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欢》 001 什么状况? “嘶!” 当睁开眼帘的一刹那,明晃晃的阳光刺的沈倾欢脑子一黑,险些再度昏了过去,等她稳定了心神,眼睛也才适应了这夺目的阳光之后,入目的景象让她僵硬在了原地。 无怪乎身子一直晃晃悠悠,感觉那般的不安稳不踏实,因为她此时本身就在离地面有五六米之高的大榕树上。 这榕树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树龄,茂密的枝桠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正好能稳妥的接住她从高空上掉下来的身子。 意识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打心底里感谢这些生长如此茂密的枝桠,否则的话她就是再有九条命也不够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 想到这里,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在唇齿之间尚且还未完全呼出,只听一声咔嚓声就在身遭响起。 不会是…… 又一声咔嚓! 沈倾欢心下一沉,酸痛的身子尚未来得及反应,茂密的榕树枝桠再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她整个挂在枝桠上悬空的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接着,胡乱抓出去的手还未来得及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她人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五脏六腑仿似被人挪了个位置一般,痛的她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虽然痛,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骨,确定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重伤骨折一类之后,她心底仍旧怀着对上帝的感激。 要知道,她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想起掉下来的经过,她就一肚子郁闷。 朋友的MV女主角的替身演员今天刚巧有事耽搁,而刚巧路过此地的她便因着有跆拳道底子身手不错为由硬被朋友拉了过来,代替那个替身演员。 其实那替身演员的这一场戏也只有一个镜头,就是在那悬崖边背对着观众和男主纵身一跳,留给大家一个决然的背影。 仅此而已。 但问题的关键是为求效果逼真,而又要考虑到明星演员的身子金贵……所以,这么苦逼的跳崖体力活也只有交给替身演员。 沈倾欢倒是决然的跳了,但跳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并没有按照武打导演设定的威亚路线过去,而是直直的坠下了崖底! 而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她才发现,本来牢牢绑缚在腰际的钢丝,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这都什么道具组,她回头来一定要找那维亚师傅算账! 这是她在意识涣散前最后一个念头。 醒来之后,自己便身处这片茂密的有些过分的榕树林中。 叹息了一口气,神思回归眼前,沈倾欢动了动胳膊,努力的撑起身子站起来,环顾四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榕树林,刚刚在树顶上感觉到阳光刺眼,此时落下树荫下,却显得格外阴沉,除开她掉下来砸断的那些吱呀露出的一个豁口,其他地方几乎没有阳光能直射进来。 也不知道那粗心的剧组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来不是沈倾欢的性格,所以与其在这里苦等,她宁愿选择自己摸索着去找找出路。 她忍着浑身的酸痛,四下摸索着找了一个合手的枝桠做手杖,每走一步,就先探出手杖左右拍打两下才继续前行,这里不光是榕树长的茂密,喜阴的杂草灌木也长的格外欢快,大多数地方都能及沈倾欢的膝盖,这样的环境,最容易滋生虫蛇荆棘倒刺,未免身上的伤口雪上加霜甚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就丢了小命,便由不得她不小心。 在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有惊无险的挑飞三条青黄花斑的肥蛇,踢飞了两只巨大老鼠,踩死不知名的拳头大小褐色爬虫……之后,沈倾欢的眼前终于一亮。 在榕树林的边缘看到泛着粼粼波纹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江面瞬间,沈倾欢的眼眶几乎也要同这江水一样,激动的就要泛滥开来。 总算走出了那见鬼的榕树林,她丢了手杖,朝着不远处有着青石台阶的江畔走去,同时抬手捋了捋宽大的有些碍事的袖子。 这时候她才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道具师千叮呤万嘱咐绝对不能刮伤的汉服此时却如同被携着刀刃的秋风洗礼了一般,而束腰的带子早已被树枝刮成了几缕,此时迎着江面上吹来的风瑟瑟,显得格外的苍凉。 她忍不住嘴上嘀咕,这该不会要让我赔吧? 声音才自嘴边打了个转儿,她迈出去的步子却是一停,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方巨石后面露出的一角衣袂,沈倾欢放缓了脚步,走近了些,侧了侧身子才看清,原来是个身子有些发抖的女子背对着她躲在巨石之后。 而那女子亦是一袭古装,头上的发髻跟她此时被化妆师打造的风格有些相似,她当下也没多想,只当是一个剧组的演员,所以便一边转过身子朝着江面走下青石台阶走下,一边同那女子打着招呼:“姑娘,你躲在石头后面做什么?” 听到声音,那女子却并未答话,沈倾欢已经走到了青石板的最后一阶,跟江面齐平,她将刚及脚裸的裙裾挽好,又将腰际已经褴褛的腰带勉强束好,就蹲下身子,捧着沁凉的江水洗起脸来。 自坠崖后,走出榕树林何其辛苦,她早已一身的污浊,看着眼前清凉如许的江水,便要忍不住想要简单的梳洗一下,也正好让自己的精神好些,不然没有力气爬上这山崖找到剧组,不过此时看到这个女子在这里出现,她也就放下了不少的心,说不定这附近就有剧组的踩点。 舒舒服服的洗完了脸,而仍旧没有听到那女子的只言片语,沈倾欢下意识的转过头去,这时候,却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在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之后,沈倾欢亦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也不怪胡她此时的诧异,她活了这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同自己长的竟然如此相似的人。 而再加上两人脸上同时出现的惊讶表情,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看着对方,彼此都仿似在照着镜子! 楞了一瞬,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颊,再转头对着清澈的江面看着自己倒影,忍不住想,现在的化妆师都能技艺高超到这种境界?难道是为了配合替身化妆师把女主角的妆容化成了替身的样子? 之前总是在网上看到些关于某某擅长化妆的人才把自己化妆成某某某明星几乎以假乱真的信息,她还不大相信。 此时,却是信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突然意识到的一个细节击碎。 下一瞬,刚刚在沉思中的她脑海中的警铃一震,背后风声一紧,她就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一个纵身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此时身处在江边,再无可避,而那女子又是从背后突然这么一扑,在她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想要翻转身子闪避已经是来不及了。 如果是平时,她也许还能凭借自己的身手灵巧避过,不过今日不同,她的体力以及身上的累累伤痕已近极限,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敏捷和力气。 在后背被狠狠的一推,落到江面的一瞬,沈倾欢之前转过身子意识到的那个细节再度浮现在脑海。 ——化妆师给一个人的妆容再是精致再是唯美唯肖,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人是画过妆擦过粉的。 而刚才她所见到的这女子脸上,并没有半点妆容。 素颜无尘,比出水的芙蓉还清新。 跟她一模一样。 也即是说,这世上还真有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她又为何用那般诧异的眼神看到自己之后,就毫不迟疑的将自己推向江里,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到底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连串的疑问尚且来不及细想,沈倾欢就已经胸口一窒,在猛烈的呛下几口水之后,她的身子也开始不听使唤,逐渐的往下沉。 身子太重,四肢动不了,意识也逐渐开始涣散。 而耳畔依稀响起那女子声嘶力竭的哭救:“快来人啊!救命啊!” 旋即,已经完全没入了江面的沈倾欢的耳边响起了嘈杂声,脚步声,陆续有人噗通入水的声音。 而那女子的声音自那一声哭救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让她更加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女子的声音都跟她一模一样!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意识。 002 莫名 头很痛,眼皮很重,心底也似有一口郁气久吐不出来,难受的紧,沈倾欢的意识一直这般迷糊着,直到一股寒意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她的意识才瞬间回归身体,豁然清醒,而同时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的疼痛便也清晰了起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帘,只感觉面上风声一紧,伴随着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脸颊上乍响,她的左半边脸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而就在她下意识睁开眼睛的瞬间,正正望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那眼睛虽然生的极美,但眼底却是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让人看着格外的不爽。 让人惊讶的是大眼睛的主人竟然有着同沈倾欢相似的轮廓!但也只是轮廓,决计不是在江畔推她下水的那个女子。 她看到沈倾欢睁开眼,这才丢了手中的银盆交给身后的女子,然后含着讽刺的笑意吐字清晰道:“贱人!” 此时沈倾欢的左脸上似是被火烧灼了一般的疼痛里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即使她此时不照镜子,也知道此时脸上肯定已经被这女子尖锐的指甲划带出了几条血痕,即使完全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她心底也已经对这女子憋了一肚子火气,恨不得立马回扇她两耳光。 换做以往,她也定然会这么做,但是此时却做不到。 因为她的身子被麻绳绑缚着,左右两边还各有一名身着宝石蓝古袍的长得壮实的中年女子架着,不但如此,她才发现,除开掌掴自己耳光的大眼睛女子,她身后侍奉的女子,以及架着自己的两个中年女子之外,这屋子里居然还有数十个穿着古装,梳着古代样式发髻的男男女女。 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难道是同一个剧组的?可是她今天才第一天接触这剧组,而且还是为帮朋友的忙才走了这么一遭,又怎么可能得罪什么人?再看面前的女子对自己明显是带着蔑视和恨意的,她都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什么人。 而她在落水前遇到的那个跟自己长相一样的女子,此时却并没有出现在众人当中。 一个个谜团犹如烟锁重楼,根本看不清分毫,沈倾欢的情绪却已经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扬起脸,目光冷冷的看着刚才掌掴自己的女子,淡淡道:“你要做什么?” 或许是她的态度过于平静,又或许是她的语气里的冷意太甚,比那女子刚才泼出去的泡着浮冰的水更凉,总之,此话一出,那女子,包括她身后的一众人,齐齐一愣。 不过,旋即那女子身子一挺,向前一步,抬手作势就要一巴掌再度落下,却听主座上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一声呵斥道:“够了,她好歹也是御封的公主,这要是让人看到破了相,要让我们相国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很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这样一种语调,是久在高位的人才有的,而他的这句话也果真管用,刚刚还扬起手嚣张跋扈满脸嫌恶的看着沈倾欢的大眼睛女子顷刻间没了气焰,当下退到一边,一脸温婉乖巧的回答道:“父亲说的极是,是女儿一时气不过莽撞了。” 那中年男子却不看她,只把那双闪烁着精明与干练的目光投向沈倾欢,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道:“既是大王钦点的人选,便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不感恩戴德便罢了,居然还想逃跑,你这是想连累我们整个相国府吗?我薛家怎出了你这么一个不成气候伤风败俗的东西!” 对于他说所的,沈倾欢一句也听不懂,什么相国府,什么薛家,更诓论伤风败俗,这群人不是在演戏秀演技就是脑子集体有问题。 而这一整件事情,则处处透露着蹊跷和诡异。 她动了动嘴角,刚想开口,却听在中年男子身侧坐着的一名身着藏青色锻夹袄梳着精致妆容的女子开口道:“相爷莫为这等卑贱的人气坏了身子,眼看日子就要定下来了,可不能让这件事走漏了风声,眼前当务之急是要封锁这个消息,并着手操办公主和亲的事宜啊。” 这女子姿容端庄,虽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额角细微的鱼尾纹还是出卖了她的年龄。 经她这一提醒,被称为相爷的中年男子的拧紧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他转身对着那中年女子吩咐道:“夫人说的极是,府上需要置办的事物自然还要全权交给夫人处理,至于她么,”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对着沈倾欢目光一冷,语气森然道:“给我好生看管起来,如果再有什么差池,咱们薛府里所有的下人全部一并受罚,还要,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敢泄露了半点风声,可别怪本相无情。” 话音一落,换的整个房内鸦雀无声。 事实上,这中年男子只需一举手一投足就能吸引满屋子所有人的观察,看的出来,是这里所有人的头头,且地位很高。 沈倾欢能得出的也仅有这么一条结论,其他的仍旧是一头雾水,而她想要问的问题想要说的话却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在这男子发话之后,身边的两个中年女子当下就不由分说的架着她朝外走去。 心下惶恐不安,却也知道此时哭闹叫喊甚至拼命都没有用。 因为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二来,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她完全没有搞清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此时浑身都是伤痛,且没有半点体力,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即使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现在自己的性命无碍,那么她就暂时沉下心来,不逞匹夫之勇,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心头做好了盘算的沈倾欢便也任由着这两个女子架着自己一路出了院子,又绕了好多道回廊,不知道走了有多远,才终于在一处阁楼前放缓了步子。 几步登上了阁楼,就有跟汉服襦裙相似打扮的几名女子推开房门静立在一侧,架着沈倾欢的两个中年女子也不客气,抬手一扔,就将她像是丢麻袋一般给抛到了床上,痛的一身是伤的沈倾欢又是一窒。 “看好她!别再给我们惹麻烦!”完成了任务,两个中年女子拍了拍手,对屋子里候着的姑娘们趾高气扬的吩咐完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直到她们下了阁楼,才有一名年龄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的小丫头,怯生生的走到床边,抬手替沈倾欢解束着她双手的麻绳,其他女子看向沈倾欢的目光各异,有埋怨,有鄙夷,有轻蔑,甚至还有可怜……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也暗自记下,见那小丫头替自己松了绑,沈倾欢努力的挣扎着身子在倚在床边,淡淡道:“我要喝水。” 她确实渴了。 从坠崖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而唇瓣都已经起了裂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起裂痕,生疼。 话音落下,其他的女子尚未有所动作,倒是那个替她松绑的小丫头先是动作麻利的走到桌前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许是断定她这样的身子骨再耍不出什么花样,其他的姑娘互相交换了眼神便退出了房间,只在房外守着。 偌大的屋子,只有沈倾欢和那个捧着热茶的小丫头。 她接过小丫头手中的茶盏,一边慢慢的让茶水清润自己肿胀酸涩的喉头,开口对着小丫头道:“谢谢。” 这两个字如同一声闷雷响彻在小丫头头顶,只见她尚且稚嫩的粉嘟嘟的脸上霎时间因为惊慌失措而涨的通红,有些不敢置信的道:“小小姐……小姐……你对奴婢说什么?谢谢……?” 她脸上的惶恐和不安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这丫头也没有对自己撒谎的必要,沈倾欢不由得纳闷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小姐……” 见小丫头越发将头垂了下去,吐出来的字也如同蚊蚋一般,沈倾欢皱眉道:“你叫我什么?小姐?” 闻言,小丫头抬头,一脸的茫然,旋即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看着沈倾欢,有些不确定有些胆怯的道:“月儿唤错了,是公主……公主,还请小姐饶命……” 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沈倾欢更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公主,小姐的?小朋友,你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如此,却换的小丫头面色一僵,瞳孔放大,一脸不可思议的把她紧紧地盯着看了半天,最终才有些不确定有些惶恐和担忧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003 巧合 沈倾欢真心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修炼了几辈子的福气,能在坠崖后奇迹般的捡回小命。 更不知道是碰上了几十辈子累积的霉运,能在捡回小命的之后惊悚的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了一个连百度都决计百度不到的时空。 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汽车飞机轮船,没有IPAD,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的现代社会科技产品…… 科技文明没有,至于精神文明……更让她欲哭无泪,因为这个时空女子的地位跟自己历史书中了解到的封建王朝一样低! 男子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而女子稍有偏差便会被冠上失德的标签,不能抛头露面便罢了,就是连识文断字,都不被允许。 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小姐,皇家的公主,也仅仅只允许诵读几个类似女戒的文章。 说起识文断字,当瞄到房间里的字画、作为摆设的书卷上面那些龙飞凤舞格外的协调的字样时候,沈倾欢已经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是那些字写的不好,也不是那些画卷诗句题的不好,而是……那些字体,她根本就不认识。 想她一个接受了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轻松考入了211重点并即将顺利拿到毕业证书的、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小清新文艺女青年,来到了这里,居然成了两眼一抹黑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的文盲……沈倾欢觉得老天果然是没有最坑爹只有更坑爹的了…… 这如同天方夜谭的一切,但凡精神正常思维正常大脑运行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所以在听到这名叫月儿的小丫头怯生生的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以及这府中的大致情形的时候,她起初是不信的。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她所见到的,所听到的,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向她印证了这一点。 她必须要接受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空的事实。 同时,也要面对这个自己被冠上的身份,陈国相府,薛家的庶出三小姐。 这天下有楚,燕,赵,卫,陈,再加上最北面的大莽原,一共六国。 六国中,赵国实力最盛,陈国最弱。 据说,今年,最弱的陈国,为表达睦邻友好和平共处的诚意,准备将自家的公主和亲去赵国,嫁给赵国的太子吴邱。 而陈国的国君仅有的两个公主已经出阁,这次要作为和亲的公主是他的义女,和硕公主,亦即是几日前所册封的薛相国的小女儿,薛青青。 也是那日在江边不由分说干脆利落的将沈倾欢推下水的那个女子。 听了这些前因后果,沈倾欢才算明白了那女子为何要推自己下水,据说她是不愿和亲,那日借由去普度寺烧香的机会从车队里逃了出来,就在薛府的家丁们就要找到她所藏身的江边的时候,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沈倾欢出现了。 然后,某个已经倒霉到极限的人就有了被人推下水被人泼冷水被人扇耳光,乃至现在被人软禁的命运。 对于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薛青青,沈倾欢觉得,能在这样封建制度统治下她想要逃避这场和亲,想要过自己的生活的性格是让人欣赏的,但是,那决计不是可以成为随意利用别人牺牲别人的理由,如果让她再遇见,她会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她现在需要面对的是眼下的困境。 既然知晓了这一切的因由,她便也不能坐以待毙,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她说出自己不是薛青青本人,只是同她有着一样长相的女子的话来,先不说有没有人相信,就算所有人相信了,也会选择一口咬定她就是薛青青。 因为皇命难为。 她是陈君钦点的义女,赐封的和硕公主。 而且,正式下旨赐婚的日子也已经迫在眉睫,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薛家丢了女儿,莫说薛家会因此获罪会丢了颜面,就是陈国的面子都会在天下人面前丢尽。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和硕公主薛青青,她都必须是。 她不讲破自己的身份还好,至少虽然被软禁,但也能在薛府范围内活动,至少还能名正言顺的顶着和硕公主的头衔便利行事,否则的话,一旦她说穿身份,在没有找到真正的薛青青之前,她所要面对的只怕会是更为森严的守卫和戒备。 权衡利弊,她决定还是先沉下气来,一来是等待时机,二来,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出了薛府,她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如何生存都还是个问题,要走出薛府,首先就是要多多了解这个时空,她不能贸然行动。 而对于她对薛府的陌生会否引起旁人的猜疑,倒也用不着她多操心。 因为初到的几日她不大说话,而且精神时常恍惚,说出来的句子也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刚开始这府上一众人等还有些惊慌失措,以为她得了痴傻症,但后来宫里的太医来看过,也只说是她那日跌入江中撞到了头部,因为有积血尚且残留在里面,所以导致她对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 有了太医这个理由,沈倾欢无异于得了一张瞒天过海的通行证,什么事情,什么人,都能以脑子被撞伤了记不得了为由而绕过去。 有了这个通行证,又因为她本身就跟薛青青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一般人哪里会再想其他。 刚开始几天这屋里的姑娘们对她看管的紧,慢慢的,见她再没有抵触情绪,也就放松了禁锢,她现在可以在薛府自由走动,毕竟她眼下还是公主之尊,论起身份来,整座薛府,也只有薛青青的爹,也就是那一日她清醒过来同她说,说她丢了薛家颜面的薛丞相薛文韬才有资格在她面前说话。 但又因为薛青青的庶女出身,这些年来在府里并不受待见,即使她如今封了公主,但作为即将远嫁再不会回故土的和亲公主,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轻蔑。 不用旁人跟她说薛青青的过往,沈倾欢也看的出来她所遭受的待遇凄凉。 但就是这样一个薛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眼里的懦弱无能少言寡语的庶出三小姐,居然能在眨眼之间做出将她推下水里,让她顶替她的决定,也足够让沈倾欢惊讶的了,要是再见着,她最想问问这个姑娘,是什么给了她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让她瞬间变得自私无情且胆大包天。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床上修养了几日,沈倾欢的身子就已经没有了大碍,她再不愿意继续在床上养着,趁着这天色正好,有丫鬟提议她可以去书房看看,她便行动了。 作为庶出的小姐,是没有资格识字的,所以她不识字也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昨天她让丫鬟捎话给薛文韬,说作为给和亲的公主若是半个字都不识得,到了赵国多少会丢了颜面,这话果然管用,今儿个一早就有丫鬟带回话来,说这几日会请先生来,教导她识字。 合着先生也没有那么快来,沈倾欢闲着也无事,便想着先去书房看看也好,虽然看不懂文字,但也可以捡几本顺眼的,到时候做识字用。 在去往书房的路上,碰上的全是匆匆忙忙的身影,据说是薛府上来了重要的客人,所有下人都在不停的忙碌,在筹备着隆重的欢迎这位客人,就连守在她身边的月儿都被管事叫了去后厨帮忙。 沈倾欢倒是丝毫不上心,反正都与她无关,在月儿离开前给她指了去书房的路后,她便也没多想的循着那回廊绕了过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有想不起是哪里,直到进了院子,入了书房,她才恍然大悟。 下人们在忙,那这作为薛府的一大重地的书房,这里的守卫也在忙吗? 她怎的一路过来如此顺利,竟然没有遇到半个人影? 这想法刚冒出来,她的一只脚也才踏过门槛,书房内的陈设尚未看清,就瞥见身侧窜出一抹天青色身影,将她猛的一推。 004 欺辱 她下意识的抬手就要去劈,但理智却在一刹那替她做了决定,选择不动声色。 这里是书房,陈国相府的书房,能在这般重要的地方出入的人又岂是等闲,再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她贸然出手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身子不稳,任由从书房门后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推,接着沈倾欢很配合的被他拦腰一搂,再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房门被关闭的同时,头顶上那人那张俊美的有些邪气的脸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跟她,准确的说,是跟薛家的一家之主的薛文韬有几分相似的眉宇。 那日她落水后醒过来,满屋子看热闹的人里面并没有他,而这几日也没见过他在薛府走动,如果她猜的不错,他应该是昨日才从赵国赶回来的薛家二公子,薛宏宇。 是薛青青同父异母的兄长! 只见他抬手二话不说的抱着沈倾欢就要亲过来,本有着一双好看的眉眼此时却满是**,看的沈倾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手下意识的一推,腰上用力一扭,巧妙的就避开了他的怀里,并顺势将他推向了门边。 沈倾欢故作惊慌的一把拉着刚才被这人扯松了的领口,慌乱道:“你要做什么?!” 对方被沈倾欢这一推,却并不见得如何生气,他泛着暗青的眼袋稍稍舒展,笑道:“哥哥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想好好疼疼你啊……以往你总是想着法子的避开,今儿个我看你往哪里逃!” 说着就要再度扑过来。 沈倾欢心头的惊讶非同小可,其一是因为他身份得到了确认,居然就是薛青青的兄长,那既然是兄长,又为何这般不顾及伦常和廉耻,而且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垂涎薛青青的美色已久,只是一直没能得逞,想起薛青青那般单薄的身量居然也能逃的过这畜生的魔爪,沈倾欢对薛青青倒多了几分佩服。 其二,这是在书房,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都敢这般胡来,再联想到书房周遭没有一个守卫,沈倾欢就觉得有些心寒,是不是他一早就支走了守卫,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似是看出了沈倾欢的惊讶,沈宏宇朝着她邪气的一笑,一边抬手将门闩上了锁,一边道:“你放心好了,父亲前厅里有客人,决计不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而至于这里的守卫么……我早就料理好了,不会有人打搅我们的好事的,所以你就乖乖的跟了哥哥吧。” 那个“哥哥”听的沈倾欢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说罢,就见他抬手,在袖摆里摩挲着,沈倾欢一边暗忖该如何全身而退不引人怀疑,一边眼神也不离开他从袖摆里探出来的手。 是一枚药丸。 “这可是好东西,你知道谁给我的吗?”薛宏宇继续笑的肆无忌惮,那已经要化成一滩春水的眼波里,含着要将沈倾欢烧掉的**:“说起来,你还该感谢二姐,是她成就了你我的好事。” 说着,他提步就朝沈倾欢扑了过来:“听话,乖乖吃下去,这可是好东西呢!” 一扑,沈倾欢脚腕一转,自然轻松避让了开,看他的神情,沈倾欢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是什么药,表面上,她慌乱道:“可是……我们是兄妹……她是我的亲姐姐……你们怎么能……” “我呸!”一扑不中,薛宏宇也来了火气,一口怨气吐出,鄙夷道:“你不过是一个贱婢生的小贱人,也配和我们做兄妹!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庶出的女儿轻贱至此么? 沈倾欢眸色冷了下来,让薛宏宇扑个正着。 “反正也是个将死的人,临死前让我好生快活快活也不枉你此生了。” 被薛宏宇抱了个结实的往书房的软榻上拖去,沈倾欢抬起在他后脑勺上正准备狠削下去的手,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她挥手作势胡乱的挣扎,假意懦弱且慌乱的哭喊道:“我是御封的公主,是要和亲去赵国的,你不能这样对我……要是让赵国知道了……” 她越是挣扎,薛宏宇的眼睛就越是炽热,他抱着她的手也就箍的越紧,不过两下,沈倾欢的衣襟就被撕扯了开,露出里面月白色中衣。 薛宏宇眸中精光一闪,将她狠狠的推到软榻之上,伸手就急色的去解她已经有些凌乱的衣衫,才探出手来,才意识到手中的药丸还没有喂给她,便一把伸过来准备按住沈倾欢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就要给她强行喂下,却见沈倾欢挣扎着死死抵着牙关不肯吃下,他阴冷道:“公主?还和亲赵国?你真的以为你有命去赵国享福吗?昨儿个我可是在父亲的书房外都听到了,薛家的杀手决计不会让你活着踏入赵国境内”说到这里,他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多嘴,立即换了个话头:“……反正迟早也是个死,倒不如死前让我快活快活,即使父亲知道了,对于你这么个贱人,想必也不会怪责我的罢……” “薛家的杀手决计不会让你活着踏入赵国境内。”这一句让沈倾欢惊讶不小。 她还不解为何薛青青如今已是和亲公主的身份,薛宏宇都敢这般肆意妄为,薛家上下都敢这般怠慢她。 却原来,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让她活着到达赵国境内。 为什么?沈倾欢垂眸,压制住心头泛起的凉意,沉声道:“就是因为薛青青若嫁过去,以后成了赵国的夫人,陈王会或多或少对相国府有些芥蒂?无论是否于赵太子面前得宠,但因为赵国夫人的身份,陈王会冷落相国府……为了免除这份可能存在的危机,为了你们相国府的荣华富贵……所以要杀了薛青青?” 手脚并用按住沈倾欢的身子,一边还忙乱的解自己腰带的薛宏宇,百忙中用鼻子哼哼道:“你还不笨……” 他此时已是急色攻心,哪里还有旁的心思,自然也没有听出来沈倾欢那句话里所用的词语“你们相国府”。 而她也不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 最后一个“笨”字才自他的喉头发出,就见到他身子一怔,朝着沈倾欢直直的倒了下来,他颈后,是沈倾欢刚刚劈过来的手,而她面色平静,哪里还有半分慌乱落泪的神情。 就在他倒下来的瞬间,她已经抬脚对着他的腹部毫不留情的就是一踢,自己身子借机一翻转就从被他压制住的身下翻回到了地面。 想就这样把她吃干了抹净了,他还不够资格,换做是以前的薛家三小姐薛青青可能会没有还手的余地,可是她是沈倾欢,是十六岁就过了跆拳道**二段考核的标准女汉子…… 将衣服整理好,沈倾欢弯腰,从地上捡起来那枚刚才自薛宏宇手中跌落的药丸。 “要感谢二姐么?”她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薛宏宇喃喃道。 薛宏宇所提到的二姐,是薛家的二小姐,薛彩青,就是那一日她落水清醒过来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女子。 薛文韬的姬妾众多,但为他生育的,也只有正房,九姨娘,还有薛青青的娘。 正房,即那日在房内所见的那名端庄的中年女子,薛夫人,生有一子,薛宏毅,两女,薛舒青,薛彩青。 薛宏宇是九姨娘所出。 而薛青青的娘亲本是薛家的一名下人,生下薛青青便难产而死,至死都没有名分,所以薛青青在这府里的地位便也比寻常的庶女还要低上几分。 薛宏宇想要糟蹋薛青青已经是蓄谋已久,而薛彩青的助纣为虐看来也不是一日两日。 真真是个虎狼窝。父亲心狠手辣没有半点感情,兄长**攻心比畜生还不如,姐妹更是落井下石恨不得她万劫不复。 沈倾欢很难理解,过去的薛青青,到底是生长在怎样的环境下? 虽然他们要作弄的对象是薛青青,但是如今被欺负的,被准备下药的,被扇耳光的是自己,而且自己还要用这身份一段时间,她就没有理由不给人回礼。 将那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丸收拢在袖子里,沈倾欢的眸色一寸存冷了下来。 005 假山的后面 将自己收拾妥当,她没有立即打开房门出去,虽然薛宏宇说已经料理好了,这周围没有守卫,但稳妥些总没有坏处,而且既然今天自己来这书房都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事情就应该不止是这么简单。 她走到关好的窗户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点缝隙,借此打量这院子外的情况,确定了没有异样,她才翻过窗户跳了出去,凭着这两日在府里摸索到的地形,朝秦慧阁走去。 秦慧阁是薛家大小姐薛彩青的院子,她送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份厚礼,沈倾欢觉得自己总应该礼尚往来回敬人家一点什么。 一边小心警惕的出了院子,一边在盘算着怎样“回报”薛彩青。 她正沿着花园里铺满的鹅卵石小道侧身走着,耳畔间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子嘀嘀咕咕的声音。 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很难听到。 沈倾欢停了步子,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轻手轻脚的靠近了几步,侧耳凝神再仔细一听,辨别出那两个嘀嘀咕咕的女子的身份的时候,她的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而此时那两个女子与她只隔着一座假山,几丛矮树。 假山之后的人,一人正是她此时要找的薛彩青,另一人在她的意料之外,再回想一下却觉得又是情理之中,是那个提议自己去书房看看的丫鬟。 那么今日的一切,便也有了解释了。 沈倾欢屏住呼吸,假山之后的主仆的对话便也较为清晰的闯入了她耳里。 “还是小姐高明,让我这几日屈身在那贱人身边当差,可算逮着这个机会了。” “嗯,巧慧,做的不错,也不枉我这么看重你,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说到这里,薛彩青又压低了一分声音道:“我已经事先只会的娘那贱人这回儿正在书房看书,作为薛府的夫人,她等下会以慈母的身份出现叮嘱她些识字的礼节和规矩……然后这个时候若是撞见了薛宏宇同那贱人的好事……你说咱们这薛府会不会很热闹?” “还是小姐高明,居然能将二公子都一并算计进去。” “少爷?他算哪门子少爷,这府上也只有大哥才是我薛家的少爷,他一个姨娘所出的,这些年来我早就看他和那小贱人不顺眼了,这下正好除去,巧慧……你先去看看里面动静,我在这里等你消息,如果……是按照我们计划行事的话,我这就陪娘去书房看好戏……” “好……” 接着,便是主仆二人一阵子压抑住的欢喜笑声。 假山之后的沈倾欢也在笑,只是那笑,带着冷意。 在巧慧转身走出假山之前,她已经迅速的退出了那块花园,并顺手摘下一片较大的树叶包了刚才路过花园时候看到的一条虫。 那虫她以前在外婆家的菜园子里见过,而且还因为不小心碰到了手上而起的一大片又痛又痒的红疹的效果。 巧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走路端庄贤淑,步子也慢,自然比不得她,等她已经退回了书房的院子,守在了巧慧必经的拐角处多时,才见到那丫头迈着小莲步偷偷摸摸的进了来。 见她自拐角露出身子,沈倾欢的身子便已经飞速的窜了出去,对着她的脚抬腿就是一扫。 那丫鬟被突然蹦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旋即小腿一阵剧痛,伴随着天旋地转,一声惊呼尚且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她就已经被沈倾欢稳稳的坐在了身下,嘴巴也被她的巴掌捂了个严实,她那一声尖叫便被硬生生的扼杀在了她的掌中,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看到她惊恐且无措的眼神,沈倾欢屁股挪了挪,本是一个顺势坐到她肚子上的姿势,改为了单膝跪到了她的胸口上,趁着丫鬟惊魂未定的瞬间,她已经将那虫在她的脖颈上摩擦了一遍,然后抬手一卡,卡住了她的喉头,迫使她张嘴,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就顺利的一丢。 正好将那已经在那丫鬟脖子上蹭过一圈的虫子丢进了那丫鬟的口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倾欢一巴掌按住她的嘴巴和喉头,一捏,就帮她将口里的虫子给送进了肚子。 这一切动作都是在瞬息间完成,行云流水,没有片刻停顿。 以至于,那丫头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只是一脸憋的通红满眼惊恐的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并没有立即松了按着她嘴上的手,但面色上却格外的轻松道:“是不是很难受?现在是不是觉得恶心,想吐,浑身上下奇痒难受?” 闻言,那丫鬟虽然不能言语,却已经用更为惊恐的眼神告诉沈倾欢确定的答案。 “也不怕告诉你,中了我的断肠绝命丹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时辰。” 她说话的神情格外的轻描淡写,仿似说着的不是一个关乎生死关乎人性命的大事,而是在同别人话着家常,谈论天气和衣着一般。 但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神情,当即就让那丫鬟的面色变成了惨白,毫无血色。 见效果已经达到,沈倾欢面上笑容一收,改为凌厉道:“既然知道这毒效,如果你聪明的话,便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该听谁的。” 说着,她已经松了手,低头去看那还没有从惊吓中缓和过来的丫鬟,补充道:“忘了告诉你,这**的解药只有我才有,而且药效发作到你七窍流血浑身皮肤溃烂而死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巧慧。” 说完,她已经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软硬兼施,再加上生死关头,她就不信这丫头不上当。 “奴婢知道错了,三小姐,奴婢知道错了……都是大小姐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是下人也没有办法……”反应过来的丫鬟一把抱住沈倾欢的裙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小姐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刚才在假山之后,听她与自己主子一口一个贱人,一声一声笑的那般解气,那里有半分被胁迫的意味。 真真是十足的小人。 沈倾欢微微倾了身子,看着她泪水滂沱的面容,浅浅一笑道:“让我饶你也可以,只是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006 还以颜色 为了活命,那丫头哪里还有不肯的。 当沈倾欢说让她想着法子将薛彩青骗过来书房的时候,她已经抹干了眼泪,毫无愧疚的朝着刚才她们主仆密谈的方向走去。 沈倾欢则按照原路翻窗子回到了书房,同时在仍旧昏迷的薛宏宇身上摸索出了钥匙,将门闩上的锁打开,静等薛彩青被骗上门来。 她倒也不怕那丫鬟会舍生取义的出卖她向薛彩青告密,除了她观察的巧慧这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告密之外,就算她当真伟大了一回,告了密,等下领着一大帮大姑娘小丫头少夫人的冲到这书房,没有证据,谁又奈何的了她? 她只要一口咬定她进来书房的时候薛宏宇已经在软榻上睡着了,自己只不过是来此地看书的,谁又能挑到她的不是。 而薛宏宇即使醒了,面对这样的局面,就是蠢死了也会顺着她的说法圆下去。 所以,进与退,她都完全不用担心。 将窗户关好,以防万一,她顺手也将薛宏宇自己解开的衣带帮他系好,做完这些,等她回到门后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的。 在听到那脚步声轻,且缓,明显是闺阁女子的姿态的时候,沈倾欢的心头已经绽放出了一抹笑意。 “二哥?” 伴随着砰砰砰三声敲门时,薛彩青的声音也在门外轻飘飘的响起。 接着房门被打开,在软榻上昏迷中的薛宏宇映入薛彩青的视野的同时,藏在门后的沈倾欢已经瞅准了机会,对着薛彩青的后颈就是一劈。 那里有人体的大穴,经过常年锻炼的她能很精准的把握分寸。 在见到薛彩青顺利的倒下之后,院子里的回廊处出现了巧慧战战兢兢的身影,沈倾欢朝她招了招手,道:“你们小姐和大夫人约好的来书房看出好戏,这时候也该过来了罢?” 闻言,巧慧的脸色一白,显然没有想到沈倾欢会做到如此之绝,她身子楞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犹豫显而易见。 沈倾欢也不催她,要知道,她将薛彩青骗了过来,等这女子一旦醒过来,第一个要算账的准是她这个丫鬟,这还不算,还让她去找大夫人…… 即使沈倾欢的**毒不死她,大夫人和薛彩青肯定有办法弄死她。 横竖都是死,所以才让她如此为难。 沈倾欢看着她,目光柔和道:“你只说是听到房门口二少爷在唤大小姐的名字,便以为是二少爷要找大小姐,这样即使是她回过头来找你算账,也不会联想是你故意的,至于大夫人那里,你主子本来不就是让你去找她的吗?你也不过是按照她的意思执行罢了……我相信等下的戏文会很精彩……精彩到她根本就无暇注意你这颗小虾米……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离毒发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沈倾欢才说完,巧慧的眼睛已经一亮,她垂眸了一瞬,似在做最后的决定,然后就见她牙关一咬,猛的转身就朝外面奔去。 见她去了,沈倾欢也不耽搁,关了房门就将薛彩青往软榻上拖。 她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但是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如果今日不是她自己有点能力防身的话,那么等一下要面对的场面的悲惨主角,岂不是都是她自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再三犯我,我必还之,这是她的行为准则,她不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教条,在她身上,有仇就要当场报了,快意恩仇绝不拖泥带水。 况且,眼下她也只是把薛彩青想加诸在她身上的诡计反过来用到她身上罢了。 这样想着,她再没有迟疑,抬手就将薛彩青和薛宏宇拖在了一处,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枚药丸,掰成两半,给他们两人各自服下一半。 等算到时间,差不多大夫人从主阁里出来,还有两条回廊就到这里的时候,她抬手啪啪两下,就将那两个昏迷着的人给拍醒了,而自己也飞速的跳出了窗户,绕着另外一条回廊再度绕回了大夫人过来所必须要经过的廊子,先在一侧的花丛里隐好了身子。 不出十分钟,果然见到大夫人携着那日给了自己一巴掌的薛舒青,以及这府上一干稍微有些地位的侍妾填方,一众人等言笑晏晏的沿着回廊直奔书房。 这些人除了在前面引路的巧慧,可以按照面部表情分为三类。 一类人面上温婉端庄,带着得体的笑意,但眼底却有着一抹嘲弄和算计,如大夫人,薛舒青。 一类人,附和着她们两人笑着,但却是皮笑肉不笑,眉梢的狡黠,泄露了她们坐等看好戏的心态,如几个梳着端庄的发髻穿着光鲜亮丽的夫人。 还有一类人不明所以,只陪着前两类人笑着,神情却格外的小心翼翼,如几位不得宠且膝下无子的夫人。 沈倾欢冷眼看着这一行人进了院子,心头开始倒计时。 在数到十的时候,意料之中的一声几乎要撕破喉咙的尖叫声自书房外响起,几乎贯穿了整个相府。 而同时,沈倾欢也拍了拍手,迈着莲步,一脸毫不知情的朝着书房走去。 ********** 新书期,急需小伙伴们的推荐票以及评论支持,您的只言片语都是我写文的动力。(另外,新书期保底一更,更新时间定在每天早上9点左右,如果新书期的成绩不是太渣的话,某陌承诺上架之后会保持双更。) 007 捉奸 待她进了院子,尖叫声已经停了。 她脚步很轻,但依然引起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 此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可分为三类。 卸下了端庄的伪装,面部狰狞的有些可怕的,如大夫人,薛舒青。 虽然面色惊慌无措,但紧张的外表下却是一双带着看好戏的含着笑意的眼睛的,如诸位侍妾。 依然不明所以,但脸上的惶恐和不安却没有作假的各位不得宠的夫人。 沈倾欢眼神飞速的在这些人面上扫过,旋即一脸无辜的对着大夫人道:“母亲,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一句话似是一道惊雷,将刚才被眼前的一幕击晕的众人悉数惊醒。 大夫人当下第一个冲进了屋子。 沈倾欢也一脸不解的拨开人群,走到门口,向屋内探去。 入目的,自然是一副挑战人心里极限的有悖天道人伦的活色春香图。 软榻上的两人衣衫半褪,一副浑然忘我的状态,就连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罔顾周遭一副急欲攻心恨不得立即将对方吃干抹净的急色劲头,让所有人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沈倾欢算好了的,自他们两人吞下已经减效一半的药丸,到她拍醒他们,到现在,药效也差不多过了。 也没打算让她们兄妹两人真的发生什么,只是有了这样子开始的架势,就已经能够让所有人明白她们两人是在干什么,也就达到了她的目的。 而她这时候,也很是事宜的惊叫出声:“啊……” 这时候,冲进去的大夫人已经奔到了软榻跟前,她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力气,上去一把拽住薛宏宇就是一巴掌,将之从软榻上打到了地上。 沈倾欢背后人群中的九姨娘这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的冲到了跟前,声音嘶哑道:“宇儿……夫人!” “夫人”两个字咬的尤其的重,任谁也能听到其中的火气。 大夫人却不看她,她这个时候什么形象已经顾不得了,一把提起面色潮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薛彩青,抬手就是一巴掌对她挥了下去。 一记响亮的“啪”声之后,薛彩青的左半边脸已经留下了五个骨节分明的手指印。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扬起的手就要再度落下,已经跑到薛彩青身边的薛舒青连忙挡下:“娘,这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姐姐的,你先息怒……” 薛彩青受了这一巴掌,果然清醒了很多,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彻底被大夫人的巴掌打蒙了。 只见她呆愣的看着大夫人了一会儿,又转首去看地上跟她同样目光呆愣不知所以的薛宏宇,再看门口一众人面上惊讶的表情,最后她将目光落回到自己身上。 在见到自己的外衫中衣已经褪尽,上半身只余下一件尚且可以遮羞的肚兜的同时,一声比沈倾欢,比第一个打开房门的巧慧更加惊悚更加刺耳的尖叫声当即就自她喉头发出:“啊——” 这一声尖叫,似是一根针,深深的扎到在场的所有人的心上。 “住口!” 没等大夫人出声阻止,沈倾欢已经一步上前,在大夫人,薛彩青,薛舒青,以及九姨娘和薛宏宇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她冷冷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此话一处,薛宏宇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在九姨娘的眼神下,他沉默了下来。 而薛彩青这时候尚有些懵,她还没有弄明白明明是该出现在薛青青身上的戏码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但毫无疑问,这跟薛青青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她所为。 想到此,薛彩青看着沈倾欢的眼神几乎是带着刀子的,她抬手一推一把将给自己整理衣衫的薛舒青推到了一边,嘴角刚刚动了动,还未发出声来,却听沈倾欢面色一沉,那双如同琉璃一般夺目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她,泠然道:“闭嘴!” 她说话的神情是冷的,说出来的语气是冷的,话里的意思是冷的。 但这般的冷,却是带着让人不敢不能抗拒的威仪和压迫。 有那么一瞬间,薛彩青看着眼前的薛青青,觉得自己是在面对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可怕的薛青青。 而薛彩青愣神的空挡,沈倾欢身子一倾,靠近了她们母女三人些许,依然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说罢,她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门口呵斥道:“站住!” 这一声,就让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一转,落到了门外,人群的后面正准备转身的小丫鬟身上。 沈倾欢看着她,再将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冷冷道:“你们不嫌丢人,我嫌!今日的事情,我会只当做没有发生,希望在场的诸位也记住了,若是有除在这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晓了,那么泄密之人便是我薛家的仇人,薛家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她说的很重,那个正准备往外跑去报信的小丫鬟被吓的腿一哆嗦,险些丢了魂。 而沈倾欢却已经转过身子不看她,只看着犹自愣住的薛彩青和大夫人道:“大姐……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就是再急……难道也不能等我顺利的和亲出去吗?非要闹的满府鸡飞狗跳,让薛府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吗?” “你!”薛彩青尚未答话,薛舒青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抬手就要扇沈倾欢耳光,同时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指责我姐姐?” 沈倾欢身子一让,躲开了这一巴掌,心头冷笑,这对母女都是以扇人耳光为乐吗?面上她却只看着大夫人道:“我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大夫人,咱们薛家的家教,礼仪先生,这些都没有教导过你,见到公主是要行礼的吗?” 不理会被气的面色苍白的薛舒青,她看着大夫人,面色平静道:“眼下的局面该怎么办大夫人该是要有个分寸才好。” 大夫人目光同样冷冷的看着她,眼睛里翻江倒海着怒火和恨意,但很快就被她掩了下去,改为一贯的端庄贤淑的点头道:“自然。” 见她已经表态,沈倾欢提步,目光似是无意的掠过九姨娘,薛宏宇,薛舒青,淡淡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知道的,只是你们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己应该心里都清楚吧?” 说完这一句,她再不看其他人,转身便拨开众人,出了书房。 戏已经开台,剩下的局面,留给大夫人收场就好。 她能掌管整个薛府后宅的大权,手段自然也不弱,今日这么多人看到,她想要杀人灭口已是不可能,唯有对在场的人威逼利诱,这些对她来说也不难,但即便是如此,今后她在薛府里,也就多了一块心病,一个过不去的节,对付这府上所有的夫人侍妾都得要再多掂量掂量。 刚才她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到,让沈倾欢抢了先机先一步发难,而沈倾欢那一番话也说的很明白,自己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薛彩青有了这么一个把柄在她手上,无异于一记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她们不会再轻易动她。 这是她的威胁,也是给大夫人她们的一记警钟。 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又怎会看不出今日事情的蹊跷,但事已至此,无凭无据不说,她根本就抓不着沈倾欢的把柄,若是真的查下去,那枚药丸的出处,还是会查到薛彩青那里去,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人终害己。 跟她没有半点瓜葛。 008 意外 经过了这一番,相信她也可以在薛府上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大夫人,薛彩青她们还没有蠢笨到很快找她算账。 而等她们准备好了,她也早已经离开了相府了。 想到此,沈倾欢心头紧绷的弦也放松了几分,她提起的步子也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欢快,但就在前脚刚踏出书房的院子,就见着回廊的另一头,一角衣袂飘然自拐角处消失。 她依稀间只看到了一个身着天水之青的背影,长身玉立,虽然只一眼,但却给人以超然出群的感觉。 印象中,薛府里的男子也没有那个有这般的气质,下人们自是不可能,全都一副常年受压迫奴役的谦卑模样,而薛府的公子也只有薛宏毅,薛宏宇。 这两人她都见过,前者带着常年混迹胭脂巷的流气,后者端的是披着君子的小人犯儿,只跟这个背影比起来,就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会是谁? 沈倾欢回了阁楼,见月儿已经从后厨回来了,便问道:“今日府里的贵客你可是见到了?” 月儿人小,且没有什么心思,当然也没多想,只以为沈倾欢只是好奇,这几日跟在沈倾欢身边,感觉到失忆了小姐倒没有其他的小姐们们私底下议论的那般难以相处。 她是这个月才被买进薛府的,而被分配到薛青青身边也是这两天的事情,所以初见醒过来的薛青青会那般的怯生生。 此时,已经了解了不少,当然再没了刚开始的紧张和不安,她欢快的跑到沈倾欢身边,抬手,还当她是病人一般搀扶着她的手臂,笑意盈盈道:“奴婢只是被吩咐到后厨烧火打杂,哪里能有幸见到贵客的尊容,不过……”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含着几分遐想道:“要真是见了流月公子,那才真真是奴婢修来的几辈子的福气呢!” “流月公子?”沈倾欢也由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被她拉到桌前坐下来,“要不要这么夸张?不过是见上一面,就能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样子的架势,简直比自己那个时空的追星还要疯狂。 看着月儿眼神里的崇拜和敬仰,沈倾欢不免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有这影响力,能让毫不相干的薛府后厨打杂丫头都这般敬仰的,所谓的流月公子。 “小姐不会连流月公子也不记得了罢?”月儿惊讶的出声,仿似不记得这个所谓的流月公子是比薛青青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还要了不得的事情。 见沈倾欢目光茫然的看着她,月儿长叹一口气,小小的人儿,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不和年龄的伤感道:“作为名扬五国,被奉为第一学士,也是文采天下第一的流月公子……小姐居然也不记得……” “文采第一?文采哪里能分得出个高下,既然天下人心悦诚服,那他该是有些岁数了罢?” “非也……”小丫头摇头晃脑,说起流月公子来如数家珍,“流月公子六岁便能作诗,七岁作画,他的字画更是一绝,五国中人人皆以手中藏有流月公子的笔迹而自豪,尤其是在咱们崇尚文风的陈国,小姐,若非这是千真万确是事情,谁会相信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公子还年轻的很,才不过双十二年华,而流月公子的出身更是显贵……” “哦……”沈倾欢没有心思听完后面的话,一个糖板栗赏在她脑门上,漫不经心道:“原来是学霸?今日府上来的就是他?贵客不是一般在东厅接待吗?那他在没有主人的引领下到有偶尔会有女眷出入的书房去做什么?难道不需要避嫌?” “学霸……?”没有听懂沈倾欢的词语,月儿一脸纠结的在脑海里搜寻着,同时不忘给何梦锦肯定道:“我听端盘送茶回来的明玉姐姐说的,确定是流月公子……而且明玉姐姐还说,当时看的她手中的茶盘都差点掉了下来,那样子绝美的人呢!书房?小姐你是说流月公子去了书房?你见过他了?” “我哪里知道是不是他,他今天穿什么衣服?天青色?”沈倾欢只关心这个。 “明玉姐姐说,是穿着天青色绣着雅竹叶花纹的青衫,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是了。 在转出院子后看到的那一角衣袂。 不过,只看那背影,对上月儿的惊讶和赞叹,应该也可以肯定是他无疑了。 沈倾欢之所以好奇且纠结与他的身份,是因为她隐隐有几分担心,今日在书房里面发生的一幕,他有没有看到? 当时只看到他惊鸿一瞥的背影,按理应该是从书房的方向离开。 那么说来,就是她在书房里的一切,都有可能入了他的眼?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淑女形象被毁,她是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泄露出去,或者因此对自己不利。 阁楼上的沈倾欢怀揣着些许忐忑,她不知道,距离阁楼不过才百米开外的水池边上,站着的两人,却正在讨论着她。 薛府占地范围极大,里面的建筑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没有一处不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这水池,里面放养的名贵观赏鱼种类繁多让人瞠目。 正值春日,水池潋滟清波,新荷才刚探出头来,一池春意将醒未醒,稀疏平常的景物,因为一人的倒影而流光溢彩,燃尽**。 水面上,传来他比清泓更为清越,比梵音更为让人沉醉的声音:“陈国的女子,都这般吗?” 009 发现 说不出来为什么,自见到那一角背影之后,沈倾欢心头就隐隐觉得不安,但到底是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不过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就暂且放下纠结,将心思全部放到如何从薛府逃出,逃出后在这个世道上如何生存的大问题上。 还未入夏,正是夜晚的天气仍旧带着几分沁凉,推开窗户,从阁楼上看过去,正巧能一眼望到不远处人工开凿的一湖清幽。 一池的碧荷正欲复舒,夜风吹过,风里都带着自水面上带过来的丝丝缕缕的嫩甜气息,让人身心舒畅。 沈倾欢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玉色满满的月,一时间湿了眼眶。 到了这个时空转眼过去十天了。 自己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正好过去十天? 如果是的话,那么算日子,该是表弟结束高考的日子,也是他的生日,她曾答应过他,今天晚上会给他好好庆祝的。 结果,她却失了约。 十一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一时间她的幸福家庭瞬间破灭,她成了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儿,是姑姑姑父将她接回了家。 这几年来,待她比他们亲生的儿子她的表弟还要好,他们本身收入不高,又要供房贷,供表弟和她读书,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宁愿做兼职,多做几份工作,也绝对不委屈了她半分。 这些年来,他们是将她看作亲生女儿在养,她都看在眼里,铭记在心间,只想着出来工作了就努力赚钱,然后供表弟上大学,换她来报答他们。 只是老天偏不遂人愿。 让她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姑姑温婉的笑容,姑父慈爱的目光,表弟帅气阳光的样子……一闭上眼睛,全都是一家人在一起言笑晏晏的模样…… 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时空。 这般举目无亲的无助,和无依无靠的孤冷,也只有在爸爸妈妈去世那年她才体会过。 姑父姑父他们知道自己失踪了,也一定急疯了罢?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几日让丫鬟找了当日发现她的江边的图纸,她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那方圆十里之内有哪处山包,更诓论悬崖。 那茂密的有些过分的榕树林的背后是陈国都城通往三十里之外的普照寺的官道,另一面是她那日走出来所见到的丽江。 再走回那片榕树林,也不可能有座同样的悬崖在那里。 也就是说,她是凭空从自己那个时空跌落到了榕树林的枝桠上,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下意识的用牙齿狠狠咬住唇瓣,想用唇上的痛楚来减弱几分心头上的酸涩。 “小姐?怎么了?” 身后响起月儿有几分担忧的声音,沈倾欢才想起来自己这样站在窗台边对着月亮傻傻的看了太久,而未免自己这一番神情被人看了去,她忙收拾好碎裂成一塌糊涂的情绪,努力眨了眨眼,然后再转过身去,看着一众丫鬟们的表情,已经是云淡风轻般:“我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很美。” “是啊,满月呢!”闻言,月儿也学着沈倾欢的模样,走至窗前,抬头痴痴的看着月亮。 不过才十三四的小丫头,这时候的神情间,却带着几分远远超乎其年龄的忧伤。 ****** 在自己房内用过晚膳,沈倾欢就将屋子里的姑娘们全都打发了出去,就连月儿也被她找了个理由支走。 这样做,她无非是想趁着四下没有人的时候翻翻捡捡薛青青的物件,看看有没有看起来值钱的首饰或者银两,因为她只要出了薛府,无论作何打算,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钱财是绝对的必需品。 一番不惊动外面看守的折腾之后,沈倾欢几乎泪奔了…… 薛青青除了一大首饰盒子的木艺发簪子,束发的带子,绢花之外,几乎没有一个稍微看起来值钱的首饰!而柜子里放着的仅有的几件衣服的质地跟月儿身上的相差无几,就是跟前头院子里的老妈子比起来,也差了老远,她好歹也是陈国文臣第一人薛相府的女儿,居然连件像样的衣服,连一个拿得出手的首饰都没有,说出去的话有没有人相信? 不过再联系到薛家这一家人的嘴脸,到也觉得薛青青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足为奇。 本指望着能倒腾出来一点跑路费,这下子希望完全泡汤,沈倾欢这下子不得不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手托腮的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出神,同时下意识的抬手将木簪子绢花放回原处,就在梳妆台的小抽屉即将关上的时候,她飘远的神思却被一声有些空洞的吱呀声音拉了回来,她再度将盒子拉开,再关上,仔细听,确实声音有些空。 一般里面有夹层才会这般,她顿时来了精神,当下用手将小抽屉托出了梳妆台,只见稀疏平常的抽屉壁上,有一个小凸起。 她又仔细观察了这整座梳妆台一番,才探手进去覆上那凸起,按了下去。 “咔!” 刚按下去,从里面的壁上的木板应声而开,露出一方淡粉色似是包裹住什么东西的娟帕。 沈倾欢好奇的探手进去,小心翼翼的将那娟帕从夹层里面那里出来,一层层在掌中展开,最后,里面躺着的是一枚圆润光洁的羊脂玉。 上面还镂刻着字体。 只是到底是个什么字……沈文盲不认得。 虽然不懂玉,但拿在掌中便能感觉到它温润的质地,再加上它隐隐的玉泽,沈倾欢也知道这玉的价值定然不菲。 只是,贫寒简陋至此的薛青青,居然有这么块珍贵的玉佩倒让人觉得费解。 不过这时候才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既然她害了自己在先,让自己顶替她的身份,沈倾欢就没有理由不顺势而为代她收了玉佩。 回头薛青青再找她,她也不理亏……沈倾欢自我说服。 010 圣旨 有了玉佩,自己出了薛府的盘缠问题就等于暂时有了着落,所以沈倾欢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下,倒下去一头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是门口的月儿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才把她唤醒,“小姐!小姐!快起来,宫里头来人了!小姐!” 沈倾欢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才听到“宫里”的字样,当下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就去开门,见到一脸焦急气喘吁吁的月儿时候,她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上门,“什么人?” “小姐,快点梳妆,前头院传的消息,说是陈王身边的大太监杨公公此时正在东厅,等着带您进宫面圣啊!” “公公?太监?面圣?”沈倾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异时空,“到底什么事情?” 月儿匆忙拉着她进了屋子,同时跟着进来的是五六个手捧着托盘的姑娘,还有那两个最初拖着沈倾欢回阁楼将她丢到床上的老嬷嬷。 月儿不由分说的将沈倾欢一把按在梳妆镜前,就让几个姑娘开始给沈倾欢梳洗打扮。 这时候,她的意识也完全清醒了,只是还未开口,就见屋子里走进来一个人来,居然是大夫人。 沈倾欢头发被几个姑娘们七手八脚的拉着在梳理,所以不方便回头,她对着铜镜里的大夫人盈盈一笑道:“母亲,早。” 这一称呼着实让她对今天的早饭都没有了胃口。 大夫人亦是笑着的,她的笑比沈倾欢的盈盈,更多了几分慈爱和端庄,她看向沈倾欢的眼神,也真真的似是慈母看着爱女一般,只听她道:“青青等下要进宫面圣,可千万要仔细小心,切莫因为紧张慌乱而触犯了宫里的规矩,也难为你第一次进宫,第一次得见圣颜,就要独自去面对一切。” 她到底想表达个什么? 是在暗中告诫她要小心行事不要出了岔子连累薛家?还是笑她的土笑她没有见识第一次进宫?亦或是想提醒她这一次进宫不简单让她小命提防着点? 不管怎样,这句话也告诉了沈倾欢一个信息。 薛青青是第一次进宫,在此之前,前不久认了她做义女的陈王还没有见过她。 她没有想到过会进宫面圣这一个问题,这几日满脑子盘算的都是如何逃出薛府,今后如何生存下去的问题,哪里晓得,作为公主还要被招进宫中参拜陈王的事情。 她打听了薛府的地形图,打听了榕树林的地形图,打听了陈都的地形图,却疏忽了皇宫的布局。 她听闻了薛府**oss小喽啰的为人,听闻了六国的轶闻八卦,听闻了风土人情,却没有去了解陈王的为人。 这真真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因为这年代,君王就是一个国家最高的统治者,拥有绝对的权利,掌控着所有的生杀大权,也许她一个不小心,犯了忌讳,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对薛家来说,她必须得是薛青青,要顶替公主身份出嫁,但对于陈王来说,她就是只小蚂蚁,可以随着他的喜怒而任意捏死揉圆,因为和亲公主不过是他赐封的一个名号,随便给谁都是一样,只要顶上陈国公主的招牌嫁去赵国,效果都是一样的…… 总之,今天皇宫这一行,她必须得要陪着十二万分小心。 她暗自思忖着,半天没有回答大夫人的嘱咐,让后者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见铜镜里的她扯了扯嘴角,面色上露出几分责备的神情看着沈倾欢道:“青青啊,也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说你,” 说着,她上前几步,走到沈倾欢面前,抬手点了点被姑娘们翻腾出来的首饰盒里的木簪子,和绢花,叹了口气道:“你作为薛家的女儿,居然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那你平日里的月银都用去了哪里?要叫外人见了,可不是笑话我们薛家寒碜么?” 闻言,沈倾欢心头浮起一缕冷笑,看在这府里的地位,薛青青可能有月银么?这位大夫人猫哭耗子假慈悲也就罢了,居然还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虽然她是坐着的,大夫人是站着的,但她的气场却完全没有输掉半分,只听她继续笑意盈盈道:“这个么……还不是得应该问母亲您?” 显然没有料到薛青青会这般明目张胆的顶撞她,大夫人被呛的脸色一阵发白,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才换回了自己贤良端庄的假面具继续带着,笑道:“青青这是说哪里话,今日进宫面圣是大事,咱们可不能穿的那般穷酸,这些都是我前些时日特地命人为你准备的衣衫和朱钗首饰,你看着可好?” “甚好,甚好。”这一句倒是贴着心的,沈倾欢是打心底里觉得,甚好……她正愁没逃跑的本钱呢! “既如此,你便快些换上罢,不要叫杨公公久等了。”说罢,大夫人转身,一副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的神情,只是才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子,看着沈倾欢道:“有句话我可是要说在前头,昨日里的事情,你可要记好了,要是在皇宫里说漏了半个字,什么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况且,你即将出嫁,若传出去了,污了薛相府的名声,对于你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这才是她此来的重点吧,沈倾欢恍然,她将丫鬟呈上的一个托盘里的金钗把玩在手上,一脸不解的看着大夫人道:“母亲在说什么?昨日发生了什么吗?要让青青记得,可是青青最近脑子有些混乱,却是全然记不得了,还请母亲务要怪罪。” 听到她如此一说,大夫人才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她扫了一眼沈倾欢,再不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屋子。 沈倾欢被一众姑娘们摆弄妥当,出了阁楼走到东厅,已经是杨公公喝完一盏茶功夫之后的事情了。 在看到云髻高盘,身姿曼妙,一袭淡青色抹胸长裙穿在身上,仿若瑶台仙子,翩若惊鸿,一个照面就让杨公公眼睛一亮,忍不住对着一旁相陪的相爷薛文韬道:“无怪乎相爷放着嫡出的千金不选,特意向皇上推荐三小姐,今日一见,果然让奴才开了眼界。” “哪里,小女怎担的起公公如此赞誉。”薛文韬表面上谦逊着。 知道了薛家在和亲路上已经布下了杀招,此时沈倾欢再看着薛文韬,再联系杨公公这一句“无怪乎相爷放着嫡出的千金不选”,她忍不住在心头吐槽……薛相你这般无耻你妈知道吗? 面色上,她依然表现的温婉得体,向着杨公公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这一礼,登时让已近五十的杨公公面色气色红润不少,看向沈倾欢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友善。 因为,按道理,她如今贵为公主身份,是不该跟一个宦官行礼的,反倒是他应该对她行跪拜礼。 但沈倾欢却在他行礼之前,先一步对他欠身行礼,这一礼说明,她不是将自己摆在公主的位置,她是将杨公公当做长辈在看待。 杨公公连忙回礼,笑道:“公主折煞老奴了。” 他对沈倾欢的称呼也已经有起初的“三小姐”改为了“公主”。 沈倾欢含笑,温婉道:“有劳公公带路了。” 011 陈王宫 上了薛府的马车,一路有杨公公带来的宫里的侍卫们开路,直奔皇宫,沈倾欢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是从未有过的忐忑和不安。 这种忐忑和不安,在到达皇宫,提步走下马车的瞬间,就被她悉数丢进了风里。 因为她深知越是在紧要关头,焦虑担心和惶恐都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坏事,所以她便越要告诫自己沉稳。 大一暑假的时候,她曾在故宫做过一个月的志愿者,为前来参观的外国游客做讲解,眼前的陈王宫比之她那时候见识到的故宫比起来更恢宏。 到了宫门口,所有人下了车辇,沈倾欢跟随着杨公公,一路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终于在一处看起来自己沿途所见到的宫殿中最恢宏的大殿外停下了步子。 至于上面写的什么名字。 沈文盲依然不认得。 只是看着这周围拱卫的里三层外三层面容肃杀的守卫也能猜到,约莫就是陈王落脚的地方。 杨公公对她微微欠了身子,笑道:“公主稍等片刻,老奴先去禀报皇上。” 沈倾欢含笑点头算是回礼,他转身进去大殿的时候,沈倾欢心里则已经在开始盘算等日后逃出薛府,若是身上银两够用暂时不用担心温饱的问题的话,那么她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识字。 请个先生传授自己显然已经不可能,她之前问过薛府的丫鬟了,这年头,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都清高傲娇的很,莫说寻常人家都请不起,就是大户人家,也得将之奉为上宾,所以她初来乍到,温饱衣食尚且有待考究,让她花上一大笔钱去请人,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奢侈了。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混进书院。 六国之中,陈国最崇文,由国家在民间设立了大批的书院,国府,用以传道授业,将陈国的人文发扬光大,是六国中,才子文人最为集中的地方。 这样一个学习氛围浓郁的书院,她就算是去旁听,应该也能学些个把字。 真想着自己的算盘,却听到大殿内传来一声高亢的传唤声:“召和硕公主,薛青青进殿。” 沈倾欢刚忙收拾好繁杂的心情,在引路太监的眼神示意下,一步步朝着大殿走去。 初春上午的日头虽不热烈,但在外面站的久了,猛的一进昏沉沉的大殿,视线一下子还没能适应过来,她才越过高高的殿门槛,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殿内的情况,便感觉到不远处的上方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朝自己直直逼来。 那般凌厉且带着威压的气场,让她下意识的微微垂首,不敢贸然与之对视,只上前了几步,按照临出发前,几个姑娘临时教导她的宫廷礼仪,屈膝,一头跪倒在地上,脆生生道:“青青见过皇上。” 虽然地面上铺着锦缎绸面,但沈倾欢额头抵着上面,仍旧能感受到自地下传来沁凉。 良久没有回声,上面没有发话,她亦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上面不是别人,是陈国的君王,可以在转眼间就能将她小命碾死的人,她如今面对着他,便犹如面对着处于身死边缘的自己,没有理由不处处留着小心。 大殿里四下鼓动的风,同抵着额头的地面一样,泛着凉意,那凉意自额头,自体肤,一路蔓延至了心头,才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平静的,沉稳的,饱蘸着岁月沧桑的声音道:“你们都退下吧。” 你们? 沈倾欢一愣,说的是其他人,那么她呢?没有得了要免礼起身的命令,她还要跪着,还是胆大的站起身子回话? 一颗心如同捣药一般,上上下下,最终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奉上膝盖,跪着。 听到四下里响起了脚步声,眼底的余光看着周遭不断有绣着各色花纹样式的靴子从身边经过,直到最后,偌大的大殿里,再也没有了第三个人的呼吸,才听到刚才那个皇帝范端的无比正版的人再度出声道:“起来罢。” 沈倾欢再度以头碰了一下地面,感恩道:“谢皇上。” 这才缓缓起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从容且平静的看向主座。 随着她的目光向上,见一人,穿着黑色蟒袍,束着玉带,带着金冠,高高的坐在扶手上雕刻有龙纹图案的黄金椅上,沈倾欢打量他的同时,他审视的目光也正巧投向她。 看他发须花白满脸皱纹,眼睛都有些浑浊的样子,少说也有六十岁,这样的年龄就是给薛青青当爷爷都够了,居然好意思给一个才十六岁姑娘当义父……一时间沈倾欢脑子里居然冒出为老不尊这个词儿。 她私下里的想法,自然不会在表面上流露出来,哪里能被陈王看穿,只听他左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右手闲闲的搭在龙头扶手上,看着沈倾欢道:“知道为什么孤要遣散众臣,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她当然不晓得,第一次见到陈王,之前又对这个君王一无所知,她能从哪里能猜的到这人在想着什么。 面上,她却浅浅的勾起嘴角,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面色上露出几分惭愧道:“青青不敢妄自揣摩圣心。” “嗯,”陈王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掠过沈倾欢,看向她身后的大殿,甚至更远的方向,又是良久,才转头对着身后屏风道:“出来罢。” 说罢,自屏风后转出两个皆身姿窈窕,面色清秀的女子,在他面前拜倒。 刚才沈倾欢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这屏风后面有人! 多年来练习跆拳道,警惕性可以说也比一般人还高,而这大殿如此安静,又是在她万般小心谨慎的情况下,她居然都没有察觉,而看这两个女子身子虽纤细,但走路步子却较之旁人更加沉稳,下盘功夫更是扎实,应该是有些身手的。 陈王将目光再次投向沈倾欢,同时将之前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交给其中一个女子道:“这是千琴,千寒,她们是孤宫中身手最好的女护卫。” 不明白陈王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看这神情是要将这两个女护卫派给自己?如果是这样,沈倾欢隐隐有些担忧。 陈王继续道:“现在,孤把她们同这玉扳指赐给你,伴你一路去和亲,”他随意的挥了挥手,那两女子当即会意,从地上起身,下了玉石台阶,并一左一右的站到了沈倾欢身侧。 这时候,却听陈王的话锋一转,目光有些凌厉的看着她道:“此去赵国,你还有一个任务在身上。” 012 利用 重点来了,沈倾欢随着他那句话的尾音,心头咯噔一声,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见陈王眉眼一挑,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表情道:“你要取得赵国太子吴邱的信任,并承宠于他身前,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用你这玉扳指里面藏好的**,杀了他。”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基本上也不带有丝毫的感**彩,仿似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沈倾欢心头掀起翻江倒海,足以决定薛家,决定赵国,陈国,千万百姓的命运。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不确定他到底作何打算,沈倾欢表现出该有的震动和惊慌,看陈王,不敢置信道:“让我去杀了赵太子吴邱……可是我不是去和亲的吗?不是为了两国较好而去的吗?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事情暴露,那么必然要牵扯到陈国,那么到时候,赵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王将落到沈倾欢身上的目光收回,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案几,冷笑道:“孤,要的就是他们不善罢甘休。” 沈倾欢楞在原地。 陈王继续道:“赵王病重,大去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时候,正是赵国诸位皇子政权的最炽热的时候,谁若是掌握了兵权,那么谁就更多一层胜算。” “你作为和亲公主,赵国为了一国体面,自然不会让你出事,所以,你到了赵都,完全有机会接近赵太子,而你的身份,一般人不会想到你会去刺杀赵太子,首先在对你的便利行事方面,已经是其他杀手所不能及的。” 沈倾欢睁大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一副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放高了两分音贝道:“可是这样一来,赵国势必会同陈国翻脸,说不定会对陈出兵啊?” 陈王面色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道:“这就正是赵国五皇子吴策想要的局面呢!也不怕告诉你,他私下派了人到陈国,已经同孤定下盟约,一旦你行刺赵太子成功,一来,为他除去了眼中钉,让他离皇位近了一大步,二来,那赵王定然会派他出征陈国,他可以趁机掌控本该在天子手中的兵权……至于出征陈国,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如今赵王宫中这般草木皆兵的关键时候,他怎么可能有心思远征?等到他登基,首先就要兑现的是将赵陈边境十五座城池送给陈国做回礼。” 原来如此。 沈倾欢心凉了半截,却还是忍不住赞叹这个赵五皇子的盘算,同时也赞陈王的小算盘。 因为,不管五皇子最终有没有兑现承诺将十五座城池许给陈国,赵国太子身死一事,定然会对赵国产生重大影响,赵国还有其他皇子,他们尔虞我诈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陈王正乐的看好戏,不用他花费力气,就能削弱赵国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只是,那样一来,薛青青是决计活不了的。 而薛家,亦会被当做弃子而牵连其中,虽然薛文韬不是什么好人,薛家一家虎狼之窝也没多少是好东西,但就这样完全被蒙在鼓里,随意就抹杀了,而且薛文韬还是陈国当朝一品大员,文臣第一人,陈王倒是做的够绝。 沈倾欢抬头,看着陈王,目光受伤道:“那么,那个时候,薛家……不是都完了?” “这也是孤此次叫你来的另外一个目的,”陈王是笑着说的,但那话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零星半点的笑意:“薛文韬在朝为官多年,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哪些是做过的,哪些事情里搀和着有他,孤心里都有数,现在孤只给你两个选择,其一,走出这大殿之后,将孤今日所说的话吞到肚子里,不对任何人提及,到了赵国之后,老老实实的按照孤的意思去做,其二,你可以选择从这里躺着出去。” 这是选择吗? 这是别无选择。 见沈倾欢一言不发的站着,陈王又道:“如果你选择前者,孤承诺你留住薛家人的性命,而且你到了赵国,事成之后,她们两个以及五皇子也会想尽办法将你偷偷送回陈国,至少你的性命无碍。” 性命无碍?骗小孩子的吧?牵扯那般重大的事情,她作为罪魁祸首还能平平安安回赵国,这陈王正当她是蠢才么?心头忍不住冷哼,面上沈倾欢却只能当做信了他这话,满怀感恩的对着他磕头,算是领旨。 转身同这两个女子出大殿,陈王的声音再度从背后传了来,“不要怪孤没有提醒你,有她们两个在,你想要中途退缩或者逃跑的话,是不可能的。” 沈倾欢脚下步子未乱,心底下却恨不得立即转身,给这个欠揍至极的老头子一顿狂揍。 ****** 出了陈王皇宫,同她一道回薛府的出了千琴,千寒,还有几个宫里派来的教导嬷嬷,负责在她出嫁前教导她规矩。 出去的时候是沈倾欢一人跟着杨公公进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大堆人跟随着。 才回了府,还没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另外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走来一人。 身着鹅黄色轻纱,身子曼妙如水蛇一般,宛若无骨,但步子却还算走的端庄。 薛舒青。 在沈倾欢看到她的同时,她鄙夷的目光也正好向沈倾欢看过来。 在看到沈倾欢身后跟随的一大堆丫鬟嬷嬷时候,她眼底的憎恨又多了几分,走过来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013 一巴掌的代价 “贱人!” 仍旧是那个词儿,在沈倾欢落水后听到的第一个字眼,在薛府书房她出现之后,又送给她的词儿。 此时再度自她口中冒了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一个薛府二小姐该有的气度和端庄,一脸的恶毒神色让沈倾欢身后的嬷嬷们都忍不住皱眉。 沈倾欢这个时候本来就在火头上,心情极度不爽,再加上之前同这女子结下的梁子还没解,此时她再度挑衅似的,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如何还肯咽下这口气。 “是你害的大姐,你这个小贱……” “啪!” 人字尚且还未发出,就见沈倾欢突然跨出一步,逼近她身子,对着她脸颊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听的在场的人心头一愣,仿似是打在自己脸上。 “你……你居然打我……你这……” 薛舒青显然被打懵了,面色怔怔的,平日里对薛青青挂在嘴边的形容词还未再度出口,却见沈倾欢扬手又是一巴掌落下! “啪!” 这一声比之前那一声更加响亮的打在她的另外半边脸上,一时间,薛舒青的脸上,就出现了骨节清晰的十个指痕。 “你居然敢打我!” 反应过来的薛舒青已经全然没有了样子,怒火攻心的她根本就顾不得自己的形象,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抬手就要向沈倾欢脸上抓来。 她手上蓄着打理精致的长长的指甲,那般的架势,完全是要撕破沈倾欢的脸! 见她这般泼妇的表情,沈倾欢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脚裸一转,腰上用力,就灵巧的躲过了她的一扑,躲过的同时,沈倾欢的手也没闲着,抬手就抓向薛青青的腰际,将她顺势一拖,一拽。 她是用了力气的,身娇肉贵的薛舒青哪里比的她常年锻炼的体力。 “扑!” 毫不意外,薛舒青整个人就被她这样借力的一带给推到了地上,不等她爬起来,沈倾欢已经一脚踩在她背脊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身边没有带丫鬟下人,而沈倾欢身后跟着的又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千琴千寒以及几个教导嬷嬷,没有沈倾欢的吩咐,她们哪里敢有所动作。 居高临下的看着目光都要喷火的她,沈倾欢冷冷道:“是我害的你大姐怎么了?你倒是当着这么许多的人的面说清楚啊?说清楚,我,是,怎,么,害,了,你,大姐?” 那般丢进门风的事情哪里能当着外人的面道出来,薛舒青被这一番抢白,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用掌心撑着地面,用尽力气,想要摆脱沈倾欢的牵制翻转过身来,却哪里还动的了半分,她只得咬牙切齿,恨恨道:“薛青青!你给我记着,我不会放过的你的,你现在就是仗着人多吃了雄心豹子胆罢!有本事你灭了我的口,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爹娘知道,让全薛府的人都知道,你这贱人!” 沈倾欢安静的看着她说完,将踩在她脊背上的脚又用了两分力气,道:“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身为薛家嫡出的小姐,基本的礼仪你应该是懂得罢?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什么身份,而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皇上的义女,是奉旨和亲的和硕公主,你连最基本的礼仪尊卑都不懂,见了公主不行礼参拜便也罢了,居然还敢出言辱骂,嬷嬷,她刚刚骂我什么?” 说到这里,沈倾欢眼风一扫,转向身后的几个嬷嬷身上,那几个嬷嬷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儿的当真就把那个词儿给重复出来,常年在宫里混迹的老人,猜测主人的心思何其的敏锐,只何梦锦的目光一掠,她们便知道何梦锦想做什么,当即前面的两个走了过来,在何梦锦让过身子,放开对薛舒青的牵制的同时,她们一左一右的牢牢的再度钳制住了她,让她摆脱不得。 沈倾欢让到一边,看着双眼已经在喷火的薛舒青,笑意盈盈道:“还有一点,薛二小姐是忘记了,这几位是宫里来的,教导嬷嬷,你今日的这般行为可是统统都落入了她们的眼里,他日回了皇宫,只需要在宫内这么小小的一透露,你何愁你这般失心疯一般没有丝毫贵女形象可言的事迹不会被这陈都的权贵们知道?到时候……嗯,你的终身大事只怕是都成问题了罢?” 沈倾欢这句话正正戳到痛楚,话音落下,想明白她这话里所指的厉害关系,刚才还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的薛舒青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脸的怒火也平息成了一脸苍白的担忧色。 因为,沈倾欢这话着实不假,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对于女子而言,名声重要过一切,今日的事情前因后果都被身后的嬷嬷们看了去,听了去,皇宫中长夜无聊,最稀缺的就是八卦和嚼舌头,这些铁定会成为近期内嬷嬷宫女太监乃至各个宫中嫔妃们私下里打发时间的话头,而**中的女子大多都跟朝堂上的诸位大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亲闺女,或者表侄女,或者外甥女,或者舅舅的老姨夫家的丈母娘家的亲外甥女…… 很快,整个陈国上流阶层,都会知道薛家的二小姐薛舒青是个多么没有礼数,且嚣张跋扈行事如同泼妇一般的性子。 而至于今日打了她巴掌的“薛青青”,沈倾欢却根本就不关心她们会怎么传,她的身份已经要嫁去赵国,怎么传,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她,之所以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就报复薛舒青给她这么大一记羞辱,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正在气头上一时冲动,她亦是仗着如今的身份。 陈王既然派了千琴千寒在她身边,名为照顾,实为威胁和监视,但也确实是她的护盾。 有她们在,有已经认了要利用她去赵国完成任务的大靠山陈王在,是没有人能轻易动的了她的,包括薛相,薛文韬,亦是不能。 今日在皇宫大殿,看陈王的那般反应,也能看出来薛家在他眼中无足轻重的位置。 有了这么些利弊权衡的思量,她才那般下了狠手没有顾忌的回了薛舒青的两巴掌。 此时,薛青青也不闹了,刚才被沈倾欢推到地上,又那般拼命的挣扎,此时一身灰头土脸,全然没有了半点贵女的样子。 被她掌掴过的那一巴掌也连本带利的还了,而且这样子口无遮拦又没有什么大脑的女子,沈倾欢才懒得再多费心思,抬头给了两个嬷嬷一个眼神示意放了她,自己便从容的转身离开,再不看身后一脸怒容却又碍于沈倾欢话里提到的这些嬷嬷在场,想怒,又不敢怒,想发火,却又打不过,一脸憋屈至极的薛舒青一眼。 014 准备 说来也奇怪,沈倾欢反设计薛彩青,薛宏宇的事情,以及教训薛舒青的事情,居然都没有在整个薛府掀起一丁点的波澜。 莫说薛家主事的薛文韬没有过问仿似没有发生一般,就连下人们都没有一个人在私下议论。 而自这之后的日子,那三兄妹再也不敢在找沈倾欢的茬儿,平日里抬头打了个照面,或者远远的迎上,都会很自觉的避开了她。 这样倒也好,沈倾欢乐的清闲。 但也有一件事情,让她不太舒服。 那就是千琴千寒,这两个女子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两人定然要跟着,就连洗澡如厕都一定要在一旁伺候着,这般严密的监视,再加上薛府里重重的守卫,她根本就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在和亲的半路上跑。 虽然听陈王所言,千琴千寒的功夫很高,保护她不成问题,那么遇到薛家安排好的杀手呢?哪个更加厉害?且不说她们是否有能力踩平薛府的杀手并保她顺利平安的到达赵都,就是到了,也只是从一个狼窝跳到另一个火坑。 一旦进了赵王宫中,再想逃出来就更加难上加难了,而且还要面对千琴千寒监督她完成任务的威胁。 所以,她一定要跑掉! 和亲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一,也就是说她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在接到圣旨之后的沈倾欢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激发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斗志要去做一件已经迫在眉睫的事情……去识字! 薛文韬虽然是个伪君子真小人,但却也真的给她指了个老先生来。 只是那老先生的身体状况着实令人担忧,走起路来,一步三晃也便罢了,他晃的同时还忍不住抖上三抖,吓得沈倾欢跟着他念字的同时不免为他忧心忡忡,这一步走出去,下一步会不会倒在地上抖不起来? 不过,十来天的实践和观察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只是那老先生走路当真是这种风格,因为即使看着他每次都险险的摇摇欲坠,但她一次都没有见他真的摔倒过。 十多天的时间,饶是她吃放喝水洗澡上厕所睡觉甚至在梦里,都在同这些文字打着交道,但总体说来,收效并不大。 就好比初学英语,没有掌握基础知识和学习窍门之前,就觉得很难,进步很慢。 而她现在能认识的这些文字个数,还没有超过三位数。 就连很多常见字常用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学,和亲出嫁的日子却转眼间就来了。 前一天,宫里头就赏赐了一大批的金银首饰奇珍异宝,作为她的嫁妆,准备一起踏入赵国的行程,同这些嫁妆一起送来的,还有御用裁缝们之前为她量身裁剪的嫁衣,以及寻常穿戴的衣衫,所要佩戴的珠宝首饰,件件精致奢华至极,显然陈王为她将来得宠于赵太子身前是下了本儿的。 到了出嫁这一天,早早沈倾欢就被月儿从漫天梵文的梦里唤醒,然后自己除了呼吸,就再也没有了自己对这身体的操纵权,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屋子的嬷嬷丫鬟们,围着她团团转,给她洗漱,抹脸,拍水,刮面;给她穿衣,里三层外三层,直直裹的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在搀扶着喘不过气来的她走到梳妆台前,左面盘点,右边发辫,最后上下穿插……各种灵巧的手法在她头顶上展现淋漓尽致,而她的脑袋,她的脖颈需要承受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即使这样,她仍旧吩咐身边的嬷嬷道:“嗯,那根金步摇不错,给我带上,那翡翠碧玉玉簪子挺好,给我插上……那跟金镶玉百鸟朝凤钗也不错,也给我陇上……” 最后,在她的这样不错,那样挺好,这根也很赞的一丢丢要求下,打扮出来的造型,已经让束发梳妆的嬷嬷们忍不住想羞愤自杀。 “嗯,很好,很好。” 沈倾欢满意的看着自己这一头有些夸张,看起来仿似没有见过世面没有进过城恨不得将所有金银都带在头上身上显摆的暴发户一般,无视满屋子所有人集体一脸抽筋的表情,自己却嘴角微扬,掩饰不在内心的欢喜,连赞:“不错,不错。” 不是她的审美观出了问题,而是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将所有能戴在身上头上的金银都穿戴上。 因为,陈王赏赐的那些以及薛府陪嫁的嫁妆,一路上都是有专门的人押送并保管的,她这个主子却因为身份不能插手,她半路上是要趁机溜走的,而要在溜走前再混进队伍里找财宝……在小命的安危和财宝面前,她自然是要选择前者。 所以,她能很容易揣到自己腰包里的财富,便是这些佩戴的饰品,他日时机一到,她则拔了钗子收拾了首饰包起来就潇洒利落且方便的跑路。 这么多的首饰,虽然顶在头上很沉,很重,很有失审美,但沈倾欢看着它们,就似看到了自己的腰包里一点点鼓起来的钱财,看到了自己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愁生计不愁会露宿街头,自然是,很好很好,不错不错的。 一切收拾妥当,沈倾欢起身,向来脚步稳当的她,也被自己这一身,沉甸甸的分量给压的晃了一晃。 月儿最先一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沈倾欢低头,看着她眼底已经泛起了蒙蒙水汽,知道这丫头舍不得。 她其实对她也有些舍不得。 她是这整座薛府里,真正关心她的人,而且,关心的对象是她,不是薛青青,不是因为她是她的主子是小姐。 更不是因为她和亲公主的身份,她的关心和维护,不带有半分的利益色彩,这一点,让沈倾欢有些动容。 不管她在和亲路上逃跑与否,有了陈王那般的态度,薛家的未来已经可以预见,而这般单纯的小姑娘,留在这里,更是危险。 沈倾欢能做的,也只能是在她出嫁前,找了个她服侍不好的理由,将她赶出了薛府,名义上是赶,但实际上,她还是吩咐下人打发了银两给她,自己也包了一包私藏的金银首饰给她。 因为听她提及到她爹娘尚在,家中还有个弟弟,只因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爹爹身染恶疾,命在旦夕却拿不出银两请大夫,已经走到了绝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爹爹去死,她自己主动提出来要签卖身契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然后来了薛家,碰巧遇到了沈倾欢。 所以,沈倾欢才决定这么做,以驱赶的名义,毁了那张卖身契,放她出府回自己的家。 月儿人虽小,却也能懂沈倾欢的苦心,即使被驱逐出了薛府,仍旧请求薛府的管家给她一个恩典,求在三小姐出嫁的这一天,让她陪着她出门。 所以,沈倾欢才能一早就见到她。 015 出嫁 “小姐,保重。” 月儿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沈倾欢,那般用力,似乎就连她睫毛稍稍动一下,都能牵扯出一池的泪意。 她死命咬着唇瓣,拼命告诫自己,小姐出阁的大喜日子,是不能落泪的,所以最终千言万语千恩万谢,到了喉头,吐出来的也只有这四个字。 “嗯,你保重。”沈倾欢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身后的嬷嬷已经在催促,说怕耽误了吉日。 这还是在陈国,离结亲的地点赵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真心不知道这是耽误了哪门子吉日,不过沈倾欢也不同她计较,便牵着月儿的手,由着嬷嬷给她带上大红的盖头,一路低头看着脚尖下了阁楼,过了回廊,一直到东厅才停下。 沈倾欢虽是不愿,但也不能违背规矩,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将盖着的盖头,掀起一角,并按照规矩,老老实实的给高高在上的坐着的薛文韬,大夫人,以及一旁的薛宏宇,薛舒青,薛彩青……这些薛家的极品们,行晚辈礼。 不得不佩服,这一家人的表面功夫做的有多好,看着明明恨意刻骨的沈倾欢,那三娘俩,大夫人,薛舒青,薛彩青居然还能陪着笑脸,格外热络的关照着她这一行的安全以及到了赵国之后需要注意的礼仪,甚至到最后,大夫人还扯出帕子来,硬是从那分明带着笑意的眼底里挤出两滴泪意来。 而作为一家之主的薛相爷的演技,那叫一个让人拍案叫绝,他看着沈倾欢的眼神,分明是含着不舍的依依惜别,连大夫人眼底的笑意他都不曾有过半分。 沈倾欢扼腕叹息,这人没有生在她那个时代,真真是奥斯卡金像奖的损失! 一出父慈母孝,姐妹兄弟念念不舍的戏码,楞是让这一家人演的出神入化。 出门的时候,以薛家嫡长子薛宏毅为首的送亲队伍已经候在了门口,沈倾欢在府上也只是远远看过他几面,跟薛宏宇整日里流连花街柳巷不同,薛宏毅同他老爹薛文韬,整个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德行,外表堂堂正正,端的在谦谦君子的做派,为人也有礼谦逊,但实际上,府里的成年了的姑娘,有几个没有被他糟蹋过?这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都是沈倾欢听月儿说的,薛家的仆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但碍于严酷的家规,没有一个人敢在外人面前道出来。 薛家二公子薛宏宇虽性子**无耻之极,但比起那个披着君子外表实际上做尽了做的做不得的事情的薛宏毅,他可是差远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沈倾欢现在有兴趣关注的了,自踏出了这道门槛,薛家人如何跟她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盖着盖头,看不清前路,即使身边一左一右有千寒千琴虚扶着,但在下台阶的时候,沈倾欢还是一个不查,脚下一歪,好在她反应快,当即转动脚腕抬脚就撑住了自己要倒下去的身形,而同一时间,她手臂上一紧,是千琴千寒失了力气在扶她。 即使身子立马被稳住了,但因为她这一晃悠,本来就戴满了发簪几乎插成了蜂窝的头就也跟着这么一晃悠,罩着的盖头就在这一瞬被迎面而来的风一掀,好在沈倾欢反应的快,当下抬手一扯,险险的将之继续盖好。 但也只这么一瞬,就让自己这“惊艳”的装扮映入了迎面走上来的薛宏毅的眼帘。 不经意同他目光交错的一眼,沈倾欢看了他眼底写满的错愕。 “三妹,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沈倾欢已经盖好了盖头,入目的只有一片红的快要溢出眼帘的大红,垂眸所见的,也只是自己的裙裾边,这一声“三妹”喊的她今儿早上到现在没有吃一口东西空空如也的胃差点痉挛。 她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答到:“是我自己不小心,让大哥操心了,我没事。” “没事便好。” 薛宏毅这才转身,率先上马,走到了送亲队伍的前头。 从早上到现在,一套礼仪做完,等到沈倾欢终于被千琴千寒搀扶着上了送亲的车辇,已经日上三竿。 车辇内部极为宽敞,陈设更是想的很是周到,除开日常用具,打发时间的书本,棋盘,刺绣,样样齐全,可惜……沈倾欢样样不会。 千琴千寒也理所当然的同她上了车辇,分左右坐立。 待她坐好,送亲的队伍这才开拔,仪仗,侍卫,以及押送嫁妆的家丁们,足足有上千人,一路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的沿着已经被人为清空了的街道上向着城外,向着赵国的方向出发。 刚开始,沈倾欢还老老实实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坐着,双手也很端庄的合拢放在膝盖上。 队伍一出了城门,她就一把拽下盖头,连同头顶上一些个多余的沉重的金钗玉钗一起给摘下来,再用盖头包好,放到了手边,自己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看的一旁的千琴千寒一脸惊讶的,大眼瞪小眼,不理解这位三小姐这般粗鲁且丝毫没有规矩的行为到底是为哪般。 即便如此,她们仍旧不多嘴半句,只默默的看着沈倾欢的作为。 沈倾欢才懒得顾及她们的想法,反正她们的存在也只是为了监视并且胁迫她完成任务的,其他的事情,她们根本就不会插手,更不会多嘴,她眼下最重要的是调整好身体状态,做到最佳,这样才能找到机会卷铺盖走人。 只是,该怎么逃走,如何逃走,在哪里逃走,逃走之后又该如何躲避官府以及薛家人的追捕,诸多是事情,真真是件让人伤脑筋的事情。 016 途中 该怎么逃走? 这关乎到自己小命的事情,一路上一直困扰着沈倾欢。 从陈都到赵都,这一队伍上千人,走官道的话,最快也要半个月,而这段时间里,沈倾欢除却每日里跟随着队伍歇宿在沿途已经挪腾出地方的府衙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路上不能逃走,夜间歇息的府衙更是戒备森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逃走亦是难如登天。 思前想后,沈倾欢最终决定,在到达锦城的晚上孤注一掷。 锦城是陈国通往赵国边境的最后一座大城池,那里临界赵,陈,卫三国交界,离赵国边境也才仅有一天的路程。 这般森严的守卫,沈倾欢想逃困难,而薛家的杀手想下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而锦城则是对于薛家来说最好的机会。 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亲的公主在三国交界的地方出了事情,那说辞可是多了去了,无论那一种,对薛家的针对都会消弱了不少。 薛文韬那般老狐狸,肯定会选在那里动手,而沈倾欢的逃跑计划,则是要趁着到达锦城的落脚点锦城府衙之前施行。 那里鱼龙混杂,因为是边关要塞,所以各国的人士都有往来,她要趁机逃到卫国,或者不怕死的混去赵国也是很容易的。 而之说以说是孤注一掷,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一旦逃跑会让送亲的队伍和千琴千寒对她更加戒备以后逃起来更不容易,还因为,一旦过了陈国边境踏入赵国,就会有一早等候在边境的赵国迎亲的队伍过来一起护送…… 这一路上,沈倾欢将逃跑的细节在脑海里都盘算了,就再没有了其他的事情可做,唯有面对着千琴千寒两张千年扑克脸。 她们两个自从从陈王宫中出来跟着她,就很少很少同她说过话,仅有的几句交流也是沈倾欢问话,她们一板一眼的回答。 同样是二八年华的女子,这两人却似是已经洗练干净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完完全全没有感**彩,没有喜怒哀乐。 就连对沈倾欢种种在她们面前毫不掩饰毫不淑女的行为,她们也仅是最初时候略微有那么一瞬的惊讶表情,这之后又恢复成了千年雷打不动的扑克脸。 这时代的马车简直不能同自己那时空的汽车相提并论,一颠一颠的,即使走的官道,路面相对平整,可是那俩转转悠悠的轱辘碾过去,仍旧让沈倾欢被折腾的腰酸背痛。 本来打算在马车上养精蓄锐的计划也彻底泡汤,几天的马车坐下来,她就是连下车走路,都腿脚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为此,她格外的担忧这样坐下去,十天之后的自己,会成为什么模样,会能不能逃的动? 还有一件让她格外不能忍受的事情。 陈国的女子出嫁有一个讲究,那就是在娘家盘好的头发就不能乱不能散,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碰,要到了夫家,拜堂成亲之后,由夫君亲自挑了盖头并帮她解开发髻。 寻常家的女儿倒也罢了,可是如今,沈倾欢是和亲,是和亲去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国。 如此一来,这十多天的时间里,她别说洗头发梳头发,就是连头上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给解开了!她要顶着这个插满了朱钗银环的“惊艳”造型,一路保持着到达赵王宫! 得知了这一点的沈倾欢欲哭无泪的想,若她真是这样老老实实的去和亲了,到了赵王宫的时候,估计人都馊了臭了,只怕是一揭盖头就能将赵太子臭晕过去,这么看来,还怎么能指望她得宠于赵太子身前。 陈王当真是瞧得起她了。 想归想,但规矩不能破,在她几个晚上试图拔了发簪发带的时候,千琴千寒,以及几个从薛府里带出来的老妈子忙不迭的齐心协力的阻止了她这种在她们看起来“失了妇德”的行为。 还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沈倾欢能做的只有忍着,忍着脖子每天晚上枕着沉重的发髻发饰僵硬着脖子睡。 这样一路坚持下来,到达锦城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已经不能用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了。 锦城,城如其名,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陈,卫,赵三国的商贩皆在此地转贩货物,是个商贸重镇,在五国乃至大莽原,都享有盛名。 沈倾欢坐在马车里,即使看不到外面,但听着沿途商贩的叫卖,耳畔不绝如缕的马蹄声,车辆辗转交错声,也可以感受到此间的繁华。 而这,也正是她理想的逃跑之地。 因为已经临近赵国边境,再不能任由她胡来,昨日里,老妈子们就已经再度将那些被她为减轻负担拔下来的发簪再度给她插了回去,将她这些日子来已经折腾的有些凌乱的发髻整了整,神奇般的还原到了从陈都出发的模样,沈倾欢也由着她们,反正她的苦难日子终于就快要解脱了。 自锦城城门进去,约莫走了两柱香的功夫才终于到了锦城县丞的府衙,而这时候,才将将过中午饭的时间,往时都会在傍晚时候才留在城池过夜,今日这般早的落脚在锦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过了锦城,至少还要走一天功夫才能到达一座城池,亦即是赵国境内,如果不在此地歇息等着明日一早上路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行人要连夜赶路,然,这一路上本就太过风平浪静,最后一段路程,所有人却越是不敢掉以轻心,夜间行路则意味着要多出几分的不可预知的危险,又不是急着赶路,自然没有必要多扯上几分危险,所以送亲队伍里的几个官员同着薛宏毅商量着,才在锦城做停顿。 进了府衙专门为她腾挪出来的房间,沈倾欢身子才坐稳当,就让老妈子传饭,直呼自己饿死了。 像她这样进了宅子直接要吃饭的小姐,所有人还是第一次见,那些听到命令的老妈子很多人都转过身子露出不屑的表情,到底是庶出的女子,礼数上却是比嫡出的小姐们差了几条街。 这些,沈倾欢自然懒得同她们计较,她有自己的盘算。 017 出逃 下人们做事很快,而且本来也正是午饭时候,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沈倾欢是将盖头半揭耷拉在那些朱钗上的。 她捧了碗筷,也不废话,就开始填肚子。 一旁看着的老妈子们,眉头又皱了几次。 吃饱喝足,沈倾欢满足的放下筷子,刚要伸个拦腰,却听她抬起来的手突然改为弯腰去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好痛!肚子好痛!” 一旁木桩子一般候着的千琴千寒赶忙上前,一人替她把脉,一人迅速的拿出银针测试的她刚才动过筷子的饭菜。 沈倾欢捂着肚子直喊痛,而这时候,只见千琴手中那根试探的银针变成了黑色。 她和千寒两人的迅速用目光交流了一瞬,然后同时看向沈倾欢。 “脉搏有些紊乱,是中毒的迹象。” 耷拉着沈倾欢手腕的千寒声音一改一直以来的平静,此时多了几分焦急的说出来这一结论,然后转身对着身后已经一脸不知所措的老妈子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几个老妈子应声忙不迭的争着往外赶,那肥滚圆润的身子,此时却格外的灵便,因为任是谁都知道,若是和亲公主出了事情,那么她们这些服侍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你们是说,有人想害我?”沈倾欢面色一白,随即浮现出一抹怒气,抬头对着千琴道:“饭菜有人动了手脚,但下毒之人应该不可能是我们队伍中的人,不然这一路上都已经有几十次下手的机会了,所以,你去查查这府衙的厨房,问题应该出在那里。” 有人要害她,首先第一个会跳出来保护的就是千琴千寒,这是陈王给她们的圣旨。 所以,即使按道理,她们两人都该寸步不离的守着沈倾欢,但暗害之人此时不是就藏身在厨房就或者能从厨房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将其揪出,未免后半截途中他再兴风作浪,此时是将其捉出来的最好时机,当下,千琴千寒两人再度目光交流了一瞬,决定听从沈倾欢的命令,让千琴赶到厨房查个明白。 这也是连日来沈倾欢的乖巧老实,再加上她弱不禁风的外形给了她们两人的错觉,认定她一个人掀不起什么浪来,更何况她们两人还都是高手。 在千琴转身走后,沈倾欢就一个劲儿的叫嚷着肚子痛,她还一把抓着千寒的袖摆不放手,让千寒扶着她去茅房。 看她痛苦的神情,千寒自然不疑有他,再加上潜意识里对沈倾欢实力的错误判断,当下也没有多想,直接搀扶了她走过院子,去了府衙里离这处偏院最近的茅房。 沈倾欢叫了其他要跟着的姑娘止了步子,只抓着千寒不放手,让千寒扶着她进去,实则是即使她不要千寒跟着,后者也要跟着,索性她便叫上了她。 “千寒,你说,我会不会是中了剧毒,很快会死?”沈倾欢语气满是担忧的对千寒道,但她的目光却是迅速的扫了一眼这茅厕的内部。 一排隔着帘子的蹲位,跟以前学校里的厕所倒是相似,不过门换成了竹帘子而已,后面是一堵留有通风口的墙壁。 通风口。 沈倾欢看到那可容一个人通过的通风口,登时欢喜了起来。 “不会的,公主福大命大,也许只是寻常的**。”千寒一如既往的说着官方发言人一般的规矩说辞。 这时候,她们已经完全走进了茅厕,外面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沈倾欢突然顿了步子,转头看向门口道:“千琴,你怎么了?” 她的语气说的很快,带着焦急带着无比的惊讶,脸上也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正搀扶着她低头看路的千寒一听这话,而且这话里还事关千琴,她当即循着沈倾欢话里的方向,抬头向门口看去。 这一转头瞬间,她身后的沈倾欢豁然抬手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对准她的后脑勺上的穴位就是一劈,同时,为保险起见,她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一把就去卡住千寒的脖子,不大不小“砰”的一声,将之连带着身子,重重的压制到了墙上。 而脚下也在同一时间对着她的膝盖一扫,迫使其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她就手对着她后颈再是一劈。 双管齐下,倒在地上的千寒终于被她成功的劈昏了过去。 不能怪她那般小心谨慎,而是千寒千琴是高手的概念已经在陈王宫中的时候就行成了,面对这样的两个对手,她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旦失手,自己的逃跑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时间紧迫,在确定千寒是晕了过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之后,沈倾欢当下一脚踩在旁边一米来高的土墩子,另外一只脚等着墙面,猛的一用力,双手才险险的搭上了通风口的边缘,脚下再一蹬,借力想要让身子往上去一点,哪晓得,不知道是最近吃的太多身子养的太好,这分量超出了她以往所以一时没有把持住的原因,还是因为这连日来的车马劳顿身子虚软所致,借力弹跳上去的身子并没有如预想跳上通风口,而是直接坠了下来! 下面就是粪坑,一想到自己要是掉下去的可怖样子,沈倾欢吓的打了个寒战,同时身子也超级极限的发挥,坠下来的身子竟然在慌乱中一脚蹬在墙面上,她慌忙间抬手终于再度抓住了通风口边缘,险险的将自己半吊在了半空中。 低头看着下面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粪坑,沈倾欢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外面却响起了一人平平静静的声音道:“公主还在里面?” “是。” 一听到这里,沈倾欢心头咯噔一下,她没有想到千琴会这么快折返回来,是发现了厨房只是她布置的障眼法吗?不过她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多做考虑。 沈倾欢对刚才险些落下粪坑的恐惧已经全然忘了,抬脚对着墙面再度猛的一蹬,死命咬着牙关对着上面就是一蹿,这一次终于平安的将身子撺掇上了通风口,而此时她岣嵝着身子顺着通风口向外看去,是一片生机碧绿菜园子,种满了这个时节生长的各色蔬菜。 居然是这县衙的后菜园子!那么是不是过了这菜园子,离县丞府外的街市也不远了? 她面色上一喜,还来不及放松,却听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018 狂奔 一旦千琴进来,那么她的整个逃跑计划都会落败,而送亲队伍里这么多高手以及府衙里的众多的捕快,她要再想逃出这个府衙,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沈倾欢再不犹豫,她抬手从袖子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瓷瓶,手脚麻利的揭开盖子并将瓶子里的粉末一股脑的倒在了这通风口上面,自己则尽量不去触碰这些白色粉末,这些是她在找借口赶月儿出府时候,趁人不备的时候,吩咐她帮自己准备的,还包括刚才在事物里面被千琴检测出来的**,以及让自己的脉象探测起来显得紊乱的药物,都是月儿帮她准备的,出嫁的那天,月儿说要送她出府,除了舍不得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搀扶着她的时候,将准备好的药拢在了她的袖摆里。 薛府多少人藏着虎狼心思,多少人巴不得要她死的惨烈,唯有月儿是真心对她好,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能感觉到,所以才这般放心的交给她去办这件事,结果,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对的。 