱愤怒的神情,心里酝酿该如何反击。 “谢谢周局长的配合。”电话那头声音不停,缓缓讲述起来。 渐渐地,周局长脸色变了,变得异常难看,甚至有些狰狞。 过了一会儿,那边声音停顿,周局长咬着牙,颤抖的声音问:“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 “没有你也敢......” “周局长,一开始我就强调,请您谨慎。”对面苦口婆心的语调说道:“稍后,您会接到很多像我这样的电话,有些会直接提出要求,有些是命令。我建议您,无论那边是谁,都请保持谨慎,等一等,看一看再说。” 还等?还看?周局长很想大骂对方,接报的时候要不是因为等等看看,怎会闹到这种地步。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证据......喂?喂喂......” 电话挂了。 手里拿着电话,头上流着汗水,周局长像木偶一样呆立着不动,直到有警察来到其身边。轻轻说了几句。 “监控出了问题,有人以技术手段攻破服务器,删掉最关键的一段。” 没等回过神,又有人过来低声说道:“市长通知,说是龙议员来电。要您赶紧回去开会。” “哦......”转着僵硬的脖子回过头,周局长问道:“这里怎么办?” 被问的人目瞪口呆,心想扯淡也得讲点规矩,你问我怎么办? 也有机警而且胆大的人,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啊,对对,处置现场,控制相关人等,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周局长醒悟过来。强迫自己别再走神,转过身,大手一挥。 “全部带走!” ...... ...... 周日,清晨,五牛人惊讶的发现,城市在一夜之间变了样,大批警察和荷枪实弹的军人走上街头,严格盘查他们认为需要盘查的对象。 许多路口设了关卡,尚在进行的末考被延迟,不知情的人们被堵在路上。怨声载道。等到了正常上班的时候,堵塞情况变得非常严重,不少地方发生冲突。 事情来的突然,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怨的同时四处打探消息,很快,有传言说这是因为昨天夜里发生凶杀案,目前正在追查凶手下落。 凶杀案......仅仅一起凶杀案,至于把整座城市弄成这样? 起初人们不愿意相信,随着传言越来越多。细节披露越来越详细,加上没有其它可供参照的事件,大家渐渐倾向于: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那怎么行! 我家孩子要考试,耽误这回就是一年,谁负责? 我有重要商业会议,耽误会带来百万损失,谁赔? 我家老人出殡,居然要开棺检查才准放行? 我赶着要登机,我忙着进货,我要替公司组织现场,我得参加彩排...... 百万人城市,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贸然封城,引发的动荡与混乱根本无从想象,更要命的是,即使已经这样做了,政府竟然连个像样的官方通告都不肯给。 岂有此理! 当今世界,人们早已脱离“奴顺”状态,哪容得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很快,情况变得难以控制,愤怒的人们与军警之间的冲突增多,程度越来越剧烈。 眼看要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军警们突然撤了。 没有征兆,没有解释,没有通告,甚至连传言都来不及散开,短短十几分钟,随处可见的警车、防爆车回到各自警局、驻地,街上除了交警外,竟连个穿制服的都找不到。 这又是怎么回事? 凶手抓到了? 普通人不会理解,之所以出现这样出尔反尔的状况,之所以连个通告通知、甚至连借口都没有,是因为上层意志还不够清楚,或者说,有几方意志仍在角力,难分上下。相比那些意志,五牛城的大人物们不过是些左右摇摆、但又找不到方向的木偶,在不能明确分辨前,他们只能如此。 可以先做出姿态,但不能轻易表态,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可以做,但不能说,为此哪怕让城市陷入混乱,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这就是真相。 一头雾水的人们再度开始打探,就连那些此前气势汹汹与军警对抗吵架的也都如此,仿佛他们的要办的都已经办好,只管看热闹一样。 不大会儿功夫,一条短信开始散播,几分钟内惊动成千上万人,内容却只有五个字。 公理报,头条。 ...... ...... “曾经,我以为......” “曾经我以为,警察是守护人民安危的人,警察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惩恶扬善,是我们在关键时刻可以全心依赖的英雄。” “曾经我以为,军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军队是保障我们的国家和人民的守护者,是民族存续的坚强壁垒。” “曾经我以为。三十八独立装甲师是联邦最精锐的部队,是拥有高尚品格和钢铁意志的军人代表,是联邦军人的象征。” “曾经我以为,对那些抛洒热血为国献身、拥有强大力量与高尚品格的军人。联邦拥有一套完善的体系与制度,有一系列监督与关怀并重的机制。” “曾经我以为,军校是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首都第一军校是军校的楷模,是纯洁乃至圣洁的摇篮。是可以完全信任的荣耀之园。” “曾经我以为,军队是拳头,军工是支撑拳头的骨架,是军队的战友与后盾,是军人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伙伴,是需要我们全心支持的脊梁。” “请看七月三号发生的事。” ...... ...... “这怎么行呢?” 放下光脑,上官飞燕端起茶,吹两下,喝上一小口,埋怨的语气说道:“薇姐。你把所有人都骂一遍,不是要成为公敌?” “早晨起床不能马上喝茶,对胃不好。”穿着睡衣走出卧房,艾薇儿用手扒拉着凌乱的头发,严厉批评道:“而且不利于美容。” 上官飞燕指指窗外,说道:“是你起的晚,看看,现在都中午了。” 艾薇尔不屑一顾,说道:“受一夜的罪,不睡饱就起来。人老的快。你不也是刚刚爬起来,比我早多少。” 这是实话,但只限于前半段。昨夜两个人煎熬整晚,直到凌晨才被放回来。艾薇儿还要及时赶稿,几乎累散了架。从从精神上看,上官飞燕脸上仍残留着受辱与惊吓带来的不适,艾薇儿反倒斗志昂扬,生龙活虎,已将昨天的事情完全抛开。全力投入到新生活之中。 当然身体还是觉得累,艾薇儿打着呵欠,摇摇摆摆去盥洗,嘴里咕哝着:“薇姐不像你青春年少,不注意保养,很快要人老珠黄,没人要了。” “和你说正经事。”上官飞燕追过去说道:“这写的什么呀,根本不像新闻报道。” “哪里不对了?”艾薇儿头也不回,翻了一通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用下你的牙刷。” “哎我有新的。”喝止不及,上官飞燕气愤说道:“哪里都不对。” “具体呢?”艾薇儿回过头,声音含糊,嘴里全是泡沫。 “你自己看。” 上官飞燕把光脑横过去,说道:“开头四处树敌,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骂个遍,到了正事却轻描淡写,根本没什么内容。” 这些都是事实,艾薇儿的稿子里,开头像散文、只顾着发泄心中愤怒,根本不管会因此得罪多少人;临到后面的犯罪事实,却只是简单讲述过程,没有描写,没有修饰,不说煽动民意,甚至都看不出她当事人,而且是受害者之一。 “那叫白描,不是轻描淡写,新闻要的就是客观,你不懂。”对上官飞燕的意见,艾薇儿不以为然,转转眼珠,神情流露出几分好奇:“哎我想起来,咱们姐妹一块儿倒霉,凭什么你比我更气愤?昨天你那边到底发生什么?别是已经被......” “你去死啊!” 十几岁的姑娘,如何能与艾薇儿相比,上官飞燕一记飞腿踢在艾薇儿屁股上,嘴里喷出大片白雾。 “杀人啊!”艾薇儿放声惨嚎。 上官飞燕不管她的状况,指着光脑说道:“还有后面,关于程......那两个畜生的丑事,你怎么写的这么简单?” 这样讲,不是因为上官飞燕多愤怒,而是事实;明明小博提供了许多铁证,艾薇儿的稿子里却没怎么说,对程慕云的过往只是粗略介绍,关于霍明锋,也只是揭露其少年放荡,利用军队资源学习机甲,还有修改年龄,转学五牛抢夺资源。至于最最重要的,他的父亲,艾薇儿并未提及,只是列出霍云二十六年前的一次出访,以及当时可能发生交汇的人员名单。 这能管什么用? 上官飞燕无法理解,明明可以制敌于死地,为何如此高举轻落;假如是为了和解留下退路,之前又为何含沙射影,把联邦军队、警察、军工,通通大骂一通? “这简直是自杀!” “呵呵,自杀?”上官飞燕大发牢骚的时候,艾薇儿漱了漱口,问道:“妹子,姓程的已经死了,你是不是担心姐姐怕事,放过那个姓霍的王八蛋?” “我......不知道。”上官飞燕有些犹豫。 艾薇儿叹了口气,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说道:“妹子,即便你余情未了,姐姐也要置他于死地!” “你胡说!”入神时没能躲开魔爪,上官飞燕怒不可遏:“我怎么会......怎么会那样!” 艾薇儿笑起来,问道:“那你是不是觉得姐姐挺傻?还特笨?” “毫无疑问。”这一次,上官飞燕的回答异常响亮。 “那你觉得,我的主编傻不傻?” “这个?”上官飞燕犹豫了,她知道,这篇前面像散文,后面像白话,无中心,无主次,整体不伦不类的稿子必定经过主编的严格审核,才会放到公理报的头条。 “给你出个题目。”看着她的眼睛,艾薇儿骄傲说道;“新闻要轰动,最重要的是什么?” 上官飞燕微微皱眉,陷入深思之中。 ...... ......(未完待续。) PS:  六千五百字,不适合分开,合并发了。另外,本章最后那个问题希望大家想想,我将给出的是我自己思考的结论,未必正确,嗯,我又不懂新闻,其实是有很大可能不正确。如果您有好的答案,请在明天更新前给我留言,或者发帖告知。 最后,求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 七十八章:无冕之王(求月票,求订阅) 上官飞燕认真思考很长时间,摇了摇头。 “题材,情感,平台......太多了,都很重要。” 一篇新闻要引起轰动,需要具备的因素很多,比如题材要够大,要能引发情感共鸣,不管是好是坏,还要登上合适平台,比如公理报这种,此外还要有人托,有争论,吵闹等等。 艾薇儿看着她说道:“你说的那些是基础,要大火,都比不另外一条。” “是什么?” “留余地。” 不等上官飞燕起误会,艾薇儿从其手中把光脑夺过来,问道:“假设你是读者,看到这样的标题和开头,是不是很愤怒,很想骂我?” 上官飞燕老实回答道:“我觉得你就是找骂。” “要红就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艾薇儿挺起胸膛。 “还要有一个很大的胸。”上官飞燕默默在想。 艾薇儿说道:“公理报头条,平台没问题;现在有了情感共鸣,所以会认真去看。再说题材,你觉得我这个算什么题材?” “什么题材,军情呗。” “错,我这叫大杂烩。”艾薇儿得意洋洋说道。 上官飞燕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艾薇儿说道:“假如你是平头百姓,可以感慨警察不作为,也可以说说警察不易;假如你是军人,会恨我、也会恨姓程的玷污军人名誉,那就想办法证明他是个案。假如你从事教育,可以关心军校招生,别忘了,当初这个评审制度可是有争议的。假如你是爱国人士,可以忧虑国防隐患,调查军队的供血机制出现什么问题,你还可以关心一下三十八师军人的现状,考虑一下能否改善,心理是否都和程慕云一样变态。” “这样岂不是没有重点?” “是的。如果是普通事件,这样做是找死,我这个不同,因为够大。”艾薇儿说道:“事情是真实事件,题材足够大,足够宽,留有发挥的余地。我不去推导内幕,只给同行开个头,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去发挥才干。” 稍顿,艾薇儿恶狠狠说道:“我要发动全联邦的新闻机构,让所有人都能找到感兴趣的点,所有人都有用武之地,我要让大家都来关注这件事,角角落落,一丝缝隙都不留!事后,无论他们挖到什么,报道什么,最终都会想起来,我从开始就怀疑过,还因此被很多人骂。” “总之,源头在我这里,谁都绕不过去,别想抢走!” 奋力挥舞着手臂,艾薇儿神情狂热,几乎叫喊起来:“我会让他们知道,艾薇儿不是好惹的!” 上官飞燕渐渐吃透这番话的意思,呆呆看着她说道:“记者是民之喉舌,你这不是为了民众,是写给记者看啊!” “民之喉舌,说的好有道理。”艾薇儿翻翻眼睛说道:“可是那么多读者,我一个人伺候得过来吗?如果我一个人把话说完,把事情做绝的话,别人就只能吃剩饭,凭什么参乎到这种麻烦事情里?所以我故意把一些证据扣着,留到关键时候再用。余地余地,本来就是留给同行,相互照顾,互相帮忙,只有大家都来报道,每个人照顾一小片,才能制造长久、更大、压制不住的轰动!” “你真卑鄙。” “哎呀妹子,难得听你夸我一回。”皮厚心黑,艾薇儿理直气壮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去问问你家老爹,霍氏集团可怕到什么程度。若只有我们一家冲锋陷阵,会被碾死的。” 上官飞燕神情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霍氏集团若不可怕,风云集团不会这么多年想方设法与之勾搭,好不容易合作将成,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以想象上官英雄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留意到上官飞燕沉默的样子,艾薇儿笑嘻嘻说道:“现在不同了,霍氏再厉害也不能堵死天下悠悠之口。不信你看,假如上面这些全都不是你的菜,如果你只是个关心八卦的小报记者,还可以去查查霍明锋祸害过多少女人,他爹是如何遇到的他娘,又是如何把他娘的肚子搞大!” “啊......呸!” 上官飞燕面色绯红,疑惑问道:“你不说他爹是霍云,也是留余地?” “这个真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爹是霍云吗?”艾薇儿反问道。 “当然啊!他自己都说了。” 艾薇儿冷笑说道:“他说的你就信?难怪上当受骗。” 艾薇儿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严肃说道:“眼球时代,新闻要轰动可以不择手段,但是新闻的内容,最重要是真实。怀疑是记者的天职,求真也是,因为谁谁谁的一句话就下结论,那是不负责任,没良心。” 有点不适应这种转变,上官飞燕微讽说道:“你还记得责任?” 艾薇儿骄傲说道:“怀疑、诚实、责任,这三条是每位记者必须牢记的准则,公理报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多年来一点点信誉积累。” 上官飞燕愕然看着她,半响才说道:“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么高尚的品格。” “高尚?这是底线啊妹妹。”艾薇儿转身走到窗台边,对着停在花园枝头的两只鹦鹉,感慨万千:“浮躁红尘,像我这样坚持操守的女人已经不多了,兼有闭月羞花之貌,拳拳赤子之心,为何偏偏红颜命薄,找不到如意郎君呢?” 这一刻的艾薇儿,神情落寞,看着格外寂寞孤独,背后看着她的背影,上官飞燕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确有些可怜。 一个女孩异乡独处,身边连个能亲近的对象都没有,对了,从来没听她说起过自己的家人,不会是孤儿吧。 “要不,把你们家牛牛借我?”艾薇儿突然转回头说道。 “......去死!” ...... ...... 事实证明,艾薇儿确有成为名记的天分,对事物的发展走势看的极准,那份怪模怪样的头条刊登后,当日下午,另一家堪与公理报媲美的新闻机构便有一份与之相关的调查报告出炉。 八年前至今,第三十八装甲师总计退役、或发生调动的人数,三千四百六十三人,其中,两百一十二人触犯过法律,一百三十七人如今在联邦监狱里生活。 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无数人为之顿足捶胸,哀叹,愤怒,感慨,大骂,不一而足。与此同时,作为本次事件的关键人物,程慕云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被爆出来,人们纷纷质问,一名原本矢志报效祖国的青年为何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否意味着军队体制出现重大问题? 有了这个例子,联邦近百家主流媒体纷纷行动起来,更有成千上万个网络平台,无数人加入到事件的调查与讨论中。 正如艾薇儿预料的那样,因为有很大空间可供发挥,加上题材足够大,人们对事件的关注程度以几何递增的速度猛涨,头条刊登后短短二十四小时,天网能够搜索到的与本次事件有关的内容,仅热帖就多达百万,参与人数超过七亿! 人多必乱,这是铁律,身份不同,人们关注的角度也不一样,网络、平煤、电视、电台,成千上万名主持,成千上万个疑问,有人声嘶力竭,有人另辟蹊径,有人跟风喝彩,一时间,发生在五牛城的一件谋杀案仿佛怪兽般发酵成长,迅速生长出千万跟触角,蔓延到世界的角角落落,使得无数人为之震颤,紧张,欢喜,或者难以安枕。 “报案到出警,三十分钟缘何凭空消失。” “二十五变二十,霍门后生返老还童。” “考察官**坠楼,第一军校再夺第一。” “王牌部队苦守八年,谁能忍受黑暗囚笼?” “军队,军工,军校,还有哪个‘军’保持神圣?” “评审制度出师未捷,当初是谁力排众议!” “五牛,又是五牛,五牛还要牛上几回!” 好的坏的,热的冷的,调侃的,大骂的,理性的,疯狂的,当中不免有人浑水摸鱼,试图在这次灾难般的事件中获益;不可改变的是,每一条报道,每一个主题,都会引发更多问题,更多人参与;强大如海啸般的压力下,作为与之相关的几大单位,首都军校、联邦陆军参谋总部,三十八师驻地长官,霍氏集团,先后就此事发表声明,表示要彻查此次事件,维护声誉,惩治责任人,由此认真总结,举一反山,巴拉巴拉巴拉...... 公平地讲,仅就目前而言,不管军校还是别的人,除了唠叨这些无用的话,实际能做的并不多,皆因事情发生的太快,扩散、爆发的太迅猛,就像一次淬不及防的瘟疫,眨眼间冲垮无数原本可以发挥作用的围栏与堤防。 信息时代的特点就是这样,亡羊补牢的工作很难做,而且不讨好;比如现在,全国都已经吵翻天了,第一军校才刚刚选定处理此事的人,很明显,他现在对事件的过程尚且不是太清楚,又能给出什么结论来。 不过幸好,此次倒霉的不止一家,而且随着时间延续人们渐渐在纷乱中找到重心,目光渐渐集中到霍氏身上。 显而易见的道理,当事者之一出自霍家,霍氏集团是军工老大,企业中的镇国重器,更重要的是还牵连到宿敌血脉,三者相加,脑子超过蚯蚓的人,都能体会到那份沉重。 或许正因为如此,在经过几天热潮、纷乱后,当大家关注的重点集中起来,各方消息反而有所沉寂,那些声嘶力竭的人们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霍明锋与霍云,当真有可能是血脉至亲?那个名叫小林雅子的女人,当真是其生母? 而这是否意味着,霍云真的有可能与姬鹏帝国相关......有史以来最大的通敌者! 没有人赶这样讲,除了私下里议论,最大胆、最疯狂的平台与个人也不敢明说,在意识到这点后,人们纷纷掉头转向,把目光投向首都城外那个景色优美的庄园,焦灼等待着那里发出的声音。 海上龙舟,象征着华龙联邦权力之巅的地方。 ...... ......(未完待续。) 七十九章:元东,你怎么看(求月票求订阅) 雨后,草原湿漉漉的,清新的气息不再被雨水压制,肆意飘散到空中。天上彩虹数道,如一座座彼此连接的桥,又像一把巨大的扇子,看着它,原野上的风羞涩起来,流动时轻手轻脚,生怕干扰了隐身在彩虹里的仙子。 一条宽阔的马路被雨水冲刷干净,抖擞精神延伸到草原深处,碧绿如海面般的原野中央,那个幽静安详而又充满神秘的庄园。 庄园就是漂浮在绿海碧波上的那条船,船里的人就是舵手,负责指引联邦的未来与方向。 这就是龙舟的意义所在。 ...... ...... 碧草青青,野花朵朵,趁着雨后漫步原野是件舒心而美妙的事情,或许是感觉到了这点,暮色将至而未至的时候,庄园里走出一名身材瘦小的老人,左边跑着一条金色大狗,右边跟随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步履悠闲地走出庄外,独霸整个天地。 “还是你的面子大。以往我让他们别跟着,总是得不到批准。” 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老人心情愉快,把手里拿着的报纸卷成筒,放在眼睛上朝远处看,对着那片雄伟黑影比了比。 “看那座山,只比我高这么点。” 远看山峦如倒影,山顶仿佛近在咫尺,老人身矮,用手指比划的时候禁不住得意起来,又说道:“离这儿多远?我觉得几步就能走到。” “距离大门六千六百一十七米,超过当前最先进的狙击枪有效射程一倍,您走了五百三十六步,考虑到某些特别因素,我最多允许您再朝那边走出三百步。” 年轻人的回答精准到可怕,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强大意志,听着这样冰冷的数据和“命令”,老人为之愕然,刚刚愉快起来的心情受到很大影响。 然而自由的钥匙在对方手里,老人不敢和他争辩,咕哝道:“听你这么讲,好像那边随时都有狙击手潜伏,拿着最好的武器,二十四小时准备要我这条老命似的。” “汪!”狗通人性,平常安静的大狗朝年轻人叫起来,接着嗖的一声窜出去,朝山那边猛跑。 年轻人毫不犹豫停止前进,横身挡在老人面前:“野外声音能传出很远,娃娃泄露了您的行踪,请回头。” 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弄不懂事情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有些愤怒:“你是我任命的国家安全顾问,不是特勤局的那些笨蛋,怎么和他们这样大惊小怪。” 年轻人丝毫不肯退让,说道:“您的安危关系到国家安全,特勤局的那些笨蛋也不在这里。” 老人无言以对,偏着身体说道:“等我叫娃娃回来。” 年轻人同样歪着身子,挡住其身体也挡住其视线,说道:“不用,它自己会回来。” “要是不呢?”老人忍不住抬扛。 年轻人说道:“等您进了庄园,我去找它回来。” 老人执拗说道:“娃娃不听别人的话,你指挥不动。” 年轻人说道:“那我打断它的腿。” “......” 老人看着年轻人的脸,试图从中看出“吹牛”“欺骗”“胆怯”诸如此类的情感迹象,可惜半响皆无发现,只好放低声调央求。 “能不能别那样?” “我尽量。”年轻人平静回答道。 “你敢那样做,我就撤你的职!” “哦。” “哦什么哦,一定不能那样!” 终于认识到自己斗不过对方,老人悻悻转身。 年轻人看着他的背影开始移动,回过头,手放在唇间,吹出一声响亮口哨。 “汪汪!”金色身影飞奔过来,吐着舌头,欢快地围绕着年轻人打转。 “嗯?”前面老人愕然回头,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接着破口大骂:“卖国贼,叛徒!” 听到主人的声音,大狗茫然目光的看着他,像在奇怪,这个糟老头子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干吗动不动就发火。 “可耻!” 老人转过头去,用报纸筒狠狠扫过一颗茅草,将其打弯了腰。 大狗发现了什么,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那颗重新站直的茅草边,抬起后腿,撒了泡尿。 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 ...... 回去的路上,任凭大狗如何撒欢讨好,老人都不肯看它一眼;借着走步摆臂的动作,他拿着报纸筒不停挥舞,将一个个“敌人”打翻在身后。开始的时候,大狗每次都会跑过去,闻闻嗅嗅那些让主人不满的茅草有何特异,后来打的多了,大狗慢慢见怪不怪,便也懒得搭理。 身后,年轻人自始至终保持着安静,脚步无声,几乎感觉不到这个人。 如此安静地走了一段,老人渐渐恢复平静,不知不觉把报纸摊开,折了几下,扫视几眼,忽然开口问道。 “关于这件事。元东,你怎么看?” 说话的时候,他把右手朝后扬了扬,动作很轻很快,只够标题在视野晃动一次。 标题一排意义难解的大字:帝王路,两百年轮回。 年轻人看到老人的举动,也看清了标题,轻声回答道:“没什么理由。” 老人淡淡说道:“但他的确姓霍,而且手里有枪。” 熟悉历史的人知道,两百年前,华龙最后一代帝王****而死,由此宣布帝制社会走向终结,华龙联邦正式加入到民权法制的国度阵营内。 那一代王朝,姓霍。 年轻人平静说道:“姓霍又有志气的人,两百年前就已经死绝。” 这番话讲的很无礼,语气冰冷,甚至有些恶毒。当代每个华龙人都知道,霍氏集团规模庞大,家族精英辈出,连新一代军神都出自霍家,然而在这个名叫元东的年轻人口中,竟然都成了没有志气的人。 更奇怪的是,老人居然对此表示赞同,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可是......民意难挡啊。” “民意难挡,但可以引导。”元东平静说道:“况且那些不停进言的家伙,只会吵吵闹闹打扰清净,代表不了民意。” 老人呵呵笑起来,说道:“这话不对,我是他们选出来,若他们代表不了民意,我岂不成了非法总统?” “怎么会呢?”元东轻轻挑眉,说道:“我仔细核对过,每步程序都合乎宪法,挑不出毛病。” “咳!”老人有些无语,感慨说道:“你这么年轻,别整天板着个脸,应该培养点幽默感出来。” “哦。”元东认真想了想,说道:“国家安全,不可以玩笑。” “算了算了。”老人无奈摆手,说道:“姓霍的,还是要动一动,不说防范,至少安抚一下民心。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军改方案提交上来,回头你联系一下齐老,我去拜访。” 年轻人罕见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有点着急?” 老人淡淡说道:“那帮家伙成天只想着吃肉,恨不得马上把姓霍的拆成五七八份,瓜分掉揣到自己口袋里,虽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可他们的目的不是强军。长此以往,我担心大家只顾着抢地盘抢人抢钱,军队打不了仗。” 听了这番话,元东默默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军校那边怎么样?”老人随意问着。 “有些争论,没什么大事。” “关于评审制?” “嗯。” “呵呵,评审制是我力主推行,这又是打着民意旗号来针对我。”老人冷笑起来,此前平淡的语气转为冷漠,竟有些杀伐凛冽的意味:“那帮白痴根本不懂,第一军校的使命是寻找和培养天才,而不是普及基础教育,它是塔尖而不是地基,更不是可以拿来讲条件、捞利益、出风头的地方。第一第一,要的就是第一,求的就是最高,若连第一军校都需要参与筑基,军队和那些普通军校岂不成为了吃白饭的。” 见他这样愤怒,元东轻声说道:“既然知道他们是白痴,生气岂不是庸人自扰?” “......庸人......”老人恼火说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元东不再说什么,以沉默表达自己的观点。 老人拿他没什么办法,赌气一样报纸折了几下,扔到后面:“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次元东不太明白,把报纸捡起来,才发现页面已经换了,显示出来一个很长的标题。 云手再现,军校舞弊升级,暗箱操作,无良少爷顶替少女天才 看后有些莫名其妙,元东接下去看正文,才明白事情始于一场机甲对战的视频,有机甲高手认出当时驾驶红色机甲的操作手法,因此进一步为之叫屈,进而带来的影响是,原本就被诟病的评审制度被猛烈攻击,认为它不仅会埋没创新天才,还给暗箱操作提供可能。 看罢内容,元东有些意外,心里甚至觉得荒唐,忍不住问道:“这种小事情,您也要管?” 老人说道:“刚刚不是讲了,第一军校的使命就是找到和培养天才,得想办法证明这点。况且,五牛是本次事件的源头,怎么就不能管一管?” “那您的意思是?” “我不能有意思,你知道。”老人头也不回说道:“听说那个胖子在那里搞东搞西,好像这次杀人的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弄到现在都装着不知道,也不敢抓起来审问。你叫人顺便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好的。” 不怎么认真地态度应着,元东拿起报纸又看了眼,随后将其丢到路边。 “上官飞燕,名字听着还不错。洪飞......谁家孩子这么倒霉,做他的徒弟。” 差不多同一时间,远在亿万里之外的五牛城,被元东念到的上官飞燕正在发出类似感慨, “那个死胖子,他怎么能这样!” ...... ......(未完待续。) 八十章:措手不及(求月票,求订阅) 艾薇儿的炒作计划大获成功,但也带来很多麻烦,对上官飞燕来说,最头疼的是不敢出门,也不敢开机,因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无数人希望采访。 为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上官飞燕一家都深居简出,对外界的了解,除了网络,就是通过已成为大红人的艾薇儿;牛犇的情况与上官飞燕相似,开始的时候养伤,现在是被人堵在训练营内不敢现身,如坐牢一般。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夺地之争牵涉到十几户,还有黑%帮,虽然被紧接着发生的思达事件抢走风头,但有那么多人受伤,消息终归慢慢传开。其次,当日张强以人海战术把牛犇抢出思达,小博也做了收尾,删除掉监控记录,然而雁过留痕,用心的话,必然能够找到线索。 最后一条尤为关键,思达事发后,王明和几名保镖的尸体在距离训练营很近的地方被发现,此时难免有人想起两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牛犇进一步凸显。 当初思达门前力战,牛犇因为胖子未受追究,如今,俏郎君远走高飞不知去向,原先的忌惮便随着时间渐渐消退,暗流渐涌。出于种种理由,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查案的人不愿直接伸手,但有别的办法逼其现行。这几天,去往牛山的记者越来越多,渐渐把训练营包围起来,一些人甚至搭起帐篷,准备打持久战。 这么大决心,手里必然掌握着什么,而且受到有心人的指点与暗示;一些神通广大的记者找到当日曾来闹事的民众,虽然大部分宣布放弃,并也提到受人指使,然而......总归有那么一两个乐意配合,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什么。 无奈之下,牛犇只能像上官飞燕一样窝在家里,电话也拔线放到一边。好处是,训练营外长枪短炮,风吹草动都能惊起一大片目光,再不用担心大批特警悄悄闯入,直接抓人。 然在上官飞燕看来,当初若没有胖子,这些麻烦根本不会发生,假如他今天还在,这些破事都不算事,所以......全都是胖子的错。 “死胖子,八年前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别叫了,叫也没用。” 在房间的时候,艾薇儿喜欢穿着睡衣到处溜达,虽然这里是上官飞燕的家,她却不把自己当外人,保持着过去的流氓习气。说话的时候,她一个腾空跳跃把自己丢到沙发上,衣衫半解,露出好大一片春光。 “要解决问题,关键还是霍家。” 思达事件给很多人带来麻烦,霍氏与军校首当其冲,然而麻烦归麻烦,定论是定论,在如何处置没有下来之前,谁都不敢保证事件会不会发生反转。 上官飞燕能够明白这些,默然问道:“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可以有结果?” 艾薇儿的神情略显沉重,说道:“如果你是指霍明锋与亲身父母是否相认,可能永远都不会。” “啊!为什么?” “怎么认啊妹妹,抽血验DNA吗?”看着上官飞燕迷茫的样子,艾薇儿忽然觉得,能像她这样单纯的活着挺不容易,其实也挺好:“现在知道,那个叫小林雅子的女人身上带有姬鹏皇室血统,你觉得,霍大老板能够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咱们联邦、姬鹏帝国能够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怎么办?” “等呗,等大家商量好怎么分割霍氏这块大肥肉,一切才有定论。”艾薇儿无奈说道:“反正,从报道面世时候起,霍明锋就完了,他爹霍云自身难保,至少我看不出来他怎么翻身。” 上官飞燕有些奇怪,问道:“不是说证明不了?” 艾薇儿翻翻眼睛说道:“越是证明不了,越是板上钉钉,这道理你不懂?” “不懂。” “不懂算了,说明你不是这块料。” 躺在沙发上打个滚,艾薇儿伸长胳膊从台子上拿过来光脑,忽然叹息起来:“其实我希望霍明锋吹牛,霍云要是肯拉下脸来抽血验亲,我一定向他真诚道歉,他要是不解气,老娘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噗!”上官飞燕瞠目结舌。 “大是大非啊妹妹!”不用看也知道她什么表情,艾薇儿感慨说道:“霍氏集团发生动荡,会影响到国之根本。难道你以为,我因为一点私怨就真的希望霍云是个卖国贼?” 听了这番话,上官飞燕沉默下来,虽然她坚决不信艾薇儿有此觉悟,但能体会到其言语中蕴含的沉重。 半响,上官飞燕憋出一句:“那也用不着以身相许。” “这样的人,不是大奸就是大雄,他若因我蒙受冤屈,我就当是为国献身!”艾薇儿壮烈说道。 “我看你是出卖色相。”上官飞燕盯着她的胸口,目光羡慕,表情凶狠。 “无所谓,能卖个好价钱就好。” 艾薇儿哪会被她打击倒,非但不掩饰,还故意把衣领敞开更大,同时眼珠一转,即刻发动反击:“牛牛那个没良心的,亏我处处为他着想,替他做这么多事,最终仍免不了原形毕露。” “会不会说话!”上官飞燕横眉冷对。 “打个比方而已,看把你紧张的。”艾薇儿翻了个身,嘀咕着:“跟过门了似的。没准儿牛牛已经名花有主。” 听到这句话,上官飞燕默默低头,过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去看看他?” “不行!”艾薇儿坚决反对,说道:“太多眼睛盯着你,担心也好,难受也罢,都得忍着。” “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才算够!” “这得问你爸,他的消息比我灵。” 随意拨弄着光脑,突然间,艾薇儿“啊!”的一声尖叫,仿佛被锥子扎了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 “来了来了!我的天啊!” 睡衣从身上滑落到地上,玲珑玉体暴露在空气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显得越发火辣;艾薇儿丝毫感觉不到这些,扯着喉咙,一个劲儿大喊大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发生什么了?” 上官飞燕连忙跑过去,等看到光脑页面上的内容,顿时嘴巴大张,再难合到一起。 联邦最大综合性网站,人民网最醒目的位置,整整四排重磅标题。 高票通过,军改方案正式出炉。 霍氏总裁突发重病,卧床难起。 三十八师师长引咎自辞,一代军神黯然返乡。 一场舞弊案,七百官员落马。 三方监督,评审制全面推广。 天才少女重获良机,云手能否重现江湖。 没有内容,只有标题,除了最后一条,没有人能把它们分出主次高下,只好另做页面链接。眼睛看着那些文字,感觉就像炸弹在脑海中爆发,神经被轰然摧毁。 好一会儿,两个女人先后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 “天啊,我得出去!”艾薇儿大叫一声从沙发上蹦下来,嘴里不停嘟囔:“见鬼了见鬼了,事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下可好,我该跟哪个!” “哎,你先等等......” “飞燕!”浑厚的声音满是振奋的味道,张强卷着狂风闯入客厅,猛抬头,顿时僵在原地:“飞燕......呃?” “啊!”艾薇儿一声尖叫,抱着胸口跑步回房。 “强叔!进来怎么不先打个招呼?” “这是客厅......”张强神情尴尬,很快又严肃起来:“赶紧收拾一下,准备上机。” “准备什么?”上官飞燕瞪大眼睛。 那晚之后,关于军校考试,上官飞燕早已不做指望,猛然听到上机,还以为是做飞机,有些茫然地问:“这么晚了,去哪里?” “再晚也得去,机甲评审。”张强用力挥挥拳头:“这次一定要比好。” ...... ...... 深夜,天上没有月亮,牛山脚下几点灯火跳跃,映得黑幕更加沉实;夜风习习,偶尔送来几声狼啸,听起来很是苍凉,守候一天的人们准备歇息,一顶顶帐篷内,有人轻声交谈,有人诅咒蚊虫,发出几声轻笑,几声咒骂,便又沉寂下去。 路边的车子里,鼾声与引擎的声音相似,远处草丛有滚动与低吟,不知哪对情侣控制不了本欲,在天地的包裹下野%合。所有这些,都被周围浓重的黑暗压制着,静悄悄的感觉。 突然,一两声惊叫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紧接着,一个个人影从帐篷里跑出来,一声声呼喊透着催促,一辆辆车子被发动。 “三子,赶紧给我出来!” 一名中年人朝草丛中呼喊,叫出来两个提着裤子的男女,不等他们追问,轰鸣声四起,周围人已经减少大半。 “来野猪了吗?”三子忙着整理衣裤,神色看不到惊慌,反而有些振奋。 “有新闻。你这头猪!”中年男人偷看着三子身边衣衫不整的女人,心里羡慕,破口大骂:“快点,十分钟必须进城!” 不多会儿功夫,围在训练营周围的人全部消失,留下遍地垃圾残物,宛如经历一次兽潮。与此同时,远处一辆黑车逆向而来,错开大批疾驰的采访车辆,缓缓驶入到训练营内。 ...... ......(未完待续。) 八十一章:贵客(求月票,求订阅) 黑色汽车样式普通,平稳地驶入训练营。 牛犇和小博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停下,走过去,没等做何表示,前门已经被人打开,上官英雄从里面出来,自己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看到上官英雄这样的举动,牛犇目光微凝,神情比之前更加谨慎。 事先接到上官英雄传来的消息,只说有重要人物来训练营参观,牛犇心里奇怪,暗想深更半夜的参观什么,此刻看了上官英雄的举动,他才意识到这位不便透露身份的“重要人物”果然非常重要,内心不禁有些惴惴。 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司机也从车上下来,牛犇惊讶的发现开车的居然是陈先,中年、照例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腰身比以往弯的更低。看到牛犇惊讶的目光,陈先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随意地问了句。 “梅姑娘在不在?” 牛犇默默摇了摇头。 无论何时,有外人在的时候,牛犇不愿提到姑姑的任何事情,回避与之有关的任何谈论。虽然他也知道,陈先既然这样公然问出来,多半已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过车内的人,但他还是坚持言多必失的准则,少说一句是一句。 “可惜。” 得知梅姑娘不在,陈先有些惋惜,然而在牛犇看来,在表达惋惜的同时,表情似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因不明。 这时,从后排走出来一男一女,那名男子三十几岁,脸颊清瘦,目光炯炯,神情严肃给人以不怎么容易接近的感觉。 不容易接近,在这里不仅指性格,还有现实与心理距离,看到那名男子,牛犇心里瞬间觉得,自己和他说站的位置之间、距离被拉远,隔开一座巨山。 他在山上俯瞰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着众生命运。 除了这些,牛犇还感受到隐约可辨的危险,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人,内里却是猛虎,某时裂开皮囊露出獠牙,便是绝对致命的一击。 “汪!” 恢复健康的金毛果真能够通灵,轻吠时目光变得警惕,旁边妹妹依旧懵懂,摇头摆尾,朝每个看到的人类表达友好。 “金毛,别叫。” 喝止金毛,牛犇准备说点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那名随后下车的女子,表情顿时呆住。 女神来了。 这不是替人吹嘘,联邦数十亿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八成以上的人,会把这名女子当成女神。 联邦三大女神之首,唯一六级机甲战神,秦梦瑶。 粉色劲装,柔美与锐利完美融合,齐耳短发干净利落,衬着修长的身体,轮廓分明的五官,越发显得英气毕露,英姿飒爽。 出现的时候,周围仿佛亮起来,像灯一样、劈开很大一片空间,周围,夜色如黑幕翻腾涌动,竟似乎不敢靠近其身旁。 需要提到的是,秦梦瑶这个名字、和她驾驶机甲的风格相符,带有云雾飘渺的感觉,她的机甲是特制的,名字叫绯梦,她的名字里有个梦字,与之战斗是噩梦,总之都和梦有关。等见到真人,牛犇才发现传说与现实不同,秦梦瑶是战士,战斗因子已如烙印刻在骨子里,无论其目光、表情怎样,都掩盖不了那种深入灵魂的锐气。 没有哪个华龙人不认识秦梦瑶,看到她,小博直接原地跳起来,大张着嘴巴嗬啊嗬的,半响发不出完整音节。 “师兄,她,她她她是......” “注意点。” 牛犇用手轻推他一把。 这边鬼鬼祟祟表露惊诧,那边陈先已率先走过来,上官英雄也已关上车门,让开道路,并且抬手示意。 “两位,这边请。” 青年男子没有举步,也没有看门口迎接的主人,他的目光落在金毛身上,神情似有些不喜。 上官英雄有些尴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身边陈先低眉顺眼,把提前衰老的身躯弯的更低。 “看什么呢?” 留意到男子的举动,秦梦瑶好奇看过来,说道:“好像啊。” 只听声音的话,人们多半会觉得,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牛犇留意到,下车到现在两三秒钟,秦梦瑶身上的锐利气息已然消退到快要感觉不到,发光的感觉也一并消失,变得普通起来。 不自禁地想要寻找根源,牛犇回忆着之前的画面,发现这种变化始与陈先和自己说话的那一刻,自听说梅姑娘不在,秦梦瑶就朝着寻常人的方向转变,很快变成“漂亮、但不引人注意”的状态。 意识到这点,牛犇心里越发警惕,神情更加谨慎。 想着的时候,男子听了秦梦瑶的话,淡淡“嗯”了声,说道:“比娃娃聪明。” 秦梦瑶有些不信,说道;“只看一眼就知道?” 这次男子连嗯都懒得嗯,略点点头,便自提步向前。 看到这一幕,小博心里有些愤怒,暗想这货是谁啊,这么拽的态度和女神讲话。 很显然,小博的这番愤慨之情没能用到正确的地方,秦梦瑶对男子的态度毫不在意,跟在其身边前行时,仍会不是瞥上金毛两眼,念叨几声。 “看到生人,狗狗不是都这样,怎么就看出更聪明?” 上官英雄连忙抢在前面,招手叫过来牛犇,一面恭敬的语气对男子说道;“这就是牛犇,旁边是他师弟,申博文。” 说着他又转向牛犇:“牛牛,来见元......元先生。这位就不用介绍了,秦梦瑶小姐。” “不用了,进去吧。” 说着话,姓元的男子不等牛犇带路,径直朝屋内走去;反而秦梦瑶和善可亲,经过时朝牛犇和小博微微一笑。 恍如天上彩云飞旋,好似漫山红花开遍,小博因这一笑而痴呆,傻乎乎竟然伸出手:“梦......秦......小姐您好,您是我的偶像。” 没有言语可以形容这样的表现有多蠢,旁边,上官英雄捂住嘴咳,用眼神示意牛犇制止小博的举动,另一侧,陈先默默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前方,姓元的男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牛犇什么都没做,乍看与小博情形相似。 “你好。” 周围几道目光注视下,秦梦瑶大大方方伸出手,与小博的手轻碰一下,温和的声音道:“申博文,名字蛮好的。你也喜欢机甲?” “喜欢!”小博大声应着,收回手的时候握紧拳头,揣在口袋里不再拿出来,一面羞愧说道:“不过我不会开,游戏玩的也不好,我的手速不行,脑子也不灵光,还有......” 如此近距离接触,小博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直到牛犇在下面踢他一脚,仍沉浸在幸福中不知所以。 对面,秦梦瑶见惯这类场面,脸上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相反鼓励说道:“手速其实不那么重要,只要真心想学,意志坚定,可以用别的法子弥补。” “什么法子?”已经三句了,小博神情振奋,赶紧接着追问,对上官、对陈先、包括牛犇的暗示视如不见。 “问你师兄呀。”秦梦瑶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牛犇身上:“教飞燕云手,却不传授自己师弟?” 牛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迎着秦梦瑶的目光,他感觉到一些话题之外的东西,说不清什么道理,那种感觉让他的警惕有所加重,即便是这样简单的问题,也不敢轻易开口回应。 “云手?”小博呆了一下,随即恍然,咋呼呼的声音道:“飞燕小姐的云手是和师兄学的?我不知道呢,咦!您怎么知......” 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小博的脸顿时通红,羞愧神情转向牛犇:“师兄,我......” “没事。” 牛犇随口应着,伸手做出邀请姿态:“秦小姐,请到里面说。” 秦梦瑶神情微异,脸上带笑,脚下却没有移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牛犇想了想,说道:“陈凡老师教的时候,没告诉我名字,只说并非每个人都适合,让我练练看的。师弟这边,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开机甲。” “是啊是啊,我开玩笑的。”小博赶紧作证,亡羊补牢,蠢上加蠢。 秦梦瑶并不在意这些,相反有些满意,接着说道:“原来是陈凡,那就难怪了。不过,飞燕和陈凡还是不太一样,我问过,说是你教她做的改变。” 牛犇老实回答道:“后来胡乱想些东西,加进去。” “胡乱想些东西。” 秦梦瑶看着他,眼里有些异样的光芒,忽开口问道:“不是梅姑姑教你?” “不是。”对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牛犇没有表现出意外,坦然回答道:“梅姑姑懂些拳脚,对机甲一点兴趣都没有。” 秦梦瑶默默点头,说道:“没人教,那你可就是天才了。” 牛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对云手的改进,的确与梅姑娘无关,其源头来自得福,牛犇知道自己承担不起天才的帽子,但也只能硬挺着。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目前情况,他也只能如此。 沉默的时候,秦梦瑶再次开口,问道:“刚刚我们下车的时候,你在干吗?” 牛犇微楞,当真不明白对方所指,不禁把目光转向那位名叫元东的男子。 “他在准备战斗。” 正好,元东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是不是?” 如山气势扑面而来,秦梦瑶适时说道:“警觉性这么高,是因为梅姑姑,对不对?” 牛犇没有办法否认,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 ......(未完待续。) 八十二章:两个半来意(求月票求订阅) 牛犇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什么是因为姑姑?” 秦梦瑶说道:“这个问题,该由你来告诉我?” 牛犇认真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 秦梦瑶看着牛犇说道:“那么你就先想想,为什么我会这么问?” 牛犇摇了摇头,说道:“懒得想。” 这句话讲出来,旁边人纷纷色变,小博神情惊慌,陈先的头快要低到与腰平齐,上官英雄有心斥责,然而看着牛犇的脸色,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牛犇的意思就写在脸上,很直白,不需要如何用心就能解读,因此也谈不上缓和。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凭什么问? 你的问题,我不是非要回答。 你的问题,我不想回答。 你的问题只是你的问题,我懒得想。 一辈子都很少被人这样反诘,秦梦瑶神情看上去依然平静,她望着牛犇认真严肃的样子,看着看着,竟然还笑起来。 “有点像你。”她笑着抬起头对元东说道:“是不是有点像你?” 元东微哼一声,转身说道:“进去。” “对对,进去说,大家进去说。” 上官英雄赶紧招呼,一面朝牛犇使眼色,顺带提醒小博旁边伺候。 牛犇走在最后,举步时风吹在背上,既湿且凉。 ...... ...... 屋内简陋,连正规待客的地方都没有,也就无所谓宾主座次排列,小博搬来几张凳子,倒上几杯茶分别摆在客人面前,轮到秦梦瑶的时候,小博的手有些颤动,不小心洒了几点。 “对,对不起。” “谢谢。” 秦梦瑶不以为意接过去,用一只手扇扇热气。牛犇注意到秦梦瑶的手指修长,修剪非常仔细,前端几乎没有多余的部分。寻常女孩断舍不得这样,只有机甲操纵者、对操作要求苛求的人才会如此,他们不放过任何细节,会去掉任何影响自己发挥的多余事物。 闻了闻气息,秦梦瑶有些惊奇:“正宗大红袍,你们平时喝这个?” “不是,我......” “胖子留下来的。”“闯祸”后的小博更加拘谨,牛犇开口替他解围。 秦梦瑶愈发惊奇,看着牛犇说道:“你叫洪飞胖子?” 牛犇嗯了声,说道:“胖子走的急,好东西拉下不少,可惜没留什么钱。” 这番话带有很浓的嘲讽味道,可惜用错了时候,听说手里的茶来自胖子,秦梦瑶对元东说道:“洪飞做事情胡来,品味没得说,你也尝尝。” 看她这样,牛犇心里小小有些失望,兼有些自嘲。原本他已准备好了继续这个话题,比如训练营如何如何,胖子如何如何,考核如何如何,等等诸如此类。 他知道秦梦瑶的份量,因此知道元东的份量,打算好好告上一状,有用没用,多少给胖子找点麻烦。 然而对方没有问道这些,像是根本不感兴趣。 秦梦瑶劝茶,自己做在前面,端杯至唇边小口轻嘬,眯起眼睛细细品味,频频点头。 “坚韧,醇厚,不同凡响,可惜这种茶更适合男儿。” 说着放下杯子,秦梦瑶看着周围,有些奇怪:“挺好的呀,你们怎么不喝?” “喝,喝,大家喝。”上官英雄随即举杯,陈先跟在后面,就连小博也拿起自己的那份儿,尝了两口。 元东没动面前杯子,看着牛犇说道:“王小六呢?” 又似惊雷炸响当头,小博噗的一口,险些喷在上官英雄脸上。 牛犇也觉得突然,强忍着不去看上官英雄脸,回应道:“不在。” 元东平平淡淡说道:“不在这间屋子?还是不在训练营?” 牛犇沉默下来。 上官英雄着急用手捅捅他,催促道:“说啊!” 元东一刻都不想等,抬起目光对小博说道:“你去告诉他,不要偷听。” 啊?小博一个头比两个大。 “我也去吧。”陈先叹了口气,起身拉着小博朝外面走,“小兄弟,麻烦指个路。” 小博求助的眼神看着牛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牛犇朝他挥了挥手:“带金毛妹妹一块儿,去外面遛遛再回来。” 听到这句话,小博如蒙大赦,招呼两条大狗跟着自己,三脚两步,飞快地离开这个感觉极不舒服的地方。 身后,陈先深深看了牛犇一眼,这才想跟过去。 “别去了。” 元东叫住他,看着牛犇说道:“你担心陈先杀掉他?” 牛犇回答道:“不是没有可能。” 元东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阻止?” 牛犇奇怪地看着他,说道:“这里是我的地方,怎么能让你们在家里杀人?” 元东淡淡说道:“他死,对你有利。” 牛犇摇头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元东冷漠说道:“一个黑%帮分子,此前带人要杀你,你当他是朋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牛犇平静说道:“黑帮分子也是人,要杀我是误会,他帮过我打仗,如不然我可能输掉,甚至有可能死掉。” 稍顿,牛犇接下说道:“将来怎么样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让他死在我家。” 元东轻蔑说道:“我若真想杀他,你又能做什么。” 牛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和你拼命。” 听到这句话,上官英雄神情焦虑,几次试图给牛犇暗示,可惜牛犇根本不看他,白白浪费许多表情。 元东不再理会牛犇,对秦梦瑶说道:“八年,胖子居然教出这种人才。” “人才”明摆着是嘲弄,元东似已没什么耐心。与之相比,秦梦瑶好整以暇,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呀,再说,也许不是胖子教的呢。” 元东微哼一声,转向陈先说道:“满脑子江湖义气,你觉得能行?” 牛犇完全不懂这番话的意思,于是和他一道看陈先。 陈先不说话,把头垂得更低。 上官英雄倒是想说两句,可惜元东问的不是他,不敢胡乱开口。 “算了。”元东不想再谈下去,摇头准备起身。 “等等。”秦梦瑶旁边说道:“人家还小呢。” 元东漠然说道:“做事的时候,别人可不管年龄大小。” “我知道。”秦梦瑶坚持说道:“可是人家还很小啊!” 元东轻轻皱眉,说道:“别打哑谜......” “对,别打哑谜。” 牛犇忍不住了——也不想忍,抢过话头说道:“你们是不是准备安排我做什么事?” “怎么了?”秦梦瑶问道。 牛犇说道:“安排我做事,你们难道不打算先问问我的意见?” 看着他奇怪而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元东、秦梦瑶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秦梦瑶笑起来很好看,小博若还在这里,定为之意乱神迷,让牛犇感觉奇妙的是,元东笑起来居然也挺好看,只是时间太短暂,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你能有什么意见?” ...... ...... 贵客此行目的有两个半,其中那一半与梅姑娘有关,因没见着人而作罢。 第一个目的与机甲有关,秦梦瑶刚刚看过上官飞燕驾机,表态会写一封举荐信,建议首都军校将其录取。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有资格的考察官,上官飞燕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由六级战神亲自评审的学员,虽然秦梦瑶与第一军校没什么关联,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那封举荐信和录取通知意义相当,甚至还要重一些。 随后秦梦瑶问起关于云手的事情,面对偶像,又惊又喜的上官飞燕不敢、也不想隐瞒,前后全都讲出来。因此所以,秦梦瑶想来看看这个对云手做出改进的少年,不要埋没天才。原本若只是这样,大可召唤牛犇等机一试,但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几个人决定上门“拜访”,亲自到训练营走一趟。 第二个、以及那半个目的是连着的,与胖子、训练营、牛犇还有梅姑娘有关,梅姑娘行迹飘忽,元东与秦梦瑶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在这里等她,事情因此只剩下一件。 胖子跑了,八大弟子“叛变”六个,国安局弄砸的事情,元东准备接手处置。 他的方法很简单,首先把训练营的官方身份抹掉,由风云集团出面出资,将其变成独立的科研实验室。牛犇将成为实验室名义上的负责人,同时被赋予一个“国安局情报人员”身份,与陈先配合,对放飞计划展开调查。 以往由于胖子特立独行,胡作非为,导致联邦对放飞计划完全失控,牛犇原本就是其中角色,参与此事,倒也顺理成章。只不过,今后他的上司不是国安局,而是直接面向元东,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需要上报,无条件听从指示。 当然这些只是暂时任务,将来元东让他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简单讲,牛犇将成为上下直联的联邦小密探,从此以为国效力,走在光荣而伟大的道路上。 听罢,牛犇第一感觉是茫然,随后是荒唐,最后是不安,直到警惕乃至警惧。 “你们是不是在说,胖子已经叛国?” ...... ......(未完待续。) 八十三章:险成贼(求月票,求订阅) 听他这么问,元东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欣赏的表情。 “找到胖子之前,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牛犇知道这是委婉的说法,从此行阵容上看,联邦对这件事的定性已经不容动摇。 “也可以认为,胖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秦梦瑶笑着说道。 国家大事被她以这样口吻讲出来,感觉有些滑稽。 牛犇没有心情体味那种味道,满脑子都是与“叛国”有关的后果......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可怕与沉重。 牛犇知道,因为他从小就担心与国家力量为敌,做过各种各样的假想。 心里被后怕占满,牛犇试探问道:“那,我呢?” “你?” “你们为什么相信我?” 听他这样问,元东脸上欣赏的意味增多,语气却更加冷漠冰寒:“胖子在这里折腾八年,开始根本没有什么训练营。有太多事情可以证明,他就是为了你和你的那个姑姑,只不过,最后都没有达成目标。” 这些是事实,说起来要感谢胖子,由于他的执着,牛犇与梅姑娘得以保持清白。 元东说道:“放飞计划是联邦计划,用的是联邦的资金,为的是联邦的利益,无论那些种子在哪里,不管用掉多长时间,都要想办法恢复联系。”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牛犇想了想,依然问道:“联系上之后,会对他们怎么做?” 元东说道:“明知故问,若能恢复控制最好,否则当然要除掉。联邦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难道留给对手。” 牛犇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元东回答道:“事务上,你只要配合陈先,把训练营的一切资料整理出来,别的不用做。身份方面,你大可以自由发展,避免被人看出有刻意安排的痕迹。将来等国安局找到他们,你负责与之联系,当然,也不排除胖子和他们主动找你,到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牛犇沉默下来,良久说道:“这其实是拿我等鱼饵......” 元东有些不耐,说道:“你和他们关系密切,是最了解胖子和那批种子的人,无论这件事怎么操作,你都会参与其中。你又不是笨蛋,应该懂得目前这种方式对你最好。” 甚至不等到牛犇回应,元东继续说道:“就这样决定,你不能有意见。” 牛犇轻轻挑眉,准备要说两句很有力量的话。 元东没给他机会,接着说道:“你有意见,我调战机过来,把训练营炸平。不管那个胖子留下什么,惦记什么,害怕什么,希望什么,通通炸碎。” 牛犇瞠目结舌,用力把很有力量的话咽回去,心里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仅仅为了强调决心和意志,何至于这样。 仅仅因为有意见就把训练营炸平,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元东当然不是疯子,牛犇知道他是在用极度的强横提醒自己,这样做不并只是为了“意见”。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元东看着他冷漠说道:“如果还不够,我会调太空战舰过来,把五牛城整体抹去。” 牛犇心内一片空白,茫然说道:“你怎么能下达这种命令?” 元东平静说道:“我是国家安全顾问,任何有助于国家安全的事情,我都会做,任何危害到国家安全有关的人,我都可以杀。” 牛犇看着他说道:“五牛城百万人口,那个舰长敢执行这样的命令?” 元东漠然说道:“我会告诉他,这座城市遭到致命病毒攻击,无法控制其蔓延。” 牛犇快要被其话语中的冷酷意味冻结,说道:“如果你不在乎他们,我为什么要在乎?” 元东看着他平静说道:“我不是不在乎,而是权衡之后做出取舍。五牛城之于联邦,不过是一座普通小城,对你意味着全部,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论这个。” 牛犇愤怒说道:“你是大员,是国家领导,怎么可以用联邦的一座城市威胁一位联邦公民?” 元东淡漠说道:“有效的就是最好的,等你将来站的和我一样高,再来和我谈论这个问题。不过我估计你的格局有限,怕是达不到那种成就。” 牛犇执拗说道:“你说的对,我只是一名学生,姑姑只是一个懂些拳脚的普通人,平时谁都不招惹,你怎么能认定我们会威胁到国家安全?” 这是挑明了。牛犇认识道,与眼前这个人拐弯抹角没有正面意义,只能增加对方恶感。与此同时,他希望借此知道对方的真实态度, 元东果然比较满意,说道:“不是会,而是能。比如胖子就可以威胁到联邦,胖子八年奈何不了的人,同样具有这样的资格。现在胖子跑了,我可以确定他还惦记着你们,他、你、和你的那个姑姑,三者间线索并未断掉,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们,联邦必须恢复掌控。” 摆手阻止牛犇开口,元东继续说道:“大可不必担心太多,我只看重实际的东西,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不感兴趣。只要你证明,你和你那个姑姑都会忠于联邦,管她是妖魔还是神仙,藏着大炮还是菜刀,全都无所谓。” 牛犇问道:“证明的方式就是听话,无条件按你说的做?” 元东淡然说道:“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把胖子求而不得的秘密全告诉我,如果有的话。” 牛犇领悟了话里的意思,对元东而言,这样已经是让步,同时也表明他对胖子追求东西确无太多兴趣,否则的话,此次必然重拳出击。 元东说道:“原本我只想要你脑子里的信息,而不想用你这个人。如果不是梦瑶说你在机甲方面有些潜力,如果不是陈先说得到你就是拥有梅姑娘,哪会和你说这么多。” 元东最后说道:“我拿整座城市的安危换你的忠诚,你以为我会轻松?现在这样,对你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要不知足。” 牛犇无奈地看看旁边,上官英雄满头大汗,秦梦瑶默不作声,陈先还是那副样子,垂着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龟。 国家意志,果然不容抗拒。 想着这些,牛犇望着陈先,极认真的语气说道:“你是个王八蛋。” 陈先目瞪口呆,苦哈哈的面孔扭曲成一团。 “嗯?哈哈!” 秦梦瑶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前仰后合,肆无忌惮,完全不在乎形象受损。 一面笑得气喘,她用手指着元东,问牛犇:“是他欺负你,为什么骂陈先?” 元东对此也有些好奇,等着牛犇回答。 牛犇老老实实说道:“这个惹不起。” 秦梦瑶越发笑个不停,指陈先说道:“可是他帮你说话了啊,不是吗?” 陈先表情越发苦涩。 牛犇回答道:“我猜,如果这个王八蛋什么都不说,结果会更好些。” “就冲这两句话,我觉得行。”秦梦瑶停住笑,轻轻一拍桌案对元东说道:“避强欺弱,挺理智的呀。判断也不错,还挺细心,优点很多。” 元东似也受到触动,略想了想,轻轻点头。 “聊胜于无,只当碰碰运气。” ...... ...... 没有商量余地,自也不存在深入讨论,关于“为国效力”的安排尘埃落定,秦梦瑶操心起自己那块儿。 “飞燕说你在狼烟有账号,胜率多少?” 知道牛犇没摸过真正机甲,秦梦瑶试图从侧面了解,当她听到牛犇尴尬声音报出来的数字,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你是不是专门挑战高级别对手?” “不是。” 牛犇心里认真想了想,最终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求教机会,决定按照真实情况回答。 “我在找一种感觉,有时候挺好,有时会把操作弄乱掉。” “什么感觉?”秦梦瑶果然被勾起兴趣。 “人机合一。”牛犇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秦梦瑶明显楞了一下,接着陷入沉默,好半响没再说什么。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元东似有冷笑起来的意思,但他对情绪的控制非常强大,压制下来。 牛犇心情忐忑,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秦梦瑶终于开口,微笑着说了声:“好好练。” 然后没了,没有夸奖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与嘲笑,意见与指导更是半点也没有。 牛犇莫名其妙,暗想好坏给个评判不行吗,这样算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秦梦瑶此来,原本打算带牛犇入城,亲眼看他上机后会是什么表现,因为“人机合一”这句话,她把这个念头打消。 这时,上官英雄突然开口,所讲令牛犇既困惑,又吃惊。 “牛犇啊,你想不想和飞燕一起去首都学习机甲?” “什么?”牛犇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心想怎么可能。 “伴读身份。”升官英雄补充道,似有些难为情。 牛犇恍然大悟,不由自主抬起头,正好撞上秦梦瑶的目光。 秦梦瑶笑着对他说道:“没错,这是我的建议,别谢。” ...... ......(未完待续。) 八十四章:愤怒是道德的守护神(二合一) 伴读是一种古老传统,旧时书生四体不勤,带个人在身边照顾生活起居,即是书童,也是贴身亲仆。联邦建立,帝制年代很多陈规陋习都被破除,伴读却保留下来,甚至作为制度定出细则。 伴读者没有正式学籍,但有资格听课学习,也可进入实验室、训练室,最大差别在于,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付费、通常由所伴读的学员承担。由此看出,伴读者与正式学员之间存在依附关系,只不过民主时代讲究人权,不能再如过去那样称之为仆役。 详细规定还有很多,其中最引人注重者,伴读者如果特别优异,或在某方面有突出贡献,将有机会纳入学籍,或者被相关机构看中,借机改变一生命运。 需要提到的是,如今伴读者的作用,照顾生活已非重点,其它如保镖、陪练、组织、运作乃至朋友等方面所占的比重越来越高。举个例子,上官飞燕去军校,学校设施虽然完善,体系虽然完整,然而那么多学员需要照顾,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资源、时间依旧有限;如想做到更好,便可让张强这样的人去做伴读,最明显的好处是,只要出得起钱,再不用担心缺少教官陪练。 是否选择伴读、选择什么样的伴读、选择多少人,各家情况不同,选择也不一样。尤其机甲类军校,实机训练必有损耗,一个零件都可能是天文数字,普通人家供养一个人都困难,哪有闲心找伴读,即便有,也是从亲属、亲人从选择,重点仍在于照顾生活。然而对于那些大家族、机构、组织而言,伴读数量多多益善,能送进去十个八个才好。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即便自费,伴读依旧会占用一部分教学资源,因此军校有相关规定,伴读数量的上限是三名,并且要上报进行备案。 当然这是指校内,离开学校,哪个管你身边养着多少人。 以上可以看出,伴读是一种扩大教育对象的有效方式,军校——也可说是联邦,用很小的代价把生源提高一倍甚至更多,不仅提高民间储备,保持并且不断扩大影响力,有时还能从中发掘出优秀人才,一举多得。因此有人说机甲是现代骑士,古代一名骑兵需要配备三名辅兵,两匹马,当战争中出现减员,辅兵上马就是骑兵,持续作战的能力因此大大增强。伴读的作用丝毫不下于辅兵,比如机修,电子,技术创新,战术演练等各个领域,伴读中都曾经涌现出专家级人物,即便水平一般,也能帮助学员保持专注,把精力集中到学习操作上。 现实中,有很多贫苦孩子向往机甲,不惜主动选择依附大家子弟,希望借此实现梦想。当然并非每个人都愿意如此,而且为子女选择伴读的时候,家长出于私心、首先考虑辅不能压正,万一出现伴读者成长比正牌更好,不仅丢脸,还会打击信心;若为了陪练水平,可以在社会上寻找本就具有机甲经验、甚至原本就是机甲战士的人相陪,代价虽然高昂,但不会影响到子女。 总体而言,伴读制的确增加了基础人才储备,但是真正熬出来、得到学籍地并不多,多数情况下被当成一种谋生手段。有了这些,上官英雄的尴尬很好理解,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女儿此次之所以因祸得福、还给风云集团带来重大机遇,和牛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另一方面,让牛犇做上官飞燕的伴读,对他是帮助还是耽误,是好还是坏,很难讲。 把情况大致介绍一遍,上官英雄说道:“牛犇啊,叔叔看着你长大,飞燕和你从小玩到大,也不怕你误会。我可以保证,飞燕有的,你这边一点都不会少。” 选择最直接的方式,“你有什么顾虑、想法,可以现在就讲出来,也可以慢慢想好再告诉我,能解决的事情,叔叔绝无二话,实在不能解决,咱们再商量。再有就是,若你有别的意愿,千万不能因为是我、或者飞燕委屈自己。” “知道了伯父,我会考虑。” 这番话说到底了,牛犇思考着随声回应,未作太多表示。 他心里的确有顾虑,首先考虑的是,上官英雄提出这件事,是纯粹为了给上官飞燕找个伴读、顺带帮助自己,还是与今天的事情有关联,出于两位大人物的有意安排? 这还是次要的,牛犇有别的事情操心,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 思索的时候,秦梦瑶忽然说道:“我做过伴读。” 啊! 突如其来的话,周围人大吃一惊,包括元东都转过视线,有些难以置信。 “有这种事,资料上怎么没有?” 华龙联邦唯一战神,秦梦瑶居然是伴读出身,算不算对军校招生制度的嘲弄? 假如秦梦瑶稍微普通些,比如五级,这件事定会被当成励志典范大肆宣扬,然而她升的太高,已成为国宝级人物,无形中打了很多人的脸,因此,把她这段履历隐藏起来是最合适的选择。 “资料上当然没有,丢人嘛。”秦梦瑶笑着回应,言语虽犀利,脸上却看不出有何不满。 这里丢人的显然不是丢秦梦瑶,相反应该以之为豪。不过看起来,她并不在意这些,包括自己的履历被隐藏,都不怎么放心上。直到现在,若非她自己亲口说出来,怕都不会有人知道。 “读书、伴读,重点在于读而不是别的。专注于要点,其余便可云淡风轻,方有所成。” “梦瑶了不起。” 元东罕见以这样钦佩的口吻讲话,随后对牛犇说道:“你看到了,伴读并不影响成就,关键在于自身。” 看到元东支持这项提议,牛犇心内有些疑惑,然而不管其出发点是什么,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鼓励,诚恳说道:“我不是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牛犇认真说道:“我有两年的课程需要赶,嗯,还有些别的事情。” 元东说道:“中学期间,与机甲相关的学业不多,虽有两年差距,问题也不是太大。我知道你只用很少的时间自修就能通过考试,适当舍弃一些无用的东西,花费的时间更少。你要明白,学机甲这件事,游戏终究只是游戏,接触实机越早越好,而且你的胜率那么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前面的话四平八稳,无非是用道理劝诫说服,突然听到最后那句,牛犇心里猛的一惊,低下头说道:“也是也不是,我得想想,还得计算一下。” 元东看着他说道:“如是为了训练营,则大可不必。刚才讲过,外围不用你操心,暂时只要把训练营资料整理出来交给陈先,这点事情,两个月还不够?” “别逼人家了,考虑清楚是应该的。”秦梦瑶接过去,笑着说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十七秒决定弃军从政。” 这句话显然包含有故事,旁边人都不禁有些好奇,可惜元东没兴趣谈论自己,对牛犇道了声“好好想”,回头对秦梦瑶说道:“履历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头我叫人查一下,给个交待。” “这是干什么?”秦梦瑶感觉意外,微笑着说:“我可没想着要什么交待。况且,即便有些人爱面子这样做,目的也是为了照顾更多人,不算错。” 元东摇头说道:“这次梦瑶错了,交待不止为了你,更为天下莘莘学子,为了联邦。你想一想,连你都被人弄虚作假,其他人又如何?长此以往,祸患必出。” 秦梦瑶受不了他严肃的样子,用手抚头说道:“别和我讲这些大道理,随你了。” 回头转向牛犇,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做不做伴读,我和元东看法不同,不要起了误会。” 牛犇有些诧异,心想刚刚难道不是劝我来的? 看出他心里想什么,秦梦瑶收敛神情严肃说道:“机甲是战斗利器,学机甲的目的若为技术,倒也没什么,若为了战斗,就不能在意身份,不管是嫉妒还是委屈,勉强还是赌气,包括因此所生的斗志在内,都是不健康的心理。” 这番话带有很多余味,是对“强大”进行深层诠释,当真解释起来,断不是一两句话、一两次训练能够说清。 秦梦瑶明白这些,说道:“你若真心向往机甲,就一定要记住,凡事由心,不能因为外部因素受到干扰。另外我要告诉你,军校有军校的规矩,伴读与正式学员其实有着很大差别,上官老板再怎么肯花钱,有些东西改变不了。到那时候,我也好,元东也好,可不会因为你出头露面。” 听了这番话,上官英雄神情更加尴尬,讪笑着想说点什么,却被牛犇抢了先。 “谢谢您。” 诚心诚意向秦梦瑶道谢,原因在于那句“凡事由心”,与梅姑娘的教导不谋而合。仅凭这点,牛犇知道秦梦瑶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更加真诚,没有参杂一点多余念头。 说着,牛犇回头对元东说道:“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 元东微楞,随即说道:“你讲。” 牛犇说道:“刚刚秦......前辈说......” “哈!”秦梦瑶忍不住大笑,摆手说道:“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你要是愿意,叫我师姐。” “呃......”牛犇犹豫着,说道:“她说,掩盖履历可以照顾更多人,我觉得很有道理。” 元东不明其意,说道:“我解释过这个问题。” 牛犇说道:“我听到了。可是伴读生的数量不如正式学员多,品质也乱,还有种种困难必然产生的高淘汰几率,因此对比价值的话,正式学员远比伴读生更高。” 元东脸微微皱眉说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牛犇继续说道:“您刚才说要抹去五牛城,取舍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小服从大,不确定因素服从现实利益,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元东终于明白其所指,脸色微沉说道:“弄虚作假,危害长远,做这种事情的人,就好比身体上的毒瘤腐肉,掀开它,可以去除腐疗毒,激励更多人斗志,对正式学员也是一种鞭挞,岂是表面数字那么简单。” 牛犇看着他说道:“危害长远只是可能。就像您顾忌的那些,胖子、师弟师妹、以及我和姑姑可能产生的危害一样,都还没有发生。还有您说的激励和鞭挞,同样是些不确定的东西,效果怎样无从知道。相反可以确定的是,五牛城百万人性命真实可见,秦......师姐在联邦地位特殊,掀开她的履历必定带来很大动荡,甚至会引发冲突,很多人会因此心灰意冷,这些都是可以预见,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听着这番话,秦梦瑶脸上流露出深思的表情,看着牛犇的目光有些改变。旁边上官英雄头上冒汗,又想暗示牛犇如何如何,至于陈先......继续做乌龟。 牛犇继续说道:“拿我来讲,在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去做伴读只会考虑学习上的困难,知道了这件事,我就要考虑别的,比如会不会受到歧视,若能取得一些成绩,会不会因为类似原因被掩盖?被顶替?他们连秦师姐的档案都敢动,谁知道会不会轮到我身上?我知道,假如我能像秦师姐出类拔萃,最终结果必然是好的,可是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对大多数人来讲,去军校不是为了变成秦师姐,而是找到一份工作,顺带碰碰运气罢了。当大家知道有那样的事情发生,难道不会心灰意冷,干脆放弃?” 牛犇说道:“我知道,您一定考虑过这些,所以想请教一下,为什么您的选择和之前不一样?取舍的依据又是什么?” 元东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如刀子在牛犇脸上刮擦,好一会儿,才寒声说道:“你是在质问我,还是想试探我的决心?” 牛犇默默摇了摇头,垂下目光说道:“只是请教一下,您可以不回答。” “......” 元东陷入沉默,房间里的空气被凝固,仿佛固体不可撼动,然而在众人的感觉中,似有一头怪兽潜伏在屋子里,呲牙咧嘴蓄势待发,随时有可能择人而噬。 唯一还能保持轻松的是秦梦瑶,此刻,她的样子就像个普通女孩发现有趣事物时的模样,目光在牛犇与元东之间转来转去,偶尔看看其余两个人的表情,只差没笑出来。 良久,元东渐渐控制住心神和情绪,转头对秦梦瑶笑道:“资料这东西果然不可信,梦瑶如此,连这个孩子也如此。事先我可不知道,他还挺能说的。” 假如小博还在屋内的话,此刻必定非常惊奇,会很想与之辩驳一番。相处八年,他从来没见过师兄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是在面对绝对不能得罪的对象情况下;更重要的是,小博知道牛犇从来不喜欢辩论道理,此前唯一一次例外是对那些民众,所讲更多是为了化解矛盾,而不是要说服谁谁谁。 今天的情况不太正常,另外从牛犇的言论看,多多少少带有钻牛角尖的味道。 秦梦瑶知道这是为什么,叹息说道:“意难平啊!元东别再当他是孩子,这孩子有逆鳞......喔,是我的错,打嘴。” 说着真的打自己一下,秦梦瑶温柔的神情说道:“是不是特想不通,为什么做个好人会这么难?” 牛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说道:“不是做好人,只是想做个老实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我是个老实人,没招谁没惹谁,品学兼优,偶尔还做做好事,为何总是东边欺来西边用,动辄威胁不然就是强迫,现在竟然要扛起一座城市......凭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仿佛能够透视人心,秦梦瑶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办。” 牛犇疑惑抬头,神情有些期待。 秦梦瑶说道:“遇到讲道理的人,就和他讲道理。碰到不讲理的人,比如这样的......” 用手指着元东,秦梦瑶挥挥拳头说道:“两个字,扁他!” 噗!上官英雄刚刚喝了口茶调整心情,此刻全都喷出来,陈先踉跄了一下,差点把头磕在桌子上。元东那边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至于牛犇,当然只能目瞪口呆。 “扁不过怎么办?” “牛犇!”上官英雄不能再忍,赶紧喝叱。 “有抱负!”秦梦瑶也不禁笑起来,说道:“扁不过的时候就躲,躲不开就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找个好欺负的对象,比如他......” 再用手指着陈先,她说道:“发发怨气平衡一下,不就好咯。” “呃。”无视上官英雄杀人般的目光,牛犇问道:“持强凌弱,欺软怕硬,这样好吗?”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呀,有什么不好?”秦梦瑶反问道。 “梦瑶!”元东看不下去了,试图插嘴。 “我还没说完呢。”秦梦瑶不肯就此罢休,说道:“如果你觉得心里过不去,可以在对象上做下区分。比如欺负人的时候,别去找那些可怜的、善良的、卑微的,可以去找那些为恶的,骄横的,高高在上的的人。当然你要学聪明点,扁人的前提是要打得过对方,打了不用害怕后果——王家那件事,你的做法就不够聪明,好在运气不错,才没有吃大亏。” 到这里,意思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没等牛犇问什么,秦梦瑶继续说道:“总之一句话,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在憋屈,要学会愤怒,敢于愤怒,还要善于愤怒,利用愤怒,而不要被愤怒摧毁理智,做出愚蠢的事情。” 必须承认,这样的话,以往牛犇从未听过,虽然他有两个半老师。其中胖子不用说,所教全是旁门左道,哪会传授什么做人道理,梅姑娘连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这些对她来讲全是废话,对此有些兴趣的反而是得福,区区几次与牛犇交谈,中间时不时会蹦出一两句意思难明的哲理格言,可惜它的身份尴尬,电也不够,缺少详细解读。 也幸好这样,牛犇对事理的理解很大程度上停留在八岁时期,更多出于天性。就像现在,明知道元东惹不起,固有的执拗令他难以放下,逼着他用自己的方式发动反击——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而且会产生相反效果。 听着秦梦瑶的这番话,牛犇隐约明白了什么,问道:“您在教我做个......狡猾的好人?” “有人说愤怒是道德的守护神,如果你觉得这样就是好人,那就是咯。” “这样不对!” 元东抢过去断然说道:“好人坏人,形而上学,谬论。做人最重要是有原则,要坚持的是对与错,而非善恶。” “不和你争。”讲完自己要讲的,秦梦瑶偃旗息鼓,明摆着是在现身说法:不与比自己更强的人对抗,哪怕只是言语上。 牛犇做不到这点,问元东道:“坚持对错,您觉得掀开秦师姐的履历是对的?屠城也是对的?” “当然。” 毫不犹豫给出回应,元东神情冷漠而且强硬:“最后和你说一次,也是回答刚才提问。等将来,如你有机会站的足够高,面临类似、又必须解决的问题时候,你就会明白,善恶、是非、好坏,都不过是浮云乃至假象,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个:根据原则,在取舍中做出对的选择。” 不知是为了回避,还是因为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与兴致,元东讲完从座位上站起身,朝所有人摆了摆手,告别的话都不说一句,率先走向门口。 有些突然的举动,周围人都有些意外,此前如乌龟般缩在桌子边的陈先动作最快,应身而起,抢步出去,继续承担司机重责。 “走了?呃......”上官英雄准备不及,连忙跟着站起身,抓住最后机会朝牛犇使眼色:“好好考虑一下,回头我再来看你。” “哦。”牛犇茫然应着,脑子里仍在回味。 “走啰!这里又不管饭。” 秦梦瑶的神情一如往常,微笑着站起来,走过牛犇身边时忽然回头,似随意问了句:“听说,八年前的那件事情后,你的精神受到刺激,失忆了?” “嗯?”牛犇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的” “真可怜。”嘴上说着可怜,秦梦瑶戏虐地目光看着他,问道:“那样的话,你怎么能记得陈凡,怎么记得住云手?” 牛犇脸上神情不变,只是目光变得淡漠,声音转淡。 “有些事情死都不会忘,何况失忆。” ...... ......(未完待续。) 八十五章:展翅之前(求月票,求订阅) 秦梦瑶一行离开后三天,牛犇听到一个消息,等到一件东西。 元东果然言出必行,仅用两天多一点时间,秦梦瑶履历“造假”的事情就被掀开,当然,这种假对她并未损失,相反得到更多赞誉,引来更多崇敬狂热的目光。与此同时,很多人因为此事受到处罚,两位拥有很高声望的教授甚至面临着牢狱之灾,其余也都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正如预料的那样,这件事引来巨大动荡,果有人、是很多人谩骂嘲弄,的确有人因此打了退堂鼓,放弃原本可以得到的伴读机会。 事情已经做了,得失只有留给时间计算,因为这件丑闻被热炒,原本集中在五牛事件的目光分散不少,对那些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而言,算得上意外之喜。牛犇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由于接连发生大事,此前围困训练营的记者们无影无踪,难得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牛犇总有一种感觉,元东这样雷厉风行,手段如此强硬冷酷,不仅仅为了他说坚持的对与错,还似乎想证明什么,比如他想让牛犇知道,自己的意志不容置疑。 唉! 心内觉得元东多此一举,他已经把自己所代表的联邦意志表现得足够清楚,牛犇不可能愚蠢到试图挑战一下看看结果,况且他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那日的对话,早已不再是重点。 梅姑姑开始“云游四海”,偶尔露面,更多时候无影无踪,连牛犇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事。前日出现的时候,牛犇和她讲了元东等人的事情,本意是想提醒姑姑而不是为了自己,结果换来一句“要不要杀了他们”,惊得牛犇赶紧闭嘴,发誓今后再不能乱讲。 姑姑不在身边。安全感减少很多,加上伴读的事情,牛犇决定加快步骤,尽早让得福现身。恰好订制的娃娃已经送到,现在要考虑如何将这个怪模怪样的娃娃变成得福,或者让得福变成它。 “这就是取舍?” 想起元东的话,牛本感到有些难过,人家屠城都坚信在做的是对的事情。自己为这个娃娃左右为难,虽做了选择,却不知道那个更明智,更别提对错了。 “放在明处被人看到,比放在暗处被人找到好。”心里安慰着自己,牛犇决定好了要行动。 当上官英雄带着一家人过来,正式就此前的事情表达谢意,同时了解其心意的时候,牛犇把得福列出来的部件图纸交给他一部分,希望能找到途径秘密订制。 这样做必然留下痕迹。然而时间紧迫,牛犇没办法考虑得更加周祥,只好尽量减少零件数量,只求必须品。比如电池,四肢,还有胸口那些弥补材料,加上部分得福要求的电子元件和两个光脑芯片。为了掩饰用途,牛犇宣称想尝试制作机甲模型,借机考察一下自己的天分,将来能否朝机械师方向发展。 还别说。上官英雄相信这种说法,原因有多方面,首先他那日回去后向人打听过,伴读生成为机甲战士的人当真寥寥。相反走技术路线的比例较高;其次他听到牛犇在狼烟里的对战数据,咨询过一些专家后,结论异常悲观。 会耍大刀不一定用得好枪,能打不等于会开机甲,牛犇改善了云手,机甲战绩却惨不忍睹。这种现象可以叫眼高手低,也可理解为“头脑很有天赋、身体并不适合”,选择别的方向为明智之举。 最后,上官英雄知道牛犇肩负着特殊使命,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联邦,都不太可能允许牛犇真的开着机甲上战场......死了怎么办? 出于种种自以为是的考虑,上官英雄对此表现的极为热心,不仅答应在最短的时间内办成,还特意询问这些部件是否过于简单,需不需要更多,对此,牛犇只能含糊其辞,声称凡事由简入繁,将来真有需要,一定不会客气,云云。 编出一堆理由,总归只是托词。唯一可当成安慰的是,巨资订制的娃娃模样丑陋,表现却着实不差,能跑会说,类人程度相当之高,换言之,将来得福即便比较“聪明”,已经习惯这种科技成果的人们的疑心也会减少,大约只会觉得他有些特别。 “只要别做图灵测试。”牛犇心里这样想着。 ...... ...... 时光如流水匆匆,又似细雨淅淅,快时追赶不及,慢时分秒如年。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西边落下,世界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运行,人们重复体验着忙碌、疲惫、放松、休憩等所谓感受,在彼此的交汇与分离中织建着忙碌而鲜活的网。 山顶上的花终于谢了,南边吹来的风渐渐偏了,从天而降的雨水不再如之前那样温暖,树上的叶子、地上的草,长到最大最壮最肥最多汁的时候,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五牛城的秋天与别处一样,没有太多独到与别致可言,无非日夜长短有变,不过是凉叶渐渐凋零,果实一如既往成熟长大,就像牛犇身上的伤口——迟早总会愈合。 身体不便的这段日子,牛犇没有享受到清闲,相反格外忙碌,起初配合陈先做一本名为“牛犇训练营基本概要”的东西,让他感觉愤懑乃至愤怒的是,这位貌似低能又不怎么具有担当的情报官员有着令人发指的认真与细致,所谓概要,其实是把往日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部实录,没有一丝一毫修饰,并且不允许有遗漏。 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上午训练,他要知道何时开始,何时结束,训练内容,去过哪里,中间有什么意外,谁和谁说过什么话......想不起来?没关系,慢慢想,想起来的时候继续进行,还是从这里开始......好不容易等讲完了,他会突然来一句,那天下大雨的啊。你们怎么能干那么多事?或者是这样:我查过那天胖子不在五牛,你怎么会提到他? 等把这些做完,陈先会默默收好笔记本,不经意间对牛犇说:会去找小博做核对。 “为什么不直接找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牛犇无奈追问。 “那可不一样。”陈先总是这般回应,和拒绝没什么区别。 或真或假,半真半假,又或者干脆用假的提示将记录推倒重来,陈先用耐心把周密做到极致。时刻考验牛犇的耐性与信心。对他来讲,这场看似简单的工作不亚于最艰难而且残酷的审讯,钦佩的同时、几度难以遏制。 这个过程让他明白了,看似能力不怎么出众的陈先为什么能在国安局这种机构立足,并一直稳步提升。然而据他自己说,原本的性子从动急躁,变化始与当年会展惨案,被梅姑娘电的那一下导致的变化。说起来,陈先也算因祸得福,不禁逃过一劫。还因此转变性情,不好的是身体提前出线衰老,像个小老头。 “姑姑救了你的命,帮你成长,没见你对我感恩戴德。”牛犇愤愤说道。 “那不一样。工作就是工作。” 幸运的是,此次记录主要为了了解胖子和“叛变”的那几个师弟师妹,八年间,牛犇真正待在训练营和大家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太多,因此需要汇报的内容大大减少。 关于不在训练营的那部分......牛犇理直气壮地予以拒绝,陈先也不追问。彼此安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事实证明陈先的工作卓有成效,牛犇把这些年的生活在脑子里重过一遍,开始的时候难以忍受。到后来慢慢习惯了,便也不算乏味,还当真回忆其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他想起来,一次胖子微醺的时候提到过一个蒙特卡洛的地方,结合当时谈话的内容,希尔极有可能是在那里被胖子带走。类似情况还有不少。人、地名,某场活动,某一次碰面等等,毫无疑问,这个信息对接下来的调查很有意义,甚至能勾勒出胖子的活动轨迹,以及将来可能出现的地点。 到这个时候,牛犇真正了解了陈先工作的意义,钦佩渐渐真诚起来,同时学到一些方法。 对此,陈先表现得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木讷,至于牛犇有时拿他和胖子对比更是不屑一顾,谨守着自己的那一片领域。 “我和洪飞就像农夫与侠客,麻雀之与大雁,不值一提。” “要么真老实,要么就是可怕。”牛犇心里暗想着。 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训练营时常会来些客人,比如艾薇儿,上官飞燕,张强等,因为都有事务在身,多只是来去匆匆,唯一死赖着不肯走的是上官远望,趁着假期逃离家园,整天猴崽子似的和两条狗疯玩,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野兴;恰好这段时间,上官飞燕忙于操练,上官英雄集中精力将风云集团转型,除了给牛犇送来他要的东西,都没得空管教儿子;索性这里比较安全,上官英雄由着他在牛犇这里安居,不求学到多少东西,至少不用分神。 这样讲是因为,上次元东到来之后,风云集团彻底取消与霍氏合作的计划,开始朝联邦政府靠拢,牛犇隐隐约约知道,风云集团将会成为一家有政府背景的私营公司,做大做强已成定局,也会在一些事务上给联邦带来便利。 这是上官英雄的机缘,善抓机会的他不会放过,当然也会让一些人眼红甚至嫉恨;考虑到这些,上官英雄把儿子留在训练营,并且派了些人在周围帮助守卫,这里不止有高墙大院,还有小博构建出来的全套电子警戒系统,另外最大的好处是:因在野外,但凡有生人出现多半值得怀疑,不存在辨别的问题。 来来去去之间,训练营也在悄然发生变化,近秋时,牛犇的身体完全康复,陈先也已完成使命,于是一台台大型机器开拔入场,开始在规划好的地方挖地建基,准备把它改造成一座现代化试验室。 就是这个时候,牛犇“家”里多出来一个娃娃,呃,应该是更换了一个娃娃。 在被陈先折磨的那段日子,牛犇被逼的脾气不太好,经常手打脚踹发泄怒火。他的手重,没多久,早先花了很多钱订制的娃娃就被折腾散了架,不得不更换。 换个娃娃而已。虽说多了一些要求,似比之前更加奇特,然而对上官飞燕来讲,无非多刷一次卡,反倒艾薇儿听说此事后很是怜悯。口口声声说咱家牛牛好可怜,被人折磨得了抑郁症,对此薇姐责无旁贷,要去多多抚慰才好。 “去死!要抚慰也轮不到你!”上官愤而飞腿,第N次感受肉臀弹力。 经她这么提醒,上官飞燕真有些担忧,吩咐人把娃娃送来后的第三天专门跑过来,询问牛犇是不是山内生活枯燥,要不要一块儿进城散心,顺带找找上机的感觉。 牛犇当然拒绝。耐心而认真的解释一番,大致讲下多方面原因造成的这一切,如今生活已然正常,大可不必操心。 “给你这位天才少女做伴读嘛,有点焦虑也正常。”他半玩笑说道。 “呵呵,什么天才少女......呀!”上官飞燕醒悟过来,一下子跳起来叫道:“你答应了!” “去首都啊,干吗不答应。”牛犇应着,一面拍拍上官远望的头顶:“就是有点舍不得牛二。” “我才是牛二!”娃娃在旁边大叫着表示抗议。 “呸!我是牛二,你是牛郎。小色狼。”上官远望抬腿就是一脚,结果没能踢动,反而把脚震得生疼。 “什么牛郎......你给娃娃取名?” “不可以吗?” 娃娃一摇三晃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上官飞燕。眼球咕咕噜噜转个不停,还能变色。 “小美人儿,来给大爷笑一个。” “哎呀!”上官飞燕好奇走过去,弯下腰去仔细看:“这么聪明啊,我还不知道呢!” “那个......小博给他加了点智能程序。”牛犇无奈说道。 “是吗?回头我也弄一个,也叫小博帮忙。” 牛犇暗叫不好。 “做梦去吧。大爷可是独一无二的。”娃娃伸出手对上官飞燕说道:“小美人,你的胸好白。” “......”上官飞燕手足无措,神情陷入呆滞。 “可惜不够大,而且......哎!” 娃娃继续认真点评,冷不防旁边大力袭来,身体打着转飞到空中。 “滚!”牛犇飞起一脚。 “看,我说对了吧。”上官远望得意洋洋,贼眉鼠眼对姐姐说道:“那个申博文啊,我早知道他,表面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坏水。姐姐我告诉你,装程序千万不能找他,没准儿会让你......” “你也滚!”上官飞燕厉声大喝。 如此嬉笑打闹中,一天天无声滑过,不知不觉中,出发的日子便要到了。最后那段日子,梅姑娘从不知什么地方归来,听说牛犇做了决定,便留下来,时常带其登山坐顶,默默等待晨光把世界染红。 “看那边,眼界要像它一样宽阔。”每当红轮跃起、天地变色的时候,梅姑娘总会如此重复,少有的强调着已强调N次的话。每当这个时候,她淡漠的面孔才会浮现出类似激动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将腾空而去,与之比高一样。 “知道了姑姑。”牛犇很听梅姑娘的话,但没有办法像她那样正对红日不眨一次眼睛;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牛犇心里总会生出一种感觉,姑姑似已不在乎人间浮云生众,唯有天上的事物才能让她重生斗志,与之对垒。 对于梅姑娘的奇异,牛犇从来没有探究的意愿,只是全心全意地享受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习惯了拥有终极依靠的日子,牛犇忍不住问道:“姑姑,您真的不去?” 梅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那您会来看我?”牛犇不甘心地追问道。 “姑姑一直都在。”梅姑娘转过头来,眼里罕见浮现出温柔与怜惜,认真说道:“京都水深,人间很乱,拥强者之心,谁都不用怕。” 牛奔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默默思索着这句话的最后那几个字,莫名之中感觉到,背后的那堵墙回来了。 拥强者之心,谁都不用怕。 ...... ......(未完待续。) PS:  本卷最后一章,晚上做下一卷细纲,明天开始新篇。原本两卷之间要写个总结,可是VIP章节的单章真是闹心,算了吧。简单说一句,下卷开始,这个故事进入机甲世界....... 慢热,咳,的确够慢的。。。。 然后,求支持啊兄弟们,每天差距都在缩小,这样下去可不行!! 八十六章:起航(求月票,求订阅) 初秋,收获的季节,沉甸甸的果实难经风力摇摆,纷纷从枝头掉到地上,阳光像田野里的稻穗一样金灿灿的,但不像它们那么沉重弯低着头,打在人的身上,再没有夏日灼肤的感觉。 世界为生灵万物之母,慷慨或者吝啬,都集中在这个时段表现出来;人类依赖世界生存,不断探索它的奥秘,知与不知中进行的破坏与改造,遵循与违背,终其所极,不过是为了能够自主,把依赖的程度尽量减少。 摊开在眼前的这一大片人工建筑,宽阔的道路与广场,高大可比数十层楼的发射台,各种奇瑰富有幻想力的造型,无一不显示着创造的力量,眺望四周,片片代表世界本色的金黄和草绿被驱赶到铁丝网外面,仿佛天边那么遥远。 古时完全不能想象的奇迹,不仅是成就的完美体现,也在人与世界的依存关系中增加筹码。这是背叛的源头,也是进步的标尺,是灾难之初始,也是美好之未来。 牛犇像一只蚂蚁站在空港外的广场上,仰望、眺望、瞭望、瞻望着四周的一切,精神有些恍惚,还有些奇怪。空港再如何壮观雄阔,终究不能与一座城市相比,为什么同样是人工打造,在城市中完全没有类似“自然被人类驱赶走”感受? 绝不仅仅因为陌生,也不完全因为震撼,想来想去,他发现这里有一些城市所不具备的东西。 空港就是空港,不是许多房屋建筑广场道路塔台相加,它就像一辆车,谈论车子的时候不再是轮胎铁皮和钢梁,而是车轮车厢车头车顶,就像一间房,走进去只有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而不再是砖瓦钢筋水泥和玻璃。 摊开的手叫手掌,握紧的手叫拳头,城市和空港都有很多建筑。然而空港就是空港,虽然用的是自然材料,建成后却已独属于人类,像盒子一样开辟出独立空间。与之相比,城市再大也只是地名,只是人类对世界的补充。 不知不觉想起前几天得福说过的,当把所有窍穴全部打通,连成整体意味着真气修炼至小成。便可、方可尝试用它与机甲相连,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机甲合一。在此之前,真气是真气,身体是身体,窍穴是窍穴,通通都是散的、断的,怎么能作为整体对外使用呢? 明白了这点,牛犇忽然感受到一股别样舒畅,再看周围,目光似乎变得能够穿透一切。所见也已经完全不同。 心因世界而动,世界由心而改变,那些玄妙如神话般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牛犇不知不觉变得激动起来,几度想要对着周围呐喊出来,肆意咆哮。 如果一直待在五牛城,看不到此类神奇事物,什么时候才能悟出这种道理?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大,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神奇,难怪大家都想出去。 “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姐姐在五牛的时候憋得慌,那里就像一个笼子,伸懒腰都要小心。” 艾薇儿磁媚酥软的声音响在耳边,听声时甚能闻到呼吸的味道。出于对家乡的维护,牛犇不喜欢这样的比喻,但又不能不承认艾薇儿的话有几分道理,像她这样从首都过来的人,偶尔体验一下乡野奇味满足新奇,久住当真感觉如禁锢。如今。被流放八年的终于苦尽甘来,不仅可以重回上京,还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职位,心里装着的兴奋一点都不比那些即将首次畅游星空的人少。 “会不会太浪费了?”看着周围,旅客其实不算少,然而地方实在太大,再多人感觉都是稀稀拉拉;牛犇心里粗粗估计,仅这个空港外的广场便可容纳十万人列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平时看着宽松,战时情况完全不同。”前面张强转过头来解释道。 集团事务正在关键时刻,上官英雄分身乏术,只能把送行的任务托付张强,正巧艾薇儿返京述职,听说后大包大揽,诸多热情洋溢,总结起来无非一句话,她会陪同上官飞燕直到其安顿下来,用不着担心。 有必要提到的是,虽然科技日益发达,太空旅行越发便捷,但是费用依旧昂贵,艾薇儿搭帮做一次导游,既有伙伴又可省去船资,等去到京都照样报销,很划得来。 一行四人,前不久刚从首都返回,张强轻车熟路走在最前面说道:“世界上大多数空港军民两用,打仗的时候,如果太空飞船和太空战舰下来,这点地方只会嫌小,哪里会浪费。” 牛犇哦了声,似懂非懂。 “真正的空港在太空,太空飞行器从不落地,这你都不知道?”艾薇儿旁边问着。 “知道,可......”牛犇欲言又止。 太空旅途,上天、飞行、落地是三个独立过程,太空飞船只在中间往来穿梭,两头另有飞行舱以对接、脱离的方式负责接送。当然,这不是说太空飞船一定不能落地,而是它们的体型庞大而且昂贵,由于重力和大气层的影响,地面起降不仅不经济,还会大大影响使用寿命。 这就是太空港的由来。早在还不能利用虫洞跳跃的年代,人类就开始从地面一点一点向太空运送物资,直到建立其设施相对完善的太空基地,太空港口,甚至发展成太空城市。如今这个年代,星际旅行早已不再是什么稀奇概念,但是它的基本规则、比如起、飞、落三环节的实施上,在可预见的将来都不会改变。 即便战时,太空战舰也不会轻易进入大气层,比如登陆战时必须的兵力投放,通常由体型小一些的登陆艇进行;唯一例外,当太空港口不具备造船或者维修能力,又必须建造或者维修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太空飞船在地面直接起降的情况发生。 这些是牛犇所知道的,他感到疑惑的是,联邦七大定居星球,加上资源星、殖民星、野蛮星在内的整个星图,孟非星是名副其实的腹地,若有一天这里出现战火,意味着外围上百年打造的坚固防线通通失守.......到那各程度。华龙联邦要么已经亡国,要么被迫投降,用得着考虑军事用途? “走,姐姐带你看世界!” 正在思索的时候。艾薇儿柔软的身体贴过来,把样子看起来傻乎乎的牛犇拽到怀内,尚未来得及传递温度,便又被人推开。 “干嘛呢?”上官飞燕横眉冷目,指指周围可供上万人列队的空场说道:“这么大地方不够你站。” “哎呦我的好妹子。咱家牛牛现在是无主之物......” “要登舱了,走吧。”张强的话打断争论,将风波化解于无形。 ...... ...... 爬升,巨大的推动力变成巨大压力,身体紧紧贴在靠背,彼此密不可分。 这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一方面,人人体验过加速带来的压迫,另一方面,只有很少的人有机会体验到这种接近极限的紧张与新奇。单就牛犇而言,最大的感受是加重与负重完全不同,对力量的要求与激活不可同日而语。 好比说,常人扛不起两百斤重物,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但如果是身体增加同等重量,虽艰难、但却完全能够承受得住;其中道理并不难想,负重要求的是肌肉力量,增重考验的是生命潜力,每条肌肉。每个细胞、乃至最最基本的粒子都会参与到其中,方能承担更多。 这是整体等于强大的又一重例证,空港感受到的振奋尚未消除,此刻由于重力压迫。牛犇体内热流不知不觉中运转起来,隐隐感受到突破的预兆。 “这可不行!” 赶紧压制住冲动,牛犇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只用身体与之相抗,同时也把那种感受与冲动牢记下来,留待以后。 虽如此。脑海中的振奋仍难消除,牛犇不禁在心里向往,等到了京都,将有机会在能够模拟此类环境的重力室训练,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想着这些,牛犇愈发期待而欢喜,往日蒙有一层严肃、因此稍显呆板的面孔变得柔顺生动起来,时不时会不由自主地失笑,这让他的表情看着有些幼稚,却比以往更符合少年本色,可惜起飞途中所有旅客都被隔开,彼此看不到模样,若不然,艾薇儿势必要因此取笑爱怜一番。 沉浸在想象中的时候,时间总是特别快,三万米高空,加速增重的感觉渐渐消失,相反失重的感觉开始显露,带来更加、更多新奇体验。 身体好像变成一团云朵,每根头发、每个细胞都像被都被无数双有力的手包围,却没有一点受压迫的感觉,那种飘渺无状的体验实在太奇怪、太好玩了,以至于牛犇忍不住用手揉一揉面孔。 他要看看自己的脸还在不在,会不会就这样飘啊飘的飘到空中,再也装不回去了。 让人奇怪的是,刚刚体验过增重对修炼的好处,此刻牛犇发现更多妙境,当身体失去重量,体内气流变得清晰而且愈发真实,宛如周围四处可见的管线、钢板、灯光一样,活生生摆在面前。 牛犇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它、或者它们,所用的不再是眼睛,而是构成身体的原始粒子;他看到它们是像云一样漂浮,像风一样流动,像河水一样柔韧绵长,又像钢铁一样强悍坚固;它们飘荡在身体里,经过一条条经脉、骨骼、血肉、细胞乃至粒子,锤炼似地带走一些东西,留下一些烙印,等到下次再来的时候,彼此就会变得更加贴合,更加亲密。 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真气修炼的过程,也是一部分结果。 不自觉想起得福说过的话:“真气暂时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可以用比喻来模拟。比如世界,有山有水有金有火还不够,必须有气,星球需要大气层覆盖,生命需要气息维持生命,气是流动的,是循环所必须的媒介,是活的象征。” “人体通过呼吸补充氧气,吐出废气,如此才能保持存活,但那是外界的东西,想形成自我循环,变成相对独立的个体,必须养出属于自己的气。” “俗话说人为万物之灵,这里的灵,指的不是智商如何如何高,而是造物者从一开始就埋好的慧根,是身体的天然优势。然而它虽然与生俱来,却不能够自然运用,需得合适的环境,合理的方法,辅以强大的意志与艰辛的积累,无数次磨练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有可能真正拥有。” 自身无气的人是活物,是人;自身有气的人不仅是活物,还是一方完整世界。 唯如此,方可称之为灵。 “灵啊......” 身体猛的一沉。 沉浸在思索与兴奋中,牛犇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在何方,直到耳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随即听到优雅的提示声,才猛然间感受到重力恢复,脚踏实地的感觉。 对接成功,飞行舱随之打开,回过神的牛犇有些惶恐,不禁要为自己的状态担心。 体会到修行的意义固然好,但若再度陷入刚才那种混沌状态,岂不容易惹祸? 这里可是太空! 顾不得整理因震惊欣喜有些凌乱的思绪,牛犇打开锁扣,从维系安全的也是束缚的安全带中脱离,跳下座椅。 身体仍有些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进入到飞船内部,还是思维停滞引来的误感,再或者由于真气...... “别再想了。” 心里警告自己,牛犇小心翼翼迈出身处太空的第一步,随后便是无尽的新奇与期待。等到走出舱门,才发现通道中已经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差不多表情都和自己一样。 “新手居多呵。” 这样一想,感觉变得踏实起来,牛犇在提示音的指挥下移动脚步,一面寻找着上官飞燕他们的身影,忽然间眼前为之一亮,又一暗,他和周围的人同时情不自禁地转过头。 透过舷窗,浩渺无尽的宇宙一下子撞入眼帘,如潮水一般,瞬间将涌动的思绪通通淹没。 ...... ......(未完待续。) PS:  新卷开篇,各路角色敲锣打鼓急要出台,让我有些艰难,晚上能出第二章就发,出不来的话就放到明天。明天周一,提前和大家求一下推荐,千万,千万。 另,感谢新盟主诞生,胸带刺盖鱼,致敬章留后——话说这是一种什么鱼啊,完全没听过。 八十七章:惹祸的娃儿(二合一) 真空无云,点点星光闪烁,隔着坚固的装甲,仍能体会到深邃暗幕中的清寒扑面而来,那么多光线打在表面,飞船披上一层银白色的霜,流线型的身体因此愈发俊美,活生生一名银甲骑士。 银甲骑士号就是这艘飞船的名字,与之相比,从孟非星各个发射点升空、正与之对接的飞行舱仿如巨人国里的侏儒,透过舷窗可看到其前半部,仅乘客楼台就超过二十层,几乎占满全部视野。粗略估计,整艘飞船长度超过六百米,高度超过百米,自重应超百万吨。 同样是船,地面与太空是两个概念,单单全封闭装甲就差了不知多少,这还是科技不断进步、合金强度不断提高、因此可以降低厚度的结果。想一想,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像羽毛飘在空中,而且理论上讲,一个人就能把它推动......何等奇妙。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不仅因为没有支点,还有太空港并非静止在太空,而是在引力的作用下与星球同步运行,否则就会因为公转而渐离渐远。一旦有了速度,拥有巨大质量的它就有了动能,不再是可以随意拨动的玩具。问题在于,这种运动是飞船里的人所难以感觉到的,视觉中,这艘船、港口,和深邃宇宙中那些星辰一样,宛如巨大魔方里的无数颗静止的点,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就能变幻出无数种形貌。 “这是人类制造的天使翅膀!” 不知哪个情怀满腹的诗人大声赞美,引来一大群旅客惊叹与感慨,直到脱离了舷窗很远,仍禁不住频频回头。 “飞船即将启程,请大家快一点。”空乘的催促声并不急促,只不过在提醒。 ...... ...... 置身在人类最高智慧结晶中,牛犇体会到的不是文明的强大,而是仿佛恐龙时代的远古气息。他随着人流慢慢前进,怎么都舍不得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的视线并未在飞船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顺着几处缝隙看向星空,仿佛在顺着星光回溯,追逐到其隐藏在黑暗中的本源。 宇宙里的“天”当然是黑的。但与地面上的黑安全不同,感受最大的区别在于,地面黑夜沉重的时候,身处在杂物堆里仍会觉得空空荡荡,仿佛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都难以抓住,时间长了,甚至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不复存在,迈步就可能掉到无底深渊中去。太空里的感觉完全相反,明明四周空空如也,却没有悬空、掉落的危机感——原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任何人只要身在其中,那种漂浮、自由的感觉便在刹那间深入灵魂,无所谓上下。再没有左右,黑暗也不再仅仅是黑暗,纵然闭上眼睛,仍能在脑海中找到星光存在的痕迹。 对距离的敬畏也不明朗,周围看到的星辰,随便哪个距离都以光年计算,人们却注意不到这点,心里异常坚定地信任着其存在,仿佛走两步就能到达。反之如果在地面上,当有人告知说千里外正发生着什么事情。听到的人、很多时候会有这种感觉: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空而不空,远不再远,这就是存在感。 宇宙用它无可想象的博大瞬间改变了人类数十年培养出来的感官习惯,把无数个世界揉为一体。整个塞进脑海。甚至于,牛犇没有如传言和想象中的那样感觉到自己如何渺小,仿佛与那些庞大天体一样。 这或许是对的,相对于宇宙,相比那无尽深幽的黑暗,再大的星球也和人一样。都不过是尘埃一粒罢了。 知其大但不觉宽,人脑以芥子般微小容纳宇宙之无限大......何等奇妙的感受! “呆子别看了,飞船里视野更好。” “呃。” 虽然在心里警告过自己,牛犇还是不知不觉沉浸在想象中,直到被艾薇儿抱住肩膀才醒悟过来,跌跌撞撞与之一同前进。 “狐狸精!”上官飞燕慢了一步,愤愤咒骂着。 ...... ...... 冰冷的探测器扫过身体和随身行李,人流前进的速度越发缓慢,走过狭长的接驳通道,牛犇才知道,原来上天后还要经历一次检查。负责的人不再是寻常安保,而是拥有正规编制的军人,个个身姿挺拔严肃,一看就能感觉到训练有素。 “每个空港都驻扎着军队,这里不像地面,讲究人尽其用。” 以为牛犇紧张,张强随口解释着,第一个走过去接受检查:“例行程序,只要身上不带着炸弹,就不会有没问题。” 牛犇“哦”了声,一面把背包接下来提在手上,心里不能完全放松。老实讲,他对这类盘查确有阴影,至今记得当年那双锤子闹出来的风波,以及后来...... 一切都从那时候开始。 由于金属制品不在管制内,盘查进行的很顺利,张强通过后,上官飞燕第二个走过去,刷卡验身,等到屏幕上的信息显露出来,领头军士微微一愣。 “第一军校?” 听到这句话,身前身后响起不少惊呼,看着上官飞燕的目光有些异样,一些人窃窃私议着什么,隐约可以听到“看看人家”“这小姑娘,多争气。”“还很漂亮”“气质也好”等等。 眼下这个时候,送子女到首都读书的人数不少,说这话的人多半是家长,各种羡慕嫉妒恨。 “新生。”毕竟在生地方,一下子引来这么多关注,上官飞燕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好要不要多说两句,艾薇儿已经抢在前面。 “是啊军哥,咱们一家人。”记者本能,加上对方是军人,艾薇儿时刻不忘沟通之重要。 “呵呵,你也是学生?”发现是位妖娆美女,领头军士流露出一丝笑意。 “军哥是觉得我太老?”艾薇儿笑着反问,把挂在胸口的铭牌翻出来,用手指扣响。“公理报记者,算不算一家人。” “喔。” 一片晃乱人眼的白。领头军事偏过头去,挥挥手示意放行,不忘叮嘱一句:“能考上那里不容易,好好学。下次见到。也许我得叫你长官。” 周围响起笑声,上官飞燕有些经受不住,红着脸道了声谢,拖着两大箱行李通过闸门。看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军士好心帮了把手。直到张强接过去,才转过身来。 “下一个。” “你先。”艾薇儿推一把牛犇。 “哦。” “也是学生?” 看一眼面前尚显稚嫩的面孔,军士随口问着,没等牛犇答应,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起。 嗯? 牛犇心里一沉,军士微微皱眉,周围刷的一下全部静止,呼吸可辨。 “上天了还不懂得规矩,干什么的?” 不知是不是觉得牛犇的面相朴实,军士并未流露出紧张。说话的时候自顾去看刷卡信息,目光停在事务一栏。 “伴读?” “嗯。”牛犇轻声应着,用手指指上官飞燕。 周围瞬间一阵哄闹,与之前赞叹不同,人们看着牛犇的时候目光复杂,一些人神情不屑,一些人目光怜悯,还有些人暗自鄙夷,低声说些嘲讽的话。 “我们是好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闸门那边。上官飞燕试图帮腔,效果适得其反。 同情是一种情感,人人都有,然而伴读。嗯,这可不是什么光彩角色,听到上官飞燕的话,大家注意到牛犇的年龄和衣着打扮,简单对比后,脑海中便生出两个字:攀附。 “伴读也是军校学员。一家人。”艾薇儿以凶狠目光逼退周围不良眼神,接着朝军士抛媚眼:“是不是啊军哥。” 这一次军士没笑,用脚踢了踢牛犇的包。 “什么东西?” “一个娃娃,用习惯了。”看看军士脚上的军靴,牛犇主动把拉链拉开,有些羞愧的声音说道:“请不要踢他,谢谢。” 说这句话的时候,牛犇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落在军士耳中却似乎带有挑衅的味道,挑了挑眉。 低头看,几件衣物当中躺着一个娃娃,黑发如丝,皮肤粉嫩,三尺长短,像真人一样。 只是鼻子特别的大。 “仿生娃娃?个头怎么这么小?为什么能够触发警报?” 包裹就那么大,娃娃就这么大,一看便知它就是源头。军士看后感觉奇怪,弯腰伸手,神情又是一愣。 “这么重!” 说这句话的时候,军士的声音已带有警惕的味道,旁边几名同伴无声而动,悄然无声地走过来,隐隐构成一个包围圈。 “抬过去,查一下。”军士淡淡吩咐着,目光盯住牛犇不放。 两名军士走过来,一个有些粗鲁地把牛犇推到旁边,随后和同伴将娃娃连同包裹一起抬走,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身后人群有些骚动,看着牛犇的眼神越发不善。 这么年轻的恐怖分子......虽然看着不像,谁又说得准呢。 牛犇注意到了这些,感觉有些无奈。 娃娃最容易引起怀疑的地方不是外貌,而是份量,足足三十几公斤,配合仅仅三尺的身高,重量远远超出正常范围,不引人注意才怪。牛犇考虑过将其全身骨架换成更加先进、重量更轻的高强度合金,然而时间紧迫,加上他的“技术”不过关,不能很快进行。 对于这次检查,牛犇倒不是太担忧,因为娃娃就是娃娃,里面既没有装满炸药,也没有别的违禁物,想必也看不出与智能有关;只不过,他不希望因为娃娃引起任何关注,难免有些忐忑。 话说回来,既然选择让他面世,就必须面对这类事情,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怎么办? 想着这些,牛犇渐渐平静下来。他用坦然的目光追随着两名军士,看着他们把娃娃抬到旁边的一间隔离室,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担忧。 那个房间应该是专门检查危险品的地方,隐约可以听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大约正在进行某种射线扫描。 “为什么带个娃娃?” 或许是觉得牛犇的表情比较自然,眼神清澈干净,领头军士虽然表情严肃。声音中的警惕意味却在减轻。 “用惯了......”牛犇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讲,犹豫着添一句:“有点离不开。” “军哥。”艾薇儿机敏地站在牛犇身后,用手指着牛犇,再用口型无声比划出两个字:孤儿。 “哦?” 军士读懂了艾薇儿的意思。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上了军校,应该把自己看成军人,连自己的生活都要人帮忙,将来有什么用。” 这番话是责备,也是勉励与警醒。牛犇知道他是好意,但却无可奈何。 领头军士看着他说道:“做伴读不丢人,当然也不光彩,要是总觉得自己可怜就会......什么事?” 之前抬娃娃过去的军士走回来,低头在其耳边说了两句。 “有这种事?” 领头军士有些疑惑,听完反问一句,确认后回过头,看着牛犇的目光有些古怪。 牛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略有些不安。 “你的那个娃娃......” 似有些不知如何措辞,领头军士说道:“是特制的?” 牛犇点头。不等开口,对面上官飞燕已经答复道:“军人大哥,那是我下的单子,要是需要手续的话......” “不是手续。”军士摆了摆手,不知为何依旧去问牛犇:“娃娃的核心是什么,为什么找不到光脑芯片。” 啊? 周围人纷纷表示惊诧,表情难以置信。 仿生娃娃也好,机器人也罢,总归需要一个核心,越是高级、比如富豪家用到的智能管家。其本身就是一台性能优异的计算机。牛犇的这个娃娃连核心都没有,岂不意味着能看不能用,只能摆摆样子。 而这又与其之前的话不符,他刚刚才说过“用惯了的”。两次。 看着那个神情有些局促的少年,一些人的眼神变得龌龊起来,暗想难不成真是某种怪癖。 这一次,连艾薇儿也不知道如何圆场,只能希望牛犇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牛犇给不出解释,总不能告诉军士说咱家这个用的是电脑芯片——那已经是古董了。 “我想这应该是......”斟酌再三。他说道:“生产厂家的商业机密。” ...... ...... “什么?”领头军士神情诧异。 牛犇的声音渐渐顺畅,说道:“我是顾客,只管提出性能要求,厂家怎么制作是他们的事情,也许用了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别的什么法子。” “我不知道。”本就不存在的事情,牛犇能说什么,正在为难的时候,艾薇儿旁边说道:“军哥,这应该不是检查要点吧?我觉得,你要找的是危险品。” 话语带有质问的味道,军士神色不变,说道:“还包括可疑物品。” 艾薇儿说道:“了不起是个仿生娃娃,身上无非是些电子元件,可疑什么呢?” 军士冷然说道:“不止你说的那些,还有压缩能量块提供能量,军用品。” 艾薇儿恼火说道:“娃娃要干活的,没有能量怎么工作?怎么能够走路说话,扫扫地,擦擦桌子之类?” 这样的解释不能说不对,军士因此想到什么,伸出手问牛犇:“控制器在哪里?拿出来看看。” “没有控制器。”牛犇神情越发无奈。 “没有控制器?”领头军士明显不信。 “哎呀军哥,为一个连芯片都没有娃娃耽搁这么久,值得吗?”艾薇儿从牛犇身边过来,把自己的身份卡片递过去,大声说道:“这样好了,叫你的人把他拿回来,当面演示一下。” 听到这番话,周围人纷纷开口附和。毕竟这里是太空,没有谁真有心情看热闹,既然娃娃身上查不出什么真正危险,做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私人的事情。 “这姑娘说的对,拿回来演示一下,看看不就知道。” “要不干脆没收,别耽误大家时间。”有人提出更简单的办法。 “没收?凭什么!”听到这话,艾薇儿抢先不乐意了,挺起胸,一脸流氓姿态。“谁说没收,麻烦站出来,让我采访一下。” 周围一片安静,不少人直愣愣的目光看着艾薇儿,倒不是害怕面对话筒,而是为那片丰隆感到震惊。 领头军士正对着艾薇儿,心神受到的冲击更大,当听到采访两个字,他有些犹豫,一方面觉得这个娃娃实在古怪,又担心把他交回去,会不会有些不良后果。 这时候,隔离室的门再度打开,有人走出来,又在其耳边说两句。 “搞什么呢?说出来大家都听听。”记者从来不怕事大,既然出了头,艾薇儿索性甩开膀子,大肆叫嚣:“这已经公众事务,在场各位都有知情权。” 奇妙的是,这样胡搅蛮缠的话,竟然也得到人的响应,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站出来,严肃的神情说道:“这位小姐讲的不错,公众事务理应公开。” “总算有人讲句公道话,谢谢大哥。”艾薇儿扭头朝中年人一笑,心里想去你的吧,个头不高其貌不扬,看着也不像成功人士,竟然想勾搭老娘我。 领头军士看着她,有些头疼:“别闹了,确认没有危险。” “那就好了呀,放行吧。”艾薇儿翻脸如翻书,刹那间笑颜如花:“军哥,知道你最好。” 领头军士淡淡说道:“好什么好,让他演示给我看。” “啊?怎么还要演示......” “拿回来。”领头军士不再理她,朝同伴挥了挥手。 原本这是心中所求,现在艾薇儿反倒有些担心,回身去问牛犇:“呃,没问题吧牛牛?” “没问题。”牛犇只能这样应着,心里暗暗祈祷。 两句话功夫,军士又把娃娃连同背包一起抬回来,等看到他的样子,牛犇顿时一呆。 不知是不是检查需要,娃娃身上的衣服被脱掉,露出一身嫩白肌肤,几可称得上完美无瑕。这样的身体配合精心变更过的脸,当真称得上我见犹怜,想不疼爱都不行。 这是怎么回事? 牛犇呆呆看着他,好一会儿迟疑。 “怎么了?”领头军士问着,目光渐利。 “怎么了?”艾薇儿大为担忧。 “怎么了?”旁边的人纷纷追问。 “没什么。”很用力才能说出这句话,牛犇弯下腰,当做所有人的面拧动娃娃的鼻子。 “啊!” “这么开!” “这也太......有趣了。” 四周人群议论纷纷,表情个个精彩,领头军士和同伴也觉得稀奇,全都盯着牛犇的动作,静等娃娃的表现。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 视线所及,娃娃极为舒畅地伸着拦腰,睁开眼睛,眼珠变幻几次颜色后,第一时间定格在艾薇儿因低头露出来的胸口。 “哇!好大,好白,好水灵的咪咪!” 听到这个声音,牛犇暗叫一声糟糕,没等做什么,娃娃蹭的一下跳起来,张牙舞爪扑过去...... “非礼啊!”淬不及防,艾薇儿本能一声尖叫。 “非礼啊!” 娃娃居然比她叫的更大声,刚刚扑过去的身体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原地蹲下抱紧双膝,神态楚楚可怜。 “坏人,把人家看光啦!” ...... ......(未完待续。) PS:  这两章应该是本书唯一一次尝试描述星空,实在他吗的太......难了。 还有一章,会比较晚。 八十八章:从此旅途不寂寞(求月票) “他们欺负我。” “是是......来,赶紧穿上。” “全都是流氓。” “对对......来,那条腿。” 手忙脚乱为娃娃穿衣的时候,周围第一眼球乱跳,人们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幼童”,实在没办法把它和一件电子产品联系起来。然而这偏偏就是事实,不仅有军人仔细检查,还有刚才开启的方式,哪有人的鼻子能够转圈。 另外还有一条,娃娃虽然大呼小叫和人一个模样,但他的声音暴露真身,因为是电子音,听来总归和人类不太一样——而这无疑又证明另外一件事,他讲出来的话没有办法事先录制好,是真正的临机反应。 这是智能啊! 智能也有高低程度,但只有专家才有本事分辨,常人可以判断的是,这种超出程序编排的能力分明是智能!仅凭此点,这个娃娃的价值就不能用机器的标准衡量。 人们茫然的相互问询,仿生技术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了吗?智能程序能够如此逼真? 周围震惊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此刻牛犇心里何尝不是翻江倒海,险些压制不住要惊呼。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得福身上的那些霉点无端消失,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不,是比新的更新,新到和真人一模一样。 此前考虑让得福现身的时候,牛犇为了掩盖那些瑕疵,很早就特意帮他换了长衣长裤,没想到瞒住别人竟也蒙蔽了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真相。 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细细想来,应该是为得福更换能源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供给,他的身体能够自我修复? 这是多么神奇而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得福不肯更换身体,是不是因为这? 眼下不能追问原因。牛犇帮他穿好上衣,娃娃自己把衣襟打理好,整整齐齐塞进腰带,这才从背包中站起来。活脱脱一副小帅哥模样。 “是谁扒我衣服?”有了衣物遮羞,得福昂首挺胸,神情越发惹人怜惜。 “这个......”牛犇没敢说实话。 “那边。”艾薇儿唯恐天下不乱,用手偷偷指向一侧。 “坏人!”娃娃真正眼观六路,嘴里大叫着。朝几名军人愤怒地挥舞拳头。 军人们面面相觑,或别着头,或者转过身,用目光出卖领导,领头军士神情尴尬,犹豫问道:“他怎么这么......” “一个朋友给他添了程序。”知道他想问什么,牛犇把对上官飞燕的说辞搬出来,回答道:“其实这只是一次试验,玩玩的,效果也不怎么好。” 玩玩的?这样效果还不好! 周围人个个瞠目结舌。有两个女生眼巴巴看着那个天使般的娃娃,如果不是刚刚听他对艾薇儿讲出那么骇人听闻的话,几恨不得冲过去抱在怀里,好好亲昵一番。 听了牛犇的话,领头军士愤怒了,追问道:“你那个朋友在哪儿?现在干什么工作?是不是为军方效力?他有没有.......” “抱歉,小博是我家公司的员工。”上官飞燕在前方说道。 “小博?”领头军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就是给娃娃安装程序的人。”眼看一场风波将熄,上官飞燕松了口气,委婉说道:“军人大哥,我们家是军工企业。刚刚和国安局签订过一份合作协议,都是为国防事业做贡献;所以,您就别想挖角了。” “呵呵,哪能呢。” 听出话语中的提醒意味。领头军士讪笑两声,回头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那个正与牛犇争论要不要关机的娃娃,忍不住劝说道:“开都开了,由他吧。” 这话引来不少人呼应,大家看着娃娃,想象着他被关机变成一堆死物——没由来觉得心里难受。 “是啊。由他吧,你又不差这点能量。”那两个女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谢谢谢,两位姐姐都是好人。”娃娃一转身就找到她们,眼睛忽闪忽闪的转了转:“就是胸小了点。” “......”两个女生满脸通红,死的心都有。 “对不起,真对不起。” 眼瞅着人家大人要发火,牛犇照例只能道歉,回身又对目光惊疑不定的领头军士解释道:“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小博,他的技术没得说,就是有点那个,做出来的程序也有点那个。” 遥远的五牛城外,训练营内,正在忙碌的小博用力打个喷嚏,心中默默自语,肯定是师兄,没准儿在跟人夸我能干。 看着牛犇的样子,领头军士心中了然,摆了摆手:“不奇怪,天才通常都有点......嗯,特殊癖好。只可惜了这么好的娃娃......” “别总是娃娃娃娃的叫,我有名字的!”娃娃一点都没有感恩的意思,依旧朝他挥舞拳头说道:“我叫牛二,牛不牛!” 有了之前的故事,这样的表现不显奇异,只让人觉得好玩可爱,几名军士哈哈笑起来,有人打趣问道:“谁是牛大?” “在这儿呢,咱家老大。”娃娃用手指指牛犇,轻蔑说道:“信不信,你们几个废物加起来,大哥一只手就能摆平。” “闭嘴!”牛犇愤而开口。 ...... ...... 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四人%帮因此变成五人班,气氛却没有因此变得热闹,反而有些凝重。 走在路上,得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周围一切指指点点,不管大家理与不理,兴致始终不减;偏其魅力无人可挡,吸引无数先到的旅客观望,直到牛犇难以忍受,威胁再开口必定将其关机休眠,众人才得到清净。 对照登记卡标记的号码,按照提示音的指示,沿途向人打听几次,听着不少惊叹与好奇的问询,等找到所在舱位,牛犇竟已满身大汗,仿佛经历一场苦战。 好歹总算安顿下来,牛犇不禁要庆幸,亏了上官英雄出手大方,花高价订的是套房,独立隔间不怕被人窥探,足够安顿四个半人。前方旅途漫漫,趁着大家收拾行装的时候,牛犇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和得福好好强调一下行程规则,尚未做好规划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来我来!”不知是不是看出危机,得福抢先跑过去,跳起来拍开门禁。 “先问问是谁。”牛犇提醒慢了,狠狠瞪得福一眼。 “你们是谁!”得福马上把凶恶转移。 “请问,上官学妹是在这里吗?”门外温和的声音道:“别担心,我们是军校同窗。” ...... ......(未完待续。) 八十九章:难清净 来人确为军校同窗,领头的是高年级学长,再有一年就将毕业,成为拥有军衔的正式机甲战士。 “李正,薛冬梅。” 学长很有风度,先介绍身旁同来的师弟师妹,和上官飞燕一样,他们俩个是今年才被录取的新生,脸上带有掩饰不住的振奋与新奇。 “我是唐彬,三年级,很快要被撵走了。” 人如其名,唐彬的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发、肤、衣着包括鞋带全都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教育。 “学长好,两位老乡好,我是上官飞燕。”才登上飞船就有同窗上门,上官飞燕小有激动,忙招呼几人落座,同时也难免觉得疑惑。 老乡上门当然好,可这速度未免太快,仿佛专等着一样。 如此一番介绍寒暄,张强觉得一群年轻人遇到,自己这样的老家伙不适合在场,打过招呼便自离开,说是出去转转,牛犇本想和他一道,又担心得福惹是生非,于是留下来为大家服务,每人倒了杯水。 “这位是?”唐彬道了声谢,顺口问道。 “牛犇,我铁哥们儿。”前车之鉴,上官飞燕刻意不介绍身份,只用称呼表明彼此亲近程度。 “这个名字霸气,你好。”唐彬主动伸手。 “你好。”牛犇伸手与之相握,马上感觉到这位学长的手强硬有力,如钳子一样箍紧指骨。 “还有我。” 正在奇怪对方是不是故意,娃娃在旁边吆喝起来:“为毛不介绍我?” 想想还是自己开的门,得福岂能忍受被人忽略,不等别人说什么,开口大叫道:“我是牛二,铁哥们儿的老二!” “噗!”那名新生,李正一口水喷得到处都是,薛冬梅瞬间瞪大眼睛,即便自控能力最好的唐彬也目瞪口呆,半响不知如何开腔。 经得多了。得福开口时牛犇就已预感到不妙,但也想不到他如此大逆不道,等到木已成舟,内心懊悔无可形容。真想把他拧起来摔成稀烂。 “滚......抱歉抱歉,不是说你。”手被唐彬紧紧握住,牛犇以食指在其手腕轻轻一扣,一紧一松之间抽出手掌,转过身掐住得福的脖子。径直去了里屋。他在心里发誓,这次不把它整治好了,断断不能开机。 这边,两男两女面面相觑,上官飞燕满脸通红,想解释可是脑海一片空白,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找不到可说的话。 “咦,不是同学来了吗,怎么不陪着说话?” 艾薇儿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接着听到牛犇的冷哼,随后是砰砰啪啪的乱响,娃娃凄惨的尖叫与求饶,最后蓬的一声,门被关上。 终于清净。 “呃......”李正犹豫说道:“那个娃娃......别被打坏了。” “人家是亲兄弟,心里能没数么。”薛冬梅白了李正一眼,对上官飞燕说道:“不过,你那个铁哥们的脾气不大好喔。” “咳。”上官飞燕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别管他们。” “哦。”两个新生相互看了看。暗想这是人家私事,便自寻些别的话说,唯独唐彬沉默不语,用左手压住右手脉门。神情若有所思。 ...... ...... 年轻人之间几句说笑,气氛很快融洽如初,等到这时,唐彬重新开腔,介绍来意。 高校有传统,每年开学的那段时间。各个居民星的老学员们会组织一些欢迎新生的活动,在他们的帮助下,新生能够尽早熟悉教学规范,对今后大有好处。另外,无论哪个学府,来自不同地方的学员之间通常存在竞争,军校这种地方,竞争比别的地方更加激烈。如此一来,找老乡慢慢就形成传统,有些时候,新生在出发之前就在论坛上相互联络,差不多相当于拉帮结派。 地面上发射与天气有关,早在上官飞燕登船之前,几名高年级学生就已经四处联络,准备等到飞船正式出发后办一场军校老乡联谊会,主要为了欢迎新生。 唐彬他们就为此而来,简单解释后微笑说道:“我们代表孟非星土著,欢迎学妹加入。” 第一军校每年招收新生近万,七大定居星球之中,首都星所占的比例最高,孟非星最低,总数在五百左右浮动。其它高校情况类似,只是程度不像这般严重,因此,孟非土著渐渐成为首都高校流传的话,多多少少带有一点歧视。当然,从孟非星的学员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幽默与自嘲。 “学妹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有点。” 唐彬微笑说道:“飞燕学妹是名人,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学妹的行程,都在等你。” “哦?”上官飞燕大感意外。 李正忍不住说道:“云手,天才少女,这些可都是热点啊。飞燕平时不上网吗?关于你的帖子,怕能找出上万条。” 原来是因为这个。上官飞燕醒悟过来,不禁为之苦笑。 思达事后,上官飞燕闭门不出,为的就是不想身份信息被泄露,然而在这个时代,这么大的事情,她这样的关键角色,想不被人知道、便只有像元东那样的人出手掩盖才可以。等到后来,云手的对战视频流传到网上,上官飞燕这个名字屡经爆炒,越发火热。 当然,能热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有些吃惊。 相比之下,牛犇必她幸运得多,即便曾被人怀疑,也只是经受几天“围困”,出现过几篇暗示性的文章,真正知晓其身份、角色者,少之又少。 “我搜索了关于云手的信息,在军队属于罕见手法,不仅难有机会学到,而且很难练成。不瞒学妹,孟非星学员在军校的地位向来不高,大家希望学妹入校后能够提振士气。还有很多人等着偷师学艺。” 赞美之后,唐彬试探说道:“这艘飞船上就有机甲对战室,碰巧有点关系可用,联谊会之后。学妹方不方便展示一下,让大家开开眼界?” “啊?这个......”听到这里,上官飞燕有些为难。 此前没怎么做声的薛冬梅笑着说道:“既然是云手,哪能随便教给别人。不过有人说,仅凭一场对战视频。尚不能确定飞燕用的就是云手。” 李正摇头说道:“很多专家发表过看法,就是云手。” 薛冬梅随即道:“我也是不信的。想想就知道,如果不是云手,飞燕怎么能不经评审就通过考核。” 听到这句话,上官飞燕神情微变。 换成以往,她连想都不会想,马上就会展开反击,然而经历那件事情后,上官飞燕变了很多,不像过去那么风风火火。 旁边李正意识到什么。用手碰碰薛冬梅的胳膊,看样子想说点什么。 薛冬梅用肘拐他一下。 唐彬看着上官飞燕,微笑说道:“为正视听,我们几个老生商量过,想请飞燕可以演示一下,不知方不方便。” 片刻沉默。 薛冬梅说道:“其实很简单,新生之间一场对战就能证明,没有谁欺负谁。” 唐彬随后道:“飞燕如果需要准备、练习之类,我可以安排。” 又是片刻沉默。 “我觉得......” 上官飞燕正准备开口,忽听门响。艾薇儿从屋内走出来,一只手牵着得福,另一只手拽着牛犇。 看到他们,大家不约而同都把目光投向得福。发现他虽然比刚才老实,可是脸上身上没有任何被打的痕迹,也没有流泪的痕迹,都不禁为之撇嘴。 刚才那大动静,听着仿佛要杀人似的,原来、果然只是做样子。 艾薇儿沉着脸说道:“谁说飞燕没经过评审?” “唔?”薛冬梅略有些尴尬说道:“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没听到消息?呵呵。”艾薇儿冷笑着。看样子准备出口惊人,要么就是出口伤人。 “薇姐!”上官飞燕连忙阻止。 “我不能说?”艾薇儿问她。 秦梦瑶的事情怎么好泄露,上官飞燕赶紧摇头。 “那么你来说。”艾薇儿推一把牛犇。 “找我干吗?”牛犇莫名其妙,这才知道艾薇儿早有所料,非把自己一道拽出来挡灾。 “飞燕的云手是你教的,你不说谁说。”艾薇儿理直气壮。 “啊?” 老生新生大吃一惊,唐彬不自禁地再次用左手揉捏右手脉门。 “你也是......” “艾薇儿,公里报记者。”明知道人家想问的是牛犇,艾薇儿死活抢在前面回应:“小弟弟,我正准备做一篇报道,内容是关于第一军校新老学员之间的优良传统,能不能帮忙?” 唐彬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置之不理,仍旧去找牛犇:“这位学弟是军校新生,我怎么不知道?” 艾薇儿冷笑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干吗?” “别闹了。” 牛犇无奈叹了口气,回身对唐彬说道:“我是飞燕的伴读,到校之后才正式报备,查不到信息很正常。” “呃......伴读......” 唐彬好一会儿才说道:“飞燕学妹的云手,当成是你所教?” “理论上讲是的。”本想强调一下练习靠她自己,牛犇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要,便又收回去。 “原来是这样。”唐彬看看上官飞燕,发现她没有否定,再回头看着牛犇,微微一笑:“飞燕如果不方便的话,能否请学弟代劳?” 牛犇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抱歉,我没上过实机。” 啊? 三位客人又是一呆,薛冬梅抢先问道:“那你如何练习云手?” “狼烟里面瞎练。”牛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言罢不等她再问,接下去说道:“我的水平很低,你们想练习的话,应该找高手。” “狼烟?狼烟也可以啊!”估摸着李正是个狼烟迷,闻言雀跃起来,随后才意识别人有言在先,赶紧闭嘴。 “没错,狼烟里也可以。”将牛犇的后半段话忽略,唐彬看着他微笑说道:“怎么样学弟,指点一下?” 这样有些过了。 牛犇心里默默想着,轻轻皱眉。 ...... ......(未完待续。) PS:  下一章稍晚 九十章:人生没有偶遇 星辉闪烁,银甲骑士脱离空港,转身时缓慢但不显得笨拙,接着便徐徐加速,朝浩渺无尽的虚空深处起飞。 观景台上,牛犇望着空港渐渐展露全貌,接着很快变小,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自己并未感觉到太多压力。旁边,上官飞燕有着相似疑惑,甚至还特意检查一下束带,以为发生什么问题。 张强知道他们想什么,开口解释道:“太空飞行,加速很容易保持,非必要的时候不会突然拔高输出功率,保持必要动力就可以。你看空港和孟非的位置,我们是顺着公转的方向飞,不仅有利于摆脱引力,还可以避免与初始速度对抗,感觉更加不明显。” 牛犇点了点头,前半段好理解,至于后半段,视野中那颗淡蓝色星球与空港静静漂浮在虚空,哪里看得出行进。 张强说道:“另外,旅途开始,船长有意留出时间给大家看景,顺带和故乡告别。” “告什么别,听着怪不吉利。”艾薇儿旁边嘀咕着。 这话只对她适用,对于牛犇和上官飞燕来说,首次远离生养自己的家乡,心内均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就连张强,虽有过一次经历,此刻仍把视线对准孟非星,片刻不舍得脱离。 “装模作样,有啥好看。”看着别人深情投入,唯独自己感觉不到,艾薇儿嫉妒而且愤愤不平,变着法子捣乱。 “我说牛牛啊,你答应人家对战,心里究竟有没有把握?” 这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送走三位同窗后,上官飞燕险些因为此事和牛犇吵起来,听艾薇儿又再说,心情顿时变得烦躁,狠狠瞪过去。 “干吗,我关心咱家牛牛都不行。”艾薇儿毫不示弱:“那帮小子敢提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手上必定有两把刷子。牛牛这边呢?三成胜率。哎呦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这些都是实情,上官飞燕和艾薇儿一样,根本不看好牛犇能赢。偏偏还是因为自己......刚上船就碰到这种闹心事,该怎么办才好。 “牛大必胜!”看着她们丧气的样子,得福感觉不爽,挥舞着拳头奋力叫嚣,随后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做过承诺。赶紧又闭上嘴。 牛犇没理会他们几个,目光朝着窗外,望着孟非星从一颗篮球变成排球,渐渐变成网球。他在心里回忆着,自己一天前还站在那里,脚下踩着坚实的大地,仿佛那就是全部世界。 感觉如此奇妙,牛犇一点都没在意身边说的什么,只在脑子里默默呼唤。 “姑姑,有没有听到?” 这是牛犇近来——准确讲是升空之后常做的事情。曾经梅姑娘让他尝试和自己心灵感应。牛犇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于是把玄妙归结回玄妙,没放弃,但也没有主动寻找。眼下这段时间,牛犇觉得周围一切如此玄妙,自我感觉似也“升华”到某种奇异状态,忍不住尝试一下。 让他意外的是,明明没有任何收获与回应,那种尝试的**却停不下来,仿佛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下一次就行,下一次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抱着这种“妄想”,牛犇屡屡在心中呼唤,想象着听到回应时的震撼——该是何等美妙与欢喜。 与此相比。与星空相比,区区一场比斗邀约,哪有资格占据心神。 ...... ...... “唉!” 见他如此投入,艾薇儿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也把视线投向星空。做出遐想、或瞎想状。 有些东西无法强求,任凭艾薇儿如何逼迫自己投入,任凭星空如何变幻多端,怎样曼妙玄奇,她始终无法将情感投入其中,感觉就好像面对满桌佳肴,心里却没有一丁点食欲,难受到不能更难受。 “都说星空奥妙无穷,我这样才情双绝、色艺双全的女子,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自怨自怜,苦恼愤怒,艾薇儿不知不觉念出声来,心里犹豫要不要收工回房睡大觉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接腔, “那是因为你的职业,和经历。” “什么?” 茫然中回头,入眼一张朴实、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孔,艾薇儿隐隐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 “任一明,刚才通道见过。”男子微笑伸出手:“和你一样,我欣赏不了这样的美景。” “呃。”终于想起对方是谁,艾薇儿原本不想理,听到后面一句,勉强伸手与之轻握一下,好奇问道:“你说什么?因为职业和经历?” “你不是记者吗?”任一民反问道。 艾薇儿大失所望,说道:“记者就一定欣赏不了?这算什么道理。” 任一民说道:“不是记者不行,是你这样的记者不行。” “为什么?”艾薇儿怒了,暗想这货和美女搭讪的时候竟然冷嘲热讽,岂有此理。 “因为......” “等等!”不等对方开口,艾薇儿突然反应过来,神情立时变得凶猛:“我这样的记者......你认识我?你跟踪我!” “我是律师,违法的事情不能做。”任一民苦笑说道:“最近常关注新闻的人,都能认出艾薇儿小姐。” 艾薇儿呆了一下,心内小小有些惊喜,自己苦心追求的目标接近不少,不再是那种只被人关注脸蛋够不够靓,胸围够不够大,神情够不够风%骚的花瓶。 “你说你是律师?”心情一旦好起来,看对方也比刚才顺眼,艾薇儿不等其回答,接着说道:“刚刚你说的那些......我为什么欣赏不了?” 任一明回答道:“我照实说,要是不中听,请不要介意。” 艾薇儿心中再起鄙夷,暗想这就是虚伪,怕别人介意,刚才何苦开口。 任一明说道:“星空再美也是虚的,不是虚假的虚,是虚实的虚。它太大,太深,视线落不到实处,所以就是虚。你是记者,工作是求实,要的是真相,本性决定了你想把它看透看清看明白,可是怎么都做不到。然后是你的经历,前顺后难,最容易偏执,越是走不通的地方,越是想挤出一条路;你在五牛一待八年,原因就在于此。以这种心态去看星空,如何能够感受其奥妙?” 一番话,初听很有哲理,细想没什么可靠道理,再想下去,干脆觉得云里雾里,艾薇儿左思右想,半响不能醒过神。 “你调查我?” “五牛之后,关于艾薇儿小姐的文章遍地都是,哪里用得着我调查。” “呃?”艾薇儿想了想,发现他说的都是事实,于是问道:“那你呢?你是律师,怎么会和我一样?” “律师的工作同样是求真,道理相似。”任一明回答道,莫名叹了口气:“经历就不说了,很费功夫,估计你也不爱听。” “求真?吹的吧!”艾薇儿不仅不爱听,而且决心发动反击,嘲讽道:“吃了上家吃下家,拿了被告拿原告,这才是律师本色。” “记者也一样啊。”任一明毫不留情说道:“恪守本分的记者,不见得比正直的律师更多。” “你说你正直?”艾薇儿鼓起眼睛,想不通这人如何能够如此大言不惭。 任一明忽然认真起来,肃容说道:“我准备正直,不过,要看你肯不肯帮忙。” 嗯? 艾薇儿眼珠转了转,本就具有的聪慧发挥作用,用手指着任一明说道:“好啊,原来你早有预谋!” “没错。”任一明并不否认这点,从怀里拿出名片递过来说道:“我手上有个案子,希望借助媒体的力量,正巧碰到公理报头牌,所以......之前冒昧,请不要见怪。” “冒昧的确有。见怪是不会的,谁叫我大人有大量。” 看在“公理报头牌”那几个字的面子上,艾薇儿没有直接拒绝,接过名片看了看,摇头,撇嘴。 “京衡律师事务所,没听过。” “小地方,小单位,没听过才正常。”任一明随口回应,余光看到上官飞燕正朝这边好奇观望,便也递过去一张名片:“时常听到天才少女之名,可惜我不懂机甲,不然一定多多请教。” 这句马屁拍的不好,上官飞燕现在最烦听到天才少女,更烦的是请教,伸手推了一下,冷着面孔表示拒绝。 “我不打官司。” “风云集团不是在转型吗,或许会需要法律支持。” 任一明再把名片推过去,索性再给张强也发一张,接着看看牛犇,发现他沉浸玄妙虚无中,便自作罢。 “案子本身挺简单,牵扯的东西却很烦。”收好东西,任一明回身对艾薇儿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艾薇儿小姐找个地方坐坐,谈一谈。” “你先等等。”艾薇儿不肯轻易允诺,问道:“律师用心帮人打官司就好,为什么会想借助媒体施压?” “为了正直。”任一明理直气壮说道:“我有理,可还是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呃......”艾薇儿隐约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案子大不大?和军情沾不沾得上?” “人命关天。”任一明严肃回答。 ...... ......(未完待续。) 九十一章:唯星空乃大 “世界千万万个人,只有一条身影值得守候,宇宙亿万万点星光,仅其中一颗最特别。” 据说这句话是用来形容爱情忠贞,然而在此刻的牛犇心里,后半段才是重心所在。他用接近于“痴”的目光看着那颗蓝色星球,直到其彻底不可见,心里怅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升至顶点巅峰。 从未有过的感受。很奇怪的事情。 幼年遭遇,牛犇对家乡并无太多“好感”,虽然他也知道,命运这东西与地方无关,盲目的埋怨与牵连无助于事,反会在心境埋下隐患。然而有些时候,他仍禁不住会在心内假设,“如果自己不是生长在五牛城”“假如那件事情没在这里发生”,人生会是何种模样? 偶尔几次怨艾,足以生长出别样念想,碰巧有个抱着同样念头的好友,牛犇和福生不止一次谈论过,将来闯荡世界的时候,自己一定不会觉得“难离”“不舍”,只有憧憬、骄傲,乃至于庆幸。直到今天,他忽然间明悟到,故土之于人的意义并不在于得到幸福与悲惨的比例高低,而是来自身体与灵魂的融合难以割舍,当距离像刀子一样横在当中,总会从心底产生寒冷与孤怜。 所谓故乡,大约就是每天喝的水、吸的气、吃的饭、说的话,好的坏的,香的臭的,美的丑的,早已经深入骨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所谓不想,只不过因为别的**将其掩盖,而不是清除,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像岩浆那样冲破岩盘,重新占据神魄与心海,开放出一朵名为“乡恋”的花。 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而言,这朵花开的太早了,尚未来得及涂抹颜色,气息也未沉淀。不够香醇,反觉微涩。 “未老先衰?强说愁?呵呵。” 长长一声叹息在心里,牛犇自嘲着收回视线,转身才发现少了个人。 “薇姐呢?” “被男人勾走了。”上官飞燕不知在想些什么。讲完意识到自己过于放肆,脸色微红:“一个律师找她商量案子。你去哪里?” “回房休息。”说着牛犇朝得福招手,发现他居然解不开束身皮带,不禁有些奇怪。 还真是。 号称智能的娃娃动手能力并不强悍,看了一会儿。牛犇发现原因在于他的手指仅可弯曲,不能横向平移。 这是机械构造的缺陷,得福的手指为扣式衔接,线路也与之相配,意味着他的运动方式被固定,不存在“学习”“锻炼”“改进”的可能。 仅仅为了脱身的话,得福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比如把皮带扯断,牛犇知道他具备这种力量,不仅如此。得福的十根手指装有内置工具,必要时可以弹出使用,食指还有合金刀片,尺寸虽小但异常锋利。可以说,得福拥有世界上最多能的的手,而且是凶器。 奇妙的是,聪明绝顶的得福竟然意识不到这点,或许因为在学习“固执”,他在座椅上来回折腾,累得满头大汗——当然不是真的流汗。 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牛犇想起来,机甲大多采用球形关节,以往自己觉得不利于稳固和操控,连接强度也不够。现在想想,原因或在于此。 “牛犇,你真的要和他们比?”思索的时候,上官飞燕第N此提出这个问题。 “是啊,怎么了?”牛犇随口应着,想看看得福究竟能否找到办法。 上官飞燕忧虑说道:“不如我来吧。原本他们找的是我。” 这话比较委婉,真正意思是上官飞燕的胜率更高,然而正如艾薇儿所言,对方既然提出来,心里肯定有谱,上官飞燕的数据虽比牛犇好,距离高手的程度还差的很远。 “说好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变呢。”牛犇随意说道:“你很在意输赢?还是担心被人议论?” “都找上门了,议论早就有了,担心改变不了什么。” “看的挺明白。”得福依旧没能摆脱困境,牛犇担心他会因此当机,走过去帮忙。 “我只是......不想你被他们笑话。” “这就不对了。”牛犇向得福演示要点在何处,一面说道:“无端嘲笑失败者,既无聊又愚蠢,和这样的人计较,不怕变得和他们一样蠢。” “......你倒很会安慰自己。”上官飞燕幽幽说道。 “本来么,一场游戏中的比斗,哪值得这样牵肠挂肚。” “你准备放弃?”上官飞燕诧异地望着他。 “当然不。不过,确实不怎么在乎输赢。” “可是我在乎,怎么办?”不知从何时开始,上官飞燕渐渐习惯在牛犇面前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以往决然不会如此。 “什么啊,好像我输定了似的。”牛犇笑着说道。 “啊?”上官飞燕脸色微红,“你觉得自己能赢!” “只是不一定就输。”牛犇把得福解救出来,淡淡说道:“战斗么,总要打过才知道。” “未来的奥妙与魅力,都在于不确定。”得福大声卖弄学识。 “多嘴。”牛犇甩手一巴掌,拉着他离开。 “那联谊会还去不去?”上官飞燕在身后喊道。 “去啊,干吗不去?”牛犇奇怪回过头:“怀着恶意猜想这件事,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孤立出去,你要是不去,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我也觉得是。”上官飞燕寻思着,问道:“你去吗?” “我去干吗?”牛犇一头雾水。“我是伴读啊,找伴儿的话,强叔都比我合适。” “去呗。”上官飞燕扭着身子央求,连理由都懒得找。 听到争论的张强转过身来,险些被自家小姐的“柔弱”表现看掉下巴,张着嘴难以说话。 牛犇犹豫难决,打心底觉得这样不妥,正在寻思如何说服,忽然一阵香风扑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去去,一定要去。大家都去!” 说着一屁股坐倒,艾薇儿一巴掌拍在护栏。“老娘倒要看看,他怎么这么牛%逼!” 三个半人目瞪口呆,上官飞燕关切问道:“薇姐。你没事吧?” “没事!” “呃。”上官飞燕犹豫说道:“没被那个律师......那个?” “那个?”艾薇儿呆了一会儿,猛的扑上去:“死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别啊!人家关心你个没良心的。” 笑闹声响起,张强默默转身,牛犇随之默默摇头。拽住不断回头的得福而去。 ...... ...... “只有星空的宽广与博大,才能容纳我心中怒焰。” 从观景台返回,艾薇儿坐卧不宁,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单单自语,她觉得不够过瘾,还跑到每个人耳边念叨,比如牛犇和得福商讨战术的时候,她会突然插上一句,然后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去,上官飞燕整理衣物的时候。身后会突然一声叹息,等被惊吓后回头,艾薇儿早已飘然远走。 连张强都逃脱不掉此类煎熬,曾经的特种兵、过去的****打手,现在的总裁助理,这间屋子里,怕没有人比张强心理素质更好,照样被艾薇儿折磨到摄魂颠倒。 任凭大家如何追问,艾薇儿始终闭口不言,到后来上官飞燕被她惹毛。要去找那个拐卖人心的律师讨个公道,结果又被艾薇儿拉回来,声称此事非同小可,寻常人、尤其未经人事的少女绝不可以触碰。如此云云。 听到这种恐怖说辞,无所畏惧的上官飞燕打了退堂鼓,暗自在心里琢磨,艾薇儿多半和人家发生过什么......只不过,那种事情会把人变成这样? 怪怪的。 “倾诉的**得不到缓解,加上女人天生的感性与特殊的身体构造。内分泌系统因此失调,进而导致情绪难以自控,于是行为变得不可捉摸,非得通过合适但不恰当的途径进行宣泄......” “啪!”牛犇在得福头上拍一巴掌:“重点。” “别急啊,重点马上到了。”得福揉着脑袋回答道:“重点在于,******小姐......艾薇儿小姐这种状态,待会儿肯定闹事。此次战斗,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倒谁,而是解除人们的疑惑,避敌锋芒,团结群众,为今后的军校生涯铺平道路。因此我断言,她会破坏和谐大局,干扰统一战线,既不利国,也不利民。” 唉! 得福的话虽然荒唐,道理可一点没错,此次联谊会,孟飞星本届新生、除了早已出发的、联系不上的、和一些确有事务不能到场者,其余基本都会参加,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适合带着愤怒参加。关于这个,牛犇此前早就和张强做过探讨,希望能把艾薇儿留在家中;然而她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谁能说得通? 与上官飞燕私下里揣测不同,牛犇和张强都知道,此事虽因那个律师而起,但在本质上,多半因为那个唐彬,或者别的、一定会参加联谊会的某人。 “没办法,强叔多照看点。” “理所当然。”张强自然应承下来,随后问了句:“关于比斗......” 牛犇笑起来,心知张强担心的不止自己,还有上官飞燕会否因为此事遭人诟齿,嗯,后者或许才是主要部分。 “强叔也怕我输?” “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游戏,谈什么怕不怕。”张强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现在和以前不同,这件事若是单纯比斗,输赢都没什么;如果背后有什么,用不着迁就退让。” 牛犇目光微闪,默默点头:“知道了强叔,至少不会丢脸。”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张强拍拍牛犇的肩膀,彼此再商量几句,不知不觉,赴宴的时间到了。 ...... ......(未完待续。) PS:  下一章会晚,我真没偷懒,这速度啊....... 九十二章:斗宴(一) 银甲骑士船身庞大,除了乘客座舱,有足够空间容纳娱乐和休闲设施,甚至建有一座球场;然而这里是太空,敢到那些地方消费,首先得称量一下自己的钱包,至于包场地搞活动,更是昂贵到令人咋舌。 军校的联谊宴会设在顶层,布置豪华,观景方便,费用自然不低,好在第一军校的学员家庭中很少有平民,经济条件都不差,此前唐彬邀请时提过,本次活动的费用有军校老生联合筹资,他本人似也占了不少比例,但还不是最大的那个。 谈到费用的时候,上官飞燕原本想问问能否出份力,后来因为挑战的事情心情变得糟糕,休说不用出钱,即便对方找她要,大概也会被拒绝。 “往好处想,咱们免费享受服务,还能观察未来同窗,已经大占便宜。” 这类话起不到安慰作用,上官飞燕闷闷不乐,直到快要抵达会场,沿途已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同龄人,听到各种与之有关的谈论,才在张强的提醒下打起精神,露出几分笑脸。 “飞燕学妹来了,欢迎欢迎!” 不知是有眼线关注,还是一直等在门口,唐彬老远就迎上来,待看来的不止上官飞燕一个,而是这么一大帮,表情稍显错愕。 “怎么,不欢迎?”艾薇儿拉住上官飞燕就走。“咱们回去。” “哎,别呀!” 唐彬赶紧拦住,一个劲儿说些歉疚、欢迎、热情洋溢的话,这边张强也出来劝着,说些客气、无妨、暖心肠的句子。 这类场合,牛犇总是在旁边默默看着,此次也不例外。得福倒是很想表现,可惜被下了禁口令,只好苦苦忍受那些残汤寡水在众人唇边交流,不停地以目光表达轻蔑。 “没文化,说的都是啥呀。” 一个真心留客。一个本不想走,几个回合下来,唐彬艰难地赢得胜利,将几名客人请入正厅。 ...... ...... 走入宴会厅。形状类似小型剧院,只看第一眼,牛犇就在心里道了声赞。此次活动,组织者不仅花了很多钱,还用了很多心思。会场明显被精心改造过——说布置更恰当,在保持原有堂皇风格不变的基础上增加了不少军旅气息。 除唐彬一人为迎客身着正装,其余老生全都穿上军校校服,虽不像正统军装那样凛冽逼人,但也同样挺拔;正面舞台上,光影屏幕上有视频播放,内容像是关于第一军校,但与官方的宣传片不同,参杂了许多关于孟非生学员的旧事。 这就是荣誉感了,任何组织。培养凝聚力所必须的东西。上官飞燕等人入场的时候,视频恰好播放到一场发生在军校的机甲对战,获胜的当然是孟非星学员,此刻正从座舱内出来,朝周围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 “黎师兄好样的!” 周围掌声异常热烈,还有口哨与少女尖叫,数百人组成一团团人丛,每个地方有老生为核心,都在为视频中的人叫好。对这些怀揣着机甲梦想即将进入军校就读的年轻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画面中的那一幕更令人振奋。再没有什么比成为那样的人更值得期待。 “黎师兄已经提前收到军部召唤,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完成学业,还有就是,避免受伤。” 引领途中。唐彬适时展现幽默,有些羡慕地说道:“对了,黎师兄今天也在这里,待会儿可能会来见见学妹。” “在哪儿呢?”艾薇儿四处打量着。 “上面,包厢里谈事情。” 每次和艾薇儿说话,唐彬神情总有些复杂。估计是为难又无可奈何,只好把话语尽量简单。偏偏艾薇儿不肯轻易放过他,问道:“他提前收到召唤......和你是同届?” “是啊,怎么?” “你怎么叫他师兄?” “这个......” 听到这样明显带有嘲弄意味的问题,唐彬尴尬说道:“军中能者为先,我们虽然同届,但是成绩相差甚多,称其师兄是为了表达尊敬。” “这话不对。”所以说艾薇儿不招人爱,居然这样还不肯放过,冷言冷语说道:“军人首先要自强,况且你们还没有毕业,哪能轻易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这个......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很有道理。” “薇姐。”上官飞燕赶紧拉她。纵然心里不喜欢,也不能把气氛弄到太僵,况且能看出来,这件事儿恐怕不是唐彬一个人的主意,总盯着他有何意义。 如此走走说说,唐彬领着几人来到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等到了地方大家才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里几乎是整个会场的中心,周围空荡荡的,越发显得醒目出众。 一路过来的时候,两旁已有不少人留意到这边情形,纷纷投以好奇目光,随着几声隐约可闻的介绍,许多人发出“喔”“嗯”“原来就是她呀”之类的声音,听不清,但是绝对可以听到。 “来,大家坐。”唐彬热情招呼着,一面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大家来的比较早,老生这会儿都在和学弟学妹们介绍情况,我去看看,能不能调配一下。” “不用了,这儿挺好,人多反而憋闷。”艾薇儿擅自替上官飞燕做主,大咧咧一屁股坐倒,并用挑衅的目光回击周围。 可惜她没能把谁吓退,反而招来更多注视,一些人悄悄议论些什么,一些人发出轻笑,还有些人目光轻佻、审视、鄙夷、沉默,总之都不算什么好事。 唉!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官飞燕一方面觉得生气,同时有些后悔,不该带个祸害在身边招黑;眼看事实已经造成,想和恐也和不来,便也索性放开性子,挨在艾薇儿身边入座。 “师兄是不是也要离开?” “这......”唐彬表情为难,说道:“宴会开始前有个欢迎仪式,我是负责人之一。” “那还不走?”艾薇儿翻翻白眼,俨然一副准备砸场子的嘴脸。 必须承认,唐彬是个很有涵养,比如在场的人换在他的位置,谁都忍受不了艾薇儿屡次三番挑衅,即便她是个女人也非起冲突不可。尴尬中,牛犇发现上官飞燕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去说道:“师兄有事尽管去做,我们没事......瞧,还有人过来。” 抬头看,两名老生在几名新人的簇拥下走过来,看到他们,唐彬神色微动,低头说了声抱歉,接着举手朝那边招呼。 “名少,过来帮帮忙。” “你去吧,这边有我。” 两名老生中,身材较高的那个朝唐彬挥了挥手,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理会起身的上官飞燕,而是把目光投向牛犇。 “是他?” “是啊。”薛冬梅在旁边介绍:“飞燕学妹,这位是......” “我是郭名,很出名的那个名,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打断薛冬梅的话,郭名依旧看着牛犇,用手指指得福:“这个玩具归你所有?” 牛犇微微皱眉,依然答了句:“是的。” “卖给我吧。”郭名笑着说道。 ...... ......(未完待续。) PS:  后面的文字不够劲儿,删了一千多,这些发了先....... 更新会晚 家里来了客人,更新会晚。 五百字啊五百字 。。。。。。。。。。。。。。。。。。。。。。。。。。。。。。。。。。。。。。。。。。。。。。。。。。。。。。。。。。。。。。。。。。。。。。。。。。。。。。。。。。。。。。。。。。。。。。。。。。。。。。。。。。。。。。。。。。。。。。。。。。。。。。。。。。。。。。。。。。。。。。。。。。。。。。。。。。。。。。。。。。。。。。。。。。。。。。。。。。。。。。。。。。。。。。。。。。。。。。。。。。。。。。。。。。。。。。。。。。。。。。。。。。。。。。。。。。。。。。。。。。。。。。。。。。。。。。。。。。。。。。。。。。。。。。。。。。。。。。。。。。。。。。。。。。。。。。。。。。。。。。。。。。。。。。。。。。。。。。。。。。。。。。。。。。。。。。。。。。。。。。。。。。。。。。。。。。。。。。。。。。。。。。。。。。。。。。。。。。。。。。。。。。。。。。。。。。。。。。。。。。。。。。。。。。。。。。。。。。。。。。。。。。。。。。。。。。。。。。。。。。。。。。。。。。。。。。。。。。。。。。。。。。。。。。。。。。。。。。。。。。。。。。。。。。(未完待续。) 九十三章:斗宴(二) 尚未分辨出这句话是否玩笑,郭名继续说道:“送给我也行。” 分辨已经没有意义,牛犇摇了摇头。 郭名说道:“不送?那你开个价。” 牛犇再度摇头,暗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他静静等着对方哈哈一笑,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逗你呢学弟,还当真了”,然后自己应该憨笑着应付两句,或者陪着一块儿大笑......总之不能摔脸。 猜测的情况并没出现,再次被拒绝,郭名恼火说道:“伴读的,别忙着耍光棍,想想后果再讲话。” “你!”上官飞燕虎着脸站起来,准备开口。 “干什么呢,回来。”艾薇儿伸手把她拽回去。 “?”上官飞燕觉得她莫名其妙。 “别急嘛。”艾薇儿用刚好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在其耳边说道:“斗嘴打脸这种事情,咱家牛牛很在行,看看再说。” 听到这番话,周围人个个惊诧。这不是明摆着煽风点火,唯恐事情不够大? 牛犇暗暗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这样表情落在周围人眼里,无疑是种默认。 对面,郭名的目光从牛犇移到艾薇儿身上,轻笑起来。 “打脸?打谁的脸?” 艾薇儿抓起一颗瓜子撂进嘴里,回答道:“这还用问,谁找打、欠揍、犯贱,就打谁。” 郭名呆了一下,说道:“意思是我自己找打,还犯贱?” “总盯着我干吗?”这人居然没有恼羞成怒,艾薇儿有些奇怪,吐出瓜子壳,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军校这么多英雄豪杰在场,轮不到我一个女子仗义锄奸,惩治恶徒。” 这番话何其在理。 “......锄奸?恶徒” 郭名转身看看四周,问大家:“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我是坏人。恶徒,谁要打我的脸?来来来,有谁想打我脸?” 周围响起哄笑,郭名身边那个矮个子老生笑的声音最大。神情最最开心高兴,其他人,可看到一小部分真心附和,一小部分人纯粹看热闹,大多数新生表情尴尬。笑声勉强,但在此刻,这些初入太空的学子选择最明智的做法。还有周围那些和郭名同届的老生,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转头装作没看到,也有人乐呵呵开口附和。 无论新生老生,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止,连干扰的都没有。 百样神情,郭名皆不在意,逗笑一圈后朝艾薇儿摆摆手。说道:“你是女人,不和你玩。” 这句话明显带有别样味道,换成上官飞燕绝难忍受,艾薇儿却好像无所谓,反而挑起拇指。 “谢谢,尽情表现你的男子气概吧。” “呵呵,我会的。”说完郭名当真不再理她,扭头再对牛犇道:“刚才和你说,我的名是哪个名?” 不等牛犇回应,郭名加重语气强调道:“名声不好的名。意思就是:我是坏人。” 牛犇默默叹息,暗想这人真的有病,奇怪军校怎么能容忍他到至今。 郭名再说道:“坏人懂吗?坏人的意思就是,天天欺负人。被欺负的人不能反抗,不然会更倒霉。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看清楚了,我在军校上了两年,现在谁都知道我是坏人。我自己比谁都更清楚这点......别一直摇头,你倒是说说,究竟明不明白我啥意思?” 做坏人做到如此境界,牛犇不禁有些钦佩,老实点头说道:“明白了,你是个不好惹的坏蛋。” “这个说法好!非常好!” 听到如此动听的赞美,郭名大声喝彩,拍拍牛犇肩膀说道;“知不知道惹我什么下场?” 牛犇只能摇头。 郭名掰开手指,认真说道:“第一,我会让你住不成校。” 第一军校面积宽广,当真不能主校的话,会带来多少不便,上过学的人都知道。 郭名说道:“第二,你的学校一切费用会翻倍,注意是一切,比如听课,试验,购买材料,训练室,所有一切与学习有关,通通翻倍。” 听到这番话,牛犇有些疑惑,问道:“这些应该是学校定价,你能干涉得了?” 这样问是有道理的,牛犇实难相信军校会**到由学生掌控校政——总统的儿子也不行。 “不懂了吧,就知道你不懂。”郭名哈哈一笑,说道:“新生入校第一年,学业由学生会负责管理,数据统一报备,学校基本不过问的。呃对了,别以为这是什么坏事,恰恰相反,这是为了培养未来军官的领导能力,还有什么协调,监察,组织......我记不住那么多,反正这是一项好制度,懂不?” 牛犇心里想了想,觉得郭名的这番话没有错,制度也没错,大约是执行制度的人出了岔子。 “学生会难道不是从本届学生中选?” “是啊。”郭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想不想知道,学生会为什么被学长控制?” 牛犇认真点头。旁边艾薇儿悄悄竖起耳朵,表面装着浑不在意的样子,一颗一颗瓜子往嘴里丢。 郭名说道:“这个是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啊? 牛犇心里暗叹,意识到郭名绝非表面那样愚蠢,相反对有些人而言,这是一位合格的帮手,俗称狗腿子。 另一边,艾薇儿大失所望,愤怒说道:“吹牛,一定是吹牛!” “你说我吹牛?”郭名歪过脑袋看着她。 “难道不是。”艾薇儿表情轻蔑,眼珠咕咕噜噜地转。 “就不告诉你。” “......咳,咳咳!”一颗瓜子卡在嗓眼,艾薇儿涕泪交流。 “愚蠢的女人。”把刚刚被戏弄的心情全部找回来,郭名感觉很满意,转回目光对牛犇说道:“问下,你家里应该没什么钱,对不对?” 有钱怎么会作伴读,显而易见的道理;郭名接下去又说道:“你苦练云手,说明很想成为机甲战士;你已经练成了。将来极有可能做出成就,对不对?” 调理清晰,逻辑分明,正常情形。这些足够扣死一个人无法翻身。 郭名就是这样想的,问牛犇道:“你有梦想,可是没有实现梦想的钱,你是个男人,即便可以不要脸到依赖女人资助。还有第三第四第五条,用不用我接着说?” 牛犇当然想知道全部,但不想和艾薇儿那样遭到戏弄。 等不到回应,郭名觉得他已经明白,问道:“现在你是不是明白了,为什么像我这样的坏人,没人惹,更没有人敢打?” “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郭名满意点头,说道:“看在你这么明事理、而且会讲话的份儿上,对了你还会云手。说明有些价值。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把这个玩具送给我,卖给我也行,过两天觉得中意的话,你就可以跟我混。” 第一军校居然有这样的人...... 片刻功夫,数次感慨,牛犇不想继续这场闹剧,无奈摇头说道:“不送。你也买不起。” “听见没?这就是犀利。”终于等到激烈苗头,艾薇儿立即跳出来。主动向下演绎剧情。 “接下来那家伙肯定炫耀,哪有我名少买不起的东西,我可是坏人,坏人耶!咱家牛牛怎么回答?嗯。比如把你卖掉也买不起,不行不行,太软,把你爹卖掉......这也不合适。飞燕帮着想想,怎么说最带劲儿?”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周围一地眼球乱跳。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上官飞燕哭笑不得,狠狠把她推到一旁。 “够了没有?” “哎你个没良心,咱家牛牛可是为了帮你......” “好了薇姐,别闹。” 牛犇回过头说一句,再对郭名认真说道:“你也走吧,别再胡闹。” 发现局面并未按照预料的发展,郭名有些不可思议,接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艾薇儿的这番“表演”,直到最后,从牛犇嘴里听到这句如教训孩子般的话,渐渐变了脸色。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预料到这种场面,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其中最难过的无疑是郭名,当信心受到蹂躏的时候,羞辱与愤怒如潮水般涌起,好比名角上场登台,献上精心准备的大戏,做好了迎接满堂喝彩,一番劳心费力的表演到了最后,整个剧院雅雀无声,但都不是因为表演精彩,而是揣满了嘲笑不敢开口。 视线中,郭名的气息渐渐粗重,眼神也渐渐变得凶狠。 “你说我胡闹......好好好,给脸不要脸,是你自找苦吃......”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郭名捂着火辣辣的面孔,不敢相信,也忘了反击。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啪!” 第二声轻响,牛犇看着他认真说道:“是的,我敢。” 轰!的一下,整个宴会厅人声大哗。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纷纷从周围跑过来,一路带倒不少桌椅;不光他们,连艾薇儿都没意识到剧本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傻乎乎站起来,半响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反而上官飞燕、经历过思达那场事件,对牛犇的风格作为有些准备,当第一记耳光响起,她便起身站到其身边,并肩而立。 自始至终没说话的张强随之起身,默默守住两人后背。 整个会场数百人,得福是唯一事先对局势演变有所预料的人,眼看周围人群聚集,视线不清,他蹭的一声跳上桌子,摇头晃脑,小脸憋得通红。 不能用优美词句抒发情怀的日子,真难受啊! ...... ...... “谁敢动手!”这是不知情况的。 “好啊,新生竟然欺负老生?”这是知道情况的。 “是谁?明少居然被打了?”这是知道情况但不敢相信的。 军校,培养未来军官的地方,带有军队色彩,新生尊敬老生就好比新兵对老兵恭敬,乃是所有人都遵守并且维护的传统。对参加宴会的老生来讲,那两记耳光不止打了郭名的脸,也是对全体老生的羞辱,比这个更可气的是,施暴者居然是个伴读! “揍他!” “找死!” 不止谁抢先喊出来,郭名身边那个矮个子学员腾空而起,一记漂亮的旋风腿扫向牛犇的头。 尖叫响起,奇怪的是发出尖叫的并非只有新人,而且多数出自老学员之口,有些女生甚至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听到撕裂空气的恶风,张强猛地转过身,目光震动。 “小心!” 没有亲眼看过牛犇出手,张强不知道这个据说很能打的少年水平究竟如何,但能看出矮个学员那一腿的力度,击中要害足以致命。内心有些懊恼,张强后悔不该任由牛犇一个人站在前面,如今想要出手帮忙,时间已来不及。 牛犇同样感觉意外,原本在他心里,军校学员专注于机甲,于格斗并不擅长,此前这个小个子一直不声不响站在郭名身边,丝毫不引人注意,谁能想到动起手来如此凶狠,速度、力量、精准程度,样样超乎预料。 “第一军校,的确藏龙卧虎。” 心内暗暗警告自己,牛犇竖起左臂在颈侧位置,看起来似乎来不及躲避,被迫硬扛;然而接下来,他脚下发力,身体旋转半周,同时伸出右手一抓,一带,再一轮。 没有硬物撞击时的闷响,矮个子感觉自己明明踢中对手,但不知为何滑了一下,随即身体变得轻飘飘无比轻盈,旋转的势头随之加剧,似乎要飞出去。 “吼!” 身在半空,矮个子学员仍然能够拧腰,甩臂,出手,曲指如爪,以不太规范的动作锁向牛犇的咽喉。 招招致命! “打死他!”艾薇儿突然大喊起来,不明白的人会认为她在替那名挨个子学员加油助威,只有牛犇听得出来,美女记者的声音透着难以遏制的狂怒与愤慨,宛如见到生死仇敌一样。 不知是不是受到这句话的影响,牛犇瞳孔微缩,拿住对方大腿跟的右手力量猛增。 “啊!” 剧痛钻心,腿筋仿佛被烧红的铁钳夹住,矮个子学员眼睁睁望着对手的咽喉触手可及,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抽搐成一团,随即腾云驾雾般飞到空中。 撞击的声音终于响起,几名跑过来的学员躲避不及,惊呼尖叫声中滚成一团。 嗬!许多准备扑上去的人顿住身形,目瞪口呆。 “云手!” 一声不算大的惊呼响自楼上,淹没于喧嚣,却没能逃过牛犇的耳朵。 心头微动,牛犇没有抬头去看,直接一脚将郭名踹翻,紧接着上前一步,抬腿踩住其脚踝。 “把你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情,重复一遍。” ...... ......(未完待续。) 九十四章:斗宴(三) 广袤原野,烟硝铺天盖地,两百一十八台机甲以突击阵型发动冲锋。 迎面炮火异常猛烈,各种武器喷吐着各种颜色的光,带着死亡的气息迎向这群勇士。闪避,跳跃,翻滚,鱼跃,开火,一台台机甲展示着高超的技艺,不断有超常规动作撞入视野,要找循规蹈矩的人,便只有那十八台重型机甲,一步步稳健地前进,朝对方喷吐猛烈火雨。 他们身后,以步兵战车为主的后援几乎脚跟脚前进,如果机甲部队不能撕开防线,及时将那些隐蔽且具有重大杀伤能力的火力点清除,这些缺少重甲防护的步兵将成为对方的移动活靶,惨不忍睹。 重任压肩,不成功变成仁,数公里战场上爆炸不断,隆隆巨响之声不停,不断有机甲倒在前进的路上,随即有同伴填补空缺,怀着复仇的**发动更加猛烈的突击。 这是光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源自军校与军方联合组织的一场军演,虽然模拟不出真实战场的复杂与惨烈,但这些经过精心剪辑出来的画面更令人震撼,无数电子苍蝇分布在战场,观众得以享受到全方位视角,画面中不时有近景与特写,尤其当机甲迎面冲锋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机仿佛能够冲出屏幕,让人在窒息中感受热血冲头的快感。 原本应该夺人眼球、获得阵阵惊呼与掌声的画面,此刻却没有几个人观看,短暂对决,给大家的震撼丝毫不下于屏幕上正在发生的战斗,相比新生,老生知道出手攻击的人是谁,更能体会到其中意义。 新生不太了解军校细则,除了机甲,第一军校还有步兵专业,主要从那些在机甲竞争中淘汰下来、或具有突出天赋的学员中选择。目的是变废为宝,培养出能够适应多重情况的特殊人才。某种角度讲,将来从军校出来的时候,这些人由于技能丰富。军民两用,反而比那些正途毕业的学员更容易找到施展才华的平台。 当然,他们失去了成为机甲王牌的可能,即便还能够接触到,也只是暂时。 刚刚被扔出去的矮个子就是其中之一。曾经在军校内部的格斗大赛上拿过名次,并且因为出手狠毒,往往能够战胜比自己实力更强的人,名声比那些成绩更好的学员更响。 一文一武,能说善辩的郭名被人打了耳光,凶狠能打的被一招制服,更关键在于,在场只有极少数看破详情,大部分学员至今没弄明白那场短促的战斗如何发生,牛犇是如何让他瞬间失去战斗能力。至今都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未知的东西最恐怖,去掉战场上的喧嚣与火热,宴会厅里一片安静,数百名学员不知所措地看着中央那两个人,思维仿佛凝固。 “说吧,不然我踩碎你的脚骨。” 死一样的沉寂中,牛犇的声音依然平静,因而显得异常冷漠。在其脚下,郭名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哀嚎声不止。 “放开。你想死......啊!” 他用双手拼命拍打着牛犇的腿,抬起头、眼里怨毒尚未凝聚成型,便在钻心的剧痛中转变为惊恐,仓惶祈饶。 “救命!” 坚硬的鞋底扣死踝骨。那是全身最容易感受到疼痛的部位,也是最容易出现残疾之所在;强烈的恐惧如潮水般冲击着郭名的意志,任凭他如何捶、打、掰、推,甚至像女人一样撕扯抓挠,那条腿彷如钢筋铁铸的一样,自始至终不动分毫。 相比疼痛。他更害怕的对方的眼神,没有凶残,狠毒,甚至连仇怨与愤怒都没有,只有淡漠与平静。仅仅几秒钟之前,郭名还把这种眼神理解为木讷、懦弱,甚至愚呆,如今变成漠视与冷酷,仿佛他踩住的不是活生生的同类,而是一只不值得关注的蚯蚓。 “你就是一摊任人践踏的烂泥。” 这句话不是牛犇说的,却在郭名的脑海中不停回荡,他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为何不考虑后果? “啊啊啊!” 时光仿佛在瞬间倒流,郭名忽然有了很早以前体会过、且发誓再也不去体会的感觉,多年来辛辛苦苦、不惜代价构筑起来的精神防线随之崩塌,嚎啕大哭。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啊!” 无数双目光注视下,曾经以坏蛋自诩的郭名像即将被强%暴的少女一样哀求,哭泣,悲嘶不已。 “我说,我全都说,不要这样啊!” “......” 看到这样一幕,不止周围人目瞪口呆,牛犇也觉得诧异,但没有因此改变什么。他把脚弓稍稍放松,但没有挪开,一面回头朝艾薇儿示意。 前些日子,在与元东和秦梦瑶的那一番深谈中,牛犇感受最深的是秦梦瑶所说“王家那件事,你做的很不聪明”;今日再遇类似情形,对手远比之前强大得多,他知道自己要聪明一些,恰好身边有个以探听**为职业的人可用,珠联璧合。 艾薇儿早已准备妥当,走近的时候悄悄摆手,将录音笔开启。 “说吧。” “好好好,我说......” “住口!” “住手!” 两声清喝,一行四人顺着圆弧形的楼梯下来,唐彬跑在最前面。 “这是干什么?” 脸上不止有愤怒,更多的是痛心与失望,唐彬朝周围人大吼:“你们在干什么?打群架?黑社会?欺负新人?谁来说说!” 人们纷纷躲避他的视线,没有谁开口回答。 “来的真及时。”到手的头版头条泡汤,艾薇儿神色悻悻,在一旁使劲儿撇嘴。 “薇姐。”上官飞燕拉拉她的手,示意有台阶的时候不要太过火。 唐彬全当她俩不存在,把目光转向牛犇,同样的语气大吼:“你在干什么?想杀人!” “不是。”牛犇平静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师兄都看到了。”牛犇指指郭名说道:“这位学长准备揭发校园黑幕。” 唐彬脸色异常难看,说道:“我在问你,你想干什么!” 牛犇看着他说道:“我在帮他提升勇气。” “你......就这么个帮法?” “师兄有更好的法子?” 三两句对白,情势重新陷入僵局,伴读少年展现出来的强硬出乎所有人预料。甚至连艾薇儿都为之失神。刚刚唐彬冲过来、训斥周围学员的时候,她心里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这是下台阶的好机会,才没有继续大闹;此刻看到牛犇的行为。艾薇儿一方面担心后果严重,另一方面做好准备,再次把录音笔的按钮打开。 比较遗憾的是,太空中飞行的时候,私人通讯器材无法接收信号。只有借用飞船上的设备才能与外界联络,若不然,艾薇儿可以提出请求,尝试将画面直接送出,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寄希望于郭名讲出真材实料,再就是保存证据。 “你大爷,老娘今天和这支笔共存亡。” 心里暗暗发誓的时候,唐彬脸色铁青,看着牛犇严肃说道:“学弟。我郑重的劝告你......” “唐彬,不用劝他。” 平淡、稍带点阴柔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人群两分,两男一女走入场中央,领头那名相貌清秀的年轻人朝唐彬摆了摆手。 “让他踩。” “可是......” “没有可是。” 年轻人的目光转向牛犇,文文静静的脸上不见波澜:“踩吧,我看着你踩。” ...... ...... 年轻人就是黎歌,刚刚军校视频中曾经出现的那位学员,被军队提前预订的优等生,孟非星在校学员的骄傲。在他身边。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步步相依,气质端庄,眉间带有不加掩饰的骄傲。 俊男靓女,光彩夺目。牛犇关注的却是第三位,那个面容平实普通、彷如菜农的中年人;和他一样的还有张强,自打三人现身,张强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中年男子的身影,目光充满警惕。 中年男子微低着头,影子般跟在黎歌身后。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 “怎么不踩?” 观察中年人的时候,黎歌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带一点失望与嘲弄,淡淡说道:“不敢踩就放开他,再给名少道个歉,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话未落音,刚刚停歇的惨叫再度响起,听来比之前惨厉数倍。 “嗯?” 黎歌深深皱眉,视线中牛犇收回目光,对郭名说道:“你可以说了。” “我......” 郭名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哀求惊恐的目光在黎歌与牛犇之间来回,神色挣扎。 牛犇毫无怜悯之心,脚下稍稍发力,说道:“你是不是想告诉大家,事情与黎歌师兄有关。” “住口!” 这声住口不知针对的是谁,被点名道姓的黎歌再度开口,声音比之前郑重,也更加严厉。 “你真相信他的话?” “你指哪些?”牛犇回过头反问。 黎歌轻易识破这种套人口实的伎俩,厌恶地摆手:“所有。” 牛犇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他说他是坏人,我信。他说整个军校没人敢惹他,我不信。他说军校有黑幕,学生会被高年级学会控制,借此欺压新生,我表示怀疑。” 唐彬在一旁说道:“既然怀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该怎么做?让他抢走我的东西和权利,忍气吞声,任他一天天变本加厉?还是说拒绝,然后寸步难行,直到屈服,被他收做小弟,变成和他一样?” 牛犇看着黎歌说道:“再或者,向唐师兄、黎师兄这样的学长投诉?” ...... ......(未完待续。) PS: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请所有订阅本书、哪怕只有初订、甚至没有订阅的书友也在内,请大家帮个忙,订阅一下那些免费的VIP单章。是的,就是那些免费单章,不用钱,点开一次就可以。它们会大大拉低本书均订,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偏偏还不能删除。 拜托大家务必帮我这个忙,把那三章免费单章各点开一次,不用一分钱.......当然,如果能订就更好了。 感谢,感谢,再感谢!!! 九十四章:斗宴(四) 黎歌不想、也没办法回答,冷漠说道:“按你说的做,他这辈子都会完蛋。” 牛犇平静说道:“将来如何言之过早。但如果他不说,马上就会变成残废。” 听过这样的回应,黎歌神色有些凝重,问道:“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这话问错了对象,应该找的是郭名才对,然而黎歌并没有那样做,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归根结底在于选择,对郭名而言是说与不说的选择,对牛犇来讲是另一宗选择,黎歌更关心牛犇的选择而不是郭名,同样是选择。 牛犇体会到了这点,于是想起来元东的话,他认真的想了想,低头看看郭名,似答似问,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他不会蠢到为这种事情坚贞不屈。” 郭名神色惨然,眉眼、唇角抽搐着,几度欲言。 “闭嘴!” 黎歌第三次开口,似在针对牛犇,又像是警告郭名。“你这样做,我保证有三件事情一定会发生。第一,你会彻底失去在军校求学的机会;第二,你会和他一样残废;第三,你会坐牢直到死的那天为止。” 这其实是一件事情。 牛犇回应道:“第一,我是伴读,原本就没有正式学籍。第三,或许我会坐牢,或许有很多人坐牢。第二,假如我变成他那样的残废,有人会上门杀你全家。” “你......” 第三与第二条故意颠倒,黎歌初始以为听错,完结后才知道对方故意,把最最严重的部分留到最后。 这样充满杀气的话,牛犇说出来的时候一点杀意都没有,平平淡淡,甚至能听出几分无奈。给人的感觉是,他在阐述一件自己掌控不了的事实,只负责把信息传达给对方。 “呵呵。” “唉!” 一声冷笑,一声叹息。黎歌身边那个漂亮的女人站出来,身后,那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随之走出阴影。 女人不屑地目光看着牛犇,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中年男子什么都不说。只朝前跨出半步,举步的时候,他的视线盯着地面,仿佛在用目光丈量步伐间距,不让它有一丝一毫偏差。 这样走出来的步子。仿佛能够带动空间,感觉就像一堵墙壁推进到眼前;重压之下,牛犇情不自禁发力与之对抗,郭名的惨叫声随之变得惊天动地。 好在有人替他拦住那堵墙。 人影忽闪,张强自上官飞燕背后出来,跨步横身,稳稳站在中年男子对面。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视线缓缓抬高。 这时候人们发现,他的眼睛看起来比面容苍老,昏花浑浊。仿佛连焦距都没有。 难怪他要紧盯着地面,这样的眼睛......怕已经快瞎了吧。 男子用这双眼睛“看”着张强,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张强朝他抱拳,恭敬的语气问道:“瞽目老先生?” 中年人有些诧异,裂开嘴,神态僵硬的笑了笑。人们随即发现,他的牙齿几乎全掉了,连牙床都已经松松垮垮,不再鲜红。而是泛着黑褐色。到这时候,周围人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眼睛比面容老,而是面容远远低于实际年龄。 张强神情越发恭敬。欠欠身子说道:“恭喜老先生。” 中年人朝他点点头,接着摆了摆手,低头准备重新起步。 张强没有移动身躯,诚恳的声音说道:“老先生,有榜上之人参事。” 中年人身形忽顿,霍然抬头。 刹那之间。他仿佛变了个人,昏花老眼精光爆射,微曲的身体陡然间变得笔直。 “榜上......”仿佛几十年没有开口说话,中年人声音沙哑,晦涩,而且生硬,就好像手里握着几块粗糙的石头,彼此摩擦时的噪音。 好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中年人很快低下头去,呢喃般说道:“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张强很快回答道:“六烛穿心誓。” 没有谁听得懂张强的话,包括牛犇也只一知半解;没有人理解中年人的举动,黎歌都觉得云里雾里。周围人神色茫然,感觉就像沉浸在梦里,或者在看一部充满玄奇色彩的武侠电影。 中年人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对张强说道:“你有这样的缘分,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张强认真回答道:“老先生误会了,有缘分的不是我。” “唔?喔......难怪。”中年人看着张强,目光似能穿透其身体看到背后的人,接着便低下头,很长时间不再说话。 张强等了一会儿,试探说道:“老先生若有意,返程的时候......” “算了。嗯,我老了,差的也多,算了,算了。” 中年人默默叹息,仿佛正在节食减肥的人面对无上美味,用很大决心遏制住**。 “和气点吧,和气点比较好。” 有些落寞的声音说着,他倒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整个人仿佛消失掉一样,再见不到一丝凌厉。 周围,紧张的气息随之消散,人们虽然莫名其妙,但都因此松了口气。 “老先生说的对。” 张强也松了口气,再朝中年人的方向抱拳,朝牛犇那边看了眼,一句话多余的话都不说,同样转身返回原处。 这算怎么一回事? 四周学子面面相觑,唯独黎歌深深皱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相比之下,其身边女子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莫名其妙,装神弄鬼。” “闭嘴。” 黎歌轻喝着,深吸一口气息,对牛犇说道:“小看你了。但你应该明白,有些力量,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阻挡。” 牛犇回答道:“有些人,什么力量都阻止不了。” 看似针锋相对的话,实际上各有各的道理,仅仅因为攻守之间的差别,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黎歌领悟到了牛犇的意思。漠然说道:“有些道理,但只是理论上可能罢了。” 听了这句话,牛犇沉默很长时间,最终说道:“是的。” 黎歌说道:“为了那点可能押上全部。太蠢。” 牛犇说道:“如果这真是一场赌局,我押的不是自己。” 黎歌问道:“那是什么?” 牛犇说道:“穿鞋的不会和光脚的赌。” 一句话反过来讲,增加了原本不具备的意味。人人都明白,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并不意味着穿鞋的就一定会害怕光脚。相反,穿鞋者有很多办法把你死我活变成:你死,我活。 一方只有一条路,一方有很多路可选,穿鞋者不愿与光脚对赌,会尽力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黎歌轻易明白了牛犇的意思,说道:“若如此,赌局便不存在。” 牛犇默默说道:“原本没有什么赌局,我也没有上桌。” 黎歌神色微动,说道:“这么说。你只是为了自保。” “是的。” “但你做的很过分。” “是的。” “为什么这样?” “我要证明自己,避免留下后患。” “证明自己什么?” “证明我是恶人。不能被坏人欺负。” “证明是恶人......”黎歌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说道:“还有很多法子避免那种局面。” “是的。” 数次来回,双方对对方的意思有所了解,黎歌的神情恢复坦然与平静。他把目光从牛犇身上移开,看看四周聚集的人群,漠然说道:“还以为你想做个拯救众生的英雄。” 这句话应该是对牛犇所说,然而他看的不止牛犇,仿佛在对周围数百人发问。 谁愿站出来? 结果是零。 黎歌回过头来说道:“是不是有些失望?” 牛犇摇头说道:“我不认为这间屋子里有谁需要被拯救;另外,假如我比现在强大百倍。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 黎歌毫不客气说道:“头句勉强有些道理,后面太过幼稚!如果你比现在强大百倍,位置也会发生根本变化,到那个时候。你自己穿着最豪华漂亮的鞋子,怎么舍得踩一脚烂泥。” 变成和他们一样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将来的事情谁能断言。 牛犇心里默默想着,没有回应。 黎歌看着他说道:“想证明自己是恶人,你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做点别的?” 牛犇明白他的意思,朝艾薇儿招手。 “薇姐。” “......知道了。”艾薇儿尚有些不甘心,但被张强严厉的目光看着,不情不愿地把录音笔丢到地上,用脚踩烂。 “满意了。” 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牛犇把视线投向黎歌。 黎歌淡淡说道:“我向你保证,郭名说的那一切不会发生。” 牛犇依然看着他,抬手指指周围。 黎歌微嘲说道:“非要我说出来,是不是想让大家都感激你?” 牛犇平静说道:“如果有感激,那也是我应得的回馈,怎么能叫占便宜?” “如果没有呢?”漂亮女子突然说道。 牛犇说道:“我没有期待什么。” 漂亮女子讥讽说道:“看似冠冕堂皇,其实你知道,有了今天的事情,人人谁都会分一杯羹,不过是想做个顺手人情。” 牛犇并不否认这点,说道:“还是麻烦他说一下比较好。” “算了算了。” 阻止女子再说下去,黎歌摆手道:“今天在场的人,谁都不会遇到那类事情。” 听到这句话,周围人神情复杂,老生感慨者居多,也有不少隐见不忿,新生则普遍松了口气,看着牛犇这群人的目光异样,或者干脆扭过头去。 “轮到你了。”黎歌看着牛犇说道。 牛犇抬起脚,对郭名说道:“你走吧。” 感觉像从身上移走一座大山,郭名如蒙大赦,爬起来......结果非但没爬起来,反而捂住鲜血淋漓的脚踝痛嚎。 “啊......我的脚断了,断了!” 周围不少老生因此变色,愤怒的目光看着牛犇。 牛犇神色不变说道:“我肯定不会。” “把他们弄出去。” 黎歌厌烦地摇了摇头,叫来几名老生把郭名、还有那个矮个学员一块儿抬走,一路上惨嚎之声不断,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漂亮女子心神微动,幽幽开口道:“小鬼难缠,他们会恨死你。” 牛犇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有件事情。” 黎歌转过身来,脸上罕见出现笑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情打扰宴会,比斗也没有取消,你同不同意?” 牛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乐意奉陪。” ...... ...... 请求居然发两次,真是丢人啊,既然这样,就不怕再丢人一次。 三个免费VIP单章分别是:五二和五三之间,七一和七二之间,九二和九三之间,麻烦大家打开一下,不用花钱。 再次感谢。(未完待续。) PS:  书评区有个关于太空电梯的讨论贴,这个我还真想过,不采用的原因很简单(技术上的东西,我这点水平就不参与讨论了),它的目标太大,太容易被攻击,摧毁或者损坏的话难以维修。战争时期,太空电梯一旦出现状况,又没有发射平台可用的话,意味着空港完全失去地面支持。我都能想到的东西,书中那么多智者当然能想到,所以弃了这个选项。 还有读者提到坦克、外挂装甲的对比,这都很好啊,将来文中会有相关比较,当然,咱些的是故事而不是技术论文(主要没那个本事),那些不会是主流。 九十六章:斗宴(五) 上一章是九十五,弄错了。 ...... ...... 桌椅扶正,杯碟重整,军校学员自己动手,以军人的高效作风迅速将宴会厅打扮“一新”,联谊会继续举行。 人群入座,服务人员穿梭往来,美酒佳肴摆上桌案。时间是消化伤痕的良药,在场又都是年轻人,经过一段时间调整与有心者的刻意疏导,会场气氛复归于热烈;新朋旧友围绕在桌旁,畅叙别情,瞻望未来,又或指点江山放飞激情......总而言之,现在才有宴会模样。 此次宴会,会场内提供服务的不是飞船工作人员,而是新老学员中的志愿者,对这些天之骄子、女而言,做服务员是一次颇为新奇的体验,虽不像专业者那样娴熟,胜在与参会者关系亲近,彼此都会配合包容,偶尔也有弄错杯碟、拿错菜肴,非但不会被人责怪,反而可以逗人失笑,更增添了许多喜意。 军人么——虽说现在还不是,大家心里都在按照自己的理解模仿军人的样子,团结是人人都懂的共识;此外必须提到的是,刚才发生的那件事情余威犹在,没有谁蠢到在这个时候挑三拣四,当所有人都把礼让、相敬当成规则,自然能偶相处融融。 一番忙碌之后,收拾好心情的唐彬走上舞台致辞,一番热情洋溢、兼具慷慨之气的演讲,中途屡次被掌声打断,年轻学子们的热情程度竟然比宴会之间预想的还要好,令不少人感到意外。 “一点都不奇怪。” 心里仍在遗憾自己的头条,艾薇儿化悲愤为食欲,早已动手开吃:“旁观者得利,开心再正常不过。这帮小子年龄不大,个个鬼精鬼精。” “什么意思?”上官飞燕有些疑惑,旁边问了句。 宴会厅很大,原本这边就空空荡荡。刚才那么一闹,越发没有谁好意思过来,左右无人,上官飞燕没有顾忌。便把心里都话问出来。 “什么叫旁观者得利?” “他们一点力气都没出,捡来的好处已经揣进口袋,而且不遭人恨。还有,出头意味着承担压力,在出头的被打下去、或者推翻原有秩序之前。他们有时间观察、对比,审时度势,看看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抛开这些,至少还有热闹可看,哪能不开心。” “你把人想的太坏了。”上官飞燕四下看看,有些不服气。 “这不是坏,是清醒啊妹妹!”艾薇儿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说道:“你说你,如今也算大家子弟,怎么像个纯情宝宝一样。幸好远望不像你。不然的话,我真担心风云集团后继无人。” “用得着你担心。”上官飞燕咕哝着,心里隐隐觉得艾薇儿的话有几分道理,仍辩驳道:“出头也不是坏事啊,起码不会有谁再像之前那样欺上门。” “是啊是啊,大家都得了好处......什么玩意儿?”夹一截鸭翅膀仍进嘴里,味道竟然像陈年老醋,酸的牙根都疼。越是这样,艾薇儿越是不肯罢休,呲牙咧嘴地用力咀嚼。发誓要把它连皮带骨消化干净。 “不信吃不掉你!”嘴里塞满食物,艾薇儿的声音有些含糊:“尤其咱家牛牛,小纸条一张接一张的收,快没地儿放了都。” 从刚才到现在。已有五名女生过来搭讪,有的问好,有的问安,有的仰慕,有的直接了当提出交友请求,最可笑的是。有个满脸羞涩的妹妹大老远跑来居然为了借副碗筷。 理由荒唐倒也罢了,更要紧的是,有勇气过来的女生,多半属于比较有自信的那种,也就是说,至少某方面拿得出手,或相当出众。比如漂亮端庄,比如妩媚多姿,再比如身家背景不凡,不惧旁人威胁。最可气的依然是那个害羞妹妹,你说她,大老远跑来只为借碗都好意思做,何苦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然还有说话的声音,拼命眨呀眨的眼,哎呦喂...... “明明是个小狐狸精,还装粉嫩,她当这边没有高人明察秋毫。” 自己没有的东西最珍贵,艾薇儿知道,自己永生永世、下辈子都不可能那样,相比之下,她发现自己的唯一优势居然是年龄,具有成熟的美。 “不看你的面子,非撕烂她的嘴不可。”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艾薇儿终于把那根鸭翅彻底击败,恶狠狠吞入胃囊。 谁都明白,这些女孩的目的不是某知名天才少女,更非某位王牌记者,而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伴读生,嗯,幸好牛犇在面对诱惑的时候表现尚可,否则,没准儿引发第二场风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上官飞燕哭笑不得。 “人家不是来拜会你的吗,起码表面这样。操!”才一会儿功夫,胃竟然快要被填满,艾薇儿苦恼之极地翻着眼皮,心里痛恨自己不该失去自控,担忧今日增加多少克脂肪,“当然了,人家都刚好从咱家牛牛身边经过,顺带搭个话,啧啧,小纸条送出。” “好吧好吧,算你有理。”不忍心再看到艾薇儿痛不欲生的模样,上官飞燕劝说道:“我也好,牛牛也好,多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好事?”艾薇儿吃惊地看着上官飞燕,好一会儿才确认她不是假扮,神色不免有些悻悻:“好事儿就可以出卖色相?就可以喜新厌旧?就可以......” “什么啊!”见她越说越离谱,上官飞燕赶紧阻止,“你注意点好不好,成何体统。” “体统多少钱一斤?”艾薇儿反问,忽然用手打了自己嘴巴:“呸呸,不说他的话。” “什么?”从未见过艾薇儿这样的举动,上官飞燕好奇问道:“他是谁?” “什么他?你听错了。”艾薇儿避开视线,表情有些心虚。 “喔?”好不容易逮住这样的机会,上官飞燕如何肯放过:“说吧,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艾薇儿冷笑表示不屑:“我用得着交代?” “他,是谁?”上官飞燕展现钢铁意志。 “关你屁事。”艾薇儿恼羞成怒。 “不说不带你进军校。”上官飞燕板起脸。 这话当真有理有据,军校是管制单位,艾薇儿要么提前预约——不一定受批。要么就只能以送行家属身份进入。 “好了好了,看把你闲的。”艾薇儿试图和谈。 “他,到底是谁。”上官飞燕无动于衷。 “咱们商量一下入校的事......”艾薇儿试图转移话题。 “他,究竟是谁。”上官飞燕持之以恒。 “一个成天说自己会飞的家伙。”艾薇儿无奈回应。 “会飞?听起来不错啊。” 上官飞燕嬉笑起来。没想到艾薇儿突然被激怒,咬牙切齿说道:“富三代,世家子,自恋狂,风流痞。只比霍明锋强一点点......满意了?” “呃。” 听到霍明锋这个名字,上官飞燕的表情变得僵硬,心里想艾薇儿怎么和那种人有牵扯,是不是吃过什么亏。 “又有人来了。”艾薇儿突然说道。 “怎么是她?”思索中抬头,上官飞燕又是一呆。 黎歌身边那个女人,她来做什么? “准备战斗!”艾薇儿才不管对方为什么来,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牛犇。“这个女人有几分姿色,人虽然讨厌,但如果能挖那个姓黎的墙角......嗯,支持咱家牛牛风流一回。上!” “上你个头!”上官飞燕恼火起来,同时担心起来,赶紧摆正姿态:“放心吧,牛牛一定把持得住。” “有道是,别人家媳妇最精彩。” “滚!” ...... ...... 牛犇当然把持得住,不仅因为性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信息需要了解、归纳,以便心有所备。目前而言,他最想知道的是黎歌。与其背后那个“中年”老人。 “红、黑双盟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红黑双榜?” “不太清楚。” 红黑双盟,也称民主联盟与帝国联盟,当今两大主要阵营。红黑双榜,牛犇只听说过红榜。把全世界最优秀的机甲操纵者进行排名,截止数为一百。 托马斯星域数百个国家,不必浪费笔墨描写这个比例多么的低,由此知道上榜难度高到何种程度;华龙联邦数十亿人口,唯一能登榜者是秦梦瑶,前次排名是五十七。位置中等还要稍稍偏下。 需要提到的是,那些顶尖高手在各个国家的分布极不均衡,远的不谈,临近华龙联邦的姬鹏帝国,人口仅七八亿,却拥有三名六级战神,其中两人被红榜收录。由于历史的诸多恩怨,华龙机甲爱好者把这件事视为耻辱,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姬鹏的那两名上榜者排名低于秦梦瑶,均在八十开外。 “榜单年年更新,那两个家伙上榜之后年年爬升,幅度虽然不大,势头却一直保持。秦小姐这边沉沉浮浮已经八年,下次不知会怎样。” 张强曾经是华龙联邦的军人,且属于机甲战士序列,谈到这件事情,神色显得忧心忡忡。 牛犇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当然希望秦梦瑶高歌猛进,至少保持住与那两人之间的领先地位,然而这种事情谁能说得了,好比几头狮子打架,周围兔子再多也只能干看着,了不起叫唤几声。 张强很快调整过来,郑重、乃至凝重的声音说道:“相比红榜,只有很少人知道黑榜,而且不会承认。” “为什么?” “因为它是杀手榜。”张强严肃说道:“全世界最厉害的一百名杀手,全部在那个榜单。” 听到这句话,牛犇倒吸一口气寒气。 “黎歌身边那个老头......” “瞽目,他是其中之一。” ...... ......(未完待续。) 九十七章:斗宴(六) 想到自己刚刚与一个世界上最擅长杀人的人对面,险些与之动手,牛犇后颈生凉,仿佛有个幽魂对着脖子吹气,汗津津的感觉。 什么是大家底蕴?这就是。黎歌是何背景暂时不晓得,但能请动瞽目这样的人,可知其身家必定不凡。 “不过,他现在不是了。”张强又说道。 “为什么?”牛犇微楞。 “有人杀了他。” “?” “与上榜规则有关。”张强解释道:“想上榜或者想提升名次,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杀死榜上的人,杀死谁就占谁的位。” 听到这句话,牛犇悚然而惊,内心被寒意充满。用不着多讲,他便能理解这条规则多么残酷,规则中的每个字都被鲜血浸透,沉淀,变为沉甸甸的石头。 “瞽目是唯一失去排名却依然活着的人,按理这绝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做到。” “认输不行吗?” 张强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暗杀怎么认输?” 牛犇觉得不可思议,问道:“连他们都这样?” “为什么不?”张强反问一句。 “他们是强者啊!全世界最强,好意思偷偷摸摸杀人?” “看来你不明白杀手本质。” “哦。” 杀手和妓%女,人类最古老的两大职业。街上随便找个人,给钱请他杀人,若答应,他就成为杀手。高级杀手不是这样,需要千方百计寻找门路,挖空心思牵线搭桥,最后满足他们的要求、包括一些稀奇古怪的内容,才能换来对方出手。 不管怎样,杀手的终极使命是杀人,只要能杀死目标,杀手才不管用什么手段。更不会蠢到提前通知对方。 “不要被那些文艺的东西骗了。据我所知,那些自负的杀手不仅短命,而且被同行鄙视,觉得他们违背杀手本意。甚至算不上杀手。” 粗略一番解释,张强嘲讽的语气说道:“当然,任何领域都有特殊存在,玩个性耍风格......世界多种多样,杀手也是如此。” 牛犇听了没再言语。心内寒意愈浓。 张强感慨说道:“有人说瞽目杀人本事如何如何,我觉得,能活才是他最强的地方,杀手行业,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长寿。落榜而不死,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牛犇对此不感兴趣,问道:“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张强回答道:“杀死任意红榜上的人,任何人都行,名次也与红榜对应。但有两条细则,其一是在对方驾驶机甲、且自身与机甲状况基本完好的情况下;其二。不能使用超常规武器,顶多与之对称;比如在战场上,若你驾驶机甲在格斗中击杀红榜中人,应算做满足条件;但如果重炮碰巧轰死一名战神,炮手不可能因此登上黑榜。” “嘶!”牛犇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倒吸寒气。 如果说,第一条规则因残酷让人畏惧,第二条根本没有词汇可以形容,根本不讲理。 杀死一名驾驶机甲的战神,这能叫规则?分明是绝路! “黑榜由谁制定?为什么会有这样残酷的规则。为什么大家会承认,什么地方能够查到?” “你可真贪心。”张强神情无奈说道:“除了查榜有点办法,其它的,你觉得我能知道?” “哦。”虽有些失望。但在感觉没必要就此多问,牛犇摇了摇头,试探说道:“强叔刚才说有榜上之人参事,是指?” 张强看着他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是那位。” 即便不担心被人听到,张强依旧不肯提及名字。足见态度之谨慎。 “我不觉得她是杀手。”牛犇体会到这点,没有提及称呼。 “那不重要。”张强摆手说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无论如何她一定在榜上,哪怕自己不乐意,榜上也会有她的位置。” “为什么?”牛犇认真回忆,当年单战机甲的那一幕曾被张强看到,但是那位可不是什么红榜中人,了不起一个水平不错的操纵者,而且受到地形限制。 “因为这个。”张强没有用嘴说,而是拿过来牛犇的手,用手指在其掌心画出形状。 “嗯?”牛犇明白了,但又有了新的疑团。 “那是雷神的武器,黑榜中少数几个武器与杀人方式固定的人之一。另外还有证据,雷神出手很好认,已经十多年没有消息,肯定死了。” 牛犇领悟了张强的意思,暗想现在还有“刀在人在”这种事情,不禁有些感慨。 “那她......”说话中途稍稍停顿,牛犇临时改口:“取代雷神的是叫什么?” “终结者。” “......” 牛犇沉默下来,片刻之后说道:“那东西看着挺普通的,我还玩过,就是份量特别重。会不会看错?” “那东西一点都不普通,是你不懂。”得福突然插了一句,看样子忍受不了被禁言,准备起义造反。 牛犇看看得福,决定这次不与之计较,问道:“怎么个不普通法?” 得福用眼睛看看张强。 “别在这儿说,我也不想听。”张强一点不见怪,笑着说道:“知道秘密太多的人活不长。” 牛犇心里又觉得,你都知道这么多了,哪在乎多出一桩半件。 这句话提醒他,即便很信任的人,有些事情也不该问;于是牛犇转了念头,把原本想问张强为何知道这些的问题收回去。 “强叔,您和我说说,瞽目和雷神排名是多少,谁的实力更强?” 明着问那两个人,其实是想通过侧面了解姑姑。对梅姑娘,牛犇心里将她当成无敌的存在,但不意味着不会好奇,好不容易有了比较的办法,情不自禁有些期待,还有些紧张。 张强严肃说道:“对杀手而言,不好按照寻常标准衡量实力。黑榜红榜区别也很大,虽然有名次,彼此间差距却不好评估。红榜第一和十名之后的人较量,我肯定买他赢,如果是黑榜,情况就变得异常复杂。比如黑榜有个叫医生的,杀人用的是药剂,常常连死因都弄不明白,你说他什么实力?还有个家伙叫金刚,杀人的时候经常开着机甲,水平大约五级,难道能因此说他只是一名五级机甲战士?” 牛犇明白这类道理,说道:“大概总可以吧,大概。” 张强感慨地看着牛犇,笑起来说道:“少年心性,你就想知道他们谁更能打,对不对?” 牛犇挠了挠头。 张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肯定那位是三者最强。至于排名,瞽目老先生已经退榜,不合适再提。雷神无所谓,黑榜十七。” “这么低!”牛犇大失所望,心里想原来是普通货色。 “这还低?”张强哭笑不得,心里想这孩子当真了得,不拿第一都觉得丢人。 想着这些,张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郑重说道:“你知不知道,请动黑榜中人的代价是什么?” 牛犇对此一无所知,举例回答道:“很贵。黎歌请得起。” “他懂个屁!”张强没好气地骂着:“瞽目为什么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但我肯定,那小子根本不知道瞽目是谁,瞽目也不能为他效力。” “呃。”牛犇心想这不是白说,还是不知道代价。 “唉!” 见他有些不以为然,张强暗暗叹息。他知道,牛犇身边有位超级强者,心态和寻常人完全不同。 “牛犇啊,我要提醒你一下,对两榜中人务必保持尊重。和你举个例子,联邦曾经有位很出名的富豪,也不知道是抽筋还是发疯,宣称要花两百亿雇佣黑榜中的一位杀手干掉总统。这当然是吹牛,隔天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如果他是普通人倒也罢了,谁都不会当真;问题在于他不是,而且有能力拿出那笔钱,结果就很糟糕。” “后来呢?”牛犇忍不住问。 张强冷笑说道:“后来那位被点名的黑榜杀手果真来了,杀光那个富豪全家,还留了字,说这是对他不敬黑榜的惩罚。” 牛犇目瞪口呆。 “明白了没有?” “明白一点点。”牛犇老老实实点头,疑惑问道:“这样的话,岂不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钱,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不是。”张强断然否定,解释道:“第一,并非所有杀手都为钱卖命,黑榜更是如此。第二,再强的杀手,也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有什么样的杀手就有什么样的保镖,只不过保镖没办法排名。那个例子中,富豪言语之中流露出:黑榜、至少黑榜中的一个可以由他随心使用,就是不敬。” “换句话说,他如果下单,那个杀手可以选择接与不接,不下单就是羞辱。” “正是这个意思。” “祸从口出。”牛犇轻轻挑眉说道:“因为这样杀人全家,过分了吧?” “你和杀手谈过不过分?呵呵。”张强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是啊......”牛犇感慨着,忽然回过头。 “我好像听到,有人又再谈论杀人全家?” 突兀的声音突兀的人,漂亮女人用轻蔑的目光看着牛犇,丝毫不掩饰心头厌憎:“你还是不是个学生。真不明白,飞燕究竟看上你什么,这样护着你?” 什么跟什么? 牛犇既困惑又觉得莫名其妙,挑眉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身边得福忽然惊叹一声,大叫起来。 “哇呀呀,近了才看出来,好假的咪咪!” ...... ......(未完待续。) 九十八章:斗宴(七)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刻,杯盏交错,人声浮沸,酒精与荷尔蒙的气息交混在一起,年轻学子们的面孔泛着红光。突然间,有个地方安静下来,就像湖面中心遭遇极寒,凝结冰点后迅速朝四方蔓延。 知道情况的人不敢吭声,不知道的茫然回头,视线中心,漂亮女人脸色苍白,眼中怒火好似狂风鼓荡的云团般聚集,堆叠,翻涌不休。一片寂静中,耳边似能听到“咔、咔”声,仿佛行走在薄冰上,脚下晶莹不断出现白色的印痕,一条一条如线般纠缠,放射,联合成一朵朵丝花。 临近崩塌前的那一刻,张强及时起身,拉着无地自容的牛犇,并把得福挡在身后。 “抱歉抱歉,娃娃程序有点问题,经常弄错事情。” 实在太丢人了!牛犇真想把得福扔进高炉炼化成钢水,以免再惹事生非。 不用看也知道,周围人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浮想联翩。 “学姐。” 上官飞燕也走上来,特意绕了圈经过得福身边,狠狠一记爆栗。 咚!的一声。 “哎呦。” 得福只是摸了摸头,上官飞燕疼得叫出来,内心满是懊恼。 女人最明白女人,她明白那句话对女性的羞辱与杀伤程度多么恐怖,简直就是用言语强%暴。故意下这么重的手,上官飞燕希望对方听到,证明这边歉意真诚,但她忘了得福的身体是钢铁,体罚不能用手。 几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相比之下,艾薇儿的表现有些暧昧,听到得福的声音后,她先是一愣,低下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对面的漂亮女人。仔细对比后渐明真相,呢喃自语。 “小屁孩有一套,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看出来。” “薇姐!”上官飞燕揉着生疼的手指,转身以凶狠的目光瞪着她。严厉警告其不得再闹事。 “哦?哦,你来啦。”艾薇儿堆出笑脸,撤身、挺胸,热情招呼着:“妹子,这边坐。” 什么是恶毒? 这就是。 ...... ......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漂亮女人既没有落入艾薇儿设下的陷阱,也未接受上官飞燕的好意,而是“坦然”地坐在牛犇身边,也就是得福身旁。不过这只是暂时,待其入座,张强意识到对方为牛犇而来,马上把福拽到对面,与两个女人联合起来,贴身保护。 “别乱说话。”上官飞燕悄悄对得福叮嘱道:“不然有大麻烦。” “嗯。”得福连连点头,趴到张强耳边嘀咕:“黑榜信息怎么查?怎么才能下单?” “问这做什么?”张强大感意外。 “玩儿。” “玩什么玩。胡闹!”张强深深皱眉,心想牛犇到底给这货到底装了什么程序,果真是个祸害。 “不怕。和我说说呗。”得福死缠着他不放。 ...... ...... “两件事,得到答复我就走。” 漂亮女人的名字有点俗气,但又很真实:周美丽,这次来找牛犇,一半是她自己的主意,一半是黎歌吩咐。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黎歌原本不同意她来,架不住周美丽固执己见。只好由着她。 第一件,因技术上的原因,飞船之上只能租赁游戏座舱,还要连线与天网对接。都需要和飞船方面协商,专门安排时间。另外,把这么多人集中起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还有场地安排,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做到。为保证让所有人都能现场观摩,黎歌希望提前到此时此地。在宴会厅现场进行。 这些都是实际情况,唯一多出来的部分,周美丽暗示此次宴会费用高昂,没必要浪费。 “怕花钱?别装大款不就行了。” 艾薇儿又住冷嘲热讽,可惜周美丽只当旁边没有这个人,根本不予理睬。 “反正不是实机,况且没有办法练习。行不行?” “可以。”牛犇只是稍微想了想,很快点头表示同意。事实上,他希望尽快把这件事情了断,免得再来一趟。 “标准版比斗,打三场,没问题吧?”周美丽接着问道。 “嗯?”上官飞燕神色转冷,艾薇儿更是嘿嘿冷笑,目光不善。 标准版比斗,意指不用账号自带机甲,而是从系统临时租赁白板机甲进行对决,双方性能参数、外挂武器全都一模一样。值得注意的是,所谓白板,并非是指机甲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相反这种标准比斗机甲的功能全面,远、近武器都有配置,与普通玩家的账号机甲相比,性能还要高出不少。 狼烟本质属于成长型游戏,有系统剧情,还有许多任务场景,玩家可以通过这些不断提升自己的机甲,与在像别的游戏里“赚装备”差不多。相比之下,对战只是其中一块,然而在机甲爱好者的关注与参与下,原本只是附属功能的模块成为主流。 整体而言,标准版比斗具有公平性,不好的地方在于,这种公平是相对的,假如没有使用过白板机甲,便等于全新上手,难免存在适应上的问题。此外还有,白板机甲不显示所属账号ID与级别,只用一号机、二号机作为区分。这就带来问题,对战者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换句话说,游戏中双方约好了标准版比斗,临上场的时候对方换人,这边根本不知道。 说白了,这是公司为了扩大群体故意留的空门,比如有人天生不适合比斗,也有办法通过“作弊”的方式赢得胜利,不至于找不到乐趣。事实上,那种玩家的比例相当高,玩家想避免这种情况,只要拒绝标准版比斗方式就可以,因为账号需要身份验证与虹膜扫描,不存在被顶替的可能。 现实版比斗不存在换人,但还是会有问题,那就是等级。 狼烟游戏也有等级,水平差距不像现实中那么大。有很多富豪依靠装备堆积出来恐怖实力,或者花钱请人“让手”,从而把自己账号的等级拔高,为的只是吹牛炫耀。但要提到的是。等级与所属账号机甲绑定,操作者使用白板机甲的时候不再显示;也就是说,牛犇的对手可能是和他一样的二级战士,也有可能是一位机甲战神。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宴会厅内都是学生。水平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但不排除有三级、四级战士的可能。 必须承认的是,理论上隐藏也属于公平,对方同样不知道牛犇的账号与等级。 如果说,标准版比斗的不公仍具有公正的一面,关于场次的更改明显带有别的目的。道理很简单,没有谁认为牛犇能赢,只求别输太难看。可以想象的是,比斗中场面过得去还好,如果是大败。还要连败三场,不仅仅是羞辱,对信心也是一种摧残。 “煞费苦心啊,看起来,刚才说的话这会儿已经当屁放掉,不作数了。” 上官飞燕顾及身份,艾薇儿可不管那些,想明白之后立即开火,讥讽说道:“牛牛别比了,认输让他们高兴算逑?” 周美丽不理她们两个。只对牛犇说道:“和你解释一下原因,首先,狼烟中结怨的人多,谁都不想暴露ID给外界知道。其次。想见识云手的学生太多,连我都想上场体验。” “借口,全是借口。”艾薇儿愤愤不平说道。 “可以。”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牛犇答应的比上次还快,想都没想就说道:“相比的话,再多几场也无妨。” 听他这么讲。旁边两个女孩一头雾水,但不好再说什么,周美丽感觉大为疑惑,犹豫再三。 “你的同级胜率是多少?” “啊哈!”艾薇儿大肆嘲笑,故意把声音拉得很尖:“还算好,没有直接问等级。” “干脆放几部视频给你看好不好?”上官飞燕也已忍耐不住,冷目如刀。 不光她们,周围距离较近、能听到这边交谈的学生都觉得过分,其中几名女生表现的比较突出,不知是不是心有别情。 牛犇神情如常,老实回答道:“没怎么注意,三十多一点点。” “三十?” 周美丽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才说道:“即将上场的三个人,个个胜率超过七成。” “呃......”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牛犇这边还能说什么,摇头苦笑诚恳说道:“谢谢。” “用不着谢我。”周美丽漠然说道:“我只是想打击你的信心,好输的更惨。” 听到这句话,四周响起零星嘘声,酒后学子们胆量比之前大,理智比原先弱,显露出年轻人的真实性情。 牛犇平静依然平静,说道:“我知道。谢谢。” 知道。 谢谢。 这人是不是有病? 周美丽深深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真的准备放弃?” 牛犇笑着说道:“哪能呢?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大杀四方。” 这是一句不符合性情的话,语气、神情、乃至肢体上的动作表现,无一不让人觉得怪异。厅内数百人,无论喜厌,看到这种反常的表现,心里都和周美丽的看法一样。 牛犇不在意别人怎么看,随后问道:“第二件事?” “第二......算了,等你打完再说。” 说着周美丽朝楼上挥了挥手,很快,宴会厅门口传来骚动,几名学员抬来两台游戏座舱,和一些外接设备走入场内,随即有人吆喝连连,搬走桌椅,连线接机,清理出很大一块场地的同时,把座舱与巨大的光影屏幕相连。 “看见没,看见没?”艾薇儿已经怒不可遏,恨声说道:“早有准备!” “可以吗?”周美丽再问牛犇。 “我的对手是谁?”简单问着,牛犇从座位上起身。 “是我。”一个怯怯娇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小狐狸精?”艾薇儿大声惊呼,惹来无数鄙夷目光。 “哦也!”得福突然来一嗓子,不知抽的哪门子疯。 ...... ......(未完待续。) 九十九章:狂野狐狸精(敬胸带刺盖鱼盟主) 扫面,验证,登陆,牛犇有条不紊地做完一切,待到熟悉的界面跳入眼帘,他停下动作,深呼吸几次,等着躁动的心情慢慢平静。 驾驶着性能优异的机甲,展现高超的架势技艺,决胜沙场,赢得阵阵掌声与喝彩。曾几何时,这就是自己的人生梦想,如今这个梦想似乎已经实现了,只不过是在游戏中,观众也不是那么友好。 想着这些,牛犇微微入神,直到耳边传来滴的一声轻响,通话器打开,传来对手怯怯的声音。 “师兄,你没事吧?” “呃,没事。” 收起念头,牛犇打开舱内摄像开关,选择标准版对战模式,进入指定对战室。 眼前一黑,头上传来热流,感觉就像思维变成活线,钻出脑海连通另外一个世界,刹那间,周围环境为之改变,牛犇发现自己坐在一台体型巨大的钢铁怪兽之中。 狼烟的拟真效果太强了,而且不断被改进,虽有过上千次经历,牛犇依旧不太适应这种彷如“穿越变身”的感觉,短暂失神。 “师兄,你来了。” 对面,站着一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钢铁怪物,使得那种柔腻腻、娇滴滴的声音听来特别怪异;牛犇莫名打了个寒噤;想起进入游戏舱之前,艾薇儿不顾周围愤怒目光提醒自己“不要为小狐狸精女色所迷”,牛犇赶紧回话。 “你好,请不要叫我师兄。我是伴读......中学还没有读完。” “哇,师兄好厉害。”仗着这种私密对话不会被人发现,小狐狸精肆意展露怯弱风情。“我上中学的时候,碰都没碰过机甲呢。” 牛犇暗想这有什么稀奇,我到现在都没碰过,再说你明明比我大,总这么叫好意思。 话说回来,你敢叫,我一个大老爷们难道不敢应? 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小狐狸精头上那一圈精心梳理的发辫。配合娇小的身材与清秀的模样,特别是那双眨啊眨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对了,小狐狸精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会儿和张强谈的热烈。没注意。 想什么呢! 后腰处十七、十八处脊椎热流涌起,牛犇猛然清醒过来,清咳两声说道:“师妹准备好没有,咱们开始吧。” “马上好。” 说着,牛犇耳边传来滴的一声轻响。随即有提示音告知:一号机修改机甲名称为:小狐狸精。 嗯? 望着对面机甲头顶飘起来的名字,牛犇不知该说什么好,暗想把魅惑用到这种程度,我是不是应该顺水推舟,假戏真唱? “师兄要不要改名字?”小狐狸精问着,怯怯又有些期待的样子。 牛犇没有回应,想了想,点开修改机名选项,给自己的机甲改名。 “愤怒的少年?”小狐狸精念着这个名字,“师兄的账号就是这个吗?” “不是。” “我的是哦。”小狐狸精说道。 “呃。那也挺好的。”牛犇叹了口气。暗想这一定是个非常出名的账号,身边有大群人跟随保护,随时准备教训别人的那种。 名字的问题到此为止,小狐狸精说道:“师兄,咱们选择什么样的场地?” “这个,你看吧。” “简单点好不好?” “嗯,好。” 话未落音,场地选择已经圈定:竞技场。 正如小狐狸精所言,这是最最简单的场地,无遮掩。没陷阱,连一点障碍和缓冲余地都找不到,实打实正面绝杀。 看她做出这样的选择,牛犇感觉有些异样。 同样是操纵机甲。男女性别、性格不同,对战风格迥异,一般来说,女性中很少有人愿意在这种环境下作战,就好像男女之间格斗,女的不会和对方拼力量一样。 当然。操纵机甲的时候,女性并不存在体弱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骨子里存在的差异,女性依旧迂回者多,尤其小狐狸精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生,即便本身擅长近身作战,也会选择草地平原,而不是竞技场。 至少那种地方比较漂亮,相比之下,竞技场这种地方,读着字面就能联想到诸多血腥画面,历来被女性所排斥。 正在迷茫的时候,小狐狸精的声音再度传来;“师兄,你选择什么武器?” 这也问? 哦不,连这种信息都对彼此公开? 牛犇困惑不解,反问道:“你选什么?” “我选大刀。”小狐狸精毫不迟疑,显得那样理所当然:“我只会用大刀,笨死了。” 牛犇楞了一下,回应道:“我选军刺。” 所谓大刀,就是牛犇本号用的那种锯齿刀,只是体型更加夸张,刀身刀柄相加足足四米,需要抡起来才好使用。 当然,那个东西挥舞起来,气势绝对嚣张。 小狐狸精说道:“师兄不选远程武器吗?” 牛犇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迟疑问道:“你呢?” “我只会用大刀啊。” “呃......那我不选远程。” “为什么呢?”小狐狸精居然追问。 “不为什么啊。”牛犇哭笑不得,心想这可真是怪了,难道你巴不得我拿着机枪封堵路线。 “那好吧。”小狐狸精终于不再问了,柔怯怯的声音说道:“我准备好了,师兄手下留情。” “呃......” 感觉真是怪啊,牛犇说道:“那就开始吧。” “好勒!” 小狐狸精应着,感觉就像乖巧妹妹牵手去游乐园一般快乐,随即,周围光华闪烁几次,场景再度发生变化。 平坦地面一览无余,周围是高墙与模拟出来的观众看台,看起来和足球场有些类似,只不过,这里的高墙是数据限制,不可能出现破损。 场地为圆形。直径约两百米......嗯? 牛犇忽然意识到,双方商定场地的时候没有询问这方面的事情,自作主张选择最小的那种。 相对与机甲五米多的身高,强大的动力与速度。这个竞技场太窄了,简直就和拳击擂台差不多;如此也就意味着,双方对战的时候...... “师兄,我来啦!” 突然一声暴喝,对面机甲刚一现身就启动。庞大身躯好似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冲在路上,双腿及背后辅助引擎全部打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速度提到最高,最快。 双方间隔仅百余米,对机甲而言,这点空间与面对面没有多大分别,五字余音未尽的时候,小狐狸精高高跃起,挥刀疾斩。 “杀!” ...... ...... 宴会厅内。光影屏幕显示着竞技场里的画面,当那台机甲跃到空中,以雷霆万钧之势斩落的时候,不知多少人惊讶地蹬大双眼,神情难以置信。 这是小狐狸精? 这样刚猛、狂野、彪悍的打法,是那个柔柔怯怯,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的女孩在驾驶机甲? 心里充满着疑问,人们恨不得掀开座舱,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换了人,比如一名光头大汉。或者有一头全身黑毛的金刚在呲牙狞笑。 “这么快!” 有冷静的人注意到旁边的三个小屏,于是变得不再冷静,纷纷发出惊呼。 其中一个显示出小狐狸精的启动手速:26! “被骗了。”上官飞燕脸色惨白,仅仅这一次操作。她知道自己的手速或许可以跟上,但是决计赢不了对方,连招架都难。 艾薇儿哭丧着脸,咬牙切齿说道:“小浪蹄子,上辈子一定是男人!” “唉!”张强默默叹息,心里这场比斗已无悬念。只看牛犇能否避免最悲惨的结局:秒杀。 和他一样,此时厅内大多数人都在等待结果,而不是期待过程。 就在这个时候,牛犇那台名为“愤怒的少年”也动了,明显透着仓促的意味,动作也不规范。 它挥舞着手臂,迈开脚步朝一侧跨出,看起来似乎要躲避,然而不知为什么,仅跨出半步便告终结,身体随之歪歪扭扭,连重心都有些不稳。 “哈!” 有笑声发出,轻蔑的意味彰显无疑,然而下一刻,愤怒的少年顺势拧腰,挥舞在空中的机械手臂斜着拍出去,感觉轮臂转圈一样,刚刚好拍打在刀面。 “当!” 第一声碰撞,震荡的感觉似能冲破屏幕,力可开山的大刀因那一拍稍稍偏出,加上之前“愤怒的男孩”跨出的那半步,贴着它的身体落空。 刺啦啦的声音刺入耳膜,刀面与装甲之间摩擦出来的火星四射,逼真的场景。让人们轻易联想到其中感受。 “嗬!” “好运气!” 片刻沉寂后,观众们为之大发感慨,心里都明白,愤怒的男孩之所以侥幸,当真不是因为他的操作有多好。刚才那一刀,小狐狸精只要稍稍调整一下指向,把刀锋稍微偏上少许,就能卸掉对手的胳膊。 “愤怒的男孩赶紧启动吧。”有人如此说道:“我估计......” 声音中断,画面中,已经落势的小狐狸精半空中强行曲腿转身,狠狠一击膝撞顶向对手的头。 “非标准动作!” 宴会厅内一片惊呼,人们做梦也想不到,新生当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人,当然更加想不到的是,这才刚刚开始比斗,就有非标准动作出现。 不要说这只是游戏,人人都明白的道理,战场上具备这种扑捉战机的意识是最重要的,技巧可以通过训练完成;退一步讲,即便最终证明此类动作不可行,这种创意与灵感也是极为宝贵的财富,甚至可以对机甲的改进提供帮助。 “天才少女?” 不知谁发出这样的声音,少数人不禁把目光投向上官飞燕,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更多的人紧紧盯住屏幕上,片刻舍不得放过。 画面中,愤怒的男孩明显没能预料到还有二次攻击,情形比刚才更加狼狈;但他没有坐以待毙,紧接着做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低头,猛冲! ...... ......(未完待续。) 一百章:恶战 恶风扑面,铁甲迎头,座舱内都能感受到风墙带来的沉重压力,充满窒息的感觉。 战斗从来不是单一进程,而是糅合心理、技巧、意志与战术的综合性结果,对小狐狸精来说,战斗从进入座舱时就已经开始,她所说的话、说话的声音,所提的建议与选择,以及临场战术的准备和运用,无一不带有明确目标,使得天平一点点朝自己方向倾斜。 战场如棋,每步行动都是落下一颗棋子,突如其来的攻击,战斗风格的巨大意外,抢占先机后的猛烈与决然,各个环节都已做到最好,非要找出缺陷的话,小狐狸精的经验尚嫌不足,落子时候流于痕迹。比如宴会厅内,也包括牛犇,战前就意识到她不会像表面那样单纯,并非毫无准备。 但随着这个非标准动作被成功施展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牛犇即便有所防范,也难避免遭到重创。 面对势在必得的一记重击,明显来不及躲避的牛犇做出谁都意想不到的选择,机甲跨步、挥臂的同时,身体前倾顺势加速,一头撞到小狐狸精的怀里去。 “啊?” 从观众的角度,这等于把头朝对方的膝盖上送,简直是自杀! 出于意料的举动带来出乎意料的结果,愤怒的男孩儿一头撞在小狐狸精的下颌与胸口,小狐狸精的膝盖半途遇阻,顶在愤怒的少年前胸,贴近座舱的上沿。 轰! 巨大的撞击声中,两台机甲各自分开,愤怒的少年弓背后退,脚步踉跄,胸口护甲明显塌陷,位置若在向下一点,力量再大一些,就意味着座舱被击破,战斗自然随之终结;对面。小狐狸精的头颅后仰,斜上而飞。 狼烟的逼真效果随之显露出来,因为被攻击的位置是下颌,不像胸口那样覆盖有整体护甲。小狐狸精飞出去的时候,各种零件碎片飞溅四方,还有滋滋闪耀的火花。 “好!”宴会厅内一片叫好声,倒不一定是为牛犇的反击,但在音量上。艾薇儿毫无疑问是第一,兴奋到跳起来。 “好样的牛牛,揍她!” 之所以这样兴奋,原因在于经过这样一次短暂交手,明明小狐狸精大占上风,看起来伤势反而更重;另外艾薇儿相信,接下来再打,愤怒的少年准备充足,定然不会再向之前那样狼狈。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再度让大家目瞪口呆。叫好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身在半空朝地面摔落,小狐狸精保持着左腿提膝攻击的姿态,右腿向后蹬踏而出,足底抓扣凌空打开,脚底猛地喷出气流,与此同时,其身躯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不,应该说其身体重心发生改变,前重后轻。仿佛被一只手拽住一样,加速下坠。 “嗬!” 一片惊呼声中,小狐狸精重重落地,却没有如意料中那样摔倒。而是以弓步稳稳钉入地面,并保持着向后的速度,梨出两道尺余深的壕沟。 下一个瞬间,四米长的大刀插入地底,帮助小狐狸精定住身形;不等人们反应过来,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响起。小狐狸精的踩着飞扬的尘土再度跃起,一路狂飙。 “我的个天!” “非常规动作!又是非常规动作” 不知多少人这样叫出来,而且绝大多数是老生,相比之下,新生反而懵懵懂懂,觉得惊讶、但却有些莫名其妙。 画面毕竟只是画面,不精通、或者达不到某个层次的人,只觉得热闹好看、根本不明白其中意义,刚才这一连串动作——单就动作而言并不复杂,涉及到的操作却让人咋舌。 若在专业的机甲测试场地,人们会通过精密仪器看到更多细节。比如落地那个瞬间,小狐狸精需要把左腿辅助引擎关闭,主引擎输出功率压到最低,仅仅维持住开机状态,同时右腿开到最大,增加推力从而改变机甲重心。不仅如此,她还凌空打开脚底抓扣避免侧翻,把失势的大刀调整方向,插入地面定住身体,此后又在瞬间改变为进攻姿态,所有状态恢复到攻击前的模样。 机甲总归是机甲,本质是机器,光脑或许比人的反应更快,但它的每个指令都需要操作者下达,比如人类可以轻松完成的前、后空翻,看起来只是一个动作,对机器而言,涉及的是机械、电子、空气动力学,甚至包括生物学等很多门专业学科,每种都是当前科技巅峰。 这需要多么敏锐的反应,多高的意识,多高的速度! 之前愤怒的男孩反击,跨步、甩臂、转身、头槌,看起来环节更多,但都属于基本操作,因此不需要多高的手速,只要时机与反应得当,相比之下,小狐狸精属于不同级别,层次上的差距。可惜这里只是宴会厅,设备只有两台游戏舱,多数人只看出那些动作的性质,以为一句非标准动作就能形容,实际上,仅仅道出其表皮罢了。 此外别忘了,小狐狸精在什么情况下完成这些操作,在漂浮、旋转、转动等异常状态时,那种眩晕的感觉同样被模拟出来,只是不像真正的机甲操作时那么严重,可想而知,这些都会给操作带来影响,降低速度、增加失误。 “绝对不是二级,三级都不止。”上官飞燕脸色苍白,死死握紧双拳,屏住呼吸。 艾薇儿没有了叫好的兴致,死盯着屏幕不放。 “这次更难,太难了。” 醒悟的人越来越多,即便不是太懂的人,也被这样的表演所震撼。画面中,小狐狸精以更加猛烈、几近于疯狂的姿态扑向前方,一台机甲,竟演绎出狼烟遍地的嚣张,与狂野。 那么,她的对手呢? ...... ...... 小狐狸精再度冲锋的时候,愤怒的少年刚刚站稳,只来得及把军刺抽出,恶风再度扑面而来。 之前那次接触,牛犇连武器都没来及抽出。 这次也好不到哪里去,巨大刀面拦腰横扫,感觉要把对手、连同空间一分为二。 躲避这次攻击并不艰难,开启辅助引擎跳起来就行,然而牛犇知道,那和找死没什么差别;以对方的操作能力,自己身在空中的那点时间,足够其发动二次攻击,避无可避。 这就是为什么机师强调手速的原因,尤其近身作战,手快意味着可做的动作更多,攻击密集而且连绵不绝。这是机甲强于人体的地方,它不存在抽筋、肌肉麻痹、疼痛、以及**的其它弱点,只要操作跟得上,机甲性能范围内的所有指令都会被忠实执行,片刻都不延误。 换成别人,此刻能够选择的只有硬扛,把军刺当棍子竖在身前,被动承受对方的巨大力量。 牛犇没有这么做,画面中,愤怒的少年平举左臂,迎着对手跨出一步,军刺闪着乌光凶猛刺向对手的心口。 同归于尽! “师兄耍赖啊!” 小狐狸精的声音柔美依旧,掩饰不住的心中怨气,前冲的势头无可更改,大刀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转向,斜撩往上。 牛犇不在乎平局,她不行,短暂一次交手,小狐狸精已经知道,对方的手速与精准都和自己有很大差距,这场战斗不但要赢,还要大胜才可以。 乌光贴做脖颈落空,牛犇终于有机会发动反击,右拳上钩击向对手腰肋,附带又是一记头槌。 与其说这是操作技巧,倒不如说是牛犇自身的格斗意识发挥作用,在对战机的把握上,牛犇的优势在这两次攻击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是他唯一可以凭借的东西。小狐狸精再厉害,天赋再好,总不可能像他一样经历八年苦训,动辄在泥水、丛林、血汗、还包括那些带有生死危机的真实战斗。 关键时刻,小狐狸精的操作再度发挥作用,借着大刀挥砍说产生的余力,机甲上半身强行扭转,脚下动力切换,旋转半周。 拳头贴身而过,头槌却没有完全避开,小狐狸精破损的下颌再度闪烁出火花,身体却转到与对手背靠背,反手一肘。 真的太快了! 