这些药粉没有致命的毒性,只不过是普通不过的**药,只要出高价钱,寻常药店里都买的到,只要是不慎吸入肺部经由血液循环,就有致使人昏迷的作用。沈倾欢布置好了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将身子折叠起来,蓄好势,看准位置,对准菜园子就是一跳。 这通风口距离地面大约有三米的高度,若是换做水泥地板当然另当别论,此时是松松软软的菜园子,沈倾欢纵身跳下来,除了将地面砸出两个深深陷进去足以将她鞋面盖住的坑来,再没有什么损伤。 平稳落下,她环顾了四下,放眼望去,几百平米的菜圃之后,是高高的院墙,院墙外隐隐有喧嚣声传来。 她侧耳听了一下,仔细辨别了声音的源头,再不多做停留,直接奔着那个方向而去。 臭烘烘的茅厕里,千琴平静的面色在看到倒地不醒的千寒时候,骤然变冷,她一把上前,拍了千寒几处要穴,将之唤醒:“怎么了?没事吧?公主人呢?” 睁开眼,灵台清明过来的千寒看了下周围,再看着自己,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顾不得自己脖颈上的痛楚,当下身子一蹿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严肃道:“公主跑了,她一定是从那里跑的,不然不会故意引我们分开还故意留了丫鬟在外面守着,我这就去追她,你快去告诉薛公子和诸位送亲的大人以及府丞,沿途我会留下记号。” 知道事情的紧急和严重性,两人说罢再不耽搁,当即就分开行动,在千琴转过身子就要奔出去的时候,千寒已经跳上了通风口,又补充了一句道:“告诉薛公子她们,公主身手不弱,不要掉以轻心。” 闻言,千琴有些惊讶,但也没再多问,直接提着步子朝外面奔去。 千寒转过身子正要顺着通风口往外看去,却突然觉得自己手脚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视野也开始模糊,在她依稀看明白,这通风口四下洒着的白色粉末因为自己这突然一跃而上,一番动作将之掀起了不少,纷纷扬扬的粉末,她刚才同千琴交代的时候倒也没注意吸入了不少,此时身子不听自己的使唤,意识也逐渐模糊的她才留意到。 等她终于想明白过来这是沈倾欢留走时候洒下来的迷药的时候,她已经再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感受到自己身子软绵绵的耷拉在这通风口处,正巧将这里堵了个严实,而眼皮也越来越重…… 菜园子里的高墙沈倾欢自然爬不上去,但好在,在墙角有一处方便工匠们进出的角门,她欢喜的拍了拍手,确定了外面没有动静没有危险就赶忙顺着角门就往外跑。 出了角门,居然是一条蜿蜒着的河,沈倾欢沿着杨柳依依的河畔小道上提着一颗狂跳的心拔足狂奔,朝着喧嚣嚷嚷的闹事而去。 她想着,锦城这样的大城池,越是闹市,越是繁华的地段,人鱼混杂,她就越能混在人群里面,然后再找一辆马车,马不停蹄的出城,只要出来锦城,她就有机会逃出生天,否则,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对于现在她的处境来说,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和亲的公主在锦城出了事情,莫说府丞会掘地三尺也要将她从锦城里翻检出来,就是送亲的队伍也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同时间赛跑,跑去卫国,跑去赵国,跑去燕国,哪一国都好,总之短时间内不要在陈国出现! 混迹在闹市区人堆里的想法是不错的,但当沈倾欢的身子刚刚跑到河岸小道的尽头,看到了一座拱桥,以及拱桥对面,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繁华热闹的场景时候,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石化在了原地。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还穿着大红的嫁衣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一身“惊艳”的装扮在大街上不顾一切的拔足狂奔,该是有多高的回头率啊啊啊啊! 还想混迹在人群?不需要前来追捕的人的盘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能将她沿途跑过的路化成地图! 刚才打晕千寒时候时间太过仓促,不然她该同她交换了衣服再出来,也总该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只是此时,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她眼下该怎么办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最最要命的是,沈倾欢转身回望正见着自己刚才翻墙出来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以薛宏毅为首的追捕队伍! 而且,这一帮人的行进速度非常之快,而同时,府衙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马声啾啾,若是再耽搁下去,再来不及! 019 蛮壮士 再来不及多想,沈倾欢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过了石桥,然后在闹哄哄的人潮里,在所有人看到她都流露出不可思议外加惊艳的目光之下,她拨开人群提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留意周遭的场景,心头做着盘算。 就这样在街道上横冲直闯一阵子之后,她跑到了一处人流较少的十字街口。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在看到她的时候,纷纷驻足,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那些模样堪比在现代看到大姑娘在闹市街上裸奔。 沈倾欢才懒得理,也顾不上理,她的目光放到十字路口正中站着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少年,年纪约莫十**岁的模样,眉峰如剑,生的极其英俊,不似这些日子沈倾欢看到的贵公子一般都生的细皮嫩肉,这少年有着麦色的,被现代人称之为健康色的肤色,身着绿色贴身短打衣衫,此时正一手执剑,一手背负于身后,下巴微扬的看着地面上倒下的十几个人,囊括星辉日月光泽的眸子,含着高傲,说不出的帅气和洒脱,干练和利落。 沈倾欢逃命的要紧时刻,当然不会因为看帅哥而停下自己的脚步,她之所以停下步子,是因为看到了那人的一身形容之后,再听到了那人的一句话,他的声音亦是干脆磊落的:“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干打家劫舍贩卖良家女子的勾当!” 听到这句话,沈倾欢登时两眼放光,顷刻间燃烧起了对生命的希望。 这活脱脱就是金庸古龙故事搭建里面的劫富济贫的大侠!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么要命的时刻居然能碰上!来不及感谢上苍,沈倾欢目光一闪,已经有了主意。 她已经掠过了少年几步之远的步子猛的一顿,忽的转身,没有做片刻停留直接改为朝着那少年不顾一切的就是一扑。 “大侠!” 同时,用尽她能发出的最大音贝极尽凄惨的对着他哭喊了出来。 声音到了,她的身子也已经一头扑到了他身上。 那绿衣少年正在同那十几个被自己打倒且教训狠了的人贩子数落,却哪里会料到会有人直直的朝他扑过来,一听到沈倾欢那一声惊的枝头上的乌鸦抖上了三抖的哭腔,他神情一肃,还没有回头,仅仅才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已经有些惊讶,但最让他惊讶的是在看到朝着自己不顾一切的扑过来的居然还是个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姑娘! 而且这姑娘还顶着一头乱七八糟似是胡乱堆砌在一起审美程度令人发指的发簪。 这般惊世骇俗的造型,这般行事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套路,让那绿衣少年本能的避让的动作也愣住了。 他这一愣,就让撒丫子奔过来的沈倾欢扑个正着。 沈倾欢扑到他身上的同时,已经一爪子攥住了人家衣襟,把脸埋在人家衣襟上哭的梨花带雨,道:“大侠!壮士!你要救救小女子啊!小女子生于苦寒人家,奈何当朝的某位有权势的官看上小女子,硬要强娶小女子做第十八房小妾,小女子听说他那已经娶了的十七房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的!壮士……大侠……英雄……你一定要救救小女子……他们马上要追来了……小女子宁死也不要做他的十八房小妾……” 被她这么一通哭喊,绿衣少年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又被沈倾欢,几个大侠、英雄、壮士的高帽子一戴,他脸上的飘飘然神色完全落入了沈倾欢带着笑意的眼里。 当下,他将还在“伤心抽泣”的沈倾欢身子扶正,拍着胸脯,义薄云天的保证道:“姑娘放心,有我景天在,就没有人敢动姑娘一根头发,”说罢,他低头去看躺在地上痛苦**着的一众人贩子,发落道:“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沈倾欢抹了一把眼泪,泪水盈盈,万分感激道:“谢谢壮士,他日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会报答壮士。” 这时候,不远处的马蹄声已经响起,再不能多做停留,她看着绿衣少年的眸子道:“等下他们问我的去向,你指对面那条街就行了。” 沈倾欢抬手一指,朝着十字路口的一个方向,自己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绿衣少年会意,朝沈倾欢点点头,道:“明白,姑娘你且安心离去罢。” “你要小心,他们人多势众,一旦情况不对赶紧跑才是。” 已经跑出老远的沈倾欢突然转过身子,对着那少年吩咐道。 绿衣少年双手环胸,守着沈倾欢离去的路口,迎风而立,虽然背对着沈倾欢,但那身影却给外的稳重,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安稳。 看他那般轻松就撂倒了这么多人贩子,身手定然不弱,应该千琴千寒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即使对上薛宏毅他们这些人,沈倾欢也不担心他会吃亏,顶多打不过,他会跑,就算跑不掉,薛宏毅顶着薛家的招牌,自身在外又有着谦谦君子的美称,问清楚了状况,是不会对这少年怎样的。 眼下,她最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跑出十字路口的街道,越走便越清冷,在绕了两条巷子之后,就很少再见到行人了。 沈倾欢四下里打量着周遭,想看看有没有人家可以敲敲门,然后拔根自己的金簪子跟人换件衣服再做逃跑打算。 但这明显是后街,连个正门偏门都没有。 她正暗自担忧着,对于路线不熟悉要是走进了死胡同,就只有等着追捕的人来瓮中捉鳖了,却见前方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 寻常的马车,从外观上看并不见的有多起眼,倒是那拉着马车的马儿很漂亮。 一身油光发亮的枣红色鬃毛,在这个时空这段时间,她听人提及过,这里跑的最快的马,血璁。 日行千里,人家描述的样子,就跟眼前活脱脱在她面前打着响鼻的马儿一模一样。 而只有马车在,车夫却不见了踪影,情况紧急,沈倾欢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同时已经拔了根比较锐利的簪子扣在掌中。 因为见这马车车辕都沾染上了泥浆,车身上亦是沾染了不少,马儿的鬃毛虽然漂亮却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显然是才跋涉远路的。 而近日,听闻赵国边境一带已经连绵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阴雨天气,所以,这马车很有可能是长途跋涉自赵国而来。 沈倾欢也仅仅是猜测,如果这一猜测成立的话,光是这结论中长途跋涉的这一个词儿就已经让她眼前一亮了。 长途跋涉,那么马车上定然备有换洗的衣物,平常所用的事物,以及旅途所需的干粮,水。 这些,都是她此时急需的,其他的都可以暂且不提,光是想到里面可能有衣服,她心底就已经生出了想要去查看一下这马车里面的念头。 车帘子是放下的,而且盖的严严实实,连耳畔不弱的风都没能吹起半角,光听声音,并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人。沈倾欢只得沉着一颗心,将手中的簪子暗中在掌中用力握紧,慢慢靠近。 她所想的是,如果有人,她就立马逼身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威逼利诱那人将马车卖给自己,因为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做解释,与其浪费那一番唇舌功夫,倒不如抬手两掌将人撂倒来的干脆利落,能用拳头轻松解决的问题,她才懒得磨嘴皮子。 如果没人,她就正好翻检一下车内有没有可以换下的衣服,换上去,然后顺道借着这马车出城,虽然平白顺手牵羊拿别人的东西不好,但此时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再顾不得许多,在礼数道德和自己的性命面前,她只能选后者,至于这马车,等她逃出生天了,再回这里循着蛛丝马迹找这车子的主人答谢就是了。 她的盘算是这样。 所以她才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走近马车,身子一窜蹬了上去,同时抬手一掀开帘子,想看看车内的情况。 此时正值初春时候,下午时候的温度已经不算低,沈倾欢又穿的那般严实,再加上沿途这一路奔命的跑过来,早已汗流浃背,热的恨不得立即掉进冰窟里。 但她掀开帘子,尚未看清楚车内的情形之前,一个念头便自她心头蓦地升起,她真的掉进了冰窟。 因为,好冷。 020 彼之如玉 同时,迎面上,正对上一双如若寒星射水的眸子,那眸子里写满了日月星辉,比钻石夺目,亦比千年寒锋冰冷,那种冷意,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三分冷,三分肃杀,还有几分远在云端的漠然和孤寂。 这样的眸光撞上沈倾欢不经意间对上的眸子,也只是一瞬,下一瞬,待沈倾欢被冷的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的目光已全然变成了疏离和清冷,让沈倾欢甚至怀疑刚才的那一瞥只是自己的错觉。 沈倾欢掀开帘子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保持着探看的姿势,她本意是发现有人立马飞扑进去将之制服,拍晕或者威胁人家将马车让给她,但此时见到马车中的人却浑然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打算和动作,也浑然忘记了自己正是生死边缘的处境。 车内铺设着柔软的雪色狐裘,那男子一身天青色绣着雅竹花纹的青衫,斜斜的依靠在车壁上,以手掌半支着头,闲闲的抵在同样是狐裘的靠枕上,犹如一只绝美的高贵的狐,优雅从容的在云端俯视众生。 他即使是这样半卧着,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但却莫名让沈倾欢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来,让她生出一种自己是天地间的一粒浮游,一棵草芥。 而他,是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汇聚,刀削的眉峰,恰到好处如神来之笔的五官,是这世上最迤逦的景致,眸光一转,便是万千容华。 而这人,气场之强大,也是沈倾欢前所未见的。 马车内有阵阵的冷气扑来,凉的她一个激灵,瞬间恢复了灵台清明。 意识到了一件事——那般的冷,也是格外真实的。 她低头垂眸,再看那男子,美则美矣,但面容却是有几分苍白,这么热的天,这马车里居然还铺着貂毛狐裘,就已经让人觉得奇怪了,然而,铺着貂毛狐裘的马车居然还能这么冷,比外面还冷上了几分,在这没有电力资源科学技术几乎同步于原始社会的情况下,这马车居然还能做到类似与小冰库般的制冷效果,让她如何不惊讶。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身子仍堵在门口,手上挥出去的动作也没有收回,那男子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道:“姑娘,见你这身装扮和这表情,是被人退婚了吗?” 沈倾欢脸色一垮,当即想起自己的正事,一边心头诽谤自己一时间色迷心窍,居然只看了人家一眼就忘了自己的安危,一面心头怒火中烧,直想把这男子按到地上痛扁一顿。 他丫的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姑娘是被人退婚了?她的表情就这么想被人退回了的弃妇么? 还是他的言外之意是在讽刺自己这一身装扮和刚才突兀的动作就应该是个被人退婚的弃妇?! 一句话说出来,就已经破坏了沈倾欢刚才在心底刚给他定义的男神形象。 她当下没好气的甩了车帘子,自己提脚一蹬,不客气的紧挨着这男子身边坐了下来。 一边坐下来,一边翻检着这马车车壁上的暗格,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能换上的衣物。 同时自来熟的打着招呼道:“是啊,被人退婚了,所以看到我这样一个楚楚可怜被人退婚无处可去如今又要被歹人掳去逼良为娼的弱小女子,你是不是该伸以援手帮我一下?” “你?楚楚可怜?”那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重复了一下沈倾欢这话里的几个关键词语,“弱小?女子?”半响才继续道:“在下还真没看出来……” 沈倾欢倒腾暗格的手顿了顿,猛的一转头,眼风狠狠的扫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毒舌我,小心本姑娘一个不高兴把你舌头割下来。” 是的,坐到他身边,这股冷意越发明显,沈倾欢才终于弄明白这马车内的凉意是为何。 是来自他身上。 说罢,沈倾欢示威般的对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拳头,但那人依然是一副从容寡淡的神色,似是根本就没有将沈倾欢恶狠狠的威胁放到心上。 沈倾欢一时间竟也有些气恼,心底下升腾出来的莫名的火气,但这火气是为哪般,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一般,她腾出一只手,也不看那男子什么表情,自顾的用手背搭在那男子的额头上,一探。 她温润的肌肤一碰上他的额头,惊的她手反射性的一缩。 即使也只是那么一下子,但那犹如冰块般的凉意还是感染了她半个手掌,良久才缓和了些许温度过来。 沈倾欢另外一只手的动作也停了,索性转过身子正视这个,刚才即使被自己那般在这个时代的人的目光看起来不合礼数没脸没皮的动作来,这男子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高雅神情。 她有些担心道:“你是发高烧了吗?”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诊断不对,发高烧人家也是额头烫的惊人,而此人恰恰相反,“是发低烧了,感冒了?”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用词可能他听不懂,旋即改为:“染了风寒,病的很重对不对?” 可惜,她不是医学专业出身,不然倒可以帮他诊断一下,这样子的情况显然已经十分严重,如果耽误了治疗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虽同他只此一面,但一想到这般的人物会被这病痛折磨,沈倾欢的心竟然也生出几分的不忍。 那男子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向沈倾欢,眸光里也带了几分碎冰浮雪的冷意,道:“也许罢。” “也许罢?”这人不会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还是说他根本也就没有去看大夫?而他这般的温度,迟早都是要出问题的,作为路人甲,沈倾欢都有些替他着急了,“怎么能说也许罢?病了就要去看大夫,不然病怎么能好?” 021 格外欠揍的家伙 说这话的时候,沈倾欢的语气也已经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责备,不过很快,她就将目光从这男子身上转开,改为继续倒腾衣服,因为,她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你这里有没有衣服……借我穿一下?” “倒是有一件。” 已经翻遍了所有的暗格一无所获的沈倾欢的神色正有些颓然,在听到这男子的回答后,立马精神一振,目光含着期待的看着他:“哪儿呢?借给我卖给我都行,只要是衣服。” 男子垂眸,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即使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的从容,但这些细微的地方,仍旧让沈倾欢捕捉到了他此时的痛楚。 她正心生同情,却听这人接下来,轻飘飘的道了一句:“在我身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沈倾欢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早就没有了耐性了,此时再被这人欠揍话语一激将,当下也没经大脑思索的直接赌气似的回了道:“那也行。” 这话没有经过大脑,她手上去扒拉人家衣服的动作亦是没有经过大脑的。 等这句话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已经倾身上前,抬手就去抓人家的衣领,只是手刚触及他的衣料,便有渗骨的凉意自指尖传来。 穿在他身上的衣服都能凉成这样,他又该是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沈倾欢捏着他衣领的手顿住了,想去扒拉人家外套的手却无论如何也再动不了一分。 想了想,她索性缩回了手,转回身子就要跳下马车。 见她似是要走的样子,那男子却开口了:“你不是要在下的衣服吗?怎么又不动手了?” 沈倾欢探出半个车厢的身子转回来,漆黑如墨的眸子正落入那人的眼底,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神色间含着几丝的不忍,但嘴上却道:“算了吧,病秧子的衣服,我还担心得传染病呢!” 其事实上,她是觉得,这人已经病的这样,冷成这样,自己为了自己的安危再去自私的抢夺他的衣服,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到。 否则的话,她跟那一日在丽江江畔推自己下水的薛青青又有什么区别! 决定了下来,她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当下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子要跳下马车,准备再寻处地方找件衣服换上。 脚下一用力,身子却并没有如预料中的离开车身落到地上,大红坠地的长衣摆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她踢踏离开车厢的脚腕有多用力,此时跌落回车厢的身子便摔的有多重。 迅速爬起来的沈倾欢再度抬眸去看身后这个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竟然伸出爪子扯住了她衣摆的男子,然后顺着他尚且拽着她衣摆的骨节分明修长的指尖看过去,就见到他的另外一只手,正慢条斯理的从胸口衣襟上拽出一样东西来。 他指尖一挑,展开来竟然是一件月白色长衫。 刚才被他拿来贴在胸口上。 也正是他那一句,在他身上。 沈倾欢目光直直的看着那被拽出来的衣服,刚才的怒目而视此时已经转为了极其怒目而视!但有什么办法,人家的话又没有错,确实是在他“身上”。 磨牙霍霍,火气又找不到地方发,更何况此时也不是发火气的时候,沈倾欢二话不说,抬手就将衣服拿了过来,再将已经出去了车厢的半个挪回了车内,抬手开始拔头顶上分量不轻的发簪朱钗。 将所有的发簪朱钗除去,她三下两除二的就将那日出薛府被梳头嬷嬷打点了好久的发髻给散了下来,然后挑了根不起眼的碧玉簪子,学着这时代男子的束发样子将头发在头顶盘了一个发髻,余下的披散在肩头,也顾不得欣赏自己这般风度翩翩的样子,她抬手就去解束腰。 当她放到腰际的手却在不经意间碰到对面那人从容优雅的目光的时候,顿了顿,沈倾欢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继续,但却扫了一记眼风给那人,道:“没听到说姑娘家换衣服,大男人要回避的吗?看你的模样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不知道非礼勿视?” 本以为被她这话一呛,那人该要自觉的转过头,至少也会将目光转开来,哪晓得,那人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着沈倾欢,露出稍稍带有几分疑惑的表情道:“可是按礼仪,没有哪一家姑娘会在大男人面前换衣服的,除非……” 后面的话,他刻意的隐去了,见沈倾欢依然在忙着褪去自己的大红外衫,他继续道:“还有,非礼勿视在下不知道,但晓得有姑娘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若是要端着正人君子的面具不看,倒显得有些衣冠**了。” 天知道他这是哪里找来的逻辑,不过沈倾欢才不顾上同他理论,她是个现代人,思想当然没有这时代女子这般封建。 不过是除去外面这件红的有些碍眼的外衫,然后穿上从这男子手中接过来的月白色长衫,她里面还穿了月白色底衣,连肌肤都不曾裸露半分,更何谈被这人占了便宜看了**。 月白色长衫很快换在身上,沈倾欢稍稍整理了一下,发觉尺寸同自己的身量竟然刚刚好,没有多一分,没有瘦半寸,她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一边将刚才换下的大红的外衫拿在手中,毫不怜惜的就着手中的发簪用力一划,再一撕拉,就将一整片衣摆撕扯了下来。 然后,她将刚才褪下去的发簪朱钗悉数包裹在这片红布当中,然后用自己宽大的袖摆兜了起来,只留下了一根镶嵌着祖母绿玉宝石的金簪子,抬手递给那男子,道:“这个算是买下你这件衣服的钱。” 说罢,沈倾欢又将被自己撕扯坏了的大红外衫往这男子身上一罩,虽然薄薄的一层轻纱,但多少能抵御的了他身上一二分冷意,也是她的心意,面上却嘴角轻扬道:“不用谢。” 022 出糗 那男子自递给沈倾欢衣服之后,就已经恢复了以手掌支着头抵靠在车壁的姿势,此时见沈倾欢如此,他身子动都没动,任由沈倾欢动作。 只是云淡风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有些捉摸不定的笑意,道:“有劳姑娘。” 沈倾欢已经转身到了车帘边上,想起一件事情来,忍不住转头向这男子问道:“阁下这个身体状况还是尽早去看大夫的好。” “劳烦姑娘挂心,我的小童已经去拿药了,与其担心在下的安危,不若还是担心一下姑娘你自己的状况吧。” 见他仍旧一副从容淡雅的模样,沈倾欢倒也不意外他猜到自己此时的处境,毕竟刚才这一番动作,无论是谁看在眼里也能想到是个逃难或者躲避行踪的。 沈倾欢环顾四下,安安静静的街道巷子,没有旁的声音,显然是个极为僻静的犄角旮旯,可是按照她刚才同那绿衣少年分道的十字路口的标志,这边应该邻近最繁华喧嚣的东街才对,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向这男子问明情况,“刚才我看路标,指的这是东街的方向,可是锦城的东街不该是有马市的吗?” 那男子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顷刻间如同潋滟的水面,荡漾起层层的笑意道:“马市是在东街,但,姑娘,这是在西街。” 说到这里,他的眉弯轻轻挑起,嘴角露出一抹戏虐的弧度,用稍稍有些惊讶的语气道:“姑娘,你不会是不知道……西街的西字要比东多一折吧?” 沈倾欢闻言,心底里早已囧到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只差是没找个地洞将自己埋了再踩上几脚,天知道这个世界的字体有多难识别,她学了那么多年的科学文化知识完全派不上用途,天知道这里的西字的写法就只是比东字多了一个横折,其他的画的弯弯绕是一样的。 所以她才看错了路标,跑错了方向。 此时,看着那人荡漾着笑意的眸子,沈倾欢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即使她没有读心术,也能猜到此人此时,心头定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没文化,真可怕。 ********** 再不多做逗留,沈倾欢高贵冷艳的对着车内的男子冷哼一声,倾身跳下了马车,便捡着面朝东边的稍显得僻静的巷子急匆匆离开。 这一会儿耽搁了这么久,索性的是追捕的人竟然还没有找过来,虽然心下不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情况这般紧急,也容不得她想太多,一路上七拐八绕,万幸的是没有走丢,而且不多时还真的碰到了传说中的幸运的曙光。 当然不是真就那么容易就给她找到了东街的马市,而是她刚穿出小巷子,踏入人来人往比较喧嚣的大街上,就见到一支衣着整齐统一车队。 这队伍里,无论是赶车的,还是前面带路的领队,皆是一身天蓝色底料镶白色领子的短打衣衫,显得干净利落,却自又有一种让人看着舒心的感觉。 吸引了沈倾欢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衣着,而是听到他们当中有人说了一句:“弟兄们加快点动作,这批采买要赶在天黑之前送到书院的,误了时间,山门关闭晚上要待在山上过夜累的还是我们自己。” 其他的不提,仅仅“书院”两个字,就足以让沈倾欢眼前一亮。 她忙不迭的上前,几步奔至刚才说那句话的中年男子的马前,招呼道:“这位大哥,您说的书院,是哪一家书院?” 那男子本是抬脚就要夹紧马腹准备加速前进的速度,却被沈倾欢突然冒出来的问话给叫停了脚上的动作,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马下身形显得纤瘦的少年,本是有几分不耐的表情,在看到这少年一身的穿戴以及周身的气度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些面色,朗声道:“自然是墨云书院。” 墨云书院。 沈倾欢倒吸一口凉气,暗骂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去墨云书院。 既然此时已经逃到了锦城,那么墨云书院便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其一,自然是因为这书院的名声,说是名扬五国,那是丝毫不为过,沈倾欢到这个世界才没几天,墨云书院的名字她却已经听了不下数十遍,除却大莽原,五国之中,陈国最是重文,此时天下间闻名的大家,也多半出自陈国,而全国各地广设学府,才子遍地的陈国最最让世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的墨云书院,天下间的读书人莫不以出身墨云书院为荣,可以说是揽遍天下英才。 这般荣耀显赫的学府,即便是自己那个时候的美国哈佛也是不能与之比拟的,所以沈倾欢在听到那个中年男子说出墨云书院的名头的时候才会倒吸一口凉气。 想到要去墨云书院藏身,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的特殊地位和特别的地理位置。 墨云书院距离锦城有半日的功夫,地处卫,赵,陈,三国交接,虽然名义上是陈国的墨云书院,但实则书院的管辖区却因为其敏感的地理位置而成为了三不管地带。 那般重要的地方,零星半点的异动都可能给三国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所以,才会成为三不管。 所以,也才成为了沈倾欢此时最理想的逃亡地,试想,即便追捕的人真的找到了书院,书院里面上千人,沈倾欢随便乔装混在里面,都能混进去,更何况传闻书院里面不乏各国显贵隐匿其中,要真的逐个的排查搜索,薛宏毅也该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沈倾欢想去书院,还有自己的另外一个盘算。 她要去努力学习这时代的文字,不要做个睁眼瞎! ****** 关于书名和女主的名字,源自李白的“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有么有小伙伴猜到呢? 023 跟随 打定了注意也只是眨眨眼睛的时间,沈倾欢抬眸,对着那中年男子笑的好不友好道:“在下正要去书院,还劳烦先生载我一程可好?” 那中年男子看身量,应该是书院负责后勤工作一类的,被沈倾欢一句“先生”叫的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要知道,在陈国,读书人都被奉为上宾,地位高人一等,而能被读书人称之为先生的人,则更受人尊敬,更何况,如今沈倾欢这一声先生,俨然是把他当做的是墨云书院的先生。 被人如此尊重,这叫那中年男子如何不欣喜,当下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道:“公子折煞我了,我在书院也只是负责采买的,学子们都叫我王采办,如果公子也正要前往书院,倒是可以跟我们一道回去,不过,至于书院是否采留,还得由学监决定,但我见公子如此人才,留在书院应该不是问题。” 说到这,那男子的目光再度将沈倾欢巡视了一遍,又才道:“我在书院也有些年头了,见过的学子不算少,但见公子这般气度,也非寻常人物。” 沈倾欢自然一番推却,那中年男子见了,又道:“方才见到锦城四处戒备森严,城门处也多了许多守卫盘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既然同行,公子又没有穿着同我们一样的墨云书院的服饰,为了免去盘查一来二去耽误大家时间,还请公子上车才好。” 说罢,他抬手,对着沈倾欢指了指队伍里一辆马车,沈倾欢面色上笑着点头:“自然,自然,有劳王大哥。” 心底下却是乐开了花。 她起初还真没有想到身为墨云书院的的可以免去被盘查的福利,这样一来,她混迹在这些人当中,顺利逃出去,再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沈倾欢最后一丝担忧也除去了,放下心来上了装有货箱马车,并将车帘子放好,自己又搬来两个大箱子挡住自己的身形,这才舒舒服服的在车厢里面舒展了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 西街的转南角,沈倾欢跟着墨云书院的采买队伍绕过东街,顺利的出了城。 西街的偏北角,沈倾欢自十字路口奔出去之后,逃到的那个碰到马车的巷子里,那辆马车仍在,不过车前多了两个男子。 一个身着土灰色衣衫,面色稀疏平常,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的中年男子。 一个一脸稚气未脱,但眸子的光亮却很沉稳,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既成熟又稚嫩,有些矛盾的少年。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侍立在马车旁,中年男子等了半天,却不见车内的人发话,只好再重复了一句,“主上,属下不明白。” “嗯,我知道。”清脆如玉石的声音自马车内响起,接着,就见车帘被人掀开,执着帘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仿似泛着玉色的光泽。 见状,左边的少年忙不迭的抬手为他揭开车帘。 帘子被揭开,露出那人依靠在车壁上的身形,高贵雍容中,带着几分慵懒,只见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镶嵌着祖母绿的玉宝石簪子,似是完全没有把刚才中年男子的提点放在心上,他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道:“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未免节外生枝,即便是跟着马车顺利的过了盘查出了城,沈倾欢也没有显出身形来,再加上这一路飞奔逃窜,身体早就已经近乎虚脱,所以,在看到车队出了城门之后平稳快速的在官道上前进着之后,她的戒备也就松懈了下来,很快就在马车的颠簸中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分。 车厢里面的光线已经十分昏暗了,而马车的前进速度也比之前放缓了不少,沈倾欢抬手掀起一角车帘,向外看去,入目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车队这时候正在半山腰,落日只余下了半张脸在宛若打着腮红的天际,另外一半,已经隐匿在了山峰之中。 举目望去,青山如黛,郁郁苍苍的山间树林子里,此起彼伏的鸟叫虫鸣,让人生出几分不真实感来。 沈倾欢尚且在愣神,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她顺着前面看去,只见上山的车道已经到了尽头,余下的是一眼望不到顶的青石板阶。 那个叫上沈倾欢同行的中年男子也已经自马背上跳下来,招呼道:“弟兄们,开始干活了。” 这一声令下,所有的青年悉数下马,开始忙活着将马背上,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来。 沈倾欢也在坐不住,掀开帘子从车上走了下来,看着那些肩挑背抗着货物已经手脚麻利的在往青石板街上攀爬,沈倾欢含笑对着那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道:“王大哥,这么多货物,平日里都是要这么运送上山的吗?” “是啊,通往上山的路段到这个石阶就没了,这是唯一的上山的法子,公子,也快些上山罢,若不动作快点,没赶在山门关闭之前进去,这山里头夜间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说罢,他也开始卸下马背上的几个包裹,扛到肩头,并将卸完货的马车和马匹交付给车队里几个年纪稍长一点的男子,吩咐他们下山的事宜。 沈倾欢跟他再道了一声谢,便也不耽搁,紧跟着采办队伍的后面顺着石阶,一级一级的往上攀爬。 天知道,这石阶到底有多少级,在山腰时候,落日还有半张脸露在外面,等到沈倾欢终于隐隐看到一字排开的恢弘的山门的时候,落日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而此时,天色已暗,再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只怕这山里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但好在他们已经爬上来了,看到山门在望,身边采办队伍的青年们显然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不少,连带着沈倾欢也跟着近乎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的节奏。 还没有到达山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爽朗的声音自上面传来,“你们办学府不就是招收学子,教人学问的吗?为什么不收我?” 声音乍听之下,竟然有几分耳熟,沈倾欢下意识的集中了几分精神,同时抬头向山门下望去。 024 入门 这一见,就看到山门下如同神尊一般坐落在门口的男子。 双手环胸,虽然背对着她,但她依然能猜到此时这人脸上的骄傲神情。 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但她却觉得跟这绿衣少年尚且还算不得冤家,怎么才绕了个道,都能在这里碰见。 沈倾欢一时间内心里五味陈杂,只希望刚才自己“惊世骇俗”的嫁娘装扮没有在这少年心头留下深刻的印象,亦或是乔装改扮成男子的自己没有被他认出来。 但现实往往却并不遂人意。 在沈倾欢的目光刚准备从这少年身上不动声色抽离以免引起他警觉的时候,他已经警觉到了,同时转过身子,竟然掠过沈倾欢身前数十个肩挑背抗的青年,直接迎上沈倾欢的眸子。 “哎——你不是——”在看到沈倾欢的同时,他眸光一亮,显然已经认出了她来,一声招呼,就已经自他喉头里发出来。 但这招呼却只说了一半,就被沈倾欢反应迅速的抢先截断,道:“哎呀!真巧!” 假装不认识已然不可能,不然的话,跟这个看起来就很固执的少年较真上,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瞬间做好决定,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山门之下,同时还很熟络的拍了拍这绿衣少年的肩膀,一边对他打着眼色,招呼道:“你也来这书院求学?” 天杀的这一根筋的蛮子硬是没有看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 “你不是……刚刚那个穿着……” 这话才冒出了个苗头,就被沈倾欢一脚后跟踩到了他脚背上,再度截住了他的话:“是啊,刚刚那个就是我,咱们有话等下再说,天色都晚了,再不进书院可是要睡在野外了。” 门口站着的这两个中年男子显然是这书院里负责招生一类的先生,不然也不会被这少年纠缠这么久,一旦让这少年说穿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个女子,别说隐身在书院识字了,就是立马被轰下山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是没有资格入学的,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想要识字,也最多是请个先生在自家教导,学些女戒一类的文章,断然不会被允许去学府跟男子们一道学习,更不可能应允来这名扬五国的墨云书院。 但是这天杀的愣子硬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若是沈倾欢刚才舌头慢了一步,他那一句——你不是刚刚那个穿着嫁衣的姑娘,就要说出来了。 若真是这样,沈倾欢也不会顾得他刚才替自己解围的情分,只怕是一脚就要把他送到山下! 被她这么一提醒,这少年也才想起来天色已晚这么回事,他猛的一拍额头,转过身子对着门口还站着的两个中年男子道:“看到没有,人家都说天色晚了,你们还不让我进书院。” 那两个中年男子齐齐摇头,其中身穿青色衣袍,额角上有一粒黑色肉痣面容却很是温和的那人道:“公子,我劝你还是早些下山吧,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不是我等可以随便做主的。” “规矩?规矩不是人定的吗?再说,那你说说,你们书院还是天下第一书院,居然连个大门都不敢让我进,传出去不是个笑话?” 闻言,站在他身侧的沈倾欢忍不住往外走开了一步,很想跟这少年保持距离。 那个发话的中年人倒也不生气,再度和颜悦色道:“书院进门的条件,要么要准备十两金作为学酬,要么有着倾世之才,让先生另眼相待,这样便可免除学酬,公子,你既没有带够足够的学酬,又没有足以让先生肯定的才华,何以能进的了我墨云书院?” 一席话,也解了沈倾欢的疑惑。 原来这蛮子没有钱,所以书院不收。 不过,十两金,在这时代已经不是个小数目,就这招生条件来看,入的了学院的学子,非显即贵,要么就真是才富五车的学霸了。 看在这蛮子救过自己一次,自己既然承了人家的人情,就该回报人家一次,况且天色已晚,让他就这么下山也太不厚道,她正琢磨着自己身上藏着的首饰珠宝补上自己和这蛮子的学费还剩下多少,就见那两个中年人中,一直没有发话的那人朝她打量了来,“咦?你……” 沈倾欢疑惑的抬眸,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腰带上吊着的一枚玉坠子。 她下意识的抬手拿在掌中。 这是玉坠子跟这衣服是一起的,当时她在马车上换上,它正好系在腰带上,不见的有多特别,也不起眼,她也只当是一个衣服上的装饰物,但此时看着这中年男子,以及另外一个中年男子齐刷刷直勾勾看着她这玉坠子的眼神,都在提醒她,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还是那中年男子率先收回了目光,再度看向沈倾欢道:“阁下可是君先生举荐的?” 沈倾欢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依稀可以猜到他这是把自己当成某个先生举荐进书院的学子来看待。 她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是肯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否定。 前者应该很快就能进书院,但一旦见着那什么“君先生”,岂不是就要穿帮了,倒不如这时候实话实说,自己花上二十两金让这蛮子和自己一并如了学。 实际上,也没有等她答话,另外一名刚才拒绝那蛮子的中年1抢先开口道:“看这玉坠子,应该是了,没错的。”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很客气的对着沈倾欢抬手一引,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既是君先生举荐的,那便请公子进书院罢,天色已晚。” 沈倾欢楞了。 这衣服是从马车上那个绝色男子身上得来的,玉坠子是一开始就在衣服的腰带上的,这两人凭借玉坠子把她当做什么“君先生”介绍的人,那马车上的那个跟那什么"君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他就是君先生?可是想了想,沈倾欢又觉得不可能,因为那人最多不过双十二年华,那么年轻的先生在这时代应该算少见的吧,而且,还能引的这墨云书院的两个中年人看到他的玉坠子都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怎么可能是他。 既想不明白,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候,沈倾欢转眼就将之暂且放到了脑后。 一旁苦口婆心废话连天了半天都没能进山门的绿衣少年在看到沈倾欢一句话还没说却被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客客气气的让身进去的时候,也愣了。 沈倾欢回过神来,对着这两个中年男子行了一礼,浅笑道:“有劳两位先生,只是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话未说明,但意思也已经很明显。 那两人再度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再多废话,只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成功来的太突然,蛮子少年犹自发愣,没明白过来自己怎么就成功的进了书院,他人已经被沈倾欢一把拽着跟着两个中年男子踏入了山门。 厚重的山门在他们进去之后,缓缓关闭,只发出一声悠长的叩击声,响彻山际。 025 名字 进了山门,入目的又是已经让沈倾欢有些脚软的台阶。 不过比之山门外的青石板不同,这儿的台阶是用光滑可见纤尘的大理石打造。 两位中年先生在前面引路,沈倾欢和绿衣少年跟随其后,一路上,那少年几度想要开口,都被沈倾欢用恶狠狠的眼神外加搭在他手臂上的爪子施加力道给挡了回去。 一刻钟功夫,终于走完了大理石台阶,入目的,才是建造在半山腰的颇为壮观的墨云书院建筑群。 青砖碧瓦,绿榭红墙,四下里还栽种着桃,杏,梨。 桃红刚谢,梨花开的正盛,夜幕时分的清风拂过山林,带着山间独有的清香,带着淡淡的梨花香,看着这样一幅梨花纷飞如雨的场景,让人蓦地,生出几分来到了世外桃园的感觉。 这样身心舒畅的感觉,对于沈倾欢来说,仿若隔了几个世纪,还是小时候在外婆家才看过漫山遍野梨花烂漫的场景,这些年来,姑姑姑父忙着挣钱养家,而她寒暑假要去跆拳道馆参见训练,小表弟则要参加各类补习班,所以自外公外婆去世后,同姑姑,姑父就再也没有回去老家,此时,换了另外一个时空,这般场景,竟让她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你们先在这里稍等一下,书院里负责登记和安排学子住宿的王学监去医舍了,可能还有一刻钟左右才回来。” 额角有痣的中年男子将沈倾欢和绿衣少年带至一处匾额上写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的厅房内,吩咐了这些,便同另外一人转身离开了。 至于那是俩什么字,沈倾欢表示看着很眼生。 厅房里的装饰格外的简单,一排堆放的整整齐齐的厚重书本的书架靠墙而立,另一侧是一张半人高的桌子,四只凳子,除了这些,整个屋子的摆设也就只有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 整个陈设,忽略那些在这个时代格外珍贵的书本,其他的已经不能仅仅用简陋来形容了。 倒是那字画,最当中的一副,让沈倾欢眼前一亮。 画的正是墨云书院的场景,亭台楼阁半隐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即使沈倾欢不懂画,也看不明白那弯弯绕的字是什么意思,但仍能感受画卷上铺面而来的凌厉气息。 那种隐隐的,囊括山河万里的波澜壮阔,她倒是很好奇旁边的小字写的是什么了。 但那两个中年先生已经走远了,也不给沈倾欢询问这画的机会,而一旁的绿衣少年待那两人走出了廊檐转角,当下再憋不住,直接开口道:“姑娘……在下虽然不是五国人士,但也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你这……” 说着,他身子往外挪了两步,示意要同沈倾欢保持距离,同时还一边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被沈倾欢几乎要掐起疙瘩的半截手臂。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沈倾欢就有一种想要把这不开窍的一脚踢下山的冲动,看他的神情,应该是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的女子身份被揭穿的话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起初在十字路口遇见这个呆头鹅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人一根筋的呆愣属性! 深呼吸一口气,沈倾欢笑的和颜悦色,声音尽可能的温婉的对着他道:“你之前也看到了,我被人追捕了回去要被强行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我当然是要逃了,逃跑的话,这里当然就是我最理想的藏身之处了,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但有一点,还请呆头鹅大侠……额,错了,是大侠、壮士,一定替我保密,我的女子身份!你一定一定不能泄露了出去,因为,一旦泄露,我就会被逐出书院,这时代你也该是知道的,女子身份低贱,没有资格入学,但除了这书院,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合适的藏身的地方,非常有可能会被捉回去,你懂吗?” 这样一解释,那少年也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猛的一拍脑门,笑的好不憨厚道:“抱歉,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姑娘放心,莽原男儿一言九鼎,绝对会为你保守秘密。” 其实他这人还是不错的,挑开了这个话题,沈倾欢对他也没有其他的成见,见他如此保证,她感激的笑道:“如此,便谢谢了。” 说到这儿,她才想起来,这少年刚才话里的所说的字眼,“在下虽然不是五国人士”,“莽原男儿”,她下意识的问道:“这么说来,你不是五国中人,而是大莽原的人了?” “正是,姑娘你刚才说除了这书院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若真是这样,大可以去我们莽原,我们莽原……” “我叫沈倾欢,不叫姑娘,壮士。” “沈倾欢?”被沈倾欢提醒,绿衣少年,麦色的俊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表情,然后笑道:“挺好听的名字,卓洛景天,我的名字。”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暖暖的,没有半分的杂质,让人如沐春风。 卓洛景天。 四个字的名字,来到这个时空沈倾欢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转身走到桌子前挪了张凳子坐下,一边转头对着卓洛景天笑道:“既然有缘相识一场,咱们也算是朋友,我以后叫你景天吧。” “这……这……” 很随意一句招呼,很随意的一句开场白的自我介绍兼拉近乎。 但这么一句话,却让卓洛景天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着实让沈倾欢有些错愕。 她抬眸,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年,只见他略黑的肤色上,竟然浮现出一缕薄红,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时而还抬起来挠后脑勺。 如果忽略他面色上疑似难为情脸红的表情的话,俨然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在面对家长的训斥时候不做所措的样子。 这让沈倾欢不由得再度回忆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让他突然间变得这么局促,这么……羞涩。 “景天?” 想了想,好像归根结底是在自己吐出这么一个词儿之后,他才有的这么一副像是突然中了邪的表情,沈倾欢带着疑惑的再度求证似的唤了一句,“景天?” 这一声一出口,卓洛景天的脸色变的更红,甚至连耳朵根都像是要被烤熟了似得。 不过是一个名字,难道他们莽原有规矩不能这么喊?心头有些疑惑不解,沈倾欢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却见卓洛景天突然抬起头来,一改刚才的中了邪的羞涩神情,对着沈倾欢无比郑重的点头,道:“好!” 声音之大,语气之隆重让沈倾欢险些一口气把自己呛死。 稳了稳心神,她才用自己听起来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道:“这名字……称呼不得吗?” “没有,就叫景天,很好的,不错的……嗯,可以的……” 见他转了性子一般一个劲的点头,沈倾欢越发觉得这名字的称呼有问题。 她正想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喊声自外间传来。 声音稚嫩,听起来,应该是个七八岁的女娃,但为何哭的如此凄厉? 026 顶撞 “王学监!” 接着,就是一声趾高气扬的青年男子的声音自廊檐的转角传了过来。 不见其人,声音先至,语气里的傲慢,任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沈倾欢的目光也跟着投向廊檐,只见不多时,五六个皆穿了月白色书院里学子装束的青年男子举步朝着这厅房走来,当先的那男子手执着一把金柄玉骨折扇,容颜虽算俊美,但眉宇间却是写满了不屑和怒意。 他的身后,跟随着的学子中,有一人还单只手提着一个年纪约莫七八岁还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动作很粗鲁,毫无一点读书人应有的斯文和礼貌。 小丫头一脸的红肿,嘴角上还挂着血丝,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厅房的方向,不经意同沈倾欢对上,沈倾欢顿时觉得一阵子心疼。 还是个孩子,她目光里的无措和痛楚,让沈倾欢心酸。 “王学监!” 一行人,转眼时间,就进了厅房,见四下除了沈倾欢和卓洛景天没有其他人,为首的那个手执金柄玉骨折扇的男子,看向沈倾欢,也不招呼,直接开口问道:“王学监呢?” 虽然他面上甚是无礼,但本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初来乍到不能惹是生非自己小命重要,沈倾欢还是回答他道:“我也是刚进来,不曾见到。” 那男子抬手,对着身后的一名学子道:“去找。” 说罢,他径直转身在沈倾欢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一旁就学子忙不迭的上前来给他倒茶。 好大的架势。 这不是沈倾欢关心的重点,她的目光放到了那个小女孩身上,一进这个厅房,她就被那个提着她的学子狠狠的往地上一扔,然后嫌弃似的,避开了她两步,仿似她是个什么瘟神一类的人物。 “她怎么了?” 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不好妄下结论,沈倾欢出声问道:“也不过是个孩子。” “是不过是个孩子,不过,她是个女孩子。” 一旁好整以暇的坐下来的男子,目光瞥了一眼沈倾欢,语气里满是鄙夷道:“是个女孩子,便要恪守规矩,书院这等地方是她们这种人能呆的吗?本公子东西是她可以随便动的吗!” 说罢,他猛的一合拢扇子,惊的伏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身子一抖,吓的不轻。 “是女孩子怎么了?下贱?你这种蛀虫一样的人知道什么叫下贱?” 一声比他的鄙夷语气更加鄙夷的声音自外间脆生生的响起,接着沈倾欢循着声音抬头,就见到一个身形瘦弱,但容貌却很是俊俏的少年自外间进来。 同样的学子服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有些空荡荡的,但丝毫不减其凌人的气势,他一进屋子,沈倾欢就感觉到了一股慑人的杀气。 那般强大的气势,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比的,包括刚才那个傲慢无礼的男子。 “杨舒,你又想要做什么?本公子是来找王学监理论的,不是同你比试的。” “我也不想找吴铭大公子的麻烦,只是,今天的事情,你真的做的过头了。”说话间,那个叫杨舒的少年已经掠过几个学子,走到了伏跪在地的小女孩身边,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污秽,直接抬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之温柔同他刚才同吴铭说话时候的神情全然不同。 “我怎么做过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我既没有破坏规矩,又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说罢,他将折扇狠狠的往桌上一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金柄玉骨折扇的玉,碎了。 而随着他这一动作,那几个跟他一道进门的学子纷纷起身,作势就要来擒下那名叫杨舒的少年。 “慢着!” 沈倾欢正欲上前打圆场缓和气氛,一直在旁边侧耳倾听的卓洛景天当下跨出一步,对这那几个就要扑过来的学子,抬手一拦,一字一顿道:“人多欺负人少,不是大丈夫所为,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孩子。” “你是什么东西?”见他穿着稀疏平常,要上来动手的人中,有一人抬手对着他的胸口就推了他一掌,怒斥道:“也敢管吴大公子的事情!” 这学子身材很是魁梧,论身量比卓洛景天还要高半个头,他这一掌推过来,平常人都要打个趔趄,但用在卓洛景天身上,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推出去的力道不小,但这力道却仿若一颗投入沼泽的石子儿,瞬间被吞噬掉了。 只见桌前的吴铭脸色一暗,眼见就要发怒。 看他的做派,而且还这般目中无人,应该身份尊贵,寻常人惹不起,但她也不能眼看着卓洛景天有麻烦。 “大家有话好好说,”沈倾欢再不能坐视不理,当下站起身子,走都卓洛景天身边,对着吴铭道:“同学一场,相逢即是有缘,咱们有什么误会或者相悖的见解,可以慢慢说,慢慢理论不是?身为学子,怎么能不知道,书院这等神圣的地方,岂是可以动粗的?” “你看看,是我在想动粗吗?” 吴铭的目光扫了一眼沈倾欢,那神色里分明写满了不屑。 “你这还不是动粗吗?”杨舒一边提小丫头擦着嘴角上的血渍,一边抬头,恶狠狠的看着吴铭道:“她才多大?做错了什么?你要叫人下的这么重的手?” 这句话也是沈倾欢此时最想说的。 那个刚才抬手推卓洛景天的学子,开口解释道:“做错了什么?你来书院也算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不知道我们吴公子的规矩,他的东西不能被女人碰!而且,这里是书院,她就不该出现在这等地方!” 这话一出,换来身后的几个人一致附和。 也许是他们一路上前来厅房的动静太大,也许是这书院里藏不住什么事情,这会儿功夫,厅房外面就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探着脑袋往里看热闹。 听到这少年的一番话,不光他身后的几个学子附和,就连屋子外面,许多人脸上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到了这里,沈倾欢秉承着好脾气不惹事不多嘴的打算也顷刻间被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愤怒。 抱歉,离开了这么久,是我的任性和不对,请大家原谅,从今天开始倾欢恢复更新,我会用心完结她的。 ********* 027 得罪 “不准女人碰?”,沈倾欢转过身子,直接面对吴铭,一副虚心求学的表情道:“那敢问,吴公子,你是如何来到这世间的?” “混账东西!我母……我娘亲岂是同这一般的女子能相比的?”吴铭站起身来,那长俊秀的脸上此时已经盛满了怒气,直直的向沈倾欢看过来。 沈倾欢不急,冷笑一声道:“怎么,你娘亲不是女人吗?若无女子,又你们男子又生从何来?衣从何来?长从何来?该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跶出来的,喝河边水吃百家饭就能长到如今的风姿高雅罢?” “若说女子卑贱,那敢问,从被定论为卑贱的女子腹中生出来的你们,就高贵了吗?” 沈倾欢不逞不让的看着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一扫身后,围拢的那些刚刚同样流露出不屑目光的众位学子,“这时代男尊女卑的观点根深蒂固,你们这样想无可厚非,但这小姑娘是在劳作,在帮你打扫房间,至于被你打成这般光景?女子碰不得你的东西,是不是也说明吴大公子你心理有隐疾不但见不得女子,而且还残忍的对着一个小姑娘出手呢?”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 但这话沈倾欢倒选择了吞到肚子里。 “你!你是什么下贱身份,敢这样对我说话?!”吴铭几步上前,抬手就要来揪住沈倾欢的衣领。 看他暴怒的模样,沈倾欢身子未动,尚且在想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身手,这时候,眼见他虎虎生风的一把就已经抓到了她面门,再不避让已经来不及。 沈倾欢脚腕一错,正要闪避,却见身后的杨舒却突然动了,他身子一折,以一个极其精准的弧度,出现在了沈倾欢的面前,同时单手一扫,一绞,再一扭,只不过眨眼睛,就将吴铭的去势消去,而且还将他的手腕牢牢锁在了自己掌中。 沈倾欢庆幸刚才自己没有那么快的避开。 此时看着吴铭有些扭曲的面部,痛苦挣扎的神色,嘴上却仍旧不忘放狠话道:“好!你们给我等着,杨舒,本殿记住你了!” “能让吴大公子记住,倒是我三生荣幸!” “啊!” 接下来一声惨叫声,听的在场的人无不惊讶,惊讶杨舒居然无视书院规矩对吴铭出手,惊讶平日里这般趾高气扬的吴铭居然会被杨舒欺负成这般模样。 这般惊讶的表情里,吴铭的几个附和者都愣住了,完全忘记了该有什么反应。 “住手!” 一声呵斥自屋外的人群外围传来,声音未落,只见一抹月白色倏地自人群外掠了进来。 动作之快,沈倾欢完全没有看清楚他的神情是如何掠过人群的,只看到一片月白色一晃,接着,就见一个相貌平常同样穿着月白色学子服饰的中年男子,已经到了正单手捏着吴铭手腕的杨舒身边,二话不说,抬手对着杨舒就是一拳。 杨舒反应也不慢,脚腕一转,手一松,甩了吴铭的手就避让到了一边。 “大胆!竟然敢对我公子无礼!”那中年男子扶稳了吴铭,就要上前教训杨舒,却见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门口一阵子骚动,挤成了一团浆糊的学子,硬是给一个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人约莫有四十岁光景,一身天水之蓝的衣袍,玉钗束发,面容冷峻,一双噤若寒蝉的眼睛此时正冒着寒光的将屋内的几个人一一扫视。 吴铭,杨舒,沈倾欢,卓洛景天,小丫头,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维护吴铭的中年男子。 事后沈倾欢才晓得,这书院里的学子不允许带丫鬟小厮,但每个学子可以有一个护卫的名额,名曰保护学子的安全,这中年男子便是吴铭的护卫。 “你们是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同他整个人的外表极为相称,同样是冷如冰,寒如冬霜的调子,说出来的话,足以将所有学子冻死在原地。 见到他,吴铭的火气也收敛了,杨舒的表情也由起初的不以为意变为了尊敬,小丫头更是双腿一软,又跪到了地上。 “书院的规矩,你们几个都忘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若是有人再惹事,不管你什么身份,如何了得的地位,一旦坏了规矩,都会被逐出书院。”他的目光最后落到沈倾欢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到沈倾欢腰际上悬挂着的小玉坠子上。 见到那玉坠子的一瞬间,他冷若寒霜的目光里有一抹光亮一闪而过,沈倾欢想要捕捉其中的意味,却还来不及细想,那一抹光亮已然不见,仿似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山长,不是我要闹事,你也看到了,闹事的是他们。”吴铭的语气也不再似刚才那般趾高气扬,已经收敛了很多。 看的出来,这个山长在学子里很有威信,他刚才那一句话,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沈倾欢暗自记下,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那被称为山长的中年男子抬手,堵住了她和杨舒同时想要开口的话,他道:“我自有眼睛在看,今日暂且揭过,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说的是希望她和杨舒不会再有下一次,还是说的是吴铭不会再有下一次,但见他那一副谁再多说一句立马滚蛋的铁血神色,所有人自觉的都将心里头的话给咽下了。 “王学监,这两个是新来的学子,你给安排下去,所有人都散了罢。”说罢,他已经转过身子,朝着学子们硬挤出来的一条路走了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沈倾欢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学子群里还钻出来了一个也穿着天水之青的衣袍的中年男子,不似山长那一幅冷冰冰的冻死人的神色,这被称为王学监的中年男子,眉眼柔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随和的笑意,听了山长的吩咐,他点了点头,便向沈倾欢身后的书架走了过去。 山长吩咐了众人散去,学子们哪里敢不听,当即做了鸟兽散,刚才还喧嚣尘上的厅房,此时只剩下了吴铭和他的护卫,沈倾欢,卓洛景天,杨舒,以那个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丫头。 众人面面相觑,吴铭先一步开口道:“王学监,我的东西,女子动不得,哪怕是小丫头,下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罢,他的眼风扫了一眼沈倾欢和杨舒,袖摆狠狠的一甩,便出了厅房。 028 另眼相待 说狠话谁不会,看着腰际这块玉坠子,沈倾欢莫名的觉得,这就是块护身符,吴铭的权势再大,也不能在这书院里做的太过,他到底还是忌惮山长的。 而山长,似乎对这玉坠子另眼相待,换言之,也对这玉坠子所代表的人另眼相待,虽然她至今不知道这跟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病公子有什么关联,但既然玉佩从他那里得到的,那这个“君先生”跟他肯定就是有关系的,若是没有碰到“君先生”的面还好,她尚且有效的利用这玉坠子给自己提供一些便利,若真的在这书院里碰到了……若问起她关于那个病公子的事情,她那才叫一个尴尬!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既然都已经成了这个局面,她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想到这里,沈倾欢不由得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这时候,才发现一旁的杨舒原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着她。 这般打量的目光,倒让她有些不自在,沈倾欢摸了摸脸颊,笑道:“怎么?杨兄,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杨舒摇了摇头,看着沈倾欢玩笑的目光,亦是笑了,道:“没有,我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那样的话,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闻言,沈倾欢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生气之下对吴铭说,“你娘亲不是女人吗?若无女子,又你们男子又生从何来?衣从何来?长从何来?该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跶出来的,喝河边水吃百家饭就能长到如今的风姿高雅罢?若说女子卑贱,那敢问,从被定论为卑贱的女子腹中生出来的你们,就高贵了吗?” 也难怪杨舒此时似是看着西洋镜外星人一般的看着她,她刚才的一番言论放到现代社会自然是正常的很,不过这里,是古代,是男子为尊女子卑贱的古代。 想了想,沈倾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惆怅,但语气却是肯定的道:“女子不该被这么轻贱的,我不喜欢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本以为杨舒听了她这么一句感慨定然会大惊失色认为她是个疯子,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彼时,看着她的杨舒眼里,却绽放出了笑意,是一抹带着感动和赞赏的笑意:“我也一样,你叫?” “沈倾欢,我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 杨舒抬手拍了拍沈倾欢的肩膀,道:“同样,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言罢,对身后的王学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笑容很纯粹很干净,加之她本身皮肤偏白,笑起来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样一个性情磊落的人,让人想要不喜欢都难。 沈倾欢笑着同他道别,才转过身子,却看到卓洛景天楞在一旁,目光有些呆滞的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脚尖。 沈倾欢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胳膊,想将他的神识来回来,唤了一句:“景天?” 这一句可不得了,刚刚还死盯着脚尖看仿似能长出一朵儿花来的卓洛景天,在听到沈倾欢这一声之后,吓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同时,他这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自然也吓到了沈倾欢,她有些担忧的抬手在卓洛景天的双眼前晃悠了两下,“你怎么了?从开始到现在都有些不对劲?” “没……没什么,景天挺好的……就叫景天……” 沈倾欢根本没有问该称呼他什么,他的回答还停留在吴铭杨舒他们刚才那一闹的事件之前。 不是这呆头鹅脑袋真的是慢了十万八千拍,就是这个称呼有问题。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沈倾欢也不做他想,既然他不想说,她便也不再多问,恰逢这时候得了山长吩咐要安置他们的王学监和一个助教从外间杂物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手上还多了一堆东西。 沈倾欢定睛一看,全是些生活必须品,包括跟之前看到的学子们所穿着的一模一样的衣服,即校服,还有木盆,毛巾,课本,纸,笔…… 有了这些,在书院里的生活用具方面,至少不需要沈倾欢再多操心。 看到他们王学监一张略显麦色的脸上马上堆满了笑意,道:“这些你们先领过去,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还有,”说着,他将手中的东西朝沈倾欢和卓洛景天的手中热络的一递,自己腾出手来,走到桌前,铺好纸笔之后,才抬头对着沈倾欢问道:“小公子的名讳,以及详细的户籍,我们这里都是需要登基的。” 这个就难办了。 沈倾欢的心纠结成了一团乱麻,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她是凭空落入这个时空的,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户籍,现在唯一可以给她顶用的,就是陈国相府的庶出三小姐的身份,可是那个身份此时却是万万不能用的。 想了想,沈倾欢有些为难道:“王学监,不是我不想配合,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受了伤,醒来之后就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就记得一个名字,沈倾欢,其他的,全都忘记了,可不可以给我破一个例,不用户籍入学的?” 说罢,沈倾欢面露请求的神色,身子却是假意不经意的转了转,将那枚玉坠子给晃了晃。 看了那枚玉坠子,王学监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最终,他咬了咬牙,似是有些为难,但最终点头道:“既然是受伤后不记得了,那便暂且不记户籍,等你哪一天伤养好了,记得起来了,再记吧,如此也不算坏了书院的规矩。” 在接收到沈倾欢感激涕零的目光之后,他有些飘飘然的抬手捋了捋下巴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你呢?” 当话锋转到卓洛景天身上,这呆头鹅依然在发愣。 沈倾欢也吸取了刚刚的教训,没有再拍他,想着他也是个不拘小节洒脱磊落的性子,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便替他回答道:“他叫景天。” 一个景天,再度将发呆的呆头鹅从愣神中唤醒。 若不是之前锦城和山门前见到的这人很正常,沈倾欢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些呆了。 在看到沈倾欢和王学监以及那名助教都在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卓洛景天很快收拾好了思绪,抬头对着王学监补充道:“在下,出生自大莽原。” 王学监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旋即又抬头,不解的问道:“据我所知,大莽原的子民的姓氏都是四个字,亦或者五个字,你的全名是什么?籍贯大莽原何处?” “全名,卓洛景天。”卓洛景天双手环胸,很自然的回答了出来。 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上正在落笔的王学监以及他身侧站着的助教,却都已经很不自然了。 “卓洛景天?!”两人异口同声重复道。 029 学舍 这回沈倾欢更加确定这个名字有问题了。 不过再怎样说,也就一个名字,何以让这两个人都漏出这样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心头不解,嘴上便也问了出来:“王学监,景天的名字怎么了?”、 这一句更不得了,本是一脸惊诧的看着卓洛景天的王学监和助教在听到沈倾欢的这话之后,齐齐转过头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倾欢。 那一副表情,比见了鬼还要让人背后发凉。 沈倾欢瞪大着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一脸无辜的讲疑惑的目光投向卓洛景天,哪晓得,这呆头鹅此时一张俊颜涨的通红,那神情—— 真真是个怀了春的腼腆少年见了自己心爱的大姑娘以及人家娘家人一般多羞涩和无措! 看着他们一个个那般让人费解的神情,见问又问不什么,这样的气氛又着实太过诡异,沈倾欢只得先作罢,她抱了自己的东西,向王学监问明了住处,转身就打算先离开这。 才提起步子,尚未来得及迈开,沈倾欢突然想起来,这里的学子住宿,该不会是如同自己那个时空几个人一间房吧? 那时候是分男女宿舍,而这里整个山上都不允许有一个女学生,要真是几个人挤一间房的话……那还真真是一件火烧眉毛的麻烦事情! 但想着这里好歹也是五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学府,就收学生的门槛而言,来者都是非富即贵,怎么得人家也不会委屈了肯在这里几个人挤一间的。抱着这样乐观的心态,沈倾欢举着自己的房牌号,转头目光仍旧有些不自在的王学监问道:“这间学舍还有其他人住吗?” “墨云书院的学舍分东西南三面,南面背靠曲山,风景极为清幽雅致,而且是入住学子最少的一处,七字排头的院落又是南面最好的院子,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名额,学舍里的规矩都是两名学子住一间,这间南七三七房已经入住的这人你也认识。”王学监正了正神色,一边收拾书案上已经填好的资料,一边回答沈倾欢道:“正是刚才同你交好的杨舒,看你们两个挺投缘,住在一起应该会很融洽的。” 王学监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七字排头的南面学舍就是这墨云书院最好地势的学舍,如今仅剩下的一个名额他安排给了沈倾欢,她得懂得领他这个人情。 没有想到即将同自己成为舍友的就是刚才那个叫杨舒的身子虽然单薄、但一身气势却了得的少年,沈倾欢还未开口,却见本来还在红着脸发着呆的卓洛景天突然站出来,抬手在王学监面前一拦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道:“不行!倾欢怎么能跟别人住一间房舍,而且……” 而且,对方还是男子。 后面这句话在他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沈倾欢的目光之后,变被硬生生的卡进了喉头,但仍旧不肯让步,“你一定要单独给她一间。” 能单独有一间,当然也是沈倾欢最想的,但王学监已经说了,书院有规矩,两个人一间。 他已经将仅剩的一间好房舍给了她,卖了她一个人情,准确的说应该是卖了她这枚玉坠子的主人一个人情,她不能没有眼色不识抬举,而且刚才看到杨舒,应该也是一个磊落光明的少年,应该会很好相处。 至于男女之防的问题,沈倾欢觉得自己如果注意一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是女子的。 “算了,景天,就这样挺好的,王学监已经很帮我了。”沈倾欢抬手将卓洛景天的手按了下来,她的力气不大,后者却意外的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顺从了她的意愿,但面色上却是一脸忧心,他看着沈倾欢坚定的目光,也只有叹了口气,嘱咐道:“你要小心。” 至于小心什么,旁人听不明白,沈倾欢却是知道的,也算的萍水相逢,这人这般热心的为她,倒是让她有些小感动,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以示自己无事,哪晓得她的手才碰到他衣襟,这人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僵硬在了原地。 莫非他们大莽原有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女子随意碰不得他? 心头隐隐猜测,但面上却不能轻易点破,沈倾欢暗自记下为了这人能正常点自己下次得注意跟他保持距离,毕竟虽然自己是现代人没那般多的封建约束,但这人却是知道了自己女子身份的封建男子。 笑着对王学监和助教点了点头,沈倾欢才转身离开。 待沈倾欢走出门了,脸上挂着傻笑的卓洛景天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住宿问题,“我住哪里?” 王学监目光有些探究的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南面,八三七号房。” “是不是跟她在一个院子?” “隔壁院子。”王学监有些为难的解释道:“七字排头已经没有空位了,这虽然在隔壁院子,但却与沈倾欢的住处对门,也算是比邻。” 本来听到没在一个院落的话卓洛景天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但又听到王学监后面的解释,他那一张仿似手工刀雕刻出来的俊颜瞬间又写满了笑意。 看着他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王学监才将忍在心口许久的一口气叹了出来,“可惜啊~可惜。” 一旁的助教也学着王学监的模样,叹息道:“是啊,没想到大莽原那般的蛮夷王族竟然会有出落的如此英俊出挑的少年,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个断袖。” 他们的对话自然没有被卓洛景天听到,更不会被此时已经找到南面七三七号房的沈倾欢听到。 这时候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山间,廊檐上点亮的灯火讲沈倾欢的影子拉的老长,映在房门上。 她抬手有礼貌的敲了三下。 在听到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动静之后,才见到衣衫穿戴的很整齐的杨舒出来开门,见是沈倾欢,她的不解的目光也只是一瞬,在扫过她怀里抱着的衣物等一干物事之后,杨舒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抬手一一引,将房门完全打开,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咱们还成了舍友,”沈倾欢也不客气,抱着东西,就往里走,她打量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之后,只在已经散开了被褥,床上有许多凌乱的衣物上面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停顿的这一瞬,杨舒的身子也跟这一僵,直到沈倾欢一脸若无其事的调开了目光,她一脸紧绷的神色才放松了下来 这些都没逃过沈倾欢的眼睛。 030 姓氏 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除开左侧用屏风隔开的两张木板床之外,右边屋子还有一排简易书架,一方案几,两个板凳,案几上面连半个茶杯都没有。 这已经不仅仅是用简朴来形容了。 不是说墨云书院享誉五国,甚至在大莽原都有名气的吗? 而且,在这里读书的富二代官二代们,怎么得也得是个金娇玉贵的命,怎么能受得了这里堪比解放前的艰苦条件呢? 沈倾欢也只是错愕了一瞬,便也不在意了,苦日子她也过过,更何况这些已经不算的什么了,她之所以错愕,是因为一开始先入为主的想法,觉得既然是这般高大上的学府,里面的软件硬件设备也该是一流的,既然现在见识了,有地方住能识字,还能逃避追捕,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奔波了一天,又是逃命又是为自己这个女子身份担惊受怕的,此时早已是精疲力竭,也不想再动身去问澡堂在哪里了,到处都是男子,澡堂设备有没有单间能不能让她好好洗个澡这些问题她也懒得考虑了,走到床边,胡乱的将手中抱着的东西放到一边,衣服都没脱,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安稳,比在薛府,比在和亲的路上,任何一晚上都睡的安稳。 安稳是安稳,但是等到沈倾欢一觉醒来,学子们的早课都已经结束了。 她睁开仍旧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精神奕奕的自外间进来的杨舒,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处境,脱口而出,“现在几点了?” 走向她床边的杨舒一手拿了一个馒头,听到沈倾欢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楞了楞,才将馒头递给她道:“几点?什么几点?沈兄说话好生奇怪。” 迷迷糊糊的接过杨舒手上的馒头,睡迷糊了的沈倾欢脑子也才开始逐渐清醒,她揉了揉眼睛,见杨舒对着她朝门边扬了扬下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才看到她已经顺带替自己打好了洗脸水。 朝她感激的笑了笑,沈倾欢才起身,从昨天在王学监发给她的一堆物事里找出学子服。 见她要换衣服,杨舒很识趣的转出了屏风这边,不再看她,沈倾欢一边胡乱的扒拉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隔着屏风同杨舒询问道:“杨兄可了解大莽原?” 屏风另一边的杨舒一边整理自己的床褥,一边漫不经心道:“也只是有所耳闻,大莽原分六部,其中以卓洛王族部落为首,大部分的子民是以游牧畜牧为生,不同于五国,那里民风豪放,粗犷,是以也被许多人认为是蛮夷之地,我却不觉得,能在那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自由跑马,无拘无束,只怕活的比咱们五国中这些自诩为高才学士的人还要自由,快活。”说到这里,杨舒折叠被褥的手顿了顿,“怎么,沈兄对大莽原感兴趣?” 她说的这些关于大莽原的介绍沈倾欢也听过,不过卓洛王族部落的事情,她倒是没有听过,联系到王学监和那名助教在听到卓洛景天的名字时候那副神情,沈倾欢不由得问出口:“实不相瞒,我是有一事不明,卓洛景天这个名字,很特别吗?” “卓洛景天?” 杨舒重复了一遍,但这语气分明不似她之前的那般沉稳,平静。 这名字果然有问题。 旧的衣服已经脱下,沈倾欢一边将月白色外衫穿上,一边竖着耳朵听杨舒的话。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大莽原,姓氏对于一个部落来说是很重要的,举个例子说,卓洛王族,卓洛是这个王族的姓氏,而且整个大莽原也只有有着王族血脉的人才能继承这个姓氏,所以,你说的这个人,如果真的叫这个名字而且是大莽原的人的话,就一定是大莽原的卓洛王族,不同于五国,卓洛姓氏,就是他们大莽原王族的标志。” “哦,没想到那只呆头鹅景天还是卓洛王族,也怪不得王学监和助教只听了名字就那般惊讶的神色,不过……” 不过,为什么在听到她唤他景天的时候,那三个人神色又那般诡异? 这话沈倾欢还未来得及问出,就听屏风外传来杨舒惊讶的声音:“就是同你一起报道的那个少年?你叫他景天?” “正是。怎么了?” 肯定的回答了杨舒,沈倾欢越发觉得,可能问题远不止卓洛景天的身份这一点。 “我听说过,在卓洛王族里,姓氏后面的两个字只有一个人能那么称呼。” “额?” “兄弟之间称呼王兄,王弟,百姓称呼他们为大卓洛,小卓洛,卓洛王……如果他叫卓洛景天的话,能称呼他景天的只能是他默认的王妃。” “……” 沈倾欢正在系衣服带子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她想起自己为了拉关系套近乎的同卓洛景天打招呼——“既然有缘相识一场,咱们也算是朋友,以后我就叫你景天吧。” 她想起了自自己说出景天这两个字之后,卓洛景天的一系列不自然的反应,他如遭雷击的神情,他神游天地之外的发呆……还有那个纯洁无暇的小白少年红了的脸颊…… 她想起了在王学监和助教面前自己说出这个称呼之后,那两人古怪的神色…… 天知道她在自己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出了多大的丑…… 自己是男子身份,却这般称呼这大莽原的王族子弟,这样被王学监他们看了去,想要不往断袖方面想都难…… 那只呆头鹅竟也不提醒她阻止她。 沈倾欢拍了拍已经染上了一抹红晕的脸颊,觉得现在自己最需要头疼的是该要如何面对平白被自己占了便宜的卓洛景天,虽然事实上自己也是间接受害人。 在想着,就听到房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沈倾欢自屏风转出,看杨舒亦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早课都已经结束了,这时候是休息时间,她和杨舒也算的初来乍到,会被谁人找? 将头发也草草的打理了一下,确认了没有什么差错,沈倾欢才打开了房门。 在看到门口石雕一般笔直的站立的某个她此时最不想要见到最惭愧见到的少年时候,沈倾欢一时间觉得,她昨日在那闹市街头,丝毫不顾及形象的一扑,真的是错了。 031 尴尬 沈倾欢睁大着眼睛看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卓洛景天则是八风不动的站在门口,亦是看着沈倾欢,不发一言。 沈倾欢很是怀疑,如果自己不先一步开口打破这僵局的话,这呆头鹅说不定会一直跟她这么站下去。 对着他笑了笑,沈倾欢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她抬手对他招呼道:“卓洛兄早啊。” 说罢,也不看卓洛景天的神色,转过身子到一旁的洗漱架旁,就着清水开始洗脸。 已经深秋,水有些沁凉,沈倾欢一捧水拍在脸上,尚且来不及抹干,目不辨物,就感觉到身子被人从肩膀上用力的一拽,迫使她转了个身,就着脸上滴答滴答的水印子,朦胧的视野里,依稀可见卓洛景天黑沉的面色。 沈倾欢不动声色的将他还按在她肩膀上的爪子挡开,没心没肺的笑道:“怎么了卓洛兄?可是身体不舒服?” 这话倒是将卓洛景天问住了,他一张俊颜憋的通红,似是想同沈倾欢解释那称呼的含义,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踌躇了半天,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声无奈叹息,带着几分气恼:“你昨日里就不是这么叫我的。” 沈倾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趁机将老脸上的红晕拍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道:“我觉得那称呼不好听,不如卓洛兄来的亲切,杨兄,你说是吧?” 一直在旁边抱拳看好戏的杨舒被沈倾欢冷不丁的点了名,他呛了口水,咳了两声,只得附和着沈倾欢:“是啊,这样也很亲切。” “可是……不是……” 卓洛景天还想说什么,被沈倾欢脚腕一错,让开了他挡在门边上的身子,转身出了门外,一边还不忘转过头招呼杨舒道:“杨兄,你昨日里不是说好要带我到书院里到处走走的吗?” 杨舒反应也快,立马跟紧了几步到沈倾欢身后,笑道:“是啊,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说罢,两人很有默契的,脚底生风的出了院子。 留下有些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的卓洛景天看着她们的背影出神。 才转出学舍,沈倾欢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倒是没有想到,一个称呼就把你吓成这样。”杨舒打趣道。 要真仅仅是一个称呼便也罢了,可是看到那呆头鹅一根筋的性子,只怕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他还是知道自己是女子身份的,沈倾欢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同是身为男子,他也不怕我这样称呼他,引起别人的误会,笑话他。” “这有什么,断袖这种事,在五国的显贵当中,又不是没有传闻,而且,很多王族子弟都豢养的有面首的。”杨舒倒是不怎么在意。 “男人养面首?公然断袖?”这回沈倾欢倒是惊讶了,“这里的民风都这般……前卫了?” “前卫?”杨舒好看的剑眉微蹙,疑惑道:“沈兄的话,我有时竟听不明了了,不过话说回来,认识到现在,还没有听过关于你的事情,你是哪国人?看沈兄这般的气度,应该也非出自寻常人家。” 关于国家归属和身世这个问题,确实有些让沈倾欢头疼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用忽悠王学监的说法,“其实,我之前受过伤,脑子出了问题,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不记得自己的身世,甚至……不记得学过的文字了……” 看着杨舒将信将疑的神情,沈倾欢继续补充道:“我不认得字,所以才想着来这里读书识字的……不是我读书少,你不要笑我。” 听着沈倾欢一脸轻松的玩笑话,杨舒忍不住扑哧一口笑了出来:“哪里,哪里,我识字也不多的。” 虽是笑着的,但他的笑意却没有半点儿轻视的意思。 两人说笑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书院的活动场地。 彼时,沈倾欢两人才走出回廊,尚未来得及看清活动场地的概貌,就见一个圆滚滚的物体携带着猎猎风声,直接朝她们两人袭来。 那物体来的非常之快,而且力度不小,不能与之硬碰硬,沈倾欢本能的就要往一边躲去,但瞬间又反应过来,杨舒这时候正站在她身后,她一躲开的话,这东西必然会直接砸到杨舒的身上。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沈倾欢几乎想也没想,脚腕偏转的力度便生生的被她扼住了,身子未动,改为单手去接那东西。 她反应快,哪晓得杨舒的反应也不慢。 在看到她吃错了药一样,本来是要轻巧躲开却改成硬生生顿住拿手去接,杨舒已经躲到了一边的身子当即一扭,抬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拽。 “噗通!” “咔嚓!” 前一声,是两人齐齐倒地的声音。 后一声,是有着牺牲自我保护美人的伟大意识的沈倾欢脚脖子扭到了咔嚓声。 “你真笨,马球来了不知道躲的吗?!” 一把将沈倾欢扶起来,杨舒一改先前同她说笑时候的轻松,一脸严肃带着紧张的看着沈倾欢的脚裸,“不会是错位了吧?” 哑巴吃黄连的沈倾欢只能默默受了杨舒这一句真笨。 虽然昨天初见杨舒,她觉得这少年应该身手不错,但终究没有真正的见识过,所以在那圆滚滚的东西袭击过来的时候,她才想也没想的没有让开身子,改用自己的拳头去接。 万一,她躲开了,而她身后的杨舒却没来得及躲开,那人这般弱不禁风的身量要是挨了这一下的话,少说也得内伤。 好不容易能在这四面楚歌的地方结交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就这么让人家受伤了,她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哪晓得,她还是低估了人家的实力,不但能躲开了,而且还能在这般千钧一发的时候,将她也给拖拽了过去。 只是,结局到底不太美好。 她本来硬生生停了躲闪的身子,脚裸就已经扭去了一边,被杨舒这么一拽,那声“咔嚓”是必然的。 看着杨舒一脸焦急和担忧的模样,沈倾欢想说什么,但在瞥见刚刚那圆滚滚的东西飞过来的方向的时候,一股无名之火,就蓦地从她腹部升了起来。 032 挑衅 “哟,这不是昨天到咱们书院的新生吗?怎么,昨日里那般神气活现的样子,现在倒是怂了?” 说话的,正是昨天揪着人家小女孩不放的吴铭。 回廊下来,就是视野开阔的占地约七八千平米活动场地,类似于现代的操场,不过这时候,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倾欢和她身边的杨舒身上。 众人的神色不一。 有幸灾乐祸,站在杨舒后面煽风点火等着看好戏的,有双手抱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还有少许几个人面露忧色。 这些人,沈倾欢都暗自记在心里。 杨舒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狗腿的跑了过来,捡起掉落在沈倾欢和杨舒身后的马球。 毫无疑问,刚才,就是吴铭用这马球射向他们的。 “吴铭,背后使绊子,算得什么好人。”杨舒最先按耐不住,扶稳了沈倾欢,提步就要上前找他算账,却被沈倾欢一把拉住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再说,本公子什么时候在背后使绊子了?是你们自己太没用了,娘声娘气的,两个人倒是臭味相投,一路货色,跟个女人没什么两样,连个马球都躲不过。” “你!”杨舒一把甩开沈倾欢的手,“你有种就跟我单打独斗的比试一下,不要仗着人多,靠别人壮着你的狗胆说话,看看到底谁才是连女人都不如!” 说话间,杨舒的动作上也不含糊,挽了袖子,就要朝吴铭奔过去,沈倾欢反应的快,才险险将她拉住。 “杨兄。”沈倾欢抬手拽住杨舒的手臂,轻声道:“不要冲动。”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脸不屑的吴铭,道:“刚才杨兄也说了,阁下既然说我们两人没用,那么,你敢不敢跟我们比试?” “比就比,难不成你们觉得,本公子会输给你不成?”吴铭笑的好不得意,刚才躲避他踢过去的那一个马球时候,沈倾欢被杨舒急急拽到一边,脚裸上传来的那一声响亮的咔嚓声没能逃得过他的耳朵。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脚裸又被扭伤,他就是武功再不济,也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倾欢一手搭上杨舒的肩膀,借着杨舒的力气,从回廊下面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了下来,刚刚那一声咔嚓真不是盖的,这个时候,稍稍动一下脚腕,都像是被钢针在扎一般,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的也得死撑着,不能输了气场,她笑的云淡风轻道:“书院里有规矩,不能聚众斗殴,不能寻衅兹事,若有违者,无论身份都会被逐出书院的,这点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我们来点别的比法。” 这点倒是不假,这也是为什么昨日吴铭看沈倾欢和杨舒那么不顺眼,也不敢公然动用武力。 “怎么个比法?” 吴铭双手抱拳,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沈倾欢,对她的提议也来了一二分的兴致。 “咱们来个三局两胜制的点球。” 刚才看清楚活动场地的时候,沈倾欢就注意到了,看场地上学子们分成两派所站的位置,以及两边用木方做成的球门,他们所玩的马球,其实就跟足球类似,在自己那个时空叫蹴鞠,不知道在这个跟古代平行的时空怎么就被称之为马球的。 在吴铭身前三丈的位置站好,杨舒很体贴的侧了些许身子,借了些力道给沈倾欢靠着,好减轻些许她脚裸上的疼痛,沈倾欢朝着她笑笑,示意她放心,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吴铭,解释道:“所谓点球,这个玩法,就是你那边派出一个人守着球门,”因为担心自己所描述的球门他们听不懂,沈倾欢特意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门框,“我们这边派一个人对准球门踢马球,若是马球进了球门,则是我们赢了,反之,若是马球没有进去或者被你们守球门的人接住了,则是我们输了?赢着可以对输家提出任何一个不触犯法律不算为非作歹不违反学院规矩的惩罚,三局两胜,一个人只能出场一次,你敢不敢?” 马球是在五国的权贵中很流行的一种娱乐,但都是作为两队对垒,像沈倾欢这般的点球,惩戒模式,众人还从未有听过,这么新鲜的玩法,对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来说,无疑是有巨大吸引力的。 此时,哪怕是看着沈倾欢和杨舒不顺眼的吴铭,也来的兴趣,他俊美的五官上,染上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输了的话,像个女人一样哭鼻子赖账的,可真就没意思了。”马球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已经玩的炉火纯青了,对准球门进球这般的小儿科怎么会难倒他,更何况如今他对面的杨舒和沈倾欢,前者看起来倒似有些身手的,但沈倾欢自己也说了,每个人只能出场一次,他手下的人即使在杨舒那里输了,还能从沈倾欢那里找回来一局的,她可是脚上是有伤的,至于第三局,他们总共才两个人,此时这活动场这么多人,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正面跟他过不去跑去给沈倾欢他们做队友,即使有那么个不怕死的,对上的是他,也是他稳胜,三局两胜,赢了那两人,是没有悬念的。想到自己等一下赢了他们,这两人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情形,吴铭的嘴角就已经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自然。” 杨舒却有些紧张,马球虽也难不倒他,但此时沈倾欢这个情况,再加入进来的话,输了倒是其次,只怕受伤的脚裸更是雪上加霜。 沈倾欢淡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然后才转回杨舒身上,轻声安慰道:“没事的,相信我。” 说话间,活动场上的学子们已经自发的散到了外围,将场地留给了他们,沈倾欢趁着大家没留意的空挡,轻声问杨舒:“这学舍里的澡堂,可是许多人一起洗的?你来这里的这几日是在有见识过吗?” 这话一说出来,就见一直性子直爽热切的杨舒顷刻间红了脸颊。 033 比试 也不知道旁人有没有听见沈倾欢的问话,杨舒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才垂眸,用蚊蚋般大小的声音道:“我也才比你早来两天,还……不曾到过澡堂,不过,听说只是一间大澡堂,没有隔间垂帘一类的。” 猜想也是这样,沈倾欢道:“学舍后面不是还有后山,那上面可是有清潭山涧一类的,可以洗澡的?那你这几日不是都没有洗澡?” 听到这话,杨舒的脸色更红了,支吾了半天,有仔细打量了沈倾欢不做玩笑的面色,才道:“后山是有的。” 她们两人说话间,场地已经空了出来,吴铭那一边,除了他之外,还留下有两名学子在场内,其中一人,就是昨日跟在吴铭身后单手提着小丫头的男子,听旁人叫他孙晋,另外一人身形虽不比这人魁梧,但举手投足间可见起下盘功夫很沉稳,叫孔煜,应该是个练家子。 而沈倾欢这边,只有她和杨舒两人。 吴铭负手而立,骄傲的目光再度打量了一番沈倾欢,朗声道:“可是事先说好了,每个人只能参加一局,而今你们总共才两人应战,岂不是等于已经放弃了一局?” “非也,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们还有一位朋友,稍后就到,再者,因为我们人手不够就算我们输了一局,吴大公子也赢得不够体面不是?” 这话倒真是刺到吴铭的面子上了,他大手一挥:“随你,什么人,尽快找来,免得到时候跪地求饶还要说本公子胜之不武。” 沈倾欢抬手招了一个之前才下到活动场时候,所见到的人中,面有担忧之色的一人,请他帮忙去找可能现在还在学舍发呆的卓洛景天过来。 这人最初担心她和杨舒的安危,可见其心向善,是有正义感的,且还没有完全臣服于吴铭的淫威之下。 现在找他帮忙,等于将自己的信任寄托在他身上,而且,也只是帮她跑个腿找个人而已,这人没有理由会拒绝。 看着那人点头应允,去了,沈倾欢才笑着对杨舒道:“咱们先开始前面两局吧。” “好。” “第一局,我来。”沈倾欢推开杨舒的搀扶,忍着痛,没事儿人一般的走到了球门边,对着吴铭大方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因为知道她腿上有伤,赢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倒是杨舒和昨日见过的那面色稍黑的少年看起来不是很好对付,所以吴铭决定,这第一局先让孙晋出场,对局沈倾欢。 孙晋是自他进这书院开始就跟在他身边的,虽然平日里也是个游手好闲惯了,但功夫还是有的,在他身后这些跟随者中,不算差的。 吴铭的盘算是这样的,但事实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在看到沈倾欢很轻松的一个倒挂金钩接住了孙晋射过去的马球之后,吴铭甚至有些怀疑那时候听到的沈倾欢脚裸上传来的那声咔嚓声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根本就没有伤到筋骨?还是只是障眼法在骗自己? 吴铭的猜测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就见沈倾欢已经好整以暇的倚着球门边站好,她斜斜的靠着门框的边上,带着几分随意和慵懒。 可是越是那般随意散漫的神态,越发让人觉得她深不可测。 至少,此时对面球门守着的孙晋,已经有些心慌。 沈倾欢闲闲的,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惦着马球,并不着急踢射出去,而是将目光从孙晋的脸上移开,转向吴铭,声音淡淡道:“该我踢了,这下子,若是我没中的话,这一局自然是平局,若是我中了的话,吴公子可是要输给我一个条件的。” “自然。”这一局的主动权已经落到了沈倾欢那边,吴铭的脸上自然不好看,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沉闷的味道。 沈倾欢看着吴铭,“这一局,若是我赢了,我要吴大公子三个月之内不许在澡堂里洗澡。”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天气虽然已经凉了,但要人三个月不许进澡堂,只怕是路边上脏臭的叫花子都受不了。书院里有规矩,洗澡必须得在澡堂,不能将水打至学舍,唯一能允许的,就是早上的时候每人一盆洗脸水。 如果不让进澡堂的话,就只能靠每天早上的那一丁点儿的洗脸水凑合着擦拭身子。 后山上是有小水潭的,当然,前提是你能躲得过学监们的火眼金睛飞檐走壁的爬上后山,还能躲得过后墙外面饲养的十多条口水哈喇子流到地上的狗,以及能幸运的避免被人恶作剧乘虚而入盗走衣服最后裸奔回书院的倒霉事件。 如果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和那般的运气,正常人除了那一盆少得可怜的洗脸水勉强将就着擦拭着身子,别无选择。 所以,沈倾欢这话一说出来,才在众学子中反响如此之大,就连杨舒,都忍不住扑哧一口,笑了出来。 因为这个惩戒,实在是有够恶毒和无赖,比让吴铭当面道歉跪地磕头还让人恨的牙痒痒,但偏生又没有触犯法律没有触犯书院的规矩,叫人奈何不了她。 假意不见众人的神色,以及吴铭那张已经带着锅底黑的面色,沈倾欢笑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小人得志,“怎么样?吴大公子可是答应?不答应的话,这赌局作废也罢,反正这里除了我和杨兄,就全部是你的人,也没有人会说出去,更加没有人敢笑话你怂的。” “你!混账!”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吴铭更是怒火中烧,被激将到了极点,他恶狠狠的挥了一把袖子,恶狠狠道:“我吴铭说话算话,立下了的规矩,遵循便是,怎会被你这贱民轻视,”说罢,他又转身,对着孙晋道:“你给本公子看紧了,若是连这种黄口小儿的马球都没接住的话,你也不要再想在墨云书院混了。” 本来自己拼劲全力踢过去的一球,竟被沈倾欢轻描淡写的给拨出了球门,再见沈倾欢散漫的样子,已经看的有几分心慌的孙晋,此时再听到吴铭的威胁,更是心头没底气,他甚至抬手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 得了吴铭的承诺,沈倾欢也收敛了些许刚才的散漫样子,朝前走了两步,也不看别处,只笑嘻嘻的看着孙晋道:“看好了。” 034 咸猪肘子 在自己那个时空,表弟就是个十足的球迷,作为他的铁杆粉丝的沈倾欢,十几年陪练生涯下来,练就的一身好脚法,还真不是眼下场中这下纨绔子弟们可以相比的。 不过,那是在平时,今日脚裸扭伤的不轻,很有可能都错位了,虽然她巴不得马上结束这三场对局去大夫那里看看,但眼下的情景,一时半会是抽不开身的。 伤的不轻,而且还不清楚对面的孙晋到底扑球功夫如何,所以她表面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心头的那根弦却没有丝毫放松。 在看到她摆好了架势,有一声“看好了”之后,却迟迟不见有所动作。 面色不好的吴铭已经都有些按耐不住了,更何况对面一直比沈倾欢更加紧张的孙晋。 “你倒是踢啊?别是因为脚扭伤了踢不了,不然的话趁早认输本公子……” 吴铭的话音未落,却见沈倾欢的身子突然动了。 她身子突然前倾,右脚后掷悬空蓄力,眼见着她已经受伤的右脚就要踢中马球,却见她身子突然顿住,转过头不看对面一脸紧张的孙晋,而看向了吴铭身后:“咦?山长——” 她戛然而止的动作,以及一脸惊讶的表情和那一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愣,包括对面的孙晋,尚且来不及思考,休息时候山长怎么会出现在活动场地,他只见到沈倾欢刚做出要踢球的动作就顿住了。 但在下一瞬,沈倾欢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动作。 只见她蓄力待发的右脚尚未来得及收力,就改了方向对准半空中来了一个横扫,她前倾的身子借由这个力道顺势后仰,在愣住的众人尚未来得及想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么好无厘头的动作、有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就见她一直作为支点支撑整个身子的左脚一个倒挂金钩。 马球便携带着咧咧风声直奔对面的球门而去。 又是一声咔嚓,伴随着对面马球射进门框撞击到地面上的一声砰,沈倾欢的身子再一次扑向了地面。 左脚上的力道已经用老,右脚裸已经到了承受极限再动不了分毫,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腾起的身子砸向地面。 本来以为这样仰面砸下去的姿势怎样也会把屁股摔裂成八瓣,但奇怪的是,一声闷响落下来之后,沈倾欢觉得后背软软的,再绕过手腕转过脑袋看过去,正正落入杨舒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眸子里。 也在这一瞬,沈倾欢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半撑着身子砸在人家胸口上,而且自己的这一双咸猪肘子正正的落在了人家胸口上两处最为柔软的位置…… 沈倾欢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杨舒也反应了过来,她腾的一下子自地上一下子就转过了身子,动作之迅速力道之迅猛堪堪让沈倾欢避让不及。 所以,沈倾欢刚刚那一脚精彩的点球之后没有摔倒,却在占了杨舒的便宜之后,在她完全没有下意识的情况下,她被惨惨的推翻了出去,刚才险险的没有摔裂成八瓣的屁股,还是没能逃过厄运。 受伤严重的脚裸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这一点,沈倾欢倒一点也不怪杨舒,杨舒刚才的那一番动作,在她看来也无可厚非。 因为,杨舒是女子。 要知道在场的这么多人,以身为肉垫接了她,但却意外的暴露了她自己的身形,要是反应慢被人看了去,墨云书院便再也容不下她了。 杨舒是女子,这在昨日王学监那里看到她第一眼,沈倾欢就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还不能确定,让她最终确定的,是她自王学监处领了衣物,回到学舍敲开门,等了半天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看到了本来该准备入睡的杨舒却穿戴整齐的站在屋内,以及她那有些倒腾乱了的床褥上,有半截裸露在外的女儿家的束胸。 所以昨夜沈倾欢才会睡的那般踏实,其一是因为杨舒的性子直爽磊落,她喜欢,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因为她确定了杨舒跟她同为女子。 如果说前面她伪装的很好,动作,步调,甚至连声线都带了几分沙哑,那么刚才趁着其他学子让出活动场地的空挡,沈倾欢同她说起澡堂的问题,一经试探,便红了脸颊,便又是最好的佐证。 沈倾欢实在是无心偷香,哪晓得上天这么眷顾她,连摔都能让她袭胸…… 此时看着杨舒已经红了的眼眶和耳根,沈倾欢在踌躇着等下要怎么开口跟她解释自己跟她是同类,自己纯属无心之过。 她怀揣着惭愧的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在众人的眼里,倒也没有多往杨舒身上看去,因为此时作为面红耳赤的胜利者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样?吴大公子,这一局我赢了。”为缓和尴尬转移注意力,沈倾欢对着目光中汹涌着滔天怒火的吴铭笑道。 “你耍诈。”吴铭咬牙切齿的看着沈倾欢。 “我有吗?咱们比赛规则里提前有说,射球的时候不许说话吗?有说不许左脚踢球的吗?” 一句话,配上沈倾欢一脸无辜的面色,已经足足能将在场中支持吴铭的学子们气死。 “好!这一局,算我们输了。”吴铭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一脸的怒容也已经收敛了**分,他虽然看似是个骄横惯了的纨绔,但就控制情绪上来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愿赌服输,我就三个月不洗澡。” 这话一出口,听得在场的学子的惊呼比沈倾欢说出这个赌约的时候还要强烈,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议论,却听吴铭接下来又道:“这不过才一局,还有两局,第二局,我要以同样的条件作为赌约,如果我赢了,作为抵消,那么第一局你的惩罚不生效,如果我输了,则惩罚加倍,我六个月不在澡堂洗澡,如何?” 沈倾欢已经让过了身子,站到了对局外,听到吴铭这句话,一脸无所谓的笑道:“这是自然,吴大公子第二局若是赢了,把我这第一局的惩罚消除了自然是可行的,不过,前提是,吴大公子。你得赢啊?” 说罢,沈倾欢抬手招过已经缓和过神色的杨舒,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看你的了。” 035 误导 杨舒看着沈倾欢的目光有几分不解,但在接触到沈倾欢坚定的目光之后,还是软了下来,朝她点点头,走到了球门的位置。 本来以为孙晋可以轻松的拿下沈倾欢的吴铭站在原地不动,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由自己对上杨舒这一局,最初他是打算让孔煜对局杨舒,自己同至今还不见踪影的卓洛景天较量。 但眼下,三局两胜,已经输掉了一局,那么这第二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的,相比与还不清楚实力的卓洛景天,眼前的杨舒已然不好对付,他没有把握孔煜一定能赢了他。 所以,必得要自己亲自上场。 吴铭是这般想的,但实际上,他是高估杨舒了。 其实也算不得高估,自刚才用身子接了射中马球摔倒在地上的沈倾欢之后,杨舒的表情一直不太自然,就连去接吴铭一脚飞射过去的马球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般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没有接到,马球被吴铭顺利踢进门框。 眼看着进了球,这一局等于已经是站在了不败之地的吴铭,这时候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三分。 轮到杨舒开始点球,只见她转动着脚腕,也不跟吴铭招呼,活动者着的脚腕突然一转飞速般的带出马球,直扑吴铭右侧的门框。 速度快的惊人,但准头却差了点,看那般的去势,仿似是对准着吴铭的右腹踢去的一般,吴铭就是身子不动,不需要去阻拦这个马球,也能让它进不了。 这一球,便在所有人的唏嘘声里,在沈倾欢略带遗憾的表情下,落在了吴铭的脚边。 “我还以为是怎样的个中高手呢?也只不过是会空口说大话而已,浪费本公子的精神。” 吴铭目光高傲的扫了一眼杨舒和在一旁依然一脸轻松的沈倾欢。 “你!” “你们也不过是扳回了一局,咱们现在还是平手,输赢到还没有最终定论呢,吴大公子你得意个什么?”沈倾欢一把拉过一脸愤然的杨舒,继续道:“这一局是我们输了,那么按照吴大公子的赌约,第一局,第二局赌约相抵消,吴大公子这三个月的澡还是可以暂时去澡堂洗的……至于这第三局么……” 沈倾欢含着笑意娓娓说来,却被吴铭一声打断:“什么叫做暂时去澡堂洗,本公子就不信了,第三局我的赌约依然打赌三个月不在澡堂洗澡,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是暂时去不了澡堂洗!” 如此,正中沈倾欢下怀,她道:“如此,我们便奉陪到底,我们的赌约,也是,三个月不在澡堂洗澡。” 他们两人说话间,卓洛景天已经同之前沈倾欢打发去叫他过来的学子从回廊上转了下来,眨眼功夫,就见他已经下了石阶,扑到了沈倾欢面前。 “你怎么样了?有人说你脚受伤了?伤的怎么样?严不严重?”一见着沈倾欢,丝毫不顾及在活动场地还有上百号的学子在,卓洛景天就一脸忧色的冲到了她面前,弯腰要替她看脚伤。 应该是来的这一路上,那学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连沈倾欢扭伤了脚都知道了。 沈倾欢一把拍开他伸向自己脚裸的爪子,柔声道:“我没事,”言罢,她将他身子拉近了些,也不在乎外人看西洋镜一般目光**的目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比试的规则你知道了吧?” “就是把马球射进门框?” 卓洛景天是大莽原的人,在大莽原都没有马球这个娱乐项目,所以自然不熟悉,但他们的脚上功夫却不错,再加上动作迅速反应敏捷的话,射进球门的话,也并不是件难事。 这正是吴铭有些担心的。 沈倾欢听了,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刚刚那个学子告诉你的?” 见卓洛景天点头,沈倾欢继续道:“他是吴铭的人,为了就是让你弄巧成拙,让我们输,实际上我们改了规矩,现在比试的是谁能不被对方射过来的马球击中,而自己一球过去又能射中对方的脑袋,谁就赢了,但为了让对方掉以轻心,你假装不知情的要射球门……等一下……趁其不备……一脚飞射过去……” 闻言,呆头鹅卓洛景天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目光晶亮有神的看着沈倾欢,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一定会射中的,咱们不会输。” 沈倾欢半眯着眼睛,借由脚裸痛的理由,懒懒的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杨舒身上,面含期待的看着卓洛景天。 双方已经在各自位置准备妥当,吴铭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孔煜:“切记不要掉以轻心。”之后,才做了一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听了吴铭的吩咐,又因有了前面两局的持平的战绩,这第三局至关重要,所以孔煜的双手早已攥出了一掌心的汗水。 先是到他点球。 他将马球摆好,对准着对面八风不动气质沉稳目光高傲冷艳的卓洛景天看了半响,怎么看,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很难射进去的,因为那人,但凭一身的气场,就给人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孔煜看了半天,依然没有看到突破口,但时间却在很快的流逝,在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吴铭面色上染了几丝不耐烦之后,他暗自咬牙,把心一横再不犹豫,索性一脚对准卓洛景天的右下方飞射过去。 他这放手一搏的位置却选的并不怎么好,一般的身手敏捷高手只需要顺势一踢脚,就能将这马球拦下。 很显然,卓洛景天就是一个身手敏捷的高手,在孔煜踢马球飞射过来的一瞬,卓洛景天的身子就动了。 但他的动,却不是朝着马球飞射过来的方向拦截——而是超出常人见了瘟神一般的逃跑速度在闪避! 这一避,毫无疑问,这一脚技艺不怎么高超的马球,就在全场一声倒吸气声,进了门框。 在看到所有人都以看白痴呆头大笨蛋一样的眼神向自己看过来的卓洛景天,先是因为避开了马球而一阵自欣喜,旋即在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似有些不对头,正疑惑间,看到沈倾欢对他投来的一抹疑似欣赏的笑意,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觉得自己因为这一球而飘飘欲仙。 也觉得,沈倾欢之前说的是对的,那学子果然是吴铭一伙的,这些人全部都是吴铭一伙的,想要误导他。 036 胜负 相比之所有人惊讶的表情,沈倾欢和杨舒淡定多了。 “怎么样?不错吧?”卓洛景天笑的阳光灿烂的看着沈倾欢,后者毫无愧疚依然一脸赞赏的看着他。 得了沈倾欢赞赏的目光,卓洛景天更是飘飘然了,其余人的目光全然不见,就连那些觉得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惊呼声都听不到。 他接过了马球,看也不看吴铭,以及对面孔煜那已经有些呆滞的目光,“准备好了?” 他的声线很干净,同他此时脸上洋溢的明媚笑容一般,但即使他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保持镇定,那句准备好了的语气里,依然是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这句话也把孔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因为有了吴铭的威压,即使他已经进了一球,不会输,但若是让卓洛景天也进了这一球的话,达成平局,他相信吴大公子的脸色也定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孔煜心头上的那根弦越发绷紧了几分,他将双腿迈开了些许,双手张开,身子也折叠起来,整个人如同上好箭的弓,只等着对面马球过来就立即扑倒。 见他点头,卓洛景天也不浪费时间,干脆利落的抬脚对着马球就是一扫。 他脚腕的力量惊人,但从那马球飞射出去的气势就可见一般,在场的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那一脚所用的脚法,那马球就已经带着一股寒气直射对面孔煜。 孔煜虽然身手也算不错,但其反应仍旧不及卓洛景天的这一球来的迅速,甚至他折叠成弓的身子尚未来得及张开,那马球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直扑他面门。 “砰!” 刚刚砸中他脑袋。 孔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而那马球在砸中他脑袋之后,堪堪停留在了他的脚边,并没有滚进球门。 全场鸦雀无声。 在众人呆呆的看了那马球半天,又听到卓洛景天笑的咯咯咯好不得瑟的声音之后,除了沈倾欢和面色有些不忍的杨舒之外,没有一个不倒吸凉气的。 “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卓洛景天一脸得意的看着沈倾欢笑着,那神情,活像一个迫切想要得到肯定和褒扬的孩子。 看着他被蒙在鼓里一脸无害的神情,沈倾欢都有些不忍了。 但已经这样了,她一开始提议同吴铭比这场三局两胜的局就是打算输给吴铭的。 第一局她忍着脚痛出场,是为了先出其不意的赢第一局,提出让吴铭三个月不洗澡的苛刻条件,因为按吴铭争强好胜以牙还牙的性子,他若赢了,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惩戒她。 她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要让吴铭三个月不在澡堂洗澡,而是为了给自己和杨舒一个三个月不在澡堂洗澡的借口,因为杨舒说了,一间大澡堂,并没有垂帘包厢什么的,这样一来,她和杨舒自然是不可能会去澡堂洗澡的了,但一两天如此,不会有人注意,若是长时间下来,定然会有人好奇、生疑……最后无可避免又是一件麻烦事。 碰巧在这里碰上了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吴铭,所以,沈倾欢就想着,利用这一点,用跟他打赌的形势,给杨舒和自己一个借口,一个三个月内不在大澡堂而不被任何人生疑的借口。 第二场,杨舒对吴铭,让吴铭赢的那么轻松,也全是因为她在杨舒之前,借着靠在她身上,依靠她搀扶的时候,在她手心里趁机写下了一个“输”字。 杨舒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在沈倾欢问过她澡堂的情况,以及第一局提出对吴铭的惩戒条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几分蹊跷,随后沈倾欢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个字,当即就让她明白了她的计划。 虽然对吴铭的作风看不惯,见他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是想狠狠的教训一顿,但比起能顺利掩藏好自己的身份,杨舒当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局的时候,故意输给了吴铭。 而这整件事,卓洛景天全部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提前知会了他,让他那么性子磊落的人故意输球的话,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端倪,所以还不如误导他比试规则,这样众人也只当他在不懂规则胡乱踢球。 “啪啪啪!”全场鸦雀无声了半晌之后,活动场地上响起了吴铭的击掌声,以及他那张狂的笑声:“卓洛兄踢的果然有够好,沈兄,杨兄的脚上功夫,也倒让我们见识了,果然是很厉害。” 他说的是很厉害,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赞赏的意思,全然是嘲讽。 话音一落,众人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卓洛景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他抬手摸了摸脑袋,将目光转向沈倾欢,有些不解道:“他们不是输了吗?怎么笑的这么开心了?” 沈倾欢抬手招他过来,面上装作颇为无奈,语重心长道:“卓洛兄,下次,劳烦要请你先了解一下比试规则……” “哈哈哈~” 听到这里,众人的笑声更加大了。 沈倾欢的心抽了抽,有些难过。 她本意觉得,卓洛景天勿进了球,让她们输了,也没什么,众人的焦点在她和杨舒身上,没有人会过多关注踢错了球的卓洛景天,却没有想到,此时,听着这些人的笑声,她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嘲讽的味道。 他们在笑卓洛景天。 那些笑声,一声声,似是扎在她心上。 这,都是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如果一开始想到了这里,她便不会这般设计吴铭跟她的这场赌局了,她情愿自己因为不在大澡堂洗澡而引起别人的怀疑和指指点点,哪怕会被揭穿身份最后赶下山去。 也好过此时,让别人因为她的私心而受到不应有的嘲笑。 这一刻,她很难过。 那根带着惭愧的针深深的刺在她心上。 手上突然一紧,她抬头,就见到卓洛景天星辉熠熠的眸子。 一开始就让她觉得有些一根筋,有些呆头鹅的少年,在跟并就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清楚她的用心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多的嘲笑,对着她的眼神,依然如此坦诚,如此温暖,仿似这一刻她心里的纠结和愧疚,他都懂了。 037 统一战线 一时间,沈倾欢心头横亘的那根刺,扎的更深了,她动了动喉头,想说什么,却被卓洛景天抢先一步开口道:“输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首要的是去看大夫。” 说罢,也不管沈倾欢同不同意,也不去看活动场其他人的目光,更不理睬他背后笑的正得意的吴铭,直接蹲下身子,将沈倾欢背了起来。 前一秒还被卓洛景天的眼神感动,后一秒身子蓦地失重,沈倾欢还来不及推拒,就已经被卓洛景天稳稳的背在了背上,直接朝着场外走去。 “杨舒,药房在哪儿?” 背好了沈倾欢,卓洛景天不忘转过身子朝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杨舒打招呼,被他这一问,杨舒也才想起沈倾欢的脚还伤着,她立即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卓洛景天的面前带路。 卓洛景天和杨舒一前一后的走了,卓洛景天背上还背了一脸憋的通红的沈倾欢,三个人至始至终没在回头看吴铭一行人一眼,这种被人从头到尾都忽视的感觉,让吴铭心里极度不爽,但偏偏又找不到宣泄口。 毕竟约定的比试已经结束了,人家输了,愿赌服输的三个月不在澡堂洗澡便是了,他立即再找茬,就有些咄咄逼人了,但郁结在心口的气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看着他们三人远去的背影,一个主意便自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被卓洛景天壮士背在背上的沈倾欢那叫一个囧。 想要挣扎着下来,却发现这人的手臂犹如铁打的一般,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只得放弃,想着就算他放自己下来了,脚伤的这个程度走路也是痛的,她也就放宽了心了。 正想着要怎么跟卓洛景天解释故意误导他让他输了比试,沈倾欢却突然察觉到,面门上一凉,似有一道目光自回廊处阴测测的自自己脑门上掠过。 已经神游远了的沈倾欢一下子被这道目光拉回了现实,她抬眸向着这阵子凉意的方向看去,却见回廊处空无一人,刚才的那一瞬,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那股凉意却那般真实。 在心头默念一遍阿弥陀佛,想着自己来这书院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寻个藏身之处努力多认几个字,她的愿望如此简单,却不想来这书院的第一天第二天,就已经招惹了一个吴铭。 往后在书院的日子只怕不会多安生。 还有,刚才那掠过自己的目光,希望不是什么**烦才好。 ———— 待沈倾欢一行人走远之后,刚才她最后一眼投去目光的回廊才转出一抹天青色身影。 只一身天青色绣着雅竹花纹的青衫,却仿似吸引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他只从容的站在那里,却让众人感觉到是高在云端,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并不是他本身端着怀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一种无形的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放低自己的气场。 “君先生!” 还是吴铭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声惊呼,所有学子齐齐弯腰俯身拜见:“君先生。” 君怀瑜却不看他们,他淡淡的目光掠过活动场,落向更远的地方,若是有心人看到,应该会联想起,那是刚才那名叫沈倾欢的新入学学子离开的方向。 但此时众学子皆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人注意到。 ——君先生貌似心情很不好? 这是在场的所有学子这一刻心头冒出来的念头。 ———— 卓洛景天就一直背着沈倾欢到了药房,中间几次沈倾欢试图同他交流说服他放她下来都被拒绝了。 整个墨云书院就一个药房,活动场地在西边,药房在东边,要从活动场地走到药房,还要经过北边的授课房,大食堂,大澡堂,再转过流经半个书院的山涧,才能到达药房。 活动场地到药房,走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背着她这么一个负担,卓洛景天的步子却一直放的很稳,连气儿都不喘的,这一点,连沈倾欢都不得不佩服他那一个壮士的称号还当真是名副其实的。 在书院的药房找了大夫看过,诊断的结果果然是脱臼,再加之她当时为了第一局赢了吴铭又用了狠劲儿的踢马球,所以伤的越发很严重。 即使被老大夫接好了骨,她的脚裸处依然肿的老高,但涂上了一层黑乎乎的膏药之后,又没有之前那么痛了,只感觉凉凉的,勉强还能走路。 再加之为了避免再被卓洛景天一路回头率百分之百的背着她回到学舍,沈倾欢咬着牙忍着疼的在他面前走了几圈:“看吧,没事了,骨头都接好了,就不那么痛了,放心吧。” 说着,还想蹦跶两下,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却被杨舒一把按住了,看着沈倾欢努力维持的一脸轻松表情,她抬手牵着她的手道:“别蹦了,刚接好,怎么能乱动呢,我扶你回去吧。” 看到沈倾欢不愿意让自己背,却同杨舒手挽手的那般亲昵,卓洛景天的脸色开始黑了。 见此,沈倾欢赶忙拉着杨舒,拽着卓洛景天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药房,生怕晚了一点被卓洛景天一根筋的说出什么话来,让老大夫们怀疑到她女子身份上了。 走远了些,一直到了流经书院的山涧边,听着哗哗水声,见四下无人,沈倾欢才放了卓洛景天,转头去看杨舒,坦诚道:“我的身份,你也该猜到了吧?” 经过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再加上沈倾欢并没有刻意隐瞒的神情,杨舒的心里也已经有底了,她扶着沈倾欢在一块山石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我当你们是朋友,那咱们现在就都坦诚相见吧,我叫杨素素,卫国人,你呢?” 沈倾欢真诚的看着杨素素,道:“我叫沈倾欢,哪一国人,我真的是搞不清楚了……谢谢你拿我当朋友。” 说罢,沈倾欢又转过头,向有些不明所以的卓洛景天道:“你可要为我们保守秘密的,尤其是素素是女子的身份,刚刚……那场赌局……我之所以误导你也是因为……” 提起这个,想到那些人嘲笑的神色,沈倾欢就觉得愧对卓洛景天,此时解释起来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为自己的一时自私而忘记考虑别人的感受。 哪知道,没等她说完,却见卓洛景天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对她笑道:“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我只在乎你好不好,哪里会在意旁人的眼光,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罢,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抬手摸了摸太阳穴,那是他经常做的动作。 一时间,沈倾欢觉得,自己的解释是多余的。 038 帮助 墨云书院名盛五国,除了要遵循书院院规之外,对学子的成绩考核却并没有硬性指标,晨起有早课,下午有午课,加起来总共也不会超过四个使臣,其余时间,由学子自行安排。 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学生时代,对比现在,沈倾欢觉得,这里简直不像是来读书的,和着这书院里如此秀美的景色和待遇,说是来读书学习,倒不如说是来度假的。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度假书院的澡堂问题,听说是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偌大敞亮的游泳池。 虽然跟吴铭已经有了赌约,她和杨舒三个月内不去澡堂,旁人也挑不出错,但一两天尚且可以用晨起打来的洗脸水擦一下身子,三五天下来,沈倾欢已经觉得浑身都要馊了。 而看这几日,南面七字排头的这院子,许多人看着沈倾欢和杨舒都似看到瘟神一样,远远的避了开去,不只如此,沈倾欢还发现,无论她和杨舒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们。 这种感觉很不爽,这天上上完早课,沈倾欢同杨舒一前一后刚转出授课堂外的回廊,就见一个学子猫着腰闪进了回廊的另外一边。 沈倾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抬手就抄起了那学子的后领子。 待他转过身来一看,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正是前几日在活动场同吴铭打赌的时候,帮她找来卓洛景天的学子。事后沈倾欢还对他表达过谢意。 也记得他的名字,谢皓,不过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交情不深,她没有理由要对别人知根知底的盘问。 “是你?”见到是他,沈倾欢也随即松了手。 谢皓冒着腰闪进院子的动作被沈倾欢突然的一抄手给提住了,他白皙的不似常人的面色上,涌现出了一层窘迫,“咳……是我……” “谢皓,你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后面闪进院子干嘛?” 沈倾欢还未开口,直性子的杨舒已经朝他劈头盖脸的问起来:“你们最近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我……我没有……” 虽然是女子,但严肃起来的杨舒却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那般凌厉的气势,绝非寻常人可比,沈倾欢有时候甚至还在想,这姑娘莫非是自幼在战场摸爬滚打长大的,就连她有时候都能被她的气场震到,更匡论此时身形虽高大,但却是书院里出了名儿的性子最懦弱的谢皓。 “我……我……” 被杨舒冷冷的目光一逼视,谢皓更是不敢抬头看她们一眼,但却似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支吾着,不肯讲出实情。 “算了,”沈倾欢一把拉过不肯相让的杨舒,劝道:“他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不要强人所难了。” 她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何况这人之前还算的帮了她们,此时虽然有些鬼鬼祟祟的躲在她们后面,但到底还没有真的做出伤害她们的事情。 见她都发话了,杨舒剑眉一蹙,剜了谢皓一眼,便也随着沈倾欢拉着的袖摆,一起转身准备离去,她本性子磊落直率,自然最见不得眼前这个性子懦弱,不管做人还是做事都扭扭捏捏,在书院里处处被人欺负的谢皓,亏他生了一副八尺男儿的身子。 没想到沈倾欢和杨舒就这么容易把这事儿揭了过去,谢皓愣了愣,眉头紧锁,似在做着心理挣扎,直到沈倾欢和杨舒都已经走到了这条长廊的尽头,即将要转过另外一个院子,谢皓似下了决心一般,猛的咬了咬牙,以他从未有过的坚定步子朝沈倾欢和杨舒的方向奔去,“你们等等。” 沈倾欢还在想着该怎么躲过吴铭的耳目偷偷溜到后山,找处没人的山涧同杨舒去泡个澡,没料到谢皓会突然叫住她们。 “你们不能去后山。” 应是平日里就没有怎么锻炼过身子,再加之养尊处优惯了,才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谢皓就已经跑的有些气喘,在看到沈倾欢投来的询问目光,他努力的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索性全盘托出:“你们不能去后山,因为吴铭已经让人在山上布置了许多陷阱,就等着你们偷偷溜到山上去洗澡,而且,他让人时刻监视着你们,一旦你们离开书院去后山,他们就要采取行动,这个时辰来监视你们的是我,所以我刚才……” 不需要再解释,一切都已经清楚明白了。 无怪乎,沈倾欢总是觉得最近有人监视自己,原来是吴铭的爪牙们轮着班的在看紧着她和杨舒,只等着她们按耐不住自己往后山上跑。 后山不属于书院的范围,书院有规定,在书院内禁止斗殴,禁止用武力在书院飞檐走壁,但是,一旦出了书院,这些规矩就没有用了,就算吴铭心狠手辣把她们打死在后山,书院也不会出面干涉的。 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几分后怕,但看吴铭虽然娇纵,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沈倾欢发凉的后背才稍稍回暖。 不过,谢皓说的这些,她也是有心里准备的。 书院里唯一能沐浴的地方,大澡堂,她们既然打赌输了,那么她们想要洗澡,必然就只能去后山。 吴铭上次的报复心理还没得到平衡的话,自然会在盯紧她们,然后在她们去后山的时候做文章。 没有想到性格懦弱的谢皓居然会在她们已经放过了他之后,还告诉她这些,沈倾欢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轻声道:“你告诉我们这些,就不怕被吴铭知道了,会报复你?” 谢皓的头再度低了下来。 很显然,他还是怕的。 他懦弱胆怯的性子,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出于什么心情,居然会主动冒着被吴铭报复的风险告诉沈倾欢这个秘密。 沈倾欢抬手拽了拽同样有些错愕有些不解的杨舒,然后转过身子,“你刚刚说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见呢!” 说罢,假意没事儿人一样的,携着杨舒一道转过了回廊,唯剩下面色有些苍白,目光复杂的谢皓站在回廊的尽头。 有一些感激,是不需要说出口的,记下这份人情,自己心里掂量的清楚便行了,否则,她们在这里千恩万谢,口头上的感激说的倒是漂亮,但若是不小心被吴铭其他的眼线看到了,只怕她们的感谢反倒给谢皓招惹了麻烦。 039 找茬 回了学舍,还未进院门,就见到吴铭一行人迎面走了过来。 学舍分为东西南三个独立的部分,每一面,都分为一至八字排头的八个院落,而每个院落,可以说就相当于现代的独立的宿舍,只不过这宿舍是类似于老北京的四合院一样的碧瓦屋檐组成,每个字头的院落之间是由门口的回廊相联系,入夜时分,院门会上锁,因为书院里有入了夜不允许四处走动的门禁。 王学监说,南面七字排头的学舍是最好的,言外之意,也即是住在这院子里的都非等闲学子,至少,身份不会比别的学子差,当然,除了靠着来历不明的玉坠子混进来的沈倾欢。 所以,在知道吴铭也住在这院子里的时候,沈倾欢也没有多少惊讶,光看他在众学子当中的地位和他平时的做派也能猜到他身份不是一般的显贵,住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只是,想起这个看着自己和杨舒不顺眼的人就在同一个屋檐下,随时都有可能想出花招来捉弄她们,沈倾欢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 离上一次同他在活动场地比试已经过去好几天,除了今天在谢皓那里得知他的盘算,他倒也没有主动来找茬,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学舍正面碰上。 “哟?孔煜,你几天没洗澡了?怎么有一股子酸臭味?” 他长身玉立,走在众人前面,一身普通寻常的学子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会让人感觉到几分贵气,面容虽俊朗,却不正眼看沈倾欢,只是用略显张扬的目光扫了沈倾欢一眼。 沈倾欢也懒得看他,就在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到他同身后跟着的孔煜说出这么一句话,话音里,不无嘲讽。 “是啊,我一早都发现了,咱们这个院子有些臭呢!” “就是,这几天都是一股子酸臭味呢!” “就是呢!” “……” 他身后跟随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还不时有人发出阵阵嘲笑的声音。 这些无关痛痒的嘲笑,沈倾欢只当没听见,神色自然的,继续往她们的房间走,但一旁的杨舒却是气不过了,她越过沈倾欢,站到了吴铭面前,抬手一把提起吴铭的衣襟,冷冷道:“你说什么臭了?!” “嗖!” 杨舒提着吴铭的衣领,才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一声利刃擦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非常迅速! 沈倾欢想也没想,反应也是超级迅速,抬手一把就拽过了还抓着吴铭衣襟的杨舒。 冷不丁的被沈倾欢将身子往后一带,杨舒尚未来得及站稳,一声“叮”的声音就在刚刚她所站立的那根柱子上响起,众人的目光跟着过去,这一看,齐齐冒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一枚柳叶形的刀片倒插进了石柱子里,顿口的那一边已经没入了大半,只有闪着寒光的锋利的边缘露在外面。 试想一下,若反过来,飞射过来的是锋利的一面,只怕当即就会完全没入这敦厚的石柱子,铁定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这般的力道,这般的出手,让杨舒也楞住了。 刚刚若不是沈倾欢应激反应的迅速,将她带了过来,按照她刚刚所站的位置来看,只怕此时自己抓着吴铭的这双手都要废掉! 杨舒和沈倾欢被吓了一跳,同她们不对盘的吴铭也明显惊了一下,但在看到没入石柱上的柳叶形刀片时候,面色就已经缓和了过来,从惊讶改为了满脸怒容,只见他转过身子,对不远处回廊的方向冷冷道:“以后没有本公子的吩咐,你不许插手书院的事。” 这时候,众人才看到不知何时,回廊处站着一人。 穿着月白色衣衫,相貌稀疏平常的中年男子,但那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晶亮。 听了吴铭的冷冷的命令,那人一声也不吭,只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身子一闪,不知道又去了何处。 这人,正是沈倾欢初进山门,在王学监处遇到杨舒对吴铭出手,突然闪身出来保护吴铭的中年男子。 虽然他其貌不扬,但那一双眼睛以及他诡异的身法,却是让沈倾欢一眼就记住了他。 见到是他,众人也就释然了,因为他本就是吴铭的护卫,刚才看到杨舒对吴铭不利,才这般出手,虽然下手确实狠了点,但按理,也是杨舒出手在先。 听吴铭对他的训斥,也听出来,这并不是吴铭的本意,他出手保护吴铭就出发点而言无可厚非,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倾欢和杨舒加起来应该都不是这人的对手,人在适当的时候要懂得审时度势,这一点,沈倾欢和杨舒都晓得。 所以,她们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决定就这样算了,也不再看吴铭,也懒得同他斗嘴,同他那个一声不吭护卫要说法,她们直接无视吴铭等人,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次被她们这样无视,吴铭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怒气倒是少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吴铭到底是什么人?”回了房间的沈倾欢皱起眉头,在脑子里努力的搜寻自己知道的少的可怜的关于五国权贵的信息,琢磨着可能跟哪一国有所牵连。 杨舒从自己的包裹里倒腾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瓷器瓶,走到沈倾欢跟前,“上次那药还算管用,这几日你这脚就好的差不多了,我这里还有一瓶,你留着吧,万一以后用得着。”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熟络,而且这药效确实很好,自己脚扭伤的那么严重,涂了不过这几日,就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沈倾欢很自然的接了过来。 杨舒在案几旁坐下,以肘托腮,思索了半天,才道:“听其他的学子说,他出身皇族,五国之中,只有赵国的皇室姓吴,如果姓氏没有作假的话,他很有可能是赵国某位小王爷,小郡王,甚至皇子。” 想了想,杨舒肯定似的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你看今日他身边的护卫的出手,那般厉害的身手,这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的,寻常人怎么请的动那样的高人。” 赵国…… 这个字眼,让沈倾欢蓦地后背一凉。 040 准备行动 赵国…… 虽然从未涉足过,但这个名称却是自她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就一直笼罩在她头上的。 准确的说,是笼罩在薛青青头上。 她倒霉催的被那姑娘给陷害的做了替罪羔羊,好在现在她成功的混入的免于盘查的墨云书院,只要能在这一方天地不出乱子,保住自己的小命应该不成问题。 也不知道现在赵国,陈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知道了“薛青青”逃婚之后的陈王又该会对薛家做出如何的举措? 不过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人,至于会得个什么下场,沈倾欢才懒得去关心,与其去关心那些个,倒不如关心眼下,她和杨舒的洗澡问题…… 神思有些飘远的沈倾欢一脸凝重的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站着的,愣愣的看着她神思飘远自己也似是有些神思飘远的卓洛景天。 直到收拾好案几上的书本的杨舒回过身来,看到雕塑般的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俩发什么呆呢?” 这一问,一下子就将沈倾欢的神思拉了回来,回过神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卓洛景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而且,在沈倾欢看到他的瞬间,竟然还有一抹似是难为情的绯红自他脸颊划过。 有些不敢置信的沈倾欢眨了眨眼睛,而他也已经神色如常的看着她笑了起来,“你让我帮忙去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只是……” 沈倾欢从床边上站了起来,往卓洛景天身边走近了几步,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算计笑容,低声道:“拿到手了?” “嗯,只是……”在看到沈倾欢朝着自己眉开眼笑,卓洛景天的心情也蓦地好了起来,但旋即想起沈倾欢之前同他商量过的事情,他扬起的眉弯又微微的蹙了起来,有几分为难:“这样真的好吗?” “这样没什么不好,只需要你说服跟你住在同一间屋子的人。” “谢皓……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我觉得这样……”落落洒脱的少年,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同沈倾欢说起。 还是沈倾欢上前一步,抬手,好哥们似得没有顾及的,把爪子搭上了卓洛景天的肩膀上,又将头凑近了些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的到的声音道:“无妨,我们两个姑娘都不介意,你们两个大男人介意什么呢?再者这个也没有违反书院的规矩,我们不就是调换了一晚上房间吗?学监们知道了又能说什么呢?” 在沈倾欢看来,是个极其自然的哥俩好的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有旖旎的遐思,但她的这个大条神经的举动,却让卓洛景天一张俊脸憋的通红。 被沈倾欢的爪子搭着的肩膀却似有一泓清泉暖暖的自他的肩上流过他心坎,一种从有过的喜悦和激动在他心头碰撞。 那些填满了心腹的喜悦里,带着甘蔗治般的淡甜,也带着无以名状的惶恐。 这些,都是卓洛景天从未有体验过的,他被这样一种情绪深深的抓牢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哪里还听得见沈倾欢在同他讲什么,直到沈倾欢说完了,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过了身子,他才回过神来。 “素素,怎么样?咱们今天晚上就行动吧?” 杨舒的真名,杨素素,所以,私底下沈倾欢都叫她素素。 刚才一直在旁边,不明所以的看着卓洛景天的杨素素也笑了,对沈倾欢这个提议举双手赞成。 ****** 意见达成一致,三人就分头去准备行动。 其实,沈倾欢和杨素素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不过是一人准备一件换洗的衣物,另外再将这院子里负责监视她们的几个学子的分布情况摸清了。 秋日的日头落的很快,刚刚吃过晚饭,就已经是掌灯十分了,按规矩,就该是书院里的戒严时间了。 东西南三面学舍各个院落负责管理的学监们,纷纷提着灯笼,来给院子落锁。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一身穿戴整齐的沈倾欢才和杨素素打了个照面,一人背着一个装有换洗衣服的小包裹,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回廊上虽然点着灯笼,但山间暮色晦暗如许,三两盏灯笼映衬下的回廊也只有些许昏黄,在山风中摇摇欲坠。 她们两人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顺着回廊,直往院子门口走,本该落了锁的院门,却在沈倾欢抬手一推之后,悠悠的打开了。 “吱呀……” 伴随着门扉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苍老气息的声音,两人的身子也很快的自门扉开出来的一条缝转出了院子。 她们前脚刚出房门,负责盯紧她们的学子就冒着腰也跟着出了房门,跑去吴铭歇息的房间门口报了信。 “你真的看清楚了?” “是的,吴公子。” “他们应该也能想到我们最近会看紧她们的,怎么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白天嘲笑过他们臭了嘛!在下刚才真的看到他们出去了,孙昊也可以作证,怎么办,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得了这两人斩钉截铁肯定沈倾欢和杨舒是出了这个院子直奔后山,吴铭心头浮现的一层不解也就随时抛到了脑后,他此时心里所想的,全然是等一下该怎么捉弄让他看不顺眼的沈倾欢。 “废话,还用说吗?咱们自然是按照计划行事,哼,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本来已经睡下,此时被手下人这么一说,一颗心当即兴奋了起来。 说着,他也不耽搁,三五两下的穿好了衣衫,因为太过兴奋,头发也都让另外一个学子草草的替他扎了下,就穿好鞋子跟着几个人出了房门。 沿着沈倾欢杨舒离开的方向,直奔后山。 深秋时候,山间的风是很冷的,还伴着夜间特有的露气,虽然已经有了准备,多穿了一件衣服,但沈倾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杨素素抬手牵过她,靠近了她些许,声音轻轻道,“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沈倾欢转头,看了眼已经远远在后面的学舍,“放心吧。” 041 害人终害己 说着,沈倾欢被山风吹的打了两个哆嗦,也就趁机贴近了杨素素,牵着她有些薄茧的手,轻声道:“吴铭决计不会想到,吴铭我们会等给他报信的人进去了之后,又折返去八字排头的院子,而且,从这院子的后门进去的山路,他也未必晓得,就算知道,门都已经被我们锁了,他也是决计进不来的。” 沈倾欢白日里,问卓洛景天事情办妥了没有,就是问他有没有顺利的从学监那里套来南七字排头和南八字排头,这两个院舍的钥匙。 好在她从锦城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金银首饰,陈王出手也大方,那些和亲出嫁的首饰里面,随便拿出个一两件都是价值不菲,用它去贿赂学监再容易不过,除了顺利“借”到了钥匙,从南八字排头的院舍后门出去走小道也有一方清泉少有人知道的信息,也是掌管这两处院舍的学监说的。 而她之所以要取得这两个院舍的钥匙,则是因为夜间书院要禁严,不允许任何学生走动,院舍的房门会被锁起来,而那些身份高贵的学子们自己所带的护卫也不得进入到学舍范围之内,这样一来,也给了沈倾欢和杨素素去后山池子里洗澡有了可乘之机。 料想到吴铭肯定会派人盯紧了她们两人,也是在等这个时机,所以,除了从学监那里“借”到院舍的钥匙,沈倾欢还做了一件事情。 她让卓洛景天和谢皓在入夜之前就已经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留在了她们的房间,这个时候,她们两个溜出来了,吴铭肯定率领着自己的一帮人迫不及待的跟着她们出了院子,准备看一出“沈倾欢和杨舒趁天黑无视书院规矩和禁严私自逃到南面后山结果掉入他们在山上所挖的陷阱的好戏”,而卓洛景天和谢皓留在她们屋子的目的,就是等得吴铭一行人出了院子……然后,从院内将门锁住! 她和杨舒自出了院子就折身去了南八字排头的院子,由这院子的后门去了北边山上,所以任是吴铭一行人摸着黑的爬上南边后山,也不可能把她和杨舒找到,黑灯瞎火,他们倒是很有可能掉进自己挖的陷阱…… 就算没有掉进他们自己挖的陷阱,没找到沈倾欢和杨素素的他们,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返回书院学舍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紧锁的院门,得了她的吩咐的卓洛景天应该跟谢皓在她们房间睡的正香,是不会理睬他们的。 吴铭他们的护卫都已经被隔离在学子所住的学舍之外,入了夜不能进入,所以,吴铭那个身手了得的护卫此时也得不到信儿,也已然帮不到他。 学监早已睡下,而且书院的规矩森严,入夜了不能四处行走,更不得入后山,一旦违反,就会面临被逐出书院的危机,所以去厚着脸皮求学监开门已然不可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冰凉的回廊上喝着凉飕飕的山风,饮着山间氤氲的露水到天亮,而她和杨素素,等到北边的山泉池子里美美的洗好了澡,直接回去男八字排头,卓洛景天和谢皓的房间,将就着睡一晚上。 这也是为什么,要让卓洛景天帮她们在吴铭等人离开院子之后锁门,还要带上谢皓一起。 于她们也不过是同卓洛景天,谢皓调换了房间,而吴铭他们,可是要吃点苦头了。 想到他气急败坏却只能隐忍着不发作苦等到天亮的神情,沈倾欢已经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 北面山上,沈倾欢笑容灿烂,而南边后山上,却有人脸色已经比这山间里的夜色更加黑了。 “混账东西!”吴铭一把推倒之前到他房间报信,说沈倾欢和杨舒去了后山的消息的学子,语气里已经是压制不住的怒气:“你说的亲眼看到她们出了院子,上了后山,那么此时她们人呢?你倒是找出来?!” 那人被吴铭一把推到地上,滚了一滚,刚撑起身子打算爬起来,却听一声“嗖”在头顶上方响起。 “不好!” 吴铭一行数十人,反应最快的几人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伴随着那一声划破山脊的“嗖”,以及紧跟着而来的一连串“嗖嗖嗖”。 等到吴铭等人还来不及动作,所有人都只感觉到脚下一空,重心不稳的下一瞬,数十个人已经重重的跌回了地上。 准确的说,是跌落到了距离地面有数米高度的陷阱里。 那个被吴铭推到接而触碰到机关的学子,亦未能幸免,也跟着被脚下事先设计好的藤条缠缚着,被触动着的机关给拖拽到了陷阱里。 刚刚落到陷阱里尚未来得及睁开眼打量四下的吴铭等人,就被紧跟着被拖拽进来的学子砸个正着。 “砰!”的一声闷响,正是那学子的脑袋,砸到了吴铭的脑袋上。 “吴……吴……吴公公……子……” 众人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忙不迭的涌上前来,一脸惊恐的围着吴铭,尤其是那名最后落下来的学子,此时,已经完全吓瘫在了地上。 “沈倾欢!” 已经被愤怒气的失去理智的吴铭在几名学子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也顾不得在不能大声喧哗免得引来书院的学监让人知道了他们违反书院规矩的事,他这时候满脑子里只装了沈倾欢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已然是用尽力他所有的愤怒。 “吴……吴……吴公公……子……” 众学子被他这股子愤怒吓的身子齐齐一愣,不敢有所动弹,待他情绪平复了良久,才有人不怕死的出声询问道:“我们……眼下……要怎么出去?” 这陷阱还是前日得了吴铭的吩咐,他们让自己的护卫们轮流上阵挖的,因为想着要将沈倾欢杨舒牢牢的困在里面,想着要看到他们在里面哭爹喊娘的跟他们求饶,所以在挖的时候,他们吩咐侍卫们要格外的卖力,这陷阱的四壁,更是被打磨的格外光滑…… 寻常的攀爬,是出不去的…… 想到这里,陷阱里的众人的心头,齐齐一窒……所有人心头浮现出这么一个词儿……害人终害己。 042 卫国公主 入了夜的山上山风一阵紧过一阵的,再加上是深秋,那凉意更是渗入到骨子里了。 好在已经是下旬,两人离开学舍没多久,天上的月亮就升起来了,山上虽阴冷,但月亮凉凉的光把她们所走的这条小路照的还算清楚。 学监所指的这条小路,也不算近,沈倾欢和杨素素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听到了有水流的声音。 走了这么许久,沈倾欢都有些气喘了,但身边的杨素素却是呼吸平缓,底气仍旧足的很,似是并没有多少疲惫,沈倾欢不免心生疑惑,杨素素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里出生长大的? 爸爸在世的时候经营着一家跆拳道馆,所以打小的时候起,她就被爸爸当成苗子在培养,不分寒暑,对她的训练亦是格外的苛刻…… 因为这些魔鬼般的训练,她的体质和身手才比一般的姑娘更好更灵活,但现在开起来,杨素素的体质比她更是强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换在现代,当没有什么好疑惑的,毕竟强中自有强中手,但在这个封建的时候,女儿家出门露面都少,寻常对着的是诗词歌赋女红舞曲,所关心的是如何让自己看起来仪态更端庄曼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何悦耳,在乎的是自己今后要嫁的人家…… 所以,放在这样一个大环境来看杨素素,绝对是个一万个人里都难找出来这么一个的。 心头有这好奇,而且最近和杨素素关系已经很不错,沈倾欢也就随口问了出来:“素素,你家里面是做什么的?” 没想到沈倾欢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正埋头看着脚下专心走路的杨素素头也没抬,脆生道:“你是在好奇我的身份吗?” 被她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沈倾欢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这么问了,毕竟她没有主动跟她提起,可能是不方便提,或者不想讲起,这是涉及人家**的事情,自己突然这么一问,倒显得有些冒昧了。 没等她回答,杨素素已经转过脸来,月光下的她与平时一身凌冽的气势相比,多了几分柔和,本是俊美立体的五官,此时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柔神色:“可是,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啊?” “你跟我说过?”看她的眼神不似在开玩笑,沈倾欢却是根本就不记得这几日她何时有跟自己提过她的身世,“你唯一跟我说过的,还是那日自活动场地同吴铭比试之后,你和卓洛景天两个在送我自医舍回来的路上介绍过你的姓名——我叫杨素素,卫国人。” 看着沈倾欢模仿她当然的语气和神态,杨素素好气的拽了拽她袖摆,嗔怪道:“这不就是告诉你了?” “嗯?” 杨素素丢了一记原来你也跟那只呆头鹅卓洛景天一样白痴的白眼之后,才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道:“我还以为我是名人呢,没想到,听了我的名字,你和卓洛景天居然都无动于衷,我现在才知道,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就算知道了我是卫国人,叫杨素素,你们也依然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该感慨一下自己的知名度太低了呢?还是该吐槽一下你们俩的智商太让人着急了呢?” 这几日同沈倾欢相处惯了,是不是从沈倾欢嘴里蹦出来的“知名度”“吐槽”一类的现代词语,也被杨素素学了个顺口。 “杨素素,卫国人,卫国很出名的人?”被杨素素这么一提醒,沈倾欢遍寻脑海里所知道的关于卫国的信息。 其实,她对五国以及大莽原的信息,了解的少的可怜。 自打到了这个时空,在薛府里一心想着要逃离和亲队伍,要逃离陈国,赵国的阴谋圈,所以不免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了解这两个国家上,至于卫国,也就只是知道一个人。 一个女子。 传说这个女子因出生的时辰犯了老卫王的忌讳,于是就被指派给了卫国大将军秦奎做义女,十四岁时候随秦奎征战沙场,那时候正逢赵国同卫国交战,兵强马壮的赵国却没有在那一战中讨得半点便宜,最后双方以平局收场。 据说,在那场决定性的战斗中,大将军秦奎战死在了战场上,一时间卫国队伍群龙无首眼看就要被赵国吞没,是这个女子于万军之中倾世而出,她人单骑闯敌军,从赵国主帅手中抢回了大将军秦奎的遗体,并鼓舞士气,带领着痛失主帅心情悲恸的卫军们一鼓作气,全歼了赵军五万兵马,让赵军亦是元气大伤最终不得不以战平撤兵。 那个女子,自此便成为了五国的传奇,更是成为了卫国百姓心中的神祗,也因此打破算卦之人给她批的命理“是卫国的灾星”,也才被亲生父亲认回。 她就是卫国的公主,她的父亲就是老卫王,如今卫国的君主,则是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这些,不需要沈倾欢去了解,在陈国薛府,后院里那些丫鬟婆子们没事八卦着各国的趣闻,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卫国的公主。 那些三姑八婆小媳妇凑在一堆儿,能顶的上三千只鸭子在耳边吵架,听的沈倾欢都烦了,所以也就没留意那公主的名号年龄一类的…… 一被杨素素这一提醒,沈倾欢脑子蓦地就浮现出这么一出,她前行的步子一下子顿住了,刚才还一脸轻松愉悦的神情已经褪下,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可思议:“姑娘……你不要告告诉诉我……你就是那个在乱军之中来去自如有着千人斩称号的卫国公主?” 难得看到沈倾欢这么一副活吞了整个鸡蛋的表情,杨素素心情愉悦的道:“怎么样?怕了吧?” “真的?!”双腿已经有些沉重的沈倾欢再度求证似的问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有银子赚吗?”杨素素又丢给她一记白眼,便松了她的手,自己继续往已经近在眼前的那一潭暖泉前行。 “真的……”惊讶过后,便是释然,沈倾欢联系起同杨素素接触下来所遇到的种种,男子装扮,声音又带着低沉的磁音,手掌间的茧,举手投足虽自有一分英气,但却没有半点女儿经的曼妙,以及有时候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凌厉的气场……这些,都是在军营里生活在战场上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才会有的。 杨素素,她真的是卫国的公主! …… 043 终于能洗个澡了! “千人斩啊啊啊啊……”沈倾欢惊叹着,足底生风的去追杨素素,跑到人家身边,又极其狗腿的搭着人家肩膀:“久仰公主大名,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多有得罪还请公主不要同我计较……以后求公主罩着……求**……” 听她这么一玩笑,杨素素已经被她逗笑的合不拢嘴,但又听到最后一个词儿“**”,她好奇道:“什么叫做**?” 沈倾欢扯起杨素素的袖子,做抹泪状:“小女子无依无靠,身上仅有的长物还给拿去贿赂了学监,以后就要仰仗公主包我吃喝玩乐……” “好,没问题!”杨素素一口应下,月光下,她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让人看了也跟着身心舒畅,沈倾欢和她的疏离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两人说笑间,就已经抵达了学监所说的暖池。 足有山中半个活动场地大,据说这池子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天际有乌云飘过,月色开始朦胧,所以也看不清水面是否有着想象中蒸腾着的烟雾缭绕。 沈倾欢弯腰俯身,抬手探了探,这活水池子里的水果然暖的,虽然不及热水浴,但这般的温度,也足以让人洗个舒畅了。 而且这处水池是凹陷在地势最高的北面山谷,围绕着这方水池四面是郁郁葱葱的大树,长的茂密无比,从外面看,根本很难发现这么一处好地方,而且北面的后门书院又是禁言了的,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来的,所以也无怪乎学子们还都不知道这么一处好地方。 杨素素也学着沈倾欢的样子,探了探水温,然后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问题了,才道:“毕竟咱们此次出来能这般顺利,还是让人有些不放心的,所以咱们轮流洗,另外一个人负责警戒,一旦有情况不对,立马报信。” 想不到杨素素的警惕还这般高,不过她说的也很有道理,沈倾欢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两人随即达成一致,先沈倾欢洗,作为护花使者的杨素素充当岗哨。 有了杨素素放哨,沈倾欢的胆子也就放开了,再加上自打从陈国薛府顶着满头朱钗出嫁,一路到了锦城,再从锦城逃亡到这书院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好好洗过一个澡,这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化都市有着轻微洁癖的她简直就是摧残。 所以,当整个人浸泡在温水池子里的沈倾欢,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舒畅的,那种淋漓的感觉,是以前任何一次洗澡都没有过的。 而且,这温水池子的深度刚刚好够一个人站立,所以也不用担心旱鸭子的自己会淹死在里面。 这一个澡泡的沈倾欢都不想从里面出来,但想着杨素素还前面树林里为自己站岗,她倒不好意思腻歪在里面了,很快的梳洗完毕,再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顿时有一种整个人生都灿烂的感觉。 将脏衣服打理好,沈倾欢才走出池子范围,换杨素素去享受。 包裹着温泉池子的林子长的格外的茂盛,许多大树的枝干恐怕三个沈倾欢也合抱不过来,和着眼下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在树林子里傻站着喝山风倒不如找个大树坐下,这样想着,沈倾欢便努力的睁大着眼睛寻找附近有哪一棵树看起来是比较好欺负的,能让自己两三下窜上去的。 乌云已经被风吹的烟消云散,一轮姣好的圆月高高挂在天际,月色虽盛,照进这树林子里的月光却不多,所以,能见度很低。 正想着在挑哪棵树落脚,却听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咔嚓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秋日夜里的山间,显得格外的清晰,连呼呼的山风都被比了下去。 沈倾欢身子一怔,浑身上下的神经顷刻间被调度到一级警戒状态,她猫着腰,轻轻的抬脚,尽可能不发出大点儿的声音的,向刚刚发出那一声“咔嚓”的地方前进。 毕竟没有确定那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所以她也不能莽撞直接的就去给杨素素示警,万一是这山里的动物碰着树干发出的,或者是自己刚刚走神听错了,倒是耽搁杨素素美美的泡澡了。 在朝那里前进的过程中,沈倾欢的耳朵以及周身的感觉器官都被她发挥到了极致,但除了自己心跳声,耳畔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就连刚刚杨素素在温水池子里划水的哗哗声也基本上听不见了,因为这时候,她已经离开温水池子有一段距离,倒也不怕别人调虎离山,因为那池子地处这山上凹陷进去的一块,所以要进去那里,必须得通过她脚下这片不算太大的林子。 想要不惊动她的听觉鬼魅一般的掠过这林子进去到里面的温水池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那人能有这般的身手,那么他已经大可不必费了心思的引开她了,那般了得的功夫只怕是直接秒杀了她都是可以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随着目标在接近,沈倾欢脑子里浮现的猜测一一被否定。 因为最终,她一直到了林子边缘,在刚刚发出那声咔嚓声响的附近,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连半个人影儿都不见,倒是因为她这一靠近,周围树上已经进了梦乡的鸟儿们被她吓的纷纷扑淩起翅膀四下逃窜,发出一阵阵惊慌的啼叫。 它们在逃窜的过程中,还激的秋日里树上的叶子也跟着一片片飘落,落在地上,发出簌簌声响。 “是我大惊小怪了吗?”沈倾欢长舒一口,感叹自己警惕太过。 刚刚循着那声音,已经走到了这片小林子边缘了,沈倾欢转身对着有些距离的温水池子,喊道:“素素?” “啊?” 那头传回到这里的声音很小,但却很清晰,沈倾欢也就彻底放了心,“没事。” 不比林子深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晦暗,这边缘月色满满,她抬头,看着身前正好长着一课歪脖子树,有水桶粗,但在两米高度的位置却陡然长歪到了一边,改为横向发展,那形态,刚刚好够她在上面坐着,心想着正好,沈倾欢提着衣摆就往树上爬。 才两米左右的距离,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手脚并用两下就上去了,沈倾欢找了个位置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坐稳,她刚刚放松的心神却在骤然间一紧。 有人! 044 又遇到了 月光满满,沈倾欢刚收拾妥当,屁股还没有坐稳,放松了警惕的她眼底的余光却在不经意划过旁边的大树时候,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轰!的一声炸响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旁边那棵大树的枝桠上,赫然卧着一个人。 没错,是卧着。 那大树伸出的那一个枝桠也最多只有沈倾欢的胳膊粗细,而那人却闲闲的以手支颍,横卧在上面,一只脚还屈膝翘起。 他宽大的衣摆在月光下迎着山风起舞,泛着隐隐光泽,整个人便如同懒散的倚靠在云椅之上的白狐,说不出的高贵和优雅。 这些都是在沈倾欢眼角的余光扫过的一瞬,在脑海里倒映出来的印象,她还来不及细看,就感觉到自己整个重心不稳,身子似是失去了依托,她刚才攀附上去的歪脖子树竟然已碎裂开来,而她整个人毫无预警的急速坠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咔嚓声,顷刻间,她只觉得世界一阵子天旋地转…… 没有这个时空她所见的那些高手飞檐走壁的轻功,跆拳道在身,身手再是敏捷,此时没有了支撑点换做在空中,即使她手忙脚乱四下去抓,亦是徒劳。 本以为下一瞬她会毫无疑问的重重跌落到地上,哪晓得,预想中的屁股接触大地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她是跌落到了地面,但就在她刚刚落下去身子尚未接触到地面,就听一声划拉声响,她本该下落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少说也有两米的大坑,她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坑里。 好在坑底有着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厚的树叶堆积着,所以摔下去的沈倾欢倒也没有感觉到有多疼。 但看着这坑的深度,她有些想要泪奔了。 少说也有七八米,而且坑内四壁光滑,就算是她手脚并用发了狠的往上爬,想要出去,应该也是不可能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坑?接着从顶上照射进来的月光,看四壁挖凿的泥土痕迹居然还是新的,难不成是吴铭他们计划周全,不但在南边挖了陷阱,连这北边也不放过?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呢?被她贿赂过的学监说过这地方隐瞒,学院里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再者,就算吴铭知道的话,也不可能上了她的当,更不可能沉声到现在才站出来。 不过,眼下也来不及想这些细节,沈倾欢最关心的是杨素素的安全,她抬头望着头顶上方,准备扯着嗓子喊一句,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了,刚刚要出口的话被她硬生生的憋会了喉头。 在这坑顶右上方,以她所站在坑底的位置,正好能将刚才她从树上坠落前一瞬瞥过的那个人看个清楚。 一袭在月光下泛着盈盈光泽的宽大衣袍,一身从容雅致,高贵雍容的气场,那般闲闲的依靠着枝桠的动作,让沈倾欢莫名的感觉有几分熟悉。 而这种熟悉感,在她抬眸看向月光映衬下,他那双精致无双的容颜的时候,才让她恍然大悟。 果然是见过的。 这人,就是那一日在锦城,她逃出薛家送亲队伍的时候,在巷子里遇到的那只病白狐。 那时候,为了找件能换下惹眼的大红嫁衣,她莽撞的掀开了他所在的马车帘子,当时所见的他,在铺设着柔软的雪色狐裘的马车内,一身天青色绣着雅竹花纹的青衫,也是这般雍容且懒散的靠在车壁上的。 这世事真是奇妙,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他。 不过,沈倾欢可以肯定,这一次遇见绝非偶遇。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巧合! 见沈倾欢在看他,那男子支着腮的手腕微微一转,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看着掉在坑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形象可言的沈倾欢。 不知是因为他容颜太过惊艳,还是因为这月色太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倾欢居然能将他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就连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唇畔那一抹几不可见的戏虐,都被她看了个清楚。 “姑娘,真巧,咱们又见面了。”见沈倾欢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一脸毫不知情的,笑着同她打招呼:“你跑到那坑里作甚?”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沈倾欢就是一肚子火! 她跑到这坑里作甚?还不都是他害的!平白无故的出现,害的她一时间慌神,被惊吓到的一瞬间,压垮了歪脖子树的枝桠…… 已经火冒三丈恨不得将这树上的人一脚踢下来油炸了的沈倾欢却在深呼吸两口气之后,迅速的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眼下,不是动怒的时候。 “杨舒……” 她要先确定杨素素的安危,但又因有外人在场,她不便唤她小名,“杨舒……杨舒……” 接连喊了几嗓子,也不见坑外面有和动静。 沈倾欢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紧张起来。 而这时候,坑外,高高在树上的那人却笑了,他的笑声也格外的好听,仿似能穿越重重阴霾雾霭的音符,带着溺死人的磁音,“你掉到这么深的坑里,又距离那温水池这么远,你觉得她能听到吗?” 这话一说出,沈倾欢就泄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也代表着杨素素安然无事? 沈倾欢试探着开口,问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应该是没有了罢,不然我帮你喊两声,看看有没有人答应?”树上的男子含笑的看着沈倾欢,一脸的轻松。 “好啊,你帮我喊一下。”沈倾欢忙不迭的应下,只要他一喊出声,就算有旁人,也算是给杨素素报警了,她不但可以保住自己的安全,还可以来这坑边救她出去。 她抬头,睁大着眼睛,尽量压抑住自己想把树上这只踢下来的冲动,而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喊?”被沈倾欢含情脉脉的看着的男子,悠悠然的飘出这么一句话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依然是一脸云淡风轻的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那一抹笑意,沈倾欢想起刚刚她才掉进这坑里,乍一看到他的神情,他也是这么笑着的。 045 腹黑男 克制!一定要克制! 沈倾欢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但理智却在这一瞬间提醒她,不能意气用事。 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不寻常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决计不能先动了火气。 深深的吸了一口,再缓缓的吐出来,接着,再抬起头来看向树上的那人的沈倾欢,已经一脸的镇定,回敬道:“看公子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周身的气度与穿着都这般高雅,见到我这弱小女子掉入这坑中,却非但懒于施以援手,还要在旁边看笑话,不怕遭人耻笑吗?” 她这是激将法,但却没想到,树上那人听到这话之后,反倒扑哧一声,又笑了:“这荒山里,还有外人吗?还有人能看的到我笑的到我吗?再者……姑娘,你真的是弱女子吗?” 尤其最后半句话里的那个“弱”字的发音,他咬的格外的重,再是个傻蛋儿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嘲笑味道,更何况沈倾欢还不是傻蛋儿。 岂有此理! 沈倾欢在坑底下气的直跺脚,真恨不得一步登上去啪啪两耳光将这个牙尖嘴利还偏生生就一副好皮囊的家伙给打下来。 可是这坑底光滑四壁要让她如何爬的上去……这一次,她真的是被坑坑惨了! 同这人置气是徒劳的,她首先得出了这坑才有机会报复,但是如何出这个坑又是个问题。 正如他所说,这一处地界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又加之墨云书院有着院规,谁还会上这里,指望别人发现自己是不可能的了,而素素,她都不知道素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在坑底的呼唤素素那里根本就听不见,万一她那边有麻烦,自己真的是难辞其咎了。 可是……看样子树上那家伙就连帮她喊一声都懒得动嗓子,又怎么会帮她逃出这个坑。 “那个……这位公子……”想了想,沈倾欢决定还是先向他妥协,“就算我是个彪悍的姑娘……现在落难了,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吗?” “我哪有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你没发现吗?我是闭着眼睛的。” 慵懒的声音自坑顶上响起,沈倾欢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垂眸打量坑底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从树上诡异般的挪到了坑边上。 之所以是挪,是因为他这时候探出坑边的姿势,跟他在树枝上的姿势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衣摆上些微的褶皱都是一样的。 他到底是怎样办到的?还有,这家伙是得了软骨病吗?总是这般慵懒闲适的姿态,看着她的时候,总让她觉得是在看着一件好笑的玩意儿。 虽然,她极其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他眼中的那个玩意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刻意的闭了下,然后再睁开,有些孩子气的朝着沈倾欢眨了眨眼。 孩子气…… 这一瞬间在沈倾欢脑子里冒出来的词语几乎让沈倾欢有种把自己也一并拍死的冲动。 这家伙哪里可能可能跟孩子气沾边儿,分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毒蛇腹黑男。 “这大冷的天了,在这坑边上睡觉,你倒也不怕闪了腰。”沈倾欢凉凉的说。 “闪了腰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要是不小心掉进别人事先挖好的坑里,爬不出来,第二天被人抓个正着就不妙了,而且……”说话间,他微微低头,靠近了坑边上些许,用他那堪比琉璃夺目生辉的眸子将沈倾欢从头到尾的扫了一遍,继续道:“春.色还是不错的……” 这话一出,沈倾欢才反应过来,刚刚沐浴之后,湿湿的头发没有用发簪束起,就是披散着的,而她的衣衫都穿的很随意,腰带都是松垮的系上的,在歪脖子树上掉下的瞬间,慌乱之中被树枝丫给挂住了,腰带松了,衣领挂花了,胸口上还被撕裂了一块布条,,一抹**正从那裂开的足有半指宽的胸口上泻出,虽然里面还穿着裹胸,但裹胸却早已歪到了一边,半边锁骨以及再向下半寸的秀色清晰可见,正是这样,才更显得春.意无边。 从坑顶向下看,可不是一片大好的春.光嘛! 刚刚她只一心在想着怎么爬出这个坑,在担心这杨素素的安危,全然顾不得自己掉下这坑之后的惨状,这时候被这人不怀好意的一扫,她才反应过来。 这一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当即犹如被放进油锅里顷刻间熟透了的大龙虾!从脸到脖子根,红了个彻底。 虽然这在现代,比起穿着比基尼的清凉装,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她却觉得如此难为情。 沈倾欢迅速的拉拢衣服,系好腰带,再将散开的长发拨到胸前,正好遮住前面的**,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之间完成。 将头发又拨了几下,沈倾欢才抽出空来,抬头对着坑顶上面的人,怒目而视:“你无耻!” “喂……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你自己跌落到坑里摔成这样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何其无辜,你穿成这般模样的出现在我面前,扰了我圣人子弟非礼勿视的名声,我都还没找你理论呢!” 说着,他还极其大度的朝沈倾欢挥了挥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吃亏的成了被告,沈倾欢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牙尖嘴利的腹黑男,她此时满脑子游走的只有这么一句话几乎要将她的小宇宙烧着的话……兔崽子你下来老娘保证不打死你! 但现实里,她却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火气……毕竟人在坑底下,不得不低头…… “好,是我错了……那么,公子,你如果不愿意帮我喊一声素素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出来?”沈倾欢扬起笑脸,一脸真诚和期待的看着他。 月色姣好,却不比她脸上的笑容灿烂。 在这般幽深的土坑里,这笑容却抵得过万紫千红,迷人眼球。 这些,沈倾欢自己浑然不知,但见着头顶上方的人却似是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就在她心头一动,紧张的以为这人会软了心思答应拉自己上来的时候,这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险些让她当场气晕了过去。 月色撩人,他低沉的磁音在坑顶上方轻飘飘的响起:“让你出来,然后看着你打死我吗?” 046 错觉 且说杨素素这边,比沈倾欢好不到哪里去,自从到了墨云书院,她根本就没有好好的洗过澡,每日里都过着警惕万分的日子,靠着早上打回学舍的水来勉强擦拭一番,像眼下这般舒舒服服的泡在水里,对于她来说已然是极度的享受,更何况这水的温度适宜,让人生出泡进来了,就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虽然心里多少对沈倾欢的身份有些疑惑,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渐渐的喜欢这女子明朗的性格,她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内心里明亮的很,没有扭捏矫情,在她的认知里仿似不知道规矩礼数,也不把男女尊卑不把贫富贵贱放在眼里,但心地却是很善良的,甚至不同于她之前所见的任何女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才能**成这样的性子呢?想了想,杨素素又摇了摇头,沈倾欢的性子绝对不是**出来的,不过,这样的性子她喜欢,所以跟她也不过相识这几日,她和她竟似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般,感情甚笃。 想到这里,杨素素不由得轻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恬淡的美,是发自她内心的。 “砰!” 远处林子里突然传过来的一声炸响,惊的她身子一顿,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想也不想,腾身而起,迅速的抓起池子边缘就手处的衣衫,将自己利落的一裹。 “倾欢?”这时候,沈倾欢应该在林子里为她守护的,可是怎的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想着,杨素素一边将衣带系好,一边身手敏捷的跃出池子边缘,转身就进了林子。 已经深秋了,正是落叶时分,树林里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即使再小心,也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倾欢?”杨素素试探性的开口,轻声唤了一句,因为林子总共就这么大点,沈倾欢应该就在附近的。 这一声之后,她竖起耳朵来听,都没有听到沈倾欢的回答,杨素素蓦地心头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升起,正想着冲出这林子探查一下林子外围刚才那一声“砰”的发生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她脚底却在没留神的情况下,踩到了枯树枝一类的东西,一滚,一滑之间,她整个人都向前倒下,她下意识的急速翻转双脚,改变方向以求稳定自己的身形,哪晓得旁边的藤蔓也来凑热闹,她这一转,刚好让这林子里横生出来的藤蔓给缠个正着,出手拔出匕首将藤蔓砍断已经是来不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重的跌下。 而这一跌,也跌的不轻,脑袋不知道磕在了哪里,砰的一下,她就再也没有了知觉…… ******** 月色是迷人的,山风是冷飕飕的,坑顶上好整以暇的男子,是绝对欠揍的! 沈倾欢努力吞回一肚子酸水和火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风度,不输气场的,冷冷道:“哪能,阁下的皮这么厚,我能打的死吗?” 坑顶上的人又转了转身子,由刚才单手支腮的姿势改成了正面低头,双手托腮,一副颇为为难的表情,无视沈倾欢眸子里要把人大卸八块的杀气,挑眉道:“要拉你上来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说?”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还有转机,这牙尖嘴利皮厚的腹黑男定是要提什么要求,威胁自己,管他提什么要求,自己先答应下来应付过去,只要她出了这个坑,不把他踩成渣渣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真的会兑现承诺,虽然古人云,君子一诺千金,一诺千金的是君子,她是女子。 “哎!我说姑娘,上一次,是我救了你吧?” 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沈倾欢翻了一记白眼给他:“那也算救吗?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下你的衣服,但我不是付了报酬给你吗?” 临下马车的时候,她是丢下了一根金簪子给他的,因为想着不能平白拿人东西受人恩惠,那金簪子怎么说也能买的上十件那样的衣服了,所以,也根本就算不得他吃什么亏。 “可是,若是那一日没有我的衣服,你难说会被你未来的婆家抓回去呢,在五国,逃跑的新娘被抓回去,可是要浸猪笼的,我那等同于雪中送红泥小火炉般贴心的衣服,怎么才抵得上一根金簪子,那可是你的一条命呢,还是说你的命只值一根金簪子?” “呵呵……”沈倾欢阴测测的笑了,接话道:“承蒙阁下高看,小女子命贱,恐怕还抵不上那个金簪子,这样算起来,你还有零头没找我……” 显然也没有料到她竟这般答话,折损自己,那男子脸上的错愕一闪即逝,但随即他眉梢一挑,一抹惊心美艳的笑意,便自他脸上绽放出来:“那好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给你找零头……” 那笑容太过惊艳,是沈倾欢活了两辈子人从未见过的景象,一刹那只觉得自己眼前五光十色,满目琳琅尽**,一刹那又觉得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唯有那带着笑意的眸子,比星光璀璨,比千万年屹立的皑皑雪山更加高远无尘。 有彼君子,气质若兰,比雪山高远,比圣莲高洁。 那般的华彩,竟让是生不出半分的抗拒之情,让人只想要沉溺期间,永远臣服在他圣洁高雅的光辉之下。 那般的眸子,哪里有半分旖旎的遐思? 这一瞬间,沈倾欢以为自己是花了眼。因为,这样一种感觉,分明跟他的嬉皮笑脸惹她暴走的言行不符。 沈倾欢觉得有些头昏。 脑袋晕眩眩。 也不知道是活生生被这毒舌的家伙给气的,还是因为被他那一刹那笑容闪花了眼。 不过,沈倾欢也只一瞬,就稳定了心神,咬牙切齿的道:“那倒不用了,我倒情愿剩下有找回的零钱成肉包子打狗,也不愿意你回去找来给我了,你到底是拉不拉我上来?” 从一开始就被他气到现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素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坠断了树枝掉到坑里,这么大的动静,她身手那么好,应该有所察觉才是,就算是没有察觉到,那么过去这么久,她泡澡也该泡好了,如果没有见着自己,也该是沿着树林子找过来了。 怎的到了现在,却是一点的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她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诸多的可能,沈倾欢的心就开始慌了起来,对头顶上这个分明是举手之劳就可以将自己拉上去却偏生要把她气吐血的人,也越发多了几分恼火。 047 相持 眼看着沈倾欢的脸色已经开始黑了下来,那男子不急,反倒展颜一笑道:“当然可以拉你上来,不过是有条件的,我再出手救了姑娘,你可是要作何回报于我?” “只要你将我拉上来,当然什么都好说,”压制住心头的焦急,沈倾欢好生和气的道:“只要是拉我上来,保证了杨舒没事,只要你要的东西,我有的,都给你,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那人一听沈倾欢这话,一瞬间眉开眼笑,那神情仿似一早就挖好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的大尾巴狼…… “自然。”沈倾欢斩钉截铁的回答,只要能将她先拉上去,其他的再做打算,她站在坑底,背靠着坑壁,抬头仰望着这人,也实在想不出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她没有钱财,没有地位,甚至连身份都没有,而这人绝对的出身不凡。 怔忡间,却见坑顶一黑,她眼前也跟着一花,就见那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不等她出声提醒他这个坑这么深若是他也掉进来了两个人怎么出去,他已经轻飘飘的落到了自己面前,紧接着,她就感觉腰际一紧,一抹温凉的感触,自腰际传来,来自他右手的掌心。 “喂!你……”声音都还来不及出口,她只觉得身子一轻,这人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手臂已经揽着她跃出了坑。 刚才自己死都爬不出来的坑,就这么一下子,就被他带了出来。 沈倾欢想哭…… “怎么样?姑娘?”在女子里面,沈倾欢也算高的,而他身量比沈倾欢还要高一个头不止,此时,正略微低头,垂眸看着他。 他如浩瀚星河般灿烂的眸子里,写满了笑意。 语气不乏挑逗,但却没有带上半点猥琐腌臜的意思。 “嗯,很好。”沈倾欢点头,笑着抬头,迎着他的目光。 彼时,她刚被他揽着腰带出坑,两人的身子才将将落稳,而他的手还挺在她腰际,她半个身子就被迫这样靠在他胸前,被迫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被迫感觉到他胸前强有力的心跳。 沈倾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玩味的道:“我该千恩万谢阁下的大恩大德呢!”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抬脚就对着这男子的脚背袭去,而刚刚从他怀里抽出来假意揉太阳穴的手也突然改了方位,直接朝他的手臂抓去。 袭脚,拽臂,她再飞速的转过身子,一个擒拿手,就能将他给按住。 沈倾欢的打算是这样的。 但事实上,这人仿似不但是一早就摸准了沈倾欢的心思,甚至连她的出手都似已经料到。 沈倾欢拽着他手臂的瞬间,他脚步一错,错开了沈倾欢脚下毫不客气的一记千斤坠,身子也由着沈倾欢往她身前一带,不过,却并没有让沈倾欢越过他身子,就在两人刚刚要擦肩错开,在沈倾欢以为一个擒拿手可以将他的手背反剪到背后的瞬间,就见他刚才还老实的任由沈倾欢抓着的手臂突然一用力,将沈倾欢的力道错开了半寸,借着这股力道,将沈倾欢往自己身前一带。 反应迅速的沈倾欢哪里那么容易让他得逞,当下将踩空了脚收回来,抬腿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踢。 这一踢,他脚步再一错,又一次轻飘飘的避开了。 脚下避开了,沈倾欢的身子却没能避开被他反拉扯过去的力道,眼看着就要来个投怀送抱,沈倾欢心头一着急,也不顾得什么形象了,干脆松了刚才拽着他的手臂,脚底一用力,将自己的身子顺着被他牵扯过去的力道,朝着他猛的一扑过去。 身子一扑,松了他手臂的手也没有闲着,张开就去按着他的双臂。 不知道他是没有料到沈倾欢突然这般的出手,还是低估了沈倾欢的敏捷和反应。 总之,最后,这个牙尖嘴利欠拍的腹黑男被沈倾欢扑倒了。 扑倒在地的瞬间,沈倾欢双膝干脆利落的就锁了他的双脚,因为已经知道这人功夫不错,就算是但凭力道来将,自己也占不了优势,所以她当即放弃了用手去扼住他手腕的念头,改为用手肘,抵着他胸口,将一截手臂横亘在他颈间。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沈倾欢做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仿似已经经过了上百次演练一般。 其真实情况是,她是被这人气到了极点,才会这般超水准的发挥。 而这么超水准的发挥之后,待她发现被她压制在身下的男子,正一动不动,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时,沈倾欢想要把自己用豆腐拍死的冲动都有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姿势…… 真的是囧到了奶奶家了。 可是,已经都成了这样了,她能拍拍手的就这样下来吗?好不容易自己占了上风,刚才被这人占了便宜被他气恼的火气还没撒呢,不把他拍飞至少也要给这个混小子一点教训才是,哪能这么容易就放了他! 而看着这男子含着笑意的眉弯,铁定是要笑她了,而他们如此的姿势,实在是…… 一时间,沈倾欢呆呆的保持着造型……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人家都是骑虎难下,她怎么就一时间大脑短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呢! “姑娘,我说,我对我的救命之恩感激在心,想要以身相许我是没有意见的……但,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场合?” 本来已经羞的面红耳赤不知道进退的沈倾欢被这人这么一句话一激,也顾不得自己这姿态尴尬了,抬起肘子就往他胸前压了压,另外一只手挪腾出来,就要去拽他的厚脸皮。 但她抬起的手,才刚刚碰到那人的面上,那种细腻柔滑的质感才自指尖传来,一声惊呼却自她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杨素素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 沈倾欢一惊,接着就是一喜,最后却是一腔的懊恼和火气。 惊的是怎么背后何时有了一个人出来,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警惕性何时变的这么低了。 喜的是,在听到那个声音居然是杨素素的,就说明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她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而懊恼和火气,自然是来自此时身下被自己压制住男子,以及一时间冲动没有克制住情绪的自己。 “倾欢?”沈倾欢转过已经成了猪肝色的脸,杨素素也才认出了她,“你在做什么?” 048 没好气 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再看看自己,沈倾欢已经囧到恨不得给眼前这男子两口,而此时这人虽然依然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但面对已经松了牵制的自己,他这让你予取予求的样子,看在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都是——这姑娘是在非礼我。 也顾不得刚才他惹恼自己,她腾的一下子,从他身上腾身而起,干脆利落的将衣服整理好了,才勉强敢看杨素素的眼神:“其实……我们刚才……” 话音未落,沈倾欢后面的声音已经被她自行咽了下去,因为她抬起的眸子,对上杨素素那张惊讶到极致的脸。 而她错愕的目光却不是看向沈倾欢的,是略过沈倾欢,看下沈倾欢身后,已经懒洋洋站起身子的男子。 “君……” 一声惊呼划破天际,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自杨素素嗓子里蹦了出来,惊的林子里的鸟儿们再度四下逃窜。 也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太美好,沈倾欢几步上前,一手捂住杨素素的唇上,责怪道:“小点声,再大点,下面学舍都该听到了。” 这话也提醒了杨素素,而她的面色也才转为了正常,但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不解道:“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君先生…… 沈倾欢才听清楚杨素素刚才那一声不完整的尖叫内容是什么。 ******* 夜风凄凄,月色凄凄,沈倾欢的心,更是一个戚戚了得。 她来了这个时空这么久,才第一次知道,被整个墨云书院的学子学监们看做神祗一般的人物,自己能因为携带着他的玉佩就能免去书院的登记轻松入院的待遇,所谓君先生,竟然就是今天晚上几次三番挑战她发火底线的腹黑男。 哪里能想到他有这般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些都是她在书院外没有听到过的。 直到刚才,杨素素偷偷瞄了眼他,再跟她咬耳朵解释道,他本名,君怀瑜,世人都称之为流月公子,而他的名声在墨云书院里却是最盛的,学子们为了表达对他的仰慕和尊敬之情,都叫他君先生。 君怀瑜沈倾欢没有听到过,但流月公子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就连在陈国,薛府,一个烧水做饭的小丫头提起他来,都是一脸的崇拜。 流月公子啊…… 沈倾欢蓦地想起,那日在薛家书房里,上演过那一番将计就计的戏码之后,转出院子来,所瞥到的那一个离开的背影,以及那一角天水之青的一角。 她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在巷子里,见到这人竟然有几分熟悉,那日马车上的他衣袂上的花纹,同那日在薛府书房所穿的是一样的! 而且,不经提醒她还没有想起来,这么一提醒,类似他这般出众的气场,还当真是少见,当然,同她玩笑惹火她时候嘴脸不算上的话。 心头愤愤然的跟着杨素素下了北山,而那男子,也在同杨素素礼貌性的打了招呼之后,一转眼就不见了。 一路上,杨素素都在感叹着,传闻都说君先生人才出众,却不曾想到轻功也这般了得。 一路上,沈倾欢都在沉默着。 直到下了北山,各有一番心思的两人习惯性的,按照原路返回,出了南八字排头的院子,就要穿过回廊回自己的院子,全然将被她们捉弄的吴铭忘到了脑后。 这才转上回廊,看到从南面山上的放下下来,也才自另外一头转上回廊的吴铭的时候,沈倾欢和杨素素同时愣了愣。 吴铭一群人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爬出了陷阱,自然已经是对沈倾欢一肚子火气,这时候,没想到居然就在这门口遇上了。 虽然遇到了,但这些人,看到沈倾欢亦是一愣。 吴铭一帮人为了爬出坑,早已经没有了形象可言,一身的泥污,头发乱糟糟的,早已没有了平日里他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的气质可言,已是丢脸至极。 而他们眼里的沈倾欢,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一身比他们还要多泥污的衣裳,领口上还被树枝给撕拉了一块,她平日里打理的很好的头发,此时也蓬乱的用根树枝盘在了头顶。 双方仇人见面,却没有半分眼红,呆愣的看了对方一瞬,旋即不由得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是吴铭先一步开口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沈公子吗?怎么,你这是怎么了?掉到黄鼠狼窝里去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在嘴上讨得便宜,沈倾欢瞪了他一眼,凉凉道:“阁下这不也是从黄鼠狼窝里才出来的吗?” “你!” 吴铭牙关一咬,对着沈倾欢的新仇旧恨就要一起清算,但转念一想护卫不在身边,身边的这群废物学子经过了刚才那一番艰难爬涉已经全然没有了体力,所以就算是再想将沈倾欢痛扁一顿,也不是现在。 所以,他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倾欢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打开了院子门,转进了院子。 无视跟着进了院子的吴铭,沈倾欢倒也不怕他这个时候找她麻烦,毕竟书院禁夜的规矩摆在那里的,既然双方都是私自溜出去的,那么一旦闹到学监那里,自然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吴铭虽然目中无人,但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夜已经深了,折腾了这么许久,她这个时候,已经是身心疲惫,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所以,只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走在前面,杨素素自下北山开始,心思就有些飘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跟在她后面,沈倾欢抬手一推,就打开了房门。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一个机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之前的计划是跟卓洛景天和谢皓换了房间,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应该还睡在她们房间之内。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了防止吴铭他们留着心眼的到她们房间里打探虚实,沈倾欢坏心眼的让卓洛景天将自己留好的一盆清水搁在了门框上…… 只要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那场面,该是如何的酣爽…… 刚才进来自己的心思都有些飘远,哪里还想的到这一点,等回想到这一茬的时候,房门顶上的那一盆水已经对着她,准确无误劈头盖脸的倒了下来。 在这么凉意森森的夜里,确实特别酣爽……不过是,被整的对象换成了自己。 一时间,沈倾欢想哭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一大番的动作,惊的房内已经睡着的两人齐齐一醒,卓洛景天身子一窜就已经闪到了门边,沈倾欢面前,呵斥道:“谁?”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耽搁,抬手就要来锁沈倾欢的脉门,好在沈倾欢反应快,刚一看到他飞扑过来的身子,就沉声道:“是我。” 卓洛景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时候,就趴在案几上睡觉的谢浩已经点燃了灯台。 世界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倾欢一身水渍滴答滴答,蓬头垢面的形象也跃入了众人的视野。 卓洛景天眼睛睁的老大,尚未来得及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身子一轻,下一刻,他和谢浩两个人,已经被沈倾欢动作迅速利落的扔出了屋子。 关上房门的时候,她还不忘给他们抛过来从学监那里的来的两个院子的钥匙。 关起门来的沈倾欢,磨牙森森,把今天晚上一切倒霉的事情都归结到遇到那个所谓的名扬五国才华盖世的君先生身上。 哪里有半点传说中,风姿无双,气质如玉的感觉,这人分明是个披着狼皮的腹黑大灰狼。 不要叫她再遇到他! 沈倾欢一面恨恨的想着,一边用帕子胡乱的擦拭着脸上,头上的水渍,那般用力的模样,直似把它们当成那人欠揍的嘴脸。 “倾欢?”杨素素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展开被子,也不脱衣服,直接的躺了下来,见沈倾欢没有回应她,隔着屏风又喊了一声:“倾欢?” “嗯?”已经恢复过来的沈倾欢换下湿衣服,走到床边,这才发现,卓洛景天这只呆头鹅和谢浩并没有睡她们的床。 刚才,见着这两人自屋子那边的案几上醒来,想来应该是碍于男女之防,连她们的床都不睡了。 他不睡,却也不让谢皓睡,也不知道谢皓会怎么想。 不过,这些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了。 “倾欢,你说,君先生为何会在半夜出现在那个荒树林子里?” 沈倾欢一身瘫软倒在床上,也顾不得头发是湿的,将头埋在被子里,蹭了又蹭,嘟囔道:“我也想知道。”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而且,自出现,到最后离开,却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和素素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半夜路过那里,同自己开个玩笑打个招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倾欢自己都不相信。 哪有人半夜路过那鬼影都没有一只的荒树林子的? 可是,除了这个猜测,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想,她的头都大了,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瞌睡虫已经开始在侵袭她的大脑了…… 049 服气了 折腾了一晚上,又是掉坑,又是置气,又是同人磨嘴皮子动脑子……最后,还被自己设下的一盆水给砸了,沈倾欢的精神力早已经透支。 所以,这一觉,睡的比那一日都沉。 一夜无梦,醒来时候,杨素素已经不见人影,应该去上了早课。 沈倾欢睡梦间,感觉到她在推搡她,也依稀听到她的声音:倾欢,快起来,上早课了,我先走了,你也快点! 书院分文科武科,杨素素学的是武科,平日都会比沈倾欢早半个时辰去活动场活动筋骨。 依稀记得自己哼哼了两声应下,然后,她又昏睡了过去,现在完全清醒过来来,就是这个时间了,看外面空无一人安安静静的学舍,以及这天光,上课至少也有一个小时了。 想着学院里不能迟到的规矩,沈倾欢腾的一下子从床上站起身子,好在昨日里已经换好衣服睡觉的时候也没有脱下,沈倾欢只是稍稍的整理了一下,又将头发挽好,洗了把脸就直冲出了学舍。 要去授课堂,就得要穿过学舍的回廊,路过活动场,在经过活动场的时候,沈倾欢下意识的往活动场下看了看,没有瞄到杨素素的身影,倒是和一道凉凉的,恨意森森的目光对个正着,吴铭。 他一肚子火气,沈倾欢又何尝不是一肚子火气,碰上他的目光,沈倾欢毫不示弱的给他瞪了回去,然后转过身子,也不看他五颜六色的面部表情,直奔授课堂。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虽然已经知道是赶不及了,但见到她这般气喘吁吁如临大敌的样子,授课的先生应该就不忍心责怪她贪睡了吧! 想不到到了这个时空,居然还能遇到睡过头了迟到的情况,还是现代好,有上下课铃声,有手机铃声,有闹铃,怎么着也不可能睡的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年。 心头埋怨着,脚下的步子也没有慢着,等到沈倾欢飞速的奔到授课堂门口,看到授课堂里面的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学子们全部已经入座,而且,似乎今日比平时的人至少多了三四倍,整个授课堂都已经坐满了,唯有先生座下最近的一个位置是空着的,没有人。 先生…… 当她的目光投进去,看到优雅无垠的男子,从容的落座,见她进来,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便朝她打量了过来,那般的绝世出尘的风华,完全跟昨天晚上,跟在巷子里见到的判若两人。 这一瞬间,沈倾欢觉得,她最近是不是把上帝得罪了……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前几日授课的王先生层说会有另外一位先生这几天过来授课,至于是谁他当时并没有透露。 天杀的,哪里知道竟然是他! 也勿怪今日学子们都满座,全然是奔着他的名气来的。 沈倾欢楞在门口,进去也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该说什么都忘记了。 还是君怀瑜,目光淡然的看了她一眼,一手拿起案几上的经卷,从容道:“沈同学,你还不回到自己的座位吗?” 今日的他,穿一袭天青色绣着雅竹花纹的青衫,只随意的坐在那里,却仿似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而一张俊颜,放到现代来说,简直是颜值爆表! 但这样的人,却怎的偏生跟自己过不去呢! 沈倾欢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确定他是在同自己说话,随即转过头,再度扫视了全授课堂,仅有的那么一个位置,就在他的案几之下……这他丫的谁让出来的位置啊!倒还不如坐满了,然后恰好给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低着头,鸵鸟一般的走到那位置坐好。 坐下才发现,不知道是哪个热心肠的,已经把她书本都挪到了这里,显然这里是被人一早就给她设置好的,但会是哪个不长眼睛或是对她怀恨在心的故意整她的? 想了想,也只有可能是她一抬头就能对上的这个人。 许是察觉到了沈倾欢在瞄他,君怀瑜自手中的经卷里抬起头来,迎着沈倾欢的目光,笑的惠风和畅,冷不等的蹦出来一句:“欢欢,昨夜忘记同你说了,上次你落在我这里……” “我得空就自己过去拿回来!”反应极快的沈倾欢当即想到他口无遮拦的下一句要说什么,连忙出生脆生生的打断他的话,说完就一副完全不想理任何人自己正在书海里认真研读的表情。 实际上…… 她一张老脸早就羞成了紫红色。 要是她不那么迅速的截下话茬,指不定这祸胎下一句就要说……你上一次落在我这里的发簪…… 这要是叫这授课堂上百个学子听去了该如何是好!要是被人误会了该如何是好! 沈倾欢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虽然不敢抬头再对上那人的目光,但这时候的感官却格外的敏锐,时刻在注意着上面的一举一动,就怕他再趁着这个时候说出什么话来。 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说什么,沈倾欢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但尚未来得及松口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的那句话,说的什么? 欢欢,昨夜里忘记同你说了,上次你落在我这里…… 欢欢…… 昨夜里…… 上次你落在…… 他妹纸的任何一个词语被人听去了都会让人浮想联翩啊啊啊啊啊! 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男风大行其道的时空,她记得杨素素曾说过,这时代,权贵们后院里都会豢养男宠,断袖之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被人误会! 这混账东西居然就这般毫无愧色,从容高雅的就说出来了! 而自己……刚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能让他把发簪的关键词儿给蹦出来,居然还抢断了他的话…… 这一抢一答,不就等同于认可了他的话嘛! 天在旋转,地在哭泣,沈倾欢的五脏六腑都似是被人侵泡在辣椒水里的,只差是没有喷出火来。 周围的声音静了,准确的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了,她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一刻,许多人压抑住的吸凉气的声音。 满怀心虚的瞥了瞥旁边,只这么一瞥,居然瞬间就对上了十多双或不可思议或惊恐或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 不可思议和惊恐的眼神倒还可以理解,但那些羡慕嫉妒的是为毛? 难道他们羡慕自己跟这上面这个披着仙皮的大尾巴狼断袖!? 只一瞥,沈倾欢就被惊的立马收回了目光,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书里,做鸵鸟状,再也不敢看周围,更不敢主动去瞄案几上的那个人。 她心里盘算的是,等下散了课,是不是该好好跟他谈谈,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他,不然怎的处处跟自己过不去。 在这书院,他影响力太大,自己这个小虾米都不算的,显然不是对手,想要不惹事端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呆着,就势必要跟他好好相处。 好汉不吃眼前亏,毕竟,要是被赶出了学院的话,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可能会被陈国,赵国搜查的人找到。 现在也只是受点气,丢了自由甚至丢了小命那才是大事。 想通了这些,沈倾欢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就蔫了下去。 “欢欢?你怎么看?” 正舒缓了一口气,哪晓得由于自己走神太过,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才这人在台上说了什么,更加对不上他这时候的问话。 天知道他问的什么问题! 沈倾欢身子一僵,正想像平日回答先生的提问一样礼貌的站起来,但身子才动了动,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就隐隐作痛的腹部突然又是松。 下一瞬,身下一股暖流滑过。 不好……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沈倾欢死命咬着牙,本来打算要站起来的身子,被她动了下又重新坐回了位置,而且这一下一刻,她再也不敢多动一下。 这个情况,已经是她能预想的最糟糕的了。 平日里太大条神经了,哪里记起来自家亲戚今天来,今天来也就算了,还偏生在这么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 见沈倾欢稳稳坐着,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周围的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说的是什么,沈倾欢听不清,但也可以想的到多是对先生不敬一类的。 君怀瑜倒是神色从容的看着她,那如同绝世名家提笔细细描摹过的眉弯稍稍扬起,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静,沈倾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抬起头来,对上那气质如玉的人,道:“学生愚钝,先生所问的,学生不知,”顿了顿,沈倾欢瞄了瞄自己的脚,继续道:“刚才想着来迟了,所以一路奔跑过来,又触动了前几日还没有好利索的脚伤,所以,现在站起来都已经很费力了,没有起身回答先生的问题,是学生的失礼,但事出有因,还请先生不要同学生计较。” 这一番话说的言真意切,没有丝毫的做作,就连高坐台上的君怀瑜都收敛了几分玩味,带着几分怀疑的看向她的腿。 ………… 国庆期间,可能更新时间不会那么稳定(多数会在下午3-5点之间),但会保持日更,请书友们放心。 如果觉得《倾欢》还合胃口的话,就把她打包收藏了吧~当然如果是有推荐票投过来的话,那真真是极好极好的~ 050 心猿意马 “既然明知道腿伤还没好,那你刚才还跑那么快做什么,万一复伤更严重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温柔,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关切,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 但,沈倾欢觉得,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就因为他这般的表情,周围那些看着她的学子们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这次那些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也就是因为君怀瑜的气场摆在那里,没人敢大声说话,否则的话……只怕沈倾欢都要被周围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刚刚准备起身的那一下子,估计现在衣服后面已经印有一片鲜红了,这个时候决计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莫说是被逐出书院没了安身之所,在这么多人面前……脸也是丢到无限大了。 所以,现在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这一个不小心暴露了,再没有别的办法,她也只能当周围的人全部是空气,咬牙坚持着,等散课了,学子们都走了再想办法。 不过即使等散客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因为要不被人察觉的回到学舍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难题。 因为要从授课堂回到学舍,就必须得经过活动场地,且不说武科的学生们都在活动场地,等下这里散客,许多人都会去那里透气锻炼筋骨,这么多双眼睛,她对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强大的自信。 尤其是在遇到对门台上的那人之后。 好像所有的倒霉事情,都一件接着一件,她就没有顺气过。 心头诽谤,面上却一如常色,沈倾欢点头,一脸谦逊和疏离,道:“先生教训的极是,是学生考虑不周,莽撞了。” 如此,既表现了她的有礼,也给在场的学子看到她对他的疏离,让众人不要想偏了。 “这样,”君怀瑜,放下手中的书卷,单手支腮,靠在案几上,另外一只手随意的扬了扬,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雅致:“今天的授课就到这里吧,大家散了吧。” 今天的授课分明都还没有开始……众人虽然心底有疑惑,却是一个人也不敢多嘴更不敢在面色上漏出丝毫,得了他的吩咐,当即收拾好了东西忙不迭的出了授课堂,仿似只要比别人慢了一拍都会对先生不敬似得。 其实,撇开同自己玩笑时候的欠揍样子不提,君怀瑜的气场简直爆棚,及时没有那远播五国的盛名,单就是他这个人而言,一举手一投足的风度,也让人生不出丝毫的抗拒,有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压,却也是久在上位者的气势,那般的低气压,沈倾欢也只是在陈王宫,拜见陈王的时候才感受过的,而显然君怀瑜的气场,比他还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个名扬五国无欲无求的大学士? 一瞬间,沈倾欢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一个疑问,不过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因为,众学子都走了,接下来,又有个麻烦摆在了她面前。 因为,表情悠然神色从容气质如玉的君先生,还没有走。 不但没有走,反而自台上案几站起身来,朝台下的她面前走来。 他从容的坐在那里,倒还不让人觉得耀眼,这一站起身来,顷刻间就只让人觉得,晕眩。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对古文不太熟悉的沈倾欢却在这一刹那,想起这样的句子,或许,这世上也只有这样的句子才能形容此刻眼前的人。 世无其二。 到这里,也再不难想象出,为何这人才这般年纪就会被五国百姓争相膜拜、贵族中人皆以手中有流月公子一副半幅的字画为荣、被天下学子向往的墨云书院的老先生,提到他都是一副恭敬尊崇的样子。 那到底,同自己玩笑,故意气恼自己的是不是他呢?那么欠揍的性子,怎能跟眼前气质高远如华的人相比,沈倾欢都有些怀疑昨天是不是做了噩梦了,她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而就在她走神的档口,君怀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长身玉立的他俯下身来,抬手去查看沈倾欢受伤的脚裸。 就这一个动作,惊的沈倾欢立马收回了胡思乱想的心神,反应极快的抬手就朝他修长的五指招呼过去。 “啪!” 不偏不倚的拍在他手背上,她用的力道不小,当即那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背上就印了几个手指印。 “哎?你怎么不躲?”她本意也没真的这么重的给他拍上,不过就是想逼迫他拿开爪子,哪晓得反应那般敏捷的人居然任由她拍下,生生受了那一巴掌,而且,关键的是他爪子依然搭在她受伤的右脚边。 受的伤早就好了,刚刚那一句旧伤复发不过是借口,真正是想掩盖自己不能起身,不能让人看到衣摆下的那一片猩红。 而此时,她保持着屈膝跪着听课的姿势,衣摆,真是被她好好垫坐在脚裸处。 要是被君怀瑜借着给她查看脚伤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那还要她怎么活! “我躲了的话,你这一巴掌不正好拍在自己受伤的脚上了吗?”君怀瑜笑笑,那笑容无比的温柔,直让人想起阳春三月里梨花纷飞如雨,美绝。 只是,这个时候,却不是沈倾欢看美男的时间,她有些尴尬的推了推君怀瑜的手,不自在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也该知道男女之防的吧?” 在这个时空,女子的脚是极其珍贵的,除了自家夫君,是不能被别的男子碰的,沈倾欢这一句看似轻飘飘,实则是在提醒他。 “哦?你还知道男女之防?”君怀瑜一脸惊讶,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倾欢,在看着她下一秒就要爆发的神情,又笑道:“反正我也不是外人。” 说话间,也不管沈倾欢的抗拒,直接倾身过来,抬手作势就要抱起沈倾欢,“都不能动了,都严重成这般模样了,我带你回学舍吧。” “不用!”沈倾欢怒了,有些不知所措,这人突然这么好了,让她有些不适应,不过更多的激动是因为这人好过头了。 怎么就这样就要来抱她回去! “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已经抱过她的君怀瑜的目光在瞥到她身后被腿压住的一片猩红的衣摆时候,愣了。 沈倾欢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崩溃了。 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他一脸僵硬,那般不知所以的神态,还是自见他这么久,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的。 沈倾欢一紧张,腹部又是一阵子暖流滑过。 那一张老脸,已经不能用红色来形容了。 她抬手一把推向君怀瑜,有些恼羞成怒道:“我都说了,不用。” 这一推,却没能把他推开,他顺势将沈倾欢的手带过胸前,面色也恢复了从容和优雅,温柔的笑道:“我带你回去。” 这一笑容,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戏谑,没有玩味,没有丝毫的恶意。 这笑,带着温柔,带着暖意,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让沈倾欢心里腾起的火气在一刹那间,灭了。 说完,他当真就抱起她,并用他宽大的衣摆揽过,这样也让外人看不到分毫不应该看到的景象。 沈倾欢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他也是出自好意,这样抱着她回去,也好过她自己在这里想不到办法只能干等着杨素素没有看到她找过来,总之,能让她安然的回到学舍,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想着,她再没有抗拒,一声不吭的,任由他平稳的抱起来,走出了授课堂,被他身上淡淡的梅香包裹,她整个人的心跳都快了好几拍,也再不敢擅自乱动。 只是…… 在他们经过活动场的时候,依然以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概率,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玩着马球的吴铭等人,更是连对手都顾不上,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倾欢,看着好整以暇从容优雅抱着沈倾欢的君怀瑜。 沈倾欢缩着脖子,也不想去看外界的目光,也顾不得其他,她将已经羞成了猪肝色的脸往君怀瑜胸前转了转,将手紧紧的攥着君怀瑜的胸前的衣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的到的声音道:“如果说这也是想同我开的玩笑,那你就不怕自己的名声也被折损吗?” 虽然心知肚明,君怀瑜这一次决计不是在同她玩笑,是真的在帮她,但一想到这般如同站立在神端的男子,是活在所有人憧憬中的,如今却被人看到了这样一幕,极是是没有半点**,但终归是不妥的。 天下人该要如何看他? 名声,他都不在意吗? 似是没有想到沈倾欢会说出这般的话来,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在为自己考虑,君怀瑜好看的眉弯再一次扬起,从沈倾欢的角度看来,又是一抹惊心动魄的美:“我的名声?跟我有什么关系?身前身后名,那都是别人的,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样,是自己的选择,肆意一点,快活一点,不是很好吗?”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般想的开,名声是别人给的,自己活的肆意快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不是,这也是他被五国学子推崇的原因之一。 沈倾欢抬眸,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他,虽然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却依然将眼前这个人看不分明。 051 素素的心上人 “你……到底是谁?” 踟蹰了半天,沈倾欢还是问出了心头的疑问,君怀瑜垂眸,眉头微皱,“难道你还见过别的我?” 被他这么打太极的给圆了回来,也是沈倾欢预料到的,她本来也没指望真能从他口中得出什么,“没有,只是觉得,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好像总是在跟我过不去。” “哦,我有吗?”君怀瑜抬头,将目光看向前面的路,他那墨色绸缎一般的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脑后固定,长长的发丝被秋风吹起,有一缕掠过肩前,拂过沈倾欢的脸颊。 痒痒的,她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抬手将头发又给他顺到身后。 本来也是极其自然的动作,她也没想其他,哪晓得,却忽略了周遭所有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盯着他们的众人。 “看!那个就是新进来被山长和学监都格外照顾的学子?!” “什么时候他跟君先生的关系都这么好了?” “君先生怎么还抱着他?” “听说是脚受伤了,不能走。” “是故意的吧!我还听说他连吴公子都不放在眼里,难不成就是因为有君先生给他撑腰?”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 周围的议论声如蚊蚋般,虽然很小,但还是有不少钻进沈倾欢耳朵里,起初她被憋成了猪肝色的脸也慢慢的恢复了常色。 倒也不生气,毕竟无论在哪个年代,总是有人喜欢嚼舌根,而且她和他这样子,想让人不误会都难,不过无所谓了,她抬头,继续刚才的问话,“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昨日夜里,他分明就是故意气她的,可是她也想不起在哪里曾得罪过他,要说在陈国薛家,是不可能的,她连他的面都不曾见到,而那日在巷子里,虽然是她无礼在先,但却也是当时看到他身体不适,出自一片好心。 再者也没有白要他的衣服,她还留了金钗给他,这般的人物应该不至于跟她计较一件衣服吧? “自然没有,”这时候,已经走过了活动场外围的回廊,转过角就是学舍了,君怀瑜看着沈倾欢,让女孩子都羡慕的长长的睫毛微卷,眨了眨,烟波里顿时荡漾开融化三江的春意和惊艳,“我只是觉得你生气的时候应该很有意思。” 闻言,沈倾欢没有说话,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君怀瑜他说这句话要承担到底后果。 只见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收拢了几分,看着他的目光已是凉了几分,显然要是后者再这么欠揍话,下一瞬,很有可能都会被冻死在她泛着森森凉意的眸子里。 不过,既然话说开了,沈倾欢也不打算再追究,更何况,今日此时,这么尴尬的围,还是他帮自己解了,被所有人误会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让所有人误会了,太高调了纵然不好,但也不是全然都是坏处,比如说吴铭。 让外界以为她有了君怀瑜的靠山,至少吴铭对付她也要顾忌三分。 能少一个麻烦总是好的,至于那些口水、白眼、嫉妒……她才不在乎。 “这段时间,你好好待在书院里面。” 快要进到学舍的时候,君怀瑜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其实,不用他提醒,沈倾欢也会好好待在书院里,但是他这么一提醒,倒让她有些不安。 他为什么要提醒她?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她身份?知道了外界到处在搜查她,所以给她提个醒? 心头不解,面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沈倾欢一脸无辜道:“我是来求学的,自然是要好好待在书院里,可是,你为何还要提醒我这一句?难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君怀瑜不看她,只提步进了七字排头的院子,“山下好像在找什么人,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到底是有几分不安全的。” 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其他,但见他无懈可击的从容优雅的表情,沈倾欢也看不出什么,横竖自己也不会出书院下山就是了,眼见房间就在面前了,她也没再多想,只支吾了声:“自然。” 房门打开的瞬间,却见杨素素一脸落寞的坐在案几前,在见到沈倾欢这般的状态被君怀瑜抱着走进来的时候,杨素素惊讶的话都说不太清楚了:“你……你们……倾欢……” “我、我没事。”进了屋子,沈倾欢一下子从君怀瑜的怀抱里蹦了下来,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子,将自己的后背给转了过去,正面看着君怀瑜,唯恐慢了半点让人再看到她身后衣摆上的窘迫。 其实,沈倾欢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因为自打她从他怀里跳下来,君怀瑜就很有君子风度的转过了身子,准备朝外走。 “哎~等等,”出声的却是杨素素,她追上前一步,见君怀瑜停了步子,才继续道:“君先生……” 等了半响,也不见杨素素的下文,连沈倾欢都有些不解的抬头去看她,只见她的面色上多了几分潮红,神情很不自在,见沈倾欢看着她,才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我听说,贵国的凌郡王会来墨云书院选士,可是真的?” 君怀瑜没有转过身子,只微微颔首道:“修业本来是打算这几日过来的,但前日他书信告诉我,说楚国有要事在身,暂时走不开,选士之事要推迟。” “这样啊……”听到这个回答的杨素素一脸怅然若失。 沈倾欢目送着君怀瑜离开了房间,再把房门关上,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也才敢摸摸已经比煮透了的大龙虾还红的脸颊,在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杨素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坐回到了案几旁。 情况不太对劲。 正常情况下,看到她这么惊世骇俗的被人抱着回来之后,这人不该是跳着脚的逼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现在她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 想起刚才杨素素问君怀瑜的那句话,楚国的凌郡王要来墨云书院选士。 一听到否定的答案,这姑娘就成了这般表情,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凌郡王? 但那个凌郡王到底是何许人也?对于五国大事一向不怎么上心的沈倾欢没有一丁点的印象,倒是选士一说她还知道一点,因为墨云书院的盛名,所以每年,五国都会先后派朝廷重臣前来选拔士子,一旦被选中的,那今后的人生自然就是光辉灿烂的。 因此,墨云书院才会成为天下间的学子伸长了脖子跳着脚尖都要挤进来的。 听杨素素刚才同君怀瑜的对话,看样子楚国今年派过来选士的是凌郡王,而这个凌郡王因为有事在身暂时来不了。 所以,她才这么个表情? 沈倾欢一脸好奇的走到杨素素面前,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玩笑道:“咱们的素素有心上人了?” 本来也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思,哪晓得,一听到这句话,杨素素霍拉一下子从位子上跳起来,一副被惹炸毛了表情,双眼圆瞪着沈倾欢道:“谁说我喜欢他了!” “哦……那么那个他是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奸情了,沈倾欢笑的不怀好意的道:“凌郡王又是谁呢?” “这……他……” 杨素素一张俊俏的脸憋的通红,跟刚刚进门的沈倾欢脸色相差无几,她垂眸,似是有些挣扎,但最终,见她咬了咬唇角,突然抬眸,看着正在打量她的沈倾欢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喜欢他!” “凌郡王?” “嗯。”杨素素垂眸,双手合十,表情里多了几分紧张,“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他。” “我来这书院女扮男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可是……现在却说他又不来了。”提起这个,杨素素又恢复了一脸的落寞。 沈倾欢想起在北山树林子,在见到君怀瑜之后,一直到下山,一路上杨素素都是一脸的若有所失,是因为君怀瑜让她联系到了凌郡王? 君怀瑜也是楚国人,据说,他的母亲同楚国太子秦辰煜是亲姐妹,其父是楚国的威武大将军君穆,早年为楚国出生入死护得楚国安定,在君怀瑜十岁那年却身染恶疾大去了。 而那个凌郡王,又是什么人? 似是想起了沈倾欢对五国不熟悉,杨素素解释道:“凌郡王秦修业的父亲,是同楚王一母同胞,而且,他的母妃同楚国太子秦辰煜,同君先生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三个都是表兄弟。” 这么一说,沈倾欢也就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既然这一次无缘见他,那么,你大可以去楚国找他啊,不就是没见着吗,至于这么失魂落魄吗?”这就是沈倾欢想不通的。 “可是……”一听沈倾欢这句话,似是被人用刺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位置,杨素素的表情,有些痛楚,有些挣扎,叹了口气,才道:“我是卫国的公主。” 052 苦衷 卫国的公主?又怎么了? 沈倾欢不解,看着杨素素的表情却又不是开玩笑,隧问道:“卫国和楚国,这些年不是一直较好,两国也并没有什么战事啊?你和凌郡王不正好是门当户对吗?” 人家陈国薛青青都能以庶女的身份抬到陈王的养女,成为公主和亲给赵国太子,那么正牌的公主杨素素也应该是可以和亲嫁给凌郡王的,从关系上来说,沈倾欢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单从关系上来看是门当户对,但是……”说到这里的杨素素一脸的落寞,那般的神色是沈倾欢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但是怎么?” “我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从前要听父皇的,现在要听皇兄的,就算不考虑皇家的利益,也要为我抚养我长大的将军府考虑,而且,凌郡王……他应该一直都还不知道我对他的心思的,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已经同别人有了婚约了,我这一番,只不过是想见见他,也全当是成全自己的一番心意,断然不能跑去楚国,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对我的身份加以说辞的话,只怕会给楚国,给卫国都带来不利。” 平日里见到的杨素素,总是阳光的,开朗的,洒脱的。 这般落寞无奈的她,沈倾欢看着心头格外的堵,生在帝王家,命运由不得自己,这些她又何尝不懂,只是,这样的素素,让人心疼。 即使是出生在皇家,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公主应有的尊宠,自出生之日起就被自己的父皇抛弃,因为冲撞一说,不但没有公主的封号,反而还要因此不得返回皇宫,甚至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相见,这样的苦楚,又是谁人能体会? 难得她能长成这般明朗的性子,还能出落的这么优秀,让天下人都刮目相看,甚至曾经放弃过她的父皇都不得不正视这个曾经被自己忽略了的女儿。 沈倾欢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揽过来,以一种安慰的姿势,“傻瓜,你都不告诉他,又怎么知道他的心思!婚约是什么,只要是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那咱们都还是有机会争取的不是?还要,生在帝王家,身份由不得自己,但选择权利却还是在你的手上啊,这些年来你为卫国做出的牺牲还少吗,卫国离开了你也一样是可以的,你没有必要非要把所有的责任和守护的义务都放到自己的肩上,将军府的家人们也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不是?