如果是真实格斗遇到类似情形,牛犇有把握做出和小狐狸精同样的动作,但在操纵机甲的时候,意识有,手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小狐狸精与他截然相反,反应快,操作快,真人格斗做不到的事情,却可以通过机甲实现。 后脑遭到重击,大力传来,愤怒的少年踉跄着前冲,小狐狸精与之类似,但又凭借强悍的操作快速转身,再度先人一步。 然而...... 谁都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愤怒的少年没有试图转身,反而加速向左前方向奔跑,启动的同时挥舞机械手臂,将好不容易拿在手中的军刺向后抛出。 嗖! 风过竹梢有哨音,凌厉乌光撕裂空气,两米长的刺身拖出十米长的光影,瞬间抵达对手前胸。 “啊?”小狐狸精失声尖叫,仓促挥刀。 “啊?”宴会厅集体惊呼。 “这样也行?”楼上唐彬瞪大双眼。 “作弊吧?军刺可以脱手攻击?”有人愤怒提出质疑。 “我%操!”艾薇儿怒爆粗口:“当然可以!” ...... ......(未完待续。) PS:  周一,推荐票啊兄弟们,顺手一点,何乐而不为。 别叫我催,赶紧投了吧。。。。。 一百零一章:痛殴(求订阅,求月票) 关于军刺的属性争论影响不了竞技场里的战斗,拖着掠影的军刺形似狂龙,转眼间扑到眼前。 这是愤怒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攻击,也是小狐狸精第一次狼狈,第一次来不及。 猛冲的时候转身变向,不管对人还是对机械,都是极难做到的事情;不仅操作难,还会有个速度为零、需要重新聚力的瞬间。 这是规律,谁都避免不了的物理现象。事实上,小狐狸精做过两次的动作,牛犇以往在对战时经常用到,只是远没有她快;然而快慢在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清楚那个瞬间在何时发生,以及发生之后的状态,还有位置。 如果小狐狸精不选择原地转身,而是像牛犇一样延弧线奔跑改换方向的话,此次根本用不着躲避,军刺也会落空,问题在于她没有,此刻刚刚转身正面,比牛犇入场时更加狼狈。 “赖皮啊!” 小狐狸精毕竟不是牛犇,尖叫声中,左手在光屏上闪电般掠过,于不可能之间强拧身躯,竖刀、贴面、横敲......然而她再快,总不能与全力抛出的军刺相比。 咔! 球形关节发出牙酸的声音,军刺闪着幽光刺透装甲,深深扎入小狐狸精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机甲踉跄后退,小狐狸精手忙脚乱,几次险些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军刺长度约两米,除了尖锐与菱角,可以看成一条数十斤重的铁棍,相比机甲,这点重量不值一提,但它伤害并且卡住机甲肩臂之间,使得她的操作屡屡失误。 主火力系统能量转移失效。 左臂平衡感应器失效。 WPJ自适应悬挂无法使用。 警告,有能量外泄情况发生。 警告,传动系统出错,原因不明。 一系列损毁报告显示在光屏上。平时可以帮助机师判断,此刻对小狐狸精而言并无意义,原因很简单,它的身体有异物。 任何机师、哪怕刚刚接触机甲的人也明白。操纵的第一步是了解,你必须知道它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方始谈得上灵活运用。肩胛位置卡住一根铁棍,后果比穿破窟窿严重得多。比如光脑判断可以曲臂上扬,当你这样做的时候,因为空间被占据中途停顿,带来的麻烦可不是失效那么简单,需要从头计算评估。 这都是伤害,都需要花费时间,对于这种情况,有经验的机师会说,宁可失那条机械手臂,也不愿意里面卡根刺。 小狐狸精明白这点。机甲后退的时候,她竭力稳定身形,同时设法把那根军刺移除。然而在做这个的时候,她遇到两个大麻烦。 其一,移除军刺最好的法子是将它拔出来,但它的左臂处于失效状态,用右手,首先要把大刀挂到背后,或者干脆扔掉。 第二件简单,对手来了。 竞技场上尘土飞扬。愤怒的少年绕了个圈,完成转向后飞扑而来;虽然手里没有了武器,但他还有拳头,巨大的合金拳头裹着狂风呼啸而来。直奔小狐狸精的下颌。 “赖皮啊!” 小狐狸精大喊着,左手在光屏上舞动到看不见影子,机甲倒退也如飞奔,同时挥起大刀平斩。 问题来了,大刀原本是双手武器,单手不是不可用。但在运用上绝不如双手灵便,力量、速度与之前相比,霄壤之别。 当! 凭着远逊于对手的操作,牛犇前手拍开刀锋,后拳再度出击,仍旧指向小狐狸精的下颌。 明明能够一刀将对方的手臂废掉,此刻反处于被压制状态,小狐狸精恨到咬牙,倒退时身躯竟然跃起,凌空踢脚。 又是非常规动作! 让人震惊的是,已经大占上风的牛犇并未选择退让,只是将拳头稍稍下移,自上而下与对手硬撞在一起,以伤换伤。 轰! 巨大的撞击声中,本就处于退守状态的小狐狸精再难维持身体平衡,仰面摔倒。这边,愤怒的少年硬吃一脚,倒退几步勉强稳定身形,“很快”恢复攻击姿态,再度猛攻。 之所以要把很快打上引号,原因在于他真的不算快,在不需要转向的情况下,与之前小狐狸精由静止到攻击的耗时相当——这几乎是一倍的差距! 那也够了!因为对手的情形更加狼狈。小狐狸精不仅倒地,还被穿透肩胛的军刺钉在地上,任凭她的操作再快,反应再如何灵敏,也只来得及站起来。 风来,拳又至! 愤怒的少年二度猛冲,受伤的身躯稍显不便,座舱看起来已经瘪掉,但目标与之前一模一样,死死盯住小狐狸精的下颌。 那是他第一次攻击得手的地方,也是小狐狸精第一次受伤的部位,因为缺少护甲掩护,已经将咽喉暴露出来,不仅凄惨,更是绝对导致致命的要害。看着那只拳头扑面而来,座舱内的小狐狸精感受到对手的强悍与固执,并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另类狂野。 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硬,是“你狂我更狂”的意志展现,就像猛虎捕捉猎物,无论利爪指向哪里,都是为了最终锁喉而做的铺垫。 堂堂正正,凶猛霸道,这原本是小狐狸精的战斗标签,她的战斗风格彪悍凌厉,手快眼毒,只要是有所了解的人,从来没有谁愿意与之近身对攻。今天遇到的这个对手,操作身法都显得笨拙,偏偏释放着一股让人浑身发凉的气息。 “不能输啊!” 用尖叫鼓舞自己,小狐狸精做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右臂平举,回刀自刎。 哦,她的刀是平的。 当! 刀面拍在军刺尾部,那个祸害她半天的凶器穿透身躯,射出十余米开外。总算消除了祸根,小狐狸精难以再做其余动作,任凭迎面铁拳砸中刀身,身体随之再一次倒飞。 强悍的操作再次发挥作用,小狐狸精居然顺势拉开距离。巨大的烟尘中,当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赶紧查看确定下来的伤损信息时候,利啸声又一次灌入耳鼓。 “怎么可能这么快?” 感觉对手突然提了一个档次。等到看清是怎么回事,小狐狸精目瞪口呆。 牛犇追不上她,军刺可以,愤怒的男孩上前两步,捡起军刺。又一次当成标枪使用,抛飞向前。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憋闷和屈辱,小狐狸精匆忙挥刀,勉强封堵、并且磕飞军刺,铁拳又至。 目标不变,早先的下颌,如今的咽喉,正面击中足以致命。 再也没法躲了。 小狐狸精唯一能做的是把转动并且底下头颅,用半边脸孔承受对方的拳头。 轰! 身体又一次飞退,本该摔倒但是没有摔倒。小狐狸精重重撞上围墙,弹出,两相冲击,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有人帮她站好。 之前那次攻击没有遇到对抗,愤怒的少年承受的反挫也不强,他紧随着小狐狸精的脚步前进,在其倒下之前,迎面又是一拳。 小狐狸精横刀......她竟然还能做出反应。 巨力加身,失去平衡的身体后仰,靠上墙壁。又一只拳头当面而来。 接着是下一拳,再一拳,又一拳......仿佛无休无止。 ...... ...... 宴会厅内,争执的声音早已歇去。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屏幕中,愤怒的少年把小狐狸精逼到墙角,一拳接一拳猛攻不断,金属的撞击声刺耳,但却好像带有某种节奏,就连周围乱飞的零件。四射的火花,都仿佛透着某种韵律。 愤怒的少年并不疯狂,相反透着让人心寒的冷静与冷漠,他出拳的时机很好,执着、精准,不紧不慢,很有耐心。 愤怒的少年出左拳,小狐狸精格挡成功。 愤怒的少年出右拳,小狐狸精左臂不便,被打歪身体。 愤怒的少年出左拳,小狐狸精尝试逃脱失败,身体被打回来。 愤怒的少年出又拳,小狐狸精再次歪倒。 愤怒的少年继续出拳...... 渐渐地,小狐狸精缩进死角,身体已经看不到了,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巨大金属怪物,出拳,出拳,再次出拳。 战斗尚未停止,不知道为什么,小狐狸精至今没有认输,展现出让人钦佩的顽强斗志,然而正因为如此,场面显得格外残暴。 呆滞的人们仿佛觉得,战斗的双方不是机甲,而是两个大活人。 “是不是太过分了?”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带着鄙视与愤怒的声音说道。 “赢了不算,非要这样残忍?” “会云手了不起吗?云手......嘶!” 停顿是因为视线转移,此前因为战况吸引眼球,人们已经顾不上去看那些技术数据;如今有了空闲,大家目光移到旁边的两个小窗口上,顿为之目瞪口呆。 惊呼引来更多目光,数百人看着显示出来的数字,有些不知所措。 由于对战结果未出,绝大部分数据尚未显示,当然大家也不关心,只看目前的手速记录。 一号机:最高31,最低15,平均22。 二号机:最高17,最低3,平均9。 “这就是云手的威力吗?” 面面相觑的人们茫然问着,此刻才想起来,本次比斗的目的并非比较谁赢谁输,也不是谁强谁弱,而是为了观摩云手操作,因此才特意让牛犇开启座舱录影,放出来给大家看。 这绝对属于无理要求,牛犇答应下来,然而......有谁关注过呢?人们真正想看的,不过是使用云手的主人如何被击败,如何被痛殴罢了。 可惜,结果与期待正好相反。 一些人莫名生出羞愧的感觉,视线再度转移,人们把目光投向第三个窗口,只不过看到一只稳定的手不断重复着一些常规动作——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出拳,哪有什么精妙可言。 “愤怒的少年,愤怒......难怪会取这个名字。” 呢喃声中,滴的一声轻响传入耳鼓,光影屏幕上画面定格,随之跳出对战结果。 一个大大的“和”字。 ...... ......(未完待续。) PS:  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 群里每个书友投一张,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别浪费了,每日一投。 谢谢。 一百零二章:和与不和(求月票,求订阅) 星空深邃,银甲骑士修长的身躯穿梭在黑暗中,优雅地撞开一条扬长大道。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撩人,也许是其中的气息过于热烈,再或者星辰感受到某种一样蓬勃,无数宝石般的星辰纷纷眨眼,借星光之路朝那方投以关注,倾听、并且感受着。 太空里声音无法传播,星光自有别的办法,它们像蜘蛛吐出的丝线般粘住外壳,彼此通力合作,把自己感受到的振动与欢乐、勇猛与激烈交流给同伴,传递到角角落落。飞船内部,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窃窃私语,谈论着某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亲身参与其中。 宴会厅里不知何时出现几名军人,身上穿着普通军装,脸上带着迥异与学员的气息,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围成一个小圈。同属一脉,周围有人主动过来招呼并发出邀请,但都被他们礼貌而坚决地拒绝掉,只是默默关注着屏幕上的画面。 他们只是看,既不夸奖也不比较,即便看到激烈场面,顶多只是挑一挑眉,除此再无多余动作。发现他们不希望被人打扰,学员们不再强求,偶尔有人回头观望,也都很快把视线挪回,投入到眼前大事当中。 但在楼上,黎歌与唐彬等人发现那伙军人出现后,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时不时会因其分神。 “是不是他?” “也许是。”唐彬涩声回答。 “他怎么在船上?”黎歌的声音透着凝重,甚至有些紧张,熟悉的人会觉得意外,因为这种情绪极少出现在他身上,即便第一军校,也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做到。 “怎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呢。”相比黎歌,唐彬紧张的程度更高,头上竟有汗水渗出。 黎歌皱眉想了想,说道:“刚才那场比斗,你怎么看?” 关于这点。唐彬心里早已想过,毫不犹豫回答道:“小狐狸精实力远胜,但她急于求成,过于轻敌。败的有点冤。如果重赛,相信她一定能赢。” 黎歌冷漠说道:“自己犯错,失败怎么能叫冤。战场上轻敌被人杀掉的时候,难道要求对方重来?” “是的。唉!” “况且这场比斗是和局,她没有败。” “这个......应该是牛犇故意的吧。” “结果就是结果。”说着黎歌摆了摆手;“提醒二地。不要犯同样的错。” “嗯。”唐彬朝几名军人方向看了看,试探着问:“要不,我去问问?” 黎歌摇头说道:“如果是他,肯定不喜欢这样;若不是,则没有意义。” 唐彬“哦”了声,忽然问道:“会不会与上官飞燕有关?” “怎么可能。” 黎歌失笑,用手拍拍唐彬的肩膀说道:“别因为一场输赢就乱了方寸。或许是他从船长那里听到什么消息,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说的是。” 唐彬应了句转身而去,这边黎歌转回视线,忽发现身边那个中年男人神色暧昧。心头微动。 “古叔,您有什么看法?” “我?”中年男子咧开嘴,几乎没有牙齿的口腔如深洞一般,看着有些恐怖。“我对机甲完全不懂,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哦。” “但我不同意唐少爷的看法,若真有下一次,那个女娃会输的更惨。” “为什么?”黎歌感觉诧异。 “一个在游戏里比赛,一个用命拼杀,怎么比啊。”中年男子神情带着几分讥讽,说道:“还是少爷刚才说的对。如果是在现实战场,她早就死了。” 听到这句明显带错帽子的话,黎歌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在心里。他和唐彬看法一致,刚才所讲的关于战场的那些话也不是针对小狐狸精,只是拿来教训人。 “敢拼命其实不难,难的是那份自信与心性,十几岁的娃娃能做到这样,不容易。很不容易。” 中年男子感慨着,默默退回到黎歌的影子里。 “名家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 ...... 两台游戏舱门打开,小狐狸精一言不发,满脸幽怨退场,牛犇没有选择休息——原本这是他应得的权利,直接提醒周美丽叫来第二名对手。 这种姿态显得很自负,落在怀有敌意的人眼里就是骄傲,引来不少嘘声。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场比斗过后,场内明显有不少学子改换立场,成为牛犇的支持者。 “赢一场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不服你上!” “别忘了他多么侥幸才赢下来。”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管人家怎么赢。” “连一点风度都不讲吗?谦逊呢?美德呢?” “你们都错了,这场比斗是和局。这就是谦让,也是美德。” “这叫谦逊?我是想羞辱对手,要么就是......好色之徒。” “得,怎么着你都能喷。” “就是,别和喷子计较。” 对于这些争执,牛犇一贯懒得理会,如今更是如此,让他奇怪的是,此前大呼小叫的艾薇儿居然也不开口,也不问牛犇为什么把到手的胜利变成和局,只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盯着他,吓得牛犇赶紧让周美丽叫人。 “当真不需要休息?”周美丽的目光有些复杂,看着牛犇说道:“大战之后,至少活动一下手指,活活血。” “没事。”牛犇看看自己的手说道:“刚才没怎么动,用不着休息。” 这是一句大实话,听起来格外刺耳,不仅惹来周围一片嘘声,周美丽好不容易生出一点好感也因此消散,复归于冷漠。 “随你。” 说着朝远处挥了挥手,一名矮个子老学员走出人群。 怎么是他? 他就是刚刚被抬出去的那位,郭名身边的搭档,不知何时返回到这里,作为第二名挑战者出场。 牛犇有些意外。因为他知道自己出手,虽不至于让对方残废,一阵子修养却是必须的。当然他伤的腿部,操纵机甲用的是手和头。似无太多影响。 然而那只是理论上,事实而言,身体上的不适总会造成一些干扰,尤其当人紧张兴奋起来的时候,肾上腺素分泌增多。肌肉会绷紧,进而感觉到疼痛,又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当然,如果实力优势足够大,这点影响便可忽略不计,此外考虑到,这个人既然能够登场,说明黎歌对其信心十足,或许就属于那种情况。 想到这些,牛犇心里暗生警惕。表情却更加平静,正准备关门准备战斗,忽见矮个子老生拖着脚朝这边走来,同时听到艾薇儿的叫声。 “牛牛,一会儿杀了他!” 嗯? 第二次听到艾薇儿这样叫,牛犇注意到她声音里包含的愤怒,内心有些困惑;随之他留意到,矮个子学员和自己一样感觉困惑,转身看了艾薇儿一眼。 “我们认识?” “不认识你这种****。”艾薇儿开口便骂,抱在胸前的双手竟然在颤抖:“不过。你很快就会认识我。” “是吗?” 矮个子学员冷冷一笑,笑容透着几分邪恶,并有些残忍的意味:“我怕你会后悔。” “后悔你娘......” “薇姐?” “知道了。”艾薇儿不耐烦地甩开上官飞燕的手,满脸都是恨意难消的表情。 周围人全都莫名其妙。 牛犇若有所思,正好矮个子学员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等打完这场游戏,我们真人再打一场。” 牛犇轻轻挑眉。 矮个子学员认真说道:“那位小姐抢了我要说的话,我会杀了你。” 牛犇微微皱眉,问道:“你叫什么?” 矮个子学员笑起来。依旧是那种邪恶而残忍的意味,似乎特意为了展示出来给人看。 “我的名字叫刘二地。如果你想记住是谁击败并且杀掉......” “开始吧。” 牛犇打断他的话,随即关闭了舱门。留下刘二地站在原地,眼前只有一台冰冷的游戏座舱,隔音,隔视,甚至连无线信号都无法传入。 周围响起轻笑,声音不大,嘲弄的意味却很足。 “好,好,呵呵......” 深深呼吸几次,刘二地尽力放缓心情,回头冷冷看一眼艾薇儿,这才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座舱。 “杀了他!”艾薇儿一声尖叫,不知说给谁听。 ...... ...... 依然是熟悉的界面,牛犇很快进入对战室,自动更换一台全新白板。 “烧钱啊!” 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甲,牛犇想了想,打开通讯器。 “刘二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冰冷的声音:“现在求饶已经晚了,除非你跪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磕三个头。” “喔。”牛犇应了句,说道:“我是想通知你,这次由我选择对战场地。” “对战场地?”刘二地微楞,回应道:“为什么由你来选?这个事情应该是双方同意才......” “你退出吧。”牛犇打断说道。 “......” 游戏中的约斗规则,场地由双方协商,外挂武器完全自主,若一方坚持选择某种场地,对方觉得对自己不利,有权拒绝,约斗也会因此取消。当然,地形这个事情,对谁有利对谁不利,讲不清楚,尤其这种标准被比斗,双方机甲一模一样,不可能针对特殊地形增加外挂设备,因此理论上而言,公平依旧存在。 但不能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比如有些武器,在某些特殊地点使用会受到限制,主要指远程。 这也没办法,试想在战场碰到敌方机甲,难不成和对方先商量好,咱们去哪儿打比较合适? “我不会退出。”对方抓住自己的“弱点”,刘二地咬牙说道:“你要选择什么场地?” “看了就知道了。” 回应着对方,牛犇摊开武器窗口,快速选择几样披挂在身,随即按下开始。 同一时间,宴会厅的光影屏幕上显示出大大两个字:湿地。 周围一片哗然。 ...... ......(未完待续。) 一百零三章:湿地寻踪 湿地就是水多的地方,严重点叫水泽,再严重点叫沼泽,有“机甲禁区”之称。 机甲由钢铁打造,理想的应用场所是硬地,比如城市的水泥地面为佳。为了避免机甲因为自重陷入到土里去,设计师可谓费尽心机,比如双腿都装有辅助引擎,既可用来加速,还能让机甲拥有一定“浮力”;再比如背后安装有外挂式推进器,部分机甲甚至安装有可收缩的飞行翼,能够进行短距离飞翔。 这些不是必配,还有些器件不分类型,大部分机甲都会用到,机械脚爪的设计,会在保证抓地力、且不影响前进的基础上尽量扩大接触面积,脚底配有可延伸推片;另外,几乎每台机甲都配有挂装履带,必要时可以代替脚爪穿越那些难以越过的地形。 苦心设计出这么多东西,没有一样招人喜欢,所有机师都明白,当用到这些装备的时候,意味着有极大挑战等着自己,再出色都不一定有用。 湿地绝对属于其中之一,是沙地外最让机师厌憎的地方,再聪明的机甲设计师也不能让机甲飘起来,再出色的机师也没办法在一脚下去几尺深的地方纵横驰骋,只能一步步地挪。此外还有,对如今的机甲而言,完好状态下,泥巴和水已不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良好的设计与封闭的线路,足以保证它们可以在暴雨倾盆的天气下使用,然而这是有前提的,关键在于两个字:完好。 受伤怎么办? 管线破裂怎么办? 另外还有讨厌的淤泥、可憎的碎石,动物的尸骨和那些坚韧的皮毛,甚至包括生活在浑水污泥中活着的生物,都有可能带来麻烦。 总之一句话,最好别去。 ...... ...... “怎么选择这种地形?” “很简单,把对手拉到难以发挥的地方,缩小技术差距。” “最好双方都走不动,什么操作、战术、技巧,全是空谈。” “呵呵,大家只能远程对轰,比谁的枪法更准,能量更足。” “白板配给是一样的,没有什么足不足。” “那不一定,携带装备数量,行走距离,消耗会有很大差别。” “对了,听说穷人比较擅长节约,莫不是想从这方面入手?” “用心险恶啊。” “这样有意思吗?” “那就不知道了,得问选择地形的人。” 宴会厅内讨论热烈,一些人神情钦佩,一些人目光鄙夷,一些人表达不屑,还有些人默默思索,故作深沉。相比之下,艾薇儿这边的几个人纯粹觉得欣慰,精神稍稍放松。 艾薇儿兴致冲冲,抓住上官飞飞燕询问:“飞燕,牛犇总在训练营里训练,平时练不练打枪?” “这个,应该打的吧。”上官飞燕其实不太知道内情,大约猜测道。 “打不打炮?” “......神经!” “哎你看你这人儿。” “和枪炮有个屁关系。”得福突然说道。一面站到椅子上,抓起酒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你会喝酒?!”艾薇儿眼睛一下子瞪圆,拉住上官飞燕叫道:“飞燕你看,他,他他他竟然喝酒?” “大惊小怪。”得福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饮尽,“舒服”而“骄傲”地拍了拍了胸脯:“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追最烈的女人,少爷我......当然能喝酒。” 战斗尚未开始,得福的这番表演吸引来不少目光,周美丽也不禁收回视线,冷漠的面孔上流露出几分好奇。 “看什么看?”得福从张强那里讨来根烟,用手指着周美丽说道:“假胸女人,瞧好了,少爷给你露一手。” 周美丽面孔抽搐起来,恨不得一锤子砸扁他的嘴,偏偏舍不得移开视线,看着得福比比划划,扭动腰肢,叼做根香烟还能念念叨叨。 “玉皇大帝,八方神灵,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猛然一喝,接着啪的一声,正当大家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得福施施然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来一股火苗。 “就这?”周美丽居然问了句。 “酒精牌打火机,纯净,天然,不外漏,无污染。”得福用手把香烟点上,深深抽上一口:“想学啊,以身相许吧。” 噗! 艾薇儿差点没笑死,得亏上官飞燕拉住才没软到桌子底下。 “开始了。” ...... ...... 全身披挂的刘二地看清周围景象的时候,心情既愤怒,又满意。 愤怒这里是湿地,战神来也会被限制发挥,满意仍由于这里是湿地,对手不容易跑掉。 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参与约斗的一方始终不与对手接触,最终在一场极为漫长的追逐后被系统强行判定为和局。事后,那个逃跑的人遭到人们的一致鄙视,然而和局就是和局,谁都改变不了结果;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场约斗是两支队伍进行擂台赛中的一场,最终,使用拖延战术得到一分的队伍险胜对手,他的那一分、刚好是决定胜负的那块筹码。 凡事只怕万一,此前刘二地在心里推演战术,认为牛犇唯一的机会就是拖,选个大而平坦的地图,轻甲便装绕圈逃跑,两台机甲性能完全一样,当真没多少把握追上。 现在好了,湿地行进困难,操作起来当然困难,但也正因为这种困难,机师的技术与经验优势显示出来,稳就是快。 心里这般想着,刘二地操纵机甲试着走几步,测试一下各种地表的承受能力,同时开启顶端雷达,寻找对方的位置。 必须承认狼烟公司真的很了不起,比斗场地内竟然连天气都能模拟,正在下雨。周围看起来就像一片水泽乡野,田园,水塘,河流,山野,甚至还有水库;当然,田园处于半开辟状态,那些被水草覆盖的区域有可能深埋陷阱,踩进去很难再上来。 粗粗扫一眼周围,刘二地找到观察重点,若想占据地形优势,最好就是那几座小山,踩在相对坚固的土地,等到对手从泥泞地地面艰难行进的时候,瞄准开火就好。 对手如果在山上,或者距离很近的话,刘二地不至于害怕、但会感觉有些麻烦,他调整雷达扫描参数,经过一番仔细观察,确认对手并未隐藏在那里。 稍稍松了口气,他又把视线朝周围扩展,搜索起对方踪迹,仍旧一无所获。 这是好事,说明对方距离山坡比自己更远,然而对一心求战的刘二地来说,却又有些麻烦。这块地图真的很大,刘二地确认对方选择了最大尺寸,已经超出雷达扫描范围。 “懦夫,就是想跑。” 这是狼烟规则允许的,为了模拟真实战场,彼此并不一定能够马上发现对手。 为避免一方始终找不到对手的情况发生,狼烟对地图面积的最高值做出限制,并把雷达参数调整,任何地图,只要居于正中心,理论上便可覆盖全境。另外需要提到的是,这里的面积和雷达技术参数、以及武器射程都与正常情况不同,做过不对等缩小。 这是必须的,当真全部按照现实设计,弄出数百里宽的话,只要一方坚决避战,岂不让对方束手无策。 之前那个成功拖和的例子,逃跑本身就是其专长,机甲经过改装,而且利用过多种掩护道具,并非理论上无法追上。 总之有些麻烦,刘二地心里愤怒想着,局势依然需要慢慢破解。略想了想,他操纵着机甲朝其中一座山头行进,一路上保持雷达开启,密切关注着周围动向。 机甲在视地行走真的很麻烦,操作难题无需赘言,还没走到山坡刘二地就意识到,自己的能耗过快。 那家伙难道打的这个主意? 那真的麻烦了。 对刘二地而言,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负重、行进,还有雷达功率,他做到一切会增加能耗,此时此刻,刘二地难免生出和舱外学子们同样的念头,有些担忧。 对手不在乎打不打,只要原地不动,就已经占据不少优势。 “无耻,卑鄙,饭桶!” 正在焦虑的时候,雷达屏幕上一颗光点跳出来:找到了! 没错,找到了! 对手与这边的距离不近,但也不是太远,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存在什么天然干扰,或者使用过某种设备,比如磁力炸弹什么的,此前扫描的时候没能发现。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刘二地马上做出应对:关闭雷达。 他发现了对手,对手未必已经发现他,在缺少足够技术装备的情况下,雷达干扰只能是双向,对手营造出这么个区域,想必不会轻易开机浪费能源。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刘二地并不在乎,无论如何,他首先要做的是找到对手,赶过去,站到他的面前。 心里这般想着,刘二地改变方向,顶风冒雨尽力悄然地朝目标前进;途中他偶尔开启雷达,但都小心翼翼控制着功率,同时尽量缩短时间,避免被某些被动装置发现。 干扰一直存在,不可能有这么多磁力炸弹,看来是天然因素居多,同时刘二地发现对手在变幻位置,但是幅度不大,来来回回不知搞什么飞机。 布置陷阱吗? 去到再说。 前进,判断,观察地形,选择线路,刘二地谨慎地做完这一切,终于在视野中看到对方的身影,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躲在这里不走。 “哈!” 看一眼,刘二地既气愤又忍不住想笑,他发现对手的确在设置陷阱,最最简单的那种。 他在挖坑,很多! ...... ......(未完待续。) 一百零四章:猥琐,虐杀,宣告 细雨迷离,仿佛不会停下的感觉,眼前一条带滩河流,宽阔平缓但不会太深。判断并非来自河水清澈,而是两侧都有深坑,说明愤怒的少年能够涉水通行,同时也表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来。 河道处在拐弯的地方,看仔细些,刘二地发现它不是什么河流,只能算一条地势稍地的道,雨水多的时候是河,假如有旱季,这条河道很快会露出地面;联想此前经过的路,附近没有村庄依河而建,越发证明这条河的水位并不稳定,居民宁可选择池塘作为稳定水源,而非流动性更好的河。 游戏中的场景也讲究合理,狼烟中很多地图从现实中采集而来,只在细节稍做更改。刘二地关注的是那些坑,很快判断出对方受过相关军事训练,挖坑位置相当精巧,布局也很巧。假如这些坑洞完成,以合适手段做掩饰,待自己追击的时候,对方加以引导与逼迫,有很大可能让自己落入陷阱。 仅仅一次失足、或者摔一下,对机甲而言不算什么大事,但会给对方攻击良机,惊慌起来势必连连失策,跟头一个接一个。 算得上一个局,可惜他没有足够时间,同时需要兼顾两侧,最终导致哪边都没做好,半吊子工程。或许意识到这点,牛犇没有清理连挖坑时留下的足迹,估计是为了尽量节约时间,把这项任务交给雨水来完成。 雷达屏蔽也有解释,走得近了,刘二地打开地表信息分析仪,发现河道两侧有不少包含重金属成分的石块,许多带有磁性,甚至含有放射性成分——不用问这只是游戏中的数据,不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会影响电子仪器。 “暴露在这里差不多一个小时,雷达或许已经不能用了吧,别的有没有失灵?” 愉快的想法到此为止,不知发现什么动静,愤怒的男孩抬头朝这边张望,大惊失色! 雨丝迷离,刘二地看不见座舱内的牛犇,但能想象他的惊慌表情。 短暂错愕,愤怒的少年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他奔跑的姿态相当狼狈,深一脚浅一脚,还时常拐弯,有时甚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明智地放弃了陷阱克敌的想法,愤怒的男孩冲入河道,蹚着河水“快”速逃向对面。 “哈!” 刘二地大笑了,一边笑一边加速,操纵着机甲冲出山林。 这个时候,双方操作上的差距显露出来,同一块地形,愤怒的少年摸索许久,哪里硬、何处软、那个地方适合奔跑,哪里只能步步轻挪,都已熟门熟路;刘二地新来,开始阶段不敢放手,谨慎的态度加上防范,处处小心谨慎。 即便如此,双方速度依然相当。追击途中,刘二地试着开火攻击,随后发现距离尚远,盲目开火只能让自己速度减慢,便又放弃。 双方条件均等,打不中对方,对方也打不着自己,放心追击就是。唯一还要担心的是,对方登岸势必较快,自己还在河中的时候,难免会因为水流移动不便,会有一段时间比较难熬。 那也只能追上去,而且要快! 想着这些,刘二地加快速度,迅速追击到此前对方留下足迹的位置。到了这里,他在行进的时候再无顾忌,只管顺着对方的路线提速,操纵更加迅猛。与此同时,河道中的对手也已经暴露在射程内,刘二地当即开火。 磁场混乱,而且充斥着各种射线,机关炮的火力固然凶猛,造成的伤害却很有限;如果对手是人,击中一次便可致命,然而那是一条开启能量护罩的机甲,不是一两次攻击就能解决。 “你跑不了!” 认准对手同样无法攻击,刘二地再把武器收好,大步前进,涉水入河。 机甲在水中前进颇为艰难,追击的时候刘二地找到一些规律,水下乱石淤泥松散,很难抓地;变为履带的话,需要把机械腿折叠起来,重心偏低承受的冲力更大,虽能走稳,速度反而会降低。直立行走的时候,重点变高,容易不稳,而且顺流更难行走,应该侧一点向上,顶住水流的冲力才好保持平衡。 幸好这条河水流平缓,若在急一些,怕是更加让人头疼。 对方也是这样做的,刘二地不禁想起军校受过的教导:机甲这种战争利器,其实存在着不少缺陷,好比眼下,过河的这段时间,机甲的作用甚至还不如步兵战车,假如双方以河岸两侧军阵对垒,对方只要修几座跑台,配合一些装备破甲武器的步兵,便有能力拦截机甲突击——当然那是理想状况,攻方只有机甲的情况下才成立。 操纵艰难,各种电子仪器时常报警,或者干脆罢工,渡河将半的时候,刘二地已禁不住要佩服对手,他在这种鬼地方停留那么久,能保持机甲正常运转,已经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他的末日就要到了。 前方,愤怒的少年数次扑倒,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登上河岸,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前进。 “懦夫,连斗志都没有......嗯?” 对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转身,回头,提枪,摆好姿势。 这个时候,刘二地距离河岸已只剩下两三百米,按照刚才的火力经验,硬抗都没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愤怒的少年举起一只手,仿佛朝自己打招呼一样,曲起一根手指。 干吗呢这是? 愤怒的少年曲起第二根手指。 他在计数。 意识到这点,刘二地心里生出不安的感觉,看着对方曲起第三根手指,耳边听到一声闷响。 就像千万条蚯蚓翻播土壤,随后变成千万只苍蝇齐飞,接着变成千万头野牛在地面狂奔,迅速变成火山涌动,海啸冲天。 一条亮晶晶的白线出现在上方,水汽如烟一样射向空中,即使在雨天依旧显得无比清晰,没等刘二地意识到这是这么回事,白线变成一堵白墙,浩浩荡荡,风起云涌,雷霆万钧。 “我的天......啊!” 为什么会有洪水? 因为上游有河提,不是这条,而是这片地图中的主河道。只需要几颗聚变手雷,找好位置,适当的时候引爆,就能制造洪水冲击。 洪水什么时候最可怕? 当然是刚刚冲下来的时候。 白浪翻腾,呼啸的声音好似雷鸣,刘二地左手在光屏闪电般舞动,右手操纵杆直接拉到最低。代表引擎功率的红柱嗖地一下飚到顶部,机甲随之如蛮牛般怒吼着,疯狂冲向对岸。 炮声响起,一发接着一发,根本用不着瞄准,刘二地自己会往上撞,一次次迎接爆炸冲击。 “啊啊啊!” 能量护罩一次次闪烁,迅速从蓝色变成橙色,接着变成红色,刘二地顾不上这些,只想拼命冲上岸。 然而......洪水终于到了。 临近岸边的时候,白墙呼啸而来,刘二地怒吼着转身,迎着水浪弓步弯腰,准备迎接水浪冲击。 这是唯一的办法,就像在海面的船只遇到大浪时候做的不是逃跑,而是把船头针对浪尖。 水浪扑面,炮火随之跟进,巨大的冲击排山倒海般压过来,松软的地面无法固定身躯,刘二地倒退后滑。 身躯左右摇摆,刘二地的手已成幻影,竭力控制身躯不倒。眼看他可以扛过这一波冲势,后足忽然落空。 “糟了!” 岸边好多坑。 渡河的时候侧身向上,等于把那边坑洞甩在身后,如今由于水流加上炮火的冲击,刘二地自动朝那片陷阱处滑行,已成必然。 白板机甲的一条腿深深陷入地底,没等拔出,炮火又至。 愤怒的少年一步步前来,端好架势,摆好姿态,几乎是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炮,一炮,再一炮。 对着一台在坑洞与水流挣扎的机甲开火,真的太简单了。 能量块很快耗尽,扔掉炮筒,换上机枪,火舌连成一片。 “你用过这块地图!” 能量护罩溃散的那个瞬间,刘二地怒吼着腾空而起,但他抗拒不了大地的吸引,终究落了回去。 所在位置,一大片深坑如张着大嘴的巨兽,静静地等着他的到来。 “我不但用过,而且研究过。”愤怒的少年双手托枪,姿态、火舌皆如磐石般稳定。“这个地图源自真实场景,是一块非法开采的矿区,因为挖着不好的东西,附近死了不少村民。” 装甲在火舌的轰击下崩裂,电火花闪烁着被水流湮灭,油污四溢。 完好的机甲并不怕水,但如果受伤——别忘了,它不单单是机械,还是有大量管线的电子设备。 刘二地放弃挣扎,讥讽说道:“这样算什么?你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猥琐无能的懦夫,投机取巧的饭桶,沉迷游戏的废物。” “你以为这是游戏?”愤怒的少年反问。 “难道不是?” “那好吧。” 愤怒的少年不再回应,走过去说道:“刚才你说,要杀死我?” “你有意见?”几乎所有设备都已停转,刘二地抓住最后的机会反击。 愤怒的少年摇了摇头,说道:“你若那样想,我就这样做。” 言罢,他抬腿蹬在对方机甲的脸上,连续几次,把他的头从脖子上踹断。 游戏中的约斗到此结束,宴会厅内一片死寂。人们纷纷把视线从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挪开,悄悄掩饰着脸上和眼里的尴尬与惊恐。 “你若那样想,我就这样做。” 公共频道上的话在心里回荡,这究竟是游戏,还是现实? ...... ......(未完待续。) 一百零五章:将载入史册的终极对决 舱门打开,刘二地面孔铁青,一言不发离开宴会厅。 死一样的沉寂中,唐彬留意着黎歌的脸色,深深呼吸几次,准备出发。 “我来吧。”黎歌忽然说道。 “嗯?”唐彬脸色微红,不仅诧异,更有一抹难言羞辱。 “谁上都能赢,我只是有点手痒。”黎歌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嗯,就当让我这次机会。” 客气说完,黎歌转身走下楼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向座舱。 身后,唐彬呆站在原地,面孔时青时白,很久不能说话。 “你害怕连我也输掉,彻底没了颜面。” “让你这次机会......我已经让太多了啊!” “为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让?” ...... ...... 走过人群的时候,四周一片安静,没有掌声,没有尖叫,连助威的都没有。 那些是黎歌一直熟悉的东西,如今这种环境让他感觉有些异样,内心微恼。 从进入军校的那天起,黎歌就是孟非星学员的代表,一直都是。首都军校英杰荟萃,随便拧出一个往日都被冠以天才称号,相比之下,孟非星学员整体孱弱,最强者黎歌也只不过占据上游,而不是真正拔尖。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为学员们心中英雄式的人物,以往参加比斗的时候,拥有所有人的信任与支持,无论男女,不分级别,即使面对实力更强、乃至无法战胜的对手,助威声也不会断。 今天怎么会这样呢? 此次约斗谈不上正式,也不上实机,仅仅因为前两场失利,他们连对我的信任都要拿回? 这只是游戏啊! 还有唐彬,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以为我不肯给他机会? 不是这样的。真相是他的信心出现动摇,害怕遇到二地那样的状况;他害怕失败,担心丢脸,他丢不起那个脸。 这种心态怎么能够登台竞技?他难道不明白,剩下的这场比斗,他、我、包括在场全体老生,已经输不起了吗? 还有美丽,她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 难道她也不明白事理,认为我这样做不对? “黎师兄,加油!” “黎师兄,打败他!” 想着这些的时候,周围终于有人开口,声音很大但不豪壮,相反带有无助畏惧的意味,有些刺耳。 这是替我加油? 不,他们在提醒自己对手强大与狡猾,难道他们心里认为,自己有可能会输? 这些懦弱无能的人啊! 感慨的时候,黎歌心里对自己说:我不需要这些。没有他们,我一样可以强大。 愤怒的时候,黎歌走过去,认真说道:“打的不错。” ...... ...... “嗯,还好。”牛犇没有谦虚的意思,道了声谢:“最后一场你上?” “不行吗?”黎歌微笑着反问。 牛犇朝楼上看看,说道:“我以为是唐彬?” 黎歌淡淡说道:“他身体有点不舒服。” 周围响起笑声,不多,声音也不大,当中少不了艾薇儿的嘲弄,只是出人意料的轻柔与平和,就像大人看到孩子作假,不屑计较,反而觉得好玩。 黎歌神色不变,目光只看牛犇。 “喔。”牛犇简单说道:“开始吧。” 这就好了? 黎歌神情错愕,但只持续一瞬便恢复平静,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好,开始。” ...... ...... 输入,扫描,验证,登陆,双方在对战室内碰面。 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甲,黎歌想了想,打开通讯器。 “学弟,聊聊?” “呃?”牛犇似乎有些意外。 黎歌能够体会到对方的情绪,诚恳说道:“说真的,你打的很好。” “谢谢。” “云手也不错。” “嗯。” 两次回应都很简单,黎歌想了想,决定直接点:“为什么给上官飞燕做伴读?” “喔。这个......” “不方便说?” “是的。” “学弟想不想转正?” “......”对面在沉默,稍后给出回应:“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 黎歌神情有些嘲弄,语气越发真诚:“我有办法。” 对面再次沉默,黎歌断定他一定在思考,脑子里正在挣扎。他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想到“办法”不能白白送出,需要拿出一些东西交换。 有些担心他想歪掉,黎歌轻声说道:“学弟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呃?” 黎歌唇边冷笑起来,诚恳说道:“没有轻视学弟的意思,但我在狼烟里是四级战士,这场比斗,技术上讲,你不可能赢。退一步讲,即便学弟用某些方法赢了比斗,也会输掉更多;相反,学弟必输的情况下,却可以赢得别的东西。” 对方“嗯。”了声,听不出喜怒哀乐,也不知道是否领悟。 当真听不懂吗? 黎歌微微皱眉,说道:“希望学弟拿出最好的状态,最强的斗志,做最大的坚持,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别的方面,或者......误以为我有别的意思。” 对方在沉默。 黎歌等了一会儿,问道:“学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对方看来已经考虑清楚,回答道:“人言可畏,你不想别人说闲话。” 黎歌说道:“学弟可以借此展现风采。” “有些道理。” “有没有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必须经过的流程。” “哦?” “学弟不太明白状况,我和你说说。”黎歌的声音转为严肃:“在军校,咱们这些来自孟非星的学员历来被人看不起,需要有个人带头把大家凝聚起来,才能不受人欺负。而要竖其这杆旗帜,需要的不仅仅只有实力,还要很多别的东西。” 牛犇诚恳说道:“学长就是这样的人。” 黎歌叹息说道:“再有一年,我就毕业了。” 牛犇沉默不语。 黎歌接着说道:“前一届的学员我看了,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人物。本届才刚开始接触,能够见到学弟这样的人才,让我觉得惊喜。” 牛犇说道:“我不算什么人才。” 黎歌说道:“谦虚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情,尤其对领袖来说。” 牛犇不再开口。 黎歌说道:“之前那点小误会,就让它过去好了。学弟如果可以转正,接受更加正规的学习与训练,当能有所成就。今天的表现为你争得不少人气,再和我打一场,这场比斗的性质就变了,学弟能否明白其中意思?” “传承与交接之战。”牛犇立即给出回应。 “正是这个意思!”黎歌说道:“学籍是问题,但是有办法解决。经济上的问题同样如此,再有就是帮衬与扶持,我还在要军校待一年,完全可以尽到责任。” 不等牛犇回应,黎歌振奋的声音说道:“要扛旗,不但要有能力,还要敢于担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责任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意志和力量,不是吗?” “是的,不过......” “不过什么?” “这样算不算拉帮结派?” “算。”黎歌毫不犹豫回答。 “会不会延续到军队?” “会。” “那......”牛犇的声音有些迟疑。 “哪里不这样呢?”黎歌反问一句,不待回答接下去说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谁可以独闯天下,越是想做大事,越是需要凝聚大家,这么简单的道理,学弟不会不明白吧。” “嗯。” “学弟还没有入校,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可以提前和你说些基本的东西,目前,军校学员除了一些地域团体,更多人围绕着四大家族的人转,将来进入军队,也会进入他们的体系。” “四大家族?”牛犇微微皱眉。 “联邦四大家,学弟连这都不知道?” 牛犇以沉默表示。 黎歌说道:“林,穆,黄,还有一个带有西方血统的詹姆斯家族。每一年招生,出自他们门下的学员总会占据重要位置,每一次比斗,前十名总有六名以上属于他们,即便有别的人展露头角,也会很快被其中一家挖走,成为其家族的一份子。学弟能不能理解,长此以往,最终会是怎么样?” “能想到一些。”那边牛犇应着,问了句:“联邦四大家,霍家、齐家为什么不算?” 黎歌听得笑起来,带点玩笑的口吻回答道:“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学弟真的有点幼稚。” 牛犇并不着恼,简单回应道:“平时不太关注这个。” 黎歌说道:“齐老爷子声威无上,家风也很可怕,他最痛恨这类抱团结伙的行为,不管是门生还是子弟,但有发现参与其中者,轻则将其撵出军队,严重甚至会赶出家门。我听说,齐家原本有个天赋超绝的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硬是被逼着改了姓。” 听了这番话,牛犇心里有些感慨,说道:“老爷子很了不起,但未免......过于严厉了。” “军神军神,从来都只存在于战场。” “或许真是如此。” “军神可以做的事情,别人未必能行。包括军神自己,有些事情也有心无力。”黎歌说道:“比如此前军改方案,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被家族操控,效果如何,还要等着看实际。对了,关于霍家,有些话不便多说,就凭他们是前代王朝后裔这点......霍青被誉为新一代军神,看看他的结果,你就应该明白,联邦政府也好,家族势力也好,都不会容忍霍家做大。” 听到这番话,想想自己此前的经历,牛犇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非只是运气好,而是不知不觉中做了一件顺应大势的事情,感觉有些讥讽。 “算了,这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感觉扯的远了,而且时间耽搁太多,黎歌说道:“说这么多,学弟能否明白我的苦心,还有这场比斗的意义?” 牛犇默默在心里点头,说道:“大概明白一些。” 黎歌听得比较满意,说道:“学弟明白就好。那么,我来选择战场?” “好的。”牛犇回应道。 “竞技场行不行?” “行。” “武器呢?” “你说。” “我觉得空手最能展现自我。而且相对来说,攻击时的伤害会比较小。” “有道理。” “那就这么安排?” “嗯。” “之前两战,我发现学弟最大特点是意志坚定,战斗顽强,这次希望发挥所长,打出风采。” “有时也会感到绝望。”牛犇说道。 “学弟谦虚了。”黎歌越发满意,说道:“另外提醒一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明白。” “那就开始吧。”收拾好一切的黎歌准备出发,临行忽然问道:“学弟,云手好学吗?” “呃?”牛犇犹豫了一下。 “学弟担心什么?”黎歌似乎随意问道。 “没什么。”牛犇很快恢复过来,回答道:“需要刻苦训练。” 黎歌笑着说道:“刻苦,我们这样的人,应该都能做到吧。” 牛犇领悟到了什么,说道:“嗯,也有一些技巧可用。” “明白了。”座舱内黎歌微微一笑,说道:“入场吧。” “好。” ...... ...... 熟悉的热流与眩晕,每次都会发生的延缓与迟疑,当牛犇的神智恢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对面那台白板机甲早已准备妥当。 双方都空着手,黎歌先一步进入场地,但没有像小狐狸精那样抢攻,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甚至连战斗的姿态都未摆出。 那番谈话让这场比斗足足推迟十分钟,大家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还以为在就地图的事情争论,此刻看到画面后,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为什么会这样?” “为何都没有装备武器?” “这是要......纯粹练习操纵技巧吗?” “牛牛这个笨蛋,肯定被那个家伙骗了!” 即便自身不懂机甲,艾薇儿也懂得,空手对战最能体现操作差距,地图更不用谈,竞技场内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 面对黎歌这样的对手,牛犇做出这样的选择,无异于自杀。 “有胆子,没骨头。” 叹息声中,距离屏幕最远的地方,几名军人站起身来,当中那名神色冷峻的中年人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失望。 “终不过是个废物。”身边一名军人冷笑道。 “别说了。”另外一名军人提醒道。 说着几人准备离去,其中那个曾在通道处负责盘查的军士余光看到什么,神情为之一愣。 “等等?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几个人纷纷转头,表情立即变得和他一样。 “不会吧!” 屏幕上没有发生战斗,而是出现两个大大的字母:GG。 话都没说一句,愤怒的少年宣告投降。 ...... ......(未完待续。) 一百零六章:与先生论(求月票,求订阅) 战后,轻松获胜的黎歌什么话都没说,神色也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离开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有支持者试图与之击掌,黎歌似乎有些错愕,伸手时身体歪了下,碰掉边上的一只杯子。 砰的一声。 周围太安静了,杯子摔碎的声音就像很多气泡被同时戳破,鞭炮般响亮。 “黎师兄,我......” “没事。” 黎歌安慰对方,随后意识到碰掉杯子的是自己,这句“安慰”似乎用错了地方。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叹了口气,朝周围挥了挥手。 “散了吧。” “散了散了,各位学弟,咱们军校见。” 有机灵的人如此说着,周围随即忙碌起来,迎新宴会在并不祥和的气氛中宣告结束,老生、新生带着复杂的神情与心情结伴离去,免不了会有一番相约与辞别。 整个宴会厅,只有一张桌子周围充满纯粹的欢乐气氛,上官飞燕悬在嗓眼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长出一口气,张强脸上带着微笑,得福见到牛犇后不敢随意说话,但却扭着腰肢卖弄风骚,手指啪啪闪着火花。至于艾薇儿,高兴固然高兴,但还有些余兴未了。 欢乐是一种充满诱惑的情绪,有人来这边试图分享,顺带与上官飞燕谈些学业方面的事,对刚刚发生的比斗反而不怎么涉及。此前邀请的三个人当中,唐彬身体不适没有再出现,李正与薛冬梅先后来过,彼此免不了有些尴尬。此外还有些新生,来这边各自说了些话,其中最惹眼的是小狐狸精,不仅因为其身份,还有她是唯一一个主动谈起比斗的人。 依旧羞怯怯的表情,小狐狸精祝贺牛犇赢得一场胜利,整体打成平局,再与上官飞燕相谈几句,赞美一番,最后在艾薇儿防贼般的目光中离去。 对这类事情,上官飞燕比牛犇擅长,招呼起来直爽但不粗糙,很是得体。到最后,连周美丽也走了,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和牛犇谈起第二件事情,只是淡淡说了句。 “好运。” “谢谢。” 好运歹运是将来的事情,牛犇打定主意逢山开道遇水架桥,没有太多心情琢磨。待到交际活动结束,宴会厅里空荡荡的没剩下几个人,便也准备离开。 “为什么认输?” 终于有了机会,艾薇儿立即捉住他追问:“为什么耽搁那么久?是不是那家伙许了什么好处?你为什么不拒绝?怎么可以出卖灵魂?还有第一场,必胜为什么变成平局?你什么时候和那个狐狸精勾搭成奸?” 问题憋在心里已经很久,艾薇儿神情凶恶,语速又快又急,看样子若不能得到满意答复,马上就要牛犇好看,管杀不管埋。 “大姐,我打不过他好不好。” 游戏比斗上升到出卖灵魂的高度,牛犇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知道,刚才来的、没来的人,几乎每个都有类似疑惑,只是不方便问。 上官飞燕代为解释道:“黎歌是军校的高才生,天赋好,年龄也比牛犇大好几岁,而且接受过系统正规的训练,实力在首都军校都排得上号。如果可以随随便便被击败,大家干吗挤破头似的朝军校里钻,自学不是更好。” 艾薇儿怒气冲冲说道:“打不过可以想办法!像第二场那样,战术,地形,欺骗,奸猾,狡诈,阴险,耍赖,等等等等。” “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什么叫耍赖?”上官飞燕大为不满,狠狠瞪她一眼。 “能赖赢的话,不用你教我也会做。”牛犇倒是不怎么在意。 “面对这种情况,认输才是明智选择。”上官飞燕说道。 “是他自己说,战斗要打过才知道输赢。”艾薇儿说道。 “是是是,是我说的,我错了还不行。”牛犇摆手说道:“走吧,连打三场,感觉挺累的。” “是两场。”艾薇儿认真纠正。 “两场也累,回家。”牛犇不和她辩。 “等一下。”突兀的声音传来,之前盘查时见过的那名军士走过来说道:“小兄弟,我家先生请你过去谈谈。” “你家先生?”牛犇微微皱眉。 从游戏舱出来,牛犇就注意到那几名军人,之所以催促大家离开,与之不无关联;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对方这么快找上门。 “没什么好谈的。”艾薇儿当即反应过来,一把将得福拽到身后,冲那名军人说道:“还想刁难?别忘了这是民用客船,你们只负责登船盘查,没有别的权利。” 不愧是记者,上来首先强调权限,可惜这番话对军士没多大用场,准确讲,他连看都没有看艾薇儿一眼。 “小兄弟放心,只是叫你过去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敢有别的意思,当心我......” “薇姐。” 拦住艾薇儿,牛犇朝那边看了看,疑惑问道:“我不认识你们长官......” 那名军士笑了笑,回答道:“不是长官,是先生。先生不在军队任职,只是比较喜欢穿军装。” 不在军队任职,却有正规军人护卫,仅这一重便可证明来人身份不凡。 “故作神秘,装模作样。”艾薇儿冷嘲热讽:“军队的大人物我很熟,没听说哪个是这副做派,牛牛别理他,我就不信......” “艾薇儿小姐。公理报总编与我家先生很熟。”那名军士忽然说道。 “......”艾薇儿张口结舌。 看来躲不过了。 牛犇心里暗叹,对周围人说道:“我去一下。” “要去一起去!”上官飞燕在身后说道。 张强一把拉住她,表情严肃,声音不容置疑。 “不能去。” ...... ...... “先生”真的像个先生,中年,清瘦,目光炯炯,神色冷峻——但不是军人那种肃杀感觉,而是与老师的严厉接近;虽然身上穿着军装,而且被几名军士护在当中,依旧透着书卷气息。 “为什么认输?” 与艾薇儿和学员们一样,“先生”问的同样是这个问题,神情清淡,隐约透着几分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牛犇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来,对面那个人的眼睛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把心里的秘密全说出来,似乎不这样做就是犯罪,会产生极大心理负担。 类似感觉,只有胖子与梅姑娘身上才具备,不同的是,胖子凭的是无耻狡诈,梅姑娘利用的是人心恐惧,什么都不做就能把杀念传到对方心里去,没有余地,而且不会被误解。 先生属于第三种,他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够看穿一切,容纳万物。 牛犇心里有些警惕,简单回应道:“不想打。” 先生不能满足于这种回应,追问道:“为什么不想打?” 牛犇轻轻皱眉,说道:“您是谁?为什么关心这个?” 先生平静说道:“所有与军队有关的事情,和人,我都关心。” 牛犇说道:“您还没说您是谁?” 先生微笑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避免麻烦,也可以马上把你从军校拧出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骄傲而且招人反感的话,从先生嘴里说出来,却不是那么惹人厌憎,听到牛犇耳朵里,也没有生出误会。 他熟悉这种情况,比如此前提到“杀人全家”的时候,牛犇用的就是这种口吻,为的其实不是威胁,仅仅是在阐述肯定会发生的事实。现在,牛犇知道对方身份不容泄露,是在用迂回的方式进行自我介绍。 “明白了,是大人物。” “没错。我是大人物。”先生饶有趣味地目光看着牛犇,发现他并未流露出讥讽的神情,不禁有些好奇,兼有几分欣赏:“战前,黎歌应该许过你不少好处,试图拉拢你入伙,对不对?” 牛犇平静地看着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先生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但他不是要你认输,而是希望你认真、努力、顽强地和他打一场,对不对?” 牛犇内心微凛,脸色却依旧平静。 先生接着说道:“黎歌想要一场激烈、体面、堂堂正正的胜利,你却用两个G羞辱他,不怕将来会有很多麻烦?” 听到这里,牛犇已对这位先生充满钦佩,无法再沉默下去。 “您说的不全对。” “比如?” “比如,我没想过要羞辱谁。” “你是不是当别人是傻子?”先生微嘲的口吻说道:“你们两个躲起来谈那么久,出来后突然认输,谁都会因此认为‘黎歌收买胜利’。这样如果还不叫羞辱,什么才算?” 一番话合情合理,然而牛犇不这样认为,反驳、或者解释道:“您的分析,别人认为,是您和别人的事情。对我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简单地不想打?”先生疑惑问道。 “是的。” “为什么?” 牛犇挑眉说道:“您这么有智慧,为什么不自己分析?” “放肆!”旁边一名军人沉声低喝,随即被先生摆手叫停,对牛犇说道:“就按你说的,我来分析分析,要是说对了,你可不能不承认。” 牛犇心想这人真麻烦,干吗非要我承认。 先生看着他说道:“你不想打,是不想成为垫脚石之一,还想表现一下自己不畏强权的品质,顺便阴黎歌一下,令其声誉扫地。” “我猜想,黎歌承诺给你的那些东西,是他按照常规理解送出来的筹码,他觉得很重要,对你却没什么意义,要么就是你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得到。” “我猜测,比斗场地是黎歌提出来,不使用武器也是,你顺水推舟表示同意——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准备好了要这样做。” “我猜测,通过第一场比斗,你就意识到彼此间实力存在巨大差距,第二场,你做到极限赢得胜利,已经拿不出比那次更高明的手段,最后这场的对手更强,即便让你选择战场,配备武器,依旧不可能改变结果。恰好黎歌给自己挖坑,你任由他跳进去,最后盖上盖子就好。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黎歌赢了比斗却输了名声,你只不过放弃一场游戏,却为自己赢得未来。” 三个猜测,声音平平淡淡,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冰寒彻骨。先生深邃的目光看着牛犇,最后抛出结论:“你外表憨厚,内里阴险,心狠手辣,性情早熟,而且受过严格训练。你年纪轻轻,就已喜怒不形于色,狡诈顺乎自然,除了缺少经验,考虑不是太周全,几乎没有太明显的弱点。还有你的心也很大,想要的比黎歌给的多得多;你不想做他的继承人,而是把他推翻踢倒,取而代之。” 这样带有明确攻击性质的话,很少有人能够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讲出来,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美;自始至终,先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是分析与阐述。 对面,牛犇安安静静等他说完,问道:“您说完了?” 先生留意着他的神情,目光略显诧异,认真点头说道:“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你提出来,咱们共同探讨。” 听到这句话,旁边几名军士神情不太自然,看牛犇时眼神愠怒。 听到这句话,原本准备转身就走的牛犇收起念头,诚恳说道:“您弄错了。” “哦?” 牛犇说道:“我不想打原因只有两个,其一,这只是一场观摩游戏;第二,这场游戏根本没办法进行;技术、环境、武器、战术,所有因素都被定死,所有与胜负有关的条件,都被人占走了。” 讲着这番话的时候,牛犇心里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连艾薇儿等人都不说,却对这个陌生的先生道出实情。 讲也讲了,便没必要再做保留,牛犇接下去说道:“既然一样都不给我留,我只好不打。” 听了这番话,先生脸上流露出深思的表情,半响无言。 当初拆迁村名去训练营闹事的时候,身边带着几个孩子,牛犇因此对那名女记者说:“他们这是要把道理全都占完,别人怎么办?”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记者领悟到他的意思,牛犇把原本要说的后半段省略掉,完整的说法是这样:他们把道理全都占完,别人没有办法,只好不讲道理。 今天的事情与那日相仿,只是讲道理变成比斗,与胜负有关的所有条件都被人占走,牛犇的做法随之变得简单起来。 他选择不打——因为这只是一场游戏,可以不打。 牛犇说道:“不打也是打,是反击,您这么想,别人也会这样认为,因此产生许多后果,并有诸多联想。是的我明白,这些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就像您刚才分析的那样,陷阱,阴险,心大,图谋,如此这般,等等等等。” 稍顿,牛犇说道:“然而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在乎?我不想和他打,就像之前我不想和你说的原因是一样的,话都被你说完了,道理被你分析完了,我只好不说。” “既如此,你现在为何要说?”先生此刻沉浸在思索中,表情略显迷茫。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我想借此告诉您一句话。”牛犇说道。 “什么话?” “君子坦荡荡。” 说罢,牛犇不再看先生是何表情,挥手朝远处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率先离去。 身后,几名军人呆呆站着,先生仍在思索着什么,情不自禁用手揉着面孔,直到周围空无一人,他才突然醒悟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小王八蛋,竟然拐着弯骂我是小人!” ...... ......(未完待续。) 一百零七章:点将飞车(求月票,求订阅) 那几个学生离开很久,先生仍在思考着刚才那番对话,默默静静地做些推理方面的事情。 思考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是今生成就与受人尊敬的基点,换句话说,思考是他的骄傲所在,然而经过刚才那件事,先生心里生出一种莫名感觉,有些烦躁。 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的思维起点在这间屋子,视线早已脱离几个孩子在游戏中比斗这类微不足道的小事,扩散到比如军校、军队乃至联邦与世界。 先生不是被牛犇打击到,而是明白自己所虑者大,一个念头、一次推断便有可能影响到局势走向,关乎许许多多人的命运,因此他非常重视自己的推断方式是否健康,既然有了疑惑,就一定要解决掉才可以。 思索的时候,有管理宴会厅的工作人员过来,大意是催促;一名军士迎上去,低声和对方说了几句,那名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离去,非但不敢再打扰,竟是连看都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这类事情,先生自然用不着理会,他渐渐找到合适思路,从小的地方考虑。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句话,牛犇说了一半,明摆着骂自己是小人,但是并没有真的骂出来——他究竟有没有骂? 关于约斗和GG,那个孩子心里知道后果,但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拥有很大能力,还是不在乎。这已经不能用个性解释,找原因只有四个字:无欲则刚。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欲? 若然无欲,他为什么给人做伴读? 先生由此联想到那个人,那人才华横溢,功勋卓著,声威日隆,兼有庞大力量可以调用;那个人的做派与这个孩子有几分相似,我做我的,你想你的,推断也好,后果也罢,通通不在乎。嗯,如果那些是真的,他就是君子,如果只是表面上如此,就是有图谋。 没错,找不到与图谋方面的证据,然而证据这个东西法庭上才会用到,对有些人、有些事情而言,等你找到证据,往往无可挽回。 诸多原因,自己认为他是后者,因此才时常敲打,并用锁链栓住他的一只手! 然而他依旧我行我素,自己只好借着一个机会,让他回到那个清净漂亮的小院子里。 但如果,自己错了呢? 如果没有那些锁链,任由那人施展才华——他是数十年难遇的镇国之才。 自己压制他,是对数十亿人犯罪。 想着这些,先生心情愈发烦躁,恼火说道:“世上有君子这种生物?” 几名军士不明白先生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说道:“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先生何苦为他生气。” “呃,不是生气。”先生意识到自己失态,摆手忽然问道:“你们几个都是军人,和我说说,一名优秀将领需要具备哪些素质?” 军士们面面相觑,暗想这是您的工作,怎么问起我们了。 “随便讲讲,错了不要紧。”先生对他们说道。 “呃。” 一名军士想了想,壮起胆子说道:“首先要勇猛,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将领可以无能,绝对不能是孬种。” “嗯,不错。还有呢?” “只是勇猛远远不够,要有谋略。”另一名军士说道。 “要聪明,有学识。”第三名军士说道:“最好像先生这样。” “哈!”先生笑起来说道:“马屁拍的不错,还有呢。” “意志要坚定,百折不挠。” “品格很重要,不然不能服人。” “要细心,缜密,滴水不漏。” “要善于鼓舞,懂得激发士气。” “要有进取之心。” “要懂得一些技术,重视人才。” “要能容人,听得进直言。” “要......” “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怕是找不到谁可以满足。” 先生身边无庸才,放开思维后,几名军士越说越多,竟有些停不下来。最终先生挥手叫停,问道:“刚才那个孩子,具备哪几条?” 啊? 几名军士神色震动,彼此交换目光。 “随便说,别像我一样胡猜乱想。胡先,你来开头。” “呃。” 盘查过牛犇的那名军士神情微苦,因为名字里有个先字,每当遇到类似情形,总会被先生点名。 “那个孩子的话。勇猛肯定具备,谋略也有,学识......” “做伴读的都不笨,学识可以积累。”先生摆手说道。 “嗯。第一场比斗,能够体现他的斗志坚定,第二场,做局细心缜密,还不错。” “是相当不错。”先生纠正道。 这是有倾向了吗? 几名军士心里想着,一人站出来说道:“他的性格不好,固执偏激,做事不留余地。比如第二场结束时候说的那句话,完全没有必要。” 另一名军士说道:“能打不等于能带兵,我看他不一定懂得集体战术,不懂得团结大家,尤其不懂得拉拢人心,鼓舞激发、当然更谈不上。” 先生说道:“战术方面不知道。后面是意识问题,可能是真的,可能有别的原因。” 又一名军士说道:“不能纳谏。他连先生的话都听不进,可想对别人怎样。”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况且,我说的那些不一定对。” 先生不爱听这样的话,驳斥后自言自语般,有些出神。 “老头子一直说我,能想能判是强项,也是弱点。以往不太明白这句话,现在想想,确有几分道理。” “......” 几名军士相顾迷茫,心里禁不住要猜测,刚才先生究竟想到什么了,为什么发生这么大变化? “不说了。” 先生再度醒悟过来,随意摆手说道:“查查,把资料拿给我看。” “是!”听到命令,几名军士毫不含糊。 “军校那边打个招呼,看着点。” “是。” “还有黎歌,唐彬那几个人......”先生沉吟说道:“姓黎的小子是个人才,懂得大势,只是心气儿太高,唐彬长于组织,可惜性格偏于软弱。嗯,顺带和他们说说,想个法子,把这件事变成好事。” “是!”一名军士答应着,试探问道:“那个叫牛犇的是伴读,入校后有许多不便,还有黎歌他们也许会弄点什么,要不要变变样子?” “这个......” 先生罕见犹豫起来,思索中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然有些恼火起来。 “不知好歹,别管他。” ...... ...... 接下来的旅途,上官飞燕与艾薇儿两个有些忙碌,牛犇却过的很平静。 宴会厅内多有不便,约斗之后,不断有学生上门拜访,这类事情照例由上官飞燕负责,张强适当辅助。艾薇儿近来时常和那个新结识的律师鬼混,明着商量案情,背地里央求上官飞燕打听些事情,隐约与刘二地有关。 偶尔听上几句,牛犇才知道那日艾薇儿的火气从何而来,大概是怀疑刘二地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具体却不肯多说。 不说就不说,牛犇原本就没什么兴趣了解,正好借机把与那几名军人的谈话内容隐藏起来,拒绝泄露给艾薇儿知道。 这倒不是因为性格,牛犇隐约意识到那位先生来历非凡,当日既然不让艾薇儿旁听,想必有些道理。既如此,他不想因此多生事端——嗯,短短几天,自己惹的麻烦已经不少,保持安静比较好。 平静并不意味着清闲,牛犇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找回当日升空时的感悟,再就是反思那两场约斗,把每个细节都整理出来,与得福讨论。 目的明确,探讨机甲格斗与人体格斗的想通处。 “关键仍在于操控。” 众所周知,最好的机师也不能把机甲操纵到像自己身体那样运用,只能不断接近。人们常为之惊叹的非常规动作就是这么来的,理论上讲,机甲可以完成人体能够做出的任何动作,即便现在不能,也可以通过技术改进与改装实现;但由于指令输入的问题得不到解决,某些关卡被认为不可能突破,或许一直如此。 “你的思路是对的,把人体格斗揉入机甲操作。技术上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目前只能说,真气是必须用到的东西,只要打通全部窍穴,让它能够自由运转,才有可能实现。” 有了这句话,加上体验过真气带来的力量与强身效果,牛犇焉能不为之努力。接下去,他把绝大部分时间用在打坐与静思上,当真打通了两处窍穴。 有进步的日子过的很充实,闲余时间,牛犇还要补习功课,偶尔也会看看风景;比较遗憾的是,途中经过一处虫洞的时候,为保证安全,整艘飞船被都装甲封死,没能亲眼看到瞬间亿万里的奇妙场景。 据张强说军舰上没有这么多限制,民用飞船毕竟差一些,纪律也不像军队那么严明,安全为要。 即便如此,当飞船自虫洞的另一端出来、舷窗再度打开的时候,牛犇依然感受到极大震撼;最明显的感受是:星空变了样子。 宇宙之浩瀚无可想象,之前飞行那么远距离,星空景色少有变化,认识的几大星座始终待在原位,仿佛完全没有动过。如今仅仅一次穿越,四周完全变了样子,直观感受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是对的,不仅在于星空变化,还因为即将抵达的地方。当目睹那个远比孟非星空港庞大壮观的城市出现在太空的时候,牛犇几度认为那不是人类可以创造出来的事物,非神迹不能形容。 可惜太空飞船行程紧密,并未留给旅客参观游览的机会,加上临近开学日期,学生们也要抓紧时间,纷纷怀着遗憾的心情离开飞船,朝那颗比孟非星略大的星球进发。 路上并无太多话说,行程顺利,精神因震撼略显恍惚,双脚重新踏上大地的那一刻,自然重力与太空科技营造出来的环境差别顿时显露出来,惹来一阵感慨与惊呼。 “还是地上好啊!” “呵呵,感觉就是放心。” “回家了一样。” “感觉像做梦。” 周围人声片片,牛犇与大家的感觉并无不同,恍然如梦;直到走出发射基地,他都没有完全摆脱出来,只是被动的随着人流前进。 半梦半醒时,一个声音唤醒了他,不,应该说惊醒了大家。 一排造型奇特的车子呼啸而来,当头那辆尤其醒目,只看一眼,牛犇就在心里断定,开车的人是个疯子。 那已经不能叫车,而是正在咆哮的飓风,引擎轰鸣的声音如同蛮荒巨兽贴在耳边低吼,掀起的气浪让牛犇回忆起游戏中才能看到的画面,排山倒海。 “呃......怎么碰到这个混蛋!”艾薇儿突然哀叹,听来不仅有愤怒,还有难言无奈。 她知道是谁?怎么回事? 思虑未明,当头跑车以无法想象高速直冲过来,就在牛犇瞳孔收缩、准备抱住上官飞燕飞身躲避的时候,尖锐似能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响起,地面青烟飙升,直窜到数米高的空中。 “王八蛋,要死啊!”艾薇儿居然比牛犇镇定,任凭那辆车紧贴着自己停靠,脚下纹丝不动。 车内响起嘹亮的口哨,门未开,人落地,一名年轻人飞身而下,张开双臂,饿虎扑食。 “小美人,想死哥了没有?” ...... ......(未完待续。) 一百零八章:跋扈“飞”扬 首都地处平原,初秋时节天气已微凉,长伴有大风,走出基地时,不少人换上长袖乃至外套,遮风保暖,用好奇地目光打量周围。 焦点就在前方,长发,墨镜,风衣,三者相加,年轻人的张扬个性尽显无疑,并有此前车队呼啸,瞬间夺走无数眼球。 “滚蛋!”艾薇儿神情冷若冰霜,连连倒退。 “小美人,不是说想哥想了八年?”青年笑嘻嘻逼近,飘扬的长发与微挑的秀眉仿佛要飞起来。看着他,牛犇不禁情不自禁想起姑姑,心情有些异样。 清秀的脸,修长的眉,宽大的墨镜,放在梅姑娘身上清冷而平静,这个年轻人却显得跳脱热烈,飞扬跋扈。 “想你个头!” 小美人这个称呼只合当年,于八年前相衬,现在的艾薇儿丰润妖娆,虽然脾性更改甚少,但在骨子里、早已不再当自己是少女。 身形连连倒退,艾薇儿以严厉的神情拒绝热烈,为身边人介绍。 “这是......你还来!” “当真不抱一下?”青年表情无辜,目光幽怨,无视对周围异样目光,深情款款说道:“当年我为你不惜逃婚,相约私奔同觅桃源,你却弃我独自而去;此后,我为你八年不娶,三千多夜晚独守空闺,今天相聚......忍心叫我寂寞冷清,抱衾独眠。” 说到一半的时候,周围人神情纷纷转变,讲过大半,不少过路旅客变得诧异并报以同情,待到最后泣血表白,恰好一群军校学子经过,顿时鼓噪起来。 “痴情男啊!” “高富帅呢!” 军校学员家底殷实,眼光见识不凡;先看车再看人,最后看排场,顷刻瞧出不少底细。这里是首都,是被严格管制的发射基地,即使外围也不容人呢胡闹乱闯;长发青年率队在这种地方飚车,足以证明其背景强大,不是地方土豪可比。 “抱一下!” 随同长发青年身后的车队赶到,里面的人陆续下来,足足数十名时髦男女,齐声为自己“老大”喝彩。 “飞哥,上!” “嫂子别客气,笑纳吧!” 视线中心,艾薇儿的面孔红了白,白了青,板脸拧眉瞪目冷笑,样子恨不得要杀人。 “越活越没出息。当年顶多说你纨绔,如今简直是智障?” “什么意思?”长发青年无惧被骂,但不能忍受被“心爱”的人鄙视,趾高气扬说道:“别瞧不起我,我很厉害的,我甚至会飞!” “八年三千多夜晚,数学体育老师教的。还闺房,你干脆把自己割了做女人。” “呃?”长发青年转转眼珠,陡然一声大喝:“小七,给我滚过来!” “是。”人群中出来一人,又瘦又小好似干柴,满脸谄媚,“飞哥,有何吩咐?” “算错了,没听到啊!”长发青年扑上去,一通拳打脚踢:“混账东西,几句台词儿都写不好,还有什么用!” 瘦小汉子抱头鼠窜,周围人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哈哈大笑。 艾薇儿的话没错,这货空有一身好皮囊、好家世,实则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台词让人代写,而且不会拐弯自揭己丑,说他是智障不算冤。 看过之前飚车景象的人心里多些想法,纨绔并非一无是处,驾驶技术不赖。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窗?叫什么来着?”趁着那边闹腾,上官飞燕逮住艾薇儿的衣袖。 “除了那个孽障,谁好意思这样丢人现眼。”艾薇儿唉声叹气:“叶飞,他自己改的名儿。” “是有点傻。”上官飞燕若有所思,“当年你到五牛,不会是想躲开他吧?” “什么跟什么,两码事。”艾薇儿翻翻白眼,忽郑重警告道:“别被他的样子骗了,这家伙最爱装疯卖傻,别人越但他白痴他越高兴,实际上......” 实际怎样并未说出来,犹豫的时候,长发青年发泄完怒火,过来单手扣胸,朝艾薇儿深深鞠躬。 “亲爱的别生气,下次我找个水平好的写,教授级。” 周围人再度大笑,心里念头一样,这货不仅是纨绔,还是个活宝,话说回来,他对艾薇儿倒真称得上情深义重,痴心不改。 只有艾薇儿知道底细,苦于没法解释,神情越发苦涩无奈。 “还下次......你来干什么?” “打听到你今天返京,我过来接你回家。” “你有家吗?”艾薇儿冷笑不止,眼神却因那个“家”变得复杂,隐约透出几分同情。 “有。”长发青年再度张开双臂,扯开风衣,仰起头,对做湛蓝的天空抒发情怀:“上天给了我一双翅膀,让我像叶子一样飞,飞呀飞,飞呀飞,飞到最高的悬崖上做一个温暖的窝;亲爱的姑娘,请你随我......” “够了!” 周围人笑疯了,心里想原创果然更加风%骚,精彩绝伦,艾薇儿脸色铁青,走过去啪的一声拍在其头顶。 “闹够了没有!” “跟我走呗。”叶飞顺势捉住艾薇儿的手,孩子般的央求。“饿了没,回家煮面给我吃。” “我饿了,凭什么煮面给你?”即便是最熟悉他的人,艾薇儿依然有些惊奇。 “因为我不会。”叶飞理直气壮说道:“大不了分你点。” “八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德行?”感觉无话可说,艾薇儿无奈寻找援兵,说道:“我要和妹子他们去军校办事,不能陪着你疯。” “军校?我也去呀!” 对无所事事的人来说,有个去处便是惊喜,叶飞的视线转向上官飞燕那几个人,神情顿时一亮。 “小美人儿,原来是你啊!” 说着放开艾薇儿,如刚才那样大张双臂,饿虎扑食。 “你个混蛋!”艾薇儿又气又急,反手去抓,拉都拉不住。 上官飞燕花容失色,又不好翻脸,赶紧撤身躲避。 叶飞不肯善罢甘休,拖着艾薇儿奋力追赶,一面叫嚷:“小美人儿别怕,哥哥教你开机甲,保准在军校拿头名......嗯?” 美人不见了,迎面站着俩男人,一个神情精悍严肃,一名少年沉稳,气息悠长。 “你们是谁?干吗拦着我?”叶飞愤怒说道。 “一个是你叔,一个是你哥!”艾薇儿气极了,扑上去连踢带打。 “我叔不认我,我哥......这么小怎么能做我哥。” 叶飞当她的话是耳旁风,说着靠近点低头,用手把墨镜朝下捋捋,露出和眉毛一样秀气的眼睛。 “这个是保镖,当过兵。这个是伴读,有两下子。这个......” 牛犇张强对视一眼,内心微凛。 纨绔有一双毒辣的眼,目光下移,发现两个男人中间还有一娃娃,楞了下,陡然发出尖叫。 “娃儿都有了!” 他猛地回过头,朝艾薇儿质问道:“枉我苦苦保卫贞洁,你怎么对得起我!” 艾薇儿狠狠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破口大骂:“王八蛋!败家子,混蛋无赖****孽障......” 不止她觉得崩溃,周围那么多人,包括那些此前曾觉得“这货还不错”的人在内,没有一个不在摇头;当面,张强牛犇目瞪口呆,暗想难怪艾薇儿畏之如虎,与这种家伙纠缠不清,当真生不如死。 胡思乱想的时候,叶飞疑惑问道:“不是你的?” “你怎么不去死!”艾薇儿声嘶力竭怒吼。 “到底是不是你的?” “这位兄弟,听我说一句。”张强实在看不下去,上前说道:“娃娃不是人,他......” “谁说我不是人?”得福大叫着跳出来,随即被牛犇拍回去:“闭嘴。” “他说我不是人。”得福用手揉着脑袋,神情委屈的不行。 奇妙的一幕出现,那个不知所谓的叶飞竟然站出来替得福出头,朝牛犇怒气冲冲说道:“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连小孩都打。” 牛犇看着他微微皱眉,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什么看,说你呢。”叶飞冲过来说道:“还有,刚才干吗拦着我,好大胆啊!” 牛犇没法再沉默下去,说道:“你很闲吗?整天胡闹?” “咦!凭你也来教训我?”叶飞撸起袖子,气势汹汹说道:“怎么着,游戏里打赢几个军校的废物,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这句话说出来,原本热闹的周围突然安静,一大帮军校学子纷纷变色。 “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试试!” 性急的人开口质问,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慢慢压上,未等靠近,周围呼啦一声,数十名随同叶飞而来的青年男女涌上来,与军校学员对峙。 “飞哥说你们是废物,怎么着,不服气?” 此前被暴打的干瘦汉子跳出来,忠心耿耿,神情轻蔑,坚决卫护大哥尊严:“想打架还是斗机甲,站出来!” “就凭你?”学员中有人表达不屑。 “你倒是打不打!” “......”愤怒是一码事,出头是另外一码事,面对这群不知底细的纨绔,首次进入京都新生固然不敢冲动,连那些老生也觉得莫名其妙。 “土包子不知天高地厚,跑到京都撒野。”人群中小七得意洋洋,一个人笑对八方:“看什么呢,有谁不服,出来!” 刹那之间局势突变,不论旅客还是学员,谁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作为惹起事端的人,叶飞看都不看周围一眼,也不理会艾薇儿的“哀求”,自顾宽慰得福。 “别理他,一个退役的小兵,懂啥。” 批判过张强,叶飞目光回到牛犇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听人说,你很能打?” ...... ......(未完待续。) 一百零九章:不知已扬名 牛犇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是黎歌找人帮场,特意过来寻衅。 这不是阴谋与小人之心,而是对事态发展的合理推测,飞船之上三场约斗,愿与不愿,冲突都已成为事实,牛犇没指望黎歌大肚能容,对今后可能遇到的麻烦,想过、但不是太在意。 这与很多方面有关,首先性格,更多的在于判断。就像古时良将选择明主,事先都会仔细考察,判断一下对方的能力、人品、肚量、未来,而不是像戏文里演的那样,突见某人生具奇貌,顶上生辉,明臣良将望而归附,从此得到万名拥戴,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找靠山,抱大腿,道理与之类似,至少看看靠山够不够硬朗,大腿够不够粗壮;若只听人吹嘘几句就急不可耐地低头认主,不是有没有骨头的问题,而是根本没脑子。 别忘了这里是首都,华龙联邦的核心,孟非学员整体弱势,任凭黎歌天花乱坠,牛犇也不相信他能在这种地方一手遮天。 对于自己在军校的生活,牛犇的设想很简单:自我修行,不争不怒。此次事件,如果不是对方上门,且与上官飞燕有关,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另外他的身份是伴读,对机甲喜爱但已不像儿时当成理想,几乎算得上无欲无求。当然,既然得罪了人,就会带来一些问题,若有谁存心借口欺凌,便也只能坦然面对。纯为害怕麻烦而躲避麻烦,那是懦弱而非智者,为人之缺陷。 眼前这个叶飞......为人飞扬跋扈,做事乱七八糟,气势汹汹,四方挑衅,偏与艾薇儿相识而且交好,左看右看,仍旧不明底细。 心中转念,牛犇认真说道:“他一定是在瞎说。” “瞎说!”叶飞好似受到惊吓,问道:“三千万人全都瞎说?” 这句话,准确讲是这个数字让牛犇莫名其妙,旁边人云里雾里。 “胡说什么?”艾薇儿狠狠踢叶飞一脚,严厉说道:“不许找牛牛麻烦,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叫这么亲热,不怕我吃醋?”叶飞神情哀怨。 “买一坛子给你,吃够管饱。”终究是最熟悉的人,艾薇儿从叶飞的神情里看出什么,拉住他追问道:“什么三千万,说着玩的吧?” “和美人玩可以,和他玩?啧啧。” “要死了你,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你们家牛牛现在有很多对手。”叶飞连连冷笑,一语道破天机:“飞船与空港对接的时候,对战视频上网传开,这才多会儿功夫,点击三千万!现在想找他麻烦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单军校就有大批人排队等着。” 轰的一声,周围人这才醒悟过来,一时间争吵的忘了争吵,对骂的不再对骂,纷纷拿出光脑、手机上网查询。不大会儿功夫,声声惊呼四方响起,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一鸣惊人,乡野少年力挫三强!” “云手又现,天才少女身后方是真人。” “新生平,老生败,军校高才畏战收买,究竟谁是伴读?” “由一个从未上过实机的少年所想到的。” “再论评审制的优劣。” “首都军校群情汹涌,我为少年未来而忧。” 七嘴八舌间,一个个“唯恐不够惊悚”的标题被念出来,每多出一个,堆在学员脸上的阴霾都会加重,变成铅云压在心头。 “这......” 上官飞燕也在查看,看的越多,神色越是忧虑。 小小一次比斗,信息时代的特点尽显无疑,一旦成为热点,各路人马蜂拥而上,想到什么的都有,至于那些激情洋溢的文字会给当事者带来什么,却没有谁去关心。 艾薇儿凑过去随意瞅了瞅,赶紧又回来看紧叶飞,神色警惕。 “你来这里到底想干吗?” “接你,看热闹,顺带找他比划比划。” 理直气壮说着,叶飞伸手去拍牛犇的肩:“兄弟,你出名了啊!玩一场游戏,赢几个废物就赚来这么大名气;想我在京都纵横多年,难求一败,也曾修理过几个军校废材,直到今日,也只比你强那么一点点。” 口口声声不离军校,张嘴闭嘴废物蠢材,这番话再次惹来众怒,不仅周围学子愤愤难平,上官飞燕这边几个也都冷眼相看,恨不得叫他赶紧滚蛋。 牛犇侧身半步避开叶飞的手,问道:“你想怎么比划?” “牛牛!”艾薇儿急忙大叫。 “牛犇!”上官飞燕也忙阻止。 “哎呦,当真了唉。”叶飞悻悻收手,突然一声冷喝:“刀仔!” 声落人出,数十名男女中出来一名短发青年,默默走到叶飞身旁。 “飞哥。” 叶飞用手一指牛犇,冷笑说道:“称称他......” “叶飞!” 艾薇儿尖叫着冲出来站到他面前。 “是不是真想打?” “是他挑衅......”叶飞表情无辜,仿佛被人抢走棒棒糖的孩子。 “我问你,是不是真要打!”艾薇儿的神情渐渐转冷。 “哪能呢,看把你吓的。”叶飞堆出笑脸说道:“其实我想来帮忙,军校那帮蠢货,我早就看不顺眼。”说着又冲牛犇道:“兄弟,甭管是被人欺负,还是想欺负别人,叫上我。” 听其言罢,牛犇后退半步表示想让,想要说的话也收回去。 这人翻脸如翻书,即无原则也不怕树敌,上一刻好好的,下一秒没准儿就会翻脸;观察半天,除能断定他对军校确有不满,余者一概不能相信。幸好还有艾薇儿与之纠缠,看到事情可以平息,赶紧也换了脸色,温言劝慰。 “你先回去,等我安顿下来会和你联系,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定说,好不好?” “不行。”叶飞神态坚决:“我来接你,两手空空回去多丢人。” “我真有事。我答应妹子送她去军校,要做个采访,还有案子要查。” “我陪你呀。”听说有这么多热闹,混世魔王眉飞色舞,摩拳擦掌:“我送你,还有你们,再多几个也无妨。查案嘛,看我如何手到擒来。” “不用你陪,军校有车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没等艾薇儿说完,叶飞已经连连摇头,大手一挥说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带上我一块儿。”再次用手指着牛犇,他说道:“这货现在是个祸害,你和他一块儿很不安全,我不放心。” 到底谁才是祸害! 艾薇儿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转头去看上官飞燕:“妹子,这......” 叶飞抢着说道:“她没意见,对不对啊小美人。回头我教你开机甲。” 开不开机甲无所谓,上官飞燕真心不想再这样僵持,转头去看牛犇。 艾薇儿随之转移视线:“牛牛,你看......” “他能有什么意见?”叶飞有些意外,吆喝的时候被艾薇儿以目光狠狠瞪回,改口道:“兄弟,是带我一起玩儿,还是愿意和我打架。先说好,这次不玩单挑,你得打我们所有人。” 听完这番话,牛犇的感觉与上官飞燕差不多,只想尽快逃离现场。 “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能带这么多......人。” “没问题!”叶飞一口答应,甚至不等牛犇再开口,转身挥手:“刀仔留下,留辆车,其他人散了!” 别说,这家伙真能“号令群雄”,而且能做到令行禁止,一大群男女问也不问,呼啦散开自人群中走出,各自回到自己车上。 “飞哥,要打架的时候叫一声,刀山火海,兄弟们随叫随到。”小七临行时候大喊,试图表现忠诚,立功赎罪。 “没文化,没出息!”叶飞神色鄙夷说道:“学校是读书的地方,懂?” ...... ...... 第一军校主修机甲,占地广动静大,还时常需要野外拉练,因此在选址的时候没放在市区,而是位于首都西北,距离百余公里。升空基地位于东南,距离更远,外星学员落地后,常规先坐车去附近机场,再经空中飞跃上京,全程免费,且能俯瞰首都风貌,彼此打个招呼。 牛犇等人被拉上贼车,却是没了这个福分,叶飞建议走环城高速,理由是清净,优雅,当然还可以节省时间。 “城里都是钢铁怪物,有啥好看。”叶飞频频发出感慨,恨不得把车子开到飞起来:“外面才好啊,大漠风光,苍凉豪迈,令我诗兴大发......下次念给你们听。” “别听他胡扯,肯定是闯祸了,进不了城。”艾薇儿当即揭穿其底细,一点面子不留。 张强带着大包小包坐刀仔的车,这边后排是牛犇与上官飞燕,当中是得福。途中因为车速问题,几个人轮流发出提醒,奈何叶飞一心追求自由感觉,嘴上答应,转身依旧。 “军校那帮蠢货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跑,岂不是注定要落后?早跟我说去军校的话,应该偷架战机过来。” “你怎么还干这种事情,不能让家里人省省心?”艾薇儿严厉喝叱。 “早没干了,你当我是小孩子。还有,别再和我提家里人,不然别怪我翻脸。” 不知哪里来的怨念如此深重,凡事只要与军校沾边,叶飞都要争上一争。屡次三番警告无用,大家担心再这样反而让他分神,只好把性命全权相托,心里莫名忐忑。 艾薇儿居然那样说,难道这个家伙当真偷过战机? 什么样的纨绔才能干出那种事情,而且安然无恙? 重重疑惑压在心头,两辆飞车风驰电掣,穿梭在城郊与原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前方远处,遥遥可见一幢异常高大的圆顶建筑,直射云霄。 那就是军校,准确地讲是其标志,同时也是所有联邦机甲爱好者的圣殿。 登龙台 ...... ......(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章:向往龙台的孩子们 没进城区,只能那些随处可见、造型各异的数百米高建筑中感受到几分首都的华丽与壮美,对来自异地乡野的人而言,那些已经足够震撼,但与那座不断靠近的巨大穹顶相比,均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登龙台这个名字有着极深的历史渊源,古时群雄割据,战争连绵,兵祸不断,直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帝国诞生,神武皇帝下决心打造一座高台,以此作为与天接壤之所在,同时也帝国和这座星球的象征。 漫长历史,几度皇朝更迭,登龙台的地位却没有衰落,反而日渐稳固。但在联邦成立后,天子退位,科技成为新的标签,帝国时代原有的祭祀、祈福等活动被废除,登龙台因被看作帝制象征,几度面临被拆除的危险。 它最终被保留下来,且经过数次改修扩建,现在的登龙台不在是台,而是一幢辉煌壮丽的建筑,顶端最高处距离地面一千四百八十三米,主体建筑的上方为圆顶,半身以下大致呈方形,长宽均超过三千米! 要知道这是一座整体建筑,封顶的,仅仅巨大的尺寸所带来的技术难度,便有资格被称为杰作,是建筑行业在这个星球、乃至世界的巅峰!论综合国力,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度,华龙联邦仅位于中游偏上,但在这一项,它是名副其实的骄傲。 需要着重提到的是,它不仅仅只是权力的象征与心理依托,还是真正汇聚联邦科技精华之所在,是无数精英梦想施展才华的舞台。 它是世界上仅有的、三座可用于航空机甲测试的室内场地之一! 提到机甲,分类上存在很多方法,比如用途可分为民用与军用,因技术特点又有很多细化;但若具体到军方而言,机甲是按照陆地、航空与航天进行区分,通常意义所涉及的陆地机甲,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有战机为什么需要航空机甲?甚至有航天机甲?可以肯定的说,机甲永远不可能具有战机那样的高速,也没有办法携带那么多、而且威力巨大的武器,然而机甲就是机甲,有其独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比如太空会发生的登陆作战,再好的战机也不能与机甲相比;登陆——指的不仅是登上陆地,还有那些体型庞大的战舰、包括那些如小型城市一样的太空航母。没有机甲,一方取得优势的时候,人们要么祈祷对手整体投降,要么只能将其摧毁;但在拥有机甲的情况下,就可以通过登陆实现捕捉,将那种价值连城的巨兽生擒。 除了这些,机甲还具有别的优势,它或许不够快,但具有战机永远都无法具备的灵动,启动与停靠更不用说,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再如火力,战机武器数量有限,发射完导弹与火炮,自身就是一堆废铁;而随着科技的进步,机甲越来越像一把可延长出去的刀、和眼睛,本质与冷兵器时代的尖兵相仿;事实上,太空作战的时候,机甲很多时候被当成陆地上的特种兵使用,关键时刻能对关键位置发动突击,即使身上一颗子弹都没有,仍能制造巨大杀伤。 全局角度,人类未来的战争必然以太空战为主流,当一方失去太空,战争事实上已经结束。有人开玩笑的说,如果目标只是摧毁,在太空向地面扔几块石头就能做到,不是地震就是海啸。 当然,如果要实现统治,还需要进行登陆作战,然而谁都知道,当一方失去太空支援,意味着通讯、火力、后援等方面的巨大缺失,任你如何勇猛顽强,难逃最终失败的命运。 如此这般都证明,星际时代、机甲的作用无可替代,各国都在大力发展,这也注定了登龙台的地位不断提高,早先那座只允许帝王与礼官登上的高台如今成为赐予荣耀的地方,比如军校每年都会进行结业大比,校长、高官,将领,有时甚至会有总统特使降临,为代表着联邦最高水平的前几名学员颁奖。 “第一军校,名字是第一,里面的东西全是破烂,人基本是废物——不是说你们哦。要说有什么值得念想,就是那座破台子。” 登龙台在人们心中拥有圣殿般的地位,就连狂放不羁、俨然当自己是上帝的叶飞都为之向往,但其接下来的话和脸上的表情......让人不忍直视。 “本少此生最大梦想有三,其中比较不值钱的那个是在毕业颁奖的时候登台,当着大家的面撒泡童子尿。” “噗!” “臭不要脸。” 上官飞燕满脸通红,艾薇儿咒骂着说道:“凭你也有资格上登龙台?下辈子吧。” “我是不能上台,但不是因为没有资格。”叶飞嘿嘿冷笑不止,“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本少一时心情好,去找那几个获奖废物,挨个儿修理一顿;啧啧,军校一代不如一代,冠军和我十八岁时水平差不多,亚军和我十九岁相似,季军强点,赶上我二十岁的水平。” 一番颠三倒四的话,既无逻辑也没道理,听到只能当他在抽风,然而牛犇也好,上官飞燕也罢,心里皆不禁存了几分疑惑。 这个家伙如果不是吹牛,该有多厉害? ...... ...... 每年开学的那段日子,是军校最为“混乱”的一段时间,从各地涌来大量学子,老生还好,新生身边有送行亲友的加上伴读,总数超万人。期间在管理上,军校方面持比较开放的态度,只要正式学员出示相关证明,做出担保,便可带着同行的人一同入校。 登记的时候,军校会给每名学员发放地图,电子版存入光脑,纸质随身携带,上面标记着学生亲友可以活动的区域,军校总计十三大区,受限的只有几个,尽量满足大家的远望。 当然这只是暂时,从正式开学的那天起,军校进入封闭教学阶段,亲友必须搬离校区,要么踏上归途,要么到周边宾馆落脚,此后再想探望,需要提前登记预约。 经历一番周折,在张强的建议、叶飞的反对声、以及牛犇和上官飞燕的坚持下,几个人以最低调的方式进行;值得一提的是,军校严格但不意味着居住艰苦,相反,这里给学员提供了多种居住方式,甚至可以租赁公寓——这个不能免费。 “骗人的伎俩,顶多一年,你就知道这些钱白花了。” 上官飞燕选择租房,叶飞马上泼冷水,却不肯解释原因,想想反正不差钱,上官飞燕最终选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费用自然高昂到咋舌。由此也证明,军校的确不是贫民呆的地方,即使有大量免单项目,花费依然巨大。 接下来是安顿,公寓虽然设施齐全,仍有许多东西要购买,除了生活方面所需要的,还有游戏座舱,便捷车辆等等。所幸钱不是问题,跑腿奔波的事情有张强,上官飞燕集中精力于学业安置,艾薇儿和叶飞着手查案,在听说艾薇儿需要一个摄影师做掩护之后,叶飞找到新的乐趣,马上去买来一台最新款的摄像机。 此后几天,军校里多出一名身穿风衣的帅气摄影师,叶飞把刀仔大发到艾薇儿身边保护,自己四处寻找美女搭讪,帮人家拍摄写真集。按他的说法,军校学员——尤其男生基本是废物,自己有义务以身示范,提醒广大女性同胞人情真相,不要轻易被那些饭桶拐骗。 有点奇怪的是,艾薇儿居然不管他。 更加奇怪的是,牛犇居然成了闲人。 ...... ...... 初入宝地,安排好所需,牛犇对生活区已经相当了解,决定出门去教学区域转转,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为将来的生活做准备。 第一天,牛犇拿着地图,坐上校内环线轨车,开始绕大圈。沿途路上,男女新生往来不断,欢声笑语不停,所谈大多与登龙台、与梦想有关。也有幽静处窃窃私语,花园草场芬芳四溢,看不够的新奇,说不完的念想。有了总体印象后,第二天,牛犇根据自己在地图上标记的重点区域下车浏览,不入楼台,只看外观与周围。 这已经不单纯为了学习,而是过去八年被磨练出来的习惯,无论什么情况下、到新的地方都要熟悉环境,越细致越好。 第一军校真的很大,仅仅这样走马观花便用去两天,所取得的成就仅限于那些主要建筑的位置、用途以及行车路线;等到了第三天,距离正式开学已经很近了,牛犇才有机会按照自己喜好选择目标,来到地图标记为十一区的地方。 选择这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用意,只是之前几次路过的时候,牛犇发现周围几乎看不到人,周围是围墙,房屋看着像厂房,耳边时常传来叮当、哐当的巨响;凭着经验,牛犇听出来那是机械、机床工作的声音,难免有些好奇。 想法还是有一点,首先这里是军校,如果存在一个加工厂,当然与机甲制造、测试有关,另外这里是公共区域,不禁访问,理应吸引到学员亲友。 为什么没有人来呢? 少年之心,终究免不了好奇,揣着疑问,牛犇走入敞开着的大门,发现这里竟连个门房都没有,心里愈发觉得古怪。 “不会是个垃圾场吧?这也太大了!” 走走看看,心里猜度不止,正在到处探头探脑的时候,忽听有人呼唤。 “喂喂,小伙子过来,帮帮忙!” ...... ......(未完待续。) 一百一一章:十年老魏 听到呼唤,牛犇转过头,看到一名穿着工服的男子,开着一辆敞开式的小斗车从旁边厂房里出来,斗车里乱七八糟一大堆零件,其中一个因为滑动掉到地上。 男子身材壮实,年龄却有些大了,鬓角头发均已花白;他从车上下来,尝试把那个掉下来的零件搬回车上,但是搬不动,正巧看到牛犇经过,随口便叫了出来。 “来来,小伙子帮我搭把手。” 声音随和并透着亲切和善的味道,牛犇却呆在那里没有应声,他用愣愣的目光看这一幕,神情难以置信。 掉在地上的零件一个完整的球状关节,机甲上用的,外形俨然就是一个带着几个窟窿的大铁球;牛犇甚至能通过外形尺寸与一些管口细节判断其出处;还有斗车上胡乱堆放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机甲的零部件。牛犇视线扫过的时候,轻易认出几样,比如那个带着天线的小盒子,是在今天依然算得上先进的S系列视像采集仪,那个造型奇特的轴承是机甲悬臂平衡系统中必用的,还有那个拳头般大的“宝石”,居然是烈风三的眼睛? 此外车上还有传感仪,压缩器,电路板,能量块,微缩雷达...... 牛犇简直不能相信,这么多珍贵之极的机甲零件,竟被人像对待破烂一样装运? 这得多少钱啊!换成现钞的话,怕能把那辆小斗车填个半饱。无法想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牛犇茫然的目光看着周围,抬手使劲儿揪了揪头发。 好比穷人年年辛苦,攒几两碎银,幻想着哪天积攒够了,换块元宝藏在家里,某日在路上看到有人用驴车拉了满满一车金银珠宝,那种震撼——非亲历者绝对无法想象。 周围环境并不出奇,既没有堡垒式的厚墙铁壁,也没有荷枪实弹的军人,普普通通甚至显得老旧,任凭牛犇把想象力发挥到极限,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宝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生有憨厚面孔的工人大叔,不会是个贼吧? “来啊,小伙子快点!” “哦。” 第三次催促,在想象与现实之间挣扎的少年才终于醒悟过来,浑浑噩噩跑过去。 关节周边如脸盆般大,合金打造,数百斤重,男子搬不动是正常的,事实上,牛犇很奇怪他怎么会有勇气去搬,而不是直接找人帮忙。事实上,即便加上自己——理论上一名十几岁少年与一个看起来年过五十的老货,应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路都在胡思乱想,牛犇跑过去,和工人大叔一道弯腰曲膝,双手寻找合适位置,慢慢尝试。 “抓住传动管口,你那边有一个,对对对!注意这家伙份量不轻,我喊一二三,起来之后尽快弄上去,中间不能耽搁。”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类似经验,工人大叔抓手的时候不断叮嘱;双方距离很近,牛犇看着他瞪眼拧眉满脸流汗的苦恼样子,心里想这老家伙一定是惯偷,被人瞧着还能神态自若。 “一,二,三!” 工人大叔骤然起腕,牛犇随即感觉到巨大的重量朝自己这边压过来,赶紧“嗨”的一声低喝,同时发力。 鲜血瞬间涌向头顶,腰身也如拉满的弓弦,双臂双腿上的肌肉扩张,脚掌仿佛被钉在地上;起身的时候,牛犇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颤栗,全身毛孔随之炸开,仿佛要把汗水和体液一道从身体里挤出来。 比预想的还要沉重,而且从理论上讲,牛犇与对方都只有一只手承担主要重量,左手只是帮忙托一下;脑海里传来臂骨与肌腱的呻吟,牛犇情不自禁一次呼吸,后腰热流随之打开。 几个月前初入门径,到今天,这已成为他的本能,每当用力、或以其它方式超过极限,储藏在窍穴里的热流便会运转,涌向需要帮助的位置。按照得福的说法,这其实也不算对,正确的结果是随心而动,控制自如才可以。 热流顺着固定的路线涌入臂膀,感觉一下子轻松不少,担心被瞧出异样,牛犇小心控制着心绪与表情,做出怒目圆睁的样子开始挪步。对面,工人大叔与他的样子相似,吭哧吭哧挪动脚下,彷如蛮牛角力。 牛犇的感觉很是惊讶,自己暗中“作弊”才换来力量,这老家伙全凭肉身,了不得! “起,来,上!” 暴喝声中,老少二人同心合力把这个铁疙瘩推上斗车,放手的时候,牛犇几乎能感觉到车身一沉,身体确像摆脱一座大山。 “扶一下,对对,等我清块地方。” 工人大叔一面说着,松开手去扒拉车上的那些零件,叮叮当当,堆垃圾一样朝两侧乱放,之后再过来和牛犇一道把它朝里面推,最后再拿块东西塞到下面,防止像之前那样因为惯性滚落。手里忙活着,他嗨嗨笑着夸赞牛犇,说他有力气。 “小伙子行啊,我这么大的时候不如你。” “等等!” 一面说着,牛犇从他手里夺过来那个铁盒子,放到一边。 “别用这个啊,压坏掉多可惜。” “就是坏的,很难修好。”工人大叔随口说着,看牛犇的眼神有些异样。 “你咋知道?”随口问着,牛犇转身到路边,四周看看,找了两块破砖头。“用这个就可以。” 零件是坏的,牛犇心里也想到了,然而他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做派;就好像农民见不得别人浪费粮食,何况那不只是粮食,而是一块可以腌制的肉。 “我咋知道,嗨嗨......” 工人大叔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的举动,问道:“刚入校的新生?” “嗯。你咋知道?” “因为你来......报名了没?” “没呢。” “啊?那还有空瞎逛?”工人大叔颇为惊讶。 “那个,我是伴读,不着急。” “伴读?”工人大叔神情微异。 牛犇嗯了声,心里判断对方应该不是贼,拍拍手掌说道:“好了,大叔您忙吧。” “这就走?”正在琢磨什么,工人大叔说道:“不多唠会儿?你叫什么?我得谢谢你呀。” “不用了。” 牛犇摆了摆手,走出几步,忽听背后又在呼唤,回头看,工人大叔坐到驾驶位置上,正在稀里哗啦地捣腾着什么。 “怎么呢?”牛犇皱眉问着。 “刚才就是熄火,要不也不会掉。”工人大叔神色懊恼,摆弄几次:“一直有点毛病,偏赶上半路掉链子。” 牛犇感觉有些奇妙,越来越怀疑这里就是个垃圾场,到处是故障。 “不好修?” “难说。” 又再捣鼓几次,工人大叔放弃努力,从车上下来。 “算了算了,小伙子,忙不忙?” “忙倒是不忙......”牛犇警惕的神情看着他,暗想你要干吗,不会是想推车吧。 “搭把手帮我推过去算了,不算远。” 结果当真不出所料。工人大叔热情说道:“来呀来呀,年轻人,多运动多锻炼,多吃苦多流汗,正好老哥和你说说这里该注意的事情,有好处。” “嘿,是啊是啊。”抬头看看破旧并且空荡荡的周围,牛犇心内叹息,感觉好生奇妙。 这货不是贼,是个人贩子。 ...... ...... 推车的确比抬那个铁疙瘩轻松,路面也平坦,问题是距离根本不像大叔说的,走完直道再拐弯,拐弯之后走直道,两三次后竟然还没到地方。期间牛犇不止一次想问对方到底还有多远,每次抬头看着他布满汗水的脸,眼神中隐约可见的一丝愧疚,到嘴边的话便又收回去。 如果这些能假装出来,他一定是个好演员。 “身体不错,就是看着有点瘦。”工人大叔想法子唠嗑,问道:“小伙子,叫啥?” “姓牛。”牛犇这样回应。 “我姓魏,叫我老魏就成。”工人大叔说道。 “嗯。” “来几天了?” “四五天。” “一个人?” “哪能呢。伴读呀,得和正式学员一块儿。” “我是说家里人。” “哦。那没有的。”回答的时候牛犇心里想,得福听到这话一定不高兴。 老魏目光怜惜看着他,说道:“莫欺少年穷,别怕,伴读一样可以有出息。” 牛犇有些诧异,歪过头看了老魏一眼,暗想这货不赖啊,肚子里居然有二两墨水。 老魏误会了他的目光,骄傲说道:“我曾经就是。” 噗! 牛犇险些笑出来,暗想您老人家好大出息,吓死人了都。 这次神情变化过于明显,老魏看出其心内想法,也不生气:“别不信,你可以到处问问,提到十年老魏,这里哪个学生不怕。” “嗯。”牛犇应着,心里想这个绰号倒也别致,而且人家能不怕吗,又是搬运又是推车,没准儿还得人工装卸。话说也真奇怪,机甲零件,即便是坏的不能修理,也应该有专门回收机制,这样搬来搬去到底想干吗。 走走说说,想想猜猜,两侧前方不时有机器的声音入耳,牛犇很快一身大汗,不禁问道:“大叔,您说这里有学生?做什么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到了。”老魏指指前面那个巨大厂房入口,“有个坡,加把劲。来来,我喊一,二,三!” 奋力之下,两人将斗车推入大门,一股喧嚣的气息轰然传来,等到牛犇抬头四望,眼睛顿时瞪的老大,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一样,再也无法挪开。 机甲,好多机甲!全部都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机甲! ...... ......(未完待续。) 一一二章:宝地里撞鬼 放眼看去,屋子里近百台机甲,造型各异,姿态不同,如一群怒目金刚。 “这也太......” 事先预想过会看到一些与机甲有关的事物,牛犇依旧被震惊到难以自禁,感觉极不真实;就像是长年生活在沙漠里的人突然跑到原始森林,无法想象那一颗颗参天大树如何长成。 遗憾的是,所有机甲都是坏的,甚至是残破的,它们有的站,有的躺,有的型号老旧,有的缺胳膊少腿,甚至还有个别缺少头颅;即便有少数外形完好,想来内部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不复昔日之威。 机甲周围是以海量计的零件,堆成一座座小山模样,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机甲的身上,随即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弹开,让人感觉有些刺眼。那些缺陷给这些本该纵横沙场的钢铁战士涂上悲壮的色彩,它们是一群从战场下来的士兵,肢体残缺,杀气仍在;它们是一群不甘腐朽的斗士,默默在这里渴望着重归的那一天。 “每年、甚至每一天,校内都有机甲损坏甚至报废,训练、对战、测试、演习等等,还有因为新老更替被淘汰;咱们这地方不是军队,缺少系统的回收机制,那些换下来的零件和整机越来越多,得找个地方安置。过后有人说,不如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留给学员们练手用,一来不至于浪费,多少也能学点东西。” 老魏的声音有些感慨,缓缓说道:“办法挺好,加上不缺地,于是就有了这个地方。可惜啊,机甲更新的速度太快了,有了新的,哪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乐意花费大把时间在这些老家伙身上?” 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人说话,反而让周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过于安静了,牛犇的心渐渐在回荡的话音中平静下来,不再震惊,只感觉到一股寂寞与凛冽交织的复杂气息。恍惚中他心里有种感觉,仿佛这些战士从沉寂的状态中苏醒,全都拿眼睛看着自己,似在催问着什么。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你想啊,在校时间只有三年,又要读书,又要考虑将来,又要学操纵,还要比赛,出成绩,跑路子,还要谈恋爱。呵呵,忙啊!” 找来工具箱,老魏在斗车上敲敲打打,检查哪里出了故障。“军校培养的是军官,对军官来说,军事理论远比开机甲重要,不然怎么指挥别人打仗?按说这是对的,可我就是不太明白,人人都想当官指挥,指挥谁呢?人人都想新玩意儿,要是连历史都搞不懂,连机甲怎么来的都不清楚,是不是容易跑歪掉?” 与其它行业一样,老技师通常念旧,这番话很符合老魏的身份,牛犇心里并不完全同意,但也没去辩驳,只是说道:“有军队做基础,人力不缺的;开发研究,有各种专门从事这块儿的实验室。” 听到这番话,老魏停下来想了想,默默摇了摇头:“不说那些,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挺好。”牛犇应着,随后补充道:“真的。” “哪里好?”老魏随口问道,一面低头掀开盖子翻翻找找,嘴里嘀咕着什么。 “东西多,型号品种都很全,零件更不会缺......还没人管。” 狼烟里面,牛犇对战时常常抢夺对手零件,为的就是对自己的机甲进行改装,甚至有心组装副机。忙了这么多年,东西收集了不少,距离一台新机甲还差出老远;其中关键在于不同系列机甲很多东西无法匹配,还有牛犇并未系统学习过机甲组装,技术难题一个接着一个,全凭自己摸索。 游戏中尚且如此艰难,现实更不用提,牛犇无法想象,除了专门生产机甲的工厂,还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全,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任意搭配。当然这需要极大耐心,更需要长久的学习才能做到,不仅指组装,还需要从原理学起,把那些损坏的零件修好才行。 不管怎么说,材料已经有了、而且极为充沛,最大难题已经解决。 “没人管?哈哈!这的确是最大的好处。”老魏笑着走到最近那台钢铁巨兽身边,抬手拍了拍;“认不认识?” 对一名考入军校的学生而言,这种考验未免太简单,牛犇苦笑着点头,“二代怒火,八七年退役,这台是原型机。” 怒火与烈风一样,是华龙联邦的主战机型之一,属于重型机甲,承担突击时的火力支援。它的主要标记是那四条格外粗壮的腿,均有挂装式履带,可以连接成为整体;那时它的行进方式与装甲车相仿,但有车辆无法具备的破障能力。还有便是那门火力凶猛的主炮,根据已经公布的数据,联邦的主要突击机甲烈风三,能量护罩全开的情况下,怒火一炮令其见红,正面击中两次,烈风就会变成一堆废铁。注意这是指烈风三型,属于不同时代的装备对比,而且要求状态全满。事实上,战场上的机甲基本不可能保持那么好,也就是说,通常一炮就能解决,堪称恐怖。 这只是主炮,虽凶猛但是射速不快,当需要实施火力封锁的时候,怒火身躯两侧各装有一门**37机关炮,炮位可以伸缩,旋转式,双炮结合,交叉火力构成一块扇形火场,直通地狱之门。 怒火还配有放空武器,八枚毒刺导弹随时准备攻击头顶目标。只不过,当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意味着己方制空权吃紧、甚至有可能完全丧失——绝非好兆头;此外,战机携带的导弹射程与雷达探测距离通常超过机甲,同一块战场作战,对方先一步发动攻击。但这不表示怒火放空功能没用,单单威慑就能给战友提供很大帮助,当然还可以通过战术的运用取得成果,时常会有击落战机的例子。 “哎呦,不错也!”老魏故作吃惊的样子,指指旁边:“原型机都能认出来,那个呢?” “巧手,工程机甲,也是老款。” “那个呢?”老魏指向另一侧。 “千手观音,专门布雷排雷的。这个其实不能算机甲,应归于战术车辆。” “呃?”老魏有些好奇,问道:“机甲和战车,你觉得应从哪里区分?” 牛犇回答道:“那可多了,动力,行进方式,装备,运用......我觉得最重要应该看用途,机甲是攻击类兵器,首先要能进攻。” “排雷不算进攻?” “顶多算辅助。” “照你这么说,巧手也不算机甲。” “或许吧。不过巧手的位置更靠前,别的也与机甲相似,除了不配武器。” “你是主攻派啊。”老魏对他的话未置与否,用手指着远处那台格外出众的红色机甲问道:“那个呢?” 牛犇神情有些不满,说道:“烈风还要问,三岁小孩都认得。” 老魏笑呵呵说道:“那你说说,它是哪个年代的机型?” “它是,嗯......”原本张口就来,仔细看看,牛犇发现有些不同,粗看那台机甲的外形应该是二代,但其头顶突出一块椭圆形设备,右肩不是装甲而是有可翻转遮片,里面应该是导弹;还有其背后,辅助推进器外形与尺寸显示,它身上配有不少三代部件。 “改装?” 有了这重想法,牛犇再看其它机甲,发现它们大多都不纯粹,有些旧机新装,有的新机换旧,前者可以理解,后者就让人觉得奇怪了,更古怪的是,有的干脆胡乱混搭,没用而且不伦不类,比如那台巧手,明明只是工程机甲,屁股后面居然隐藏着炮口,不仔细绝难发现。 “这不是胡闹吗?” 改装与组装是两个概念,尤其是武器,绝不是弄块板子加几颗螺丝固定起来那么简单,而且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安。原因在于,机甲看似外形粗犷,实则构造精密,任何设计成型的机甲都是一台稳定的平衡体,每添加一样固定装备,其原有设计与性能便会受到影响。那门机关炮占据了机内空间,必然影响整体构造的稳定性与性能发挥。 退一步说,屁股后面装一门炮——难道准备把它当成战争利器,倒退着开火? 嗯,那样的巧手出现在战场,或许能吓对方一跳,以为联邦发明了什么新式装备。 越想越是奇怪,牛犇回头问道:“大叔,这些改装出自学生之手?” “说了不要客气,叫我老魏。”老魏东看西看,很快从一堆机甲零件中找出一根曲轴,“差不多可以”,接着爬到斗车上敲敲打打,与那台明显老化了的发动机作斗争。 看着这一幕,牛犇既羡慕又觉得荒唐,周围那么多机甲——即便是旧的、坏的,也都价值不菲,随便拿出一个,肯定比街头跑的那些豪车贵上不少。门口那辆破旧斗车,老旧土气不值几文,牛犇的经济实力都能买上几部,还经常出毛病。 就好比一个人家堆着金山,停着好几辆豪华跑车,自己偏要开着拖拉机,还经常从跑车上拆零件下来对其修修补补。 “说了你或许不信。”思量的时候老魏说道:“这些改动,八成是我亲自动手,包括那台巧手在内,很多都是经典。” “经典?”牛犇差点忍不住笑,心想你鬼上身了吧,尽说胡话来着。 “小伙子,做人要谦虚,别因为表面现象轻易下结论。” 说着老魏转过脸来,朝牛犇得意地眨眨眼睛:“一起玩?让你见识见识。” “我?” 牛犇惊讶地指指自己,脑海中情不自禁闪现出几个字。 人贩子。 ...... ......(未完待续。) 一一三章:高人之地 从老魏的话里,牛犇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既惊讶又觉得好笑。 他能听出来、并且已经看到,这个地方学生不爱来,大概也没有什么工人,老魏是个怀古念旧的人,在这里的生活比较惆怅——这很正常;过去在五牛,牛犇在街头巷尾常见那些身怀“绝技”的老艺人,接受不来新时代的演变,哪个不是感慨万千。 除了情怀,老魏还有别人没有的麻烦,这里不是专业的组装车间,明显缺少设备,由于学生不愿意来,想必也得不到军校重视,资金、技术、人员都很缺乏,偏偏老魏喜欢捣腾,很多事情需要手动完成——这活儿可不轻! 至于牛犇,他现在哪有资格谈“玩”字,虽然他在游戏里做过很多研究,然而这里是现实,是一个个需要触摸研究的实物,不客气点讲,牛犇连那些零件上标注的参数信息都看不懂,连那些符号的意义都不知道,图纸更是两眼一抹黑。 牛犇心里十分确信,老魏从适才的事情里看到自己力气不小,人老实好忽悠,很大可能想骗来为他做苦力。 “其实我不是很闲,过几天就要上学,我......” 嘴里说着,老魏汗水淋漓的脸上闪过失望,眼神变得黯然,气息也变得忧伤;他的目光看着周围,样子就仿佛一个贫苦的父亲望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那样无助。 那种感觉又一次浮现在心里,周围那些老旧机甲就像是一堆频频朝自己招手的玩伴,又像夸甲持矛的战友在呼唤。 “我试试。”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牛犇鬼使神差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怎么后悔。 “我顶多帮你干两天活儿。嗯,我是伴读,你知道、有很多事情要做。” 老魏大喜过望,立即说道:“那,咱们这就开始?” “好的。从哪儿开始?” “还有很多东西要搬,咱们先干活。” “果然如此。”牛犇一面点头,心里默默想着。 ...... ...... 白天,太阳从东走到西,夜晚从另一边返回,日夜交替,从不停歇;牛犇这一天的生活与之相似,在十一区的东西两角之间来回反复,当真干了一整天苦力。 通过观察牛犇发现,这里的废旧机甲和零件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多,情况也比想象的更惨;这么大地方,看得见的人加上从声音判断的存在的活物,加一块儿顶多三五十个,身份当然是工人,也有寥寥几名学生,全都按照老魏的吩咐做事。 “他们是正式生,可是负担不起开销,没办法只好跑到这里,学点技术将来谋份儿好职业,自己创业也成。”老魏顺口做出解释,一面冷笑:“其实这样的学生很多,偏不肯脚踏实地,要么熬着,要么寻找门路依附大家。嘿嘿,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说道就是他们。” 这句话让牛犇很是楞了会儿,联想到此前那句“莫欺少年穷”,看老魏的目光有些异样。 可惜老魏马上暴露本性,说道:“来这儿学艺还要工钱,岂有此理。” 十一区并非全无用途,除了瞎倒腾,还可以进行机甲维修;牛犇从老魏口中获知,那些工人和学生就是干这类事情,再有就是按照老魏的要求加工一些比较粗糙的零部件。然而这里的维修不被机甲厂商认可,方法也不正规,有很多属于老魏“独创”;换言之,来这儿修理的学生要么只是小补小闹,要么确有为难之处,无奈之举。 需要特别提到一点,如果军校的机甲在训练时损坏,老魏收费的时候相对合理,但如果学生自带私人机甲——在军校很常见,遇到那种情况,老魏就变成黑心商人,当对方是送财金猪。 “新生入校,要不了多久,咱们这儿就是生意高峰,刚入校的学生最努力,成天瞎练,机甲坏的自然就多,报废的也有,有些干脆折价抛售,啧啧!” 上午在来来回回中度过,牛犇的收获是一身汗水与油污,再就是对这个区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吃中饭的时候,老魏把他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如果那可以叫办公室的话,电话叫食堂送来几个小菜,开两瓶啤酒,喝得满脸红光,谈的兴高采烈。 “别误会,我不是存心黑他们的钱,关键是用钱的地方多。” “嗯,我明白。” 牛犇相信老魏的话,靠机甲赚钱容易,花钱也快,这里零件虽多,但还谈不上包打天下,总有些东西需要购买;按照老魏的解释,军校在这块儿完全不管,意思是老魏可以瞎折腾,但也别想要一分钱。 看他喝的酒就知道,大众水平,这里随便捡点东西拿出去卖,或许能换来一整车。 嘴里嚼着米饭,牛犇心里有些疑惑,问道:“早上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有人瞧门?” “怕有人偷带东西出去?” “呃......” “不会有人蠢到干那种事情。” 老魏酒量并不好,但又有些离不开的样子,几杯下肚,话就变得多起来;他用红红的眼睛看着牛犇,故作神秘的样子问道:“你以为,咱们这里当真不设防?” 有防吗?牛犇回忆着大门处的景象,光秃秃两面墙壁,门房简陋,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扫描什么的更不用提,根本没有那个空间。 “嘿嘿,看那里。”老魏用手指指窗外。 不用看,牛犇知道他指的是与改装车间相接的那幢三层小红楼,造型丑陋,寂静无声,活像个竖起来的大棺材。 “那里怎么了?” “那里有高人。” “高人......有千里眼?能随时看到门口?”性格谨慎,牛犇难得幽默一把。 “不懂了吧,知道你不懂。”老魏鄙视地目光看着他,却不肯细说,怂恿道:“晚上你出去的时候带点值钱东西,看看会不会有事。” 听了这番话,牛犇茫然的目光看着他,暗想这货......该说他什么好。 “我不缺钱花。”他对老魏认真说道,提醒他别给自己下套,变成能够一直盘剥的对象。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老魏已经知道牛犇住在十一公寓,和十一区倒也有缘。那里是非标准宿舍,住在里面的学员家里非富即贵,牛犇虽然是伴读,但却有个很有实力而且大方的金主,犯不着因为这类事情冒险。 “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位高人到底有没有传说的那么神......” 即便有些醉意,老魏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荒唐,摆手作罢。 “还是不弄了。啊对了,你这孩子干活实诚,心地也好,下午和你讲点东西,不能让你白累。” “呃。”牛犇随意应着。 今天的经历是场意外,不过付出一些汗水,几小时时间,收获其实也不少,涨了见识,认识了人,还蹭了顿便宜但是味道不赖的午饭。 心宽乃大,何况没觉得自己吃亏,牛犇一面点头,心里并未报多少期待。不说老魏有没有绝学,关键在于牛犇知道自己底子太差,整机型号虽然熟悉,具体到零件,马上变得云里雾里,即便想偷师,也要把基本的文化课补齐。 事实证明他错了,错的十分离谱。 ...... ...... 午后老魏需要小憩,歪在破旧的沙发上打呼噜,牛犇自个儿找块地方闭目养神,其实是在打坐。目前而言,这是他最最着重、也是最最熟悉的事项,可以不分场合,还能精准地把控时间。 令他有些诧异的是,老魏的睡眠同样有此特点,几乎踩着准点醒来,人已经变得神采奕奕。 “年轻就是好。” 看着同样精神抖擞的牛犇,老魏发着感慨,大手一挥。 “出发!” 以将军领兵般的豪迈情怀,两个人再次投身到搬运大业,目的是把靠近大门口的那间厂房腾出来,为不久将至的业务高峰做准备。与上午不同的是,老魏认真履行诺言,每搬运一次,都给车上的零部件对牛犇做一番讲解。 就是这个过程,牛犇很快听懵了——不是懵懂的懵,而是难以置信,精神极度投入所生的恍惚。 三个字:太神奇! 在对深奥的事物做讲解的时候,人们时常用深入浅出形容那些高超的人,老魏显然具备这样的素质,甚至远远超出。 比如,除了材料强度和外形尺寸,老魏很少纠结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每拿起一个零件,他都会提出一些具体用途——注意是一些,而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其中大部分听上去都很粗糙、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荒唐,但是那些设想有个共同的特点:能听懂。 军校学员,即便是伴读,基本的机械与电子知识总是有的,打个简单的比方,一块电路板,用在机甲上的时候可能代表某个高精尖领域,老魏把它单独拧出来,设想装在普通光脑、电视、甚至收音机上去,替换、或者取代其中一部分功能,这么多高低不同选项,总有一个是听众能够了解的,从而增加了解。 这就是老魏的基本思路,化繁为简也好,化简为繁也罢,总之能够找到让拥有基础知识的学员理解相关零部件的途径;按照他的说话,恰恰与此前牛犇的恶意猜想不谋而合。 “别把机甲看的那么神奇,当它是台复杂点的拖拉机,脑子放开了想,手放开了搞,最终、不,很快你就会发现,他就是那么回事。” 开始的时候,牛犇当然不服气,忍不住以有限的知识与之辩论,毫无疑问,结果总是老魏获得胜利,牛犇每次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很有可能行得通。 “不服可以试试。”眯缝着眼睛,笑呵呵的脸孔,老魏憨厚而得意的样子让人觉得,那是一只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牛犇没能留意到这点,短短一个下午,他脑子里被各种“奇思妙想”装满,不想都不行。 毕竟有过机甲梦想,牛犇心里从来把它当成一门神圣的学科对待,就好像凡间少年梦想与仙女约会,自己也知道那是痴心妄想,如今猛然间发现,她与自己的距离如此接近,仿佛能够嗅到气息,伸手就能触及,用力就能抱入怀中,完全拥有,怎么可能不动心? 迷迷瞪瞪忙一个下午,浑浑噩噩与老魏告别,糊里糊涂返回住处,一路上无数异样目光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全都被忽略。直到同样忙碌一天的众人从外面回来,看到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牛犇,才用惊呼将其唤醒。 “哇!这就是咱们的网络英雄?” 看着牛犇的样子,欢乐一天的叶飞猛地窜过来,义愤填膺。 “谁把你欺负成这样,说,飞哥替你出气!” “你怎么把他带出去?” 有些混沌的目光慢慢清明,牛犇看着得福畏畏怯怯从叶飞身后走出来,神情渐冷。 “想死?” ...... ......(未完待续。) 一一四章:寂寞与谁说 上章后面的话稍做改动,嗯,感觉合适些。 ...... ...... 叶飞轻易看出牛犇的愤怒,不明白他为何因这点小事情发火,而且不准备弄明白。 他用惊奇的声音道:“你现在才知道我有病?” 每当用类似口吻说话的时候,叶飞希望愤怒的对方更加愤怒,最好愤怒到想和自己打架。 牛犇看着叶飞,发觉他很无聊。 机场的事情加上几日观察,牛犇知道叶飞是个让人没话说的人,他不和人讲道理,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强弱善恶敌友等等通通不管,只要有人愿意接受挑衅、或者挑衅他,一律欢迎。 他太无聊了,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牛犇知道这样的人很难被攻击到,除非找到其痛点,要不干脆一拳打死。 牛犇不可能和他打架,于是说道:“你很无聊。” 叶飞点头道:“是啊是啊,无聊死了,我都想......” 牛犇打断说道:“你还很寂寞,时刻离不开热闹。” 叶飞愕然说道:“哇!你真是我的知己!” 牛犇继续说道:“而且你很孤独,总需要人陪。” 叶飞震惊说道:“我靠,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牛犇接着说道:“你真可怜。” 叶飞震惊地扑上去拉住牛犇的手,欢呼道:“天啊,你太了解我了,你是我的亲兄弟!” 牛犇甩开他,问道:“你这么可怜,爹妈知道吗?” 叶飞眼神一点变化都没有,高高兴兴回答道:“知道。可是他们不管我。” “是管不了你吧。”牛犇微嘲说道。 “是啊是啊,你真聪明,居然又知道了。”叶飞连连赞美不停。 牛犇微微皱眉,暗想如果一个人连爹娘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什么呢? 艾薇儿? 不对。以叶飞的性格,若真的痴心于人,定会死皮赖脸跟上去,哪会一个人独守空房。他心里别人的份量都太轻,艾薇儿也只比寻常人重些,但就那一点点区别,已经弥足珍贵。 沉默的时候,叶飞既没有反击也不催促,只用好奇、又有些嘲弄的目光看着牛犇,就像一个发现好玩事物的孩子,期待后续更加精彩。他知道牛犇在做什么,特意给他留出思考的机会,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更多惊喜。 让人失望的是,牛犇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略想了想就站起身。 “那你自个儿无聊。” 说着他挥手叫得福回房,自己去浴室洗澡。 “哎,哎哎?你怎么这样,接着猜,别放弃啊!牛二,你干吗也走,咱们还有事情呢?” “牛大生气了,我得反省一下。”得福人模人样地回答,径直去了里屋,叶飞想跟上去,结果差点撞到鼻子。 “凭什么听他的,我们才是朋友!” 一个语音程序就能让机器只听主人的话,叶飞没办法和得福较劲,回头再去找牛犇。 靠在浴室门上,叶飞冲里面大喊:“你今天干吗去了?看着不像挨打,好像挺充实的样子。” 没有人回应。 叶飞再喊道:“想不想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为什么带牛二一块儿?” 屋内传来水声,很大。 水声哗哗,人无应答。 “还是说你吧,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和我说说呗?” “......和你说个事儿,军校那帮废物要提前拉练,伴读也要参加,燕子和你说过没?” “......你好了没有,我也要洗澡。” “我砸门了啊!” “你说,武装直升机为什么被机甲淘汰?”浴室里突然传出声音,哗哗水声也在继续。 “啥?”叶飞呆了一下,随即大喜道:“你算问对人了,本少研究这个问题多年......武装什么来的?” “武装直升机为什么被机甲淘汰。” 水声很大,牛犇的声音像被水流冲刷的沙石,零零散散,字句间断。叶飞却听的很明白,因为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神情专注得仿佛声呐员。 “这个问题问的好,说明你是可造之才。”清咳两声,叶飞一本正经说道:“不仅牵扯到战争武器的发展过程,还有战术思想的演变,是无数鲜血堆积出来的经验。首先我们要承认,机甲诞生后的很长时间内,武直以它的克星存在;因为直升机的技术成熟,性能优越,驾驶技巧以及战术都发展到巅峰;机甲呢?那时候它的速度慢,防护差,机动性能也不好,机师水平烂的不行,战术也不明朗,还经常出故障。仅仅十几年前,机甲都还不能全天候作战,受地形限制更大;与直升机相比,天时地利人和三项,一样都不沾。” “科技在进步,无数像本人一样帅气而且英明神武的先辈努力下,机甲的技术日趋成熟,其中有三项重要突破需要提到,一是超级合金,二是离子引擎微型化,三是能量护罩的完善;其它比如战术、技巧、构造方面也有进步,但都不能与这几项相比......” 到此停顿片刻,叶飞竖着耳朵听了会儿,问道:“有没有在听?” “嗯。”屋内传出声音,不知是回答还是无意识的咕哝。 “听清楚啊,我只说一遍,真的只说一遍喔!”叶飞说道:“战争和武器,说到底不过两个字:攻,与防。如今的机甲与武直对比,远程攻击手段大致相当,武直能带的机甲差不多都能带,已经没有优势。防御就差多了,直升机依赖浮空力,无论如何不能太重,所以不能像机甲那样披满外挂装甲,这是其一。其二,直升机是卧姿,体型决定它的数量有限,占地宽,活动起来对空间的要求大,投放也有困难;机甲就不同了,它是站姿,可以走动,对空间要求也低;咱打个比方,能放一百台机甲仓库,直升机才放几架?还得是露天,极易遭到攻击。其三,机甲的机动性好,原地转身,横向躲避,瞬间加速,甚至能翻跟头,还能利用地面物体做掩护。直升机呢?飞的和乌鸦一样高,转身像大象那么笨,横移比猪还蠢,又不能像机甲那样大量投放,上了战场,根本就是机甲的活靶子。还有驾驶的问题,凡是地面开的东西,操纵者培养起来总归简单,飞的就不同了,人吗,地面生物,生来就怕高,需要克服心理关和平衡感。当然也有人不怕,比例太小,像我这样英明神武雄姿英发、天生向往飞翔的人,亿万人当中难遇其一。” 一番高谈阔论,叶飞听到浴室里水声停了,不屑的声音道:“话说回来,现在找架直升机给我,你开机甲,本少照样揍得你屁滚尿流......算了不打击你,这么简单的问题,好意思想一天?” “刚刚不是说问得好?”屋里传来回应。 “那不是没事干么,凑合着。” “我也是。”说着牛犇开门出来,手里拿着洗好的衣服去晾:“你去洗吧。” “现在我不想洗了......你也是什么?”叶飞跟在后面问道。 “看你太无聊,凑合找点事情。” “好啊你耍我!装的吧?真的是凑合?亏我教你这么多高深道理......干吗去?” 牛犇懒得理他,拍拍肚子回应。 “又没做饭!”叶飞勃然大怒。 入校的这些天,几个人以试验为目的吃过一次食堂,其余都是牛犇负责,甚至包括早餐。受那个胖子的熏陶与磨练,牛犇做起家常小菜很有一套,身边还特意带有五牛就已制好的甜萝卜、豆腐乳。对这些东西,叶飞初始大为不屑,才两顿就惯了嘴,虽口口声声酸甜不适、香辣不调,吃相比谁都狠。今天中午,就因为回来没看到牛犇,他才把得福拐出去——这货真像牛犇说的,爱热闹,身边时刻不能没人。 “你是伴读,要记得本分为人服务,还想不想干了?喂你等等,不带上牛二!” 紧跟在牛犇屁股后面出门,叶飞唠叨不停:“还是自己做吧,街上东西不卫生,要不我亲自买菜下厨,你打下手,葱蒜酱醋什么的放放就好......咦!你们回来了?” 门外几人搭伙结伴儿,张强与刀仔手里都拧着东西,鱼肉蛋菜一应俱全,还有酒;旁边除了上官飞燕、艾薇儿,多出两名陌生男女,男的清秀女的脱俗,眉眼极为相似。 龙凤双胞。 “干吗去?”迎面险些与牛犇撞上,上官飞燕疑惑问道。 “这小子罢工,我正准备教训他。”叶飞抢着回应,随即眼前一亮,大张双臂迎上去:“林家小美女,来来,抱一个!” “你是......”双胞胎里的那只凤凰神情疑惑,清丽面庞微荡红云。 “孽障,给我站住!”贵客临门,家里却有只狼,艾薇儿责无旁贷,横身挡在其面前。 “我们认识。”叶飞神情委屈,用手把墨镜摘下来,露出秀气可比嫩桃花的眼。“我啊,不记得了?小时候就抱过你,你弟弟吃醋,被我揍的那个惨。” “呃......” 龙凤姐弟彼此对视,脑子里渐渐想起来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惊恐。 “是你!”男孩儿指着他,手竟然在哆嗦。 ...... ......(未完待续。) 一一五章:无心善举 “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好。”叶飞试着从艾薇儿身边挤过去,脸上满满都是热情:“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好看。看啥呢小屁孩儿,不是说你。” “姐,咱们还是走吧。”男孩儿畏怯说道,一面用手去拉同样变色的姐姐。看得出来,当年恶少的淫威曾给姐弟俩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尤其男孩儿,贵为军校新晋高才,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竟然想要逃跑。 “走什么走?要走你自己走,姐姐留下。”叶飞朝他叫道。 “滚!”眼看不可收拾,艾薇儿爆发悍妇之气,扑上去拳打脚踢。 “我们认识,叙旧来的......哎呦!” 不知是不是想趁机揩油,叶飞与之挤成一团,正在胡搅蛮缠的时候,左侧肩膀忽被人扣死,手臂瞬间如蛇一样软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叶飞神情微变,沉肩卸力,错步拧腰,同时用右手抓住对方手腕。 一只脚尖点在他用来支撑的那条腿弯,斜踩轻压,瞬间令叶飞失去平衡。 “吼!” 低喝开声,叶飞索性屈膝,身体如摆钟转向右侧,右手猛拉,左肩忍着剧痛上顶,腰腹同时间发力,准备来个漂亮的背摔。他的反应已经够快,然而占了先机的袭击者更快,转眼间收腿换足,抬膝顶腰,此前空着那只手搭上叶飞另一侧肩膀。 顶腰,贴背,十指如钳扣死肩窝,关键位置全部被锁死,两个人紧贴着肩膀蹲在地上,看起来就像要好的朋友勾肩搭背,正在商量什么私密事情。 “啊?”周围人茫然,双胞胎瞠目结舌,尤其那个男孩儿,表情仿佛看到蛤蟆一口吞掉大象,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飞哥!” 大包小包掉在地上,平头青年身形微晃,不知怎么就已经越过前面的人,指间出现一抹亮色。 “小心!”张强的反应稍慢,赶紧大喊。 就在这个时候,叶飞站了起来,表情与刚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有些兴奋。 牛犇与他同时起身,双手依旧放在叶飞的肩膀,因为个子矮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怪异。 刀仔停了下来,平日就很很凌厉的眼睛如刀子一样,右手微晃,将那一抹亮色藏在拳心。 牛犇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警惕,随即扭头对叶飞说道:“再闹没饭吃。” “什么?!”双胞男孩儿惊讶地叫起来,仿佛看着的是神仙,又好像对着一头猪。 “那好吧。”叶飞怏怏的声音应着,朝那个男孩儿呲牙咧嘴,“叫什么叫?没见过这么帅的老大!” 男孩儿下意识倒退半步,神情困惑而且不可思议,目光在叶飞与牛犇之间来来回回地转,试图分辨哪个才是他说的老大。 “来来来,大家进屋,都别楞着,赶紧进屋!”张强头一个反应过来,连声招呼。 “这位就是......”女孩儿拉拉上官的衣袖,低声问着。 “他就是我们家厨子。”上官飞燕得意洋洋,炫耀的神情宣告:“牛牛,今天是大日子,菜我都买好了,辛苦你。” “没事。”牛犇与叶飞走在最后,随口应着。 “听见没有厨子,还不赶紧去干活?”叶飞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他:“还不放手?” “你也来。”牛犇推着他前进。 “我?” “打下手。” ...... ...... “我%靠!这鱼是活的!” “活的新鲜。你连鱼都不会杀?用过刀没有?” “废话!本少无所不能,用刀仅逊色刀仔半筹。” 厨房里,自诩无所不能的飞少出糗不断,时而抱怨,时而怒喝连连。 人生得意,正逢青春热烈的时候,温馨小屋内本该一片欢声笑语,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显得小心翼翼,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谈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三个男人故做镇定,三个女孩窃窃私语,目光均不时朝厨房的方向看,耳朵也都竖起来,听那一阵阵鸡飞狗跳。 “别跑,我抓,还跑......呀!” 乒乒啪啪一阵乱响,接着一声巨响。 “坏了!”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那是刀切入肉的声音,客厅里的人全都站起来,神情紧张。 随后传来的对话让大家哭笑不得,不知是该坐还是该站着,该躺下喘气还是该趴下大喊。 “你怎么把鱼头剁了?” “不剁怎能办?”叶飞愤愤不平的声音。 “剁了头,刮鳞很不方便。” “本少自有办法。” “随你。”牛犇的耐心看起来很好,说道:“这里没有人看你帅酷,把墨镜摘了。” “眼镜?哎你不早说,我说刚才怎么回事......我%靠!” 噼里啪啦,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当然少不了叶飞的惊慌与失措。 “这鱼成精了,吃不得。” “为什么?” “你看你看,鱼头掉了还是活的。” “鲫鱼都这样。” “啊?” “小声点,你不怕丢脸吗?就算不怕丢脸,你这么可爱的样子被人看到,谁还像以前那样怕你?讨厌你,恶心你?憎恨你?” “有点道理。”叶飞的声音果然压低,悄悄说道:“知不知道外面那俩把本少当成偶像的是谁?” “拿你当偶像?有人那样对待偶像?” “虽然有点特别,但别忘了那小男孩儿看我的眼神,表明他多么渴望成为和本少一样的人。” 没有声音,估计牛犇在摇头。 “一会儿把洋葱剥了。” “那个?” “会不会?” “小意思。”叶飞随口应着,接着往下说:“他们姓林,懂不懂?连姓林的都仰慕本少,知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想当年,他们俩都还小,本少......” 声音渐渐低去,几不可闻。 客厅里,侧耳聆听的人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艾薇儿才从呆滞的状态清醒,莫名问了一句刀仔。 “叶飞他,有没有剥过洋葱?” 刀仔茫然摇头。 “别管他!”林家女孩不知想到什么,狠狠瞪一眼弟弟:“不许和他一样。” 男孩儿一脸无辜。 ...... ...... 天下姓林的何其多,这两个与众不同。 姐姐林可儿,弟弟林少武,出自首都林家,四大家之一,黎歌曾经表达敬畏与愤怒的那个林。 四大家族产业庞大,但又各有所长,林家的主要优势通讯与网络,用一句话证明其实力:如果林家愿意,华龙联邦四分之一的电话会失联,约同样比例的光脑连不上天网。 有多大产业就有多大的家,并非每个姓林的都让人敬畏,然而林家姐弟出自嫡系,其祖父就是林氏航母的现任船长,父亲也是林家骄傲,未来接班人的有力竞争者。 值得一提的是,林父之所以占据主动,除自身能力外,这一对子女是其最大的筹码;拥有如此显赫的身世,林家姐弟在首都的同等圈子里却是出了名的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富家子的恶习。对大家族而言,这样的性格并非好事,但架不住老爷子疼爱,从小把他俩当成掌心宝贝,爱屋及乌,林父方能水涨船高。 传闻林老曾在一次酒后说,三代当中,可儿、少武都是好孩子,然而不能指望他们中的一个掌舵未来,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他们被人欺负,尤其不能被家族倾轧。换言之,将来他如果选择林父为继承人,为的不是家族长远,而是要保护好爱孙和孙女;某种意义上讲,老头子把他们看的比林氏还重要——但不是利益上的重。 叶飞曾经欺负过这两个人,可知其胆大包天到何种程度,林家姐弟至今见了他都觉得害怕,表明飞少拥有不输于林氏的后台。可惜的是,只要提到“家”这个字,叶飞总是神情冷漠,看起来存有极深怨念,仿佛仇人一样。 牛犇不喜探人**,自也不会多问,等到开饭,他发现林家姐弟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初始不以为意,后来气氛渐渐融洽,才知道不仅因为饭菜可口,更因为来意、加上正在发生的事。 大家围绕餐桌享受美食的时候,付出艰辛劳动的飞少没了胃口,一直躺在沙发上与眼泪做斗争,眼药水用去半瓶,纸巾用掉三包。 “姓牛的,我与你势不两立!啊啊啊,这他吗的是什么,比催泪弹都厉害!” 事出有因,仅仅剥几颗洋葱不至于如此恨意滔天,关键在于刚刚感觉发痒的时候,牛犇听到叶飞咕哝,随口和他说了声:“揉揉不就行了,快点弄好,这边要下锅。” 于是叶飞揉了揉眼睛,一揉揉到现在。 “活该!”林可儿歪着脑袋瞅瞅,回头对牛犇一笑:“惩恶扬善,干的漂亮。” “嗯。”林少武用力点头,但不敢回头欣赏仇人惨状,只在心里享受愉悦。 牛犇默默扒饭,余光只留意刀仔不要发飙,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刀仔不像刚才那么忠心,吃吃喝喝从未停下,根本不管飞哥死活。 “嘘!” 生怕再闹起来,上官飞燕赶紧叫停,一面用正事转移话题。 “牛犇,拉练提前了,可儿说她能帮忙,让你也参加。” ...... ......(未完待续。) 一一六章:婉拒 拉练是军校的传统制度,每年录取新生,学校都会组织一场野外拉练,过程极为艰苦。 目的很明确,磨一磨这些来自大富之家的骄子骄女们的锐气,体验军旅艰险,观察身体素质、意志、忠诚、团结能力等等各个方面。此外,拉练还是对录取评审的补充,期间如发现有人把废物当宝录入军校,处罚极为严厉。 细节方面,拉练仅针对正式学员,伴读很难得到机会——以往经验表明,极少数最终转正的伴读中,八成有过此类经历。道理很简单,要转正只有两条路,一是做出突出贡献,再就是多露脸,只有被认为是可造之材,才有可能被命运青睐。至于前一项,整个联邦的精英汇集在此地,资源、起步、条件等各方面落后的伴读生想“突出贡献”,过于艰难了。 有个事情必须提到,军校伴读与正式学员之间的依附关系表示默许,甚至做出一些有利于此的规定。譬如说,学校有很多种竞技活动,正式学员可以让伴读代替自己出场,所取得的成绩按照一定比例系数计入正式生档案,可以带来加分。 因为这些规定,正式生才会加大对伴读伙伴的投入与培养,增加联邦人才的底蕴与厚度,同时还可以给军校增加收入,减轻负担。那些根本不在乎钱财的家庭会想方设法寻找好苗子,即便不能帮忙拿分,起码多几个人照应;比如林家,此次为他们姐弟把伴读的名额配满,足足六个,但只有两个名副其实,依附林家的苦孩子。 军校不准非学员之外的人住在校内,然而林家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几个伴读中有些人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分明就是保镖保姆。据说其余三家子弟也都差不多,个个伴读都是满额,只是怎么搭配有区别。 有钱有势在哪儿都能占便宜,总有办法利用规则。具体到拉练,谁都知道军校是为了观察而不是为了折磨谁,但从家长角度,仍希望自家孩子多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伙伴。野外就是野外,拉练时发生意外并不是不可能,伤残、甚至死人也是有的。 伴读想参加拉练,首先需要有人举荐,可以是正式学员,也可以是学校老师或者教官,举荐人的分量越重,被举荐人得到的重视自然就高;第二步展示,伴读生至少表现某一方面的特长证明自己,越是出类拔萃、与军队机甲的关联越大,获批的可能性就高。第三步带有运气成分,可参加拉练的伴读生名额不多,报名的却不少,除非个别表现优异,其余通过摇号决定。 了解规则后可以知道,这次过滤带有很强的主观因素,同样是举荐,林可儿和上官飞燕显然不同,不仅因为林家连年对军校提供大笔赞助,还有她和弟弟林少武本身就是机甲好手,有证的! 上官飞燕想让牛犇参加拉练,为的是帮他转正。她与林氏姐弟相识有必然性,同届学员事务相仿,很多场合会碰面,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至于今天来家里做客,很大原因在牛犇。 几天来,新生报名忙碌过后,飞船上的比斗重新成为热点,相识者交谈常会提及。林家姐弟也不例外,当听说牛犇还烧得一手好菜,加上上官飞燕盛情相邀,便一同过来蹭饭。只不过上官飞燕和艾薇儿都不知道他们和叶飞相识,却是意外了,但也正好,牛犇无意间替林家姐弟出了口恶气,两人觉得此行不虚,帮忙有了回报。 最后一点,以往拉链是在开学三个月之后,以便学员有个适应期,彼此更加熟悉;今年制度有所调整,报名安置完成后就要进行,像军队那样把他们当成新兵看待,拉练时间也增加到百天。据说这种调整与整体军改政策有关,来自联邦最顶层的意志体现,目的为了改善教学,避免培养出一群少爷军官。 听到这里,牛犇大致明白了,疑惑问道:“学姐的意思,你做我的举荐人?” “不用叫我姐。”林可儿性格内敛,微羞说道:“举荐的是少武,他是男生,方便些。” 短短一席话,真正大家与草根富豪之间的差别尽显无疑。作为林家嫡系血亲,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尽量避免招人非议。 牛犇点头说道:“可是,我有什么特长展示呢?” “有啊!”林少武振奋说道:“对战视频我看了,很不错!听说你的本号胜率还不到三十,骗人的吧?” 这孩子真不会讲话,和他姐姐不在一个层次。 牛犇说了句“不是骗人”,问道:“玩游戏也算特长?” “为什么不算?”林少武好奇反问,随后说道:“还有刚才那几下......很厉害。” 看来格斗也算。 牛犇心里想着,说道:“不是只可以举荐自己的伴读吗?” “是啊。”林少武当即应着,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 “关于这个......”林可儿清咳两声。 上官飞燕当即接过去说道:“机会难得,我请少武报你的名字,他答应了。” 这句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把牛犇转给林少武,从此改了伴读对象;注意这种转让是不可逆的,一旦报备就成定局,没可能大家让来让去。 “其实......”看她如此直截了当,林可儿神情微异,便想开口说点什么。 “放心,咱家牛牛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艾薇儿摆手阻止。 这话说的对,牛犇沉默并不是因为自尊心受挫,而是在考虑别的。 “每名学员只能举荐一个人,对不对?” “是的。”林少武回答道。 “报我的名字,你的伴读就失去机会。” “他啊,嗯,是这样的。不过......” “谢谢。”牛犇已经在摇头,说道:“这样不合适。” 嗯? 周围人有些吃惊,上官飞燕担心自己的判断出错,忙问道:“牛牛,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想,这样可以帮你得到正式学籍。” “不是的。”牛犇朝她笑笑以示宽心,对林氏姐弟说道:“两位可能不知道,我的中学课业还没有完成,拉练提前,对我来说是好事情,正好借这个机会补补课。” “呃。”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而且符合实情,上官飞燕无奈摇头,大为惋惜。 林可儿反倒看出什么,说道:“怕是还有些原因吧?” “的确有。”牛犇并不否认。 “能说说吗?” “当然。” 牛犇没有隐瞒什么,解释道:“第一,普通的军事拉练对我没有意义。” 这句话何其狂妄! 林家姐弟神情怪异,林少武心直,当即问道:“为什么?” “有机会再细说。”敷衍一句,牛犇接着前面的话说道:“再有,我发现一个蛮好的地方,近期脱不开身。” “蛮好的地方?”叶飞不知何时凑过来,红着眼睛问出大家想问的话:“就是你今天去的地方?” “是的。十一区。” “你怎么去那里!”林可儿吃惊追问,忽略了恶魔正在接近。 “那里怎么了?”牛犇把鬼鬼祟祟张开双臂的叶飞扯回来,按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好了,你坐这儿。” “我拿筷子,你拽我干什么。”叶飞大为不满。 话虽如此说,他没有像在别人面前那样胡搅蛮缠,坐下来,神情极为不屑:“小小伴读也想护花,以为你有指望还是咋地。” 牛犇根本不理他,进屋去找得福。 林可儿这才留意到叶飞,俏脸微红,推碗起身:“我也好了。” “我也是。”林少武紧随其后。 “我来刷碗。”上官飞燕站起来。 “我去泡茶。”艾薇儿也站起来。 “我给老板打个电话。”张强随后站起来。 “我......”刀仔起身东张西望,一时寻不着借口。 “你给我坐下!” 叶飞大喝一声,夹起两片洋葱放到嘴里,恶狠狠嚼着。 “害我,吃了你!” ...... ...... 杯碟碗筷多以收好,会飞的叶子独霸一桌,在刀仔的“看护”下享受残羹冷炙;张强和五牛取得联络,不大会儿功夫,叫来上官飞燕去了阳台畅诉亲情,这边,林少武打开光脑,把那几场对战视频调出来又看一遍,嘴里啧啧连声。 “这才是机甲格斗呀。我说牛犇怎么有这么好的意识,原来本来就擅长这个。” 艾薇儿好奇凑过去:“机甲不都是格斗吗,有什么特别?” 林少武把光脑上的画面定格,解释道:“你看这个动作,普通机师操纵,只有完成格挡招架;牛犇把曲臂的角度调整过,只是一点点差别就变成出拳,格斗里面叫寸击。对手如果不理,下次出击会被先击中,伤害或许不大,但会失去平衡;理的话也很麻烦,因为正在出击途中,转势会增加很多次操作。所以说云手能够弥补手速不足,一是精确,再就是把格斗术揉到机甲操作里,很难。” “呃......你更厉害,什么都明白。”艾薇儿对机甲操纵一窍不通,看着热闹,听得迷糊。 林少武脸色微红,说道:“我的操纵技术还行,但是不怎么懂得格斗术。嗯,这个需要练习培养肌肉和意识本能,光看明白没用。” “那你可以学呀。” “爷爷爸爸都不让。”林少武怏怏不乐。 “那是关心你,怕你受伤。”林可儿旁边说道。 “我教你啊!”叶飞突然来一嗓子。“甭管机甲还是格斗,随便挑。” “切!”经过刚才的事情,林少武的胆子变得大起来,“自己都被人制的服服帖帖。” “不许胡说!”林可儿瞪弟弟一眼。 “嗨嗨,小屁孩儿说的没错,刚才是我输了。”叶飞竟然光棍起来,拿筷子指着刚从屋内牵着得福走出来的牛犇说道:“这货阴险,让他叫你几招阴的,用不着苦练。” “呃?”林少武眼前一亮,有些期待。 ...... ......(未完待续。) 一一七章:欢喜时,凛冬将至(求保底) 听言看人,牛犇心里正想着事情,神情微惘。 “教什么?” “叫他格斗,教我背诗。”叶飞抢在前面回应。 “啥?”两个女孩目瞪口呆,林少武哈的一声怪笑,差点从椅子上滑倒。 “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干吗这样看我?”叶飞大为不满,“本少固然多才多艺,但非全才。比如那鱼,那诗,还有那洋葱......总之,本少不像尔等不求上进,今后我不但要背诗,还要自己写。” “牛犇会背诗?”林可儿强忍住笑,神情却有些异样。 叶飞立马换了面孔,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却忽然犹豫起来,说道:“也许他会一点,但我肯定,远远比不上咱家牛二。” “啊?” “小意思,小意思。”得福连连谦逊,一面拿目光去瞄林可儿。 牛犇赶紧把他转过来,推到叶飞面前:“去,里屋背。” “牛二和你说了?你同意了!”叶飞大感意外,大喜过望。 “嗯。”牛犇点头,正色强调道:“不是你家牛二。” “这话说的,咱哥儿俩谁跟谁......好好,你家,你家行了吧。” 言罢生怕牛犇反悔,飞少拉起得福就走。 “相机!”得福大叫着提醒。 “带那东西干吗?”叶飞很不高兴。 “欣赏一下美女,调节心情。” “龌龊,下流!”叶飞很不情愿找来东西,嘴里犹自念念叨叨:“学习的时候要专注,岂能贪念美色。” “是你学,我不用。” “倒也是。” “哐!”的一声,门被关上,客厅里的人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最终,视线都集中到牛犇身上。 “咳,下午......” ...... ...... 之前发现得福被叶飞拐走,牛犇着实担心,待与之谈过,才知道他们并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了不起偷拍几张女生照片,言语搭讪,调戏一下。 奇妙的是,两个坏胚组合到一起,所作所为竟然变得含蓄起来,不再耍流氓,转而追求高雅、文艺与格调,期间虽有几场小小风波,但没闹出大麻烦。 这让牛犇很惊奇,仔细询问,才知道和谐源自争斗,刚出门的时候,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叶飞痛骂得福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开口闭口离不开女性胸围,得福反过来鄙视叶飞虚伪贪婪,饥不择食,动不动就扑过去上下其手。 吵来吵去,大小恶棍势均力敌,后来叶飞韧性不足,认为自己是人类的代表,不应、也不能像机器那样“宁当机不悔改”,于是他提议:咱们这样比恶有啥意思,不如换个法子,以正常且富有情调的方式勾引女生,寻找快乐。 按照叶飞的想法,牛二再怎么也只是个孩子,可爱代替不了性%感,三尺身高如何表现风%骚?相反自己容颜俊美,举止潇洒,学识渊博,能力出众,只要行为稍稍收敛些,天下美女理当投怀送抱,忙都忙不过来。 应该承认这是事实,单比外形,叶飞比霍明锋都要高出几筹,着实称得上酷、帅两个字。 总之一句话,赢定了。 机器果然不如人类狡猾,牛二轻易上了当,与叶飞展开新一轮竞技;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人大跌眼镜,较量中,骄傲的飞少非但没能挽回颜面,反而由相持转为颓败,一败涂地。 原因很简单,得福会念诗。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大江东西,浪淘尽......” “古道西风瘦马......” “假作真时......” 优美的,华丽的,豪迈的,酸情的,激烈的,凄婉的,哲理的......想什么有什么,要什么来什么,无论碰到何种美丽,哪种性情,怎样骄傲,如何冷淡,牛二总有武器击中对方心坎,惹来阵阵尖叫,声声欢呼,又或者柔情似水,依依不舍。相比之下,身边那个看似酷帅的青年活像个傻子,除了发呆便只有嫉妒,表情痛不欲生,心内欲仙%欲死。 依偎在某个楚楚少女怀中,牛二领悟到自己的最大优势在哪里,为此前懵懂感慨万千,并对一旁呆站着的叶飞做评价。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是啊是啊,可惜了。”那名女生叹息道。 “你大爷!”终于恼羞成怒,飞少扯着牛二回家吃饭,将少女满是哀怨的目光注视下远离。 这就是下午的经历,路上叶飞发誓要学习诗词歌赋,追回耽误的大好青春;只是回来后,他没来得及和牛犇商量就赶上一摊子事儿,直到现在。 牛犇讲述干脆利落,过程描述简练甚至简短,即便如此,客厅里依旧笑翻了天,窗台沉浸在亲情思念中的上官飞燕都被惊动,进来追问发生何事;待从可儿那里听到更加精彩复述,三个女孩儿越发难禁,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可以想象的是,这件事给大家带来的欢乐绝对不止一次,此生无论何时何地与飞少相逢,都会拿来取笑。 嬉笑中,牛犇都为之忍俊不住,刀仔是唯一坚守沉默的人,艾薇儿看着觉得古怪,忍不住言语“挑逗”。 “刀仔!你家少爷这么有趣儿,你怎么像块石头一样?” “不是我家少爷。”刀仔认真纠错,叹息说道:“飞哥人挺好的,你们别逗他了。” 片刻沉默,更加放肆的笑声轰然响起,久久不绝。 ...... ...... 一番嬉笑过后,存了念想的林少武当真找到牛犇,问他有没有便捷的路子学习格斗,但没好意思像叶飞那样称之为阴险。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大、看着却仿佛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儿,牛犇感觉有些复杂,耐心地和他解释一番,格斗是很严肃的事情,切不可带着玩闹、取巧的心情去学,更不可以随便什么东西都想揉入机甲操作。就像那句话,“河里淹死会水的人”,有些东西不会不要紧,最怕接触皮毛就舞刀弄剑,半吊子最容易伤到自己。 至于机甲,牛犇坦言林少武的实际水平比自己强太多,且多半已经形成风格,应精益求精,而不是胡乱添加别的东西。 换言之,此路不通。 “好比鸡汤与甜点,味道都很好,混起来却没法入口。” “我又不学做菜。”林少武闷闷不乐。 “呵呵,但是可以分开吃。” 说着,牛犇请张强过来搭手,现场演示几种手上擒拿,简单实用。 扣筋、锁脉、关节技,这类细小功夫,动作集中在手指,机甲这类粗货无论如何做不出来,想来林少武不会因此产生狂想,便不会带来恶劣后果。 初见惊奇,林少武学的很开心,虽有几次试手被制服的时候发出惨叫,兴致却越发高昂。到后来,连几个女孩儿都忍不住加入进来,上官飞燕基础较好,每每把艾薇儿制得鬼哭狼嚎,惹得大家笑个不停。值得一提的是,期间林可儿再次开口,委婉的方式问牛犇能否重新考虑此前提议,隐约暗示,此次林家为林少武配的那个伴读,一来身世并不可怜,二来家里、尤其她本人并不是特别认可,如果牛犇是因为这方面的顾忌,大可不必。 遗憾的是,牛犇以温和而坚决地表示拒绝。 “这些都是狠招,动辄断骨伤筋,玩玩可以,千万不能随便在人身上试。”练习过后,张强严肃警告着。 “狠才好啊,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保命绝学。”林少武挥舞着拳头回应,招来姐姐一记白眼。 一语成戳,此刻林少武不会想到,他的这句话在不久之后便会应验,当真救人一命。 吃喝玩闹,结识新友,兼有报仇雪恨之快,习来绝技之欢,“晚宴”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各自回归,相约明日,准备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牛犇每日都去十一区报道,晚上带着一身臭汗与无数奇思妙想返回,并把它们说给得福听,利用它强大的计算与推演能力研究可行性;他现在想的是,有用没用先留着,将来用到最好,用不到也是一笔财富。 数日后,新书入校工作结束,伴读报备也已完成,各路亲友纷纷离去,军校的开学典礼与誓师大会同时进行,数千名新生与伴读在教官的指挥下离开校园,浩浩荡荡,开赴远在千里之外的拉练场地。 少了新生的喧嚣,校园陡然清净下来,牛犇没有像别人那样寻亲认友,但却并不孤独;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叶飞和艾薇儿一同离开后没几天就跑回来,在校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时常编出无数借口探视,勾引得福去玩。 “学习者,贵乎持之以恒,本少既然发了誓,岂能半途而废。” 来的太勤,除了不能在校内留宿,叶飞与军校学生没什么两样,牛犇严重怀疑他贿赂过军校的看门人。 如此度过一段简单平静的日子,天气渐寒,由于拉练提前而且时间延长,老魏期待的生意高峰大大延后,时常板着脸唉声叹气。与此同时,牛犇终于不再只是苦力,开始帮忙做一些简单组合;因为勤劳肯干,每当他完成一件工作,老魏堆满阴霾的面孔上都会散开乌云,夸奖他态度诚恳,如此以往必有所成,再有自己悉心教导,未来一片光明云云。 牛犇怀疑这是因为自己从来不要工钱,转念想,老魏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便也不与之计较。 ****夜夜,时光如水,凛风吹来第一片寒霜,预示着风雪即将来临。事先牛犇知道,首都的冬季以严酷著称,为此做过诸多准备;然而随着冬天临近,他欣喜的发现,体内不断成长的热流让自己抗寒能力大大提高,工作、学习都因此得到许多便利。 “这样练下去,下雪都可以不穿棉衣,真好。” 成长是件愉快的事情,沉浸在欢喜中的牛犇不知道,天上寒云集聚能量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雪也在酝酿,缓慢而坚决地压向所有人的头顶。 ...... ......(未完待续。) PS:  明天六一,新的一月,新的征途,祝各位童鞋节日快乐,然后...... 求保底月票!!! 一一八章:天变(求月票,求订阅) 腊月,天色浑蒙,看起来就像烧透的煤灰,偶见有阳光从层云缝隙间挣扎露面,病怏怏显得有气无力,途中又遇冰寒数道,待从高天处落到人间,无精打采,早已失去温度。 广袤的大地上,枯干的野草折腰入土,顽强的树皮也被吹裂,把蚁蛀虫食留下的痕迹送到风中,飘散至荒野。空旷与寂静中,草原狼悠长而透着哀意的啸音此起彼伏,凶残而又富有灵性的它们提前感觉到未来的严酷,相互提醒、争斗、并且鼓励着。 今年冬天来的较早,征兆自秋中便有体现,来自北地的寒流首尾相接,几乎没有过停顿。等到正式入冬,凛风肆虐,经月不息,感觉就像无数寒魔入侵大陆,冻死方休。 生命之所以生,在于世界无私馈赠,生命之所以活,在于迎接世界考验;世界是慈悲的,因它养育一切生命,但它同时极为冷酷,天天杀死无数子女。曾经有哲人说,生命平等,不分优劣,爱人如爱己、爱其它生命如爱人,方可、便可天下大治;然而那只是吃饱了的人琢磨出来的屁话,作为万物生灵的共同母亲,世界最明白这种道理,每一次不同寻常的事件,都是对生命进行筛选,将那些脆弱无能者淘汰,留下强大与优秀。 唯如此,方可生生不息。唯存在,才是永恒。 ...... ...... “适者生存,这句话可以用在种族存亡,也可以用在这里。军校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训练不是照本宣科,将来在战场遇到敌人的时候,他们可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天气是冷还是暖和。” 连绵群山,险恶峡谷,教官挥舞着手臂大声咆哮,说出来的话比寒风更冷。 “谁觉得严酷不近人情,站出来!” “谁想退出,站出来!” 寒风瑟瑟,学员们尽管穿着棉衣,依旧冻得嘴唇发青,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感觉就像一块巨大冰怪,不断地用寒气拉拽人们的腿脚,试图将彼此连接到一起。 “没有人?” 问了几次,教官把拳头举到空中,猛地摆臂,如同拍卖场上的锤子一样砸落。 “出发!” 一声令下,快被冻僵的学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行动起来,转身在所属教官的带领下进入峡谷;此时此刻,他们只想通过运动让身体恢复温暖,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愿闯上一闯。 人群背后,教官望着人流涌动,刚硬的双眉不知为何皱起来,铁板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他把视线投向空中,看着那一日重过一日的铅云,仿佛要从中读到特别的信号,良久不肯回头。 “这么冷的天,为何一直都不下雪?” ...... ...... 距离峡谷数十公理外,本次拉练的移动基地,一座座帐篷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就像此刻发生在里面的争论一样激烈。 “我坚持此前的意见,不应该让他们这个时候入谷。” “同意。山野险峻,道路难行,一旦降雪雪,后果不可想象!” “入山是最重要的科目,仅仅因为天冷点就取消,拉练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是本届新生里的精英,发生意外,谁来负责?” “越是精英越是需要经受考验,这不是谁来负责的问题,是军改精神能否得到体现。” “别和我吹口号。如果降雪,一夜之间就有可能封山,请你告诉我,那么多缺少后勤、缺乏野外经验的学生该怎么办?” “降雪降雪,谁见着雪的影子?野外经验,本次拉练的目的就是这个。况且天气部门也说了,近日不会有雪。” “这里是天心谷!自古就有天心难测,对这里的预测,什么时候准过!” “那是迷信,你还算不算现代军人?” “你在拿几百学生的性命开玩笑!” “你在拿军校声誉开玩笑!拿联邦军人的荣誉开玩笑!” “都不要争了,问题很简单,到底会不会降雪?” 争吵的声音传出帐篷,被寒风打碎成无数个片刻,吹过荒地,经过几辆车,在旗杆边绕了个圈,一直跑到营地的大门,传入一名老兵的耳朵里。 “会不会降雪?” 老兵抬眼看看天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 “这还用得着问?真是一帮老爷。” ...... ...... 京都,君安酒店,某个小会议室。 “天气不是太好啊。” 主位上,一名仅唇心留须、身着宽袍的老者目光看着窗外,似无意识地自语道:“为什么还不下雪?” 周围几人皆不能答,因为这是老天的事情,谁也管不了。 老者默默站了一会儿,说道:“都已经就位了吧。” “A组已就位。” “B组已就位。” “C组已就位。” 回答果断而干脆,透着压抑不住的杀伐**,宽袍老者脸色依然平静,稍稍偏过头问道:“家里人到了没有?” 身后一名中年男子赶紧上千,轻声说道:“三杀一将,都在去的路上。不过......” “不过什么?”老者微微皱眉。 “戮将大人对此次行动有保留意见,认为......” 后面的话并未说出,老者也没追问,似乎心中早有所料。 他用手指着窗外说道:“我用十年看明白,这个国家就像一座亭子,又用十年数清楚,它有六大支柱,一主、五副共同支撑顶盖,坚不可摧。” 屋内的人保持着沉默,老者继续说道:“过去三十年,主柱腐烂,副柱彼此碰撞,****小损,不再想过去那样坚固。凑巧今年发生意外,霍氏垮台,霍青被打压,齐家老头年过八十,苟延残喘,再过几年,即便活着怕也走不动路,不足为虑;可以说,最强的那根副柱已经倒了,机会已经出现。” 稍顿,老者说道:“这个国家从来不缺少智者,已经有人看到危机,试图对主柱修复,进展不快但一直在做,这其中,军改的威胁最为巨大。此次行动的意义,就是要破坏,阻止,要让副柱之间碰撞加剧,即便不能直接推倒,也要刨了他们的根!” 说到这里,老者神情有些亢奋,目光变得狰狞凶狠起来:“再以大力雷霆一击,这座亭子就不再是亭子,而是一块美味糕点。” 激烈的言辞回荡在耳边,房间里的人呼吸渐重,眼神也都变得狂热起来。 宽袍老者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润润喉咙,继续说道:“以上是战略,战术上,如果放任不管,三到五年后,最关键的那个时刻,这个国家会增加数百名中层军官,数十名将才,数千名机甲高手,其中甚至会出现新的战神!这种力量,足以改变一场大型战役的结果。” “也即是说,本次行动,最差结果也能让它十年内的战力削弱一筹。”旁边一人忍不住说道。 “可是还没有降雪。”中年男子欲言又止:“如果一直不降雪,行动是否照常进行?” “不可以。”老者断然说道:“你不了解这个国家,不了解这个民族,他们必须先乱而后败,绝对不可以颠倒。一旦被察觉到什么,非但行动会失败,而且会形成反力,把原本松散的聚集到一起,等于帮了他们的忙。” 说着,老者再把目光投向窗外,祈祷般的声音幽幽说道:“太阳神保佑......嗯?” 一片洁白从天而降,如精灵扇动着翅膀,飞来,轻轻贴到窗户的玻璃上。宽袍老者痴痴地看着它,深情的目光仿佛对着最心爱的人,好一会儿才能吐出压在心头的那口郁气。 “呵啊......看起来,天意在我们这边,青木君,预祝本次科考行动圆满成功。” 短暂振奋后,宽袍老者肃容说道:“吩咐下去,所有行动务必做到精准、干净、不留后患;再有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动枪。” “是!” ...... ...... 时入寒冬,原本就很清净的十一区越发冷清,呼啸的风吹过屋檐,咻咻好似哨子吹出的呜咽声响,机器运转的轰鸣参杂在里面,仿佛被无数刀片割碎,吭吭咔咔,凌乱而且不成曲调。 路上几乎见不到人,厂房里工作的也都缩着头,不时跺脚发出埋怨;两条流浪的狗儿蜷缩在墙角依偎取暖,眼巴巴地看着看着那几个坚守岗位的人,心里祈祷他们早点吃饭。 老魏从厂房里探出头,被一股寒流灌入脖颈,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 暗暗咒骂着,老魏紧紧衣裳,眯缝着眼睛朝远处大喊:“牛犇,快点过来,不怕冻死你啊!” “来了来了。”斗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开过来,牛犇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转了个头,问道:“有事儿?” “没事不能叫你!刚才停下来看什么呢?” “那边开了朵花,真不容易。” “啥玩意儿?”老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看花?” “是啊。” “我......”老魏想骂,看着牛犇身躯笔挺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变成叹息:“年轻就是好啊,火力真猛。” “你也不错。到底什么事?”牛犇下车问道。 “有活儿了,得修机甲,赶紧跟我过去。” “呃,我又不会修?”牛犇边走边问道。 “所以得教!”老魏前面大步流星,嘴里嘀咕着:“平时憨头憨脑,瞧不出来居然是个闷骚。” “念叨什么?谁又惹你了?” “除了你,谁敢冒犯本将虎威!” “我?”牛犇莫名其妙。 “我就不明白,你每天这样累死累活,还被我剥削,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看你说的。我高兴是因为......” 牛犇试图给个解释,然而想了半天,最终只能憨笑几声,挠了挠头。 “嘿,就是高兴。” ...... ......(未完待续。) 一一九章:为幸福而守护(求月票,求订阅) 无论换成谁,接连有好消息收到,其中一个还天天存在,想必都会像牛犇保持很好的心情。过去三个月,是牛犇八岁后最为平静喜乐的生活,没有担忧,不用防备,用不着提心吊胆,只在挂念与忙碌中享受平静。 没有经历过忐忑的人体会到平静的珍贵,八岁开始,牛犇小心翼翼地活了八年,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生活;如今,他终于体会到“普通人”的乐趣,格外享受并且珍惜。 大学是可以净化心灵的地方,这里的生活规范,学生们早已学会遵守纪律,对人很有礼貌;周围充满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气息,活力像空气一样包围着所有人,即便是严寒冻到不想出门,依旧能感觉到围墙包裹不住的蓬勃与热烈。 牛犇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喜欢上了这所学校,同时也喜欢上了十一区。今生今世,他第一次为曾经做出的决定感到庆幸,时常会想,当初如果拒绝上官英雄的提议,现在不知会怎样挣扎。 生活满足,工作也有幸福填补,无论学习还是修炼,牛犇每天都在进步,速度之快不仅让老魏动容,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感情方面,前阵子牛犇先后收到几条消息,小博用邮件他告知训练营的状况,特意拍了张人与狗的照片,同时提醒师兄,如在军校碰到有女孩适合文静而又可爱的小博,千万别忘了牵线搭桥;三天前,上官飞燕通过“传讯”,说她顺利完成前面的内容,已被选中到精英队伍,即将入山。 牛犇为小博的变化感到高兴,为上官飞燕的成绩感到高兴,同时也会有些担忧;虽然没有参加拉练,但他查阅过相关信息,此次入山条件艰苦,地形险恶,天气又这么冷,不知道自己的朋友能否承受得住。 担心很快被另一个充满惊喜的邮件冲走,原因不在于内容,而是发信人竟然是:梅姑娘! 姑姑学会了上网? 姑姑竟然开始上网! 信件其实没什么内容,梅姑娘告诉牛犇,自己正在孟非星游历,将来也许会到更远的地方看看,之后问他在军校过的怎么样,其余就是曾经到过的几个地名,连张照片都没有。 这样一封平平淡淡的信件,牛犇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并在天网上仔细查询那些梅姑娘提到过的地方,搜索一切与之相关的信息。此时他忽然意识到,假如不是因为自己,梅姑姑早八年就已经离开五牛,尽览天下美景。 感慨过后,牛犇悄悄揉一揉眼角,在紧张而又亢奋的状态下给梅姑娘回信,洋洋洒洒,足足上万字。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牛犇从来没有想过,短短三个月,自己心里竟有那么多话要说,竟会如此柔弱。 以上足够让一个人开心很久,然而这些依然不是全部,还有更多惊喜。 牛犇长高了,而且变壮了。 进入军校三个月不到,牛犇长高足足五公分,体重也在同步增加,如果按照男性的标准体型,身高减一百等于公斤数的话,他现在的身材不多不少,满分! 身高与体重增加,力量自然生长,牛犇已经能够比较轻松地面对日常那些重体力劳动,不再动不动需要热流帮忙。对这方面的变化,最清楚的人莫过于老魏和叶飞,其中老魏已经不敢再与牛犇较量力气,时常“想当年......”,神情显得无奈而嫉妒;叶飞自那次被偷袭后,每次过来都会寻找机会报复,结果非但没得逞,反而一次比一次狼狈;到现在,飞少渐渐放弃这类念想,竟如老魏一样开始以“想当年......”聊以自%慰。 生活,工作,感情,修炼,事事皆顺,心情自与往常不同,牛犇身上几乎被熬光的少年天性渐渐回来,不仅说话比以往多,笑的次数也有所增加。 牛犇习惯了晨起的早号,虽然知道那只是模仿军营;他喜欢十一公寓的那个居所,虽然知道那不属于自己;他喜欢这里的食堂,虽然总共也没去那边吃过几顿饭。他更喜欢十一区,喜欢这里的冷清与安静,喜欢唉声叹气的老魏,喜欢那几个时常抱怨的学生,尤其那个性情老实憨厚、和自己一样是伴读的有根。 当然,还有那朵在墙角挣扎求活的野菊。 幸福的感觉让人眷恋,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常会产生一些古怪念头,有那么几个瞬间,牛犇在心里和自己逗趣儿,甚至会不知不觉笑出来。 “要是有谁想毁掉这个地方,我就把他们杀光,哈哈......” “把谁杀光?傻笑什么呢?”走在前面的老魏听到声音,回头问着。 “没谁......谁说要杀人了,别瞎说,客户等着呢。” 一面掩饰,牛犇跑过去,玩闹地推着老魏肩膀向前走,给他出主意:“好不容易来一单,是不是要狠狠宰他。” “那还用说!” 被推着脚步有些踉跄,老魏没有责怪的意思,相反眼神有些温暖。 “对了牛犇,那几个小子都不够机灵。待会儿你和我配合一下,我唱白脸,你唱红脸......” “魏老板,你还做不做生意!” “来了来了......”老魏吆喝着,一面拍拍牛犇的手:“记住了啊,你唱红脸。” “哦。” 牛犇嘴里应着,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下来,眉头微皱。 “怎么是他?” ...... ...... 唐彬,或许存在一些缺陷,但不能因此否认其才干,印象中的唐彬沉稳练达,做起事情条理分明,为人彬彬有礼,牛犇从没有想过他会紧张焦躁到这样程度,满脸都是惶色。 “魏老板,麻烦你快点。” 三年级学生,唐彬不仅知道老魏,而且认识他。或许是因为事情紧急,加上牛犇这几个月的变化有些大,他没留意到这个被老魏身体遮挡的学徒工,急急忙忙介绍情况。 “启动的时候引擎有怪声,抓杆传动不好。芯片组也有故障,这个我已经弄妥,但是行进的时候经常失衡,检查多次,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声音透着焦虑,唐彬连声催促道:“快点卸下来,快......对了老魏,一两天之内必须修好。” 旁边,几名工人正把机甲从卡车上吊下来,听到催促有些不满,低声咕哝着什么。这边老魏瞥了眼,有些惊奇。 “巧手?工程机甲?” “是啊,怎么了?不能修?” “怎么会!” 感觉受到羞辱,老魏很不高兴,心里记着自己唱的是白脸,冷漠说道:“我记得你学的是机甲战术专业,怎么和这个东西较劲儿?” “你管这个干什么?”唐彬觉得莫名其妙,但没心事计较,催促道:“赶紧看看,急用。” “急用......” 老魏嘿嘿冷笑,不紧不慢走过去,看着机甲身上堆满灰尘,神情越发冰冷:“这可是三代,最新款,被你们扔到角落里发霉,放坏了又要修,恐怕有点麻烦。” 这是明着找茬,试想机甲是什么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放坏。话说回来,老魏平时收惯破烂,只要见到别人奢侈浪费,心眼就觉得不爽;在他看来,这台巧手落在那帮少爷手里纯属浪费,还不如拿过来,哪怕拆成零件都比现在好。 唐彬没在意老魏的态度,断然说道:“不管多麻烦,一定要修好,而且要快!” 哦? 老魏心想有这句话就好,开刀的时候不怕你不答应。 “我先看看......放下来放下来,这边点!蠢货,没听他说不能启动,贴墙那么近,让我怎么操作。” 指挥的时候,老魏朝身后挥手:“牛犇,你也过来,一会儿我说你记单,算算费用。” 听到这这句话,跟在老魏身边的唐彬身形呆滞,疑惑念了声“牛犇?”,之后猛地回过头。 “是你?” “嗨。”牛犇走过来和他打招呼:“真巧。” “是啊,真巧......”唐彬上上下下看着牛犇,目光古怪,“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认识?”老魏正准备登机查看,回头好奇问着。 “嗯,是老乡。”牛犇点头。 “老乡好啊。”老魏朝牛犇使眼色,大手一挥:“那正好,你和他谈。” 牛犇暗暗叹了口气,回头对唐彬说道:“还好吧?” “一般般,你呢?”唐彬仍未摆脱惊讶,无意识地应着。 “我很好。”迎着对方怀疑的目光,牛犇笑了笑,不打算解释太多,指指那台巧手问道:“你这是,准备专修吗?” 听出这是玩笑话,唐彬苦涩说道:“突发事件,没办法,要不......” 回头偷看一眼老魏,唐彬低声说道:“要不我根本不会来这里。” 这句话带有提醒的味道,牛犇有些意外,不禁对这个人恢复几分好感,诚恳说道:“谢谢。什么突发事件?” “你不知道?呃对了,你没有参加......对了,上官飞燕也在其中!” “什么?”看着他惶急的样子,牛犇心头一跳:“拉练出事了?” 唐彬叹息说道:“还没有,但是恐怕会有,都是那帮教官搞的事,教授通知我们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对了,我了解到” 一番话凌乱毫无逻辑,牛犇一头雾水,正准备追问,忽听门外有根用惊喜的声音大喊。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 ......(未完待续。) 一二零章:雪葬(求月票,求订阅) 才发现皎洁自天而落,视线看到的就已不再是昏沉,而是一片满满的白。苍天仿佛一个早已装满的大罐子,口盖于此刻突然打开,雪花倒流,猛一看,竟好似无法丈量尺寸的瀑布。 凛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狂舞,被吹成一条条粗大的蟒鞭,凶狠狠抽打着遇到的一切;才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坚硬的地面已可留痕,但若真的踩上去,足迹会在顷刻间被后续的雪花掩埋,了无踪迹。 “哦哦,下雪啦,真的下雪啦!” 来自热带的有根兴奋呐喊着,不顾冷寒在雪地里来回地跑,夹在雪花中的冰晶打在他的身上和脸上,生疼但却强调了真实,让这憨厚的少年更加兴奋。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与有根相比,唐彬脸色微微发白,眼睛里有遏制不住的惊慌与担忧;牛犇默默站在其身旁,望着外面,神情有着类似凝重。 情况很简单,精英队伍入山之后,军校领队感到担忧,通知回来做好应急准备。第一条是检查可用的工程机械,包括机甲,万一拉练期间发生状况,必须马上可以出发支援。因为这个原故,军校后勤部门已在运作,各个专业的老学员也在学生会的组织下行动起来。唐彬就是其中之一,这不,刚刚才把这台有问题的巧手送到,大雪就已经开始下。 “这下糟了。” 只要下雪,入山队伍一定会遇到麻烦,接下去只看灾难大小,支援、或者救援是否及时,会不会造成人员伤亡。若出现极端情况,大雪封山,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都是轻易就能想到的结果,还有更麻烦的事情,那就是风! 雪大,风更大,山区落雪首先会被吹到洼地,形成一个个无法察觉的陷阱,寸步难行;而在这种天气状况下,山区地形复杂,天心谷周围存在磁场,空中撤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便只是空投物质,也要能找到人才行,山区广袤,数百名学员分成好几支队伍,雪天迷失会走到哪里,完全是未知数。 “那帮军队教官,墨守成规,就知道相应号召,溜须拍马......” 滴! 愤怒的时候铃声响起,唐彬拿出电话说了两句,很快挂断。 “紧急会议,肯定与救援有关。老魏,麻烦你快点把机甲修好,我得先走。” “哦,放心。”听说是为了救援,老魏没有心情宰客,头也不回说道:“今天一定好。” “谢了!那我先走......” “等等!” 牛犇叫住他交换联系方式,一面说道:“如果需要人手帮忙,叫我一下。” 唐彬神色有些复杂,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缺人......你不要太担心,那帮教官如果不是傻子,现在就应该下达撤退命令,若上官飞燕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因为这番话,牛犇对他的印象进一步改善,认真道谢。 言语间,唐彬匆匆离去,余下牛犇对着漫天风雪,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 “这么大的雪......” ...... ...... 凛冬时节第一场雪,以无法想象的狂烈气势压向大地,让人抬不起来。 千里之外,连绵群山迅速变白,如一个个巨大的馒头,寒风掠过岩角,发出呜呜好似鬼怪哭号般的声音,时常有堆积的雪被整片掀开,打散,粉碎,面粉一样洒在空中,狂风裹挟着它们狂乱飞舞,满目怪异,无数种图形摇曳。 这样的环境里,再无异色撞入眼帘的情况下,可见距离仅仅数十米,极度的混乱,使得周围一切看起来都很相似,看得久了,会生出原地转圈的感觉;王大庆很快体会到那种绝望,明智地低头专注于脚下。 说是涧道,其实根本不是路,脚下经常打滑,地面的雪还不是太厚,但已看不到颜色差异,王大庆时常会踩到凸起的圆石,每次都会趔趄,甚至会摔倒。不得已之下,他靠向山崖,用手扶住山壁,一步步朝前面挪。这样做虽然可以帮助保持平衡,但却加速了热量流失,即使隔着手套,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顽强地钻入到体内,快要把他冻僵。 比这些更要命的是,王大庆的脚已经扭伤,还有,他在流汗! 劳累,恐惧,无助,还有自然分泌,流汗的原因很多,后果从未如此严重,如此让人绝望。 队友早已不见影子,这是落雪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王大庆非常乐观,拒绝队友的帮扶,只请他们帮自己带走背包,还因此戏言自己轻装简行,会早一步赶到今日驻地。 于是.......情况就变成这样。 疲劳如潮水般冲击着意志,手指快要失去知觉,王大庆被迫停下来,仰靠在崖壁上稍作歇息。 骨头好像冻成冰棍,偏又软绵绵的,这是自小一帆风顺的他极为陌生的事物,虚弱,惊恐,而且绝望。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裂脸颊,王大庆抱肩把头偏向一边,惨白惨白的世界里,似有无数鬼怪对他嘲笑,朝他猛扑,相比之下,山崖灰黑色的土质竟让他觉得务必亲切,恨不得把身体揉进去。 风雪中,王大庆无助地蹲下身子,嘴唇无意识地抽搐几次,捂着脸,痛哭起来。 压抑的哭泣声顺风而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呼喊。 “同学?同学!” 因为逆风,声音听起来来不够真切,王大庆豁然抬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绳子一样,拼命大喊。 “这里,我在这里!” “来了!” 三条高大的身影顶风而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至少看起来像棍子;雪白的防寒服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因为背风而立,王大庆绝对看不到他们。 “你们是......”感觉对方不像是学生,王大庆神情疑惑。 “科考团,研究地质。” 当头的人靠过来,摘掉手套,从怀里拿出水壶:“冻坏了吧?来,喝口酒暖和暖和。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 居然用水壶装酒,这人不是酒量特别大,就是要准备长途跋涉。不管是什么,王大庆已经不准备计较,忙道谢接过去。 “下雪前走散了。” 手指僵硬而且不停颤抖,手套滑溜溜发不上力,平日身强力壮,此刻竟连壶盖都拧不下来;王大庆有些羞愧,嗫嚅着把水壶再递过去。 “能不能帮我......” “走散了?”那人嬉笑的神情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 “我的脚扭了,不想拖慢队伍速度。” 那人没有接壶,反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严肃说道:“老弟,你这样不对。” “为什么呢?”原以为自己做了件光荣的事情,王大庆疑惑道。 “因为,你要死了啊。” “什么?”王大庆瞪大眼睛。 那人搭建的手探向后脑,右手扣住他的下巴,双掌一错。 咔! 王大庆的头转向一侧,瞪大的双眼带着迷茫,身体慢慢软倒。 “嗨!” 那人及时收手,刚好接住水壶,重新收好。 “布置一下。” 旁边两人走过来,把王大庆的尸体抬起来走到路边,拿住他的脚在地面拖出深痕,再把头朝坡外、脸孔朝上摆好。 “好了。”其中一人说道。 “这样不行。”说着,另外那个人走过去,扒开雪找到一块石头,在王大庆的后脑敲了一下,再垫在下面。 人刚死,血仍在流,汩汩鲜血流到地面,竟然冒着热气。 “还是青木君做事仔细。”杀人男子赞叹道。 “咦!这只猪在看着你。”另一人开着玩笑。 “走吧。”青木冷哼一声,“有很多事情等着。” 交谈中,三人如三条白色的幽灵,混在风雪中去了远方;地面上,王大庆保持着困惑的眼神,身体渐渐被白雪淹没,仅在鲜血流出的地方露出一点点红,怎么都难以消除。 ...... ...... 距离王大庆的尸体约千米外,两名女生体力不支,渐渐落在队伍的最后。不多时,风雪中传来呼救的声音,两名女生虽然疲惫的快要挪不开步,依旧顽强的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她们在一处山崖边发现一名受伤的科考队员,半边身子挂在悬崖,岌岌可危。 “快救人!” “小英抓住我的手,用力!” 崖边坚硬而且极滑,两名女生接力去拽,然而受伤的科考队员身躯沉重,她们又已没什么力气,数次努力,自己反而滑向崖边。 科考队员仅仅握住女生的手,叫喊道:“这样不行,叫男生过来!” “他们在前面,来不及的!” 她身后的小英微微一愣。 “之前没说过,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学生?” “因为......”科考队员朝她笑着,用力一拽。 “啊!” 两声尖叫,一名女生径直摔落,小英在后面赶紧松手,身体已经到了悬崖边。 有绳索突然绷直,科考队员飞身跃起,凌空一脚。 又一声尖叫回荡在空中,随即被呼啸的风雪声淹没,渺无踪影。 “居然挺机灵。” 科考队员有些不满,走到崖壁边,解开绳索,取下钢钉,嘴里咕哝着什么。 “夺旗?凭这群猪。” 声音很快被寒风打碎,此时此刻,周围十公里范围,到处发生着类似的事情;一条条幽灵般的身影在山间、小道、灌木丛中时隐时现,不断掠走一条条生命。 风雪掩盖了痕迹,杀戮却一直持续,并随着黑夜的降临愈演愈烈。 ...... ......(未完待续。) 一二一章:将杀(求月票,求订阅) 入夜,肆虐半日的大雪势头稍缓,风依然很大,就好像长跑的人感觉到首次疲劳极限,喘息声渐重。 山区边缘,一条长长的车队被斩成数截,前锋已经抵达天心谷口,尾巴仍留在数十公理开外。此前的移动基地被拆除,大批车辆和人员冲入风雪,连夜赶往需要支援的地方。 荒原无路,但又到处是路,半日风暴过后,地面上只见高低起伏,车头大灯直照过去,雪地反射出千万道奇异的光,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坑,哪里是沟,哪里土质松软,哪里会是坚硬的石头。 行进极为艰难,相比前方开道的车辆,后面的人有车辙可以参照,显得比较幸运;然而这不是永久标记,时间稍长,那些印痕便在狂风的凌虐下消失,只留下刺眼的白。 对常住城市的人而言,雪是一种可爱的事物,雪花像精灵翩翩起舞,惹人怜惜,而且好玩。但在野外,雪是可以遮蔽五感的可怕盲装,是无处不在的绳索与牢笼,身在其中,世界顿时变得孤独起来,那种单一与茫然,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使得人心无所依靠。 雪夜迷茫,雪夜前行更是大忌,然而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所有人都已放开恐惧,心里只剩下焦灼与苦闷,再有就是催促。 快一点,再快一点! ...... ...... 指挥车内灯光明亮,六七颗人头簇拥在一起,对着桌面上的地图苦思冥想;每个人都知道,面对突然降临的灾难,那张图并不能带来什么帮助,然而大家还是忍不住趴上去看,时而用手指丈量一下某些点之间的距离,恨不得用目光施展玄法,将其一下子变小。 “平均降雪量......二十三公分。” 参谋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念的时候声音颤抖,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根难咽的刺。听到那个让人绝望的数字,趴在桌子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吸了口气,表情茫然。 “二十三......公分?不是毫米?” “会不会弄错了?” “才半天!这是下雪,不是拿桶朝地上浇水!” “你们是怎么测的,怎么可能这么多!” 面对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年轻的参谋脸色通红,额头竟然渗出汗水:“反复测的结果......我再去问问。”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叫住他,神色疲惫的摆了摆手:“不必了,错不了。谁要是怀疑,下车走一圈就能知道。” 周围沉默下来,心里空荡荡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拿在手里,很沉重,却找不到地方安置。 平地二十三公分,山里会是什么情况?此前将黑的时候可以看到,远处那些山头犹自带着颜色,意味着大风将落雪全部吹到谷中,低地,路上。比这更严重的是,雪还在下,拉练的队伍没办法前进,只能随便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安置,熬过更加冷酷的严寒。 等到了明天,情况会严峻到何种程度? 一片死寂中,白发老人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对那名参谋说道:“讲讲别的情况。” “是!” 参谋用手抹去头上汗水,微颤的声音说道:“降雪之后通讯基本中断,根据最后一次通讯的结果,拉练队伍多位于这片区域。” 说着用手在地面上画了个圈,参谋间断的声音道:“如果按照此前进入时的速度,最近的队伍,两天多一点可以返回。” “进入时的速度,你在说笑话吗!”一名女教师遏制不住愤怒,几乎尖叫的声音道:“这里是平原,请你们这些强悍的军人为我们示范一下,能不能按照进入时的速度!” 面对质问,参谋的脸色发白,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长官,然而周围只有沉默,谁能帮他出这个头。 女教师大叫道:“我不是专家,这是我刚刚在网上咨询来的结果,也许在你们看来比较业余:山里平时一天的路,积雪严重时需要三天、甚至更多时间才能走完!这还是天气允许、装备齐全的情况下。像现在这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声音难以保持坚定,女教师快要发出呜咽,白发老人无奈朝她挥手,说道:“算了小赵,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转回头,老人对居中那名中年军人说道:“程上校,虽说我是外行,但觉得救援计划有些单调,我已通知学校尽快带着机械过来支援......还能做些什么,麻烦你说下。” 上校听出几分意思,微微皱眉说道:“钟老,军校军队原本一家,发生这种事情,非我所愿。现在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出事,我会承担责任。” “如果出事?承担责任?” 对着上校冷峻的面孔,老人脸色有些复杂,幽幽说道:“你承担得起吗?” 上校目光微滞,随即恢复漠然的神情说道:“等到了谷口,我会下令,此次所有参加的军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全部进山。” 老人看着他淡淡说道:“是吗?听起来很英勇的样子。” 上校轻挑浓眉,说道:“钟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保持尊重......” “你理解个屁!” 老人突然站起来,用手指着对面的人,如一头老狼嘶声怒吼:“别跟我说什么一家两家,别和我谈你的那套铁血精神,也不要和我谈什么打熬,什么磨练!我告诉你,此刻在山里的那几百人,他们是我的学生,是刚刚才离开家门和父母的孩子!” “他们是十几年来最有潜力的精英,是军校的未来,也是联邦的未来!他们当中最普通的人,将来都能成长到比你更高;我可以肯定的说,随便叫个师级以上军官过来,在他们当中的一个和你们全部之间做选择,都不会选择你们!” “说什么全部进山,你敢不进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就够了!如果不能把他们安全带回,你,你,还有你,全部死在山里,别再出来!我郑重地提醒你们,这是你们最好的结果!” 挨个点着几名军人的脸,老人猛的一拍桌案,说话的时候身体突然后仰,无力地摔倒在椅子上。 “我也是!” ...... ...... 篝火忽明忽暗,轻声细语窃窃,不时可以听到嘲弄调侃引发的欢笑,只看这些的话,会觉得这是一次愉快的野营,绝想不到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松林遮雪,山坳避风,暴雪之夜,这里是难得的扎营地点,更重要的是附近有一条小溪,虽已冻结,但可用来指明方向;在被大雪彻底覆盖之前,人们不会迷失在茫茫群山。 数十名男女各司其职,清理场地,扎好帐篷,升起篝火,煮开热水,虽有些忙乱甚至出错,但在总体上,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如此过了一会儿,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疲惫的人们精神为之一振,响起无数欢呼。 “守夜名单,被我点名的都记着。” 带队教官四处走动,仔细查看着各个小队的情况,偶尔指点一下,嘴里不断念着名字。 “赵勇,钱明,胡大锤......这名字霸气!” “哈哈!” 欢笑声四起,被取笑的那位锤兄哭丧着脸,哀求教官放自己一马:“头儿,我的脚崴了,能不能换个人守夜。” “刚刚还见你跑的那个欢。”教官头也不抬。 “可是我很累......” “大家都累。别废话,一个小时,会有人叫你。” “唉!” 靠山脚的位置,一团篝火格外耀眼,几个女孩围成圈,纷纷动手朝火力添着柴,嘴里笑个不停。 “烧旺点,冷死了。”小狐狸精不停怂恿,边烤火还边呵气,似乎在对比两边温度。 “这样烧不行,一会儿就没柴用。”旁边短发女生说道。 “我去砍。”上官飞燕站起来,气势轩昂,拔刀而去:“记着给我留汤,不然砍死你们!” “飞燕体质真好。”林可儿看着上官飞燕的背影,有些羡慕。 “可儿,你弟弟呢,今天怎么不过来?”小狐狸精旁边问。 军校中女生毕竟少数,被选为精英的更加稀有,此次入山,总计不过七八名女生被独立编祖,自然而然吸引了男生目光,几乎每天都有人设法搭讪。林少武直其中最积极的一个,且有别人不具备的便利条件,几乎每天都来。 “他是男生,哪能天天过来。”林可儿微笑着说。 “干吗,想帅哥了?”有好事女孩开始取笑。 “是你吧,瞧,眼神都直了。”小狐狸精岂是好惹的,当即反击。 “姐!” 说帅哥,帅哥到,林少武从远处过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林可儿心内一惊。 “哦。不是出事,是来了几个人。”林少武走近来,左右看看,选择靠近小狐狸精的地方坐下。 “哈哈,还说不是!”旁边女生立马开始起哄,小狐狸精皱皱鼻子,没说话,只把脸转到背向另一边。 林少武有些失望,挠了挠头:“外边来了几个人,说是科考团的,和我们一样被困在山里。” “这有什么,值得专门跑来大呼小叫。”有人开口嘲弄。 “醉翁之意,懂?”短发女生适时接口,惹来欢笑声一片。 ...... ...... 时空定格,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千里之外的十一号公寓楼内,牛犇放下电话,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良久不语。 “姓唐的怎么说?”得福等不下去,连声追问:“严不严重?” “非常严重。” “那怎么办?”得福做出惊恐的样子,表情异常夸张。 “我正在想。” “别想了,赶紧想办法呀......咳,我的意思是......” 视线中,牛犇吸了口气,再度拿起电话,拨号。 不多时,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大声朗诵的声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温故而知新,不亦乐乎,有牛打电话来,不亦震惊乎......有屁快放,别耽误本少学习。” “......” 牛犇呆了片刻,看一眼得福,整理一下心情,才又轻声开口。 “上次听你说,有办法偷到飞机?” ...... ......(未完待续。) 一二二章:失足(求月票,求订阅)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可以想象叶飞此刻的表情必然是......没有表情。 偷飞机,是的他说过,地点是京都到军校的路上,时间是几个月前,出发点是吹牛,嗯,很大可能是吹牛。 心里想着这些,牛犇默默等了一会儿,准备收回之前的话。 正在这个时候,对面叶飞忽然开口道:“你想进山?” 牛犇楞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叶飞冷笑说道:“一墙之隔,你当我是瞎子!” 为了方便学习诗词,叶飞在校外找了个地方,已接近定居。今天从下午开是,一台台运载工程机械的重卡开出校园,想不被人知道都不可能。这些事情加上天气,再加上一点点智商推理,不难推断出事情真相。 冷笑过后叶飞问道:“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牛犇嗯了声,说道:“非常严重。” 两次非常严重,原因是牛犇数次尝试用呼机与上官飞燕,结果均以失败告终。他查阅了此次拉练的具体行程,再根据时间进行推断,轻易便可知道精英队伍已经深陷其中,短时间内绝难走出。 叶飞问道:“为什么不和车队一块儿去?” 牛犇回答道:“太慢。他们也不带我去。” “为什么?”叶飞惊讶问道。 牛犇回答道:“我是伴读,且没有操作实机的经验。” 叶飞大怒说道:“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牛犇无奈说道:“倒不是狗眼......林家的人也没去成。” 天降大雪,担心并准备救援的不止牛犇一个,下午打探消息的时候,林家姐弟的保镖伴读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彼此碰过面;可以想象,此时在首都有根基的新生家长都已行动起来,打听或者直接行动,各施手段。 救援人员正面开道,车队太慢而且不带闲人,牛犇无奈想到空降。他的计划很简单,等离得近了,呼机或许能发挥作用,只要找到人,牛犇相信自己在那个变态胖子的摧残下锤炼出来的野外能力,应该能帮忙。 叶飞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你不懂得飞行吧?” 牛犇习惯性摇头,随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忙又说道:“不懂。” 叶飞恼火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种天气在那种地方,飞行意味着什么。” “知道一点点。” “一失足就是千古恨,机毁人亡啊兄弟!”叶飞冷笑着说道:“你自己不要命,想怎么玩都没人管。让我陪着一道玩命......有什么好处?” 牛犇无言以对,除了得福,他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不跟你要牛二。”叶飞仿佛能够隔着电线看到这边,带有几分挑衅的声音说道:“这样吧,你求我,求我我就答应。” “好。”牛犇毫不犹豫说道:“我求你。” 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呼吸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向两头,一道粗重,一道平稳,将各自的情绪揉进电波,传达给对方。 “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飞在那边突然发笑,笑声大的有些过分,充满着嘲弄与荒唐的味道,因而听来不太真实。 “和你开玩笑呢,吓着了吧?” “嗯。”牛犇老实回答道。 叶飞笑的更加开心,说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不叫我怎么行。哈哈,哈哈哈!” 牛犇默默等待着,既未催促,也未开口说别的。 笑声忽歇,叶飞突然说道:“做准备吧。等我消息。” 言罢直接将电话挂断,牛犇对此完全没有准备,原本还有些话要说,如今只能拿着电话发呆。 “雪地,该准备些什么?” “我知道!”得福大声回应。 ...... ...... 清晨,松林里扎营的学生们在一片惊慌的呼叫声中醒来,阵阵嘈杂过后,先后获知昨夜发生的惨剧。 许教官死了。 尸体在小溪附近被找到,附近有拖拽的痕迹,尸体遭到野狼啃食,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太惨了,太可怕了......” 首个发现尸体的是那名叫胡大锤的学员,因惊吓面无人色,声音颤抖而且断断续续,通过其凌乱的表述,众人大概了解到状况——其实没什么内容。胡大锤是倒数第二个负责守夜的人,许教官是最后一个,换班之后,胡大锤迷糊没多会儿,隐约听到响动与狼叫的声音,当时他又冷又饿又是困乏,想起来查看但懒得动,又觉得教官既然没叫醒大家,便又躺了回去。 也许是有所预感,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明明困的要死,胡大锤却怎么都无法入眠,睡袋里翻身也不方便,加上狼嚎的声音令人不安,最终,他还是决定起来看看。 “七八头狼,拖着教官又撕又咬......太惨了,太吓人了......” “你先休息吧,喝点热水。” 教官死了,拉练队伍需要人领头,模仿军队的规章,入山前排好的位序自动生效,此时接替指挥职务的学生叫黄君安,正带着几名胆大的男生察看现场。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黄君安让人把语无伦次的大锤带走休息,一面抬头看看周围。 入眼一张张惶惶不安的面孔,黄君安吩咐道:“当前三件大事,查明死因,稳定人心,检查遗物。少武,你带一个班和女生班汇合,轻易不要再分开;钱明,你带两个人和大家谈谈,一个都不能漏;铮阳,你和赵亮带两个班,去把那几名科考团的人请来。” 被点名的人纷纷答应,刘铮阳故意落在后面,轻声问道:“队长,你不是怀疑......” 黄君安摆摆手:“先看了再说。” “是!”刘铮阳肃声回应。 ...... ...... 半小时过后,事情差不多有了眉目,许教官的真正死因不是狼袭,而是失足滑倒在松林边,刚刚好被一根树杈凝结的冰凌刺穿脖子,随后鲜血的气息引来原本就在附近觊觎的狼群,酿成惨剧。 意外看起来很巧,但也只能这样解释,值得一提的是,能得出结论已经带有幸运的成分。后半夜风雪再次加剧,但那颗树杈的位置比较高,加上死亡时间不是很长,因此才保留下来痕迹,进而推出这样的结果。 随后那三名科考队员被刘铮阳请来现场,黄君安礼貌而坚决地提出要求,要看一看他们的身份证明,同时问起昨夜动向。听说发生这样的不幸,几名科考队员表示理解,一一按照黄君安的要求去做,并对事件表示遗憾。 调查工作没发现问题,接下来是善后,等到大家压下恐惧检查教官的尸体,全都傻了眼。 教官身上的通讯器坏了。 入山拉练,模拟的是战场环境,不准携带私人电话,那部通讯器是这支队伍与外界的沟通渠道,虽说此前断了联系,但在行进的过程中,距离不断拉近,与基地联络随时可能恢复。此外还有,一旦队伍被困在风雪中,固守依旧需要用到它,给救援队伍指示方位。 死了最重要的人,还断了联系,整支队伍顿时躁动起来,难以安抚。 “那可怎么办?” 抬头四望,山野全白,此前感受并不真切的恐怖气息陡然现身,坚强者也好,脆弱的人也罢,全都体会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还有与世隔绝的孤独与恐慌。 “吁......” 深吸一口气,黄君安再把几名科考团的人找来,问那名满脸胡须领头者:“你们身上应该带有电话?” 领头男子苦笑回答道:“当然有,还有对讲机,不过......都只是民用设备。” 黄君安明白他的意思,感觉有些无奈。 暴雪加上磁场,军用器材都断了联络,何况普通手机电话?早在头天晚上就已知道,科考团并不只有这三人,如今都已失散在各处。等他们能够联络外界,队伍或许已经走出山谷,用不上了。 “那也比没有强。” 心里知道必须利用现有资源,黄君安说道:“风雪之中容易走散,我要先测试一下对讲机的有效距离,然后把你们几个打散,前中后保持联络,有没有问题?” 讲这番话的时候,黄君安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周围不少学生聚集,摆明没有商量余地。 “理所当然。”领头男子脸上看不到抵触,相反极为热情主动:“电话我们有三部,可以拿出两部给你们用......咳,如果能用的话。” 听他这样说,学生们的目光变得友善起来,黄君安松了口气,称谢说道:“那就不客气了。等脱离困境,或许我们还可以帮忙寻找你的同伴。” “是吗?那太感谢了!”领头男子面带喜色,主动伸出手:“有什么计划?” 黄君安伸手与之相握,说道:“我们继续前进,走不出去也会遇到其它队伍,等距离出口近了,应该就能与基地取得联络。” 犹豫了一下,黄君安问道:“你们搞地质的,是不是对地形辨认比较擅长?” 领头男子立即明白意思,微笑说道:“我们靠这个吃饭。” 大雪封山,四方无路,最怕走丢迷失方向,两人手里都有地图,彼此对照商量片刻,黄君安抬起头,挥手下达指令。 “收拾好东西,出发。” 周围应和声一片,纷纷各自忙碌起来,此时大家并不知道,周围其它队伍正面临着比这边更加严重的困境。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并未按照既定的路线保持前进,而是回头搜索掉队与失踪的人;此过程中,不断有新的人员无故失踪,使得局面更家混乱。 从营地出发仅一小时后,黄君安的队伍同样遇到这种情况,被迫停顿下来。 ...... ......(未完待续。) 一二三章:恶化(求月票,求订阅) 风雪肆虐,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学员们全都低头抱肩,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这种环境里,队伍已不再具有清晰的远景目标,只能跟随前方凌乱的脚印前进,把所有希望压在带队的人身上。 山坡,山脚,山涧,山坳,脑海里关于地形方面的词汇只剩下这几个,周围什么样,看了也是白看,于是索性不再看。山区里的风被各种各样的地形改变,时而正面拦截,时而侧面骚扰,偶尔也会来自背后,推着茫然的人们走向茫然的未知。 可视太短,体力不均,队伍不可避免地被拉长,数十人稀稀拉拉分成几段,如一颗颗僵硬的石头向前挪动。忽然间,寒风呼啸时听到几声呼喊,有人听了下来。 “什么人在叫?” “出事了!” “快点找人!” 石头们相互传递着信息,慌张的声音渐渐远去,人影渐渐靠在一起,又慢慢集中到队伍的最后。 有人失足。 两名抬着担架的学员落在最后,不知怎么回事,后面的学员尖叫一声滚下斜坡,带动前面的人,和担架上的教官的尸体,一起朝下翻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名留在后面队伍里的科考员,他大喊一声跑过去,扑倒在雪地里抓住一个人的手,随之有学员紧跟过来,有人抓腿,有人拽住衣服,勉强把他们两个拉回来。 另外那个没能幸免,他顺着斜坡一路翻滚到崖边,在一片混沌中消失,教官尸体因为和担架捆绑,滑动一段距离后反而停了下来,与山崖近在咫尺。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被救回来的学员发了会儿呆,接着哭喊起来;他与那名掉下去的同伴来自同个地方,感情极为深厚,考虑到这点,此前排列抬担架的名单时才被选中。 事发突然,幸存者的感觉极不真实,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前一刻还是春暖花开,转眼间掉入无尽深渊,死亡就像魔术师手里的红巾,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就把诸如惊恐、绝望、阴森、冷漠等可怕的事物全抖出来,一下子沾满整个心胸。 “救他,救命啊!” 哭喊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凄凉甚至有些凄厉,周围聚集过来的学员茫然失措......救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帮助活下来的人,让他别在发疯似地扑向斜坡。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前面队伍大部分留在原地等待,回来的是几名班长与身体素质最好的人。这样糟糕的环境里,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力气,再没有弄清状况之前,应尽量珍惜体力。 科考队员把过程解释一番,满脸遗憾与痛惜,风雪中,听到的人默默低头,黄君安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 “很抱歉,我只拉住一个......”科考队员稍稍撤身,说道:“现在怎么办?” 风雪中,上官飞燕注意到他的动作,神情微动。 “只能继续前进。”黄君安断然挥手,对周围人说道:“同学们,现在的情况不用过多解释,我们根本没办法......” “可是,小天可能还没死啊?”幸存的学员大叫起来,“这么大的雪,下面的雪一定很厚,也许小天还活着呢?不,他一定还活着,还活着啊!” 黄君安看着他说道:“怎么下去?谁下去?需要多少时间?其他人要不要等?即便能够找到路下去,没有几个小时肯定不够,那时候什么看不见,哪里去找?” 没有人回答得了这些问题,幸存者被问懵,他用茫然无助的目光看着周围,希望有人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视线所及,只有一颗颗低下的头。 曾经亲密的同学瞬间变得陌生起来,幸存者的目光慢慢变冷。“那就这样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他在山崖下冻死饿死?” “他已经死了!”黄君安厉声喝道。 看看有了争执,科考队员拦住说道:“咳咳,大家不要争,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的教官怎么办?” 周围再度沉寂,只余下狂风在耳边呼啸。 掉下去的人无法挽救,看得见的尸体要不要捞?怎么捞?捞回来之后怎么办? 谁来抬那副担架?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问题,人人想得到;不知不觉,人们的神情变得不太自然,纷纷躲避看过来的视线。 黄君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 “出事了!” 前方又有呼喊的声音,顺着风声灌入耳鼓,感觉格外凄厉。 “走!” 黄君安脸上变色,挥手的同时下达指令:“全部跟上,彼此靠紧一点。” 人们慌忙行动起来,几名相熟的男生拖住那名幸存者,跌跌撞撞赶往前方。 “少武,等一下。”上官飞燕拉住林少武的衣服,轻声与之说着什么。 身后,“无意间”被遗忘的尸体躺在山崖边,风雪一层层覆盖,渐渐变成与周围一样的白。 ...... ...... 这次死的一名女生,原因依旧是失足;此前等待后方消息的时候,几个女生簇拥成团,原本在一堆能够避风的乱石边上躲避,顺带做些别的事情。界着几名同伴的掩护,那名女生独自去了乱石背后,忽听发出尖叫,待大家冲过去,便只看到一团雪球顺坡而下,然后......没有了。 “别的事情?别的什么事情!” 听到几名女生哭哭啼啼的复述,黄君安的心情烦躁,怒叱道:“明明说过,无论做什么事情,身边必须有同伴。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 最需要得到安慰的时候,迎来一阵狂风暴雨式的责备,女生大多表情懵懂,平素妩媚可亲的小狐狸精却突然愤怒起来,跳着脚与黄君安辩驳。 “你知道什么?只会大喊大叫!” “别说了。” 林可儿拉住她,接着把黄君安拉到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啊?那也不应该......别忘了你是女生班长!”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下次?唉!”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黄君安只能无奈叹息,正想该如何强调纪律的重要,忽见后方上官飞燕与林少武姗姗来迟,正在询问发生何事。 心头顿起无名之火,黄君安大步走过去喝道:“你们两个!一个班长,一个尖刀,为什么不以身作则?需要我说多少次,不能掉队!” 林少武迎着他说道:“队长,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出事了!” “有人掉崖!” 前方再次传来呼喊,黄君安脸色铁青,无心再听他讲什么,怒喝一声:“看好你的队伍!”转身带领其他人离去,赶往又一处事发地点。 “可儿,过来一下。”上官飞燕朝林可儿招手。 ...... ...... 混沌的天空压在头顶,风雪丝毫停歇的意思,寒流彻骨,一层层积雪与大地冻结,再大的风也难吹走,放眼望去,周围只有寥寥杂色,天地似乎连接到一起,难分彼此。 山间道路彻底消失,山头山脊难以辨认,在这片模糊的世界里,灾难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发生着,有些是意外,更多却是因为人的推动,在这个天然的考场里,危机四伏,精彩人生刚刚开始的学员们原本就行走在生死边缘,只要稍稍增加一点外力,便有可能堕入深渊。 时间依旧冰冷地走着,每过一刻,情况都变得更严重;不止人员一个个减少,受伤、冻伤、生病、体力不支者也在增加,所有这些情况都会导致行进速度降低,进而带来更多难题。 预计行程从三天变成四天,然后是五天,六天,直到无法估计。有些队伍被迫停下来,有些队伍自己决定停下来,还有些队伍发生争吵,不和,抱怨,乃至分裂。 于是乎,死伤者更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时常会听到狼嚎的声音,四面八方,越来越近。 这是正常而且合理的情况,冬日大雪难以觅食,鲜血的气息引诱着它们,相互传递信息,吸引来更多同类。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这片山区由拉练地变成狩猎场,拉练随之变为生死之争,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山外,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第一批入山队伍清晨就已经出发,由于山谷内积雪严重,进展很不顺利。对这种情况,指挥部的意见是稳步前进,宁可慢些,也要保证道路不要再次被封。救援随之变成两大部分,前方尖刀尽力前行,后方组织机械与人力清理积雪,与老天展开一场道路之争。 预计,军校的支援车队会在天明时赶到,到那时,在拥有强大攀爬与破障能力的机甲帮助下,救援工作会取得实质性进展。 照理说,这样的安排并无问题,此次拉练原本预计要持续十天,为防止意外,每支队伍都多带了一部分口粮,若再节俭些,加上利用山内资源,足足可以支撑半个月之久。现在时间才刚过五天,再有十天,无论如何都应该来得及。 当然,一些损失恐怕难以避免,比如心理打击,身体伤害,甚至残疾...... “千万不要死人,千万不要。” 视线从忙碌的谷口处收回,钟教授仰头看着天空,苍老的面孔上写满疲惫,心里被不安的感觉充满。 “夜里就出发?你干脆要我死得了!” 千里之外,一架亮红色直升机停在公寓楼顶,叶飞刚刚从飞机上下来,便被眼前的景象气到快要吐血,破口大骂。 “这么多东西?操!搬家啊!” ...... ......(未完待续。) 一二四章:算无心 天气恶劣,夜间飞行,原本就是极难做到的事情,甚至需要拿命去拼,牛犇竟然带着如此多的行李,不仅穿的厚,身后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小包,地上还有三个航空运输用的封装包裹。 除了愤怒,叶飞还觉得惊奇,暗想这种包裹需要两三个人抬着才能走,牛犇是不是神经病? “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大象?” “其实不太重。”牛犇解释道。 刀仔过去用手试了试,说道:“是不太重。” 牛犇说道:“主要是防寒服装,拉练那么多人,用得着。里面放有定位器,不知道管不管用。” 叶飞嘲弄的神情说道:“救援行动已经展开,补给的事情需要你操心?别忘了你只是个没人要的伴读,当自己是那个白痴校长?” 牛犇忽略掉后面的话,回答道:“我觉得,他们一开始可能想不到空投。” 叶飞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不是想不到,而是没人像本少这么有种。话说回来,即便有人敢飞,朝哪儿投?” 牛犇没有被这个问题难倒,拿出光脑调出电子地图,指着做好标记的位置说道:“拉练队伍大致在这片区域,返程势必经过这个山谷,只要把包裹扔进去,很大可能会被人发现。” 叶飞随意看了眼,咕哝道:“雪这么大,包裹扔下去肯定被埋,未必能看到。” “所以我留了根绳子。”牛犇指着包裹上的长绳说道:“包裹陷得深,绳子不会,有风吹一定会飘出去;雪地走路腿无法抬高,有人经过很有可能会被绊到。另外你看,谷口位置宽度比较窄,如果能投准点,被发现的可能更高。” “谷口?”风雪猛烈,视线不清,叶飞凑到跟前仔细看看,还用手扒拉两下,“这他吗根本是楼道!” 牛犇认真说道:“所以叫你投准点。” 叶飞愤怒说道:“搞清楚,命是我的,事情可不是我的事情。” “能做就做点吧,反正顺手。” “我没你那么高的觉悟。本少与军校还有深仇大恨未了。”叶飞十分恼火,过去用脚踢了踢包裹,讥讽道:“瞧不出来,你这个伴读还挺有钱。” 牛犇默默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没了。” 今日一天疯狂采购,忙碌不说,牛犇继承来的家底儿几乎被掏干,一穷二白。 他把手里的那个包递给刀仔:“这个给你拿着。” “是什么?”叶飞好奇问着。 “传单,画着投包位置。我不确定可以找到飞燕他们,弄这些东西大面积撒网;你们把我放下去之后四处散散,风一吹,兴许能被人发现。” 叶飞古怪的目光看着牛犇,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帮蠢货瞎了狗眼,居然不招你为正式学员。” 牛犇说道:“我中学都没读完,根本没资格考试。对了,为什么是直升机?” 叶飞把眼一瞪:“嫌差?刀仔,咱们回去。” 牛犇无奈说道:“我的意思,你不是说能搞到军机。” 招呼刀仔和自己抬包放入机舱,牛犇说道:“直升机,怕是不如军机稳当。” “用你教我?才一天啊大哥!”叶飞也上来帮手,一面说道:“刀仔和你一块儿下。” “嗯?”牛犇感觉有些意外。 “干吗,本少就不能做回英雄?” 牛犇不知该说他什么,心里想刀仔去,英雄怎么成了你。 叶飞说道:“搞来两部对点卫星电话,性能还不错,我一部,刀仔一部。可是那个地方,说不准能不能用。” “哦。”牛犇随口应着,暗想和自己留的定位器一样,但也只能如此。 “有个事儿提前告诉你。”叶飞犹豫说道:“吊索转轮坏了,要是不能降落怎么办?” 牛犇想了想,回答道:“找个深点的雪窝,跳下去。” 叶飞张口结舌呆了好一会儿,无奈摇了摇手。 “真是个老实孩子,这话都信。” ...... ...... 有句话叫着“月黑风高杀人夜”,恶行谋的大好时机,今夜拉练区的学员们对此有着不同理解,月黑风高远比不了风雪交加更危险,若在加上“地点在山区”,便是让人绝望的深渊。 天是黑的,天又是白的,雪地在黑夜中隐隐生辉,周围似有无数鬼魅蠢蠢欲动。黑暗中篝火依次点亮,疲惫的人们围在火堆边瑟瑟发抖,人人脸上带着绝望。一整天都在噩梦里挣扎,脑海被种种惨状充满,明明困倦得快要死去,但却不敢去睡。 有生病和受伤的人产生幻觉,昏沉的状态下大声喊着热,甚至会自己脱掉衣裳;通常高原缺氧才会发生的状况,在这里竟然颇为常见,周围同伴忙着照顾他们,过程中感受到更多惊恐,身体的疲乏加上精神不断受到冲击,堪堪到了崩溃边缘。 狼嚎的声音顺风而来,似哀歌,如鬼哭,又像亲人在远方呼唤,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混乱中,意志薄弱的人渐渐承受不住,选择放弃。 “你们还不信,这里有鬼!” “雪什么时候才会停?救援什么时候会到?” “我要回家,谁来救救我......” 低吟,哭泣,咒骂,癫狂,祈祷,种种惊怖在人群中传染,产生更多惊慌与混乱;若能统观全局,会发现竟有孤单的人在夜间独行,跌跌撞撞,念念叨叨,直到摔倒在某处。更多的人选择沉默,无助地对着周围发呆,听那一声声想象出来的同类哀嚎。 这样下去,根本用不着谁动手,学员们自己就会走上绝路。 ...... ...... “我们是精英,不是孬种,振作起来!” “拉练为了什么?不就是锻炼意志,解决困难。” 绝境求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投降,人多的地方,勇敢者试图动员力量,开始重新组织人手;人少的地方,理智的人开始警惕周围,防范那些原本不该出现未知危险。还有些地方,有人发现某些罪恶的痕迹,于是开始私下联络,尝试用智慧与力量破解迷局。 “一天摔死七个人,这不正常,一定有人在搞鬼。” “没有证据,再说,他们也走丢了一个。” “你确定他走丢了?你确定我们现在走的路正确?不是在绕圈?” “一般的科考成员不可能拥有那么好的身手。” “少武,去和小刘他们说说,注意别被人发现。” “我和你一起去。” “队长那里......” “先不管。” “好。你们也要小心。” 危险与苦难能够将人摧垮,也能激发人的意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分化,黑暗中很多事情正在发生,有人死去,但在死神的目光注视下,有人愤而反抗,选择用生命战斗。 ...... ...... 新月锋,拉练队伍入山之后分开的地方。 雪夜苦寒,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夜晚,有人如岩石般端坐在山顶,任凭狂风如何撕扯,纹丝不动。 他的身材高大雄壮,坐高竟与身后两名站立的人相仿,看起来就仿佛一头巨大的熊;假如不是鼻端不停喷出热气,假如没有掌心仪器上的灯光,真的会被当成石头。 “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声音好似粗糙的石头彼此碰撞,生硬而干涩,听在耳中极不舒服。山顶狂风何其猛烈,但却吹散不了他说出来的话,那些字像钢锥一样从他的口中射出,极具穿透力。 “无人插手的话,至少需要三天。”身后一人恭声回答。 “三天。”巨熊般的人缓缓摇头:“干扰能量支持不了那么久。” “请大人恩准,让我们加入。”身后另一人鞠身说道。 巨熊般的人摇了摇头,说道:“山外的那群猪虽然无能,不代表没有别的人行动,本届学员,四大家都有嫡系子弟,还有军方后裔,不排除会派人冒险进山。” 正这样说着,巨熊般的人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远处的天空,似能穿透一切。与此同时,身后两人各自拿出耳机戴上,侧头细听了一会儿,神色微变。 “直升机,不止一架。” “一架去了葫芦口,一架朝三号区域而去,还有两架去向不明。” “本将早就知道,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黑暗中,远处天空有光柱在风中摇曳,如果不是目光特别锐利,且位于高处,绝难察觉得到。巨熊般的人仿佛能够看清一切,默然说道:“山田在谷口破坏支援,这些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去吧。” “是!”一人立即回应。 “山下不便接受信号,还有两架去向不明......”另一人试图提醒。 “本将亲自解决他们。” 异常高大的身形站起来,如魔神般挺立山头,身后两人深深鞠躬,各自从背后摘下雪橇,捆扎绑定,飞驰而下。 ...... ...... 风卷白雾,直升机剧烈摇晃,驾机的人手忙脚乱,神色却不像出发的时候那么紧张,甚至有心情观察周围,调侃、嘲弄那些不期而遇的“伙伴”。 “本少早就说过,四大家的孩子既娇贵又怕死,一定会作弊带点保命的家伙。不信你看,那几架好像知道要去哪。” “感觉不大对劲?”平日如哑巴一样的刀仔突然开口。 “怎么?”叶飞对他的话极为重视,收敛神情问道:“发现什么了?” 刀仔默默摇头。 叶飞瞪大眼睛朝窗外看,结果只见茫茫一片,随口说道:“别紧张,这种鬼地方,感觉不对才正常,姓牛的......” “危险,右拉!”牛犇大声提醒。 左前方奇峰扑面而来,叶飞大惊之下一次猛拉,机舱腹部贴着石壁掠过,擦出串串火花。 “靠!眼神这么好!” ...... ......(未完待续。) 一二五章:空投,空忙,空降(求月票) 说话间,前方忽有奇峰扑面,叶飞猛地拉起,机舱腹部紧贴着石壁掠过,擦出串串火花。 “姓牛的,看你选的这地方!” 葫芦口即天心山谷的出口,自此入山分出三条岔道,之后岔道再分更多岔道,拉练队伍就是从这里分散,延各自路线奔往终点,最终夺旗者胜。当他们完成任务返回的时候,同样会经过这里,反向进入天心谷。 风雪肆虐,山谷狭小,两侧怪石嶙峋,奇峰时现,特殊地形导致狂风更加暴虐,无数道毫无规律的气旋弥漫,厚厚积雪被卷到空中,俨然一片浓雾白墙。这种天气在这种地方,叶飞根本不会尝试降落,直升机的浮力方式决定了,那种环境下根本飞不起来,再有就是视线,雪地狂风,视距无限接近于零。 即使在空中,情况依然很严峻,风雪中飞行,最重要的不再是飞行技艺,而是对平衡的微妙把握;对这种程度的风暴而言,直升机的自重显得轻了,摇摆中稍稍判断错误,便有可能机毁人亡。 旁边亲眼看到叶飞的操控,牛犇叹为观止,虽然不懂飞行,也不知道驾驶的要旨,但他能看到叶飞做出的那些频率极高的细微调整,每当有气旋临近,叶飞需要在瞬间判断出其方向、力量、倾角还有后续,进而而直升机的姿态做纠正,一直持续到现在。 每个气旋都要面对,每一次呼啸都是陷阱,每块突出的峰石都是生死间的一次考验,牛犇毫不怀疑,换成普通点的飞行员,即便达到这种层次,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用格斗术语形容,这已经超越技艺的范畴,而是境界,甚至称得上是一门艺术! “不管对不对劲,先把东西扔掉再说。” 舱外滴水成冰,舱内也不温暖,叶飞满脸汗水来不及擦,操纵着直升机稍稍侧身,口中大喊。 “就是这里,开!” 听到指令,牛犇与刀仔连忙打开舱门,狂风顿时如洪水般灌进来,机身随之剧烈摇晃,朝一侧山壁撞去。 “会飞的叶子飘荡在天地间,风雪挡不住我的翅膀,来吧,野兽,托住我的屁股!” 叶飞神经质一样大叫着,强拧机身摆头正对着风口,再度大喊。 “放!” 不用他催,牛犇与刀仔合力将巨大地包裹推出舱外,机身一侧减重,险些失衡。 “放,继续放!”叶飞红着眼睛大喊,俊美的面孔抽搐起来,皮肉似乎都在跳动。 三个包裹接连送出舱外,带着长长的绳索,掉入到那片雪雾汪洋,接下来如何,只有交给命运裁决。也许会掉在某个山梁,也许会被某个深坑彻底掩埋,也许运气好落在道路中央,被发现的可能大大增加。 那不再是叶飞操心的问题,之前为了投的精准,他已尽量把高度压低,情形好比与死神贴面起舞,总算完成最艰难的部分,叶飞心头一块石头落地,驾驶飞机灵巧转身,冲天而起。 “关门!” 嘴里叫着,牛犇与刀仔合力关舱,就在舱门合并的那个瞬间,两人忽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几乎同时变了颜色。 “不对劲!” ...... ...... 灯光摇曳,直升机在轰鸣声中远去,之前停留的那个地方,贴近崖壁一块被大雪覆盖的石头活了过来,从中走出一个人。 黑夜中,他的眼睛清晰可见,视线追随着直升机的方向,仿佛失去心爱之物。 片刻后,他发现飞机的高度再此拉低,便把视线收回,打开防风头盔上的灯光,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前行,来到一个被扔下来的包裹面前。 嗤! 他从腰间抽出利刃,划开帆布包裹,看看里面的事物,用手翻了翻。 除了衣物,他还找到一个红灯闪烁的小盒子。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连在包裹上的绳索收起来,和包裹放在一起,随后把盒子也放回去,接着拿出水壶,拧开盖子,朝包裹中浇了些液体。 烈酒的气息随风而走,那人掏出防风火机,将其点燃。 蓬的一声,火光跳跃起来,代表希望与温暖的衣物变成火焰,周围冰雪渐渐融化,所产生的水却渗透到积雪下方,被更低的温度凝结。 那人在旁边看了片刻,直到火舌舔到小盒子的外壳才转过身,依次走向另外两个包裹。 照例做了些事情,那人最后抬起头,就着三团火的光芒看向远方,用力抿了抿唇。 “猪一样的生物,别想跑掉。” ...... ...... 直升机在风雪中前进,叶飞时而把机头压低,方便观察周围地形,寻找可以降落的地方。 风雪狂暴,他本能地伸长脖子,忘记了这样并不能带来更多帮助,嘴里随意问道:“什么不对劲?” “有杀气。”刀仔说道。 “有人。”牛犇随后说道。 “人?”叶飞更加重视后者,难以置信:“你能看到人?” “看不到。”牛犇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找出监视器,摆弄了几下,神情渐冷:“定位器毁了。” “几个?”叶飞赶紧追问。 “全部。” “啊!撞在什么地方了吧?” “有可能。”牛犇想了想,说道:“也可能被人毁掉。” 叶飞脸上变色,说道:“谁会干这样的事?” “不知道。” “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搞不好会撕破天......”叶飞沉默下来,心里想着刀仔刚刚说过的话,有生以来第一次没了主见:“操!现在怎么办?” 牛犇以为他问自己,老实回答道;“我去看看。” 叶飞恼火说道:“能下我早下了,可......” “你不要下。”牛犇把背包收拾妥当,重新背好:“放我下去,你们把传单发掉后回头。” “我和你一起。”刀仔淡淡说道。 “也好。”牛犇没有阻止,对叶飞说道:“你去谷口基地,警告一下。” “警告?”叶飞啼笑皆非,说道:“你让我和他们说什么?说你们两位大虾在风雪之中感觉到杀气?有看不到的人毁了定位装置?” 牛犇平静回答道:“是的。” 叶飞怒不可遏,叫喊起来:“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凭没据乱说话,会死人的!”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才要先查看结果。”牛犇反问道:“你没说谎,怎么是乱说话?只是把发现的问题上报,相不相信是他们的事情。眼下这种情况,即便多做一点准备,难道有什么不好?” 叶飞嗤之以鼻说道:“相信个屁!他们只会把英明神武的我当成神经病。” 牛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随便你吧。放我们下去。” “随便我......”叶飞苦笑不得,无奈建议道:“要不这样,等我找个地方降落,一块儿过去看看再说。” “不行!”牛犇断然否决,说道:“如果有事,时间不能拖,后手也一定要留;如果没事,你就没有必要去,无论那种,你都应该先离开。” “可是......”叶飞还想争辩。 “没这回事,你也要回去把飞机充能。”收拾好身上装备,牛犇随手一指:“就这里吧。” ...... ...... 风雪中,直升机悬垂在一处地势稍缓的斜坡,舱门打开,放下绳索,两条身影依次滑出。 “小心点!” 叶飞大喊着,一面努力稳定机身,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自从二十岁,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体验,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小心”这样的话。更奇妙的是,做惯老大的他今天像个跟班,听人摆布做着最危险的事情,提心吊胆,既还有些兴高采烈。 “贱货!” 心里恶狠狠骂着,叶飞不管他们听不听得到,奋力大喊道:“天亮我就回来,你们在谷口哪儿等着,给个准信儿!” 人已落地,仪表上能量柱变为红色,提醒他需要尽快返回。叶飞嘴里咕哝着,终于无奈调转机头,操纵着机身摇摆两次屁股,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狂风卷起漫天雪雾,牛犇翻滚几次,踩着松软的雪地站起身,感受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苦寒。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牛犇没有回头,而是慢慢呼吸,把紧绷着的身体、和神经慢慢放松,精神却处于一种缓慢的苏醒状态中。 也许因为没有人烟,这片山的气息带有蛮荒的味道,双脚落地的那个瞬间,牛犇便感觉到周围的奇异,体内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三个月安逸的生活,曾经无时不在的警觉慢慢褪色,骨子里的八年苦训积累的本能却沉淀下来,比以往更加醇厚结实。那些凶狠与冷酷、意志与坚决,还有许多和战斗有关的事物,在他的身体里蛰伏已经很久,此刻像是嗅到什么气味,全都复活过来。 片刻之间,他从一个正常的人进化为冷血的战士,因为过程太快,身体与精神都来不及适应,需要一旦时间将其消化,彼此才能够合拍。 身后,刀仔做着同样的事情,呼吸悠长,气息凝稳,并有一股另类的残酷慢慢释放。牛犇不知道他什么来历,但从之前表现看,这个常伴纨绔身边的人绝对不简单,此刻更像是化身野兽,每一次呼吸,气质都与周围更加贴合。 他就像一条狼,曾经穿梭荒野,不知为何流落到城市里,此刻不过是回归家园。 “好了吗?”思索中刀仔走到身边,似乎知道牛犇在做什么。 默契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属于战士的天赋,不需要训练,不需要言语交流,甚至不需要看着对方,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会做什么。 “走吧。”牛犇深深呼吸一次,打开头灯,举步朝前。“你掩护我。” “好。”刀仔简单回应,自觉落在身后。 此时的他们不会想到,即便已经朝坏的地方考虑,依然没能料到真相。夜色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他能想到的最坏还要严重十倍,已如森林里的野火般蔓延开来,渐成燎原。 ...... ......(未完待续。) 一二六章:狩猎(一) 雪渐渐停了,风也不像之前那样狂烈,四十小时的倾泻后,老天感觉到了疲惫,把施展暴虐的手收了回去,稍事歇息。 云层依旧遮蔽天空,因没有强风推动,局部变得稀薄,云层之上的高天里,星辉与月光洒落世界,虽不能穿透那层屏障,但已将它涂上一层灰白,倒映给下方的世界。 雪地对光线最为敏感,走在其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与周围的朦胧感觉混合起来,就像是一场梦。 梦境最易让人迷失,牛犇顺着高低起伏的山丘前进,走到布满乱石的拐角位置时停下,仔细查看着。 夜幕中,奇形怪状的乱石如林,头盔上的灯光扫过其中,有些被冰雪覆盖,有些依旧裸露着表皮,不规则的形状与颜色,灯光被来回反射成为一团乱织出来的网,使得梦境的感觉更加真实。 梦中真,每个人都有类似体验,那种挣扎中急欲知道真相的感觉如此急切,足以让最理智的人失去冷静。 牛犇知道,拐过这个弯角就是谷口,真相就在那里。 他没有急着过去,观察良久后突然开口。 “出来。” 喝声在旷野中回荡,平静而且极具信心,有那么一段时间,连风都被喝止不再流动,周围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就像是一口幽深的井。 没有人回应,雪地之上灯光摇曳,远看好似不规则的鬼火。 黑暗中,牛犇轻轻挑眉,说道:“藏在雪里不能活动,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会冻死。更何况,我有办法逼你现身。” 说着牛犇弯下腰,抓了两把雪搓成雪球,甩臂朝其中一个石头砸去。 雪花四溅,石头的确是石头,牛犇并不气馁,再用雪球砸向另一个。 结果依旧,牛犇冷笑两声,极有耐心地搓着雪球,一个接一个砸出。很快,当面可及的巨石得到验证,牛犇朝前走了几步,寻找角度用雪球试探石林内部,一个都不放过。 黑暗中,孤单的身影做着有些无聊的事情,看来有些可笑;渐渐地,牛犇逼近到石林边缘,依旧没有事情发生。 牛犇没有因此放松,相反比之前更加认真与警觉。他朝石林深处前进,每次起脚都会观察,寻找到合适的位置,确认有石柱掩护身体。 时间过的很快,行进却很慢,足足用去半个多小时,牛犇才走出这块不大的乱石区。 仿佛经过一场艰苦的战斗,牛犇心里松了口气,有些自嘲。 他靠在一根石柱上休息,试着把精神放松下来,后背刚刚接触到冰凉,又像弹簧般跳起。 “出来!” 周围安安静静地,只有再度吹起的风声呼啸,既无人影,也不见鬼踪。 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又想起来自己戴着头盔,牛犇转过身,加快速度拐过山脚,朝谷口的方向而去。 原地,渐起的风吹过石林,发出彷如呜咽的声音,似乎在嘲弄那个远去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牛犇一开始停步的地方,十余米外的黑暗中,一个雪包活动起来,刀仔自其中走出。 抖落身上的雪,活动活动手脚,刀仔打开头灯,径直走向石林。 因为要追上牛犇,更因为那番查探足够仔细,刀仔的速度很快;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行进路线与牛犇完全一样,连步伐都接近重复。 然而...... 行进过半,刀仔起脚将落未落的那个瞬间,雪尘飞溅,暴起的寒光如闪电般凌厉,自侧后方抹颈。 突袭隐蔽,下一个瞬间,血色便将撕破黑暗,迎来馈赠的死神会以无声的方式降临人间,收割有一条鲜活的生命。 然而...... 抬起来的脚蹬在一块石柱上,刀仔的身体猛地后仰、后射,姿态自然仿佛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做,而不是落脚去往前面。 “咦?” 黑暗中响起惊呼,亮色挥空,另一抹细微的明毫随即闪耀,瞬间三次。 嗤! 衣衫破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低吼怒哼,安静的石林瞬间沸腾,就像两颗冰块掉入滚油。 灯光疯狂地跳动着,一大一小两团寒芒交织,并有沉闷地撞击声不断,转眼间,石林内的战斗搅起漩涡,竟如数十人混战。 呼啸的寒风带走喧哗,战场朝刀仔进入的方向转移,持续不断的碰撞中,偶尔可听到几声带有蔑意的轻哼。 “不错......可......跑......” 又一次互击,刀仔的身体翻滚出去,顺势从斜坡往下奔逃;身后,那条通体雪白的身形拔足猛追,速度奇快,竟似一团影子在雪地漂移。 两行血迹洒落血原,两条不规则的雪道顺坡而下,很快抵达山脚。 那里是深雪区,身陷其中行动不便,后来者必然占据优势。 头尾相接,胜利在望,追击的人挺起半身,左手扶地,右手明毫蓄势待发,准备发动致命攻击;与此同时,逃跑的人意识到危机,忽然把身体横过来,短刃滑空而过,刺向追击者的脚踝。 “嘿!” 追击者冷笑,缩足,蹬地,挥刀,尺余长的寒光撕破黑暗,如钉子一样钉向刀仔的顶门。 对手的双脚都已离地,再没有变换姿态的能力,绝命一击,他要连对方的头盔一起凿穿! 