所以,现在只要你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大胆的告诉凌郡王,秦修业,大大方方的站到他面前,就如你平日里那般洒脱的样子,银枪一指,骄傲的说——秦修业,本姑娘看上你了,要嫁给你,你娶还是不娶?” “我就不相信了,咱们这么优秀这么帅气的素素,会有人不喜欢,那个秦修业铁定是看的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了,忙不迭的俯身作揖,娶娶娶,能娶得素素姑娘,是我秦某今生最大的服气!” 沈倾欢压低了嗓子,学着男子说话的强调,这么一番说辞,倒引得正在黯然的杨素素噗嗤一笑,将刚才涌上心头的酸涩也盖了过去。 她把头埋在沈倾欢衣摆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无措道:“真的可以吗?” 沈倾欢拉正她的身子,正色道:“没有什么不可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恢复自信,把凌郡王的心留住,这才是关键,其他的都是谋事在人,素素,要知道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不然的话,难道你真的打算将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你皇兄手上,让他按照卫国的利益给你划一个夫君,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你会快乐吗?” “可是……”杨素素怔怔的看着沈倾欢,眼前的女子,虽极美,但比外表的美更让人觉得惊艳的,是她眼里的光辉,有着比常人更为明亮的眼波,她眼底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阳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在那样的光芒下,杨素素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卑微,而她所说出来的言论皆是她这十多年来从未听过的,不但没有听过,简直都可以颠覆她自打生下来就接受到的教育,“身为女子,幸福也是可以自己争取的吗?” “废话!亏你还是我朋友呢,”见她已经有些开窍,沈倾欢也才放下心来:“都在于你自己的选择。” “倾欢……我,其实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你,”杨素素表情严肃认真的看着沈倾欢:“你到底是什么人?同我所有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在五国,我虽随养父征战沙场,寻常人的眼里,还是会觉得我一个姑娘家不在家里种草绣花就是离经叛道,可是你……” “可是,我比你更严重更离经叛道是吧?”沈倾欢眨眨眼,有些调皮道:“你就当是我失忆了,脑子傻了之后就成这样了吧。” 杨素素抬头,微笑着看着她,语气坚定道:“如果是傻了,那我陪你一起傻。” 两人相视一笑。 却只听一声“砰!”,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 准确的说不是推开,是被一股蛮力给砸开了,因为之前沈倾欢是栓好了门的。 一听到响动,沈倾欢登时反映过来,光顾着安慰杨素素,自己的一身衣服还没有换下! 门被打开露出一脸紧张的卓洛景天的一瞬,她已经反映迅速的坐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展开了被子将自己包裹好。 “倾欢!?” 那呆头鹅不知道为何气色冲冲的就闯进屋子,一脸的忧心已经写的分明,在对上沈倾欢眼眸的一瞬间,他眼底的担心写的分明,“你到底怎么样了?听他们说你又伤了脚?” 这天杀的门也不敲就这样闯进来,好在她和素素不是在换衣服,沈倾欢一脸要咬人的表情,抬手就将手中的枕头给砸了过去:“壮士!进我们房间下次要敲门的好么!” 见沈倾欢拿东西丢他,卓洛景天也不躲,被沈倾欢飞过来的枕头砸个正着,还拿着枕头,呵呵的傻笑,只听他舒了一口气道:“看样子应该没事,倒是我想多了。” 沈倾欢白了他一眼,虽然也有些责怪他莽撞,但他的热心肠倒是让她有些感动,也没真的生他气,正想说两句先把他打发走,自己这里还没将衣服换下,浑身上下都还不舒服呢,却听一声砰,再度响起。 然后,门边上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不速之客。 吴铭一手手执着一把金炳玉骨折扇,一手闲闲的搭在门边上,目光高傲的看着躺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倾欢,轻蔑道:“我是来看看沈公子这是伤成什么样了,居然走路都困难,运气不错嘛,还有咱们君先生送回来。” 他的语气凉凉的,倒不似之前同沈倾欢掐架时候的语调,虽然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来看好戏的还是留着一点好心来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事,沈倾欢这时候只想把他和卓洛景天都拍出去,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斗嘴。 “那倒有劳吴大公子的好心了,我没事,休息两天自然就会好的,说到底这脚伤可还是全仰仗吴公子才落下的,我还应该多多感谢吴大公子才是。” “哼,你记着就好,昨天晚上的账,也请给本公子记清楚了,等你腿伤好了,咱们再来好好算算,免得说我吴铭欺负人。” 说完,也不看沈倾欢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就为了撂下句狠话下个战帖? 沈倾欢没看明白,不过看到卓洛景天已经很有主人翁意识的准备在椅子上坐下,她连忙打住道:“景天兄……我身体不便,恐招待不周,明日再同你细谈,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你就是了,万一吴铭折返过来找麻烦怎么办?” “人家都已经说了会等我腿伤好了,景天兄不必操心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在这挺好的。”卓洛景天这只呆头鹅笑的一脸无公害的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立马垮了笑脸,放大了七分贝:“我都说你累了你就是累了现在该回去休息了有事咱们改天再说了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一见她是说真的,而且脸上也开始阴云密布,卓洛景天终于反应了过来,立马放下枕头,提起步子就出了屋子,临走时还不忘帮沈倾欢关上房门。 其他人都走了,杨素素这才笑岔了气的从凳子上起身,走到沈倾欢面前道:“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像卓洛景天那一根筋的家伙居然会被你一嗓子就给唬走了,但是……”说到这里,杨素素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脸的笑意全部退去,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倾欢:“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居然是君先生送你回来的!君先生送你回来的!他为什么会送你回来?!” 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沈倾欢还是第一次发觉这姑娘的反射弧怎么就这么长,呆萌成这样子,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君怀瑜抱着自己回房间的事情,现在才反应过来要追究问为什么?她之前还奇怪她怎么没问自己……原来却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053 被耍了 也亏得在授课堂想出自己脚伤复发了这一借口,沈倾欢接连几日都可以不用去上课。 但也听说君怀瑜似乎也是几日没有给学子们上过课,沈倾欢倒觉得没什么,倒是苦了那些眼巴巴的盼着能得君先生指点一二的学子。 夜里私自跑去北山的事情似乎还是被山长知道了,沈倾欢,杨素素,吴铭等人都受到了不同的惩戒。 吴铭被罚去打扫山门下的石阶,杨素素负责打扫山门之上的石阶,石阶的清洁工作都被他们负责完了,沈倾欢领到的惩罚就有些让她哭笑不得了。 居然是去打扫藏书楼。 在书院东边,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座少说也有二十余米高,占地面积目测也是三百平米以上的塔楼,沈倾欢的任务,就是在三个月内完成对这塔楼的清扫以及对书籍的整理工作,没有做完之前,不得回授课堂上课。 她就不明白了,同样是违背禁夜的规矩,同样是跑去了山上,为什么自己就跟那两人相差这么大呢!最后那名被她指使卓洛景天贿赂过的学监义正言辞对她道:“这已经是给你最轻的惩罚了,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会将之逐出书院的,因为,一切皆因你在活动场挑拨,提议打赌才造成最后全部都跑去山上的事实,如果不是你跟吴铭打赌,不是你先跑出学舍,吴铭他们又怎么能跟着也跑出去违背书院里的规矩,你不但自己违背规矩,还带坏他们,所以你说,对你的惩罚是不是轻了?” 这都什么歪理,她不过是提出跟吴铭打**球,但跟最后他要跑到山上去挖陷阱陷害自己还违背禁夜规矩的是两码事的好么? 沈倾欢还想辩论几句,但见那学监一脸横肉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她一眼的神情,估计也是说不通的,她也就放弃了挣扎,但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一直存着的疑问,“学监大人,我想请问,北山上有温水池子的事情,当真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君先生又是如何知道的?这池子的存在不会是君先生告诉你,然后被你“不小心”的告诉了卓洛景天罢?” 当日里,他告诉卓洛景天说那池子没有别人知道的,但后来,君怀瑜出现在那里,显然也是对那里的地形格外熟悉的,决计不可能是出来散步散心误打误撞走到了那里。 一听到沈倾欢突然提起这个,那学监脸色都变了,一双浑浊的老眼瞪的老圆,紧张的看着沈倾欢道:“你在胡说什么?君先生的事情,岂是我们可以随便臆测的!” 说罢,也不等沈倾欢再开口,转身迈着大步就离开了。 看着他有些慌乱闪躲的表情,沈倾欢越发肯定了心底的猜测,因此也越发对君怀瑜恨的牙痒痒。 她就说,怎么事情透露着古怪,刚巧自己去北山的树林子里,大半夜的都能碰上他,而且还是在自己掉到坑里最落魄的时候,当时还在担心的素素的安危,所以不得不放低了语气去求他带自己出来,在气势上完全的被他压制。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那只腹黑的家伙搞的鬼。 吴铭根本就不知道北山上有什么温水池子,更不知道从南八字排头的院子里有通往北山的小路,那天晚上在回廊上见到她和杨素素从八字排头的院子里出来,他面色的惊讶和不解的表情做不得假。 既然他都不知道那个地方,更不可能还安排了人去那树林子里挖好陷阱。 既然不是吴铭,那么将沈倾欢坑下去的陷阱又是谁事先挖好的呢?当时沈倾欢在坑里就认真看过,四壁光滑,痕迹还是新的,因为有了先入为主是吴铭一伙的杰作,她也没多想,既然排除了吴铭,那会是谁呢? 昨日,借由脚伤复发不去授课堂的时候,她还悄悄再度溜上去北山那片林子,仔细观察自己当时坠断了枝桠掉下去的树干,这一发现不得了。 只见那树枝的断裂开口处似是被利器齐齐整整的一刀划下,并不是真的被她的体重在那一刹那坠断了,否则的话,开口也不可能是这样子。 她爬上树,认真看了那平整的断裂处,在靠近主干一侧,却见有一枚已经枯叶竟然深深的插进了树干上,整片叶子也只有尾稍一点露在树干之外,其余大部分居然淹没在了长的如此结实的主干里面! 就是拿再锋利的刀片给沈倾欢,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做到抬手间就能将之插进去这般深度,更何况还是一枚枯树叶。 看那叶子没入的方向和被隔断的树枝的切口居然基本吻合。 当时,在场的除了自己,就是君怀瑜了,联系到他前后种种劣迹,沈倾欢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干的。 而现在,这学监的态度也无疑是在告诉她,北山的池子就是君怀瑜提前告诉他,让他“不小心”的告诉卓洛景天…… 从头忙到尾,自以为算计了吴铭的沈倾欢,这时候,才终于大彻大悟,自己是一早就被君怀瑜算进去了。 他的陷阱准备好了,自己却浑然不知,还要拿着钱财贿赂学监抱着计谋得逞的小心思上了北山。 无怪乎那夜自己洗好之后,一进林子就听到一声咔嚓,却原来那是他故意弄出的声响,目的就是吸引自己过去,然后去到他已经准备好的陷阱边上…… 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什么都不做,却将自己耍的团团转,被耍了还要感谢他带自己逃出坑来……这人到底该是有多可恨啊! 想起前几日,他抱自己回学舍,问起他似乎跟自己有什么过节过不去,这人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你生气的时候应该很有意思。 这是个什么话,想起来沈倾欢的肺都要气炸了,见过有人这样的吗?居然把她耍成这样,来而不往非礼也,最好别让他载到她手上,沈倾欢握拳,磨牙森森。 远远,看到她这表情,杨素素就打了个冷战,“倾欢,谁招惹你了,表情这么阴森?” 沈倾欢一口郁结在心的气吐了出来,再不去想这些,“没有,只是不甘心被人就这么耍了。” “你是说君先生?”杨素素一脸兴趣的凑了过来。 “你也猜到了?”沈倾欢迈着步子慢慢夺回屋子。 杨素素双手抱胸,笑的有些**,“从你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啊,别人哪能惹你这么火大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咱们君先生有想法?” 沈倾欢这时候已经回到了案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法?什么想法,想把他痛扁一顿或者捉弄回去的想法倒是有的,只不过我现在也打不过他,气也气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论起腹黑来也不及他,要怎么还回去?” 这着实是个很头痛的问题,想起在北山林子里自己坠下陷阱的那棵树上看到的裂痕,这人的身手已然能做到拈叶飞花信手取人性命的程度,自己这点跆拳道的功夫,既不能飞,又不能跳,更不会使飞刀,在他面前只有落败的份儿!该怎么给他还回去呢? 杨素素走到案几边,凑到沈倾欢面前,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沈倾欢,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看来,咱们倾欢,还真是对君先生放不下,有意思呢!” “噗……”沈倾欢刚送到嘴里的一口茶,在她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出来当即就给喷了出来,她顾不得抬手先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茶渍,而是一把抓住杨素素的耳朵,另外一只手**着人家的脸蛋,笑的比杨素素刚才的表情更加不怀好意道:“臭丫头,还有空打趣我呢,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先!” “好啦好啦!”杨素素连忙告饶,“我是来跟你说正事儿的,不跟你闹了。” 沈倾欢这才放了她。 “首先要恭喜你得了这么好的一个惩罚……”说完,不等沈倾欢发飙,杨素素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人也已经闪到了门口,即时的避让开了这只母老虎,“还有一个好消息。” 沈倾欢翻了一记白眼给她:“别卖关子。” “咱们的吴铭,吴大公子,因为不服山长的惩罚,宁愿下山去啦!”说话间,杨素素已经是一脸的轻松,毕竟少了个大冤家,总是好的。 沈倾欢也点头,“麻烦是少了,但他性子还真是骄傲,不就是扫个台阶吗?这点惩戒都不愿意接受,要换做是我的这个要去扫藏书楼的惩戒,不是还要拿着刀去砍山长?本来按照书院的规矩要受到惩罚,也没什么,这人怎么就这么拧,不愿意服个软呢!” “天知道呢,也可能是赵国有事,他得回去。”说这话的时候杨素素也收敛了笑意,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担心,“听说赵王病重,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剑拔弩张,这般的大事,皇族中人又怎么能缺席。” 赵国,又是赵国。 沈倾欢叹了口气,再不去想这个话题。 054 姐妹 没有吴铭那般有着强硬的后台,根本就不在乎待不待在墨云书院,所以,沈倾欢只能接受山长给出的惩罚,打扫整理藏书楼。 卓洛景天本来也是要过来帮忙的,但不知道哪个嘴长的,把他和谢皓同沈倾欢杨舒换房的事情也抖落给山长了,最后那两个得到的惩罚明显比沈倾欢的还要重,居然是要负责整个书院各个院落的打扫。 而吴铭宁愿不接受惩罚自行下山,山门下的台阶也被山长大手一挥交给了杨素素,这样一来,沈倾欢严重怀疑墨云书院是不是这个月的经费格外紧张,要靠他们几个人就承包了书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的清洁工作。 怀疑是没有用的,不能反抗的话,唯有服从。 但当她做好心里准备豁出去大干一场,来到了藏书楼之后,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她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因为藏书楼里井然有条,几乎半点灰尘都没有,根本就不用她动爪子,负责看守藏书楼的老伯在看到沈倾欢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同学不必担心,这书楼我是每天都会打扫一次的,非常干净,所以不需要你怎么动手,只不过我乡下老家有点事情必须要赶回去处理,所以才向山长告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人来接手这里。” 原来是这样,不需要自己动手,沈倾欢自然乐意至极,她礼貌的曲身行礼道:“我犯了错误,是应该接受山长的惩罚的,阿伯大可放心的回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吩咐我即可。” “也没什么,只是有一点,必须要注意,这藏书楼内上万卷书本,是我墨云书院最重要的财富,你在这里一定要看管好它,切记远离火星。至于打扫一类的,你都可以不需理会,我三五个月内会回来的,这里平时少有人来,等我回来了再整理不迟,山长也不会怪罪的。”发须有些斑白的老伯含着笑意看着沈倾欢,倒也不是在开玩笑。 不用如同想象中天天面对这么庞大的一个清理工程当然是好的了,沈倾欢自然不敢有异议,当下点头同意道:“学生一定好生看护这里,请阿伯放心。” 得了她肯定的答复,那老伯又将她引至藏书楼内,将里面各类的书籍分布以及藏书楼内外的布局跟她细致的讲解了一番,直到她都记下了,才满意的点头离开。 等到那老伯离开了,沈倾欢才蓦地想起一件事来——妈蛋,这么大个藏书楼,就他一个人守着,这山长也太抠门了吧。 这下老伯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了,而这里地处书院最偏僻的位置,周围的院落都没有什么人的,大半夜的爬起来不会害怕么? 因为这个工作的性质是要住在藏书楼下的隔间里的,美其名曰方便她打扫守护藏书楼,实则是把她孤立在这里了,试想一下,自己晚上一个人住在周围几十米内都没有半个人的藏书楼里面,夜风阵阵,还带着山间的阴冷……光是想想,沈倾欢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虽也不是柔弱的性格,但面对这些,到底一个人还是怕的。 但这个害怕,比起被赶出书院要面对陈国赵国的追捕来说,又不值得一提,所以根本也就不用权衡,她只得收拾好铺盖卷搬到了藏书楼。 等一切收拾妥当,差不多也是掌灯十分了。 这处隔间位于藏书楼一层的最角落里,前面还有成排的书架正当,倒是个隐秘的位置,来回跑了一天她也累了,倒头靠在床头就睡着了。 睡眼朦胧间,却听到周围有沙沙沙的声响,本来对这里就抱着几分害怕的沈倾欢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一颗心紧紧的纠成一团,身子一动也不动僵硬着,只把耳朵竖起来,仔细的听。 因为太累,所以她回来就倒下了,也没有记得点灯,而这隔间本就位置太过偏僻,里面没有半点月光照的进来,所以即使她睁大了眼睛,也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只听到有沙沙沙。 老鼠? 又不像,声音是自隔间外传来,而且由远及近。 本来沈倾欢也是个无神论者,但自己莫名其妙的从山上掉下来都没有死却穿越到了这里就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所以她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心底到底也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害怕的。 尤其,在这个时候。 除了她就空无一人的藏书楼,旁边院子也是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外面山风不时地呼啸而过拍打着藏书楼上下的窗子。 这情景,跟绝大多数恐怖灵异电影里面的没什么区别,越想,沈倾欢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越多。 沙沙沙。 那声音还在响,而且朝着这里越来越近。 沈倾欢拳头一握,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索性豁出去了,她站起身子,轻手轻脚的就往隔间的门口走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是说有人在捉弄她,她行的正坐得直,从没有害人之心,要真是什么鬼怪的话,不能拍死他也要咬死他,敢出来吓唬她! 这么一想,刚才害怕倒真的没有了,她步子停在门口,手才按在门把手上,那沙沙沙的声音却也停在门外,似乎……就停在门边上。 沈倾欢哪里还管的那么多,抬手覆上门把守,突然用力往内一拽,就将门给打开了。 “啊呀!” 一声惊呼响炸在整个藏书楼内,旋即,尚未看得清门口那团东西是什么,就感觉面上风声一紧,那东西直接朝着自己倒了过来。 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沈倾欢被扑倒个正着,刚想发火并顺带一脚将那团东西从自己胸口上踹开,提起来的脚尚未来得及发力,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惊呼的声音发出者是谁。 杨素素。 “咦,软软的?”毫不知情扑倒在沈倾欢身上的杨素素抬手摸了摸沈倾欢,在从胸口摸到她手臂再到脸颊时候才长舒了一口气:“呀~倾欢?” 对这人的大条神经超长反射弧已经绝望的沈倾欢在黑暗中还不忘给她一记白眼:“那你以为还会是谁?你大半夜的溜到我门口做什么?” 说话间,她也从她身下爬了起来,抬手去摸门口案几上摆放着的打火石。 烛火被点燃,在看到杨素素蓬头垢面的一身之后,沈倾欢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摸着爬进来的吧?” 杨素素白了她一眼,也站起了身子,一边揉了揉了花脸,一边嗔怪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嘛!下午忘记同你说我晚上过来陪你了,刚才在藏书楼外面猫叫了几声你这里也没有半点反应,睡的这么死,都不怕被人劫色吗?我又担心自己违背禁夜的规矩偷偷从学舍里跑出来会被学监和山长发现,所以才溜进来的,哪里晓得这么个地方,到处都是书架,我又两眼摸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是走着进来还不知道要撞翻多少书架,明天要劳累的还是你,所以不得要蹲着身子一路摸进来么!你可倒好,早先不醒过来晚些不醒过来,偏生在我要到门口推门的时候醒过来,还突然这么一下子就把门给开了……可怜我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啊……” 沈倾欢看她蹭花了的脸,虽有些滑稽,但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眼睛都有些酸涩,想哭。 来到这个没有亲人的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这般考虑,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所以不顾书院禁夜的规矩都要溜过来陪她,担心碰倒了书架明天她会劳累,所以猫着腰一路摸着进来,她是全心全意的在为着她考虑,而且这般的心思不关乎任何利益,不图任何回报。 只是因为她是她的朋友。 她们也才认识不超过一个月,她就已经这般为自己考虑,,平素里大条神经的姑娘,却在面对她的问题时,这么细致入微,考虑周到,让她自己都汗颜。 素素对她的心意,已然千金难换。 说是感动已经不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沈倾欢揉了揉眼睛,这一刻,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得友如斯。 不是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别人两肋插刀患难见真情才是真朋友,这如同春风化雨的温暖,将你放在心上,妥帖的安置亦是弥足珍贵。 杨素素摸了摸脸颊,抬起头来看沈倾欢,才发觉沈倾欢的神色有异,她也顾不得自己手上脏脸上灰的,就来揉沈倾欢的胳膊,豪气洒脱却不失关切道:“说说,怎么了?有天大的事情有姐姐罩着你呢!” 鼻子本来还有些泛酸的沈倾欢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跳脚驳斥:“我比你大哎,跟你说来多少次了,我二十一了,你一个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小姑娘怎么说也要叫我一声姐姐不是!” “未成年?” “好像我们家乡对于没有满十八岁的姑娘小伙都叫未成年的。”沈倾欢身子利落的躲开了杨素素的魔爪。 “姐姐我今年刚满十八岁……”杨素素笑的一脸得意,扬眉看着沈倾欢道:“就你还二十一?忽悠鬼呢,最多不过十七岁。” 说话间她饶有深意的目光还瞄了瞄沈倾欢的胸口。 沈倾欢当即汗颜……真心想解释给她听那是因为上次被那只腹黑的君怀瑜看了春.光之后,自己又留了个心眼紧紧的裹了一条白绫绑缚住胸口不是发育不良好么! 055 修行 安然接受了打理藏书楼的惩罚之后,搬了进来的沈倾欢也才发现,这地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藏书楼分三层,每层少说也有**米高度,内置有上百个书架,放眼望去犹如置身在书海里,而让人惊奇的是,藏书楼本身全部是用木质结构,也无怪乎那个看守阿伯特意叮嘱她远离火星。 一旦染着半点,这么宏伟的一个建筑也就全毁了。 这里被阿伯打扫的那般干净,根本就不需要沈倾欢动手,而且,还有最让她和杨素素雀跃的是,这院子里居然有一口古井,偏院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厨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杨素素可以单独在这里开灶做饭,可以在这里洗澡……再不用为了掩盖身份而逃避大澡堂子,再不用每日里在大饭堂里拍着人山人海的队只为吃一口素斋…… 莫说她和杨素素,就是卓洛景天都对这地方喜欢的紧,吆喝着要搬过来,但最后都被沈倾欢的拳头给打了回去。 因为山长有说,她没有整理好藏书楼之前,就不能回去,那么也就是说,她在这里住多久,完全可以取决于自己,反正那个回乡下的阿伯也三五个月之内都不会回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倾欢激动的想要给山长磕头谢恩了,这些对于她哪里算是惩罚,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生活状态!而另一方面,杨素素主动去跟山长提出来,沈倾欢一个人看守这里责任重大,万一出了纰漏,墨云书院几十年积攒的财富都会被毁了,希望山长能将她也调到这里来,两人一起,才能将藏书楼整理的更好,山长倒也没说什么,点头应允了。 他这一应允,直乐的沈倾欢和杨素素喜极而泣。 每日里免去授课堂听那些老先生的之乎者也,免去了在活动场学武学师傅的强身健体,她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读书认字。 要知道,她到这书院来的主要目的除了是避难之外,还有一个,是识字。 这才是她如今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啊,现在的自己,是斗大个字都不认识的文盲,出了这书院,该要如何立足都困难。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沈倾欢又进入到了疯狂学字的暴走状态。 而这里,这么多本书,素素又是个认识字的,正好给她提供了条件,每天晚上,趁着素素有空,她就会拿着书本来请教她,那些字的发音,意译,她就用自己现代的文字和拼音在旁边做备注,这样就不用再反复的去麻烦人家。 第二天的任务,就是将前一天记下来的字记住,不但要认得到,还要能写的出来,写的顺手,写的漂亮。 这些,是沈倾欢每日给自己定下来的任务,没有完成的话,她是连晚饭都不吃,一直到做好,再将第二天要学习的记录下来,才算完成。 素素对她也极为支持,烧水做饭这些粗活,基本上都是素素包揽了,沈倾欢都觉得她这样一个出身显贵的姑娘,即使没有生长在皇宫,但因为身份,将军府的人对她也该是遵宠的,却没想到,她居然能将这些活计做的如此纯熟,就连她烧菜的水平,都是沈倾欢觉得汗颜的。她每天都坚持等她完成当天的任务之后,才端上还是热气腾腾的晚饭。 两个姑娘挤在一间小阁楼里,日子这样过下来,也算惬意。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从指缝里飞速的溜走,而沈倾欢认字的速度,也呈几何倍数增长,如今信手拿下藏书楼里的任何一本书,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阅读障碍,这一点,让杨素素都啧啧称赞。 而这段时间,君怀瑜也没有再在墨云书院出现过,自那日送沈倾欢回房之后,就没有了踪影,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些学监乃至山长对他的事情都是讳莫如深,仿似提起他就跟犯了他的忌讳一般。 按沈倾欢想,应该是走了,这人是属于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然那般光芒于一身的人不太可能会隐匿在这书院的一角的。 日子虽然平静,中间却也发生了两端小插曲。 一则那一日,沈倾欢正在识字,杨素素在看兵书,从外面进来的卓洛景天带给她们一则消息,说是书院外面来了一群官兵,全都是铠甲银枪,一个个都是一身肃杀之气,说是要来书院找什么人,就连山长搬出书院的地位和书院许多权贵学子的身份来威压都不抵用,这些人的头目都不给面子,硬是叫人搜遍了整个学舍,授课堂,活动场,甚至连大澡堂都没有放过。 但偏生没有找来藏书楼,等卓洛景天过来告诉沈倾欢和杨素素这些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撤了。 一听到他们是来找人的,沈倾欢的心就跟着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出声问道:“可是个女子?” “哎?你怎么知道?”卓洛景天找了个较矮的书架,窜了上去,懒懒的躺了下来:“听说是陈国人,好像还是陈王的义女,什么公主来的,我也只是听到那个带头的人这么一说,没细问。” 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沈倾欢的身子都僵住了,一颗心似是被人提了起来,放到油锅顶上走了那么一遭,好在卓洛景天的后半句又道:“不过那些人搜查了半天,也没找着这么一个人,就都垂头丧气的走了。” “走了?” “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走了,不然我怎么可能行动自由的到这里来?不过,当时说来也奇怪,他们居然没有来这藏书楼,而且山长和学监居然也没有上报你们两个的名字。” “或许是根本就遗忘了吧?”杨素素在一旁插话。 沈倾欢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在听到说那些人都已经走了之后,才平静了下来,虽然杨素素猜测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样的可能性太低,低到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既是彻查,那些人又为何避开藏书楼,而本来对她和素素住在这里一清二楚的山长和学监却也根本就没提醒,按道理,这些人都可以无视墨云书院的地位查过来,自然仰仗的势力不低而且牵扯的事情很重大,遇到这样的事情,作为墨云书院的执掌,山长,不该是第一时间怀疑她这个没有户籍证明来路不明的人吗? 056 被欺负的人 那些人到底还是找来了墨云书院,只是为何恰巧没来这藏书楼。 是当真恰巧忘记了,还是另有原因?沈倾欢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值得怀疑。 是山长将自己派发到了这里,而且,卓洛景天又说,在搜查学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告发说这里还有自己和素素,虽然没有证据,但沈倾欢觉得,这里面或多或少跟山长都有些许关联。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自然不能直接就去问人家,万一是自己猜测错了,倒真成了不打自招了,若是别人还可以想想办法,但是山长的话,沈倾欢还真有些头疼。 见沈倾欢半天没有反应,陷入沉思中,杨素素凑了过来,拍了拍她肩膀,笑道:“管他呢,不要想这么多了,总之没事就好了,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是吗?” 沈倾欢本来也就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钻牛角尖的人,一经她这么说,当下也就抛到脑后,两个人在藏书楼里,继续又过着平静悠哉的日子。 还有一则小插曲。是自官兵搜查之后没几天。 那日傍晚时分,沈倾欢正在藏书楼里认真的写字,却听到外间隐隐约约有对话声传来,而且声音还带着几分尖锐,似是有人在争吵什么。 不同于给沈倾欢打扫藏书楼的惩罚没有期限,山长给杨素素、卓洛景天、谢皓的打扫惩罚是三个月。所以每天这个时间,卓洛景天应该还在打扫各处院落,素素也该是在扫上下山的台阶,说话的声音不应该是他们的。 而这里虽为藏书楼,却是整个书院里最为偏僻少最人来的地方,沈倾欢在这里近两个月,也没有遇到过几个来这里借阅书籍的学子,更何况即将日暮,更不可能有人来这里。 而那谈话声还在继续,显然也不是自己听错了,怀揣着好奇,沈倾欢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提步出了藏书楼,循着那对话声去。 越走近,听的越清晰。 声音的发出者还不是一两个人。 “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 “就是,当初吴公子还在书院的时候,你居然还敢伙同卓洛景天和沈倾欢之流对吴公子和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居然还敢把我们锁在院子外面?” “臭小子!别以为这两个月我们没找到你,这笔账就算了,我们记得的,吴公子自然也是记得的。” …… 谈话到了这里,虽然还隔着一座院墙,但沈倾欢也已经猜到了是那些人了。 谢皓。 同卓洛景天同房的谢皓。 当日在授课堂外,心软的告诉了她和素素吴铭的计划,后来她计划跟素素偷偷出去洗澡并算计吴铭的时候,又被卓洛景天一并拉下了水,跟她们换了房。 他的性子本就懦弱,人又长的弱不禁风,平日里在书院总是被别人欺负,就因为这两件事,更是被书院吴铭的拥护者们视为眼中钉,早就想要报复他了,但因为有卓洛景天在,而且吴铭又自行离开的书院,这些人没有人撑腰,自然不敢主动去找有身手和性子都彪悍的卓洛景天做靠山的谢皓的麻烦。 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被他们堵在了这里。 毕竟曾经帮过自己,这份心意沈倾欢也一直还记得,所以一听到他有麻烦,她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还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动手,不教训教训他,让他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是,好不容易碰到你一个人跑到这没有半个人影的荒废院子,就算是我们把你打死在这里也该是没有人知道的吧?” “哈哈哈……”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吴公子……吴铭的事情,是他不对在先的,凡事应该该讲个理字?你们……” 这句话是谢皓的声音,他的音色有些发颤,即使本应该是理直气壮的话,被他这么讲出来,让人听了也觉得是他自己在理亏,完全没有了气场。 “我呸!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说我们吴公子不对,不过,只要你肯认错的话,跪下来,给爷爷们磕几个响头,我们就饶了你这一回。” “砰!”一声闷响,砸响在墙壁上,这时候,沈倾欢刚转过拐角处的月牙形拱门,就刚巧看到谢皓的身子被他们一脚踢到了墙根儿,那是他的头被重重的碰到了墙上发出的声音。 “磕头!” “磕不磕?” 数十个人在围墙下分左右站立,为首的那个人正一脚踩在谢皓的脊背上,那人,沈倾欢也是认得的,是那日跟吴铭在活动场定下赌约,参加同卓洛景天对局的孔煜。 沈倾欢可还记得当时他被吴铭呵斥,唯恐输了比赛的熊样,如今却这般有恃无恐,笑的格外猖狂的模样,真真的让人觉得反胃。 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在这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看到他们这般过分的样子,沈倾欢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气这些人虽为学子,还是天下最富盛名的墨云书院出身的学子,居然这般风度和品性,但是她更气的是谢皓的懦弱! 堂堂一个八尺男儿,在面对别人的刁难和侮辱的时候,怎么可以这般懦弱和胆怯!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但只是一味的承受屈辱,一味的懦弱,任人宰割,莫说要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承担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就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在圣人之地墨云书院都是如此的受人欺负,那么出了书院,面对的是天下,是五国,是烽烟四起的乱世,他又该怎么生存! 想到这个,再看看眼前那个被人踩着脊梁骨,萎缩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的人,沈倾欢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将牙关一咬,也不顾其他人,直接就朝那些人走去。 准确的说,她是朝谢皓走去。 ********* 正常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每天的更新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段了(晚上十一点左右)。新书期没有上架之前,小伙伴们都说应该保持两千字的更新,所以真心不是我在偷懒更的慢哟~(@^_^@)~ 057 激励 沈倾欢走的不急,步子却格外的稳,一直到她走近,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围在院墙底下看热闹的十几个学子这才看到她。 一看清是她,孔煜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虽然对沈倾欢的身手不了解,但他却也不敢贸然得罪沈倾欢,且不说沈倾欢自己的身手他还没有真正的见识过,她身边有着对她一根筋的好的卓洛景天,还有跟她关系交好的杨素素,这两个人任谁碰上都是一个不能轻易甩掉的麻烦。 更何况,还有传言说沈倾欢同山长甚至同君先生的关系都匪浅,这也是即使吴铭对沈倾欢恨之入骨,一心想要巴结吴铭的他也没有打算真的找沈倾欢的麻烦,更何况,连心高气傲的吴铭都能在她手底下吃亏,自己没钱没势没权的,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想明白了这些,在看到已经走到跟前的沈倾欢的孔煜已经在心底打了退堂鼓,也不打算再管谢皓准备撤了。 他正准备酝酿些说辞,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却不曾想沈倾欢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越过他,走到了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谢皓面前。 刚才被孔煜掀翻在墙角,这时候,孔煜的脚还踩在他的背上,见到沈倾欢在谢皓面前蹲下身子,孔煜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自己还放在谢皓背上的脚给收了回来。 他这一番已经有几分退意的心思自然没有逃过沈倾欢的眼睛,不过,她这时候才懒得同他计较,只是蹲下身子,看着谢皓。 四下里安静无声。 周围数十个学子完全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只是看到沈倾欢一脸平静的走了过来,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就这般平静的蹲在谢皓面前。 虽然面色平静,但她这时候一身凌厉的气场却让在场的学子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你……她这……”有个嘴快的学子,抬手指了指沈倾欢,正准备开口,却见沈倾欢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凉凉的掠过他。 只这一眼,就让那学子冻在原地。 墙角下的气氛,几乎都被冻到了零点。又冷,又安静。 而谢皓将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缩在地上,没有看到外面,也不知道是沈倾欢来了,孔煜的脚从他脊梁骨上挪开的时候,他本以为又会是几个脚尖落下,等了半响,却身上却没有感觉如想象中疼痛。 不但没有脚尖落下,四周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变得安静了。 谢皓有些迟疑,有些胆怯的将埋在膝盖上的脸抬起来,眼睛露出一丝缝隙向上看去,正正落入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漆黑如墨色的瞳仁里,翻滚着煞人的怒气。 那怒意让谢皓的身子本能的一缩,但旋即,他又发现,那双眼眸里虽然盛满了怒火,但那眼底,却是真真切切写着担忧和关切。 就是这两种强烈的情绪交织在那人的眼底,看的他都愣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谢皓。”见他还在愣愣的看着她,沈倾欢一脸平静的开口道:“你很喜欢被人欺负吗?很喜欢被人践踏尊严吗?很喜欢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是懦夫孬种吗?” “我……”在看清是沈倾欢的一瞬,谢皓本来就比平常人还要白上三分的面色更是一片惨白,他咬着舌尖,万分艰难的开口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打不过他们……” “没有办法就是你的借口吗?”沈倾欢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朝他吼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吗?你越是懦弱,别人就越是会欺负到你的头上,越是会践踏你,体弱多病并不能成为别人敬畏你尊敬你的理由,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你真正的问题所在并不是你打不过他们吗?” “是你太过懦弱!是你不够强大!而真正的强大并不是指的武力,而是心智的强大,你以后也一定会有要守护的人,比如亲人,比如朋友,也有你必须肩负的职责,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不能强大起来的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需要你的人又该要如何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保护的了他们?” 一席话,沈倾欢几乎都是用吼出来的,说完之后,她松了手,将谢皓扔在了原地,然后起身,也不去看周围已经愣住了的学子,直接转身离开。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一眼孔煜,她都懒得再同这些人计较。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敲响的警钟也给谢皓送了一记,至于他能不能听的进去能不能因此而强势一点,将自己的懦弱摒弃,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旁人只能帮到这里。 不过,把这一通发泄似的对他讲完,沈倾欢刚才憋在心口的一口气虽然出了,在她转过了回廊,却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放缓了脚步,仔细在听刚才那墙角的动静,到底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谢皓,万一他真的油盐不进而孔煜还要咬着他不放,她也只能自己出手将这些人赶走。 “孔大,咱们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让她走了?要不要追回来?看她刚才目中无人,根本就没有把你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样子,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就是,她可是连吴公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早该好好教训她了,不过要是咱们真的找她麻烦的话,君先生和山长那里真的没有事吗?我可是听说她家里势力不小,连君先生都要卖几分薄面的。” “狗屁!她不过就是一介出身低贱的平民,不过是凭借几分姿色得了君先生的另眼相待罢了。” “什么?你听哪里说的?难道君先生真的断袖……” “……” 不知道是得了孔煜的手势命令还是其他,那些叽叽咕咕八卦着的学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看样子应该是就此放过谢皓。 在拐角处的回廊上竖着耳朵倾听的沈倾欢这也才为谢皓松了一口气,只是想起这些人似乎是在让着她,不敢招惹她,而不敢招惹她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君怀瑜。 因为那日那般尴尬的情况下,君怀瑜抱着自己从学舍回了一趟学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墨云书院,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即使都是男子,这些平日里百无聊赖的学子们比起大宅门后院子里的长舌妇们来说,丝毫不逊色。 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君怀瑜那一抱而得了这么一个让大家又恨又俱避让不及的福利,沈倾欢倒也觉得那一抱还是值了。 058 庆祝 见到谢皓没有了麻烦,沈倾欢这才转身回了藏书楼,才进院子,看到杨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在藏书楼进门处的大门槛上坐着,眉头皱成一团,双手托腮,似是在沉思什么问题,就连沈倾欢进了院子都没有察觉到。 她这样样子已经好几天了,沈倾欢问过几次,她只是说没事,也不肯告诉她原委,心想着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沈倾欢也不便多问,假意没有看到,一如往常一般同她招呼:“今日打扫的这般快了,还没掌灯呢,台阶就打扫完了?” “是啊,”杨素素这才回过神来,见到是沈倾欢,立马笑逐颜开:“你这两个月识字也算小有成就,如今可是比我都厉害了,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庆祝一番罢?” “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不过是认识了几个字罢了。”说话间沈倾欢已经走到了一旁的偏房,依次关上那一排排敞开了一整天的窗户。 杨素素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也不等沈倾欢同意,就往厨房钻:“要的,今天刚好王采办给我们也带了些酒来,我去做两个小菜,咱们今天晚上痛饮一番。” 说着,人已经转进了厨房。 王采办,就是在锦城捎带沈倾欢上墨云书院的那个中年男子,是个极其爽朗的人,就因为沈倾欢和杨素素嘴甜的几句王大哥,就对她们格外的照应。 沈倾欢和杨素素在藏书楼里能生活的这般有滋味儿,也是托他的福,因为每次下山采办,他都会帮她们带新鲜的蔬果和她们需要的东西回来。 而今天刚刚又是他下山采办回来的日子,杨素素这样说倒也没什么,只是好端端的要喝酒庆祝,而且又是这般高兴的模样,倒让她觉得有些搞不懂,不过既然杨素素都这么高兴,她也不能扫了兴,所以也没再多想,麻利的收拾好了藏书楼的各个窗户,又将院子锁好,就赶着去厨房打下手了。 事实证明,她去厨房,完全是多余的,那里简直就是杨素素的战场,她的天下,沈倾欢只是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除了帮忙摘菜洗刷碗筷之外,完全帮不上忙。 而等她的碗筷摆好,杨素素的那一桌子菜已经做好了。 见状,沈倾欢不忘赞叹道:“素素,哪个将来娶了你才真的是福气,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拿的了樱枪,上得了战场……这绝对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媳妇儿!” “就你嘴贫!”杨素素嗔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般的拿出两壶酒来,随手递给沈倾欢一壶,“咱们不醉不归,哎,不对,咱们不就住在这里的嘛,醉了倒头睡了就行了。” 别说来了这个时空没有喝过酒,就是以前大学那会儿,也没有沾过。 记忆中对酒的印象,还是小时候步履蹒跚的扑到爸爸怀里,好奇的嗅着爸爸手中酒杯里的味道,被自己纠缠不过,爸爸开玩笑的拿了筷子沾了一点让自己尝尝,当时唇齿间那一抹辛辣至今还记忆犹新,以及那时候,爸爸因此被老妈数落的场景。 时隔这么多年,她怎么也忘不了。 如今,跟他们早已阴阳两隔,跟自己生活的那个时空也是完全没有了关联,自己仿似是游荡到这个时空的一缕浮萍,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想到这里,沈倾欢的鼻尖已经开始泛酸,她甩了甩头,抬手接过杨素素递过来的酒壶,仰起脖子,就手就是一大口饮下。 酒香虽清冽,但味道却比记忆中的还要辛辣,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沈倾欢毫无疑问的,被自己的这一大口灌的一阵子猛咳,差点呛出眼泪,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你急什么,我又不跟你争,厨房还有好几壶呢,今晚上保管你喝够。”杨素素打趣道,自己也一仰头喝下一大口。 “咳咳咳……” 她的动作是利落熟练的,但在这一大口猛灌下之后,一阵子比沈倾欢更加猛烈的咳嗽以及她憋红了的脸,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还好意思说我,你会喝酒吗?”沈倾欢嗤笑道:“不会喝酒就不要逞强,等下喝高了耍酒疯我可是拽不住你的啊!” “谁说我不会喝酒,来干吧,看看咱们到底是谁不会喝。”杨素素豪气的抹了嘴角上溢出来的酒,一仰头,又是一大口灌下。 沈倾欢也不甘示弱,抱起酒壶就往肚子里倒,仿似根本就没把它当酒似得。 两人这样一番你来我往,等到一壶酒差不多全部进了肚子,才发现……藏书楼怎么在开始打转。 沈倾欢还好,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坐在那里八风不动,杨素素却不大好了,她身子已经有些飘忽,说起话来都有些口齿不伶俐了,但即使这样,她们两个的兴致却是格外的高。 杨素素歪歪扭扭的起身,扑到沈倾欢面前,拉她的袖子,“这里太憋闷了,走,我带你上楼顶上,上面风光最好,适合咱们千杯不醉呢!” 沈倾欢身子不敢动,虽然脸上笑的有些傻,心里这个时候还是很清醒的,“你这个样子还想带我上去?不会被摔断腿吗?” “奶奶个熊的,敢小瞧我!” 沈倾欢本来也是好意提醒,但在已经喝高了的杨素素听来,就是在小瞧她,说完,也不知道她上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拽起稳稳的坐着不敢动的沈倾欢就出了屋子,到了藏书楼外的院子,也不等沈倾欢作答,她抬手抱住沈倾欢的腰际,两脚一瞪地,两人的身子就窜离了地面。 之所以是窜…… 换做是平时,杨素素的轻功带着沈倾欢上藏书楼楼顶,只需要借助于院子的围墙,几个踢踏再踩上藏书楼的屋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素素姑娘喝高了……而喝高到走路都有些打偏的状态,还带着沈倾欢这么一个大累赘的直接后果就是,在她抬脚踢中了围墙之后,身子也跟着打偏了。 平时踢三下,再在藏书楼上踢三下,就一路上去了的功夫,今天她具体踢了多少下踩了多少步沈倾欢也没数清楚,只知道自己的脑袋跟她的脑袋撞到墙上,发出的砰砰声起码也有**下。 059 醉酒 两个人好不容易上了藏书楼的楼顶,沈倾欢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她这时候,只感觉到天是旋的,地是转的,执拗的拉着她在醉酒的状态下登上藏书楼的杨素素是疯狂的! 头昏沉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刚刚在墙上碰的,还是因为这酒喝的太急了,沈倾欢摇了摇头,深呼一口,再吐出一口气。 但她那一口气尚未来得及吐出,待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以及入目所及的景色的时候,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藏书楼总体高度少说也有二十米,在顶楼专门有一个观景台,应该是建造者为了风雅而设的,台上还摆放有石桌石凳,从观景台上看下去,视野极好,几乎可以看清楚大半个墨云书院的景致。 这也是沈倾欢平日里最喜欢待的地方,也可以说是这个时候把酒言欢赏明月的最佳地方。 但是……一直到杨素素放开了她,她才领悟到,醉酒的素素姑娘先前所说的那句话“我带你上楼顶上,上面风光最好”的真正含义。 是确确实实的楼顶上!而不是她下意识就想到的观景台!这地方还在观景台的正头顶上,此时她们两个脚下踩着的藏书楼的屋脊,瓦片……她只要稍稍一个不稳,就能从这里滚下去,做自由落体运动…… 这般高度,院子里又没有什么花木,万一真的掉下去的话,摔断了胳膊摔折了腿还是小事,只怕是小命儿都难保! 在看到下面的情景,沈倾欢的心也有了几分紧张,而杨素素却放下她,也不管她,松了手就一屁股坐到了屋脊上,她这么一个动作,踩的屋顶上的瓦片哗哗哗的响声一片,而且也触动着沈倾欢脚下的横梁晃悠了几下,吓的她当即退后一步,跌坐在主梁上。 虽然同样面对这般的高度,杨素素即使喝醉了酒,掉下去应该也会由于身体本能的施展轻功,不会摔死,刚刚带着她上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但是自己不行,自己会的跆拳道属于近身搏击,要说飞檐走壁,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她倒有几分懊恼刚才跟她叫什么劲儿,喝这么多酒,现在还得陪着她耍酒疯。 这么一坐下来,大脑更是一阵子晕眩,连带着屋脊都是在晃悠的。 沈倾欢虽然心里清醒这么做十分危险,但却又有几分莫名的兴奋,应该是酒劲上头了缘故。 杨素素抬手拽了拽她的衣角,笑道:“怎么样,我说这里风景不错吧?” 事已至此,再去懊恼也没用,更何况沈倾欢本来也不是一个总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天性乐观的她,很快就不再去纠结这个,转而去欣赏眼前的景色。 月亮已经出来了,如玉盘般在遥远的天际,散发着莹莹光辉,从藏书楼顶上看到的群山,以及入目的墨云书院,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宁静和柔美。 本来还有几分烦躁的心,在这一刻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是啊,好美。”沈倾欢赞道,转头去看杨素素,却不知道她何时把酒壶也一并揣了上来。 “喏,咱们不醉不归!” 她笑着,再递给沈倾欢一壶,自己的手边也有一壶,看她的架势,真的是打算不喝光了不罢休。 沈倾欢苦笑,但也接了过来,趁着杨素素还没有完全醉过头,尚有一丝清醒,问道:“素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话?”杨素素抬手又喝下一大口,因为她身子已经有些晃悠,这一口酒实际上是洒了大半在她的领口上,衣襟上的,她转过头来,有些呆呆的看着沈倾欢半响,已经有几分迷离的目光里,隐含着几分挣扎,良久,才道:“倾欢,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沈倾欢喝了她敬过来的一轮,追问道:“是回卫国?你不是还要在这里等凌郡王的吗?不是打算跟他说清楚的吗?” “不了,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是该回去的……而且卫国现在……”说到这里,她的话却突然顿住了,面容上有几分痛苦,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决定了吗?”沈倾欢关切的问道,难怪她就说这几日杨素素的神情不太对,一个人发呆的时间多了,而且今日又提议要跟她不醉不归,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完全,但期间的挣扎和无奈沈倾欢确实感觉的分明。 除此之外,她隐隐觉得,事情也许还没有这么简单,素素说的是……卫国现在……这么一个关键且敏感的词语,让她听着心没有来由的紧张了一下。“卫国有什么事吗?” “没有……咱们喝酒吧,你别多想了,”杨素素一仰头,又豪爽的喝下一大口,“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上第二个真心对我好,而且还能理解我的人。” 沈倾欢愣住,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杨素素扬起的脸上滑过的两行晶亮时候,选择了住口。 “你知道吗?我生下来就被视为不祥之人,父皇都当我不存在,而在将军府里,虽然我贵为公主,但他们对我,除了应有的尊崇之外,再没有其他感情,我是被他们隔绝在世界之外的人,从小,我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子,一面都没有,九岁的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大,那日黄昏时分,尚未掌灯,本该是用晚饭的时候,宫里头来的一道圣旨却将义父传唤了进去,我记得他走的时候,神色紧张且阴郁,在不经意转过头看到依靠着门边的我的时候,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悲悯和无奈,是我至今都记得的……” “第二天,宫里头就传出了皇后娘娘驾崩的消息……我的娘亲,至死都没有想起过要见我一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已经成了决堤的洪水,自杨素素的眼底倾涌而出,沈倾欢想劝劝她,却发现,言语在这个时候多么多余。 这些,都是积压在杨素素心底隐秘的心事,若她不说出来,任谁能想象,平日里那般洒脱明亮的姑娘,其实内心原来如斯脆弱,她心底的那块伤口已然溃脓,永远不会结痂。 060 心疼她 “你知道吗?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抱抱我,哪怕一次也好。” 杨素素仰着脸,看头顶上高悬的月,即使是这样,泪水仍旧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了让他们记起我,为了见他们一面,所以我才那么努力,跟义父学武,跟义父上阵杀敌,我努力的活的开心,活的比别的姑娘精彩,也努力的让自己的名气在卫国响起来……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希望他们会在某一天,听到我的名字,会想起……他们曾经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为什么……” 越说,她哭的越伤心,仿似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苦楚通通倾倒了出来一般。 沈倾欢在一边,万分心疼的看着她,直到她发泄完了,哭累了,才抬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颈湾,柔声道:“你要想啊,你娘亲身在后位,天底下那么多人看着的,也许稍稍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有心人算计,所以她的行为自然是偏差不了半分的,也许她自己都是身在其为,由不得自己,这一点,你应该也能体会吧?但是现在,她人已经不在了,不管她是不是身不由己,都已经没有答案了……所以,咱们再纠结这些也没有用了,人要活的开心,就得往前看,过去的终究会过去,不是吗?” 已经苦累了,哭够了的杨素素,已经没有那么情绪激动了,在听到沈倾欢的这一番话来,心境也跟着明朗了许多,她怔怔的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感慨道:“是啊……不会有答案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倾欢,真庆幸我能认识你。” 闻言,沈倾欢报以同样真诚的笑意。 “来,陪我喝酒。”杨素素挣扎着从沈倾欢身边爬起来,在屋脊上摸到刚才被自己甩到一边的酒壶,对着明月晃悠了几下,又转头向沈倾欢道:“莫要辜负了这月色,这良辰美景。” 虽然见到她情绪好了点,但是被她感染的,沈倾欢的一抔愁绪仍旧没能化解,她也抱了酒壶,索性放开了胆子,跟着杨素素喝了起来。 “素素,我想起了一首诗,是我们那里一个很出名的人写的,念给你听——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空……空对月……”杨素素重复念道,“能达到这般境界的人也不是一般人吧?你们那里的人真有趣。你也很有趣……嗯,有趣的紧呢……我是相信你的……”她本来也就没有什么酒力,跟沈倾欢一样,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今晚上情绪起伏过大,这么几壶酒下去,脑子里的思路早已经开始在打结,现在酒劲儿一下子全上来了,她反倒觉得脑袋是昏的眼睛是花的,困的慌。 “自然,可惜不能带你去见识一下,看一下那里更为广阔的天地,现在就连我都回不去。”说着,心头又是一阵纠结,沈倾欢拿着酒壶,再是一通猛灌,似是眼下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一颗伤痕累累无处安放的心安抚下去,才可以不那么悲凉。 她好想回去。 回去跟表弟联足球,回去跟朋友们上跆拳道的课,回去吃姑父做的菜,回去听姑姑满是关切的唠叨…… 可是,她回不去了。 从莫名其妙没有死成掉到这里的一刻开始,她就回不去了。 一时间悲从中来来,沈倾欢抱着酒壶,再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将酒壶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甩酒壶,就觉得一阵子天旋地转,眼前柔和的月色都变得有些七彩斑斓起来。 这酒虽清冽,后劲却大,而且很容易上头。 “素素……我头好晕……眼睛也是花的……花花的……” “唔……我的头也好……晕……”说完最后一个晕字,杨素素就已经倒在屋脊上,昏睡了过去。 沈倾欢眨了眨眼睛,视野都已经开始模糊,整个楼顶都是在晃悠的,也根本就看不太清楚,“我们下去吧……”她抬手去摸杨素素,一摸却是一空,睁大了眼睛集中注意力的去找杨素素的位置,人没有看到却随即感觉到一阵带着泠泠梅香的清风拂面。 那味道没有半点危险的气息,甚至还有几分熟悉,至于在哪里闻过,此时的她却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不但记不起来,也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这时节,这地点,怎么会有梅花香? 半眯着的眼睛,看到有人影掠到眼前,她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想去看清楚,却怎么用力的眨眼睛,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这时候的沈倾欢哪里还有半点防备,根本就没有多想,只当时杨素素挪到了她面前。 “素素……?”那人影就在眼前,沈倾欢抬手一抓就抓到了,为了防止自己眼花转错了方向等下丢开了素素找不到,这一次她没有松手,而是直接将自己的身子都凑近了些许。 “你也醉了吗?”沈倾欢摇了摇自己手上拽着的衣摆,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想把眼前的素素看个清楚,但抬起的手才一动,身子又是一阵子乏力,大脑都开始发热起来,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脑子已经开始发昏,但还是依稀记得自己这是在藏书楼顶上,潜意识知道这一旦不小心掉下去会摔个半死,所以沈倾欢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往杨素素那边仰了过去,直接扑在杨素素身上,揽着她的腰际,这才妥妥的舒了一口气,末了还不忘抱怨:“都是你要带我上来的,这下我要是掉下去了……摔坏了我的花容月貌……嗯,你要负责的,咦……素素,你最近吃太多了,腰居然长到这么粗了……” 眼睛已经完全迷糊,她索性闭了眼睛,抱着杨素素的腰际,将脑袋也靠在她怀里,这样一来,倒舒服了很多,只是有一点让她已经开始模糊的脑袋想不通,素素怎么不理她了。 “人” 061 真心话 因为沈倾欢平时没有沾过酒,刚才喝下这么多,酒劲已经上来了,意识都已经是模糊的了。 如果,她此刻清醒,要是能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幕,看清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素素,只怕是会直接咬掉自己的舌头。 在刚刚同她吟诗过后,杨素素就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倒头就在屋脊上睡了下去,沈倾欢也果真是醉的不行,就连身边何时换了人,而且就算她已经感觉到了淡淡的冷梅香味,那么熟悉,却依然想不起这人是谁…… 她只觉得眼睛花的厉害,头也很沉,但精神却还很好,平日里都不会去想,不回去计较的心绪,这时候一股脑的都自脑海里涌来出来,最后化为汹涌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意识也已经有了几分迷糊,但还是想着,反正刚才素素也哭的这么厉害,自己这样子也不丢人了,她索性放开了哭,将心中憋屈的,愁闷的,气恼的,都发泄了出来。 也像刚才她陪着杨素素,静静的,一言不发一般,这时候的“杨素素”也没有说话,沈倾欢只是感觉到“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肩膀,那上面淡淡的温暖,让她感觉到放松。 “素素……其实你知道吗?比起你来,我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沈倾欢动了动身子,在“杨素素”怀里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靠着,眼神有几分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很是模糊的人影,道:“你从小就没有见过你的爹娘,可是我曾经拥有他们全部的宠爱……却又永远的失去了他们了,我有也很疼爱我的姑姑,姑父,还有表弟……可是,现在我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呢!” “你要回去哪里?” 温和如羊脂玉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非常熟悉,但不是杨素素的,沈倾欢却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一点,她用手背覆上自己的流泪的眼睛,哽咽道:“回家……我回不了家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仿似瞬间又挑起了心底最隐秘最敏感的部位,一时间她所有的坚强都崩溃了,心酸到不能自已,泪水也跟着汹涌而下:“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莫名其妙被人推下水当做了什么和亲的公主,现在还要提防着不要被人查到捉了回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让我赶上了……我现在只想回家……” “那你家在哪里?” 声音很缓,很柔和,有种沉溺其间不愿自拔的魅惑,已经对杨素素放下了所有戒备的沈倾欢哪里还想其他,没有隐瞒,直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多远我也不知道,但却是永远也不会抵达的另一个世界……” 说到这里,揽着她大半个身子的“杨素素”身子僵了一下,却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他没问,沈倾欢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哭累了的她已经很快睡着了。 君怀瑜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揽着她,其实,实际上也是已经睡着了的沈倾欢自己窝在人家怀里的,看她此时安睡的模样,倒让他想起自己曾在昭阳殿里养过的一只猫,虽然平时张牙舞爪任何人都不给面子,但在他面前,却格外的乖巧。 此时卸下防备和警惕窝在他怀里的沈倾欢,用那收起了利爪的猫儿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让人生不出一丝的抗拒。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君怀瑜的嘴角在他自己尚未发觉的情况下,已经微微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但又见她长长的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他的眉头又跟着皱了皱。 沈倾欢醉酒说的那些话,着实让他费解,正思索间,却听到耳畔风声逼近,不需要侧首,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主上。”来人是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光亮和沉稳,整个人的气场与他的面相毫不相符,看起来就是个矛盾体。 他一出现,君怀瑜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与刚才看着沈倾欢的温柔神色判若两人。 “先将她安置好。”他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身后呼呼大睡的杨素素,那少年当即会意,弯腰就抱起杨素素下了藏书楼。 等他再回头上来,准备再接着把沈倾欢也给抱下去房间的时候,却看到君怀瑜已经自己抱着她下去安置。 少年一脸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直到君怀瑜将沈倾欢安置妥当,再度回到了楼顶,他才回过神来,语气都已经有些结巴:“主……上……主上……属下没有看错吧……” 君怀瑜没有理他,只低头,看着沈倾欢之前抓过的衣摆出神。 他不理那少年,却并不代表那少年就此罢休,只见他转过了身子,在君怀瑜对面五尺之外站定,一脸惊悚道:“王叔跟我说上一次在书院里看到主上抱了个学子回学舍让我提防点……当时差点没磕破我一颗大门牙。” “这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 “而且,就是刚刚你抱的那姑娘对不对!我认出来了,也就是那天我们在锦城巷子里遇到的姑娘呢!” “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要来墨云书院,来了一次还要来第二次,因为她女扮男装到这里来了对不对?”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少年的语气越说越激动,而且已经开始有些手舞足蹈了,他双手握拳,无比兴奋道:“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么能瞒着,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 “啪!”不等那少年的话说完,君怀瑜手里的瓦片已经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他的脑门。 措不及防的迎面一击,少年闪避都来不及,只能挨了个结实,而且,脚下的步子一乱,险些自己还掉下去藏书楼,那神情着实狼狈,刚才那手舞足蹈的得瑟劲儿已然没有了。 而漫不经心的扔出了那一枚瓦砾之后,君怀瑜依然从容优雅,神态没有丝毫起伏,只转过头来,看着那少年道:“好吵。” 062 道别 却说,沈倾欢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杨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这时候正在厨房乒乒乓乓的做早饭,沈倾欢揉了揉有些疼的头,感慨到底是不能喝酒的,醉酒后的滋味真难受不说,就连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杨素素说了些什么,自己是怎么从藏书楼顶上下来的都不记得了。 依稀是讲起自己过的身世,但具体说了哪些,她这时候已经记不起来了,想想反正也无所谓,她对杨素素已经没有了提防和戒备,所以就将这事儿搁到了脑后,再不去想。 等她起身来到院子,梳洗完毕,杨素素的早饭已经上了桌,看到一脸倦意的沈倾欢,杨素素有几分愧疚道:“不知道你不能喝酒的,我昨天太失态了。” 沈倾欢打了个呵欠,满不在乎道:“咱们彼此彼此吧,不过不是挺尽兴的嘛,有什么好介意的。” 说到这里,沈倾欢突然想起来,杨素素昨晚上对她说的要回去的话,而这时候,她也才注意到杨素素已经打点好了自己的包袱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真的就要回去了吗?” 杨素素点头,提起这个话题,刚刚还在脸上的笑意也蔫了下来,她转过身子,摆放碗筷:“等下吃过早饭我就走了。” “素素……”沈倾欢走近,看着杨素素有些闪避的眼神,直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她不说,但作为朋友的她却不能不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很为难?” “没有!哪有的事情,我挺好的,只是卫国有事需要我回去一趟。”杨素素当即否认。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沈倾欢有些不放心,“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一定告诉我,虽然我人微言轻,无权无势,或许也只是微薄之力,但会尽我所能的帮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杨素素闻言,抬头,对着沈倾欢灿烂的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啊,我们是朋友。” 她走近了几步,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那清泓般澄澈的目光里,有动容,有坚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说着,她抬手拥住沈倾欢,力道虽不大,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不舍。 沈倾欢环手,也给了她一个拥抱,一切心意,皆在不言中。 “哎?你们……?” 这里在依依惜别,冷不丁的门口出现这么一嗓子,沈倾欢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呆头鹅卓洛景天,刚巧素素这些行李还需要有人出劳力给搬运下山,所以她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卓洛景天道:“壮士……党和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一看到沈倾欢那不怀好意的笑,卓洛景天就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尚且还没听明白沈倾欢话中几个词儿的意思,就被沈倾欢拉到了桌前:“还没吃早饭吧,一起来吃个早饭,然后咱们再下山。” 说罢,就将碗筷递给了卓洛景天。 她这么热络,倒让卓洛景天有些难为情,一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两抹薄红。 杨素素扯着沈倾欢的袖子嗔怪道:“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嘛,你这么个温柔体贴的样子,倒让人家不好意思了。” 沈倾欢做万分疑惑状:“我不是一贯以来都是这么温柔体贴的吗?” 闻言,卓洛景天和杨素素十分默契一致的都调开了与她相接触的目光。 沈倾欢:“……” 有着这么轻松的氛围,一席饭吃的也格外愉悦,让人都忘记了刚才说那些告别的话语的伤感。 ———— 除了书院里专门负责采办的马车可以到达位于半山腰的山门之下,平日里书院是不允许马车上下山的,而王采办的队伍昨日刚刚完成近期的货物采购,所以今天本来也不会再下山,但因为沈倾欢和杨素素一直跟他关系不错,所以他随便找了一样东西忘记采买的借口,拨了一辆马车给沈倾欢,好方便她送杨素素下山。 上山路不好走,下山的功夫却去的快,不过半柱香,几人就到了山底,沈倾欢还想送杨素素一段,但山下已经有了一队整装待发的骑兵在等着她。 约莫有上百人,悉数穿戴黑色铠甲,配长剑,每个人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铁血肃杀之气,是一般的护卫所不能比拟的,为首那个中年男子在见到从马车里跳下了的杨素素之后,当下下马跪拜:“末将参见公主,大王命我等恭迎公主回宫商量对策,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好了,我这就回去。”似是不想让这将领提起更多,杨素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言罢,转过身子,朝沈倾欢和卓洛景天笑了笑,算是道别,便转身向那队骑兵走去。 见她身手利落的上了马,旋即策马调头,沿着官道一路飞奔而去,再没有看沈倾欢一眼。 沈倾欢一直注视着她转过官道的拐角处,没有了踪影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卓洛景天的肩膀:“咱们也回去吧。” “难得找个借口下山,不出来逛逛吗?”看着不远处繁华的街市,卓洛景天问道。 “我有些累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心情有些说不出的低落,沈倾欢哪里还有兴致上街,而且,这时候也不知道和亲公主的事情在陈国和赵国闹成什么样子,万一风头还没过,自己上去就被抓个正着可就是自投罗网了,所以她摆了摆手,就缩回了马车。 “那咱们回去吧。”卓洛景天也跟着上了马车,拿起缰绳驱策马儿调头,他提起上街逛逛,本来也就是看到沈倾欢心情不好,想让她出去转转散散心,她都不想去,他就更没有独自上街的必要。 马车沿着下山的路返回,车轮声悠悠,在山间响起,沈倾欢坐在马车内,总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她转过身子,想要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腰际被一个东西咯到了,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抬手去拽,才发现那是素素忘记在马车里的包裹。 而经过她这么一拽,打好包的包裹被扯开一角,露出一样东西,吸引了沈倾欢全部的注意力。 063 隐瞒 是一封已经拆开了的火漆密函,沈倾欢拿过在手上,本来并没有打算打开,毕竟这属于杨素素的**,再是亲密的朋友,未经他人的允许就擅自查看别人的**是不道德的,但在她抬手将密函塞进包裹准备叫住卓洛景天调头去追杨素素的时候,一角白色的图纸映入了她的眼帘。 “景天,快调头,素素的东西忘记在车上了。”一边吩咐卓洛景天赶紧调头,但她的视线却仍未离开那一角图纸。 只有一角,但这一角却正是用笔墨画出来的女子面貌。 双目若秋水盈盈,眉弯似远山,虽不及柳叶眉的秀美,却自由一番英气在里间,目光平静从容,却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羞姿态,画中的女子神态里,那份自信和从容乐观却似是能从画纸上透露出来。 让人不得不惊叹做画之人的神来之笔。 然而,此时的沈倾欢却没有丝毫的心思来感叹这画的传神,自看到这画的第一眼,她的一颗心就跟着跌落到了谷底。 连日来不宁的心绪和不安,也终于找到了原由。 因为这画中的女子,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自己。 或者,准确的说,是有着同自己神似的容貌的薛青青。就因为她同她长的一样,所以莫名穿越到这个时空以来,自己的命运一直到现在,都跟她有着扯不断的联系。 被陷害推下水,然后被当成了她抓回去和亲,后来即使侥幸逃脱了,也因为有着这一张脸,而不得不小心的藏匿身份…… 而此时,这画纸出现在杨素素的包裹里,意味着什么? 沈倾欢想起近日来杨素素一直紧锁的眉头,想起她一个人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想起她话中有话的道别,想起前来迎接素素回宫的那名将领说了一半的话。 ——大王命我等恭迎公主回宫商量对策,情况已经十分危机……“” 每一件事情都在告诉她,一定和自己有着必然的联系,所以她才那么为难吧?直觉告诉她杨素素一定为自己做了什么,而且让她万般纠结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她的卫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猛跳了几下。 不是没有可能,回想素素跟她说的话,以及当时的语气和神态,完全有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想起这里,沈倾欢看着手中尚未塞进包裹里的密函,也顾不得道德不道德了,她此时只是想确定素素没有事,于是抬手拿出了密封着的信函。 这几个月在墨云书院刻苦的认字,很有成效,寻常的阅读已经难不倒她,虽然有了几分猜测和心里准备,但看到密函中所表述的内容的时候,她的一颗心还是似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 信未读完,人已经潸然泪下。 在墨云书院专心的识字,因为自己没有了危险,便也没再关注外界的消息,直到此时,读着这密函,她才直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也才直到事情已经演变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 却原来,自薛青青逃婚的事实是被掩盖了下来,传到天下人耳中的是陈国和硕公主在和亲去往赵国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袭击,虽陈国将士拼死护卫,公主却依然落入敌手,从此下落不明。 为此,赵王,陈王皆勃然大怒,下旨势必要查出要破话赵陈两国联姻的罪魁祸首,而经过这两个月各方势力的风起云涌,到如今,彻查的结果,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卫国。 ——卫国不满赵,陈两国联姻,担心因此对其构成威胁,因此派出刺客,在半路中劫杀了陈国和硕公主薛青青。这是赵国给出的解释,在这密函落款日期的前三天,赵国与陈国已经各派了十万大军,分左右两翼,陈兵在卫国边境誓要卫国交出和硕公主并给天下一个说法。 看完信函,沈倾欢只觉得无比讽刺和丑陋。 陈国自己心怀鬼胎的送了和亲公主过去赵国,路上失踪了,却找不到一个理由向赵国解释,于是嫁祸给了邻国卫国。 而赵国,赵王已经病重几个月,诸位皇子之间早已剑拔弩张,之前跟陈国暗中勾结想利用薛青青的和亲除去赵太子的赵国五皇子吴策,正好乐得用这个借口领了兵权,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于是相应陈国,一致对付卫国。 卫国…… 本来跟自己没有丝毫瓜葛,但就因为薛青青,因此这个国家也变得亲切了许多,看到这张画像和这密函,已经不用费脑就知道杨素素最近的异常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在纠结,在艰难的做着选择。 一面是自己的国家,她作为公主,作为原护国大将军的义女,有着不可推卸的义务,一方面,是自己的知己,最好的朋友。 这种纠结,是在看到那画像,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吧? 她是不知道自己跟真正的薛青青长相一模一样的事的,因此很自然的就会认为自己就是逃婚出来的薛青青,在卫国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关头,她应该是站出来将自己缉拿回去,交给陈、赵两国用以洗清他们对卫国的污蔑,让陈、赵两国没有了出兵的借口,从而平息了这场战乱。 但是……最终,她没有。 她选择了不告诉沈倾欢真相,离开书院,自己去面对危机,甚至要手执银枪踏上战场,甚至可能还会牺牲她和卫国百姓的性命。 沈倾欢拍了拍已经满是泪痕的脸,想起素素昨日突然提起要喝酒,醉后又对自己推心置腹的那一番话。 “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第二个真心对我好,而且还能理解我的人。”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 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沈倾欢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再度泪流满面。 064 思量 既然素素为她能做到这些,自己又岂能坐视不理?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沈倾欢就已经做了要去帮杨素素的打算,即使这样一来,可能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境。 得了沈倾欢的吩咐,卓洛景天这时候已经将马车调过了头,正准备朝山下奔去,沈倾欢却突然抬手撑起车帘,叫住了他:“景天,再调头,劳烦马上送我回书院。” 卫国的情况已经十万火急,有那一队骑兵来接,杨素素的赶路速度决计不是自己这辆马车可以比得上的,而且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追上都很难了,更何况,即使追上了,杨素素是铁了心想要保护自己,又怎么会同意将自己交给陈国和赵国,所以,与其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心思去开劝杨素素,还不一定能取得成效,倒不如再想些其他更有效的办法。 比如,从赵国方面想办法。 虽然对赵国内部的多少势力盘踞和勾心斗角她都不熟悉,但有一点却是天下人都有所共识的,那就是赵太子和赵国五皇子不和、赵王病重的这期间,赵国皇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越演越烈。这一点,在陈王宫的时候,成王向她透露出陈国同五皇子吴策联手想要利用和亲公主来刺杀赵太子一事便是最好的佐证。 卫国发给杨素素的密函里讲到,此次赵国奉命领兵讨伐卫国的是五皇子吴策,那对于这一番他掌握兵权巩固势力,赵国太子又岂能袖手旁观?所以沈倾欢觉得,赵国太子,或许就是平息此次事件的一个关键人物。 她就算这时候去追到杨素素并劝服了她,由卫国将自己作为和亲公主交给赵国,也不见得赵国五皇子吴策会因此而息兵,他好不容易到手的兵权,兵不血刃的完成了讨伐任务再交回到赵王手上,那等于他是在做了一场无用功,所以他非常有可能的会一口咬定卫国交出来的和亲公主是冒牌货,说不定当时就一刀结果了自己来个指鹿为马死无对证,那自己才是真正死得冤。 所以,冷静了思考了一番,沈倾欢觉得,相对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找赵太子,利用自己是薛青青,这个当事人的身份,将陈国同五皇子勾结想利用和亲公主来刺杀他,并嫁祸给卫国的事情跟他讲清楚。 不管他本人信不信,他都会选择相信自己,因为自己这个身份都够他利用起来,在赵王面前大做文章了。 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五皇子吴策。虽然,自己被卷进这样一场阴谋风暴中可能何难全身而退,但为了素素,她决定赌一把。 没有料到沈倾欢会再度调头,一下子改了几次主意倒让卓洛景天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愣了愣,有些不解道:“我们不是要送还包裹给她吗?” 说话间,他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用目光扫了一眼身后马车内的沈倾欢,在看到一脸泪痕的沈倾欢的一刻,他整身子一怔,几乎有些慌乱的扭转过了身子,忙不迭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底的关切和心急做不得假,沈倾欢忙抹了两把脸,笑的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素素了,没事的,快调头回书院吧,咱们现在也追不上她的。” “既然不去追她了,那你干嘛还要那么急急的回书院?” 面对着卓洛景天一瞬也不错开的眼眸,沈倾欢第一次觉得,这呆头鹅也不全然是好糊弄过去的。她既然决定要去找赵国太子,就必须得尽快动身前往赵国,但这地离赵国王城也有几天的路程,此时此刻的她身上没带一分钱,不是说赶路就能赶路的,她得先回书院,把自己在后山上埋好的首饰挖出来,拿到山下兑换成银两,才有钱财租辆马车买好路上要吃的干粮和水,准备妥当了才能出发,不然莫说能很快的就赶到赵国,只怕自己还要因为没有钱粮寸步难行,为自己的温饱和生存发愁。 王采办这马儿太瘦了,而且年龄也大了,最多只能负担上下山的采办,要是赶上几千里的路显然已是不可能,这也是沈倾欢没有直接要卓洛景天策马就往赵国赶路的原因之一。 而她之所以没有告诉卓洛景天真相,则是因为,此去太过危险,她不想再牵连上他,凭白害他跟着自己冒险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 在书院的这些日子,他对自己已是格外的照顾,承了人家这么个人情,如今还要拖着他一起历险,她还做不到那么自私,所以,才选择了瞒着他,等支开了他自己再自行下山,“那是因为我发现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买,现在又没有带够银两,难得王采办借了马车给咱们,方便咱们下山,下次再借就不好意思了,所以只得回去取银子,而之所以要尽快,你看看这天色,如果不快一点的话,一来二去的等到我们买好东西再回来只怕都是掌灯十分,书院的山门都该关了,咱们就等着睡山沟子罢!” “也是。”听了沈倾欢的话,卓洛景天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刚才的一脸担忧和紧张也悉数散去,一张脸上洋溢着雨后阳光般灿烂的笑意道:“放心吧,只要快点,还是能赶上关山门的。” 说罢,转过身子,抬手用力一扬马缰,催促着马儿再度调头,飞快的朝书院的山门奔去。 见他当真没有再多想,沈倾欢也才放下心来,将包裹里的画像抽了出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以免再被其他人看到,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车轮飞速的转动,陪着杨素素下山的时候,是悠长悠长,带着愁绪的,此时虽然飞奔的快,但她脑海里的愁绪却并不比下山时候的少。 该怎样去找赵太子,怎样利用他和五皇子的关系化解卫国的危机,是真的需要她好好筹划一下。 —————————— 作者的话:想说抱歉的话,又实在是太矫情,现在日子安稳起来,我会把心思都放在倾欢上面的。 065 掩护 卓洛景天的御马技术极好,也不过两柱香功夫,他们就回到了山门下。 “天色不早了,估计也错过了饭堂里的用饭时间,你那里若没有果腹的零嘴儿,就去问王采办拿些干粮馒头一类的吧,我好累,先回去歇息了。” 说吧,沈倾欢跳下马车,将杨素素的包裹也跟着从马车上拿了下来。 卓洛景天星眸闪亮的看着沈倾欢,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不知所措道:“倾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已经抬脚上了几级台阶的沈倾欢回眸笑着看向卓洛景天道:“怎么会呢?我没事。”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待看到他舒展了眉头之后,她才提起步子继续往上走。 等回到自己所住的藏书楼,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学子们学舍里已经都亮灯,除了巡夜的先生和书院里的护院,再没有别的人四处走动。 沈倾欢把自己的几件衣服迅速的打包装好,把房间的烛火熄灭,等着外面没有了动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 从外间看,也只以为她是比较早的睡下了,更何况这处地方本来就比较偏远,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来。 因为有王采办平时的照应,顺利下山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沈倾欢头疼的是要去后山上挖出她前些日子埋好的金银首饰。 要去后山,最捷径的就是走卓洛景天所住的那个院落,上次她和杨素素为了偷偷溜出去洗澡让卓洛景天从学监那里拓回来的后门钥匙现在还在她这里。 只是这样一来,万一别人看到或者是被卓洛景天看到,都不好。 但即使是这样欠妥当,比起要等明天天亮学子们去上课再寻个机会去后山来说,沈倾欢宁愿冒着风险现在就去。 因为杨素素等不得,卫国等不得。不知道就在她回书院到现在这么一段时间之内,杨素素已经赶路去了哪里,沈倾欢更不值得就在这一段时间之内,陈、赵、卫三国又发生了什么。 现实如此紧迫,她怎么能在这里再耽搁一晚上。 所以,决定了哪怕被学监和众学子发现她夜闯后山,哪怕会因为违反书院规矩被驱逐,她也要赌一把。 藏书楼因为地处偏僻,到那院子,三转两绕,也倒没有遇到一个学子或者先生,倒是在南七字排头的院子转角,险些撞到谢浩,看到沈倾欢背着包裹的装扮,后者惊讶的当即问道:“楚——” 还是沈倾欢眼疾手快,当下抬手封住他的口,轻声解释道:“我下山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才这身打扮,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在后山上我放了重要的东西,必须取回。” 见谢浩神情放松了下来,沈倾欢才松开了手,有点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但若不这样,把院子里的人都引了过来,只怕我会很麻烦。” “现在?”沈倾欢松了手,谢浩才得以有机会提问,他一脸紧张的把沈倾欢拽过转角,低声道“现在院子里那么多学着都还没有睡呢,而且你要知道,吴铭虽然走了,但往日里仗势欺人的他那些爪牙却还在这院子里,你就不怕他们伺机报复?” 谢浩说的何尝没有道理,沈倾欢转过身子,探出头往院子的方向瞅了瞅,果然见到很多人都还在院子里。 可是如果不取回那些首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此去赵国都城万里迢迢,她如何能生存的下去? 看出了沈倾欢的为难,谢浩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某项做大决定的郑重表情,看着沈倾欢道:“你帮过我,今晚也也愿意再帮你一次,不过能不能顺利的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就看天意了。” 沈倾欢不解,还不待细问,谢浩人已经几步踏出了回廊烛火罩不到的阴影里,他站在灯笼打下来的朦胧光芒下,平日里有些唯唯诺诺有些胆怯的男子,此时的背影却似带着一种坚韧果敢的光芒,让人心生敬佩。 待微微失神的沈倾欢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谢浩已经走到了对面的一个转角处的石阶前,面朝着那院子,一声惨叫:“哎呀……” 声音未落,他整个人似是失足一般,从石阶上滚落下去。 其实石阶本身并不高,就这样滚下去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再加上他又是故意的,不过他的演技倒是十分的好,一路从十来级石阶上滚下去,就躺在地上惨叫连连:“快来人啊!快来人!痛死我了!” 就在他最初的那一声惨叫出口,院子里反应快的人就已经跟着奔出院子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个究竟,这一看,就正巧将他滚落下去的过程也给看了个清楚,再加上他滚下去之后的一连串惨叫,所有人也根本就不做怀疑。 关心的,嘲讽的,爱看热闹的……整个院子的学子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去查看还在地上被摔的“惨不忍睹”的谢浩。 沈倾欢心头蓦地生起一股暖流,心下记下这份恩情,眼下看向院子没有一个人,而且外面的所有人都是把注意力放在地上的谢浩身上,她当下也不犹豫,脚底生风的窜进了院子,出了后门,不带喘气儿的找到那棵自己做了记号的树干,三下两除二的刨出了埋好的首饰,也顾不得上面的泥土污秽,只胡乱的用自己背上的包裹装了,就沿着原路出了院子。 等她从院子出来,再转回笼罩在阴影里的拐角,谢浩还躺在地上打着滚的惨叫,百忙中的他似是感应到了沈倾欢的目光,还朝沈倾欢投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倾欢颔首,再不耽搁,转身就出了这边学舍,抄近路往山门下走。 待她一路匆匆的跑到山门口,看着似乎就为她的到来而半开着的山门,以及站在山门外,依靠在马儿身侧的卓洛景天,沈倾欢心头赧颜。 她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呆头鹅,什么时候有这么敏锐的察觉力了? 见气喘吁吁的沈倾欢楞在原地,卓洛景天将缰绳在手中绕了两圈,笑道:“走吧。” 虽然他有时候挺呆愣,但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从认识他一开始,沈倾欢就知道,这个固执的少年。 此时再跟他讲解利弊,让他不要跟去的话,也只会显得多余,面对着他坚持的目光,沈倾欢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只得走下山门,来到他面前,任由他搀扶着上了马。 她和卓洛景天一前一后的坐着,卓洛景天就坐在她身后,第一次骑马的沈倾欢难免紧张,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就靠到了卓洛景天的胸口,虽然从来都把他当好朋友好兄弟好哥们,但在马背上如此近的距离,多少还是让沈倾欢觉得难为情,但后者缺根筋的似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沈倾欢的难堪,反而用他宽大的手掌覆盖住楚云笙因为担心和紧张而有些发凉发抖的小手。 “别怕,有我。” 066 相随 别怕,有我。 简单易懂的一个词儿,瞬间让沈倾欢的心头似是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哪里? 是那一年,父母双双去世,她还只是个孩子,在得到那个噩耗的时候,完全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难过,整个世界就在那一瞬间坍塌,在那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是姑姑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欢欢别怕,姑姑在。” 此时,隔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境遇,面对不同的人,还能听到这句话,叫人如何不心暖。 平素里神经大条,偶尔还会被沈倾欢捉弄的呆头鹅,这次居然能有这般心细,看穿了她的心思,而且还能提前一步在为她打算好。如果没有他找来这马,要等沈倾欢连夜跑下山,也是明天早上的事了。 “谢谢。”沈倾欢咬牙,用力吐出这两个字,虽然依然是多余,但再没有旁的词汇能表达此时自己的心情。 卓洛景天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骑马上。 不知道是卓洛景天的御马技术好,还是这马儿不是凡品,亦或是两者都有,凭借着朦胧的月色,沈倾欢只看得见四下飞快退下的山色,以及铺面如刀锋般的凉风。 因为卓洛景天本身是个呆头鹅,而沈倾欢又满腹心事,所以,一路上两人皆沉默着,一直行进到了第二天中午,出了锦城的地界,到了赵国最边境的黎城,两人才停下来暂作歇息。 沈倾欢一颗心放在卫国放在杨素素的身上,真恨不得身上长了翅膀立即飞到赵国去解决这个问题,更舍不得在路上多耽搁半分钟,但就算是她和卓洛景天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也要歇歇,打牙尖儿。 昨天晚上骑上这马就感觉到不是凡品,却没想到这马能金贵成这样子。 在沈倾欢和卓洛景天在官道上的一处驿馆歇脚,让店小二把马牵下去喂些马草的时候,一旁的店小二在看到马儿的第一眼就已经两眼冒金星,崇拜和憧憬之情溢于言表。 “客客……官……这马儿是您的?”反应过来的店小二转过脸,笑的一脸谄媚道:“这官道也算是赵国通往陈国最大的一条官道了,这样的宝马,我这一年内也很少见到一回。” “噗,你这小二倒是嘴贫的紧,那是你自己只顾的生意,没有仔细瞧罢了。”沈倾欢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去喂马。 小二一听,却是急了,“小公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要说咱们黎城这官道,每天往返的贵胄商贾也不在少数,但这纯种的产自莽原的雪骢,真真的是很少见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去年咱们大王寿辰,三皇子给大王送的寿礼就是这样一匹纯种的雪骢,由此你可以想象这马有多珍贵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沈倾欢这才注意到已经跑了一整晚没有歇息的马,在那打着响鼻一身轻松怡然,根本就没有一般的马儿那样的半点疲惫样儿,这店小二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信。 如此一来,这马如此珍贵,也勿怪乎店小二自看到这马之后,就对她和卓洛景天一脸谄媚。 能有这样的马的主人,身份能低吗? 不过确实,卓洛景天的身份也不低,大莽原部落的王族。 见小二一步三回头的笑容灿烂的看着他们,沈倾欢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把你们大莽原的马牵书院了?” 卓洛景天坐下来,给沈倾欢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一边漫不经心解释道:“这马儿我走哪儿都带着的啊,最初在那条街上遇见你,你没有注意到而已,后来上了书院,我就把它寄养到了王采办那里,你都没有看到王采办看到这马儿的神情,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恨不得我一直都寄养在他那里,所以这些日子,在书院,他对我们的照顾也格外殷勤了些。” 原来如此。 看卓洛景天说到这马时候的得意神色,沈倾欢也能感觉到这马并非浪得虚名,再加上自己的亲身体验,这下子对于赶在赵国陈国行动之前赶到赵国都城又多了几分把握。 心头微微一松,正想叫小二多准备些干粮给他们带着路上吃,旁边一桌人的议论声却在这个时候传入了沈倾欢的耳里。 “听到没有,三皇子已经亲自率军前去卫国边境了,而且陈国也同样驻军十万呐!” “这下子,恐怕卫国危矣。” “你说卫王一向都保持中庸舒和的治国之道,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邻国的麻烦,怎么会闹出劫杀陈国和亲公主这等蠢事呢?我觉得里面大有文章。” “可不是嘛,可怜他卫国公主,一介女流,还要冲锋上阵。” …… 那一桌子的人议论声颇大,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爱凑热闹的不少,一时间都加入到了这事态的讨论中,气氛格外热闹。 这般喧嚣里,唯有沈倾欢这一桌,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她沉默着,四下里的喧嚣跟她仿似格格不入,可实际上,那些话语一字一句都钻进了她心里。 在一片喧嚣里,她和卓洛景天很有默契的,站起身子,接过小二已经备好的干粮和水,再没有多做停留,直奔赵王都城。 在他们走后,多得了许多银两小二哼着小曲儿来收拾茶碗,手才摸上茶碗,只听一声咔擦响,原来,桌上的茶盏早已经碎裂成了几块。 ************* 因为有事断更了些日子,所以思维难免有些跟不上,我会尽快调整过来,如果发现BUG的地方,轻大家见谅,也请帮我指出来,我会改好的。 067 迂回战术 撇去大莽原不谈,五国之中实力最强悍的,莫过于赵国,而作为赵国的政权中心的赵都,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这几日,天气渐凉,赵都的气氛也跟着萧条到了零点。 各大繁华地带,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商贩不见了,街上多了许多剑侠墨客,来来往往的人或行色匆匆,或一身肃杀,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不明真相,光是这氛围就已经让寻常的老百姓不敢出门。 沈倾欢和卓洛景天在经过了严密的盘查进了城之后,看着街道两边还没有半个锦城热闹的商铺,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在这般草木皆兵的情况下,又没有任何关系可以依仗,想要见到赵太子谈何容易,在仔细思量了一番之后,沈倾欢觉得,应该从七公主吴芸秀身上下手。 因为她加上卓洛景天也就两个人,四只手,如何能平安的进去太子府,只怕这时候太子府周围早已经布下了赵三皇子的眼线,他们这样贸然的前去找,还没有见到太子,可能就被赵三皇子的人杀人灭口了。 虽然事情迫在眉睫,但也不能贸然行事自投罗网。 太子那里不好入手,她只好从旁人身上想办法,再接近太子。而赵七公主吴芸秀,便是这最好的人选。 据说,赵国太子吴邱为人忠厚,善待其他兄妹,尤其对跟他一起长大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吴芸秀以及舒贵妃所出的五皇子吴邺格外厚待。 沈倾欢肉痛的卖掉了好几根金簪子,才从五皇子吴邺的门童那里打听到,吴邺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离开王府了,此时并不在赵都,至于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门童却是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五皇子吴邺不在,那么最能接近太子的人选就只有七公主吴芸秀了。 七公主在赵王面前格外受宠,但命却不是格外的好。就在她下嫁个刑部新晋侍郎的第二个月,驸马爷身染寒极,不治而亡,才年仅十七岁的七公主就成了**。 赵王怜她,在城东风水最好的地段为她修建了公主府,派了皇宫里最好的御医和服侍最体贴的丫鬟给她,而且还特许她每日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特权。 而七公主每日也都会按时进宫去给赵王请安。 她出公主府到皇宫请安,这便是沈倾欢的机会。 提前一天用贿赂五皇子府门童的法子,从公主府的护卫口里得知了七公主第二天的行程,第二天,楚云笙早早的就守在了离公主府最近的一处茶楼上等着。 果然,在晌午十分,就见到公主府出来一辆比寻常马车还要宽大三倍的车碾驶出,且不说那雕梁画栋装饰的华贵,就是那车撵所用的马儿,都是两匹上好的雪骢。 跟卓洛景天相处的这些日子,别的没长进,倒是对马的常识多了不少。 能用得起如此奢华的车撵的女眷,全赵王都,估计也只有那个传说中倍受赵王宠爱不幸丧夫的七公主,吴芸秀。 沈倾欢在茶楼上选的这个二楼靠窗的位置极好,能将公主府门前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儒士宽大长衫,虽然显不出身段,却也显得整个人很清瘦,而对面,卓洛景天依然是一身短打的侠士装备。 两人,一儒雅,一武士,在这间茶楼坐着,即使并没有言语,也引来了许多在茶楼里品茶聊天吹牛的顾客的目光。 沈倾欢环顾了四下,沈倾欢有些不满的瞪了卓洛景天一眼:“少侠,你就不能稍稍装扮一下吗?好歹也跟我相称一点啊,你看我,这般文雅的。” 卓洛景天端起茶盏,轻轻戳了一口,秀挺的眉峰微微蹙起,也不满道:“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茶有什么好喝,这般的苦,都不若我们大莽原的马奶酒,香醇甘冽,却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喝着东西,就像你这打扮,你好好的姑娘家的装扮不好吗?” 沈倾欢继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兄台,你要知道,我现在可在逃的新娘,是犯人,这要是被捉回去后果有多严重?还想要我扮女装?” 闻言,卓洛景天也恍然了。 他们两人说话间,七公主的车撵已经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很快消失不见。 楚云笙不经意的撇了一眼四下,正色低声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按照我们昨天商量好的行事,等一个时辰过后,这车撵从赵王宫出来,我就下去当街喊冤拦下,你在暗处不要行动,如果我能顺利的跟着七公主回府的话,你就留在公主府外面等候消息。” “我还是不同意。”卓洛景天将茶杯用力倒扣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用力之大,惊的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没事没事,我这位朋友在跟我开玩笑。”沈倾欢连忙含笑像四周的人以及已经在楼梯口探出了半个头的店小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然后才更加恶狠狠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看着卓洛景天道:“你想害死我啊!在这样草木皆兵的环境下,还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双探子的眼睛呢。” 卓洛景天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麦芽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相称的绯红,他看着楚云笙,压低了声音道:“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 “你傻呀,要是你跟我一起进去了,万一有了危险,连个前来搭救的人都没有,而且,我不会有危险的,对于**来说,我这么重要的立场,就算不为了自己的皇兄,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七公主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好我的,你就在外面,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我会传消息给你,你就在外面接应我。” 沈倾欢说的一脸坚定,看着卓洛景天的神色也满含期待,在她那般灼灼的目光下,最开始坚持如一颗砸不烂啃不动的顽石的卓洛景天终于败下阵来,妥协道:“好,我听你的。” 沈倾欢朝他甜甜一笑,心下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嘴上说着为了不让人家一锅端了,陷入危险没人救她,其实更多的还是不想让他陪着自己涉险。 卓洛景天低着头,却也不看沈倾欢一眼,似是在琢磨着自己的心事,两人之间又一度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两人静静的坐着等,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七公主车撵消失的转角处,终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在为首开路的那一队公主府护卫出现在视野的时候,沈倾欢一身的感觉细胞都在这一刻调动了起来。 068 当街拦撵 街道上本来就熙熙攘攘的人群,因为公主车撵的到来,纷纷避让到了一边。 沈倾欢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车队由远及近,在为首并排的两队护卫即将通过这茶楼窗下的时候,她从窗户上腾身跃下。 虽然是二楼,但这时代的建筑本身就不高,再加上沈倾欢用的力道很巧,落下的角度也是早已经算好了的,所以才可以安然无恙的恰巧出现在护卫的马前。 “嘶!” “嘶!” “哗哗哗” 显然是没有料到会从楼上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人来,当即勒马止步的护卫,旋即反应过来,齐刷刷的抽出剑来,一句掷地有声的“保护公主”话音刚落,刚刚还排列的整齐的护卫队,一瞬间拉出阵势来,前面的前面的十几人已经将沈倾欢团团围住,而七公主的车撵更是被护卫们围了严实,沈倾欢想要靠近,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公主!请替小民做主!”沈倾欢对着车撵双膝跪下,行了一礼,诚恳道:“小民有冤,恳请公主替小民做主!” 因为她这一动作突然,要避开公主车撵都退到两边的行人以及街道两边商铺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将目光的焦点都对向了她,以及被车帘子遮盖的严实的车撵。 “大胆贱民,居然敢当街拦下七公主的车撵,惊扰了公主的凤体,你担当的起吗?” 说话者是站在车撵右边的一个太监,操着一口公鸭嗓,声音难听,说话的语气也不讨喜。 沈倾欢目光只匆匆扫了一眼车撵周围,便迅速底下头来,无比诚恳道:“小民却有冤屈,而且这冤屈也只有公主才可以为小民做主,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小民也不想扰了公主的凤体安康。” 说罢,她抬头向车撵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殷切期待。 沈倾欢身子本身就偏瘦,因此即使穿了男装,也越发显得弱不禁风,活脱脱一个郁郁不得志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见她这般的神情,公主府的护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那个发话的太监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那太监将头靠近了车撵些许,似是在等里面的人发话,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车撵里的公主到底是说了什么,待太监站起身子,依然是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瞥了一眼沈倾欢道:“惊扰了公主的凤驾已经是大罪,但七公主仁心,放你一马,你快速速退去,若有冤屈便去找你所管辖之地的司法衙门,莫要在这里胡闹。” 话音一落,就有两个持刀的护卫走上前来,架起还跪在地上的沈倾欢,拉到了路边,而公主的护卫队迅速收归回拢,越过沈倾欢继续向公主府前行。 围观的众人目光一暗,或都露出些微的失望神色,本以为可以看到什么戏码,却没想到这般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 被护卫架到一边的沈倾欢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有些颓败的看着车撵,一步步走近,就在即将与车撵擦身而过的时候,沈倾欢突然挣开两个护卫的牵制,对着车撵大声喊道:“小民被五皇子迫害还请公主做主。” 没想到这般弱不禁风的她会挣脱开护卫的牵制,更没想到她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整个赵国最不爱党羽朝争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子,五皇子吴邱。 她这么底气十足的一喊,所有人都是一愣。 而就在这些人愣神的空当,沈倾欢脚步一错,轻巧的避开了车撵两旁的护卫,利用自己灵敏的身形蹿到了车撵上。 既然当街拦撵的事儿都做了,而七公主也根本就不给她机会让她私底下好好解释,那她只有另谋捷径。 她想的,索性便蹿上这车撵挟持住七公主,哪怕这时候会被这些人当成刺客,但只要她成功的挟持住七公主,将这些人先按捺下来,再好好跟七公主悄悄解释一番。 误会解除,自己也应该暂时没有危险,而她之所以刚刚那一嗓子要牵扯五皇子而不是太子,一来是为了达到震撼效果,二来也不想把意图说的那么明显,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年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只耳朵听着,被有心人知道一旦跟太子牵扯上了,只怕是七公主都保不住自己。 她这番算计是没错,而自己灵敏的身形也干脆利落的完成了蹿到车撵上的任务。 “你!大胆!” “快,快拿下他!” 公鸭嗓的太监反应过来沈倾欢这般大逆不道的居然爬上了公主车撵,当下急的涨红了脸,慌乱的指挥护卫上去拿下沈倾欢。 实际上也不待他吩咐,那些身手姣好的护卫已经纷纷朝沈倾欢扑了过来。 沈倾欢哪里还等着他们来砍,她在车撵上一落脚,抬手就将车撵两边被吓的尖叫的侍女推了下去,而自己的脚在车轴上一勾,险险的避开了侧面护卫刺过来的一剑,身子再一斜,掀开车帘子就蹿了进去。 帘子被掀起的一瞬间,浓郁的有些奢靡的香气刹那间将沈倾欢包裹了起来。 她腾空的身子尚未找到支撑点,本来打算进来一记手切刀的放在那个传说中娇滴滴的七公主的脖颈的手却愣住了。 她整个人也在看到车撵内部的一瞬间,愣住了。 彼时,外面有着暖暖的阳光,透过车撵绯红的车帐罩进来,显得旖旎如**。 而车撵内的那人,却比这旖旎**,更旖旎,更惊艳,更让沈倾欢恨不得一口要掉自己的下巴。 只因那人,一席红衣似火,胸前的衣襟半敞,露出一抹泛着玉色的锁骨,那般莹润剔透的肌肤,带着致命的魅惑。 而真正要人命的是,这是个男人。 沈倾欢撒开胆子把小命别在裤腰上,当着赵都这么多人的面拦撵,就为见到车撵上的七公主……没想到,却原来这车撵上坐着的不是七公主,而是个男子! 沈倾欢打算去手切刀的手楞在了半空中,勾着车轴的脚也在这一愣神的时候松了,她整个人,毫无疑问的,朝着车撵上那个斜斜的靠着的男子砸去! 069 美色 那男子斜斜的懒懒的靠在车撵内,单手就着一只琉璃夜光杯,杯子里还摇曳着泛着绯红的液体,他那似是妙笔丹青里走出来的绝色容颜,泛着夜光杯里的莹莹光泽,越发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美的惊心动魄。 虽然美这个词儿,用来形容一个男子有些过分,但眼前这男子确实是如此。之前的君怀瑜也是万中无一的美男,但君怀瑜是俊美,是那种雍容华贵大气的美。 而这人的美,是一种让天下间女儿家都羞愧的秀美,而这样的容颜配上他嘴角勾勒的一抹邪魅的笑,只怕是少有人能招架得住,无论男女。 沈倾欢暗赞,什么叫魅惑?这就是! 眼看着沈倾欢的身子就这般跌了进去,而那男子也不闪躲,依然我故的单手抚腮,另一只手摇曳着手里的琉璃夜光杯,他虽是看着沈倾欢笑着,但那笑,却没有半点温度。 那是怎样一种尴尬,沈倾欢忙不迭的抬手要去抓住车厢里面可以借力的地方,脚下一转,也想要亡羊补牢的稳住自己的身形。 但已经晚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却见那红衣男子本来还慵懒的支着腮的手突然动了。 沈倾欢一惊,当下就要转过身子,但身子此时已经在半空中,哪里来的着力点?而那男子身手如何的敏捷,沈倾欢才做出要转身的动作,他的手就已经揽过沈倾欢的肩膀,将沈倾欢扭转了个方向,轻轻松松的揽在了他怀里。 你大爷的! 沈倾欢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去劈他压制住她肩膀的手,却不料这人动作又早了一步,他握着琉璃夜光杯的手顺势就朝沈倾欢递了过来,泛着莹莹光泽的修长指尖在沈倾欢肩头一掠。 