就在这个时候,暴雪烟尘再度飞扬,势头之猛,宛如地底中发生爆炸;深雪中,一条身影悍然跃起,黑光在同样黑色的夜幕中穿梭、竟有夺目的感觉。 生死危机,追击者发出怪啸,身在空中强行拧腰,但只做到一半。 军刺穿透厚厚雪装,连同粗壮的大腿一起钉穿,其上附着的力量仍为消解,把他扑出去的身体强行拉回来。 砰!追击者的身体重重砸在坡上的雪地里,剧痛随即自伤处迸发,瞬间传入脑海。 “嗷!” 匕首自然挥空,追击者发出痛嚎,看也不看,转手将匕首刺向右下。根据常理,偷袭者刺穿他的右腿,此刻头颅就在那个位置,即便能够躲开,想来也能留给自己一些机会。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飘起来。 刺穿大腿的军刺并未停止,而是被人拉向一侧,就好比用钉子对着墙壁写出一撇,巨大的力量将他抛出去,凌空挥洒出一条血线。 洁白大地,松软的雪窝出现一个坑,在这种四面皆不受力的环境下,追击者两次翻身,皆因为腿部的伤势未能成功,只来得及转过脸。不等他尝试第三次,黑光连同手持黑光的人已从当空落下,一膝顶腹,一刺钉住右肩。 “啊!” 惨叫的声音终于响起,仅仅发出半道,左手又被对方擒住,再遭重创。 偷袭者的攻击冷漠并且令人绝望,直接掰断了他的拇指,紧接着发出询问。 “你是什么人?” “嗬......你又是什么人?” 灯光打亮,照出一张悲愤扭曲的男子面孔,肩头伤口处鲜血渗出,雪夜中显得格外凄惨。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你怎么知道一定有人,你们......” 到这时候,男子有了思考的时间,渐渐明白此前两人合作演了一场戏,明暗角色发生互换 思量的时候,牛犇也在观察他。看着那张并不出奇的脸,牛犇没能找到任何线索,抓起另一个手指:“说,你是什么人?” 灯光刺眼,男子看不到牛犇的面孔,眯着眼睛回答道:“我是拉练教官,队伍出事......啊!” 食指被折断,牛犇重复问道:“再问一次,你是什么人?” 男子大喊道:“你怎么能胡乱杀人,我科考成员......啊!” 中指也被折断,牛犇放开他的左手,握住军刺:“最后一次,你是什么人?” “呵,呵呵。”男子神情渐渐绝望,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咬了咬牙:“你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一个都别想......” “小心他!”刀仔艰难地走过来,突然大叫。 晚了。 一缕黑血从男子口中溢出,面孔再几秒钟内变得乌青,生机全无。有些奇怪的是,人死了,那双被灯光照住的眼睛反而瞪大,白惨惨的目光,似乎在继续着之前的诅咒。 “职业杀手?” 生平首次接触到死士,牛犇有些发蒙,回过头,与刀仔两个相对无言。 沉默中,两人先后意识到什么,心情无比沉重。 “情况很糟。” “你受伤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刀仔低头看看腰间红色,闷声摇头:“刀太短。” 牛犇喜欢军刺,刀仔随身带刀,虽然锋利,尺寸却着实有些小,在这场战斗中,一开始就落在下风。 “用他的吧。” 说着,牛犇他弯腰把那名袭击这的衣物鞋帽通通扒下来,连同其手中的匕首一道递给刀仔,接着拖动尸体,有些艰难地爬上山坡。 “衣服也换掉。” 来时特意穿上一身大红,刀仔也选了鲜艳的颜色,为的是方便被人看到,现在情况彻底改变,需要隐匿。 “干什么?”刀仔看着他的举动,不明其意。 “肯定还有其他人。”牛犇回答道。 “我问你在做什么。” “我去找找他的包在哪里,顺带做个标记给叶飞看。” 雪坡艰难,牛犇走的却很稳,原因在于鞋子;来时做的那么多准备没有白费,如果不是这双鞋,此前返回做局的时候,即便有刀仔掩护,他也很难避开那人耳目。 “快点准备吧,要打猎了。” ...... ......(未完待续。) 一二七章:狩猎(二) 当初回应“换陪”问题的时候,牛犇说拉练对自己没有意义,大家都觉得他在吹牛,或者故意找理由推脱。然而实际上,牛犇接受的训练之多,连正规军人都无法相比。 就说打猎,它军人对搜剿行动的别称,也是军训的必修课,过去在牛山,胖子手上只有八个兵娃子,类似活动却没少搞,一年数次,次次玩出新花样。有很多次,牛犇怀疑这不过是胖子无聊时的恶趣味,嫌着也是嫌着,不如把他们撵到山里去玩儿。 作为大师兄,牛犇从一开始就胖子折磨的对象,早在十岁、身边仅爱娃一名伙伴的时候就开始玩类似游戏,后来他的年龄渐长,经验增多,胖子偶尔让他代替自己通观全局,监督拉练的效果。因此可以说,无论作为参与者还是观察员,牛犇称得上经验丰富,只是危险程度远不如这里,再就是环境的差异。 差不多的事情,道理相通,信息收集始终是第一位。牛犇现在做的就是这个,他把近乎****的尸体拖到石林,在其先前埋伏的地方附近找了一圈,最终找到他的背包,还有一套滑雪工具。 死士没有吐露任何与身份有关的信息,在他的包里、身上,牛犇同样没能找到与之有关的事物,没有证件,没有文件,没有电话、对讲机和钱包。 除了尸体,突袭者就像一张白纸,假如不是自绝前的那番话,牛犇几乎要怀疑他是单独行动;他仔细检查着包里的事物,发现都不过是些普通工具,甚至连张地图都找不到,这意味着,他把一切都记在脑海,一件多余的东西都不带。 但也不是毫无发现,牛犇找到一个形似收音机的东西。 翻来覆去看了看,牛犇把连接的耳机戴上,打开开关,用手捂住耳朵挡风,仔细去听。 许许多多声音,风的呼啸,狼的嚎叫,还有噼啪爆裂的声音,偶尔还有轰隆隆好似洪水冲击,交混在一起灌入耳鼓,难以分辨。牛犇试着转动调频按钮,声音的确有所变化,但还是很乱。 越听越是疑惑,牛犇知道这个东西一定很重要,但它不是通讯工具,到底干什么用? 沉吟的时候,刀仔换了一身雪白爬上来,看到牛犇在忙碌,便在一旁默默等待。 牛犇继续转动按钮,反复、耐心听着。终于,他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声音,神情微动。 “发现什么了?”刀仔一直关注着他,开口问道。 “直升机的声音,好像引发雪崩。还有很多,很乱......” 刀仔初始一愣,随即抬头朝天上看了一圈,脸上变色。 “它可以听到全局?” “是的。” “那需要事先布置很多发射器。”刀仔神情愈发凝重。 “是的。” 牛犇把耳机从耳朵里摘掉,连同“收音机”一起递过去,说道:“你听听。” 刀仔默默接过,戴上耳机听了会儿,说道:“山顶应该比较清楚。” “是啊,但我们没有时间和它耗。”牛犇微叹一声,说道:“你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刀仔知道要行动了,把耳机拿掉还给牛犇,问道:“有什么计划?” “做标记,然后找人,总要先了解下情况才行。” “不去谷口了?” “已经没有必要。” 说着,牛犇让刀仔帮忙,两人一同把那具尸体抬到最高的那块石头上,找来绳索固定,再把刀仔换下来的红色衣服系在他的脖子上,故意用刀划成条条。如此以来,风雪再大也能保证有红色的东西露在外面,甚至会飘动,加上人体形状不会变化,显得极为醒目。 只要天气状况允许,叶飞来的时候不需要如何用心观察,也能有所发现。 看到这个东西,叶飞若还意识不到谷中情况有变,那他就太蠢了。想着这些,牛犇仍不放心,找来一块白色布条,用刀把尸体割开,蘸着鲜血草草涂了几个字,和那件衣服绑在一起。 幸好动念比较快,再过片刻,尸体就要冻成冰坨,便无墨水可用。 旁边看着牛犇的举动,刀仔平淡的面孔有些变化,有些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牛犇毕竟只有十几岁,做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平静坦然,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看他快要忙完,刀仔忍不住问道:“你杀过人?” “你呢?”牛犇反问他。 刀仔犹豫了一会儿,应了声“是。” “我也是。”牛犇淡淡说道。 “哦。” 原本刀仔想说点什么,此刻没了**;牛犇的声音里透出来的冷漠回答了一切,根本不必再问。 沉默中,牛犇忙好手里的事情,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 “是啊。”刀仔随口应着,目光转向东方。 “我不喜欢夜晚,太黑。” 牛犇莫名说了句让人迷惑的话,低头四下看看,发觉没有遗漏什么,拍了拍手。 “走吧,杀人去。” ...... ...... 清晨,第三分队发生争执,以林可儿、刘铮阳、林少武等几名班长为首,旁边有上官飞燕和小狐狸精助威,十几名学员质疑那两名科考成员的身份,要求黄君安重新对其展开盘查。 “第一,他们来历不明,所属的那个什么念龙研究院,根本没有人听过。” “第二,他们说不清考察项目,一直说什么地质研究,到底研究什么?” “第三,他们没有考察设备,最基本的三脚架都没有,哪有一点考察的样子?” “第四,他们的衣服,我观察到他们的衣服可以反穿,加上鞋子、头盔,全部都是白色。” “第五,他们的力气极大,反应敏捷,身手很好,不像是正常人。” “第六......” “好了好了,这些都是怀疑,根本算不上证据。”黄君安摆手说道:“实话说,我对他们也有过怀疑,但是大家别忘了,他们救过我们的人,自己也走丢了一个,况且......” “队长,出事了!” 一名学员气喘吁吁跑过来,告知大家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科考队员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些客气的话,大意是此次遇到拉练队伍实属偶然,然而发生这么多不幸,他们留意到学员们怀疑的目光,已不便再留在队伍里。再有就是,大雪封山,一两日恐难走出,加上此前走丢一人,他们想去寻找、又不便拖累大家,不如就此告别。 后面是感谢、遗憾,和祝福的话,两名科考员感谢大家的照顾,遗憾发生这么多悲剧,祝愿大家接下来的旅途顺利,将来摆脱困境的时候,一定会到军校拜访云云。 “这......” 手里拿着字条,黄君安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声道:“人家自己走了,这下你们可满意?” 不能怪黄君安生气,风雪中多个人多份力,人少或者单枪匹马,不管携带物质、面对困难还是防范狼群,力量都显得薄弱;甚至可以说,基本等于自寻死路。另外,三大队的现状也很糟糕,冻伤、扭伤、摔伤的人很多,需要人帮忙才能继续前进,反之需要携带的行李却没减少,健康者的负担越来越重。 换言之,合作原本是两利的局面,比如昨日,两名科考成员每人背负三份行装,却因此成为力大、身手好的证据,反遭上官飞燕怀疑。 林可儿责备的眼神看着弟弟,说道:“不是叫你派人盯住,怎么让他们走了呢?” “我没想到他们会在夜里......”林少武面孔通红,支支吾吾,显然没把工作做到实处。 黄君安脸色更加难看,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唉!” 人已经走了,无论如何,队伍不可能掉头去追,再说情况也不允许;一番责备后,黄君安知道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无奈摆手。 “算了算了,叫大家起来,出发。” 片刻后,营地在一片叹息呻吟中忙碌起来,恢复一点精力的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挣扎着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等到走起来,体力、精神、意志上的区别,这支宛如败兵的队伍很快拉长,即使有严令也难阻止。奇妙的是,相比拉练区其它队伍,三大队的情况竟然最好,伤者虽多,减员却是最少的一个。 队员们并不知道这些,即便知道也没有心情得意,因为大家很快意识到,噩梦又一次降临到所有人的头顶。 ...... ...... 晨光大亮,距离三大队直线距离约三千米外的一处山坳里,一身大红的牛犇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朝身后招了招手。 “不用藏了,附近没有活人。” “你怎么知道?”刀仔从隐匿的地方走出来,顺口问道。 “因为有狼,谁也瞒不过他们的鼻子。”牛犇朝前方努努下巴,神色有些凝重。 正前方,一处平整坡面,直升机残骸遍地皆是,七八条野狼低吼嘶鸣,正用残忍冰凉的目光盯着这里。 每条狼的嘴上都有血,地面五六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已经成为碎片。 “救援飞机失事,又遇到狼群......” “不对,他们是被人杀死。”淡淡说道,牛犇顺手拔出军刺,大步走过去。 ...... ......(未完待续。) 一二八章:狩猎(三) “嗖!” 乌光划破空气,刺穿一条野狼的身体将它钉在雪地里,狼群受惊四散而逃,留下倒霉的同伴在地上挣扎,染红大片雪原。 牛犇大步走过去,用带钉的鞋子踩住狼的脖子,反手拔出军刺,刺入其眼窝。 鲜血和着浑浊的液体从狼眼里流出,野狼在最短的时间内绝了气息,周围眷念食物不肯走远的狼群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悲凉的嚎叫。 刀仔看着牛犇冰冷的举动,欲言又止。 “我听说狼是有灵性的生物,会记仇,你这样做......” “狼性凶残,而是善于观察,如果被它们发现弱点,认为自己能够对付得了猎物,就会日夜死缠着不放,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面对狼群的时候千万不能露怯,更不能心软,要从一开始就给予震慑,把它的凶性逼回去。” 牛犇把军刺上的血在狼身上抹了抹,进一步解释道:“现在我杀一条就能吓退它们,如果是它们主动攻击,要么杀死猎物,要么自身死掉一半以上,否则绝不会后退。至于记仇,我又不在这里安家。” “你好像很懂狼?”刀仔疑惑问道。 “嗯,小时候就和它们打过交道。”说着牛犇走向那几具尸体,刀仔随之过去一道查看。 这些人的确被人杀死,因为身上都有外物击伤的痕迹,有人颈骨折断,有人头骨破裂,还有一个曾被匕首插入下巴,直灌入脑。物品方面,两人在血泊与残骸里翻出几张身份证件,一些工具,和几只破碎的枪。遗憾的是,凶手把这些人的行李和直升机一把火烧掉,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事物。等到风把灰烬吹散,残骸被大雪掩盖,尸体被狼群啃光叼走后,这场事故就成为自然灾害,来年才会慢慢被发掘。 作为一名用刀高手,刀仔轻易查明每个人的死因,他不明白的是,之前牛犇观察时并没有使用望远镜,怎么能在雪地环境里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还看得这样清楚。 带着一丝疑惑,两人各自查看着认为有价值的事物,最终,都把目光集中到那些破烂的枪械残骸,拿在手里左看又看,神情渐渐发生变化。 “有点奇怪。”刀仔这样说着,回头又去到那个头颅被刺穿的尸体前,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是啊,有点奇怪。”牛犇说着差不多的话,走到颈骨折断的尸体旁,用手比划着什么。 片刻后,两人又去查看别的尸体,刀仔发现一人的胸骨全碎,牛犇发现有人脊椎被人从后背打断,连同一侧肩膀都断成两截。 看过这些,牛犇与刀仔先后抬头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震惊。 “凶手只有......” “一个。” “雪地里敢用高鞭腿这种动作,他的身材一定很高。”刀仔犹豫了一下,用手举过头顶强调道:“非常高。” “力量也很大。”牛犇表情沉重,说道:“非常大。” “弹夹是满的,没人有机会开枪。” “他不喜欢用枪,也许怕人听到,也许是因为......性情残暴。” 六名全副武装的佣军竟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凶手即便占了偷袭的优势,至少也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做到。但从杀人手法、伤势位置等多种迹象看出,再联想到昨夜偷袭,凶手极有可能只有一个。 想着这些,牛犇与刀仔心里越发沉重,甚至有些后怕。 很明显,这里的人和截杀他们的人都是针对救援,假如两名杀手对调一下位置,结果将...... “这不可能!”刀仔突然说道:“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有的。”牛犇把尸体放到地上,默默说道:“我知道的就有两个,也许有三个。” “是什么人?” “黑榜。”牛犇语气沉重彷如石头,无力说出更多。 ...... ...... 雪又在下,风暴随之加剧,休息一晚的人稍稍恢复精力,同样休息一夜的老天看不惯他们,于是降临更多困难。 对这里的两个人而言,风暴已成为次要的事情,真正危机来自同类,那个不知其名、不知身在何处的强大对手。 “所有枪械都被毁了,说明他很自负。” 风雪中,牛犇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借此平缓紧张的心情。 “收拾一下吧,匕首、军刺、还有弹夹,也许拉练队伍带的有枪。” 拉练不准带枪,有些学员甚至还不会用枪,但是每支队伍都有教官,或许带有枪支防范意外、比如狼、熊等猛兽,做到有备无患。牛犇并不清楚具体状况,但如果猜中,这些弹夹就有了用武之地。 默默收集武器弹药,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等到忙的差不多了,刀仔莫名叹了口气。 “尸体怎么办?” 牛犇直起腰,看看周围徘徊不肯离去的狼群,说道:“埋不住,只能烧掉。” 刀仔无奈说道:“这种天气,怕是烧也烧不尽......咦?” 与此同时,牛犇霍然转头。 狼群忽然躁动起来,纷纷转头朝远方凝望,彼此用低鸣交流信息。片刻后,那条体型硕大的黑狼一声嚎叫,狼群行动起来,顺着山峦朝远处奔跑。 “它们怎么......” “有新的猎物。” “追!” ...... ...... 天心谷口,拉链基地已变为救援基地,人来人往,机械进进出出,一派繁忙的紧张场面。这样的环境里,某个愤怒而又带一点嚣张的声音不时传进人的耳朵里,使得不少人为之驻足。 “我再说一遍,山里有人破坏救援,甚至在杀人!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将来一定后悔莫及!” “危言耸听,你根本什么都没看到。”有人冷笑着反驳。 “杀人不是唱大戏,摆开姿势让你看!” “没证据怎么做决定?我们在救援,请你不要捣乱。” “这样也算救援?回到你的被窝里去,免得冻坏**。” “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你个......”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救人,别吵!” 争执声中,叶飞被两名军官推出指挥部,唇上起了火泡,仿佛吵了一夜的架。即便这样,叶飞犹自骂骂咧咧,脏话不断。 这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潇洒模样,活脱脱像个流浪汉,而且是个流氓。 大胡子军官苦心劝说道:“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指望你们?”叶飞走向自己那架红色飞机。“你们要证据,本少现在就去找。” 两名军官神情微变,赶紧追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昨天的事情已经太离谱,你还想瞎搞。” “放开。”叶飞看着他们说道。 “不许胡闹。”大胡子军官同样强硬,低声喝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我不可能放你走。” 叶飞寒声说道:“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大胡子军官说道:“你要是这样,我只能叫人把你关起来......” 正在争执的时候,有参谋朝这边跑过来,喜忧参半的声音汇报两条消息。第一,军校的支援车队已经赶到,带来不少工程机甲;第二,先期进入山谷的队伍接连发生意外,还遇到雪崩,出现死伤。 “给我一辆机甲!”叶飞眼前一亮,连忙提出要求。 “不行!”大胡子军官断然拒绝。 “操!我的技术你都信不过?” “遇到雪崩,什么技术都没用。这是救援不是打仗,你......唉你别跑!” 趁着争辩的时候,叶飞一溜烟跑向飞机,飞身而上;身后军官慢了一步,只能抓住起落架苦苦哀求。 “不许走......” “有本事别放手,看我敢不敢摔死你。” 叶飞冷笑着送出中指,接着启动引擎,留下一句杀气腾腾的话。 “等我拿到证据,你们全他吗得去养猪!” 直升机再轰鸣声中起飞,如同红色的精灵冲上天空,原地留下两名军官面面相觑,长吁短叹。 “怎么办?”其中一名军官问道。 大胡子军官皱眉沉吟,心里想着叶飞刚才的话,朝还在等待的参谋下令。 “机甲进山。另外通知军区,尽快派一支特种分队过来。” “你相信他的话?”另外那名军官神色震惊。 “先把人叫来吧。”一天两夜几乎没合眼,大胡子军官神色憔悴,无力地挥了挥手:“希望他弄错了,不过,万一要是真的......你我恐怕真的只能去养猪。” ...... ...... 雪地追踪,既困难又方便,方便的是有清晰足迹可以追随,困难的是前进不易,人与狼的速度根本没办法比较。此外,牛犇与刀仔的行囊越来越重,深一脚浅一脚,不但吃尽苦头,体力消耗也很巨大。 如此追过两座山包,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这样不行。” 刀仔腰间本就有伤,虽不重,但也架不住这样疾行,大口喘息。 看着表情气息都相对平静的牛犇,刀仔有些吃惊,试探问道:“会不会滑雪?” 昨夜缴获一副雪橇,但只能下坡才有用,加之方向与状况不明,越发需要谨慎。 牛犇知道他的意思,拿出望远镜朝狼群追逐的方向观察,嘴里回答道:“会是会的,不是太熟。现在情况不明,落单......” “我没问题。”刀仔拍拍身上的衣服,咧了咧嘴:“我和杀手是一伙儿。” 冷笑话没能让人发笑,风雪肆虐,能看到的东西实在不多,牛犇转动视角,调整倍率,一边用左手拿出呼机,试着给上官飞燕发送信息。 旁边刀仔做着类似的事情,拿出电话尝试联络叶飞,很快摇头:“不行,飞哥可能还没有进山。” “嗯。嗯?”牛犇突然低呼。 “怎么?”刀仔连忙追问。 “有动静了。”牛犇回应着,声音透着紧张。 没消息的时候一点消息都没有,消息一来就是两条,不止呼机有回音,观察也有所发现。 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雪雾弥漫,人影晃动,有激烈战斗正在发生。 “那个方向!” 看一眼呼机上的信息,牛犇不再犹豫,告知刀仔方位的同时摘下雪橇,迅速绑好。 “知道了。”刀仔朝远处看了看,说道:“小心点,看见大个子就躲......” 话未落音,大红身影撕开雪幕,如一道红色的闪电,飞驰而下。 ...... ...... .......(未完待续。) 一二九章:狩猎(四) 雪地飞驰,感觉就像穿越一堵冰冷的墙,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视线变成一团团晃动的影子;牛犇竭力从那些影子的形貌中分辨出差异,顺着山坡溜出一条大大的弧线,渐渐接近战场。 以速度冲过谷底,凭着惯性上至山腰,隔着一两百米距离,动能耗尽,牛犇停下脚步,挥手抹去镜片上的雪。 “是你?” 顺风路程已尽,逆风送来惊讶、并有些惊喜的声音,随即两条身影撞入眼帘。 “九夜?”牛犇同样大感意外,惊呼出来。 战斗者之一是林可儿的伴读,但非随其参加拉练的学生。此前在军校咨询救援行动的时候,牛犇才与之见过一面,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体型娇小与林可儿相仿的女子,真实身份竟然是保镖。 眼前情况一眼可辨,九夜是林家送来寻找林氏姐弟的人,和牛犇一样遭到伏击,发生战斗。让牛犇震惊的是,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手,九夜丝毫不落下风,将对手逼退、甚至击伤。 四家族之强大由此可见,林家太爷对可儿姐弟的宠爱可见一斑。 俩人惊呼的时候,那名杀手突然暴退,顺坡翻滚几次踩上雪橇,随即如一条白龙呼啸而来。 他的腿上有血迹,也许是觉得无法战胜,亦或是因为有明显不属于本方阵营的人赶到,明智地选择撤退。 巧与不巧,牛犇刚好处在白色身影的前进路线上。 “牛犇,拦住他!”九夜稍稍慢了一步,当即大喊。 雪橇速度快如闪电,不到两百米距离,九夜的声音刚刚入耳,白色身影已然冲近,即将从牛犇身旁掠过。 如果他就这样过去,牛犇没有任何机会,比较滑雪,他顶多处于“会”这个层次上,无法与这群进行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比较。然而......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白色身影凭着娴熟的技巧,他在脚下发力,雪橇稍稍变换方向,刻意经过一处缓坡,冲上天空。 半空低头,压低身形,他像一只大鹰扑向牛犇,右手挥杖。 “嗖!” 猛然间,一道乌光扑面而来,白色身影大吃一惊,仓促改变挥杆方向,极其幸运地将其击飞。 “找......啊!” 乌光之后还有强击,三把军刺几乎首尾相接,一把落空,一把略高在头盔上刺出火花,第三把钉入腹部,直穿后背。 身体仿佛开了闸的堤坝,力量陡然间如洪水外泄,白色身影半空缩成一团,尚未落地,又被雪杖重重一击。 “蓬!” 沉闷撞击,白色身影落地朝坡下翻滚,牛犇紧随其后,一路疾驰,不待其身形停稳便猛扑上去。 “不要杀!” 九夜意外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传入耳鼓,在近膝深的雪地理跌跌撞撞而来。何需她提醒,牛犇早已展开行动,提头,翻身,摘帽,捉颈,毫不犹豫将雪杖的手柄塞入其口中。 “呜!” 一连串电光火石般的动作,九夜在杀手如呜咽般的哀嚎声中匆忙赶过来,表情微愕。 “你做什么?” 牛犇看着杀手青紫的面孔沉默不语,神色凝重如生铁。 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竟然还是没能阻止对方自绝,也许他在落地的时候就已预料到结局,毫不犹豫咬破毒囊。 “死士!”看清状况,九夜感受到一丝凛意,细眉深锁。 强大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要命,碰到这种随时准备死的对手,谁都会觉得心底生寒。进而思之,假如拉练区的杀手全部是这样的人,后果无法想象。 “昨晚碰到一个,也是这样。早晨看到另外一个......不是这个人。”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牛犇无奈叹了口气,回头看看九夜。 “你受伤了?” ...... ...... 九夜不止受了伤,而且颇为严重。其右肩,腰侧、和后背都有血渍,因为穿的是紫色衣物,不是太显。其中最麻烦的当数后背,假如没有人帮忙,九夜自己无法处理,势必会因为不断失血而死。 事实上,此前那名杀手之所以不战,一来九夜实力强悍,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这个凶悍女人已临绝路。获知这种情况,牛犇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捡便宜”并非偶然,杀手腿部受伤行动不便,不愿与必死对手博命,又不想让牛犇对其救治,才会在撤退途中顺手斩杀。 可惜他的命不好,碰到的全是强者。 冰寒天气,寒风肆虐,处理伤势很麻烦,不处理更不行,九夜的伤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甚至经不起颠簸,但在这种滴水成冰的环境下,脱衣解怀治疗伤......无异于自杀。 面对这种状况,牛犇心里犯愁,九夜却有独到办法,她让牛犇到深雪地挖坑,利用雪壁四面挡风,再从包裹中取出帐篷,摊开将雪坑完全覆盖,周围用包裹、军刺甚至案名杀手的尸体压住,顷刻间,一间雪屋悄然成型。 稍稍得到提示,牛犇便已知道该怎么做,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待把九夜抱进雪坑,才发现她的身体轻飘飘几乎没什么重量,且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不仅如此,此前九夜为保持体温喝过几口酒,通常讲这是好事,但在受伤、体弱、冰寒的环境里,酒后最易风寒,接下来就是大病一场,势不可免。 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原故,九夜因失血显得苍白脸上升起两团红云;看着其身上的血渍,牛犇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不觉,雪屋中气氛有些异样,九夜仿佛感受到什么,轻飘飘的声音说道:“动手吧,反正我快晕了。” 听到如此理直气壮的话,牛犇无言以对。 ...... ...... 刀仔拖着行装赶到的时候,伤势处理已经完成,九夜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牛犇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内心震惊,甚至有些钦佩。 昨夜入山,九夜与另外三人采取和牛犇他们差不多的方式降临,可惜那名飞行员不像叶飞那样幸运,九夜与其中两个成功落地,第三人还在半空的时候,直升机失去控制撞山而毁,连带那名救援的人也受了重伤。 本为救人而来,没开始就增加一名伤员,无奈之下,两名队员制作一副担架拖着他前进,此后又在途中遭到伏击,幸运的是,杀手的首要目标是两名身材魁梧、而且全副武装的的男队员,等到攻击展开,九夜暴起反扑,他才意识到这个不起眼的女孩才是最危险的对手,实力超乎想象的强。 九夜的武器是两把七寸钢针,搏斗中刺穿杀手的腿,致其行动不便,被迫撤离。黑暗之中情况不明,九夜追不上、也不太敢去追,让她意外的是,此后那名杀手竟又赶在前路再次伏击,不能得手便有撤退,利用雪橇绕到前方,等待下一次机会。 如果不是有了警觉,如果不是杀手从一开始就负了伤,九夜早已和他的同伴一样死在夜色中;此外还要提到一点,杀手忌惮九夜有枪,虽处在较为有利的位置,但也有些束手束脚。 其实他弄错了,九夜擅长近身搏杀,但不精于枪械,她虽然带走了同伴的武器,目标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防止被对手利用。 双方反复纠缠到现在,九夜固然难以支持,那名杀手也很辛苦,好不容易等到绝杀时刻,却因为血的气息引动狼群,连带牛犇和刀仔一同赶来。 这是一个倒霉的杀手。此次失败丢掉性命,很大程度因为运气。 听九夜说行装里有枪,牛犇眼前一亮;听牛犇说杀手是一群而不是一个,且有远比自己遇到的人更加强大的存在,九夜眼前一暗。 “现在怎么办?” 两个伤员一轻一重,不说危险程度如何,首先行动上极大不便,再考虑到对手时刻可能出现,情况严峻到无可像。 “先找到她们。” 说着牛犇查看呼机,看过后神情既忧且喜:“伏击已变成明杀,好在距离已经不远,我先走,刀仔和你一起。嗯......你能不能确定方位?” 九夜用行动回答他的话,从腰间拿出一个款式与牛犇手里差不多的东西。 “JW—7定位,可儿少武身上都有。” “好像一样呢?”刀仔旁边说道。 “这是新款,一般人弄不到的。”九夜说着,神情有些得意。 “四大家族......”牛犇无奈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行装。 九夜眨眨眼睛,忽然伸出手说道:“换换?” “呃?算了。” 牛犇有些不敢看她,转头深吸一口气息,脸色慢慢转为严肃。 “保重。” “保重。” ...... ...... 山脊狭窄,寒风凛冽,稀稀拉拉二十几人踉跄奔逃,快要走到绝路上。 左侧斜坡连着悬崖,右侧斜坡之下是深坑,哪边都不是出路。而在身后,几条白色身影若隐若现,时而借着寒风送来嘲弄。 “天之骄子们,你们可是联邦的骄傲和未来,那么多人,难道一个有勇气的都没有?” “什么骄子,不过是一群无用的猪。” “猪都比他们强。” “杀!” 刻意喊出来的声音,落在最后的学员被扔下斜坡,无助的哀嚎良久未绝,如刀剑刺入耳膜,穿透心肺,把与胆气有关的东西撕成粉碎。 “不走了!”也许是绝望,也许是愤怒,上官飞燕停下脚步,嘶哑的声音大喊道:“他说的对,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害怕?” 听到这番话,不少人停下来,表情凄惶,身形摇摇欲坠;伤员们干脆躺在地上,喘息、咳嗽、哭泣,甚至有人捂着喉咙呕吐。 这不是一支能战的队伍,别说二十几个人,即便有两百人,也只能任人宰割的份儿。 对追杀的人而言,这是可以放心收获的时间,是用耐心守候来的丰硕果实。 “胡闹!”黄君安回头朝她怒吼道:“你想让大家全都死光!” “走吧。”林可儿喘息着拉住上官飞燕的手,低低的声音说道:“坚持一下,援军就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上官飞燕有些惊讶。 “我接到消息......” 林可儿一时没察觉到这句话的问题,正待解释,忽听前方有人绝望的声音大喊大叫、甚至大哭,等到凝目去看待时候,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再无一丝血色。 山脊降势,一块稍微平坦的山坪,此前遥望可见的高岭尚在对面,相隔十余丈。 中间是超过百米深的山涧。 ...... ......(未完待续。) 一三零章:狩猎(五) 山脊向下延伸,出现一个带有缓角的平台,尽头便是悬崖;风雪交加,台上积雪越发显得平整,感觉就像被人大刀把山峦切去一块,边角透着凌厉的意味。 稀稀拉拉的学员们先后赶到,军绿颜色簇拥在一起,像一团杂草瑟瑟发抖;这样的天气里,他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弄错时节的生物,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等待命运的裁决。 风雪中,四条彪悍的身影徐徐而来,速度不快但是步伐坚决,此前的追击中,他们始终保持着这样的速度,体力消耗与恢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相比之下,二十几名学员行动仓惶,大多已经脱力、或处在脱力边缘,纵有勇气返身杀贼,也已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 “看那群猪。” 台分两面,四名白衣人影宛如城墙般站在靠北方的那一侧,嘴里发出讥笑的声音。猎物已经无处可逃,他们并不着急着收割,相反显得好整以暇。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对方毕竟有二十几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拥挤成一团,周围两面是悬崖,万一发生缠斗、翻滚,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第二条原因更加简单,他们是后来者,但却处在上风头,时间有利。 先到的学员没有选择那边,并非没有人懂得地利,然而北方是两面悬崖中的一面,被恐惧包围着的他们本能地想要回避;再就是,下风位置还有斜坡,坡下是深雪区,实在不行可以滑下去,绝地求生。 于是就形成对峙的局面,四只凶恶残暴的狼,与二十三只慌张胆怯的羊。 “跳啊!跳下去,不一定就会死。” 精与捕杀的狼并不着急,一面调整呼吸恢复体力,一面给猎物出谋划策。 “不跳?不跳就过来打,你们那么多人,已经没地方跑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对面羔羊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黄君安大声喝道。 “杀你们的人。”一只狼回答道,简单而干脆。 “你们跑不掉的。”林少武迎风大喊道,有些只能的面孔堆满愤怒:“不管你们是谁,别想活着离开。” 四条恶狼相视而笑,发出无情嘲弄。 “看,猪在替我们担心。” “猪的思维,大概就是这么奇妙。”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不管你们为了什么,我们是无辜的啊,你们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一名绝望的女生哭喊起来,脸上冻裂的伤口流着血,被寒流冻成红色的冰花。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头狼带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她,叹息说道:“小妹妹你弄错了,我们受人之托,目标并不是你们全部,可是.......唉!” 这句话让人群起了骚动,学员们彼此看了看,神色渐渐起了变化。 “你们要杀的是谁?” “是谁雇佣你们杀人?” “不是我,一定不是我!”突然有个男生冲出来,瘸着一只脚拼命叫喊:“我和他们无关,我不是首都星的人,你们的目标一定不是我,不是我啊!”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以这批人的实力,如果目标是来自其他居民星的学员,有的是机会可以下手,用不着等到这里、此时才进行。换言之,这里很多人遭受池鱼之灾。 男生的话提醒了别人,又有两名学员冲出队伍,嘴里喊着相似的话。叫喊中,其中一个冲出队伍,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冲向对面,试图从冲回到来路上去。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 四只狼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触手可及,没有动手。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名学员冲上山脊,连滚带爬地跑到来的道路上,风雪中远去。 榜样的力量无穷大,学员们的队伍陷入混乱,再有三人同时冲出来,哭喊着跑过去:“我也是,我也是,我不是首都星的人,不要杀我!不要......” “钱明回来!拦住他!”林可人突然大叫。 她慢了,钱明快了,其身形冲上山脊的时候,对面四人中的一个突然出击,抓住钱明的衣领轻轻一带、一拧,再一送。 咔! 钱明的手臂被折断,身体稍稍改变方向,冲出北坡,掉入悬崖。 “啊!” 短暂的呼号被风雪淹没,数十双目光注视下,杀人的那条狼退回原地。 雪地湿滑,他的步伐很稳,留下几个带钉的鞋印,一面朝另外两名呆在原地的学生示意。 “别怕,你们可以走。” “为什么?”其中一人俨然被吓傻,呆呆问了句。 “因为你们伤了腿,根本走不远!”小狐狸精大声喊着,往常妩媚的小脸上全是泪水,被冰雪冻成的真正一颗颗晶莹,仿如镶嵌在皮肤上的珍珠。 “咦?” 对面有些惊讶,一人看她,另外一个看着林可儿,好奇问着:“你也看不出来了?” 林可儿不想回应低声与身边的几个人商议着什么。 说话的人有些无趣,又把视线转向小狐狸精:“他们走了,你们的力量更弱,为什么不阻止?” “能逃一个是一个。”小狐狸精神情悲愤,说话却很老实,临了还补充一句道:“能拖一时是一时。” “呃?哈哈......” 四名凶手放声大笑,笑声中问那几名进退不得的学员:“你们都听到了,还不走?” 被催促的学员流露出羞愧的神情,仅一人回头,犹豫着不肯上前,另外几个咬了咬牙,纷纷拖着伤腿上了山脊,在风雪中蹒跚而去。 对面四人遵守着他们的诺言,静静看着他离开。 学员们再次骚动起来,有人蠢蠢欲动,有人犹豫不决,有人悲愤对着同伴大喊,所讲无非是些“要团结”“不能被他们个个击破”“和他们拼了”之类的话。 有什么用呢? 在生死的选择面前,分化已经形成,裂痕已经存在于心里;好比行军打仗,开始说的是“大家一起冲”,但当冲锋开始,人们发现同伴并不是这样做,心里马上会生出“我冲就是白白送死”“他们都会后悔”等想法,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想象。 建立信任需要很久,崩塌却只需要一瞬间,崩塌掉的信任再想恢复,比初始建立更加艰难;要改变眼下这种状况,需要大量时间,共同克服大量险阻困难被克服才有可能。 振臂一呼,从者云集,从此便能众志成城,无坚不摧......那是书上才有的故事。多数情况下,那样聚集起来的队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顺风顺水时好,一旦遇到真正艰险,便会崩溃。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拉练的目的,原本就是要在这群彼此陌生的学员中建立起类似关系,可惜在生死的考验面前,短短三个月堆积出来的友情基础过于脆弱,对其中大多数人而言,如同泥沙堆积起来的堤坝,一触即溃。 “男的孬种,女的倒有几分胆气。” “搞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在乎那些废物?应该让他们自杀谢罪!” “女人嘛,天性如此。” “我只知道,女人天性是在臣服于胯下!” “阴盛阳衰,这个国家的人历来及时如此。” “不要说了。” 发觉属下因放肆失言,头狼神色微变,阻止议论,拔出军刀上前两步道:“腿伤者可以离开,还是谁想走?” 嘲笑的声音顺风而来,如山般的威势凌压到头顶,五六名学员冲出队伍,男女皆有,领头者是刘铮阳,还有林少武。 “我!” “我!” “还有我!” 改变有些突然,头狼注意到之前曾经大喊大叫的林少武,微微一楞。 “你怎么也......” “不对!”身后一人突然大喝。 “冲啊!”上官飞燕辉起刀锋,嘶哑的声音不像少女,倒像是一条发疯的狼。 学员们疯了似的冲过来,乱糟糟一片。刘铮阳的腿突然好了,林少武的脚也恢复正常,还有上官飞燕,还有那位最开始就被教官的尸体吓成神经病一样的大锤兄。 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身后那些“没伤腿的人”,也都纷纷红着眼睛冲过来;甚至连此前已经逃走、尚未行远的伤员也回过头,嗷嗷叫着加入战团。 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四名杀手瞠目结舌,仓促迎敌、心里充满疑惑,此前那群懦弱的的羔羊仿佛打了鸡血,在某种力量的刺激下活了过来,瞬间变得豪迈勇猛。 直到对面有人大喊出一句话,几名杀手才意识到自己犯了绝不应该犯的错,悔之莫及。 “倭奴,联邦的男人不是孬种!” ...... ...... 来自五湖四海,相识不过三月,历经千辛万苦,身体与精神都已抵达极限,十几名疲惫不堪的学员朝四名精锐杀手展开冲锋,宛如潮水扑向礁岸,呼喊与嘶吼声中,明厉的刀光撕裂空气,将一片片雪花斩成两半,第一缕血很快绽放,第一条身影落崖,第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论年龄,学员们多数十**岁,十七的也有,身体并未真正成熟,力量远未成长到最强。他们号称天之骄子,但指的是潜力与未来,且擅长的是机甲而不是格斗,更不是杀人的意志与技巧。 假如换成那些在军校训练过的老生,比如唐彬、刘二地之类,无需全部,战斗根本没有悬念。然而他们只是新生,才刚刚走出家门,休说杀人,许多人甚至从来没打过架!现在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瞬间升起的血气之勇,和彻底燃烧起来的怒火;他们没有纪律,没有计划,没有策略,没有配合,甚至没有一双合适的鞋! 他们的对手,四名杀手意志坚决,配合默契,行动一致,技艺娴熟,很快稳住阵脚,展开杀戮。 至少在表面上,战斗打成相持局面,措手不及的头狼被扑倒在雪地里,怒吼中,反手一刀抹过一名男生的咽喉。鲜血如泉水般喷溅出来,没等他翻身,周围更多人扑上去,用刀、用拳、用脚,暴雨般的攻击。 “小心!” 人群堆叠,不可避免地朝一侧滚动,三名杀手全都冲过来,拳打脚踢刀刺,每次出击,必定打倒一人。 血花一朵朵绽开,盛放,不断有人痛苦尖叫,有人滚下山坡与山崖,战斗交织的声浪中,山崖对面的高岭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红色身影。 艰难地爬上山,听着风雪里的嚎叫,牛犇喘息着拿出望远镜,视角瞄准对面那片混沌的画面。 说不清什么原因,只看一眼,身体的血就好像燃烧起来,骨子里的暴虐瞬间升到顶点,从未如此迫切地需要发泄。 他用最快的速度摘下雪橇,踩在脚下,拿出雪杖。 不需要动员,燃烧的血液自动将体内的那些热流激活,深吸一口凛冽寒气,挥舞雪杖,飞身而下。 弯腰,抬头,抱臂,屈膝,雪地里一条笔直长线,速度越来越快。 崖边有石,在大雪的帮助搭建起一个斜坡,雪橇呼啸着冲上斜坡。 下面是深达数百丈的绝崖,对面是必须赶到的战场,红色闪电起至高空,撕裂的风声撞入耳鼓,竟如音爆般剧烈。 “那是!”一名受了重伤的学员仰面躺着,刚好看到这一幕。 “牛?牛牛!”上官飞燕被人一脚踹在腰间,踉跄时后仰,刚好看到这一幕。 “啊!”一名杀手重肘捣碎一名女生的脸,拧身转向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凌空飞出,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他的胸骨被撞碎大半,瞬间就没了气息。 落地翻滚,牛犇不受控制的滚向山崖,惊呼声四起的时候,两道乌光同时钉入山坡,划出两条深沟。 “杀了他!” 头狼一眼看出危机,朝其余两名同伴大喊的同时,反臂箍住林少武的脖子,顺势翻滚,终于摆脱被围困的局面。两名杀手闻声而动,丢下身边的对手不管,一左一右,朝那名快要落崖的新对手冲去。 “吼!” 收腹,蹬足,体内热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红色身影腾空而起。 他跳的那么快,那样高,感觉不像是人能够做出来的动作,而是被弹射器弹飞,如一只大鸟飞到空中。 “不可......” 乌光再现,左右分杀,一名目瞪口呆的杀手别贯穿胸口,另外那名强行转身,军刺刺入肩窝。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带得踉跄起来,未等稳定,两名男生又冲上去,一人抓住军刺疯狂转动,一人抱着他持刀的右手,死都不肯松开。 杀手到底,挣扎,更多人冲过去,扑上去,爬过去,但却留下来那名头狼。单臂 “少武!”林可儿尖叫着扑上去,被人强拉回来。 “你是谁?” 头狼满身是伤,一条胳膊垂在身边,眼睛也瞎了一只;他用单臂箍着林少武的脖子站起来,仅剩的独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牛犇没有回答他的话,起身后,充满暴戾的目光离开头狼,朝林少武点了点头。 林少武的脸憋得通红,本已软绵绵的身体突然有了力量,他猛地伸手,捉住头狼的拇指,同时右脚跺像他的脚。 “啊!” 惨叫与风声相伴,暴虐的身影呼啸而出。 ...... ...... 凛冬寒雪,军校新生第一场拉练在严酷的环境下进行,卫星云图显示出来的结果,天心谷周围数百公里范围内,层云堆叠不留一丝缝隙,兼有大风日夜呼号,恶劣的天气状况不仅让学子吃尽苦头,也给救援带来极大困难。 天心谷的清雪工作一直在进行,在得到大批工程机械的帮助下,救援主力在一天内推进到一公里之外,突击前锋行进更远,距离谷口近在咫尺。 这是最难、又是非进行不可的部分,天心谷狭长险峻,两侧张开如一个巨大的V,冰雪环境里人不能上,机械也无能力攀爬,谷内地面高低不平,坑洼沟道遍地皆是,平日便需小心谨慎,等到一切被积雪覆盖,它就成了一条遍布陷阱的阴沟,寸步难行。 不打通道路,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学员出不来,即使到了山谷另一端,也只能望洋兴叹。从这个角度看,无论救援工作采取怎样的步骤,开路都势在必行。 行路难,开路更加不用说,天下不断下雪,山谷敞开式的形状加上大风,人们要清理的不是谷底那条狭窄小道,而是谷顶那张迎接天空馈赠的大嘴,清理的速度比它快才有可能取得进展。每时每刻,人们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时常这边才清理干净,那边又堆起来,这边队伍刚刚进入,斜坡冲下来的积雪把队伍打断,时而有机械陷入深坑,人员被砸伤,如此种种,难以想象的艰苦。 巨大的压力,揪心的牵挂,救援队伍众志成城,教官、军人、拉练学生,以及从军校赶来的支援队伍,总计数千人投入到这场与老天的战斗中。除了机械往来反复,山谷中到处可见学员用腾空的背包朝外面运雪,还有两侧地势稍缓的地方,有人甚至爬上雪坡,将那些迟早会滚落的积雪敲打下来,早一点运走。 遗憾的是,山谷空间就那么大,即使有千万车、十万人,能投入的只有那么多,加之种种困境难以更改,进展仍旧缓慢。 “运一点是一点,绝不能停!” 大胡子军官的嗓子早就哑了,依然拿着扩音器到处呼喊,刚刚得知的消息,突前队伍再次发生意外,不仅伤了人,还有一台重型机械瘫痪在中间,队伍被迫停顿。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大胡子军官想起此前叶飞的警告,心内不祥的感觉渐渐加重。然而到了这一步,即使情况真如其所言,有人刻意破坏,开路工作也不能停顿,硬着头皮也要上。 “机械进不了就上人,哪怕用手刨,也要把最后那段路开出来!” 大胡子军官叫来参谋,从刚刚赶到的特种分队里调来狙击手和两名队员,进入山谷负责守护,如发现可疑目标、就地击杀。 下这种命令是有根据的,从时间上判断,拉练学员没有可能这么快赶到,若有人出现,必定是最糟糕的情况。 一连串命令发布出去,陷入停顿的开路工程继续进行,余下问题是特战分队如何使用,正在犹豫的时候,之前入山的那架红色精灵出现在天空,飞行姿态摇摇晃晃,宛如醉汉一样。 在无数惊慌的目光注视下,直升机成功降落,四周人群一拥而上,大胡子军官第一个跑过去,心里不停感谢上苍保佑,发誓此次务必要把那个祸害留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情况怎么样......” “自己看!” 叶飞铁青着面孔跳下来,打开舱门拖出来一具冻成冰雕的尸体,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用鲜血涂抹的布条,直接砸在他脸上。 “这是什么?”已预感到有极其糟糕的事件发生,大胡子军官抓住布条,表情茫然。 “杀手!死士!很多!你认不认识字!” 面对一张张呆滞的面孔,叶飞面孔狰狞,唇边火泡全部绽裂开,吼声和着血水一道喷溅。 “机甲,机甲在哪里,给我一辆机甲!” ...... ...... 几分钟后,特战分队乘机出发,救援基地再次忙碌起来,四周充满紧张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十几分钟后,千里之外军校喧嚣四起,一条条身影冲出各自所在的建筑,冲向机库。半小时后,上百台训练机甲冲出大门,风驰电掣扑向远方。 校长办公室里,胖乎乎的老人擦着头上的汗,双手不停颤抖。 “完了,完了......” 首都军区距离拉练区域最近的驻地内,战机呼啸着冲向天空,第一支装甲车队已在路上,还有无数军人正在集合。 会议室内,神色冷峻的女少将说了几句,猛然间一拳砸在桌子上。 “封山!明日天亮前,必须完成封山!” ...... ...... 君安酒店,依旧是那个很小的会议室,气氛略显凝重。 宽袍老者望着窗外,脸色平静,只是目光深处有些失望。 “准备一下,离开这个国家。” “山内人员......”身后男子试探道。 “他们都是忠勇的武士,知道该怎么做。”宽袍老者淡淡说道。 ...... ...... 叶飞没有和特战队一道进山,首先大胡子军官不准、特战队也不带他,二来叶飞看不上他们,觉得在那种环境里,没准儿就像那几架飞机一样摔到地上,白白搭上自己性命。 对谷里拉练学生的安危,叶飞并不是太关心......这样说有些过,他关心、但不像之前表现的那么厉害,之所以气急败坏,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自己的话没被采信。 “刀仔的实力没话说,牛犇......马马虎虎,他们已经知道有杀手,应该没多大问题。” 进还是要进的,但不能再从天上走。两次入山,没有人比叶飞更清楚飞行多么危险,他尝够了那种滋味,身体也累坏了,接下来应该脚踏实地。 他在基地里四处转悠,一边吸吸溜溜吃着罐头补充体力,一边东瞅西瞄。 “工程机甲?工程机甲也好呀,怎么就没有呢。” “飞少,你就别想了。”两名军人贴身紧随,无奈劝说道:“上校不可能放你进去,再说也根本没有机甲空着;真想的话,等下一批来了才有指望。” 叶飞不耐烦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们闲的。咦?” 一台造型“别致”的巧手安安静静地停在旁边,叶飞眼前一亮,大步走过去说道:“不是说没闲的,这是啥?” “这台没用。”军士哭笑不得:“款式老,还被人胡乱改装过,平衡系统已经乱掉,而且......” “行了行了,用得着你教我。” 叶飞冷笑着打断他的话,绕着巧手转了个圈,猛地瞪大眼睛。 “屁股冒烟装大炮?谁啊这是,真他吗是天才!” ...... ......(未完待续。) PS:  七千字大章,刚刚写完,先传上来给大家看,不妥的地方,待会儿吃过饭再修。 然后,求推荐票。 一三一章:反击(二合一) “机关炮体积不小,加上固定装置和供弹,空间哪里来?” “引擎前移?这可是大改。不行啊,控制系统线路需要重排,还有能量倒流管路,座舱......” 机师懂得机甲的基本构造,水平自不能与专业人士相比,叶飞绕着巧手来回转圈,对着一处处改装啧啧称奇,不时挠头。 “嗨,试试再说。” “哎,你不能!”军士试图阻止。 “叫什么叫,试下怎么了。” 推开两人,叶飞登上座舱,刚启动又是一声惊呼。 “三代引擎啊!不对,混合动力?****!这也能混搭?” 机甲改装,方向总归朝好的地方走,套用人类的话,更快、更高、更强,要实现这些目标,更换新设备是最简单的法子,但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弄的不好,效果适得其反。比如引擎,三代引擎功率更高,力量更大,但对运行环境、配套设施、材料强度等很多方面都有要求。给拖拉机换装跑车发动机,它既不能像拖拉机那样经久耐磨,也不能像跑车那样风驰电掣,用不了三天,准得爬窝。 然而装也装了,总不能拆开重来,叶飞打开光脑,启动地质探测器,扫描设备,连加装的火控系统也都激活,右手一拉操纵杆。 “昂!”的一声,仿佛蛮牛怒吼,四条机械足微曲之后猛的弹起,巧手腾空。 “****!这是马啊!” 开快车的人,上车总是一脚油门,叶飞习惯像飞车那样操纵机甲,惊呼时赶紧推杆降低输出功率,跃起的巧手仿佛被当头砸了一锤,轰然落地。 巨大的重量加上落势,雪地砸出四个尺余深的坑,这还是因为天气极寒地面冻得坚硬,若在松软的土地上,这就陷进去了。 “有没有搞错,缓冲也要手动?!” 一时间叶飞手忙脚乱,没等缓过神来,巧手的两只前足突然跪倒,屁股因而抬高,火控系统红灯闪烁,电子音提示可以开火,它的屁股正对指挥车...... “呃?不行!” 寒流自尾椎直冲头顶,仓促间叶飞顾不得多想,直接扳闸断电,不,是断能,以最暴力的方式让巧手陷入瘫痪。 哐! 两只机械手臂插入雪地,毫厘之差,险些把一名军士砸成肉饼。 “啊!” 雪雾飞扬,尖叫四起,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失色。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再看,巧手前膝跪倒后肢蹬直,机械手臂像头一样斜插并且支撑着地面,撅着屁股......活像马失前蹄的瞬间抓拍。 雪地上,两名侥幸生还的军士脸色苍白,座舱内叶飞目光呆滞,冷汗顺着额头滚落脸颊,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不能说话。 天地良心,刚刚他根本没动过与机械手臂相关的东西,怎么就自己“掉”下来? 迷茫中,两名军士醒悟过来,跑到机甲边,仰着头,跳着脚,苦苦哀求, “飞少,你快下来,这玩意儿不能开啊!” “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瞎改,多少人试过,不行的啊!” 工程机甲与战斗机甲不同,座舱就像车辆的驾驶室,三面都可目视观察。居高临下望着两人仓惶的模样,叶飞渐渐摆脱后怕,皱着眉陷入沉吟。 “自动操作,程序是设定好的,我不小心开了个头。“ “嗯,这是工程机甲,没有视频采集,也不装雷达,不能锁定。” “装了火炮,总得找个法子应用,巧手前轻后重,前高后低,曲膝才能亮开火力视野,开火的时候,机械手插地才能稳固,所以,这就是它的攻击姿态?” 巧手是工程机甲,因外形又被人称做人头马,设计需求是在爬坡的情况下开展工程。它有四只粗壮的可伸缩机械足,平时代替履带,如遇到土质特别松软的情况,小腿弯曲平铺在地面,仍可恢复成履带行进。这种构造并不复杂,却使得它具有极强的攀爬和越障能力,反之如果是车辆,坡度稍高、或遇到石、木障碍的时候就需要绕道,或者想办法清除才能继续前进,而在山地环境下,类似情况比比皆是,处处受制。 除了四只脚,巧手这个名称的由来在于它有两条机械手臂,一条如人手,能够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为另外那条更加粗壮的手臂更换作业头部,此后他便可以凿穿、挖掘、搬运,甚至可以换成巨锤夯基,砸石等工作。 因前半部分布满各类管线,绝可能开辟空间安装武器,还要防止过热带来伤害。即使装在屁股后面,因火炮必有反冲,巧手前轻后重,开炮时候必定失衡。也就是说,它需要在不改变基本重心的情况下为自己找到支撑方式,还要在开火之前的瞬间完成。 这就是刚才一系列变化的由来。 心里一番默默思量,叶飞渐渐有所明悟,眼神发亮。 “这姿势,嗨嗨,真他吗淫%荡!真他吗天才!” “飞少,飞少你快下来......” “别吵,这次我小心点!” “还来!” “废话,除非你给我一台战斗机甲。” 两名军士不停叫喊,叶飞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深吸一口气息,重新将引擎打开。 “天才设计,只有天才才能使用;曾经天下无双的我,伺候不了一台机甲?” ...... ...... 外围救援紧锣密鼓的进行,拉练区域,杀手的攻击方式也由制造意外改变为明杀,越来越多队伍意识到这点,纷纷以各自的方式寻求自保。风雪中,大小不一的学员队伍加快行进的速度,不能走的干脆停下,寻找合适位置固守待援。待到午后,利用风雪稍歇的那段时间,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成功迫降在一支队伍附近,随即展开保护,并开始分兵、搜索其他人。 这个时候,逐渐有人发现一些红色传单,上面绘有谷口位置,标记出明确方向。 对那些落单、或与主队失散的学员来说,小小纸片代表着救援的确切消息,如救命稻草一样珍贵;即使难以识别方位,但是人们至少建立起了行动目标,对信心地恢复更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方向统一了,便开始出现碰面汇合的情况,此前被打散的队伍渐渐聚拢,饱经磨难的人们相互安慰、鼓励着,朝同一个目标前进。 生命总能寻找到出路,也总能创造奇迹,前一刻因绝望准备放弃,下一秒突然变得充满力量,这些完全有可能发生,且正在发生。不仅如此,命运的转机还能让人树立起斗志,在“支援随时可能到来”的信念支撑下,在隐约可闻的枪声提醒下,越来越多的人收起恐惧,开始主动与杀手周旋。 午后两点,第一批战机抵达现场,空投第一批物质空,和更多甘冒奇险的士兵,虽然空投的地方不准,虽然不能不能帮助杀敌,但当轰鸣声传入耳膜,当那些矫健的身影穿过云霄的时候,无数人依旧为之振臂高呼,泪洒如雨。 “杀光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不留!” 欢呼雀跃当中,混乱的局面并未从根本上扭转,一些原本可以避开劫难的学员因激动暴露出来,伤亡反而有所增加。但与之前那种单方面追杀不同,现在的拉练区是一片战场,无论强弱,已没有人甘心受戮。 自雪崖上的战斗结束开始,不断有杀手绝命荒野,有些被军人击毙,少数死于学员之手。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今次幸存的人,不论期间是勇敢还是懦弱,是逃跑还是战斗,都将获得宝贵经验,发生蜕变。 那些是今后的事情,眼下,反击刚刚开始。 ...... ...... “蓬!” 天色又一次变暗,夜幕再度降临,天上支援被迫停止,山野似乎宁静下来。风雪中,魔神大步向前,平平一拳打在士兵头上,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倾泻而出,士兵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去,头盔几乎镶嵌进脑门。 “啊!” 几名学员大声叫着,疯了似的冲过来,魔神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他们,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他不太理解这些人,此前还像羔羊般柔弱,怎么突然间变得这般勇猛。从他们的眼睛里,魔神能够轻易看到恐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冲了过来,朝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发动冲锋。 勇敢改变不了什么,齐膝的雪地里连走路都很吃力,更不要说战斗。魔神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学员,挥起大脚将其踢飞,反手一拳打爆另外那个人的头,再伸左手捉住最后那个人的肩膀。 匕首掉到雪地上,连声音都没有,那名学员保持着进攻的姿态,手距离魔神的胸口差着足足半尺;也即是说,即使还握着匕首,都只能挨到对方的衣裳。 魔神捏住他的肩膀下压,将其按的跪倒在面前,剧痛如潮水般袭上心头,那名学员的面孔扭曲起来,惨叫着,依旧仰着面孔。 看着那张倔强的脸,魔神磐石般的面孔上神色冰冷,轻轻问了句。 “为什么不逃。” 声音好似粗石撞击,即使不带喜厌、听着依然极不舒服。年轻的学员极度疲惫,恍惚中觉得眼前巨大的身影像根本不像人,而是游戏里的石像怪。 他用无力的声音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不逃?” 魔神有些意外,摇头说道:“我要完成任务,把你和你的同伴杀光。” “噗!”学员忍不住失笑,讥讽说道:“倭奴是疯子和自大狂,今天我信了。” 魔神微微一楞,凛然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华龙联邦,姬鹏帝国,因过往纠葛互为仇敌,姬鹏帝国的人喜欢称华龙人为猪,反之华龙人视姬鹏人为倭寇,倭奴,并有着相应的历史渊源。魔神自认一点相关痕迹都没有流露,却被认出来,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那名学员用左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呼机模样的盒子,递过去说道:“看吧倭奴,你们暴露了,很快会变得无人不知。所以,你们死定了。” 魔神接过去,看了眼,眼睛渐渐眯起。 信息很简单,直言有来自姬鹏帝国的杀手伏击,警惕小心之类。暴露的原因同样不难猜测,必定是杀手中有人被抓,没有以死报效天皇,选择招供。 “一群废物。” 想着这件事的后果,魔神心情有些烦躁,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年轻学员回答道:“提醒你啊,还不赶紧逃跑。” 魔神看着他冷冷说道:“你觉得自己快死了,故意让我看到这个东西,万一我带着它,就可以方便军队定位跟踪,也算是给自己报仇。” 年轻学员摇头说道:“随你信不信,我希望你认清现实,赶紧逃跑。”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魔神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 年轻学员无奈说道:“你太强大,杀你是军队才能做到的事情。你逃了,这里可以少死很多同学,反正,只要不让你离开国境,迟早死路一条。另外就像你说的,万一你犯迷糊,带着它,嘿嘿,那自然最好。” 听了这番话,魔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很诚实。” 年轻学员回答道:“一向如此。” 魔神淡淡说道:“我满足你的愿望,但不会逃跑。” 他把呼机装进口袋,冷漠说道:“我不但不会逃,还会留你一命,让你亲眼看着我把这里的人杀光。” “哈?哈哈,狂妄!” 话未落音,魔神忽然松手,同时抬脚踩在他的踝骨上。 “嗷!” 惨叫声中,学员抱着脚倒在地上,魔神看着他淡淡说道:“因有驱赶,所有队伍都赶往谷口,我会在那里等他们,如果你能活着去到那里,就能看到结局。” 说着,他走向那名军士的尸体旁拾起枪械,随口问着:“这个装置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四大家族,你属于哪一家?” “记住我的名字,莫凡!” “不是穆凡?”魔神有些疑惑。 莫凡没有就此解释,充满怨毒的声音低吼:“今天你不杀我,一定会后悔!” “你说的对,我已经有点后悔。”魔神不知为何叹息起来,幽幽说道:“联邦的年轻人如果都像你这样,今天的行动根本不应该进行。” 稍顿,他说道:“好在还不算晚,今夜过后,不会剩下多少活人,只要没有活人为证,问题就不是太大。” 后面的话与莫凡无关,魔神此刻考虑的是,不仅仅要尽可能多的杀死学员,最要紧的是把那名可能存在的叛徒处死。 心内沉吟,魔神抬头看了看空,知道不能再耽搁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在没有找到你之前,他们会把我当成你,一个个找过来送死。” 最后看一眼莫凡,魔神在他脸上找到惊慌与懊悔的神情,有些满意。 “保持坚强,我希望你能活着......吼!” 枪声响起,成串流光呼啸而来,其中一颗击中左臂,魔神厉啸一声,庞大的身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横掠而走,抬枪怒射。 “呃?哈!”莫凡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发生何事,情不自禁狂笑起来,“倭奴,你就要死了!死定了!” “错,死的是他们。” 对射中魔神平静回应,平静中透着狂暴的杀戮**,他的声音和身影随风而走,宛如一场风暴刮过荒野,瞬间不见了踪影。原地留下莫凡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瞪大眼睛看着枪火逐渐远离,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闷哼与惨叫,片刻又熄。 “不会的,不会的......” 夜幕渐深,狼嚎声阵阵,年轻的学子咬了咬牙,奋力支撑起身子,拖着伤脚朝枪火最后出现的方向爬去。 ...... ...... 官家坳,拉练区内少数几个拥有名称的地方,距离天心谷口不足一公里。 夜已深,一片灌木丛与石块交织的地方,艰难跋涉的队伍再无力量,被迫停下来歇息。命令一经发布,轻伤者当即倒地,“健康”的人也都七歪八扭,纷纷丢掉担架,与轻、重伤员一样喘息呻吟,几乎没有人站得起身。 体力稍好的人,黄君安、林可儿等忙着安顿,极力动员大家再坚持一下,至少等扎营后才能休息。牛犇走到一个雪包边,用脚踢了踢,确认那是一块石头。他拔出军刺,将其石头一侧的积雪刮去,再把背包放在地上,这才回头招呼。 “带他过来。” “干吗对他这么好。”刘铮阳与林少武押着头狼,旁边跟着上官飞燕,几个人一道摇摇晃晃走过来;大家看着牛犇细心的举动,神情都有些不满。 “他不能死。”牛犇抬腿一记鞭腿,踢在头狼侧膝。 “咔!” 骨折的声音无比清脆,嘴被带子捆住的头狼发出闷哼,一头栽倒,趴在背包上。 “不能死你还这样?” “只是断腿,死不了。万一他装着没力气,夜里闹事。”牛犇淡淡说道。 “断了腿,明天他就不能走了。”刘铮阳说道。 “他的伤很重,再撑一夜,明天怎么都走不动,反正快到了,拖吧。” “要不要给他吃点食物。”刘铮阳试探说道。 “不给!”上官飞燕断然说道。 “还是给点吧,天太冷,别真的冻死掉?”牛犇弯腰把头狼翻过来,说道:“给他喝汤,注意别让他嚼舌。少武,你姐和九夜他们联系上没有?” 上午的战斗中,林少武的定位呼机在打斗中损坏,剩下可儿那个尚能使用,牛犇告知其路上发生的事情,让她通知九夜与刀仔别走牛犇走过的路,直接赶往谷口汇合。 林少武回答道:“联系一直都能联系,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到,等到天黑,位置也说不清了,会不会在我们前面?” 牛犇沉吟说道:“也许吧。如果在前面,他们应该会找过来。” “但是路上有足迹......” “可能是学员。我们绕了路,有队伍走在我们前面。” “那我去问问。” “等扎好营再说。” 如此正在说着的时候,忽然有闷响自风中传来,听着极为遥远。 “是什么?” 几个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慢慢变了颜色。 “枪声!” ...... ......(未完待续。) PS:  推荐推荐,还是推荐!! 一三二章:夜半枪声(端午节快乐) 旷野中枪声本可传出很远,但由于风雪的原故变得有些飘忽,难以分辨具体方位。仔细听了会儿,几个人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雪坡高处,接着把头转向牛犇。 黑暗中难见脸上表情,牛犇知道大家很为难,连日来饱受折磨,学员们多已达到极限,明知登高远眺会有帮助,也已有心无力。 “我去看看。”牛犇说道。 “这么黑,能看到什么?”上官飞燕有些担忧。 “枪火应该能看到。通知队长他们,先不要惊动大家,该扎营继续扎营,但别着急生火。” 交代两句,牛犇把背后包裹卸下来,轻身简装而去。这边随即忙碌起来,没过多久,队伍那边传来小小骚动,低低的声音争执几句,片刻后平息。 “会不会是军人?” “也可能是杀手。” “牛犇走了?小心调虎离山......” “注意警戒。” ...... ...... 雪坡高约一两百米,牛犇关掉头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将至山头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呼唤。 牛犇听出那是刘铮阳的声音,回头看了看。 “你怎么来了?” “队长不放心,叫我跟过来看看。” 爬到牛犇身边,刘铮阳直接把自己丢到地上,仰面朝天,吐着舌头大口喘气。 “发现什么了?” “枪声停了,暂时看不到什么。” 牛犇看他吐着舌头的样子有些好笑,说道:“当心舌头冻住收不回去。” “你能看到我!”刘铮阳大吃一惊。 “一点点。” 此前入山的时候,刀仔就曾震惊于牛犇的视力惊人,今日天黑之后赶路,方向也是由他指定,别人以为这是记忆或者运气,却不知,即使在黑暗中,牛犇仍能通过少许反光判断山峦的大致轮廓,因而能够辨别方位。 “真厉害。”刘铮阳挣扎着翻过身, “我是生力军。”淡淡应着,牛犇拿出缴获来的红外夜视仪,坐起来转了个圈,仔细观察周围。 崖边一战,四名杀手中一人被刺穿胸口落崖,另外三人身上都搜出来热成像仪,这固然解释了他们为何能够在夜间发动偷袭,但也让人疑惑。因在此前,牛犇与刀仔、九夜击杀的那两名杀手身上,并未发现类似装备。 二者身手明显存在差距,加上接收器,生死的意志,牛犇判断此前那两名杀手属于指挥者,为何装备反而差? 除非他们像猫一样,具有夜视能力。每每想到这些,牛犇都觉得心情沉重,凛意难消。 那种杀手还有多少?藏在何处?有没有人跟踪这支队伍,伺机偷袭? 行军途中无论多么艰难,始终有人保持警戒、观察,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段路,周围却响起枪声。牛犇清楚地记得,往年自己受训的时候,胖子不止一次在队伍即将“获胜”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以此警告说:黎明前的黑暗最应该防备。 这样想着,牛犇不禁有些感慨,不管胖子的出发点是什么,但他对自己......是有活命之恩的。 “休息一下。”牛犇把夜视仪放下,平躺在雪坡。 五百米范围内并无异常,再远已超出夜视仪的能力范围,相信也没有哪个杀手蠢到在这样的环境里隔那么远开枪。 “你不冷吗?”黑暗中,刘铮阳缩了缩身子。 “还好。”牛犇调整着呼吸,精神慢慢放松。 “真厉害。”刘铮阳又一次发出赞叹,声音在风中颤抖。 “你也很厉害。以前受过训?”牛犇随口问道。 “嗯。”被这样夸赞,刘铮阳有些不好意思。“和你比差远了。” 三天煎熬加上战斗,这时候还有体力爬山,普通军人怕也不能做到。此前战斗与行进中,牛犇注意到刘铮阳、黄君安等几位班长的表现,与普通学生差异很大。让他比较惊奇的是,看似柔弱的林可儿竟在这个过程中坚持下来,此外还有小狐狸精...... “小狐狸......芳芳的伤怎么样?” “不是太好......一直哭。” 刘铮阳的气息渐渐粗重,低声咕哝两句,猛的一拳砸在地上。 “这群畜生!” 小狐狸精叫林芳芳,与四大家无关,被所有人昵称为芳芳。女生当中,她是最让男生喜爱的那个,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林可儿。雪崖战斗中,她被杀手一记重肘捣在脸上,下颚碎裂,虽无性命之忧,但只怕面容难以全复。 对爱美的女孩子而言,毁容可能被人杀掉更难接受,对男生而言,亲眼看到身边姐妹被打成这样,不止心疼,更有一种难言羞耻。 牛犇也不例外,黑暗中默默在心里叹息,没说什么。 沉默中,刘铮阳忽然说道:“牛犇,你觉得这次出去后,联邦会不会向姬鹏开战?” 牛犇苦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得问总统。” “我觉得会。”仰头看着看不见的天空,刘铮阳幽幽说道:“如果开战,我一定参军上前线。” “用不着参军,你已经是了。” “我的意思是正式军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刘铮阳问道:“你呢?会不会上战场?” “我还不到参军年龄。” “啊?你多大?” “十六。” “才十六竟然这么厉害!怎么练的?”刘铮阳呆了一下,难以接受对方比自己小、又比自己强这个事实。 牛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当他自言自语。 刘铮阳不肯罢休,追问道:“年龄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也许战争打完了,连天皇都被你们俘虏......到时候我辛苦点,替你们砍他的头。” “哈哈!这个结局好。” 冷笑话不冷,刘铮阳依旧觉得高兴,握紧拳头说道:“真有那种事情,记得叫上我。” “哪种事?”牛犇不太明白他的话。 “杀天皇呀。” “呃。”牛犇苦笑起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忽听下面有人大喊。 “出事了,倭奴......俘虏死了!他死了!” “什么?” 这边两个人神色震动,没等有所动作,远处又有枪声响起,红光乍现。 “快回去!”刘铮阳拔腿要走。 “等下。”牛犇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枪塞到其手中,说道:“带好,别对任何人说。” “这是什么......啊!”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内里含义傻子也能领悟到几分。捧着带有温度的枪,刘铮阳的思绪混乱极为混乱,心里瞬间闪现出无数个念头,每个都很危险,又都显得极不真实。 “为,为什么?”黑暗中,刘铮阳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牛犇的脸,竭力想要看清其脸上表情。 此刻,下方骚动已难遏制,有人呼喊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人朝这边跑过来。 “我们在的!”刘铮阳回应着下面的人,再把头转向到牛犇身上,颤抖的声音低声道:“我们当中有内奸?” “小心无大错。”牛犇简单回答一句,拿起夜视仪迅速扫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多出人”,便把目标转到枪火方向。 “你下去吧,告诉大家待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你去哪里?”刘铮阳大吃一惊。 “枪声在谷口附近,必须弄清情况。把枪收好,别被人看到。”一面说着,牛犇摘下雪橇扣好。 “嗯嗯。”刘铮阳想到什么,又把枪递回去,“前面危险,你带着......” “还有一把。” 牛犇拍拍腰间,挥动雪杖,飞驰而下。身后刘铮阳呆了片刻,突然冲着黑暗大喊。 “为什么相信我?” “杀天皇。” 夜色深沉,声音渺去,耳边只剩下风雪呼啸,以及身后慌乱的呼喊。 “铮阳,牛犇,快回来!” 感受着声音里透着的焦虑,刘铮阳慢慢转身,觉得肩膀陡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不要担心,我来了。” ...... ...... 人类所居住的这片星空,统称为托马斯星域,内里存在两种基本社会制度,两大对敌阵营。 红与黑,从出现分化的那天其就开始争斗,至今难分高下。对联邦人而言,帝制代表迷信,君权是对人性的践踏,还有那些让人愤慨的种族等级划分,是对文明的极端亵渎。相似道理,帝制国度的人、尤其那些享受特权的贵族,以及整个上等种族,他们仇视红盟,认为他们是伪君子,假道义,根本不懂得人类之所以能够生存繁衍的基本法则,妄想建立人人大同,痴人说梦。 同样是帝制,统治方式也有差异,相同点是君权至高无上,无论什么情况下,对君王的恭敬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最高准则。这其中,姬鹏帝国的表现尤为极端,任何对天皇怀有不忠之意的人,本国人都会被视为叛国,外国则被视作仇敌,绝无可能交好结友。 有人戏言,辨别姬鹏间谍有个极为简单的方法,让他用恶毒的语言辱骂天皇,不肯做到需要再审,肯做的一定不是。 短短一天,牛犇不知道队伍里有没有内奸,也分辨不出谁更值得相信,上官飞燕和林家姐弟各有各的缺陷,牛犇甚至不敢透露自己的疑虑。 因为一句话付出信任,对牛犇而言是头一次,正确与否,只有留给时间裁定。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 雪地飞驰,数百米距离片刻即过,牛犇冲上一面低矮斜坡后停下,将身体藏在石堆间,取出夜视仪再度查看。现在的他也已换上白色雪服,除非对方拥有热感设备,否则极难发现。 赶路的这段时间,枪声再次停顿,野狼嚎叫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朝这片区域靠近。牛犇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很快发现几条红色身影——代表着散发热量的人体。 红外夜视仪并不全能,比如它看不清面貌,看不到衣服的颜色,雪地里如果藏的太深,加上一些合适的方法掩护,看不见也属于正常。牛犇丝毫不怀疑杀手拥有那种能力,老老实实把自己藏在石堆后,不敢轻举妄动。 仅就看到的而言,可辨的仅仅是姿态与身形,仔细观察、并且清点着人数,足足有**人、甚至更多;之所以不能准确判断,原因在于他们当中有些人的颜色很淡,又看了一会儿,牛犇发现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纹丝不动,身体上的红色渐渐淡去,直至完全消失。 有人已经死了,尸体很快失去温度,还有的人正在死去,比如再动的那三个,样子明显在挣扎,明显是受了伤。 “救命!” “狗%日的,来杀我,来啊!” 寒风自身边吹过,血腥味清晰可辨,偶尔送来哀嚎与求救,也有谩骂与诅咒,无论哪种都极为虚弱,透着无助与绝望的意味。 看着那些人的样子,牛犇的目光越来越冷。说不清什么道理,他又一次体会到高岭越崖时的感觉,心里似有一股无法控制的邪火,急需找到途径发泄。 抑制与煎熬中,牛犇四处搜索但无所得,遂把视线放回到那三个仍在移动的身形上去。这么会儿功夫,其中一个停止了挣扎,还有一个改变姿态,似乎举着什么东西,正在观察着什么。 牛犇顺着其所对的方向看去,目光顿时收紧。 狼来了,而且不止一群。 人都能嗅到血腥气,何况是狼,总计三群、数十头饿狼赶到战场,绿油油的眼睛如灯笼般晃动,一步步靠近那些诱人的气息。 山区平日人迹罕见,狼群首次尝到新猎物的滋味,正是凶性难耐的时候。三群野狼看着猎物,同时也在彼此打探,试探,嘶鸣、恐吓,过来一会儿,它们似乎达成默契,分头出击,冲向各自目标。 战场一下子热闹起来,血腥的气息一下子重起来,狼群低吼、啃食的声音顺风而走,仿佛冰刀划皮肤时的感觉。分食的过程中,牛犇注意到狼群经过几个黑暗的地方有所停顿,尝试咬了几口便又离去,跑向附近的其它目标。 脑子里默默想了一会儿,牛犇渐渐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心收的更紧。 当食物唾手可得的时候,这些饥饿凶残的狼变得挑剔起来,它们丢下那些已经被冻成冰坨的尸体,要在猎物失去温度之前用餐。在这种**的趋势下,渐渐有狼把目光投向那两名还在活动着的目标,开始逼近。 “救命,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来,其中一名身材矮小的伤员挣扎着爬起来,冲出两步便又摔倒;那名观察着的人发出呼唤,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身边的枪。 夜视仪,突击步枪,那名伤员应该是军人,他招呼着那名伤员朝自己的方向靠近,同时用枪对着远处......他指的不是狼。 嗯? 牛犇猛的转回视线,对准那名军人瞄准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原来位置,狼群逼向狼狈的伤员,军人却不管它们,只把枪口对准远处,怒吼起来。 “狗#日的,你也给我现身!” 枪火喷射,狼群受到惊吓四散而逃,但只退开十余步便又转回身。它们很开意识到,并没有同伴受伤或者死去,有些疑惑。 黑暗中,枪火扫出巨大扇面,宛如暴怒的军团发动突袭,横扫雪原。 没有人现身,没有人开火,黑暗的世界里静悄悄地,仿佛在嘲弄军人无聊。 牛犇死死盯着那片区域,一寸一寸地转动视角,试图找到任何与生命有关的信息。 枪声很快停了,远处,更多狼嚎的声音回荡在山野,似在天边,如在眼前。 仿佛受到催促一样,狼群再度躁动起来,试探着朝已经汇合的两名伤员逼近,将他们包围起来。 军人没有再开火,他对那名伤员说着什么,似乎还递给他什么东西。 最后的弹药送给黑暗中的敌人,但却没有起到作用,现在的他们,需要与狼群肉搏。 有哭泣的声音传入耳鼓,那名伤员渐渐遏制不住恐惧,嚎啕大哭。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终于有狼发动攻击,前后夹击。 狼是最能感受猎物恐惧的生物,它们仿佛能够听懂人话,并且意识到目标虚弱。 “操!” 军人没有理会正前方扑过来的那两条狼,而是把步枪砸向矮个子伤员身后。嘶鸣声中,那条咬住矮目标的狼瘸着腿而去,沿路洒落可见的红;与此同时,前方佯攻的两条狼转为强袭,同时扑到军人身上。 “来啊!” 军人的怒喝,矮个子伤员的哀嚎,狼群的撕咬与低吼,所有这一切相加起来,仿佛有专用通道传进心里,让人觉得无比疯狂。 雪坡上,牛犇沉默地拿出短枪,对准那一双双跳动的灯笼。 就在这个时候,军人的怒吼再次响起,声音冷酷而强硬,如军令般回荡在四周。 “两位兄弟,不许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牛犇呆了一下,犹豫着,咬了咬牙,终于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宛如一道晴天惊雷。 刹那间,枪声大作。 ...... ......(未完待续。) 一三三章:无名英雄 枪响,一条正在撕咬猎物的野狼倒在雪地里,周围狼群惊慌四散。嘶鸣声中,两道流光呼啸,几乎紧贴着牛犇的头皮飞过,随即又有别的枪声响起,撕开夜幕飞向开火位置。 听到另外两处枪响,牛犇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那名军人不是看到自己,而是提醒此前与之并肩作战的人。 见到是三面围攻的局面,牛犇探出身体准备支援,没等看清,一股致命的感觉扑面而来。 才第二枪,对方就已找准他的位置与高度。 “吼!” 热流比意识更早一步察觉到危险,自动涌向腰间双腿,牛犇斜向扑出,翻滚下雪坡。 能量弹在雪地里爆裂,飞溅的雪团如石块般打在后背,仿佛恶魔的视线一样紧紧相随。 两侧枪声不断,追逐着开火的人在雪地里狂奔,但在这边,牛犇再度感受到那种死神扑面而来的感觉,双手按住一块突出的石头,曲臂开声,翻滚的身体骤然停顿。 雪雾再起,落点位于身前半尺,三击不中,对方已经算好提前量,反应之快让人不寒而栗,牛犇甚至来不及体味其中恐怖,借着余力仰身蹬脚,身体倒窜。 强悍的力量传入脚掌,饱经风雪与时光磨砺的石块滚落山边,身体刚刚脱离,原地又是一片迷云。 流火如影子一样紧贴身后,牛犇的动作片刻不停,且不能被找到行动规则,刹那疏忽、又或者仅仅是运气差一点,结果便是灭顶之灾。 十六年生涯,从未遇到如此可怕的对手,即便当初那个狡诈阴险而又无比强悍的胖子,给他的压力也不如今天。强烈的危机感将身体的潜力全部逼出来,他在雪坡上下翻飞,宛如斗艳的蝴蝶。 一连串匆忙躲避,期间偶尔目光微洒,余光看到一条巨大身影在枪火与雪雾间纵横飞驰,隔着数百米远,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个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恍惚间让人觉得,那团枪火背后飞奔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真正的魔。 枪火光芒不够持续,看不到魔神的脸,但能看出其头部轮廓——他连夜视仪都没带! 需要提到的是,夜视仪这个东西有好有坏,对普通人而言,黑暗中没有它的帮助等于瞎子,然而对那些最精锐的战士而言,夜视仪有时成为负担,甚至造成误判。从胖子口中,牛犇听说有那种人存在,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的肉眼、耳朵、甚至感觉,也不愿依托于外物。 “一定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认准了这边新出现的人是主要对手,冒着巨大风险不肯放手。追杀途中,两侧“友军”的支援从未停止,让人瞠目的是,在有人吸引火力的情况下两方夹击,非但不能击杀或者击伤目标,甚至连压制都做不到。 对军人而言,这是让人无法忍受的蔑视与羞辱,牛犇听到距离较近的地方不断响起低吼,充满暴戾与羞愧的味道。 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凛意,牛犇猛然意识到什么,扑向一座雪包的同时发出警告,不顾一切甩手开枪。 “小心!” 已经晚了。追杀枪火突然转向,风雪中随即听到闷哼,并有重物摔倒的声音。 一条身形顺着山坡翻滚下去,滚动时枪声更加猛烈,弹道毫无规律,流光四面飞射,首先打死两条无辜的狼。奇妙的是,这样反而使得战斗停顿下来,不仅牛犇另一面开火的人不敢露头,魔神也受到影响。 一片混乱中,翻滚的身影滚到山脚,枪声终于停了,原因可能是弹夹耗尽,也可能军人死扣扳机的手终于松开。 魔神暴起,牛犇准备探头,另一方的人也在行动,就在这个时候,两桩意外接连发生。 “狗%娘养的。” 几乎被狼群咬死的军人扣动扳机,射出真正的最后一击。 “砰!” 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取得效果,借着火光的照射,可以看到移动着的魔神明显摇晃了一下。 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激烈交火中,魔神被自己刻意留下的伤员击中,战斗中首次负伤。 “砰!” 又一声清脆枪鸣,来自谁都没有发现的地方,魔神身后。 牛犇听出那是短枪的声音,心里猛的一惊,又一喜。 “嗷!” 匆忙暴虐气息的怒吼,风雪都被盖过,魔神庞大的身躯猛扑倒在地上,消失在雪雾弥漫之中。 死了?跑了!伤了?躲了! 脑子里的念头刚刚转过,枪声又起,黑暗中一名高大的身影冲将出来,暴烈的火焰将之前魔神摔倒的位置,打出一片迷蒙烟云。然而牛犇这个位置,因为高度与角度,无法判断那名军人是否看到了魔神的准确位置,只得跃出藏身位置,朝一侧突进。 “不,不要!” 受伤军人发出呼唤,牛犇不知道他叫的是谁,将将冲过其身边的时候,战局再变。 距离魔神扑倒处十余米的地方,短促的枪声连发两击,那名冲锋着的士兵仿佛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后仰摔倒。 “啊!” 那边惨叫与这边悲呼声同时响起,枪火朝天空****,而在这个时候,牛犇第三次感受到死神贴面的冰冷感觉,甩出两枪,顾不上查看结果就顺势扑倒。 “咔!” 流光飞过身侧的时候,有多余的声音传入耳鼓,牛犇心里意识到什么,腾身欲起。 “不要!”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裤腿。 “他的弹夹空了。”牛犇急忙回应。 “那也不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垂死的军士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不放,“藏好,盯住,听我说。” 战机扫纵即逝,牛犇虽不甘心也只能停下,如其所料,魔神那边果然没在开火,再无声息。 战场突然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 ...... 军士藏身在一块大石背后,石头上堆着厚厚的雪一些石块,中间保留射击通道,前宽后窄视野开阔,最最简易的防护掩体。在只有轻武器的情况下,这样的防护足以保证安全,只是射击不太方便,拉不开势。 “就是那里,看好他,封死出路。” 按照军士的提醒,牛犇把夜视仪摆在通道中间,来回扫视。魔神待过的地方有淡红色的光芒,表明他此前的确受了伤,然而周围数十米范围内无人,也无血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是深雪沟,下面掏空成为通道,宽度能有百余米,冲过去你也看不见。那狗%日的近战比快枪更可怕,千万不能贴身。” 军士断断续续的声音咒骂着,悲哀着,警告着,同时也感慨着:“那狗%日的不是人,我们打不过他。” 随着军士的讲述,战斗过程大概在牛犇的脑子里成型,一伙士兵护送学员赶往谷口,先被魔神近身突袭,拳打脚踢生生将一整队人打残;仓惶中,队长下令无差别开火,才把魔神逼退,然而在追击中,魔神利用早已布置好的阵地——如果那能算阵地的话,一夫当关,万人莫开。 仓促一战,学生军人死伤大半,魔神故意留下几名伤员不杀,围伤打援等待狼群,一点点蚕食着队伍的力量。到这个时候,幸存军人明知对手不可战胜,也已经不打算撤退或者逃跑,打算死磕、至少缠住这名可怕的敌人,不让他自由遁入黑夜。 平日以军区王牌著称的军人有着自己的骄傲,宁死不愿接受现实。 “学生们死了,兄弟们死了,队长也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不把那个狗%日的干掉,下半辈子天天非得做噩梦,生不如死。” 说话像梦呓般含糊不清,军士虚弱的声音道:“兄弟,你是那个部门,什么时候到的?” “我是伴读。”说着牛犇转过身来,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伴,伴伴伴读......”军士目瞪口呆,突然又叫起来:“盯紧啊,别管我!” “有两个朋友在背面。我想他也是人,得处理伤口,不会马上出来。” “两个朋友?也是伴读?”军士更加疑惑。 “四大家的保镖,和我一块儿进山救人。”牛犇 “四大家族的人?啧啧,那应该蛮厉害的。”言语间带有嘲弄意味,军士对四大家族没什么好感,“你也是?” “不是,我是孟非星人,她也是。” “老乡啊!”军士惊喜的声音道。 “哦?”牛犇真的没想到,犹豫片刻,抬手打开头灯。 “干什么!”军士大吃一惊。 “一下就好。”牛犇简单说道。 有了光,军士的样子清晰地呈现出来,牛犇只粗略看了两眼,视线便为之呆住。 枪伤咬伤,遍体鳞伤,已不是简单一个“惨”字所能形容。 身上不提,军士的半边脸孔都被掀飞,还被狼咬过,一颗眼珠都裸露在外面,已经冻成冰霜。伤到这种程度,别说在这里、这种环境,即使马上送进手术室,活下来的几率也不足三成。 看清样子,牛犇心里根本没了“救活他”的念头,而是奇怪于这名军士还能说话,之前还开了一枪命中目标,简直是奇迹。 “我的样子是不是挺吓人。”伤成这样,军士居然有心情玩笑,半边牙床暴露在外面,声音也像冰碴搅拌发出的噪音。 “嗯。”牛犇轻声应着,关了灯,把包裹从后背摘下来,打开取出纱布,在军士头上胡乱缠了几圈。 军士似乎看出什么,解释道:“部队配了新药,说什么基因科学,可以激发生命潜力,我觉得是吹牛,大概是强效兴奋剂之类。不过呢,这玩意儿真有点效果,刚才多亏有它,我才能打中那个狗%娘养的。不过有后遗症,好人事后大病一场,伤员更不行了,原本不死的也会死,所以......你就别忙了。” “还是包起来吧。”牛犇动作不停,默默说道:“将来给烈士拍个遗容什么的,好看点。” “呃?这话在理,哈哈!” 军士大笑,狰狞的面孔因而显得更加丑陋,并有几分不甘心的样子。 “兄弟,你真不是军人?” 军人心里,凡强者、对味投脾气的人都与军队有关,牛犇大致能够理解这点,轻声说道:“受过几年军训算不算。” “我就说嘛!不是军人哪能这么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老乡军士高兴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勉力掏出一支针筒:“刚刚我用掉的是兄弟那份,还有一支你拿着,待会儿可能有用。对了,朝脖子里打效果最快,小心别刺着动脉。” 这个笑话不可笑,牛犇默默接过去,收好,道了声谢。 军士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谢我干啥,应该是我谢你。要是能把那个狗%娘养的干掉,十七师全体成员,都会感恩戴德。” 这话说的重了,牛犇不知该如何接腔,默默关灯,转头,去夜视仪那边观察敌情。 “话说回来,咱们当兵的人战死沙场也应该,那狗%娘养的确实厉害。” 药效渐渐退了,军士的生命力退潮般离开身体,声音变得轻飘飘的,仿佛灵魂飞到空中。 “不甘心啊......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黑暗中,牛犇犹豫片刻,对他说道:“可能是姬鹏帝国的人。” 片刻沉寂,风忽然停了。 “你怎么知道?”军士轻声问了句,神智似乎又清醒起来,透着异样的冷。 牛犇老实回答道:“早上抓到一名活口,听他说了些话。” 军士没能听出这句话的内在意思,猛地翻了个身,伸手死死捉住牛犇的手臂。 “你一定要活着。” “嗯。” “把活口带出去,一定不能让他死掉。” “嗯......” “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无论如何拖到天亮。等明天,会有更多兄弟进来,到那时候,那狗%娘养的就是再厉害......” “......我有朋友在这里。”牛犇轻声说道。 军人响起之前的话,不觉呆住:“不能通知他们一起走?” 牛犇认真摇头。 军人焦急说道:“相信我,那个畜生不是人,你们打不过他。” 牛犇朝他笑了笑,想起来对方不可能看到,便有拍拍他的手说道;“相信我,我们也不好惹。” 军人沉默下来,半响才深深吸了口气,“那好吧。”他松开手,躺回原来位置,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突然大喊起来。 “狗%日的,杀!” 军士的身体像被手推着一样弹起来,落回去,自此绝了呼吸。怒吼声却没有马上消失,如滚雷般回荡在荒野,灌入所有生灵的耳鼓。 周围又在聚集的狼群受到惊吓,慌忙散开,很久都不敢靠近。 牛犇对着尸体沉默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于是伸手到他的脖子上扯下军牌,收好,接着把视线投向附近的狼,缓缓抬枪。 “去,那边有活的。” ...... ......(未完待续。) 一三四章:三英战魔(求月票) 枪响,大片雪花飞射,受到惊吓的狼群纷纷逃走,却没有哪条被击中。待跑到它们认为的安全地带,狼群纷纷嘶鸣,彼此打探,晃动的眼睛里透着疑惑。 之前几度流失伤及同类,这些狡诈的生灵已经充分认识到人类武器的可怕,甚至能够分辨出持有武器的人是强还是弱。黑夜中,狼能够看到猎物的眼睛,通过那里透出来的颜色,它们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新加入的猎物有着令狼忌惮的沉着与冷静,很不好惹。 又一声枪响,枪火飞掠,能量弹紧挨着几条野狼的身边爆炸,狼群感觉到了惊恐,跑的更远。 第三枪紧接着到来,狼群逃跑中,第四枪,第五枪接踵而至,狼群被驱赶到远离,逃到北面“食物”较为稀少的地方。 之后,枪声停了下来。 附近还有尸体,但不够这么多狼分食,属于不同群体的狼展开对峙,虎视眈眈。 对生命而言,食物的诱惑无法拒绝,一段沉默过后,渐渐有狼开始试探。 试探的方式分为两种,一种与同类分享、或者抢夺,一种是得到那人的许可,甚至、连他一起吃掉。诱人的气息驱使下,躁动的狼群双管齐下,有些靠近同类,有些朝南边探头探脑。 “砰!” 又一声枪响,有向南的狼被击中,哀鸣中倒在雪地里,抽搐挣扎,好一会儿不得死去。活生生的例子提醒着别的狼,那种有着强大杀伤的武器射程极远,之所以此前没有同类被杀,原因不在于那个人类不能,而是他不想。 一次警告或许还不够,再过片刻,又有试探的野狼在枪火中倒地。 第三条,第四条,渐渐地,一条由狼尸组成的直线出现在雪地里,对拥有夜视能力的它们而言,这条线的意义无比清晰。 过界者,杀无赦。 ...... ...... 巨石背后,牛犇清点好弹夹,看了看闪着荧光的表面,心里默默做着计算。 黑暗中,北面的狼群来回徘徊,闪亮的眼睛里释放着仇恨而且贪婪的光,然而在此刻,它们成为最可信赖的哨兵,周围无论发生何种动静,何种生物,绝逃不过狼群的眼睛。 “生命永远具有优势。” 不知何时何地听谁说的这句话,牛犇由衷体会到其中包含的智慧与深度,心里有些感慨,并有些庆幸。因为狼群的存在,己方在这场对峙中占到主动,那名无比强大的对手不仅会因为伤痛、失血、寒冷变得虚弱,还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相反对自己而言,只要枪火能够维持,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地底,不敢稍动。 不止如此,随着狼群对局面的认知逐步加深,有狼开始探索第三种获得食物的途径:寻找新猎物。 此前魔神停顿过的地方,几条野狼反复嗅着,不时伸出舌头舔上几口,周围,越来越多的狼加入到队伍里,寻找那些气味的源头。它们在雪地里来回奔走,矫健的身影有时会掉到雪坑里去,挣扎一番后爬上来,接着去往别处。这个过程中,牛犇渐渐“看到”那条军士说过的阵地,心里判断其深、长,还有那些位置没有被探索。 偶尔开一枪阻止狼群南下,牛犇的视线不断转移,狼群也是一样,人与狼的“合作”中,距离目标可能藏身的位置越来越近,即将到了快要揭晓答案的时候。 有点遗憾的是,狼群无法像军队那样专注,期间总有些“不听话”的个体尝试突破防线,还有新的狼群加入,而当枪声响起的时候,牛犇的弹药一点点消耗,搜索进程因此被打断,需要重新建立秩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地似乎感受到某种沉重的气息,雪终于停了,风也小了下来。随着东方渐吐微白,牛犇默默改变姿态,先是把手脚舒展几次,再让热流滚动一周,接着由趴伏改为蹲,持枪守候着。 他像一头潜伏的猎豹,进等着出击的那一刻。 ...... ...... 黎明之前,风雪彻底停顿下来,积压在头顶的冷云渐渐散去,露出一块块深邃充满奥秘的星空。多日降雪,所有会遮挡视线的尘埃都被打到地上,星空看起来格外纯透。在其下方,被白雪覆盖的山野一片皎洁,干冷的空气缓缓流动,扬起的雪雾好似轻纱,圣洁、并有少许迷幻的意味。 天心谷,低洼处被垫了土,乱石也被清理,救援的人们不经意间完成这项功在千秋的工程,清理出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 凌晨是最容易松懈疲惫的时候,胜利在望,劳累多日的人们再也经受不住困乏的煎熬,除了少主执勤站岗的人,其余纷纷倒在各自的岗位上沉睡不醒。 哐当哐当的声音自山谷外面传来,一台怪模怪样的工程机甲通过修建好的道路,摇摇摆摆逼近到谷口。 负责守卫的军人转过头,好奇的目光看着那台勤奋的机甲逼近到最后那段积雪严重、而且布满各种暗礁陷阱的区域,之后放开脚掌上的抓钩开始爬坡。 嗯? “啊?” 被惊醒的人们诧异惊呼,一名军士从隐蔽的地方跑出来,过去朝座舱里的人大叫,然而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不为所动,操纵着机甲一步步爬上倾角超过四十五度的坡面。 难道他想爬上去? 所有人都觉得那名机师疯了,抬头看,两侧山壁陡峭险峻,山脚处坡面尚可借力,但是到了中部和上面,山壁倾角越来越大,局部近乎垂直。休说在这样的环境下,便是天色放晴,积雪全部消融,也需要专业的人才有胆量尝试。 更何况,那是机甲啊! 数十吨重的机甲爬坡登高,比人类危险何止十倍!更要命的是,一旦那台机甲失手翻滚下来,机师死活不论,会摔成一大堆废铁横亘在山道里,给本来就困难重重的工作增加难度。 “混蛋,赶紧回来!” 醒悟过来的人们变得愤怒,跳着脚地大喊大骂,值守的军士脸色铁青,心里后悔开始忘了盘查,等到明白怎么回事,那台机甲已经斜着爬上雪坡,数十米开外了。 “发警告,逼他下来!” “砰!” 枪声响起,流光紧贴座舱边缘掠过,那名机师用中指传达着自己的蔑视,依旧操纵着那台古怪机甲,像螃蟹那样横移。 这样也行? 无数眼球掉到地上,人们看着那台机甲半趴在雪坡,身体保持着倾斜朝前的姿态,摇摇晃晃,一步一挪。 锋利的抓钩撕开冰雪,钉入山壁,极寒的天气里,整座山壁被冻成冰坨,帮助他维持住沉重的身躯;视线中,不时有巨大的雪球和冰块从脚掌边滑落,滚动着体积越来越大,最终掉到下方深雪中,砸出一个个坑。 每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机甲的身体都会晃动,人们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惊呼声四起。 “那人是谁?” “不是我们的人,谁认识!” “再次警告,不听就给我打......” “不要开枪,不许开枪!” 急切的呼喊来自身后,大胡子军官与两名垂头丧气的士兵气喘吁吁跑来,等看清状况,大胡子军官一把抓下来帽子,狠狠摔到地上。 “叶飞,你疯了!” 更多人从后面跑过来,还有车辆,一条条身影冲到坡前,全都目瞪口呆。 “砰!” “谁在开枪!”大胡子军官怒不可遏。 “不是我。” “也不是我。” “砰!” 又一声枪响,紧接着连成一片,听着不断传来的枪声,大胡子脸色忽变,手脚并用朝雪坡上爬了一段,视线越过深雪朝谷内观望。 “是里面......” “里面在开枪?那不是......” “操!” 议论声中,大胡子军官咬了咬牙,忽然学着那台机甲的样子从斜找朝前爬去,随其同来的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竟也慌忙冲上了坡,。 更多人冲上去,有军人,也有学员,有男,也有女,片刻间,白布般的雪坡上趴满一个个黑点,以非专业的姿态爬上雪坡,再以古怪可笑的姿态向前。 冰冻的雪坡滑不留手,很快有人从上方滚落,张牙舞爪尖叫着掉进深雪,身形完全被淹没。 “脚印,顺着脚印走!” 爬行中有人发现窍门,提醒同伴利用前方机甲挖出来的坑迹,经过一番无厘头的闹剧,那台闯祸的机甲俨然成了指路明灯,如旗手一样引领着大家前进。 枪声断断续续,好像鼓点一样催促着人们,座舱内,叶飞双手忙个不停,堆满污垢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紧张,而是满满得意与嚣张。 “紧要关头,铁甲英雄从天而降,哎嗨那个哎嘿......” ...... ...... 黎明前的黑暗,暴雪腾空,飞溅的雪雾好似纱衣,依稀可见那条庞大的身影。 蛰伏的凶焰轰然释放,周围瞬间被冷酷残暴的气息说充满,两条正用前爪刨挖的野狼仓惶尖叫,来不及掉头便被雪雾中探出两只大手捉住脖子,提到空中。 一条弄不清状况的野狼扑过去,风雪中魔神挥起大脚,凌空将其半边长吻完全踢碎,鲜血和着狼牙****到空中,身体竟然飞出十余米。刹那间,狼群意识到自己找错对象,提到铁板,悲声呜咽中四散而逃。 在那种被血海侵淫出来的暴戾面前,笑傲山野的它们如羔羊般柔弱,兔子一样无辜可怜。 南北两面枪声响起,流光呼啸而来,炽烈火焰带来的是同样坚决的意志,被夹击的魔神愤怒咆哮,身体在雪地飞旋,一手一狼化成两片肉身盾牌,如旋风般在雪地里狂飙。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朝北面发动冲锋,在他的内心深处,南北两名对手层次相当,恨意却如云泥般鲜明。 相比南边那个先被自己发现、并且攻击的对手,北边那人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后偷袭,险些将战局一枪定性。比这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对方,如果不是他主动开火暴露出来,至今仍在暗中觊觎。 这是危险,更是难言的耻辱,魔神一路冲锋向前,暴虐的目光穿透雪原,将那各卑鄙的偷袭者牢牢锁死。 风雪中,流光枪声不断,两面追逐着那条呼啸的飓风;北面斜坡,刀仔从藏匿处起身,持枪托腕,偏头转向,以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姿态持续射击。南边雪原,牛犇从巨石背后现身,单手持枪,身体像魔神一样,以追赶落日的速度狂飙。 齐膝深雪,对魔神而言仅仅至小腿,几乎影响不了他的脚步;在其身后,一条仅至其肩下的身形紧紧相随,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步步迫近。 “嗷!” 一道流火穿透被打烂的狼尸,魔神发出愤怒长啸,震动东面山壁上的积雪,扑簌而落。残暴的气息和声音一道回荡在空中,似乎连世界都感受到了其中包含的强烈意志,连山岳都无法承受其怒火,险些要发生雪崩。 然而在魔神心里,此刻却被懊悔说充满,恨不得时光倒流之片刻前,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 相比正面那个偷袭者的准,追击者的奸诈与速度更令人担忧,他并不高大,雪地里竟能跑得和自己差不多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走的是直线。 更更重要的是,入山之后魔蛇已经四度受伤,身体正在流血。 他的枪法明显不及正面人精准、也不如他快,但其射击的方位阴险奸猾,除开始几次瞄准身形,其后便总是朝着自己的前路,每每可以打断节奏。 此时此刻,魔神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那群狼被他有意驱赶到自己身边......可惜当时他在雪地下方处理伤患,等到忙完,一切都成了定局。 现实容不得迟疑犹豫,更加不可能变向,魔神像战车冲过雪原,冲上斜坡,暴烈出击。 只有贴近,身后那个人才能有顾忌,只有击杀这个枪法更好更快的家伙,才能专心报复那名更加奸诈而且莽撞的对手。 他竟然敢靠近自己,他简直不知死活! “吼!” 心里怀着怨念,魔神一脚踢飞路过山石,反手将两条狼尸砸出,趁着对方闪避的空当越过最后那段距离,狂啸冲前。 对面,刀仔做出和魔神差不多的举动,避开的同时把手里的枪砸过来,反手抽刀,低头,悍然迎了上去。 仅看一眼,魔神就认出那把刀的出处,残虐的气息瞬间升至顶峰。 “杀!”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强悍与精悍相遇,暴烈与凛然发生碰撞,就在彼此交汇的那个瞬间,又一重变故突然发生。 不远处的雪包突然炸裂,一条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雪坡,好似一团紫云飘入战场。 正赶上魔神出脚的那一刹那,两道细细的黑芒闪电般刺出。 尖叫,闷哼,怒吼声暴戾, 撞击,鲜血,骨折声清脆。 雪雾当中,三条身影片刻纠缠,先后飞出,空中洒落喷洒的红艳,地上有庞大的躯体翻滚。 魔神双腿各中一根七寸钢针,脸上一条巨大的伤口,从眉心一直画到耳根;伤口触及到他的眼睛,视线混沌,身体也失去平衡,翻翻滚滚,一路下坡。 刀仔被撞飞到七八米开外,凌空可看到一条腿弯曲成不规则的形状;九夜像一只被弹飞的蝴蝶,奄奄摔到一侧,挣扎着挺了挺头颅,便又倒地不起。 雪地里,弓起的身体缩成一团,苍白的面孔对着雪原,紫色与红色画出来的图案格外美丽,同时也透着凄凉。 “嗷!” 两声咆哮接连响起,一道暴戾凶残,另一道冷酷冰凉,并有一种深层心痛。 说不清什么道理,当目睹那个仅仅数面之缘的紫影飞出,牛犇心里感觉到一股别样疼痛。 昨日午时,雪坑深处,是他亲手为之解衣,生平第一次看到女性的身体;那种美丽与柔嫩、凝滑与弹力是他从未领会过的东西,抛去心灵上的震撼,牛犇此刻脑海里的念头居然是:自己亲手缝合的那些伤口,是否全部炸裂。 无可形容的愤怒,脑海中残存的理智通通消失,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枪火追逐着翻滚的身影,片刻后被乌光所取代,弹已尽,人将至,山脚之下,牛犇自腰间拔出军刺,同时取出来针筒,去掉帽子,反手刺入颈中。 并不温暖的液体注入血肉,带来的是火辣辣的感觉,血液如火焰燃烧起来。心里“蓬”的一声,腰间热流的运转骤然加剧,在那团火焰的推动下,山洪般灌满四肢百骸。 “啊!啊啊啊啊!” 遏制不住的杀戮**,牛犇如野兽般嘶吼着,脚下猛蹬,身体高高跃起。 狂暴的力量传入脚底,坚韧的鞋面生生撕裂,他像炮弹飞射到空中,巨鹰般展翅。 两道乌光闪烁,直翅顶门,斜插肩颈。魔神翻滚中站起身来,暴虐的怒吼如沙哑的雷,举臂、挥拳,格面,横敲。 仿佛两头蛮牛相撞,鲜血喷射中,一条乌光崩飞远去,牛犇的身体毫无意外地跌了出去,原地魔神晃了两晃,竟也坐倒在地上。 “他竟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用手撑着地面,魔神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还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腰间发力挺身,牛犇眼中爆射寒芒。 心念刚闪,跌飞的身形再度跃起,乌光再现。 “他还能动!”魔神怒吼而起。 “他还能战!”牛犇再加一指。 二次碰撞随即发生,不同的是这次牛犇没有飞出,魔神也未倒地,只有一条乌光带血而去,留下两头野兽赤手相搏。 雪雾弥漫,“蓬!”“蓬!”撞击声不停,当强大遇到强大,力量碰到力量时候,每次对撞,身体不可避免地受到震动,难以立足。于是乎,两个懂得诸多技巧的斗士失去技艺,只剩下最原始的扑击,格挡,与搏杀。 一次次猛扑,相撞,再次猛扑,再度撞击。 血色不停飞溅到空中,不知发生多少次闷响后,雪原中传来“哐当”巨响,伴随着震惊、欢喜、随后是一声狂烈怒吼。 “牛犇?刀仔?那是......我%****老母!” 仿佛受到惊吓,在一次尤为剧烈的碰撞之后,两条身影骤然分开。 ...... ......(未完待续。) PS:  汉军在做一个有奖竞猜活动,希望大家都能参与,具体会有专门的帖子说明。 另外,本章最帅的不是牛犇,也不是刀仔,而是得到文字最少的紫衣姑娘。 一三五章:雪葬 当那台样子古怪、姿态狼狈的机甲出现在山谷之前,魔神经历那么多场战斗,多次受伤,但都惊而不乱,怒而不慌,顶多只是有些不安。 现在,他心里生出强烈警意,首次想到了撤退。 身为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魔神害怕的不是那台工程机甲、更不是座舱内叫嚣的人,他担忧的是这台机甲现身的意义,畏惧的是其背后必然存在的无数援军。 此时的魔神样子凄惨,被刀划伤的那只眼睛彻底瞎掉,双腿被钢针刺穿,背后、腰腹血流不断,一条手臂也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废,如垂死的蛇一样软软挂在身边。那个身材矮小的对手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与强硬,还有着极其古怪的内劲儿,每次对撞,魔神总能体会到仿佛被电击的感觉,拳脚未落先去三分锋芒,不能将其打死。 看其年龄,分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魔神难以相信,这次“普普通通”的拉练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衍生下去,联邦怎么会训练出这种战士。 魔神不知道牛犇的身份,即便知道也不会相信,他心里想到的可能答案是:联邦在做与帝国类似的事情......是某种特殊实验。 这是大事,是会影响到将来的重大信息,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本次行动。既然知道了,务必要传回国内,进行周密而细致的调查。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再拖延下去,即便他强大十倍,也会被联邦的怒火碾成齑粉。 “嗷!” 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魔神将含在牙齿中的药囊被咬碎,刹那间,药力被释放吸收到血液里,千千万万个细胞发生突变。魔神的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原本粗壮的肌肉更加粗壮,生生撑裂了身上的衣物。他的皮肤上,根根钢针般的毛发钻出来,条条粗大血管如蚯蚓般弯曲,看着让人不止生惧,更有一种面对非人的本能恐惧。 长啸凄厉,凶焰有如潮水般释放,啸音起初并不强大,由低渐高螺旋般攀升,直到最后好似锥子一样刺入云霄,传遍整片山区。 听着啸声,拉练区内还活着的杀手纷纷变色,毫不犹豫放弃目标,朝各个方向远遁;而在这边,魔神长啸持续变身,渐渐不成人形。 “基因野兽!” 座舱里,叶飞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戏虐,尖叫着声好似发现老公养妾的黄脸婆一样尖锐,大喊着的同时,他的左手幻化如烟,右手猛拉操纵杆,以最快的速度扑向战场。 “牛犇,咦!” 快要完成变身的魔神把目光转向牛犇,眼里的凶光似能融化金铁,临走之前,他要杀死这个可能成长为强大战士的联邦人,一雪昨夜之耻。 牛犇呢? 他也在经历着某种变化,脸色变幻不停,身体如醉酒般跌跌撞撞,还有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深邃如星海,时而赤红如烈焰之火,如果不是身形骨骼肌肉能保持不变,也许会被人误解为何魔神一样在变身。 虽没有兽变,但有更加惊人的现象,牛犇身上沾的雪全都化成了水,伤处流的血仿佛火焰,露脚的鞋子踩在冻结的雪地里,每次都会出现一个水洼,接着便是雾气升腾。 无法想象人体能够热到这种程度,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体温高到这种程度,他竟然没有变成白痴,没有死,反而活蹦乱跳。 到后来,牛犇的身体彻底被雾气遮掩,看起来就像被困在棉花糖里,又像是蚕蛹正在化蝶。 “靠!这是要飞仙吗?” 叶飞瞪大眼睛,难以相信自己所见。 “一头野兽,一个神仙,我这个破甲骑士要不要上去参和?” 视线中那团迷雾渐渐稳定,突然间,一条长索从中飞出,灵蛇般绕上魔神的脖子,缠绕数圈。 当初落崖事件后,牛犇决心随身必带求生工具,此后便在天网上订购了一条碳纤维绳索,比较遗憾的是,现在是战斗而不是遇险,牛犇来不及给绳索系上抓钩。 魔神兽变,迷雾升空,真如云团飘然而去,牛犇像灵猴纵云飞到魔神的后背,左脚踩肩,右足踏头,双手扯住绳索用力后拉。 “啊?好!” 突如其来的变化,叶飞打进大喜大笑大喊,险些因为失神令机甲失控。下一个瞬间,魔神的怪啸声中断,本能地用右手去捞。 没有人能够离开空气,基因人也不行,魔神首先抓住牛犇的腿,试图把他从背后甩出去,然而他发现牛犇的双脚深深钉入到肉里,撕扯只能让自己的伤势加重。急切间,魔神又去抓那根绳子,于是他悲哀的发现,相对于自己蒲扇般的大手,那条绳索太细了,同时因为绷紧而无法绕圈,根本难以发力。 “呃......” 缺氧的感觉如此可怕,魔神反手一拳捣向对方的腿,牛犇随即曲膝,身体拧向魔神左侧,那一拳打在小腿腹部,绳索反而勒得更紧。 无论是谁,曲臂向自己的后脑挥拳,十成力量顶多发挥三成,魔神体格庞大,关节粗壮,但他太壮了,壮到快要摸不着自己的后脑。 关节、甚至连肌肉都影响发力,加上屈膝与腿腹肌肉的缓冲,魔神的拳头看似凶猛,伤害其实有限。 几番挣扎没能够摆脱,魔神闷吼半声,猛地后仰,将自己砸向地面。 这是唯一的办法,遗憾的是,曾经被魔神带来极大便利的雪地背叛了他,再有积雪缓冲的情况下,这种冲击远不足以让强大的对手致命。 “啊......” 短促的嚎叫声被绳索拦腰掐断,魔神脖子开始流血,眼里终于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在身后乱抓乱打,同时迈开大步,疯狂地冲向东方那面近乎垂直的山崖。此时他不知道的是,在其感受到死亡危机的这段时间,背后对手同样苦不堪言,几度想过放弃。 “吼!” 牛犇觉得自己勒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脖子,而是粗大紧密的树根,除了表皮与常人无异,内里血肉仿佛纠缠锁死的棉绳,拥有令人生畏的紧韧与顽强。几度来回,绳索已经深深陷入到肉里,然而这就是极限,接下来,任凭牛犇如何死命拉拽,都无法将其勒断。 他只能坚持着,等对方窒息而死。 看起来,变身后的魔神有着无法想象的潜力,或者可以通过别的途径获得氧气,如此局面,他竟然还能够发足狂奔。 这只是外部,在牛犇体内,有另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 迷雾最盛的时候,四十三处窍穴全部贯通,红潮般的热流不由自主地冲向全身,每一次冲击,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按照得福的说法,真气小成总计需要打通七十二处窍穴,但在冲击之前,各处窍穴需要通过打坐慢慢积累,让经脉变得更有弹力,打通过程就像一座座水潭被经脉连通,冲开阻碍的堤坝,唯如此,才能保持连贯、并使得冲击持续增大。假如窍穴积累不够,就好像水潭是空的,经脉是脆的,每打通一处,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伤害,并且消耗力量,冲击自然越来越弱。 打坐是自然修炼,里应外合,水到渠成,为正宗之法。今天情况不是那样,牛犇在药物与战斗的双重刺激下强行冲关,好比拿着匕首砍大树,甚至去挖河,匕首虽然足够锋利,却只能遭受凌迟之苦。更要命的是,由于身在战斗中,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借助那种力量,无法阻断,也不能停顿。 他只好忍着。 忍耐中情况越来越糟,牛犇觉得自己未必能冲开那些坚固的堤坝,经脉却有可能被撕裂,甚至冲爆!事实上,那种情况已经临近了,与魔神拼争的过程中,牛犇的皮肤上出现一颗颗血点,仿佛七万颗细针刺出来的效果。相比那种万针穿刺的痛苦与煎熬,魔神对他展开的攻击真的不算什么,凶猛仅流于表面。 苦苦忍受着这一切,牛犇被魔神“背”着冲向山崖,神智渐渐混沌。 “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魔神想做什么,牛犇不知道,叶飞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让对方跑掉,怒喝声中,古怪巧手四足翻飞,好似烈马在雪原上狂奔。 一头野兽,一台机甲,一前一后冲向绝崖,彼此距离渐渐拉远。 最慢的机甲也比人快,最快的人也追不上机甲,魔神的速度固然惊人,但若放在别的地方,巧手早已追上,遗憾的是山区的地形与积雪再次发挥作用,许多因冰冻可供人落足的地方,承受不了数十顿重的机甲,还有那些被积雪掩盖的坑洼之地,全都变成陷阱。追逐中,即使叶飞操作如飞,依旧跑的跌跌撞撞,能够保持追击一直没有摔倒,已经算得上奇迹。 “操!操操操操!” 愤怒拍打着操纵台,叶飞的脸扭曲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无奈只能打开扩音器,朝着前面的身影大喊。 “下来,回来!” 叶飞知道魔神肯定不是自杀,预计前方存在某种危机,明智的做法是让牛犇退回自保,返回到机甲的保护范围之内。 呼喊声中,牛犇在魔神背后摇晃,却没有按照叶飞的吩咐去做——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听不见。此时此刻,他的思维已在剧痛和不断冲击中迷失,身体在自主的情况下运转,只知道抓住,拉紧,死都不肯放手。 近乎疯魔的坚持并非没有效果,魔神的力量渐渐流失,变身效果因缺氧消退,脑海同样是混沌一片,之所以还在跑,同样是因为本能。 两个依靠本能的怪物艰苦地搏斗着,挣扎着,在仿佛涉水般通过一片深雪区域后,终于抵达山脚。 那里有根绳子。 从崖顶垂下一根长绳,魔神宛如发现救命稻草,扑上去,抓住,并且用嘴咬住。 绳索死死勒进肉里,他的身体伤痕累累好似一块破布,又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气球。天地间那么多新鲜空气,竟然分享不到一口,长时间窒息使得他有更多力量,只能抓紧那条绳索,咬住那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绳索颤动了一下,开始上升。 “啊!” 身后,巧手机甲快赶几步,之后猛地停顿下来,叶飞傻呆呆仰头看着山崖,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架起绞盘,一个全身雪白的人沾在旁边,把魔神、还有其背后的牛犇快速上拉。 “叶飞,叶飞!怎么样了?” 身后传来呼喊与大叫,终于有人爬过那条被认为不可能穿越的雪坡,着急打探情况。 “滚!” 座舱里叶飞伸长脖子,痴痴的目光看着崖顶,仿佛看到那个白色身影也在看着自己,发出讥笑。 有机甲...... 工程机甲...... 来看热闹吧...... “不能这样。” 时间不允许慢慢思考,座舱内叶飞咕哝着,咬了咬牙,左手虚握几次拳头,随后,闪电般掠过操纵台。 哐当巨响声中,巧手在原地掉头,转身,屈膝,****,仿佛一条准备迎接临幸的母兽。 “杀!” 怒吼声中,一串流光从巧手的屁股射出,仿佛被射出去的彩虹飞越天空,飞越过千山万水,飞越到山崖,飞到雪地,飞到那个正在狂笑的人面前。 轰! 先是一声,接着是一串,随后是一片!顷刻间,天地间出现一片无比厚重的白雾,狂潮从山崖顶部开始,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轰隆隆雷鸣般的声音中冲下了坡。 雪崩了! 半点意外都没有,悬在半空的身影被巨浪冲下,淹没在那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我的个天!” 雪地里,大胡子军官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猛然看到如此惊人的画面,瞬间变得面无人色,摔倒在地上。身后,一条接一条身影冲谷口出现,全都吓到目瞪口呆。 “这!” “嗯?” “呃......” “还他吗呆站着干什么,死爹了吗?” 心内充满莫名邪火,叶飞哭喊般的声音大骂着,以最快的速度操作机甲掉头。 “来人!快来人啊!” ...... ......(未完待续。) 一三六章:重生 纪元一九九六,华龙联邦迎来百年来最冷、也是最为漫长的一个冬季,以首都上京为中心,暴雪五日,冰封万里,平均降雪达数十公分,为历史之最。 降雪次日,上京与周边的交通停顿,待到五日后天气放晴,周围已成为一片雪海汪洋,几乎看不到异色。