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掠,沈倾欢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麻,接着抬出去的手也跟着一软,一身的力气都再也使不上半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 也不给猜想的时间,此时已经揽着她在怀里的男子胸口微微起伏,吐气如兰的在她头顶呵气笑道:“美人儿,你这样投怀送抱可不好。” “我……”沈倾欢开口,刚想说什么,嘴上一凉,却是那红衣男子将琉璃夜光杯对着她的嘴喂了下来。 这男子笑的这般邪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给自己喂下的能是好东西?想也不想沈倾欢闭紧了嘴巴,咬紧牙关抵死都不喝。 而这男子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旋即沈倾欢脖子一凉,一麻,她还来不及看清这男子刚刚手里的动作,自己的喉头却已经不听自己的控制,一股脑的咽下了这杯泛着幽幽光泽的液体。 已经忘了自己被点了穴道的这回事儿,怒火中烧的沈倾欢抬手对着那男子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挥出去才发现,她的手脚能动了,而这男子也已经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 当然,这一掌并未落到实处,红衣男子只微微侧身,就灵巧的躲了过去。 “吱呀吱呀……” 被松开了牵制,沈倾欢当即心头一喜,但这喜还没打从心底里冒出来,却才发现这车撵不知道何时已经在启动了。 刚刚还拿着刀剑要拿下她的护卫们也都归队站好,整个公主府的队伍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在朝公主府回去。 为什么这些人会任由她闯入这车撵?难道也是因为得了这红衣男子的吩咐? 而他又是什么人? 只见他一袭红衣似火,衣襟半敞,虽然颜色灼的人眼睛都发痛,但却还是不减这人半点华贵**,相反,正因为这样的颜色,越发让这男子的姿态多了几分妖娆魅惑。 毫无疑问,他是天生适合穿红色的。 见沈倾欢瞪着他,不说话,那男子也学着沈倾欢的样子瞪着她,不答话。 他闲适散漫的样子,最终让沈倾欢败下阵来。 “你到底是谁?给我喝的是什么?” 见她终于发话,那红衣男子仰过头,随手将琉璃夜光杯往铺着红色雪貂皮的坐塌上一抛,嗤笑道:“美人儿,你连我是谁都还不知道,这就敢投怀送抱?” 他这话说出来,沈倾欢才注意到,自己束发的发簪不知道何时被扯下,眼下自己这一头青丝全部披散在肩头,刚刚只顾着四面八方的危险,倒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细节。 最初她还有几分慌乱,现在眼看着这马车就要驶进公主府,她反倒镇定了,哪怕是女儿身被识破。只要进了公主府,一切都可以再想办法,而她最初最关心的是在刚刚那一片混乱之下她怕卓洛景天那个沉不住气的呆头鹅会为她出手,最后会害了他,但从一开始她进了马车之后外面就安静了下来来看,卓洛景天应该是在按照她的吩咐,没有出手,沈倾欢也就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虽然没有立即见到七公主本人,但眼下这情形也不算太坏,当然,前提是这人给自己喂下的并不是穿肠**。 本来她就是要以薛青青的身份出现在七公主和太子面前的,识破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没有想到会被这男子拆穿。 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既然是从赵国皇宫出来,又坐着七公主的专用车撵,跟七公主的关系自然不会错,所以即使他刚刚占了自己一小小便宜,而且看样子嘴上也不是个会饶人的角色,沈倾欢都觉得暂时不应该同他计较。 所以,沈倾欢扬起笑脸,难得的露出温婉的笑意道:“是我的不对,但因为事情紧急,我必须要尽快见到公主,所以唐突了,打扰到了阁下,还请阁下不要同我计较。” “呵呵,”红衣男子笑了起来,那笑容便如盛开在三生石畔可以燃尽十丈软红的曼陀罗,那般摇曳,邪魅天生。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呕血。 只听他笑容渐深,声音曼曼道:“可是,我就是要同你计较呢?” 070 美人有毒 “可是,我就是要同你计较呢。” 这红衣男子说话的声音很柔美,如果忽略他这般的态度只听声音的话,光是这般音色就能将人溺死。 但是这句话,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肯定的语气! 好在沈倾欢好歹也是跟君怀瑜交锋过的,所以再面对这同样气死人不偿命的红衣男子,便也没有那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到了这里,沈倾欢倒有些感激君怀瑜了。 她索性坐好身子,扬起笑脸,对着他道:“我一没有才,而没有钱,三没有权,阁下要打算怎样同我计较呢?” “这你可就说错了,”妖魅的红衣男子突然倾身过来,睁着大大的泛着无边春、色的眼睛,看着沈倾欢,同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美色才是你们女人最大的财富吗?” “哦?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阁下是在夸我长得好看?”被他这样逼近,沈倾欢也不避让也不做娇羞状,她也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还浮现着一抹天真的笑意。 马车虽宽敞,里面铺陈又这般豪华,红衣男子抬手撑在沈倾欢所靠着的车壁上,低头噙着笑意看向着被自己这般禁锢的沈倾欢,而沈倾欢亦是这般回应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呼吸可闻。 任谁见了,都以为是一副**旖旎的画面,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沈倾欢宽大的衣摆下,抵着那红衣男子胸口匕首的手,以及沈倾欢被他扣住的脉门。 两人相持,面色上都带着慵懒无辜的笑意,但这笑意下的胁迫却只有沈倾欢自己心里清楚。 在自己那个时空,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跆拳道高手,一般的壮汉来他十个八个,她都能轻松撂倒,怎料到了这个人人都施用武技的时空,自己竟然成了虾米,君怀瑜面前自己打不过每次都吃亏,在这人面前自己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两人这般对峙了几秒,还是那红衣男子先沈倾欢一步,松开了扣住她手腕脉搏的手,他抬手一扬,宽大的红衣袖摆拂过沈倾欢的脸颊,伴随着一阵霸道的让人抗拒不了的奢靡香气,他整个人又落回到了自己刚才坐下的位置,半依靠在软榻,单手支着腮,慵懒、魅惑。 跟之前沈倾欢突然闯进来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 “美人儿我可是见过了,不过像姑娘这般有胆识的美人儿,我倒是第一次见,有趣。”他好看的眉峰微微扬起,随便流转的一个烟波便是一场惊艳时光的水月风花。 在现代电视上网络上看过了那么多各色的帅气的英俊的魅惑的明星,却似都不及这人万分之一。 就是沈倾欢也有那么一刹那失神,试想其他人见了,该是如何的勾魂摄魄。 心下诧异,面色上沈倾欢从来不会落人半分,她温婉的笑道:“那小女子该在这里谢过公子的夸奖了,只是不知道公子刚刚给我喝下的是什么?” 最初喝下还没有什么感觉,这才不过坐下片刻的功夫,沈倾欢只觉得浑身乏力的紧,脑袋倒是清醒,不然她还会以为这人给自己喂下的是传说中的**药。 身子乏力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这时候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灼烧似得,难受的紧。 这感觉倒像是很小时候,自己好奇爸爸每天喝的酒,然后趁着爸爸不注意的时候猛吞一口下了肚之后胃里的辛辣灼烧感。 但要说是酒,那液体入喉,却是无香无味,若不是那绯红的颜色,就跟冷水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那男子就这么放心的松了自己牵制的一个原因吧? 红衣男子挑眉,看着沈倾欢仍旧镇定的神情,嘴角一勾,又是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喝下的是什么,姑娘自己也该感觉到了吧,放心,没有毒,只不过是短时间内没办法动用功夫罢了,我刚刚探了,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内力,所以这毒貌似也对你没什么效果。” 什么叫貌似也没什么效果,那她这满腹灼烧感是为那般?沈倾欢眉头跳了几跳,仍旧好脾气的道:“貌似是什么意思,公子这个下毒之人都不知道这毒对不是习武之人的副作用吗?” “我又不是习武之人,我干嘛要费神知道?” 那男子依然是笑着的,宛若万花园里,开的最盛的一株桃红,摇曳生姿。 只是说出来的话,那么毒蛇。 沈倾欢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之前一脸嫌恶跟她对话的那个公公的声音适时在车撵外响起:“公子,这就到了,老奴已经将外人都清场了,现在整个公主府留下的都是我们的亲信,公子大可放心。” 这时候他的声音却一改之前的傲慢和嫌恶,一口的谨小慎微和献媚,沈倾欢听的分明,因此更对眼前这红衣男子的身份好奇。 他到底是谁? 光是气质容颜这般出众来看,就已经不可能是个无名小辈,而且可以这般出入公主府,坐着七公主的专撵不说,还让马车直接驶进了公主府的院子,而且看之前她在大街上贸然闯进来也没有被立即打下去以及现在公公所说的清场来看,他的身份似是不愿意被外人看到。 “好。” 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掀开看一下车帘子,伸出去的手还未触及车帘,却被那红衣男子的手抢先一步抓住。 沈倾欢有些诧异的回眸,对上的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只见他笑道:“我看,这一场争夺,赵太子必胜,而陈赵联军围卫也不过是陈王同三皇子演出的一场闹剧,所以姑娘也不必再做飞蛾多此一举了。” 太子必胜?做飞蛾?多此一举? 他笑的邪魅,明明没有杀气,明明才是秋天,沈倾欢却在一瞬间觉得铺面而来了冰山风雪,凉意刻骨,那种冰冷的厚重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他短短一句话,里面所包含的的意思更是让她惊诧。 , 071 小妾 自上了这马车,关于太子一事,她什么都没有说,他又如何知道自己是为太子而来,又如何知道自己这是在飞蛾扑火?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就能断定太子必胜,而且还说自己这是多此一举?他都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为谁而来? 沈倾欢愣了楞,这一愣神的功夫,红衣男子已经牵着她的手下了车撵。 才一步出车撵,外面明晃晃的阳光一照,耀的沈倾欢有些眼花,一向自认为身强体壮的她,都觉得有些脚软站不稳,手腕上传来的他的力道恰到好处的扶了她一把,这人的指尖泛着凉意,在碰到沈倾欢温暖的手腕时候,微微一愣,旋即又改为更为用力的攥着,沈倾欢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在听到他倾身过来在她耳边轻飘飘说出来的几个字之后,沈倾欢不动了。 秋风瑟瑟,这人一身红的比这院子里枫叶还要惊艳的颜色,伴随着他身上那奢靡的让人昏厥的香气,直让人呼吸不畅,却也不抵他这句轻飘飘的话语。 “你若不肯老实配合我,我看眼下该要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安危。” 说罢,他揽着沈倾欢的肩膀,带着几分慵懒的打了一个呵欠向对面打招呼道:“七公主早。” 听到这句话,沈倾欢才从自己震惊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循着红衣男子的方向看去,才见到一盛装华服的女子站在屋檐下,眉弯里带着甜甜的笑意,嘴角一朵酒窝嫣红妩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而且这美人一身华贵雍容的气场也是少有人能及。 沈倾欢看着她,她的目光也从红衣男子的身上落回到沈倾欢的身上,刚刚还含着笑意的眉弯在看到被红衣男子揽在身边的沈倾欢的时候,多了一抹凉意。 不过这凉意也稍纵即逝,若不是沈倾欢自问视力很好,还当真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就是传说中的备受赵王宠爱的、赵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守寡的七公主吴芸秀? “相爷说哪里话,这都快午饭时间了。”她朝红衣男子微微颔首,有礼的回答道。 “哦……是吗?可是对于我来说还是太早了,不能辜负了大好的时光呀!这样吧,我先回房再睡一觉,午饭不需要招呼我了。”红衣男子打了个哈欠,松了耷拉在沈倾欢肩膀上的手,改为去抓住她的手腕。 沈倾欢抗拒的挣扎了下,但后者是用了力道的,不是她轻易能挣脱开的,而且又因为这男子之前的那句话,她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七公主就在眼前,如果她不顾这男子的阻拦和告诫,就这样把自己的身份和内情直接告诉七公主会怎样? 如果说在下马车之前她都是有着这样的打算,那么在见到七公主本人,以及七公主和这红衣男子的对话之后,沈倾欢改变主意了。 她刚才听到七公主吴芸秀称呼他为——相爷。 据他所知,赵国的丞相即当朝太子的启蒙师傅,就在上个月为了避免这场党派之争已经告老还乡了,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就是赵国的相爷,那么又如何能得到赵七公主的如此厚待。准确一点来说,七公主对他的态度来说,已经不单单的只是厚待了。 是以礼相待。 而他对七公主的态度如此散漫,又如何能是一般的人,是赵国的相爷。 “好,就依相爷所说,”七公主含着笑意,转过头去吩咐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道:“还不快快带相爷去休息,贵客在我府上,切莫要怠慢了。” 说吧,她从廊檐下迈着莲步走了过来,目光再次落在沈倾欢的身上,微微有些诧异道:“不知为何,相爷所带的这个女子奴家竟然感觉有几分面熟的紧,似是在哪里见过。” “哦?”红衣男子扣着沈倾欢手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在两人宽大的衣摆下,他修长的食指紧扣着沈倾欢的脉门,面上却笑的如曼陀罗般的妖冶,魅惑道:“她是我正准备纳过府上的小妾,也是你们赵国人,想来可能公主什么时候见过也说不定呢。” 沈倾欢身子一晃悠,假意头有些昏,将身子往红衣男子身前靠了靠,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也扶着着红衣男子的手。 两人这般的神情,看着在场的七公主乃至那些家丁护卫们都觉得太过**,纷纷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视线。 “既然这样,奴家先去忙了,如有需要,但凭相爷吩咐。”说吧,七公主再度微微颔首,提起步子,转过回廊离开了。 在所有人都觉得沈倾欢他们这样**旖旎有伤风化的情况下,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衣摆下,互相扣住脉门的手,以及两人之间的涌动的暗流。 “有本事你大可以表明身份,向七公主说嘛。”红衣男子笑的邪魅。 “有本事你就直接封杀了我的脉门,让我当场暴毙啊。”沈倾欢亦是笑意盈盈。 两两相望,从对方眼里读出来的,都是不逞相让的锐利和锋芒。 不过,最终是沈倾欢先放了手,这节骨眼上,她不能把这人得罪狠了,而且目前这人的意图,对她到底是好是坏,完全不知道,她不能意气用事。 她一松手,红衣男子握着她脉门的手也松了,他近乎妖冶的眉峰微扬,笑道:“刚刚配合的还不错,夫君我要去睡了,身为我即将要过门的小妾,是不是该跟着去服侍呢?” 一席红衣似火,一副横扫天下间女儿家的好皮囊,已经将这满目碧翠的院子里所有的景致的光芒都掩盖了去,这一笑,越发惊艳。 沈倾欢看到院子里不少站着侍奉的丫鬟脸颊上都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那么绯红,跟着男子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让人觉得这人真心对不起这幅皮囊。 尤其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刚刚配合的还不错,夫君我要去睡了,身为我即将要过门的小妾,是不是该跟着去服侍呢?” 072 下毒 小妾你大爷啊! 服侍你大爷啊! 如果能爆粗口,沈倾欢真心想好好的问候一下这位所谓的相爷。 但这人似是已经料到已经快要引爆了沈倾欢一般,在沈倾欢开口之前,他已经脚腕一转,随着公主府的那个管事模样的家丁去往七公主吩咐的厢房了。 这人要去睡觉,自己总不能真跟着吧?可是她又该去哪里? 沈倾欢还愣在原地,却见那人突然转过身子,有些为难的看着那家丁道:“说到底,她也还是我未过门的小妾,这又是在七公主府上,到底是不能乱来的,所以你去给她也安排一间厢房吧。” 说着他还朝着沈倾欢眨了眨眼睛,笑道:“但不要离夫君太远。” 看着那人摇曳生姿的离开了回廊,沈倾欢的嘴角才终于没有忍住,抽了抽,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男子在说出——这又是在七公主府上到底不能乱来的话时,那管事的眼角也跟着抽了抽。 他都这般放荡形骸之外了,这般没有把把规矩礼法放在眼里了,还会在乎这个? 那才是见了鬼咧。 那管事倒也很听红衣男子的吩咐,果真给沈倾欢安排了一间厢房,离红衣男子也确实很近。 近到让沈倾欢觉得发指啊。 因为丫的就在他隔壁啊,说好的不能乱来要讲礼法呢!这样子有了个门板隔着就是不乱来了嘛! 不过沈倾欢也很识时务,当下跟管事的道过谢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给关的牢牢地,虽然那个妖娆的有些烧包的男子就在隔壁,但好歹没有真如他所说要她去伺候他。 他既然是要睡下,那她就先沉住气等着,具体这人是什么打算,是想利用她做什么,总会知道的。 就怕他说睡下是假,实际上是有着其他什么计划。 关好门,沈倾欢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尚未来得及喝下,却听窗户吱呀一声响。 伴随着一阵奢靡的有些过分的香味袭来,那人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她对面,手上还抄着她刚刚倒好的茶。 “我对美人儿着实想念的紧,以至于不能寐,怎么办?” 窗户在他进来之后已经被他的掌风关好,房门又是紧闭,这时候的房间有些昏暗,但这人一席火红色却不减丝毫光芒,依然耀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这里没有旁人,相爷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欺负我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有意思吗?”沈倾欢拿了另外一个茶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就手慢慢饮下。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红衣男子在沈倾欢灼灼的目光下,饮下那杯茶,笑道:“你看,你一个弱女子,本身没有半分内力没有武功,却还有如此身手,这已经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了。” 看着他慢慢饮下,沈倾欢暗中提着的一颗心才随着他喉结慢慢的滑动而落了下去,最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是我平素没事干,随便练练防身的,没有什么招式的,没办法,我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无才无貌,想要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就只能靠自己的一身蛮力了。” “可是……”红衣男子鬓角的微动,旋即嘴角绽放出一朵摇曳的曼陀罗花般的笑容道:“据我所知的陈国相府的薛小姐,不是这样的。” “哦?你认识薛小姐?”沈倾欢疑惑道,她双眸似秋水,莹莹的看着红衣男子,眼神中并没有半分因为提到薛小姐这个词儿而涌起的波动。 开始在院子里,这男子对自己的那一番威胁之后,她便隐隐猜测,或许是这人见过薛青青,即使没有见过,这般地位的人见过此事已经传遍五国的薛青青的画像也说不定。 赵七公主吴芸秀都说,见到自己有几分熟悉,而这男子当时的神情那般镇定,推诿说自己是他在赵国看中的一个未过门的侍妾。 这就足以说明,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是陈国相府的三小姐,薛青青。 “怎么,薛青青小姐,还想狡辩吗?”红衣男子笑道,笑声里,也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沈倾欢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你要真把我当薛青青也没办法,可是你自己都说了,我跟你所知道的薛青青不一样,从字面意义来理解,你似乎对薛青青也是比较了解的,撇开容貌不提,你看,我像她吗?” “也就只有容貌了。”红衣男子垂眸,看着手中已经被饮下大半的茶盏,目光中含着几分若有所思。 沈倾欢也将目光落到茶盏上,见他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免有些狐疑,试探性的开口道:“相爷之前不是说困了要去睡觉吗?现在倒是精神好了?” “拜姑娘所赐,喝了这杯茶,我反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困顿了。” 他看着沈倾欢,目光里仍旧是带着笑意的,只不过这一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捉弄和戏谑。 沈倾欢心一凉。 难道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刚刚回了房间,虽然只跟这人交锋这么一回,但沈倾欢觉得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又不羁礼数的性子定然是要过来找她的。 所以,她坐下来倒的那杯茶,其实就是倒给他的,茶水里面加了她昨日托卓洛景天准备的十步倒。 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对身体本身是没有伤害的,只是喝下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让人昏厥七天。 据说就是内功再深厚的武林高手,喝了这茶也要昏迷个三两天。 但这人,沈倾欢明明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下,此时却还能这般谈笑风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而他话里的意思,就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茶中做了手脚。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喝下去? 面对沈倾欢疑惑的目光,红衣男子笑的越发妖冶道:“还忘记告诉姑娘,我除了人长得不错,功夫绝顶之外,使毒的手法也是很高明的。” …………………… 作者的话:离开了太久,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最初说要陪着我一起在网文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姐妹们,也都慢慢的淡出了这里,说是不难过不失落是假的,我若一直在这里,坚持下去,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再回来…… 073 他的身份 “还忘记告诉姑娘,我除了人长得不错,功夫绝顶之外,使毒的手法也是很高明的。” 听到这句话,沈倾欢已经连哭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这个使毒的,就是这么运气背的碰到了一个毒祖宗,而且这人着实可气,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了这茶水有问题却还不点破她,害她一颗心都跟着他饮茶的动作而起起伏伏,看着他终于把茶饮下了,她还高兴了那么一小小,结果才是被他捉弄了。 玩阴的玩不过他,沈倾欢也只能选择开门见山,她抬眸,表情认真的看着这红衣男子道:“那阁下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既然已经看到我跟薛青青长相相似,而且似乎对我这次混进公主府的目的也很清楚,你几番阻挠,是为何?我确定我不曾得罪过你。” 见沈倾欢已经没有了耐心,红衣男子脸上玩味邪魅的笑容依然没有减去分毫,他垂眸,看着沈倾欢认真的眸子,漫不经心道:“美人儿难道没有看出来我是在帮你吗?” “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在帮我?”沈倾欢反问道。 “哎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作为一个即将嫁入我相府,成为我第八房小妾的美人儿,居然连夫君的身份地位名字都不知道,该罚。” 他说话的神情漫不经心,声音又那般的慵懒,脸上还挂着邪魅入骨的笑意,但偏偏在听到那个罚字的时候,沈倾欢却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窒,一痛,但那痛很短暂,只是那么一瞬,若不是那感觉如此清晰,她都会以为是自己的恍惚。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也是这时空的一种武技?类似于以前电视上演到的武林高手所用的内力一类的,让对方内伤的技能? 沈倾欢不知道,自己这样猜测也没用,要是碰到卓洛景天和杨素素,她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关于这些武技的信息,这样自己才不会总吃闷亏。 心头这样想着,面色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笑的温婉道:“这里没有旁人,我是不是阁下未过门的——第八房小妾,阁下心里清楚的很,何必还在这里跟我磨嘴皮子呢,至于阁下的身份,我自幼在山野地方长大,对五国的形势以及各国中的佼佼者更是知之甚少,孤陋寡人,还请阁下不要生气。” “美人儿真是山野地方长大的?我看着可不像呢!” “那你看着像哪儿长大的?陈国薛府?”沈倾欢不答反笑。 闻言,红衣男子倒沉默了,他敛眉,转过头看向已经关了的窗户,似是透过那里,看向更远的地方,那般专注的神情里,竟然含着几分落寞。 落寞? 这词儿在沈倾欢脑海里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吓了一跳,这人这般我行我素乖张的性子,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落寞? 果然,那表情在他脸上也只是一瞬,旋即,就见他转过头来,熠熠生辉的眸光看着沈倾欢笑道:“我之所以阻挠美人向七公主禀明身份,倒当真是为美人儿好。” 顿了顿,刚刚还懒懒的倚在桌子上的他突然转过身子,凑近了沈倾欢些许,笑道:“我说,赵太子必胜,陈国同五皇子结盟演的那出逼近卫国边境的闹剧很快就要收场了,所以美人没必要为了跟你不过有几分交情的卫国公主杨素素铤而走险,让自己陷入这场权利的争斗之中。” 房间内燃着熏香,香味很清淡,有凝气安神的作用,但此时这人靠的这么近,他一身霸道奢靡的气息让沈倾欢几乎无处可躲,被迫被那样奢华厚重的气息所包裹,包括她的一颗心,也因为他的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而乱了阵脚。 “你知道我和杨素素的交情?你到底是谁?又怎么能肯定赵太子必胜?” 她和杨素素不过是在墨云书院才认识,而且总共不过这月余,这人如何能得知,而且他就这般肯定赵太子会胜出? 如果赵太子真的如他所说会胜出,陈王同五皇子吴策勾结的陈兵卫国边境是一场闹剧很快收场的话,那么卫国的危机也就等于不过是一场虚惊,卫国没事,杨素素没事。 那么,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置身与这场你杀我夺的皇权争斗之中。 那么,这人最开始阻止自己同七公主吴芸秀表明身份,真的是在帮她? 面对沈倾欢审视的目光,红衣男子似是毫无压力,他索性侧身坐在桌子上,低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倾欢,笑道:“认识你不过是个偶然,卫国公主携有卫国领兵之权,所以被天下权贵们关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偏巧你出现在她身侧罢了,至于我的身份嘛,我一开始都没有觉得隐瞒的必要,是你自己不问我的,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你的未来夫君,姓梅,名子墨,户籍燕国大宛,如今在燕国朝廷供职,位极丞相,后院暂时还没有正房,小妾也是没有的,你过去了就是唯一的一个,俸禄不多,养你和蠢蠢是足够了,至于你所疑惑的,为何我说赵太子必胜,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觉得他必胜,怎么样,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吗?” 沈倾欢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怪不得七公主吴芸秀称呼他为相爷,而她的印象中赵国相爷已经告老还乡,绝技不可能这么年轻这么……无耻,却原来他是燕国的丞相。 燕国的丞相,梅子墨。 这个名字在跃入沈倾欢脑海的一瞬间,便同时蹦出许多个让人不得不震惊的词语。 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放荡不羁行事乖张狠戾…… 燕国的丞相,梅子墨。 074 梅子墨 传闻燕国的梅家世代公卿,但到了这一辈却被奸人陷害致使全族获罪,作为梅家的长房长孙,八岁的他本也该被处死,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让当时还在位的燕王放过了他,十余年过去,当年那个跪倒在处刑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族血亲一个个惨死刑场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燕国权倾朝野的丞相的时候,才开始向天下人展露了他的锋芒和狠绝。在设计杀了燕国除了年仅十岁的皇长孙之外的所有皇族嫡系之后,虽然他仍居于丞相之位,但却是名符其实的燕国的幕后皇帝。 不是沈倾欢之前刻意打听过关于此人的事迹,而是这人的名气太大,平素就算她对各国的形势没有一丁点儿的关心,但来自街头巷议的那些传说还是会灌入她的脑海。 这天下间的绝世男子就这么多,五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因才情和风华而名动天下的无双公子,楚国君怀瑜。 因仁心仁德爱民如子冠绝无双的权贵,赵国太子吴邱。 因行事乖张,做事狠绝我行我素但偏生美艳无双的燕国丞相,梅子墨。 这三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关于这三人的街头巷议,说书人说的是他们,老百姓提的是他们,未出阁的姑娘们的春闺梦里人,还是他们。 而眼前的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杀伐果决,在旦夕间手起刀落就铲除了燕国所有异势力将燕国皇族一网打尽的人,沈倾欢一时间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恍惚。 见到这样的沈倾欢,红衣男子俯下身子,又凑近了沈倾欢些许,扬眉道:“看来我一下子话多了,我未来夫人一时间还没消化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呼吸可闻,沈倾欢下意识想往后避让,手上一用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混账又给自己点了穴道,她一身力气根本就动弹不得。 心下骇然气恼,面上犹自装作镇定,同样笑道:“梅相这话说的可是好笑,既然你府上还没有娶过小妾,我即将作为你的小妾入门,那又何来第八房小妾一说?那我前面的七个姐姐呢?” 这话沈倾欢是含着笑说的,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再面度他,这种压迫感就越发强烈了,她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缓和一下两人之间近乎争锋相对的气氛。 “你是第一个进门的小妾,但我觉得第八房这名头不错,怎么不行吗?” 第几房第几房,难道不是按照进门的顺序排列的吗? 沈倾欢翻了翻白眼,旋即反应过来,她在跟着混账胡扯些什么?怎么感觉是在同他争论自己在他府上的名分了?心头懊恼,当下改口道:“当然行,梅相名动天下,是天下女子的春闺梦众人,自然想娶谁,做第几房小妾都是可以的,我没有意见。只是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在梅相和赵太子的掌握之中,枉我还在为赵太子一行操心,现在看来是我我庸人自扰了,最初多有打扰,还请梅相不要同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计较,如果没有什么吩咐了的话,我想,我可以告辞了。” “为夫都还没走呢,夫人怎么就如此急切呢?”说话间梅子墨已经抬手靠近沈倾欢的脸颊,他修长如玉的指尖泛着些许病态的苍白,那般细腻微凉的感触在碰到沈倾欢的下巴之后,惊的沈倾欢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给这**一巴掌,但在一用力之后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混账不怀好意的抚着她脸颊,邪魅的笑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妥了,明日我们就回燕,到时候就着手操办迎娶你过门的事宜,你看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手不能动,但并不妨碍眼神,沈倾欢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这样叫做强抢民女,你知道吗?” “我哪里有强抢了?分明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打翻我的护卫窜上我的马车,闯到我怀里的,好歹我也是名动五国的燕国第一丞相,就这样被你轻薄了,我也要名节的不是?” 梅子墨笑的好不得意,似是看到沈倾欢抓狂的表情,他眉弯的笑意便要深上一分,沈倾欢严重怀疑,这人就是为了激起人愤怒和反抗的**! “不过你放下,我是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的。”他看着沈倾欢笑道,嘴角绽放的曼陀罗越发妖冶,带着让人沉醉的魅惑。 这话话音刚落,沈倾欢只觉得浑身一松,她一身的力气又回来了,自己又恢复了行动自由。 察觉到这一点,她身子也不让,顺势将梅子墨还留恋在她脸颊上的手一抓,一拉,同时腰一扭,抬脚对着坐在桌子上的梅子墨就是一记横扫。 但这混账的反应也真不是盖的,沈倾欢抬出去的腿尚未落到实处,他借由沈倾欢抓着他的手腕的力道灵敏的一扭,就把沈倾欢的力道给化解了,同时抬手一揽,一抄,尚未落到实处的沈倾欢,悬空了的身子就已经被他揽在了怀里。 “合着夫人是比我还心急了?” 手脚被人控制着,自己还被迫躺在这人怀里,闻着这一身霸道的奢靡的让沈倾欢昏厥的香味,她羞愤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更何况是听到这人噎死人不偿命的话。 面对这人,你越是反抗,他就越是得意,越能激发他挑逗的**,所以,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沈倾欢索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沉默。 “好像真的生气了呢。”梅子墨见这般表情的沈倾欢,轻叹了一口气,松了沈倾欢,慵懒道:“真的有些困了呢,我得去养好精神,咱们明天还要赶路,为夫先去休息了,夫人可要老实的在这里歇着。” 说罢,他还打了个呵欠,含笑转身,腾身就越出了窗子,剩下沈倾欢满腹心事,无比复杂的看着他消失的窗台。 075 逃出公主府 这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他身居那般的地位,随便在大街上捡了个姑娘就要娶回家做小妾?鬼才信呢! 而且,自己既然有着同薛青青一样的长相,他会不会要利用这个在里面做文章?也不怪她多想上几番,是因为这样的人,活在云遮雾绕里,虽然表面上看似亲昵,但实际上的心思,却没有人能看清,更没有人能走近。 可到底是对时局没有那么多的了解,沈倾欢就是想破脑袋也觉得是枉然,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听梅子墨话里的意思,似是明天就要将她带回燕国,这怎么可以!沈倾欢站起身子,走到窗户前,探头打量外面的地形。 这是一座封闭式的院子,虽然绿荫如盖,但四面都有侍卫把守,尤其在院子唯一的出口,那座月牙形拱门口,更是守卫森严,再加上隔壁房间还睡了一个功夫高深莫测的梅子墨,她想要逃出去,无异于登天。 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混出去,却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了嘈杂声。 沈倾欢凝神细听,声音虽嘈杂,频率却很整齐,铠甲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刃出鞘的声音。 莫非公主府出事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还未来得及打个转转,就见刚刚还被沈倾欢盯紧的月牙形拱门口涌过来了一群带刀的护卫,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反正梅子墨只说要带她过来休息,并未说要她在房间里面不许出来走动,所以沈倾欢当下把头发用发簪利落的挽好,依然做男子装扮的出了屋子。 “刷刷刷” 她前脚刚踏出院子,就有几个护卫上前毫不客气的用剑拦住了她。 “姑娘,三皇子有令,皇上龙体违和,值此危机关头,公主府所有人都不得擅动。” “大哥,你搞错了吧,我不是公主府的人。”无视脖子上架着的锋利的剑,沈倾欢有些无奈道:“你可以查看下公主府的人员簿,有没有我这人?我不过是今天凑巧来了趟公主府。” 那个带头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了沈倾欢一眼,用毫无感**彩的语调道:“我们只按照上级命令行事,若有违抗,就地处决。” 一个“处决”俩字说的干脆利落,冰冷狠绝,仿似沈倾欢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就当真会人头落地一般。 沈倾欢也知道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放她出去,她只不过想从这些侍卫口里探点口风,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于对眼下被三皇子软禁的处境,她倒是没多少着急,因为燕国的丞相还在这里呢,他都可以高枕无忧的睡大觉,她这颗小虾米操心什么? 她该操心的是如何从他手下逃出去。 赵王病危,三皇子就派兵包围了公主府,这么快就采取行动,这般浮躁的行事,是不是还有些其他的隐情?或许真如梅子墨所说,赵太子吴邱有了对策必胜,那么三皇子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那么这样的话,她就更加不用为卫国为杨素素担心了。赵国内乱都忙成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对卫国出兵? 满腹心事的回到房里,沈倾欢尚未来得及关上房门,却瞥见天窗口上出现的一个人影,一愣。 “卓洛兄?你怎么混进来的?”那人虽然一身家丁装扮,但眉宇间的英气,岂是一般家丁可以比的。 只见他气定神闲的坐在西面的小天窗口上,居高临下的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沈倾欢道:“我拿银子买通了这公主府的家丁,才换了这身衣服,怎么,还行吧。” 一听这话,沈倾欢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抬手指了指隔壁:“隔墙有耳。” 卓洛景天恍然大悟,摸着腮帮子,嘿嘿的轻笑了两声,旋即从上面抛下几件衣服,示意沈倾欢换上。 沈倾欢也不敢耽搁,当下三下五除二的给自己套上,然后在卓洛景天的帮助下爬上了小天窗,然后沿着小天窗上了屋脊,一路摸索着走到了厢房的尽头。 “这院子看守的这么严密,咱们怎么出去?”沈倾欢靠近卓洛景天了些许,轻轻问道。 她这般靠近也不过是下意识想要轻声,不被人察觉,但就因为她这么一个很随意的举动,却让卓洛景天惊的身子一震险些从屋脊上摔了下去。 沈倾欢急急扶住他,才看到他脸上在这一瞬间浮上的一抹红晕,她想着,到底是有几分呆的有几分顽固封建思想的,不过跟个姑娘靠近了点点就这般难为情,为了缓和气氛,沈倾欢嗤笑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看把你吓的。” 穿着家丁模样的卓洛景天有些难为情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自己后脑勺:“从这院子过去,有一处偏门,我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守。” 见他这般,沈倾欢也不好再笑话人家,赶忙缩回身子,跟在他后面,两人跳下屋脊,借由旁边院子里横生出来的一棵歪脖子树爬进了那有几分荒废萧条气息的院子。 而那院子果然也真如卓洛景天所说,并没有看守,两人顺着杂草丛,一路轻跑,出了角门,又绕过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 在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是在跟公主府正门隔着两条街的巷子里了。 才出巷子,本该松了一口气的沈倾欢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但这不妥不安全的感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两个人现在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这繁华热闹的大街上。 在前面走的卓洛景天也发觉到了沈倾欢神色的异样,他停下步子,关切道:“怎么了?” 沈倾欢拉着卓洛景天两人没入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又转了几条巷子,气喘吁吁的她才停下来,问道:“你不觉得我们走的太轻松了吗?” 卓洛景天表情却很自然,只是那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有几分沈倾欢都看不明白的光芒道:“或许有人暗中帮忙也说不定。” 沈倾欢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在抬头瞥见小巷子口屋檐的时候楞了楞。 076 叫化鸟 平淡无奇的屋檐上挂着走马观花灯,这并不稀奇,吸引她目光的是那五彩斑斓的走马灯上站着一只鸟。 可能是一只鸟。 而之所以说可能是一只鸟,是因为那样的鸟沈倾欢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身形比一般的麻雀八哥还要大了三倍,足有小时候外婆家里养了五六年的大公鸡一半大,而若说那走马观花灯五彩斑斓的话,这鸟尾巴上那长长的扫尾更是色彩斑斓。 头上长着一撮红的耀眼的毛,喙是鹅黄色,二十公分长的尾巴五彩斑斓,除却这些,它身上其他地方都如雪一般,带着几分圣洁的白。 吸引沈倾欢注意的不光是因为它这惊艳的长相,而是因为刚刚从公主府跑过来的这一路,她眼角的余光里似乎都有那么一瞥斑斓。 难道这“鸟儿”跟了她一路? 脑海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倾欢下意识的朝着那鸟儿停靠的屋檐走了过去。 身后的卓洛景天也循着沈倾欢的目光看到了那只鸟,“雪鸟!” 一看到它,他的身子迅速的掠过还走在他前面的沈倾欢,身形一跃一窜,沈倾欢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出手,就见下一瞬,从房檐下掠回来的他手上还多了个五彩斑斓的东西。 正是那只鸟。 “混账,快放开爷!” 卓洛景天身子才落稳,更让沈倾欢惊讶的一幕发生了,这鸟儿竟然会说话! “混账,快放开爷!” 沈倾欢睁大了眼睛看着它,它又张开尖锐的喙,扯了一嗓子,在确定刚刚那句话是从它嘴里发出的之后,饶是在现代见过了那么多各种有关大自然神奇动物有关的报道的沈倾欢都震惊了。 倒是卓洛景天一脸冷静,他一手抓着鸟翅膀,一手拉住沈倾欢道:“我们被人用这鸟儿盯上了,得赶快离开这里。” 当下再没有时间考虑这鸟是怎么给别人发布信息的,沈倾欢顺着卓洛景天的力道就开始沿着巷子跑。 卓洛景天一手提着雪鸟,一手提着沈倾欢,一路飞檐走壁,那情形,真真是一个滑稽了得,但此刻性命攸关,谁还在意的了这些。 刚开始还好,不过才奔出东面的两条街道,那雪鸟儿就开始不老实了,一个劲儿的扯着嗓子嚎—— “混账混账!” “你们俩蠢货!” “你们知道爷是谁吗!” “爷要将你们杖毙!” “浸染缸再赏十丈红!” …… 它如此聒噪,寻常人哪里受得了,再加上他们这是在跑路,沈倾欢再无法忍受这脾气臭到让人发指的鸟,也不管它会不会啄伤自己,她赌气似得从卓洛景天手里粗暴的抢了过来,一手死命扣住它的鸟翅膀,另外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发带三下两除二的就将这坏脾气的鸟的嘴巴给缠了个结实,然后还不解气,她又掏出匕首来,将自己里面的一截衣摆划拉了下来,将鸟儿的翅膀肚子身子统统捆了个结实只留下两只乌黑发亮的鸟儿眼睛在外面。 这造型,就跟叫花鸡一模一样的,这下,它就老实了。 它不得不老实了。 沈倾欢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好不得意道:“混账?谁是混账?蠢货?你丫才是蠢货,信不信姑娘我把你的鸟毛都扒光了然后拿进火堆里一火烤了吃了?” 她这话一出口,刚刚还眸子里似是在喷着火的臭脾气雪鸟一下子安静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恐惧。 沈倾欢得意的看着她的表情,才转过头来看着卓洛景天道:“这样该不会有人利用它来跟踪我们了吧?” 卓洛景天托腮,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曾经听人说过这鸟,会千里追踪,而且饲养它的主人可以根据它的气味或者发出的信息就可以找到它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这雪鸟也只是生活在传说中的鸟,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它的反应和飞行速度也是极快的,刚刚若不是我尚有几分轻功依傍和它自己的调意轻心,根本就抓不到它。” “这货有这么稀奇?”沈倾欢惊讶,不过也不怪她惊艳,看着鸟儿刚刚的表现,显然智商已经不同于一般的动物,就是她之前所生存的现代,会说话的八哥和鹦鹉也只是会单纯的模仿人类说话,至于话里的意思它们是不知道的,但这雪鸟竟然都知道。 而且还会千里追踪,这般可怕的存在,要是被它盯上了,可真真是个麻烦的事情。 那它的主人又是谁?难道就是燕国的丞相,梅子墨? 所以对于她的逃跑他才并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这些也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也不能证实,沈倾欢有些头疼的看着这包裹的“叫花鸟”再看看卓洛景天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把它炖了?” 这话一出口,掌中分明被包裹的动弹不得的“叫花鸟”又是一阵晃动,它果然能听懂沈倾欢的话。 卓洛景天低头看着那雪鸟道:“这倒也是个根除的好法子,不过……” 不过是有点可惜,毕竟这鸟如此稀有…… 沈倾欢也是这么觉得,她之所以说出来炖了它的话,不过是吓唬吓唬它,虽然脾气很臭,但好歹也是那么稀有罕见的生灵,她还没有那么狠毒的就痛下杀手。 她将坏坏的目光投向那鸟儿,感觉到了那鸟儿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之后,沈倾欢得意的坏笑道:“炖了多不好玩,我就放你一码,下次若见了我,记得礼貌些。” 说吧,她抓起“叫花鸟”走到巷子口刚刚已经瞄好的烂菜筐子前,将“叫花鸟”放了进去,然后还有些不放心的找了几片稍大一点的烂菜叶盖了盖,这才拍了拍手,对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的“叫花鸟”做了个再见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她才同卓洛景天转出这巷子,直奔马市。 赵国已经乱了,赵都自然不能待了,她这身份又是如此敏感,更加不能久留,所以眼下她打算先去卫国,看看素素怎么样了。 077 巷子口 这边沈倾欢跟卓洛景天直奔城东马市,隔着数条街道的某处巷子口,突然包围过来数十个头戴斗笠面纱的青衣男子。 为首的那人对身后的几人吩咐道:“快仔细找,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大人,蠢蠢会不会已经出了意外了……”其中一个男子凑近为首那人,有些担忧道,“这样子失去联络还是头一次……” 那人正说着,却见为首的那人突然身子一怔,面色冷峻的看着巷子里那堆堆放烂菜叶子的箩筐。 看到他那般凝神倾听表情严肃的样子,那男子想说什么也立马住了口。 “莎莎莎” “莎莎莎” 数十个青衣斗笠人都止住了步子,将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那个发出细微的声响的烂菜筐。 还是为首的那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沉稳的目光里划过一丝惊喜和放松,旋即,只见他脚步一错,人已经飞速的掠到了烂菜筐子面前,也顾不得上面飞舞的蝇虫以及有些刺鼻的酸臭味,抬手就去抓筐里的烂菜帮子,在他一双手探进去摩挲了一阵之后,在触及到一块椭圆的有些温良的东西的时候,他的身子又是一愣。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五颜六色来形容。 “大人?”后面很快跟过来的几个青衣斗笠人有些不放心的探头过去询问。 旋即,只见他面色一松,从烂菜堆起身,彼时,手上多了一个,扁圆的被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体”。 若不是这“物体”上有着一双乌溜溜的灵动眸子,任是谁也不能第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梅相的爱宠,蠢蠢。 倍受梅相宠爱的蠢蠢此时正转悠着一双水汪汪的鸟眼睛,瞅着正忙不迭给它松绑的青衣斗笠人,鸟身子随着被绑缚的布条一层层褪去而越发颤抖。 在解开连着喙在内的所有布条,恢复自由身之后,只见它猛地一阵子扑淩着翅膀,万分嫌弃的将身子抖了又抖,似是要将身上的那一股子酸臭味抖掉。 “混账!爷饶不了他们!” “爷要将他们杖毙!” “浸染缸再赏十丈红!” 听到它这一番被气的几乎是鸟眼睛都要喷出火来的言论,围观的众青衣斗笠人都默默的转过了头去。在它鸟眼睛看不见的角度上,还可以看到他们的肩膀略微有些颤抖,面上也带着勉励压制住笑意的潮红。 还是那个为首的青衣斗笠人率先镇定下来,他面色平静道:“我们先回公主府向相爷报告才是最紧要的。” 说吧,他抬手一招,数十人当下整顿好队形,一路脚不沾土的沿着屋檐向七公主吴芸秀的府邸奔去。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不大的,甚至有些残败的巷子里又转出两个人来。 前面的那人一席月白色长衫,衣摆袖摆上都绣着文竹样式,即使是简单质朴的样式穿在这人身上,也显尊贵非凡,而这人只那样随意的一站,饶是这简陋的巷子,因因为他的出现而显得华光异彩,楚国名扬天下的雅士,君怀瑜。 有一种人,不需要任何别的饰物做修饰,不需要别的风景做陪衬,他站在哪里,哪里都能成为一道绝美的风景。 而这男子,显然就是那一类人中的极品。 而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少年,约莫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娃娃脸,稚气未脱,但眸光却很犀利,眸子深处沉淀着与之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敏锐。 “主上。” 见面前的人只静静的看着巷子口,并没有要发话的意思,少年终究是沉不住气,开口问道:“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主上了,想要搭救那个姑娘,何必要费这么多的周折,您要是看上了她,直接掳了过来,带在身边不就行了吗,何必还要派王叔他们暗中保护她,还要不要引起她的察觉。” “哦也不对,不应该说是掳,您要真看上了哪个姑娘,人家还不都自动送上门来啊,要我说,我就直接去找那姑娘说明了吧。” 少年转身,作势要走,但转过的身子还未来得及提起步子,却感觉到一股力道硬生生的将他的身子给扳了回来,他反应也是极快,当下运功相抵,却还是被那股内力震的五脏六腑都是一痛。 而那个对他好不留情出手的主上,这时候才转过身子,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你越发没大没小了,太祖皇陵刚刚建好,正差个守墓人,我看你倒挺合适。” 闻言,那少年脸色都变了,一声凄凄惨惨的哭腔自他喉头发出来:“不要哇主上……我这性子,您都不怕打扰了太祖皇帝吗?我以后不吵您就是了,可是没有我在您耳边絮叨,您不会习惯的。” 他的主上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若有所思道:“赵国政乱,她的身份出现在这赵都着实危险,而且,如今还被梅子墨盯上,光是王叔在我觉得还是有些不稳妥,你再派两个人去吧。” 之前还有几分聒噪的少年,在看到他平静的没有带丝毫玩笑味道的面色之后,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有几分担忧道:“这个非常时期,我们的人怎么能离开主上身边呢?” 君怀瑜却不看他一眼,用他一贯的从容优雅道:“谁说去保护她就是离开我身边呢?” 闻言,少年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良久,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您真的决定这就去找她?去掳了她……” 话音未落,少年就感觉到胸口又是一窒,这次他反应更快了,脚步一点,身子就已经窜出了这条巷子,险险的躲过了君怀瑜随便释放的那一掌威压。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让他忍不住冒两滴冷汗,这还只是君怀瑜随便这么一挥,要真的同他计较的话,他不敢想象自己是否还有小命儿在。 ********** 在已经走过了的巷子口发生的这两幕沈倾欢自然不知道,彼时她正同卓洛景天同马市上最大的一家商贩老板聊的火热。 说是火热也不尽然,其实是那中年商贩实在太过热情,对着她和卓洛景天嘘寒问暖,尤其是对卓洛景天,那叫一个客气。 沈倾欢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也是来自大莽原的人,同五国做这贩马的生意,而且同卓洛景天还是旧识,所以在他们到了这赵都之后,卓洛景天才会放心的将雪骢马寄养在他这里。 078 风雨欲来 “吴老板,那我们就此告辞了,赵都最近不**全,你也要好自为之。” 沈倾欢才客套的跟那中年商贩道别,拉着卓洛景天打算趁着天色尚早早点出城,却不料还没走出马市,这时候一阵急促纷杂的马蹄声自马市的另一头传来,马市虽然嘈杂却依然能将那些马蹄声听得如此清楚,可见他们的来势多汹。 “哒哒哒” 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沈倾欢心底里冒出诸多个不好的预感。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那队气势汹汹的骑兵装扮的护卫就已经奔至了眼前,马市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刚刚还在讨价还价的马贩子也都噤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群骑兵护卫身上。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面色沉俊的扫了一下马市,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这才抬手一扬,示意两个手下将已经准备好的告示贴在了马市的公告栏上。 众人循着那刚刚贴好的公告栏看去,尚未看清楚上面的字眼,就听那中年男子高声道:“我王于今天午时驾崩,举国哀悼,太子有令,接下来三个月,为先皇丧期,值此期间,赵国禁止淫乐禁歌舞禁赌博,赵都全城不得见到除了素色之外的其他颜色,人人皆披麻孝,从今日起,赵都禁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赵都,不得在街上随意走动,接下来会有官府亲卫对整个赵都的现有人员进行严格盘查,但凡没有赵都户籍又没有通关文谍的外来人员,一缕做可疑分子处理,所有人听清楚了没有?!” 闻言,四下安静,没有半个人敢在这个关头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那军官满意的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反应,这才扬鞭策马,前往下一处地点宣布太子令。 他这才一走,整个马市当即炸开了锅。 “赵王驾崩?真的假的?” “朝廷的命令都下达了,还会有假?” “这下出不了城,我们的声音要怎么做下去?” “快别担心这些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城里找出客栈住下来,现在赵都只许进不许出,那么多外来商贩,晚了的话,估计我们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成问题。” “是啊,这还得赶紧,先去裁缝铺子买件孝服穿上。” “走,快走……” 刚刚还喧闹非凡的马市,一转眼功夫就做了鸟兽散,众人既担心自己眼下的生意,又担心去晚了裁缝铺子的孝服不够,更担心在赵都的吃住问题。 而沈倾欢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心都有几分慌乱。没有想到赵王居然在这个时候驾崩了,本来就已经势同水火的赵太子和五皇子之间,这一下子到底要演变成怎样的你争我夺的上位之争,到底是让人有几分担忧。 她担忧的倒不是跟自己素未谋面的找太子和五皇子,这两人看样子也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既然卫国的危机等同于解除了,所以他们的争斗牵扯不了她的心,她担心的是赵都的这些无辜百姓。 王位之争,历来最为残酷,流血漂杵,杀伐千里。 不过这也不是她这个小老百姓所担心的范畴了,比起这些马贩子来,她还要多一层担心,她的户籍。 凭空出现在这时空的她,哪里有什么户籍,更不可能有哪一国的通关文谍,唯一可以用到的是薛青青这个身份,但眼下这个身份分分钟都有可能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布告说了,要严密盘查所有人,没有户籍查不到出处的,一律作可以分子抓起来,到时候只怕又要遇到更大的麻烦! 心下着急,沈倾欢拉过卓洛景天问道:“你可有户籍或者通关文碟?” 卓洛景天不以为意道:“这个自然是有。”他似也看出了沈倾欢面上的焦虑,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你没有带在身上?” 沈倾欢也没有闲工夫跟他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些的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含糊过去,她扫了眼四下已经没有了多少人的马市,扯了扯卓洛景天的衣摆,小声道:“城门口就在不远,要不我们去试试?” 卓洛景天自然也应了下来,他牵着雪骢,跟在沈倾欢身后,两人一马,快步向城门口行去。 本来以为这布告才下达,城门口的封锁动作没有那么快的,到了城门下,沈倾欢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宽大厚重的玄铁打造的城门此时紧闭着,城楼上,城门下都站着密密麻麻的禁卫军,老远看到沈倾欢和卓洛景天,就已经刀剑出鞘,一个个犀利的眼神也看的沈倾欢心头瘆的慌。 “什么人!” 尚未接近,就已经有禁卫军拦住了他们。 “军爷,我们是来自大莽原的马贩,做小本生意,就图个平安,没想到赵都出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我们就想回家。” “你们大胆包天,没有看到城内发布的告示吗?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 那人面色冷峻,说出来的话语也是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彩,沈倾欢立马赔笑道:“是我们不懂事,我们这就回客栈去,军爷莫同我们置气。” 说罢,沈倾欢拉上卓洛景天陪着笑脸就转身一溜烟的逃出了城门口的范围。 混出城已经是不可能,她刚刚真担心那军官下一句就要说出让他们出示通关文谍或者户籍证明一类的话,那样的话,当真就是送到人家枪口上了。 不能出城,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可是,去哪儿呢? 客栈自然好去住下,但问题是之前那宣布告示的侍卫也说了,会对全程进行通关文谍和户籍的盘查,对于那些外来人口的聚集地客栈,必然是盘查的尤其严格的。 卓洛景天看着发呆着的沈倾欢,有几分歉意道:“也怪我之前没有来过赵都,对这里不熟悉,更没有人脉在这里。” “这哪里能怪你?”沈倾欢嗔怪他一眼:“你都跟着我奔波这一路了,要再这样说,我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前面街道的一处店面被人堵的死死的。街上还站了不少人,排着队要进店,这样子热闹的商铺,沈倾欢还是第一次见,抬头一看,原来才是裁缝店。 太子下令,赵都不能出现素色之外的任何颜色,也勿怪乎这些人疯抢了。 看这样的情形,等她和卓洛景天挤进去的话,估计铺子里的布都已经卖光了。 买不到孝服,也不知道眼下该去哪里藏身,沈倾欢有些头疼。 079 浣花楼 正低头思索、走神的沈倾欢没注意眼前擦身而过的一个人,那人跑的很快,虽然也只是跟她擦边了一下,却还是把她撞得一个趔趄,好在卓洛景天眼疾手快抬手扶住了她。 “对不起,这位小公子对不起,”那人长着一张大众脸,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看到自己莽撞的碰到了别人忙不迭一脸愧疚的道歉道:“我这是着急排队去买孝服,所以才……真的对不住……” 沈倾欢摆摆手跟就没有放在心上,笑道:“没关系,你继续去吧。” 说完,正打算同卓洛景天先离开这里,心底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猛地转过身子,对刚刚那个赔礼道歉还没有走远的人招呼道:“这位大哥。” 那人闻声停住。 沈倾欢走近了些许,压低了声音问道:“可知这赵都最繁华的地段在哪里?”想了想,沈倾欢担心自己的措辞不够清楚,加了一句:“也就是说在哪里可以找到**?” “这……” 这话一出口,莫说那中年男子愣了,就是卓洛景天也楞了楞,不过当着外人,他并没有将心头的一问问出来,只顺着沈倾欢的话,接口道:“我们只是好奇的问问,你知道在哪里么?” 虽然这借口太生硬,但那中年男子本来就是抱着对沈倾欢有几分愧疚,而且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当即抬手给他们做了指引,“就在这条街的出头,沿着十字路口左拐就是花柳巷,赵都的**都集中在那里了。” 沈倾欢连忙道谢,那人却摆摆手,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小公子生的这般温润如玉,风雅出尘,可切莫沉迷进去啊!而且现在又是赵国国丧时期,估计那条街的皮肉生意都已经停歇了,在这当口,哪个要钱不要命的敢往刀口上送呢!” “谢谢大哥提醒,我们只是去寻个人,没有别的想法。”沈倾欢做了个揖,正欲转身离去,那中年男子又叫住了她。 “不过我听说,浣花楼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平素里赵都的权贵也以能进浣花楼一掷千金为荣,小公子若是真要去见识一下,可以去看看。” 浣花楼。 沈倾欢在心底默念,虽然不知道跟其他**怎么个不一样法,但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而她之所以想到**,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为了躲避这一场祸端罢了。 关于赵都的所有她可以藏身的地方,她都在脑海里打了个转转,但比来比去,还是**最为稳妥。 为啥,因为**流动人口最多,天底下哪个**不做着贩卖人口的生意?有多少姑娘是被拐进了**?而那些被拐的被卖的姑娘,有又有多少是有户籍文碟可查的?而且此时正值国丧期间,太子下令全国禁赌禁淫乐禁舞乐,所以**也都歇业了,不会有那么少儿不宜那么不堪,她若混进去,藏上这个把月应该没问题。 所以,相比于最为危险最易被盘查的客栈,**是她此时最好的选择。 心下做了这个决定,沈倾欢也不耽搁,当下拖着卓洛景天往那中年男子所指引的路口行去。 卓洛景天自然是不放心,待沈倾欢跟他一路分析了其中的利弊以及**此时都歇业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后,他才终于妥协了。 做了决定,行动起来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 待沈倾欢和卓洛景天站在匾额上写着浣花楼三个字的偏门的小巷子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车夫正在给浣花楼搬运新鲜的蔬菜。 还没等沈倾欢两人走近,就见偏门里转出一个穿戴一身雪色孝服,却带着各种首饰在身上招摇,佩环叮当响的中年女子,五官虽匀称,但到底也是年龄去了,所以即使她脸上擦了厚厚的铅粉,依然掩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细纹。 人才出来,尖细的嗓音也跟着响起:“哎哎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们王妈妈说了,这些菜我们暂时不要了,你们还送来?不知道国丧期间吗,我这马上已经都歇业了,哪里还用的了这么多青菜!快送回去!” “掌事妈妈,您就多担待点,我们一大早赶路过来,这也才从城外送进来,一进城上面就颁布了诏令,现在想出城回家都困难,更何况还要将这些菜脱手,而且,没料到会出这么大变故,身上一分多余的银两都没有,住店的钱还要靠着这几车菜钱,您就帮我们收了吧。” 那人说的一脸诚恳,他身后几个菜农布满沟壑的脸上此时也都满含着期待,那个被他称之为掌事妈妈的女子,轻哼了一声,颇有些无奈道:“好了,看在你们这么多年给我们送菜也没出过叉子的份上,就搬进去吧,不过记得动作要清。” “哎哎!好咧!”中年菜农忙不迭的一个劲的鞠躬道谢,同时还不忘招呼自己几个兄弟赶快下车般菜。 那掌事妈妈也只是笑笑,就要转身进去,沈倾欢赶紧揪了一把卓洛景天,后者这才配合着招呼道:“妈妈且留步。” 言罢,他一手牵着在他身后做唯唯诺诺小鸟依人状的沈倾欢,一手牵着自己的雪骢马,一边同转过身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的掌事妈妈道:“我这有个妹子,您看看……” 卓洛景天不会说话,之前沈倾欢给他设定好的台词,一到面前,也都给他忘记了,不过他这一句话,在这么个情形下说出来,楞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想表达什么。 掌事妈妈上下打量了一番此时一袭少年装扮的沈倾欢,刚刚还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在看了沈倾欢之后亮了亮,不过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她叹了一口气:“我倒是也想收了这丫头,看起来还是个好苗子,不过,如今朝廷已经颁布了禁令,我可不敢顶风行事。” “妈妈,”卓洛景天抬手,将她拉到角门一边,避过那几个正在搬运蔬菜的菜农,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求和焦急道:“正是因为这特殊时期,她是我亲妹子,您也看到了长得这般水灵,我怎么忍心就将她推入这火坑,但是如今赵都戒严,我们就撞到这当口上,又身无分文,在来赵都的路上又碰到了劫匪,身上的通关文谍以及一应行李都被抢走了,所以……此时在赵都,只怕是性命都堪忧……” 镇定下来的卓洛景天也终于能记得起沈倾欢的台词,很快入戏的继续劝说那掌事妈妈道:“我们不求别的,我这妹子就交给妈妈了,银两我都不要了,我只求能让她安全的度过这两个月,而我愿意给妈妈做伙夫做搬运工或者打扫庭院的小厮……” 沈倾欢怯怯的从卓洛景天身后探出头来,也眨巴眨巴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那掌事妈妈道:“妈妈你就行行好,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兄妹也断然不会来这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了几分哭腔,配合着她脸上楚楚动人的表情,真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儿。 那掌事妈妈看了她半响,最终咬牙道:“这样,你们跟我去见过王妈妈,让她来做决定吧。” 080 怪异 这样一说,自然是有戏,沈倾欢和卓洛景天忙不迭的应下,跟着管事妈妈就从角门进了浣花楼。 一进来,沈倾欢才终于了解到了之前在街上从来中年汉子口中听来的,浣花楼与其他**的与众不同。 翠竹环绕,亭台楼宇,一路上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渠,围绕着浣花楼分成几支,沈倾欢所走的这一支,水渠边还搁置有棋盘坐席,酒盏。所谓的流觞曲水,曲闲和诗,也不过如此。 哪里还有半点风尘气息,即使是后院,但布局都这么高雅出尘,着实让人生出一种恍惚感,这不是赵都第一**,而是某位文人雅士的隐居之所。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品味,也真真不是一般人所有的,镇定如沈倾欢,在一脚踏进这院子,都由衷的发出一阵感叹,而且也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生怕一个不注意,会打扰了这里的清幽,乱了这里风雅的气息。 这里真的是**? 心底的疑问尚未出口,掌事妈妈已经把她们带着沿着回廊带过走了几个院子,最终停在了一座二层的阁楼下。一个一身素衣的中年女子,此时正站在廊檐下,含笑看着沈倾欢两人,那神情,却似一早等在那里一般。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沈倾欢自己打消了,她根本就不认识这里的谁谁谁,怎么可能让这**的主人在这里等着她,而且笑容还带着几分亲近和讨好。 “王妈妈,人我给带来了。”掌事妈妈含笑招呼她。 被称为王妈妈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不看沈倾欢,而是对维护在沈倾欢面前的卓洛景天道:“这位少侠果真肯屈身给我这小楼当一个看家护院?” 卓洛景天也没有料到这妈妈开口首先是问他,不过他反应也不慢,当下憨厚的笑道:“我们兄妹没有别的奢求,这希望能在这赵都生存下去,能躲过这场浩劫,如果妈妈肯收留我们,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哪里会来的屈身一说。” “如此甚好,”王妈妈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眸子对掌事妈妈吩咐道:“张姨,你先带他去后院护院小厮住的地方去安顿下来,至于这位姑娘,先随我来。” 闻言,卓洛景天自然不肯依,他倔强的看着沈倾欢眸子,想说什么却被后者的眼神制止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沈倾欢哪里肯放弃,如果真的就这么容易的混进这里,要躲避赵都这场大盘查是再好不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沈倾欢怎么会轻易放过。 “哥哥,放心吧,我没事,你先随掌事妈妈去,我等下就过去找你。”沈倾欢拍了拍卓洛景天提醒他,顺带安抚了他的情绪。 见她执意如此,卓洛景天也只得妥协,再三叮嘱她一个人小心,这才跟着掌事妈妈离开这院子。 待他一走,王妈妈便笑着拉起沈倾欢的手,笑的格外亲昵道:“姑娘,请跟我走。” 沈倾欢这时候扮演的是一位小家碧玉,自然不会抗拒,她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便顺着王妈妈的牵引上了阁楼。 也不是说她就这么胆大的敢就这****走,而是这时候既然赵都禁赌禁赌禁淫乐,所以在这段时间,王妈妈就是傻瓜也知道不能生出什么事端,所以不会真的就逼她卖身一类。 只是她此时这么好的态度,让她倒有些受宠若惊,印象中,电视剧里的**妈妈不都是应该一副贪得无厌笑里藏刀见钱眼开的主儿么,怎么眼前这位不是。 有了这个怀疑,她也就不免打量了几眼这个王妈妈,只见她虽一身素色简练的衣服,头上也仅仅有了三两根木簪子固定,跟之前的掌事妈妈比起来都寒酸了不少,这样子是真的因为在赵都这样的特殊时期避免生出祸端,还是因为她本人就是个素雅清淡之人? 但看这浣花楼的亭台布局,沈倾欢觉得倒是后者居多。 心里想着事情,对周围的注意力也就减弱了几分,直到王妈妈一路牵着她上了阁楼,又踩着文竹铺就的楼板一路吱呀吱呀的,最终停在一间龙飞凤舞写着的三个大字的房间门口,才停下来。 在墨云书院几个月的认真苦读,到底还是有几分收获的,比如此时,沈倾欢就能认得那三个字当中的两个——静幽*,最后那个字她看着不太顺眼……是不认识的。 “少主,人到了。” 还在门口,王妈妈就对着洒下了细青篾竹的帘子里,无比恭敬的行了一礼,脆声道:“奴婢先下去了。” 感情她还不是这浣花楼的主人?这主人是另有其人?少主?还是个男的? 沈倾欢脑子里一时间盘桓了好多问号,还不待细问,就见王妈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婉的笑道:“姑娘,进去吧。” 说罢,也不等沈倾欢开口,她便微微欠身,怡然的退了下去,留下沈倾欢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站在了门口。 从她们两人出现在这么门口,到现在王妈妈走了只剩下沈倾欢一个人,帘子里面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平时因为常年练习跆拳道所以五官六识都优于常人的沈倾欢都没有能感觉到里面有人的气息,若不是提前见了王妈妈对这帘子里恭敬的行礼,她都不会察觉到。 但此时她凝神细听,还是可以听到微弱的莎莎莎的声响,至于那是发自什么什么,她也不确定。 里面的人不吭声,沈倾欢也不能就站在门口傻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得需要自己跨出这一步揭开帘子看,第一次来到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不明所以的状况,到底是有几分害怕和担忧的,但她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在帘子外深呼吸了两口气,便平复了一颗砰砰砰有些紧张的心,抬手一掀帘子,踱步走了进去。 随着帘子被掀开,房间内淡淡儒雅的熏香伴随着一股暖风,铺面而来,这香味清冽甘甜,让人闻着神清气爽,肺腑都似是从花丛里穿越而过,舒畅到了极致。 香味甘冽特别,但沈倾欢灵敏的鼻子还是从这香味里分辨出了一缕淡淡的甚至有几分熟悉的梅香。 081 关于肖像 梅香淡淡,但却有着比这熏香更为清冽的甘甜,最重要的是,沈倾欢对这味道有几分熟悉。 到底是哪里,现在这般紧张的情况下,她也一时间想不起来。 入目的是几幅水墨山水画,虽然沈倾欢不懂画,但从那苍劲有力的运笔和浩淼广阔的景色,栩栩如生的场景,也可以窥见画作者的功底不一般,画卷上都没有落款,不单没有落款,就是任何文字都没有的,这时空的正常的书画,必然是有些诗词在一旁陪衬的,所谓的两相呼应才更能相得益彰,而这些书画,都没有。 一盆绿的都快滴出水来的墨竹盆栽,配合着这房间的布局,一如这院子外面给人的感觉一般,清雅高绝,而那个被王妈妈称之为少主的人,沈倾欢却没有看见。 因为进了这房间,还有几扇墨竹写意的屏风,在泼墨成就的墨竹屏风上,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那人正坐于桌前,一手抚着桌面,一手执着笔,低头在写着什么。 刚刚沈倾欢再门外听到的莎莎莎声音,却原来是他的笔端在宣纸上的摩擦声。 看他那般专注的倒影,沈倾欢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搅,她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绕过屏风,走到了那桌子后面。 才看清那男子的背影的一瞬,沈倾欢身子忍不住一僵。 好熟悉! 一袭胜雪的纹着文竹花纹袖摆的白衣,一头如绸缎一般丝滑的发丝被一根乌木簪子在头上随意的打了一个结,余下的披散在身后,房门被她打开之后,房外有微风吹进来,吹动着他衣袂飘飘,发丝飞舞间,更给那人高雅雍容的气质多添了几分谪仙气息。 仿似没有察觉到沈倾欢进来,他依然神情专注的放在手中未完成的画卷上,手中的笔宛若游龙,在画卷上飞舞走蛇,好不肆意。 有那么一瞬,沈倾欢连自己的呼吸都忘记了,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一颗心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若不是房间内燃着铜泥小火炉,火苗在炉上滋滋滋的蹿着,要不然耳畔呼呼掠过的风声,要不是那人提笔在纸上发出的莎莎莎的声响……此刻定然能听到她砰砰砰的已经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至于为什么会这般小鹿乱撞,沈倾欢不敢多想,只安慰自己是看到了这般美好的画面一时间心生倾慕罢了。 所以,她很快稳了稳心神,提起步子,往桌子前走去,有些好奇这人这般专注的是在画什么。 尚未走进,画卷上的景物已经有一大半的落入了她的眼帘。 是一片梅林。 好大一片开的正肆意的梅林,看着画卷,沈倾欢甚至能感觉到从梅林间拂过来的带着浓浓清冽梅花香铺面而来,能感觉到梅花花飞如雨的绝美场景。 让人好生陶醉的一副画,不过—— 陶醉这片绝美的梅花林中的沈倾欢还来不及感叹这人的画功,却在见到他此时手边正在画的梅林深处的一个场景的时候,红了眼眶。 当然不是感动的! 只见这幅绝美的梅林深处,有一个一席白衣胜雪的男子正懒懒的横卧在一棵梅树横生的枝桠上,那般慵懒高贵的姿势,以及那般栩栩如生的画功,仿似那人那画面那场景就重现在沈倾欢眼前一般。 只见他虽懒懒的倚在高高的梅树枝桠上,但目光却是含着笑意的看着梅树下的一个大坑里。 本来绝美的梅林里,有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大坑也就算了,让沈倾欢火冒三丈的是那坑里赫然站着一个叉着腰对着梅树上男子怒目而视的女子。 女子的神情虽带着恼意,但看容颜却还可以,虽不是倾城之姿,却也还算养眼,沈倾欢自恋的这么觉得——主要是这女子长的像她。 这场景也根本就是将那日在墨云书院后山,自己落入坑里被这人捉弄的狼狈场景再现!这叫沈倾欢如何不火冒三丈,如何不气的红了眼眶! “你!你!你!” 行动力超强的沈倾欢冲过去,一把拍在那人已经收了笔墨刚刚画好的画卷上,对那人怒目而视道:“你故意的!” 君怀瑜将笔在笔架上搁置好,连放笔的姿势都是说不出的优雅,这才转过头,含着好整以暇的笑意,看着沈倾欢道:“哎呀,欢欢,我们又见面了,你是这般思念我吗?所以才辗转到这里找我?” 思念你个大头鬼! 在看到这里这里画画的人是他,而且画的还是作弄她的场景,沈倾欢就是猪脑子也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故意引她来这里的,说不定那个在街上“不小心”撞到她告诉她浣花楼地址的中年男子就是他的人,所以在掌事妈妈带着她和卓洛景天看到王妈妈的时候,王妈妈什么都没有问就对她这般亲昵,而且亲昵中还带着几分讨好。 他都算好了。 她辗转来找他?毛线! 每次跟这人说话自己都能被噎住,沈倾欢也总结出经验来了,所以压制住自己腾腾腾想要冲出来的火气,也学着他带着笑意道:“是啊,我是辗转来找到君先生,不过还得多亏君先生的引导不是?不过君先生倒是让我意外,居然好好的文人雅士教书先生不当,跑来这赵都开起青、楼来了,怎么,墨云书院给你的供奉不够?” 君怀瑜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多了几分玩味和无奈道:“没办法,以后要养欢欢,我身为家里的顶梁柱,怎么的也要多赚点银子不是?” 养你妹啊! 跟着无耐根本就没办法讲清楚,越说只会越让自己气结,沈倾欢啪的一巴掌拍在那画卷上,正色道:“君怀瑜先生,我想问问你,你这样侵犯人家的肖像权真的好吗?哦,你读书少见识少不知道啥叫肖像权,我给你解释一下,就是别人的画像,你一来不是官府可以发通缉,二来又没有经过画像本人的允许,随便这么涂鸦别人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虽然他是坐着的,自己是站着的,他还需要抬头仰视她,但沈倾欢仍旧觉得即便是如此的姿态也没有能减弱分毫这人雍容高贵的气场,那人依然是高在云端的白狐。 君怀瑜含笑听着她说完,等到沈倾欢一口气说够了,才挑眉道:“就这些?” “嗯,这些还不够吗?” “你说的没错侵犯人家的……肖像权是不对的,可是……欢欢,你怎么就确定这画中的女子是你呢?我又没有在画上标注,谁说我画的是你?你这样污蔑你未来夫君也是不对的。” 沈倾欢:“……” 082 好说话 君怀瑜含笑看着沈倾欢,似是就在等着她炸毛,气急了的沈倾欢反倒不火了,她眉头一松,耸了耸肩,对着君怀瑜笑道:“哦?那倒是我误会君先生了,对不住,如果这**当真是君先生的,眼下赵国这局势,君先生应该也能猜到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吧?” “你不说,我怎么猜得到?我跟你又不熟。”君怀瑜眨着眼睛,笑的好不无辜。 刚刚还自来熟的把她叫做他未来夫人,这下就改口说跟她不熟,还有能比他更能气死人的吗?好在沈倾欢的忍耐力和把持力比较好,不然真送他一套降龙十八掌。到底是要有求于人的,所以沈倾欢的态度今天也放的很好,她笑着,带着几分期待道:“简而言之,我现在没有户籍没有通关文谍,想要在这**里寻求庇护,想问一下君先生,肯不肯收留呢?” 君怀瑜好笑的看着沈倾欢强忍住没有发火而且还要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自然的神情,他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也不禁跟着上扬了许多,“我们可是地道老实的生意人,做的也是遵纪守法的营生,比如像窝藏朝廷嫌疑犯之类的重罪,可是万万担当不起呢。” 一听她这么一说,沈倾欢本来还抬手撑着桌子的手一松,她索性抬腿一蹦,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君怀瑜那副墨迹刚刚被风干的梅林画上,双手环胸,有些无赖有些痞气居高临下的盯着君怀瑜道:“反正我不管,我人都已经被你引到这里来了,就赖定你了,你帮我也得帮,不帮我躲过这一劫也得帮,反正我不会走了,而且若是真的被赵军搜到,你也是共犯,不单如此,我还要四处将你一个不涉红尘的天下才子都顶礼膜拜的君先生居然是个开****的真相抖露出去,看你以后该怎么办?” 闻言,君怀瑜脸上那亘古不变的轻松玩味笑意终于僵了僵,眉头抖了抖。 待他再转过神来看沈倾欢,后者已经踢着愉快的步子出了房间下了阁楼,一路还哼着他不曾听过的小曲儿。 君怀瑜的眉弯在那一刹那舒展开来,嘴角上挂着的,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那笑容不同于在人前的那种礼貌的带着疏远和清贵的笑意。 那笑,很美。 却说,沈倾欢哼着大张伟的《倍儿爽》一路沿着王妈妈的指引找到了给她安顿的院子,这时候卓洛景天也安顿好了,过来找她。 君怀瑜虽然总是嘴巴不饶人,但也还是很大方,至少给她和卓洛景天安排的住处都挺好,也没真的就把卓洛景天当护院来对待,而沈倾欢之所以在确定君怀瑜是这**的主人之后就放下戒备的就住了下来,也是因为君怀瑜这个人,虽然毒舌,总是气她,但对她却不算坏,至少沈倾欢感觉不到他的恶意。 而且,他嘴上说担当不起窝藏嫌疑犯之类的重罪,那他又为何专门还找人把她和卓洛景天引了过来? 不就是为了替他们解围的吗?就是嘴上傲娇不肯承认罢了,所以沈倾欢才那么无赖的说死活躲在这里不出去。他若真不肯收留,要加害他们,以他的腹黑,有上百种方法吧! 沈倾欢才坐下来同卓洛景天说话,却见王妈妈一路小跑着就进了这院子,看见沈倾欢,急急道:“姑娘,官府盘查的人来了,少主吩咐你快随我去暂行躲避。” 闻言,沈倾欢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是的,而且这次格外的严格,刚刚给我们后院送菜的菜农里有两个因为没有带户籍都被抓了回去,所以姑娘快随我来。” 当下沈倾欢也不耽搁,简单跟卓洛景天吩咐了两句就跟着王妈妈出了这院子。 卓洛景天有户籍在身,而且又是大莽原的人,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她担心,她这个没有户籍没有通关文碟却有着赵陈两国在找的和亲公主薛青青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王妈妈带着她又沿着流经院子里的小溪水,一路蜿蜒着到了浣花楼的东南一角的院子,才停下来。 外间种满了竹子,而这院子里面却只种了梅花,虽未到盛开时节,但想着在隆冬时分,这样一个梅香肆意的院子里,该是怎样一种惬意。 心思飘渺在梅树上,就连王妈妈带着她走了怎样的路进了这院子沈倾欢也没有留意到,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间屋子的房檐下。 门半开着,依稀可见一角胜雪的衣袂,以及一缕淡淡的梅香,伴随着一曲扣人心弦的琴音自房间内传出。 一瞬间,沈倾欢仿似置身于院中盛开的梅花间。 虽然此时,梅树凋零,花开尚早,那梅香也只是那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少主也在里面,前面也得照应着,奴婢先告退了。”说罢王妈妈含笑对着沈倾欢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沈倾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她眼神一错也不错的看着王妈妈,才终于在她消失在拐角的时候发现,原来她的脚并没有沾着地面。 悬空踏步? 而且本来她转出去的回廊就在眼前,一目了然,她却在院子里七转八转的才退了出去,如何不奇怪? 难道有那种武侠小说里所写的,传说中的阵法? 这样想着,沈倾欢带着好奇也起了几分玩弄的心思,她转过身子,抬脚就要去踩,但提起来的脚尚未落到实处,屋子里传来的一句淡淡的话语,却吓的她一个机灵,忙不迭的退回了脚。 “如果你不想要被这四处的机关射穿成马蜂窝的话,那你大可以试试。” 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雍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吓得沈倾欢一个倒退,趔趄不稳急急的退到门边,扶着门框才算稳住了身形。 一推开门,那人低头抚琴的样子便这样映入了沈倾欢的眼帘。 月琴如珏,青丝如瀑,那个有着绝色容颜的人一席胜雪的白衣,低头认真抚琴的模样,就在那一刻,闯入了沈倾欢的视野。 083 腥风血雨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终不可谖兮。 理工出身,对古诗文并不擅长的沈倾欢此时脑海里能搜到的描写此时自己所见的,也不过是这一句。 也勿怪胡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颜值有着重要的作用,就是换做现在也是,比如眼前。 活了这么多年,沈倾欢自认还是比较有自持力基本上不犯花痴的,但却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她不言语,君怀瑜也不出声打破此时两人之间难得的和谐和安静。 他低头抚琴,高雅优美的琴声缓缓的自他指尖流淌。 沈倾欢循着那琴音,仿似被到了另一方天地,苏州河水悠悠,一叶扁舟自河两岸点着的万家灯火里飘过,耳畔是悠悠的水声,是呢喃的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的风声…… 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安全感在这一刻自心头冒出,让沈倾欢都是一愣,这还是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这般放松。 逃命躲避隐藏身份……一路她都过着带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深怕一个不小心会被人认出来会因此招惹了祸端,只有这一刻,心是安放的妥妥的。 是因为耳畔这首曲子,还是因为此时抚琴这个人,她也分不清了。 只知道,一曲终了,她已经红了眼眶。 她这般不同寻常的情绪或许是通过耳畔微微的风声传递给了此时侧身对着她,低头抚琴的人,君怀瑜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她,只是用他一贯的慵懒语气道:“你再站在门口不关门,铜炉火星都要被吹灭了。” 沈倾欢这才反应过来,不过她收拾情绪也很快,转身抬手关门的功夫,就已经够给自己的心再度穿上盔甲武装到指甲了。 她笑嘻嘻的走过去,在君怀瑜所坐的矮榻上坐下,道:“我没有户籍和通关文谍不得不要躲避起来便也罢了,却没有想到君先生居然也要这般躲着藏着?怎么你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在**的身份被曝光了?被天下人嗤笑了?” 君怀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抬手将琴架推到一边,准过身子,搭手在后面靠背上,看着已经又一次如同把自己关进贝壳里的沈倾欢,不答反问道:“官府搜查的官兵就在外面,欢欢是想让我帮他们一把吗?” 鬼才想! 面对这人这般红果果的威胁,沈倾欢还能说什么,只能立即打着呵呵笑道:“这个当然不要君先生帮忙。” 官府搜查的士兵查的格外仔细这一点,君怀瑜的人倒真没有骗沈倾欢。 她此时安安全全舒舒服服的窝在浣花楼里最为隐蔽周遭布置了数个阵型和机关的院子里,而这外面的赵都这一日,已经不仅仅是一句血雨腥风就能表述的了。 这一日,赵都多少人丢了官,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及九族,多少人只因为一句莫须有,或者跟着赵三皇子扯上了一丝一缕的关系就被送上了刑台。 多少人因为没有户籍没有通关文谍,因为赵太子一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赵五皇子探子的言论而身首异处。 赵都的刑场那一人堆积的人头用了数十辆马车,都整整的运送了一个昼夜。 而刑台下犯人流下的血迹,更是淌过了几条街,三天三夜都没有干涸。 从被立为太子一来一直都以仁慈形象示于赵国百姓的赵太子吴邱,在这一次中,展现出了令天下人都措手不及的铁血手腕,成为了他日后的暴君之路的开端。 在小院子住到第三天,听到君怀瑜下属传递来这些消息的沈倾欢一时间语塞。 心底里因为这一消息而掀起来的惊涛骇浪而让她一度红了眼眶,那是多少个生命!多少个无辜的生命! 都说皇权更替,必然要血流成河,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还有那些因为没有带通关文谍或者户籍在身上的人,包括那日她在浣花楼后院看到的几个菜农,都因为这场浩劫而丢了生命!如果没有君怀瑜在这里,让她躲藏,那么此时的她,是不是也跟着这赵都成千上万的孤魂一起,化为乌有了呢? 想想,沈倾欢就觉得后怕,觉得胸口堵得慌,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带着腥甜味的冷风瞬间铺面而来,似是在提醒她,这都城刚刚发生的罪孽。 连窗户都开不得了,她砰的一声,赌气似得关上窗户,这一声惊的那个正在向君怀瑜汇报的黑衣蒙面男子身子一顿,下意识的回头看她。 君怀瑜摆摆手,示意他无妨,那人才回过头去继续。 见他们还在继续说着这些带着刺痛的字眼,沈倾欢也不忍再听,替提起步子就要回自己房间。 这几天她和君怀瑜分别住在这院子的东西房,她住东边,君怀瑜住在西边厢房,经过这两天相处,他们两个之间倒也没有之前那般针锋相对了,闲暇时,君怀瑜还拿出棋盘来,教她下棋,平时君怀瑜那些黑衣蒙面的属下过来禀报事情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回避着她。 他们两个人,此时倒像是一对有些交情的朋友。 也只是朋友,至于其关于君怀瑜的重要的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比如他一个游历天下无争无求的大圣人大学子,如何要关注这天下局势,如何要这般在意赵都赵太子的一举一动?他的这些称他为少主的人,又是哪儿来的? 沈倾欢只知道他不简单,他的目光也绝对不简单。具体如何个不简单法,她也看不明白。他既然没有说,她自然也不好多问,毕竟这是别人的**。 心情有些沉重的沈倾欢提着步子,才迈出门槛,却听见那黑衣人说道:“据属下所查,赵王生前曾吩咐属下将五皇子安顿好,就算他遭遇不测也不得回赵都,但五皇子在得知赵王驾崩之后,还是一路赶了回来,据探子回报,算时间的话,应该不出一个时辰,就该抵达赵都了。” 什么五皇子三皇子赵太子的,沈倾欢本来也不感兴趣,她只是在听到这黑衣人的这句话的时候想起自己之前知道的,赵太子吴邱和赵五皇子吴邺以及七公主吴芸秀,是一起长大的,坊间传言这三人感情最好。 而赵王居然命令五皇子就连他驾崩都不得回赵都,是为何?难道坊间传言都是假的?赵太子也会对不争不抢只喜欢逍遥的纨绔五皇子不利? 084 担心 本来沈倾欢对这些朝政权势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听到君怀瑜下属的汇报她也只是微微惊讶,随即转过身子,继续抬脚迈出门槛,但她抬步出去的脚尚未沾地,君怀瑜的一句话叫停了她的步子。 “欢欢,要不要去看看呢,可以说赵五皇子还是你的旧识呢。”君怀瑜斜斜的依靠在铺着雪色貂裘的软榻上,如绝世名画中走出的容颜玉琢般的眉目,怎么看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邂逅,他看她的神情温柔,带着那种腻死人的笑意。 屋内还燃着火盆,沈倾欢同他隔着这么远,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寒气。 他又感冒了吗?这般冰冷的情形,倒是同他们第一次在巷子里的马车上见面时分相似。 沈倾欢的心微微起了一层涟漪,这感觉很奇妙,有些心疼,有些心颤,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像是自己一颗心即将要脱离自己的掌控,很不好。 所以,她下意识的回避这感觉,一个转瞬就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到君怀瑜的话上——赵五皇子是她的旧识。 在赵国她有哪门子旧识? 她转过身子,好奇道:“啥?你说谁?赵五皇子?” 这个人她也只是听过,要说起来,这次来赵都,太子难见,她首先想到的是通过跟赵太子关系很好的赵五皇子,但是后者说是远行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赵都,所以这人她根本就没有见着。 所以,哪里会有旧识一说。 似是对沈倾欢疑惑的目光毫不意外,君怀瑜摆摆手,示意她先等他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卷轴,对一直恭恭敬敬站立在旁边待命的黑衣蒙面人道:“按照原计划行事,劝阻赵三皇子吴策率兵前来赵都而该去雍州,暂避太子吴邱锋芒,等待时机再动。”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黑衣人领了命令当即闪身出了屋子,动作之快,就连眼尖的沈倾欢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的身子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了院子的。 等她回过神来,君怀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正含笑看着她道:“不去见见吗?” 沈倾欢疑惑的抬头继续问道:“你都不说谁我为何要去?万一出去了你把我卖了呢?要知道外面这么危险,要知道你这人这么腹黑,要知道我是如此的如花似玉,貌美如花,要知道……” 说到如花似玉貌美如花的时候,沈倾欢自己都忍不住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而她偷偷抬起眼帘来瞄君怀瑜,却发现他这一次倒并没有嘲笑她,他嘴角的笑意虽然越发深了,但那笑容很真实。 沈倾欢楞了一愣。 这一愣神的功夫,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何时变得轻飘飘的了? 她腰上怎么一紧? 脚底下怎么没有了踏实感了? 她猛的一回神,这才发现,这混账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不知道何时已经揽着她的腰在这院子里的阵法中飞掠了。 脚不沾地踏雪无痕的盖世轻功,她还是第一次领略,上一次卓洛景天带着她从七公主府逃跑的时候也只是飞檐走壁,期间偶尔还要借助外力,而这人……带着她都还如同闲庭信步…… 沈倾欢在心底默念了十遍,千万不要得罪这“高手”。 虽然这样,沈倾欢却还是留意到他只是微微揽着她,从他稍微有些僵硬的姿势来看,是想尽量让自己碰到他,而不得不碰到她腰际的他的指尖,现在却是犹如一块寒冰咯在那里,冷的沈倾欢打了个哆嗦。 心里却是一暖。 他已经在尽量没有凉到她了。 想到这里,刚刚关于赵五皇子吴邺的疑问也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没有经过她允许就抱着她出了这院子的气恼也被抛到了脑后,沈倾欢侧头,有些担忧道:“君先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又得了伤寒?” 迎着她关切的目光,君怀瑜毫不掩饰,笑的一脸坦然道:“不是伤寒,却是一种寒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把目光从沈倾欢关切的脸颊上挪开,看着身边的梅树,似是又通过梅树看向更远,语气带着几分飘渺道:“可能会要了命的寒症。” “什么?!”沈倾欢惊的心头一咯噔,下意识的一抖,差点从君怀瑜的怀里挣扎着掉了下去。 君怀瑜转过头,俯身看她,含着笑意的目光将她眼底深处的慌乱和不安驱散:“有我未来夫人在,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不过如果你不肯安安静静的让我抱着过去,只怕等下回被射成如花似玉貌美如花的马蜂窝。” 他的声音很好听,靠近来的时候那一身的梅香将沈倾欢包裹了严实,她一颗不知为何而烦躁不安的心也随着那沁人肺腑的梅香而平静了下来,虽然他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调笑带着欠揍。 在心头默念,看在他现在是个病人的份上自己不同他计较,沈倾欢也不再跟他斗嘴,只看着他带着自己一路绕过这院子的阵法,又掠过外面的回廊,才轻轻的把她放了下来。 回廊下是蜿蜒而过的小溪,流水潺潺,耳畔是微凉的风,鼻息间萦绕着他淡淡的梅香,即使出了这回廊这院子,外面是肆掠的杀戮,是血腥的皇权争斗,是危机四伏的赵都,沈倾欢也觉得心安。 愿现世安稳,愿岁月静好,愿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多好? 这个念头才在心头冒出来,沈倾欢自己都是一惊,她在想什么?! 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前面的君怀瑜自然没有看到她此时脸上浮现出来的可疑的红晕,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君怀瑜并没有转身,而是很自然的摆了摆手,笑道:“不跟上的话,在这院子里迷路的话,我可是不会去找你的哦。” 那声音比他平时翠玉抨击的声音还要好听,还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沈倾欢闻言,几步跟上,不满道:“切!就这个院子能走丢我?”说完,才想起来他要带自己去见据说是自己的旧识的赵五皇子的正事,君怀瑜虽然总是同她调笑,但却也不是会拿这个开玩笑的,既然很快见到了,沈倾欢也懒得再追问他到底是谁。 085 囧囧的 君怀瑜的步子很快,不似他平日里带着从容优雅的漫不经心,而看他面色,也带了几分苍白,沈倾欢心里有疑问,但见他带着几分压抑的难受也选择了闭口。 他带着她一直到了浣花楼的某处阁楼才停下。 浣花楼从外面看似不大,里面的布局太过精妙,就算是沈倾欢曾经住过的已经算是很奢华恢弘的陈国相府也比不上这里面的构建精妙。 君怀瑜先一步上了阁楼,沈倾欢也很自然的跟着他一路上去,进了房间。 才进门,屋内的暖气伴随着安神香铺面而来,跟外面的寒冷仿似隔了两个世界。 这样的感觉太强烈,沈倾欢一时间没有适应,鼻尖一痒,哈秋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君怀瑜这时候转过身子,含笑看着她道:“你在门口站一会儿再进来。骤冷骤热容易着凉。” 说罢,自己却先进了屋子。 沈倾欢揉了揉鼻尖,看着他已经坐回到了房间靠窗户的软榻上,想着这屋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气就这样开着门已经跑了七八,也就没真的大敞着门继续站着,她迅速的关好门,也走到窗前,在君怀瑜的软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几分担心有几分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这病……是不是发作时候如果施展内力的话会更加加重几分?” 君怀瑜修长如玉的手指抱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的茶,垂眸看着茶盏上面浮现的两片碧翠的茶叶,没有回答沈倾欢,而是淡淡的身后侍立的丫鬟道:“下次少放三片。” “是。” 既然他不愿意回答,沈倾欢也不多问,实际上她心里也有了肯定答案,对于没有直接告诉她真相,她也是能理解的,这是那般要命的秘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该要如何利用一回,而且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示弱于人前。 心头理解,也就选择了闭口,沈倾欢也抱起茶盏,将心思放在了打量着屋子的布局上。 依然是清心淡雅的布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明明出了院子就很危险,她想不出这个时候君怀瑜把她带到这里干什么。 正微微走神,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模样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但那双格外晶亮犀利的眸子里却有着与其外表、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沧桑。 是个矛盾体。 沈倾欢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偏偏想不起在哪里。 沈倾欢看到他的同时,那少年的目光也已经从君怀瑜的脸上移到了沈倾欢的脸上,在两眸相对的瞬间,沈倾欢确定自己是从他眼里读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意。 但到底是为啥不怀好意,她猜不到。 “沈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少年扬起一脸天真无邪的笑意,看着沈倾欢笑道:“同我家公子相处的怎么样?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呢!” 还真是见过面的,在哪里,沈倾欢摸了摸后脑勺,笑的有几分尴尬道:“我跟你在哪里见过?” “这你都忘了?前不久在墨云书院,藏书楼房顶上,还是我家少主……” 少年走近了过来,朝着沈倾欢眨了眨眼睛正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却听君怀瑜脸色一僵,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沈倾欢迅速转过头去,还瞥见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责备的看向少年。 那少年立马识趣的闭口。 “上次藏书楼顶?”但是他刚刚那句为说出口的话,前半句还是传入了沈倾欢耳朵里,她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君怀瑜,“怎么回事?” 君怀瑜优雅的饮了一口茶,刚刚的尴尬和不自然已经烟消云散,他将茶盏往身后的丫鬟手中轻轻一递,看着沈倾欢的嘴角已经挂了一抹捉弄的笑意道:“没什么,上次我和阿煦在经过藏书楼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两个醉酒的一塌糊涂的学子,还不知死活的窜到藏书楼顶上,我们就做好事不留名的将她们带了下来。”身后的侍女已经再度斟满了茶,君怀瑜接过来,从容的轻饮一小口,继续笑道:“现在想想,你倒还真同那个学子有几分相像呢!” 鬼扯! 明明自己在书院女扮男装都跟他打过交道了,他没有理由没认出来当时在藏书楼顶上喝的烂醉的自己和杨素素。沈倾欢嗤之以鼻,不过转瞬想起他那句话什么意思?——碰巧遇到了两个醉酒的一塌糊涂的学子,还不知死活的窜到藏书楼顶上,我们就做好事不留名的将她们带了下来。 重点是,他将她们带了下来!是怎么个带了下来法?那么高的地方,沈倾欢唯一能想到的是抱着…… 一瞬间,她自己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面,两个烂醉如泥如花似玉的姑娘,被眼前这两个披着羊皮的狼搂着抱着从藏书楼顶上下来……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竟还被这人吃了豆腐,而且若不是眼前这个叫阿煦的少年提醒,他是不是都不会告诉自己这回事?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夜里虽然脑子比较混沌比较模糊,但是同杨素素交心说了那一番关于自己从现代社会过来的话她还记得……难怪当时混沌中依稀能闻到那一缕淡淡的有着几分熟悉的梅香,难怪她隐约感觉到杨素素又长胖了…… 反应过来的沈倾欢已经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悄悄的抬眸,瞥了一眼君怀瑜,看那人依然带着笑意的饮茶,但眼角上的那一抹带着捉弄的促狭的意味,很明显,就是在提醒她,自己当真是喝醉了,认错人了,把他当素素了,把身世对他抖落了…… 再脑补了一下自己当时含糊问出口的那一句——素素,你最近吃多了怎么又胖了的话,当时的君怀瑜该是要笑成什么样子。 真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沈倾欢那个囧啊,真恨不得立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对面的君怀瑜含笑看着她这般模样,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但想着不能再刺激她了,不然真要恼羞成怒了,他收敛了几分笑意,抬手指了指窗户,示意沈倾欢去看。 正羞红了脸的沈倾欢看到君怀瑜带着正色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是在同自己玩笑,当下她起身,附到窗子边上,抬手推开窗子。 086 他是吴邺 才一推开窗户,窗外的寒气直扑面门而来,沈倾欢冷的打了个哆嗦,才将脖子往回缩了缩,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疾驰而来。 她没有想到这房间正位于赵都最繁华的大街上,没有想到此时策马疾驰过来的人,居然是他。 那个在墨云书院瞧不起女子,身边所用的器物完全不要女子沾手,那个傲慢的无礼的目中无人的……吴铭。 那个活动场跟她比试,在后山上被她捉弄的纨绔子弟。 外面寒风肆掠,却比不得他此时脸上的寒意刻骨,沈倾欢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光,很快收了回来,落到此刻好整以暇偎在软榻上的君怀瑜身上。 她想起之前君怀瑜属下的禀报,赵五皇子吴邺就要到达赵都,而刚刚君怀瑜又说吴邺是自己的旧识,所以带她见识下。 难道说的就是吴铭? 君怀瑜闲散的目光迎上沈倾欢不解询问的目光,旋即含笑,微微颔首,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对这人沈倾欢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也就抱着事不关己高挂起的心态在窗户外瞅了瞅,就要缩回脖子关上窗户,却见街道这头突然跑出来许多骑兵,人人皆身穿金色铠甲手执护盾,一脸警惕和戒备的向街道这头正策马飞奔的五皇子吴邺一行人靠近。 就是这阵仗和气势,也让人感觉到来者不善的意味。 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两边的商铺也都关门锁窗,没有一个不怕死的在这个时候探出头来,沈倾欢下意识的关了关窗户,只留下一个一丝缝隙往外看。 只见吴邺急急的勒住了马,神色有些倨傲的看着对面为首的那个侍卫,冷冷道:“王大人,你这是作何?” “下官这是在恭迎五点下回京,”那人面对吴邺这般的质问,丝毫不改其神色,沉稳答道:“太子吩咐,五殿下一路辛苦,让下官好生在迎接,在赵都一切事宜都请尽管吩咐下官。” “哼,我那大哥何时变得这么多疑了?让你好生伺候?这赵都本来就是我家的,还轮不到你一个卑贱的小官来指挥我。”说罢,吴邺抬手猛的一扬马鞭,双脚狠狠一蹬,马儿吃痛,嘶的一声长鸣就向前面飞奔而去。 “刷!刷!刷!” 尚未走近,对面将街道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的黄色铠甲侍卫们已经齐刷刷的亮出刀剑,剑锋毫不留情直指吴邺。 “怎么?你们反了吗?”被迫再度急急勒住马缰的吴邺怒气冲冲的瞪着对面的黄色铠甲头领。 那人下马,单膝跪下行礼道:“这也是太子的意思,所以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烦请五殿下配合我们。” 说完,全部的黄色铠甲护卫皆下马收剑,单膝跪下。 “啪!”吴邺狠狠的将手中的缰绳掷在地上,似苦笑似叹气似嘲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大哥。” 说完,也就任由对面的护卫牵着自己的马,带着自己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沈倾欢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等所有人都走远了,她才轻轻关上窗户,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不是坊间传闻说,太子吴邱,五皇子吴邺,七公主吴芸秀都是有皇后抚养长大的吗,不是说他们的感情最为深厚的吗?怎么看眼前这一幕,赵太子是连这个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对天下权势没有任何野心的五皇子也要下杀手啊?” “皇室之争,向来如此。”君怀瑜对这些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都是为了权势吗?”沈倾欢叹气。 君怀瑜摇摇头,这时候看着沈倾欢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正色:“有时候出身已然决定一切,你看像是在赵王宫中,那么多个皇子,即便是吴邺无心天下,但有这么一个有皇位继承权的人的存在,本身对赵太子就是一种威胁,他若心胸宽一些,或许能容得下他,但不巧,吴邱这个人表面看似仁慈无害,实则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有他的统治,赵国的日子不会太好。” 沈倾欢有些惆怅的托着腮,不解道:“既然如此,那赵王为何还要立他作为皇储,自己的儿子什么秉性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吗?说到底还是有很大一定程度是因为他的错误判断才造成了赵国如今的局势。” “欢欢,”君怀瑜听了这话,又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宠溺的笑容把沈倾欢愣是吓的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他道:“在这皇权更迭,你争我夺的厮杀之中,也许很多人连自己都不曾看清,更何况本来就亲情淡薄的皇族血亲,而且,更多的时候,上位者还带着几分身不由己。” 一直以来,沈倾欢也只道这人文采厉害,毒蛇厉害口才了得,却不曾想谈起皇族来,他也是一套一套的,而且他所说的观点也是沈倾欢之前没有考虑到的,虽不完全苟同,却不可否认也有几分道理。 一个疑问再度在她脑海里盘旋——他到底是谁? 心下疑问,嘴上也就很自然的问了出来,“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像是名扬天下的文人雅士。” 君怀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答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你这般高森莫测的样子,我哪里猜得出来,再说,你是谁跟我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不说,沈倾欢也不打算追问,她打着呵呵,伸了一个懒腰,喃喃道:“心好累,我得去补一觉。” 趁着能轻松的睡觉的时候就得抓紧时间睡觉,天知道过了这几日的安宁之后,她还能不能这么高枕无忧的睡觉,沈倾欢对着君怀瑜和那个叫阿煦的少年摆了摆手,就出了房间,下了阁楼。 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就见到回廊下站着一脸紧张不安的卓洛景天。 这几日为了躲避官府的盘查,而且那院子又机关重重不懂阵法没有轻功的她根本就出不来,所以她都没有见到卓洛景天。 沈倾欢看到卓洛景天的同时,他也正抬头看到了她。 087 消息传来 “怎么了?卓洛兄?”刚刚他眼底的担忧和紧张沈倾欢看的分明。 卓洛景天看了看沈倾欢,又抬头看向北面,沈倾欢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高高的院墙,再没有其他。 “这几天赵都被封锁了,所以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信息也递不进来,”卓洛景天深呼吸一口气,那般凝重的神色是沈倾欢从未见过的,只听他缓缓道:“官府今早已经开放了进城的通令,明日一早,也会撤消出城的禁令,我必须得赶回去了。” “回家?大莽原?”印象中的卓洛景天永远都是落落洒脱,带着憨厚的阳光四溢的笑容,今天的他,有些消沉。 迎着沈倾欢有些担忧的目光,卓洛景天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些,只是他这样的本就不善演技不喜欢遮掩自己心事的性子,这样勉强自己,看着沈倾欢心里更不好受。 “也没什么,只是这几日赵都封锁,所以家里的消息今天才收到,说是我阿妈病重,所以,明天我想要赶回去。”看到沈倾欢毫不掩饰的担心,卓洛景天反过来安慰她:“对不住倾欢,本来是打算要陪你一起去卫国看素素的。” 本来就觉得有些对他不住,这人还这般说,沈倾欢更是觉得惭愧,她走上前,豪气的猛地一拍卓洛景天的肩膀,笑道:“切!我们之间至于说的那么客套吗?你阿妈的身体最重要,你自然是应该先回去看她的,赵都这里也平息了,我也放不下素素,明天就出发去卫国,然后我就带着素素一起来大莽原找你,然后你要带我们姐妹见识一下大莽原真正的碧海蓝天,见识下拥有着马中之王称呼莽原雪骢,我们一起去骑马,射箭,牧羊,一起等着你家阿妈给我们煮马奶酒……” “好,我在大莽原等你们!”卓洛景天的目光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刚刚为自己阿妈病重的身体的担忧和紧张也消散了几分,“那我这就去收拾收拾,准备明天一早的启程。” “嗯,我们很快就去找你。”同卓洛景天道别,沈倾欢的神色里已经带了几分憧憬,那样远离红尘浩荡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似是在梦境,可却离她那么近,近到等她跟素素回合,就可以完成这一愿望。 对了,既然赵都开放了外界消息的封锁,大莽原的消息可以传递进来,那么关于卫国关于素素的信息是不是同样也可以?转念一想,沈倾欢觉得还是回头去问问君怀瑜关于卫国和素素的消息,他消息那么灵通,应该知道。 想起什么就立即去做,沈倾欢是个行动派,当即转过头回到刚刚君怀瑜带她去看回赵都的吴邺的那个阁楼。 才上了门口,就听到阿煦的声音自里间传来:“少主,卫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卫王? 杨素素那个不称职的皇兄? 一牵扯到自己的好姐妹,沈倾欢的心也跟着提起了几分,她加快了步子,转过屋檐下,踏进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君怀瑜。 君怀瑜和阿煦对她的返回来似是并没有意外,前者甚至还从容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卫国怎么了?” 沈倾欢很自然的走过去,在刚刚坐下来的靠窗的位置坐下,君怀瑜才目光款款的看着她道:“下个月初三,卫王做寿,邀请了各国权贵名士。” “这又如何?当君王的过个寿辰的,不是很正常吗?”沈倾欢侧首。 “可问题是,他今年都还没到三十岁,卫国有条默认的规则,君王都是三十岁以上才做寿辰。”君怀瑜抬起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叩击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特有的节奏,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本来就美的惊心动魄的容颜,更是染了一层夺目的光辉,让人移不开眼。 都说红颜祸水,沈倾欢觉得,男颜也是祸水,至少,眼前这个就是。 见沈倾欢盯着他看,君怀瑜的目光已经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笑意,他继续道:“卫王无端举办寿宴不正常,而在这段时间里,软禁公主杨素素,更不正常。” 咯噔。 君怀瑜的话才说完,沈倾欢的一颗心猛的一跳,难怪说这两日眼皮总是跳个不停,“那你猜到他为何要软禁素素?是不是知道了素素和我在墨云书院相识一事,所以迁怒了她?”但想想,也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卫王知道了这事儿的话,为了不让陈国赵国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势必要将这件事掩了下去,不会这般直接就责罚于素素。 “他想做什么?”沈倾欢一脸紧张的看着君怀瑜,只见后者指尖轻点,微微摇头道:“尚不敢断言,但……情势不容乐观。” “明早几点开城门撤销禁令?”既然在这里也猜不到具体为何,不如赶紧行动,等见到了杨素素自然一切就明了了。 “四更一点。”君怀瑜扫了一眼沈倾欢,抬手按在她肩上,阻止了她立即起身的动作,劝慰道:“着急也无用,明早我们一起出发去卫国,谋事在人。” 本来还有几分忐忑和不安的心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倾欢的心立即就平静了,只是……君怀瑜也要去卫国? “你去卫国做什么?”按道理赵国这个时候,不正该是他们这些谋定天下的人有一番作为的时候吗?沈倾欢不解。 君怀瑜却笑的云淡风轻道:“没办法,作为一个声动五国的名士,我凑巧也在卫王的邀请之列,而且,没有我的引荐,你这一次又要如何混进卫王宫?难道又像上次一样仗着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擅闯七公主车撵一般,去卫国再来个当街拦轿?” 看似是打趣她的话,沈倾欢却分明听出了几分不满和嗔怪的味道,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个,她注意力的重点是……这人怎么知道她当街擅闯了七公主的车撵? 莫不是他的人遍布了整个赵都,连公主府前的街道上都有?想想沈倾欢觉得又不太可能,君怀瑜虽然强大,但也没有到了那般的地步。 而不等沈倾欢发问,他却已经一撩袖子,怡然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又转过头来,朝着沈倾欢灿烂的一笑道:“我还有事,你不要等我了,让王妈妈带着你,自己先回院子休息吧。” 那笑容太过灿烂,再加上他的意味不明的话,听的他旁边站着的阿煦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笑容。 沈倾欢那个心塞啊……他大爷的谁在等着你回去休息了?说的好像他们是在一起休息似得,虽然也是在一起住下,但那只是在一个院子住着东西两间房好嘛! 088 回礼 想着第二天就要赶路去卫都,所以晚上沈倾欢很早就睡了,连君怀瑜何时回来院子她都不知道。 一夜无梦,等到第二天天刚破晓,沈倾欢就早早的收拾妥当,她出门,君怀瑜已经站在屋檐下了。 “早。”依然一席月白色素净的衣衫,只是这件腰带上绣着云纹,腰际上还吊着一枚玉坠子,在看到沈倾欢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挂着暖暖的笑意。 “早。”沈倾欢打了个呵欠,在目光触及到那玉坠子时候,本来也只是淡淡一扫,但脑海里却如疾风过电一般,闪过另外一枚玉佩的模样,她一脚踏出门槛,走近君怀瑜,抬手指着他的玉坠子道:“是不是在五国,玉器上的花纹都有讲究?” 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君怀瑜已经揽着她的腰际带她离开这院子,动作之自然让沈倾欢气的又是一跳脚,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的朝她淡淡一笑道:“看你要从什么角度看。” “比如呢?”被迫靠的如此之近,沈倾欢周身都笼罩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梅香之下,清早起来尚且有几分萎顿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而昨日他还冰冷彻骨的身子,今天却似已经好转了许多,虽然两人之间隔着衣物,沈倾欢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不灼热,却让人感觉到舒服。 君怀瑜抬出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扯下腰际的玉坠子,放到沈倾欢手上,道:“比如,我这枚,是家族给打造的,家族子弟,人手一个,根据地位,玉器不尽然相同,有些是玉坠,有些是玉佩,有些还是玉簪,但花纹样式却是一样的。” 说话间,他们两个已经出了院子,到了回廊下,君怀瑜才轻轻的放下了,沈倾欢有些不明所以的拿着尚带着他掌中温度的玉坠子,疑惑道:“好复杂的样子。” 说完,将玉坠子推给君怀瑜,但后者却并不接过,早晨稀薄的晨光透过回廊照了下来,洒在那人身上,本就俊美的如同神祗的人,越发带了一层让人想顶礼膜拜的光辉。 但那也只是外表,因为接下里这个神祗说出来的一句话险些让沈倾欢被自己口水呛着。 暮色稀薄,泛起冬日里才有的薄雾,院子里有经过一夜露水浸染的兰草,散发着幽幽清香,宛若神祗的绝美男子看着沈倾欢款款一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而且,这个就当是你当日送给我聘礼的回礼罢。” “聘礼?”嘴上有些不可思议的呢喃,但脑海里却在瞬间冒出来那日在马车上自己随手扔给他的那根金簪子。 沈倾欢还不待再说其他,却见君怀瑜含笑抬手自胸口处摸了摸,下一瞬,果然见他手上多了那枚镶嵌着祖母绿玉宝石的金簪子,但当时她说的是——就当买下他那件衣服钱啊啊啊!什么时候说是给他的聘礼了?而且他是男子了,她给他下聘礼这样真的好嘛?这玩笑这么开真的好嘛? 无视沈倾欢有些抽风的嘴角,君怀瑜笑的好不灿烂抬手,将她的手握了握,迫使她将那玉坠子抓紧了些,道:“收好哦,我的回礼。”说完,也不等沈倾欢做出反应,他已经转过身子,悠悠然的顺着回廊朝前面走去。 剩下沈倾欢一个人在后面,风中凌乱。 她凌乱的不仅仅是君怀瑜送他这玉坠子,也不仅仅是为了他这差点噎死她的玩笑话,而是因为待君怀瑜转过身后,她从怀里摸出来的玉佩,上面的纹路,跟这玉坠子完全吻合! 这玉佩是她在陈国顶替薛青青的时候,无意中在薛青青的梳妆盒里发现的,是薛青青的,可是刚刚君怀瑜虽然是开着玩笑,但那句——“是家族给打造的,家族子弟,人手一个,根据地位,玉器不尽然相同,有些是玉坠,有些是玉佩,有些还是玉簪,但花纹样式却是一样的。”却不见的是开玩笑。 也就意味着,薛青青的这玉佩,跟君怀瑜的家族有关系? 可是……君怀瑜是楚国人,据说,据说他跟楚国太子秦辰煜是表兄弟,按照他所说,这玉坠子是君家人的标志的话,那么跟远在陈国的薛青青,有什么关系? 沈倾欢搞不懂,不过她对薛青青的事情也不打算继续深究,这个女子跟她已经八字十分不合了,她不想再跟她扯上半点关系,所以也没有再想,提起步子就去追已经走了好远的君怀瑜。 才到浣花楼门口,已经有马车在等了,而卓洛景天牵着雪骢跟在后面,也在等她道别,他是真的太担心远在大莽原的阿妈了,跟沈倾欢匆匆道别,就直接跨马向着城门口飞奔而去了。 沈倾欢自然也不敢多耽搁,两步蹦跶上了马车,就催着君怀瑜的车夫快点上路。 上了马车的她才发现……这马车也太窄了吧? 当然不能比她之前在公主府拦住的公主车撵宽敞,但是就连在巷子口第一次遇见君怀瑜时候的都比不上,虽然马车内布局仍旧本着舒适暖和铺着厚厚的雪貂裘,但她和君怀瑜上去之后就不能再容下第三个人了,两人并排坐在马车上,稍有晃动,她都能撞到君怀瑜身上去。这样一路下去,两人难免有个肢体接触,这样真的好嘛? 沈倾欢黑着脸,阴测测的看着君怀瑜,咬牙切齿道:“君先生未免也太小气,竟然连个宽敞一点儿的马车也雇不起?” 君怀瑜自然不会将沈倾欢的敌意放在心上,他闲闲的,慵懒的靠在车壁上,抬手支头,笑道:“以后要养活欢欢,这银子怎么的也要省着点用不是,所以咱们雇不起大一点的马车,怎么,欢欢嫌弃我穷了吗?” 这是故意的,这丫绝对是故意的!就他还穷的没银子?鬼才信,就这浣花楼,看似质朴清雅的布局,但沈倾欢也知道随便拆下来一个门板都是用上好的红梨木打造的,一个门板都够她吃喝一辈子了,这还叫雇不起马车? 已经被气的就差七窍生烟的沈倾欢磨牙森森,决定再不自讨没趣跟这人计较,只要她能平安混到卫都就好,到时候管他什么未过门的妻子什么什么聘礼回礼什么养活欢欢的见鬼的话,统统拜拜咧您呐! 089 冤家路窄吗? 城门虽宽阔,但那辆装饰的分外妖娆的马车偏偏就停靠在她和君怀瑜的马车旁边,并排等待着排着队城门官儿挨个检查。 君怀瑜这马车内部虽小,但内部装饰却还算奢华舒适,只是从外面看起来是一辆简简单单的蓝色帷幔的普通马车,而旁边那辆,车辕车轴包括车帘子上都镶嵌着宝石翠玉,用的是快要滴出水来的翠绿色帷幔,整个车身足足比君怀瑜的马车大了三倍有余。 这般肆无忌惮的奢华,沈倾欢还是第一次见,而待她看清楚马车那个悬挂着八角玉灯笼上停靠的那只除了五彩斑斓的尾巴和脑袋之外通体雪色的“叫花鸟”之后整个人愣了愣。 那句古话该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也勿怪胡这马车能这般妖娆奢华,这天下,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是她跟梅子墨也还算不上冤家,只不过觉得这人危险,如果他想对自己不利,按照她自己现在的这点儿本事根本就避不开,对于在这个时空自己抵抗不了又敌我不明的事物,沈倾欢本能的都会警惕。 她这一愣,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而此时跟她在同一个车厢内坐着的君怀瑜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不过他只是稍稍抬了抬手,将自己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靠在狐裘里,并未发话。 这边,沈倾欢看到那只“叫花鸟”的同时,那只坏脾气的鸟也看到了她。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只鸟就立即炸了毛,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转的老快,翅膀也不停的扑淩着,半天才咿咿呀呀说出一句完整的:“混……账……是那个蠢货……” 沈倾欢眼睛一蹬,它吓得差点从八角玉灯笼上滚落了下来,不过下一瞬,就见它扑淩扑淩胡乱飞舞着翅膀滚进了旁边跟沈倾欢的马车不过两步路的奢华妖娆马车内。 “主子!是她是她就是她!” 在一旁马车内沈倾欢看着那臭脾气鸟扑到红色衣衫半敞,打着呵欠的绝美男子胸口,这样告着状,忍不住在心里接着哼哼——“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不过也只是在心底笑着,当面上她绝对不能跟对面这对主仆说出来。 “就是那蠢货!把她杖毙,侵染缸,再赏一丈红!” “蠢蠢,不要吵。”梅子墨伸了个懒腰,本来就半敞的玉色胸口,这下又露出一大片春,色,整个人显得无比慵懒,魅惑。 他似是这时候才看到旁边马车上坐着的沈倾欢,美眸幽幽一转,三千繁华汇聚于这一个烟波,荡起无边**,不是一般人能抵御的了的,沈倾欢虽也暗叹这人的妖娆,不过刚刚他叫的那只臭脾气的鸟什么?蠢蠢? ——“俸禄不多,养活你和蠢蠢是够了” 敢情,原来这鸟就是他口里的蠢蠢?他居然把自己和这叫花鸟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沈倾欢的嘴角抽了抽,不过也尽量没让自己表现出来是在生气。 见到沈倾欢,梅子墨面色微微带着刻意的惊讶道:“哟,美人儿,你看咱多有缘分,在这里都能见面。” “哪敢,同梅相要有缘分的话,该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沈倾欢笑着。 听到沈倾欢这般说,梅子墨亦是笑着的,他将身子往前动了动,刚才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对那臭脾气的叫花鸟说了一句不要吵,那鸟儿居然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蹲在了马车的窗檐上,只是转过那小巧的鸟头,看向沈倾欢的目光不是十分友好。 梅子墨也挨着那只叫蠢蠢叫花鸟,懒懒的趴在窗檐上,将目光往沈倾欢马车内递了递,在看到里面同样坐着优雅从容带着几分慵懒的君怀瑜的时候,梅子墨的目光闪了闪,那一抹光亮是沈倾欢读不懂的情绪。 只听他道:“看来有三生修来的福分的不是我,是君先生啊。”他笑,但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君怀瑜亦是含笑看着他,只是这笑意同样并未到达眼底,完全不似同沈倾欢平时玩笑时候的感觉,他道:“君某在这里,是不是该谢谢梅相成全?” 沈倾欢抬头看看左边的君怀瑜,再看看梅子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俩含笑说着的话都是带了刀子的。 还是梅子墨先收回了笑意,改看向沈倾欢,带着一脸无奈和惋惜道:“怎么,欢欢真的要喜新厌旧,令投新欢离我而去吗?你不是答应了要随我回燕国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吗?” 喜新厌旧! 令投新欢! 离他而去! 要随他回燕国做他第十八房小妾! 梅子墨轻飘飘的说着每一个词儿,随着每一个词儿吐出来,沈倾欢的眉头就要跳一跳,她现在不仅仅是要折服这位梅相大人的无边美色了,更折服这人丰富的想象力和指鹿为马胡说八道的功力了。 沈倾欢的火气,压了又压,就在即将压不住就要爆发的时候,一旁的君怀瑜抬手,很自然的揽过了她的腰际,同时,亲昵的靠了过来,就这样,含着笑意,低头款款的看着她,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对着旁边马车的梅子墨的:“欢欢,你又调皮了,什么时候又去同梅相开起了玩笑呢?” “我……那个,我没……” 冷不丁的他这般突然的靠近,冷不丁的他这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虽然话是在维护她,可是沈倾欢就算大脑运转再怎么慢也能感觉到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在宣誓主权呢? 这个念头尚未被自己深思,沈倾欢就感觉头顶一暗,眼前一黑,君怀瑜的手掌已经轻轻的覆上了她的眼睛,她还来不及挣扎,在无边的黑暗里,就感觉到唇上一软,君怀瑜的一吻已经落了下来。 那般软软的,暖暖的,带着甘甜,带着春日里最温暖的风,一瞬间,沈倾欢如遭雷击,楞在了当场,整个脑子里是懵懂的,眼前虽然是黑的,脑子里却浮现出万花过境五彩斑斓的场景,晕眩,迷惑。 而待她反应过来,君怀瑜已经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放开了对她的牵制,转过头去看着梅子墨,温柔的笑道:“梅相,前面的人已经走空了,你再这样看着我们夫妻调。情的话,估计是要耽搁后面排队出城的人了。” 梅子墨脸上依然是挂着笑意的,哪怕是在听到君怀瑜这句话,他也是万般慵懒的带着笑意的,放下了车帘子离开。 090 真生气了 梅子墨放下车车帘子,梅子墨的妖娆奢华的马车过了城门检查,出了城门……沈倾欢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一回过神来,脑子就跟被轰炸了一般,唇上尚且还带着君怀瑜的温软,有些恼羞成怒的沈倾欢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条件反射般的就要给他一巴掌,但抬起的手却并没有落到实处,反被他轻描淡写的扣住了手腕,下一瞬,君怀瑜笑的好不灿烂的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沈倾欢带到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可闻。 沈倾欢睁大着眼睛,眼底里的火气写的分明,脸上还挂着刚刚还没有褪去的潮红。 君怀瑜抿嘴一笑,正要说什么,却被沈倾欢先一步打断:“你这样戏弄我真的很好玩吗?” 沈倾欢是真的生气了,什么是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不仅仅是因为突然这样就被人夺取了初吻,而是因为这个吻就像是一个导火索,自从遇到君怀瑜以来,这人总是跟她这般**不清,让她很不舒服。 她抬手用力一拽,想要挣脱君怀瑜的束缚,“虽然我是现代来的,思想远不如这时代的女子这般封建保守,但也还没有开放到那么随便的态度,我不喜欢跟你玩**,不喜欢这种**不明的感觉,就算你刚刚也许是为了帮我,让我不至于被梅子墨那人当做玩偶纠缠下去,帮我免去真被他掳回去当小妾的遭遇,但你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你这样算什么,这一直以来算什么,是把我当成你茶余饭后消遣的玩偶吗?看着我像是在看着耍猴似的?我被耍的团团转,而你总是站在制高点,远在云端不可触及,含笑优雅的看着这一切。” 沈倾欢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恼怒都发泄了出来,气也就消了大半,手上的力气也松了,君怀瑜没有放开她的手,她也放弃了挣扎。 而君怀瑜看着她,从她说出第一个词,一直到最后发泄完毕,他看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含着笑意优雅从容,到后来眼底里笑意逐渐散开,改为了惊讶,惊讶过后,他眼底里的笑意越发深了,不似之前的从容优雅,现在,他看着沈倾欢的目光温柔,缱绻。 “你就是这般看我的吗?”君怀瑜松了沈倾欢的手腕,有些无奈,笑道:“试着气沉丹田看看。” 被他这一说,沈倾欢才发现,自己的下腹似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这感觉很舒服,舒服到骨子里了,就似是在寒冷的冬天肚子上贴了一块暖宝宝。 哦,不,是比贴暖宝宝还舒服的暖流。 不只小腹,四肢百骸都开始暖了起来。 也顾不上刚刚君怀瑜那句——“你就是这般看我的?”里面的所包含的其他含义和情愫,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君怀瑜依然带着笑意的眸子道:“我这是怎么了?中毒了?” 君怀瑜不答,又抬起她的手腕,轻声道:“闭眼。”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让人生不出丝毫抗拒,沈倾欢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跟着我的引导走。” 耳畔君怀瑜的声音刚落,沈倾欢只感觉到手腕上紧接着就传进来一股同小腹底下类似的暖流,顺着手腕流经自己的四肢百骸,一个小周天之后,同丹田里的暖流汇合。这感觉太过舒畅,不过才这一会儿工夫,沈倾欢就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似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和力量。 再次睁开眼,君怀瑜已经不在马车上了,何时离开的马车,沈倾欢都不知道,她只是顺应着他引导他的气流在体内运转了几圈,睁开眼他就已经不在了。 而且……什么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这是迷糊了多久? 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就要掀车帘子往外看,前面的车帷幔却在这时候被打开了,露出一张满是笑容的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虽不是绝美,但眉清目秀的模样也让人很难移开眼,看到沈倾欢的瞬间,她眼底已经绽满了笑意:“我叫苏晓,公子让我来服侍小姐。” 话音刚落,这个叫苏晓的小姑娘已经很热络的进了马车,坐到了沈倾欢身边。 沈倾欢礼貌的点了点头,觉得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倒是苏晓先开口道:“我先来帮小姐把把脉吧。” 沈倾欢很配合的伸出了爪子,苏晓抬起指尖,覆在她的脉上,最初眼底还带着笑意,在把到她的脉象之后,眼底已经是写满了震惊了,她抬眸重新打量了一番沈倾欢才道:“小姐现在试着运气看看。” 什么运气,沈倾欢根本就不太懂,只是感觉到自己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而体内也真的就有一股气流在流转,而这苏晓小姑娘所说的运气,是不是指的像君怀瑜之前引导她的那种? 她下意识的控制丹田里的暖流,心念一动,那一股暖流也真的就随着她所想的方向流动,只是到底没能全部都听话的跟着她的意念走,还是有些不受支配。 “也难怪,”苏晓笑了笑,只是嘴角上还带着几分惋惜,她道:“小姐并非是自幼休息内功真气之人,体内一下子注入这般强大的内力和真气,是任是谁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操纵自如的,你现在能探知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苏晓站起身子,就要转出马车,沈倾欢正要开口叫住她,她自己倒突然停住身子,转过头来,笑的有几分神秘莫测道:“忘记跟小姐自我介绍了,我是个大夫,而且还是公子家专用的大夫,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气息紊乱状况就交给我来调节,你放下吧,不过你自己也要适当的学习如何运气,如何施展出来,莫要辜负我家公子的心意。” “等等!”眼见她就要下了马车,沈倾欢连忙倾身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角,不解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内力?什么真气?什么你家公子的心意?” 同君怀瑜在浣花楼相处的这几日,她和他也并没有交流过多少,她这股真气打哪儿来?想到这里,沈倾欢脑子里突然闪现过刚刚君怀瑜低头吻她的那一个片段…… 091 门板碎了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状况? 她身体内的这内力是怎么凭空多出来的? 还有苏晓的那句含义不明的话——莫要辜负了我家公子的心意? 沈倾欢只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而这时候,一直在前进的马车停了。 那个被君怀瑜称之为阿煦的少年的声音适时的在马车外响起:“沈姑娘,到驿站了,请下马车歇息吧。” 沈倾欢掀开车帘子,才发现马车挺在官道边上的一处驿站门口,上面挂着个龙飞凤舞的招牌,什么字,她不认得,但可以确定这还是在赵国境内,因为上面还挂着赵国的标志。 跳下马车,才动了几下的沈倾欢只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身轻如燕,心底自然而然的生出即使是一蹦三丈远都不成问题的自信,这也是受益于这内力? 怀揣着疑惑,沈倾欢跟着苏晓进了灯火通明的驿站。 君怀瑜此行似是只带了两个沉默寡言的中年车夫,苏晓,阿煦,沈倾欢从马车上下来,旁边停靠的马车帷幔已经被掀起,里面空无一人,君怀瑜已经进了驿站? 怎么招呼都不同她打呢,还想着问问他自己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不料人都没见着,沈倾欢心里泛着嘀咕,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失落。 “小姐可是在想公子?”旁边跟着她走进驿站的苏晓眼尖的察觉到了她的心事,也不等她否认,就已经咧嘴笑着道:“公子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先回房休息了。” “他不舒服?”是不是他那寒疾又犯了?沈倾欢差一点就要问出口,但话到嘴巴里面就给咽了下去,这里是人多嘴杂的驿站,这对于君怀瑜来说可能是隐秘的事情,她怎么能随便就说出口,万一落到有心人的耳里怎么办? 正想着,旁边的苏晓还没答话,沈倾欢眼角的余光瞥见驿站铺着红地毯,摆放着铺了雪貂毛的贵妃榻,以及慵懒的半敞着衣襟坐在上面的那个红衣美人的时候,愣了愣。 这个人的衣服永远都是穿不好的吗? 在沈倾欢看到梅子墨的时候,他光华流转的美眸已经朝沈倾欢打量了过来。 “哎呀,美人儿,好巧。” 他看着沈倾欢打着招呼,笑的好不妖娆,楞是让沈倾欢打了个寒战。 不过在气势上,她也不愿意输了半分,也带着笑意道:“是的呢,好巧,在这里都能碰到梅相。”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后面半句,沈倾欢自然不会说出来。 不比君怀瑜一切从简,连身边的随从都只带了这么几个,马车也只有两架,沈倾欢在驿馆坐下来才看到外面浩浩荡荡的停靠的足有二十辆马车,装饰的奢华程度和风格真真是跟在城门口遇到的梅子墨的马车是一样的。 沈倾欢也算在道儿上奔波过的人,歇脚了那么多家驿馆,从没有见过哪家地上都铺着一尘不染的红毯的,就是连朱门大户人家几乎都不会有这么奢侈,而这驿站大堂,居然还铺着地毯,站满了美女随从,这阵势…… 这天底下,还有人会比这人生活的更精致享受奢华了吗?沈倾欢估计是没有的。 沈倾欢有些同情那些穿着清凉此时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们的主子的绝色女子。本来同他也没啥话题,含笑打过招呼过后,沈倾欢借口自己身体不适就先回了房。 一回到自己封闭的房间,她的一颗心才算放松了下来。 虽然心知梅子墨之前所要把她捉回去当小妾的说法很可能是开玩笑,但同这样的人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在她自己没有能力自保的前提下,她都觉得神经是紧绷的。 一想起自保这个问题,她蓦地想起自己这身内力,下意识的抬手,试着将丹田内的暖流汇聚于掌中,然后学着之前看过的武侠小说一般,对着某处一拍。 砰! 房门应声而塌。 沈倾欢确实是做到了!那股内力经由手掌击出,落到了实处,不过是……她刚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那么一挥掌,根本就没有对准目标! 谁承想这一掌就好巧不巧的落到了门上,谁承想会有这么大威力这么大动静! 听着外面响起的匆匆赶过来的脚步声,以及几声焦急的询问声,沈倾欢的头有些痛…… “怎么了?”最先赶到门口的,居然是君怀瑜,他的神色有几分苍白,全然不似他平日里的优雅从容,脸上惯有的慵懒神色也已经褪去了,带了几分焦急。 在看到沈倾欢有些尴尬的瞧着自己的手,以及已经“重伤”的门板之后,君怀瑜紧绷的神色才一松,露出了然的神情。旋即他抬手对紧随其后赶过来的苏晓阿煦以及驿站的店小二他们他们摆摆手。 众人这才散去。 沈倾欢那个囧啊。 店小二过来,心痛的看着坏掉的门板,本来想问什么,但在看到君怀瑜的神色之后,选择了跳过,直接对着沈倾欢笑脸相迎道:“那姑娘先稍等着,我这就再去收拾一间上房出来。” 看着小二走出门口,沈倾欢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的君怀瑜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找这麻烦的。” 君怀瑜淡淡的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就要继续往前,沈倾欢见了,忙上前一步,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动作一做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镇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迎着君怀瑜转过头带着些微疑惑的目光道:“你是不是在生气?因为我今天下午那个……那个恼羞成怒的一嗓子……我其实是被气……” 第一次这样难为情的算是跟人说道歉,沈倾欢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打结。 “嗯,我知道。”不等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完,君怀瑜抬手拍了拍沈倾欢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笑的如沐春风般,“这几天你不要急于想把这内力引导出来,要循序渐进,自己在体内调度自如了再来。” “我……我想问问,那个……我那个内力是怎么来的?是你下午……那样传给我的?”沈倾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君怀瑜没有答话,只是朝着沈倾欢会心的一笑,那笑容太过灿烂,似一道照亮万里山河的霞光,华美不似凡品,让人移不开眼。 092 她不知道的 等沈倾欢从那笑容里回过神来,君怀瑜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总觉得,他或许有些什么隐瞒了她,不过具体是什么,她想不出。 虽然在这个人命微贱的乱世,自己举目无亲身无长处迫切的希望能有一技防身,这样再遇到危险,她不会被动,不会再害怕,但这样平白收人恩惠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这恩惠来的,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正想着,店小二已经收拾好了房间过来招呼她。沈倾欢也立即把这些不安的心思收了起来,跟着店小二去了给她安排的另外一个房间。 才刚刚收拾妥当,苏晓就到了,进门的时候,还捧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中药。 看着沈倾欢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苏晓把药碗往她面前一递,笑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答。” 沈倾欢皱眉看着那一碗黑黢黢的味道刺鼻药汁,捂着鼻子道:“我可不可以不喝?”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调理内息的药,千金难买哦。”苏晓眨了眨眼睛,调皮的模样让沈倾欢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不过端起来,看着那药汁,怎么都下不了口。 苏晓见了,半是宽慰,半是哄的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家公子为你付出了什么?” “嗯。”当然想,这是目前困惑她最多的,沈倾欢忙不迭的点头。 “那先把药喝了。”苏晓继续眨眨眼睛,指了指沈倾欢已经捧了半天都没有勇气喝下去的药。 “好……的……” 只要能知道真相和原委,就是再难喝,再反胃她也认了。 沈倾欢下了决心,捧起药丸,屏住呼吸,一仰头,猛地一口就灌了下去。 药味道太过刺鼻,已经被咽了下去都差点被她呕吐了出来,但一想起苏晓说的会告诉她关于君怀瑜的原委,所以她硬是把它吞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本来在接受了君怀瑜的内力之后的身体一直有些燥热不安的身子,在这药汁下去之后,竟奇迹般的慢慢舒缓了很多。 那药看似难闻刺鼻,但一到了五脏六腑,就似有一股淸泓流过,清爽到了极致,之前还有些不受控制的气息这时候也乖乖的随着那淸泓流经之处而乖顺了下来。 “好厉害!”放下药丸的沈倾欢忍不住出声赞叹,“苏晓,你是神医在世吗?” 闻言,苏晓颇有些骄傲的对着沈倾欢扬了扬下巴,得意道:“小意思,别看我年纪在家族里最小,这医术可是不输给我爷爷的。” “那苏神医,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刚答应我了,只要我喝了这药就告诉我。”沈倾欢学着苏晓眨了眨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苏晓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道:“我可没答应你哦,我是说——你先把药喝了。” 说完,她已经拿起沈倾欢的药碗,愉快的在房间里转了个身子,就要跳到了门口,却被反应同样不慢的沈倾欢从椅子上蹿起来一把抓住手腕。 “你家公子就腹黑骗我欺负我,没有想到你跟着也这么腹黑骗我,”沈倾欢拽了拽苏晓的手腕,把她拉回椅子上坐着,那架势大有如果她不跟她讲明白就不放她离开,“我不管,我就当你刚刚是答应了会告诉我,快说吧。” “小姐,我就跟你开个玩笑的,”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苏晓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你想知道,直接问我家公子啊。” 沈倾欢不答,只托腮看着她。 被她看得实在没有办法,苏晓最终只得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我说就是了,反正你迟早会知道,公子也没把你当外人。你要知道习武之人的内力不是可以随便就转接给其他人的,而一般人也不是说能接受就接受的了的。” “那我?” “早在浣花楼的时候,公子就已经吩咐了我在小姐的饮食里加了可以调理身子接受他内力的药啊。” “早在浣花楼的时候?”什么时候?她怎么就不知道,在那院子藏身的那几日,每日里同君怀瑜相处的还算融洽,她根本就不会想到她的饮食里被放了药。 苏晓看着一脸惊讶的沈倾欢,叹息道:“估计是公子担心你会拒绝,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待你身子调理的可以接受了,在那马车上的渡气,也不过是最后一步了。” “你是说马车上的那……真是在渡气……” “不然,你以为呢?”看到沈倾欢脸颊上顷刻间染上的两抹红霞,苏晓笑得意味不明道:“还从未见过我家公子对谁这般哦。” 后面这句话,沈倾欢也根本就没有听进脑子里,她此刻整个脑袋里盘旋的都是那日在马车上,君怀瑜当着梅子墨的面,给她“渡气”的场景。 怪不得她当时只感觉到晕眩,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满目的五彩斑斓。当时太过羞愧和紧张,也没有细细回味那种感触,现在想起来,当真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丹田内才有了那一股流动的暖流。 而他,选择在那时候,在梅子墨的面给他“渡气”,是在说明什么?是不是也是在暗示梅子墨,她如今已经有了可以防身的内力,她有了他的助力,在警告梅子墨呢? 而她,当时只有被侵犯了的恼羞成怒,并没有多想其他,还对他那么不客气的一吼,现在看来……真的是错怪他了。 可是,他可以解释的,他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听? 想到这里,沈倾欢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而苏晓已经不等她回神已经走到了门口了。 “苏晓!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这样对我,对你们公子有没有什么折损?” 这是沈倾欢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因为她而给他造成了损伤或者困扰,让她如何心安?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沈倾欢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想起来自她从马车上下来就没有看到君怀瑜,而因为自己不小心打破门板之后匆匆出现的他,脸色并不好来看,可能情况并不好。 苏晓已经迈出去了一只脚又退回来,转过身子有些惋惜的看着沈倾欢,叹息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告诉小姐,不过你既然想知道,应该去问我们公子。其实,你那么聪明,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猜测了。” 说完,也不等沈倾欢发话,就先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剩下沈倾欢有些愣了楞的看着自己能凝聚内力的掌心,心情五味陈杂。 093 避开她? 夜色微凉,苏晓从沈倾欢房里出来并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而是转过廊子,进了二楼最末的一间房。 房门才一推开,一股逼人的寒气铺面而来,穿的尚且算厚实的苏晓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赶忙上前一步,将房门在身后关好,然后才去看此时安静从容的倚在狐裘里的君怀瑜。 “公子,”苏晓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担忧道:“要不要我再帮你把把脉。” “我很好。”君怀瑜垂眸看着八百里加急从楚国送过来的火漆密函,平静如亘古幽潭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不妥。 就是这样,苏晓才更加有些不放心,她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君怀瑜一丈之外站定,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我探过沈小姐的内力,已然十分浑厚,就算是顶尖高手将那么多内力真气渡给她,自身也要受到不小的损伤,更何况公子你的身体……” 君怀瑜头也没有抬,目光继续流连在手中的密函上,看到他这般的神情,苏晓只好选择闭口,不敢再提。 “阿煦。”君怀瑜看完密函,抬手一捏,刚刚还完好无损的密函顷刻间在他的掌中化为齑粉,而那个叫阿煦的少年,则应声出现。 “少主。” “修业和阿煜已经在去往卫国的路上了,阿煜没有功夫,而修业身份太明显,不能护得阿煜周全,你卫国边境接应他们。” “是。”阿煦领了命令,正准备退下,旋即似是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的道:“少主你说的意思是凌郡王和太子殿下现在正一同前往卫国?他们也是接到了卫王的邀请?卫王这是要做什么,一个不应该大力操持的寿宴要邀请这么多权贵呢?”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苏晓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君怀瑜点点头,对阿煦摆了摆手:“你去按我吩咐的,保护好阿煜即可。” 看他似是并不愿意再多说的样子,阿煦和苏晓自然不敢多问,两人行了礼,就要转身出屋子,苏晓想起来自己还有话没有说完,又转过身子,看着此时正抬手抚额,神色竟有几分疲惫的君怀瑜道:“公子,我把您之前在浣花楼就开始用膳食为沈姑娘做调理,在马车上为她渡气的事情……告诉她了。” “嗯,我知道。”君怀瑜眼帘都没有撑开,淡淡的回了这句。 苏晓楞了楞,旋即就释然了,公子是谁?又怎么会猜不到她的性情和心思。 ******** 沈倾欢这边,虽然赶了一天的路,但因为心里记挂着君怀瑜和自己内力的事情,所以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等到第二天一早,苏晓进房叫她起来用早点,她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不需要看铜镜,也知道自己是顶着一双熊猫眼。 因为没有睡好,所以胃口也差了点,店小二送到房内的小米粥她也只喝下了半碗,而就算是喝下了半碗,在被苏晓强行灌下了一整碗调理的中药之后,那喝下去的半碗小米粥还一粒不差的被她吐了出来。 精神格外不好的沈倾欢,跟着苏晓出了驿站,在看到他们马车旁边的浩浩荡荡的奢华妖娆的车队,以及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撑起半边车帘子,一席红衣分外妖娆的梅子墨的时候,沈倾欢也很难强打起精神同他招呼,只是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君怀瑜仍旧坐在跟着她后面的那辆马车上,在沈倾欢出来之前,他就已经上了马车,所以沈倾欢没能同他打上照面。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虽是跟君怀瑜一路去卫国,但沈倾欢能见到他的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似是在有意的避开沈倾欢,反倒是梅子墨,不管沈倾欢他们的马车歇在哪里,都能看到这人的身影。 刚开始,沈倾欢嘟囔着要摆脱他们,所以车夫就走的快,连夜赶路,谁曾想后面跟着的梅子墨也连夜赶路,沈倾欢想着既然他们这么赶,那就让他们先走,她和君怀瑜的马车中午时分就停下来,歇息了一天再准备启程,哪晓得,跟着的那个厚脸皮的梅子墨也带着他浩荡奢华的车队也歇息一天,再赶路。 几经实验,都是如此,最后,沈倾欢也放弃了,梅相做事乖张任性,他要跟着,就由他去,反正也没少了她和君怀瑜的半根毫毛,这样想,沈倾欢也释然了。 倒是君怀瑜,这几日虽然行程都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照面都少了,对于她吩咐车夫赶路歇息摆脱梅子墨的事情,他从不过问,一副摆明了随便沈倾欢怎么闹腾的态度。 这样子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卫国的都城。 五国之中,赵国崇武,陈国崇文,燕国最富庶,楚国以仁政治国,而卫国因为上一任君王过分追求修道长生,荒废朝政,所以如今已经是五国之中最弱的一方。 即使较之其他各国弱一些,但做为一国之都的卫都,其繁华程度也不是一般城池能比拟的。 沈倾欢一行刚进城门,就已经有两队御林军仪仗在那里等候。而她也才知道君怀瑜在各国的影响力真不是一般般的小。 就看前来迎接他的仪仗丝毫没有比前来迎接燕国权相梅子墨的差这一点来看,就可以窥见一二。 御林军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他带着御林军下马,在君怀瑜的马车前行了一礼,才道:“在下卫国御林军副指挥使,林泽,特奉我王命令在此迎接君先生入宫,请君先生换乘皇家车撵,随我进宫。” 闻言,君怀瑜优雅从容的自马车上走下来,对着林泽回了一礼,却并没有立即登上已经准备好的皇家车撵,而是走到一旁沈倾欢的马车旁,温柔的掀开车帘,对着沈倾欢款款一笑道:“夫人,随为夫入宫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音色也如梵音般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在这一刹那炸响在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094 关于颜值 “夫人,随为夫入宫吧。” 不只是前来迎接的御林军们,不只是拼命挤在城门口为了一睹名扬天下君先生的姿容的众位姑娘们,就连马车上的沈倾欢都楞了楞。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 君怀瑜这是在帮她。为她安排这样一个身份,才有了进入卫国皇宫的通行证,否则,她根本就进不去卫宫,更何谈去见到杨素素。 心头释然,沈倾欢的神情也就放的很自然,很配合,她伸出手来,覆在君怀瑜抬起的掌中,含笑看着他,由着他牵着自己下了马车。 “君先生……这……”林泽面色带着为难和不解的神情看着君怀瑜,那眸光里更多的是疑问。 君怀瑜牵了沈倾欢的手,转眸看着林泽,从容道:“林大人,这是我刚娶过门的夫人,因为性子温婉,不喜欢吵闹和打扰纷扰,所以才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君怀瑜的神色是平静且从容的,今日的他依旧一身月白色锦袍,衣角的边缘绣着文竹花样,简单的式样但就那样穿在他的身上也让人感觉如谪仙一般的存在,从他一下马车,四周响起的倒吸气声就没停过。 沈倾欢心头暗笑,花痴,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君怀瑜身上瞟,虽然对这些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眼睛都长在君怀瑜身上的花痴们有些嗤之以鼻,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目光的。 闻言,林泽才露出几分恍然的神色,但毕竟因为职责在身,就这样放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宫,对他来说,着实有些为难,君怀瑜身后的苏晓可以带上,因为这女子连他都是知道的,出身自神医陆家,一手医术了得,已经是陆家默认的下一任当家人了,自然是可以放进皇宫的,而这个女子…… 君怀瑜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他们身后已经接了梅子墨的御林军已经收拾妥当,从他们身边经过。 奢华大气的皇撵在经过沈倾欢身边的时候,帷幔突然被揭开,露出梅子墨那一张似笑非笑妖娆绝美的有些过分的脸,他婉转的目光划过沈倾欢,然后落到林泽身上,嗤笑道:“林大人,这姑娘前几天还答应说要做我的十八房的小妾呢,结果转身就嫁给了君先生,这着实伤我太深,所以……劳烦等下安排房间的时候,把他们安排的离我远一点儿,看着难过啊……” 说罢,他还摆出一副被人抛弃了心伤了的神情,那般楚楚动人的落寞神情,真真是我见犹怜,更何况城门口扎堆儿的那些小姐姑娘们。 短短两句话,就把沈倾欢推向了风口浪尖。 如果说刚刚君怀瑜一句她是他的夫人的话已经伤遍了这些姑娘们的芳心,一颗碎了的心都在安慰自己是这女人走了狗屎运祖辈儿积了德天上掉了馅饼能嫁给君先生,再看看这女人也不过如此,既算不上绝色,也不搭边妖娆……对于她如今是君先生的夫人一事,即便是君怀瑜自己说出口承认了,莫说这些御林军不大相信,就是城门口这些小姐姑娘们不相信。 而眼下,以美色名动天下燕国梅相,居然说被这女人抛弃了!!! 这是怎样一个情况! 难道所这女人有了梅相之后,再去**了君先生!!而且还这般残忍的伤害了绝美的梅相! 再看看君怀瑜看着沈倾欢缱绻的神情,和与之相对比的梅子墨心痛失落的神色,在场的小姐姑娘们愤怒了,她们从前几日听到说君先生会来卫国就每天在这城门口守着,多少人出身大户人家,是悄悄溜出来冒着被家里人责罚的险,就为了看一眼君先生,就为了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春心,希望君先生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看她们一眼,谁承想! 居然让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抢先一步,连夫人的称呼都出来了。 在场暗恋仰慕君怀瑜的姑娘虽多,但大多数还是有自知之明,并不奢望真能嫁给君怀瑜做个一妻半妾,但在她们的认可中,君先生的夫人,即使不是哪一国的公主身份也该是某国的权贵之女。 而这女人…… 下车的步子迈的太大,走路的身子没有弱风扶柳,没有步步生莲,倒是有几分男儿家的飒爽和英气在里面……这样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沈倾欢虽然被君怀瑜牵着手,但在梅子墨说出那一番话来之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在场的那些小姐姑娘们有些发红的嫉妒和不屑的目光凉到了脚板底。 绕是这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梅子墨在放下车幔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丢给她一个媚眼。 不过虽然他这么说是在帮她仇恨,但不得不承认梅相的这几句话还真管用,如果说君怀瑜自己说她是他的夫人,姑娘们不相信,那么有一国权相梅子墨在一旁佐证,谁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梅子墨最后那句话——“所以……劳烦等下安排房间的时候,把他们安排的离我远一点儿,看着难过啊……”实际上已经是在告诉林泽,放她进皇宫。 所以,尽管为此要面对四周这么多刀子一样的目光,她还是比较感激梅子墨的。 “既然如此,那请君先生和……君夫人……请上皇撵。”林泽行礼,抬手对着君怀瑜一引。 上车就上车,为毛还要在叫了君先生之后叫她就要打个结巴?沈倾欢心情不是很愉快,看着君怀瑜此时还牵着她的手,心情便也起了微微涟漪。 皇撵不比君怀瑜的小马车,里面十分宽敞奢华,她和君怀瑜两个人对面坐着都不算拥挤,苏晓也跟着上了车撵,挨着沈倾欢坐着。 在看到沈倾欢一脸不自然的表情时候,阳光的苏晓噗嗤一笑,打趣道:“咱们君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啊?” 车撵已经缓缓启动,沈倾欢有些落寞的掀开一小角帷幔,看着外面,似是没有把苏晓的打趣放到心上,呢喃道:“世人怎么都以貌取人呢。” 说着,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带着面具的脸颊。 因为自己的容貌跟薛青青太过相似,为了在各国权贵云集的卫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带上了君怀瑜为她准备的面具。 如今的样子很普通,普通到扔到大街都找不出哪个是自己。 她之前的样子虽不是绝色,却也能入的了眼,换了这个样子,却不曾想在这城门口就先被这些仰慕君怀瑜的粉丝们的嘲笑不屑目光洗礼了一番。 果然颜值很重要。 其实,沈倾欢没有领悟到的是,她之所以会招来这么多仇恨,其实跟她的颜值没有多少搭边…… 095 迷路 坐上了皇家车撵,再有御林军当护卫,沈倾欢一行基本上没有再费什么心神就一路直通到了皇宫。 此番卫王寿辰说来也奇怪,所有应邀的宾客都被安排在了太子东宫住下,并没有安排在城内的驿馆。所幸卫国皇族喜奢华,皇宫的建筑上都花了很大心血和功夫,所以仅一个东宫就足以将各国来的权贵们都安排下了。 如今的卫王即位才不过五年,**也并没有出一儿半女,更匡仑立太子,所以太子东宫就空了出来,此番正好做招待各国来客之用。 所有的贵宾都被安排在东宫的正南面厢房这边,沈倾欢和君怀瑜被安排在正南面厢房的偏西一角,这里是按着来自不同地域而划分的住处,紧邻着他们的院子的听说是来自楚国的贵客,再往前的庭院分别住着燕国,陈国,赵国的贵客。 至于这些贵客的身份,沈倾欢也只是知道燕国有个梅相,梅子墨,其他的人,宫里头那些宫女太监们则闭口不言,沈倾欢怀揣着好奇,抓了身边好几个人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她们被分配的庭院里有五间厢房,她和君怀瑜,苏晓分别选好了各自的地方,即刻就有宫女上来布置下去了。沈倾欢虽有很多疑问和不解,但见君怀瑜一副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选择了住口,她还是记得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的。 见杨素素。 她问了许多宫女、太监,大家都对长公主杨素素的事情绝口不提,看样子,传闻中说被卫王软禁的事情多半不是假的。 可是卫王宫那么大,她要怎么去找她? 想叫君怀瑜帮忙,他才刚来后脚就被卫王传唤了,到了日落西山都还没有回来,而苏晓一进宫就被御医院的管事给请去了御医院,估计是探讨医术去了。 剩下沈倾欢一个人对着满院子的只会点头不会多说半句话的宫女们发呆,实在太过无聊,想着作为君怀瑜的伴儿,她也算是卫王宫的客人,并没有被限制行动,索性不如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得到些许关于杨素素的消息。这样想着,沈倾欢当下拍拍屁股就出了院子。 如她所想,一路都没有侍卫拦着,还频频有路过的宫女对她行礼,同她打招呼:“君夫人好。” 沈倾欢面上笑的也很有礼貌,心底上却忍不住要佩服皇宫里这消息传播的速度。 太子东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倾欢沿着回廊转了半个时辰,入目的除了雕梁画栋装饰奢华的建筑,以及神情小心谨慎的宫女太监,面色冰冷肃杀的皇宫护卫,就再没有其他的发现,因为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着小宫女陪同,几转几转,她就已经不知道把自己转到哪个院子里了。 而且她这人方向感差,按道理还可以根据方向推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属于哪个贵客的位置,可是她连自己现在站那儿都不晓得。这皇宫最大的缺点就是地方大,相似的地方太多,她都不记得自己要怎么回去,正想着是不是该拦住一个宫女过来问问路,却才发现自己现在走的这一条路上基本上就没有遇到过几个人。 莫非是冷宫一类的地方?不过这想法随即就被自己否定了,因为就算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但还是可以肯定这是在太子东宫的范围内,东宫内是没有冷宫的。 可这是哪里?不管是电视里还是小说中都有皇宫这类的地方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地方或者埋藏着阴谋诡计,不能乱闯的……想到这里,沈倾欢只感觉到一股凉气自脚底升了起来,忙不迭提着步子就要赶紧找人去问路。 这才转出花园就见到一对护卫持剑自外面走了过来,不单将刚刚她进来的拱门口围了个严实,还将这院子里的几个出口都包围了起来,沈倾欢这时候还站在花草长势稠密的花园里,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要不要照原路返回?沈倾欢正思量着,等下侍卫问起就说自己是迷了路,应该可以说的过去,却见在众护卫布置好防护之后,从拱门外走进几个人来。 当先踏步进园子的那人目光如炬,很是犀利,但却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与他沉稳犀利的眼光很不相符,而这人,沈倾欢是认得的。 正是君怀瑜身边的,阿煦。 他一进园子,警惕戒备的目光就将整个院子搜寻了一遍,最后,落在沈倾欢不经意间站着的花园里。他的目光一打过来,没有做贼心虚的沈倾欢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将身子又往树荫深处缩了缩。 这一动作,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躲啥?不过一想到是君怀瑜身边的阿煦,她刚刚还有些紧张和惴惴不安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不少。 也不知道阿煦有没有看到她,他并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对身后跟进来的一个男子低声耳语了一番。 而沈倾欢这时候才注意阿煦身后跟进园子里来的那个男子。居然带着半张银质面具!只是露出一双星辉熠熠的眼睛和如玉瓷般精致的下巴。 好眼熟! 沈倾欢的第一眼感觉,即使对方带着面具,即使不看容颜,光凭那一身雍容优雅的气质和举手投足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人一席淡蓝色锦袍,隔着重重树荫,她也看不清上面啥花纹,只是远远觉得很清新雅致,而看阿煦同他低声耳语的神情,两人似乎很熟? 在出了赵都之后没多久,阿煦就已经离开了君怀瑜身边,具体去了哪里她也没听君怀瑜提及,哪里想到会在这里,卫国的皇宫遇见他。 沈倾欢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可是看他身后男子,地位绝对不简单,她又不好这般贸然就上前去。 正想着,却听阿煦身边的面具男子突然对她所在的位置招了招手。 096 楚国太子? 他这一招手的含义沈倾欢尚未领悟,就见他人已经大步从容的朝着正屋走去。他一走,身后跟着的阿煦以及其他个沈倾欢不认识的随从也跟着去了。 花丛里的沈倾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着没有正面碰上最好,却突然发觉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己身后已经站了两个短打护卫装扮的年轻男子了。 这两个人是何时出现的?是如何靠近她的?她都不知道,心头一边暗责自己的警惕性太低了,一边想着该如何解释自己藏身在这花丛里一事。 那两个男子道先开口了,“姑娘,我们太子请姑娘过去一叙。” “太子?”沈倾欢脱口问出,但见那两人把目光头向已经进了屋子的那个带着银质面具的背影的时候,沈倾欢才懂了。 不是她运气好没有被发现,原来她一开始就被发现了,阿煦站在院子里的那一瞥说不定就已经看见了她。 不过对方说的是“请”应该问题不是很严重,不会被当成居心不轨而抓起来,再加上有阿煦在,沈倾欢也就稍稍放下了心,跟着那两人走出了花园,去了他们前脚进去的正屋。 刚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所笼罩,淡淡的,沈倾欢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梅香。 有那么一瞬,沈倾欢错以为君怀瑜在这房间里。 但一进来看,除了两个面生的护卫、阿煦,就只有那个带着半张银质面具的男子。 而这男子……刚刚带她过来的两个护卫说是“太子”? 楚国的太子,秦辰煜。 这个身份,沈倾欢没有多少印象,按道理说这般的人物,定然会成为街头巷议的对象,她就是耳濡目染也有几分概念的,但遍寻脑海也没有。 一见沈倾欢进门,他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似是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般神情越发让人觉得熟悉,沈倾欢身子愣了愣,还想着要如何行礼,他却先开口了。 “这位就是沈姑娘?”问的是阿煦,但询问的目光却是落到沈倾欢身上。 沈倾欢微微垂眸,含笑道:“我是沈倾欢,见过太子殿下。” 秦辰煜带着几分慵懒的姿势斜斜的倚靠在贵妃榻上,手上捧着一盏冒着腾腾热气的茶,虽然看不到容颜,但这情形当真是让沈倾欢觉得熟悉。 君怀瑜! 就在他垂眸饮茶的瞬间,沈倾欢脑子里闪现出他来,这个念头一出来,当即解释了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熟悉,因为他跟君怀瑜无论是从身形从气质,乃至身上带着的淡淡梅香,都太过相似。 秦辰煜垂眸优雅的喝茶,似是感应到了沈倾欢的心事,他熠熠星辉的眸子突然转了过来,朝着沈倾欢眨了眨,带着几分笑意道:“沈姑娘莫不是把我当成他了?” 沈倾欢心头咯噔一下,带着几分紧张,现在想来,这声音都那么相似。 她突然想起之前知道的关于君怀瑜的身世,传闻君怀瑜的娘亲,同楚国太子的母后是两姐妹。 也就是说,君怀瑜,秦辰煜是表兄弟。 可是,身为表兄弟的他们……也太过相似了吧。沈倾欢再仔细看,两人虽然神似,但这人同君怀瑜到底还是有几分细微差别的。 迎着秦辰煜的目光,沈倾欢笑道:“太子殿下同君先生是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来,却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哦?哪里不同?”秦辰煜放下茶盏,下意识的将手抚在银质面具上,目光却仍旧是带着打量的放在沈倾欢身上:“他可没我这么实在哦。” 说话间,他自己已经轻声笑了起来。 沈倾欢也只得跟着客套的带着微笑,心底下却在想,到底是两个表兄弟,自恋自夸忽悠人的程度也不见得谁比谁弱,身在太子之位,会是实在人么? 见沈倾欢只是笑着,但摆明了并不十分相信的态度,秦辰煜颇有些无奈道:“以后你就晓得了,不过……他眼光不错,你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嗯。” 说着,双眼又如同探照灯一般,将沈倾欢扫视了一遍。 他眼光不错是个什么意思? 沈倾欢刚刚还带着的笑意僵了僵,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额头,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秦辰煜不答反问沈倾欢。 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沈倾欢根本就不知道从而答起,虽然他身在楚国太子储君的位置,但浑身上下却没有那般慑人的气势,沈倾欢站在他面前没有压迫感,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很随和,所以对于这人,沈倾欢并没有多少的距离感,但也因为不是很熟悉,所以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跟他讲,“太子殿下,请原谅我有些愚钝,不太明白您在讲什么。” 秦辰煜的眼神带了些许惋惜,转过头看着阿煦道:“阿煦,你不是说他们……” 阿煦当即使劲的朝着秦辰煜递眼色,连忙打断他后来的话:“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啥都没说,殿下,你是想让我被少主生吞活剥了吗?” 闻言,秦辰煜才露出了然的神色,转过头来,递过来含笑的目光,看着沈倾欢道:“我出使卫国,暂时住在这院子里,所以沈姑娘随时可以来这院子里找我,反正我也是闲着,陪你聊天下棋弹琴都是可以的。” 天知道作为一国太子的他为何这般亲切随和,而且对沈倾欢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而这不怀好意的对象却又不似是对着沈倾欢的,沈倾欢细细思索了一番,也不知道是为何,但既然人家这般热情,她也没理由不笑脸迎着,赶忙笑着回敬道:“谢谢太子殿下,出来有一会儿了,我该回去了,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再来拜访。” “好,这里路不好认,让阿煦送你罢。”秦辰煜笑着支了阿煦过去送沈倾欢回去。 一路被阿煦带着护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回了房间坐好,沈倾欢都觉得这感觉不太真实。 097 真假 不太真实的感觉…… 卫国的太子居然认得她,还把她叫过去了,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她想问阿煦,但见阿煦一副闭口不言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神情,她也就放弃了,想着自己此来是为了杨素素,至于其他的,以后都是桥归桥路归路,跟她也不会有什么瓜葛,旋即就释然了,不再多想了。 沈倾欢没有多想,但在她离开那院子之后,随即进来的那个人,却不得不多想。 “你倒是好兴致。”君怀瑜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见到秦辰煜一脸悠哉的躺在贵妃榻上,带着银质面具脸上看不出神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此时甚好的心情。 “怎么比的上天下第一雅士君先生呢。”见君怀瑜进了屋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秦辰煜也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揭去了脸上的半张银质面具,随手抛给了身后的侍卫。 如玉瓷般光洁细腻的脸颊上,带着绝美的笑意,他将目光转想君怀瑜,语气有几分埋怨道:“这劳什子的身份还要让我顶替多久?我的——太子殿下。” 君怀瑜抬手接过侍卫交给他的刚刚还在秦辰煜手上的银质面具,面色有些无奈道:“怎么说的好像是我在为难你一样,太子的位置不是挺好嘛,你这君先生的身份也不见得多逍遥自在,不然怎么会被卫王邀请了过来?” 闻言,秦辰煜立马炸了毛,从贵妃榻上跳了起来,指着君怀瑜的鼻梁怨气颇深道:“我君怀瑜身份哪里不好了,我逍遥自在哪里不好了,可以游历红尘看遍天下美色,可以兴之所至游遍大好山川,你非要让我跟你换个身份,当初说好就半年,然后就变成了一年,两年……现在呢,要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呢,你看看我,多逍遥自在的身份,现在呢,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务必得跟你学的像,每天还必须得带着跟你的体香一样的香囊在身上……我容易嘛……” 君怀瑜气定神闲的听他发完牢骚,等到他气焰灭了下来,才抬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还有力气指责我,说明你现在过的也还不错,对太子的身份挺适应。” “我这是度日如年啊,可让我逮着一个机会被卫国邀请来做客,能碰到你,这下可是要还我身份自由了罢?”秦辰煜,准确的说,是真正的君怀瑜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楚国的太子。 两年前,因为被人算计中了寒冰之毒,为了不动摇楚国的根本,不给他国有可乘之机,便将这事儿隐瞒了下来,用跟他有着表亲血缘本来就有几分相似的他带着银质面具顶替了他的身份,而他自己,则利用“天下第一文人雅士君怀瑜”的身份游历各国,寻找解毒之法。 如今已经两年过去,君怀瑜看着眼前这位让他自幼打心底里敬佩的表兄,虽然对这安排有诸多抱怨,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的同他打趣,但却是真心的在担心他的身体。 传闻寒冰之毒无药可救,每到毒发之日中毒之人内力全无浑身如坠冰窖,毒发前内力运用的多一分,毒发之时的痛苦便要多上一层,而且这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深入骨髓,直至最后伤及肺腑再无回天之术,君怀瑜的目光在秦辰煜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想要问问他如今的身子可好,但又怕触及了他的软肋,引发了他的伤心事,但聪明的君怀瑜也知道,定然是还没有解,不然按秦辰煜的性子,也早该将这个喜讯告诉一直挂念他的楚王,想了想,君怀瑜还是选择默然回避这个话题。 屋内虽然燃着暖炉,秦辰煜却还是感觉到丝丝的凉气入骨,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迎着君怀瑜的目光看去,笑意盈盈道:“既然表弟厌烦了,换回来便是。” “嗯?真的?”君怀瑜没有料到会这么容易就被他答应了下来,他刚刚那一番牢骚,也只是一般的牢骚,是他们兄弟间每次见面的必备科目,但秦辰煜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如此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说,你现在要做回自己楚国太子的身份,而我也可以恢复我君怀瑜的身份了?” 秦辰煜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隔着窗户,落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却清晰道:“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 “从小我被你骗的还少吗?”君怀瑜嘀咕着,习惯性抬手要去摸摸平日里戴在脸颊上的银质面具,摸到脸上细腻的感触才反应过来,那面具这时候已经被秦辰煜自己戴在了脸上。 秦辰煜抬手招了招,旋即门口就闪身出了几个身形鬼魅的侍卫:“好好保护君先生。” “诺。” 言罢,秦辰煜转过身子,看着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的君怀瑜道:“等下你换好衣服,然后就跟着他们回卫王给君先生安排的院子,如果有人质疑你的长相,你就直言说是因为之前容颜未复原所以戴了面具,这一点,我今天下午已经同卫王解释好了,所以你等下就这样恢复身份就好了。” “阿煜——”君怀瑜脱口而出,这几年不曾出口,都有些生疏的称呼:“真的没问题吗?” 阿煜,听着这称呼,秦辰煜也微微一愣,自他和君怀瑜互换了身份,为了不露出马脚让人怀疑,他都叫着君怀瑜为“阿煜”,如今这一声阿煜,也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摸了摸银质面具,打趣道:“怎么,你有问题?担心没有我作为君怀瑜的时候那般才华横溢,冠绝三粱?” 闻言,刚刚还有几分担忧之色的君怀瑜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几分,嗤之以鼻道:“那是,我没有你那么腹黑狡诈。”说完,他本来已经提起步子准备随那几个护卫离开的身子突然转过来,感慨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劝你。是你的决定,我自然相信也无条件支持,但凡能用到我之处,我责无旁贷。” 秦辰煜,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眼看着君怀瑜就要转过出屋子,却见他又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道:“忘了说,那姑娘好像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呢!你说,我这样到她面前去告诉她,看上她的是楚国的太子殿下,她要怎么说?” 泰山压顶不变色从来都从容优雅,镇定自如的秦辰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而这时候,君怀瑜已经走出了老远,但他带着惬意的笑声已经传出了老远:“哎呀,还是一身自由的好啊!” 098 疑惑 沈倾欢打听不到关于杨素素的消息,问苏晓她也同样不知道,想着君怀瑜那般神通广大,应该可以帮到她打听,所以一直留意着院子,等君怀瑜什么时候回来了,请他帮这个忙。 本来心想着,既然是卫王传唤,也该很快就能回来的,哪晓得她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到,最后晚饭时间都过了,暮色渐渐降临,才终于见到有人自院子拱门优雅步入。 暮色已起,皇宫才刚刚开始掌灯,所以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沈倾欢第一反应是君怀瑜回来了,可是再走近了些,又觉得有些不对,她本来想起身过去看看,哪晓得那人也不给她机会,一进院子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身后的两个随从还顺带关上了门。 君怀瑜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无视她,今天是怎么了? 沈倾欢迈出去的步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见刚刚关上房门的君怀瑜的屋子再次打开了房门,走出来一个侍从。 那人面容再普通,平素君怀瑜身边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苏晓,阿煦,还有那两个车夫,而这人沈倾欢却是没有见过的。 迎着沈倾欢打量的目光,那随从走至跟前,向沈倾欢曲身行礼道:“我家公子说,太子殿下有话要对姑娘讲,托我家公子转告姑娘,吩咐我带姑娘这就过去。” “太子殿下?”今天下午的时候不是才见过面的吗?沈倾欢疑惑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这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应该是比较要紧的事情。” 沈倾欢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侍从,只见他一脸平静,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是不可能的,既然是太子传唤,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想起今天下午太子虽然说的那些有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但待人似乎还算宽厚亲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为难她,说不定她还可以请求他用他的身份帮她问问杨素素现在在哪里。 一想到杨素素,沈倾欢再不犹豫,点头就跟着那侍从出了院子。 夜幕降临,宫女太监们都在忙着掌灯,一路上灯影憧憧,本来就空落落的东宫,越发显得孤冷。 君怀瑜是楚国人,因此被分到这个院子距离楚国太子所在的地方也很近,沈倾欢上午是迷了路绕了东宫大半圈才到了那里,实际上不过是跨几个回廊的功夫就到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引着沈倾欢的随从出示的一个令牌,二话不说就给放了行。 不同于其他院子的冷冷清清,楚太子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回廊上还来回穿梭着走路匆忙的小宫女,那侍从带着沈倾欢一路顺着花园往前走,并没有直接去下午她见楚太子的房间,而是又过了一个院子,才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了下来。 “太子叫沈姑娘先在此等候,他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就会过来。”侍从对沈倾欢抬手一引,示意她进去。 沈倾欢不疑有他,也就抬手推门进去了。 这才一进门,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侍从自打带着她进了这院子都没有见过太子甚至太子身边的人,如何又知道太子在处理政事?如果太子是有事找她,也该是在刚刚那个院子里,那里富丽堂皇灯火通明,才像是楚国太子落脚的地方,而这里,偌大的一个院子,就点着三五两盏灯笼,门口连个侍卫都没有,如果太子真叫她在这里等,这房间,这走廊,也该站着侍从,至少也该是有小宫女守着。 而现在,她仔细回想,这院子连半个人都没有! 不对劲! 沈倾欢反应过来,立马转身抬脚就要出去,但是已经晚了,房门已经在她前脚刚迈进来的时候,咔嚓一声就被落了锁。 也就是,她被人骗进来,锁在了这里! 而骗她的这个人,是君怀瑜?沈倾欢觉得不像,刚刚在她房间,隔着那么远,而且天色较暗,她也只是凭借气质以及他直接就进了君怀瑜的房间认定那人就是君怀瑜。 现在越想,越不对。 君怀瑜不会不搭理他,而且,气质上来讲,虽然相似,但那人比君怀瑜多了几分随意洒脱,君怀瑜比那人多了几分雍容和华贵。 那人不是君怀瑜,又会是谁? 沈倾欢心头一紧,不过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得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抬手试探性的推了推房门,被锁的紧紧的,根本就没有可能被打开,而且因为卫王宫喜欢奢华,所以这门都采用的是红梨木,看这质量,就不是在驿馆自己能随意用内力就震开的。 沈倾欢转过身子,打量这房间,寻常的奢华摆设,不同的是屏风后面似是还有一处隔间,有潺潺的水流之声从里面传了过来,整个房间就一盏灯,所以光线不是很亮,但还是能看到从隔间屏风后面氤氲出来的水汽。 而且,渐渐的,水汽弥漫过了这间屋子,沈倾欢整个视野都有几分朦胧。 她动了动身子,想提起步子仔细查看下这房间的布局,看看是不是能找出这个锁她的人的蛛丝马迹或者什么意图。 但她提起的步子尚未落到实处,隔间里面却传出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还不进来?” 这屋子里居然还有人!而且已经知道自己进了来,沈倾欢吓的一愣,迈出去的步子险些倒退回来。 声音很好听,隔着氤氲的水汽,却似在幽静的深山里一股流经山涧小溪的叮咚声,清越,音调却很低沉带着磁音。 非常好听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沈倾欢觉得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她现在一颗心紧张到了极致,提起的步子不知道是该往前继续,还是该立马转过身子拼了内力砸下这红梨木的门板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出去。 099 被锁了? 也不等她再犹豫,里间的水流声越发大了,沈倾欢眼前氤氲的水汽也越发朦胧,而那人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放下衣服你就可以走了。” 放下衣服? 沈倾欢楞了楞?他在说什么?放下衣服?这人是把她当成前来送衣服的小宫女了吗? 虽然不敢确定,但带着好奇,沈倾欢的步子鬼使神差的就往屏风后面走去。 一绕过屏风,看到那不断有氤氲水汽冒出来的房门,沈倾欢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上去探查个究竟的好。 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人,看看那个设计把自己锁在这屋子里的人是何居心。 做了决定,当下她也不迟疑,迈着碎步就过去推门而入。 门一被推开,铺面而来的雾气直接模糊了她的视野,而她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何有水流声,为何里间的那人会说放下衣服的话。 原来这就是一间大澡堂子! 那在这里面优哉游哉洗澡,等着小宫女送衣服的人又是谁? 沈倾欢心里的疑问尚未解开,只听那人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很悦耳,但语气里的威慑却已经让人下意识的抬脚就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办,沈倾欢提起了步子才反应过来,衣服?她没带衣服来! 这时候再转身离去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不过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冲进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谁吧?人家这是在沐浴……而且还是个男子…… 一想到这,沈倾欢浑身不自在的打了个哆嗦,连忙转过身子,准备在那人尚未察觉到之前火速撤离,哪怕内力砸不开门板也得要试上一试,总好过…… 后面的下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上一想,蓦地就感觉到膝盖一痛,脚底下意识站不稳,眼看就要倒了下去,她反应也很快,腰肢一扭,一个鲤鱼打挺,就在整个身子尚未摔到地上之前就扭转了过来,不过因为用力太过了,所以整个人没有向后摔倒,倒是向前倾去。 慌乱中,她胡乱挥着为了要保持身体平衡的手似是抓到了另外一人光滑细腻的手掌。 借着那人的掌心,她抬手一握,借力就将身子稳好,不过旋即她就后悔了,因为那人反应更快,就在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稳住身形的同时,那人反手一抄,不等沈倾欢挣扎,就已经扣住了沈倾欢的脉门。 动作之快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更让沈倾欢惊讶的是,这场景,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不过,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如今隔着浓稠的看不到人面部轮廓的水汽,想要知道这人是谁,什么目的根本就无从猜起,沈倾欢只依稀可见这人只穿着一席薄薄的月华锦缎,月华锦缎类似薄纱一般,就连他身上的曲线和泛着盈盈光泽的肤色都隐约可见。 但这人的面貌却隐藏在更深更朦胧的水汽里,沈倾欢努力眨了眨眼睛也看不分明,既然看不见,不确定,敌我不明,按照沈倾欢的性格又怎么会任人钳制,也管不了那人此时还按在她脉门的手,她腰肢一转,脚腕一扭,颇有些无赖的往那人怀里一钻。 那人似是也没有料到她会主动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投怀送抱,微微一愣,但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沈倾欢依旧靠近了他怀里,同时脚尖已经勾到了那人的脚跟。 她不动则已,这一动,就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的,在那人被她一勾,一带,顺利的朝着她设定好的方向仰倒下去的瞬间,她那杯那人控制着脉门的手也已经挣脱了控制,抬起来,同时到了那人的胸前,对准那人的颈项要害。 而那人也显然不是吃素的,就在沈倾欢扑着他向后仰去同时做好锁住他致命要害的同时,他的手也如穿风插柳一般,神奇的将沈倾欢一带,身形一转,在半空中尚未落地,本该他被沈倾欢压制在下面的形势立马一转,改成沈倾欢在下,他在上面,对着她扑倒了过来。 这还了得。 沈倾欢恶狠狠的扭了下腰肢,恨不得将那人这时候还耷拉在她腰际的爪子给甩掉,虽然这没有那么容易就让她做到,但她反应极快的脚腕却已经再一扭转,索性脚尖猛的一蹬光滑的地面,而本来还钳制在那人颈项的手肘也放弃了目标,改为去抓那人的胸襟,但怎料那人所穿的实在太过单薄,身上的月华锦缎也太过丝滑了些,沈倾欢亦抓,就是一滑。 眼看着两人就要碰碰砰砸到地上,而且倒地的姿势还是被他压制住的,沈倾欢也顾不得想其他,直接抬手,一手学他一般,揽着他的腰际,一手伸出去按住他的肩膀。 双管齐下,再加上她脚尖蹬地的那一扭转的力道,终于在砰!的一声过后。 两人齐刷刷倒地,而倒地的姿势,也终于成了沈倾欢在上压制住那人的肩膀和腰肢,为了成功的牵制住他,她的双手这样按住他,双脚也没闲着,一双膝盖毫不客气的顶在那人的两条腿上。 而那人的手此时还耷拉在她的腰际。 即使隔着朦胧的看不清容貌的水汽,即使看不见彼此的身形,但一想到这般的处境,沈倾欢也不自然的红了脸颊。 真是太过**了! 只是,把这人钳制住了,接下来,要干嘛? 沈倾欢楞了楞,僵硬着身子也不敢挪动半分,她就怕动了一下,让这人乘机钻了空子,再扳了回去。 她身子不动,那人也不动,她不发一言,等那人先说话,而那人似乎也好耐性的等她开口。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无比**的姿势僵持了半分钟,到底还是沈倾欢败下阵来,毕竟她在上面还要耗费力气来维持自己这么一个拉风的扑倒人家的姿势,是要比此时躺在她身下的辛苦很多。 “你到底是谁?”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这一句,一直盘亘在她脑子里的话。 他到底是谁?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却给她这般强烈的熟悉感。 ———— 作者的话:明天家里会很忙,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抽出时间来码字,如果最后没有的话,请小伙伴们别拍我~ 100 谁对谁负责? “呵呵。” 被压制在身下的人没有答话,却胸口微微起伏,笑出声来。 连笑声都如此熟悉,沈倾欢心里的猜测也肯定了七八分,“君怀瑜?” 她之所以觉得场景如此熟悉,是因为这人也曾经在树林里跟她开了一个恶作剧的玩笑,而这人给她的感觉也似是跟那人相同,连出招的姿势都一样。 而她最初没有想到他身上,不确定,是因为这个时候君怀瑜也不应该出现在楚国太子所住的院子里。 身下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松开了揽着沈倾欢腰肢的手,双手一摊,一副予取予求的姿势对着沈倾欢。 说来也怪,他这动作一做出,笼罩在他们身边浓稠的水汽居然散开了,而沈倾欢这时候也才看清身下的人。 这一看,她惊讶的目光先是一愣,旋即就红了脸颊。 而那个被她压制在身下,写意从容的人还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含笑道:“这下,我的清白被你玷污了,该要对我负责罢?” 他的眉弯笑意如此绝美,让人仿若一瞬间看见了春花秋月,看遍了三千芳华,而随着他笑起来,胸口微微的起伏,本来因为跟着沈倾欢一番纠缠就已经散开了不少的月华锦缎衣衫此时越发敞开了半个胸膛,露出一片雪色肌肤。 再加上此时他们之间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沈倾欢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脸色就已经红成了猪肝色,不过紧跟着又听到那人欠拍的话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都还没说自己的一世清白被你玷污了呢?吃亏的该是我。” 秦辰煜的目光如同浩瀚星海里最耀眼的星辰,将沈倾欢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看她有些恼羞成怒,不禁笑道:“所以呢……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你个大头鬼! 沈倾欢抬手就是一巴掌想要给他拍下去,却忘记了两人这时候还保持着这么**的姿势,而秦辰煜就在她抬手拍过来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借力一转,让沈倾欢力道走偏了方向,接着……就准确无误的跌落到了他怀里。 沈倾欢那个恨啊…… 这一跌虽然不重,但她的脸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连他胸口上微微的起伏都感觉的如此清晰,让她如何不囧,当下想也不想,条件反射的就要支肘爬起来,哪晓得,肘子才落到地面一用力,地面太滑……已经支起半个身子的她再度跌到人家怀里…… “看来欢欢是格外喜欢我的怀抱呢!”头顶上不合时宜的响起君怀瑜的笑声,“来吧,我可以牺牲一下,让你劫个色,只要你以后要对我负责。” 说完,还当真双手一摊,很是大方很是从容的对沈倾欢展开了怀抱。 沈倾欢一张老脸早就被羞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再听到这欠板砖的这么说,越发恼羞成怒道:“我都不知道堂堂君先生也有欺负良家女子的嗜好,更不知道君先生跟楚国太子到底什么关系,要把我骗到这里来,还要这般欺负我。” 闻言,秦辰煜露出了然的笑意,不过嘴角边却还带着一抹狡黠道:“第一,我没有欺负良家女子的嗜好,第二,要说楚国太子的话,这个说来话长,第三,把你骗来这里的,只怕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楚国太子,说起来,我也是个受害者。” 沈倾欢努力动了动身子,一边从滑的有些夸张的地上挣扎着从他身边爬起来,一边思索着他话里包含的意思,前面的第一第二当是他耍嘴皮子欺负她,后面的第三,就让她有些不解:“我口中所说的楚国太子?言外之意是什么?” 见沈倾欢已经站好身子,秦辰煜也利落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就连起身的动作都那般的优雅从容,让刚刚狗爬式狼狈爬起来的沈倾欢微微汗颜。 “欢欢,你是打算这样看着你未来夫君的美色听着故事,还是等未来夫君穿戴好了再慢慢跟你解释?”秦辰煜随意的整理了下已经被沈倾欢弄的有些松松垮垮泄出了一片春、光的衣衫,含笑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刚刚当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人还穿着月华锦缎肉色朦胧的薄绸,被他这么“善意”的提醒,当即似是被狗追了一般,窜出了大浴室,在外间找好位置坐等他穿好衣服出来。 才坐稳,被上了锁的房门外却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咦?秋月姐姐,太子不是在里间沐浴让我等送换洗的衣服过来吗?” “是啊,怎么会落了锁?我亲眼看着太子殿下进去的。” “还是去问问张公公吧。” “也好。” 两个宫女的谈话声渐行渐远,而沈倾欢也从她们的对话中隐约听出了些许信息。 这里本该是楚国太子在这里洗澡的,而如今却变成君怀瑜在这里,宫女们的衣服还没有送进来,所以君怀瑜最初才会把推门进来的她当成来送衣服的小宫女。 所以,君怀瑜说的那句,他也是受害者,并没有开玩笑,对于谁把她引到这里并把门落了锁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可是……为什么那宫女会说是亲眼看着太子进来的?为什么君怀瑜会在楚国太子这里?又为什么他之前会说出“你口中所说的楚国太子”的话?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沈倾欢脑海里,尚未来得及一一理清,只穿着一袭宽大的绸缎睡袍的君怀瑜从里间从容迈步出来。 睡袍太宽大,已经将他的身材曲线完全覆盖,即使这样,他走路的姿态依然优雅,一身华贵雍容的气场依然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你不是说穿好衣服再出来吗?”沈倾欢抽抽鼻子,哼哼道。 “可是我的衣服不是还没送进来嘛,找了一圈,也就只有这件睡袍,”秦辰煜笑着,在沈倾欢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倾欢也才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多么蠢的开场白,明明刚刚都听到门口那两个宫女的话了,还要多问这一句,不过这些已经没必要放在心上,她此时更加想知道的是君怀瑜。 他的身份。 101 她不在意 “你跟楚国太子什么关系?”沈倾欢凝视着君怀瑜的眸子,刚刚她从里间出来的时候顺手点了灯,但因着里间浴池里氤氲出来的水汽,所以视野依然朦胧,但那人一双眸子,却在朦胧的水汽里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沈倾欢正视着他,吐字清晰道:“或者,我是不是该对你换个称呼,叫你——太子殿下?” 这是她心里对他身份揣摩过后给出的答案。 也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很多蛛丝马迹整理出来,引导她所得出的结论,虽然这结论太过大胆,也有些荒谬。 但若说他不是楚国太子,又如何能使得号称神医世家下一任当家人苏晓随身侍奉,就算是作为皇亲国戚,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身份和权势,如果他不是楚国太子,那下午的“楚太子”跟她说的那几句含义不明的话又作何解释?还有回到院子里,把她骗过这澡堂子里来的人,还有门口刚刚两个宫女的谈话。 沈倾欢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晚上回了院子不跟她打招呼直接回了房间的“君怀瑜”,就是下午她所见到的“楚太子”,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她有一种熟悉感。 因为那人和君怀瑜,无论是从气质还是身形来讲,都太过相似。 沈倾欢道出了心中的猜测,眼睛就一直没有放过他神情的每一个细节,但后者显然也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只见他灿烂耀眼的眸子一闪,一抹笑意已经在眼底荡漾开来:“还不算太笨。” “这就是承认了?”虽然听到他亲口承认,但沈倾欢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真的是楚国太子,秦辰煜?之前你是在冒充君怀瑜的身份?那,之前我见到的楚太子呢?他才是真的君先生?” “嗯。这个中缘由比较复杂,你若想听,我可以细细说给你听。”秦辰煜看着沈倾欢惊诧的表情,稍稍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没有早点对她袒露心迹,让这段日子她和他之间总多了那么一层隐瞒。 他不愿意对她隐瞒。 到底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这就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因此平时有些没大没小喜欢跟他开玩笑的阿煦说的,因为喜欢。 沈倾欢仔细回味了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努力的消化了一番,才终于正视他是楚国太子秦辰煜的身份,一接受这个身份,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厉害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帮她打听到杨素素的下落? “那个……楚国的太子之尊,是不是可以帮我一个忙,帮我找素素?”沈倾欢有些紧张的看着秦辰煜:“我真的很担心她。” 没有想到沈倾欢在接受他的身份之后第一想到的是杨素素,秦辰煜一愣,一贯如幽潭平静的心思,起了微微涟漪,眉宇间刚刚还荡漾开来的笑意也渐渐散开:“你不是应该先问问我为何要跟怀瑜互换身份,为何要隐瞒你吗?对于我对你的隐瞒,你不应该像平时一样生气使小性子吗?” 这么说起来,秦辰煜的心情更不好了,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般不受自己控制的心绪是因为她,因为她的不在意。 他情愿她生气,她使小性子,她对他发火,质问他为何要隐瞒身份,为何要戏耍他,可是她都没有,她很快接受了他的身份,再没有别的情绪。 似乎他是名扬天下的学士君怀瑜,还是楚国太子秦辰煜,跟她都没有多少关系,他生气,因为她的不在意。 不明状况的沈倾欢对于突然变脸有些生气的秦辰煜,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但看秦辰煜有些铁青的面色,她努力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真是因为我没有因为你隐瞒身份、不问你的缘由而生气?” 见秦辰煜不置可否的测过头,并不看她,这般有些孩子气的秦辰煜,沈倾欢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三岁大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脑残不懂得通情达理,你身在那样的位置,身体又有不适,肯定是有苦衷才跟别人互换了身份,至于隐瞒我一说,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要一见面了认识了就告诉我你的全部包括关于身份这般重大的隐秘,更何况,我们相识,虽然你这人腹黑,总是爱开恶意的玩笑嘴上还不饶人欺负我,但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能感觉到,所以把你当朋友,是把你当朋友,并不是把名扬天下的学士身份或者楚国太子身份当朋友。” “所以,综上所述,我为什么要生气使小性子呢?” 沈倾欢说的直白且轻松,言语间的真诚不做作让人听的分明,却让一旁的秦辰煜心间泛起五味陈杂。 因为她不因为他的身份而认可他这个人当他是朋友,也因为她当他是朋友,只是朋友。 那句“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听在他心上,却如刀挑般难受。 秦辰煜动了动嘴角,还想说什么,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传来张公公细长的声音,询问道:“殿下可在里面?” 闻言,秦辰煜对着门口,抬手一招,只听砰的一声,半边门板应声而裂开。不似沈倾欢在驿站里随便挥出的毫无章法的一掌,他这一掌击出,号称木质最好最牢固的红梨花木门板,居然整整齐齐的裂成两块,然后齐刷刷的向内掉落了下来。 门板落下,露出门口的张公公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宫女被惊吓到了的脸。不止他们惊讶,秦辰煜身边的沈倾欢都被惊讶到了。 她如今也算能将身体的内力调整好了,虽说做不到运用自如,但全力一击也试过了,对这些也都有了些了解,知道秦辰煜这随意的一掌所代表的本身内力有多深厚。 试想一下那一掌要是落在人身上……光是想想,沈倾欢就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殿下,衣……衣服……服……”张公公哆嗦着,示意两个宫女将衣服送上来,惊魂未定的眸子才看到房间内居然还有一个人,一个女子,当即吓的不敢吱声,忙不迭的指挥着宫女放下衣服快走。 秦辰煜看也没看这三人的表情,只微微侧首,看着沈倾欢感叹道:“太久没有换回身份,看来太子侍卫的门禁是越来越宽松了呢。” 102 卫王的盘算 “什么?”沈倾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瞥了一眼秦辰煜不太温和的面色后旋即就明白了过来,他这是在埋怨把她顺利带进来的那个君怀瑜身边的侍卫,以及算计了这一番的君怀瑜。 “那个……其实我觉得吧……”沈倾欢抬头瞄了瞄秦辰煜的面色,掂量着开口劝道:“虽然我也是受害者,但想起来,可能君先生也是出于好心,让你有个能给我介绍身份的机会,这不是挺好的嘛,毕竟你也没吃亏,我也啥都没看到。” 话刚出口,沈倾欢就后悔了,她这都说了什么?就算看到了啥啥啥,那吃亏的也是她吧……既然这样,秦辰煜还生气什么。 秦辰煜这时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似是没有听出沈倾欢这话里的意味,所以这一次出乎沈倾欢意料之外的,并没有打趣她。 “你的衣服也送来了,那我也该回去了,素素那里,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当然感激不尽,如果你迫于身份不方便出手的话,我能理解也不会生气,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沈倾欢拍了拍手起身朝外走去,步子还没跨出门槛,身后秦辰煜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下午我跟卫王谈过话,不过得到的消息,你听了应该会很不舒服。” 闻言,沈倾欢已经跨出门槛的一只脚当即收了回来,迅速的转过身子,看着秦辰煜道:“关于素素的?” “这次卫王大张旗鼓的办寿宴其实有两个目的,一则遍邀天下英杰和权贵,趁机收揽人才为己用,二则……” 说到这里,秦辰煜的神色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沈倾欢的目光带着几分隐隐的担忧:“二则,因为上次陈赵两国为陈国和亲公主被卫国所劫联手陈兵卫国边境一事,卫王一直心有余悸,所以打算利用这次寿辰,向天下宣布,要将卫国的长公主杨素素嫁给赵国的五皇子吴邺,以示卫国诚意。” “什么?!”沈倾欢几步跨到秦辰煜面前,有些不敢置信的再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卫王要将同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作为和亲公主,去讨好赵国,嫁给赵国五皇子吴邺?” “千真万确,”秦辰煜负手而立,有夜风从门外吹进来,拂动着他的衣袂飘飘,本来就如同神祗的人,又多了几分华贵飘逸的气息,他目光温柔的看着沈倾欢道:“下午卫王找我去攀谈,就是想听听以我所知道的赵国如今的局势,我知道你和杨素素不浅的交情,所以对于外界误认为赵太子同五皇子相交甚好的传闻给予否定,还透露给他,赵太子继位会对吴邺不利的信息,但即便是这样依然不能打消卫王要和亲的念头。” “所以呢?”沈倾欢有些呆呆的看着秦辰煜,神色间带着几分凄然道:“所以就要牺牲素素的终身幸福?他们皇族之前把素素当成弃子,这么多年来可曾给过她一丝温暖,现在呢?却又要用家国来绑定她,继续把她当成弃子?怎么可以这样!” 说到最后,沈倾欢的言语间已经由最初的凄然逐渐转变成愤怒。 秦辰煜抬手,轻轻按在沈倾欢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微微有些起伏的肩头,柔声道:“要不要被绑定,还是要由杨素素自己来决定的,如果你想就她,我可以帮你。” 沈倾欢猛的一跺脚,咬牙切齿道:“这样的国,这样的帝王家,不要也罢,我不要素素被束缚被绑定,她应该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不属于谁,她是自由的!所以,我一定要帮她。” 似是早已料到沈倾欢会这般回答,秦辰煜松了耷拉在她肩头的手,含笑道:“那好,我先派人下去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就算你要救她,首先也得要她配合不是?” 这个倒是沈倾欢没有料到的,因为自幼在将军府长大,把家国利益看的那么重要的杨素素会不会同卫王妥协,不跟她走?诚如秦辰煜所言,她们先见上一面,好好谈谈,她要打开她那颗榆木脑袋,是最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又承了秦辰煜一个大人情,无功不受禄,沈倾欢觉得自己已经亏欠他太多了,如今还要让他帮她为素素的事情操心,这个提议本身就已经有些过分,但一想到事关杨素素的终身,她又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能想到的,能帮的到她的,也只有他了…… “那个……君……”一句君先生就要唤出口,才想起来这人真实身份是楚国太子秦辰煜,她一时间还没有熟悉过来称呼,说出口来,还是感觉有几分尴尬:“太子殿下,谢谢……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成败与否,以后但凡能需要到我的地方,请你尽管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一定在所不辞。” 虽然这话说起来太过矫情和官方,但沈倾欢如今能想到的,能表达此时自己的心情的,也只有这一句。 秦辰煜听了没有立即回答沈倾欢的话,而是注视了她良久,才嘴角轻扬,瞬间勾勒出一抹惊艳韶华的笑意道:“我最希望的,恰恰是某一天,你不会同我如此客套,会理所当然的接受我的好,会……” 说到这里,他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含笑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愣愣的沈倾欢。 “理所当然的接受你的好?”沈倾欢疑惑的抬头:“那也得我回报你同样的付出只好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她不喜欢欠人恩情。 夜色已经很深了,夜风习习,冷的她打了个寒颤,而这时候才意识到,秦辰煜还穿着一身薄薄的绸缎睡袍,她赶忙将公公宫女送过来的衣服往他面前推了推,有些担忧道:“天气凉了,还不快穿上,你身子本身就有寒疾,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素素的事,我们明天再从长计议。” 说完,沈倾欢递给秦辰煜一个灿烂的笑容,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就转身要出屋子。 才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却听身后的秦辰煜出声唤道:“欢欢。” 有些不明所以的沈倾欢转过头来,正正望进秦辰煜带着深深笑意的眸子。 “下次,请记得叫我阿煜。” 103 卫王宫里的八卦 叫楚国太子“阿煜”? 沈倾欢回到了被安排的住处,想起这句话来,心窝子里都还有一阵没来由的暖意。 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个身份阶级等级制度这般森严分明的时代,除了素素,除了卓洛景天,还有一个他,也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关系而跟她之间有隔阂,他把她当朋友看待? 一想到这里,沈倾欢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巧让跟着她后脚进门的苏晓瞧个正着。 “沈小姐,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心情这般好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沈倾欢跟苏晓也逐渐熟悉了起来,再没有最初的拘束。 如今面对她不请自来,还主人翁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慢慢品味,沈倾欢也习惯了。 她就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都说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生分的话,不要叫我小姐了,就直接叫我倾欢好了,你总是不记住呢。” “我哪敢直呼名字啊,要知道……”苏晓漆黑如墨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道:“我可是不敢逾越了身份的,还是沈小姐叫起来,让我觉得稳妥安心。” 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注重一个称谓,沈倾欢纠正了她几次,她还这般坚持,沈倾欢也只得放弃了,只要她喜欢,叫她什么都好,又不会少半块肉,在苏晓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带那碗黑漆漆的碗来,是不是说明,她可以不用服药了? 沈倾欢试探性的开口道:“晓晓,我是不是不需要再服用那些调理内力的药了?” 苏晓轻饮一口茶,忍俊不禁看着沈倾欢因为提起那汤药而皱起的眉弯,道:“以你目前的状态来看,是可以不用再用药物调理了,但内息还是有些紊乱,内力的运用也不够纯熟,这个不是光靠药物就能解决的,一来要靠你自身的驾驭能力,二来嘛……” 说到这里,苏晓却没有接着讲下去,而是朝沈倾欢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狡黠的看着沈倾欢,直到沈倾欢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才等来她的下文道:“二来,当然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内力是谁给的,就找谁去,让他配合着你一起调理。” “一起调理?”沈倾欢不明所以。 “就是那日初给你渡气时候,那般把脉引导你,应该很快就能助你调理好的。”苏晓抬手撑着腮帮子,趴在桌子上,看沈倾欢这般慢了不止半拍的反应,深深地为自家主子开始担忧起来了。 沈倾欢自然不知她的小算盘,只是听到说还需要秦辰煜在一旁引导她的内力,又要去麻烦他的话,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如今他已经跟君怀瑜换了身份,他住在楚国太子应该住的地方,也不是她说能见上一面就能见上一面的。 但很快,沈倾欢就明白过来,自己的所谓的他如今成了楚国太子,被规矩舒服,她要见他并不容易这事儿是她多虑了。 因为第二天,某个让她直接称呼他为“阿煜”的太子,直接搬进了这院子,而且就大摇大摆的住在她隔壁! 等沈倾欢一觉舒舒服服的睡醒过来,这院子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不是说摆设,而是这些宫女太监们看她的目光。 绝对的没好事儿! 沈倾欢被那些带着刺耳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舒服,哆哆嗦嗦的想要弄明白到底为何,前脚才跨出门槛,才看到这院子到处布置的那个护卫哟,就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一向护卫打听才知道,楚国太子今天一早吩咐人把他自己的东西打包搬了过来。 楚太子的东西不多,直接就可以打包过来,可是那些自他从楚国带来的随从护卫,以及卫王分派给他的护卫宫女太监……这又是不小的一群。 所以,沈倾欢起床一推开门,才看到这么热闹这么大的阵仗。 至于那些目光…… 在沈倾欢哆哆嗦嗦有些底气不足的蹭到据说是楚太子下榻的她的隔壁房间门口,才进到门口,还不见人,却听到里间的谈话声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青姐姐,青姐姐,你说为什么楚国太子放着好好的上房院子不住,要来这里呢?” “你丫,这你都没听到管事张公公说吗?说呀,楚国太子殿下来这里是为了隔壁房间住的女子,还说这女子会是将来的太子妃。” 在门边上无意中成了偷听者的沈倾欢当即有自毁双耳的冲动,而这时候,里面几个还在收拾器物的宫女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是,青姐姐,我之前我在御林军当差的堂哥说……” “说啥?” “说这个姓沈的姑娘已经嫁给君先生了。” “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堂哥说,那天他就在迎接君先生来卫都的御林军队伍里,当时君先生亲口承认说这是他已过门的妻子……而且啊……” 说到这里,那宫女的声音又刻意拖了拖,压低了三分道:“而且听说她在嫁给君先生之前,还跟燕国的梅相有过一段旧情。” “什么?” “什么!” 几个宫女在听到那宫女的话之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一句饱含着不可思议的“什么”,不光她们,就连沈倾欢都差点脱口这句,之前还说皇宫里的宫女们都谨言慎行,谁承想,这八卦能力,比现代的狗仔队还要更胜一筹。 她身子就窝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里间收拾东西的几个宫女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我看着那姑娘也不像是那般厉害的人物啊!长相也那么普普通通,说起来,就连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不上,怎么能这么好命呢!” “这话你也敢说!不过要这是真的的话,可见她的手段有多么厉害了。” “可是,青姐姐,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君先生都承认说是他妻子了,现在楚国太子怎么又做出为了她还搬来这院子,摆明了一副要收了她的样子呢?” “就是,君先生和楚国太子还是表亲呢,不至于吧?” “那你说,为何今天一早君先生连大王都没见,只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而且也不带上他这个妻子?” 沈倾欢那个囧啊……只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转过身子,提起步子,打算在这几个宫女没发现之前离开,却不料才转过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经站了个人。 145 谁吃亏? 而那个人,就是造成她成为八卦中心的始作俑者,秦辰煜。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淡青色华贵衣袍,不似平时那般简单从容,繁琐华贵的面料与装饰,穿在他身上,倒不显得累赘,却依然不减半分他优雅雍容的气质。也跟君怀瑜装扮楚太子一样,他也带着半张银质面具。 现在对他已经算得上很熟了,所以距离这么近,即使带着那银质面具,沈倾欢也可以肯定那是他,看到是他,刚刚被宫女们的谈话囧到了的脸颊上的红晕还未退去,虽然蒙着一层仿真皮面具,但那面具透光性也太好,看的门口的秦辰煜微微一怔。 这一怔,沈倾欢就已经蹭蹭蹭退出去了好几步,跟他保持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带着有几分不自然的神情道:“太子殿下,早。” “早,”秦辰煜好笑的看着她的反应,旋即又有些不满的道:“我昨夜跟你说了什么?叫我阿煜。” 这天杀的,还是当真的,若换做平时倒也没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要在刚刚因为她和他之间的一番动作已经警醒了房内刚刚还在讨论八卦的宫女,而这些宫女此刻都提心吊胆竖着耳朵听着门口动静的时候! 在秦辰煜说出那句话,尤其是当中几个让人能浮想联翩的几个关键词的时候,沈倾欢清楚的听到里面响起的齐刷刷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本来就已经让人误会了,这下子等于又给了那些八卦一些佐证……她以后还怎么出去混,还怎么嫁人…… 沈倾欢已经憋红了一张老脸,但偏偏又不能对秦辰煜发作,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他昨夜确实是跟她说叫他阿煜。 但这个阿煜,绝对是出于当成朋友的那般称呼,而昨夜这个词儿,太让人觉得**了。 “阿……阿煜……”沈倾欢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就用这个,毕竟想起来,别人的目光她管不着,而且,如果不顺着这人的话锋说下去,还指不定这人还要说出什么更让人抓狂的话来,在墨云书院的时候,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也不知道秦辰煜到底在她身后听了多少,有没有把那些宫女的对话听了个全部,沈倾欢倒是希望他一句都没听见,她仔细观察了他的眸子,想从他浩瀚如星海的眸子里看出丝毫异样,但看了半天,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倒是眼底的笑意比平时深了。 “还没有吃早饭吧。”秦辰煜扫了一眼沈倾欢匆匆出门的装扮,才转身对身后跟着门口的宫女吩咐道:“准备下去。” 沈倾欢挠了挠头,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是想问,君先生……” “哦,他终于恢复自由身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出这个樊笼,今天一早就走了,我拦都没拦住。” 秦辰煜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远在卫都之外的某处官道上的君怀瑜打了跟他儒士形象完全不相符合的一个大大的喷嚏,喃喃道:“也不让我跟未来表嫂好好亲近亲近拉好关系,这就把我发配回国也就算了,该不会还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吧?” 这些,身在东宫的沈倾欢自然不知道,想着,她跟真正的君先生也不过才见过两面,第二次还是在朦胧的夜色下,被她认错了,也因此被他算计去了秦辰煜在洗澡的房间…… 这样想下来,君怀瑜离开了,沈倾欢倒也没有多少感触,毕竟想着如果要跟他在这个院子一起还要住一段时间,她还有些尴尬的,只是想起刚刚那些宫女们议论的,她忍不住还是出声问道:“那个……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不过就是搬进了君先生的院子,外界都可以理解为你身为楚国太子任性,就喜欢这院子,又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现在你看这些八卦……” “因为是我发布出去的。”说这话的时候,秦辰煜已经走过了沈倾欢的身边,进了里间,沈倾欢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也只得跟着他的步子,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去,铺面而来的暖意让她忍不住打了哆嗦,不过她的目光还是从刚刚那几个背后议论,此时却战战兢兢将头几乎都埋到了胸前的宫女脸上一一划过。 被她的目光这么一扫,那几个宫女当中,有胆小的,当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退下吧。”秦辰煜落座,看也没看她们一眼,淡淡道。 得了他的吩咐,几个宫女才如临大赦,脚底生风的带着抖得厉害的身子出了屋子。 等那些不相关的人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人,秦辰煜才看着沈倾欢道:“因为,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沈倾欢重复道?步子也下意识的走到秦辰煜身边的椅子旁坐下,抬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秦辰煜的目光温柔的似是要滴出水来,看着沈倾欢,轻声道:“你想啊,君怀瑜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卫都追求自由去了,而你呢,之前作为他的妻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是不是也该跟随他一起走?这样的话,你必须的出东宫,那样一来,你还怎么救素素?” 看着他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而且说出来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沈倾欢之前还因为这个八卦是他散步出去的,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此时也软了下来,她道:“所以,你对张公公透露了些许比较中意我的信息,然后又点名要搬到这院子里来,让这些宫人们,乃至那些消息灵通的权贵们都往这方面去误会……这样一来,我也就有了继续留在卫宫的身份和理由。” 沈倾欢说出这一席话来,秦辰煜才露出一副你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笨的表情,直让她吐血。 这从头到尾看起来是在帮她,而且还是在牺牲他楚太子的名声来帮她……可是她怎么看怎么感觉是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呢? 沈倾欢一时间有些语塞。 146 楚太子的女人 在秦辰煜房里吃完早饭出来,宫女太监们看沈倾欢的目光又不一样了,不比之前带着几分探寻几分好奇甚至几分鄙夷,这时候看沈倾欢已经带了几分敬畏了。 对于他们之前看她带着不屑和鄙夷,沈倾欢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但凡听了那段神乎其乎的把燕国梅相,大儒君先生,以及楚国太子迷倒的女子,任是这时空的哪个思维正常的人看起来,她也是一瓢祸水。 但现在她同秦辰煜用完餐出来,走在他身边,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敬畏,则完完全全是因为她身边的秦辰煜的气场太过强大,换句话说,他身边站着的女子,寻常人哪里还敢用眼神瞥半分。 用沈倾欢自己的话来说,她这就是在狐假虎威。 不过,既然这样能在宫里方便行事,她何乐而不为,更何况,秦辰煜在早饭时还告诉她,已经有能见到杨素素的办法。 也因为这样,她才很配合的吃光了秦辰煜亲自给她盛的一碗小米粥四个肉包子外加两个糯米桂花丸。 跟在秦辰煜身边,再不需要每个路口都要经过御林军的盘问,也不需要担心迷路,沈倾欢安心的跟着他,一路出了太子东宫,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肚子里的糯米桂花丸都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才终于到了一处视野极为宽阔的广场内,尽头处是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建筑群,为首的那个足有现代三四层楼高的金碧辉煌的建筑上挂着“正德殿”三个遒劲有力的烫金大字。 广场太阔,即使看着正德殿就在前面,但那距离沈倾欢目测也足有上千米,而这周围的守卫,已经不是一个森严了得了,这里比起沈倾欢在陈国作为薛青青的身份去过的陈王宫的奢华和恢弘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打沈倾欢和秦辰煜一行出现在这场地,周围就已经有了数千双犀利的眼睛,将她们扫视了个遍,换做寻常人,见到这阵仗就已经吓到腿软了。 但带着半张银质面具的秦辰煜却闲庭信步,姿态优雅雍容,一身高贵的气质展露无遗,沈倾欢微微侧首,瞥了一眼他,看到这样情况下的秦辰煜,才想起来,他也身在皇族,身在帝王家,也是从小在这般环境下长大的,让她联想起赵国太子五皇子三皇子之间为了皇位而展开的血雨腥风的争斗,而同样生在帝王家的秦辰煜,又有哪些经历,才有今天这般绝然超群的气质和地位呢? 许是沈倾欢走神太久,不经意间就一直看着秦辰煜,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扑倒下去才警醒过来。 手臂上一暖,是秦辰煜抬手,覆在她的手臂上,借力帮她稳住身子,同时不忘打趣她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我的美色出神?” 沈倾欢赧然,有些尴尬的挣脱了秦辰煜的搀扶,自己先一步迈上台阶,连忙在脑海里找了个话题道:“你这是要带我去见卫王吗?” 秦辰煜走近沈倾欢一步,抬手,很自然的轻轻的揽过她的腰际,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走那么远,卫王怎么会相信你们俩的关系?” “这很重要吗?” “当然,除非你不想见素素。”秦辰煜比沈倾欢高了不止一个头,此时靠的这么近,同沈倾欢说话,就微微倾身,垂眸。 而他的目光柔情似水,虽然带着半张银质面具,但下巴上微微扬起的弧度也证明了他此刻心情很好。 两人这般的神情和状态,任是个外人看了也能知道这感情不浅。 沈倾欢最初是有些诧异,不过在看到秦辰煜的目光以及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既然到处都找不到素素,而他们对这卫王宫又不熟悉,一旦暴露了目标可能招惹到更大的麻烦,倒不如就跟卫王表明了,说她是杨素素的朋友,远道而来,只为见素素一面。 如果她只是寻常的女子便也罢了,如今秦辰煜刻意散步的消息被这皇宫里的人一八卦,再加上等下秦辰煜和她在卫王面前亲昵的举动,也能让卫王知道,她在楚国太子心头地位不低。 这么一个对楚国太子很重要还跟燕国丞相梅子墨甚至君先生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的女子,说自己是公主杨素素的旧识,想要见见杨素素叙叙旧情,卫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和借口推搪都显得有些不够诚意,说不过去。 再加上,从卫王居然为了不得罪赵国就将自己的妹妹送去和亲这件事来看,卫王也是胆小怕事宁愿多付出些也要息事宁人的性子,极有可能为了拉拢楚国太子而同意她去见见杨素素。 想明白了其中的这些关节,沈倾欢也就很配合的,靠着秦辰煜身边,做小鸟依人状,含着笑意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但愿卫王会给我这个八卦中是祸水的女子几分薄面,让我见见素素,否则的话,我可是亏大了……背了个乱搞男女关系的祸水罪名便也算了,只怕是以后想嫁人都没有那么容易了……” 沈倾欢这话说的声音很小,只有她和秦辰煜两个人能听见,就连秦辰煜身后跟着的阿煦以及几个贴身护卫都没有听到。 刚刚还带着和煦如暖阳的笑意的秦辰煜的眸子,在听到沈倾欢这句让人哭笑不得的抱怨之后,眸子里的笑意僵了僵,旋即目光一闪,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趣道:“若真是那样,我也可以将就一下,把你娶回上阳宫。” “切!谁要跟你去上阳宫,”沈倾欢嗤之以鼻,用鼻子哼哼道:“碧草万顷蓝天高远的大草原还在召唤着我呢!等我救出了素素,就带着她一起潇洒快活!那时候……” “小心脚下。”不等她说完自己的壮志豪言,秦辰煜先一步出声打断了她继续下去的话。 沈倾欢下意识的闭嘴,抬眸去看秦辰煜,这才发现,开始还好好的,笑的很温柔的人,怎么眨眼功夫脸色就黑的跟锅底似得? 147 推脱 正德殿就在咫尺,这时候再问他为何不高兴时间也不允许,沈倾欢只得闭了嘴,很配合的跟在他身边,一起等待里面太监的传召。 也没等多久,里面就有太监高唱:“卫王宣——楚国太子进殿——” 那个声音的尾音拖的尖细绵长,让人听了格外不舒服。 秦辰煜转过头来,朝沈倾欢微微一笑道:“跟紧我。” 说罢,就率先提起步子往大殿内走去。 殿门宽敞足有十米以上,两边都挨个站着面色冰冷肃杀的御林军,沈倾欢本来还有几分忐忑的心,在看到秦辰煜这一抹让人心安的笑容之后也就镇定了下来,跟在他身后,迈步进了大殿。 才一进殿,沈倾欢差点被里面金光闪闪的奢华装饰闪瞎了钛合金狗眼。 不知道多少黄金打造的拾级而上的台阶,不知道多少软银铺就的地面,更不知道多少珠宝镶嵌的宝座,相对而言,宝座上那个身着黑色蟒袍头戴冕冠的青年男子倒是没有了什么存在感。 空空荡荡的大殿,除了随侍的宫女和护卫,便只有那些只能供观赏的金银珠宝,偌大的宫殿就像是一座藏宝库。 外界一直有卫国皇族喜奢华贪图享乐的传言,直到这一刻,沈倾欢才觉得,传言跟眼前的现实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这么多财富,该是要收剐了多少的民脂民膏才汇聚而成了,而这卫王胆小怕事,胆小自家的军队敌不过赵国,有了这些财富却并没有想过用再军队的训练和整备上。 看到这些,如果说最初因为听到龙椅上的人为了不惹事端要把素素的终身幸福作为牺牲的她非常的愤怒的话,那么此刻看到这里的装饰的沈倾欢对此时宝座上看着秦辰煜笑的一脸灿烂的卫王有几分厌恶了。 “辰煜拜见卫王,此番能接到卫王的生日宴请,着实是辰煜的荣幸。”秦辰煜稍稍倾身,行了一个看起来不算失了礼数但也不丢了他身份的礼。 沈倾欢也跟着他,一起行了礼。 卫王看着他点了点头,复又把目光从秦辰煜的身上转到沈倾欢的身上来,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疑惑道:“这位是?” 这卫王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岁,生的倒是温文儒雅,有着跟杨素素相似的轮廓,也勿怪乎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可是这样的亲哥哥居然要将自己的妹妹以那样的理由就当做一件弥补卫国过错的牺牲品,叫人如何不心寒。而且他眉宇间的揣度,让沈倾欢不喜欢。 “这位姑娘……”秦辰煜笑的温柔,隔着半张银质面具,依然能让人感觉到舒心,他语气顿了顿,看着卫王,又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才缓缓道:“是辰煜的心上人。” “这……”虽然之前已经有太监在他耳边吹过风,不过此时得到秦辰煜的亲口承认,卫王杨承明还是觉得有些错愕,有些不可思议。 而此时的沈倾欢很配合的往秦辰煜身后一躲,脸上同时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红晕,看在外人的眼里,都要赞叹——好一对缠绵缱绻的璧人。 秦辰煜有些爱怜的将沈倾欢带在身后,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半张银质面具,打趣道:“说起来,还有几分难为情,不过,我是诚意要带她回国见我父王的。” “可是辰煜贤弟啊,”卫王年长秦辰煜几岁,才即位几年,论辈分也该是跟秦辰煜一辈儿的,所以这一声辰煜贤弟倒也合理。 只见他的目光在沈倾欢和秦辰煜之间来回打量了几遍,面上仍旧带着几分不解道:“可是孤王怎么听说,这女子是你表弟君先生的……” 还不待他说完,秦辰煜已经双手抱拳,弯腰作了一个长长揖,带着歉意道:“说起来,这还是要怪我,因为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把欢欢托付在阿瑜身边照顾,阿瑜带着欢欢来卫都,为了不暴露欢欢是我心上的女子这个身份,为了不给欢欢招惹来麻烦,所以对卫王您的御林军说了谎,谎称欢欢是他的女人,所以……” 说到这里,秦辰煜才直起身子,目光里含着歉意的再度看向卫王,言辞恳切道:“阿瑜这么做,实在是出于无奈,所以还请卫王不要责怪他,如果一定要以欺君之罪来处罚他的话,就让我来替他承担这个罪名吧。” 他的一席话,说的言辞恳切,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旁人哪里还会怀疑其他。 更何况,他这话,不但巧妙的洗清了沈倾欢和君怀瑜的关系,把所有的不对推给了君怀瑜,还给卫王这些人留下他是一个爱护表弟有一颗仁义之心的太子的形象,一箭双雕! 至于说卫王会不会真追究他的欺君之罪,这个连傻子都看的出来,根本不可能。 君怀瑜当天也只是对着御林军那么一说,根本就没有上报卫王或者当着卫王的面说沈倾欢是他妻子,再者就算是了,如今天下第一大学者,君怀瑜可是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性子懦弱无为秉承息事宁人性子的卫王,怎么可能真要为了这点小事去追究。 所以,秦辰煜这般,就让沈倾欢想起一句形容人腹黑的话——不动声色的把所有好处占了自己还不会吃半点亏的人,除了他再没有谁。 听到这话,卫王的疑惑瞬间解开了,当即笑道:“贤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孤王怎么可能会同你们计较呢,再者这也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的。” “谢卫王不追究。”