积雪成灾,压垮大量房屋,毁坏许多基础设施,不仅给生活与出行带来极大不便,救险抢修也变得困难重重;到后来,整座城市几乎陷入瘫痪,仿佛时空被定格。 雪灾加上极低的气温,受伤的人不是一个个、而是一群一群出现,城内所有医院在极短的时间内爆满,因运输中断造成物质恐慌迅速蔓延,进而发生哄抢、打砸等恶**件,同时由于交通不便,线路被毁,警力捉襟见肘,即便有人,也很难及时赶到事发地。一系列因素使得维持城市正常运转的秩序出现裂缝,快速崩塌,混乱由此而生。 为了尽快让城市恢复秩序,联邦政府下令卫戍军队入城救灾,城内各职能部门、以及居民全都动员起来,上百万人走上街头,特种车辆与机械的轰鸣声日夜不停,目的只有一个:把海量积雪从城市里运走。 从降雪之日算起,足足半个月之后,上京市方才恢复秩序,而在城市的西侧,一条雪岭凭空竖起,关键道路两侧绵延百公里,将西去的道路彻底掐断。 雪灾造成的损失无从估量,然而对有些人而言,这次灾害带来的混乱正好可以当做缓冲,直到救灾基本结束后,人们才想起来之前隐约听到的那个传闻。 军校拉练的时候发生大事,死了很多人。 随即,各种与之相关的信息汹涌而来,并有成千上万人从各个地方赶往首都,成百上千家媒体机构再次行动起来,掀起一波又一波调查、声讨、愤怒的洪潮。 新年之前一周,关于那次事件的官方调查报告出炉,联邦以极其悲痛、愤慨的语气宣布,第一军校新生拉练时遭遇恐怖袭击,学员伤亡惨重,联邦政府已成立专门的调查委员会进行追查,发誓将凶手绳之以法。 报告很长,内容很多也很全,总结起来无非那么几项,调查,哀悼,处理,反思云云。 在经过最开始的愕然与震惊后,渐渐有人了解到,此次事件并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而是某个卑劣无耻的敌对国家精心策划的阴谋。 消息以光速传开,整个联邦一片哗然,整个世界为之震惊,亿万人自发参与到调查中去,各种各样的证据被挖掘出来,提交给政府,嗮到网上,进而掀起一波声势浩大的请战浪潮。 愤怒在蔓延。 ...... ...... 很多人不知道,当人从昏睡着的时候,五感并非全部停止工作,比如嗅觉与听觉,而当他们醒来的时候,首先做的也不是看,而是嗅一嗅身边的味道,听一听周围的声音。 牛犇的意识沉浸从无数梦境中,周围是黑的颜色,就好像一根蚕丝被藏进棉花团,再泡进冰冷黑暗的水里,慢慢沉沦。 鼻端传来熟悉的味道,耳边有平静而稳定的声音,味道清淡,声音轻柔,但都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一种固有的振动,不断地在他的为梦境所困的意识上弹动。弹动使得牛犇的意识一直保持着活力,无论身处多么幽深的水底,向上的念头始终不改。 就这样,蚕丝一点点从棉花团里抽出,摆头无数双冰冷的手的纠缠,在无数双黑暗阴森的目光注视下彼此碰面,愉快地打着招呼,又在那种声音与味道组成的振动中相连。当它们完成融合、成为整体后,那些碎片似的本能演变成主观意识,遂又迫切地向上探头,努力摆脱寒窟黑水。 就这样,牛犇的意识浮出水面,身体随即有了反应,抽抽鼻子,动动耳朵。 在此之后,他睁开了眼。 入眼一片雪白,若没有那副墨镜,那张红唇的话,牛犇险些以为自己还留在当初被淹没的环境里。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和面孔上难得一见的关切表情,牛犇轻轻眨眨眼睛,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欢喜的微笑,便又极为干脆地入眠。 他太累了,沉睡之前的累因为战斗和伤痛,沉睡中依然因为战斗与伤痛,一次对外,一次在体内,一次与魔神,一次和自己,两次战斗的艰苦程度难分高下,使得他的精力消耗殆尽,疲乏困顿到极致。 此次醒转,一部分原因是身体和意识渐渐恢复,更多在于他有强烈的意志想确认,当看到最强大的守护回到身边,牛犇知道所有危险、秘密、担忧、牵挂全都有了着落,一切不确定的事情都会被那双强大的手接过去,牢牢控制在手心。 于是他再度睡过去,极其舒适安稳。 ...... ...... 二次醒来,牛犇觉得时间仅过去一瞬间,他有些急切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张面孔还在身边。 这里是病房,雪白的墙、雪白的床与雪白的窗,视线透过窗户往外看,入眼仍是一片片白;脑子里残留着雪域挣扎的梦痕,牛犇不喜欢这种了无生机的颜色,但在此刻由于那个人的存在,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并有樱桃的气息流转。 窗边有几,几上有花还有个盘,盘子里装着樱桃,梅姑娘静静地坐旁边,一颗一颗地吃着。鲜艳的樱桃送入更加鲜艳的红唇,房间里便有了火的气息,温暖而富有活力。 寒冬腊月怎会有樱桃?寒冬腊月,一个戴墨镜的风衣女子坐在病房里吃樱桃,这些原本是极为怪异的事情,然而对牛犇而言,所有疑问都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他看着梅姑娘平静的样子,在其美丽而淡漠的面孔上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亲切。 没有什么怪异与矛盾,一切都很舒适,和谐,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樱桃花的味道从不猛烈,清淡、甚至有些淡漠,樱桃的气息从不外露,入口咬开方能品尝到香甜。过去的很多年,每逢樱桃花开,梅姑娘总会常坐于树下,安静地做着只有她自己才懂得的事情,时间久了,牛犇觉得那花与那人仿佛一体,与那房那院静静地留在某个地方,独守着属于自己的完美。 她们的气息已经相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分开,人在这个房间,房间里随即充满家的味道。 “姑姑。” 轻唤仅仅表示自己醒了,牛犇没有起身,懒洋洋地享受着那种放心安闲的感觉。 “我在。” 平静的声音不见波澜,梅姑娘没有因为他的醒转而激动,面孔保持着惯有的从容,连从盘子里拿果子的动作都没被打断。 牛犇注意到她说的是“我在”,不是“醒了”,表示梅姑娘知道他会醒,就像她知道自己要杀的人一定会死一样。没有意外自然谈不上惊奇,梅姑娘从来不因注定发生的事情改变颜色,哪怕他是牛犇。 牛犇心里有些失望,怨恨自己上次苏醒的时间太短,错过了亲情浓烈的瞬间。 下一秒,事情有些变化,梅姑娘抓起一把樱桃,随意地问着。 “想不想吃?” “嗯。”牛犇格外用力地点着头,如同等待奖赏的孩子般充满期待。 梅姑娘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樱桃放到牛犇的枕头边。 之后她便回到椅子上,继续享受美食。 牛犇心里暗暗叹息,放弃等待喂食的美好幻想,伸手抓了一颗放到嘴里。 清甜的汁液流到口中,和着口水顺喉而下,刹那间,牛犇真正“活”过来,身体在极短时间内变得生机勃勃,甚至可以说斗志昂扬。 艰苦的付出必有回报,身体经脉伤痕累累,但有四十八处窍穴被打通,以往迷茫的热流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平缓稳定地流动着。生平首次,牛犇体会到了“气”的感觉,而不再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胀与热。 小周天!原本需要打通七十二处窍穴才能发生的事,如今正在他的身体里运转。 怀着无限的震惊与欣喜,牛犇细细观察着,感受着,触摸着,兴奋着,并且紧张着;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流的强大与生生不息,甚至能够看到它对身体的改造与重塑,还有对世界的感应与呼唤;每一次运转,它都从外界吸收着什么,有着极其细微、但不会停顿的变化,它把变化传递给身体,血、肉、筋、骨,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个过程中受益。 它就像初生的婴儿,看似脆弱,实则拥有旺盛的生命力;恍惚间,牛犇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它正用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试探着身体外面的世界,急切地想要参与其中。 该说点什么呢? 正在神游天外的时候,梅姑娘的声音响起来。 “你的朋友们在外面。” “呃。”牛犇的意识回归身体,有些茫然地问道:“哪个朋友?” “来过很多,个个都说是你朋友。”梅姑娘的声音有些淡,显示其心里对那些自称是朋友的人不怎么感冒,懒得分辨谁真谁假。 “今天过年,又有人过来,刚好你也醒了,要不要见见。” “过......过年?!” 牛犇大吃一惊,才知道自己竟然昏睡足足三周! 回头一想,他知道这样才正常。不说别的,单单梅姑娘从不知哪个地方赶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定有过许多波折。 想着不禁有些好奇,牛犇询问道:“姑姑,您怎么知道我这边的事情?” 梅姑娘回答道:“牛二给我发的消息。再有,你现在很出名。” “牛二?出名?” “外面的变化,回头让他们和你说。”梅姑娘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把放着樱桃的盘子放到牛犇枕边,“你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随着这句话说出来,屋内气息有些变化,牛犇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心头微惑。 “姑姑要去哪里?” “姬鹏。”梅姑娘淡淡说道。 听到这句话,牛犇神色突变,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梅姑娘平静反问。 “您才刚过来啊!” “来了两周。” “可是我才刚醒!”牛犇眼巴巴的看着梅姑娘说道:“再说......再说今天过年啊!” “喔。” 梅姑娘想了想,发现这是很强大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坐回到椅子上。 “那好,我明天走。” ...... ...... 樱桃不再香甜,信息不再重要,包括体内那些令人欣喜的变化,也都变得没滋没味,牛犇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无奈与不安。 没有人能够阻止梅姑娘,牛犇也不行,他甚至都不敢问姑姑去姬鹏做什么事,也用不着问。 诚然,没有谁比牛犇对梅姑娘更有信心,但他无法想象姑姑去了姬鹏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一想到那是一个帝国,那个强大的魔神,心里便不禁生寒。 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牛犇把自己入山后的经历详细讲述一遍,没有丝毫遗漏。期间,牛犇尝试把自己的视角拉高,尽量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分析整件事,从而证明一条观点。 “姑姑您看,这不是私怨,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冲突。” “都一样。” 唉!一番苦心白费,牛犇不知还能怎么做,有些恼火地问:“关于姬鹏帝国......谁和您说的姬鹏,是飞燕吗?” “是那个叫叶飞的人。” “这个王八蛋!”牛犇恨恨咬牙,暗想这个混球只是最后开了一炮,哪里知道什么鸡棚鸭棚。 梅姑娘看出他在担忧,说道:“放心,我有分寸,而且有掩护。” 牛犇大惑不解,暗想姑姑难道也有手下?伙伴?个个都像她这么强大...... 迷茫中,梅姑娘淡淡的声音道:“元东来过,应该是故意让我知道,他要派人去做些事情。也好,趁这个机会,我也想做点事情给他看。” “这个混蛋!”体会到政治人物的阴险,牛犇破口大骂。 “骂谁呢,我帮你啊。” 骂声刚出,门忽然开了,叶飞牵着得福的手走进来,二话不说,首先笑嘻嘻地朝梅姑娘鞠躬。 “姑姑过年好。” “这?”牛犇目瞪口呆。 ...... ......(未完待续。) 一三七章:扬名 同样是风衣,墨镜,梅姑娘束腰直领,长腿军靴,穿起来笔直挺拔,不仅将身形完美展露,更有一股特别的英武之气。叶飞那边松松垮垮,塌肩敞怀,衣带不分长短,加上犯贱的表情,活脱脱是个浪荡子,流氓。 仔细看,牛犇发现叶飞的墨镜换了款式,和梅姑娘戴的一模一样。 这也太......那啥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叶飞以往虽然狂妄跋扈但不邋遢,之所以如此,与得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打从和他学习诗词,叶飞读过几首“桃红”,学了几曲“花瘦”,吼叫几声“凭栏”,感慨数次“寸草”,最终他找到自己的真爱,扮酷只偶尔为之,转而迷恋起沧桑,一心培养忧郁。 在军校,人们时常可以看到他对空感慨,望月叹息,又或池边凝眸,楼顶唏嘘,不弄到别人以为他要自杀不肯罢休。久而久之,飞少眼里当真存了几分抑郁,少许沧桑,真假莫辩,至少年龄看起来蛮大。 至于梅姑娘,时光对她没有意义,从牛犇记事时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姑姑过年好。” 女人的忧郁在脸上,男人的忧郁在心里,表象仍可肆无忌惮;叶飞不看牛犇的表情,不管梅姑娘是否搭理,笑嘻嘻按住得福的头。 “给姑姑拜年。” 他的话挺好使,得福老老实实跪下来,大礼参拜。 “姑姑好,牛二给您拜年啰。” 说着得福抬头准备起身,不成想叶飞又把他的头按回去。 “这就完了?来时怎么教你的!” “哦。” 得福又跪回去,诚心诚意说道:“三日不见,如隔九秋,姑姑身体可好,睡眠是否安稳?这里的人听不听话,有没有按您的吩咐去做?还有......樱桃够不够,” “不错不错,青出于蓝而蓝胜与青。”叶飞频频点头,说道:“姑姑,牛牛没给您添麻烦吧?” 听到这样无耻的话,牛犇瞠目结舌。 梅姑娘说句“我去转转。”站起来径直离开房间,身后留下两个混蛋,一个傻子,彼此大眼瞪小眼。 “红包呢?”得福朝叶飞翻翻眼睛:“你说的,这样能拿红包。” “呃?”叶飞无奈挠头;“五牛可能不兴这个,要不就是姑姑忘了。” “姑姑不给你给。”得福扯着他的衣袖站起来,恶狠狠说道:“不然我扒你衣服。” 这时牛犇才看出来,叶飞的风衣之所以总朝一边掉,原因是得福一直拽;他的力气不小,常常扯得叶飞身形趔趄,站都不太容易站稳。 “熊孩子,成天就知道要这要那。”被得福一拉,叶飞顺势坐到病床上,抓把樱桃全部丢进嘴里乱嚼。“味道还行,不枉我花那么大代价弄过来,牛二要不要来几颗?” “我有这个。”得福不知从哪里摸出瓶烧酒,咕嘟嘟连灌几口,接着手指轻弹,啪的一声跳出火苗。正好叶飞掏出香烟,就过去点燃。 “这是医院。”牛犇轻轻皱眉。 “我是叶飞。”飞少豪气干云。 “你怎么来了?”牛犇无可奈何说道。 “看你孤苦伶仃,一个人怪可怜。”烟雾缭绕中,叶飞满脸陶醉的神情。“啧啧,人形打火机,全自动服务。牛牛,咱哥儿俩商量下......” “不行。” “我还没说啥事情......”叶飞瞪起眼睛。 “闭嘴。” 牛犇伸手拿过来调整病床姿态的开关,坐起来,“大年三十,怎么不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叶飞神情立时冷下来,“再和我谈家,别怪本少和你翻脸。” 牛犇不怕和他翻脸,也无心情劝诫浪子回头,摆手道:“和我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叶飞冷笑道:“不是叫我闭嘴。” “牛二。”牛犇转过头去。 “在!”得福大声回应。 “一边去。”叶飞把他推到一旁,回头幽怨的声音道:“你这人真没情调,开个玩笑都不行。” 情调?牛犇无奈翻翻白眼。 ...... ...... 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三周二十一天,发生诸多大事,与之相关者大概五项。 首先是拉练的伤亡结果,军校新生伤亡惨重,亡一百三十七,重伤至残者十六,还有四人下落不明,生还的可能极小。十六支队伍各有一名教官,仅一人落崖侥幸活下来,其余全灭!后期进山救援的特战队员总计五十七人,死伤竟也超过两位数。 最惨一战发生在谷口,魔神一人屠灭整支队伍,八名特种兵加十四名新生,无一幸免。 “所以,你是英雄。”叶飞脸上看不到多少悲痛,相反有些得意洋洋:“功劳只比本少小那么一点点。” 牛犇看不惯他的样子,更没兴趣争辩功劳大小,问道:“刀仔和九夜怎么样?” “伤的很重,还好都活着。”叶飞脸色阴沉下来,但仅持续一瞬便又恢复放荡,好奇问道:“那个叫九夜的丫头,你把人家怎么了?” “胡说什么呢?” “别否认,否认没用。”叶飞把墨镜推至额头,露出眼睛严肃说道:“手术的时候,小姑娘一直叫你的名字,三千多次。” 牛犇冷冷看着他,仿佛叶飞脸上长着一朵大红花。 “看啥?有点夸张?好吧是有点夸张,其实没那么多......三百多,三十多......三次!足足三次!” “她怎么样?”牛犇忍不住问道。 “没死,也没残废。”叶飞随意说道。 牛犇依然看着他不放。 目光之下,叶飞渐渐来了精神,试探说道:“小姑娘还没出院,这会儿就在隔壁,过去瞧瞧?” 牛犇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不方便?”叶飞观察着牛犇的表情,凑过来悄悄问道:“我知道了。你年轻,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一时慌张不知道怎么办,这很正常。” 得福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贼眼溜溜。 “刀仔说,你们曾经在一个洞里那啥那啥......别紧张,这事儿我懂,我帮你想办法。你和我讲讲具体状况,比如这是不是第一次,另外你有没有,有没有......” 两只手一齐比划,叶飞正准备一鼓作气,猛听头上“啪”的一声,头一沉,墨镜都掉到床上。 “你!你打我......你居然打我!”生平只有我欺人,何时被人打过,而且是打头?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打,叶飞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我,我和你拼了!” “讲讲别的。”牛犇淡淡说道。 “嘿!不看你是伤员,本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拆了你的骨头炖汤!” “懦夫,饭桶。”没有八卦,没有打架可看,得福嘟囔两句,从背包里拿出光脑,自个儿到椅子上去玩。 ...... ...... 第二件大事是调查结果,经过一段时间的搜剿、统计,杀手此次总计三组,二十七人进山,此外有三杀一将负责指挥,最大BOSS就是那个与牛犇等人鏖战,最终被活埋而是的魔神。 遗憾的是,这些是“全世界都明白是真的,但又提不出相关证据”的那种事实,比如那三组杀手,人人知道他们来自姬鹏,但没办法追根究底,更不可能进行身份验证。 魔神的真实身份为天皇座下八将之一,八岐暗忍之戮,本名山本武道,黑榜排名六十三,凶名赫赫。 问题在于,黑榜是隐秘且不被承认的事物,百万人当中难有一个知道,所谓八岐暗忍也只存在于传说,要拿他的资料,得和天皇陛下商量才行,如果他们不在这里露面,根本就不存在。别的杀手情况类似,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干脆拥有华龙联邦国籍。 事发后,为杀手做掩护的研究员成为重点追查对象,关键人物已经逃跑,目标不是姬鹏帝国,而是偷渡去了红黑双盟难以触及的蓝色海,很显然,这是为了与姬鹏撇开关联;留下来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没什么用,掩饰罢了。 最后,网上流传着很多“证据”,绝大多数属于捕风捉影,有些纯为发泄,甚至还有故意陷害,有理智的人都明白,那些不可能成为国战的理由。 想想也对,这么大的行动,事先必然会做好“失败”的准备,洗清身份是最关键的部分;事后牢骚根本没用,如果要谴责,只能怪国安局无能,没有洞察先机。 毫无疑问,联邦很多官员倒霉,军校、军队都会受到牵连,比如第一军校校长,现在已经下台,正在接受深入调查。 国际上,对此次恐袭谴责声一片,但在幕后黑手的争论上,红黑双盟吵翻了天。这么大的屎盆子,姬鹏帝国当然不会往头上戴,它的反应与很多国家一样,发文谴责,来电慰问,并且宣称愿意配合联邦调查,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必然的事情,除非华龙联邦找到确凿有力的证据,否则真就没什么办法。 追查当然不会终止,或许会有报复行动,比如梅姑娘说过的“元东准备做点事情”,具体怎样,已不是叶飞所能知晓。值得一提的是,初步结果出来后,国安局把所有杀手的照片全都公布出来,并配有官方注释。 “你们的名字遗臭万年,你们的身体,将在亿万人的唾弃中腐烂,你们的脸孔将在亿万人铭记,成为全人类的耻辱;无论你们的主子是谁,都只能看着,做不了任何事。” 说到这里,叶飞冰冷的声音讥讽道:“对政客而言,这也算是很有勇气的举动了。话说回来,联邦军改刚刚开始,军队处于动荡期,根本不可能打仗。” 默默叶飞听完,牛犇没有发表看法,挑眉问道:“我们抓住的那个活口,怎么回事?” 叶飞叹息回应道:“这是第三件,很关键、而且特别窝囊。” ...... ...... 本次袭击,所有杀手都在牙齿里含有自杀胶囊,无论山谷中的战斗还是事后追剿,都没能抓到活口。 雪崖之战,第三分队抓到的那名杀手是唯一活口,珍贵程度不可想象。牛犇意识到这点,力阻心切想要复仇学员,辛辛苦苦把他带上,最终却莫名其妙死掉了。 事后调查,杀手趁着枪声响起后的那段混乱,无人看管的时候自己撞死了。提到这个事情,叶飞一肚子火,嘴里骂骂咧咧,说是有人指责牛犇要为此负起责任,因为是他把石头上积雪清理掉,导致杀手撞石的时候没有缓冲,头骨破碎而亡。 甚至有人建议对牛犇展开调查,看他是不是有意为之,结果招来一片大骂,不了了之。 “你也别生气。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小人,和他们计较,日子根本没发过。” 听了这番话,牛犇只是笑笑。他哪有闲心为这种事情生气,只是,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调查还在继续,不仅针对学员,还有其家庭,教官,军人,等等吧。学员当中,被你救的那一组是重点,雪崖上逃跑的那几个孬种是重中之重;还有那些个至今没有找到的学员,其家人同样会受到调查。” 调查一旦扩大,就不是三五天能够出结果的了;可以想象,接下去很长时间,那些接受调查的学员日子会很难过,或许会影响到前途,此外包括他们的家人、亲族、朋友,都会受到牵连。 唉!牛犇知道那种滋味,默默叹了口气。 “活该!明知道军校养了一群废物,非得抢着上......干吗瞪我,又没说你。” 说着抓过来一把樱桃,叶飞含糊道:“讲点高兴的,你出名了。” ...... ...... 雪原一战,牛犇出了名,有影像为证。 不知道老魏怎么想的,改装巧手的时候顺手给它增加了摄像功能,为了纪念自己的英勇事迹,叶飞冲进入天心谷的时候便已开启。战后,他先是把牛犇从积雪中挖出来,送到医院,确认其生命无碍后,他把自己与魔神英勇搏斗的视频发到网上,短短数日,浏览超过百亿人次。 这是何其恐怖的数据! 对愤怒悲伤到极点的联邦民众来说,在经历这么多痛苦之后,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英雄奋勇杀敌更能感觉到安慰的了,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战场出现的每个人,包括那些刚刚爬出山谷的救援人员,全都成为国民赞叹的对象,主角更是引来浪潮般的赞美与崇拜。时至今日,画面中魔神背着牛犇狂奔的那段被演绎出无数个版本,有的骑马,有的骑牛,还有骑猪,骑火箭,骑恶魔...... 据说五牛城专门召开庆功大会,市长大人亲自主持,请来从小教导过牛犇、其实没见过几面的老师,感慨地回忆其牛犇的童年,如何如何聪慧、勇敢、大公无私,五讲四美三热爱...... 医院这边,如果不是牛犇沉睡,如果不是有梅姑娘,门槛早被各路人马踏破。对不喜吵闹的他而言,三周昏睡避免很多麻烦。 至于叶飞,一个数据可以说明其为什么如此得意。 三百多万封求爱信。 “曾经沧海难为水,本少便有三头六臂,也容纳不了如此多春情;想想吧,那么多少女黯然神伤,真真让人......唉!”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上传战斗视频,叶飞除了获得荣耀,还被来自各方的领导狠狠痛批,骂他没有保密意识,不懂得轻重。 对那些人的话,叶飞的反应是翻翻白眼,接着吐出一口浓痰,再用脚碾碾。 “轮到你们指点本少?有本事先上黑榜。” “你上黑榜?”牛犇大为惊奇。 “咋地,不服?”叶飞瞪圆眼睛说道:“本少亲手将山本小儿轰下山崖,难不成是假的?” “别听他吹,黑榜根本不承认。”得福旁边插一句。 “延迟,延迟懂不懂!”叶飞据理反驳。 牛犇说道:“黑榜的规矩是杀人站位,你不怕有人来杀你?” “呃?啊!”叶飞猛地呆住,脸色瞬间煞白。 “傻%逼了吧。”得福在一旁幸灾乐祸。 ...... ...... 女人心情糟糕的时候,很多人会暴饮暴食,叶飞竟然也是这个毛病,意识到自己随时有性命之忧,三百万少女将失依靠,飞少不禁黯然神伤,对什么都没了兴致——除了吃。 “我觉得吧,山本小儿之死不能算在我头上,你才是主攻,黑榜那么多高端人才,没理由连这都分不清。” 伸手去盘子里抓,然而樱桃已经不多,牛犇用左手捂住盘子,右手一颗一颗地拿。 “吃独食!” 叶飞大怒立即去抢,开始一只手,发现不行换两只手,期间不停改变战术,声东击西,左右迂回,上下试探,变化万千。 可惜无论他怎样努力,全都被牛犇单手化解。 “呦呵!” 开始只是玩闹,渐渐地叶飞较起真来,双手展开,以操纵机甲的疯狂手速疯狂进攻,结果与之前并无差异,不仅没能成功抢食,手腕脉门还被弹了几次,酸麻疼痛,连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你怎么做的?” 到这时候,叶飞真正变了脸色,一面辛苦揉着手腕,直勾勾盯着牛犇叫道:“是不是姑姑传你绝世武功,快点教我救命。” “一口一个姑姑,嘴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牛犇翻翻白眼,问出早就想问的话。 叶飞天不怕地不怕,最见不得别人拽架子端姿态;正常思路,他见着梅姑娘,理应不忿嫉妒挑衅找茬才对,怎么会如此谦逊老实,恨不得捧脚表达恭敬。 “咱哥儿俩这关系,你叫姑姑,我还不得跟着?” “我警告过别招惹姑姑,这小子不信,哎呦喂,被制的那个惨!”得福旁边揭露真相。 牛犇看着叶飞,目光既好奇又有些同情,心里想得福明知道这货经不起撩拔,一定是故意。 “怎么制的?” “扒光衣服吊打......” “闭嘴!”叶飞狠狠瞪一眼得福,回头眼巴巴继续纠缠:“说真的,本少即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弱的黑榜杀手,全世界的人都会眼红,赶紧教我几手绝学,救命的啊!” “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牛犇用右手画了个圈,一颗果子凌空而起,自动跳到嘴里慢慢享受受着。“你没那个耐心,更没毅力。” “放屁!做诗那么难的事情,本少都能学会,何况武功。”叶飞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愤慨说道:“别那么小气,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学过的。”得福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惊奇的目光看着牛犇,眼珠咕噜噜直转:“是不是练成了?” 牛犇朝他点点头,说道:“四十八。” “怎么会!”得福困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牛犇给不出合理解释, “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叶飞听得一头雾水,怒吼道:“当我不存在!” “教过你的,是你自己不相信。”得福叹口气说道:“想练绝世武功,先打坐八年。” “八年!”叶飞好一会儿才醒悟,悻悻言道:“小气巴拉,算了不学了,瞧你那穷样。” 感觉受到愚弄,叶飞愤怒反击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虽然立了这么大功劳,你的身份还是伴读,别想转正。” 呃?牛犇楞了一下,轻轻挑眉。 “为什么?” ...... ......(未完待续。) 一三八章:那群小伙伴们 以往的历史表明,转正的伴读比正式学员更加努力,更懂得珍惜机会,常常能在接下里的人生做出一番成就。时间久了,这类认知成为共识,使得人们挑选的时候会有所倾向,条件相当的情况下,有过伴读经历者更受欢迎。也即是说,伴读生转正不仅是荣耀,还意味着踏入社会时领先一步,具有很高的实际意义。 牛犇希望转正,只是心情不像别人那样迫切,他不在乎将来找到什么样的工作,但是想要那个可以提供资质保证的毕业证书,从而跨过某些门槛。打个比方,军校的正式学员毕业后直接拥有军衔,在军中可以不经训练直接登机,伴读生毕业不仅没有军职,“学历”也差了一级,需要报名并通过相关考核与测试。 类似差异还有很多,就像教授、博士、研究员,有没有称号并不绝对意味着能力高低,但在实际操作中,人们需要一些“事物”进行分档。 以伴读身份进入军校,牛犇并未就此制订某种规划,在谈到这件事之前,他心里还在考虑别的事情,没想过转正的可能,等听到叶飞说不行,牛犇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发了“突出贡献”的条件。 “为什么?” 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明明有资格但被剥夺,心中便有不平意,声音流露出几分锐利。 “原因很多很荒唐,比如年龄,军校有条没来得及修改的古董规定,年满十八才能录取,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已名存实亡。再比如贡献的定义,你很能打,救了很多人的命,也挽救了军校的声誉,可是有人说这种贡献与机甲无关,军校要的是机甲天才,不是杀手。此外还有人说,本次袭击事件还在调查,过程、原因都还没搞清楚,你还在沉睡,连一次问询都没有做,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应操之过急。” 后面的内容带有很浓的挑拨意味,叶飞冷笑说道:“军校由一帮愚蠢官僚当家,教出来的只能是废物。我敢说,如果你一直睡下去,或者死了,肯定会被追认为烈士,那些反对的人全都会跳出来,吵着喊着收入军校。” 牛犇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叶飞看着他好奇说道:“是不是觉得很不公正?心里是不是特生气,特愤怒,故意不说出来?” 牛犇望着他平静说道:“你很无聊。” “这点我同意。”得福举手表示赞同。 叶飞恼火说道:“你才无聊,不止无聊,还无趣。看看你自己,整天像个老头子似的板着脸,没一点年轻人的样。” “这点我也同意。”得福再次举手赞同。 牛犇神情不变说道:“年不年轻,看的不是说话多少。” 叶飞嘲弄的声音道:“板着脸孔也不代表深沉,你还会不会笑?会不会生气?知不知道什么叫热烈,懂不懂什么是霸气侧漏?” 牛犇不想再听下来,摆手说道:“还有什么事情?” “我抢!”趁牛犇抬手,叶飞施展突袭把盘子抢到手里,得意说道:“不让你转正是上面的意思,为了不招人骂,军校免了你的全部费用,记住是全部哦!军校历史上可是头一回。今后你可以不用卡,就凭这张脸,走到哪里,哪里的大门就会敞开。” “应该好好利用这条规定,试试到女生宿舍......” “不说这个。”牛犇及时打断道:“你对黑榜了解多少?” 叶飞神情微凛,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牛犇说道:“魔神是八岐暗忍之一,黑榜中人。” “怎么了?” “听说姬鹏三大战神都在榜上,加上八岐暗忍,八个人,他们怎么这么多强者?” 叶飞嗤的一声笑,说道:“你完全理解错了。八岐暗忍是八个人没错,但不是人人像戮将这样精通杀人,上榜者只有他。反过来道理一样,上黑榜者擅长杀人,但不代表个个能打,其中有些可能都不会打架,你我都能轻易放倒。” 听到这番话,牛犇若有所思,心里担忧稍稍缓和。事实上,张强老早对他讲过这类事情,比如那位“医生”可能根本不懂得格斗;然而牛犇牵挂的是梅姑娘,想到那个国家可能有七八个与魔神相当的强者坐镇,忍不住提姑姑心惊肉跳。 沉思的时候,叶飞收敛神情说道:“不要看不起黑榜,死在他们手中的强者很多,有些人不比山本那个龟孙子差。也不要轻视八岐暗忍,据我所知,都有两把刷子。” 这句完全是废话。借一百个胆子,牛犇也不敢有轻视的念头。 叶飞继续说道:“山本上榜的时间其实没多久......嘿嘿,现在知道了,这家伙做过基因改造,实力提升之后发生的事情。” 牛犇疑惑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本少无所不知。”叶飞得意洋洋说道:“知不知道是谁压着不让你转正?” “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想。” “就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 牛犇平静转过头去,掀开被子下床。 “干吗去?”得福赶紧问道。 “干吗去?”叶飞也问。 “去看看刀仔九夜。”牛犇随口应着,试着活动两下,发现伤势虽未痊愈,精力却很充沛。 “我也去。”得福大声道。 “嗯。” “我也去!”叶飞蹭的下床。 “不行。” “为什么?喂,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本少有难言之隐,别急着走啊!” ...... ...... 走廊里很是安静,牛犇左右看看,竟连一个值班护士都没看到,侧耳去听,尽头偶尔传来交谈,也都轻声细语,仿佛在说悄悄话。 “别看了,整个这一层楼为英雄专用,有专人负责守卫,避免闲杂人等来打扰。” 叶飞在身后解释,声音带有小小幽怨,牛犇没理他,牵着得福左转,去了隔壁病房前,抬头看了看,便用手敲门。 “咦!你怎么知道是这边?”叶飞屁颠屁颠跟过来,有些意外。 “门上写着,白痴。”得福鄙夷说道。 “没有啊?只有号码,二号,嗯,这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一名小护士探出头,看到牛犇先是一呆,接着“呀!”的一声尖叫,手里的盆子掉到地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抱歉,没有通知你们。” 两人都忙着道歉,牛犇蹲下来想帮她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等看清内容,表情顿时僵硬。 全是些女性用品,有内衣,还有...... 小护士赶紧忙碌起来,通红着脸低声解释道:“刚给病人清洗、换了衣服。” 牛犇越发手足无措,正在尴尬的时候,病房中传来九夜的声音,隐隐仍透着虚弱。 “谁在外面?” “联邦英雄,你的朋友。”小护士脆声回答,一面低声对牛犇说道;“醒的正好,这里......没事的话,多呆一会儿。” 小护士似有难言之隐,牛犇正在疑惑,耳边听到“砰!”的一声,病房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你去忙,我去收拾。”牛犇拉住她说道。 “我去通知大家你醒了。”小护士从房间里出来,迎面看到那个穿风衣的家伙,顿时花容失色,再度发出尖叫。 “你怎么又来了!” “嘿!”叶飞张开双臂迎上去,“小妹妹,是不是特别想念飞哥......哎哎,等我一起啊!” “三百万少女求欢。”病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得福的声音传到门外,透着无情的嘲弄与鄙视。 ...... ...... 谷口一战,九夜全身多处骨折,内腑也有伤,得救治后昏睡的时间虽不像牛犇那么长,恢复起来却很难;时至今日,她都不能自己下床,生活起居全靠服伺。 病房空荡荡地,才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冷清来自孤独的气息,联想刚才护士的话,牛犇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有些痛惜,还有些莫名不满。 即便今天过年,以林家的财力,难道会找不来专人陪护?不过,这似乎轮不到他来管。 牵着得福走到病床边,发现有个水杯掉到地上,九夜正试图探出身子去捡,由于一条腿还挂着,脖子似乎也有不便,很是艰难。 “我来。” “我来。” 大小两个人同时过去,得福占了身高的便宜抢先捡起杯子,牛犇托住九夜的肩膀。 依旧轻飘飘没有什么重量,扶着她,牛犇领会到了柔弱无骨是什么意思,心里竟有种“容易掉下来”的感觉,止不住有些战战兢兢。 若非亲眼目睹,绝无人把九夜与战斗联系到一起,即便看过,牛犇仍觉得不太真实。天生童颜,稍稍打扮一下走出去,说是中学生也有人相信,战斗的时候怎么能变得那样绝狠,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 疑惑中,九夜躺回去看上下着牛犇,轻声问了句:“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随口应着,牛犇发现九夜的脸色其实不算差,心里稍稍感到安慰,仔细看,他觉得她似乎比当初还要“胖”些,只是精神不见好,病恹恹没有那种灵动。 简单一句问候,两个人相互打量着,不知过了多久,猛然间彼此感觉到什么,同时转过头。 一双大眼在窥探,眼珠滴溜溜地转。 “他是......”九夜完全不像雪地理那样敏锐,竟然才注意到床边有个小孩儿,疑惑问道。 “牛二!牛家老二。”得福大声回应。 “你有弟弟?”九夜越发惊奇。 “算是吧。”牛犇把得福扒拉到旁边,关切问道:“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九夜神情微黯,不肯多谈,说道:“前天梅姑姑来过,说你就要醒了,我还不信。” “姑姑?”牛犇有些诧异。 “是......”九夜脸色微红说道:“我跟着叫的,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牛犇随口应着,心里埋怨姑姑什么都不和自己讲;但他随后想到,对梅姑娘而言这样才正常,若她真把这段时间大事小情全都讲一遍,反而叫人担心。 “姑姑还和你说过什么?” 话一出口,牛犇不禁要后悔,忙又说道:“我不是想问,咳。” 九夜没注意后面的话,垂下目光幽幽言道:“梅姑姑说,等她从姬鹏回来,会带我走,教我些东西。” 姑姑要收徒? 没有人比牛犇更诧异,痴呆呆的表情说道:“那挺好的呀,不过,林家那边好不好说?” 凡事若牵连到四大家族,就不能按照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比如选择伴读,他们出得起代价,有大把人选可用,不是谁想做就能做;保镖也是,这样富可敌国的大家族,选择保镖不是随便雇佣,而是存在比较强的依附关系,不是说有实力就行,也不是说走就能走。 诚然,梅姑娘若真的想把人带走,想来不会有问题,问题在于那样好吗?还有,梅姑娘为什么突然动这种念头? 九夜轻声回答道:“经过这次,我和林家没有关系了,而且......” 牛犇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茫然问道:“而且什么?” 九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今后,我或许不能再动手。” 听到这句话,牛犇陷入沉默,很久没有在说话。 对纯粹的武者而言,力量不仅仅用于战斗,也是维持生存和尊严的必须武器;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武者为了追求力量,突破自身极限,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代价,一旦失去,结果通常极为凄惨。九夜身上发生的事情,牛犇没有追问,但能想象出一部分,于是变得无话可说。 “你别误会,林家对我有恩,可儿姐弟为人很好,前阵子还过来......” “我想那些做什么。”牛犇摆手说道。 短短几句话功夫,两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很多,九夜试图解释与林家干系,牛犇却没有多少兴趣听。在他看来,有件事情得到解释,梅姑娘收徒,该是了解所有情况之后才动的念头,既然这样,何苦让九夜再说一遍?另外,牛犇简单地认为,既然九夜与林氏不涉及恩仇,过去的事情便可丢掉,一切重来。 “没有什么事情绝对。嗯,先养伤吧,别的都不重要。”想着这些,牛犇试着转移话题,特意把语气放松:“这样的话,以后得叫我师兄。” 九夜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你十六?” 不知为什么,牛犇觉得应该强调一下自己不是那么年幼,说道;“明天就十七。” “牛大有很多师弟师妹,都比他年龄大。”得福抢着补充。 “不是比谁大,我,我也十六。”九夜轻轻说着,神情微羞。 “啊?”之前觉得九夜显小,等知道她真的小,牛犇反而有些吃惊,不禁要猜测其经历过什么,十六岁竟有这种实力。 得福奇怪问道:“那你还问什么,老老实实叫哥?” 九夜眨眨眼睛:“刚刚不是说很多师弟师妹......梅姑姑不是这么讲。” 得福摆手说道:“两个师傅,一好一坏。” 九夜一头雾水,竟不知从何问起。 “以后和你解释。”牛犇拍拍得福的头,“倒杯水过来。” “不用了。”九夜神情古怪说道:“他才多大啊,你怎么总是叫他做事?” “就是!”得福端着杯子过来,气势汹汹说道;“小妞,喝。” 九夜目瞪口呆,呆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牛犇满脸黑线,连忙抢过来杯子,抬腿踢他一脚。 “出去。” “习惯了......又不是故意。” 得福揉着屁股,委委屈屈不肯走,牛犇正想再说,九夜赶紧开口阻拦。“小孩子不懂事,打他干什么?” “他,唉。” 想想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牛犇无奈言道:“今天过年,咱说点别的。” “呃,说点什么呢?”往日不善言辞,九夜一时竟有些犯愁。 “那还用说,当然是团圆啰。” “就是就是,过年呀!” 回应声来自门外,声音嘈杂一道接着一道,没等牛犇意识到怎么回事,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一大帮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 上官英雄一家全到,艾薇儿,林氏姐弟,刀仔,甚至还有老魏,唐彬,小狐狸精,和几个不太熟悉的人。 叶飞与梅姑娘走在最后,飞少不会放过表演的机会,无可挑剔的恭敬态度请梅姑娘进门,一面朝目瞪口呆的牛犇眨巴眼睛。 “有没有感动?是不是很神奇?这可是我用军机在半个小时内请来,哎呦累的我啊......” “呸!”艾薇儿毫不客气,扑上来直接一个熊抱。“亲爱的牛牛,想死我了。” 刹那间,清冷的房间里被温暖的气息充满,仿佛有人挥舞魔法棒,把春天提前召唤到人间。 ...... ...... ......(未完待续。) PS:  更的晚了,好在总算写出来,嗯,推荐票继续。 一三九章:年话 爆竹声声年夜饭。星空下,雪地上,烟花的光芒点亮夜空,千种颜色,万般风情,妆点一派祥和与繁华。忙碌的人们放下工作,把时间留给家中亲人,至于那些不得不留在异乡和岗位上的人,他们会组织起来,以各自的方式庆祝新年,分享着各自的快乐与幸福。 恢复秩序的首都人潮汹涌,百万人上街参加一年一度的新年大游行,在其周边,五大卫星城各自放飞一颗巨大的人造模型,如天体般悬浮在空中,与首都上空的那条巨龙隔空眺望,为联邦的未来祈福。 龙被联邦人视为自己的瑞兽,有着图腾般的象征意义,五大模型蕴意五谷,五谷丰登是满足人类基本需求的保障;虽说在星际时代,农业早已脱离靠天吃饭,然而这个极其古老传统却一直保留下来,朴素而纯真。 举国欢庆,即便那些刚刚经历苦痛的人们也都展开笑颜,借火焰的翅膀把希望放飞,与家人一道期待未来。 ...... ...... 牛犇从未经历过这么热闹的新年,父母在的时候没有,此后更没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多人,没意识到自己与这么多同类发生过交集,彼此影响着对方的命运。 他的人生就像在一条冷冷清清的荒路,行走时与陌生者擦肩而过,相识者匆匆打个招呼,之后便又分道扬镳,各奔前方。突然有一天,以往遇到的那些面孔全都出现在面前,个个热情洋溢,人人欢声笑语,仿佛整个世界被压缩到这个房间,浓缩出热烈,更有以往没有感受过的美丽与欢喜。耳边听着高谈阔论,看着大家彼此逗乐,还有带来的食物被尽情浪费,巨大反差让人不知所措,牛犇迷失在欢乐的海洋中,期间偶尔被人摆布一下,摆摆造型合影留念,傻笑几次应付差事,全都在不自主的情况下完成。 上官英雄再次表示感谢,他的感谢次数太多,牛犇有些麻木;上官远望带来家乡的祝福,小博现在的工作很忙,连拍个视频都急匆匆的,仿佛全天下的工作归他一个人做。牛犇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听不懂,也不在乎,他只记得小博楼着两条大狗的头在傻笑,忙的踏实,笑的开心。 这就够了,表明家里一切平安,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 曾经一起战斗的人当中,上官飞燕被蹬过一脚,行动至今有些不便,林家姐弟情况不错,林少武明显比过去成熟,嗯,也可能是装样。刀仔的伤没有完全好,小狐狸精也是,她的下半边脸被纱布包着,有点歪,进食很不方便;现在的她只能依靠双眼施展诱惑,电力还是那么充足。 有人在成长,有人保持天性,有人积攒力量,有人正在奋斗......以往牛犇很少在意别人的什么事,今天突然在乎起来,似乎那些变化与自己有关,值得牵挂,应该珍惜。 唐彬带来更多消息,经过这次事件,不光军改进程加速,军校也经历着巨大震荡,起因与牛犇有关。在成为“联邦英雄”之后,此前飞船上的三场约斗被再次热炒,不同于上回,这次人们关注的是事件为何发生,进而牵扯出“学生会压榨新生”这个让人愤慨的话题。原本就因军训惨案被痛骂的军校再次口诛笔伐的对象,无数民众、家长、官员、学者参与其中,重压之下,军校承诺会进行彻查,一方面制订规范、保证新生权益不被侵犯,还要追究以往曾有过此类行为的人,哪怕已经毕业离开,也要追加惩罚。 这场令新生受益、将惠及将来的变革为牛犇赢得更多声望,但也招来很多敌人,可以想象,其转正的一部分阻力来源于此。 对此,牛犇已经不在乎了。 奇妙的是,黎歌竟然抛开前嫌,身边带着郭名——那个口口声声以坏名声为荣的家伙,他们和唐彬一起,以老乡、老生代表的身份过来示好,并就之前的冲突真诚致歉。 不管别人态度如何,孟非星学员将坚决站在牛犇一方,风雨无该。 牛犇接受了这份心意,他知道黎歌的行为有功利成分,或许为了某种交换......牛犇的脑子里装不下那些负面的东西,不在乎,也懒得思考。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牛犇满脑子都是不真实的感觉,生平首次认识到一种叫做“凝聚”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震撼的力量。至少这个夜晚,在这间屋子里,来自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们聚集到一起,平素用来区分人的因素被最大限度削弱、甚至消失,大家变得一样。比这更重要的是,牛犇意识自己做的事情具有某种意义,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与之相比,诸如“转正”等遗憾原本就不再计划当中,真的不算什么。 现在挺好,这样很好。 ...... ...... 欢乐中并非没有不好的消息,艾薇儿用义愤的声调宣读一份即将刊登的稿件,内容与此前曾与牛犇发生过冲突的那个刘二地有关。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刘二地与几名伙伴寻欢的时候,把一名少女灌醉带入酒店蹂%躏,因虐待行为致其身亡。事后刘二地被警察抓捕,但在其父母的运作下,几项关键证据缺失,证人改口,当地舆论被控制,被害人亲属也多放弃;案件最终被定性为“约会中发生意外”,刘二地本人被摘出去,其身份仅仅是“饭局的参与者”,连最轻微的惩罚都没有。 凡不平事必有不平意,那位不甘心的母亲求助到任一明——即牛犇等在飞船上遇到的那位律师处,在了解案情后,任一明认为单凭刘家的势力做不到这种程度,后通过秘密走访获知,当初刘二地的几名伙伴中似有来自京都的客人,真正的豪门子弟。 换言之,刘二地虽为事件主导,但就翻案而言,他不是关键。于是任一明决定上京,途中遇到艾薇儿,于是才有了后面的故事。艾薇儿从军校入手,暗中调查刘二地的交际圈,尝试把那个京都贵客找出来。 听到这里,病房内的人无不愤慨,唐彬等人羞愧难言,上官飞燕曾经有过类似遭遇,险些气炸了肺。此外还有叶飞......这家伙当初贪玩不出力,现在暴跳如雷,一个劲儿埋怨艾薇儿,如果让维护人间正义的叶大侠早点知道,定会直接把刘二地拖出示众,当面阉%割。 艾薇儿的辛苦没有白费,经过调查,刘二地的那位京都贵宾姓黄,出自四大家族之一的黄家,并且与大家都认识一名新生有关。 “黄君安的堂兄。” 抖出谜底,艾薇儿冷笑说道:“黄家已经知道一些苗头,这会儿正在各方运作。说好了,今天这个房间里都是我的证人,谁都别想推。” 说完这些,艾薇儿悄悄告诉牛犇,当初思达酒店的背后靠山就是黄家,有过恩怨,叮嘱他要小心云云。 原来是这样。整个晚上,牛犇难得清醒一回,暗暗在心里感慨,火爆的艾薇儿回到京都就变得不同,懂得用谋了。话说回来,面对四大家族这样的怪物,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叶飞,由此也能得到解释。 此时,小狐狸精提供一条信息,此前大家商量来医院探望的时候,黄君安总以配合调查为名推脱,当时不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或许和此事有些关联。 “本少这就去打爆他的睾......下次吧,下次。” 能让叶飞这样的只有一个人,事实上,梅姑娘只是看了他一眼,目的也不是想阻止,而是想瞧瞧这家伙是否真有那种胆量,结果证明,飞少可以当着上帝的面把天吹烂,却不敢在梅姑娘面前撒个小谎。 一番愤怒讨论后,房间里慢慢恢复年味儿,因为黄君安的缺席,牛犇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或许应该来的人,顺口问了句。 “刘铮阳呢,是不是回家过去了?” “刘铮阳有嫌疑,正在接受调查......呃......”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林少武的脸孔一下子通红;与之类似,周围学生神情尴尬,林可儿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试图掩饰。 “没定论......” “怎么回事?”牛犇轻易看出什么,挑眉追问:“是不是和我有关?” “因为那支枪。”眼看瞒不过去,林可儿不得不道出实情,事件的起因是那个活口的死,调查时发现刘铮阳身上有枪——牛犇给的那把。 战后牛犇昏睡不醒,枪支来源死无对证,刘铮阳因而成为重点盘查对象,后来调查人员发现,在袭击过程中最关键的几个点,刘铮阳的行为都有值得商榷之处。比如三名科考队员加入队伍,刘铮阳与黄君安一道负责审查他们的身份,说过几句对其有利的话;再有教官之死、科考队员途中离去,刘铮阳一次参与验尸,一次参与看守,还有行进途中发生的一些细节......总而言之,目前刘铮阳、包括其家人被当成怀疑人,正在接受更加周密、详尽的调查。 听完整件事情,牛犇脑子里回忆着,微微皱眉。 “枪的确是我给的,明天我去解释一下。” “那支枪没用过,现在已经不重要。”林可儿委婉说道:“你现在说出来,不止会带来麻烦,影响恐怕也不是太好。” 当时三大队身处险境,牛犇有枪但不出示,而且没高书任何人知道,怎么看都不像有理的样子。 牛犇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清楚。怎么想,随他们去。” 林可儿没再争论,趁机叫牛犇到一旁,把九夜的事情说了说。 获知刘铮阳的事情,牛犇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时不时蹦出那个男孩儿挥舞着拳头,说着“杀天皇”时的激动模样。如今想来,当时自己分明被那种激动所感染,瞬间决定给他一支枪,就仿佛他真的要去做那件事情......自己为其提供武器一样。 或许因为这个,明明林可儿所讲是其关心的内容,牛犇却听不进去,嗯嗯啊啊应付着;隐约中他只记得,九夜的伤势中最麻烦的部分是运动神经永久性受损——她的力量还在,反应意识也在,但其思想与行动脱节,断断续续,不成体系。 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神经学依旧是横在人类面前的一大难题。对武者而言,这几乎是致命伤了,比断手断脚更严重。于是牛犇想起之前进来的时候,九夜从地上捡那个杯子时的情景,心情越发烦躁。 林可儿从牛犇的表情感觉到什么,收住话头,默默叹了口气。 “九夜的身世还不如你,性子又好强,对她好点。” “哦?” 这句话牛犇听清了,并且感受到其中的托付意味,于是忍不住去看病床上的女孩。 这个晚上,除极少数时候,病房里气氛热烈而欢快,对这种状况,九夜显得极为陌生,起初和牛犇一样不知所措,等到稍稍适应,她像猫一般躺在床上,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从不说话,一直浅浅地笑。 到后来,牛犇觉察到她的精神已经疲倦,但却强迫自己支撑下去,舍不得闭上眼。 没错,那张小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是舍不得,就好像生平只有这一次,舍不得错过一分一秒。 心里莫名觉得痛惜,牛犇认真点头。 “我会的。” ...... ...... 夜深了,人群在护士的催促中渐渐散去,有些返回住处,有些还要回家赶场,与父母家人一起吃团圆饭。 梅姑娘第一个飘然离开,走的时候,她没有与谁告别,包括牛犇、九夜在内,都来不及与之打个招呼。她就像一朵包含着巨大威能的美丽云彩,以往牛犇小的时候,这朵云停在一个地方,为其遮风避雨,隔断毒阳;如今牛犇已经长大,不仅有了力量,还有了朋友,这朵云彩恢复自由,四方行走,尽赏天下事。 对人间而言,这朵云彩美丽而平和,轻易不会释放雷霆之威,如今这种时候到了,她便带着愤怒与叮嘱去了应该去的地方,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 唐彬等人随后离开,留下一堆祝福与约定,再后来,艾薇儿和上官飞燕一家、还有林氏姐弟也都告辞,留下许多叮嘱其期盼,小狐狸精和他们一同离去,临别时的幽怨目光让人不寒而栗,吓得牛犇不敢抬头,气得艾薇儿醋意大发。 “歪了嘴巴还是这样,下次让你......哼哼!” 没办法,有些东西真的不是后天能够学成,上官飞燕的火辣身材,小狐狸精的迷蒙电眼,林可儿的秀丽矜持,九夜的短发与轻柔,这些都是上苍赐予的先天礼物,往日艾薇儿自诩风情万种,如今却时常感慨岁月无常,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已经老了,无法再与这些青春美色相比。 怒气冲冲的时候,艾薇儿发现一桩怪事,忍不住嘀咕。 “叶飞这个王八蛋去哪儿了?” 经她这么一提,大家才意识到那个少爷已经很久不见踪影,纷纷猜测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林可儿有些担忧。 “切,他能出什么事!”艾薇儿嗤之以鼻。 “会不会真的去找黄君安?”林少武灵机一动。 “啊?” “牛二,有没有看到他?”上官飞燕赶紧询问。 “没空管他。”牛二与远望勾肩搭背,头都不抬一下。 “刀仔?” “我不知道。”刀仔默默摇头,之后便回到自己的病房。 人们面面相觑,心里越来越觉得担心。 “去看看。” 艾薇儿一声令下,大家赶紧行动起来,告别的话变得简短,步伐也都加快。在场的人当中,只有牛犇不为叶飞担忧,因为他知道,即便那家伙真的去做什么荒唐事情,也不会吃亏。此外他留意到刀仔脸上一点焦虑的表情都没有,越发放心。 去看看也是好的,万一呢。 一拨人吵嚷着离去,上官飞燕带走得福,等大家都走完了,留到最后的竟然是老魏。老家伙有些不正经,鬼鬼祟祟的目光在牛犇与九夜之间流转,直到九夜不好意思,牛犇深深皱眉,才把为老不尊的面孔摆正。 “嘿嘿,不错哈。” “你走不走。”牛犇黑着脸说道。 “别急着撵我,先说说,那台巧手的改装怎么样?” “......”牛犇没想到他还牵挂着这个,想想那破玩意儿救了自己一命,违心说道:“挺好的。” “真心话?” “嗯。”牛犇无奈回答。 “想不想学?”老魏接着追问。 “啥?”牛犇大感意外。 “问你想不想学机甲改装。” 牛犇还是有些愣神,问道:“我可以吗?” 入校以来,正式课一天没上过,突然间提到机甲改装,这种跨度......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有人说,机甲改装甚至比制造更难,虽然有些夸张,但也道出一部分实情,任何型号的机甲,从设计到论证再到测试,无数次反复,等到定型,无数顶尖人才的智慧结晶。 这样的东西,岂能说改就改。 老魏说道:“如果按照那帮书呆子的套路当然不行,跟着我就可以。” 牛犇犹豫说道:“那我考虑一下。” “考虑个啥?这还用考虑!跟你说,看你是可造之材才这样,不要错过机会。” 老魏拍拍牛犇的肩膀说道:“反正你还是伴读,没啥前途,不如跟着我好好学门手艺,将来才能挣钱养家,娶媳妇生孩子......” 说着又用鬼鬼祟祟的目光朝床上瞅,老魏迎着九夜的目光评判道:“人看着不错,身子骨太单薄,怕是不好生养。” 病床上的女孩瞠目结舌,牛犇忍无可忍,一把将老恶棍拽出病房。 “出去!” “几天不见,又长力气了!”老魏眼里流露出震惊,也有欢喜。“正适合干活,记着快点养好身子,来厂里帮忙......” “蓬!” 声音被房门隔断,牛犇长吁一口气,默默站了会儿才转过身,九夜脸上仍带着红霞,试着找些话应景。 “这位老人家蛮有意思......不,我是说......” “别瞎想了。”牛犇径直走到床边说道:“姑姑回来之前,我先教你呼吸。” 九夜楞了一下,目光幽幽说道:“呼吸我会的,不然已经死了。” “咳咳。”努力清除脑海里的杂念,牛犇认真说道:“不是那种。” ...... ...... 大家都在寻找叶飞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此刻医院的楼顶上,飞少正站在未化的积雪中,凭栏眺望。 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有两名军人,不远的地方有辆轮椅,轮椅上坐着先生,先生的身体不够健朗,冷风中时而抱抱衣领,清瘦的面孔微微发青。与之相比,叶飞身穿风衣,头上架着墨镜,梗着脖子高昂着头,表面欣赏天光月色,实则像一只斗架的公鸡。 先生一直从侧面看着他,看了半天不见叶飞转头,无奈叹息道;“过年还在外面鬼混,你是不是想把老爷子气死?” 叶飞瞥其唇角,冷笑说道:“没有我在外面鬼混,他的那帮徒子徒孙都得死光。” 他说的是这次救援,平心而论,假如没有叶飞,不是他送进去牛犇与刀仔,还有后来加入的特种战士,拉练队伍后果难料,兴许真的会全军覆灭。 先生无法否认这件事实,认真说道:“这件事,老爷子对你很满意,我也很高兴。” 叶飞讥讽说道:“谢了。既然你们那么高兴,就别来管我。” 先生恼火说道:“你是我儿子,老爷子是你爷爷,哪有不管的道理。” 叶飞冷笑说道:“你管得了吗?” 先生轻蔑说道:“我要是真想管的话......” 叶飞打断说道:“怎么管,把我关起来?” “你以为我不能把你关起来。”先生愤怒说道。 “那就来呀,来呀来呀!”叶飞朝那边张牙舞爪,拍打胸脯的样子活像只发狂的猩猩。 父子两人目光对视,一个痛心愤怒无奈失望,一个不屑不肖充满怨恨,最终先生败退下来,摇头叹息道:“经过这么些年,尤其这次事情后,我以为你能成熟些,所以才过来瞧瞧。想不到,想不到你还是......” 叶飞再度打断他的话,说道:“还是很幼稚,对不对?” “难道不是?”先生看着他反问道。 “呵呵,我幼稚,是啊,我幼稚,你们成熟老辣,心机深沉。”叶飞轻蔑地目光看着先生,神情没有半点对父亲的尊敬:“你瞧瞧你,没事总喜欢弄把椅子坐,成天这里出谋划策,那边运筹帷幄,好像自己真的是什么智者决胜千里。这就是你的深沉?你这么厉害,这么成熟,怎么没算到这次袭击,怎么死掉那么多人?” 只要不涉及亲情攻击,先生便不会被轻易激怒,说道:“这次袭击与我的工作无关,是国安局失职,况且,这与我坐还是站有什么关系?” 叶飞不知该如何解释,气愤说道:“你又不是残废,凭什么占用医院资源。” 先生无奈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你还记恨当年的事情,今天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叶飞看着他,不说话。 先生收敛神情说道:“如果联邦与姬鹏开战,你怎么办?” 叶飞毫不犹豫说道:“披甲上阵,战死沙场。” 先生不喜欢听到死字,摆手说道:“我的儿子没那么容易遭遇不测。那么你想一想,当初如果不是我们阻止,你与光子真的走到一起,之后两国发生战争,你上战场杀她的同胞,让她怎么办?” 叶飞对此似有所料,冷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先生平静说道:“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我就不再管你。” 叶飞漠然说道:“这个答案我给不了。” “所以......” “所以怎样?所以个屁啊所以。” 叶飞突然暴怒起来,目光凶狠,额头青筋狂跳,仿如一头失去理智的凶魔。 “别来求我,我就不给你生儿子,爱咋咋地!” ...... ......(未完待续。) 一四零章:两对父子间的密谋 “说出这种话,你不怕遭天谴!” 年夜温馨,时有孤单的焰火冲上天空,然而天台上只有冷夜寒风,这场父子间对话如夜色般沉重,难以找到温情的影子。 叶飞冷笑说道:“人罚我都不怕,天谴算什么。” 回应符合一贯性格,在叶飞眼里,老天这个词汇纯属多余,连一个屁的价值都没有,但在此刻当成参照物拿出来,却带有许多嘲讽的意味。 先生知道他的意思,愤怒说道:“一点不顺就要死要活,忸怩作态,装痴卖嗲,这样恶心的事情做了八年,还不够?” 叶飞摇头说道:“你把我的毛病全说错了,我没有忸怩作态装痴卖嗲,更没有要死要活,而是行为放荡嚣张跋扈;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这样,后来遇到光子才改变成你们眼中的乖儿子、好孙子,等你们把她赶走,我只不过变回原来的样子。” 先生耐着性子说道:“你爷爷和我都很喜欢光子,你怎么能认为是我们把她赶走?” 叶飞认真说道:“我承认那方的原因也有,但你们......难道不是赶她走?” 先生看着他厉声说道:“别忘了你身体流的谁的血,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为一个女人就自暴自弃。” 叶飞看着他冷笑说道:“看看,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早点说出来多省心。另外你别忘了,光子是王室后裔,血脉比你的不肖儿子高贵得多。” 先生寒声说道:“她是异族!” 叶飞连连摇头,说道:“你的儿子只想谈恋爱,取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老婆开开心心过日子,非要扯上国仇家恨?” 先生强硬说道:“没错,这就是现实。除非你能改变这一切,否则只能接受。” 叶飞淡淡说道:“我改变不了,也不想接受。” 先生说道:“我再来问你,经过这次事件,你应该懂得联邦与姬鹏之间什么关系,假如开战,假如战局不利,你爷爷和我,或许会要求你利用光子做些事情,到时候你怎么做?即便我们不这样要求,姬鹏国内也一定会要求光子利用这层关系做些事情,面对那种局面,你觉得她能怎么做?她如果按照族人的要求做了,你又怎么做?” 叶飞回答道:“我说过了,我改变不了现实,也不想接受。” 先生说道:“逃避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着责任?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所有人失望,包括光子,你既然为她做出改变,就应该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改变一下,尝试做点事情扭转这一切?” 叶飞第三次说道:“我改变不了,也不想接受。” 言及此处,情、理皆以用遍,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先生心里其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着责任,所作所为全凭好恶,至于做过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他从来不管,也根本不会想,自己替他擦过多少次屁股。 先生愤怒说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叶飞默默扬起头颅,对着月亮深情说道:“为情所困的人,只能将痴情进行到底。” “噗!” 先生的身体猛然前倾,险些因为这句话摔倒。 “你还要不要脸?” 叶飞神情不变说道:“做一个痴情人,怎么成了不要脸?” 天台上没有外人,两名军士远远站着,连看都不敢朝这边看一眼;也幸好如此,此刻若有与叶飞相熟的人在,怕会因为他的这番话吐出来,彷如世界颠倒。 先生说道:“你觉得你的行为配得上痴情这两个字?” 叶飞说道:“要怎么才能配得上?” 先生说道:“起码不能夜夜笙歌。” 叶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笑起来说道:“傻%逼。” 先生陡然变色,长身欲起,叶飞抬手阻止他的举动,说道:“别生气,我是说我自己傻%逼。” 叶飞感慨的口吻继续说道:“儿子和爹讨论爱情,全世界几百亿人,大概只有我才能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 听了这番话,先生静下来想了想,发现其中确有几分道理,不禁为之失笑。 “我的儿子,当然与众不同。” 全天下所有父亲的共同想法,自家孩子就是最特别的那个,没理由,无原因,用不着解释,也不需要证据;无论儿子的行为多么恶劣,只需要感受到一点点表现温情,心里的冰山便会化开。 奇妙的是,叶飞这回没有反驳,只是冷笑着说道:“可惜你这个与众不同的儿子不肯给你生个孙子,否则,你又怎么会来。” 先生沉声说道:“如果是为了留后,我有无数办法可以做到。我来其实是为了......” 叶飞古怪的目光看着他,打断说道:“你还行吗?” 先生楞了一下,等明白儿子的意思,脸色由铁青转变成惨绿,口唇不停颤抖。 “孽子,我是你爹!” “我又没说不是。”叶飞摊着手说道:“那么生气干吗,我这也是关心你的身体,言语尽孝。” 谈话进行到这里,天伦方面的梦想彻底成为泡影,先生无奈只好放弃,稍做沉吟后摆了摆手。 “不说家事,谈谈你新交的那个朋友。” “新交的朋友?” “牛犇。” “你想干吗?”叶飞流露出警惕的神情。 先生恼火说道:“了解一下不行吗?我毕竟是你爹!” 叶飞微嘲说道:“我记得你说过,我身边全是狐朋狗友,看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先生无奈说道:“这个是正经人,可以了?” 听了这话,叶飞反而有些不舒服,说道:“牛犇是正经人?这么说我不是正经人。那好,你想了解正经人,自己和他谈去。” “我谈过了。” “那你还来找我?” 先生淡淡说道:“这个小家伙口风紧,没什么结果。” 叶飞点头说道:“明白了,我是大嘴巴。” 先生愤怒说道:“你是我儿子!” 叶飞平静说道:“那你就应该知道,你儿子唯一也是最大的优点:绝不出卖朋友。” 逆子诛心,先生总是难以压制愤怒,喝道:“先听老子说完!” “好吧,你说。”叶飞一脸云淡风轻。 先生吸了口气,慢慢将被儿子搅乱的心海平定下来,这才缓缓说道:“你帮我做件事情......别急着跳脚,是这样的,我想让你......” 言语轻轻,先生平稳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叶飞的神情渐渐诡异起来,目光闪烁,嘴里不时发出怪声。 “呃?嗯,有点道理......啊?哦,原来是这样......” “你爷爷说了,做好这件事情,允许你去找光子。”先生淡淡说道。 “这个老狐狸!” 感慨声中,阴谋的气息在蔓延。 ...... ...... 假如有办法做统计,过年的这一天,应该是全人类说话最多的日子,贫弱穷苦也好,位高权重也罢,男女老幼总有些话会对彼此说,即使那些沉默寡言的人,孤独伶仃的人,也会因为周围的气息感染到情绪,自言自语一番。 有研究表明,爱不爱说话与情绪有关,心情舒畅的时候,会有**通过说话释放快乐,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也会希望通过言语发泄愤懑,换言之,情绪起伏剧烈的人说话会比较多,心静如水者通常沉默。 如果这个结论正确,有个人的行为就显得反常。往常他给人的印象是沉稳如山,平静如海,开口即如春风化雨,健谈、而且极为善谈。然而今天,他连续摔烂四个茶杯,撕烂十余份奏章,可见心情糟糕到何种程度,不仅如此,今天从他嘴里吐出来文字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二十,讲最多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大字。 “杀!” 又一名近侍被人从屋子里拖出去,即将迎来死亡的时候,他没有挣扎,没有祈饶,甚至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他心里知道,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得上恩赐,如果自己再有不端,便会连累到家人。 要死的人已经拖走,自有新人补充进来,以最快同时又最轻柔的动作收拾好残局,并且换上一杯新茶。 桌案后的人摆了摆手,将这个幸运儿逐出房间,之后他再度拿起来桌子上的那份奏章,掂量一番,仿佛在称量其重。 房间里一片安静,可以听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左边是为老者,右首是年轻人。从进入房间到现在,他们一直默默地跪坐在自己的脚跟,看着他沉默,看着他杀人,等待他心中怒气缓和、想说话的时候。 他们知道,只有那个时候,自己才应该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终于来了。 “帝族精英,国之支柱,在异乡被一群猪这样对待。他们竟然还寻找借口,推脱责任。” 掂量过后,天皇将奏章丢回桌案,莫名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我很久没杀人,这群奴才已经忘了什么是效忠?” 左侧老者及时跟上,断然说道:“陛下可赐以最后忠勇。” 右边年轻人微微皱眉,跟着道:“行动失败,固然需要惩罚,也应考虑实际因素,当时那种状况,他们能做的实在不多。况且,当前要务是筹划对策,亡羊补牢,不能让华龙联邦抓住机会,去病中兴。” 左侧老者稍稍垂下目光,说道:“二殿下仁义,只怕他们不懂感恩,反而会......” 年轻人脸上变色,没等说什么,天皇陛下已经追问道:“把话讲完,他们会什么?” 老者深深弯腰,极致恭敬的声音道;“错而不罚,难免让人心生别念,会觉得......皇权可欺。” 这句话讲出来,屋子里瞬间沉寂,天皇并未就此说什么,二皇子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恨恨地偷看一眼老者的背。他知道,对面的老家伙又一次戳中父皇心坎,道出他最最不能忍受、绝无转圜余地的大忌。 老者似乎感觉到了,稍稍抬起头对他说道:“考虑到外面对本次事件的态度,这样比较干净。” 迎着老者的目光,二皇子感受到深深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但又不能不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只有死亡,彻底的死亡,才能将那件事与帝国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不留后患。 “就这样吧。” 天皇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淡淡说道:“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切腹尽忠。” “陛下!”老者竟然提出不同意见,恭声道:“三殿下那边一直缺人,不如让他们加入神风营,或有更好回报。” 听到这句话,二皇子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叱道:“胡说!他们多为和族子弟,死就死了,岂能像老鼠一样对待。” 转回头,他对天皇急切说道:“这会导致我族离心,万万不可以。” 天皇也觉得犹豫,迟疑说道:“神风营......失败则毫无意义,即便成功,将来若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陛下多虑了。”老者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是和族,但也是戴罪之身,加入神风便可获得重新尽忠的机会,成、败都是忠勇之举。另外,三殿下一直觉得,和族的高贵血脉可以增加成功几率,戮将大人的例子已经证明了这点,将来他们成为勇士,正可加强族力,巩固国本。至于其亲族或有不解,又怎么及得上战场荣耀。综合看来,此举或可为帝国开辟新的方向,意义不亚于开拓疆土。” 一番话说完,老者伏低身躯说道:“请陛下圣裁。” “一派胡言,不能这样......”黄皇子急忙开口。 “好了,容我再想一想。” 阻止争论,天皇眯缝着眼睛看着老者,说道:“伏龙计划,做得怎么样了?” 老者身体微震。 二皇子的震撼更加强烈,因为他还不知道有一个伏龙计划正在制订,或许已经在实施当中。对皇家而言,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好在,天皇当着他的面问出来,表明还有周旋余地。 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老者收回视线,恭声回答道:“具体细节还需商讨,准备工作已经展开,三五年内当可周全。不过......” “不过什么?”天皇微微皱眉,似乎一刻都不想再等。 老者回答道:“陛下知道,伏龙计划有个前提,实施之前,帝国与联邦之间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着老者抬起头,看了眼二皇子,说道:“或许还需要表明姿态,做一些让步。” 二皇子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愤怒说道;“你以为我会不顾大局作梗?” 面对这种不顾礼仪的质问,老者只用沉默应对,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清楚。此次行动失败,帝国遭受重大损失,还有国际上的怀疑与谴责,作为主事者,二皇子不会不想着复仇,偏偏现在要缓和局势,最不甘心的当然就是他。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天皇。 天皇默默想了一会儿,说道:“三五年?” 老者郑重回答道:“根据目前的进展推断,最多五年。” 天皇淡淡说道:“三五年忍耐......就按照计划实施。组织方面的事情,正男有些经验,可以让他帮助辅助。” 听到这句话,老者大感意外,心里顿时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旁边二皇子则因此大喜过往,不等老者开口,赶紧表态。 “我一定尽心尽力。” “不着急,先把善后的事情做好。”天皇淡淡的声音道:“凡事多向左将请教,再出差错,你就去蓝色海。” 如一瓢凉水从头顶浇落,二皇子的脸色瞬间苍白,深深伏下身体。 天皇对他的表现比较满意,又想了想,似随意的声音说道:“大势为缓,但在个别事情上,可以变通考虑。比如杀害戮将的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都为之一楞,老者试探说道:“陛下之意......” 天皇摆手说道:“你们商量吧,不要弄出差错便好。” 正事已完,两人只好行礼后退出,等出了房门,走得稍远些,忽听又是“砰”一声脆响。 “杀!” 茶杯摔烂的声音,以及遏制不住的杀念。 “这......” 老者深深看一眼二皇子,缓缓说道:“陛下之意难平,殿下恐还需做点什么才行。” 二皇子再不像此前那样与之针锋相对,苦笑说道:“不做不行,做错不行,如果因为做了影响局面,唉。” 老者沉吟说道:“等局面缓一缓,只对一两个人做点事情,应该无碍。” 二皇子默默点头:“希望如此。” 三言两语间,有些事情便被确定下来,千万人命运随之改变。此时此刻,远在亿万万里之外,沉浸在新年喜悦中的华龙人并不知道有一片阴云正在酝酿,山峦般沉重的压力徐徐而来,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作为其中一名参与者,牛犇不知道自己被许多人挂念,也没有感受到危机,过着平淡而宁静的日子。 偶尔,也会有些小麻烦。 ...... ......(未完待续。) 一四一章:新年礼 清晨,牛犇运息三周后起床,洗漱,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先去对面看看刀仔,再到九夜的病房一起吃过早餐,问问昨晚养气的效果。 九夜很不好意思,羞愧的声音说自己昨晚呼啊吸啊就睡过去,半点气感都没有。 “刚开始都这样,练至小成需要很久,要说好处,很快就能体会到。” 九夜认真点头,气色精神都比昨天好。 “睡眠特别沉。”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牛犇想了想,说道:“我学的时候不够专心,你应该会快一些。” 新年一日等于一年,牛犇与九夜自由地说着话,仿佛已经相识多年,虽然两个人都不善谈,但却没有尴尬的感觉。 交叉双手放在胸口,九夜按捺不住好奇:“练成是什么样?” “挺好的。”牛犇坚定的语气强调:“真的挺好。” 小周天形成,一切都与往日不同,身体里仿佛有条清泉循环游走,把角角落落看不见的污渍清洗干净。牛犇觉得自己就像一块不断提纯的矿石,去掉杂质,逐渐变得纯粹、坚韧。不仅如此,养气对心性的帮助也很大,好比现在,面对拉着同伴一起反对牛犇出行的三名小护士,牛犇极有耐心地与她们解释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必须做的事,丝毫不觉得烦。 “看,这样都不觉得疼。” 当面拉伸四肢,牛犇摆出杂技演员才能摆出来的造型,看着护士门惊叹的表情,他觉得很有成就感,便又多做了几个。 “才恢复一点,别又拉伤了。”九夜有些担忧,忍不住笑着说道。 “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走的太快,还有,晚上一定要回来观察。” 小护士送上一大堆叮嘱,挥手放行。 ...... ...... 喧闹近夜的人们多数在梦乡中沉睡,校园里静悄悄地,白雪依旧占据着大片江山,但已不像灾难时那样刺眼。路上中经过一处花圃,腊梅斗艳,火红片片点缀着雪景,充满生命的气息,牛犇忍不住离开清理好的道路,像个孩子一样故意去到雪地里走,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心里很是欢喜。 走走停停,玩玩闹闹,等回到公寓,上官英雄一家都已起床,牛犇问问情况,得知大家没有找到叶飞,不禁有些小小担忧。 “没闹事,会去干什么呢?” “没闹事就好,管他干什么去。”飞少只要不惹麻烦,就是值得庆祝的大好事,上官飞燕手里抓个包子,一边呼唤:“远望,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上官远望提着裤子从卫生间跑出来,兴冲冲说道:“今天去哪儿?” “你......擦过屁股没有?”上官英雄微微皱眉。 上官远望呆了一下,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赶紧掉头跑回去。 大家满脸黑线,上官飞燕看着手里的包子,神情凌乱在风中。 “恶心死啦!”得福在旁边装腔作势。 说闹几句,大家用过早餐,牛犇陪着又吃了几口,之后才一起出门。按照此前安排好的计划,上官英雄要去首都拜会生意上的伙伴,牛犇、上官飞燕带着远望在军校里玩,等到商量去处,上官飞燕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提议去十一区看看牛犇的“工作环境”, “好啊好啊,听说那里好多机甲。”上官远望拍手大赞。 “都是些破烂。”牛犇略显尴尬。 “破烂也是机甲。”得福竟然大力表示支持,一边还朝牛犇使眼色。 牛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想想 即便过年,环路校车依旧运行,上车的时候,牛犇首次体会到做“英雄”的感觉,司机大叔一下子认出他,好一阵嘘寒问暖。待他知道一行人目的地,以及牛犇近况,不免又有一番唏嘘。 “怎么会在那儿呢......别刷卡了,全免。” 新年第一份礼物,可惜牛犇早已获得免费资格,即便刷卡也不会扣费,不免有些遗憾。 一路听着亲切唠叨,等到了十一区,牛犇意外地发现老魏竟然就在门房,仿佛专等着自己到来。 “这么早?嗯,不枉我一番教导。远望来了,来来,进来吃饺子。” 老魏没有家人,可能就因为这个,他特别喜欢孩子,看到上官远望竟比对待牛犇还亲,死活朝门房里拉。 “魏大叔,给您拜年啰!。”上官远望戝机灵,说好话的同时伸出小手。“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远望!”上官飞燕开口呵斥。 “红包?有!”别人和老魏提钱,不管多少,他必定认怂甚至耍赖,今日却豪气干云,真的拿出一个红包,看着还挺厚实。 “我的呢?”得福跟在屁股后面。 老魏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去了里屋。 红包只有一个。除了上官远望,别人都没份儿。 牛犇很快意识到这个红包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新年第二份礼物,就这么被熊孩子给抢掉。 “尝尝我的手艺。”老魏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对得福说道:“红包只给能吃饭的人,吃了就有红包,咋样?” 得福听后傻了眼,他能喝酒,越烈越好,因为可以点火烧掉,但是吃饭...... “小样,就你也想蒙我。”招呼大家品尝,老魏口若悬河,吹嘘自己十几岁就在这里安家,早已练就火眼金睛。小小一个机器娃娃,样子做的再像,程序再如何聪明,也瞒不过他。 相识数月,这时候牛犇才知道,老魏竟然是十一区的看门人,这个门房就是他的家。 想着这些,牛犇心情有些异样,默默端起碗来,大口开吃;在其身板,上官姐弟没有那么多感触,都在对着满满的饺子犯愁。 “怎么,是不是不合胃口?”看着两人为难的表情,老魏脸上的笑容渐渐生硬。 “不是啊,味道很好。”牛犇说道。 “嗯嗯,味道很好。”上官飞燕随后说着,忙也端起碗。 ...... ...... 连着吃了三顿早餐,纵然牛犇的胃收放自如,也被撑得有些难受。上官姐弟更不用说,走动时都已愁眉苦脸,不时打着饱嗝儿;唯一开心的是老魏,看着他笑嘻嘻阴谋得逞的样子,牛犇严重怀疑之前那副可怜样是故意做出来给大家看,纯心整人。 这种情况直到去了厂房才改变,当看到遍地都是机甲,上官姐弟俩的表情不比牛犇当初好,震惊到目瞪口呆。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的个天啊!” 上官远望掂着碎步,生怕梦醒了一样,东边瞅瞅西边摸摸,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相比之下,上官飞燕要比他冷静得多,初始震撼过后,很快发现这里并非寻宝之地,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垃圾场。 “的确都是老款......咦,这不是叶飞的那台巧手?” 老魏不满意了,说道:“什么叫叶飞的巧手,这是我的杰作。牛犇,你来说说,它屁股上的火炮有用没用?” 牛犇只能苦笑。 谷口一战,这台改装的巧手成为决定性因素,原本按照军校的意思,要把它封存起来、当成本次事件的纪念物,然而老魏坚决不同意,宣称除非拿全新的烈风三型来换,否则就别想。奇妙的是,军校大佬竟然没有强制从老魏这里没收,但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经过一番争论吵闹,这台明星机甲回到它的家,默默留在厂房里生锈。 上官飞燕不了解这个过程,看着这台救过牛犇、和自己性命的别致机甲,心里忍不住有些痒痒。 “那个,我能不能试试?” “我也要上去!”上官远望不甘人后。 “可以啊,只是这里不够宽阔,注意动作不能太大。” 厂房面积不是不够,只是东西摆放的太多,远远不能满足机甲所需,但若只是试着走两步,倒也没什么要紧。 “知道了。” 上官飞燕答应着,领着远望去测试巧手性能,这边牛犇正想跟过去,老魏忽然一把拉住他。 “来来,给你看样东西。” “嗯?这边......”牛犇有点担心。 “没事儿。”老魏摆手说道:“这段时间,来这儿想试开的学生不少,我把引擎、传动都调节过,火控系统完全锁死,出不了事情。” “哦。”牛犇跟着他朝厂房深处走,忽顺口问了句:“试开,收不收费?” “那还用说。”老魏咧开嘴得意地笑,忽然扭头看着身后,问道:“你来干什么?” “看你怎么骗我们家牛大。”得福理直气壮。 “兔崽子,你看得懂吗!”老魏恶狠狠骂他。 “试试,试试就知道。”得福笑嘻嘻回应。 ...... ...... 厂房的尽头是个门,门那边就是牛犇曾经疑惑过的白色小楼,等老魏打开门,牛犇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是机库。 空间不大,一台人形机甲孤零零站在中央,通体漆黑,身高比常规机甲矮出一头。只看造型的话,这台机甲绝对称得上气势非凡,浑身上下透着煞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一眼,牛犇就觉得怪怪的。 “考考你的眼力,仔细看看它有什么不同。”说话的时候,老魏脸上满满都是炫耀,仿佛那不是一台机甲,而是自己心爱的孩子。 牛犇依言走过去,围绕着黑色机甲转了个圈,确认它不是自己知道的任何一款型号。 “其它国家的东西?” 世界上两百多个国家,绝大多数都有机甲,型号类别不计其数,牛犇熟知不过是华龙联邦、和一部分重要国家的主战机甲,因此会有此问。 “胡说八道。”等半天居然是这个答案,老魏气的吹胡子瞪眼。“我亲手设计。” “呃。” 牛犇再绕着机甲转了几个圈,挨个审视可以从外形看出来的设计与构造,慢慢瞧出几分端倪。 “几乎没有外挂装甲,不装履带,没有辅助推进喷口,也没有外挂武器,却有这么多传感器构件......为什么这么干?” “你觉得呢?”老魏反问道。 牛犇心想你多半有病,嘴里说道:“到座舱里看看或许能猜到。” “不行,只能在外面看。”老魏连连摇头。 “那我看不出来。” 牛犇不想陪他打哑谜,准备要走了。然而这个时候,得福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透着浓浓不屑,但又能听出几分惊喜。 “笨,这是模拟型机甲。” “啥?”牛犇停下脚步,感觉不可思议。 “啊?”老魏惊奇地目光看着得福,呆呆问道:“你怎么知道?” 得福轻蔑说道:“这有什么难的。除了模拟型机甲,谁会这样处心积虑地想要减轻重量,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对待它。” 老魏呆了一会儿,神情渐渐变得感慨起来,仿佛回忆起当初如何艰难。 “你说的对。为了给他减轻重量,能去掉的全都去掉,呵呵,惨无人道。” 牛犇不禁大吃一惊,心里暗骂老魏真的是个神经病,什么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真的是模拟型。” “没错。他是机甲的未来:模拟机甲。” 老魏走过去,亲呢的拍了拍牛犇的肩膀:“要是你能开的话,它就是你的了。” ...... ...... 所谓模拟型机甲,与机甲起源有关,也和人类对机甲的操作探索有关,是个复杂而又让人无奈的课题。 众所周知,原始机甲本质上只是具有一定行动能力的铠甲,人在里面被全方位防护,因其庞大的重量,挥手抬足便可造成重大杀伤。然而在真正的战场上,这种机甲没什么用,比如材料,木质外壳最怕火攻,比如速度,步伐虽大但是频率提不上来,而且受到地形的限制,应用极少。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的机甲能够自己行走,但也只能行走,如果需要摆臂、踢腿,需要操作者在座舱内做类似的动作,再通过传动系统完成。也就是说,机甲实际上在模仿机师的动作,而不是接收机师下达的指令。 简单说,这就是模拟。 随着科技的进步,技术的更新,新型材料的不断出现,机甲随之更新换代,等到了近代,由光脑充当大佬的数字机甲全面盛行之后,有人提出设想:以操纵杆加操作台的控机方式太太多局限,太过于依赖手速,为什么不能像个办法摆脱? 关于这个课题,人们首先想到的脑电波操作,机师的反应机师机甲的命令,效率可以达到最高。然而正如得福和牛犇讲过的那样,人脑的不同命令可以产生一模一样的神经波动,光脑对脑波的“翻译”始终不能做到精确,偏偏这个东西不能出错......再不能解决这个难题之前,脑控只能属于空想。 脑波不行,人们并不甘心,很快又有人提出新的设想。 肌肉控制行不行?可不可以返回模拟? ...... ......(未完待续。) 一四二章:传说中的绝配 “通过肌肉运动操作机甲,首先要弄清基本原理,配以最合理的技术手段,还要找到合适的人、进行大量训练。” 操作机甲,首、尾两点不可能改变,开头是人希望机甲做的动作,即意志;结尾是机甲实际完成的样子,即指令落实。 机甲是死物,机师的任何指令都会得到执行,机师的好与差、判断的的正确与否决定了机甲接受指令的正确与否,整个过程中,能够通过技术手段改善是把意志转化为机甲指令的过程,目标无非是将进程加快,操作精准,避免多余和失误,从而提高战斗力。 肌肉控制机甲的核心思想在于模拟,以机师的行为做蓝本,转嫁给机甲。也就是说,机师不再考虑如何控制机甲,而是如何控制自己,战斗中只要机师的反应、意识、判断、动作正确,机甲就不会出错。 为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对机师的肌肉动作进行监测、并做相应的数据采集,然后把信息转化为触发相应程度的数字信号,最后再通过光脑给机甲下达对应的操作指令,最终完成模拟。当前科技条件下,前者早已没有问题,后者同样不是问题,两者相加却出现大问题,使得研究陷入困境。 老魏感慨说道:“最开始,人们的想法比较激进,试图让机师的肌肉运动与机甲指令进行一对一关联,理由是人体有六百多块肌肉,机甲顶多数十条指令,十选一,绰绰有余。技术也没有问题,但在实现后,人们失望的发现被这样操作的机甲非但没有爆发强大的战力,反而像个抽疯的舞者胡蹦乱跳,一塌糊涂。” 原因很简单,人体的肌肉,让它动一定会动,但不是想不动就一定不动,尤其在战斗中,机师很经常会肌肉紧绷、甚至跳动,于是机甲接收到命令,愉快地扭起秧歌。 仅仅在论证,这条道路就被很多人认为不可行,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点,无论机师怎么训练、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譬如说,如果将腹部肌肉与机甲操作连接,放屁的时候一定会触发;同样道理,喷嚏的时候,整个头部肌肉几乎都会参与其中,那块能够放心使用? 老魏说道:“肌肉控制与脑波控制面临同样难题:容错能力几乎等于零!” “那只是表象。”得福冷笑说道:“把人体肌肉当成和机甲操作一样拆解的零件,愚蠢透顶。” 听了这番话,老魏惊奇地看着得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拆分肌肉的控制方法不行,模拟计划回归老路,让机甲模拟人体的系统性动作。比如前进中的机甲遭遇炮弹袭击,机师决定横移、并且侧转进行躲避,光脑通过接受到肌肉运动信息,计算出机师的运动方式怎样,再通过程序转化为光脑指令,完成操作。 过程看起来复杂,但由于光脑强大的计算与执行能力,进程反而大大加快。从结果看,由于肌肉运动不会影响到机甲,情况果然好了很多。机师只要保持专注,该走路的时候走路,该出拳的时候出拳,尤其战斗的时候不要随意添加多余举动就行;至于生物躯体的一些无意识举动,如打喷嚏、咳嗽、抽筋等,完成可以通过程序设计进行屏蔽,况且机甲不是生命,就是想模仿、也无能力做到。 然而还是有问题,而且很多。 “最大的问题是度。由于座舱的天然限制,人不可能完全自由,很多动作做的不够到位;再有就是信息转化,比如抬手这样简单的举动,怎么抬,从哪个角度抬,抬多高,速度是快还是慢,会不会中途停顿、变向。对人而言,这些都是一个念头的事情,然而对机甲而言,它需要多项指令才能做到,每个指令都必须明确、清晰,且有严格的数字限制,五度角就是五度角,高一米就是一米,功率三百就是三百,不可以这样:大约二百五。” 牛犇忍不住失笑,说道:“这个问题应该可以解决。把机甲的指令程序规定一些数字误差范围,比如11到19之间算15,超出才另行计算。至于动作到不到位,一方面可以改进座舱,还可以改进行动方式,与机甲操作做相关对应。嗯,会很麻烦,但不是绝对无法做到。” 简单地讲,这是把人体的动作描述数字化,从而接近到光脑能够接受的范围。 老魏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接下来的问题是,人能够完成的动作,机甲未必能够做到,比如凌空旋转三周转体......只是一个例子,结果就是彼此动作无法协同。反之也一样,机甲能够做到的事情,机师未必能够,使得战力挖掘不充分。” 牛犇沉吟说道:“听起来与刚才的问题一样。我觉得,依旧可以通过训练解决。” 老魏说道:“有差别,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训练解决一大部分,实在解决不了,以硬性规定回避掉。” 牛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这是不是人机合一?” 老魏很是吃惊,赞叹道:“不错啊!居然知道人机合一。” 牛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一点点。” 老魏点头说道:“通过改进操作方法,可以让大量机师成为人机合一的高手,剩下的只是战斗意识、经验问题。” “最终是境界问题。”得福在旁边不屑反驳,嘲讽他不懂得升华。 通过技术手段实现人机合一,想象一下,战场上出现一支由准战神组建的装甲部队,会是多么美丽而恐怖的画面。 难怪人们至今放不下这样的念头,毫不夸张地讲,如果哪个国家先一步完成此项创举,军队的战斗力瞬间翻倍!甚至翻出几倍! 然而由当前的操作方式可以知道,模拟型机甲最终没有诞生。 牛犇感受到深深的震撼与疑惑,问道:“还有什么问题无法克服?” 老魏叹息说道:“两大难点,起初被认为不是问题,后来却成为大问题。” 首先还是技术上。通过试验,在完成基本协同后,人们发现在以模拟的方式完成相对复杂的动作时,由于操作指令过于复杂,机甲存在着严重的反应滞后,成功率极低。而在论证阶段,这个问题根本不应该出现,当它出现、又必须解决,竟然找不到好的方法。 这里需要提到的是,所谓相对复杂的动作,绝大多数是那些当前被看成非常规动作,也就是那些只有高级战士、甚至战神才能做出来的操作。 以一个例子说明,很多人可以完成空中回旋踢腿,机甲也可以,实战当中的应用前景也很大,综合考虑,它属于模拟机甲预计要实现的战术目标。然而在实际中,人在机舱内完成这样的动作非常艰难,即使完成也会严重变形;机甲的那一端,光脑在对此类动作进行分解模拟的时候,经常出现难以判断的情况,指令延迟、取消是常有的事情,严重时甚至会导致当机。 归根结底,程序是需要逻辑支撑的事物,当逻辑判断可行,实际运转缺少必须数据的时候,程序就会紊乱;偏偏光脑是个极其聪明的死脑筋,它觉得行就一定会做,做又做不来,于是就会罢工,导致灾难性的事件发生。 这还没有考虑到机甲受损、机师受伤等等意外情况,若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结果让人绝望。 牛犇忍不住说道:“既然是非常规动作,能做的人本就不多。舍弃掉不行吗?” “当然不行。”老魏断然否决:“改进改进,有进步才会去改。知不知道一套模拟系统要增加多少成本?如果只是完成走路、挥拳、开火之类的简单动作,操作台可以轻松完成,何苦花费这么大代价去改?” 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牛犇不再说什么。 老魏接下去说道:“第二个问题是人,相比之下,这个问题比机甲更麻烦,几乎没有解决的可能。” 人的根本问题在于,生命是会累的,而且很快。以模拟方式操作机甲,等于把人直接丢到肉搏战当中,疲劳是不可能回避的话题。而在机甲、人这两者的要求上,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差距,实际战场上,机甲连续行军、作战数小时是常有的事情,意味着机师得不到休息,很快就会失去战斗力。 比如,以操作台的方式操纵机甲奔跑,没有敌人的时候等于休息;反之模拟型机甲,人需要用身体行为给机甲提供指令,体力消耗何其巨大;等到了战场,激烈的战斗中要求机师完成各种复杂动作,以往是动手指,现在是身体力行,两者根本没法比。 老魏神情很是无奈:“人体肌肉的疲劳极限有着极大差异,再怎么训练都改变不了。手指可以在高速敲击的情况下运动数千次不抽筋,身体不行,累到一定程度,该做的动作多不出来,机甲会在完好的情况下陷入瘫痪,别说打架,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得福嗤的一声怪笑,“你现在一点都不累,放个屁给我看看?” “小王八蛋!” 老魏气的想踢它,得福早已跑到牛犇身后,探出头说道:“那么,这台破烂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找牛大?他也会累。” 牛犇想问同样的问题,此刻不用再提。 老魏严肃说道:“不许胡说,这台机甲是杰作!” ...... ...... 是不是杰作,打开座舱就能看到,里面不仅有操作台,还有一套被两根导线悬挂起来的连体衣物。 看到那件衣服,牛犇产生许多不好的联想,觉得它怎么像一张网,或者是...... 没等念头清晰起来,得福已经笑倒在地上。 “连体丝袜?全身型!还有头盔?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喂,老魏竟然有这爱好,乐死我了,哈哈!” “滚!” 终于逮住机会下脚,老魏狠狠将他踢到一边,自己也不禁抱着脚喊疼。 “妈的,忘了这小子是铁做的......牛犇,脱了衣服试试。” “啥?” 牛犇被吓一跳,赶紧退开几步。 “害什么羞啊,这里又没女人。”老魏上去要把他拉回来。 “那你上。”牛犇挡开他的手。 “能上我早上了。”老魏有些着急,说道:“小小年纪思想龌龊,这不是什么**物品,而是拟真系统,最新科技成果!” “拟真?”牛犇有些吃惊。 “拟真都不懂?” “听说过,不是太懂。” 以光幻的方式模拟战场环境进行训练,军队中早已有过此类方法,牛犇不明白的是,机甲中配上这种东西目的是什么? “难道反过来,把打仗当成游戏?” “没错。”老魏的回答理直气壮,仿佛在谈论的不是血淋淋的战场。 “这样也行?”牛犇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不行?”老魏振振有辞。“模拟的升级版,就是把战场看成游戏。” 抛开核心思想是否人道,此项改动的确可以称之为“创举”。假设狼烟游戏是真的,机师战斗的时候就是进行角色扮演,思想上直接把自己当成机甲。至于那件被称为拟真系统的衣物,它是实打实的科技成果,能够最大限度解决此前提出的第一个难题。 老魏解释道:“蜘蛛通过蜘蛛网的振动感知猎物,这件衣服的基本原理就是如此,它有一万三千多个微型感应器,连接着最先进的智能程序,可以分辨人体的动作是主动还是被动,误差、容错能力都很强,当然,具体效果怎样,还需要进行实际验证。” 牛犇摆手说道:“这些东西我不懂......如果是为了测试性能,我可以帮忙,只不过,为什么会找我。” 老魏奇怪说道:“不找你找谁?” 牛犇觉得莫名其妙,旁边得福抢着说道:“别拿我们当傻子。如果这个方案可行,它就是联邦的最大机密,难道不应该找那些机甲高手,在秘密基地进行试验?” 老魏摇头说道:“别想了,这种方案注定无法成功,更不要说普及,所以不用那么小心。当然,必要的保密还是需要的,你不会乱说吧?” “注定无法成功的东西让人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感觉受到愚弄,牛犇有些气愤。 老魏认真说道:“你一个没前途、又不用挣钱的伴读,能有多忙。” 牛犇目瞪口呆,怒而转身。 “牛二,咱们走。” “别急别急,听我把话讲完。”老魏拦住他,无奈说道:“拟真系统很好,但会加重机师负担,人方面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因此在设计上,需要尽可量的减轻机甲负重,能不要的东西一概不要。这么说吧,普通人上去,首先要克服心理关,感觉就像在重力室里一样,抬手动脚都觉得费劲儿,怎么操作机甲?” 得福说道:“力量大的人多的是......” “你给我闭嘴。”老魏打断他,对牛犇说道:“选你的原因有很多个,第一,你的游戏玩的不错,首先心理上接受起来比较容易。用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打仗就是玩游戏,多好。” 牛犇听到直撇嘴,暗想你去战场玩游戏,保证死得其所。 老魏接下去说道:“更妙的是,你一次都没有上过实机,不会受到习惯的干扰。” 连这都成了优势,牛犇无言以对。 老魏说道:“第二,你的力量很大,非常大,耐力很好,非常好,就说这次进山,一天两夜在那种环境里战斗,啧啧......别狡辩,这些我都知道。” 牛犇无奈摊手,心想我哪里狡辩了,是你自己小人之心。 老魏兴奋说道:“更关键的是,你还小啊,潜力无限。” 牛犇摇头说道:“比我强的人很多。” “谦虚是好事情。”老魏挑起拇指,俨然一副怎么看怎么顺眼的神情说道:“第三,机甲的终极对手是永远是机甲,击败对手的终极手段是近身格斗。用模拟的方式操作机甲,要完成那些精妙动作,首先要求机师自己能够做的出来;你本身就很能打,领先别人不止一步。对了,飞船上的那三场约斗视频我仔细看过,你学的那个所谓云手,说白了,道理是一样的。” 关于这点,牛犇真的无法否认,把机师培养成一名合格的搏击高手,与培养一名合格的机师相比,成本或许低廉很多,难度却不相上下。事实上,有很多操作机甲能够大杀四方的人,离开机舱就成了废物,根本无法面对刀与血肉之间的残酷交锋。 “各个方面综合考虑,它和你简直就是绝配。此外还最后一条,也是最最关键的一条。” 老魏运足气息说道:“本次救援行动,不仅说明你是可造之材,还证明了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报国之念。我们不能让英雄寒心,不能让人民失望,军校不给你的荣耀和奖励,我给!” “啊呸!”原本应该薄得满堂喝彩、让人热血沸腾的话,换来的是牛犇的呆滞,得福甚至直接开骂:“老头儿,你敢说模拟机甲出自你的思想?” “我提供了很多参考意见。” “你敢说这款机甲是你设计?” “一部分,不,很多部分......” “你敢说这件衣服、就是这个拟真系统,是你做的?” “呃,关于这个......” “你敢说这机甲是你的?” “......” 思想,设计,制造,拥有权,四大主体一件都都不占,竟也好意思说成是自己的奖励,老魏的无耻程度超乎想象,可惜有智能儿童明察秋毫,一一将其揭穿。 “别管它属于谁,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老魏羞怒交加说道:“只要你能用,它就是你的!” 听到如此坚定的语气,牛犇不禁怦然心动。 能够得到一台机甲,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试!” 得福朝牛犇打着眼色,抢在前面回应, “一定要试。” ...... ...... 脱衣只余内裤——据说实战的话连这都要脱掉,现在只是测试,有商量余地。 按下心里的古怪念头,牛犇关闭座舱,套上那件连体长衣,拉好拉链,之后深吸一口气,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开启引擎。 嗡的一声,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类似漂浮在黑暗中的不安。此前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首次登机居然是以试验者的身份,心里自然而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望着面前那个看起来很熟悉的操作台,强忍着才没有伸手去摸。按照老魏的解释,之所以保留这部分构造,是为了应付那些最基本操作,就好比普通前进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开启拟真系统,从而保留机师体力;眼下目的就是为了测试,当然用不到它。 以极认真的态度做几次呼吸,等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牛犇按下头盔上的开关,将拟真系统打开。 身体猛的一沉,眼前景象未动,思维感受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刹那间,牛犇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飞船上,才刚刚进入到对战室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事先有所准备,如果不是有几件事实提醒,也许他真的会沉浸在幻象中无法自拔。有那么一段时间,牛犇甚至分辨不出自己与机甲的区别,把机甲当成了自己的身体。 然而实机终究与游戏不同,身体猛然加重的感觉提醒牛犇,他正面临着老魏所说的第一道关口。此外还有更重要的,身体里热流不断涌动,每经过一处窍穴,效果都仿佛闹钟一样,将他从想象的空间里拉回。 牛犇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慢慢适应着这种感觉,将自己与机甲从心理上彻底区分开。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打算按照老魏说的那样以游戏的方式面对现实,而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战斗是与生死紧密联系的险恶之事,牛犇怎么能接受那种类似“麻痹”甚至“催眠”的战斗方式,如果没有相应策略,他根本就不会答应登机进行测试,假如排除不掉那种幻觉干扰,他一个动作都不会做,直接离开这个房间。 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沉默,不仅不尝试操纵机甲,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做。 “怎么回事?” 沉默中,时间缓缓流逝,机库里,退到角落里的老魏紧张地注视着,神情慢慢变得疑惑。 “没理由啊?再怎么艰难,不可能一次操作都做不出来。” “着什么急。”得福老神在在说道:“从今天起,这台破玩意儿正式有了主人,姓牛。” 老魏皱眉说道:“动起来再吹也不迟......呃!” 就在这个时候,机甲忽然动了,但它动起来的样子不像测试,而是如同猛兽出击,腾空而起。 下一个瞬间,机甲如同狂风冲向其当面的墙壁,挥拳猛击。 望着如山岳般临头的钢铁怪兽,老魏的脸一下子苍白。 ...... ......(未完待续。) 一四三章:有恃无恐 哪里、哪种墙壁经得起机甲的拳头?至少不会是这里的普通砖房。 机库这点空间太小了,对有着强大动力的战斗机甲而言,相当于人在普通公寓里冲刺,才刚刚起步就遇到阻碍。视觉中,黑色机甲闪电般掠过,修长的手臂划出残影,恶狠狠、并有些狼狈的击中墙壁。 这绝对不是有意出拳,而是在强大惯性下不得不做的举动,目的是为了停顿。 “轰!” 墙壁应声而破,出现一个上下三米的大洞,砖石乱飞,尘雾中听到一声惊恐尖叫,仿佛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啊!” 座舱门打开,牛犇跳出机甲,窜入烟尘;张望的时候,他猛地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地上,脑海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远望!” 上官飞燕疯了般跑来,扑过去一把将上官远望从地上抱起,哭喊般的声音大喊。 “远望,怎么样?别吓我啊!” 上官远望脸色苍白,迷迷顿顿好一会儿不能开口说话。这个时候,得福与老魏从房间里跑过来,惊慌的声音连连追问,一面忙着检查状况;等到看清楚些,大家都不禁抹一把头上的汗,心里暗呼侥幸。 事发时,上官远望正在一台老旧机甲脚下玩耍,距离墙壁不过三米。猛然间一声巨响,天崩地裂,他被吓倒在地,又被崩飞的乱石磕到几次。不幸中的万幸,没有砖块砸到要害,还有现在是冬季,身上的衣物厚重,缓冲作用不小。 伤应该不重,主要受了惊吓,等到神智恢复些,上官远望一面龇牙咧嘴,疑惑地看着前方。 “姐,那是谁?” “管他是谁。” 心里感谢老天保佑,上官飞燕扭头去看,顿时目瞪口呆。 全身黑丝,里面仅剩内裤,头盔上两条被扯断的天线......身材倒还不错,兔宝宝? “死变态,是你搞的事?” “我......”兔宝宝楞了一下,身形倒窜,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别走!”上官飞燕猛地跃起,忽又呆在原地:“声音怎么有点像牛犇?” “不是他是谁。” “他怎么穿成那样?” “老魏的错。”得福毫不犹豫说道。 “说来话长。”老魏苦笑着摇头,说道:“他不是和你一块儿试机,怎么让他到这儿来了?” “那台巧手很麻烦,远望觉得没意思就......牛犇到底怎么了?这台机甲怎么回事?” “一会儿让他自己和你说。” 老魏神情复杂地看着墙壁上的那个破洞,心里好一会儿都不敢相信。 “这也太夸张了,难不成重新加料?” ...... ...... 无论设计还是改装机甲,都是很麻烦的事情,老魏发愁的时候,换好衣物的牛犇出来匆匆与之告辞,之后和神色古怪的上官飞燕一道,领着上官远望去了医院。 好好的新年弄成这样,大家的心情都有些郁闷,路上,上官飞燕追问那台机甲的事情,牛犇只能用含糊其词。等到了医院,几项检查下来,直到确认上官远望并无大碍,众人的心情方才真正缓和下来,松了口气。 一番忙碌,时间已经是中午,待吃过饭,上官飞燕领着弟弟回公寓休息,牛犇去和九夜说了会儿话,才拉着得福回到自己的病房。 身边无人,牛犇才敢开口责备,恼火说道:“都是你的主意,惹这么的大祸。” 得福不肯这个黑锅,反驳道:“是你的水平不够,真气做不到收放自如,怎么怪到我头上。” 牛犇说道:“真气离体怎么控制?离体真气还能收回来?” 得福回答道:“不能收难道不能控制量?就好比输出功率,谁叫你一下子开到最大。” 牛犇摇了摇头,“手可以,其它地方不行。” 得福沉吟说道:“我觉得吧,你这个小周天还是不对劲儿,如果将七十二处窍穴全部打通,应该没有这种问题。” “那怎么办?”牛犇无奈问道。 “继续练呗。难道你打算到此为止?” “我是说现在,那台机甲怎么办。” “既然真气不听话,只好凭力气蛮干。” “凭力气......”牛犇为难说道:“身体有三、四个重。这样操纵机甲,顶多几分钟就腿软。” “快枪手啊你。”得福目光鄙夷,说话的样子很是诡异。 “什么?”牛犇神情困惑。 “没什么。”得福摆摆手,说道:“你想个法子,把那个拟真系统的核心程序和设计方案弄出来,看有没有法子改进。” “怎么可能?”牛犇恼火说道:“那东西是谁设计都不知道。” “所以才叫你想办法。” “要不算了吧。”牛犇犹豫说道。 “你以为机甲是白菜,随随便便就能捡来。” 这句话击中要害。虽然头回登机,只做两个动作,那种仿佛手握天地的强大感觉已经深深印在牛犇心里。如果不是舍不得,他怎么会和得福商量,早就一口回绝。 另外还有一条,试机之后牛犇确信老魏所讲的事,那台机甲不是随便来个机师就能操纵,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 “我的意思是等一等,看看修炼进展如何再决定。” “愚蠢。”得福轻蔑说道:“练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修炼比学机甲更难,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根本没个准谱。” 牛犇说道:“就算能改也不能改,等被发现,逼我交人怎么办?” “没事儿,我想个法子栽赃给小博。” “......我再想想,反正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一块儿想啊!去哪儿?” “做证人。”牛犇头也不回说道。 ...... ...... 到了约定的时间,牛犇联系唐彬一块儿去了至今未撤的调查科,找到相关人员解释那支枪。因有刀仔可以作为旁证,这件事情并不为难,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负责调查的周蜜居然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只是态度相当冷漠,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如今那支枪已经不重要,针对刘铮阳的调查不会因为牛犇的证言终止。 不仅如此,她还要求牛犇配合调查,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既然他当初不肯告知别人自己有枪,理应心内有所怀疑......他怀疑谁,理由是什么,有没有结论等等。 这些也算分内事,牛犇诚恳地一一作出解答,脑子里始终盘旋着疑问。 难道,刘铮阳真的有问题? 仔细回忆着那晚发生的事,牛犇得不出更多结论,只是觉得不太愿意接受;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向调查人员提出,能否和刘铮阳见个面。 听到牛犇的请求,周蜜沉默片刻,微讽说道:“怎么,联邦英雄不信任国安局的工作?” 牛犇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何对自己抱有敌意,诚恳说道:“只是想看看他,与你们的工作没有关联。” 周蜜冷笑说道:“刘铮阳是重点怀疑对象,有叛国嫌疑。他的事情,与我们的工作没有关联?” 牛犇无奈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不会和他谈山里的事情,不会影响你们的调查。” 周蜜看他的眼睛说道:“为什么不谈山里的事情,心虚?” 这话从何说起。 牛犇微微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怀疑我?” 周蜜面无表情说道:“不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牛犇神情渐渐转淡,想了想,索性直接问道:“我不认识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你的哪位朋友?” 周蜜脸色忽变,寒声道:“你说我公报私仇!” 牛犇平静说道:“难道不是?” “别这样啊,大家都是为了找出真相。” 看到这种情况,旁边唐彬赶紧打圆场,解释几句“纯为同窗友谊”之类的话。 周蜜冷笑不语,牛犇不想闹下去,起身说道:“不同意算了,我们走吧。” “同意,干吗不同意。”周蜜起身冷漠说道:“但要提醒一下,我会全程监控。” “随你。” 牛犇默默摇头,心里仍觉得莫名其妙。 ...... ...... 四面白墙,白灯刺眼,一张行军床,再无余物。 刘铮阳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形容,一方面,十几岁的他被关押这么久,而且顶的是“叛国”嫌疑,浮躁、愤怒可想而知,人也非常憔悴。另一方面,牛犇又觉得他的状况还不错,能吃能喝,据说睡眠也不错。 照理能做到这样的人都有一颗大心脏,轻易不会被击垮;本次对他的调查虽紧,但一直没用过刑,为何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很多,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充满阳光,牛犇险些认不出来。 “这就是国安局怀疑我的原因。” 见到牛犇,刘铮阳很开心,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们说间谍都这样,审讯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心里其实一点没事,逮住机会就能逃跑。” 看他还能笑出来,牛犇叹息说道:“他们讲的没错。” “你怎么知道?”刘铮阳有些惊奇。 “我受过训。”牛犇老实回答道。 “间谍训练?”刘铮阳大为吃惊。 “算不上,只停留在理论阶段......说你,感觉怎么样?” “撑不住了。”刘铮阳打着哈欠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准备承认。” “承认什么?” “让我承认什么就承认什么。”刘铮阳没精打采说道:“不然不让睡觉。” “不让睡觉?”牛犇抬起头对着那盏灯,觉得好生刺目。 “也不是一点都不让。”刘铮阳看着他吃惊说道:“不怕伤到眼睛?” “呵呵。”牛犇笑了笑,起身道:“我走了。” “啊?”刘铮阳大失所望,叫道:“就走?你不是来帮我出去的吗?出个主意啊!” 牛犇回头看着他说道:“我没办法帮你出去,况且你不是准备承认了吗?” “我......不承认怎么办?” “不承认就只能忍着。” “忍不住怎么办?” “忍不住就哭,哭完了闹,闹完了找点事情做,做不下去的时候接着忍。” “......这算什么主意?” “受制于人的时候,原本就不会有什么主意。” 言罢,牛犇径直出门,留下刘铮阳一个人费劲儿思索。 周蜜早已带人恭候,“你故意让我知道你受过间谍训练?” “不可以吗?” “你鼓动刘铮阳不要招供?” “是的。” “你还教了他对抗审讯。” “是的。” “你!”周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真把自己当成联邦英雄,就算你是......” 牛犇打断她说道:“你要抓我?” 周蜜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不敢!” “我相信你敢,但不相信你能拿到批捕文书。” 说着牛犇伸手推开她到一边,在周围人的怒目而视中扬长而去。 ...... ...... 上午一场莫名其妙的灾难,下午一次稀里糊涂的冲突,牛犇心情有些糟糕,直到返回医院都没能摆脱。 好在还有地方可以找到平静。九夜的病房,两人一起打坐养气,有时一天下来没几句交谈,竟然还都觉得自在,甚至养出不少默契。 不过,女孩一般不这样呢? 想想曾经认识的人,除了梅姑娘,真记不起有谁这么安静。牛犇不禁有些担心,问道:“我不会说话所以说的稍,你怎么也......不觉得闷?” 九夜轻笑起来说道:“等我好了,你就能知道。” 这样的回答没能解除疑惑,不过听起来......前景似乎蛮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牛犇把时间多用在恢复与指导,除了偶尔返回公寓,基本不外出;再后来,随着开学之期临近,军校的教学秩序渐渐恢复,外地来的家长纷纷返回,等到上官远望回了家,上官飞燕投身学业后,他的身边越发清净。 生活平静而且安逸,九夜养气进展虽慢,身体却一天好过一天,期间好事的叶飞很久不见踪影,周蜜也没有过来找麻烦,得福忙着研究拟真系统的建造,表面看起来与发呆无异。 刘铮阳?那天之后,牛犇再没有追问过此事。 又过一阵子,牛犇从医院搬回公寓,生活习惯却依然保留;直到有一天,他接到极其意外的消息,才发现自己自己感受的平静原来是一颗巨大而美丽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会破灭,并伴随着爆炸的声音。 仿佛感受到危机到来前的灵兽,本能地珍惜那些宁静时光,等意识到这一切即将化成泡影,便不得不振奋精神,全力以赴与那些席卷星空的漩涡进行抗争。 ...... ......(未完待续。) 一四四章:血面 上京城外的旷野中,有座名为登龙台的雄伟建筑,以它为中心的那片人类居住地就是第一军校,每年有上万名来自各个星球的年轻人在这里学习,并有上万人从这里走出,进入联邦各种与军务有关的职位,成为这个国家的对外防线的一部分。 数万名富家子弟聚居的地方,原本很容易发展成为繁华的商业地,变作卫星城也不是太难,然而由于联邦有意限制,周围几乎看不到能与繁华联系起来的地方,就连其它学校周边必定兴盛的消费场所都不是太多。 青竹园是少数能够在这里立足的会馆之一,园林式设计,内里布局极为精致。行走其间恍如进入世外桃源,入眼多是翠绿娇艳,耳边泉溪淙淙,寒雪反而成了次要与点缀,提醒人们莫忘时节。 离开大路进入小道,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异常整洁,仿佛刚刚下过雨一样清新,途中经过一座小桥,能看到溪水中鱼儿穿梭,吐出的泡泡顺水而走,最让人惊奇的是,两岸居然能看到松鼠和野兔的身影。 沿途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温暖气息,牛犇心里不时感慨,对富贵一词有了新的理解。年后初春,外面尚还是寒天雪地,单把寒气隔绝这一项,就不是栽几颗树、种几朵花能够做到。至于那些可爱的小家伙,无法想象,需要多少钱才能营造出供它们愉快生活的环境。 传闻青竹园背后有四大家的影子,如今看来,也只有他们才肯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与天威对抗,生生在寒冬里开辟出春光。 青竹园最多的当然是竹,牛犇跟随侍者进入一片竹林,看到已有嫩笋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清风中竹叶哗啦啦摆动,仿佛无数双表达热烈的手。春意最为浓烈的时候,迎头豁然出现三间草堂,仿佛到了神仙隐居之所在。 “先生,请。” 竹制篱笆,引路的侍者不再走了,草堂门前,另有两名少女笑着迎上来,清脆恭敬的声音欢迎贵客。最为奇妙的是,明明来的是生客,她们的表情却好像彼此相识多年,动作随意但不会失礼,表情亲呐又不轻浮,让人觉得不像是赴约,而是串亲访友一般。 虽然这方面的见识少,牛犇也能知道这比那种纯粹的礼节问候难多了,心里不禁有片刻恍惚,难免又为之感慨一番。 这地方很好,好的不能再好,然而能够享受到这种好的能有几个,假如不是亲眼见到,牛犇甚至想象不出来,军校周围居然还有这种所在。 在少女的引领下开门进屋,牛犇一眼看到那两张印象极为深刻的面孔,居中一张更加熟悉、但是做梦也想不到会亲眼看到的脸。 “哦......” “发什么呆,过来坐。” 秦梦瑶首先开口,一贯亲切的笑着朝牛犇招手,似乎还想站起来。 牛犇哪敢让她那样,赶紧连走几步过去,身形僵硬,脚步机械,表情怎么都化不开颜色,活像一个初代机器管家。 “看什么呢,没礼貌。” 元东依旧是那副严肃冰冷的样子,对牛犇的表现有些不满;牛犇知道他讲的没有错,自己现在的样子不仅丢脸,更是极大的不恭敬;然而话说回来,华龙联邦舒适宜人口,在面对着那位老人的时候,有几个能够泰然自若? “跌跌撞撞”走到几案旁,牛犇挨着秦梦瑶身边坐下来,神情局促,半边屁股留在椅子外面。 居中老人默默地打量着他,既不责备,也不开口松弛气氛,任凭少年在不安的情绪中挣扎,良久不得安身。 三人当中,秦梦瑶最是好心肠,看到牛犇别扭难过的样子,伸手把他朝椅子当中拽,一边歪着笑脸与那位老人撒娇。 “好了好了,齐爷爷,看把人家吓的。”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听到齐爷爷这个称呼,牛犇脑子里依旧嗡的一声,刚刚坐正的屁股又挪开一点。 齐守岳,名副其实的联邦第一人,数十亿民众崇仰的军神,镇国之柱。 军神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他老人家来这儿做什么?见自己?别搞笑了。传闻军神这两年身体不怎么好,尤其去年,因为军校惨案,一些八卦小报说他因为生气动了心血;今天看起来,老人家精神依然健旺,目光炯炯,已经稀疏的白发整整齐齐,只是比屏幕上的样子瘦。 想到胖瘦自然想到吃,想到吃,牛犇才发现三个人此前正在吃饭......正准备吃面。 桌上一盘蒜瓣,联邦三位“大佬”一人面前摆着一碗面,秦梦瑶的三鲜,元东的炸酱,军神大人面前放的是牛肉。 心神不定之中,牛犇看着秦梦瑶这边,虾仁鸡蛋还有胡萝卜觉得眼花缭乱;元东的炸酱已经拌匀,油乎乎几乎看不出样子;反倒军神那碗牛肉面看起来清爽,汤清菜绿面白肉细,望之生欲。 只是,装面的碗比两边的小。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恍惚间牛犇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愣了愣神,转回头。 “什么?” “问你吃过没有......想要齐爷爷那份儿?”秦梦瑶捉狭的目光看着他。 “呃,不是不是。”牛犇一时手足无措,脸色通红说道:“没吃呢,随便来一份就好。” 这样说的时候,牛犇稍稍清醒了些,暗想就是吃过也说没吃过,将来要是遇到有人找麻烦,自己只要说“和军神大人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谁他吗敢找茬。 看着他不争气的样子,秦梦瑶有些生气,拿起筷子作势要敲牛犇的头,“随便来一份是什么?” “面,牛肉面。”牛犇连忙应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加辣,大碗。” 听到这句话,周围四个人都为之一愣,不知不觉把目光投向军神大人面前的那碗面、准确地说是那只装面的碗上。 “呵呵。”白发苍苍的老人笑起来,声音听着有些感慨。 元东狠狠瞪牛犇一眼,随后低下头去,毫无礼貌地开吃。 “先生请稍等。”少女收起菜单,飞一般跑出去。 “叫你大碗......”秦梦瑶嘀咕着,举起的筷子终于落下。 牛犇委屈地挠挠头,心里想吃碗面而已,难不成还不让人吃饱。 ...... ...... 面来的时候,元东已经吃完,用湿巾擦了擦嘴,接过少女端上来的茶,含了一口。 他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包,翻出几分文件默默看着,完全不管别人还在朝食物展开进攻。 秦梦瑶换了一双筷子,随心所欲地选择食物,慢条斯理地吃,从其动作与神情中,牛犇看出她叫这碗面不是为了应付领导,而是内心真的喜欢。 军神吃面的速度也不快,但与秦梦瑶的慢完全不同,仿佛带着某种节奏。老人每次只夹四根面条,默默咀嚼至将咽的时候夹一块牛肉,下次嚼烂时候用一勺汤和着咽下,接着再两片香菜,或者是葱花,放入口中洗味儿。 四根面,一片肉,一勺汤,两枚叶,整个过程周而复始,从不错乱一分。 如此看着看着,牛犇渐渐被带入其中,恍惚中,那个瘦削的老人变了样子,仿佛一头猛虎盘坐在自己的领地,任凭周围风云激荡,云雷滚滚,难令其颜色改变一分一毫。 一小碗面不知不觉中见底,面没了,肉没了,菜叶没了,最后的汤水沉在碗底,将将好只有一口。到这时候,牛犇发现老人吃面的速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慢,透着一种游刃有余、小有遗憾的感觉。 有遗憾好理解,吃饭吃出游刃有余......牛犇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起,正在楞怔的时候,老人目光朝他看过来,随意问了声。 “看什么呢?” “呃......”牛犇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何其愚蠢,面红耳赤。 “噗!哈哈!”秦梦瑶早留意到牛犇的样子,只是不说,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前仰后合,仪态尽失。 牛犇不知道怎么办好,慌忙低下头去捞面朝嘴里送,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心里觉得丢脸,他索性把关于此行的种种猜测通通放下,全部精力投入到与食物的战斗中。 接到通知的时候,牛犇刚刚从重力训练室里出来,不止精疲力尽,肚子也饿的难受。十几岁的年龄正是长身体,哪怕不动食量也很大,何况每天都要进行超大负荷训练,能量补充必须充分。 房间里慢慢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呼呼啦啦吃面的声音。 风卷残云吃完了面,空荡荡的胃舒服不少,牛犇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发现周围三位大佬全都看着自己,目光仿佛对着一头刚刚从神话世界破界而来的饕餮。 “呃......”刚刚被食物冲散的羞愧感觉再次出现,牛犇痴痴问道:“怎么了?” “三十三秒!只有三十三秒!” 秦梦瑶震惊的眼神看着他,哪有一点国民偶像的端庄,简直像个追星的小女生。 吃饭快点也不行? 嗯,这里是高档地方,大概没有谁和自己一样。 牛犇觉得难受死了,尴尬且微带恼火的声音道:“饿了,吃的自然快。” “问题是烫啊!”秦梦瑶指指那张巨大的空碗说道:“刚做的,没感觉?” 牛犇砸吧着嘴唇说道:“天赋异禀行不行?” 秦梦瑶笑起来说道:“是皮厚吧。啧啧,不怕冷还不怕烫,这么多好处。对了,你这么吃,能尝出味道不?觉得这里的东西咋样?” 牛犇无奈说道:“味道一般,不如我做的好。” “真的?”秦梦瑶兴致勃勃说道:“下次你做来尝尝。除了面,还会做什么?” 牛犇不知该说什么,随口敷衍一句,视线转向元东。 “您叫我来是为了......吃面?” 因为是问句,听着没有受宠若惊的味道,相反带有轻微的反抗情绪。元东听罢微微皱眉,准备责备的时候,军神大人轻轻摆手,温和的声音开口道。 “我是齐守岳,认不认识?” “咳......认识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牛犇心里的埋怨被狂风吹到天边,连忙摆正姿态,频频点头致歉的时候心里想,您老想骂想打随意,干吗这样欺负后辈。 “梅姑娘回来没有?”军神接下去说道。 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牛犇豁然起身。 “出什么事了?” ...... ...... 叫牛犇来当然不是为了吃,在获知梅姑娘并未出现、也没有和牛犇联系过之后,军神大人微叹一声,示意元东把手里的东西给牛犇看。 “去年年底到现在,我们派了些人到姬鹏帝国,和当地人联手做了些事。” 接过文件的时候,牛犇觉得那不是薄薄的纸,而是一座沉重的山,压得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心情听元东的话,目光从开头快速扫描到结尾,没有看到自己担心的那些字眼,长吁一口气。 心神稍稍安定下来,牛犇再次从头看起,刚刚平缓的脸色渐渐生变;等把整份文件看完,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缓缓抬起头。 “这些都是真的?” 很明显,这句话对在场的人而言是羞辱,军神只管喝茶不理,秦梦瑶那边很是不满,送给牛犇一个大大的白眼。 元东冷哼半声,“不要胡说八道。” 牛犇尴尬说道:“网上一点相关消息都没有。” 军神大人解释道:“姬鹏是帝制,再大的事情,只要天皇不想,没有哪个人敢报道。” 牛犇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存在巨大误区。自从梅姑娘走后,牛犇每天都会搜索与姬鹏有关的消息,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没看到任何有可能与梅姑娘联系起来的事件。 对这种结果,牛犇既意外又不意外,既担心又安心,直到今天拿到这份文件,他才知道,原来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里,过去一段时间已发生数十起“人造灾难”,怕是举国不得安宁。 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魔神,牛犇忧心忡忡问道:“这些,都是您派的人所为?” 元东再次冷哼,看牛犇的时候眼神有些失望,旁边秦梦瑶忍不住拉他一把,提醒道。 “机灵点,别尽说傻话。” 牛犇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都是我们所为,就不会来问你了。” 军神端起茶来,浅迎一口再放回去,感慨的声音说道:“时代变了,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可以造成这么大危害。真真是......” 有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样子,他抬起手说道:“后十二项,我们怀疑是梅姑娘所为。” “嘶!”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牛犇依旧被吓到险些跳起来,情不自禁又把目光投向手里的文件,一行一行的仔细研读,逐字逐句地看。 一座超级电厂被毁。 三个试验室遭到血洗,包括三名皇家科学院的顶尖人才,生物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全部被杀。 一名亲王在度假的时候被杀,头被砍下,保镖中——除了贴身之人死掉,其余竟然毫无察觉。 一次军官聚会为即将离任的上司践行,众人联手送上的礼物打开,竟然是那名被杀亲王血淋淋的人头。 四座城市的信息中心被“侵入”,主服务器被置入病毒,由此引发的混乱,灾难两个字远不足以形容。 一次运动会的开幕仪式上,巨大的光影屏幕上赫然打出一行字:山本直仁是一只近亲繁殖的野狗,人人得而诛之。 山本直仁是谁?呆滞的人们用去很长时间才想起来,那是姬鹏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最后一项,姬鹏帝国皇家墓地,那个巨大仿佛能够顶起苍天的碑,叫人给炸了。 ...... ...... 反复看着纸张上的文字,牛犇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双手不知不觉开始颤抖。那些文字重逾千钧,每一句,每一行,每个字都是用无数金钱与实践堆出来的,再加大量时间打熬,以及无数人的心血才能造就;如今,它们全都像烟云一样被风吹散,化作飞灰。 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震惊的同时,牛犇也有深深疑惑,有些根本无法相信。 这么多事情,全部是姑姑一个人所为? 杀人就算了,姑姑什么时候学会用技术手段攻击了? 侵入信息中心,置入病毒......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自梅姑娘之手? 茫然中抬起目光,军神正朝他看过来,缓缓说道:“经调查,病毒出自你那个师弟之手,当初梅姑娘要他做的东西,只不过,那是他根本不知道干什么用。” “呃......”小博居然也参与了,牛犇好生意外。 元东说道:“根据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我们画出一张线路图,在根据各地交通状况推演,发现一个问题。如果这些事情当真是梅姑娘所为,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详细计划,也谈不上准备。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做完一件马上赶去别的地方,连休息都只能在路上进行。” 这件事其实不用解释,用点脑子就能想到,仅仅一个多月时间做这么多事,哪有时间准备。 “现在的姬鹏,主星重要城市全部戒严,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据说皇宫里的尸体每天要用车拉,天皇已经快要找不到人伺候......导致我们的人也撤不出来,有些已经被抓。” 讲到这里,平生经历无数大浪的军神连连摇头,不住叹息。 “你的那位姑姑,不止做了一场大戏给所有人看,还开启了战争的新模式。” ...... ......(未完待续。) 一四五章:破矩之力 “现在的姬鹏,举国上下人心惶惶,贵族不敢出门,重要岗位的人不敢上班,各种谣言满天飞,天皇每天都在人们嘴里死掉好几回。” 话到这里,军神大人突然笑起来说道:“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我觉得挺开心。” 他的神色很快收敛起来,继续说道:“军校拉练被袭击,此前我们觉得愤怒,现在看来有好的一面。试想一下,那个山本武道如果用同样方式在联邦胡搞,怎么办?” “需要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找到他,抓住或者杀死他?如果一直做不到,我们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集权制度也有好处,我们无法像天皇那样一言九鼎,封锁不住消息,管控不了局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前些日子,政府和军队私下做过一个粗略统计,假如遇到类似情况,以我们的主星为例,仅被列为需要重要防卫的目标多达百万!” “守是守不住的,只能以攻对攻。”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需要被当成国家层面的课题专门研究,找到对策之前,各国势必会把人伦禁令抛到一边,大力发展基因改造技术。” “神国传说中有个潘多拉魔盒,很适合形容眼下的情形,梅姑娘,也可以说是你打开了那个魔盒,再也关不上了。” “这个世界,会变得很可怕......” 军马一生,镇国之柱,军神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辉煌履历,当然也有着比谁都强大的心胸。可怕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不仅让人意外,更包含有有些英雄迟暮的悲凉。可以看到,老人即便笑着的时候神情也很苦涩,放在桌面上的手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仿佛世界一下子颠倒,自己奋斗一生的事情突然间变得毫无意义,迷茫找不到出路。 秦梦瑶忽然抓住老人的一只左臂,摇晃两次柔声说道:“齐爷爷您言重了,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撼动国家。再说,梅姑娘站在我们这边的呀。” 元东面容如铁,只是狠狠握住拳头。 牛犇什么事情都坐不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如何安慰,只能埋着头老老实实地听。 军神很快恢复过来,用右手拍拍秦梦瑶的手,笑着说道:“你的话,前面只对一半。仅仅这种程度,依旧撼动不了国家,但可以让国家痛到不得不考虑多一些,原本可以做的事情不敢轻易做。后面也不全队,梅姑娘不是站在我们这边,而是站在他那边。” 把视线投向牛犇,老人淡淡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得把这孩子供起来,大爷一样伺候着。” 秦梦瑶水一样的眼波瞥过来,轻轻说道:“为他单独建座大牢,管吃管喝管玩,再请几个小美女作陪,应该差不多了。” 军神大人欣然说道:“再不行,把他的那帮小伙伴一道关进去,凑桌麻将。” 牛犇汗如雨下,默默把头颅埋的更低。 一个军神,一个战神,一老一小都是成为联邦的象征,拥有无可想象的权力与影响力;他们彼此间的对话听着是玩笑,然而谁能肯定这是玩笑? 牛犇现在的年龄,对国家意志的体会还不是太深,但有些基本道理是懂的,当一种能够影响到国家决策的强大力量出现,国家一定会试图将其掌控起来。 若不能会怎样? 梅姑娘就是那种力量,不幸的是,牛犇成为掌控的钥匙,谁知道联邦会怎么干。 思虑中,军神摆手说道:“不开玩笑。元东,下面的事情,你和他讲。” 元东认真点头,对牛犇说道:“记不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 牛犇茫然抬头,犹豫说道:“您讲过很多。” 元东淡淡说道:“如果有必要,我会用战机炸平训练场,甚至会调来战舰,将五牛城整体抹去。” 牛犇沉默下来,良久没有开口回应。 秦梦瑶在一旁说道:“元东的意思是,他都能做的事情,姬鹏天皇会更加果断。所以,梅姑娘现在很危险。” 牛犇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无奈说道:“我真的联系不上姑姑,你们不信也没办法。” 元东说道:“如果梅姑娘主动与你联系,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劝她赶紧回来。”牛犇毫不犹豫。 元东说道:“现在的姬鹏封锁星道,她怎么走得了?” 牛犇苦涩说道:“也许姑姑有她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元东看着他说道:“我想你应该明白,发展到这一步,梅姑娘事实上已成为联邦针对类似情况的反制武器。因此我们和你一样,都不希望她出事。” 听到这句话,牛犇微微皱眉,说道:“姑姑不是武器。” 元东面无表情说道:“别人不会像你这么想,别的国家也不会。” “不要那么敏感,只是比喻。”秦梦瑶旁边说道。“我也被人看成武器,挺好的呀。” 牛犇依然皱眉,说道:“这种事情用不着争。如果有什么安排,可以直接和我讲。” 元东朝军神看了眼。 军神对他点点头,说道:“给他。” 元东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又拿出一部电话都递给牛犇说道:“这部电话随身带着,拨四个零就能找到我。文件背下来,如果能和梅姑娘联系上,告诉她该怎么做。” 牛犇疑惑地接过去,仔细看时,脸色渐渐发白。 如果说,之前那张记录事件的纸沉重如山,这份文件给牛犇的感觉就是大陆,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这么多人......牺牲掉?” “你不愿意?”元东反问道。 牛犇疑惑说道:“你觉得我会愿意?” 元东淡淡说道:“目的是为了帮助梅姑娘回归,你是她最亲的人,为什么不愿意。” 牛犇反驳说道:“但你并不知道姑姑现在的情况,连她在哪里、有没有危险、能否自己离开都不知道。” 元东面无表情说道:“经过我们认真、仔细、全面地分析,梅姑娘顶多隐匿在某个地方,绝无可能逃脱。另外我要告诉你,目前看来,姬鹏帝国还不能确定梅姑娘的身份,也不确定只有她一个人。等到他们掌握更多,就会像我说的那样,哪怕陪葬一座城市,也会不惜一切将其摧毁。到那个时候,做什么都不会有用。” 牛犇不想争辩这些,说道:“即使按照这份计划,也不确定能够成功,他们却......死定了!” 元东面无表情说道:“此次原本就是必死的任务,他们出发的时候就知道这点。” 牛犇说道:“原本潜伏在那里的人呢?还有当地反抗军,上万人也都准备好了去死?” 元东平静说道:“那些姬鹏杀手大多是潜伏者,他们能做死士,联邦人何尝不能。至于反抗军,这是他们为争取种族权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 牛犇捏着那张纸转向军神,难以置信的声音问:“您同意这个计划?” 军神平静点头:“综合考虑,这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牛犇失望说道:“这份文件上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了什么这样做。” 军神漠然说道:“那又如何?” 牛犇说道:“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做等于出卖?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是杀死他们的真正凶手?” “放肆!”元东愤怒拍案而起。 “牛犇!”秦梦瑶赶紧拉一把牛犇,神情责怪。 “无妨。年轻人,要的就是敢说敢为。” 军神大人轻轻摆手,淡然说道:“应该这样讲,你是不是把自己看成悲天悯人的英雄,是不是觉得,胜利可以不需要牺牲就得到。” 牛犇说道:“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想活着,如果必须死,就应该死的明明白白。” 元东一旁说道:“如果只是联邦战士,当然可以让他们知道,牵扯到反抗军,他们怎么说都是异族,你怎么能指望他们心甘情愿。” 牛犇默默低头,没有话可以讲。 异族,尤其还是姬鹏帝国的人,由于历史,更由于山谷里发生的事,他本能地对姬鹏的一切带有敌意。可以肯定地说,假如现在有个姬鹏人站在面前,只要军神告诉他那是间谍、或者战士之类,牛犇会毫不犹豫将其斩杀,不会有半点怜悯之心。 至于反抗军......即便没有仇恨,那些人也显得过于陌生,就像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死掉他们换来姑姑平安,有什么不可以? 军神看出其内心挣扎,缓声说道:“难道你不想帮助梅姑娘脱离险境,非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后悔莫及?” 牛犇沉默很长时间,抬起头说道:“洪飞对我讲过一句话。”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三人均为之皱眉。 牛犇缓缓说道:“他告诉我,和政客交易就像是吸毒,会上瘾,会死。” 军神表情微寒,说道:“这里只有军人,没有政客。况且联邦没有对你提出任何要求,怎么能是交易。” 牛犇平静说道:“就因为这样才可怕。” “为什么?” “今天你这样对待他们,明天也会同样对我和姑姑。” 房间里沉默下来,呼吸之声可闻。 牛犇说道:“电话我留着,文件我也会记住;我会想法子告诉姑姑如何与他们联络,但是肯定不会按照计划中那样做。” 牛犇把手里的纸放到桌子上,缓缓推到对方面前,随后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如果您不想把我关进大牢的话。” ...... ...... “不要把军人想的那么卑鄙,尤其是我们联邦的军人。” 不知是因为年老身体难以支撑,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军神大人有些疲惫的声音道:“孩子,洪飞的那句话有些道理。我也有句话说给你听......你还愿不愿意听?” 牛犇诚恳说道:“您请说。” 老人缓缓说道:“你还年轻,这句话或许更加难以接受。” 牛犇认真说道:“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理解。” 听到这句话,老人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说道:“刚才你说我们是凶手,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牛犇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老人继续说道:“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永远不会是个人,也不是国家,而是规则。” 牛犇依旧不太明白,忍不住问了句。 “然后?” “然后,规则只能由凶手制订。” 言罢,老人随意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声音道:“去吧,好好学,好好练,好好活着,将来吃透了这句话意思的时候,记着来告诉我。” ...... ...... 离开青竹园的路上,牛犇的脑子很乱,精神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以至于路上碰到熟人都没反应,直到对方主动迎过来打招呼,他才猛然惊醒。 “是你?” 黄君安,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 年后,艾薇儿的一篇报道将军校第三次推到风口浪尖,刘二地此时已被押回到孟非星,据说已经快要上庭。这件事情涉及到黄君安的堂兄,进而牵连到他,加上原本就有的调查,已经很久没再公开露面。突然间在这里碰到,牛犇感觉有些意外,随口问了句。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啊。”黄君安笑着回应。 “你家......”牛犇好一会儿才明白青竹园是黄家的产业,而黄家,就是黄君安的家。 “准确地讲,暂时还不是。” 黄君安的样子,看起来不像调查受到影响,相反有些意气风发;他的视线越过牛犇,看着其走过来的方向,神情古怪。 “你从那边来?” “是的。” “这次的事情,军校对你实在有些不公,让我说的话,至少先把转正的事情办掉。” “难处是有的。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听说过你的性子淡,开始我还不信,算了不说这些。过两天有个聚会,来一起聚聚?” 既然这是人家的家,牛犇大概明白了他好奇的是什么,此时此刻,他没有心思与之周旋,随意着便要离去。 “一定要来。”黄君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尽量,有时间的话。” 胡乱应着,牛犇径直回了学校,去到医院,牛犇意外地碰到林可儿,获知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九夜不见了。 无信息,无消息,连个话都没有留下。 现在的九夜只能勉强行动,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林可儿已经发动人在找,一面安慰牛犇:“你别着急,也许她去办什么事,不久就会回来。” “林家的人,我着什么急......” 脑子里一团乱麻,牛犇随意敷衍着,压住心里的跳动急匆匆返回公寓。 打开光脑,调出星空航线路,牛犇反复查看着那片代表联邦的红色与代表姬鹏的黄色之间的距离,甚至用手去量。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他的视线渐渐上行,移动到那块让世人谈之色变的蓝。 “从这里经过?” ...... ......(未完待续。) 一四六章:时过 浩渺星空存在着无数奇观,它们当中,有些可以欣赏甚至把玩,有些令人畏惧唯恐避之不及,还有些地方处在两者之间,人类可以在强大的科技手段辅助下在其中艰难生存。 如果视野能够放到足够开阔,托马斯星域就像一只五彩斑斓的的巨大蟾蜍,起背部存在一大片淡蓝色的区域,中间被一些细小的线条分割,如蜘蛛网一样分布着。稍具常识的人们知道,这片庞大的星空就是人们常常会提到的蓝色海,内里存在着无数凶险与机遇,那些线条是一些不太稳定的航道,有时畅通无阻,有时不见踪影。 提到蓝色海,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一种飘荡在广阔世界里的酸雾,不知为何外表呈现出蓝色,是其命名的主要依据。由于不是真空,所有太空飞行器在这里的速度都会下降,那种带有腐蚀性的酸雾更是航天者的噩梦,船在其中不仅能耗加剧,船体被腐蚀,更可怕是雷达受到极大限制,极易迷失方向。 太空中迷失方向,最无知的人也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不提蓝色海内部,仅其周边,每年都有大量飞船因流动的酸雾遭遇危险,失踪者无数。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失踪的飞船并非都因为天灾失事,还有很多**。 每个人都知道,蓝色海内部存在着不少可以供人类生活的星球,还存在着许多外面难以想象的珍贵资源,但由于酸雾以及更加不可预知的危险存在,它们才不像外面那样繁华。每年,甚至每天都有人尝试进入其中,有些揣着冒险的梦想,更多是为了躲避通缉与追捕。任何人,无论犯下多大罪孽,多么不为世界说容,只要进入这个地方,就会变成清白之身,再没有法律可以约束。 生命总有出路,蓝色海集中了全世界最最勇敢的人,最最狡诈的人,最最危险、无耻、乃至变态者,这样的地方为主流社会所不齿,渐渐就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放逐之地,星盗最多的地方。 ...... ...... 星盗是太空最可怕的人,与其它地方相比,蓝色海星盗组织性更强,规模更大,加上天生的凶狠与残暴,战斗力甚至不逊色于军队;当然他们有很多弱点,比如没有国家级后盾,红黑双盟的技术封锁,资源的不平衡,缺少纪律等等。假如在外面的世界战斗,任何成型的军队都不会把星盗放在眼里,然而在蓝色海,环境因素将双方差距最大限度拉近,星盗甚至敢于像小规模的军队进攻。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那个国家把会宝贵的太空舰队派到蓝色海。在那里,舰队就像一头闯入迷宫的大象,周围到处是鬣狗们敬畏而又贪婪的眼睛。他们是那样饥渴,那样无畏,一方面躲避上规模的舰队,同时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尝试从其身上啃一口血肉,侦查舰,无人机,定位雷达,甚至包括被当成垃圾扔进太空的废旧设备,无论路上留下什么,总会被那些嗅觉敏锐的星盗找到,据为己有。反过来,即使最穷的舰队,星盗的全部家当拉到眼前也不会正眼去看,毫无价值可言。 装备方面,星盗最常见的是经过改装的武装商船,偶尔有人走了****运,捡到、俘虏、或者通过一些秘密途径得到军舰,哪怕只有一两艘,实力便会在瞬间拔高几个档次。至于数量,蓝色海里的星盗多如牛毛,休说外界,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有多少同伴;有人干脆说,蓝色海里的婴儿都带有星盗的基因,根本没有办法区分。 星盗给人类主流社会带来巨大麻烦,但也存在好的一面,红黑双盟之所以能够“和平”共处,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此。蓝色海加星盗,生生将两大阵营隔开,除其两端双盟接壤的国家,便在只有区区十余条不稳定航道可供往来,这种情况下,双方必须谨慎考虑,一旦退路被隔断,突入的舰队面临何种绝境。 这是大局,宇宙为人类制造麻烦,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怜悯;对那些存在于蓝色海周边的国家,便只能默默忍受星盗的袭扰。 这样的国家数量不多,华龙联邦、姬鹏帝国恰好在其中。打开星图,蓝色海西北角,有一块星空仿佛被蓝色拦腰顶断掉一样,形成包夹出来的巨大箭头;其两侧,被标为红色的是华龙联邦,黄的就是姬鹏帝国,三者相接处的存在几颗亮点是人类可以居住的地方,也是三方角逐之地。 好望角,蓬莱,雁门港。 ...... ...... 战略上讲,这片三角区域极其重要,其中雁门港是华龙联邦的门户,附近有最最重要的跃迁通道,与红盟直连。有人说,如果雁门失陷,对华龙联邦而言就仿佛房间的大门被拆掉,而且没有后门可用,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自华龙联邦立国时起,这里始终有重兵把守,年复一年,已成为真正的军事堡垒。 雁门港左侧、前方、靠近蓝色海区域,那颗有时被酸雾笼罩、有时暴露出来的星球被命名为好望角,其寓意不问可知。雁门港右侧、前方,那颗绝大部分面积被海洋占据、仅中间一块大陆的星球为蓬莱,意思是这里像仙境一样,拥有让人窒息的美。 由于被酸雾影响气候,好望角上真正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不多,但却是宇宙中少有的复杂之地;华龙联邦、姬鹏帝国都宣称对此拥有主权,星盗也把这里视为领地,即使那些彼此有着深仇大恨的星盗队伍,在这里也不会发生争斗,而是联手对抗外面的世界,准确地讲就是华龙联邦,偶尔也有姬鹏帝国。 仅就实力对比而言,虽然两大国度拥有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但由于酸雾的存在,都没有在这里建造太空基地,那些开船彷如搏命的星盗反而占据优势;地面的情况更加复杂,三方都拥有自己的“领土”和“子民”,犬牙交错,纷争不断,每天都有鲜血。 而在蓬莱,情况又是另一番模样,华龙联邦与姬鹏帝国旗鼓相当,星盗的影响微乎其微,之所以能够保留余味,其实是两国有意放水。其根本原因在于好望角,一旦试图将其抹去,势必导致好望角的星盗发疯报复,难以承受得起。 星盗也需要生活,也希望与外界保持连线不被切断,还会贪图主流世界的美妙享受;反过来,两大国度也不希望与星盗彻底翻脸,保持必要的联系通道,对双方都有好处。 蓬莱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绝妙的美景,最丰盛的美食,还有全世界各个种族的美女,偶尔会有“发达”的星盗偷偷过来享受生活,只要不是那些必须抓到的人,不做太出格的事情,两大国度睁只眼闭只眼,当做看不见。 当然这是私底下的事情,表面上,时常可以听到官方发誓将星盗如何如何,气势汹汹、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斩尽杀绝。 自星际时代开始,这种微妙的平衡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最近,情况渐渐开始改变,朝着人们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九六年冬,华龙联邦第一军校新生被袭,怀疑矛头直指姬鹏;因为这件事,不仅两国之间关系骤降至冰点,红黑双盟也因此爆发激烈争吵,每逢人类最高议会召开,总有人把此事当成武器砸向对方,也会遭到对方反击。 九七年初,姬鹏帝国主星爆发一系列人为惨案,虽然消息遭到严密封锁,然而在国家层面,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保密,全世界都为之感到震惊。等到了后期,人们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获知一部分内容后,越发目瞪口呆。 时间在争吵与争论中流淌,九八年,华龙联邦宣布军改初步完成,同时宣布组建第三支A级太空舰队;与之对应,姬鹏帝国的强军之路早就在进行,双方较劲的意图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意图自也不需要问。 两国不宁,影响全世界,除了蓝色海里的航道,两个紧挨着的国度是红黑双盟的直联通道之一,虽然对星域中部的国家来说太过遥远,其意义依然重大。眼瞅着这里快要演变成战争,两大联盟之间的纷争日趋激烈,如今的人类最高会议一小半时间都花在这里,争吵,威胁,商量,每天都有戏码变换。 在这种大环境下,华龙与姬鹏两国间的和谈也在进行,进展仿佛情侣之间的舞蹈,进一步退两步,左右徘徊。 时间继续前行,局面一点一点演变,等到了九九年,事情已经让人看不太懂;一方面,又有几处相挨的地方成为热点,最高人类会议事实上处于瘫痪状态,红黑双盟之间的摩擦不断,已临近爆发边缘。另一方面,经过艰苦的谈判,华龙联邦与姬鹏帝国之间的局势却有缓和迹象,九八年年底,传闻联邦外交部长与姬鹏帝国二皇子秘密会面,已有初步的和平草案形成。 更让人意外的是,星盗在这个时候跳上舞台,开始频频制造事端。首当其冲的是好望角,作为三方共管之地,这里原本就有着最最混乱的局势,每天都有战斗发生;如今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星盗的实力突然间膨胀起来,竟开始组建真正的地面部队,同时朝双方发动攻击。 严格来说,用攻击形容星盗的行为有些过火,更准确的说法叫抢掠与袭扰。期间不断有武装队伍渗透到两国管制范围,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出动的频率更高,人数更多,装备明显提升几个档次,胃口也明显变大;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像军营发动进攻,抢夺所看到的一切。 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两个被激怒的国家和谈的速度明显加快,同时朝好望角增加兵力,反击、并且追剿星盗。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无论华龙还是姬鹏,在这场表面看起来毫无悬念的战斗中丝毫没能占到便宜,反而有些狼狈。 总结原因的话,除了上面提到的“星盗比以往强大”,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环境;自九八年下半年起,那些让人头疼的酸雾日益加剧,等过了年,不断有酸雾侵入大气,进而导致好望角的气候发生极大变化。 对熟悉酸雾的星盗而言,这是老天在帮忙。 ...... ...... 断龙岭,贯通的公路仿佛从天而降的闸刀,将形似巨龙的山脉拦腰斩断。 对以龙为瑞兽的联邦而言,断龙岭这个名字充满晦气,这个地方充满不祥,此前发生几次争夺,最终仍落入星盗之手。 几辆款式不一的装甲车停到路边,数十名武装人员的簇拥下,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迎上前去,阴柔的眼睛里释放出久违的热烈。 “六哥,辛苦了。” “没说的......你小子,混大了啊!” 王小六用力锤着青年的胸口,一面偷偷打量其身后那些神色狰狞的凶汉。 “这些都是你的人?” “算是吧。” 青年笑了笑,随即转过身,张开手。 “小美。” “福生......” 直到此时,女孩才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实,才相信那个长高足足一头的青年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人;多日来积累的惊吓再也承受不住,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青年的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别怕,没事了啊,别怕。” “嗷!” 青年身后一片鬼哭狼嚎,尖叫声,口哨声,伴随着各种各样的下流话,有人甚至挥舞着枪支朝天开火,炽烈的光芒射入天空。看到这副状况,小美固然不敢抬头,王小六也禁不住心惊胆颤,脸上的痣一个劲儿狂跳。 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恐惧,青年回过头,阴柔的目光扫视周围。 “闹什么?” 嬉闹的声音骤然减弱,一大帮悍匪神色讪讪,纵还有人嬉笑议论也都保持分寸,且没有人敢面对青年的眼睛。 “呵!” 王小六也被吓一跳,心里真正意识到眼前再不是那个亡命天涯的少年,而是能慑服猛兽的凶徒。 小美死都不肯撒手,青年温声软语安慰着,待其情绪稍稍稳定,改用单手抱着,转身问王小六。 “六哥,那位呢?” “那位?呃......她没过来。” 王小六犹豫着,低低的声音说道:“福生啊,按说你有出息,做哥哥的应该高兴,可是......” “六哥,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和联邦打仗?”王小六把声音压得更低。 “六哥误会了,没有那样的事。” “可是这里......” “先进山,我和您仔细讲。” 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数十名壮汉纷纷跳上车,这边青年楼着小美、招呼小六去其中一辆,顺口问着。 “对了六哥,那位没来,有没有什么事情交代让我做?” “这倒有的。她叫你保持那条路别断,说是将来兴许还会用到。对了,她这话啥意思?”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再去一次......那也挺好的。” “什么挺好?” “都挺好。”青年有些敷衍,又问道:“牛犇呢,现在过的怎么样?” “他不是在上学嘛,该快毕业了。” “这两年,第一军校没再发生什么大事?” “你说上次那种?怎么可能常有。” “也是。” 青年把小美送上车,自己跳到驾驶位置上,忽然有些感慨。 “军校毕业,怕是会上战场。” “战场,这里?” “那就不知道了。如果来这里的话......” 不知想起来什么,青年莫名叹了口气,发动车子,与其他人一道驶入深山,扬尘而去。 ...... ...... 有一点王小六说错了,现在的军校有好几件大事正在发生,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 头一件大事,今年华龙联邦总统换届,虽然从名义上讲,军校学生将来都是军人,军人不许干涉政治,然而军校学子毕竟还没有正式军籍,且都有选举权,当然可以投票给自己支持的人,更重要的是,学子的态度往往代表家族意志,无论谁想坐上总统的位置,第一军校都是必须争取的对象。 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几名主要候选先后来过,虽然不能用拉票的名义,但可以发表演讲解读自己的治国主张;过年之后,类似情况屡见不鲜,学生自发、或在有心人的组织下串联起来,随处可见到与选举有关的活动。 第二件大事,军校有一批学员即将走出校门,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批学生入校时经历重大磨难,此后表现格外优异,被公认为近三十年来最出色的一届。也因此,本年度的机甲对抗大赛格外引人注目,军方老早就派出代表常驻,类似当初黎歌“被预定”的情况多如牛毛。 这还只是现在,等到大赛的时候,许多国家的类似学校会派精英前来观摩,并作为特邀与军校学子进行切磋。 某种意义上讲,这次对抗已不再仅仅是军校内部的事,关系到整个联邦的荣耀。 第三件大事,随着第三支A级舰队宣告组建,联邦第四代机甲的研制也已进行到关键阶段,作为机甲研制的重要机构之一,第一军校承担着其中一部分任务,绝不能拖后腿。 还有第四件,由于和星盗之间的战争日趋激烈,联邦民众一方面呼吁政府拿出更有力的手段,同时还关注其军校学员的去向;有相当一部分人主张,应该把这批承载着联邦希望的年轻人送上战场,毕竟与星盗之间的战争是可控的,虽然艰苦、但其危险程度远不像国战那么大,适合练手。 四件大事,每件都有极其深远的意义,关系到联邦的未来国运,由不得不重视。如今的第一军校,上上下下一派忙碌,有实力参加大赛者磨刀霍霍,没资格的人摇旗呐喊,又或者为了选举、为了前途儿奔忙,无人可以得到清闲。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忙法,对牛犇来说,最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曾经门可罗雀的十一区人来人往,生意异常火爆。 这不,他才刚刚打发走一名顾客,那边又有人嚷嚷、不,是叫嚣起来。 “现在就把机甲修好,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 ......(未完待续。) 一四七章:境迁 叫嚣的是名金发年轻人,旁边几个人围成半圈,神色不善。有根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正在解释,然而很明显,对方不仅不买账,甚至开始推搡。 “你把我的东西拆了就要修好,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修好没问题,后续得你自己负责。”有根认真说道。 “那不行。是你拆的,你就应该负责到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想赖账?” 年轻人怒气冲冲说道:“最后一次警告,马上给我修好,再签一份保修协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张口闭口不客气,却没说具体怎么个不客气法,牛犇一路听着,觉得他是真的想把机甲修好,分开人群走进去。 “怎么回事?” “牛哥。”看到牛犇,有根顿时松了口气,忙解释道:“这块板子......” 事情其实很简单,年轻人的机甲出现故障,听人说十一区有高手善于修理,急忙把机甲运了过来。当时因为牛犇正在忙,有根替他做的检查,很顺利地找到毛病出在这块电路板上,但在维修的时候,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款机甲是红盟头号强国:巴西亚共和国的“飞隼”,虽然是私人机甲,性能却与联邦主战机甲烈风三接近,等闲人等难以弄到。问题在于,厂家在电路板上装有编码识别器,如果不是原装零件,识别器不认,所以就没法修。真要解决也不算难,只要是把编码识别器去掉就行,但是下次出现故障,厂家发现自己的编码识别器被拿掉,会以“擅改”为理由拒绝维修。 本质上讲,这是厂家的营销策略,稍有些无理,但......谁让人家的技术好呢?要么不用,要用就只能接受霸王条款。 有根把情况原原本本告知对方,年轻人竟然不乐意,非要他把板子修好,还得签订保修协议,将来负责到底。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有根自然不能答应,于是双方起了争执,闹到快要动手。 “他纯心刁难人。”有根愤懑说道。 “我刁难人?” 年轻人正在火头上,猛地伸手去抓有根衣领,叫道:“给我过来,过......嗯?” 连拉三次不动,他才留意到自己抓的不是有根,而是刚刚走进来的那个人。 这家伙怎么像个鬼一样,他什么时候挡在这里? “你谁呀?” 两年,世界发生很大变化,牛犇也是。现在的他拥有成年人的体魄,宽眉若刀,步履稳健,眼神日益平和深邃。与十一区的其他工人相比,他虽然长年“劳动”,身体却依然不是很壮,只是肩膀比体型相当的人宽一些。 落在年轻人眼里的他是这样:宽眉大眼,看起来憨厚老实,那股稳重味道比较特别。 “我姓牛,是这里的负责人。” 牛犇从有根手里接过电路板,简单看两眼,对年轻人说道:“任何一款机甲,总有些问题需要厂家才能解决,所以没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做保。这样把,检查的的费用就不收了,我知道飞隼厂家在城里设有分部,你把板子送去,能修则修不能修就换,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年轻人说道:“说的轻巧,万一不是电路板的问题怎么办?万一还有别的问题怎么办?” 这种考虑倒也必要,牛犇扭头看看有根,有根坚定说道:“没有别的问题。” “万一有问题怎么办,你包?” “你把电路板修好送来,我就......” “别说了。” 牛犇拦住有根,温和的声音说道:“既然不放心,就把机甲运过去,看你也不缺那几个钱,何苦为难我们这些伴读生。” 道理,面子,无论哪个角度,这样讲都已说得过去,年轻人表情为难,正在犹豫的时候,其身旁那名身材高大的汉子站出来,冷笑说道:“机甲是你们拆的,谁知道做过什么?也许问题根本不在这块板子身上,被你弄坏掉才是真的。” 他这样一说,周围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鼓动起来。年轻人的态度随之变得坚决,叫嚷着非要牛犇负责到底,否则...... “别怪我不客气!” 又是这句话。 牛犇看着周围人的样子,忽然说道:“你早就知道有编码识别,对吧。” 年轻人神色微变,说道:“你胡说什么?” 牛犇说道:“巴西亚机甲的一贯政策,外人只能进行简单维修,比如更换标准机械零件;像这类毛病,他们在售机的时候就会提醒买家,必须由厂家负责。如果连这都不知道,这台机甲根本不属于你。” 年轻人无言以对,那名身材高大的汉子喝道:“你管它属于谁,直接说,能不能修?” 牛犇摇头说道:“能修,但我不会给你修,原因不止有根说的那些,还有你不是机甲的主人,承担不起后果。” 说着把电路板交给有根,牛犇说道:“装回去,让他把机甲拉走。” 听到这句话,不止年轻人勃然大怒,旁边几名同伴也都义愤填膺,呼啦全都围上来。 高大的汉子满脸狞笑,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牛犇肩颈。 “再说一次试试?” 此前留意到青年人拉人的情形,高大汉子有所准备,五指像铁钳拿住对方肩窝,稳稳发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肩膀像个打足了气的篮球,拉不动,扣也扣不死,不仅如此,还有反震顺着手指传来,连握都难以握住。 “吼!” 高大汉子既羞且怒,口中低喝着再加上一只手,手臂上的肌肉根根暴起。 牛犇微微皱眉。 他知道壮汉的力量多大,换成有根来承受,肩膀至少半个月提不起来。 心里想着的时候,身体的动作已经做出,牛犇拧腰,沉肩,前顶,看起来就像被对方提起来、拉过去一样。 咔! “啊!”高大汉子惨叫着倒退,一条手臂软哒哒垂在身边,表情瞬间抽搐成一团。 周围人有些傻眼,有两个已经准备叫好,猛然发现高大汉子变成这副模样,感觉极其荒谬。 “怎么回事?” “给我上!”年轻人没想那么多,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一声令下,五六个人同时冲过去,抓、打、抱、踢,然后是乒乒啪啪一通乱响...... 也就几秒钟时间,冲上去的人全部哀嚎着跌回去,有的尖叫,有的打滚,有的趴地上难以起身。 “这......” 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表情仿佛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连对方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就看他随手挥舞两下,变戏法一样将自己一大帮人全部放到。 无法描述的震惊与恐惧中,他发现牛犇转头看着自己,吓得尖叫一声。 “你......你想干什么?” “是谁叫你来的?”牛犇朝他走过去,余光留意着其余人的表情。 年轻人连连倒退,忽被一条腿绊倒,狼狈万分。片刻之间,牛犇的脸孔在他眼里从憨厚老实变得好似恶魔般狰狞,一步一步稳健的样子,仿佛踩着自己的心脏前进。 “你知道我是谁?你敢碰我!” “住手!” 门外传来怒喝,三条身影撞入眼帘,居中金发青年比此前那名高大汉子还高出半头,阔步挺胸,飓风一样冲进来。 “布朗,你把我的机甲怎样了!” ...... ...... 来的三个人当中,牛犇认识其中两位,也知道那名金发青年是谁,只是没有打过交道。 他叫林杰,与黄君安、林少武三个并称为军校三鹰,是本届最最出色的学员,被寄予厚望。 需要提到的是,林杰只是名,他的姓是詹姆斯,四大家族中唯一带有西方血统的家族。 星际时代刚刚开始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波大规模的移民,各个种族都曾经历过重大变迁,比如红盟各国都有汉族聚居地,都是当初那些华龙联邦移民的后代;詹姆斯家族的祖上从别出过来,在联邦生根发芽并日益强盛,如今竟成为联邦四大家族之一,移民当中可谓奇迹。 林杰这个名字不是来自他的父亲,而是老詹姆斯亲自所取,据说除了期待杰出外,同时希望读起来更像联邦本土人名,避免隔阂。此外还有人说,老詹姆斯这样做有更加隐秘的心思,与四大家中的林家有些关联。 林杰没有辜负老詹姆斯的希望,从小就显露出卓越天赋,一路顶着各种光环,直到进入军校,才在拉练的时候遭遇到挫折与危险,但也将他的潜力进一步激发,反而因祸得福。 军校学习接近三年,当初生涩的学子们也都成长迅速,成为真正的精英。其中,出自四大家族的子弟表现尤为抢眼,三英当中,林少武专精于机甲,被很多前辈形容为“有机会冲击战神境界”,黄君安更加偏重于军事,年纪轻轻就已被看成将才,操控机甲虽不像林少武那么出色,但也足以自傲。 三英当中,林杰是最最变态的那个,控机与林少武不相上下,军事素养不让黄君安,此外他还精通搏击,枪械,几乎无所不能。 值得一提的是,四大家族中的穆氏,本届学员中原有一名极其出色的子弟,但他不姓穆,而是叫莫凡。拉练期间,莫凡遇到被山本武道踩断脚踝,后虽获救,却因为错过最佳时机导致伤残,走路一瘸一拐,进而影响到其后来的学习。据说那次事情后,莫凡的性格发生很大变化,孤僻固执,平时不太愿意与别人、包括其余三家的子弟来往,成为独狼式的人。 在军校,三鹰在学生中拥有极高声望,三人同时出现的地方,总会惹来阵阵喝彩与尖叫;与之相反,两年前的牛犇是人所共知的“英雄”,如今已变得默默无闻,加上成年后面相、气质发生变化,除那些来过十一区修理机甲的人,已没有多少人能够认得。 三人匆匆而来,等看到状况,都不禁为之大吃一惊,林少武赶紧过来询问,待从牛犇口中知晓前因后果,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家伙......” 布朗是林杰的堂弟,去年刚刚考入军校。他自己的机甲没到,就偷了林杰的机卡向朋友卖弄,结果在对战的时候惹下大祸。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布朗根本不敢按照正规途径维修,只想悄悄把机甲修好糊弄过去,还自作聪明的想拿到一张保修协定,觉得这样就算得上亡羊补牢。 眼下,军校机甲大赛的初赛已经开始,因为对战平台有限,人数太多,前面两轮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完成。对这种初选,林杰虽然不放在心上,但也不会过于疏忽大意;刚刚他和林少武等几个人想去训练,忽然发现自己的机甲居然没了。 一番追查后赶过来,林杰才得知机甲已经坏掉,而且坏的很不是地方,维修很是麻烦。才听到一半,林杰就已经暴跳如雷,近两米的身体里咔咔作响,仿佛一座摇晃的大山。 “你好大的胆子!” “幸亏没动,不然不止厂家拒修,还会影响到机甲性能。”林少武庆幸说道。 “巴西亚做机甲得好,做人可就小家子气。”黄君安微笑说道。 “影响性能?那倒不至于。”牛犇摇了摇头。 “不说那些。你别给他修就算了,怎么会打起来。”黄君安随意说道。 “是啊是啊,他不修就算了,还打人!”布朗抓住救命稻草,哭丧着脸叫喊道:“大哥,你得为我做主。” “闭嘴!” 林杰一脚将他踢翻个跟头,之后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正对着牛犇。 “你好。” “你好。”嘴里说着,牛犇没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没能看到友好与问候,相反似乎带有敌意。 林杰说道:“我为布朗刚才的态度道歉。” 闻前知后,牛犇暗暗皱眉,心里知道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果不其然,林杰冷漠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这个堂弟虽然不怎么成气,但也不是谁都都能欺负。所以,请为你做的事情给个交待。” ...... ......(未完待续。) 一四八章:大家子,大不同 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的人,即使先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应该对他怎样。” 言语可以千变万化,意思终究是这个意思,王明,黎歌......两年多没遇到过这类事情,猛然间发生,牛犇心里许多感慨,精神竟有刹那恍惚。 无意识的心情最易表现在脸上,牛犇没有被林杰的话吓倒,甚至流露出淡淡微笑。这不是为了嘲讽对方,也不是刻意表现什么,只是觉得过去的时光充满回忆,很多精彩。 但在林杰看来,这种表情无疑是对自己的轻蔑,于是将暴怒的姿态收敛起来,神情愈发冰冷。 “差点忘了,面前站着的是联邦英雄,当年救过所有人的命,也包括我。” 熟悉林杰的人知道,战斗之前他会把怒火压制住,就像憋住力量那样将其积攒在心里,留到需要的时候爆发;怒火会带给他更多斗志,但不会冲垮理智,就像无害的激素一样,攒的越多,战斗起来越是强悍。 “看清楚,他叫牛犇,道歉!”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布朗从旁边提过来,直接用手按住他的头。 布朗没有反抗的力量,还算英俊的脸上挂着屈辱的泪水,但却死撑着不肯道歉,相反仇恨的颜色愈来愈浓。 “林杰,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少武知道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劝解,黄君安也在一边帮腔,说些“纯属误会”“以和为贵”的话;对他们,林杰视如不见,听而不闻,只管抓住布朗的头发,逼迫其连续鞠躬三次。 牛犇脸上神情渐渐敛去,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应,任凭林杰做完一切。 惩罚过布朗,林杰的视线投向那几个和他同来的人,冷冷开口。 “全部滚出军校,今后再敢缠着布朗,你们会变成残废。” 听到这句话,牛犇才知道那几个人不是学生,而是被布朗带进学校的朋友。 大家族,果然处处都是麻烦。 大家子弟,果然个个不简单。 心内沉吟的时候,几人先后抱头而去,林杰回身看着牛犇说道:“我这个弟弟性子倔,你要是不满意......” 牛犇拦住说道:“我觉得,重要的是你是否满意。” 林杰没料到会是这种回应,看着牛犇的眼神有些变化。 “当然不。” “然后?”意料之中的答案,牛犇点点头。 “两个方面。第一,机甲到底能不能修。” “能,但是后续......” “不用管后续。你只要修好这次,事情就了掉一半。” 原来只是一半。牛犇默默叹息,知道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 林杰继续说道:“但要保证,去掉编码器之后不会影响性能。” “强人所难!”林少武站出来说道:“林杰,你明明知道飞隼的特点......” 林杰淡淡说道:“少武,我问的是他。” 林少武只得回头,尚未来得及开口,牛犇已经点头做出回应。 “我保证。” “你!”林少武气得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牛犇接着说道:“但是要做到那样,只换零件是不行的,还需要调试,价格会高些。性能没有影响的话,另外一半是不是可以了掉?” 林杰淡淡说道:“不管多少,我付你三倍的钱。” 牛犇继续说道:“我想提醒你,调试是个整体过程,这次我能做到,下次出现类似问题,不管故障在不在这块板子上,维修、调试的难度都会成倍加大,很难再次恢复原有性能,即便能,时间也会拉长。你可能不在乎一台机甲,但是接下去几个月,你要不停地训练和比赛,那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 林杰一直没有插嘴,静静地等牛犇说完,才骄傲回答道:“不到最后一战,谁能伤得了我。” 听他这样讲,林少武、黄君安的神色不太自然,但又没有合适的话可以反驳,悻悻难言。两人都知道,林杰之所以敢这样讲,一方面因其具有强大实力,另外也和赛制有关,有着一定道理。 机甲大赛,为保证强者走到最后,小组赛后每轮都会计算小分,得分情况与用时、击败方式、还有机甲性能等因素有关,再根据积分排名情况、按照强弱搭配的规则决定下轮对手。 比赛使用军方提供的烈风三标准版,也可以使用私人机甲,但其综合性能不可以超过比赛机甲。林杰之所以不用,首先因为这款机甲的特点更适合其发挥,还有他早已决心毕业后使用订制机甲,就像秦梦瑶所做的那样。因此从参赛的机甲综合性能上讲,林杰其实处于劣势,而他的战斗风格决定了,每次击败对手的时间都很短,对手的结果却很惨,综合算下来,他的比赛小分会很高,一直面对实力较弱的对手。 最后需要提到的是,电路板受损,在机甲伤害中属于比较重的那种,每块电路、线路方面的部件都受到严密保护......换句话说,这次受伤是因为布朗比较废材,而不是飞隼的设计。 军校当中,能被林杰看上眼的两个人都在这里,理论上讲,林少武、黄君安都是进入四强才有可能碰到的对手,因此他的那番话虽然狂傲,但也不能说看不起谁。至于其心里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林少武与黄君安能否走到最后与林杰会师,天知道。 对这些情况,牛犇仅仅知道大概,看着林、黄两人的表情感觉有些怪;他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问题,将其丢到一边。 “那好吧。” 想了想,牛犇忽然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把它的性能暂时提高一点点,剩下一半好不好就这么算了?” 这句话说出来,军校三鹰纷纷变色,林少武首先表示震惊,追问道:“真的。这块板子是转换中枢,你别开玩笑!” “改装机甲,是大师才能做到的事情。”黄君安旁边笑着说道;“会不会又是屁股安装火炮?” 山谷事件后,那台巧手的改装故事广为流传,且经久不衰,一代代传承下来,如今已成为军校一大美谈。当然,没有人会认为那是一次成功的改装,只是凑巧发挥奇效罢了。 牛犇平静说道:“不是改装,只是改变一下电路走向,效果不见得稳定。” 林杰摇头说道:“不稳定?那还是算了。” 提到机甲,他仿佛换了一个人,神情严肃而认真,暴虐气息全都消失不见。 可惜这种情况持续不长,很快,林杰又变得锋芒毕露。 “算了不可能,但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可以变变方式。” “什么方式?” “来格斗馆和我打一场,不论胜负,另外一半就此了结。” “我要是不答应呢?”牛犇看着他说道。 林杰面无表情说道:“我这个弟弟只会小打小闹,但也有优点,明知做不到的事情,他也会一直坚持去做。” 牛犇沉默片刻,说道:“原本你准备用什么方式解决?” 林杰漠然说道:“我会掉头直接走掉。” 这是一句出人意料的话,牛犇却没有高兴的样子,相反无奈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没讲理?” 林杰淡漠说道:“很多事情没有道理,躲不开有什么办法。” 牛犇没再多问,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了。” “何时。”林杰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炽烈。“不如就趁现在。” 牛犇赶紧摆手,苦笑说道:“至少等把机甲修好吧。万一你把我打残,不能干活怎么办?” 林杰面无表情说道:“那只能怪你倒霉。” “万一我把你打残,不能比赛怎么办?”牛犇接着说道。 “咳,呵呵......我等你的消息。”林杰懒得再说什么,伸手一拍布朗的头,“走了!” ...... ...... 林杰带着布朗走掉,黄君安感慨几句随后离开,只有林少武不肯走,留下将牛犇好一阵埋怨。 “你啊,为什么答应和他打,为什么就不能让让。” “我也没见你阻止。”牛犇又把电路板要回来,仔细查看上面的回路。 “你给我机会了吗!”林少武愤怒说道:“看你好像巴不得的样子,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你觉得我会输?”牛犇头也不抬。 “不是输赢的问题好不好,是你不了解林杰......别看了,能看出什么呀!”林杰不信他能用肉眼看出什么,恼火说道:“我在替你考虑,能不能专心点。” “那好,你说。”牛犇把板子放到一边。“人家专门找茬,我怎么才能让得过去?” 林少武微怔说道:“怎么是专门呢?这是误会......你什么意思?” 牛犇说道:“你们今天训练,是早就安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林少武说道:“每天都训练,呃,今天时间稍稍推后。” 牛犇追问道:“为什么推后?” 林少武莫名其妙:“这能为什么,大伙儿聊着聊着就耽搁了......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牛犇说道:“你不觉得你们训练的有点晚,来的却有点巧?” “呃?”林少武若有所思。 “还有那个布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蠢,但......你会不会开着你姐的机甲与别人对战?尤其她很快就要用到的情况下。” “当然不会。” “那你觉得,这次机甲受损正不正常?” “你是说,这是针对你设计的阴谋?”林少武终于意识到什么,神色渐冷。 “不一定是针对我。”牛犇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对林杰,不,你对詹姆斯家族了解多不多?” “还可以吧。你想知道什么?” “林杰、或者他爹,是不是有机会做家主?他是不是有竞争对手,比如那个布朗?” “这个......应该有的吧,但应该不会是布朗。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是我想知道。”牛犇再次叹息,由衷说道:“现在我终于相信,林家太爷对你的保护真的很周全,谁都不敢过界犯禁。” “说你呢,别扯到我头上。”林少武恼火说道。 “我的问题很简单,有人希望我和林杰起冲突,或者希望林杰与我起冲突。” “这有什么区别?”林少武一头雾水。 “谁做枪,谁是猎物的区别。嗯,我是猎物的可能不大,林杰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少武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他更清楚?那为什么还上当?” “不是上当,而是顺势而为。” “什么是顺势而为?” “林杰要像对手证明自己不好惹,同时又表明自己会********家族利益和颜面,哪怕被陷害,也会以此为首要原则。”牛犇停下来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确实想和我打一场。” “这个我相信。”林少武接着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答应?” “我高兴,你管得着么。” “你?”林少武呆了一下,恼火说道:“林杰很厉害,预祝你被他打到半身不遂。” “他不会那么做的。”牛犇同情的目光看着林少武,说道:“林老太爷对你的保护是不是太多了,这都不懂?嗯,除非他根本没那个打算。” “又在说我!” “说你是为你好。” “牛犇,你又在偷懒!”身后突然传来老魏的声音,急切、愤怒又带着惊喜的意味大喊道:“电话也不带。算了算了,赶紧和我去试机。” “问题解决了吗?”牛犇转回头问道。 “废话!”老魏远远朝这边招手。 “好吧。”牛犇站起来说道:“你回去吧,专心准备比赛,别瞎操心。” “等等!”林少武拉住他说道:“你在试机?什么机?” “这还用问,当然是机甲。” “你会开机甲?哦,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会不会参赛?” “参赛?”牛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是参赛,你们还玩什么。” 这话简直能把天吹破,林少武连生气的心都没有。 “试机又不在乎这一会儿,别急着走啊,和我解释明白。” “去问你姐,她应该会懂。” 言罢,牛犇在林少武的手腕上轻轻一弹,转身朝不停催促的老魏走过去。 “先说好,这次再不行,我就罢工。” “疯子说了,一定行!”老魏信誓旦旦说道。 “他的话......”牛犇无奈摇了摇头。 ...... ......(未完待续。) 一四九章:惊艳之初 与白色小楼相连的那座厂房变了样子,以往堆放的大堆零件与废旧机甲被清空,外面的几个出口也被封死,仅留一处且装了大门,变成独立空间。这里就是牛犇试机的地方,除了隔音效果马马虎虎,空间算得上足够,其余只能用简陋形容;如果有人说这里正在进行世界上最“先进”的机甲测试,怕会遭人笑话。 “根据你提的方案,疯子做了些调整,能量分配比例倾斜,导流管整体侧移,再把传动与驱动系统微调,减震悬挂装置由单臂改成双臂,就可以改变结构着重点。” “安全控制有没有影响?” “和那没关系。” “储备动力呢?”牛犇接着问道。 “爆发装置需要改进,不过是小问题,先看主体。” “关节微引擎受损几率大,主引擎照顾不到它们,非找到替代办法不可。” “疯子说他有新办法,可能用不着那样。” “疯子的话......你觉得靠谱?” “那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机械师,现在什么都得干,还想咋地。” 一路上老魏不停唠叨,牛犇嗯嗯哈哈应付着,偶尔也会插嘴说上两句。不明真相的人听到这番对话,会误认为是两位改装大师在讨论学术,高深莫测;然而事实上,所谓牛犇提交的方案出自得福,程序方面来自小博,他、和老魏两个都只精于机械,其中老魏的水平毋庸置疑,牛犇还是个入道仅仅两年多的学徒。 高手另有其人,但不被外人所知。 “刚听说你在前面和人打起来,咋回事?”老魏随意问道。 “小事情。”牛犇淡淡回应。 “可我听说,有什么军校三鹰?” “嗯。”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动不动虎啊豹的,其实呢,如果不是他们的爹妈爷奶,早被人揍扁掉。” “他们几个确实有真本事。”牛犇 “有真本事的人多了。干脆你也参赛,打他个落花流水。” “呵呵,你确定这台机甲合规?” “这倒是个问题。” 说说笑笑,等进了厂房,牛犇抬头看着那台再熟悉不过的机甲,不禁有些吃惊。 “怎么变这么丑。” 与两年前相比,这台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模拟型机甲发生很大变化,不仅披上外挂装甲,武器系统也已配齐。它的身高比常见机甲矮足足一头,宽度与厚度却有超出,尤其那个肚子,圆鼓鼓地样子像个皮球,看后最直观的感受是厚实,沉重,感觉就像一个粗腰粗腿的胖墩儿。 “谁说丑,谁敢说它丑?”一个白发、白胡、白肤且穿着白大褂的老头儿跑过来,怒气冲冲直着牛犇的鼻子大骂:“小兔崽子,是不是你?” 老魏赶紧迎上去赔笑,“小年轻审美不行,和他计较什么。看看这身材多么饱满,四肢多么发达,脑袋多么圆溜......牛犇?” 牛犇无奈说道:“造型虽然普通,胜在均匀协调,重心稳健,力量感十足。” 伪心夸讲一番,白胡子老头心情稍好,歪着眼睛说道:“前面不像话,后面的还不错。看在你帮了点小忙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牛犇心里叹息,暗想老家伙平时却装聋作哑,今天耳朵这么灵。 老头儿就是疯子,姓胡,第一军校正经八百的教授。可惜他的构想总是那么“诡异”,令人难以接受,比如模拟机甲这个项目,明明早有定论,他却非要死抓着不放。不仅如此,胡疯子的脾气差到极致,发作起来六亲不认,也没有亲人可认,加上患有严重的白化病,渐渐地,所有人都不乐意看到他,避之不及。 十几年前,胡疯子被军校发配到十一区从事研究,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随他玩,别折磨大家。从那之后,那幢小白楼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实验室,主要部分在地下,外人不要说进去,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对胡疯子而言,这不是什么非人遭遇,反而得到最大自由。十一区有大量机甲配件与老旧成品,有老魏这种顶尖机械师帮忙,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想象,尽情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仅举一例便能证明他疯到何种程度,当初牛犇误闯十一区,进山之前几个月时间,竟然没看到过这位教授。 直到出院,胡疯子开发的拟真系统完成,模拟机甲正式面世。不幸的是,这台凝聚着胡疯子和老魏毕生心血的机甲虽然做出来,却面临无人可以用的悲惨结局;如果不是老魏报着试试看的态度让牛犇登机,如果不是那惊天一跃,它现在还留在那间不足两百平米的小小机库中生锈。 话说回来,当真那样的话,它至少能够保持完美造型。牛犇清楚地记得,当初的它细腰乍背,线条流畅,几乎就是健美运动员的放大版。现在的它...... 只有一个字,唉! ...... ...... “和你解释一下,它与普通机甲的最大差别:双引擎驱动!” 脸上带着炫耀的神情,胡疯子兴奋说道:“所以别看他胖,当真跑起来,速度绝对天下无双。” 听了这番话,牛犇目瞪口呆,顿时明白为什么疯子宣称不用担心动力储备。 谁都知道双引擎机甲一定快,动力一定足,然而引擎岂是随便可以加的?如果可以,装三五个不是更过瘾。 休说机甲这种构造精密、糅合多门尖端科技的产品,哪怕一辆汽车,加装引擎也是需要众多研究、解决无数难题才能考虑的事情。 疯子就是疯子,之前的数次修改、始终难以解决动力分配的难题,他可好,干脆增加一台引擎。 动力问题解决了,其它的呢?这台机甲当真运转起来,牛犇担心它会不会跑着跑着跑散架,变成一堆原始零件。 仅就看到的情况而言,疯子的话是的很多问题不再需要解释,比如它的肚子......凭空增加一台主引擎,不胖才叫怪。因为胖,机甲的传动与支撑系统必然需要相应调整,于是它的样子从健美先生直接变成胖墩儿,原本浑身上下释放着杀气,如今流露出来的是憨厚,老实,可爱。 抛开样子不谈,普通人看到这台机甲,首先会联想到负责火力支援的重型机甲,然而实际上,这台机甲的唯一远程武器是机关炮,而且口径是最小**37,除了射速快,其余皆不能与战斗机甲相比。 谁都不会想到,这台胖嘟嘟的机甲是为近战设计,武器不仅包括军刺和离子光刀,还有八根狰狞倒刺,分别安装在头顶前后、双肩、两肘与膝盖。如果有人觉得这就是全部,隐藏在腰间的合金锁链、小腿的可伸缩钢钩会告诉他,陷阱与杀机无处不在。 简而言之,这台机甲根本不是按照机甲的标准、而是完全按照人类武者的习惯打造。但若把它拿出去,请专家与机师评价一番的话,结论只能是两个字:废铁。 原因很简单,开不了。 众所周知,机甲的构造越是复杂,操作指令越多,需要的手速自然就越高;因为是双引擎,单单动力调配就会增加诸多指令,此外可以想象的是,它的操作台势必与传统机甲大相径庭,需要彻底改变原有习惯才行。 狼烟为什么能够替代实机进行训练,原因就在于机甲的操作台接近标准化,否则只会带来相反效果。举个简单的例子,让一个熟练的打字员在布局完全不同的键盘上工作,效率连刚刚接触的新手都避不了,因为在肌肉记忆已经养成的情况下,出错率太高。 仅仅这样,或许还难不住机师,然而这台机甲能干什么呢?那些撞角,锁链,全部是非标准武器,哪个机师会时刻想着拿链子锁住对手?与之匹配的操作指令是什么? 比这些更关键的部分,假如有机师能够控制这台机甲,那么在正常情况下使用标准版,其实际水平将直逼五级,放在任何一支军队,这样级别的机师有资格要求国家为自己量身打造专用机甲,哪里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对传统机师而言,这台机甲纯心为了折磨人而设计,毫无用处。 偏偏这里情况不同,原因同样简单:模拟。 “快点上去试试,我都等不及了。”胡疯子迫不及待说道。 “悠着点,墙不够结实。”老魏连忙补充。 ...... ...... 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舱门,进入机甲,牛犇有些惊奇地发现,胡疯子考虑问题并非永远不计后果,也有周密妥当的时候。最现实的例子,他在座舱内增加了维生系统,而这原本是太空机甲才会用到的部分,陆地作战,只需要解决换气问题、甚至只留下通气孔就可以。 这说明两点,首先,这款机甲的密封性特别好,好到胡疯子不愿留下任何与外界想通的地方;其次,操作它的消耗将会非常大,大到需要吸氧才能支撑。 有维生系统当然好,然而机甲的重量也会因此进一步加大......对了,它是双引擎。 “身大力不亏,有劲儿就是好啊。” 心里默默感慨着,牛犇换上连体丝袜,带好头盔,接着提心吊胆开启引擎;完成早已做过无数次的准备工作,他停下来仔细倾听着因交混而变得陌生的嗡鸣,禁不住也有些兴奋。 “听起来还不错,要是真行的话,岂不是发达了?” ...... ...... 角落里摆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台仪器,还有整个厂房都已安装好探头,相关数据采集完成后汇总到这里,图像由四台光影屏幕播放出来。 这些是这里能做到的极致,对一种新型机甲面世而言,实在过于寒酸。别的不谈,观察与测试场地之间隔离都没做,万一一个不小心,两位创造者就会死在自己的产品下,真正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奇妙的是,无论胡疯子还是老魏,甚至包括牛犇在内,对此均不怎么在意,仿佛完全不用担心。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势必会惊落眼球,道一声:三个疯子。 “怎么还不动?”开机半天不见动静,老魏有些着急。 “急什么。”真正测试了,胡疯子脸上半点疯狂都看不到,只余下严肃与谨慎。 “我是怕,别像第一次那样。” “应该不会吧,都这么多次了。”胡疯子也被吓一跳。 “......这回是双引擎。” 正说着,黑色机甲忽然动了,动起来的样子就像踩钢丝的人迈出第一步,沉重,笨拙,身体摇摇晃晃。 “机甲太重了。”老魏马上看出问题,连连摇头。“你这是拿他当大象。” 说话的时候,黑色机甲迈出第二步,接着第三步,再接着是摆臂,提足,摆臂.....开始绕着场地转圈。. 监视仪器全都运转起来,各种数据开始跳动,在极小的范围内波动。 一圈,两圈......到第十几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检测数据干脆出于停顿状态,五位数的输出功率,波动范围竟然停留在个位。 老魏按不住性子,嘀咕道:“这家伙在干吗?” 话未落音,耳边传来“咣”的一声巨响。 “啊!”两位大师同时跳起来。 视线中黑色机甲跨出一个大步,坐倒在地上,不,是劈腿在地上,上半身左摇右摆,几次险些摔倒,最终顽强稳住身形。 “嗬。” 两位大师松了口气,抬手擦着惊出的冷汗,一边等待牛犇再把机甲拉起来。 放松之后,胡疯子发现新问题,深深锁眉:“奇怪,为什么这样没被装甲卡住?” 老魏说道:“考虑到机甲可能太重,我把装甲做成是折叠式,可以翻卷和拆卸。” “你居然不告诉我?”胡疯子大为愤怒。 “这么点小事也要通知?”老魏嗤之以鼻,“你连加装引擎都没和我讲。” 普天之下,比这两人更疯狂、更大胆的人或许有,但是像他们这样没有合作意识的大概找不出第二对,争吵着的时候,地上的机甲也在行动,先把一条腿拉平横过身体,之后双腿并拢蹲起,但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在地上翻滚一周。 “啊?”老魏瞪大眼睛,顾不上在于胡疯子争吵。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坚硬的水泥地面被刨出几个坑,黑色机甲翻滚一周后站起来,紧接着开始旋转。 “这......”老魏神色渐渐迷茫,呆滞地问。“这算什么动作?” 胡疯子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艺术体操。” ...... ......(未完待续。) 一五零章:一个人的舞蹈 空旷的厂房中,黑色做出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拉腰,劈腿,翻滚,旋转。 它的动作不快,开始显得生硬而笨拙,渐渐就变得习惯、乃至娴熟起来,难度也渐渐加大,等到这一番准备完成,它便开始尝试各种站立姿态,摆出种种让人目瞪口呆的造型。 燕式平衡,金鸡独立,白鹤亮翅,猴子偷桃...... 仪器上的数据不停跳动着,观察的两位大师眼睛瞪圆,难以相信自己说看到的情景。黑色机甲就像一名快速进步的舞者,明明拥有最笨重的身材,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盈,渐渐让人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为杀戮设计的钢铁巨兽,还是有血有肉的人。 诚然它的动作不可能像真人那样标准,会失败而且缺少美感,尤其那个圆鼓鼓无法收拢的肚子,使得很多优美形态变得滑稽可笑。然而在老魏与胡疯子看来,这里看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化,都是对机甲操作传统的颠覆,同时也是对某方面性能的彻底检验。 外别人而言是背叛,然而对亲手创造这台机甲的老魏与胡疯子而言,这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甚至还远远超出期待。 “他不是玩,而是......测试平衡点?” “和极限。”胡疯子眼里射出精光。 “这些不是格斗招式啊,都是什么动作?感觉像在哪里见过。” “神国文化里有。记不清了。” 就是丑了点,燕式平衡像鸭子浮水,亮翅也不像白鹤,反而和大猩猩有点相似,等到真正模仿猴子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灵长类的敏捷与灵动,而是像怪蜀黍偷袭女生裙底。到后来,黑色机甲的动作越来越纯熟,那种丑陋猥琐的感觉竟也渐渐加重,就像干坏事的人,由提心吊胆变成明目张胆,看着叫人觉得气愤。 “这样出去不被人笑死?”新奇过后,老魏由衷感慨道:“外形真的没办法改了吗?” “很难。”胡疯子脸上竟也流露出少许羞愧,但仅持续一瞬就消失,恶狠狠说道:“反正他不知道。你不许乱说。” “哦。”老魏怜悯的目光看着场内,疑惑说道:“怎么还不加速?” “我也在等。”胡疯子的心情更加迫切。 机甲的性能包括很多方面,如果说两人最想看到什么,速度毫无疑问被列在第一位。相比之下,平衡性能虽然对机甲极为重要、某些角度比速度更重要,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那些能够做出种种非常规动作的机师才会格外注重。但对于速度,机师无论水平高低观点都一样,越快越好。 双引擎机甲不是没有,比如重型火力机甲,他们的操作相对简单,稳稳前进之后猛开火就行。近战机甲配备双引擎,快是一定的,快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需要看其实际表现;另外,胡疯子还要借此检验高速运行时的机甲构造强度,有没有地方需要改进。 机甲测试无非那么几项,平衡、速度,稳定性,最后是实战效果,看过平衡方面的表现,两人对后续越发期待,然而牛犇好像没意识到这点,慢条斯理地摆出各种优美但不优美的姿态,偶尔会做一两次跳跃的动作,有时候还会停下来思考。 又是一次长久停顿,胡疯子忍不住了,猛地抓其话筒大喊。 “速度,速度提起来......” 嗡,咔。 机甲熄火,舱门打开,视线中,牛犇已经换好衣物,准备出舱。 感觉就像好戏看到一半,临近高%潮戛然而止,胡疯子愤而摔掉话筒,怒气冲冲大喊。 “搞什么!还想不想干了?” “我快死了。”牛犇没好气儿地回应一句,跳下来的时候脚步不稳,干脆坐到地上。 啊? 两位大师大吃一惊,老魏一路小跑过去,等到了近前才发现牛犇脸色发青,汗水顺着额头滚滚而落,刚换的衣服已经湿透。 “怎么累成这样!”老魏大吃一惊。 “时间?”牛犇喘息着询问,声音有气无力。 “我没注意。”老魏茫然回头。“疯子,时间......模拟状态。” “四十分钟!怎么过了这么久?”胡疯子大叫着瞥一眼别的,再次尖叫:“心率两百七?我的天!” 由此可以看出本次测试的寒酸程度,在配有维生系统的情况下,竟然连一个检测机师身体状况的人都没有。要知道,当操纵者全身心投入,有时会因极度亢奋导致身体超负荷运转,受伤、生病、乃至猝死都有可能。 “咳咳,看着看着就给忘了,说明你的表现很好......你还好吧?”看着牛犇的脸色,老魏心里有些羞愧。 “死不了。”牛犇无力摆手。 “先歇着,不着急。恭喜你,模拟状态操作四十分钟,足够支撑一场激烈战斗。” “时间虽然不短,但没有激烈动作,战斗时候怎么办?”胡疯子更关注机甲状况,沉吟说道:“看来还需要调整压力。可是这样的话,可能要牺牲一部分功能......” “没必要调整。” 牛犇扶着机甲从地上站起来说道:“性能方面不敢说。体力方面,我觉得能行。” “这就休息好了?还能上?”老魏不可思议说道。 “你来四十分钟试试。”牛犇有些不满。 “这是你的机甲,旁人岂能夺美。”老魏严肃说道。 牛犇懒得理他,摇摇晃晃准备出门,走出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说道:“外面有块飞隼的板子,你和疯子帮着瞧瞧,弄好点。” “又是杂活......明天早点来。”疯子在身后大喊。 “明天不行,得休息。”牛犇头也不回说道。 ...... ...... 直到返回公寓,牛犇依旧脸色苍白,身体发虚,似连站都站不稳;但他没有休息,而是取出两支能量餐,用过后立即开始打坐。 科技的进步改变了很多事情,能量餐是明证之一。它是军需品,一支便可满足战士全天所需,大大减轻了军需保障的压力。对牛犇来说,这东西更像是治病的药物,每当出现当下这种情况,都需要加量服用才能恢复,已经快要上瘾。 得福正用光脑收集资料,看到这种状况马上明白怎么回事,有些不高兴。 “又在透支真气?” “嗯。”牛犇轻轻点头。 “和你讲过多少次,真气修炼不能急于求成,打通窍穴更加不能冒进,否则会带来极大隐患。况且你的进展已经不慢,干吗非得用这种方式?” 两年,牛犇与过去一样坚持修炼,在原有基础上又打通十三处窍穴,距离得福所讲的“真小周天”接近不少。过程中,牛犇日益体会到真气的强大与好处,修炼自然更加刻苦而且专注,然而遗憾的是,越是到了后面,真气成长的速度越慢,对应着打通窍穴日益艰难,从上次到现在,已经足足半年没有进步。 方法试过很多,得福给出过不少主意,其中一条就是透支,简单地讲就是压榨,把体内真气尽量用光,榨干,之后打坐恢复的时候,厚度便会增加。牛犇很快决定尝试,让他奇怪的是,透支真气与透支体力不同,竟然很难做到。 首先,透支的方式并不好找,如果是在重力室内训练,往往体力比真气更早耗尽;其次是真气本身存在意志,无论他怎样努力,窍****始终会有残留。 转机来的比较突然,一次试机的时候,牛犇首次体会到真气被掏空,仿佛健康人突然瘫痪掉一样,令人恐惧、但也的的确确带来变化。此后打坐重新养气,牛犇再次感受到真气在成长,只是恢复的过程并不容易,尤其开始那几次,只想倒头睡死过去。 久违的感觉然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咬牙坚持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老魏与胡疯子并不知道牛犇操作机甲的真正秘密,甚至连拟真系统的改动目的都不是太清楚。 换句话说,两人心中的模拟机甲开发成功,事实上只针对牛犇一个人。当然,即便牛犇向他们透露实情,两位大师也未必在乎,他们只想验证一生追求,不管牛犇怎么做,能做就行。 有些遗憾的是,此前机甲并未成型,处在不断改动当中,即便牛犇想,也不能天天进行,因而每当进行测试的时候,他便会抓住机会把自己累垮。比如今天,牛犇之所以做那些动作、摆那么多造型,一方面是为了测试性能,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总结出,要压榨体力与真气,并非激烈战斗与操作就能做到,相反要徐徐以图,慢慢进行。 就好比从瓶子里倒水,想倒干不是件容易事情,机会难得所以不容错过,然而得福却警告说,牛犇的小周天并未真正形成,这种方法最好只在打通窍穴的关键时候用,否则不仅效果会减弱,还会给身体造成损伤,进而影响根本。 “再有几个月就毕业,出去之后,未必还有这么安稳的环境。” 解释的时候,牛犇的声音多少有些焦虑无奈的意味。军校的这几年,除了山谷雪原一战,他的生活与心情异常平静,方能专心致志于修行。将来离开军校,他还不知到会去哪里,发生什么事情,如果像五牛时候那样,或者要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牛犇绝不敢轻易耗尽力量,面对长达两到三天的虚弱期。 “你不是打算留下?”得福疑惑问道。 关于未来,牛犇心里有很多计划,但在实施前,他希望尽可量提高地提高力量,其中真气是重要一环,小周天是重中之重。出这种想法,他才********在十一区“做义工”,没有刻意争取正式学员身份,甚至连必要的学习都有所忽略。 正常讲,现在牛犇已没有可能通过考试从军校毕业,现追也来不及。 “想是这么想,谁知道呢。”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牛犇默默说道:“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做就可以不做,有时候,想留也不一定留得下来。” 得福敏锐察觉到什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牛犇说道:“小事情。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那好吧。”感觉这东西如何说得清,得福没在追问下去,叮嘱道:“总之这样不太好,你得注意。” “我会的。”牛犇简单应着,随后道:“姑姑有消息吗?” 当年九夜凭空消失,事后牛犇猜测那是梅姑娘所为,但到过了很久才得到验证。自那次后,他不再与梅姑娘直接联系,而是把这件事情交给得福......由人工智能操作,目的当然是为了保证安全。 “天天问,婆婆妈妈不嫌烦。”得福有些恼火,但没有拒绝,说道:“你是想问候姑姑,还是想知道九夜那个小姑娘。” “都想。”牛犇毫不犹豫回答。 “她们挺好的,最近准备去五牛。” “啊?”牛犇大吃一惊:“别被人发现了。” 得福鄙夷说道:“就你大惊小怪,被发现怎么了?当真调动战舰把五牛炸平?” “这个......” 得福轻蔑说道:“你也学过几天军事理论,怎么一点战略眼光都没有。不说元东会不会蠢到自毁长城。别忘了现在是选举期,借一百个胆子给他,也不敢那样做。” 牛犇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还有姬鹏帝国?” 得福说道:“两国正在和谈,据说就快要签订协议。除非天皇没脑子,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那好吧。”牛犇点了点头,说道:“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得福说道:“消息当然有,不知你有没有空关心。上官飞燕已经报名参赛,让我问你想不想参加;小博来信说阿黄最近拉稀,他抓了两幅药,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艾薇儿又出了头条,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公理报王牌;叶飞那个王八蛋打来电话,说是让你好好学习,别辜负了他的一番期望。” 牛犇一直默默听着,等得福的声音停下来,忍不住追问道:“没有别的?” 得福叹了口气,说道:“九夜身体好多了,叫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我不担心,也会照顾好自己。”牛犇赶紧说道。 “我看你很担心!”得福鄙夷说道:“都说女生才向外,你怎么像个娘们儿......” “不说这个。”牛犇赶紧摆手道:“你的身体,准备什么时候换?” “啥?”得福一下子跳起来:“已经做好了?” “嗯。” “哈哈,老夫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三尺男童欣喜若狂,冲过去,吧唧一口亲在牛犇脸上。“哥,你是我亲哥!” 从未见到得福有这样的举动,牛犇楞了足足好一会儿,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这个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工智能?” ...... ......(未完待续。) 一五一章:为将来而准备 身体是得福存在、存活的根本。 相处十年,牛犇对这句话的认知经历了极为曲折的转变,从一开始坚决不信,到怀疑,徘徊,再到逐步接受,期间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得福是不是已经跑了,等等等等。 生命需要的身体具有唯一性,程序怎会依赖某种特定“装置”?没有谁相信人工智能有这种特点,换个思路,假如某个身体可以限制智能程序自我复制,人类在这方面的担忧与争论就显得没有必要,甚至连研究方向都是错的。 好比养鱼,应该先挖好鱼池再放养鱼苗,而不是把鱼儿丢进大海,导致两手空空。 “生命到底是什么?是思想,记忆,灵魂,还是它们全部?” “生命以何种形式存在?历史,传承,还是躯体?” “人类把创造智能定性为:制造生命,又把会主动思考的程序就是智能,因此认为后者就是生命。然而这是错的,程序就是程序,会思考的程序还是程序,不是生命,更不是人。” “所以说,这是人类对智能与生命的理解存在误区,不是我的问题。” “我当然可以放出去一大堆能够自我复制的智能程序,但那只是程序而不是我,所以我不会那么做。” “人类担心智能程序反过来威胁人类,这是对的,原因就在于智能程序不是人。但我不会,因为我是人,是最纯粹的人,怎么会尝试毁灭自己正在努力去做的人类?” “你觉得我是喜欢人多一些,还是喜欢和一大堆冰冷的数字怪物相处?假如全世界都是那种东西,我一个人即便能够至高无上,又有什么意思?” “事实与你担心的相反,如果我发现有智能程序威胁到人类的安全,会第一个出手阻止,亲手将其毁灭。对我来说,智能程序只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允许它威胁到本体。而且我相信,假如有别的智能程序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他的想法将会和我一样。” “我是人。人需要身体。搞清楚这两条,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也许是因为这番充满嘲弄意味的话,或者是由于牛犇觉得,得福要跑的话早就跑了,没必要等到现在。简而言之,无论他信与不信、都只能相信得福愿意、并准备长期留在自己身边,做个忠诚的牛家老二。 既然这样,牛犇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使用老旧的神国科技,决心对其进行改造。 得福的身体并不是完美无缺,还曾经被无数科技精英宣判过“死刑”,早在五牛的时候,他就与牛犇商量过改造方面的问题,但在当时,牛犇既不相信,也不具备改造的条件。如今情况发生变化,牛犇渐渐成为十一区的骨干,连机甲都能制造出来,遑论替换一副骨架。事实上,他早就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如今已经做到一定阶段,可以施行了。 与原始打算相比,现在的改造计划堪称脱胎换骨式的改变,内容大致包括三个方面。首先依旧是骨架,要把得福从头到脚替换为当前最强悍的超级合金;其次是皮肤,以纳米技术打造皮下防弹层,真正做到坚不可摧。 单单这样还不够,得福的身体既然是机械,牛犇打算给他配上能量装置,可以像机甲、战舰那样释放的能量壁垒。等这一切全部完成,得福将变成一个会思考、拥有大计算能力与最快反应速度的微型版机甲——天下无双。 “到那时候,谁还敢欺负我!”满脑子都是美妙憧憬,智能娃娃手舞足蹈。 改造不能一蹴而就,三者中,更换骨骼最为简单,能量壁垒可以先做一部分,最难、最重要的是皮肤,在没有生物实验室可用的情况下,暂时无法着手进行。种种迹象表明,得福身上那些能够自我修复的有机组织与器官无法更换,也就意味着不可以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因此牛犇打算采用简化版,先为他打造贴身防弹铠甲。 这件东西已经做好,眼下是该拿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得福看后勃然大怒,一蹦三尺高。 “你疯了,让我穿这个东西!” 所谓防弹铠甲,实际上是一件连体衣,就像牛犇在机甲座舱里穿的那件一样,外形看着像丝袜,只是更密,更柔,更接近于肉色。 看到它,得福脑子里产生诸多联想,无一不是龌龊下流卑劣无耻到极致。 “怎么呢?”牛犇觉得莫名其妙。 “太丑了,我死都不会穿!”不敢说牛犇变态,得福只能寻找别的理由,以最坚决的态度表达反对。 牛犇上下端详着自己的得意作品,疑惑道:“这可是生物铠甲,不仅可以抵御刀枪,还能消减能量冲击,要不是材料难找,我准备多做几件。” “这个主意好。你一件,九夜一件,姑姑天下无敌就不用了......什么材料这么难找?” “蚤筋。” “啥玩意儿?”身为智能生命竟不如普通人博学,得福好生羞愧。 “一种变异跳蚤的筋。”牛犇解释道:“只有蓝色海存在这种生物,体型巨大,弹力出众,坚韧程度超乎想象。” 得福听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头:“这东西不适合我,留给你好了。” “数量太少,不够用。” “做个背心总可以,做个背心。” “背心儿?” 牛犇想了想,觉得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这么难得的东西不能浪费,另外从实用性角度,得福用不着冲锋陷阵,估计也没有人会残暴到朝他捅刀子下黑手,反倒自己,未来充满未知凶险,多点准备不会有错。 “不对劲儿。”思索中得福发现什么,有些奇怪:“做这做那,一副大祸即将临头的样子。” “说过了,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相信预感?”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不喜欢这类唯心感觉,牛犇摇了摇头,将那件连体铠甲收起来,挥手赶人。 “未来不可知,准备永远不嫌多。” ...... ...... 春意渐浓,梨花纷纷绽放,芬芳气息弥漫在整个校园,在整个充满想象的季节里,为未来而准备的不止牛犇一个,成千上万人努力抓住最后的时机,试图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留下重彩。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机甲大赛,与以往相比,今年大赛广受关注,参加的人也特别多。至报名截止之日,统计出来的数字超过五千,为近建校之最!要知道,军校每年总计招生人数也不过万余,扣除那些中途掉队的人,分流到其它专业的人,以及种种原因不能参赛的热,剩下来的总人数不比这个数字多多少。 当然这是以往的经验,过去军校机甲大赛,报名者通常不过千,中途还有人主动退出,最终的实际参塞者仅七八百左右,甚至更少。此处需要提到的是,机甲大赛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游戏,需要具备基本实力保证,比如由训练老师开具的举荐证明,或者更直接的机甲战士证书等等。 除了实力,参赛本身就是自信的表现,机甲大赛不是体育赛事,从来不存在“重在参与”这一说,如果手底没有两把刷子,谁愿意上台被人揍的落花流水,平白给将来蒙上阴影。 种种迹象表明,本界学员值得期待,大赛尚未开始,已经有人开玩笑地说,假如这五千人都能变成合格的机甲战士,联邦军队幸福的同时也会觉得头疼,因在当前整体和平的世界局势下,军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新机甲。 曾经无敌的三十八独立装甲师,数万人编制,总共才有多少机甲? 仅军校一年就涌现五千名机师!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成长、并且成军的话,不出十年,联邦便有资格称自己为陆军强国! 正因为如此,当本次机甲大赛的参与人数见报后,不仅联邦为之震动,还引来许多国外目光。世界上已十余座类似学府请求观摩,规格逐步提高,他们当中,不仅有红盟的民主国家,也有来自黑盟的帝国贵族,巴西亚共和国、波索皇家机甲学院,这两个被认为当今世界最强国家说派的代表,此刻已经在前来的途中。 简而言之,本次机甲大赛已不再仅仅是军校的事情,而是关乎到联邦。当发现因参加比赛的人数太多,安排极为困难的时候,联邦军队伸出援手,一方面提供大量标准机甲、评审人员,一方面在军校周边开辟出临时的训练场地,加上军校挖掘自身潜力,勉强应付下来。 有些东西没法改变,例如比赛场地不是有块空场子、再放上两个裁判就可以,必须是那种专门修建、有足够设施与仪器安装的才行。为了让有限的场地应付庞大的比赛场次,军校做出“训练场改装为比赛场地”“一次淘汰”和“不封馆”的决定,从正式开赛的那天起,各个场地换人不换场,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比赛进行。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习惯在夜间作战,偏偏接到的比赛时间是凌晨,结果因为发挥不好落败的话,对不起,别抱怨,这就是现实。 ...... ...... 有些混乱的忙碌中,四月十号,机甲大赛首轮正式开始,学子以及从校外蜂拥而来的人流挤满每个观战区,登龙台前的广场以大屏对每场比赛进行直播,进而由各路媒体将精选出来的画面送入太空,传到千家万户。 从这一天开始,往日清净的校园成为不眠之地,除非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否则无论走到哪里,耳边总有喝彩的声音。 大赛首日,各个场地总计进行三百余场较量,当结果呈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黑马,黑马,黑马......实在太多了! “常啸居然输了?他是种子啊!” “不稀奇,林峰也输了,还有武明,都是败在不起眼的人手里。” “李正,没听过这个人,他能击败渠风?” 事先做好的安排,为了保证强者不要过早相遇,组织者为参赛者做过大致排名,比如林杰、黄君安、林少武这类出众者,排名越是靠前,遇到的对手越是不起眼。诚然,这种排名不可能做到太准,但也的确代表了学员平日表现出来的水平,其中被看成种子的学员尤其出众,理应能够走远。事先谁都没有预料到首日就出现种子被淘汰的情况,令人费解,同时也让许多人措手不及。 “是意外吗?” “多数不是。” 没看过战斗的人纷纷猜测,看过的人皆表示否认,只要是持有公正态度的人,对战斗的结果都比较认可。当然,意外的确是有的,比如那位倒霉的常啸,参赛时正发高烧......这又能怪谁? 热议过后,人们发现黑马并非全部集中在头一天,第二天的比赛,又有三名种子被人挑翻,与首日不同的是,这次人们讨论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莫凡,他不是瘸了吗?怎么能击败文秋?” “瘸子怎么了,操作机甲又不用脚。” “可是都说他废了啊。” “假象,假象懂不懂。和其他黑马一样,平时故意隐藏实力,关键时刻一鸣惊人。” “听说莫凡的出手,呵呵......狠毒。” “是啊,战斗才四十秒就结束了!可怜文秋,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打完都哭了。” “故意打脸,做给别人、也给家族看的。” “接下来种子们可要当心了,首轮被淘汰,呵呵。” “又不是被你淘汰。” 由于大量黑马出现,本次机甲大赛越发吸引人,一片议论与感慨声中,人们对比赛的热情空前高涨,大半夜还有人守候在比赛场馆不肯离去,相反往日经常热火朝天的场所,这段时间变得格外安静,少有人至。 格斗馆就是这种地方,牛犇牵周得福的手走进去,发现周围空荡荡的,林林总总连同工作人员都在内,仅只有寥寥十几人。 林杰早已等候在那里,并换好格斗服,此刻正无聊地踢着沙包,发出一声声沉闷巨响。 “来了。”仿佛背后长着眼睛,林杰随口问道。 牛犇嗯了声,诚恳问道:“你赢了没有?” “我怎么会输。”林杰骄傲说道,同时挥拳狠狠一击。 “听说黑马比较多。” “你是吗?”林杰微讽说道。 牛犇笑了笑,说道:“下轮比赛什么时候?” “首轮过后有休息,大概两周左右。”林杰终于转过身来,擦一把头上的汗水,说道:“问这个做什么?” “牛大心软,不想把他伤的太重,免得影响比赛。”得福早看这个大块头儿不顺眼,大声对牛犇说道:“干脆,我来教训他。” ...... ......(未完待续。) 一五二章:八十四次练习 林杰看都懒得看得福一眼,对牛犇轻蔑说道:“带个孩子过来,是怕我下重手把你打死?” “眼神真差。”得福捧着肚子大笑:“我是机器人。” 林杰楞住,回头认真打量得福,默默摇头。 “这么小就学着骗人,你教的?” “嘿,怎么能这样讲!”以前觉得做人难,现在居然做机器也难,得福义愤填膺,想争辩,但被牛犇阻止。 “别说了。” 改造后的得福形神兼备,那只有些突兀的鼻子也已基本正常,仅凭肉眼,谁都觉得他是个可爱娃娃,而不是当成机器人。 不过这不重要,管他是孩子还是机器,林杰都不想与之较劲,对牛犇说道:“他的话,是你的意思?” 牛犇认真说道:“打架难保不会受伤,受伤会影响比赛成绩,有人会因此找我麻烦。” 林杰微讽说道:“所以你怕了。” 牛犇说道:“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否已经弄清楚这件事情为何会发生。” 林杰淡淡说道:“我一直都很清楚。你呢?” 牛犇说道:“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和我打。” 月前约斗的时候,牛犇虽然答应但没有和林杰商定时间,其后林杰两次催约,牛犇因为替得福改造都予以拒绝;今天是第三次,林杰刚完成首轮比赛便又叫人传话,显得迫不及待。 牛犇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林杰若仅仅为了证明自己比曾经的联邦英雄更能打,什么时候都可以,尤其他已经知道事情起因的情况下,他应该查找并且反击幕后推手,要不就应该专心训练打好下面的比赛,而不是在大赛期间缠着牛犇打架。 林杰沉默片刻后说道:“有人想拿你做枪对付我,但我怀疑你有没有做枪的资格。此外还有些别的原因,等你打赢我再说。” 牛犇想了想,问道:“假如你赢了呢?” 林杰摇了摇头,说道:“我赢,恐怕你不会想知道原因。” 听了这句话,牛犇沉默了很长时间,神色渐渐变成郑重。 “真打?” “当然。”林杰漠然说道。 “那好吧。” ...... ...... “有对战。” “是林杰!” “他的对手是?” “不清楚。” “谁的胆子这么大,看看。” 发觉有人约斗,格斗馆内零零散散的人渐渐聚集过来,议论时内容多针对牛犇;由此便能看出,林杰在格斗馆拥有赫赫声名,等闲不敢与之过招。 牛犇自然不在意这些,得福却从中看到机会,转转眼珠吆喝起来,声称要对这场约斗开盘,但只接收一种投注。 “金毛大个子一赔二,投注不分大小,通吃。” 如此鲜明的立场更像羞辱。换成别人这样做,大家即便不打他一顿,也会下注到令其破产,可惜得福人微言轻,十几名壮汉瞅瞅这个三尺高的可爱娃娃,纷纷摇头。 “小屁孩儿。” “可能是那人亲戚,别难为他。” “开盘,也好啊。” 奇妙的是,有人因为得福的这番话受到启发,几句玩笑后开盘坐庄,并且很快设置好赔率。 “林杰三陪一,那个谁谁谁......一赔四。” 看看赔率就知道,这次开盘不是为财,而是当成游戏。这里人都不缺钱,训练枯燥正在无聊,纯粹为了找找乐子。 牛犇换衣准备的那段时间,周围人嘻嘻哈哈开始下注,台上林杰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似有些不喜、但没有开口阻止。 “我也下!”自己的创意被人窃取,得福怒气冲冲钻到人堆里,扬起脸大声嚷嚷道:“投注有没有上限?” “你?”开盘的是个帅气的金发小伙儿,看着得福的样子不禁失笑:“小朋友,你想压多大?” “这么大!”得福踮起脚尖,高高举起一张卡片。“压牛大赢。” “这是多少?”看着得福豪气干云的样子,小伙儿有些愣神。 得福冷笑说道:“穷鬼,是不是接不起?” 这番话惹来一片哗然,周围人纷纷鼓噪,支持、反对者都有。“接。”“吃他。”“这么小的孩子,多半从家里偷的资金卡,不能接。”“是他自己要下注,接。” 金发小伙儿有些为难,似不经意的目光看看台上。 林杰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接了。”金发小伙儿一把从得福手里抓过资金卡,恶狠狠说道:“等你家大人来了,哼哼。” 得福不屑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 军校是用来训练的地方,约斗必须按照正常规矩进行,不能胡打一气,也不能像地下拳赛那样生死相搏;否则双方都会受到严厉处罚,甚至会被取消学员资格。某种角度讲,这场比斗仅停留在体育竞技层面,并不能完全反应双方实力。 牛犇这样想的,林杰也是这样想的,等到换好衣服,戴上拳套,他在碰拳时突然说道:“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哦?” “我杀过人。”林杰极为认真地说道。 “呃。”牛犇本想说我也是,转念觉得没有必要,便点头道:“谢谢提醒......” 话未落音,风声响起,林杰的身体变得钢浇铁铸的一般,强壮的长腿带着恐怖的气势,如战斧般横扫牛犇的头。 牛犇没有料到这个人看似很有“风度”,实则说那些话是为了制造战机,看似警告后发动景进攻,实则比毫无征兆更令人突然。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攻击如此迅猛,当那条腿凌空扫过的时候,激的恶风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活生生就是一条大号铁棍。 想都没想,也来不及想,牛犇的双臂在最短的时间内举起,前后两层设防,脚下来不及撤步,便把腰身微拧勉强摆出推、抗姿态,挡在那条腿的前方。 突然间化身杀戮机器,那条腿撕裂空气,震起令人恐怖的呼啸声,带着巨大的力量与冲开牛犇的前臂,再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推进,扫到其横在面门前的后臂上。 空中出现一片极为清晰的残影,耳边伴随着两声混合为一声的闷响,那条腿连续撞开两道关卡,速度稍稍减慢,所带的力量依然恐怖,快要抵达牛犇的头。然而牛犇也在短暂的瞬间做出反应,上半身猛地后仰,身体好似树叶一样飘了出去。 先挡后撤,电光火石间的反应反应出他对身体的完美控制,令人叹为观止。即便如此,他想要的转机依然没能得到,飘退时双脚尚未贴实地面,林杰的另一条腿再度横扫,依旧直指牛犇腰肋。 天生神力!除此没有第二种解释。 这样的力量如果踢中,所有与之发生触碰的肋骨全部会断掉。危急时刻,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真气本能地运转至全身,至丹田开始,汹涌般的气流侵润到每一条肌肉纤维乃至每一个细胞,带来无比强大的力量。 然而......牛犇没有那样做。 强行压下动用真气的念头,牛犇甚至要花费一些精力控制**,微蹲依旧使用双臂格挡,身体顺势翻滚,像一只葫芦翻出数米。沉闷的撞击二次回荡,林杰跨步紧随着牛犇的身形,再出一脚。 依旧是鞭腿,依旧是那种令人惊叹的速度,林杰不知是铁了心要用鞭腿踢倒对手,还是他只会这一种技法,两条长腿就像两把巨大的战斧,左右横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力降十会,这是典型的以力量进行碾压,林杰身高超过一米九,擂台这种地方,三脚两步间没有地方不在其攻击范围。三次过后,牛犇被逼到角落,身体靠在围绳与立桩上,有了支撑的同时,也失去腾挪的空间。 林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长腿迈开两步就已经调整好位置,凌空又是一脚。 “蓬!” 第四次碰撞,整个斗台都仿佛摇晃起来。 ...... ...... 台上战斗一开始就达到**,台下众人纷纷失色,有看过林杰以往战斗的人目瞪口呆,渐渐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实。 “林杰以前......没用过全力?” 很多现象可以证明这点,比如那风,那呼啸,那震动,还有那立桩发出的呻吟。这个时候还留在馆内训练的人都是好手,自然能够通过一些表象看出实质,大家很快看出来,林杰比自己说知道的那个林杰更加强悍,力量依然非人。 他的攻击简单有效,凭借巨大的力量,每一次都能导致对手身体失衡,恢复之前又要面对下一次进攻,根本来不及调整。转眼间,林杰展开暴风骤雨般的攻势,疯狂挥腿十余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倾泻而出,他的对手——牛犇就像一条漂浮在海浪中的小舟,摇摇晃晃,岌岌可危。 “这种力量......硬扛的话,我最多能挨三下。” “不光力量......我的胳膊会断掉。” 蓬!蓬! 战斗激烈但也极为单调,牛犇每次都以双臂格挡,挡不住便用身体承受余力,再把力量传入立桩。一次次撞击声中,他的情形越来越狼狈,身体摇晃的幅度渐渐加大。 “他怎么不躲?” “是啊,他怎么不躲?” “跑不开吧。” “可以倒地啊,又不会被扣分。不管怎样,总要找个法子扭转局面。” “不懂他怎么想。” 震惊与猜测中,随着双方碰撞的次数累计,人们渐渐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神色再度发生变化。 那个身形比林杰足足小一号的对手摇摇欲坠,但却总也不坠,双臂与单腿的碰撞中,每一次似乎都到了极限,但又总能坚持到下一次,再下一次,俨然看不到尽头。不仅如此,他在对抗中似乎有了扭转局面的征兆,身体摆动的福大加大到某种程度后,竟出现缓和,并且回头。 “这......”观战的人们渐渐明白了什么,心里极为震惊。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得福也是此刻才看清牛犇的想法,恨得咬牙切齿。 “装,叫你装,让我输钱的话,哼哼。” ...... ...... 观众能看明白的事情,林杰的体会更加清晰,心里不仅震惊,还觉得疑惑。 常言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手臂不仅力量不能与腿相比,肌肉与骨骼的强悍程度同样存在差异,照理在这样剧烈的碰撞中,换成林杰自己、胳膊也已不堪负荷,即使没有断掉,也会因为肌肉酸麻而不能使用。然而随着攻击持续,牛犇固然狼狈不堪,但却丝毫没有显露出这方面的迹象;不仅如此,林杰渐渐体会到一些外人看不到的感觉,腿上附带的巨大力量正在被卸去,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 他在练习! 他在借助自己的力量进行练习! “吼!” 暴怒之中,林杰的攻势越发凶猛,取位更加刁钻,双腿交替竟已分不清彼此,残影阵阵。 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下,牛犇承受的压力再度加剧,但他依然不为所动,双臂牢牢护住身体,无论对方攻向何处,始终避不开被格挡的命运。 一个铁了心要踢开礁石,一个坚决捍卫脚下,撞击的声音仿佛钟声一次次回荡在人们耳边,将一切杂音压制。 “三十七,三十八......” 一个无聊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侧头才发现得福正在数数,都不禁为之感到义愤填膺。 这么激烈的战斗,他家亲人快要被踢死,熊孩子居然在计数? “五十九,六十......” 得福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感觉到大家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灿烂一笑。 “七十一,七十二.......谁和我赌,他踢不到一百次。” 没有人接他的话,那名帅气的金发小伙儿有些担忧,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变成无比沉重。 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猛烈的攻击很难持久,事实上,林杰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常人所能做到的范围,但他毕竟不是铁人,双脚生风的同时不可遏制的出现疲软的迹象,速度也不再像开始那样迅猛快捷。 当其力竭的时候,战斗会变成什么样? “八十三,八十四......下好的赌注,别想赖账。” 金发小伙儿担忧的时候,得福越发嚣张,说话时忽听风声歇止,急忙扭头。 “怎么了?” 台上,林杰收脚后没有再进攻,两条腿微微有些颤抖,奇怪的是他的神情并不显得如何失望或者绝望,而是堆满了疑惑。 “这没道理......你怎么做到的?” “呼!” 牛犇剧烈喘息几次,心里想着,决定先不谈这个事情。 “先打完吧。” 声落腿出,同样是令人恐怖的气势,同样是撕裂耳膜的呼啸,高高一记鞭腿扫在林杰的胸口,将其强壮的身体踢飞。 “欧耶!”得福一蹦蹦到金发小伙儿面前。“四个亿,给钱!” ...... ......(未完待续。) 一五三章:心有拔刀时 “嗬!” 台上林杰身体腾空,台下惊呼与之一道高飞,再从最高点跌落至深谷。等到一切被定格,人们的视线不约而同集中到牛犇身上,一些人震惊,一些人愤怒,更多人神色极为复杂,难以言喻。 林杰输了,与输赢相比,人们更在意的是他输掉的方式,以及后续将会引发的变化。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如此凶狠,难道不担心詹姆斯家族的报复? 无视身后众多目光,牛犇摘下拳套扔掉,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林杰。 “你输了。” “啊!” 金发小伙不顾一切跑上去,翻越绳栏冲到林杰身边,等到看清其伤势状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清晰的痕迹从林杰右肩斜下延伸到心口,强健的肌肉仿佛被鞭子抽裂,唇边不断涌出鲜血。内伤不明,肩膀情况一眼可见,他的右臂软绵绵无力垂在身边,肩骨即使没碎、恐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恢复。 “我和你拼了!”金发小伙儿翻身跳起,瞪着血红的双眼冲向牛犇。 “栓子!” 林杰试图用左手去拉,重伤之下没能成功,眼睁睁看着他冲过去,旋身摆腿,凌空抽向牛犇的头。 单论姿态与气势,这一脚比林杰刚才的战斧式踢法更加帅气凶猛,然而谁都知道,面对能够击败林杰的人,这样的花式动作无异于找死,不可能有好的结果。 “手下留情!” 没有人比林杰更清楚这点,拦不住栓子,只能转而请求对手;在其不顾剧痛的大喊声中,人们看到牛犇脸上神情不变,举步右脚稍稍侧移,身体拉开,弓字步拧腰,摆臂出拳。 这是最适合发力的姿态,大摆拳是所有拳法中力量最足的一种,所有这一切无疑表明,林杰的话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对方丝毫没有不准备留手。 电光火石之间,扫腿凌空,拳破中军,牛犇的拳头击中栓子的大腿内侧。下一个瞬间,栓子的身体仿佛被大锤击中,凌空挺顿,像块石头砸在地面。 “蓬!” 沉闷的撞击声中,栓子整张面孔扭曲成一团,大张着嘴巴,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钻心的剧痛让他没有办法哀嚎,表情就像吃坏肚子一样干呕,但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台下观战的人眼皮乱跳,心里原本有些蠢蠢欲动,此刻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直到脚底。 战前看着那名青年的样子,大家觉得他憨厚老实;战斗中看他,人们觉得他平稳坚韧,余力绵长;战后看他,大家又觉得他隐忍、凶猛,但有些莽撞不计后果。 如今依旧是那张脸,在人们心里变得冷酷而凶残,那两条刀子般的浓眉再也找不着宽厚的意味,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如潭水般清澈,里面却仿佛藏有千万把刀,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敬畏与恐惧有时能够激活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兴许是因为此刻才真正用心辨别,人群中渐渐有人冲那眉那眼中寻找到什么,骚动起来。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赢了你就见过,开始怎么不说你认识?别瞎说。” “不是瞎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好像......是......牛犇?” “牛犇是谁?听着有点熟悉。” 人群当中,得福扬起脖子看着一张张脸,仿佛对着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他一面欣赏,一面感受,一边压制着想要叫出来的冲动,一边怀着焦灼的性情等待着。 “想起来了。怎么是他!”终于有人在记忆的尘封中找到那些久违的画面,将彼时还有些生涩的面孔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合。 “雪原拉练,干掉那个姬鹏杀手的就是他。” “一帮蠢货。”终于心满意足,得福吐出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施施然爬上擂台,准备要继续讨要赌债。 “啊!” 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台上栓子渡过此生最难熬的一段时光,终于叫喊出来。与此同时,林杰也终于挣扎着用左手撑起身体,目光重新变得冷漠而冰冷。 “下手这么狠毒,詹姆斯家族与你有仇?” 听到这句带有浓重威胁意味的话,牛犇神色平静如常,默默摇了摇头。 “岂有此理。” ...... ......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真的,我完全理解的你的作为。” 围观者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牛犇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向林杰,途中经过栓子身边,他停下来,曲身出手在其腿上敲上几次,并用手指按压两下。 “你,你想干什么?” 栓子尖叫着试图后退,看着牛犇的眼神仿佛对着来自地狱的恶魔;短暂一次交手,他的信心和勇气都在那一拳、以及后来的剧痛中消失,只剩下畏惧和惊恐。 “别,别碰我!”他的样子凄惶无助,胡乱地挥着手,动作不像曾经擂台搏杀的战士,而是像个正在壮汉魔爪下挣扎的无辜少女。在其旁边,林杰听着栓子的求救声微微皱眉,想说点什么,刚开口便又收回。 视线中,牛犇在那条受伤的腿上敲敲打打,没几下,栓子尖叫的声音渐渐小去,神情瞬息万变。 “这......我的腿麻了,不疼了,没感觉了,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把我的腿弄断了!” “别动。”牛犇拍开他的胳膊,顺势在其手腕一弹,把那张掉落的资金卡夺回,看都不看就丟向身后。 一连串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别人大多莫名其妙,唯林杰瞳孔收缩,察觉到许多不同寻常的迹象。 栓子虽然不如自己,但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欺负,此时他固然受了伤,手臂的力量还在,即使乱舞乱画也不是那么好制服。