秦辰煜含笑作揖。 一套礼数做的周全。 看的身后的沈倾欢楞是感觉到了这样的应酬的场合下的秦辰煜像是换了个人似得,完全的游刃有余。 不过联系到他太子的身份,以及她能设想到的他的经历,也就不足为奇了。 “卫王,只是我的欢欢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卫王,而这件事,也只有卫王的应允才能办到。”秦辰煜目光温柔的在沈倾欢身上转了一圈,才落到龙椅上的卫王身上。 一听到他说这句话,沈倾欢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来此主要目的,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148 探望 卫王高坐在王位,双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打量的看着阶下站着的秦辰煜。 “实不敢相瞒,欢欢曾因情况特殊,所以不得已隐瞒身份在墨云书院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同贵国的长公主结下了一段不浅的姐妹之情,这一点卫王可以跟长公主求证。” 秦辰煜这话说的确实不假,卫王知道杨素素曾改装去过墨云书院,所以他提起沈倾欢跟她在墨云书院结实,这样一来至少也打消一些卫王的疑虑。二则,身为楚国太子身边的女人居然改装去墨云书院的事情,这般重大隐秘,秦辰煜都告诉了他的话,也显得秦辰煜的诚意,并没有对他防备把他当外人。 “贤弟是说,沈姑娘跟王妹有姐妹情谊?”卫王揣摩着秦辰煜这句话,打量的目光时不时的还在沈倾欢的脸上扫过。 沈倾欢倾身向前,行下一礼,才道:“倾欢着实挂念素素公主,所以此番听说卫王会大办寿宴,特随君先生和太子前来卫宫,目的就是为了见见素素公主,叙叙旧,以后我们若是各自成家,恐怕再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所以……还请卫王成全。” 有了秦辰煜这个现成的老师在,沈倾欢的演技也已经十分优异了,一席话说下来,既带了恳切真诚,又不失了身份。 闻言,卫王浓黑的剑眉深深的蹙起,似是有些为难,但最后目光在沈倾欢和秦辰煜之间来回滑过几圈之后,最终下了决定,笑着道:“既然如此,那等下孤王便着人带沈姑娘去看王妹,不过王妹最近身体欠佳,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如果有什么冒犯冲突到沈姑娘的,还请你不要同她计较。” “谢卫王成全。” 沈倾欢当下谢恩,心头那个喜啊,只差没有再对秦辰煜来个扑倒。 而后,秦辰煜被卫王留下去御书房下棋,她则带上苏晓,跟着卫王安排的宫女出了正德殿一路去了软禁杨素素的宫室。 卫王宫不仅富丽堂皇,而且大,比之前她去过的陈王宫大上一倍还不止,因为单是从正德殿到**这一路,就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沈倾欢早上吃的一碗小米粥四个肉包子外加两个糯米桂花丸早就被消化掉了,还没等进了软禁杨素素的宫室就已经饿的头昏眼花。她真真佩服这些古人的脚力,也不知道平时那些身娇体贵的嫔妃们,平日里给卫王请安或者去正德殿见一面卫王,又该是怎样一种酷刑。 好在再坚持了没多久,总算是停在了一处名为“清雅轩”的院子外停下。 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囚笼,因为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站着的全是御林军,守卫完全不比正德殿少,才走到门口,沈倾欢一行就被守卫拦下,直到给沈倾欢引路的宫女拿出令牌,才给她们三人放了行。 进了院子,又是一个院子,而且同样不比外面院子少的守卫,万分警惕的把她们三个扫了个遍,才看了令牌放她们进去。 光是看这些守卫,沈倾欢也能想到素素应该也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以她对素素的了解,她一定抗争过,但最终还是在卫王强大的势力面前败下阵来,最终被软禁在这里。 她一定要救她出去。 心虚起伏,没注意到不多久就已经被带到了一间屋子外,引路的宫女走过去,在门口守门四个宫女其中一个年长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这才转过身来对沈倾欢道:“沈姑娘,我们公主就在里面了,但公主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还请沈姑娘长话短说,大王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 沈倾欢点头,正要同苏晓进去,那个年长的守门宫女却又抬手一拦道:“大王只同意让沈姑娘见公主,却没说别人也可以,所以,沈姑娘,这位……你看……” 说着,她的目光在苏晓身上淡淡的扫过,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只能她一个人进去。 可是,若只是她一个人进去怎么行,怎么能救出杨素素? 沈倾欢赶忙收了脸上的笑意,刚刚还舒展的眉目这时候已经带上了几分冷峻的威压道:“我身子弱,随时都有可能犯病出意外的,楚太子殿下担心我出事所以吩咐楚国御用大夫时刻跟在我身边,以防出了什么不测,你们这般拦着让她在外面,但如果我等下在房间里身子突然不好了,有了什么闪失而身边又没有大夫在,出了什么事情……这个责任……你们能负担的起吗?” 她平时待人都很客气,让人感觉到亲切,但此时严肃起来,就跟平时判若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威压,再加上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一旁的几个看守的宫女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忙不迭的转过身子让出门口,让她们进去。 才一打开房门,沈倾欢就被一阵刺鼻的中药味熏的有些反胃。 外面阳光明媚,而这房间却似是专门被隔开出来的一个黑色领域。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连新鲜空气都没有,随着房门被打开,光线透过门缝照进去,入目的景象一时间让沈倾欢鼻子发酸。 一室狼藉。碎瓷器,坏桌子,烂板凳,整个房间,除了尚且看不清状况的在青纱垂帘之后的大床,其他的,再没有一件完好的器物。 这般杂乱,这般糟糕的环境,真的是一国公主住的地方? 房间的窗户都被用木条自外面封的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虽然开着门,房间里仍旧有些昏暗,沈倾欢跟着苏晓一进来,就有两个宫女忙不迭的抱了几只灯盏进来点亮,然后又手忙脚乱的将房间草草的打扫了一下,让沈倾欢勉强能找到下脚的地方,这才关上门,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们。 宫女们一出去,沈倾欢也顾不得自己需要维持的形象会被暴露了,直接往青纱垂帘后的大床上奔了过去。 149 亲情? 刚一走进床边,看到躺在床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人后,沈倾欢一下子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曾经在墨云书院跟她把酒言欢,飒爽利落的素素,怎么会是如今这般憔悴的仿似风一吹就会被吹散了的模样? “素素?”沈倾欢走近,在床边坐下,又赶忙招呼跟着她进来的苏晓道:“晓晓,快帮我看看她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苏晓也不敢怠慢,赶忙从随身背着的药袋里取出银针,并将沈倾欢先拉到一边,自己开始为杨素素做检查。 沈倾欢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搅她,只能在旁边焦急的等。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在苏晓自杨素素头顶百会穴上取出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她才终于看到陷入昏迷中的杨素素慢慢的睁开了眼帘。 “素素!”沈倾欢换洗的扑倒她床边,也顾不得擦掉自己脸上还没有干的泪痕,一脸欣喜的看着杨素素道:“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晓晓是最好的大夫,你快告诉她,一定能很快治好你!” “欢——欢——”杨素素睁开眼,显然是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房间里明亮的光线,眼睛眨了几下,才把面前这个拉着自己的手,一脸激动的沈倾欢看清楚,虽然这感觉如此真实,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我这是身子太虚弱了,所以又做梦了吗?这声音好像是——” 沈倾欢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一把扯下面具,对着杨素素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没、你没有做梦,素素,我在这里,我来看你了,”泪水却在这一刹那决堤,再控制不住,她扑倒在杨素素面前,哽咽道:“对不起,我知道肯定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对不起,我来晚了,害的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 杨素素挣扎着起身,抬手想要帮沈倾欢整理一下已经被她自己打乱了的发髻,却在抬手间才发现,自己是连动一下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有些歉意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们卫国的事情,也是我的命。” 闻言,沈倾欢当下止住了哭声,努力摇头,铿锵道:“怎么能说是命呢!我不要你人命,卫王要将你和亲给赵国五皇子的事情我听所了,我这次来就为了帮你逃过这场联姻的。” 看着沈倾欢郑重其事的表情,杨素素不以为然道:“逃?要怎么逃?你以为我就不想逃吗?可是,接过呢?” 说罢,除却那一晚在藏书楼喝醉对她袒露心迹时候有几分凄然之外,在沈倾欢面前从来都坚强飒爽,性格阳光的女子,在这一刻居然泣不成声。 已经退到一边的苏晓,一边整理银针,一边从药袋里找出几位药粉,混合在一起,对沈倾欢道:“素素公主的身体状况着实让人担忧,她被人下了软筋散。” “软筋散?”沈倾欢诧异的问道:“**?” “不是,是一味能在短时间内将人修炼的内力悉数散尽,同时让人的筋骨再不能有所操劳,也就是说以后再不能习武,这样的药,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无异于是**,而素素公主性格太过刚烈,此前一定努力过,挣扎过,因此才导致药效的发挥比别人更加迅猛,也更加伤了身子本元。” 软筋散。 沈倾欢有些痴痴的看着苏晓,复又转过头来,看着将脸都埋在被子里,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的杨素素,轻声问道:“是卫王吗?” 这院子外面围了少说也有上百人的御林军,但却格外的安静,外面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发出,而这整个房间,出了杨素素啜泣的声音,沈倾欢倒吸气的声音,也再没有旁的声音。 沈倾欢看着蒙在被子里的杨素素,良久。 无声,即是肯定的回答。 但这回答,也未免太过残忍。 虽然在看到面色苍白的不成人形躺在床上的杨素素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应该是卫王的逼迫成了这样子,但没有想到,事实的真相更让人心寒。 沈倾欢楞在原地,一颗心却似被人用铁钉狠狠的钉在砧板上,那般压抑,那般难受,那般的刻骨的愤怒。 这是他的亲妹妹,自由流落在外面,甚至从生下来就没有好好的见一见自己的娘亲,没有享受过父母疼爱的妹妹,这是为他守卫边陲,为他上阵杀敌,保护卫国一方太平的妹妹。 他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懦弱,害怕得罪赵国,所以就一意孤行的决定了她的人生! 这还不算,因为担心她一身武艺也许会在和亲的半路出了什么岔子,在赵国照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会危机远在卫国的他,所以令人下药废了她的一身武艺。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这个跟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在没有了半分武艺傍身只身前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又该怎么生存下去!遇到危险,遇到别人的欺凌又该如何自保? 越想,沈倾欢就越是心寒,她手中握着的,刚刚替杨素素擦拭泪痕的手绢,早已经被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捏的不成样子。 而脑海里,也不断的浮现今天早上,在正德殿看到的那个坐在堆砌了满殿珠宝的宝座上的卫王的样子。 “小姐,有我在,你别太担心。”苏晓看着沈倾欢的样子,有些不忍,赶忙出声宽慰道:“索性我曾经对这药物有专门的研究过,而且素素公主服用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我想试一下,但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恢复到以前。” “真的?”闻言,沈倾欢的眉梢终于舒展了一点,她赶忙转过头来,拉下杨素素蒙在脸上的被子,唤道:“素素,你可听到了,晓晓说的有办法。” 150 替换 看着一脸泪痕,目光中有些迷茫,有些错愕,更多的是不相信的杨素素,沈倾欢一把将她扶起来,坐着,让后对她抬手指着苏晓,介绍道:“可别小看晓晓姑娘哦,她可是楚国神医世家的下一任掌家人呢,所以这医术,你就放心吧,她都说了,就一定是有办法的。” 听到她这么说,又看到苏晓投递过来的,让人觉得格外舒心的笑容,杨素素的面色也稍稍好转,但旋即就垮了下来,苦笑道:“就算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要被作为一件礼物送到赵国去的。” 沈倾欢赶忙打断她,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她道:“你要相信我,我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你的,而且不止是我,还有楚国太子,楚国太子你知道吗?估计告诉你了你也要吓一跳,就是之前我们在墨云书院里见到的君先生,他原来是和真正的君怀瑜换了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楚国太子,而苏晓,就是他身边的大夫。” “你是说,君先生,其实就是楚国太子,秦辰煜。”杨素素一脸的泪痕犹在,听到沈倾欢这么说,不由得自古呢喃着:“秦辰煜,是楚国太子,是凌郡王秦修业的堂兄。” 说到秦修业的一刹那,杨素素的表情很温柔,但也只是一刹那,便被无尽的绝望和忧伤取代。 秦修业这个人,沈倾欢不会陌生,因为在墨云书院的藏书楼,杨素素曾经跟她提到过,就是因为听说他会到墨云书院选拔人才,所以杨素素才会女扮男身去了那墨云书院,谁曾想后来楚国派的人会是君先生,凌郡王临时有事并没有去墨云书院,不过倒也成全了沈倾欢和杨素素的相遇相识相知。 她是为了秦修业而来,而那个人也是至始至终都在她心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曾经沈倾欢还一度劝她要放开家国利益,大胆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告诉秦修业自己喜欢他。 可是如今……再提到那个人,她却已经是要远嫁他国的和亲公主,这样一来,她和他已经再无可能。 所以,沈倾欢在这一刻,才能这般感同身受着杨素素的心情和难过,她低下头来,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来来很轻松自然,道:“我有办法,让你逃离这场婚姻,你要不要和我配合。” “嗯?”一脸悲戚的杨素素没有想到沈倾欢会这么一问,仰起头来,看着沈倾欢认真的眸子。 “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不要管卫国不要管卫国皇族会怎样,你以后就为自己而活,不要再背负什么担子,该做的,你已经都做了。”沈倾欢目光凝重且认真的看着杨素素,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等下,我让晓晓,把你化妆成我的样子,然后你就尽管跟着晓晓一路走,出了这宫到楚国太子下榻的院子,然后他们会以沈姑娘身体不适,需要送往回楚国修养为借口,将你送回楚国调养,晓晓也会帮你慢慢恢复身子和武艺,只要你相信我。” 虽然听到沈倾欢说的这般详细,杨素素的目光还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她转念想道:“那你呢?要我扮成你的样子,出了这卫王宫,那你呢?” “我?”沈倾欢转过身子,朝着苏晓灿烂的一笑,才转过脸来看着杨素素道:“我就暂时假扮成你和亲去赵国,不过不是真的去和亲,我去赵王宫,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本来也有几分明白了,但听到沈倾欢说有要事,杨素素又蹙眉道:“到底是有什么要事,能让你甘愿涉险顶替我去赵国?你是想牺牲自己成全我对不对?你在骗我对不对?”说到这里,杨素素的情绪已经有了几分激动了,她一把扯过被子再度将自己盖了个严实,语气也越发坚决道:“我不要!我不要你顶替我,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你该是自由的,如果我的自由要用你的人生来换的我,那样的自由我也不要!” 她说的这般笃定,听的一旁的沈倾欢心尖尖一软,一股暖流自内心缓缓流过,一旁的苏晓也忍不住出声道:“我也终于理解为何沈小姐甘愿冒险都要进卫宫救素素公主,不过素素公主,我可以作证,沈小姐去赵王宫,真的有事,不仅仅是因为你。” “是啊,你想啊,就算是为了要救你,我顶替你,我在半路上也可以选择逃的,没有必要去赵王宫,我自有安排,你放心。”沈倾欢再度扯下杨素素的被子,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在梳妆台前按着坐下,劝道:“你还不放心我吗?怎么会被人欺负,再说,你还不知道呢,那个赵国五皇子是谁?就是在墨云书院,跟我们最不对盘的吴铭,他当时也是隐瞒了身份在书院,那样的人,我怎么会就嫁过去,傻啊我!你呢,现在就乖乖的,让晓晓给你上好妆,然后跟我换了衣服,明天乖乖的回楚国修养,我等你养好了来找我,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大莽原呢!” “可是——”杨素素挣扎着,怎料现在的她身体太过虚弱,哪里比的上平时,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倾欢和苏晓来摆布自己。 “没有可是,若真是姐妹,就要配合我,不要辜负了我这一场苦心的安排。”沈倾欢板着她的脸颊,正色道:“你要相信我。” 看着她真诚且自信的目光,杨素素终于是信了,她目光里的疑惑也渐渐撤去,最后改为了相信。 有了她的配合,给她化妆的苏晓工作起来也容易多了,不过也才本个小时左右,在一旁等候的都已经依靠着床边准备打瞌睡的沈倾欢,在看到自己面前这个跟自己这几日在卫王宫的样子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相似度的一张脸的时候,沈倾欢自己都愣了愣。 ———— 作者的话:这两天要出去愉快的玩耍,每天要发布的章节已经放在存稿箱设定为每天自动发布了,如果有延迟,请不要拍我,找点娘(*^__^*) 151 变身成素素 接下来就轮到把她画成杨素素的样子。秦辰煜身边带着的苏晓简直就是一个易容的天才,不但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让天下大夫仰望,就连这易容术说出去只怕平常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说平常人,在苏晓在沈倾欢左抹右涂,又是擦粉又是抹油又是贴东西捣鼓了好一阵之后,在看到镜子里跟杨素素没有差别的脸的沈倾欢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当她和杨素素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的时候,双双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个叫做“神奇”的词语。 沈倾欢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抬手去扯苏晓的脸颊打趣道:“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也给自己上了妆,让我看看这些日子来我们见到的晓晓是不是也是易了容的晓晓。” 被她这么打趣,苏晓当然含笑躲开了。 刚刚开紧绷的有些压抑的气氛,被沈倾欢这么一闹,也终于轻松了起来。她一边赞叹着苏晓的手艺,一边拍着杨素素的肩膀道:“啧啧,素素,你看晓晓这个手艺,还有谁能分得清我们谁是谁呢?” “是啊,太神奇了。”杨素素如实说着,却忍不住一阵剧烈的猛咳。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勉力在梳妆台前撑了这么久,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沈倾欢看着虽然画着妆,涂抹了不怕水溶的油膜,面色却仍旧有几分苍白的杨素素,担忧的对苏晓道:“那咱们现在换好衣服,就按照之前商量好了的行动吧。” 说着,沈倾欢从衣服的夹层里取出自己进屋子之前的面具,对苏晓扬了扬手:“你也别担心我,有着面具在,一旦有什么意外,我就带上这面具,换上楚国太子心上人的身份溜出去,不会有人怀疑的,你也如实这般对秦辰煜说,还有……”说到这里,沈倾欢避开了杨素素的目光,凑近了苏晓几许,才轻声道:“告诉他,不要妄想阻止我,我已经决定要去做了,让他帮我好好照顾素素,把素素送回楚国修养,就让……最好送到凌郡王府上暂住着,让他来照顾。” 说完,还朝苏晓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她虽然是压低了几分声音的,但也没有刻意要避开杨素素,后面的话,还是只字不漏的落到杨素素的耳力,一瞬间,她本来还有几分苍白的面色也不禁染上了一抹带着娇羞的红晕。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倾欢动作麻利的将杨素素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又帮她穿戴好了,才对杨素素道:“相信我,很快我们会团聚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好好听晓晓的嘱托,好好吃药,好好跟凌郡王相处。” 她说前面的话,杨素素还带着一抹嗔怪,想说她真是话唠子,把她当小孩子一般操心,但听到最后一句“好好跟凌郡王相处”的时候,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她也忍不住啐了沈倾欢一口道:“等我精神好了跟你算。” 真正的友谊,其实不必多言,这般情谊,彼此都放在心间,所以沈倾欢也再没有说别的,乖乖的趟在床上,学着杨素素的样子,而苏晓,得了她的吩咐,也很快搀扶起装扮成她的样子的杨素素出了屋子。 关上房门,沈倾欢还听到苏晓的声音,在对外面的守门宫女吩咐道:“你们素素公主住的环境太差了,居然把我们的姑娘熏病了,这可怎么得了,我回去要是告诉我们太子,你们卫王追究下来,看你们怎么办!” “苏姑娘息怒,是我们怠慢了,只是公主最近脾气不好,总是喜欢发火,将屋子里的器物摔的到处都是,所以,我们……” “怠慢就是怠慢,你们还在找借口?我们姑娘是素素公主的好姐妹,这两日还会来探望公主的,如果下次来……”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门外响起了唯唯诺诺的声音,而苏晓和杨素素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沈倾欢的心也跟着一暖。 苏晓是在担心她在这里吃苦,所以才特意对那些守门宫女这么一说,这下她们再不敢怠慢。 果不其然,只怕是苏晓杨素素还没有走出这院子,门外的几个宫女就跟着走了进来,开始打扫屋子,在她们看到床上安静躺着的沈倾欢的时候,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沈倾欢突然睁开眼睛,对着其中一个正打扫着碎瓷器的宫女吩咐道:“我饿了。” 这话一出,四下里立即安静无声了。 刚刚还在忙着打扫房间的宫女们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目光,有些惊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病床上在她们的印象中已经有五六天不肯进一粒米一口水的杨素素。 “没听到吗?我饿了!”沈倾欢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带着几分病患特有的有气无力,又带着身在高位者特有的威压:“我若病死了,你们去和亲是吗?” 这话果真管用,当即就有两个宫女噗通一声跪下,应下道:“是是,奴婢马上就去准备,请公主稍等,稍等。” 说完,两人当即脚底生风的朝门外走去。 不得不是,这宫里的人的办事效率还真高,自沈倾欢说饿了,那两个宫女下去准备开始,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沈倾欢这个房间里,就已经是满房间飘溢着菜香肉香。 待她“娇弱”的任由宫女搀扶着起身,到了餐桌旁,看到这一满桌的山珍海味的时候,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卫宫的奢侈。 不过,眼下能填饱她的肚子才是紧要,正如她对杨素素的约定,她去了赵国完成了这次的目的之后,她们还要相约去大莽原呢! 至于这一次的目的,思绪转到这个上面,沈倾欢抱着碗,突然间就对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没有了胃口了。 还记得,昨天晚上,苏晓到她房里,在跟她几经交谈之后,沈倾欢才终于从她那里,得知了关于秦辰煜的身体的实情。 152 动怒 她也才知道,原来他一直被寒疾所折磨。还记得,在赵国,在浣花楼隐藏身份时,她发现他的不对,当即问他身体如何,他回答:“可能会有了命的寒症。”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有几分飘渺,当时他眉宇间阴郁她还不能理解,也看不真切,如今在苏晓那里知道了全部,她才总算能够理解那其中的意味。 他的寒极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被人下的一种毒,准确的说是一种蛊。 传闻中,这一种毒,无药可救,每到毒发之日,中毒之人一身内力全无,浑身如坠冰窖,而毒发前,内力运用多一分,毒发之后的痛苦便要多上一分,而且这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深入骨髓,直至最后伤及肺腑,再无转圜。 苏晓对她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良久都没有从这其中所代表的意味中回过神来,她不相信天人一般的秦辰煜会被人下如此重的毒,她也不相信从认识至今给她留下的印象是无所不能的秦辰煜会对这毒毫无办法。 但苏晓的神情,却又是最好的佐证,神医世家的传人,苏晓都这般说了,谁还能不信。 她也才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在陈国锦城,她逃婚出来,在遇到那个巷子口的马车上,初次见到秦辰煜的时候,他为何会那般彻骨的冷,她当时还误以为他只是风寒。她也才终于明白,在赵国都城,浣花楼的后院,当他用轻功带着她出了机关重重的院子之后,为何他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痛苦,以及他身上的冰冷又加深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可是…… 相信是一回事,让她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自从遇到了秦辰煜,她总是被打趣被腹黑的他欺负的一方,但不得不承认,很多地方,都是因为有他在照顾着她,包括在墨云书院,如果没有他,她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混进去,如果没有他暗中吩咐了被卓洛景天买通了的先生,她和素素避开众人上后山的事情也不会那么容易,当然后面被院长知道了,罚他们扫地的扫地,搬来藏书楼的搬来藏书楼,这些都是秦辰煜在暗中的安排,是后来认识了阿煦之后,这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少年架不住她唠叨在她面前说漏了嘴,而他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因为一早就算到陈国不会善罢甘休,会派人来搜查墨云书院,她一个人在藏书楼,恰巧就躲开了搜查。 说是恰巧,这其中更多的是他的相助。 在赵国庇护她,让她免于卷进赵国的纷争,在这一路又这般温柔的对待,甚至还将自己修炼的内力分给了她,让她再不用担心在这乱世之中无法自保,再不用担心会轻易被人制服。 这些,都是他给她的。 他虽从未对她说起,但愚钝如她,也能体会到一二。 沈倾欢不是木头,知恩图报是一个人最基本的修养,更何况,还是待她这般的秦辰煜。在听到他的身体状况,在听到苏晓试探性的开口说出了,最后还可以尝试的一个办法,她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当下决定,不管是如何艰难险阻,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办到。 而这唯一的路径,就是赵王宫。 苏晓说,秦辰煜所中的寒极,是一种毒,也是一种巫蛊,而当年下毒这人他们已经查到,正是当时还在位的赵王! 赵氏皇族最先发迹于南蛮一代,是一个比较擅长巫蛊的种族,后来祖先北迁到了如今的赵国,开创了版图,而巫蛊之术也渐渐凋零,到了现在,几乎已经绝迹。 苏晓猜测,就算绝迹,在赵国王宫皇室的密卷里,也该有关于这些的记载,就算没有,那么既然下毒之人是前任赵王,那么也应该留有蛛丝马迹有关解毒的法子,天生万物都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毒是不能解的,这是苏晓的定论。 在这么多年,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依然不能解开秦辰煜身上的寒毒,而眼看着发病的周期愈发缩短,再没有别的办法,苏晓决定只能前往赵王宫一试。 她当时跟沈倾欢商量,本意是想用易容术,将自己装扮成杨素素,替代杨素素和亲去赵国,到了赵王宫再想办法,希望沈倾欢能配合成全她,但既然沈倾欢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又怎么会袖手旁观,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晓去涉险。 她欠了秦辰煜这么多,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偿还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沈倾欢一口咬下手中的鸡腿,暗暗下了这个决定,却不知道,这时候,跟这里隔着数座宫殿之远的东宫,楚国太子正下榻的寝宫,这时候却已经是翻了天。 苏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的泪痕,带着几分凄然和决绝道:“都是我的错,还请太子把所有的责罚都落到我身上,不要怪阿煦哥。” 而她身边一起跪着的阿煦则将她乎在身后,跪在此时已经情绪有些失控险些暴走的秦辰煜面前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主子为沈姑娘做的事情如实的告诉她,不关晓晓的事。” “我一开始告诉沈姑娘,真的只是想让她配合我,带着素素公主出来,我自己顶替素素公主嫁去赵国的,却没有想到,沈姑娘执意要自己去,而且还要我瞒着殿下……” “够了。”秦辰煜在窗子边站定,负手而立,如谪仙般的身姿,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孤冷,他身后跪着的苏晓和阿煦自然不敢再坑一声。 良久,才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你们下去吧。” “主上,如今卫国和亲的事宜还没有着手开始操办,我们还是有时间和机会找人将沈姑娘替换回来的。”苏晓试探性的开口,跟在秦辰煜身边这么多年,这个样子的他,还是她第一次见。 他们的主子,从来都是沉稳的,冷静的,优雅从容的,哪怕是遇到泰山压顶的事情,也从来都是以云淡风轻的姿态应对,从来不曾像今晚这般,在得知是沈姑娘替换了素素公主要去赵国和亲,而且她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还是因为他的时候,这般的情绪失控。 “你们下去吧,”秦辰煜转过身子,一身的从容优雅,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他的目光淡淡的划过苏晓和阿煦,才回到位置上坐下,道:“她所决定的事情,我怎么能干扰。你们明天就起身护送杨素素回楚国,就按照她所交代的,把杨素素安排到凌郡王府上养伤,吩咐凌郡王一定要细心招待。” “是。” 看到了正常的秦辰煜,苏晓和阿煦这才放下心来,行礼领命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秦辰煜的目光才透过窗台,望向远处,院子外面是高高的宫墙,视线已经被挡了个严实,根本看不到什么,他却还带着几分执拗,几分飘渺的目光,久久的看着。 那是沈倾欢此时所住的“清雅轩”的方向。 153 夜访 话说,沈倾欢再清雅阁住的,已经是格外的安逸了,除了限制了行动,不能出这院子,其他的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对于在跟楚太子身边的“沈姑娘”见过面之后就性情大变这事儿,已经有宫人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卫王,不过,他也只当是因为“沈姑娘”的功劳,对杨素素进行了劝慰,所以杨素素想开了,倒也没有多想其他,毕竟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凭杨素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联姻的事宜的,更何况,他已经修了国书给赵国,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卫王不过问,沈倾欢自然落的轻松,虽然被软禁在院子里出不去,不过正好给了她时机好好练练内力,没有外人的打扰,更不用操心要去面对卫王寿宴等诸多问题,因为卫王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亲妹妹出席这个寿宴。 那夜,正德殿前面笙歌阵阵,而清雅轩内则清冷的有些过分,除了那些铁血冰冷的看守,沈倾欢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虽然她不是素素,却不免为了素素触景伤情。 正值满月,月色清凉,她就站在庭院里,看着正德殿的方向,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璀璨了整个卫王宫,而她这里,依稀还能闻到夹杂在空气里的有些刺鼻的烟熏味道。 这是内庭,只有院子外面站着守卫,门口以及房外分别站着几个还有一些拳脚功夫的宫女,想到这里,沈倾欢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即使是对杨素素用了化功散,卫王对她也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月色太凉,心情也跟着起了微凉,沈倾欢转身,正打算回屋子关门睡觉,却听见两声奇怪的“呼呼”,她下意识的停住步子,竖起耳朵再听。 “呼——呼——” 那声音在她定住身子之后,再度响起来,而她的眸子也终于在扫视了整个院子之后,落到了院子边上的一角房檐上,站着的一只通身雪白但尾巴却五颜六色格外骚包的鸟身上。 在接触到沈倾欢目光的一刹那,那鸟显然是一怔,旋即又把它那滴溜溜的眸子转了几转,才抬起它高傲的小脑袋,用于它萌萌哒的外表毫不相称的傲娇声音道:“爷才不是来看你的!” “噗……”沈倾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她这时候再看院子里几个负责看守她的宫女,虽然身子都未动,但目光却也追随着这只“叫花鸟”而去,她心头立马紧张了一下,看着鸟的神情,显然是已经认出了她来,这动物颇具灵性,这智商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子能比拟的,所以能认出了她来,既然能找到这里,估计多半也是受了它主人梅相的指使。 要是让梅子墨知道了自己给杨素素顶包一事,还真不知道会演变成怎样,毕竟梅子墨的个性她不了解,梅子墨所图她更不清楚。 这还是次要的,关键的是,这鸟既然认识她,要是下一瞬,在这么多宫女面前叫出她的名字或者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想到此,沈倾欢当即低下头,顺手在花园里捡了块石子儿拿在手上,掂量着,对那叫花鸟威胁道:“你不是来看我的,那还留在这里干嘛?是想试试我能不能用这石子儿打中你的脑袋吗?” 说着,她将石子儿还冲着叫花鸟晃悠了两下,继续威胁道:“烤鸟肉,貌似很久没有吃过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突然将石子儿用力在手中一握,抬手就对着那叫花鸟的方向一扬…… 只是这么一扬手,那叫花鸟已经扑淩着翅膀不知道飞去哪儿了。屋檐下还落了两根雪白的鸟毛,沈倾欢笑着丢了手中实际上并未出手的石子儿,走到那一角屋檐下,捡起鸟毛。 尚且在手中掂量,之前在门口守着的几个宫女已经全部都围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怀疑的对她道:“公主,小心这可能是暗器,让奴婢们先检查一下。” 检查?沈倾欢心头冷笑,是不放心她吧。 不过她也懒得和这些人计较,毕竟她们也是听命行事,所以她也就很配合的抬手,要将鸟毛递给她们,但就在走在前面的那个宫女抬起手来,还未触及到沈倾欢手中的鸟毛的瞬间,沈倾欢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她们四五个人,居然就齐刷刷的栽倒在了地上。 而循着她们倒下的方向看去,之前守在门边上的几个宫女,也已经很整齐的倒在了地上。 不过眨眼功夫,这院子里的守卫宫女们,就被齐刷刷的放倒了! 沈倾欢心头一惊,警惕的就要抬起步子往后面屋檐下的阴影里退,但在下一瞬,看到站在庭院里,月光下,那个批了一身月光宛若神祗的人的瞬间,也就跟着放松了下来。 是他。 他就那样从容的站在庭院里,月光下,却仿似是聚拢了这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于一身,明明还带着半张银质面具,明明容颜都看不清,但这一身风雅,却已经是举世无双。 看的沈倾欢心头一惊,刚刚还因为警惕而放松下来的一颗心,却在这时候扑通扑通,不争气的跳个不停。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她恶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努力让自己的灵台保持清醒,抬头对着秦辰煜,展颜一笑道:“卫王寿宴,这个时候,如果发现了楚国太子缺席,跑到公主的院子里,那该是要惊破天下的第一桩八卦新闻了。” 对于她口里不时冒出来的让人听的似懂非懂的词汇,秦辰煜已经见怪不惊了,他负手而立,目光却循着沈倾欢的方向,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外面还站着那么多守卫,要是被人听到了,真真是个不小的麻烦,沈倾欢哪里还在意的到他话里的调笑味道,当即环顾四下,确定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这才走近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想多活两年,你不要害我。” 154 烟火 秦辰煜好笑的看着沈倾欢的反应,走近几步,拉起沈倾欢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臂弯已经环过了她的腰际,脚尖轻点,上了屋脊。 “这……”刚刚还在院子里,不过这眨眼功夫就被带到了清雅轩的主殿的房梁上,沈倾欢下意识的将身子往里面缩了缩,就担心一个不小心被下面的守卫们看到。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但秦辰煜却一脸轻松自如,显然对自己和她所处的紧张的环境一点也不在意,沈倾欢抬手将他尚且还耷拉在她腰际的爪子拍开,埋怨道:“我知道太子殿下功夫高深莫测,一旦有情况不对就可以立马闪人,但是我是小虾米,被你拉着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我的小命万一呜呼了,岂不是很冤枉?” 秦辰煜抬眸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几乎可以荡出春意来,他笑道:“有我在,你怎么会有事,再说,一旦情况不对,我也不会放着你去一命呜呼的。” 这一次秦辰煜出乎意料的没有打趣她,沈倾欢有些错愕。 看着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秦辰煜身子一舒展,就着屋脊上的大梁坐了下来,然后目光落到正德殿的方向,柔声道:“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个决定有多凶险?” “额?”沈倾欢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秦辰煜说什么,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辰煜已经转过头来,看着她,换了个话题道:“杨素素已经由苏晓和阿煦负责送回了楚国,所以你可以不必再担心她了,有苏晓在,至于替素素去和亲的事宜,我属下里,也不乏有功夫不错的女子,所以,我想你换……” “我觉得这样挺好。”不等秦辰煜说完,沈倾欢已经出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她转过眸子,看着秦辰煜的侧脸,即使带着半张银质面具,但那精致的下颚以及半边脸完美的弧线,依然不减半分俊美,沈倾欢的呼吸都是一紧,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态,她就这样看着秦辰煜,肯定道:“我不喜欢平白受人恩惠,即使是朋友之间,也没有说一方总是不计回报付出,而另外一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苏晓才告诉我,你的身体状况,我就想要为你做点什么,这般重要的事情,任由别人去,于心我有愧,于情,我不放心,所以,我想自己去,即使自己功夫也许并不比你的属下高,即使谋略也不见得也多好,但我想,只要我想去做的,想要拼上性命都要去做到的,就一定能做到,退一步来说,即使失败了,我也无憾,毕竟我对你已经没有愧疚了,我们之间也就处于平等的位置。” “平等?”对于这个有些陌生且新鲜的词儿,秦辰煜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抬手摘下那半张银质面具,转过头来,用他那张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俊颜看着沈倾欢,等着她的下文。 虽然在这阶级制度如此森严的时空,这词儿太过惊世骇俗,但面对的是秦辰煜,沈倾欢还是说了出来:“是的,平等,我的家乡,朋友,亲人之间,都是平等的,不关乎地位,不关乎财富,更不关乎权势,是人与人之间心的平等,只有平等,我才能没有丝毫压力的把你当成托付真心的朋友,而要建立起这平等,首先,之于我现在的,就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畴内,为你做一点事情,而不是一味的享受着你的赠予。” 闻言,秦辰煜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沈倾欢良久。 沈倾欢只当他是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听来也许太过离经叛道,她转过头来,也看着远方。 这时候,正德殿方向的丝竹管弦声却停了,数声划破夜空的炸裂声在半空中响起,瞬间化作夺目耀眼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卫宫的上方。 这还是来这时空第一次看到烟火,虽然技术限制,璀璨程度远比不得自己那时空,但这样子,也算是十分惊艳了。 沈倾欢抬头,看着一朵朵绽放的烟花,喃喃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 这算得上是跟现代时空最相近的一种发明了吧。 秦辰煜却不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看她有些失神有些落寞的模样,他便默然,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本以为,他们彼此还有很多话要说,要问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却觉得,很多后已经成了多余。 烟火在这个时空,确实称得上是个奢侈品了,即使奢侈如卫王宫,这烟火也不过只持续了几分钟,半空中的烟火熄灭之后,正德殿方向的歌舞声才又继续响了起来。 这时候,清雅轩的内院里响起了一声呼啸声。 声音很细很尖锐,不大,却让人忽视不得。听到那声音,秦辰煜也收拾好了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他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道:“卫王已经修了国书给赵国,后天卫国公主的和亲的队伍就要启程去赵国,我已经同他商定,要认杨素素做义妹,而我则以卫国公主义兄的身份护送义妹前往赵国和亲,到时候,因为身份礼法,途中我们并不能见面,我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如果有事,你只需写好纸条交给她,或者传话给我。” 说完,他再度抬手揽着沈倾欢,轻松的将她从屋脊上带了来来。 “你也要去赵国?”沈倾欢有些错愕,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是因为她要去涉险,所以他才要找了个杨素素义兄的身份一同前往,可是作为楚国太子的身份,去赵国……并且在得知他所中的毒就是赵国下手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去赵国,他的危险,绝对不亚于她! 秦辰煜放下沈倾欢,抬手替她拈去一片落在她发髻边上的树叶,安慰的朝她笑道:“有我在,没事的,这些被我击晕了的宫女很快也会醒过来,你回屋子去,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便没事了。” 说完,不等沈倾欢开口,他已经闪身离开了院子。 沈倾欢无奈的目送着他的身影从宫墙上离开,再看院子里倒下的那几个宫女,眉头微微舒展,似是就要醒来,她也不再耽搁,当下就如秦辰煜所说,进了房间。 至于这些宫女们醒过来会不会向上面禀报,她是不担心的,毕竟她们醒来发现她还完好无缺的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下,她们才不会为自己找个办事不利玩忽职守的罪名。 155 兄妹 而事实上,秦辰煜果真说的没错,就在卫王寿宴的第二天,卫国的长公主要和亲嫁给赵国五皇子的消息就已经由卫王宫散播了出去。 卫王宫里的办事效率也是惊人的高,沈倾欢猜测这也许一早就已经是卫王盘算好了的,所以第二天一早就不断有人进出清雅轩,公主的嫁妆等一干物件一早就已经打点好了,甚至包括沈倾欢的喜服。 所幸她和杨素素的身材几乎相差无几,所以她只是顶了一张杨素素的脸,也根本就没有人怀疑,而那些经由卫王宫里御用裁缝们裁剪好的喜服穿在她身上也非常合身。 一边试穿着衣服,一边还要被迫听着一旁的宫里老嬷嬷在跟她讲解那些大婚的规矩,对于本来就活脱不是沉稳性子的沈倾欢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她面色上的不耐看在宫人们的眼里也只当是公主抗婚,对于这些有抵触情绪,并没有半个人因此而有所怀疑。 这样忙活到傍晚的时候,闹腾了一整天的清雅轩也才彻底安静了下来,沈倾欢正欲舒了一口气,打算早早吃了晚饭就去修养精神,在这个时候,却迎来了整个卫王宫,她最不想见的人。 卫王,杨承明,杨素素一母同胞的哥哥。 对于这个人,沈倾欢也只是前几日跟着秦辰煜在正德殿见过一次,对他的印象也只有懦弱喜奢华且无为上面,他跟杨素素虽一母所生,但自幼并没有一起长大,也是在杨素素因为有了战功被老卫王召回宫,认回了身份,才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妹妹,而他到底对杨素素了解了有多少,沈倾欢并不清楚。 她跟杨素素虽交情深,却也从未聊过这些,所以在拿捏不到分寸的情况下,面对如今这世上跟杨素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沈倾欢不敢掉以轻心。 一番规矩行礼,落座下来的杨承明看着伏拜在身前的沈倾欢,柔声道:“起来吧。” 沈倾欢这才起身,站在离他有一丈之远的距离之外,做垂首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的打量起今日褪去了暗黑龙纹朝服,只一席明黄色便袍的卫王。 不过未到三十岁,却已经有些发福,明净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圈浮肿,再过段这样的日子,估计就快要看不出轮廓了吧,沈倾欢暗想。 四下的宫人们都被清退了出去,这时候房间里留下的,也只有他身后的四个贴身护卫和一名随侍的宫女。 叫沈倾欢起身之后,沈倾欢为了避免说话说错露出马脚,便想着以沉默应对,不变应万变。 她不说话,杨承明亦是看着她沉默。 沈倾欢和他这样子,本来就安静的房间更加显得有些让人局促不安起来。 良久,才听他开口道:“我知你是怨我的。” 沈倾欢没有动,但她清楚的听到他的措辞是“我”而不是用他为人君者所用的“孤”。 “当年母后临终之际,曾告诉我,她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是你,”杨承明看着沈倾欢,目光是落到她身上的,但却又不似是在看着她,他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飘渺道:“她放不下你,却又不能违背约定去看你,所以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杨素素娘亲的苦楚,沈倾欢自然明了,她也是个苦命人,明明能时时刻刻都能听得到女儿的消息,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却不能相认不能相见,说到底,还是被这封建,这迷信,以及怪力乱神的老卫王给害的! 她恰到好处的目光一凝,看着杨承明的目光,眸子里有秋水盈盈道:“母后真是这样说的?” 杨承明点头,收回了视线,垂眸,只看着眼前宫女刚沏好的茶,并不看沈倾欢,话锋一转道:“母后的遗言,我自是不能违逆,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卫国国立不昌,南有赵国,北有陈国,哪一个不是虎狼之国,还有目前一直都保存实力不显山露水的楚国,卫国夹在这些强国当中,想要免于战乱安稳的生存下去实在是难。” “外人或许只看到了卫王宫的奢华,却不知道,卫国国库早已在父王、皇祖父甚至更早的时候被掏空,如今的卫国只是一个空架子,我们拿什么去跟别人比,去跟别人争。” “所以……” 看着他露出来的一脸为难和辛酸,沈倾欢嘴角已经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她冷冷道:“所以要牺牲我的幸福?可是你要真是能因为一个人的和亲就能平息了几国战事便也罢了,问题是这样荒唐的婚事根本就对时局于事无补!你若退让一分,陈赵必定会得寸进尺三分,你若懦弱忍让半寸,他们势必会如跗骨之蛆,将卫国蚕食殆尽!国之为君者不该是这样!” 沈倾欢说的字正腔圆慷慨激扬,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是她想对杨承明说的,也是她想替杨素素说的。 也许杨承明说的没错,卫国如果真的是国力空虚,那么就趁着现在赵国皇权更替无暇再顾及战事来加强自身的国体建设,而不是送上自己国家的公主,将自己俯身到地处,也不是应该现在这样,靠打感情牌,说的一口的仁义亲情来绑定杨素素。 这让她觉得有些可笑,有些可悲。 似是根本就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杨承明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带着几分错愕,不解,还有几分沈倾欢看不懂的淡漠。 良久,才听到他道:“我知你是恨我,可是如今这决定已经做了,再反悔不得,我已经不想再同你说些什么,明日你便启程去赵国,我但望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你是卫国皇族中人,就要担负这一切,记得自己是卫国人。” 说罢,他愤然起身,再不看沈倾欢一眼,直接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他绝然冷漠的背影,沈倾欢都有些怀疑之前刚进屋子,那个目光带着几分飘渺声音带着温柔的同她说起,杨素素母后遗言的人,是不是他。 前后这般截然相反的态度,让她怀疑,他到底对杨素素有没有那么一分半点的兄妹之情? ———— 作者的话:书评区好冷,没有推荐的点击好冷o(>_<)o,我的玻璃心有些受伤…… 156 替嫁专业户 听了卫王杨承明的一席话,本来还打算早早吃完晚饭就歇息,为第二天的出发养足精神的沈倾欢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到折腾累了,也快要三更时分了,浑浑噩噩尚未完全沉睡,却又听到门外的宫女叩门声。 “公主殿下,要准备梳妆了。” 沈倾欢没动,外面的声音却很有耐心的再度响起:“今天是大日子,马虎不得,所以公主殿下快些起身罢。” “公主殿下——” 不等沈倾欢回应,房门已经被打开,一众宫女端着铜盆、毛巾、衣冠就已经很有秩序的走了进来,齐刷刷在她床前跪倒。 而那个跟在她耳边一直跟她念叨规矩的老嬷嬷也走到了她床边,抬手掀开了她被子的一角,一脸紧张的看着有些睡眠不足眼皮肿的厉害的沈倾欢道:“公主殿下,不能再睡了,时间紧迫,我们得起床收拾了。” 这哪里还能再继续睡下,沈倾欢在被窝里做了最后一番挣扎之后,便由不得她,被两个宫女硬生生的从床上架了起来。 接着,就有五六个宫女围了上来,替她更衣,穿戴。虽然精神十分迷糊,意识也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但沈倾欢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自己身上这时候最重要的那两枚玉佩攥在了掌中,以免在换衣服的过程中被宫女们退了下去。 而那两枚玉佩之所以被她认为是重要的,一来,现在她身上除了这玉佩是她自己的,再没有别的值钱的,二来,这玉佩,一枚是从薛青青的梳妆台暗盒里得到的,一枚是秦辰煜交给她的,虽然没有对她说明这玉佩的意义,但想来也不是可以随意交托给别人的东西,所以沈倾欢就好好的把它收着。 她这时候精神实在是太过困顿,眼皮都懒得再睁一下,只是让自己的意识攥紧玉佩,然后身子就任由这些宫女们折腾,随便她们怎么给她换衣服,怎么给她梳妆,怎么给她化妆。 她只求早点弄完这一套,然后把她送到卫国和亲的马车上,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她实在是太困了。 看到她这般的神情,那个老嬷嬷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她一直不停的在跟负责妆容的宫女道:“把腮红打的亮一点,多抹一点粉,对,还有眼皮,太肿了,怎么一夜不见,公主眼睛肿成这样。” 沈倾欢自然也懒得理她,任由她们怎么折腾。 说起来,类似的场景也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是在陈国,相府。 想到此,沈倾欢还有几分哀怨……她自从到了这时空,别的大事没做,就替人去和亲的事儿,这就是第二回了。 果真要成为替人顶包和亲的专业户了么? 不过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被逼无奈,而这一次,是她自愿要这么做。 一番折腾,等到沈倾欢犯困的意识终于清醒了的时候,她也快被头上那些繁琐复杂而且还特别多的珠宝首饰给差点压断了脑袋。 在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惊艳”造型之后,她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些卫宫的宫女们的审美。这般又土又豪的把金簪子银坠子宝石链子都堆砌在头上的造型,绝对的比她在陈国时候自己为了自己的钱包做打算而胡乱带了一头的首饰还要“惊艳”,不对,应该说是“惊悚”。 卫宫的人都这般喜欢奢华喜欢这些金银首饰的么? 看到那些眼睛泛着赞叹和欣赏的光芒看着她妆容的宫人们,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些东西这么多这么重,放在脖子上实在吃不消,沈倾欢下意识的想要拔掉两个,却被一旁的老嬷嬷当即阻止了:“公主殿下,这万万使不得,皇族嫁女,头上戴的金银越多,就代表以后的荣华富贵越发享用不尽,所以,这个拔不得。” 罢了就是拔了荣华富贵么?沈倾欢哂笑,却也放弃了要拔掉的想法,因为看着这老嬷嬷的神情,她丝毫不怀疑她拔掉一根,她会立马再给她带上三根。 抗争无效,只得先忍着。 喜服穿好,头发盘好,妆容画好……等所有的一切收拾妥当,也已经日上三竿了。 有太监在门外用尖细的嗓音传唤道:“请公主殿下移步正德殿。” 沈倾欢这才被盖上火红的盖头,被老嬷嬷牵引着,一路出了清雅轩。 而在她被安奈在清雅轩梳妆的时间里,正德殿外,卫国的文武百官早已集结,司仪官将长长的礼文念完,然后才是卫王登上高台,再是一番虚假的陈词。 等到沈倾欢随着老嬷嬷们到了的时候,这边的礼仪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卫王杨承明正亲昵的拉着秦辰煜的手,关切的吩咐道:“皇妹性子有些野,这一路还要劳烦贤弟照料了。” 沈倾欢被盖着盖头,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听到秦辰煜温润如玉石抨击的声音在宽阔的正德殿外响起:“这是自然,既然认了素素做辰煜的义妹,辰煜自然会把素素当成亲生妹妹来疼爱。” 听他如是说,沈倾欢才想起,他说过要让卫王允许他做杨素素义妹的事情,以杨素素义兄的身份护送杨素素前往赵国。 虽然他贵为楚国太子,要认卫国的公主做义妹,这样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但站在卫王的立场,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了他这个楚国太子的义兄,更加提高了素素这个和亲公主的尊贵身份,让赵国小觑不得,再有这一路去赵国,其中说不得会有凶险,有秦辰煜在,就更加多了一层保障。 所以,卫王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都不会拒绝,除非他是个傻子。 卫王杨承明执着秦辰煜的手,一路下了高台,走到已经行至台阶前的沈倾欢身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万般怜爱的抓起沈倾欢的手,不舍道:“皇妹这一远嫁,孤王真心是舍不得的,此去蓬山万里,你我兄妹二人再见,已经不知道是今夕何夕了,还望皇妹保重。” 沈倾欢听的空空如也的胃里,生生的跟着抽了抽。 不等她做出反应,杨承明已经抬起她的手,覆到了秦辰煜的手中,吩咐道:“孤王身份使然,不能送你远嫁,如今有辰煜贤弟替孤王送你,你切莫要怪罪为兄……” 后面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沈倾欢已经听不进去,她只感觉到秦辰煜覆盖着她的手的掌心有些凉,而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多了几分紧张。 他是不是寒极又要犯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不允许她多问,秦辰煜在跟杨承明一番礼节性的交谈之后,便抬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路朝已经停在宫墙外的和亲车撵走去。 157 细心 盖着盖头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沈倾欢一直被秦辰煜牵着手,一路走到了车撵之前,把她交给了另外一个随嫁的宫女手中,才松开了她的手。 而在秦辰煜松开她的手之后,沈倾欢的手里蓦地多了一个纸团子,等到随着宫女上了车撵,放下车帘子,送亲的队伍出发了,沈倾欢才放下戒备松了一口气。 马车内除了她便是那个扶着她上车撵随嫁的宫女,没有旁人,她也就放开了,抬手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盖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揭开盖头,才看清这车撵内的装饰,除了奢侈之外,沈倾欢已经找不到别的用词了。 整个车撵内部都是用金银做车壁,内部宽敞,除了茶几还放有笔墨纸砚书籍软枕头香炉等一应寻常要用到的器具,而那些类似茶杯的器具基本上上面都镶嵌了有宝石。 看着这熠熠生辉的车撵,沈倾欢忍不住心头盘算,到时候在赵国达到目的之后,是不是可以从这里顺走些东西,不说其他的,两个茶盏都够她过上一阵子的生活了。 沈倾欢看着低眉温顺的坐在一侧的随嫁宫女,趁她的目光没有看着自己,赶忙将掌中刚刚秦辰煜塞给她的纸团子摊开来看。 小小的纸团,被折叠的整整齐齐,可能因为她刚刚太过紧张,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所以纸团都有一些濡湿。 上面也只简短的写了一句话:有事可以叫春盈带话给我。 春盈,说的就是她眼前这个随嫁宫女?沈倾欢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这姑娘,眉清目秀,长的很是秀气,眉宇间尚且还带着几分稚气,这般单纯的神情和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就是秦辰煜安插在卫王宫里的探子。 “你叫春盈?”沈倾欢将纸团在掌中揉碎,用上内力,小小的纸团,顷刻间就成了一掌齑粉,她轻轻的掀开一角帘子,随手一挥,那齑粉便随风散了。 听到她突然这般发问,那宫女却也没有显得有丝毫的错愕,她抬起头来,看着沈倾欢,立即露出一抹灿若明霞的笑意:“是的,奴婢春盈,是主上的人。” 不等沈倾欢再次询问,她的一句话,已经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既然是秦辰煜的人,沈倾欢自然也就没有了其他的疑虑。看着桌上的笔墨,她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在清雅轩,看到的梅子墨的那只坏脾气的叫花鸟。 很显然,那鸟儿是认出她来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如今她假冒杨素素嫁去赵国的事情,梅子墨已经知道了。 对于那个红衣妖娆的男子,沈倾欢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清楚他,既不知道他的立场,也不明白他所图为何,在卫都城门口的时候,分明已经知道秦辰煜和她是在假扮身份说谎,却也没有说破,反而还帮了她一把。 对于梅子墨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天晚上见到秦辰煜她有些心思恍惚,竟然也忘记告诉他了,也不确定秦辰煜有没有看到那只鸟,想到这里,沈倾欢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身份已被天山雪鸟看破,梅相很可能已经知道,无碍否? 写好之后,她将纸条折了又折,这才交给春盈,道:“等下出了城路上停下歇息的时候,趁机把这个交给他吧。” 春盈小心的收好,掀开一角车帘,发现队伍行进的很快,这时候已经出了城门了,便挪到沈倾欢身边,笑道:“主上还吩咐春盈说,等出了城门,就让春盈帮姑娘把这些繁杂的首饰去掉。” “他说的?”沈倾欢有些惊讶,不过转瞬心里又似被春风拂过,多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春盈已经半跪着身子,在帮她去那些首饰,也没有看她微赧的表情,只是笑道:“我们主上待姑娘真是好呢,这般细心的,已经想到了这些首饰太重,姑娘会不舒服,所以特意吩咐了我,还是勿要担心,等到了赵国都城再重现装扮起来也不迟,现在就按着姑娘觉得舒服的来装扮。” “嗯。”沈倾欢淡淡的应声,也由着春盈把那些宫女们一早起来帮她盘好的发簪首饰去掉,把头发散开,只是用一根簪子随意的挽住,既朴素大方,又轻松舒服。 春盈将那些首饰用红布包了起来,在马车内找了个暗格放好,便又找出一床松软的被单和枕头,替沈倾欢铺好,贴心的道:“姑娘这般神情,昨夜定然是没有睡好,现在才出城,离下一个落脚点还早,所以先睡一会儿吧,到了奴婢再叫您。” 沈倾欢早就困的不行,当即将身上最繁重的喜服罩子去掉,就窝到已经铺好的榻上睡了。 虽然送亲的队伍走的是官道,但路面也不见得就是十分平坦,马车晃晃悠悠的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摇篮,沈倾欢一窝进去,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她一觉舒舒服服妥妥帖帖的睡醒了,车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而她的肚子也已经开始不争气咕咕咕的抱怨了。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春盈见她醒了,立即恢复了精神,高兴道:“姑娘可算醒了,您这一觉都睡一整天了。” 沈倾欢透过车帘子掀开露出来的一点缝隙,看到外面已近日暮,有些赧然道:“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叫我?” “看姑娘睡的正香,所以奴婢不好意思贸然打扰,主上已经吩咐随嫁的后厨煲了汤准备着,等姑娘一醒,就有热汤喝,不过,现在这时辰倒也不必了,看样子很快就要到驿站了。” 不知道自己这一睡成猪的样子会不会被秦辰煜笑话,沈倾欢有些难为情的揉了揉睡的都有些发胀的脑袋,从榻上爬了起来,掀开车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清一色的穿戴红色铠甲的送亲护卫们排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看样子足有上千人,除了她所在的车撵,后面还跟了另外四五个车撵,不过规格却不比她这个华丽,队伍后面还有几十个拉着嫁妆箱子的马车。 卫王可真舍得本钱啊!她暗赞。 158 教字 送亲的队伍行进了没有多久,也果真如春盈所说,就已经到了位于官道上的一座驿站。 到底是卫国的公主出嫁,所以这一路他们送行之处,早就已经提前清理好了,等车队到了驿站的时候,偌大的驿站,除了当地官府安排的伺候的人,再没有其他的外人。 因为是在旅途中,到底是不用那么多束缚的但又碍于礼法,所以沈倾欢没有带上盖头,而是让春盈找来了一顶薄纱斗笠,礼节性的遮住了自己的容颜,实则自己的视野除了稍微模糊一些,也并没有其他的影响,总比盖着盖头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强的多。 虽然秦辰煜如今是杨素素名义上的兄长,还肩负着送她前往赵国的重任,但到底是碍于礼法,所以出了卫都之后,便也不能随便见面了。 所以,等到车队到了驿站,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候,只等着沈倾欢自车撵上下来,一路踩着铺了红毯的驿馆上了楼上的房间,秦辰煜以及一众卫国陪着送亲的礼官们这才从车撵上下来,回到各自在驿站的房间。 睡了一整天,肚子早就空空如也,所以沈倾欢在面对一整桌子山珍海味之后,毫无疑问的一阵子风残云卷,看的一旁的春盈都睁大了眼睛。 对于这样丝毫没有吃相可言的大家小姐,她显然是第一次见到。 沈倾欢吃饱喝足,这才注意到春盈的惊讶神色,也不是第一次从别人脸上见到这种惊讶的神情,沈倾欢已经能很淡定的回答了:“来,你怎么不坐下来一起吃呢?饿的是自己哦。” “奴婢……奴婢怎么能同姑娘一起……”春盈的眸子一动,刚刚看着沈倾欢的惊讶神色又加深了几分。 沈倾欢抬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又递给了她一副碗筷,笑道:“莫非你是嫌弃我不成?”看到春盈已经有几分惶恐的神色,沈倾欢连忙道:“那就赶紧吃吧,这也没外人,今天你都在旁边照顾我一整天了,吃饱了就早点歇息,跟我不必在意那些的。” “姑……娘……”春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倾欢,但见后者目光坚定真诚,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她才终于点了点头,将沈倾欢递给她的碗筷捧在掌中,感觉这碗筷便犹如千斤重。 到底是等级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为了不给她造成压力,沈倾欢放下筷子,笑道:“你慢慢吃,我去给你家主上写回信。” 刚刚饭前,春盈将秦辰煜回复给她的纸条带了来,上面依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无妨,静观其变。 说的是,燕国梅相知道了她顶替杨素素一事。她本来还有几分担心的,但见秦辰煜都这么说,也就稍稍放下心来,提起笔来,看着纸条上,秦辰煜写的隽永俊逸的小字,再看看自己在他面前简直连狗爬都不如的字,沈倾欢着实有一种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念头。 本来这时空的字她也才练习了那么短短几个月,所以哪里比得上这人从小就接触的来的厉害,要是让秦辰煜写自己那时代的字体,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这样想着,沈倾欢的心理平衡了许多,不过这个念头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即就被她捕捉了来。 这般强大的秦辰煜,写起她那时代的字体歪歪扭扭的样子——光是想想,沈倾欢就觉得有趣。 难得看到他出糗一次,沈倾欢说干就干,当即铺开纸张,用毛笔在纸上写下简单的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然后又再一旁用这时空的字体做了诠注,这样就不怕秦辰煜看不明白了。 她是很认真的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而且自信这字也算能入的了眼,所以才在等春盈吃完饭之后,笑呵呵的道:“把这个交给你家主上,就说平素用一般的文字聊天恐会被人偷窥泄露的危险,让他跟着我学另外一种字体,这样就没有人能破解的了了。” 这样说也有道理,其实沈倾欢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旅途无聊,让秦辰煜跟着她学些现代那些字,让她找到他不如她的地方。 春盈小心的收下纸条,便出门去了,不等沈倾欢睡下,她已经带回了秦辰煜的答复。 在沈倾欢抱着看秦辰煜歪歪扭扭的现代字体的心态打开纸条的时候,在看到里面依然工整俊秀,笔锋依然秀丽隽永的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时候,她就不觉得好笑了。 而一旁的春盈显然并不知情,只是笑着道:“主上说姑娘这个办法好,类似于一种暗语,可以在你们之间传递,他叫姑娘可以尽可能的多写些这样的字,让他也好学学。” 他这哪里是在学学,这字儿简直就是开了挂的节奏!分明是从来没有接触现代字体的,而这时空的字跟自己那时候,根本就么有什么共同点…… 果然是因为天生手要比她巧些么?沈倾欢灿灿的想,不过还是依言铺开纸张,用笔在纸上写下一些现代汉字里常用到的字,同之前一样,在旁边用了这时空的汉字做诠释。 虽然有些不满秦辰煜这般能干,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也算是在给他当师傅了,沈倾欢的心头还是不由得冒出一丝丝欣喜。 而一旁的春盈,看到这样子的沈倾欢,也不由得从心底里感叹,难怪之前听到阿煦和张晓曾私底下夸赞沈姑娘如何如何,这才通过这一日的接触,她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感慨,沈姑娘到底是跟其他的女子不一样的,也勿怪乎他们的主上会另眼相待。 ———— 作者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倾欢,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最近的文写的很不顺畅,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很头痛…… 159 异样 春盈内心的想法,沈倾欢自然不知道,因为这一发现,在出了卫国都城后一直到卫国边境的这一路,她基本上都是在通过纸条同秦辰煜沟通,也绞尽脑汁的将自己那时代的字体能想起来的尽量想起来,教给他。 这样做且不说有没有其他用途,对于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缅怀。 虽然在这时空也才不到半年,她学了这时代的字,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现代的文字,很多她自己都快要记忆模糊了,再这样下去,她担心总有一日她会大部分的都忘记,不光是字体,甚至关于那个时空的记忆……她会完全的融入到这个世界。 这几日教秦辰煜识字,也渐渐的让她对往日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她想着,就算她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会将那个世界的点滴遗忘,但这伴随着记忆的汉子她还记得,这时空,也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也认得,这样想来,本来寂寥的心,就不那么空荡了。 而在随着送亲的队伍行进到第五天,也即是沈倾欢教秦辰煜识字的第五天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卫国最北边的城池,胧月城。 这天到达的时候不过才中午时分,秦辰煜却下令让队伍在城中歇息半天,第二天再出发,因此虽惹的那些卫国送亲急于交差回去的礼官十分不满,却也不得不碍于身份,不敢跟秦辰煜起冲突。 沈倾欢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说,这城池离下一个他们要到达的目的地,也不过半日光景,如果快马加鞭赶路的话,是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燕赵卫三国的交界处,临城。 但秦辰煜却要以粮草不足人马困乏为由,要在这里停歇半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的,沈倾欢这样想,而在所有人安顿在当地府丞准备好的住处之后,秦辰煜托春盈交给她的纸条也来了。 ——早些休息,明日小心。 依然是秦辰煜写小纸条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但不同的是,这八个字却是用沈倾欢教导他的,自己那时空的汉子写出来的。 第一次在这时空见到有人用汉字传递给她的关切,没来由的,沈倾欢就觉得一阵子窝心的亲切和暖意。 但是想到这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深意,却又让她隐隐有几分担忧,明日小心,明天,真的会有凶险? 会是什么呢?沈倾欢拿着纸条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但转念想到还有秦辰煜在,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明天危险,自然便又应对之策,所以她也用不着做过多的担心,相信他就是了。 这天傍晚,沈倾欢早早的就吃过晚饭,然后坐在床上又按照苏晓教导她调理内息的法子,将内力在体内再度运转了一番,才放下心来睡去。 第二天,天刚破晓,春盈就起身将她叫了起来,换做平时,队伍都会顾及她的身份,等她自己起来了,吃过早饭才会前进,今天竟然是春盈来叫她,已足见事情不寻常,沈倾欢自然也怠慢不得,三下两除二的梳洗完毕,又刨了两口饭,就踏上了车撵,随着队伍继续前行。 虽然昨晚睡的早按说精神也养的好,但因为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所以沈倾欢一上了马车还是有些犯困,再加上因为是到了卫国边境,即使是官道,也大都是在山谷丛林中穿过,山路崎岖难行,一路车撵颠簸,沈倾欢睡在里面,跟摇篮完全没的差,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表弟,有姑姑姑父一家,因为她的失踪,他们一家想尽了办法,四处找她,而她却只能隔着飘渺的空间,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心痛苦,却不能触摸到他们,不能让他们看到她。 她带着愤怒绝望挣扎,努力的奔跑,想要拉近同他们的距离,但车撵却在这一刻,一个颠簸、骤然停了。 沉浸在梦里的沈倾欢被这突然的大颠簸晃醒了,脸上尚且带着泪痕,但意识却已经完全醒了。 “姑娘,你没事吧?”春盈立马扑到她身边,护在她身前,神情里的警惕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对沈倾欢盈盈笑意的神情不一样的。 沈倾欢这才发现刚刚那一阵子颠簸原来是这车撵突然倾斜所致,而春盈这般警惕,则是因为外面—— 不知道从何处响起了刀刃出鞘的声音,厮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保护公主!” 厮杀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亦或是四面八方都有,沈倾欢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真正的生死关头,一颗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过她还是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唇瓣,提醒自己清醒,要清醒! 而面对外面的厮杀声,她也下意识的抬手掀开一角帘子,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早上不过草草喝了一点稀粥的胃里顿时一阵子翻江倒海。 之间四面八方都有蒙着黑色面巾的灰衣人挥舞着刀剑冲杀过来,而动作之毒辣,气势之狠,直让人后背发凉,而再看那些被围困在马车周围的卫国带出来的那些送亲的护卫,在这些人的面前,完全不是对手,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体看的人心头发怵。 这时候,秦辰煜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沈倾欢脑海里一冒出这个念头,便想起身边的春盈,她转过头去看春盈,只见春盈虽然神情戒备且警惕,但却并没有多少担忧和害怕,沈倾欢本身一颗忐忑的心,在看到春盈的神情时候,也稍稍平复了一下,她看着春盈的眸子道:“他会不会有事?” 她记得前几日卫王送她出嫁之时,把她的手放到他的掌心,当时的那一抹凉意,他有寒极的身体会不会再这时候出问题? 看到沈倾欢这般担心的样子,春盈眸子里的警惕和戒备也散去了几分,目光柔和且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沈倾欢道:“主上既然早有预料,自然是有准备的,姑娘不必太过担心,他只吩咐我保护好姑娘,其他的想来主上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对策的。” 即使现在四面杀机,外面的那些灰衣蒙面人随时都可能冲杀进来,但一想到秦辰煜,沈倾欢的心也就跟着春盈的神情一样,少了几分忐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的相信。 160 山谷杀机 外面的厮杀声越发近了,那些将公主车辇护住的护卫们在灰衣人如同砍瓜切菜的狠辣招式下,迅速的倒了一大片,沈倾欢透过掀开的一角帘子,眼看着最内围的护卫也都纷纷倒下,几十个灰衣人手上执着在滴着血的剑朝她扑过来。 那些在空中飞舞着的剑携着凌厉的剑风对准沈倾欢所在的车撵,毫不留情的扑杀过来,就连铺面而来的风里,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而沈倾欢也在那一刻提起了一颗心,她一手挽着春盈,另外一只手也撑着车壁,抬脚对准窗口就是一蹬,借力将自己和春盈从马车内逃脱出去,从而避开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刀光剑影。 在从马车内窜出来的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迅速的捡起了一个倒在马车轴上的一个护卫尸体上刺着的剑。 人在地面上站定了,看着手里因为下意识自我保护意识而捡起来防御的剑,要怎么用?她不会!平时还算镇定的沈倾欢在这一刻都有些慌神。 而这时候,环顾四下,卫国的送亲护卫基本上全军覆没,那些送亲的官员也不见了踪影,甚至连秦辰煜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除了被灰衣人包围的她和春盈,再看不到别的人影。 沈倾欢握着春盈的手心里不由得生起了一层薄汗,另外一手提着的剑却不知道该怎么摆弄,她根本就没有用过剑,之前这些年学过的也是跆拳道,属于近身搏斗,但面对这些不长眼睛的刀剑,她那点跆拳道功夫哪里能起半点作用,而秦辰煜虽然给了她内力也教导了她运气之法,但第一次实战,而且还是面对这么多人,她没有把握。 “春盈?”沈倾欢本来握紧着春盈的手却被她用力一挣,沈倾欢转过头去,却见春盈已经抬手,将本来在她手上不知所措握着的剑给夺了过去。 “姑娘别怕,有我在。”春盈熟稔的执剑模样,一个起势,已经将一身的凌厉气势放了出来。 刚刚对着车撵一击不成,正准备围杀过来的灰衣人在见到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在这一刹那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气之后,齐齐楞了楞。 不止是灰衣人楞了楞,就连沈倾欢都惊诧不已,这几日在她身边总是笑的阳光灿烂的小姑娘,居然是一个高手!本来她还打算拼死要保护她的,这倒成了春盈反过来保护她了。 不过所有人的发愣也只是一瞬,因为下一刻,黑衣人已经提着剑再度攻了上来。 春盈提剑一扫,在身前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把身前攻杀过来的几个人的招式档了下去,同时一手将沈倾欢护在她身后:“姑娘跟紧我。” 沈倾欢还来不及作答,身侧又有两道闪着月华光芒的剑气逼至眼前。 “铛!铛!”不等沈倾欢看清春盈是怎样的出招,刚刚那两个想要从侧面偷袭的灰衣人已经齐刷刷的倒了下去,而且他们胸前心口的位置都多了一个不停流着血的伤口。 而沈倾欢崇拜的目光尚且来不及投向春盈,周围却已经涌现出了更多的灰衣人朝她们扑杀过来。 看到这样的情形,沈倾欢真恨不得自己也会剑术,提着剑就能真刀真剑的跟他们打上一架,可是她不会,她此刻只能老实的待在春盈的身后,做那个无力的被保护者。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春盈此时手上的剑犹如灵蛇游龙,在灰衣人群里银光乍现,每一次寒光闪现,都是一个灰衣人倒下,自然也顾不得此时沈倾欢脸上的神情,她只留心着自己和沈倾欢身侧的安危。 “噗!噗!噗!”沈倾欢一颗复杂的心尚未平复,却见春盈在解决到她们两个近身前的一圈黑衣人之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也随着春盈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崖两侧的石崖上不断有箭雨擦着带着腥味的风上向她们这个方向掠来,不过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她和春盈,而是把她们包围住的灰衣人。 密集如牛毛般的箭雨以那般凌厉的气势落下来,一般的人哪里能躲得快,有些身手好的灰衣人险险避开,不过下一瞬等来的却又是另外一群已经将他们都包围住的身着银色铠甲的护卫们的无差别攻击。 刚刚砍杀卫国送亲的护卫那般凶残那般凌厉气势的灰衣人,在这些箭雨以及后来冒出来的铠甲护卫面前,便如同砧板上等待被收割生命的鱼一般,做着垂死挣扎。 他们已经再顾不得在包围圈最中心的沈倾欢和春盈,而沈倾欢站在春盈身侧,隔着从石壁上射过来箭雨的方向,隔着着不算远的距离,才终于看清那个站在弓箭手身后一席月白色锦袍的人。 从容优雅,高在云端,一席月白色锦袍在山风的吹拂下越发多了几分不似凡人的飘渺,越发衬托的那人宛若神祗的气质,即使他此时的身下正在进行着残酷的杀戮,即使这迎面的风都带着腥甜的味道,却依然不减半分他的绝世风华。 沈倾欢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含笑从容的目光也正隔着箭雨看向沈倾欢。 在一接触到那目光之后,沈倾欢所有的畏惧和忐忑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的也是再快不过,眨眼功夫,那些灰衣人已经悉数被射杀,而沈倾欢站在春盈身侧,却迟迟没有动,甚至等秦辰煜到了她身边,她才缓过神来,用力抬了抬自己的脚,才发现,脚已经软的走不动了。 不等着看秦辰煜嘲笑自己的样子,在她下意识的低头揉自己的膝盖,在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山谷时候,一早就已经翻江倒海的胃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口,全部倒了出来。 而这一吐,却将将吐到了因为她脚软身子晃悠,担心她站不稳连忙快步走过来的秦辰煜的身上! 被秦辰煜扶住的沈倾欢在低头看到他胸口上那些自己吐出来的污秽之后,脸都绿了…… 161 借刀杀人 抬起头来,收拾好自己,沈倾欢愣是半天都没好意思去看秦辰煜的面色,等她在心底默念数十遍“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后,待她转过头来,秦辰煜已经将那杯她吐了一身的外袍脱去,换了一件淡紫色披风在身。 山谷的风大,不断的吹动着他披风,沈倾欢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竟还带着三分笑意,而待她一瞬间明白那笑意所代表的意思之后,刚刚脸颊上才因为尴尬而浮现的潮红再度上了脸颊。 而秦辰煜却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让她更尴尬,而是走到了她身边,抬手如每次带着她飞檐走壁一般,非常娴熟的用手再度揽住了她的腰际。 不等她发问,他已经足尖轻点,带着她,离开谷底沿着一旁的山崖直接几个借力轻点就上了山崖上一处地势较高的落脚点上,待站得稳稳的,秦辰煜才轻轻放开了留在她腰际的手。 可能也是被他这么抱着习惯了,最初沈倾欢还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这么几次下来也就很自然了,人家只是带着她上来而已,秦辰煜都没多想,是她自己想歪了才会难为情,所以,在几次都这么对自己这么劝慰之后,沈倾欢再次面对这样的情形就很自然了。 沈倾欢顺着他们上来的方向看下去,便见到刚刚厮杀之后的惨烈战场以及此时在那些尸体当中来回穿梭收拾场地的白色铠甲护卫们,她心跟着一惊,便立马调转了头,看向山崖的另外一个方向。 “这就是乱世,”秦辰煜背对着沈倾欢,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遥远的山峦与天际交界之处,声音平静沉稳道:“生命如草芥的乱世,不但没有你口中时常挂着的所谓平等和公平,这世道唯一的真理是强者生存,不仅仅是个人,甚至国与国之间,这样的厮杀在五国之间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从未间断过,或许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还不适应,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这些,让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同去赵国,要不要卷进这场乱世纷争之中,因为你一旦决定了,以后面对的战斗和死亡远不止这些。” 说完,秦辰煜转过身子,用他那泛着星辉光芒的眸子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我不怕,你是不希望我陷入这场争斗,不想我有危险,我知道,也许初次见到这般残酷的厮杀会受不了,但我会努力调整自己,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练好功夫,练好剑术,再下一次遇到困境,我希望我可以去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要依靠别人的保护,我要变的强大。” 她认真的模样让秦辰煜一怔,不过旋即他嘴角一勾,一抹灿烂若朝霞的笑容便在他的脸颊上绽放出来:“好。” 他本来还有很多不放心,有很多利害关系要同沈倾欢说明白,好让这个要强的女子心生退意,但现实看来,她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他再说也是没有用的,而且,看着沈倾欢迫切的想要变得强大的样子,也让他心生感触,他又何尝不希望她能够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不需要自己时刻提防着她的安危、不放心她在除了自己身边的任何地方。 想到此,秦辰煜才是会心的笑了。 而他这一笑也太过灿烂,看的沈倾欢在那一刹那神情都有些恍惚,待她回过神来,两人所站的落脚点上又多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虽然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土灰色衣衫,整个人的面容也是再普通不过,但这人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晶亮。 “主上。”中年男子对着秦辰煜跪倒行礼。 秦辰煜从沈倾欢身上挪开目光,看向下面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打理好了的山谷,淡淡道:“都清理了?” “是的,现在队伍里剩下的全部是我们的人了,”中年男子抬起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向秦辰煜道:“据我们的线人说,燕国的边防军却有近一千人候在距离此处不过三里路的云镇。” 闻言,秦辰煜面色依然平静如止水,他微微颔首,示意那中年男子退下,这才转过眸子,看着沈倾欢道:“这下至少在我们到达赵国遇到前来接亲的赵国队伍之前,我们之间已经不必那么顾忌了。” 沈倾欢仔细消化了一下那个中年男子上报来的消息,再听到秦辰煜这么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卫国送亲的队伍里,剩下的就全是你的人?那么今天这场刺杀……” 联想起昨日秦辰煜知会她的,早些休息,明日小心的话,他一早就知道这场刺杀,而他也安排了人在途中,但他安排的人却在卫国送亲的护卫死伤差不多的时候才突然从山崖两边冒出来……却原来是假借别人的手除去这送亲队伍里卫国的人,让最终剩下的都是他的亲信! 后面的事情,沈倾欢都不敢想,而秦辰煜却看着她惊讶的目光,淡淡道:“是的,你没有猜错,我就是在假借前来刺杀这些人的手名正言顺的除去队伍里的卫国人,你要知道此去赵国有多凶险,出不得一点岔子。” 沈倾欢若有所思的点头,对他的这一做法不予置评,她没有玛丽苏小白到为这些人的生命伤心落泪痛彻心扉,正如秦辰煜之前跟她所说,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再不是自己曾经童话般生活的法治社会,此去赵国这么凶险,如果不能保证队伍里全是自己人,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将会牵连整个楚国、卫国,到时候已经不仅仅是血流漂杵这么简单了。 理解了这些,沈倾欢才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这一次派遣这些灰衣人前来刺杀素素的,是赵国?如今已经登上王位的吴邱?” “是的。”秦辰煜也叹了一口气,朝着沈倾欢的目光,眺望远方,目光里带着些许飘渺。 162 各有盘算 一提到赵国,沈倾欢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在墨云书院跟她和杨素素怎么都不对付的吴铭,也即是赵国的五皇子吴邺。 也正是卫王要将杨素素和亲过去的对象。 沈倾欢想起在赵都,浣花楼的小窗户上,看到的长街上的、吴邱的手下在长街尽头挟持住了吴邺的一幕。如今太子吴邱已经顺利登上赵王宝座,而落败的三皇子吴策也在赵国的背面骊山一带仰仗着天堑自立为王,对于这个对皇权并没有多少占有欲的纨绔五皇子吴邺却并不打算放过,就连这次和亲都要破坏。 “那燕国的边防军一千多人驻扎在云镇,会不会是燕国丞相梅子墨的意思?如果是那他所图为何呢?”沈倾欢想不明白,既然是赵国跟卫国的事情,燕国只需要做袖手旁观便可了,为何还要派人在这跟着?还有在赵都的那一次,赵国政变,那么不同寻常的时候她居然在七公主府上遇到了梅子墨,而且从当时梅子墨的态度来看,似乎是跟如今的赵王吴邱关系很不一般。 闻言,秦辰煜转过了身子,尚未开口,嘴角边已经绽放出了一抹笑意,眸子里也带上了几分沈倾欢看不明白的意味不明道:“既然赵国派出的刺客悉数被杀而他们都没有出手来看,这一局梅相似乎并没有站在赵王那边呢。” “那他做什么?” 沈倾欢想起那个红衣妖娆性格乖张的男子,光是那般绝世妖娆的容颜,让人想想就已经忍不住屏住呼吸了。 秦辰煜微微偏了偏脑袋,抬手替沈倾欢拈去沾在她头顶上的一片落叶,目光里是让人化成一滩春水的温柔,他道:“既不是站在赵国那边的力量,又不会无聊到派一队人马守在这里看热闹,那就只可能是看着若是情况不对准备出手保护送亲的队伍,当然,不可能是为了保护我。” “你的意思是——”沈倾欢抬手下意识的挠了挠刚刚被秦辰煜拈起叶子的脑袋,有些不可思议道:“他是为了保护素素?” 沈倾欢说这话的时候秦辰煜已经转过了身子并没有看她,秦辰煜的身子在听到这话之后微微的抽搐,她自然也是没有看清的。 等了半天没听到秦辰煜回答,沈倾欢正要再开口,秦辰煜却已经转过了身子,看着她道:“时间不早了,下面也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去云镇吧。” 说完,沈倾欢才点了点头,他就已经再度揽过沈倾欢的腰际,轻轻一带,沈倾欢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再度被带飞了起来。 平稳的落到地面,春盈已经等在车撵一边了,看到沈倾欢,立马递上来一脸甜甜的笑脸,关切道:“姑娘,没有受惊吓吧?” 看到笑的如此灿烂无害的春盈,沈倾欢很难同之前一手执剑将她护在身后,一个人同一群灰衣人刺客对敌的气势凌厉的春盈联系到一起。 看到沈倾欢稍稍有些发愣的神情,秦辰煜似是猜到了她所想,解释道:“春盈是自幼挑选进楚国的密卫并接受训练的,所以,有她在你身边,一般的对手,是可以应对的,你之前说要变得强大,要学剑,也可以趁这段时间的闲暇让她来教你。” 闻言,沈倾欢脑海里浮现出春盈当时执剑的样子,羡慕之情油然而生,当即扑过去拉着春盈的手道:“春盈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虽然知道沈倾欢是为了缓和自己惊魂未定的情绪而开的玩笑,但在秦辰煜面前,春盈哪里还敢同沈倾欢开这样的玩笑,当即大惊失色道:“姑娘莫要打趣我,我那点拙劣的剑术,哪里能当的起姑娘的师傅,不过却是可以带着姑娘练些入门的招式。” 说罢,春盈还心有余悸的抬眸扫了扫秦辰煜的面色,但见他面色如常,而且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里还写满了温柔,春盈也才放下心来。 沈倾欢只沉浸在自己即将学习剑术的兴奋之中,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送亲队伍再度出发,不过这一次从山谷再启程,队伍里却已经再没有了卫国的护卫,除了那几个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留下的几个卫国送亲的礼官,便全部都是秦辰煜的亲信了。 到了云镇,秦辰煜将在山谷里遇到灰衣杀手的事情细致的写了出来,并附上从灰衣人身上收罗出来的有赵国标记的证据、以及几个卫国礼官的陈述密函一并用快马加鞭送回卫都。 当然,那些所谓的从灰衣人身上收罗出来的证据并不是真的证据,一个有心安排过来行刺的刺客身上怎么可能还带着自家主子的印记,那“证据”不过是秦辰煜的属下从别处找来的,当是一个佐证送去卫都。 在秦辰煜送去给卫王的信函里,已经告诉卫王长公主和亲的文碟已经在打斗中不幸被刺客毁坏,所以如今送亲的队伍不得不停在原地,等待从卫都修一封和亲文碟送过来,再出发。 这时空格外注重形式和礼仪,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尤其马虎不得,在世人最看重的和亲文碟都被毁坏了,自然就是最严重的事情,所以秦辰煜将和亲的队伍都暂时停留在云镇等待从卫都重新修来的文碟一事,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从云镇回卫都再让信使带着和亲文碟从卫都到云镇,一来二去至少也要耽搁十天。 而秦辰煜之所以要故意毁坏和亲文碟并让所有人多在云镇逗留这十天,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他不放心沈倾欢到了赵国以后的安危,想利用这十天时间好好训练她的剑术,并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 至于在云镇会不会再次遇到赵王吴邱派来的杀手,他也完全不担心,毕竟除了他的人,云镇也燕国的地界,梅子墨既然安排了一千人守在这里,明里暗里都不会让沈倾欢在这里出事。 163 习剑 能在去赵国之前好好学习一下剑术,沈倾欢自然是最赞成不过的。 所以,在云镇的府丞腾出院子让送亲的一行人住下之后,沈倾欢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春盈教她剑术。 有了秦辰煜的招呼,春盈自然毫无保留的把习剑的心得和基本要领一点一点灌输给她,因为有了跆拳道的底子、身上还有深厚的内力做保,再加上她几乎废寝忘食近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习剑之上,所以沈倾欢的进步已经不仅仅是要用一个“快”字来形容了。 住在府丞的这几日,秦辰煜总会叫下人给他在院子里紫藤花下的石桌上沏一壶茶,沈倾欢在院子里认真仔细的练剑,他则于石桌前从容优雅的处理手中的密函或者执一册书,闲散的看着,是不是的还会将目光从密函或者书卷中抬起来,看向院中那个累的满头大汗却依然咬牙坚持的女子,看到她的招式不对还会在一旁指点一两句。 云镇虽归属于燕国地界,但面对的是楚国太子和卫国的公主,小小的府丞自然不敢怠慢,在没有秦辰煜的传唤的前提下,绝对不会找人来打搅这院子的平静。 而这情形之于秦辰煜,是他近几年来游历各国看遍了千山万水之都不曾有过的平静,是真正属于他内心的平静,安稳。 之于沈倾欢,则是一天天随着剑术的进步而欢欣鼓舞,这几日她早上天刚破晓就起来练剑,除开中途吃饭喝水如厕,一直到晚上华灯初上,她的心思都是扑在剑术上的,而这几日的突击训练成效也很显著,至少在第八天的时候,她已经能同春盈简单的过招,再不是之前在山谷里面对那些灰衣人刺客时候,即使手上握着剑也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无措。 她还学会了两套剑法,领悟了基本的套路,熟练的掌握待到运用自如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想到这里,即使是在梦里,她的嘴角都挂着甜甜的笑意。 对于她这几日辛苦的练剑程度以及她嘴角总是情不自禁勾勒出来的笑意,春盈有些不解,因为跟着沈倾欢也渐渐熟了,所以便开口问了出来:“姑娘,到底是何事让你这么开心?” 沈倾欢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剑谱,抬眸对着春盈灿烂的笑道:“自然是剑术有了进步,我又多了一件防身的本事啊。” “可是……”春盈眼尖的看到门口翩然而至的一角月白色衣袂,问道:“就只是学会了剑术就值得姑娘这么开心?” 沈倾欢以手托腮,垂眸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剑谱,自然没有看到停在门口的那一角月白色衣袂,她道:“那是自然,学会了剑术,让自己变得强大,才可以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而不是一味做着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闻言,春盈的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赞许,她眼角的余光暼了暼门口的那一角衣袂,试探性的问道:“可是,姑娘在我们主上心里这么重要,有主上在,一定不会让姑娘受到一丁点儿伤害的。” “那怎么行!”沈倾欢抬起眼帘来,看着春盈,正色道:“我已经欠他够多了,也不希望一直仰仗着他的庇护,希望这一次赵国之行能对他有所弥补,等计划成功之后,我还是要过回我想要过的日子的,我要跟素素去大莽原,去看看蓝天白云,或者找个安宁的镇子过过寻常的日子。” “这……”对于沈倾欢的回答,显然超出了春盈的意料,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再看门口,哪里还有那个绝代风华的身影。 而沈倾欢自然不知道这一出,见春盈没有再说话,她便低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剑谱之中了。 春盈自知自己自作聪明的说错了话,也不等和沈倾欢打招呼,立即快步走出了屋子,直到走出了沈倾欢所住的院子,才在月牙拱门下看到那个负手而立,有些落寞却依然不减半分风华的身影。 春盈走到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几分胆怯道:“春盈说错了话,求主上责罚。” 秦辰煜默立良久,最终叹息道:“这不怪你。” ********** 从卫都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和亲文碟也正如秦辰煜所料的一般,在第九天送到了云镇,也已经耽误了这么许久,不能再做停留,在收到文碟的时候,秦辰煜就已经调集好了所有人准备出发。 这一次再度出发,因为刚刚学了点剑术,沈倾欢的底气也多了几分,不同于之前只有送亲的队伍,这一次梅子墨调拨的一千多人的边防军也尾随着他们的人在后面护驾。 对此,那个领头的将军只道:担心卫国的和亲公主万一要是在燕国的地界出了事情,燕国担当不起责任,所以梅相亲自点拨了人马过来。 有人保驾护航,秦辰煜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沈倾欢对此有些耿耿于怀,她一直没有想明白梅子墨为何要这么做。 加起来超过三千人的队伍,行进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到了第三天下午,就已经抵达了赵国边界,而燕国的边防军也再没有了继续护送的理由,只是同秦辰煜礼节性的打过招呼,便调头就往回撤了。 而一旦到了赵国地界,沈倾欢一行再遇到赵王派来的刺客追杀的可能性就已经小了很多,因为就算赵王吴邱再如何想杀她想阻止这场和亲,都不会让她在赵国的地盘上出事,否者赵国在天下人面前的颜面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了。更何吴邱刚刚登上赵王的位置,首先是要巩固自己的权势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会这么蠢的选择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 ———— 作者的话:赵国卷要开始了,情节开始紧凑、节奏会加快,让我深呼吸一下o(≧v≦)o,有喜欢倾欢的小伙伴们请多多支持倾欢,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164 抵达 实际上的情况也跟沈倾欢秦辰煜所料想的一样,卫国送亲的队伍前脚才踏入赵国境内,不出一个时辰。就有来自赵都的上千名胡卫军前来做引路。之前因为队伍里除了那几个特意留下的卫国礼官再没有外人所以秦辰煜和沈倾欢的走动很随意,没有受到礼节的约束,这下有了赵国的护卫,两人的见面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谨慎了。 从赵国边境到赵都,少说也有四五日行程,虽然车撵已经坐的沈倾欢头皮发麻,但这一路因为刚学了剑术,有了许多可以钻研的剑谱给她看,所以日子便也过的飞快。 转眼就到了第四天中午,浩浩荡荡的送亲迎亲队伍终于抵达了赵国都城,有路探提前知会了城门处,所以离城门尚且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整个城门口已经被清场了,不仅仅城门口,自城门下一直到赵王宫的一路上,都已经有护卫站在街两侧拉起了警戒,将不明所以的百姓阻拦在街道的两边。 而城门下除了守城的士兵外,还有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护卫队,为首的那人沈倾欢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瞬间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这边送亲的队伍以秦辰煜以及卫国的两名礼官走在最前面,沈倾欢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透过掀开的一角帘子向外张望,春盈却笑着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姑娘,快要进城了,为避免节外生枝,快让我好好装扮起来罢。” 想起出卫都时候那一身繁琐沉重的装扮,沈倾欢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春盈看到她这般神情,又是噗嗤一声笑道:“放心吧,我一定捡着既显得庄重又不会太繁琐累赘的发簪给姑娘打扮。” 沈倾欢这才配合的坐好身子,任由春盈给她一通打扮,最后再象征性的盖上红色的丝绸盖头,不过这一次,春盈倒是没有骗她,确实轻了不少。 车撵在春盈给她梳妆的时候已经停了好久,估计是秦辰煜在跟前来迎接的那一队护卫首领在交涉。 等到春盈这里收拾妥了,沈倾欢的车撵外响起了三声叩击声,不紧不慢,力道适中,这是秦辰煜一贯叩门的频率,而不等沈倾欢开口,他的声音已经轻轻脆脆的在车撵外响起:“公主殿下,赵王派人来说,五王爷最近身体抱恙,不但不能亲自来迎接,为避免将病感染给公主,所以近几日还要劳烦公主先暂歇在七公主出阁之前所住的锦绣宫,等五王爷病好之后再行大婚之礼。” 赵太子吴邱登记,之前的五皇子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五王爷。 这样一来,再好不过,不用沈倾欢考虑要去面对吴邺的事情,也避免了被他认出来是杨素素的尴尬,还暂时住进了赵王宫,她可以趁机去探查她所想知道的讯息。 虽然她不太清楚赵王为何要做这样一个安排,但就目前来看,对她和秦辰煜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所以,秦辰煜才会亲自在车撵前告知她这一个消息,在外人看来是对她这个义妹的尊重,实则是在传达给她这个路径可行的信息。 “如此,自然是好的。”不用去看也知道这时候有多少只耳朵在倾听着她车撵内的回答,沈倾欢压低了声音,尽量让其听起来从容镇定而且还带着在上位者的威仪。 “那好,”秦辰煜的声音再度在车撵外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是对着他面前的赵王宫前来迎接的侍卫:“有劳带路。” 言罢,车撵再度悠悠启动,向着赵王宫的方向。 车撵内的沈倾欢自内心深处发出比车撵轴轮声更为悠长的一声轻叹:到底她前辈是跟这赵国跟这赵王宫是有怎样的瓜葛,怎么从她穿越过来这时空,不过短短数月,就跟这赵王宫的两个人扯上了关系。 薛青青当初是要和亲给赵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赵王吴邱的,后来她被她推下水,迫不得已顶了包代嫁过来。 杨素素是要被卫王和亲给五王爷吴邺的,也因为一些原因,她心甘情愿的要顶替杨素素假装嫁过来。 两次,都跟这赵王宫脱不了关系,也不怪乎她要感叹命运的神奇,但忘这一次,能顺利拿到解方,然后自己得以获得身心的自由,再不跟着一团乱麻的乱世扯上关系。 沈倾欢如是想,一颗心思也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远,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春盈已经拽着她的袖摆唤了她几声。 “姑娘,到了锦绣宫了,快随我下撵吧。” 沈倾欢这才赶忙收拾起一腔多愁善感的情绪,将盖头盖好,将手很自然的搭在春盈的手背上,跟着她下了车撵。 刚一下撵,在她视野看不见的四面立即响起了嘹亮的叩拜声:“恭迎卫国公主。” 沈倾欢记得临走时卫国的老嬷嬷教导的礼仪,并不言语,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四下起身,这才跟着春盈,留意着脚下的步子,进了锦绣宫。 作为老赵王最喜欢的女儿七公主吴芸秀,她出嫁前所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差,更何况她还得了可以随意进出赵王宫的特权,所以偶尔还会回锦绣宫住上一住,因此把锦绣宫选做卫国公主的临时下榻点,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因为赵王找了五王爷吴邺身体有恙不能及时完婚的借口,而且也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好,但估计看情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所以沈倾欢自然不需要再穿金戴银打扮成待嫁新娘的样子,回到了锦绣宫,她就让春盈找来了她一贯喜欢的朴素简单的衣服给换上,又将头发只用一根簪子利落的盘了起来。这样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而整个锦绣宫的宫人们对她也都很乖顺,并没有丝毫敢违逆的意思,她正想着该要如何想办法接近赵王宫的藏书阁,却听外面有太监来报:“梅妃娘娘有请,卫国公主到御花园一聚。” 梅妃?沈倾欢对赵王宫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为何要见初来乍到的她?她把不解的目光投向春盈,却见平素笑意盈盈的春盈却在听到梅妃的字样时候,脸色变了变。 165 是她 “有劳公公,待我家公主穿戴好了这就来。”春盈对着门外候着的公公答道。 等那公公闻言退到了一边,春盈才将沈倾欢拉到梳妆台前,小声道:“听闻,梅妃是如今赵王身边最得宠的妃子,虽然出身舞坊又无权势撑腰,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坐到了妃嫔的位置,而且据我们的消息来看,如今的赵王对她可以说的上是有些纵容了。” 除却危机关头,春盈的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意的,而此时表情却很严肃,也让沈倾欢不得不重视起来:“怎么说?” “但凡是在赵王宫里有惹着她的妃嫔,最后的下场都很惨,而对于这些,赵王都不过问,完全放任梅妃,所以即使如今赵王宫尚未立后,她俨然已经成了宫里最厉害的女人。” “这么厉害的角色?”沈倾欢也惊叹:“不过为何要见我?难道是以赵王宫女主人公的身份来接见我这个卫国公主?” 春盈点了点头,手上也没停着,麻利的帮沈倾欢梳好了宫装,又找了套素净合体也不**份的衣服给她换上,两人这才带着几个随侍的宫女,随着那个传唤的公公出了锦绣宫。 因为有了在卫王宫从正德殿到杨素素清雅轩差点走断腿的经历,所以沈倾欢对于从锦绣宫到御花园的路程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实际上并没有走多久。 当初老赵王格外宠爱七公主,因此就选了离御花园御书房乃至离赵王住的朝阳殿这三个地方最近的一处宫殿,锦绣宫给了七公主。 所以从锦绣宫出来,也不过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各色花卉开的正盛、红粉绿黛不输妖娆的御花园。 不同于卫王宫陈王宫种植有茂密的高枝,赵王宫里的花草都是形态不到腰身的灌木和花卉,所以沈倾欢远远就看到花园中心的亭台里在一群宫女环绕下,背对着她坐着的那个身着明黄色宫装的女子。 因为是背对着她,所以她只能看到她高高盘起的云髻,以及有些裸露的如玉瓷般白皙光滑的香肩,光看背影很难同春盈说起的那个传闻中手段了得的梅妃联系起来。 沈倾欢投过去目光的同时,她似是感应到了,稍稍侧首,就要转过头来,要是就这样跟她来了个对视,那该是被视为怎样一种无理,所以沈倾欢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跟随着引路公公绕过鹅卵石铺成的弯弯绕绕的灌木丛小路,一直走到了亭子跟前,她才抬起头来,按照规矩,对背对着她的女子指尖并拢在右侧,然后微微曲膝,道:“卫国杨素素见过梅妃娘娘。” “都下去吧,我要跟素素妹妹说说话。”她和梅妃之间本身各自的身份也算对等,行的这一礼也是虚礼,所以沈倾欢也不等她开口,就抬起了头来,而梅妃正说这句话。 声音先传入耳里,沈倾欢楞了一愣,尚且没有来得及细想,在抬起的眸子看到那个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的女子时候,她那一刻也算经历过许多大事尚且能做到沉稳的心,当即差点忘记了跳动,也已经忘了身边的春盈,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春盈随着其他宫女退下去的时候给她打的眼色。 她。 是她! 沈倾欢的所有情绪在一刹那暴走,若不是在看到对面的她朝着她挑眉一笑,目光里带着轻蔑,她甚至都还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来赵王宫的目的。 她就说为何在尚未看清她的面容,却听见她吩咐宫女太监退下的声音觉得那么熟悉。 叫她如何不觉得熟悉,这声音不只跟自己相似,在她初来这个世界想要摆脱薛家三小姐的身份时候,无数个梦境里面都曾出现过的那一声“快来人啊,救命啊!” 就是那一声呼救,就是眼前这个当初推自己下水的人,硬生生扣给了自己薛家三小姐薛青青的身份,让自己被迫顶替她的身份去和亲,而她得意顺利逃脱。 这人,这张脸,这个声音,沈倾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素素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着本宫觉得有哪里不妥吗?”薛青青眉梢微微上扬,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容因为这一笑而越发显得妖娆绝美。 真真像是从名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女,而她也只是画着淡淡的妆容,并不见有多明艳,但偏生这样的妆容在她身上却显得明艳动人,比之御花园里那些开的最盛的牡丹还要美上三分。这样的薛青青跟之前沈倾欢见到的薛青青判若两人。 若是换做其他人,也许很难讲她同之前陈国薛家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小姐联系起来,但沈倾欢却可以肯定,就是她。 暴走的情绪在一瞬间恢复灵台清明,沈倾欢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自己是杨素素,肩负着重任,绝对不能露了马脚,同时在袖摆下的拳头也用力握了几下,最后松开的时候,她的脸上也已经很自然的带上了一抹歉意的笑,对着薛青青道:“是梅妃娘娘美的不似凡人,所以才叫素素一时不察,竟然看呆了去,还请梅妃娘娘切莫要见怪。” “哦?是吗?”薛青青恰到好处的掩嘴一笑,不过下一瞬,美眸一转,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倾欢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难道素素妹妹不觉得我长得有几分像你的旧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倾欢都假装不知道完美的扮演起杨素素,却不曾想,薛青青竟然主动提起这一茬儿。 是在试探她?亦或是有什么讯息要传达给她? 可是她又如何知道杨素素跟自己的交情匪浅的?最关键的,她是怎样从陈国到了赵国,成了这赵王**佳丽中的一员坐上了梅妃的位置? 这么多的疑问,沈倾欢一时间也很难一一理清,不过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薛青青这么一说的话,那么邀请她来这后花园,肯定没有简单的作为赵王宫的女主人接待一说这么简单! 166 对峙 沈倾欢抬眸,看着薛青青,想从她的眸子里读出来些许信息,但显然她也是个懂得演戏擅长隐藏情绪的高手,那平静如秋水无痕的眸子里,不带有丝毫情绪起伏。 沈倾欢斟酌着,尚未答话,薛青青却先掩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道素素妹妹这么快就忘了?你那位在墨云书院相交不错的朋友?” 她是如何知道的? 一时间沈倾欢脑海里闪现这个疑问,不过旋即她又释然了,如果说一开始薛青青就把目标盯准到杨素素身上的话,以她赵国梅妃的身份要去彻查有关杨素素的一切,也不见得有多难。 只是,她为何要盯上杨素素? 安耐住心头的不解,沈倾欢抬眸对着薛青青故作惊讶道:“咦?梅妃娘娘也认识我的好姐妹欢欢?” 闻言,薛青青的眉梢微微上挑,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眸子这时候已经染上了几分寒霜,她看着沈倾欢的眸子,语气也带了几分冷意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会知道你,会知道她?不知道对于我跟她之间的事,你的好姐妹有告诉你多少呢?” 不知道她这到底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有恃无恐,但无论如何,沈倾欢也知道在这赵王宫因为有了薛青青的存在,自己冒着杨素素的身份不会**稳。 薛青青是笑着的,只是那笑泛着冷意。 退让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如今的薛青青这般来者不善,咄咄逼人,她也不是一味忍气吞声的主,管她有什么阴谋她接着就是,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和亲公主的身份,薛青青不会公然对她出手。 就算仰仗着这一点,她也不惧怕薛青青。 沈倾欢迎着她的目光,也笑着,她道:“那梅妃娘娘希望我的好姐妹告诉了我多少呢?” 不避不让,不卑不亢,但这态度已经说明了她知道她的底细。两人之间用眼神无声的交锋。 “哦?是吗?”薛青青眸色未变,只是从沈倾欢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去看御花园里的花儿,再度说出口的话,已经多加了几分力道:“不过说起来,你的眼神倒真的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呢。像我,也像她。” 沈倾欢面上从容镇定的神色也未改,只是心底下还是泛起了些许惶恐,因为薛青青提到了眼神,要知道苏晓的易容术虽然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也有一处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眼睛,所以自从假扮起杨素素,她一直都是垂着眸子应对周围,以免出了岔子,在卫王乃至卫王宫里所以熟悉杨素素的人面前都不曾这般抬起眼帘,正视对方,刚刚因为面对的是让她情绪暴走的薛青青,情急之下居然忘了这一点。 不过好在的是,从未见过杨素素的薛青青并不知道杨素素的眼睛长什么样子,听她这句话的意思,也只是当做她和杨素素三个人的眼睛相似罢了。 “能跟梅妃娘娘绝代风华的容貌相似那么一丁点儿,已经是素素莫大的幸运了。” “可是,要知道,我跟你不仅仅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薛青青转过头来,再看着沈倾欢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悲戚。 悲戚? 那一刹那,沈倾欢都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被称为绝色妖娆手段了得、赵王身前第一宠妃的梅妃,会有那般悲戚的目光。 虽然不明白她这一瞬间所流露出来的悲戚为何,但沈倾欢却可以肯定她这话是对着杨素素说的,她并没有把她认出来。 那她这句话里的意思——我跟你不仅仅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 是因为都是被迫和亲给赵国,最终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一点?但看薛青青的神情,却又不仅仅是。 说完这句话,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便垂眸沉默了,思绪似已不在沈倾欢身上而是飘到了天际。 她沉默,沈倾欢也选择默然,她转过头去,看向御花园外远远站着的春盈,考虑着该要如何跟她解释薛青青杨素素以及她之间的羁绊,该要如何同秦辰煜说起。 而这时候,刚刚还沉默的薛青青却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的抓住沈倾欢,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道:“你知道吗,我不甘!” 薛青青站起来,走到沈倾欢面前,眸子里的恨意和嫉妒显而易见,她几乎是抵着舌尖发出来声音道:“我不甘!我付出了那么多,不惜背叛家族不惜拿别人做了替嫁的工具,甚至都要打算不远万里去找他,可是结果呢?当我被推入那些永远见不得光被人耻笑玷污唾弃的深渊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哪里?