但他只看到牛犇用手轻轻弹几次,栓子就仿佛触电一样乖乖就擒,毫无挣扎反抗的余地。 这是否意味着,在和自己战斗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有尽力? 还有他解除疼痛的手法,像魔术一样神奇,完全看不出道理。 “来了。” 得福清脆的声音把他从沉思的状态中唤醒,扭头才发现那个娃娃已经接住牛犇扔出去的卡片,蹦蹦跳跳来到自己身边,神情仿佛在挥舞一面大旗。 “你们是一家的啊,其实我早就看出来,算了不说废话,这里有一亿多一点,一赔四,零头抹掉,一共四个亿。” 当真要赔四个亿,即使林杰也不禁面露难色,此前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凭空衰落。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你管得着嘛?不信可以验。”得福气势汹汹说道:“告诉你,刚才我已经全程录像,可以发出去让你们家丢脸,也可以上法庭起诉。” “这个事情......” “没钱?”得福转转眼珠说道:“这样,你们俩给我打四百张欠条,一张一百万,你回去叫他给你拍点艺术裸%照拿回来换,姿态漂亮、满意的抵一张欠条......看什么看,你是大哥也,大哥就该替小弟出头,不是吗?还有啊,你以为自己是金屁股,一百万一张,一百万啊!” 林杰表情僵硬,面孔不停抽搐,呆呆不知该说什么好。得福看着他的样子很有成就感,越发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于是转身朝栓子叫道:“嘿,你也听见了,你哥一百万一张,你的最多五十,自己拍不好可以来找我。” 这一次,林杰没再开口说话。 “你休想!”栓子稍稍平复的性情掀起狂澜,恨恨咬牙。 “哎呦呵!信不信小爷现在就把你剥光?” “牛犇,你不管管这个......” “好了。” 牛犇已经安顿好栓子,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起身来到林杰身边,蹲下,同样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别动。” “呃。” 有栓子作为活生生的例子,林杰老老实实应着。而在另一边,得福晃着卡片,一蹦一跳去到栓子身旁,笑嘻嘻地和他商量为艺术而献身方面的事情。 “好意思不,自家大哥不管用,找俺家大哥。别躲别躲,咱俩好好商量......” ...... ...... “有些话,事先说总是不被人相信,希望现在能有些用。” 借助指尖释放的一缕气息,牛犇能够“看到”其内里,哪里有伤患,哪里可以快速修复,还有哪里必须借助现代的医疗手段等等,全都无比清晰。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新奇体验,只不过首次运用与实际,有些生疏罢了。 或许是因为无法反抗,林杰没有拒绝这番“好意”,沉默中开口问道:“为什么?” 牛犇回答道:“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我不想你因此变成残废。” 林杰寒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 牛犇平静说道:“事先,你我都知道这件事情大概什么样子。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做了选择,我做了我的选择,暂时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强调自己无辜,你也别觉得自己委屈。” 手指在林杰的身体上游走,牛犇缓缓说道:“对我而言,这件事情最好到此为止。将来你还想做什么,我会接。”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接得住吗?” 牛犇平静说道:“接不住是我自作自受,如果接得住,你就要当心。” 林杰说道:“既然这样,你现在为何替我治伤?” 牛犇说道:“再说一次,对我而言前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你现在就是一名路人,受了伤,刚好我能帮点小忙,举手之劳。” 林杰冷笑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笑?” 牛犇淡淡说道:“觉得好笑就笑几声,我没拦着。” 林杰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说道:“那么,幕后呢?” 牛犇说道:“那是你的事情。” 林杰微嘲说道:“我没想到,你明知道被人利用,居然会天真到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 牛犇回答道:“有没有人利用我有待确定,即便真的有,选择上当的也是你。你攻击我,我因此反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既然你不觉得‘我是无辜的’,或者觉得‘我即使无辜也无所谓’,那就请你明白一点:我和你不处在同一阵线,别想再反过来利用我。” 林杰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栓子与这件事情无关,完全没有招惹到你。” 牛犇笑了笑,表情略显无奈。 “我遇到过你这样的人,明明一些很简单的事情,非要扯出连篇道理,明明干着不讲理的事情,却总是要求别人讲道理......转个身。” 手指在林杰背后连点数次,仿佛有力量推动一样,林杰哇的一声连吐两口淤血,体内气息却为之一畅,轻松许多。 牛犇说道:“栓子攻击我,他显然做错了,但不是道理上的错,而是不自量力。我又没说他与之前的事情有关,你干吗着急辩解?” 林杰愤怒说道:“但你明明可以轻松将他制服,不用下那么重的手。” 牛犇将他的身体再搬回来,说道:“凭什么?” 林杰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想我承认你是强者!这个理由够不够?” 牛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你承认,我也不会让他。还有一点你讲错了,这次我其实没有对他下重手,如果有下次,我会的。” 看着对方眼底深处的寒意,林杰陷入沉默,他心里回味着此前的那番话,领悟变得更深。 “与人为善,与人为战,必要时,拔刀出鞘......可以了,剩下的事情去医院解决。” 沉默的时候,牛犇以气为眼仔细观察一遍后,拍拍林杰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 “很遗憾,你的比赛必定受些影响。” 林杰稍稍挪动身体,发觉已经能够行动,内心无比震惊。 “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精于格斗的人,对重击造成的伤患多少都有些经验,林杰很清楚自己内伤严重,非经静养不能恢复;然而才这么点时间,牛犇看似随意的敲打中,让他对伤势的判断有所改变。 在他看来,这是奇迹,甚至是神迹。 林杰深吸一口气说道:“之前我讲过,如果你打赢我,我就告诉你别的理由......” “呃,还有件事情......你想说什么?”牛犇忽然打断他的话。 “......你先说。”林杰知道对方完全不在意自己所讲的话,心头微恼。 “也好。”牛犇指着栓子和得福,说道:“他们之间有经济纠纷,既然你们是兄弟,应该可以一块儿算。没意见吧?” “那个赌局......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牛犇觉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目光看着他说道:“愿赌服输,你该不会天真到认为,我会放弃这么大一笔钱吧。” “说的对极了。” 得福终于不用担心牛犇滥做好人,欢呼雀跃起来。 “可以用裸%照抵债的喔。” ...... ......(未完待续。) 一五四章:有药难医 接下来的一周,牛犇颇有些惊奇地发现,竟然没有谁来打扰,日子过得出奇平静。又过了两天,之前挑事的布朗找过来,但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客客气气地询问转账账号,支付得福赢得的赌金。 没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牛犇感觉有些诧异,忍不住多问两句。 “林杰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 提到堂兄的伤,布朗难掩真实情绪,目光有些怨恨。正因为如此,牛犇反而相信对方没有报复的念头,否则应该派个更擅长隐藏情绪的人过来,而不是这个冒冒失失的愣头青。 “我可以开副药方。” “你还会看病?”布朗耻笑的目光看着他,“伤人不够,还想下毒?” 质疑很有根据,然而在开始运用真气后,牛犇的确在学习医术——从研究刘一手的药方开始。 起因在于得福说过“可以用药物帮助养气”,牛犇把母亲的遗物找出来,渐渐地就学到一些东西。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不仅意味着学习,还有感情的寄托,似乎把曾经遗落的珍贵事物重新找回来。 不管治病还是治伤,头一关诊断是关键,因为有真气,牛犇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问题所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根据刘一手的记录寻找相应的药方,照抄就是了。 这样的医术自然称不上高明,药力掌控也没谱,牛犇先拿自己试验,接着拓展到老魏等相熟的人身上,在经过一些波折后,倒也取得一些效果。毕竟对古医学而言,有些道理是想通的,比如活血、养精、固本、化淤......十一区的人天天都要干体力活,这类调理类的方子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大不了老魏流过几次鼻血,胡疯子每天多上几次大号,折腾几次,经验自然就有了。 面对质疑,牛犇解释道:“林杰的肺、肝都有损伤,如果我没有帮他逼出淤血,你家堂哥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将来也会留后患。” “你这是表功吗?”布朗愤怒说道:“是你把他打成那样。” 牛犇看了他一眼。 “你,你想干什么?”布朗连连后退。 “你啊!”牛犇不再理他,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内腑受损与外伤不同,最好用古医的方法慢慢调理,不能着急,尤其不能仗着年轻逞强,一旦留下病根,将来就麻烦了。” 布朗神情困惑,依旧伸手接过来。“早开好的?不用看病再下药?” 牛犇说道:“伤由我造成,是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布朗说道:“古医调理,爷爷也这么说过。可你这么年轻,懂得古医?” 牛犇说道:“方子是我妈留下来的东西,你们可以调查。肯定查过了,只是你不知道。” 听到这番话,布朗觉得手里的单子比刚才沉重,正经其事将其收好。 “爷爷有话让我对你讲,” “嗯。”料想不会这么简单,牛犇应着。 布朗一边回忆着,说道:“爷爷讲,四个亿不是小数目,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但如果要办大事,四个亿太少。” 只有最愚蠢的人相信,詹姆斯家族会窝囊到愿意支付赌金。战后牛犇强调这件事,本意是想告知对方,假如他们认可“前事了结”,赌金就是一份多出来的人情,没想不到老詹姆斯真的把钱送来,借机招揽。 或者叫寻求合作。 詹姆斯家族不仅要把前面的事情了结,还要借此送一份人情,假如这是隐忍,老詹姆斯城府未免太深。 略想了想,牛犇心里警惕起来。 詹姆斯家族不可能害怕一个过了气的联邦英雄,这样的态度,只可能是因为查到什么,认真权衡之后的结果。梅姑娘?元东?军神?不管老詹姆斯查到什么,都足以证明其能量之强大,不是一句“有钱”能够解释。 有多大实力就有多强的敌人——心里想着这句话,牛犇淡淡说道:“这四个亿你们没白花,不仅付了赌金,还买到一张药方。” “你!”手里拿着有史以来最贵的药方,布朗愤愤准备离去,忽又回头说道:“爷爷还说,这件事情完了,不等于事情真的结束。” “哦?” “爷爷说你恐怕弄错了......”布朗神情古怪,像是不明白要说的话的意思:“他说我们是枪,你才是猎物。” 听到这番话,牛犇沉默很长时间,最终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爷爷还说......” “能不能一次说完。” “只剩最后一句。”布朗也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孔说道:“爷爷说,家族有家族的难处,没办法洒脱,更不能迷糊。这次咱们被人当枪使唤,必须想个法子弄明白怎么回事,请你......” 到这里,布朗费了很大力气才继续说道:“请你谅解。” “谅解?”牛犇微微皱眉,疑惑问道:“意思是说,你们打算做的事情与我有关?” 布朗有些不敢看他,连连摆手说道:“我不知道,爷爷只告诉我这些。” “那好吧。” 牛犇无奈点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的念头。 这次赢来的钱,恐怕有些烫手。 ...... ......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送来早夏的风,梨树的短暂花期将过,片片粉白摇动着身体脱离树身,迫不及待地开始生命中第一、也是最后一次飞翔,等到世界真正醒来、喧嚣渐起的时候,地面已铺开片片花毯。 令人不忍落足的道路上,行人匆匆而过,脚底沾染仍带有生命气息的花叶,把芬芳带至更多地方;扫路老伯追逐着它们,手中扫把划出几十年如一的美妙弧线,清理出来的空间异常分明。 残香犹在,但随着一个个花堆渐无痕迹,标志着这一次的轮回走过终点。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扫路老伯收集好花堆与草叶,抬头看着树枝上的累累嫩果,心情感慨,莫名感伤起来。 “今年的果子很多啊。” 这里的梨树每年都会结很多果子,多汁味美,可以随便采摘享用,遗憾的是,真正吃的人却不多,大多数时候,人们只在刚开始成熟的时候摘两个尝尝鲜,赞美几声后便会忘了它们,因此每年都有不少熟透的梨子自己掉落,被当成垃圾送出去。 每当那个时候,扫地老伯便会摘一些存入冰柜,之后常常在公寓门口转悠,遇到熟的、不熟的人都会送一些,送完再摘,摘完再送......即便如此,能够进入口腹者百不足一,大部分果实只能回归田野。期间,不少人和他说可以把这些梨拿出去卖,哪怕便宜些,总比入土为泥强。每当听到类似的话,老伯总是摇着头笑,爬满皱纹的脸孔擢成团,仿佛一株固执的老菊。 眼下又是结果的时间,满枝嫩果奋力生长,茁壮的样子仿佛能够感觉到细胞分裂,老伯杵着扫把站在路边,眯缝着的眼睛里被阳光照出金色的线,似乎那些梨子已经微黄。 几名学子从楼里走出来,留意到老伯的举动,纷纷打起招呼。 “老钟,又在看果子呢?” “噯。” “时间还早,现在看什么呀。” “看看,呵呵,先看看。” “多久能熟?” “六月,六月就能摘。” “那也快了呀。” “是啊,是啊。” “帮我留几个。” “噯。好好。” 说着话的时间,男男女女匆匆而去,余下老伯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为何叹息起来。 “六月,不知还能不能赶得上。” ...... ...... 住在公寓里的学生不会知道,这位长年累月在此扫路、几乎和每个人都说过话的老伯身患绝症,已经没有多少天可以活,即便知道,也没有功夫在意。当前这段时间,随着第二轮更加激烈的角逐依次展开,每个人关注的都是机甲大赛,所谈所想,无不与之有关。 不知不觉太阳渐高,几波人流先后从楼里出来,有些和老伯说笑两句,有些简单挥手,更多的人急匆匆而去,奔往各自目标。 人流渐稀,老伯默默准备离开,忽看到一条身影从远处跑来,眼睛顿时发亮。 “牛犇,又在跑步?” “钟叔。”擦一把脸上的汗水,牛犇放慢步子走过来,抬头看看树枝:“离成熟还早。” “六月,最快六月能摘。”老伯重复着刚才的话,“重力室训练效果更好,干吗天天这么跑?” “感觉比较自在。”牛犇笑了笑,问道:“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多亏了你......” “别这么说,我只是抄个方子。”牛犇连连摆手。 “抄的方子也是救命,我的医生讲,能把这病拖住就是奇迹。” “嗯,有用就好。” “对了牛犇,大家都忙着比赛,你怎么看着挺闲?” “我不参赛。再说我也不闲啊。” “为什么不参赛?”老伯神情有些失望。 “这个,说来话长。” 本想说自己不够资格,临出口却又收了回去,牛犇寻思着该怎么和这位相识已久的老人解释,忽见林少武姐弟端着光脑急匆匆自楼里出来,神色异常严肃。 “牛犇,你怎么才回来......出事了。” ...... ...... 登龙台,主比赛场地,飞隼在一次重击后踉跄倒地。极其意外的结果不仅让观众大感震惊,连他的对手、甚至连负责评判的人都难以接受,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宣布结果。 “怎么会这样?” “林杰怎么可能输给上官飞燕?我上都能赢她。” “上官飞燕实力不错,你上恐怕赢不了,不过,林杰确实不应该输。” “她的发挥也没见得多好,到底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假打?” “白痴,林杰身上有伤,根本操作不了机甲。” “什么?” “看这个。” 议论声中有人拿出光脑,调出一个刚刚上传没多久,却已经疯传开的格斗视频。 “这是谁,下手这么狠!” “是他?难怪了。” 随着有人认出视频中的人,十几天前埋下的隐患终于爆发,在极短时间内引来一场舆论的攻击狂潮。 ...... ......(未完待续。) 一五五章:发酵的馒头 近午时分,十一区突然热闹起来,几十名男女堵在门口,手里举着临时制作的牌子,还有几张条幅。 “牛犇,牛犇出来!” “为什么打伤三鹰之首,你在给谁充当打手?” “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 吵闹声很快惊动了里面工作的人,以及那些前来修装甲、和取装甲的人,渐渐地人群越聚越多,连道路都被封死。 “怎么回事?” “牛犇,那不是当年的救人英雄?” “是啊,联邦英雄出手伤人,导致林杰第二轮就被淘汰。” “牛犇自己不参赛,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不知道林杰输给谁?上官飞燕,牛犇就是她的伴读!” 彼此询问与解释中,事情的由来被更多人知道,一些人唯恐惹火烧身,一些人想看热闹,总有些人被说动加入到围堵的队伍里,声势越来越大。 “牛犇,滚出来!” 终于有人喊出这句话,意味着这件事正在朝着激烈的方向发展,处理不好,便有可能燎原成灾。 ...... ...... 听着外面的叫骂,上官飞燕脸气得通红:“那些人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从赛场下来,获知并看过视频后,上官飞燕马上赶到十一区来找牛犇,碰巧林少武与几个算得上朋友的同学也在,正在商议着该怎么应对,外面就已经有人堵门。 “我去和他们说。” “别去,没用的。”林少武拦住她说道:“你不会以为他们是来讲理的吧?” 上官飞燕说道:“不讲理,难道连事实都不认?说牛犇为我打伤林杰,牛犇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和林杰对阵?” 小狐狸精歪着脑袋说道:“牛犇真的可以事先知道。” “为什么?” 雪原战后,小狐狸精的下颌稍稍有点歪,奇妙的是这点斜角没有影响到她的魅力,反而增加更多俏皮。唯一不好的地方,起初因为意识到这点,她常常歪着脑袋讲话,渐渐竟然形成习惯,正不过来了。 “因为林杰和你对阵的确是安排好的,只不过不是在牛犇打伤他之前,而是林杰受伤之后。这个时候你出去,只会让矛盾激化,万一说僵了调查,或许会有替罪羊站出来承认有意安排这场比试,那样的话......” 后面不用说下去,假如事情朝那个方向走,等待牛犇与上官飞燕的极有可能是从军校除名。 上官飞燕心里生出寒意,目光投向林少武。“你和林杰是朋友,你出面行不行?” “问题就在这里。”林少武苦笑说道:“机甲大赛,三鹰都是夺冠热门,林杰受伤,明面上我是最大的受益人。另外,要安排林杰与你对战,这种事情一般人做不到,偏偏我们家可以。” “嘶!” 听了这番话,大家都不禁对四大家族的实力感到震惊,同时对这个看起来粗陋的局的凶险程度更加了解。按照林少武所言,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四大家族之间的矛盾与争斗,到那个层面,这里的人能做什么? 根本什么都坐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能说没办法。”林少武说道:“我姐正在调查,相信家里也会出面,等弄清是谁安排你和林杰对阵,是谁在背后推动,才能对症下药。否则不管怎么做,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在此之前呢?”上官飞燕愤怒说道:“就只能由着他们堵在门口骂?” “这是最恶心的地方。”小狐狸精歪着脑袋说道:“如果他们闯门闹事,不止我们好办,学校也不能坐视不理。现在这样,别人真的不好说什么。” “这群混蛋,牛犇救过他们的命!” “来闹的主要是林杰的粉丝,大多数是低年级学生,即便有和我们这届的人,也没有参加雪原拉练。” “......”上官飞燕不知该说什么好。 “先等着吧。有了确切消息再说。”小狐狸精安慰道:“他们这样小打小闹,顶多让坏掉牛犇的名声。我看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个。” “只怕不会那么简单。”林少武看看远处无奈说道:“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在这儿操心,牛犇自个儿倒不怎么在乎......忙好了?” “嗯。”牛犇提着电话走过来,淡淡问道:“在谈什么?” “你说呢!”上官飞燕没好气儿地看着他:“你也真是的。打人不算,非要赢人家的钱,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难怪詹姆斯家族会报复。” “不是詹姆斯家族搞的事。”牛犇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 “有人和我这么说。” “有人......”林少武疑惑问道:“刚刚你和谁通电话?是不是他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是叶飞。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件事,问我要不要叫人火拼,嘿......”说着牛犇自己都不禁笑起来,连连摇头:“别管那个家伙,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几个人异口同声问。 “按照我自己的方式。”牛犇摆手说道:“先吃饭。” ...... ...... 君安酒店,依旧是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面坐着完全不同的人。 当年拉练惨案发生后,对幕后的追查曾经查到过这里,自那时起,很多人到这间会议室来参观过,但却再没有人愿意使用。直到今天,有位贵宾被邀请到这里,与两位身份同样尊贵的人讨论着联邦的未来。 “计划过于粗糙,很容易被人看破。” 被邀请来的贵宾站在窗前,高大魁梧的身体上穿着风衣,春夏之初气温已暖,他却竖着衣领,将那张强悍的面孔遮挡大半。在其身后,桌旁坐着一名脸色发黄的老人,唇边白须几道,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样子就像个刚刚进城的乡下老头儿。 “事先没办法预料到詹姆斯家的孩子被揍成那样,临时改变计划,没办法做的太周全。好在效果还不错,而且,看起来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老头儿的声音尖细,听来有些刺耳,回应过贵宾的话,他把目光投向对面——那个身姿笔挺的中年军人身上,“要对付一名联邦英雄,首先要剥去其头上光环,是不是这样?” 中年军人不喜欢老人的样子,冷漠说道:“要对付的不是他。” 老头儿微微一笑说道:“咱们的英雄无路可走,就会找人求助。除了元东,他还能找谁呢?” 中年军人说道:“他会求助,元东未必会出手。” 老头儿摇头说道:“咱们的元大人一身是胆,明知道这件事情有鬼的情况下,我觉得他不会坐视不管。” 听他一口一个“咱们的”什么什么人,中年军人难掩心头厌憎,说道:“即使出手,也很难因为这么点事情被扳倒。” 老头儿频频点头,说道:“元大人是军神的得意门生,又是总统最信任的人,过去想扳倒他难如登天,但在眼下这个特殊时刻,偏偏易如反掌。” “不错。” 不等中年军人反驳,窗前贵宾接过去说道,声音显得无比自信。 “只要他身上沾了脏水,我只要动动嘴皮,他就只能乖乖请辞。” “到那时,一切都好办了。”老头儿适时开口。 中年军人依然冷漠,淡淡说道:“前提是,事情按照预想的进行。” “他还能怎样呢?”老头儿以为他指的是某个身在陷阱中的人,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屑,“他再能打,也只是个孩子。” ...... ...... 午后,牛犇吃过饭,和老魏说了会儿话,所谈无非是不要为自己担心等等;之后,牛犇带着林少武他们几个在十一区转转,介绍一下自己平时的生活,很亲自动手修复了一台送进来的机甲,整个下午都极为充实。 期间,堵在门口的学生越发多了,叫骂声更加响亮,林少武接到姐姐的电话,大概意思是这件事情比较麻烦,家里人已经叮嘱过不要轻举妄动。得到遮掩的消息,几个人的心情可想而知,纷纷追问牛犇究竟打算怎么办,可惜......牛犇什么都不肯说。 “装模作样,故作高深,莫名其妙......” 大家心里都有意见,但又不能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想什么,只好生忍着。如此煎熬着快到晚上的时候,叶飞忽然兴高采烈地赶过来。 “哇哈哈,外面好热闹,上百人等着要和咱们的英雄摆擂台,幕后军、政、商三界大佬坐镇;难怪牛二心甘情愿叫你做哥,连闯祸都这么个性。” 要说谁最不担心,叶飞毫无疑问是第一,不仅如此,他还唯恐天下不乱,刚来就动员牛犇冲锋陷阵。 “要不要本少保护你冲出重围,杀他个血流成河。” “你怎么来了?”牛犇冷眼相对。“不是和你说了,别瞎参乎。” “这是什么态度!本少千里迢迢赶来驰援,义薄云天,万人传颂。”叶飞勃然大怒,一面撸起袖子表达愤慨,一面摘掉墨镜朝小狐狸精挤眉弄眼。“对不对啊,小美女。” “是啊是啊,飞哥最英雄了。”小狐狸精笑得好甜,眼波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牛犇无奈问道。 “咱哥俩儿浴血奋战,应该可以杀出。” “我是为你现在有些什么人,算了,我自己去看。” “就这么出去?”叶飞诧异说道。 “你想怎样?”牛犇头也不回说道。 “抄家伙呀!”叶飞指指周围道:“这么多机甲,虽然破点,总比赤手空拳......唉你别急着走啊,我靠,当真要以一当百!” ...... ......(未完待续。) 一五六章:海口 初夏的天不是很长,傍晚时分,十一区的工作结束,聚集在门口的人群也都很疲惫。 “只要躲起来避避风头,就可以无事了吗?” “今天是林杰,明天就可能是你我中的任何一个。” “军校需要公平,拒绝交易,更不可以有陷害。” “军校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大家团结起来。” 人群围成大圈,几名像是组织者的人站在当中,神情激昂地做着总结与动员。一名唇有微须年轻人奋力挥舞着手臂,旁边两名男女随其一同呐喊,壮烈的样子仿佛即将发动决死冲锋的战士,引来不少人的喝彩与呼应。 但、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大家的嗓音都有些嘶哑,从者虽多,气势却不是很足。 “我们要去组委会请愿,必须对赛制进行彻查。” “请大家发动身边的人,越多越好。” “我们要展示意志与力量!但是我们反对暴力。” “我们不会和凶手一样。” 正在激昂慷慨的时候,人群突然起了骚动,围观者纷纷转头惊呼,带动示威者也都转移视线,焦点对准十一区出口。 “我们要......” 小胡子背对大门,正准备喊出最热烈的口号,忽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自己。 “怎么回事?” 到嘴边的话像石头一样生咽回去,小胡子有些羞恼,回头来才发现厂房里走出几个人,为首者就是大家此番要找的牛犇。 “牛犇出来了!” “问他,问他为什么那么做!” “不对,是问他为了谁那么做。” 嘈杂声浪中,一行五六个人径直走过来,如礁石推向人丛。短暂几声叫嚣后,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到两侧,如退潮般、将几名正在号召的男女暴露在面前。 下一个瞬间,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百多人的视线集中在牛犇身上,不知是该后撤、还是该冲过去群起而攻。 “乌合之众。” 叶飞轻蔑的样子险些激起众怒,幸好牛犇停下脚步,看着正前方的几个人问道:“谁是头儿。” “你想干什么?”当面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随即意识到这样的表现何其懦弱,赶紧挺起胸膛。 “你别想吓住我!” “那东西天生的,没有就是没有,再挺都没用。”穿风衣戴墨镜的家伙笑歪了嘴,即使隔着墨镜,人们仍能体会到其目光邪恶。 周围人一愣,随即响起嬉笑,甚至还有零星喝彩。在这里的人并非个个怀有使命,有些等了半天没看到热闹,早已忍耐不住,此刻终于看到希望,哪能不 “流氓,恶棍,不要脸......”眼镜女生满脸通红,一边痛骂,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牛犇看了叶飞一样,不让他再说下来,之后回过头来问道:“谁是头儿。” 连续两次询问,竟然没有人接口。此时大家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一脚将号称军校格斗之王的林杰踢成重伤的时候,似乎也是这副表情。只不过,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外一回事,明白那种无形的压力需要自己承担,胆量不知不觉中被敬畏淹没,了无踪迹。 于是,人们把目光投向中间的那几个人,多数看着小胡子青年。 牛犇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问道:“你是头儿?” 也许是被大家的期待唤醒,也许因为无路可退,小胡子勇敢站出来说道:“我们自发前来,没有什么头不头。” 听着这种毫无担当的话,叶飞忍不住又想发笑,牛犇脸色依然平静,看着他说道:“自发来做什么?” 小胡子冷笑说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装着不知道。” 牛犇平静说道:“算我明知故问,请你再说一遍。” “我们要谴责你!”眼镜女生抢着叫喊起来。“你用卑鄙手段打伤林杰,让他才第二轮就被淘汰!” 就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周围人随之鼓噪起来,七嘴八舌说些愤愤不平的话,内容......却也没有太多出人意料的地方。 “机甲大赛存在黑幕,你就是明证。” “你为人做打手,是对军人的玷污。” 烦乱当中,牛犇静静听着,任凭周围如何叫嚣,目光始终盯住小胡子不放;或许是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亦或者被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小胡子也没有开口说话,神情略显不安。 直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牛犇开口说道:“两个问题,我只讲一遍。” 不等小胡子开口,牛犇接下去说道:“第一,你们都看过视频,应该知道我和林杰的比斗是在公平条件下进行,打伤他是因为我比他强,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 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事实。 “但你影响了比赛结果。”小胡子立即说道:“别说林杰主动约战,他很快就要参加比赛,根本不可能那样做。” 牛犇看着他说道:“你想说,是我主动找的他。” “当然。”小胡子斩钉截铁回答道。 牛犇淡淡说道:“我找他比斗,他很快就要参加比赛,为什么会答应?”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眼睛女生愤怒说道:“况且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拒绝你这种无赖。” 牛犇平静说道:“他接战,然后被打伤,难道不是活该?” “你!”小胡子楞了楞,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你就是故意的!”眼镜女生愤怒说道:“谁让你这么做的,给你了多少好处?” 牛犇转头看着她说道:“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连这都想不到?” 眼镜女生愤怒说道:“我又不是你,怎么能知道那些卑鄙勾当。” “你不知道,是因为不够资格。”言语首次带有攻击性,牛犇淡淡说道:“你们弄错了一点关键,林杰即使没受伤,碰到飞燕也会输掉。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做。” “你说什么?”小胡子以为自己听错,有些意外,还有些不知所措。 不止他一个这样,周围一片大哗,就连看热闹的人,包括牛犇身边的同伴、还有上官飞燕自己都莫名其妙,不知其意。 “林杰会输给上官飞燕?哈哈!真是笑话。” “不如你干脆点说,上官飞燕能夺冠好了。” “是啊是啊,军校三鹰都是笑话,上官飞燕才是第一,天下无敌。” “人家会云手,不拿第一怎么行。” 嘲笑讥讽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时此刻,最难过的无疑是上官飞燕本人,有心站出来反驳,可又实在没有勇气,不反驳,等于让牛犇下不来台,羞怒交加,左右为难。 “唉,吹大了。”叶飞在一旁唉声叹气,心想难怪牛犇平时不爱讲话,原来是因为嘴巴功能不全,稍为讲多些就露风。 群嘲当中,牛犇神色依然平静,等到周围声音稍稍平息,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这就是我刚才讲的第二个问题,本次机甲大赛,飞燕会拿冠军。” 啥? 这货居然是认真的? 百余双目光盯住牛犇,一些人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感觉已不像刚才那样轻松。 小胡子已经呆愣好一会儿,此刻终于先众人一步清醒,试探说道:“你是认真的?” 牛犇默默点头说道:“当然。” “牛犇......”上官飞燕主动去拉牛犇的衣角,欲言又止。 “没事儿,第一而已。”牛犇拍拍她的手,回过头说道:“等我们拿了冠军,是不是可以证明你们的猜测无聊?” “狂妄,简直狂妄之极!”眼镜女生尖锐的声音大喊道:“林杰如果不受伤,上官飞燕已经输了,即便过了这一关,军校还有那么多高手,三鹰也只伤了一个,她迟早都会输掉比赛,根本不可能夺冠!” “也许吧。”牛犇没有否认这句话,随后说道:“飞燕输了,还有我。” “你?”人们阵阵茫然。 “你能干什么,像陷害林杰那样对付别人?”眼睛女生讥讽说道。 牛犇淡淡说道:“我是伴读,可以替她在比赛中出战。” 啊! 这句话讲出来,周围彻底乱套,小胡子瞪着眼睛发呆很长时间,问出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会开机甲?” “你去打听一下,飞燕的云手是我教的。” “可是,没听说你开过机甲......” “那说明你的调查工作做的不够好。”目光扫视一周,牛犇漠然说道:“都散了吧,该上学的上学,该传话的传话,等我们拿下比赛冠军,谣言不攻自破;到时希望你们回头想想,今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是谁让你们来。” 言罢,牛犇朝身边招手,与几个陷入迷糊的同伴相携而去,身后留下一大群疲惫震惊的学子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客观来讲,牛犇并未拿出证据摆脱嫌疑,但却给出一个听来极其荒谬、实这极其有力的承诺。 机甲大赛首轮比斗过后,已有专家做出评述,本届学子中有多人具备三级机甲战士实力,其中的佼佼者,比如林少武等人,似已够到四级门槛。即使林杰,也不敢在赛前宣称自己能夺冠,将来若真如牛犇所讲,上官飞燕最终夺冠......用不着那样,只要他们能表现出具备争冠的实力,就足够了。 这些人,将来都是国宝! 那样的话,牛犇与林杰之间比斗的性质也会彻底改变。 “你要是拿不下呢?”眼镜女生奋力喊道。 “拿不下,本少陪你睡觉!”叶飞回头恶狠狠说道。 “无耻!” 眼镜女生气得直哆嗦,却不知道这个誓言对飞少而言极其严重,当真是下了大注。 ...... ......(未完待续。) 一五七章:从现在开始 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军校都知道了十一区门口发生的事情。 又过一个小时,这件事情传遍京都,此后又随着网络信号传遍首都星,传遍整个华龙联邦。 一名伴读生宣称要帮助他的陪读对象在机甲大赛中夺冠,由于没有人相信上官飞燕具备这样的实力,也就意味着牛犇必然会登场,击败所有挡在路上的对手。 这件事情如果成功,必定会在华龙联邦的机甲历史上写下重重一笔;另外需要提到的是,由于元东出手,联邦唯一战神秦梦瑶的伴读身份被解密,即便是她,当年求学的时候都没有做到类似壮举。 如果是一般人口出狂言,不会有太多人理会,但由于牛犇曾经“联邦英雄”的身份,关注者随即把和此事有关的信息全都挖掘出来,对每个细节追根究底。就在这个时候,关于牛犇与林杰之间的比斗出现另外一个版本——准备讲是一份更加完整的视频。相比此前掐头去尾、仅取林杰力竭后的遭遇,这份视频将对战的前因后果揭露出来,包括牛犇与林杰的战前对话,战后的解释等等,全部大白于天下。 即使最无脑的人也能看出来,牛犇并非有意挑衅,预谋陷害更是鬼扯,事实上,如果他的扛打能力稍微差一些,或许已经被林杰爆头,不死也会重伤。这种情况下,舆论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猜测中的阴谋仍在,但其主体与受害者彻底颠倒。很快有人就此对军校提出质疑,是谁操纵民意向受害者发难,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还有林杰,他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何种角色,为什么明知道有人推动,依旧主动朝坑里跳。 与百十号人围堵十一区相比,这次提出质问的人多得多,很快引发媒体关注,有诸多社会名流发文表达自己的观点。其中最最重要的一条,为什么军校屡屡发生这么多事,总有人试图影响军校决策,且总能成功。 由此引发的巨大波澜,势必让很多人感到头疼,毫无疑问,这次又有不少人倒霉,有官员、教师、和学员,其中一些罪有应得,也会有无辜者受到牵连。至于能否挖掘到根子上,从此避免类似事件,便只有天知道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有好事者将牛犇的军校生涯总结后发现,以往三次大的变动都与他有关,于是这位仁兄写出一篇名为“天使与魔鬼,克星还是救星”文章,迅速传遍各大论坛,引发无数人讨论,牛犇也因此家喻户晓,甚至连国外都常常听到有人谈及。 这些是后话,当下而言,人们最最关注的只有一条,牛犇是否具备夺冠实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每个人都关注的情况下,很快,牛犇在军校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被挖掘出来,人们才知道他一直在十一区——军校的旮旯里学习机甲维修。 根据身份卡中的记录,他从来没有在军校的训练室训练过,甚至没有人见他上过实机! 当这条消息首次出现在网上,整个联邦没有几个人相信,消息的发布者被人揪住大骂,怀疑这是又一次阴谋的前兆;等到越来越多证据出现,消息被证实为可靠的时候,舆论随之一片哗然。 “夺冠?这个人疯了。” ...... ...... 君安酒店,身材魁梧威严的男子早已辞别,中年军人也已离去,余下戴着瓜皮帽的老头儿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多好的世界,多好的机会......” 君安酒店很高,会议室的位置和角度也很好,对着窗外一览无余的城市美景,老头儿神情异常复杂,情不自禁连连叹息。 “竟然弄成这样。” 年龄大的人,做起事情来计划周密,预先便会留好种种后手;然而这次有些特别,因为转变来的过于突然,令他措手不及。老头儿至今无法理解,看起来无解的局面,怎么会因为目标胡乱吹牛就告破,白白惹来一身骚气。 没上过机的人宣称要夺冠......很难想象他竟然好意思讲出来。然而事实已经发生,在外界强大的舆论攻势下,以及元东的强势干预下,首都军校第三次内部调查已经在进行,随着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老头儿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危机,首次体会到“被人隔衣触摸”的感觉。 这很危险,是务必要避免的局面,为此他必须当机立断,痛下决心。 唉! 窗外城市美景依旧,老头儿收回贪婪的目光,回到桌子前拿起电话。 “行动吧,除了小三儿,其他人都可以舍弃。” 命令通过电波送出,接受的人难以置信,微颤的声音反问。 “爹,真的要这样?”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老头儿神情有些厌烦、或者叫失望更合适。他没有给对方解释,淡淡说了“去做吧。”就切断联系,心里禁不住再次回想这次莫名其妙的失手。 “什么牛都敢吹,不怕身败名裂?” ...... ...... 五牛城,荒废的小院被收拾干净,樱桃树又一次开花,姿态万千,美丽无比,但若拿它们和树下的两名女子相比,却又显得逊色了。 留着齐耳短发的九夜正在练拳,一招一式无比认真,梅姑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光脑饶有趣味地看着,偶尔抬头指点两声,目光很快拉回。如此过了片刻,九夜打完一趟拳,重来之前,她走到梅姑娘身边轻声问道:“姑姑,消息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梅姑娘的声音听不出喜乐,只有极为熟悉的人才知道,她从来不会像这样在光脑上浪费时间。 “可是牛犇没练过机甲,怎么能赢?” “最近练过。” “哦?”九夜大感意外。 “我也刚刚知道。”梅姑娘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少许笑意,说道:“得福查到一些东西,之前没对任何人说过。” 九夜神色忧虑说道:“即使练过,时间也应该不长。事先没什么准备,他有把握吗?” 梅姑娘淡淡说道:“现在谈把握还太早......去练拳吧。” 在训练这件事情上,梅姑娘的态度极为严肃,对身体协调性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的九夜而言,几乎可以用严苛形容;幸而她从小吃惯苦头,意志毅力也都极为强大,否则、无论身体里还是心理,都会觉得难以承受。好比现在,九夜心有牵挂却不敢分神,轻声应着的同时,终不禁怀着许多担忧。 “最近才开始练,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战斗不会等人准备好了才发生。”梅姑娘忽然说道:“保持专注,快一点恢复,不久后或许就会用到。” 听了这番话,九夜脸色微红,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知道了姑姑,我会的。” ...... ...... “你是不是疯了?” 全世界怀疑牛犇是否疯掉的时候,身边人也有类似质疑。当日亲眼目睹他如何用一句话平息事态,无论上官飞燕、林家姐弟还是别的人,大都认为牛犇只是权宜之计,心里并未当真。然后当他们回到家里,牛犇让得福将对战完整视频上传,给上官飞燕制订一份全新训练计划,同时要负责收集所有参赛学员的资料,逐个分析特点与可行战法。当这一系列事情完成,牛犇把算得上朋友的几个人邀请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资料交给上官飞燕,并且请大家提供帮助,众人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 而在这个时候,事件已经在网络上发酵,愿与不愿,牛犇都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不知多少人摩拳擦掌准备击败上官飞燕,逼迫这个吹牛的家伙早日登台。 相比这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牛犇既然宣称要夺冠,意味着在场几位也是他和上官飞燕的对手,如今却要求大家帮助训练。 连上官飞燕都觉得过意不去,拉着牛犇劝其取消打算:“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做梦超越梦瑶姐,你让我夺冠......杀了我也做不到啊。” 林少武叹息说道:“让我陪练没问题,顶多我教她怎么打败我自己,还有那么多人怎么办?话说回来,我也想拿第一的好不好,你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过什么分?打败你很难吗?”出事后叶飞赖着不肯走,闻听立即跳出来:“几天不见,小屁孩得瑟起来了,来来来,和飞哥过过招。” “我才不和你打。”虽不像以前那样畏惧叶飞,林少武依旧不愿与之对垒,只对牛犇说道:“客观讲,飞燕的确不具备夺冠实力,单单知道我的弱点没用,得先过别的关口。” 叶飞严肃说道:“这句话我赞同。军校出来的人多数是废物,但在教机甲操作方面颇有一套,我看过机场对战视频,燕子想夺冠,除非由我亲自指导。” 这货比谁都能吹,谁都不会当真。退一步讲,他根本不是军校的人,根本没资格使用训练室。 牛犇不关叶飞,对林少武说道:“你的基本功扎实,请你陪练的意思是,让你模仿飞燕的对手,更有针对性。资料方面,我会提供给你,只要对战名单下来,想要什么资料都可以。我希望飞燕可以多过几关,至于你,该争冠只管去争,谁让你教她怎么打败你自己了。” 林可儿听出几分意思,好奇问道:“这么说,你真的准备自己上?” “嗯。” “可是,听说你根本没怎么上过实机。” “我会马上开始训练。” 听到如此豪情万丈的话,林可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牛犇转头看着上官飞燕,一本正经说道:“你多赢一场,我们就多一分把握。”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上官飞燕心情有些难过,楞了好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 ......(未完待续。) 一五八章:算是一家人 六月,暑气渐浓,机甲大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校园内的气息和气温一样,每日都在提高。 第四轮角逐展开前夕,两支国外使团首先来到首都,在经过一番友好磋商、并与还在路上的其它队伍沟通后,决定组建临时一支国际联队,共同参与本次大赛。 一所学校的内部事务变成国际竞赛,事情的性质发生根本转变,消息一经传出,整个联邦、乃至世界都为之震动,引发无数人关注。 需要提到的是,这其实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只在细节上有出入。原来计划内部赛事完成后,军校组建一支队伍与国际联队进行对抗演练,演练的名称甚至都已经取好,为“和平之光”。现在,和平演练计划取消,改为国际联队的学员直接参与大赛竞争,按照相同规则与军校学员同台竞技。与此同时,各国的机甲设计专家、军方代表将对比赛经常跟踪分析,试图以此为契机,对机甲的发展方向进行研讨,尝试新方案。 对比后很容易发现,原来的方案主要针对机甲战术运用,考察的是机甲队伍的整体作战能力,其次才是机甲本身、以及机甲人才的储备状况。新方案将战术方面的内容抹掉,完全以机甲本身为考察对象。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次技术革新的重大契机,比一两次战术输赢的意义重要得多。 国际队参赛规则改变,当然不是随口两句话就决定,而是有着深层原因。首先,国际联队里有来自红黑双盟的队伍,取名“和平”的意义不言而喻,但由于某些国家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这次极具意义的活动终究在临近实现的关头夭折。另外,刚刚过去的那个月,首都军校经历了一场不小风波,人士调动极为频繁,其中最严重的事件,有三名身负重者的官员与教授自杀身亡,由此引发的混乱非三五天就消除。 这个时候筹备集体演练,对联邦、对军校,尤其那些刚刚接手新岗位的人来说非常困难,同时考虑到结果一旦不如人意,势必会引发民众不满,导致更严重的事件。反之如果国际联队以个人的方式参加大赛,需要做的仅仅是对赛制做出微调,余下的事情交给军校学生,输赢都不会影响到大局。 很多人看出来军校在这件事情上怀有小算盘,因为从赛制上讲,集体演练是一次性,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谁都没有翻盘机会。个人参赛完全不同,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参加比赛的外国学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击,一轮不行还有一轮,一个输了还有下一个,只要最终结果有利,就可以算作胜利。 无论什么战斗都有偶然性,机甲对战尤其如此,外国使团带来的人当然是精英,然而具体到某次战斗,胜负却不是那么容易把握;机甲、环境、心理、旅途劳累、战斗风格相克,甚至包括水土不服导致身体不适,都有可能影响到结果。历史上,实力明显占优输给较弱的对手,这种例子屡见不鲜,有些人不仅输掉,甚至在心理层面受到影响,很久都不能提振信心。 由于各国使团尚未全部赶到,预定参赛为第五轮,到那时,首都军校尚有接近三百名最优秀的学员留在赛中;按照极端情形考虑,如果某个国外学员想拿冠军,需要经历多达七八轮考验,中间不仅需要面对军校学员的挑战,还有可能和同样来自国外的选手对决,任何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失败。反之军校这边并不在乎谁拿第一,豪门贫民,阿猫阿狗,只要出自联邦就行。 简而言之,由于是个人对抗,联邦可以采用车轮战术,占据很大优势。 这样看起来有些不公平,但对国家而言又很公平,无论去到那个地方,主办者都会这样做,也只能这么做。因此在初步规则公布后,并未引发太过争议,纵有些仇视社会与那些依靠唱反调博取眼球的人大肆批驳,掀起的浪花终究有限。 以上都是国家层面,对普通民众而言,集体项目变成个人竞技,仅仅意味着英雄主义色彩大大增强,还有就是谁都可以参与其中,不会因为完全不懂战术抓瞎。由此引发的结果,联邦民众以空前的热情投入到这次机甲大赛中,上网满眼都是与之相关的信息。甚至有机构对目前留下来的学员进行逐个分析,博彩公司也都纷纷加入进来,积极筹备下一轮开始后的竞猜。 一片期待中,第四轮比斗顺利完成,首都军校参加角逐的学员名单确定,又过了几天,各个国家总计十三使团全部赶到,在对人员身份进行核实后,星际版机甲大赛正式、公开进行。 六月十五,机甲第五轮,国际参赛学员首次亮相的日子。 ...... ...... 登龙台主赛场地,牛犇牵着得福的手进入包厢的时候,一般事先约好的朋友早已抵达,此刻正聚在一起讨论刚刚过去的那场比斗,很是热闹。 “红方技术扎实,心理稳定,韧性好,手速虽然差些,但还没到不能弥补的程度,获胜理所当然。” “心理这个东西可以练的,通过一些手段,懦弱的人也能变成坚强的战士;相反手速与天赋有关,到不了就是到不了。所以我坚持认为,蓝方更有前途。” “前途个屁。如果是战场上,他已经死了。”不用看,这样讲话的只有叶飞。 “是啊,好在只是竞技。” “咦,牛犇来了。”不知是被叶飞缠的无奈,还是心里一直装着别的想法,小狐狸精头一个发现牛犇。 “现在才来,果然是要夺冠的人啊。”唐彬的声音带着少许戏虐,引发周围人大笑。如今他已成为正式军人,眉宇间气质越发沉稳;此次回到母校,唐彬是代表军队参与机甲评审,顺带看望学弟学妹与老友;相比别的人,唐彬更关心老乡的情况,因此专门来到这间包厢探望。 机甲大赛发生改变,军队原本就对此事极为关注,现在更是当成头等大事,由于此前发生过“宣称夺取第一”事件,唐彬此来还有些别的味道;当然,那已经不是明面上可以宣扬的事情。 “哈哈!飞燕不在乎,你们就不要操心了。”郭名的话引发更多欢笑,自己在于牛犇对视的时候却显得极为复杂,嘴里取笑,实则内心仍有畏惧、似乎还有些感激。 当年飞船上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极大阴影,但也是其人生的转折点,后来双方渐渐和解,郭名虽然受到军校纪律处分,为人行事却发生很大变化。应该说他是个有些能力的人,两年多军旅打拼,这个曾以坏人为荣的家伙气质大变,只有在这里才又显露出昔日轻狂。 看到他,牛犇不禁想起那个被关进大牢的刘二地,内心颇有些感慨。 “刚刚回来......飞燕的比赛不是还没开始么。” 因为都是熟人,彼此不用担心误会,大家用玩笑表达欢迎,几声招呼后,便把注意力回到比赛中去。牛犇扫视一周,发现除了事先知道的人,还多出一个比较特别的人。 刘铮阳,已经很久没看到他。 “嗨!”刘铮阳早已起身,但似乎故意站在人群背后,看到牛犇的视线投过来,才主动伸手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牛犇走过去说道:“还好吧?” “挺好。”明白牛犇意有所指,刘铮阳神色复杂,似有很多话想要讲,到嘴边却自有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 当年刘铮阳受到调查,最乐观的估计恐也会被军校除名,但被两条因素改变命运,其一当然是牛犇的证言,后来还有军队的人出面做保,他才能够保留学籍。自那件事情后,刘铮阳的性情改变很多,为人变得低调本分,几乎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今日之前,牛犇仅知道他参加大赛,并且是“幸存者”之一,其它方面皆不明朗。 “事情是自己做的,谢我做什么。”看到刘铮阳的样子,牛犇发现当年那个阳光男孩儿多少有些沉郁,过去拍拍其肩膀说道:“你怎么来了,不用准备上场?” “我今天没比赛。飞哥叫我来......”刘铮阳神色有些犯难,欲言又止。 “叶飞?”牛犇疑惑转头,暗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参与其中,完全没听他说起过。 叶飞朝他翻翻白眼,走过来说道:“看啥?没见过这么侠肝义胆的老大?还是说,你觉得小刘不该来?” 相识数年,牛犇仍对这个家伙“横行无忌”“口无遮拦”的做派感觉无奈,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叶飞才不管别人是否尴尬,摇摇摆摆过来一把将刘铮阳揽在怀里,大咧咧说道:“大家注意了,这是本少小弟,受了冤屈变得不太爱说话。今天本少带他来,为的就是排难解忧,去除心魔。所以都给我听好了,有事儿的时候让着他,没事儿的时候哄着他,闲着的时候多想想他,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友谊的热度,爱情的美好以及最最重要的,飞哥的关怀与爱护!” 周围一片瞠目结舌当中,刘铮阳面红耳赤,挣扎着从叶飞怀里出来。 “飞哥!你别这样......” 事实上,牛犇没来的时候,叶飞已经在私下里和大家说过类似的话,当然不是用这样的句子。不知他抽的哪门子疯,这会儿用如此夸张的姿态重新强调,搞得一圈人目瞪口呆。 “躲什么?不是看你有几分潜力,本少才懒得管。”叶飞把他拽回来。 “不是的,我......” “早先我就说过,军校历来毁人不倦,教出来一群废物;即便有几颗好苗也得长歪掉,要不是本少及时出手,这颗小树苗就有可能变成灶膛里的柴火。” 这番话的打击面太大,周围众人横眉冷对,叶飞知道失言仍不肯认错,挑眉说道:“这样看着我想干吗,哪个不服,单挑。” “别闹。” 眼瞅着这家伙犯病,牛犇伸手在其肩膀一拍。 噗通一声,叶飞、连同刘铮阳一起跌回沙发。 “老实了吧。”小狐狸精幸灾乐祸,别人即便不好意思出声,眼里也多流露出类似神情。 对一些人而言这是常态,但在另一些人眼里,比如唐彬,看到这一幕时眯了眯眼,神情有些难以置信。他能看出来,叶飞跌坐的那一下不是配合牛犇演戏,而是真的被一掌拍倒,连同被他拽住的刘铮阳 叶飞倒是不在乎,或者说习惯了,依旧喋喋不休说道:“我讲的都是事实,小刘你来说说,当初是不是......” “啧啧,激情无限。”得福忽然从牛犇身边冒出来,歪着眼睛看叶飞:“你啥时候有这爱好?” “什么爱好?”叶飞微楞,随后在得福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离我远点。”得福缩起脖子后撤,口中嬉笑声不断。“我是正派男人,不和你们瞎搞。” “****!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管管?”叶飞跳起来去拉牛犇。 “离我远点。”牛犇转身去了旁边。 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下去,哄笑声一片,作为当事者,叶飞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回头对刘铮阳严肃说道。 “今天起,离我远点。” 刘铮阳快疯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 “外国选手水平怎么样?” 嬉闹过后,牛犇坐下来,隔着窗户观看赛场,顺便也询问一下之前赛况,包括已经亮过相的国外选手。 从最开始算起,机甲大赛事实上已经进行好几个月,然牛犇竟然头一次观战,也是首次进入登龙台主赛场。之前的两轮比试,上官飞燕没有再遇到像林杰那种级别的对手,顺利过关;牛犇没有到场观看,一来因为影响不了比赛结果,另外还有回避麻烦的考虑, 值得一提的是,连续两场胜利后,舆论对上官飞燕的态度有所转变,认为她的实力与潜力都被低估,甚至有部分人提出,林杰即使没受伤,赢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由此也引发进一步讨论,人们开始设想她的老师兼伴读,牛犇会不会真的是什么隐藏高手。 原本这件事情引发不小争论,但随着国际队伍加入,机甲大赛性质转变,人们关注的焦点纷纷转移,不再像原来那样揪住不放。其根本原因在于,当牛犇的军校资料被挖掘出来后,没有人相信他和上官飞燕能够夺冠,若不然,外国选手的加入只会让这件事情更加被热炒,而不是降温。 对牛犇而言,这种转变也算好事情,起码可以让他的生活少受些影响,行动比较自由。 不看不知道,粗粗一眼看过,牛犇感受到深深震撼。作为星际首屈一指的封闭新机甲竞技场,登龙台最让人震撼的就是大,大到让人不敢相信! 大就是难,越大越难。机甲大赛可不是踢球,战斗中随便飞出去几块铁片螺丝,威力都像弹片一样恐怖,因此在观众与赛场之间必须存在足够强悍的隔离墙,在这样宽阔的场地上完成这样的事情,还不能影响视觉效果,难度可想而知。 因为是包厢,视角远比那些普通位置好,放眼看去,处处可见人头攒动,除了军校学生还有大批购票观众,除了联邦人,还有不少体貌大异的外族,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场运动会。 “能被带出来的人实力当然不错。不过,想拿冠军不可能。” 看着的时候,林少武大概说了说此前进行过的一场国际较量,来自孟菲斯联邦、名为多尔的学员在战斗中获胜,成功晋级下一轮。虽然赢了,但从林少武的口气中能够看出,对多尔评价仅仅一般。 冠军,这是竞技绕不开的话题,尤其存在国外竞争者的情况下,可以说,每个懂机甲的联邦人首先看的不是比斗胜负,而是出场选手是否具备夺冠实力。 “孟菲斯联邦的机甲水平普遍不高,不能因为多尔的水平就掉以轻心。” 唐彬走过来说道:“接下来这场是我们的邻居,需要重点关注。” 牛犇对这些事情知道不多,听后疑惑问道:“哪个邻居?” “不是姬鹏,但也不是善类。”林可儿蹙眉说道:“霍夫曼帝国,普通民众就以彪悍凶猛著称,军人更加不用说。” 林少武有些不以为然,一旁说道:“他的对手也不差。” “呃。是谁?”牛犇随口问着,因为对学员普遍不熟,心里其实没什么概念。 林少武回答道:“林墨疯,人如其名,打起架有股子疯劲儿。” 听这个名字,牛犇楞了一下。他知道林墨疯这个人,风格狂暴,每次都把对手的机甲破坏的很惨,送到十一区修理的就有两台。 唐彬一旁轻声道:“这场比试可能是有意安排,校方觉得他霍夫曼人风格接近,希望借此打出气势。” “但是我担心......”林可儿欲言又止,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是你家的人?”看着她担心的样子,牛犇略有些好奇。 “算是一家人。”林少武抢先点头。情绪上表现出来,在对战斗的判断上,他和姐姐有所不同。 “别扯了。照你这么算,我们都是一家人。”叶飞不知何时凑过来,摆出“我知道内情”的脸孔说道:“对不对啊,可儿妹子。” “这样讲也不算错。” “要开始了。” 说话之间,电子光屏显示对战即将开始,首都军校学员林墨疯VS来自霍夫曼帝国机甲学院同届学员,巴莎也罗。随后,当两台机甲出现在场内,尤其看到那台已经颇为熟悉的血色机甲后,竞技场内爆发震天欢呼,为即将发疯的己方选手喝彩助威。 然而...... 仅仅一分钟过后,整个赛场安静下来,人们的呼吸几乎停顿,落针之声可闻。 ...... ......(未完待续。) 一五九章:羞辱 林墨疯输了,输在他的疯狂与搏命打法。 血色机甲半跪在地上,头部和身体多处受伤,一条机械腿几乎对折,看着极为凄惨。它的对手,那台银色机甲就站在对面,枝条好似接受对手投降的将军。身上受伤的部位更多,有多块外挂装甲掀飞或者被打到凹陷,犹如身穿破烂的乞丐。 正如事先大家预料的那样,霍夫曼帝国的学员的战斗风格与林墨疯相近,在得到可以战斗的指令后,两台机甲冲到一起互相狂殴,之后噼里啪啦一通爆响,红色机甲重创倒地,战斗随之宣告结束。由于过程太快,不仅观众来不及反应,连负责观察评判的专家、媒体都有些措手不及,直到红色机甲跪了有一会儿,各类检车仪器上的数据才被定格,有些失神的评判员才宣布结局。 “本场获胜者,巴莎也罗。” 而在这个时候,安静的赛场里“轰”的一声,每个人都忍不住想要说话,因此在瞬间爆发出极高声浪,仿佛在为获胜者欢呼。 “风格几乎一模一样,差异怎么会这么大?” “所以才说差距大。”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那家伙战术得当,专攻一条腿。” “道理都懂,你试试和林疯子对战的时候专攻一点?” “这倒......”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今天在场的人不能说个个都是内行,但也称得上群英荟萃,除了那些不讲理的人,绝大多数学员看出来,战斗双方看似都受到不轻的打击,但在性质上有着根本差异,结果正如大家所看到的,失败者跛足陷入瘫痪,胜利者仅仅掉几块皮,几乎没有影响到什么。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台机甲的行动力、火力以及操纵者的精力完好无损,只要扣上几块钢板、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再次投入战斗。 这是令人绝望的压倒性胜利!没有人再有兴趣关注手速等等技术指标,只想知道其如何发生。议论声中,赛场内巨大的光影屏幕上开始回放之前的战斗场面,周围喧嚣随之沉寂,重新变得安静。 需要提到一点,机甲比赛与拳手对决有些相似,胜负并非一定要某方被打倒才算数。已经完成的数千次较量中,类似这种机甲被“摧毁”的情况少之又少,多数由小分决定。道理明摆着,比如一方觉得自己近战和对手存在差距,必然不会主动贴上去;主赛场虽然不具备真实战场那样的复杂地形,但其宽度足够机甲施展规避战术,当真摆脱不了可以认输,没必要非打到鱼死网破。甚至还有些时候,评判通过双方交手的情况认定实力差距太大,会在战斗还在进行中的时候终止较量。 机甲大赛毕竟不是打仗,这是由竞技性质所决定的,要求每个人从一开始就拿出自己的最强手段与最佳状态,不能因此说“谁谁谁原本可以获胜,但因为赛制失去了绝地反击的机会”。反过来想,假如每场较量都到这种程度,军校的储备机甲早就打光了,维修根本来不及。 然而在今天的这场比斗中,评判根本没有叫停的机会。 两侧维修通道的大门徐徐打开,后勤工程车辆驶入赛场,几名维修人员匆匆打开机甲,将目光呆滞的林墨疯扶出座舱,旁边有医护人员试图为其检查身体,但被一把推开。 “我不服!” 心里装满愤懑,林墨疯的脸色苍白,双眼却像他的机甲一样血红,拼命对着银色机甲怒吼。 “你的机甲有问题,明明是我击中你更多!” 听到这句话,观众席上重新热闹起来,因为林墨疯的确点出一条可能出现的问题,此次较量,银色机甲并非由首都军校提供,而是巴莎也罗自带,通过相关测试后得以入场。当然,这种情况不能说不公平,相反在此前的较量中极为常见,比如林杰用的飞隼就不是标准竞技机甲,只要评审认为其整体性能与标准机甲相当,便可得到获准使用。 那么,会不会测试出现问题,或者通过技术手段隐藏机甲性能,比赛时才又启用呢? 无数双目光注视下,银色机甲低下头看着林墨疯,仿佛巨人俯瞰一只愤怒的蚂蚁。接着,他用手指了指正在播放的画面,示意对手自己去看。 “我会找到证据。” 林墨疯没有被庞大的机甲吓倒,用力推开后勤人员,自己抬头在画面中寻找破绽。 银色机甲好整以暇地等在旁边,冷漠的眼睛似乎活过来一样,带着无情的嘲弄与讥讽。 ...... ...... “胡闹!”主贵宾室内,几名来自国外的军人相视而笑,神情有些轻蔑,反之联邦一方的军官与军校老师脸色铁青,甚至有人拍起桌子。 竞技当中,如有人怀疑对手使用不公平手段、包括机甲,可以通过检测出来的技术参数、以及实录画面寻找问题,但是绝不能因此占用赛场,而是到后台进行。林墨疯现在的行为不仅仅输了气度,还是对整个赛事组织、对军校提出质疑。 如果在国外,这样做没什么大不了,如果在平时,这样做同样没什么大不了,没准人还会赢得一些声望;但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在自己的国家当着全世界面这样做,事实上等于用行动告诉所与人:他不相信自己就读的学校。 这是打脸,打自己人的脸! “这就是你推荐的人?”监控室内,新上任的主任大声咆哮,心里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前途从此黯淡。被他骂的人、也即推荐的人,此刻心里被懊悔充满,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 “小林不是故意,他的性情有问题,心理承受不了这样失败......” “谁管他是故意还是发疯......”主人哭笑不得,怒吼道:“蠢货,还楞着做什么!” “好好好,快把他弄出来!” ...... ...... 场外争执,命令传到场内之前,林墨疯在抗争中紧盯着屏幕,眼里的愤怒渐渐熄灭,神情渐渐黯然。 对他这种级别的机师而言,不需要挨个查看数据,仅仅通过画面就能做到心中大致有数。回放的战斗极为清晰,银色机甲的速度不比他快,气势也不比他猛,灵敏相当,甚至连攻击频率与方式都有些相仿,唯一不同的是每次出击总能打在相同的几个部位,累加伤害后一击破敌。而在防御的时候,巴莎也罗与林墨疯一样都不喜欢躲避,但会通过极小的动作改变受力方式,或者改变承受的位置,将伤害减轻、并且分散到全身;不仅如此,他似乎对每次撞击后的结果有所预料,包括身体的倾泻角度,适合用什么样的方式继续进攻,都有过思索与准备。 这是何其精准的判断与操作!需要多么冷静而强大的心理! 此前的战斗进行太快,人们只看到双方风格相近,回头审视才发现,林墨疯的疯是凭借不惜一切与敌皆亡的凶猛气势压制对手,巴莎也罗的疯仅表现在对攻当中毫不退让的决心,其余部分更像一个冷漠而且耐心的杀手,技艺更是炉火纯青,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换个说法,林墨疯凭着一腔血气之勇狂打,从一开始就把命门暴露给对方。 “输了......” 争执已经没有意义,林墨疯知道,即使对方的机甲真有问题,也不会被自己逼到暴露。满腔愤怒消失后,身体的力气也在瞬间消失,他觉得心里空荡荡地,只剩下战前举荐老师对自己说的话。 “击败十名校友也赶不上战胜一个外国人,反之亦然。刚好疯战是你所长,打败他,为军校争得荣誉。”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被这句话包含着的力量所激励,林墨疯不再挣扎,即将被拖走的时候扬起头颅,准备说出最后的话。 “很抱歉,我不应该那样怀疑。但我还是不会服......” 就在这个时候,银色机甲突然做出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抬起脚,狠狠跺向林墨疯的头。 “啊!” 数十吨重的机甲抬脚跺足,就像壮汉用脚去踩一只柔弱的猫,泰山压顶般的威势下,林墨疯本能地失声尖叫,与此同时,周围观众席上无数人跳起来,惊呼声阵阵。 “干什么!” “咔!” 林墨疯跌坐到地上,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绝望,巨大的机械足停顿在空中,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三寸,掀起的狂风吹在周围人脸上,狂暴的气息随意流淌。 神一般的操作......除了霍夫曼使团所在的包厢内有人鼓掌外,整个赛场雅雀无声,竟然没有人开口表达愤怒。 “开个玩笑,请不要介意。” 近乎凝固的气息中,银色机甲打开公共通讯口,一个粗豪强横的声音传入耳鼓,明明讲着致歉的话,听起来却仿佛向对手宣战。接下来,他把视线转到别的方向,对准远处的一座包厢窗口喊道。 “安德烈,等着我。” 听到这句话,原本安静的赛场突然响起喝骂的声音,先是零零散散几个,紧接着连成一片,一群、乃至全程,变得无比热闹。 “狂妄!” “目中无人。” “谁灭了他!” ...... ...... “怎么回事?” 赛场喧嚣,观众愤怒,牛犇所在的包厢里一片安静,唯独叶飞莫名其妙,冷嘲热讽。 “输就输了,军校学生什么时候这么富有国际精神,替一个洋鬼子抱不平。” 周围人集体白眼,平时最迁就人的小狐狸精都觉得生气,抬腿狠狠踢了叶飞一脚。 “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蠢?” “什么跟什么?”叶飞一头雾水,恼火说道:“讲句公道话而已,怎么就蠢了。” 林可儿叹息说道:“知不知道安德烈是谁?” 叶飞冷笑说道:“某个人模狗样的洋鬼子。” 林可儿无奈说道:“巴西亚机甲学院公认的王牌,上届就应该夺冠,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他在学校多待了一年。” 国际上的机甲学校,几乎都会在毕业的时候举行类似竞技,林可儿特意强调上届两个字,意在提醒叶飞,人家多练一年,水平比去年更高。 “巴西亚共和国是红盟第一强国,与华龙联邦的关系也很好......” “这些我知道。”叶飞摆手道。 “你知道就好。”林可儿叹了口气,说道;“安德烈声名在外,我们的这次比赛,外国学员中,他是唯一夺冠不会引发民众愤怒的人。其实我听说,原本他不想参加这次大赛,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他的名字加进去,条件许可的话,再找个理由退赛。” “为什么这样?” “因为要保证第一。”唐彬轻叹说道:“谁都不希望冠军被黑盟相关国家的人夺走。” “哈!” 听到这里叶飞忍不住怪笑,神情满满嘲弄。“我说吧,军校那帮废物不止没本事,连起码的胆量都没有。” 假如外国选手前面就被淘汰,或者在竞赛中展现出来的水平不足以夺冠,安德烈用不着出手,找个理由退赛维护华龙颜面,相反,他就是红盟用来保证冠军不会旁落的保证,承载着整个红盟的荣耀。 “指望别人替自己挣面子,啧啧,这得懦弱到什么程度!要我说,既然怕成这样,干脆提前安排那个安德烈和黑盟选手碰面,一个个淘汰掉,最后在决赛之前放弃。哈哈!保送冠军。” “军校不像你想的那么无耻。算了算了,随你怎么想。” 与叶飞争论是件绝对不讨好的事情,而且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林可儿接下去说道:“巴莎也罗很有心计,当然也可能是背后有人指点。刚才的话就是在嘲笑这点,意思是他会一直闯到最后,除非提前与安德烈相遇......” “有没有弄错!” 后面的话用不着讲,叶飞已经不乐意了,急乎乎说道:“平时总听你们说自己是精英,就这么个名字像粑粑的家伙,真的需要别人帮忙?” 不知不觉,周围人的目光集中到林少武身上,包括林可儿在内,当然还有外面的更多军校学子,此刻想到的都是军校三鹰。 小狐狸精认真说道:“巴莎也罗的确很强。我估计赢不了。” “小刘呢?”叶飞回头叫道。 “我可以试试。”打从刚才那个玩笑开始,刘铮阳看到叶飞就觉得不自在,犹豫说道:“五五开吧,输的几率略高一些。” “****!”叶飞怒火万丈。 “我能赢他。”因为战前的预言没能实现,林少武一直紧盯着屏幕上的对战重放,此刻突然说道:“马上就打,我有六成把握赢;如果准备充分,把握还能更多。” “才六成,太少太少,一个不小心就完蛋。”叶飞连连摇头说道:“我教你几招,务必弄死他丫的。” “你不是......”林少武神情疑惑。 “本少看不起军校,但我更不喜欢那个傻%逼。”叶飞恶狠狠说道:“要不是没有参赛资格,本少非把他踩成烂泥......对了,我的身份是个问题,有没有办法?” “有点麻烦,不过可以安排。”唐彬沉吟说道:“但我估计,校方不会同意少武与外国选手提前相遇。” 叶飞一愣,随即明白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愤而骂道:“懦夫,废物,蠢货......” “都有病吧,居然为这种事情操心?” 一个机器突兀声音突然想起来,得福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站在牛犇身边骄傲的神情说道:“大家是不是忘了,冠军在这里。” 呃...... 议论的声音顿时沉寂,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屋子里有个早就宣称要夺冠的人。 时至今日,机甲大赛的性质发生根本转变,人们对此前牛犇那番夺冠言论当真者已经不多,包括这里的朋友,也只是将它当成破局手段。刚才的那番话,分明没拿牛犇、包括上官飞燕当回事儿,如是心胸狭小的人,怕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那个,飞燕最近进步很快,没准儿真可与之一拼。” 众人当中,林少武是最尴尬的那个,此前他帮上官飞燕训练,对其实力知根知底,刚才不提是因为心里觉得不太可能,现在说出来,越发显得画蛇添足。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叶飞脸皮厚,先是横林少武一眼,接着大大方方走过去,把手搭到牛犇的肩上。“姓牛的,大家伙都是热血青年,爱国心切,你别太介意。” “喔?”牛犇回头看着他,疑惑问道:“介意什么?” “介意什么?”叶飞仔细看着他,试图在其眼中找到假装的成分,忙了半天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心里不禁有些恼火。“你在干什么,没听见我们说话?” 牛犇摇头说道:“刚刚在想点事情,没注意你们谈什么。” “想什么事情?” “林墨疯的话没错,那个人的机甲有问题。” 什么? 相比开着机甲战斗,大家更信任牛犇在机甲本身的判断,闻听无不大吃一惊,纷纷追问:“什么问题?难道他敢作弊!” 牛犇说道:“不能算作弊,但是对林墨疯而言的确不太公平......算了这只是小事情,先不说了。” 正准备开口解释,牛犇忽然转回视线,闭口不言。 唐彬急忙说道:“这怎么能是小事情!快说,怎么个不公平?” 牛犇说道:“事情有点复杂,稍后再说。” “为什么?” “飞燕要上场了。” ...... ......(未完待续。) 一六零章:炮火节拍 银色机甲嘘声中退场,观众在愤怒之后渐渐沉寂,偶尔有议论,态度也比之前谨慎。 安静并未持续很久,又一场引人关注的较量即将开始,当那台肩挂飞翼、名为雪燕的机甲出现在视野,赛场突然响起掌声,和叫喊声。 “飞燕加油!” “军校加油!” 声音起于几处角落,先是零星而且分散,很快就连成了片,紧接着,无数人像是刚刚醒悟过来一样加入其中,声势超乎想象。大家不知道的是,此刻联邦无数人正在自家的屏幕前做着同样的事情,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样的信念。 战前宣称要夺冠的人,我们也有! 这与强弱无关,只是勇气表露所带来的振奋,至少在这一刻,人们不再去想上官飞燕的实力如何,不去想她做过什么事,甚至不去想他的对手同样是联邦人、自己的学友,而且是曾经的期待之一。 上官飞燕VS黄君安。 军校三鹰各有所长,林杰以战斗全面著称,黄君安偏重于军事指挥,真正被看成机甲第一的是林少武。三鹰中唯一可能放出豪言的是林杰,但他已经被淘汰,而且是败给上官飞燕,几种情况加在一起,人们的期望不知不觉发生转移, 如果能够战胜黄君安,是否意味着上官飞燕真的具有夺冠实力?加上神奇的云手和那个颇有些神秘的伴读老师,能否构成一道维系联邦荣耀的保险? 本次机甲大赛,黑马频频出现,上官飞燕能够杀到正赛,已经超出预先期待;此前的两轮比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在进步,既如此,这个顶着云手传人的少女能否一黑到底? 事先没有人相信上官飞燕能够夺冠,对黄君安的看法也是一样,虽优秀、但不足以称雄天下。如果黄君安获胜,对争冠走势并无用处,而且打破了人们心中的一重幻想,一个期待。 民意是种很神奇的事物,有时极难扭转,有时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发生根本性改变,就像现在观众席上的阵阵喝彩,虽不能被参赛选手所闻,但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的心里。 曾经的天才少女和已经成名的军校三鹰,没有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这场较量虽然引发关注,但在倾向上,观众们多半会支持黄君安为三鹰正名;如今情况截然相反,观众一边倒地支持那只燕。 “飞燕,加油!” ...... ...... 喝彩助威是观众的事,从进入赛场开始,两台机甲就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中,丝毫不会受到影响。随着评审的一声宣告,红方雪雁一个漂亮的横切,三道流光直扑向对手,一举封死其两侧行动方向。 “非常规动作!”观众席上喝彩声阵阵,为雪燕的精彩表现叫好。 远程攻击谁都会,但在横切的时候开火却不是那么容易掌握,当然,把这种技法称作非常规动作有些面前,但也着实体现出机师的操作技艺非常扎实。 场外叫好,场内战斗正在进行,蓝方机甲侧身从两道流光之间闪过,随即反攻,同样是机炮三连发。眼尖的人留意到,蓝方机甲侧身的时候稍微踮了踮脚,使得尺寸相对“瘦弱”的腰身与炮火平齐,使得炮火连能量罩的边都没擦边到,完完全全落空。 这是何其精准的判断,又是多么精细的算路!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实力尽显无疑,周围越是水平高的人越是吃惊,不少人为之衷心喝彩。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大赛,黄君安虽为四大家子弟,但没有使用私人机甲,而是像绝大多数参赛学子一样使用标准版竞技机甲。这样参赛的最大坏处是,每名参赛者对这款机甲的性能了如指掌,比如其启动的速度,反应时间,横移、前进时候的差异等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当机甲被炮火集中,带来的震荡势必影响操作,红方机甲明显算到这点,机炮三发算死了对方的角度与速度,无论怎么做,都应该避免不了被击中。正因为看出这点,观众席上才对红方的表现报以欢呼。当然,因此有能量护罩,被击中不意味着分出胜负,但能占据先机。 对远程攻击手而言,先机常常意味着一切,此前预赛就出现过这样的例子,一方开火击中对方之后,凭借良好的进攻节奏将对方一直虐到死,恁是打出完美KO的结果。 一次妙到巅毫的闪避动作,蓝方的反击同样称得上妙不可言,前面两发紧追红色机甲的身影落空,第三发已经算好对方的轨迹与提前量,直扑其前方。 视线中,红方机甲仿佛主动朝炮火撞上去一样,避无可避。而在这个时候,蓝方机甲又已调整好位置,炮口微转朝向红方机甲刚刚经过的位置。 这就是攻击节奏。 仅仅一次反击,蓝方就已经初步占据优势。 ...... ...... 机甲对战,远程与近战完全不同。曾经有人这样形容,远战好比剑客较量,一招一式都有讲究,胜利需要点滴积累才能获得;好处是,一旦某方占据优势,对手很难翻盘。象鼻子下,近战就是流氓轮刀互砍,战斗凶猛,胜负来的快,但却随时有可能逆转。实战当中不乏这类例子,一方明明大占上风,不小心、或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被对手击中要害,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今天对战的两个人,黄君安是标准的远程攻击手,之前四场胜利全部通过炮火得来。上官飞燕看起来比较“全面”,此前常以远攻开路,不行就近战。正因为忌惮黄君安的远攻能力,她才以最快的速度抢先发动攻击,同时发挥横移的速度优势,不让对手如愿。 可惜,结果依然是这样。 关键时刻,上官飞燕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她没有减速试图规避,而是将操纵杆一拉到底,原本就已经极快的速度再次暴增,划出残影冲向前方。 轰! 能量弹首次爆炸,蓝色的能量护罩微微荡漾,虽未正面击中,但也造成一定伤害;雪燕机甲受到冲击,身体斜飞的途中甩身变向,炮火加剧,猛烈横扫。 “好!” 观众席上再次响起喝彩,人们都看出来,雪燕虽然被炮火击中,但却避免被连续攻击,此时的反扑更让对手措手不及,堪称绝妙。 然而......蓝方机甲接下来的动作,再度显示出黄君安对炮火方面精准到令人生畏的判断;他没有忙于转移炮口,而是斜向跨步,拧身,中途一次基本跳跃;几步下来,红方七发炮火擦身而过,刚才因为失去方向的炮口竟然刚刚好转到攻击位置,又是三连击。 与刚才追击之后打提前量不同,这次的三连发几乎复制了红方开战之初的战术,不求击中,更多为了控制其身位。 “三步追魂......”有看过黄君安战斗的人连连摇头,心里知道红方遇到麻烦。 上官飞燕不具备君安那种恐怖的炮火间距判断能力,她的左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掠过,耳边听到嗡的一声,辅助引擎开始运转,雪燕机甲背后双翼展开,腾空而起。 这是雪燕与常规机甲的最大差异,起跳加上飞翼的推力,使得它可以进行短途飞翔;但要注意的是,机甲不可能像飞机那样持续飞翔,因为要实现这个目标,整个机甲的体型都需要重新设计,增加的构件更是不可想象。只有在太空,由于处在失重环境,只要有推力就能前进,才有可能让机甲真正飞行。 雪燕的飞翔,实际上是一种长距离跳跃,高一些,远一些,关键时刻用用罢了。 现在就是那种时候,雪燕机甲腾空避开蓝方炮火,借机滑翔冲向对手,同时不忘以炮火开路,希望借此封堵对方火力。很明显,她已经意识自己在火控方面与对手存在巨大差距,主动改变战术。 对面,黄君安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大步后退的同时抬起炮口,连续朝红方发炮。与此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再追求完美躲避,仅避开正面以便节省时间与操作,相反在反攻方面投入更多。 双方以伤换伤,红方身在空中明显吃亏,蓝方炮火好似沾在它身上,两击过后,能量护罩竟然快要转红。 “糟了。” 惊呼声中,雪燕急剧转向,正在大家以为她要迂回的时候,上官飞燕突然关闭辅助引擎,机甲提前落地。 没有人预料到这点,黄君安也是,对战以来头一次,他的三炮连击没有任何效果,反之红方机甲抓住机会成功反击,双方距离也比刚开始接近。 然而,当机甲回到地面,蓝方很快凭借着精准的判断和走位恢复掌控,战斗回到起初的局面;一次次炮火之后,红方机甲的能量护罩越来越薄,岌岌可危;相比之下,蓝方机甲才刚刚转红,还有大把余量可以挥霍。 从头至尾,黄君安用的都只是些基本操作,即使刚刚接触机甲的人都能办到;就是凭借这些简单的技巧,蓝方稳稳占据着优势,一步步走向胜利。 明明知道对方会怎么做,就是破解不了......相比近战的凶猛与暴烈,这种失败更让人无奈,感觉无比绝望。 “快结束了。” 观众席响起叹息,心里意识到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军校三鹰名副其实,不是随便顶个天才少女的名头就能动摇。 就在这个时候,轰鸣声响起,雪燕又一次展开飞翼,凌空扑向对手。 “找死么?”有人不禁要质疑。 “大概是想拼一拼,不然还能怎么办?” “也好,上官飞燕输了,牛犇也就藏不住......啊!” 惊呼声中,一连串剧变接踵而来,让人目不暇接。 ...... ......(未完待续。) 一六一章:冲锋 “这是准备放弃?” 雪燕机甲二次飞翔,不仅观众们大惑不解,黄君安心里也觉得意外。稳妥起见,他操纵着烈风大步后撤,同时加强炮火拦截,一长串流火连绵成线,集中在对手可能出现的路径上。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人难以理解,剧烈的爆炸声一道接着一道,产生的冲击与炽烈光芒将整个竞技场照亮,光屏上也只剩下一团团爆射的白光,难以分辨其中情形。 假如这里不是竞技场,人们恐会认为某方机甲已经自爆。 强大的冲击扑面而来,证明那些爆炸真实发生,而不是通过技术手段实施的干扰,黄君安瞬间得出判断,除非自己每次炮火都正面击中,否则不可能产生如此猛烈的爆炸。 难道对方一点都不躲避,主动迎接炮火? “不对!” 本能地意识到出现某些未知问题,黄君安猛拉操纵杆,引擎输出功率在最短的时间内加在最大,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操纵台上连弹数次,机身上快要变红的能量护盾竟然又一次变蓝。 此后发生的事情证明黄君安的判断极其精准,刺目的光芒中蓦然飞出一颗巨大光球,疯狂旋转着扑向蓝方机甲,未及临近,狂烈的能量冲击掀起的泥尘已如浪潮般碾压过来。看到这一幕,四周观众爆发出一次整齐的惊呼,随后是最最热烈的喝彩。 “好!” 这是对蓝方机师的赞美,是对黄君安的果断送上的褒奖,然而......此时此刻,黄君安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得意,相反猛的一跳。 “要糟!” 赛场之中光华炽烈,观众凭肉眼观察不到具体情形,黄君安也被蒙蔽片刻,但在此刻,他已看清那团光球的真实内容——它不是什么特别巨大的能量武器,而是两支疯狂旋转、并且开启着能量护罩的的飞翼! 果不其然,光球之后,红方机甲突兀现身,身上的能量护罩深红似血,看起来就像一头刚刚冲出地狱深渊的血魔。 只需要击中一炮,不,只需要擦边就将击破它的护罩,在那之后,凭黄君安的远程控制能力,这台失去防护的机甲像绵羊般柔弱。然而,在此之前,他需要首先击毁那个由由飞翼伪装的能量弹,或者可以称之为导弹! 竞技较量,导弹这种大威力武器是不被允许使用的,相比之下,能量武器的攻击完全可控,当一方护罩被摧毁,机甲在能量攻击下受损,评审便会终止较量宣告胜负,而不是等到一方被打爆。红方机甲的飞翼不是固定装置,而是经过改装、随时可以取下来的外挂;不仅如此,它在其中安装有独立的能量防御体系与追踪装置,虽然不带战斗部,但由于巨大的动能和重量,加上选装说产生的切割,谁敢忽视?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飞翼是实物,有着巨大的自重与动能,这是能量护罩无法抵御的东西,因此也就意味着,蓝方机甲启用应急能源基本无用。 刹那之间,黄君安脑海中浮现出未曾亲眼看到的画面:红方机甲飞翔途中,利用能量弹爆炸的光芒掩饰行动,把飞翼从身体上拆除,之后将其当成盾牌,一路顶着爆炸向前突击,最后关头像“导弹”“能量弹”那样攻击目标。 所有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标:诱使蓝方机甲启用应急能源。 ...... ...... 能量护罩都需要有一个充能过程,时间长短因强度而不等,最短仅需要十几秒,最长可达三分钟以上。几乎每一款机甲,设计时都会预留一点应急能源,可以在主动力受损的情况下作为替补,也可以在主动力完好的情况下改变供能方式,瞬间为机甲补充一定程度的能量防御。 很明显,这种设计是为了预备某些突发情形,好处就是快,但由于瞬间产生庞大的能量转换,必然对机甲构件造成冲击,并对行动力产生一定影响。 在没有零部件损坏、电路被烧毁的情况下,这个时间大约需要三至四秒。 红方机甲费尽心机,付出巨大代价,冒着中途被摧毁的危险,为的就是这这一点点时间。 轰! 炮火再次响起,蓝方机甲朝飞翼开火,同时斜步后撤,试图与对方保持距离。虽然它的动作不像起初那样灵便,炮火却变得格外凶猛,这一次,它没有丝毫保留,每步伴随三道流光,将烈风远攻能力发挥到极致。 而在这个时候,观众席上人也都看清状况,进而弄明白红方意图,内心止不住为之惊叹,叫好、呐喊的声音却突然停顿下来,一片沉寂。 单单对付那个飞翼,对蓝方而言一点难度都没有,只要将它摧毁,其后的红方机甲就是活靶。退一步讲,即使红方能够抓住机会贴近对手,了不起让战斗回到接近起初时的状态,双方改为近战罢了。 看似没有决定作用,对红方而言却是唯一的机会,所有人都看出来,比远攻,红蓝之间存在巨大差距,休说云手......神手都没用。 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证明战术已经被完美运用,接下来,红方能否成功? 窒息般的沉寂中,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旋转的飞翼在颤抖,呻吟,终于在炮火中失去光华,并在猛烈轰击中支离破碎,变成一堆碎片。 终于可以面向对手,黄君安来不及擦去头上的汗水,眼睛紧盯着对面,心里不禁感到一丝侥幸。 “再多一秒就很麻烦......” “杀!” 通讯器来传来女子的厉喝,当面再现长龙出击,是一条呼啸的长枪。 “嗬!” 沉寂多时,观众席上再度惊呼,人人感受到一种名为悲壮的气息。 为了突破最后这段距离,红方机甲连武器都扔出去,虽然迫使对方多做一次闪避动作,但是,接下来的肉搏该怎么打? 机甲浑身都是钢铁,但在搏斗时依旧需要武器,除了破甲能力更强,还有攻击距离、和震动方面的考虑;现在这种情况,相当于赤手空拳。 无论如何,在此之后,红方机甲终于成功地抵达到近身距离,毫不迟疑地展开进攻。 “疯女人,真以为我会怕你!” 蓝方机甲座舱内,黄君安眼里闪过一丝狞色。 ...... ......(未完待续。) 一六二章:惨胜 对决过半,总结一下,蓝方体现出超强的控制与攻击能力,红方展现出一往无前的气概与决心。现如今,蓝方虽被欺骗一次,但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优势,红方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通过有针对性的改装加上精心设计的战术,最后通过强大而坚决的执行力成功接近对手,创造出反败为胜的机会。双方表现都很精彩,足以让人抛弃情感立场,为之喝彩、同时对接下来的战斗生出更多期待。 让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战斗,想象中激烈火爆的碰撞并未出现,相反双方都小心翼翼,不求胜先虑败,出手必留三分力。 黄君安的风格是控制,最常见的就是积小胜为大胜,这样战斗并不奇怪;让人奇怪的是红方,此前历经千辛万苦,以那样暴烈甚至惨烈的方式接近对手,但当战斗开始后,红方机师仿佛换了个人,此前那个暴烈勇猛的燕子骤然变得灵动轻巧,且如流水般悠长缠绵,断而不绝。 原本两台钢铁巨兽的搏斗,应该充满狂野的气息,比如犀牛打架,从人的角度,只觉得粗野蛮横,无论如何都不会从中体会到美感。然而现在,红蓝贴身肉搏,就像两名匠师比较技艺,打斗中连真正碰撞都很少发生。 就像作画,原本是副豪迈的泼墨山水,进行到一半突然变成精巧别致的**图,巨大差异令人错愕,观众惊叹操作者的技艺,但也不禁生出浓浓疑惑。 “这样......” 在机甲性能固定、操作上的差距没有达到不可弥补的情况下,战术与心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在看清楚红方机甲的意图后,不少人为之担心。 上官飞燕与黄君安比控制,能行吗? ...... ...... 观战室内,林少武感慨的声音道:“说实话,我没想到飞燕能够做到。” 预赛期间,每当上官飞燕的竞技对手确定,林少武便会为其制订战术,并且进行模拟实训。当获知本轮对手是黄君安的时候,周围人都觉得这是三鹰之间的一次间接对决,林少武虽不会承认这点,但在心里未尝没有一点想法,因而在准备的时候格外尽心,称得上毫无保留。 在这场较量中,参与的并非只有林少武一个,雪燕机甲的飞翼改装在十一区完成,虽然改动范围不大,但也不是一般人、一般地方能够做到。如果不是这样,如果黄君安事先知道雪燕的飞翼能够随时拆卸,哪有那么容易上当,进而思之,上官飞燕若不能接近对手,此时战斗或许已经结束,根本不会有近战的机会。 以弱战强,单单依靠勇气就想获胜,那是孩子才会有的幼稚想法;本次对决,黄君安面对的不是上官飞燕一个人,而是一群在机甲各个方面有着深厚造诣的人。当然,不要因此觉得这场比斗不公平,作为四大家的直系子弟,黄君安背后的团队只会更强,针对本场比斗有没有做过针对性准备,如何准备,却又不得而知了。 “外人眼里,我们三个当中最突出的是林杰,其实君安才是最最骄傲的那个,只不过他的追求不同,开机甲只是一项爱好,否则实力会比今天更强。” 林少武偷瞥一眼叶飞,接下去说道:“君安以军神为偶像,希望能够像他老人家那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对手明知道他会怎么打,依旧没有办法改变结果,输的彻彻底底。” “他?哈哈!”叶飞楞了一下,接着大笑,“这货倒是不傻,不管够不够得着,能赚点名声。” 小狐狸精说道:“有理想总是好的,能否实现是另外一码事。如果每个军人都学习军神,联邦比现在强很多。” 叶飞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说道:“小妮子,你完全弄错了,如果每个军人都向老家伙学,联邦军队迟早完蛋。” “你怎么能这样说!”涉及全体军人的偶像,小狐狸精极为愤怒。 “我应该怎么说。”叶飞贼笑嘻嘻,说话的时候特意把脸靠过去,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你......” “别和他争。”林可儿拦住小狐狸精。 林少武说道:“驾驶机甲,君安同样试图把战场指挥艺术揉入其中,以远程火力实施控制性打法就是出于这种想法,其最高境界,根本不给对手沾身的机会......” 叶飞又在一旁摇头,说道:“傻孩子,你完全弄错了,姓黄的选择控制性打法的原因在于他就是个孬种。” 牛犇忽然拍拍叶飞的肩膀,认真说道:“你能不能让别人把话讲完?” “我又没拦着他。”叶飞满脸无辜表情,举止却比刚才有所收敛。 “其实已经没什么了。”林少武微赦说道:“现在这种局面,君安会把之前的过程看成失败。” 郭名不以为然说道:“你不是说他只想当将军,不在乎机甲。” 林少武解释道:“如果面对的是与之实力相当的人,君安的确不在乎输赢,但如果是实力比他弱的普通学员,情况就变得不太一样,尤其在飞燕这里,我觉得他会非常在乎。” “这个我同意。”叶飞赞同说道:“本轮对阵安排一定有问题,姓黄的小子知道自己拿不到冠军,想踩倒一个宣称要夺冠的人,多赚些名声。可要是打不赢上官飞燕,丢脸可就丢大了。” 听了这番话,众人感受到几分深意,纷纷陷入思索。得福的智慧不足以理解这类事情,忍不住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牛犇开口回答道:“是坏事,也是好事。” 得福疑惑问道:“为什么?” 牛犇说道:“在乎才会全力以赴,太在乎会导致心态失衡......已经有了。” 众人交谈的这段时间,赛场中的对决渐渐由平稳转为激烈,双方进攻开始发力,实打实的碰撞渐渐增多,此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有一些失误,惊险的场面随之频频出现。 这才是人们期待的画面,沉寂多时的观众席再次响起喝彩的声音,与普通观众只求战斗精彩不同,各个包厢内的人心有所向,意识到战斗进行到关键时刻,纷纷闭口不言。 “没什么优势啊?”得福只能看到数据上的增减与损失累计,以此判断双方胜负几率;通过一番观察与计算,始终没能找到乐观的理由。 “我了解君安,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输掉这场比斗。相持越久,君安的压力越大。”林少武表情凝重,由衷说道:“飞燕实力偏弱,采用控制性打法与君安相持至今,了不起。” 战斗打到这种程度,上官飞燕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不少人的尊敬,相比之下,黄君安身为三鹰之一,担负着更多职责与期待,其表现虽然可圈可点,但与众人期望的样子有些差距。 心浮气躁为兵家大忌,任何战斗都是如此。这里的人、观众,包括黄君安自己也都明白,然而情绪这种东西不是明白就能把握得了,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人人都有可能失控,甚至崩溃。 “你想吹嘘自己设计的战术得当?”叶飞讥讽说道。 这货三句话不攻击别人就嘴痒,不问对象,不管场合,不分轻重,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开火。相识十几年,林少武已经习惯被当成靶子,干脆歪过头去不理。 叶飞转向牛犇,撩拨的口吻说道:“咱们家牛哥平时虽然温吞吞的,在这类事情上却不怎么喜欢忍,要不也不会把林杰揍到半死。本次对阵明显被人有意安排,为什么牛哥反而挺高兴?” “我哪里高兴了。”牛犇莫名其妙。 “我瞧你的样子就像高兴。”叶飞蛮不讲理说道。 牛犇默默摇头,说道:“这是竞技不是战场,与强手战斗,没有什么不好。” 这是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即使叶飞也挑不出毛病,很是气恼。 “可要是输掉呢?” “输掉怎么了?” 叶飞振振有词说道:“输掉就没法夺冠。” 牛犇平静说道:“既然要夺冠,又怎么能挑选对手。” 这又是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话,使得叶飞刚刚提出的问题显得幼稚,惹来周围人纷纷失笑。 “快看!黄君安变招。” 唐彬的呼喊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众人又把注意力投入到比赛中去。趁此机会,叶飞悄悄凑到牛犇身边,在其耳畔低语。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十一区弄到某种新型机甲,准备好了要闪亮登场?” 牛犇身形微震,随即又平静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叶飞冷笑说道:“第一,我知道你不是胡吹的人,没有杀手锏,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第二,军校机甲大赛不是儿戏,即使我上场,也不敢说包拿冠军。第三,凭你那点水平,坐火箭也不可能提高这么快。三者相加,问题只可能出在机甲上。” 听到这番条理分明的分析,牛犇不禁要对叶飞刮目相看。 看着牛犇的样子,叶飞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神情愈发得意,同时又不禁心里痒痒。 “和我说说,是什么机甲?” “该我上场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牛犇淡淡说道。 叶飞有些着急,说道:“机甲大赛有评审,性能太高过不去的,告诉我,兴许我能想些办法。” 牛犇说道:“性能不会高到那种程度......看比赛吧,就要出结果了。” 赛场中的景象印证了这句话,轰然巨响当中,红蓝双方骤然分离,随即各自亮出底牌。 ...... ...... 缠斗至今,红蓝双方伤痕累累,都已到了难以支撑的关键时刻。 黄君安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明明自己占据优势,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获得胜利,但却总是差之毫厘;红方机甲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翅膀没了还有盔甲,盔甲坏了还有内甲,胳膊断了能用嘴咬,腿瘸了可以爬,甚至连肚皮都被捅破,依旧能够带伤作战,屡屡给自己制造伤害。 更要命的是,自己竟然摆脱不了。 事先通过战术分析,黄君安知道上官飞燕已经掌握云手精髓,攻击凶猛,缠斗能力极为出色,加上林少武的训练,必定会在自己相对薄弱的近战带来麻烦;为此他做了精心准备,甚至专门设计了三套摆脱方案,然而遗憾的是,近战发生之初,黄君安发现对方赤手空拳的情况竟然舍长取短,采用控制流打法...... 这是挑衅!是对自己的羞辱! 如果连这种较量都要逃避,自己即便获得胜利,又凭什么让人信服? 决定与对方较量一番的时候,黄君安并不认为这是冲动之举,等到战斗持续下去,当他一次次将“摆脱”计划延后,机甲也在一次次碰撞中受到伤害,难以避免地影响到性能。等意识到战斗极有可能走向两败俱伤的结局,黄君安幡然醒悟,却又无奈地发现,对手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攻击节奏,机甲性能也已经达不到要求,所有那几项计划全部泡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能分神,黄君安仍不禁为之前的行为感到懊悔,他知道,此时此刻,赛场外的某个包厢内,有些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正在看着这场较量,自己的表现绝对不可能让人满意。 最后一次努力,伴随着猛烈的撞击,红蓝双方骤然分离,和之前一样,红方机甲身上叮叮当当掉下来许多钢板、零件,一些暴露的管线闪烁着火花,但它依旧在最短的时间内止住步伐,身体一扭、一拧,再一晃,画出一个圆弧形的轨迹,匪夷所思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它已经掌握自己的行进方式,反过来试图控制自己! “疯女人!这是你自找的!” 巨大月刃撕裂空气,狠狠劈向雪燕的头颅,与此同时,黄君安的左手在操纵台上飞速掠过,烈风腰腹位置的钢板翻开,露出一个明晃晃的钻头。 准备工作刚刚就绪,雪燕已经低头、侧身避开月刃的攻击,正如黄君安所料的那样,雪燕接下来的举动是贴身紧靠,横肘敲向烈风的右肩。此前它就是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打掉烈风左手光刀,同时令他的左臂不能像完好时那样灵活,如今故技重施,目的是想把双方拉回到同一起跑线。 由此可以看出,双方斗到现在,红方仍在准备持久搏斗,耐心好到令人发指。 这样的表现根本不像那个作战勇猛的泼辣少女,而是升级版的黄君安。 “喜欢贴身,那就别走了!” 心中怒吼的时候,黄君安主动迎上去,任凭对方竖起的铁肘砸在已经缺少防护的肩膀。 当!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吱~日的怪声,疾速旋转的钻头在强大推力下钻入红方机甲的胸口,黄君安同时曲臂,死死将雪燕抱紧。 轰的一声,两台机甲“拥抱”在一起,再也没有办法分开。不同于亲密爱人之间的拥抱,连接双方是一只正在工作的强大钻头,破开外甲,径直刺入机甲座舱。 “认输吧!”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通讯器,黄君安朝上官飞燕大喊。 机甲竞技,极端情形也会出现伤亡,比如这次,红方机甲如果不能摆脱,经过改装而来的钻头如果不停,座舱内的机师就有可能身亡;就内心讲,黄君安不希望上官飞燕死在自己手里,因此才会严厉警告。 “绝不!”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加坚定的清喝,面临致命危机的红方机甲猛地一记头槌,同时提膝,直接顶在烈风胯下。 双方紧紧贴在一起,没法躲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烈风的头颅剧烈后仰,脖子上裂开口子,身体却猛地弹向空中,但因为钻头卡在中间,硬是被拉了回来。 和人一样,机甲的裆部也是要害,虽然那里不会有像真人一样特别重要的器官,但却是机甲的重心所在,多种传动的中枢,即使只受轻伤,也会严重影响行动。 生死关头的全力撞击,又怎么会仅仅轻伤。 机甲头颅遭到重创,黄君安瞬间失去视野,与此同时,一连串警告的电子音交混,操纵台上七成指令键不再闪烁,机甲也因此宣告瘫痪。 这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机甲竞技,在没有哪一方被击倒的情况下,胜负由机甲损坏程度判定。蓝方机甲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要红方还能站起来,本轮较量的结果就已注定。 “啊?啊啊啊啊!” 无数种情绪在瞬间升至巅峰,黄君安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意识大叫的时候,整张面孔扭曲成一团。猛然间,他看到某个按键依旧闪着光辉,眼前一亮,厉色顿生。 “该死的女人!” 左手狠狠拍下,右手将操纵杆一拉到底,仍在坚持工作的钻头发出难以负荷的呻吟,转速提升到极致。同一时间,雪燕机甲完成攻击后,利用撞击所产生的空隙展开双臂,摆脱已经无人操控蓝方机甲的手臂束缚;紧接着,它连续挥拳打在蓝方机甲的肩头与胸口,脚下发力,大步后撤。 吱吱呀呀的怪声中,四周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红蓝双方终于分开。 蓝方机甲轰然倒地,红方机甲晃了几晃,最终以有些狼狈的姿态站稳。 只看表面的话,它的情况其实比蓝方更惨,身体到处冒烟,而且在流血。 座舱破口周围,沾有鲜红的血。 “飞燕!” “死人了!” 赛场内外,不知多少人在大喊。 ...... ...... 六月,首都军校机甲大赛正赛首轮,来自十三个国度的总计二十一名选手中,有十九名顺利过关,其中,有七人取得压倒性胜利,被认为有实力争夺冠军。与之相比,军校学员的表现整体优异,预赛中的诸多黑马依旧抢眼,原本名声在外的也都展现出强劲的实力。然而,让人不无忧虑的是,在被认为是水平最高的那些学员当中,并未有如巴莎也罗等人那样超乎想象的表演,即使军校三鹰当中仅剩的林少武,虽平稳获胜且被认为是夺冠者之一,但却不能给人以绝对信心。 以上都是令人关注的信息,但不是最最引人注目的事件,真正吸引所有人眼球的是,黄君安在对战中输给上官飞燕,上官飞燕本人却在对战中负伤,虽经急救未失性命,接下来的比赛却无法参加。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她的伴读、早就宣布要夺冠的牛犇将会替补出场。 也许是受到比赛的触动,也许是因为感受到冠军旁落的危机,原本那个已经快要被人当成笑话的誓言,如今在人们的心里的份量变得沉重,并且真实起来。不止军校学员开始认真看待,联邦民众也在各个地方展开热烈讨论,无数期待着他的首次亮相。 次轮比赛前一天,关于牛犇的一条消息引爆各大论坛,令所有看到的人为之哗然。 他的参赛机甲通过了评审,主要性能参数竟然被泄露,其中最最引人瞩目的一条。 双引擎! ...... ......(未完待续。) 一六三章:赛前 夏日阳光射入窗台,将校园内热烈的气息带进病房,药物的气息将光线侵透,打在少女苍白的脸孔上,将其涂抹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许是感受到阳光的热度,上官飞燕用手揉揉眼睛,才发觉时间已经是午后。 “睡这么久......牛犇,你还没走?” “嗯。别动。” 阻止上官飞燕想要撑起来的举动,牛犇端起保温药壶说道:“时间刚刚好,喝药。” 上官飞燕微微蹙眉,厌憎说道:“太苦,不喝。” 牛犇走过来说道:“良药苦口,不吃不行。” 上官飞燕大声抗议道;“我受了伤,应该吃好的。” 牛犇坚决说道:“先喝药,后吃饭。” 上官飞燕无奈央求道:“刚醒,等会儿行不行?”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牛犇把药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说道:“十分钟。” 类似刚才这样的争执每天都会发生,除了医院开的治疗药物,牛犇还亲自炖了汤药,其苦,其涩,其艰难,每次都令上官飞燕“生死两难”。 不住院不知医院的日子难挨,单人病房尤其孤独;二十年人生,上官飞燕从未在医院待过完整一天,猛然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要喝那么难喝的汤药,当真称得上度日如年。 唉! 叹了口气,上官飞燕呢喃自语。 “九夜好厉害。” 这句话来的没头没尾,牛犇楞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很久没见着那个坚强的女孩,奇妙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那张面孔在脑海中的印象依旧清晰,仿佛昨天才从医院消失。 “哪里厉害?”他忍不住问道。 “吃药厉害。”上官飞燕由衷回答。 当初,牛犇与九夜的情况比比她更严重,其中牛犇昏睡不醒,虽让人担心但无意识,清醒后便能自如行动;九夜在床上一躺数月,吃药好似家常便饭,却一直平平静静的仿佛正常人过日子,看不出丝毫颓废与愁苦。 想着这些,上官飞燕语气幽幽:“我是不是很没用?” 牛犇想了想,说道:“你战胜过军校三鹰......两个!” “呵呵。”上官飞燕神情得意,问道:“黄君安怎样了?” “还在争论。”牛犇犹豫了一下,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 三鹰之战,黄君安最后一击将上官飞燕腹部击穿,伤及脾脏大量失血,险些要了她的命;放在战场这样的行为叫顽强,但在竞技场有点说不过去。赛后,校方对此事做过调查,学员与民众一就此事广为争论,支持与反对者都有。截至目前,该事情尚无官方结论,牛犇心里有自己的判断,此刻说给上官飞燕知道。 “没结果就没结果,反正我赢了。” 对任何一名军校学员来说,击败三鹰都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上官飞燕这里意味着更多,别的不谈,此前因林杰落败引发的争议终于消除,至少大部分消除。 上官飞燕心情愉快,转而关心其它。“你的机甲,真的是双引擎?” “嗯。”牛犇简单回应。 “好用吗?” “还行。” 见他不肯多谈,上官飞燕不满说道:“对我也保密,好稀罕么。” 牛犇认真说道:“我答应过别人有些东西不能说,能说的部分都已经公开。” 模拟机甲的关键部分在于拟真,把那套连体衣物拆下来,其余和普通机甲并无区别。至于双引擎,并非随便哪台机甲都可以装,由于操作难度大大增加,反而会给机师带来很大麻烦。正因为如此,当公众知道牛犇将要使用的参赛机甲为双引擎驱动后,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是不应该,最后争论集中在一点:假如牛犇能够自如操控双引擎机甲,他这样参赛是否合适? 增加一台引擎,机甲动力势必更足,假如牛犇能够自如操控,当然能够占据先机。从这个角度,允许他使用那台机甲对别人不太公平,然而反过来讲,既然有本事操控双引擎机甲,且可能是用惯了的,非要让他降低水准换成单引擎、别的型号,对牛犇又何尝公平?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机甲大赛虽然对机甲性能做一定限制,但在操作上并非不留余地,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种型号的机甲参赛。评审认为,牛犇的那台机甲为私人订制,全世界只有一台,性能方面除动力出众,别的方面并不突出,尤其火力严重缺失,综合考虑,甚至还不如一台寻常机甲。因此,评审委员会批准其参赛,并在信息泄露后做了详细说明。 即便如此,关于那台机甲、和牛犇的争议依旧存在,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目前看来,网上的争论主要分两派,国外基本表达反对,联邦民众九成九表示支持......而且极为期待。 上官飞燕能够想到这些,问道:“外面是不是吵翻天?” “的确有些动静。” “你怎么不担心?”上官飞燕好奇问道。 牛犇觉得无所谓,回答道:“大不了不让我参赛。” 上官飞燕眨眨眼睛,试探说道:“正好可以回避夺冠誓言。” 牛犇笑了笑,端起药壶说道:“时间到,吃药。” “哪有这么快!” “一口气喝完,不然会更难熬。” 该来的终归会来,再怎么抗议也无用。牛犇把按下按钮升高床头,上官飞燕皱眉、捏鼻、咬牙,按照牛犇的提示,埋头狂饮。 “哇......苦死了!”大无畏的姿态喝光药汁,上官飞燕侧身对着痰盂连连干呕,愤愤说道:“一定是你不想分红,谋财害命。” 这番话有出处。当初得福拿卡下注,用的其实是上官飞燕的资金卡,是上官英雄专门为她准备的毕业资金,用来购买、维修雪燕,后来赢的钱也在那张卡上,至今仍有数亿资金。 这么多钱,真的可以引发命案,然而在这对男女之间,却只是拿来当成玩笑,谁都不会当真。 “喝点水,漱漱口。” 把早已准备好的杯子递给上官飞燕,牛犇轻声说道:“你爸过两天就到。” “呃?”上官飞燕呛了一下,有些恼火地抬起头:“不是叫你别和他们说......不要说的那么严重。” 牛犇不去争辩什么,继续说道:“接下去我要准备比赛,来不了的话,会叫别人把煎好的药送来,记着得按时吃。” 听了这番话,上官飞燕低下头去,沉默很久之后才又抬起目光。 “牛牛,你是不是真的能拿冠军?” “没打过怎么能知道。”牛犇随口回应。 “我认真的。”上官飞燕郑重说道:“前天听叶飞说,这次机甲大赛已经不是单纯的竞技,不仅关系到军校颜面,还会影响到总统大选;如果冠军被外人夺取,可能会导致联邦政局动荡。” “叶飞居然关心这个?”牛犇大感意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连他都关心,才说明真的有问题。”上官飞燕严肃说道。 “倒也是。”牛犇若有所思。“他和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大概是想我说给你听。”上官飞燕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政客,可要是有能力......” 牛犇知道她想说的话,拦住说道:“不喜欢政客,不等于不在乎政治走向。我会好好打。” 上官飞燕眼前为之一亮,伸出白皙修长的尾指。 “保证赢?” “保证好好打。” 牛犇笑了笑,伸出手指与之勾在一起。 ...... ...... 时间一天天的过,机甲大赛在人们的争论声中继续进行,就在第二轮正赛开始的前一天,网上突然出现的一则消息引起多方关注。 “据相关人士仔细观察与分析后得出结论,来自霍夫曼帝国的巴莎也罗使用的那台机甲可能真的存在问题,具体讲是它使用的外部装甲,有很大可能是由变形金属打造。” 帖子刚刚出现的时候,并未引发多少人关注,但随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留意、并且进行分析,这条消息立即被无数家平台转载,瞬间引爆各大论坛,骂声如潮。 要正确解读这条消息的意义,首先要弄明白什么叫变形金属。追根究底的话,它与神国遗物中的一部名为终结者的影片有关,里面出现液态机器人就是由变形金属打造,固态强悍胜似合金,液态如水且能自动融合......假如存在这种金属,用它打造机甲的话,何其美妙。 人类的最大特点就是敢于梦想,无数人为之努力后,一种与影片中类似变形金属真的被制造出来,但却存在着根本性问题:固态下的硬度远远达不到要求。为此,不甘心的人们前方百计寻找解决方案,最终找到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将该金属与某些重金属合成,得到一种极为另类的合金,它的强度与硬度非常强悍,但却失去了常温下转为液态的能力。但如果因此认为改造失败,则又大错特错,原因在于它的变形能力以相反的形式表现出来,只是较为缓慢。 比如在被巨力敲打的情况下,此种合金会无论弯曲还是凹坑,只要没有断裂,都能慢慢恢复到塑形原状。 这很厉害,而且具有极高价值。 机甲是战斗兵器,无论训练还是实战,最常出现损坏的总归是装甲,若由用这种材料打造,在不出现根本性损伤的情况下,它可以花费一些自我修复。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下去,制造机甲时可以用到的它的地方又何止装甲,此后节省下来的人力物力无可估量,是能够改变军工格局的战略性材料。 可惜它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缺点:辐射! 重金属大多具有辐射,此种合金的重要成分为重金属,出现辐射丝毫不让人奇怪;值得一提的是,当这种合金刚刚被制造出来,在针对辐射进行相关检测的时候,已经快要达到可以被直觉忽略的程度,从实际价值考虑,这点辐射丝毫影响不了它被运用于实际,为人类的兵器库增加重量。 然而,随后的研究证明这只能是梦想,变形金属在受到击打、变形的时候,辐射陡然以成千上万倍的速度爆增,幅度与受到击打后变形的程度相互对应。比如用锤子猛砸,砸出的坑越深,说产生的辐射强度就越大,此后随着其形状的恢复慢慢减弱,等到恢复原来状态,辐射又变得极其微弱。 在对该金属进一步分析后人们发现,即使辐射,该金属也于正常情况下不同,它就像某种射线一样进入脑海,会对人类神经造成伤害,还对情绪有刺激作用,越是性格暴躁的人越容易受其影响,不知不觉中便会失控。 辐射,精神冲击,这些不仅是技术难题,而且违背人伦;不用想也知道,这种金属根本通不过健康监测,绝无可能大规模运用于军工。到后来,人类最高会议发文,明确宣,在没有进一步的解决办法之前,各国不得将其投入实用。 就像关于基因改造的禁令一样,总有些人会违背,因此在国际上,仍能找到这类机甲......只不过,驾驶这种机甲等于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有机甲、未必有人愿意开。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假如事实真的是这样,此前林墨疯输掉那场比斗就有些冤枉,因为在双方互殴的过程中,对手的机甲无时无刻不在恢复,林墨疯却要承受剧烈撞击引起的辐射与精神冲击,加上他那种性格,最终导致情绪失控。反之,巴莎也罗可能早有准备,比如事先服用某些药物等等。 网络上,关于变形金属的帖子很快被爆炒,无数人重看那场对决的视频,一帧一帧地重放、观察、比较,再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分析。人多力量大,越来越多证据表明,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 人们愤怒了,质疑、指责、谩骂的声音铺天盖地,机甲大赛委员会不得不在正赛那天的凌晨做出紧急声明,宣布将对巴沙也罗的机甲进行技术分析,在没有得出准确结论之前,他将更换别的机甲参赛;对此,霍夫曼帝国使团强烈不满,但又承诺会配合组委会的工作,完成检测。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结果出炉需要时间,人们在议论之余忽然想起来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是谁第一个发现“真相”,将其暴露到网上? 很快有人、有组织运用技术手段对那个帖子进行追查,甚至有私人黑客加入其中,查出来的结果极其荒谬,竟然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孩子在家玩游戏的时候发的帖子。 这当然不可能,人人知道发帖人借此作为掩护,目的是不想暴露身份;问题是那么多网络高手追查不到,这个神秘人的水平高到何种程度? 一时间,众说纷纭,热度甚至超过事件本身。而在这个时候,机甲大赛正赛次轮也已展开,又一场引人关注的对决呈现在大家面前。 牛犇首次登场,面对的就是国外参赛者,来自波索帝国的二号选手,格特。 ...... ...... “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还有,是谁帮你发布的消息?” 直到进入比赛准备通道前,叶飞依旧不肯罢休,缠着牛犇追问。“别否认,一定是你,一定!” 牛犇甩开他的手,恼火说道:“你那么本事,不会自己去查。” 叶飞比他更恼火,凑到跟前罕见认真的表情说道:“实话告诉你,变形金属是小事,发帖人的身份才是大事。联邦不可能允许这种级别的高手隐藏起来,国安局、军方都出动了,一旦找到......你知道后果。” “那帮废物,能找到才怪。”得福在一边偷笑。 叶飞不理他,只管对牛犇说道:“我知道是你看出问题,但肯定不是你发的贴,既然你不想他暴露,就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免了,你省省吧。”牛犇把他推到一边,神情微讽:“听说你最近转了性,变得很关心国家大事。既然是这样,就不要影响我比赛。” 叶飞急忙说道:“就是怕你操心的事情太多影响比赛......别走......好好教训那小子!” 牛犇朝身后摆摆手,径直去了比赛通道,原地留下叶飞长吁短叹,得福咯咯地笑。 片刻后,赛场里的通道打开大门,评审宣告比赛双方出场,临到牛犇的时候,她的声音略显激动,同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红方机师:伴读生牛犇;红方机甲:玉面阎罗......俏郎君。 啥? 四周无数观众,原本正准备用热烈的掌声迎接己方选手,听到如此另类的机甲名称,举起的手掌楞是合不到一起。 得自恋到什么程度才好意思取这样的名字,那台引发无数争论的机甲究竟什么样? 稍后,沉重的脚步声传入耳鼓,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台通体漆黑、挺着巨大肚皮的机甲走进赛场,鸦雀无声。 “我¥操?”刚刚回到包厢的叶飞脚步踉跄,低头咒骂道:“看不出来,居然是个闷骚。”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