我恨!命运也真是可笑,当初我拼了命的想要摆脱身份摆脱这场和亲,然后去找他,可结果呢,百转千回吃劲苦头,却还是作为一个玩物送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而且至死都摆脱不了那个男人!” 说出这段话来的薛青青整个眸子似已经被灼热的恨意之火点燃,她的话,沈倾欢并不能完全消化,她所说的他?是谁,她当初不惜推下自己下水做了替嫁之人,自己想要去投奔的他是谁?而她又是如何会被推入那些永远见不得光被人耻笑玷污唾弃的深渊?最后又被人当做玩物送给了赵王。 从陈国的相府三小姐,到赵王宫里最得宠的梅妃,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过程? 沈倾欢不敢想象,虽然薛青青对她做过的事曾让她每每想起来就觉得抓狂,但在这一瞬,她却为她酸了眼眶。 “你说的他——”沈倾欢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抬眸看着薛青青。 薛青青亦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是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说还有谁?就像你当初,为了谁要不远万里去墨云书院?” 闻言,沈倾欢心头一惊。 167 性格扭曲 她说的是——凌郡王?杨素素的心上人,曾经在藏书楼醉酒的那一次,她告诉过她,那个杨素素怀揣着一颗心思不敢接触却又渴望与之再见的人,楚国的凌郡王,秦修业。 听到薛青青说的这么明显,沈倾欢突然联系到曾经秦辰煜送给她的那枚玉佩,上面雕刻着他们家族特有的图腾,而且据说还是人手一枚。 秦修业的娘亲于秦辰煜的母后是亲姐妹,也就是说,这图腾是秦家的—— 那么,沈倾欢在陈国相府薛青青的梳妆盒里找出来的那枚与秦辰煜送给她的有着相似纹路的玉佩,是秦修业的? 她早该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凑巧,两枚玉佩之间一定有必然的联系,对于这么相似的图案,她应该仔细问问秦辰煜的,这样就能从他那里知道关于秦修业的事情,也好过现在由薛青青来告诉她,她喜欢的是楚国的凌郡王,跟杨素素喜欢上的是同一个人来的震撼。 而秦修业的玉佩又为何会在薛青青那里,或者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些牵连?那样的话,会不会伤害到素素? 一时间,沈倾欢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薛青青。 而此时的薛青青出于情绪暴走的状态,也根本就没有在意沈倾欢的回应,她只是看着沈倾欢,似是要把自己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出来:“多可笑,你看我们两个,我为了摆脱和亲,为了有一线的希望可以去楚国,找到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可结果呢?仍旧逃不出命运的捉弄,还是被送到了赵王宫这座牢笼,而你呢,不远万里女扮男装混进墨云书院也是为了见他一面,为了跟他相逢相识,可是结果呢?不也是被作为一件物品送到了这赵王宫,跟他此生再无缘?多相似!多可笑!” 虽然有些不理解薛青青将命运捉弄的愤怒和恨意都归结到秦修业身上是为何,但她能理解她这一刻的愤怒和酸楚。 “所以,现在我们成了笼中鸟,而他,”薛青青目光里喷着火的说着,说到这里却又嫣然的一笑,只是这一笑是燃烧着某种嫉妒成狂的恨:“而他,全然不知,以后还继续过着自己逍遥王侯的生活,身边还会出现其他女子,他们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深情缱绻……” 到最后,薛青青几乎是咬牙切齿了:“我怎么可能允许!” 沈倾欢只是看着她,刚刚还为她辛酸,此时却已经觉得她心里有些扭曲。 听她的描述,似乎跟秦修业也并没有那般的男女之情,很大程度上讲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因为命运的捉弄让她失去了遇见他的机会,而她却把这一切归结到秦修业的身上,而且还带着妒意的不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她对秦修业的爱已经到了扭曲和**的地步,也可以说,那其实并不是真的爱。 沈倾欢这样想,她走近薛青青一步,柔声劝慰道:“你现在的情况,他知道吗?” “知道吗?”一句话,便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薛青青所有的妒意和愤怒,她像是突然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瞬间没有了气焰,她垂眸看着地面,这一刹那,沈倾欢眼前的薛青青就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只见她失神了良久,才从地面上转回了目光,看着沈倾欢,两眼无神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可能都忘记曾经不期然而遇到的我,更加不会记得我是谁,可是就是这样,我才更加恨,为何我要在这里受尽折磨,为他付出了所有的心思,而他却根本就不知道这样一个我!这不公平!” 爱与不爱,从来都不是可以用公平来衡量的事情,看到这样的薛青青,沈倾欢只为她感觉到悲哀。 这样一个性格被对命运的仇恨所扭曲的薛青青。 “所以,既然我不好过,我又如何能心平气和的看着他好过,又如何能忍受的了他得到幸福,我,要,报,复!”说到这里,薛青青刚刚还无神的一双眸子立马变得肃杀绝冷,她逼近沈倾欢,压低了声音道:“我找你来,不过是为了告诉你我的心思,如果跟我有着相似命运的你愿意跟我站在一起,今后在这赵王宫里,但凡我能做到的,都能帮你。” “梅妃娘娘!”即使被她这般逼近,沈倾欢也没有退让半分,她迎着薛青青的目光,有些心痛的劝道:“因为命运的捉弄,你仇恨,你嫉妒,你要报复,我都可以理解,但你要对付的对象却不应该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对象,难道不应该是那些将你的命运打乱造成了你今日困在这赵王宫囚笼的幕后推手吗?难道不是那些带着伪善嘴脸的阴谋家吗?” 沈倾欢看着这样的薛青青,只觉得可怜,可叹,可怕。 本以为她劝导的话薛青青好歹也能听进去一二,却不曾想薛青青却突然上前一步,拿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襟,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下子更是呼吸可闻,薛青青几乎是贴着沈倾欢的鼻尖,吐气道:“那些人固然可恨,我一定要报复,可是他更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我不会放过他,如果你到现在还对他有情,那么也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没有我的照应,你在这赵王宫里很难生存下去。” 说完,她恶狠狠的放开了沈倾欢的衣襟,抬手一挥,在远处待命的宫女们立即跟了过来。 薛青青这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表情,脸上依然如同沈倾欢初见时候的挂着妖冶的笑意,她在宫女的环绕下走出了凉亭,在同沈倾欢隔着有几米远的地方又稍稍停了脚步,曼声道:“本宫说的话,还望素素公主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再答复本宫也不迟。” 说罢,人已经衣袂带风的离开了。 沈倾欢转过身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些劝慰的话语,终究还是被咽回了肚子。 如今的薛青青,又怎么会听得见别人的只言片语。 168 做出选择 薛青青前脚一走,春盈见沈倾欢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副没有丢了魂的样子,当即快步回到了她身边:“公主,怎么了?” 这一提点,沈倾欢才意识到四下里还有其他跟随她自锦绣宫出来的宫女在,而这座看似没有其他人的御花园,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线,这不是走神的时候,沈倾欢立马整了整衣摆,对着春盈报以轻松的一笑道:“无事,我们先回宫罢。” 虽然她说无事,但跟在她身边也有一段时间的春盈又岂会看不出来她是不是有心事,不过她也没有立即问,只随着沈倾欢带着宫女们一路回到了锦绣宫,屏退了其他人,春盈才走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人影出神的沈倾欢关切道:“姑娘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春盈人微言轻办不到的,还有主上。” 说起秦辰煜,沈倾欢只觉得心口堵塞的东西又多了一些。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帮到他,找到解开巫蛊的法子,而刚刚在御花园里,薛青青告诉她,如果跟她合作的话,但凡是在这赵王宫里的行事都可以帮到她。 她要不要利用这个契机来找到法子? 虽然薛青青如今仇恨的对象想要报复的对象是凌郡王秦修业,但人家如今身在楚国,薛青青再如何能耐也不过是赵王宫里的金丝雀,不可能就能那么轻易就动了了秦修业的。但是她现在就可以利用薛青青,先应承下来,让薛青青利用她的地位和身份在这赵王宫里找到她想要找到的法子,这样起来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候一旦巫蛊的法子找到,她能救了秦辰煜,而自己亦可以安全脱身,哪里还用在乎跟薛青青的口头统一战线的协议。 从谋略上来看,再好不过。 只是,沈倾欢却做不到这样。 要她利用别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做不到。且不说她跟薛青青之间的恩怨是非对错,单看这一点,如果她应承下来,她会觉得自己跟当初陈国那个推自己下水的薛青青没有差别。 不同的是她利用自己跟她相似的容貌逃脱和亲的宿命,而自己则假装妥协要利用她的地位和权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样的自己,她觉得可耻。即使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要找到那解开巫蛊的方法难度系数太过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她也不愿意对自己妥协。 所以,烦恼也只是那么一会儿,沈倾欢沉下心来,做好决定之后,整个人都倍觉得轻松。 倒是她失神的这一会儿,可急坏了一旁的春盈,直到看到她轻轻的吐出一口,刚刚还紧绷的面色轻松了起来的时候,春盈也才跟着松了一口气,感叹道:“姑娘可算是回过神来了。” 沈倾欢有些抱歉的吐了吐舌头,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为我担心了,刚刚你问我什么,我忘记了?” “只要姑娘没事就好,”春盈也笑,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倾欢的面色,但隔着被苏晓易容的脸,根本就看不出沈倾欢本来的容貌,春盈却还是仔细照着那个轮廓看了一番,才掂量着道:“春盈有句话,想问姑娘,不过又不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冒昧。” 说完,春盈还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沈倾欢。 “但说无妨。” “在我到姑娘身边之前,曾在卫王宫远远见到过一次还没有被苏晓易容过成素素公主的姑娘……”春盈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沈倾欢目光柔和,神情也很轻松没有丝毫不悦,才继续道:“虽然隔着远,但还是依稀看到过姑娘之前的容貌的,今天却不曾想见到的梅妃娘娘……” 说到这里,春盈便没有再开口了,她也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知道这其中必定有着某种联系,而且这为妙不可言的关系说不定还是沈倾欢的隐秘,她不能轻易触碰的私密。 所以,她只点到这里,如果沈倾欢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如果她回避,她也就会尊重她不再过问。 沈倾欢也不是傻子,在春盈一开口便已经想到了春盈会问她什么,但凡是个人有正常的判断力,在见到她和梅妃薛青青的样子之后,都会吃惊都会对她们之间的关系进行猜测,更何况是秦辰煜手下的春盈。 不过对于她以及秦辰煜,沈倾欢也并没有打算隐瞒。 她叹了一口气,将半个身子都靠在梳妆台上,用双手托着腮,悠悠道:“我也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但春盈,我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命运会让我遇到那个跟我长着一模一样的女子,而且,我可以拿我性命担保,我绝对不可能跟她有半点血缘关系,但就是这么巧,我们长的就跟双胞胎一样,而且我跟她第一次见面,还被她利用,对于她的身份,你和你家主上可有探查?” “这个我并不知情,”春盈摇了摇头,“主上只吩咐了我要保护好姑娘的安全,其他于此无关的事情,我不会僭越。不过我想,如今梅妃既然在赵王宫有着这么重要的地位,主上不会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也没有可能不去探知她的身份。” 对于这一点,沈倾欢深信不疑,秦辰煜那个做事思维缜密细致的人,应该在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梅妃的底细,也知道了她曾经被薛青青害的去和亲的事。 虽然这也是沈倾欢的猜测,但不可否认,那人如果是秦辰煜的话,可能性太大。 不管秦辰煜知不知道,沈倾欢觉得,薛青青仇恨要暗害秦辰煜的事情都有必要跟秦辰煜说一下,她看着春盈道:“你家主上现在住在哪里?” “姑娘作为和亲公主的身份被安排住在锦绣宫,但主上是男子,自然是进不得这**的,所以按照礼仪,被赵国的礼官们带去在楚国驿馆里暂住了,现在我们要见上一面没有那么容易了,不过主上吩咐说可以让手下信得过的人带信,实在急事的话,就直接用公主的身份传见也无妨。” 沈倾欢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那你让他们传话下去,说公主有事还要吩咐义兄,请他进宫一趟。” 169 说暗话 沈倾欢的话很快就传到了秦辰煜那里,等她把春盈交给她的赵王宫里的地形图的整个轮廓大致在心底记下来之后,秦辰煜已经等在御花园里了。 根据规定,外臣是不能进**的,宫中的女眷妃嫔更不能在自己的宫里接待,所以一般都选择在离王宫的议政殿和**相接的御花园里见。 当沈倾欢跟春盈再度步入御花园的时候,秦辰煜已经在凉亭里等了。即使到了赵国,秦辰煜也一直带着半张银质面具,对于此到没有任何人说些什么,毕竟楚国太子不喜强光照射走到哪里都离不开面具这一说,已经在天下流传了很多年,出使各国,也没有人会以此为由来声伐。 一天两次到这里,凉亭还是那个凉亭,不过是换了薛青青和秦辰煜两个人罢了。 沈倾欢走近,屏退了其他人,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留下了春盈在一侧,尚未走近,端坐在石凳上的秦辰煜已经朝她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初来赵王宫,义妹可还适应?” 说这话,他已经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姿上落了一层晚霞,本就宛若神祗一般的风姿更加多了几分不似凡人的气息。带着面具,且不看面容都已这般风姿无双,若是摘下那个面具来,还不知道要倾倒天下间多少姑娘,沈倾欢暗想。 而秦辰煜这话,却是在点醒沈倾欢,谨言慎行,周围有不少耳目。 沈倾欢也不傻,她亦笑着回应道:“劳烦义兄关心,素素在这里住着还好,中午时候还拜见了梅妃娘娘,这一见,便只觉得我跟她真真是有着化不开的缘分呢。” 秦辰煜露出了然的笑意,他微微侧身,看着御花园的一个方向,话却是对着沈倾欢说的:“你性子直爽,且莫要顶撞了梅妃娘娘才好,在这赵王宫里还有很大一定程度要仰仗梅妃娘娘。” 一句看似简单易懂的话,却让沈倾欢有些惊讶,这才多久的功夫,秦辰煜居然连薛青青同自己的谈话内容都知道了,这赵王宫里又有多少是他的眼线呢? 沈倾欢自然知道他所指,她亦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到那里的一丛较为高大的灌木丛在听到秦辰煜的这句话之后微微动了动,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四下没有任何风的吹拂下,偏生那里在动在这个时候动,傻子也能看出来那里是藏了人。 秦辰煜没有点破,沈倾欢也假意不察,她往石桌上走近,捧起桌上的茶,拿到秦辰煜面前,笑道:“这一路护送素素来赵都,辛苦义兄了,素素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回报义兄的,只当这满怀的感激都含在这茶水里了。” 她手上捧着茶,而茶碗底下则扣着她在锦绣宫已经写好的关于薛青青同她所说的以及她自己做的选择,还有她同薛青青之间的瓜葛,她都写在了纸上,而且所用的也是汉字,这样一来即使被其他人捡到也根本就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 教会了秦辰煜汉字,就是这一点最好了。 秦辰煜是何其敏锐的人,在看到沈倾欢突然要给他奉茶,而且垂下的眸子有意无意的划过茶盏时候,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当即含笑接过茶盏连同扣在茶盏底下的折成一小块的纸条:“义妹的茶,为兄自然是要喝的。” 用这样打机锋的交流方式真叫人窝火,喜欢直来直去的沈倾欢非常不喜欢,但这是赵王宫,别人的地盘,为了大局考虑她又不得不把戏演足。看着秦辰煜优雅坐下来,在石桌边喝茶,同时指尖翻转,在沈倾欢还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在他放下茶盏时候,底部的小纸条已经没有了踪影,沈倾欢也松了一口气。 “从卫国出来的时候听说凌郡王狩猎的时候受了些伤,在府里疗养,过了这些时日,不知道好些了没?”凌郡王有伤是假,不过是因为她将杨素素送到了他府上,为了避免外界引起猜疑中途出了岔子,所以秦辰煜吩咐下去说是凌郡王狩猎受了伤在家里养伤,而且也闭门不见客。 沈倾欢问的凌郡王,实则就是在问杨素素好些了没有,而这隐语,也只有在场的她,春盈和秦辰煜能听懂。 “苏晓来信说,已无大碍,不过要完全恢复到从前,还需要将养些时日,义妹不必挂心。” “如此甚好,既然还需要将养,可要嘱咐他好生养着。”该传达的都已经传达到了,下一步该做怎样的计划,她也只等着秦辰煜来安排,而具体怎么做,她相信秦辰煜有办法通知她身边的春盈的,所以沈倾欢也就懒得在这里跟秦辰煜给外人演戏了,她微微欠身道:“既然如此,素素先告退了,旅途有些劳顿,精神困乏的紧,还请义兄不要见怪才好。” 秦辰煜点头,示意她先回去休息,沈倾欢这才转过身来迈步出了亭子,却见御花园外远远走过来一行人。准确的说是一群人毕恭毕敬的围着一个人过来,而那人且不说衣着容貌,只是那一身凌厉的气场,即使隔着这么远,却仍旧让沈倾欢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来人已经到了御花园,跟沈倾欢秦辰煜所在的凉亭也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因为这花园里遍植的都是低矮的灌木,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也根本就不给人藏身的机会。 本来就要离开的沈倾欢在这个时候,却已经是抽身不得,因为那人已经将目光远远的打量了过来。 只是这么一扫,刚刚还温和的氛围,却似是迎面刮来了一股凉意刺骨的风。 那目光太过霸道,也太过凉意刻骨,仿佛所有的鬼蜮伎俩在那目光之下都无所遁形,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冷不丁的迎上那目光的一刹,沈倾欢下意识的就要避开,而她迈出去的步子立即收了回来,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秦辰煜,却见刚刚还对着她精致的下巴勾勒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的秦辰煜也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笑容散去,眸光渐冷。 170 笑里藏刀 虽然仍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但相处这么久,沈倾欢也已经能感受到秦辰煜对来者的戒备。 来人着一身得体的绣着龙纹的墨色王袍,裁剪得体,没有丝毫的褶皱,一身迫人的气场,让寻常人在他面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头发也只是用黄金簪子束住并没有带上冠冕,但只看这衣着气场以及周围人宫人卑微到尘埃里的表情也知道这人,定然是赵王吴邱。 一身迫人的气场太过强大,他清俊的五官倒显得并不出众,但即使不仔细对比,也可以从他五官的轮廓上找到些许同吴铭真正身份的五王爷吴邺相似的地方。 吴邱一出现,所有人宫人当即跪拜行礼,秦辰煜也走到了沈倾欢的一侧,待吴邱大笑着走近的时候,两人也按照礼法象征性的行了一礼。 “久闻楚太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出众,孤王原打算今晚设宴款待,不曾想在这御花园就能遇见了,可见同孤是有缘之人。”吴邱走近,爽朗的笑声也随机落在了身后一地。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那冷峻的眸子里却并无半点真实的笑意,先是看着秦辰煜,跟秦辰煜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做了短暂的接触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的调转了目光,看向了沈倾欢。 也是吴邱先开口道:“卫国公主,柔中带刚,是个性情中人,果然也如同传闻中一样,是个奇女子,孤五弟可是好生有福气,能娶得卫国公主为妻。” “能的赵王如此褒奖,是义妹和辰煜几生修来的福气。”秦辰煜也笑着,同吴邱客套。 说这话的时候,吴邱已经越过两人,走上了凉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看着跟着就转过目光的秦辰煜道:“按礼,孤与辰煜也是同辈,算起来孤还年长你几岁,叫孤一声兄长也不为过,都是自家人,切莫要同孤客气,但凡有需要,尽管吩咐下去就是了,若下面有人伺候不周的,就告诉孤。” “王兄严重了,”秦辰煜顺势也改了称呼,诚恳道:“辰煜见识浅薄,需要向王兄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只忘王兄莫要烦我。” “哈哈,都是自家人,怎么会!”吴邱朗声大笑,他的笑不同于秦辰煜带着内敛和温和让人乌木春风般,吴邱的笑更多的是肆无忌惮,带着几分狂妄。 不过如今已经执掌赵国,在赵国的地盘上,也没有人会比他更理所当然的狂妄。 他笑罢,才将目光再度转到静立在一旁的沈倾欢的身上,目光里也很自然的带上了几分惊讶道:“虽然是初见卫国公主,但孤却莫名的觉得,竟似是有几分熟悉。” 闻言,沈倾欢一惊,难道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眼睛跟薛青青太过相似? 表面上她淡淡一笑,扬起脸来,用很自然的表情看着吴邱道:“实不相瞒赵王,素素之前在这里幸运得见梅妃娘娘,赵王所说的见到素素觉得有几分熟悉,应该是看素素的眼睛跟梅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吧?” 听沈倾欢这么一说,吴邱当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果然!看来卫国公主跟孤的爱妃还颇有缘分,有空的话你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可叹孤那五弟,最近身子不大好,不能尽快娶了这么好的卫国公主过门,暂时无福消瘦这般佳人,不过孤已经派了赵王宫里最好的御医去他府上为他诊治,相信很快会还卫国公主一个健康的夫君。” 这些话,吴邱都是带着笑意说的,而且眸子里还写满了关切。 沈倾欢亦是含着笑意带着感激和娇羞听完这些话,但心地里的鄙夷却是已经写的满满的。 杨素素的未婚夫婿五王爷吴邺那么好的一个大活人,哪里可能真的自从赵宫兵变之后就身染顽疾到现在,而赵王又怎么可能会真心是要派最好的御医去诊治,他估计巴不得他早点去死,更何谈还杨素素一个健康夫君一说。 甚至包括那些褒奖杨素素的话,也太过虚伪,自别人口里说出来还好,但出自这个之前派了打量杀手埋伏在和亲的必经之路上势要将杨素素置之死地的赵王吴邱之口,沈倾欢就是傻子,也不会相信。 彪悍的人生,拼的就是演技,秦辰煜演技了得,眼前这个赵王,演技同样也不差。 沈倾欢觉得自己同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要学的。 面上,她也很有礼貌的答谢道:“梅妃娘娘带素素那般亲厚,如姐妹一般,素素自当多同梅妃娘娘亲近,至于五王爷的事情……” 说到这里,沈倾欢脸上也很自然的浮现出了一抹带着怯意和羞涩的霞红,顿了一下才垂眸道:“素素谢过大王了。” “哈哈哈,一家人说什么谢字。”吴邱依然笑着,他转过头去看秦辰煜道:“孤还听说辰煜的很子有些不好,可是需要孤王宫那里医术尚可的御医们帮忙看看,说不定还能根治呢?” 这话,虽然是轻飘飘的,带着玩笑的客套说出来的,但沈倾欢都已经能听出来了这期间的意味。 试探!绝对的试探! 秦辰煜身有寒疾一事,在楚国是最最隐秘的事情,除了楚王君怀瑜以及秦辰煜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属下,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当初也是担心因此被赵国抓住了把柄而挟持,所以对外隐瞒,并且让君怀瑜假扮了他的身份这么多年,也帮他躲过了数次的赵国派出的探子的探查。 所以,这件事,就连下毒的赵国,也并不知道当初的那个巫蛊到底是有没有真的中到了秦辰煜身上。 但狡诈谨慎如吴邱,面对秦辰煜同杨素素双双来赵,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就绝对是对此事的不确定。 这话一来是是试探,而来则是威胁。 好在沈倾欢也算经历了许多场面,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自若仿似根本就没听懂里面的含义,若换做初来这个时空的她,只怕当时就要大惊失色。 而再看秦辰煜,虽然带着半张银质面具,但精致的下巴上的线条都没有丝毫改变,眸子里依然是浓的可以化出水来的温柔道:“王兄应该也知道,辰煜这也不算疾病,只是性格上不喜光,这么多年了,依然改变不了。 171 娇羞 秦辰煜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如玉,说话间,他还抬手抚了抚脸上的银质面具,“若是王兄觉得辰煜带着面具不妥的话,以后我在王兄面前,可以去掉面具的。” 这是在以退为进。 吴邱刚一提到这面具,秦辰煜就先说在他面前去掉面具,吴邱再如何想看他面具下的脸,但在秦辰煜话前的那句“性格上不喜光”之后,也不会勉强到要他摘下来。 果然,闻言,吴邱朗声大笑道:“既然辰煜不喜欢,孤又怎可以勉强。孤还有些政事,先去处理,今夜的接风宴,可要辰煜陪孤痛饮一番。” “辰煜恭敬不如从命。”秦辰煜不卑不亢有礼的点头送走了吴邱。 而一旁的沈倾欢也舒了一口气,她就担心吴邱不放过,要是非要看秦辰煜面具下的脸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年,秦辰煜顶着君怀瑜的身份出名,游历各国,这张脸估计没有几个权贵不认得了,要真是让吴邱看到他跟君怀瑜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就算解释了一番,估计也避免不了吴邱会有所猜疑。 但,好在,就这样蒙混过去了,至少现在是过关了。 “那我也先回锦绣宫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请义兄带信给我。”沈倾欢瞄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对秦辰煜道。 “好。” 从锦绣宫到御花园,见了秦辰煜吴邱再回到锦绣宫,也不过才一个时辰,但回到锦绣宫的沈倾欢却累的四肢酸软,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大罪。 春盈忍俊不禁的看着毫无形象可言,衣服也不脱发饰也不去,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的沈倾欢,劝道:“我已经叫人备好了热水,姑娘泡个热水澡再睡吧,好好睡一觉,晚上还要到芙蓉宫里参加宴席,免不了又是一番劳心费神的应酬呢。” “啥?”本来就已经瘫软在床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的沈倾欢像是被人踩到脚一般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春盈道:“我也要去参见宴席?赵王不是说是给秦辰煜的接风宴吗?怎么可能邀请女眷,正常上来讲女眷都不会出席宴席的。” 春盈走了过来,帮沈倾欢一边去掉头上的发簪和首饰,一边解释道:“女眷自然不会被邀请出席赵王给主上的接风宴,但作为卫国公主初来赵王宫,按照礼法,也该是由赵国王后携后宫妃嫔以及朝廷重臣的家眷来宴请公主,赵王初登大宝,尚未立后,这事儿自然会落到赵王宫里品级最高的妃嫔身上,赵王身为太子时候的原配太子妃如今提为秦贵妃,虽然品级最高但因常年抱恙,所以这次宴席也应该不会出面,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梅妃身上。” “梅妃,又是梅妃。”沈倾欢一边配合着春盈除去身上繁琐的衣物,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日所见的那一个带着几分清冷绝然的薛青青的样子。 ******** 楚国,郡王府的某处栽种着许多从文竹的院子里。 正值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透过文竹竹叶的间隙投了下来,落到院子里,石凳石桌上,斑驳了一地金黄的碎片。 杨素素有些失神的看着地上的斑驳影像,思绪也跟着风随着竹影摇曳。 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刚开始的时候,整个人都似被人掏空了灵魂,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到现在至少体力恢复了,至于功夫,也在慢慢的练回来,苏晓寸步不离的守了她几日,看着她渐渐好起来才离开。 虽然苏晓并没有对她说那么匆忙离开去了哪里,但看着她每日在自己身边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也知道,她是放不下沈倾欢和秦辰煜。所以才在自己身体好转之后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往了赵国。 苏晓放不下,她自己又哪里会放得下,只恨自己不能立即好起来,然后策马飞奔至沈倾欢的身边,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姐妹,她怎么可能让她有危险,怎么可能让她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这样想着,杨素素下意识的将手中的拳头紧了又紧,飘飞的思绪尚未回过神来,却发觉握紧的拳头被一只温柔的大手包裹着。 不似她常年习武手掌上有些薄茧,这手修长如玉,覆在她手背的触感光滑细腻,根本就不似一个顶尖高手的人应该有的,但在见识过秦修业练剑之后的样子之后,杨素素也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恐怕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看你,还是改不了一紧张或者情绪不稳定就握紧拳头的毛病,”他并没有用什么力道,但杨素素握紧的拳头却在被他的手掌包裹的一瞬松了开来。 秦修业笑着松开了手,看着杨素素,也跟着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虽然是责备的话语,却让人听出了宠溺的味道:“苏晓说,你要尽量保持心境平和,这样才有助于身子恢复。” 在看到他的一瞬,杨素素就已经很自然的红了脸颊,这时候再听他这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话语,脸上的红霞更甚,本来还想要告诉他自己准备明日启程前往赵国的话,在喉头转了几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修业看到她的神情,露出了然的笑意,他抬手拿起石桌上的茶盏,给杨素素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道:“我知你所想,但你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宜舟车劳顿,更何况眼下以你的身去赵国,其凶险程度并不亚于表兄和我未来嫂嫂。” “未来……嫂……嫂……”杨素素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修业。 秦修业俊美的五官上当即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容道:“相信我,我的预感不会错的。” 说完,他看着有些呆呆的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杨素素,她脸上尚未散尽的红霞,忍不住让他心旌一颤,看到那枚落在她头顶上的竹叶,大脑尚未经过思考,手已经下意识的提起来,帮她轻轻的摘下。 这个动作一做出,刚刚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杨素素当即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硬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秦修业好笑的看着她的反应,也不打算再逗她:“我知你放不下他们,也断然不肯安心在这里养伤,我若强迫留你在这里,你肯定会想尽办法的逃出去,所以——” 说完,秦修业好看的眉弯扬起,嘴角上绽放出一抹迷人的笑靥道:“我已经打点好了,行礼也准备好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但你要答应了,要听我安排切记不可莽撞行事,也切记要心境平和保重身子。” 素来落落洒脱,在战场上手起刀落杀敌无数的铁血女将军,杨素素,却在这一刻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何应对眼前这人,等到自己大脑的余热散了,才回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如何娇羞的低下头,用温柔到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声音答了一句“好”的时候,杨素素的脸顿时如同被煮熟的螃蟹一般。 172 宫宴 这夜,才落下夜幕,赵王宫里已经早早的点了灯,不同于卫王宫的金碧辉煌,赵王宫的建筑结构特点在大气磅礴,寻常宫室的占地面积足卫王宫陈王宫的两倍有余。 沈倾欢这时候也已经养足了精神,穿戴整齐确定没有什么差池了,也就携了春盈提步前往芙蓉宫。 虽然有引路的宫女在一旁,但沈倾欢也走的很慢,她一边走,脑袋里一边还要倒腾出来之前记下的赵王宫的地图,以便自己以后更加记忆深刻方便行事。 这样的行进速度,到了芙蓉宫的时候,基本上参加宴席的妃嫔和朝廷高官的女眷们也都到齐了,沈倾欢是最后步入殿内的那一个。 “卫国公主到——” 一声细长的传报声,打断了殿内所有正在交头接耳言笑晏晏的女子们,所有人,包括首席上的梅妃薛青青,都将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了门口,款步而来的沈倾欢身上。 这时代,人们都喜女子体态呈婀娜多姿姿态,莲步盈盈,身段轻柔,宛若弱风扶柳。而这些久居深宫的女子以及那些命妇们,也都深谙此道,行走的步态,都已练成既显端庄贤淑又多几分不胜凉风的娇羞姿态。 但,这时候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女子,却跟这后宫中,高官贵族的贵妇们的姿态孑然不同,她步履从容有力,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身由内而发的自信,一路衣襟带风,周围环绕的,都是落落洒脱的飒爽之气。 而那般星辉熠熠的眸子,英气逼人的眉峰,再加上一身从容飒爽的气场,即使是放在这美人如云的大殿之内,她依然是那个特别的、让人忽视不了的存在。 “素素给各位娘娘请安。”沈倾欢走到殿中站好,曲身行了一礼。 大殿上方传来了梅妃清脆的笑声:“姐妹们看看,我说吧,这卫国公主,就是这么一个出众的人儿。” 她都这么说了,殿内的谁还敢有异议,当即响起一片迎合赞美之声。 “梅妃娘娘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久闻卫国公主芳名,今日一见,可算让我们姐妹长了见识。” “可不是嘛,当真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美人儿呢,估计在我们这里,也只有梅妃娘娘的美色没有被她比下去呢。” …… 沈倾欢已经起了身来,听到这些各怀心思意有所指的声音,不禁暗赞,薛青青果然也是历练出来了,短短一句开场白,就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她当下谦卑道:“梅妃娘娘切莫要取笑我了,素素粗陋,怎可跟满殿的娘娘贵人们争了半点芳菲。” “你们看这小嘴儿会说的,哪里还能找到对手呢。”薛青青掩嘴笑着,同时抬手点了位置让宫女引着沈倾欢入座。 本来也不喜欢这样的应酬场面,而且不知道为何薛青青要当着这满殿嫔妃和命妇们的面把自己捧的那么高,是警告还是示好,也有待查证,沈倾欢也不再客套,乖乖的回了薛青青给她指定的主桌右下手第一桌的位置坐好。 虽然这位置也太过抢眼太过锋芒毕露了一点,但想来既然自己是这接风宴的主角,坐在这里也无可厚非,所以沈倾欢也就很自然的落了座。 待她坐好,宴席才正式开始,笙歌起,一群衣着稍显暴露的舞姬们开始挥舞着衣袖,婀娜多姿的身段,以及那不赢一握的腰肢,让人惊羡。 这宴席本来就是女子们的地盘,有女子聚集的地方,就少不了麻雀聚集般叽叽喳喳,即使在场的都是些品阶不低的妃嫔和命妇,一开宴,伴随着琴瑟声,四下里七嘴八舌的聊天声也跟着起来了。 氛围很轻松。 沈倾欢也让自己的身体尽量放松,学着其他女子的样子,抬手小饮了一口桌上斟的酒。 这时候,乐曲声转急,舞姬们挥舞着的水袖的节奏也骤然加快,沈倾欢将将喝了酒,放下酒盏,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春盈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同时抬手按住沈倾欢搁下的酒盏。 “我替公主斟酒。”春盈站在案几之前的春盈回眸,看着沈倾欢解释道。 斟酒这活儿该是那些侍奉在后面的宫女的,而且沈倾欢的这杯酒也才不过小酌了一口,没必要再斟,为何春盈突然做出挡在自己身前的举动? 沈倾欢心下惊讶,心头也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来,但尚未想明白是为何,却见刚刚还在热舞的舞姬之中,有一人变戏法似得从水袖里抽出一把剑来。 剑花一挽,寒光一下,下一瞬就直扑主座上的薛青青! 来势之快,一般的高手也是反应不及,春盈按着沈倾欢的酒盏的手一顿,身子蓄势待发就要窜起,但她的手背一暖,沈倾欢在她准备窜起挺身而出的同时按住了她。 春盈反应也是极快,被沈倾欢这么一拦,当即反应过来沈倾欢的打算,当即放了一身蓄势的内力,跟大殿中所有的女子一般,露出惊恐的神色。殿内的女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舞姬身上,哪里还有人能注意到沈倾欢和春盈两人之间的小举动。 变化来的之快,就连大殿之外时刻注意殿内安全的御林军都未反应过来,而那一剑的去势太快,即使反应过来,再赶过来救驾已是赶不及。 “啊——” 大殿内看到这一幕的女子,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已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叫声堪堪能刺破人的耳膜。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已无转圜的一剑定然要刺中梅妃,能预料到她即将血溅当场的一幕的时候,她身后突然飘出来一名宫女来。 对的,是飘。 因为那步伐太过诡异,速度太快,而且那宫女之前站在梅妃身后,基本上都没有存在感,就在那剑即将抵达梅妃的咽喉,不过寸许距离的时候,她出来了。 同时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另外一把剑,抬手轻而易举的一斩,就将那名执剑上前的舞姬的招式化了开,同时另外一只手神奇般的一拽,竟将那舞姬的衣领抓住,一掌拍击了过去。 那舞姬估计也以为就要得手,神色上犹自带着几分得意,却不料被半路上杀出来的宫女给一掌击飞,震到了地上,当即咳血晕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那些妃嫔以及命妇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名行刺的舞姬已经倒在了大殿的地上,而这时候,殿外的脚步声骤响,御林军这时候才赶了过来。 173 布局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倾欢》更多支持! “刷刷刷”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不过片刻,殿内倒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了的舞姬已经被御林军用剑包围住了。 “把她带下去,好好问问。”梅妃的声音这时候才悠悠的从主座上响起,众人的注意力这才从已经昏迷了的舞姬身上转到在场的位份最高的梅妃身上。 “是。”为首的御林军领了命,当即指挥属下用架起舞姬朝殿外退去。 不料,刚走了没有两步,在大殿众目睽睽之下,之间从那舞姬身上掉下来一个令牌来。 随着那令牌落地的清脆声响,在场所有嫔妃命妇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里,直到御林军指挥捡起令牌,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令牌上的“陈”字之后,当即变了脸色。 御林军指挥将令牌拿在手上,仔细确认过,然后才在梅妃的示意下,将令牌交给了之前为梅妃当下杀招的宫女手上,继而又转到了梅妃手上。 从宴席开始,到遭遇舞姬刺客突然的袭击,再到刺客被击晕,这一系列过程梅妃一直都从容镇定的神色却在这一刻变了,她眉头一蹙,脸上顷刻间布满了怒气和杀意,殿下众人的心也跟着颤了几颤。 “陈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伴随着一句怒斥,梅妃抬手,将那“陈”字令牌对着沈倾欢旁边座上的陈妃狠狠的掷去。 而陈妃僵坐在原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御林军指挥使从地上捡起令牌的那一刻,四周就不时有目光朝她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揣度,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她还在想这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却没有想到梅妃的怒火和杀意已经对这她劈头盖脸的砸了来。 完全不知所措的陈妃瘫软的坐在地上,甚至连站起来行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知道泣不成声道:“不是我……梅妃妹妹……梅妃妹妹……不是我……”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如果本宫记得没错,是因为皇上念太师病逝,而你家母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特制了这么一块令牌,允许你娘亲可以随时进宫探女,整个赵王宫,只此一个令牌,怎么会有错?你说不是你,那难道还有可能是你那年事已高的家母吗?” 梅妃语气冰冷,看着陈妃的眸子也带着几分讥诮和不屑,在场的嫔妃们,即使有平素里同陈妃私交甚好的妃嫔,这个时候也不敢出头说上半个字。 “真的不是我,仅凭这个令牌能说明什么?家母年事已高,说不定是被人偷取了令牌,被有心人利用然后嫁祸给我,这是污蔑!你不能就这样直接下了断言!我要见大王!”陈妃带着哭腔,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这时候的样子,颇有几分凄厉,让人看着都感觉到辛酸。 “见大王?你做出这等事,还有脸见大王?”梅妃眸光扫了一眼陈妃,又扫了一眼那几个架着陈妃的御林军护卫“还愣着干什么,传令下去,将陈婷革除妃位,暂时收押在冷宫,等这刺客都招了之后,按照律法处置。”梅妃抬手,将手中的酒慢慢饮下,再不看殿下一眼。 陈妃已经完全心智大乱,眼看着几个前来架住她要将她收押到冷宫的御林军,她也不在乎什么礼数和言辞当不当了,当即扯着嗓子喊道:“梅若雪!是你!一定是你想害我,除去了我这后宫再没有人跟你抗衡,你个歹毒的娼妇,不过是从长乐街最下贱的窟子里出来的娼妇……” 后面的言语越发难听,而薛青青的脸色也当即黑了下来,她抬手就将手中的杯盏摔碎到了地上,对那几个架着陈妃的御林军道:“连个弱女子都架不住,半天带不下去,还容她在这里信口胡诌,本宫留你们何用?来人,把他们三个拖出去乱棍打死!” 沈倾欢一直没有说话,在听到薛青青要将这几个无辜牵扯进来的御林军都要处死的时候,她喉头动了动,正要开口劝阻,手背却突然一紧,这次是春盈按住了她。 她的理智也才冷静了一下,再将目光看向薛青青,看到她那已经红了眼睛的杀意,以及四下里的氛围之后,沈倾欢最终选着了闭口。不是因为胆小怕事,而是这个关头,这样子情绪暴走的薛青青,若是有人再说半个不字,再阻拦一丁点,只怕会更加激发她的杀意,将会有更多人不幸。 当下哪里还有御林军敢怠慢,刚刚还架着陈妃的三个御林军也被人给拖了下去,以及满口仍旧喊着梅妃为“娼妇,下贱”的陈妃。 现场很快被收拾干净,而梅妃在这些人被拖下去之后,立即又恢复了含笑嫣然的神情,招呼众人道:“宫里出现这等恶毒之人,实在是本宫的疏忽,大王将后宫的打理之权交给本宫,却不料……哎,不说了,今天是给卫国公主接风洗尘的日子,姐妹们,咱们继续。” 说吧,笙歌继续,舞姿继续。 而众人,哪里还有最初那个心情。 沈倾欢的心,也跟着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陈杂期间。 春盈上前,帮她把酒斟满,轻声道:“公主,喝点酒,暖暖身子。” 沈倾欢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手脚冰凉。 最初,是春盈发现了那名混在舞姬中的刺客有异常,所以她才会那般突然的冲到自己身前,也没有顾得上礼法就给自己倒酒,她担心那名舞姬刺客的目标会是自己,所以才会那么挡在自己的身前,然而,事情发展的却很突然,那舞姬刺客行刺的对象居然是梅妃。 今晚是卫国公主的接风宴,一旦梅妃出事,都跟自己多少有点关联,所以在那一刻,春盈才会蓄势待发,准备出手救下梅妃。 而沈倾欢之所以会在那一刻拦住春盈,是她在舞姬执剑刺去的一瞬,看到了薛青青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的带着算计的笑容,然后沈倾欢才注意到薛青青身后站着的宫女。 这一切分明是薛青青事先布置好的局。(我的小说《倾欢》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174 布局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倾欢》更多支持!)    那个时候,确定了薛青青没事,所以沈倾欢才拦下了春盈。 却没有想到,薛青青的对象是陈妃。 而且,对于位份跟她不差上下的陈妃,都可以这么随意按了个罪名,随意处置,从在场的这些嫔妃的表情来看,也可以看出薛青青在这赵王后宫,真的是可以只手遮天,肆无忌惮。 即使是给陈妃按了一个居心叵测行刺她的罪名,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有谁会这么傻让刺客带上自家标志性的令牌,而且根本就不通过审讯,直接就给革除了妃位定了罪。 沈倾欢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之前春盈告诉她,梅妃目前是赵王身前最得宠的妃嫔,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照顾的含义。 她没有想到,会宠溺到这种程度。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陈妃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 “梅若雪!是你!一定是你想害我,除去了我这后宫再没有人跟你抗衡,你个歹毒的娼妇,不过是从长乐街最下贱的窟子里出来的娼妇……” 这话虽然歹毒,但是从那个时候的陈妃口里说出来,自然也有一定的可信度,再加上当时薛青青骤变的脸色,联系到话里的词语“长乐街”“最下贱”“娼妇”…… 后面的,沈倾欢根本就不敢想。 不敢想,薛青青从陈国到赵王宫梅妃的位置,到底经历了哪些。 一想到这里,沈倾欢握着酒盏的手都有些发抖,而她在发呆,却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何时,宴席上的命妇妃嫔们也因为无心酒宴,前后脚的开始起身告辞了。 春盈扯了扯她袖摆,她才回过神来。 刚刚还笙歌阵阵言笑晏晏的大殿,这时候已经开始空旷了起来,沈倾欢也起身,向主座上的薛青青道:“素素身体也有一些不适,就先告退了。” “素素妹妹且慢,等下姐姐有些体己话要同妹妹说。”梅妃也起身,身后的宫女很乖巧的上前,搀扶着她下了台阶。 沈倾欢和春盈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落到了刚刚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出剑击掌挡下了舞姬刺客的杀招并将她击晕的宫女,平淡无奇的长相,一身沉静如水的气场,就连步子,都是轻盈如蜻蜓。 高手,绝对的高手! 不注意才不会发现,而一旦发现,就让人心惊不已,沈倾欢自忖按自己目前学剑的境界再加上这一身的内力,也不一定是这宫女的对手。 而她们的目光在那宫女身上扫了一圈,薛青青的目光又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悠悠道:“这是大王担心我的安全,所以特意拨了宫女在身边保护,刚刚让素素妹妹受惊了。” 说着话,薛青青已经走到了沈倾欢的面前,而沈倾欢也很自然的从位置上走出,靠近了她些许。 因为有了薛青青的吩咐,大殿内的其他人也都撤了出去,偌大的殿内只有沈倾欢,薛青青,以及各自身边的宫女。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我?”薛青青挑眉,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迎着她的目光,本来之前想问的问题,此时觉得,也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她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兴平气和道:“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呵呵,”薛青青看到沈倾欢带着怜悯带着几分心疼和惋惜的目光,冷笑道:“很多苦?可是你又知道我受了哪些苦?” “我才算计了你那个姐妹,本以为就可以顺利逃出陈国,去找那个人,却不料,遇见了四皇子,陈国四皇子,你知道吗?” 沈倾欢摇头,因为她不关心天下大局,所以印象中,自然没有这个人。 “他曾经见过我,自然就识破了我找人代替和亲的伎俩,因此才拿这个威胁陈国相爷,对的,陈国相爷,”薛青青逼近了沈倾欢,用近乎是从地狱里出来的声音,带着凉意带着鬼魅的笑意道:“没错,就是我那父亲,用我做威胁,逼他在陈国皇位的继承上站到四皇子那边,可是你知道我那父亲是做的什么选择吗?” 不用想也知道。 当初为了避免和亲出去的庶出女儿有朝一日可能会给家族的荣华富贵带来影响,所以不惜在半路上埋伏刺客要杀了自己女儿的人,又能做什么选择。 知道,沈倾欢却不忍心直接答出来。 薛青青看着她的神情,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道:“没错,他一口咬定和亲去的那个才是他女儿,他把我当成了弃子!弃子你知道吗?弃子被四皇子一腔怒意没处发泄的四皇子玷污,然后还不够,还要将她卖入青楼任人践踏,以此来发泄对陈相的恨意……你不是一直有个疑问我是怎么从陈国辗转来到赵国再到赵王宫里来的吗?” 说到这里,薛青青的语气已经带着几分凄厉和疯狂:“如果我告诉你,是从一个青楼辗转到一个青楼,在人贩子和青楼之间辗转,辗转到了赵国呢?最后居然还会被一心想要巴结新赵王的权贵看上,作为礼物送到了他的榻上,是不是很可耻?很可笑?” “梅……薛青青……”沈倾欢想说什么,但出口,才发现,在这个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的女子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是徒劳,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用了,既然上天给了我如今这种方式活下去,我就要按照我自己想要过的日子来活,所有试图践踏我的人,都不允许再出现在这赵王宫,还有那个人,终有一日,我会报复!” 说罢,沈倾欢恶狠狠的看了沈倾欢一眼,那眼神,那神情,似是将沈倾欢当成了她恨的爱的那个人,秦修业。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薛青青将自己所受的苦和玷污,都归结到她所爱的那个人身上,这种逻辑本就是不对的,但如今的状态,已经没人人的话她可以听进去了。 也不等沈倾欢再开口,薛青青已经转身朝殿外走去,“要不要跟我合作,你自己想好,否则,今天陈妃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出了殿外,很快隐没于夜色之中,留下沈倾欢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失神。  (我的小说《倾欢》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175 熟悉地形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倾欢》更多支持! “姑娘,很晚了,夜凉,我们回去吧。” 沈倾欢在原地僵立良久,浑然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自己一席薄纱被这大殿内的夜风吹的凉意彻骨,直到身边的春盈喊她,才拉回了她的心神。 一路回了锦绣宫,她的一颗心都久久不能平静。 为薛青青所说的关于她的那些遭遇。 她同情,甚至怜悯她,但却并不认同她将自己的满腔恨意通过其他途径发泄到无关的人身上。 她也是可可怜人。 沈倾欢叹息,春盈帮她沏了茶,直到捧了清香袅袅的热茶在手上,她的指尖才恢复了些许温度,自己那颗有些泛着凉意的心,也才找到了点温暖,她看着春盈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饮下一口茶,坦然道:“你是想问我关于梅妃之前的事情?” “姑娘,我是觉得,她既然敢如有恃无恐的告诉我们关于她的身世,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现在的处境太过危险?”春盈又走近了些许,侧耳倾听了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才看着沈倾欢认真的眸子,轻声道:“奴婢还不知道她所说的要姑娘同她的合作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是以后合作成功之后,还是闲着姑娘拒绝同她合作,以她的性子,决计容不下姑娘。” 沈倾欢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她现在要我同她合作,跟她站在同一战线,面对赵王宫里的不服她的众妃嫔,还要一起设计报复楚国的凌郡王,我怎么可能答应。她的心已经彻底病了,再难治愈,只怕有朝一日,发现了我顶替的是卫国公主的身份之后,对我的恨意更加刻骨。” 就如眼下,当时明明是薛青青将自己推到水里,让她替她去和亲,可是后续的发展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薛青青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从那里开始,所以包括现在,她心里肯定还是恨着自己,偏偏那个时候出现,偏偏顶着跟自己一样的面孔出现,才让她心生希望,才萌生了想要别人顶替自己去和亲的念头,不然决计不会被打入那般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是这一切的因果,又怎么能怪她呢? 要知道,她自己都是一个无辜的,被牵扯到这时空的受害人。 沈倾欢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好了,姑娘,不早了,别再担心了,早些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安排。”春盈看着沈倾欢有些疲惫的面色和频频叹气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也是,明天我们还要去藏书楼周围转转,毕竟时间紧迫。”沈倾欢将茶饮尽,决定先把薛青青的事情抛到脑后,暂不去想,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考虑。 比如,首先就要去藏书楼周围探查一下情况。 虽然赵王说五王爷身体抱恙,暂时不能同卫国公主完婚,这样一来她可以暂时住在锦绣宫,但谁能保证这暂时是多久,能保证这其中不出什么篓子?还有,当初秦辰煜作为卫国公主的义兄,护送她前来赵国完婚,如今人已经平安送到,那么卫国的使臣礼官以及他这个义兄就再没有多少借口可以留在这赵王都了,而且,秦辰煜以楚国太子的身份留在赵都,有太多可变的因素在,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 所以时间才会显得那么紧迫。 ************ 第二天,沈倾欢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拉着春盈陪她出来散步。 路上遇到昨夜在宴席上打过照面的妃嫔,也就含笑有礼的打过招呼,说是有些贪吃消化不大好,所以出来散步,转转以助消化。 当然散步是假,打着散步的名义在赵王皇家藏书楼周围转转熟悉地形是真。 来之前,沈倾欢还以为有了卫国和亲公主的名义,可以借着无聊,名正言顺的去藏书楼找书看的机会,仔细翻查一下赵国王室关于巫蛊一类的卷宗,结果才是她想错了,自从现任的赵王吴邱即位,就已经彻底封锁了整个藏书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进入,包括梅妃,薛青青,有宫女称,曾经有一次无意间闯入,被赵王知道了之后,都大发了雷霆,差点废除了她的妃位。 因此,藏书楼,是整个赵王宫任何人不得进入不得提及的地方。 第一个,是与藏书楼所在的地理位置遥相呼应的昭仁殿,也就是如今赵太后所住的,被她自己关起来当成了佛堂的宫殿。 沈倾欢从进了赵王宫之后,就没有听到过有关赵太后的事情,包括在昨夜的宴席上,都说主持的都是整个赵王宫权势最高的女人,梅妃,所以她也就顺理成章的以为这王宫里,是没有小说里电视剧中演绎的那样有个手段了得势力范围庞大难以伺候的赵太后。 直到,她和春盈散步,看到了那座气势宏伟的宫殿,远远听到里面有洪钟的声音传来,好奇的问过跟随着一起出来的宫女,才知道,那是当今赵太后所居的,昭仁殿。 也才知道这位太后跟她所理解的电视上小说里的样子不大一样,早在数年前,她就深居简出,极少在皇宫中重要场合楼面,自从赵王去世,她更是抛却了所有俗事,专心礼佛起来,因为赵王的阻拦,不让她出宫入庵,所有她就干脆在自己的宫殿里,办起了佛堂,从此,就更是没有人见到她出过昭仁殿。 至于她的样子,神情,以及性格,也只有宫里头那些稍稍上了年纪的宫女太监们才知晓,但对于这些,他们也都选择缄口不言。 沈倾欢无法体谅她的心情,但试想,一个人能把自己幽闭的关在一座宫室里,数年不出,大抵是真的对这个俗事没有了半点眷恋了罢。 她也只是远远听着那昭仁殿里响起的洪钟声,便觉得身心清澈,能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独僻处这么一个清幽之所,赵太后也是一个厉害的人。 沈倾欢在心底感叹,脑子却没有停止对周围环境的思量,一上午,两个时辰转下来,在确定周围的地形在自己的脑海里已经初具模型,一个人走起来也不会迷路的情况下,沈倾欢才终于拖着有些酸软的腿和春盈回到了锦绣宫,开始做下一步准备。(小说《倾欢》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176 准备潜伏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倾欢》更多支持! 直接正面进入藏书楼当然是不可能,赵王已经下令禁止所有人出入,而她和春盈之所以还花费那么多时间研究周围的地形上,是因她们从宫女那里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 那就是,据说,藏书楼虽然守卫森严寻常人不让接近,但每日到了黄昏十分,会有两刻钟的守卫空白时期。所谓的守卫空白时期,是指在那两刻钟内,藏书楼周围的守卫会全部撤出,偌大的藏书楼里不允许有一个人,而那个拿了春盈好处的小宫女还透露,曾经有其他宫女远远瞥见,赵王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藏书楼。 至于他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而守备森严的藏书楼为何会在那个时候换下守卫,这些都不是沈倾欢关注的重点,她在乎的是那两刻钟。 如果她熟悉了周围的地形,事先在守备从藏书楼内撤下之前在周围藏好,等守卫都撤到外面的圈子守着,她不是就可以轻松的进去了?然后趁着里面没人,赶紧利用那两刻钟翻阅赵国皇族的卷宗,一定可以从里面找出些蛛丝马迹的,只要时间算的准,在守卫们回来之前,她再回到之前的隐蔽地方藏好,就可以安然无恙的退了出来! 想到这,沈倾欢都觉得有些激动,激动之余,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有想到过进入藏书楼会这么简单。 不过,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与其待在这里瞎操心,倒不如去试一下,即使最后身份被识破,她还顶着和亲公主的身份对赵王宫的规矩不了解,赵王表面上也不会拿她怎样,这对于她来说暂时也是一个免死金牌。 说干就干,中午沈倾欢回了锦绣宫,饱饱的吃了一餐,下午又补了一觉,快要到黄昏时分,才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来,她利落的换上春盈帮她找到的宫女衣服,又找到之前自己在卫王宫的时候假扮楚国太子身边的女子身份的面具带上,又带了一块黑色面巾揣在怀里,这就准备出发,却被春盈扯住了。 “姑娘,让我去吧,虽然已经打听清楚,等下侍卫撤出来,里面不会有时一个守卫,但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万一……”春盈看着沈倾欢,目光里的担忧写的一清二楚。 沈倾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扯着自己袖摆的手,安慰道:“没有万一,现在我的身手也是不错哦,内力也练得挺好,剑术呢,也进步很快,所以,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我还是带着面具,如果有万一有意外,我就立即跑,不会用素素的身份涉险,但万一事情朝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到时候随机应变,说不准还真要用到卫国公主的身份来个赖皮,但你要相信,就算再差,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你就不同了,万一你被发现了,没有了退路,可怎么办?” 沈倾欢放下春盈抓着她的手,自己拿起桌子上的水果托盘,转身对春盈盈盈一笑道:“谁叫我这面具下,还画着跟素素一模一样的妆容呢,所以有这个保命符,没问题的,你乖乖的在外围等我的好消息吧,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暴露了自己。” 说罢,也不等春盈回过神来,沈倾欢已经从她腰际拿过了皇宫里特别颁发的腰牌,举着托盘,让自己的头尽量显得谦卑谨慎的低着,然后出了锦绣宫。 一路迈着小碎步出了锦绣宫,也没有一个人盘问。一来卫国公主初到赵王宫,她身边随嫁的侍女们也是才到赵王宫不久,跟赵王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不熟,大家看着她也只当是卫国公主身边的宫女,但要真的说出是谁谁谁,就没有人认识,在过几处由侍卫守着的宫门的时候,因为有了进出宫自由的宫牌,所以也没有什么人盘问。 只是在距离藏书楼最近的一处拱门口,遇到一对护卫,看到低着头,向芙蓉宫方向前去的沈倾欢,把她拦了下来,那侍卫首领看到沈倾欢,犀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最终带着疑惑的语气道:“我似乎是没有在皇宫中见到过你,你是哪个宫里头的?” 而那个侍卫首领的样子,沈倾欢并不陌生,正是那一日在赵王都城门下,迎接她和秦辰煜的御林军首领,名字是什么她忘记了,但看他那双似是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也知道不是一个好糊弄过去的角色。 沈倾欢也不紧张,面色从容,但也带着小宫女特有的谨慎谦卑,她红着脸,低头,怯怯道:“奴婢是新选进宫来的,被肖总管分去锦绣宫服侍卫国公主殿下,所以大人看到我才会觉得面生。” 锦绣宫的宫女确实是最近一批才进的,听到她这么一说,那人眼底的疑惑也去了三分,他低头看了看沈倾欢的托盘。 里面也只是一些糕点和瓜果,沈倾欢当然不怕他查看,循着他的目光,沈倾欢解释道:“公主殿下说在这宫里还要承蒙梅妃娘娘的照顾,但想来大王对梅妃娘娘极尽宠爱,梅妃娘娘那里应该什么也不缺,所以就差奴婢送去一些公主从卫国带来的特色糕点,和卫国的瓜果,让梅妃娘娘尝尝鲜。” 那人又将沈倾欢看了一遍,最终才默然的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让人放了行。 沈倾欢提着一颗心,谨慎的走着自己努力走出来的小莲步,端端正正的端着托盘,沿着长长的宫墙下,往梅妃的芙蓉宫方向走着,一直到了拐角,又转过回廊,远远都能看到芙蓉宫的宫门的时候,她才停下步子,转身进了长着茂密的灌木的大花园里面,等了片刻,确定那个侍卫首领并没有起疑心叫人跟着,她才转身到了花园里自己探查好的一座假山里面,将托盘藏好,才猫着腰爬出假山,然后在花园里左转又转,到了一处宫墙外,看准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沈倾欢咬了咬牙,运气内力,抬脚对着宫墙一蹬,借力让身子一窜,运用了内力轻盈的身子在这一力道的运用之下当即拔地有两米高,刚刚够她抬手就能拉住宫墙边缘,沈倾欢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再借力一拽,就让自己牢牢的将整个身子伏在了宫墙的边缘上。(小说《倾欢》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177 赵宫藏书楼 也没空思量自己这时候的姿势是如何的丑,如何的跟某种猫科动物相似,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将内力运用到实际战术上,能飞上来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得了造型帅不帅。 静静的伏在宫墙上,侧耳倾听周围并没有什么声响,也没有一丝因为自己刚刚的这一番动作而引起的异样,她才轻轻的将埋在宫墙上的脸转了过来,向墙内望去。 因为算准了时间,所以如果她估计的不错的话,这时候正是侍卫准备撤出藏书楼的时间,所以她剧目一望,果然见到寻常这里森严的守卫也没有了一个,她才将身子在宫墙上就势一滚,翻身下了宫墙。 下面就是另外一个花园,里面的灌木比外面长势更要好,所以只要一开始进来没有引起注意,在这里面只要猫着腰,小心一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察觉的,沈倾欢在灌木丛里,尽管脸上被那些花纸刮的有些疼有些痒,很不舒服,但想着只要再坚持一下,转过前面那个回廊,藏好,等下侍卫们都撤去,她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藏书楼里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觉得眼前这些小刮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算好的这个时间真是侍卫们准备要撤出藏书楼范围的前一刻,所以平时这时候,这花园里一般都会布置数队的守卫,这时候已经都撤离到了回廊外的门口,沈倾欢只需要溜到转过回廊视野看不到的地方,等下侍卫们撤退到外面她就安全了。 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因为有了春盈交给她的整个赵王宫的详细的地形图,她一早就烂熟于心了,再加上早上还在外面转了那么几圈。 好容易就到了自己看准了的最佳隐匿点,而这时候,藏书楼里的钟声响了起来,刚刚巧是侍卫们撤防的时间,沈倾欢安耐住内心小小的激动,屏住呼吸,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凭借着茂密叠层的灌木隐蔽,用耳朵倾听着外面侍卫们排队撤离的整齐脚步声,直到那声音渐渐远了,估计已经到了她身后的宫墙外面了,她才舒了一口气,再打开六识,凝神感知了一下藏书楼内,确定没有旁人,她才试探性的动了动身子,这一动,才发现,因为隐匿的太用心了,虽然才这会儿工夫,她的脚已经麻的无法动弹了。 懊恼的抬手揉了揉不争气的腿,让腿上的血液循环正常了,她才终于得以窜身跳出灌木,也没打算绕弯子,其实也没有时间给她绕弯子,毕竟只有两刻钟,约等于三十分钟,她还要在那么多经卷中查找,这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所以沈倾欢当即直奔主楼。 遇到关闭的房门,她也不选择直接用手推门,而是想也不想,直接用之前进入宫墙内的法子,窜身上了屋檐,再翻身进去。 而之所以不用直接推门进去,一来,到底还是觉得就这样进去了显得太过简单,她不能掉以轻心,通常小说里电视剧中这门上都会有什么机关,所以她宁愿多费些功夫翻墙进去,二来,到底是才会运用轻功,她觉得那样进去会比较像传说中的高手、大侠…… 藏书楼的建筑群不多,周围也只有几个小楼,主楼位于正中央,沈倾欢再翻过了几座宫墙,越过了几个门之后,才终于到达了这主楼。 本来以为作为皇室的藏书阁藏经阁一类的,按道理来说,也该是很宏伟很大气一类的,但是在看过了墨云书院的藏书楼之后,再看赵王宫的藏书楼,显然就觉得不那么大气不那么宏伟了。 赵王氏的藏书楼高度也只有墨云书院的藏书楼一半,在沈倾欢翻过窗子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人家墨云书院的藏书楼好歹也分为了六七层,各个层次都有不同类型的书卷,而这里……简直就是毫无章法毫无头绪的一整个书海。 因为从地面到顶部,就这一层,中间的书架也是用檀木结构建造的类似于楼梯一样悬空直至藏书楼顶部,壮观是壮观,不过是太……脏了些。 两旁的书架上,堆积的灰尘都比书卷还厚,沈倾欢乍一进去,险些以为自己是来错地方了。 虽然确定了这时候守卫不会再回来,她还是很小心的关好窗户,好在这里面的通风条件和采光还不错,即使关着下面的门窗,但顶层的设计却很精妙,既能采光,又避免了风雨的入侵。 但现在完全不是欣赏这构造的时候,沈倾欢看着那些多如牛毛的书卷,有些头疼的想,自己是不是来错了,也许关于赵国王室的卷宗根本就不在这里?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这般随意的处置态度?看着样子,根本就没有人来打理过,这么放置不管,又怎么可能放着什么重要的资料在这里。 虽然有这样的猜想,但既然来了,她就不可能仅仅凭借猜想就打道回府,当即踩着尽量让自己的身子轻盈的步子,目光往各个书架上扫去,看看能不能得到些许蛛丝马迹。 而之所以要步子轻盈,是在是因为这里的灰尘太厚了,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她稍稍一用力,就能扑打出一阵沙尘暴。 而那些书卷完全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完全都看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就这样一点一点看过去,估计再看十年她也看不完,与其这样找,沈倾欢索性停下步子留意起从门口进来的周围。 侍卫们每天在这个时候撤出藏书楼,是现在在位的赵王吴邱规定的,而这规定也绝非偶然,并且还说梅妃曾经因为仗着赵王的宠爱擅闯了藏书楼都被赵王发了好一阵雷霆大火,因此,足以见得这藏书楼内一定有着什么秘密。 但绝对不是就这么翻着书卷就能找到的! 沈倾欢用手按着书架上的书卷,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沾着地面上的灰尘,一路将身子“飘”到了门口,才抬手撑着门边的书架,将自己一身的力气都依靠在书架上,而目光则循着门口的方向向内打量。 178 暗室 178 如果说,曾有宫女见到过这时候进出藏书楼的赵王的话,那么他从大门口进来,会去哪里? 沈倾欢半倾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同试想中赵王进来所见到的范围持平,这么一扫,果然有收获! 在那个偏南的角落。 不同于别处都积攒了厚厚的无人打扫的灰尘,哪边也有灰尘,但显然只是一层薄薄的,只需要轻轻一吹就干净的,两边的灰尘厚度完全不一样。 而她再看地上,果然也有脚印,通往那个角落的脚印,看鞋印,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的脚——莫非这就是赵王吴邱的?沈倾欢暗想。 她的身子也在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往那个方向窜了过去,当然不会那么傻的直接就用脚踩着地面,地面上那么一层厚厚的灰尘,要是她踩了,以后再有人来了,稍稍一留心就能发现这地方有外人来过。 她依然用刚刚从窗户边“飘”过来的方法,运足内力,凭借着身体的轻盈反应迅速,用手指抓着两边高高的书架,一路“飘”到了偏南角。 但到了这一角,才发现,跟外面那些堆积的书卷,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这里的书卷依然是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那么,赵王到这么一个角落来干什么? 看了看地面,已经被脚印踩得一片模糊,沈倾欢也落下了身子,看着这角落里的案几,上面堆积着书卷,少说也有数年未动,而两边高至屋顶的书架上的书卷,亦是一副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的目光在右手边的书架上,缓缓滑过,在看到书架的某处干净的没有多少灰尘的凸起的时候,沈倾欢的眼睛亮了亮。 为了安全起见,她再度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才将手按在了那块凸起上。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一个看似是檀木书架上未经打磨干净的木疙瘩凸起,却在沈倾欢手覆盖在上面轻轻一按的瞬间,右边整个书架都开始往后缓缓的移动。 移动的过程中,还不断的有灰尘簌簌的从头顶上落了下来,沈倾欢也顾不得这些,眼看着从移动后的书架后面露出来的一个小门,她抬脚随便一扫,将地上自己的脚印用扫起来的灰尘掩盖好了,便也不犹豫,转身就进了那一角小门。 刚一进来,尚未看清里间的情况,便听门后的书架又是一声咔擦,再度移动,闭合。 角门内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有朦胧的烛光,倒也不是十分昏暗,沈倾欢转过身子,借由着里面昏暗的光线看着小角门,看到门口上方亦有一块凸起,她也才稍稍放下心,看来这就是出去的机关。 有了退路,心里也有了底,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便踩着甬道,借着两边点着的昏暗的烛火,一路往前走了去。 再走进去,又是一处木质角门,看了下周围并没有什么机关一类,她便壮着胆子抬手对着木质门一推,门应声吱呀的开了。 这门一开,里间明亮的光线,同甬道里昏黄的珠光瞬间形成鲜明的对比,沈倾欢没有适应过来,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不过是一间独立出来的小屋子。屋子里的布局如同女儿家的闺房,案几上还摆放着一把琴,几张琴谱,不同的是这房间里摆放着好多的小书架,说着小,实际上也足有一人多高。 这里,这般隐秘,会不会就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沈倾欢的心也跟着紧张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脚下的步子便下意识的加快了几步朝那些书架走去。 才走了两步,她眼角的余光在暼到房间东面挂着的一幅画的时候,楞了楞。 画上的是一位女子。 有着淡淡的眉弯,脸上挂着轻松从容的笑意,只见她穿着一席淡绿色宫装,站在御花园里,手中执着书卷,似是盈盈秋水的眸光落在书卷上,那一瞬间,仿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成了背景,她的眼底,只有自己从容写意的境界,御花园成了陪衬,身后的花鸟蝴蝶成了陪衬,而看她的五官,虽不至于是绝色倾城,但配上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番神情,却让人移不开眼。 让人即使看着这画卷,也能感受到画卷中女子的从容恬静,以及她脉脉才情。 让沈倾欢觉得有些诧异的,倒不是出现在这灰尘堆积的藏书楼暗室里显得有些突兀的画卷美人,而是这美人的眉弯,她看着,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但仔细想,却又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 自己也记忆也算好的,而这女子气质如此超尘脱俗,不似凡品,如果真的有见过这画卷中的女子,自己应该是有印象的,没有理由忘却,可是为何总觉得眼熟?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可以放到平安回了锦绣宫再慢慢琢磨,她现在的时间剩下的不到一刻钟,要在这些书架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讯息,显然没有那么轻松。当下沈倾欢加快了步子,再不看画卷中的女子,直接扑身到了书架之中,目光在书籍之中留恋。 说来也奇怪,藏书楼里面的那么多的灰尘,而通过了甬道到了这房间,居然一点污垢都没有,这里的书籍莫说有半点灰尘,就连褶皱都没有,保护的十分完好。 不用想,也应该都是十分重要的资料。 而这里这般隐秘,为了安全着想,沈倾欢也不敢擅自乱动什么东西,万一有个什么机关暗器,只怕自己就要挂在这里了,她只是用目光在书架上留恋,看着书架上那些封存好的,写着书名的书卷,一一排除…… 但一排排看过去,沈倾欢之前还提着一颗扑通扑通的激动的心也跟落到了地上,凉了下来,这保管的这么好的书,似乎跟这房间的布局一样,都是闺阁女子喜欢看的,经卷,诗文,各国的风土人文一类……只看名字都没有她想要的。 179 密室蹊跷 179 而沈倾欢还不甘心的翻阅了两本,里面写的跟确实是跟书卷的名字一致,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就让她纳了闷了,赵王这是要闹哪出? 看了看几排书架,她又不想就此气馁,抬手翻开书架上的小抽屉,一本一本的开始找起来。 她找的入神,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在看到一本已经泛黄,书皮也不同于这里其他书一样保管的那么完整的书的时候,沈倾欢多留意了一下,书皮上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案。 当然也说不准,那个图案就是文字,沈文盲一知半解不认识。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那书卷的第一瞬间,她的眼皮就跟着跳了两下,随着眼皮这一跳,她本来提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跳了几下。 而手也下意识的拿过那本混迹在小抽屉里的,一堆书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一本。 才翻阅开来,见到里面写着的个汉字的时候,她的眼皮跟整个一颗心又是一跳。 蛊。 其他的尚未理解,但这一个字,就足以让她的热血跟着沸腾。 而她才将目光落到字里行间上,却在这时候,听到外间传来的一声咔擦声! 那声音她还算熟悉,准确的说来,她刚刚就听过!那是她打开外面书架上的凸起,书架整个移动的声音。 也就是说,有人进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倾欢哪里还顾得上再在这里研读这本书,当下将书卷放到胸口踹好,目光迅速的环顾了房间四下,寻找可以隐身的角落,但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比这书架后面更好的藏身之所,她索性身子一转,躲到书架的后面,这样一来,她可以凭借书架中的缝隙清晰的看到从甬道的檀木门过来的那人在这房间里的一举一动,而那人却不容易发现她,即使那人到了书架这里,只要不仔细看,在她藏身的这个刚巧避开了房间光线的这个视线盲点,也不容易看到她。 咔擦! 又是一声响,沈倾欢知道,外面的书架关上了,旋即隔着檀木门,听到了甬道里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一个人的。 因为不知道来人的身手如何,沈倾欢深吸了一口气,便屏住呼吸,再不敢出气,因为秦辰煜曾告诉过她,在遇到比自己功夫高的高手面前,即使是轻微的呼吸也很容易就被对方察觉,所以她选择闭气,静观其变。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目光也放柔和了许多,最后只是稍稍的睁开了一条线,把檀木门口瞅着,因为很多时候人的目光,都会让被看着的人有所察觉,这是常识,她还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在这里。 吱呀。 檀木门应声而开。 随着那一声悠长的“吱呀”声,进来的那人也旋即映入了沈倾欢的眼帘,待看到那人是谁之后,沈倾欢只觉得一切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那人,当然不会是别人。 在这个时候,撤出了所有守卫,而且下了令禁止所有人进出藏书楼,那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自然只可能是据小宫女所说的,曾见到过的出入这里的赵王,吴邱。 这是在沈倾欢意料之中。 而让她意料之外的,是吴邱的神情。 他依然穿着昨日沈倾欢所见到过的,一身黑色王袍,但此时却一身落寞,再没有一丝之前御花园所见到的张狂和凌厉。 他从檀木门进来,根本就没有发现沈倾欢的存在,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副画卷下,才停下步子,他抬头看着画卷中的女子,那复杂的神情让沈倾欢根本就看不明白。 而随着他进来,沈倾欢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也终于想起来为何画卷中的女子的眉弯让她觉得熟悉了。 因为吴邺!没错,就是吴邺,曾经化名为吴铭,在墨云书院跟她和素素特别不对付的赵国五皇子吴邺,也就是如今的五王爷。 虽然吴邱同吴邺有着相似的轮廓,但眉弯,吴邺的眉弯,跟这画卷上的女子太过相似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血缘关系,沈倾欢暗想。 而她在这里心思起伏,那边吴邱根本就没有察觉,准确的说来,这个时候的吴邱就似是一个完全丢失了魂魄的,落寞的躯壳,他两眼无神的看着画卷中的女子,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从沈倾欢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有些单薄的背影,但即使是这样,依然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痛苦和难过。 痛苦?难过? 如今他执掌整个赵国,而赵国如今可以说是五国中实力最强劲的,其他各国都要忍让三分,还能有什么是能让他流露出如此神情。 有一瞬间,沈倾欢甚至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昨日自己所见到的那个赵王。但这怎么可能,世界上哪里还能有自己跟薛青青那么凑巧一模一样长相的事情,更何况,这人的穿着,以及眼底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属于赵王的狂狷,也在说明,确实是他。 他无声的看着画卷。 而沈倾欢自然不敢擅动,只能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在书架的黑暗之后,看着他,等着他看够了自己出去。 哪晓得,他这一看,又是一盏茶功夫,即使沈倾欢憋了好大一口气,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一张小脸早就憋的通红,再不呼吸,只怕没有被他发现,自己首先就要憋死在这里。 当即也再憋不住,轻轻的试探性的,呼出了一小口气。 非常轻,非常轻的一小口气。 但这一小口气,差点把沈倾欢憋死,因为就在她已经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神经,在吴邱身上唯恐被他发现的时候,就在她呼出的那一小口气的时候,突然又一声咔嚓声响起! 是从檀木门外,甬道尽头的书架移动引起的。 跟自己,吴邱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180 隐秘一角 180 而她本来还提着一口气,唯恐自己的小小呼吸被吴邱察觉,却被这措不及防突然响起来的咔嚓声险些吓掉了三魂七魄,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大,除了淡定的收回了自己的那口尚未吐露完的气息,便再没有任何动作,倒也没有让她视线范围内的吴邱察觉。 “咔嚓” 再度一声响起,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吴邱出现在这里,已经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么这个时候还会有谁知道这里,到了这里? 她压抑着心头的紧张,目光却也不敢过分的流露出紧张或者带着半点光芒的看着吴邱,生怕这样会被对方察觉。 “铛铛铛” 脚步声隔着檀木门,自甬道外由远及近的响起,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的环佩声响。 一个人。 一个女子。 沈倾欢暗想,她的目光也下意识的从檀木门转移到依然呆立在原地的吴邱身上,但见他最初听到书架移动的咔嚓声只是微微露出错愕的神情,旋即在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便释然的表情,显然是知道来者是谁的。 “吱呀” 檀木门再度开启,这时候,伴随着一股带着檀木灰香的凉风进来的,确实是一位女子。 沈倾欢依然不敢把目光直白的落在她身上打量,要知道女子比男子更加敏感,稍稍一点点的异常就能感觉的到。 她只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依稀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一席僧袍在身,带着雪色的头发也只用木簪子盘起,她左手手腕上还带着念珠,右手则戴着两个银质的手镯,刚刚的环佩铛铛声,应该是这两个手镯的碰撞传出来的。 一席僧袍,而且面容平和的中年女子,出现在这藏书楼的暗室里,见吴邱,这气氛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但在见到那中年女子的打扮和神情之后,沈倾欢立即想到了早上在藏书楼外,远远听到的佛钟声,想起宫人们关于赵王宫赵太后的传言。 赵王吴邱的生母,早在几年前就选择闭宫门不出,自从前赵王病逝,更是一心礼佛,再不过问宫中任何事情。 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个跟吴邱是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会不会是赵太后? 沈倾欢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一个猜测。 也不等她琢磨,他们接下里的对话,就已经向她证实了她这个猜测。 见到中年女子,吴邱一改刚刚还颓然落寞的神色,一身的张狂凌厉气势瞬间外放,让在后面藏着的沈倾欢怀疑他一瞬间变了个人,他转过身子,目光落到中年女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和淡漠道:“不知,母后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沈倾欢瞥着那中年女子,感叹,原来她还真是赵太后。 即使听到吴邱这般疏离的态度,赵太后的眉目间依然带着几分慈爱和平和,她走近了几步,目光掠过那画卷,再落回吴邱身上,才开口道:“你当知我此来为何。” 在她的目光落到画卷上的女子的一瞬,沈倾欢确定自己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恨意。 一个虔诚礼佛之人,绝对不可能有那般的恨意。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恢复了平和从容的神态,刚刚那一瞬,仿似也只是沈倾欢的错觉。 “母后多少年都不曾出昭仁殿,这一次出来,到这里找儿臣,儿臣确实是不知为何呢。”吴邱从赵太后身上转回目光,抬头看着画卷上的女子,在看到画卷的一瞬间,刚刚他眸子里对赵太后的疏离和淡漠瞬间换成了温柔。 因此,沈倾欢越发对画卷中的女子感兴趣起来。 到底是谁?能让他流露出这般神情。 看到这样子的吴邱,赵太后的嘴角扯了扯,显然是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良久,才道:“我也管不了你了,要怎样都随你,但是,这一次陈妃的事情,不能这样,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梅若雪在陷害她,她本就是个无争无求的女子,这些年在这后宫中不曾惹过半点事儿,怎么可能闹出这么一个刺客事件来……” “所以呢?母后?”吴邱不等赵太后说完,直接打断她的话。 “所以哀家要你彻查,还陈妃一个清白,你要怎么宠着梅若雪都可以,哀家不阻拦,但陈妃动不得,你可以不宠她,不爱她,甚至打入冷宫,但不要伤了她,要知道,她的母亲是哀家的发小,父亲为赵国身死,这么一个遗孀还不能照顾好的话,哀家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 闻言,刚刚还不为所动,只是看着画卷,对待赵太后神情漠然的吴邱突然转过身子,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太后,冷冷道:“先王?母后跟我提先王,若是我父王知道,当年是你设计害死了丽妃,他会想要见到你吗?” “你、你……”赵太后哑口无言的看着吴邱,她亲生的儿子,这个时候,为了那个女子,用这种语气,这种漠然的态度对着她。 对于她,无异于凌迟。 这一对皇家母子,就这样对峙着,谁都不再开口说一个字,良久。 还是赵太后,先败下阵来,她垂下眸子,抬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吴邱,恨恨道:“都是为了她!呵呵!你到底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儿子,却没有想到,也会为了她跟哀家反目。都是她!” 说着,赵太后似是有些情绪失控的直接往那副画卷扑去,看那架势似是恨不得要同那画卷一起毁灭了才甘心。 但就在她才扑出去,身子都还没挨着那画卷的一个边,却见吴邱突然抬手对着她毫不留情的一挥,她本来就瘦弱的身子顷刻间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被震飞了老远,直接重重的摔到了檀木门上,撞得檀木门砰的一声巨响。 而赵太后,在被重重摔到门上在落到地上之后,心口里一阵气血翻涌,一口热血便被自嘴角涌了出来,吐到了地上。 181 仇对的母子 181 “请母后回你的昭仁殿,这里不欢迎你,不要弄脏了她安息之所。”看到赵太后吐血的瞬间,沈倾欢确定自己看到了吴邱的眸光在那一刹那划过一丝不忍和心疼,但转瞬,他又换上了一副疏离和落寞,直接背对着赵太后,负手而立,冷冷道:“儿臣已经将后宫的处置之权交给了梅妃,怎么处置是她的事情,陈妃的事情,儿臣不会过问,母后请回吧。” “哀家就想不通了,为了那么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的低贱女子,你何以纵容成这样!”赵太后也不起来,索性就依靠在门边,刚刚吴邱情急之下击出的那一掌并不轻,及时她这时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也不能抑制住她嘴角涌出的自五脏六腑流出来的血。 吴邱别过身去,只看着画卷,似是并不愿意看到她的样子,而对她被自己重伤也并没有丝毫的动容,他脸色冰冷,语气也是冰冷和疏离道:“要怎样纵容是儿臣的事,她是儿臣的妃子,不管她之前多卑贱,如今这赵国是儿臣说了算,所以她便有在赵王宫肆意妄为的权利,母后你不是一向吃在礼佛,闭门在昭仁殿不出吗,这次怎么僭越了?” 赵太后挣扎着爬起来,狠狠用麻布僧衣袖摆将嘴角的血迹擦去,因为确实是伤的很重,她连独自站起来都显得有些吃力,只能将身子依靠在檀木门上,她定睛看着吴邱,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越看越觉得陌生,而她的一颗心也越发的沉了下去,凉了下去。 良久,偌大的房间内,听到她带着无比的哀怨和无奈发出一声长叹,幽幽道:“哀家知道的,都是因为她,都是孽啊!” 她的声音不似之前的带着职责或是恳求,这时候的语气里,已经包含了无比的哀怨和无奈,听的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的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略微惆怅起来。 看到这对皇家母子戏剧性的这一幕,她这个局外人完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为何事,但可以听出来,赵太后这么多年来闭门不出潜心裸佛,不问宫廷中事,对于薛青青作为梅妃在赵王宫的肆意妄为是完全袖手旁观的,而不巧这一次薛青青下手的对象是陈妃,而陈妃的娘亲跟赵太后是幼年闺中好友,所以逼不得已她再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这才找到了这里,要赵王吴邱出面救下陈妃。 可是,看着情形,吴邱似是对赵太后有着诸多的怨恨,也根本就不会出手救下陈妃。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子,何以闹到这个地步?这让沈倾欢看不明白,而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吴邱对薛青青的态度,真真是纵容的有些过头了,从谈话中可以听出来,他分明是知道薛青青曾经被捻落红尘,辗转青楼之间,天下间哪里的皇室会收容这样的女子作为妃嫔,可是他知道了,不但没有嫌弃,反而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宠和放纵,在明知道她任性她在赵王宫肆意妄为对待其他妃嫔手段残忍的打压暗害,他却任由她去,这着实让沈倾欢费解。 即使没有见过吴邱同薛青青的相处,只是在这一刻,看着吴邱对画卷上人的目光也大致能感觉到,什么叫做情深,吴邱的深情,他心里住着的,应该是画卷中的女子。 可是画卷中的女子跟薛青青既没有容貌形似,论气质更是两个极端…… 这是为什么? 沈倾欢想不通,不光她想不通,这时候神色落寞的赵太后也想不通。 她看着吴邱,而吴邱却对她无动于衷,只是把目光,和他心底唯一剩下的柔情给了画卷中的女子,这让她如何不气,这么多年来的吃斋礼法磨练的好性子,也经不住这么一打击,赵太后终于是忍不住,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郁结于心的话:“你恨哀家,自从她去后,你一直是恨着哀家的,哀家知道。” 吴邱头也不抬,抬手,下意识的想去触摸那画卷中的女子,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又是担心碰脏了画卷一般,忙不迭的,带着一脸怜惜的缩回了手,他虽看着画卷,话却是对着一旁目光炯炯看着他的赵太后说的:“儿臣怎么敢恨母后,母后伤的不轻,还是赶快回昭仁殿让御医看看吧,以后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儿臣奉劝母后还是潜心礼佛的好,不要再踏入这里了,她……应该也不会高兴见到你。” “你这是在关心哀家吗?”闻言,赵太后痴痴的笑了,这一笑,可能是又牵动到了受伤的肺腑,一口鲜血又自嘴角边溢了出来,她抬手再度擦拭干净,才缓缓道:“你恨哀家,可是哀家要告诉你,哀家觉得当年并没有做错,如果她不死,你有没有想过,还会有今日的你?若是你父王知道,他一心爱着的妃子,却被自己的儿子整日所觊觎你觉得,他会对你如何?这就是孽!梅若雪她就是个祸水!所以哀家绝对不允许那样的悲剧发生!不会允许任何伤害哀家儿子阻挡你登上王位的任何障碍存在……” 赵太后说的这句话,对于旁听的沈倾欢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炸响在脑子里。 她这时候口中所说的梅若雪,自然不会是这时候在宫里被册封为梅妃的薛青青,而依情形推理来看,是画中的女子无遗。 梅若雪,她对这个名字却没有半点的印象,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从赵太后同吴邱聊天的这些信息整理起来,沈倾欢得出的结论是,先王有个丽妃,名叫梅若雪,甚的先王宠爱,但偏偏他的儿子吴邱,却也喜欢他父王的这位妃子?为了不让父子争夺一名女子的宫廷丑闻上演,赵太后果断的施展了计谋暗害了丽妃?所以即使是吴邱的生母,吴邱对她亦是带着恨意的。 ******** 作者的话:其实最近的某陌都是保持日更万字的,所以大把的存稿在手上,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码字的速度和极限,也想提高一下自己,但因为倾欢没有上架,不能真的每日里发布万字……所以小伙伴们见谅,若倾欢有幸上架的话,我承诺会至少保持三更直至完结,但现在,真的貌似不太好~ 182 赵王的秘密 182 他曾对丽妃的爱有多深,对杀害丽妃的母后的恨意便又多深!旁观的沈倾欢,终于能从这些拼凑起来的片段中得出这么一条尚算完整的信息。 不过,要真是这样,这对母子这对赵王父子之间,还有画卷中的女子同他们之间,该是有多纠结!沈倾欢都不敢想象。 “够了!”吴邱一声暴喝,止住了赵太后的话,他人也转过身子,目光恶狠狠的看着赵太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狠绝道:“你若不是我母后……” “我若不是你母后……又怎样?你会杀了我?为了她?”赵太后笑了,随着她一笑,再度牵扯肺腑,大口的鲜血自嘴角流出。 看到她这般神情,吴邱眼底了翻滚的怒气和恨意也慢慢的掩盖了下去,沈倾欢垂眸,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已经发白,想着,他对她到底是有多恨,便有多爱。 各中纠结,当事人不知,而她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我若不是你母后,能有你今日?”也顾不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时候的赵太后,精神已经有了几分崩溃,她看着自己悉心养育成人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仇人的看着她,她的一颗心就压抑到让她窒息:“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可笑,你居然爱上了年长你六岁的丽妃,你知道那样是有悖人伦被皇室所不容么?一旦被发现,莫说你太子之位不保,就是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吴邱冷冷的看着赵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今日也被赵太后濒临崩溃的神情感染,他本不愿意再面对她,这时候也忍不住要将自己心底压抑了多年的话吐露了出来:“母后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是为了儿臣,可是这么多年来,即使母后吃斋念佛,但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母后的良知可有忏悔,可有想过,当时到底是为了儿臣,还是带着自己想要争宠,嫉妒丽妃所以才下的杀手?请不要把儿臣当傻子。” “你……哀家……”赵太后还想说什么,但吴邱的最后一句话确实似是说到了她心坎上,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闭口。 “儿臣今日将藏书楼周围的守卫撤离了一个时辰,算下来也不到一刻钟,母后现在出去,还可以避免被众人看到这狼狈的样子。”吴邱说完,转过了身子,只留给赵太后一个冰冷的侧脸。 看到他这般绝然的神情,赵太后所有想说的话,她的一颗尚且带着温度的心也都似投进了亘古的冰窟里,再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和感触。 只见她幽幽转过身子,整个人似是已经没有了灵魂的一个躯壳一般,一边打开檀木门,一边喃喃道:“都是孽……” 直到她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出了长长的甬道,又传来的藏书楼里面的书架移动的咔嚓声,吴邱的身子都没有移动分毫。他保持着看着画卷中女子的姿势良久,久到沈倾欢都以为他要将自己就这样站成一座雕塑的时候,却听他淡淡的开了口:“她问我为何独独对梅妃这般宠爱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里再没有别人,一听这话,沈倾欢的一颗心就似当即被人架到了油锅之上一般,就等着下一瞬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所藏身的位置冷笑。 不过转瞬,沈倾欢在看清吴邱看着画卷的神情之后,却见他并无其他动作,才轻轻的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原来他那话不是对着藏在书架后的自己说的,而是对画卷中的女子所说。 这样确定下来,沈倾欢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即使现在憋气的已经快让她背过气,她也不敢轻轻的呼出那么哪怕是一小口气儿,只能憋红了脸竖起耳朵观察我,吴邱。 “为何独独对她那般宠爱呢?”吴邱有些失神的抬手,在即将碰到画卷的时候停住了,“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初见她是,她告诉我,她叫梅若雪。” “仅仅是凭着一个名字,就把想要对你的宠爱全部加到她身上的话,说来也太荒唐了。” 他这时候是背对着沈倾欢的,所以看不到他的目光,但听着此时有些哽咽的语气也可以感觉到,他,在难过。 完全投入到回忆和自己的情绪之中的吴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沈倾欢的存在,只是自顾,同画卷,也是在同自己讲着话:“她长的完全不像你,性格也跟你是截然相反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性格……我才会这般纵容,你善良,隐忍,不喜欢争不喜欢跟宫里的任何嫔妃争风吃醋,即使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会一笑置之,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泰然自若,我曾经也对你说过,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该强势的就应该强势,该争抢的就必须要争抢,可是你却说,你不在乎……可是她不一样,她不但喜欢争抢,还不会任宫里的任何女子欺负,她不择手段的打压宫里的嫔妃,不择手段的争宠,甚至有些残忍的对待宫里的宫人们,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但你看,她如今在这宫里过的多好……要知道,这就是当初我希望你成为的性子,如果你当初能有她一半的凌厉,又何至于会被我母后……” 说到这里,吴邱似是已经说不下去了。 而沈倾欢听到这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他之所以对跟丽妃性格截然相反的薛青青极尽纵容和宠爱的原因,他深爱着自己曾经得不到的丽妃,也恼她当时在宫里娴顺温柔的性子太过任人揉捏,所以,如今在薛青青身上看到的那些丽妃没有的狠辣,他才会感觉到欣慰,相对的,薛青青做的越狠辣越是把赵王后宫闹的不成样子,成为人人谈起来色变的妖妃,他就越是开心,越是纵容。 183 被发现了! 183 虽然也许想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变态。 但这些,都是他曾希望丽妃有的,他曾希望,她能用这样的手段这样的毒辣来保护自己,他曾幻想,她能在这后宫中好好的活下来。 但丽妃故去,这些的他希望,都成了不可能,所以,薛青青恰到好处的,偏巧顶着跟丽妃一样的名字,带着跟丽妃相反的他希望的性子出现。 该说是命中注定,还是如同赵太后所说的,冤孽呢? 沈倾欢在心底叹息,看着吴邱这时候这般痛苦的样子,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以及自己眼下的危险处境,一旦被吴邱发现她一直在旁边听到了这般隐秘的宫廷秘闻,只怕当场就要将她击毙在这儿。 但看他的样子,也没有打算立即离开,沈倾欢的心底不由得又有些焦急。 按照他刚刚跟赵太后所说的,今日的藏书楼守卫被调离了一个时辰,离他们回来,也不到一刻钟了,他等下自然可以大摇大摆的走掉,那么她呢?要在这么多森严的守卫的眼皮子底下翻出这藏书楼,显然难度系数不亚于去劫法场! 这样想着,沈倾欢手上也轻轻的摸到怀里,把自己之前在锦绣宫带出来的一块黑色面巾给找了出来,趁着这时候吴邱全然沉浸在悲痛之中,她悄悄的在书架后面给自己带上了。 虽然自己是带了在去卫王宫时候秦辰煜曾经给她的一张面具,这面容绝对不怕吴邱认出来,但她想着多蒙个面纱也是好的,要是没被看到这面具以后还是能用到的,不能浪费,要是被看到了为了保险起见以后就不能用了。 她曾听到苏晓说过一张面具的制作工艺有多复杂,及其珍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舍不得就丢掉。 这样想着,她悄悄的,将蒙在脸上的黑巾又扯了扯,扯的更严实了。就这样,在书架后面,伏低了身子,静静的候着。 而画卷下的吴邱在那儿沉思良久,似是也终于累了,打算回去了,眼见他终于转过身子,脚下的步子开始往檀木门的方向挪动。 在那一刻,沈倾欢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憋着气,等了这么久,就等的是他离开的这一刻。 而吴邱抬起左脚,右脚尚未跟上,他笔直玉立的身子却在眼底的余光瞥到书架上的一角的时候,僵了僵。 他这么一僵,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僵了僵。 而只是这么一瞬,刚刚眼底里还流露出痛苦落寞的吴邱,下意识已经恢复了从容,他似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右脚继续跟着抬起。 但就在他抬起右脚的一刹那,他那本来还闲闲的耷拉在案几上的右手突然对着沈倾欢藏身的那个书架就是一掌。 而沈倾欢在看到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书架上的那一角的时候,她的一颗心也已经跟着警惕起来。 那一角,正是她最初一进这屋子,抬手翻阅书卷的时候,没有放整齐的一本,有些凌乱的耷拉在旁边的书上。但这一个细节,就已经暴露了她自己。 所以,就在吴邱若无其事的抬起右脚继续走的时候,她已经调动了全身的内力蓄势待发,在吴邱击出的那一掌之后,她整个人也如同上了膛的弹簧一般,将自己飞速的探了出去。 而她前脚刚找到落脚点,尚且来不及看刚刚被吴邱的那一掌拍击到的书架被毁成什么样子,吴邱飞掠过来的高大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么敏捷的身法,根本就来不及她做其他的防御,只能借由屋子的狭小,和她身法的敏捷,忙不迭的躲到了一边。 这才躲到一侧书架,吴邱的另一掌又到了。 而出掌之狠辣,似是根本就不会在意他掌力所到之处会将整个书架毁掉的后果。 这些日子随春盈悄悄练下来,沈倾欢的轻功也有长进,但在吴邱狠辣的攻击下,却又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她想过吴邱的身手应是不错,但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在他面前,她就只有一路逃窜的份儿。 而每一招避开,下一招又至,险险的避开,都保不准下一掌就会击中自己。 “谁派你来的?”吴邱双手成爪,直直的朝着沈倾欢的脸抓来,看那去势,不是要把沈倾欢脸上的黑巾抓落,而是直接要把她的整张脸给抓下来! 这是有多狠! 她心底暗恨,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挪腾出来应付吴邱的问题,她抬脚对这吴邱的腰际就是一扫。 到底是练过跆拳道的,这一扫,已经用上了她九层的功力,而这一扫又来的直接且蛮横,在武术的招式来看,是毫无章法的,但偏生又巧妙,携带着杀气。 吴邱自然也知道这招式不弱,不能硬接,他右手刚刚触碰到沈倾欢脸上的黑巾的一角,眼看就要抓到沈倾欢的脸,这么一扫,当即就强迫他放弃了这一抓,而他的反应液不慢,当即如灵蛇一般灵活的腰诡异的超出寻常人的柔韧度的一扭,就险险的避开了沈倾欢的一扫腿。 这一番交锋,两人都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都对对方没有造成伤害,但沈倾欢脸上的黑巾已经被吴邱抓落,露出了她带着面具的那张脸,算来,这一回合,是吴邱胜了。 看到她的脸,吴邱面无表情,冷冷道:“说,谁派你来的?孤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沈倾欢自然不能说是谁派来的,莫说应答,她这时候就是连音节都不能发出,毕竟就算是面容可以易容,面具可以换掉,但是声音她改变不了,吴邱是何等聪明的人,万一被他识破,那么不止是她有危险,还会牵扯到锦绣宫随她从卫国过来的秦辰煜的属下,甚至还会牵扯到秦辰煜。 后果会很严重。 184 重伤 而见她缄口不言,双手握拳,做了一个以死相搏的姿势,吴邱冷哼一声,也不多说,直接抬掌再度朝沈倾欢扑了过来。 沈倾欢的目光瞥到了吴邱身后的檀木门,那是出去这里的唯一通道,可是如今却被他狡猾的占据着,她想要逃出去,必然是要打败吴邱的,可是这人功夫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想要打败谈何容易。 眼看着吴邱再度扑杀过来,沈倾欢抬脚对着墙壁一蹬,双手亦成鹰拳,借由这力道将自己折射出去,但蹬在墙上的脚才出力,她的身子才一个旋转,眼尖的她发现,刚刚经由跟吴邱的一番你杀我躲的回合战,她胸口上本来还放的妥妥帖帖的书卷这时候已经露出来了一角,看着情形,只需要她这一转身,再应上吴邱的一掌,就会被甩掉下来。 这怎么可以! 要知道那书卷是能要了秦辰煜的巫蛊的解方,若是一旦被吴邱看到,就会很自然的想到当年赵国给楚国太子下了巫蛊的事,不需要多思量,也能猜到,楚太子这么多年来的掩藏,其实是已经中了巫蛊,这样无异于是将秦辰煜的把柄落到了吴邱的手上。 这怎么可以! 想也不想,沈倾欢折叠在半空中的身子一顿,本来抬起准备拼着内力迎接吴邱的双拳,也改为一手做劈掌,去挡开对方的攻势,而另一手改为去抓在胸口上已经露出来一角的书卷。 而她的这个动作自然也落到了吴邱的眼底。 吴邱当即明白过来她拼命护着的书卷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他已经蓄势的双掌并没有留情,一掌被沈倾欢的劈掌化解,而另外一掌,因为沈倾欢改了去拿自己的书卷,则着着实实的被吴邱击中! 好在她反应极快,在半空中,已经料到自己若是要护下书卷,必然是避不开吴邱的一掌,所以她索性将身子一转,一手迎过一掌当即一侧身,用背部实实的迎了那一掌。 这一掌,吴邱是用去了八层内力的,本来他也是尽了全力想要去迎沈倾欢的拳,但见沈倾欢护着书卷的神情,他改变了注意,想要留下她一命,看看她到底所图为何。 所以他用了八层内力,但寻常人在他这一掌下,也只能剩下半口气了。 沈倾欢反应快,避开了自己的要害,用背部迎了,但却也伤的不轻,那一掌险些震的她五脏六腑都碎了,而她整个人被那一掌的去势直接重重的震飞到了墙上。 碰! 一声比之前吴邱盛怒之下击中赵太后所发生的抨击声还要声势大了几倍。 而沈倾欢落到地上,只感觉五脏六腑这时候似是被烈火焚烧成碎片一般难受,四肢百骸也再生不出丝毫的力气来抵抗。 对面,高高在上的吴邱看到她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再无力抵抗的样子,也收敛了内力,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毫无疑问,他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从她的手里抢夺刚刚她不惜拼却挨了一掌也要护紧在手中的书卷! 沈倾欢的一颗心一身热血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她狠命的一咬牙,眼角的余光瞥了暼自己所在的方位。 刚刚在半空中跟吴邱过的那一招,她和他已经很巧妙的换了个位置,也就是说,这时候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檀木门离她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可是,如今自己再没有一点儿内力,还想从近在咫尺的吴邱手上逃脱如何容易! 沈倾欢用舌尖死命抵着不断从胸腔里涌现出来的鲜血,眼看着吴邱一步步逼近,就在离开她不过三步左右的距离时候,刚刚她还萎顿的只剩下一口气的神情骤然变了。 而整个身子,也在这一瞬拔地而起,抬脚就对着房间墙壁上挂着的灯笼就是一脚。 这一脚当即就打翻了灯笼里面的烛火,一整团灯笼立即燃烧起来,而沈倾欢的手也在这一刻对着那个自己看好的方向,将这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球就是一抛。 她这一抛的方向当然不会是近在咫尺的吴邱,而是那个被吴邱视为宝贝的画卷,之前沈倾欢隐在暗处,看着他甚至连抬起指尖抚摸都担心会弄脏了的疼惜样子,也料定他必然折身去救那画。 而事实也确实如同沈倾欢所料,在看到那团燃烧着的灯笼在沈倾欢的手中突然变了个方向,那方向正是朝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所留下来的唯一画卷,而自己再快的身手也已经阻拦不及的时候,之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残酷和得意的吴邱瞬间变了脸色,当下也顾不得身后的沈倾欢,直接去追那团飞出去的燃烧着的灯笼。 眼看着那火即将落到那画卷上,吴邱也再顾不得,直接用手掌去接了下来。 嘶! 入手就是一片肉被灼烧的焦味,吴邱脸色苍白的将那团火焰在自己掌中湮灭,这时候再看身后,刚刚那个狡猾的不去袭击自己而是声东击西要毁了这画卷,趁机逃走的女子,哪里还有一点踪影。 外面书架移动的咔嚓声在他接下这燃烧着的灯笼的时候就已经响起,这时候他再出去追,已经追不上了。 房间里的灯笼被灭掉了一个,光线登时暗淡了不少,而吴邱因为在那一瞬紧张画卷被毁而煞白的面色而越发显得可怖。 他恨恨的看着地上,沈倾欢留下的那一滩血,刚刚被烧伤的右手全然已经没有了痛感,带着杀气,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沈倾欢撑着一口硬气一路不敢做任何停顿,翻着宫墙,沿着原路返回到了自己藏匿托盘的假山。 幸好今日吴邱让藏书楼的守卫撤离了一个时辰,而这时候守卫们还没有回来,才得以让她顺利的逃了出来,她已经重伤,能跑到这里全然是拼着信念和一口气。 但也知道这地方不宜久留,只怕很快会被吴邱的部下查到,所以当下利落的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把脸也抹干净,装作若无其事的拿着已经倒掉点心瓜果的托盘,沿着原路往锦绣宫走。 185 昏迷 185 而因为她之前是带着点心瓜果去往芙蓉宫给梅妃娘娘送去的,梅妃又是整个后宫人人都不敢惹的,所以即使她去了这么久,这时候再回来,也没有一个侍卫起疑心,更没有人多问一句。 沈倾欢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锦绣宫。 锦绣宫出去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一路守卫和宫女都是安排了秦辰煜在迎亲的队伍里换上的自己的人马,也就是卫国公主的随嫁人员,那些本来拨到锦绣宫的宫人们都被春盈以各种借口给支开了。 沈倾欢才回到锦绣宫,看到春盈的那一刹那,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口气也散了,当即丢了托盘,一口鲜血喷出来,双脚一软的扑倒在了春盈怀里。 “姑娘!” 一直提着一颗心在锦绣宫里乖乖听沈倾欢吩咐等着沈倾欢的春盈,在这一刹那慌了手脚,赶忙将沈倾欢抱着到了床上,又找来了亲信,将沈倾欢受伤的事情带消息给自家主上。 到底也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春盈也只是有那么一刹那的慌乱,在扶好沈倾欢趟在床上之后,也就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叫住了准备要去送消息的宫女道:“你再带上两个亲信护卫一起去。” 然后,又叫来亲信丫鬟,将沈倾欢已经吐的到处是血迹的外衫除掉,连忙给她换上卫国公主平时穿戴的衣衫,帮昏迷中的沈倾欢去掉面具。 好在沈倾欢面具下的妆容是被苏晓化妆成了杨素素的样子,所以即使查下来,也不会第一个想到沈倾欢的头上,但是即使隔着厚厚的妆容,也可以看到沈倾欢苍白的面色,春盈的心也跟着紧张跟着疼了起来。 她将沈倾欢的血衣叫给心腹丫鬟拿下去销毁,又对那些一早等在一边的宫女道:“公主舟车劳顿,昨夜又着了凉风,寒气入体,所以一应不见外客,若有天大事情,等公主病好了再说,如有外人打听,也这么说。” “是。” 沈倾欢的神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刚刚拼却了最后一口硬气回到锦绣宫,脚软倒在了春盈怀里,却也不敢就这么沉沉的睡去,只是觉得眼皮格外的重,她想休息。 但理智却告诉她,在这个时候千万睡不得!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赵王一定会彻查六宫,既然是王宫中里的人,他就有把握不会将人放了出去。 而自己之前也是打着锦绣宫的宫女,要给梅妃娘娘的芙蓉宫送糕点水果的名义接近藏书楼这事儿,一定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到时候查到锦绣宫,对比着吴邱看到过的宫女,彻查锦绣宫的话,她倒是不怕的,毕竟那张脸,本来也就并不存在这世上。 只是,吴邱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只怕少不了要注意到锦绣宫,注意到卫国公主身上,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保持警醒。 心里这样想着,眼皮却不争气,越来越厚重,怎么都睁不开,沈倾欢恶狠狠的咬了咬牙,这才勉强换回了一丝清醒。 “姑娘!”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春盈,见到她睁开了眼帘,当即扑到了她身边,一脸泪痕的看着她。 沈倾欢只觉得呼吸之间五脏六腑都是痛的,更别提说话,她努力的咽了口气,才轻轻道出来:“我没事,你别哭,这锦绣宫,就靠你来稳住了,千万别让人看出了端倪。” “是是是,春盈的不对,”春盈当即一把摸着脸上的泪水,一把抓着沈倾欢的手,带着哭腔道:“春盈不哭,刚刚赵王说是王宫里进来的刺客,现在在彻查六宫,已经查过我们锦绣宫了,因为是卫国公主的寝宫,所以也只有这里没有,但估计过了今晚,如果还没有头绪,他还会想出其他办法来,所以姑娘一定要尽快好起来,还有姑娘受的是内伤,御医那里此时定然是去不得,我已经让人带信给主上,他会很快想办法来找人治姑娘的内伤,姑娘别急,有主上在……” “嗯嗯,我不急。”听到赵王已经搜查了锦绣宫,今夜可以熬过去,沈倾欢也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只觉得困意上来了,即使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痛的,呼吸都是痛的,可是眼皮和意识却已经慢慢模糊起来:“我相信他,我睡会儿……” 说完这话,她再记不得其他事情,整个人,整个意识也就陷入了昏暗了,全然听不到一旁的春盈哭喊着说了什么。 秦辰煜一路似是被火燎了一般的速度赶到锦绣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一个纵步,从门口就掠到了床边。 冷不防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的秦辰煜,虽然已经改换了侍卫的装扮,也易了容,但身为训练有素的暗卫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秦辰煜身边的春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噗通一声跪下:“主上,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姑娘。” 秦辰煜并不看她,只是对着刚刚抬脚迈进来的另外一个宫女装扮的人招了招手,冷冷道:“苏晓,快。” 苏晓也从来没有见到自家的主上这么着急过,一听到倾欢姑娘在宫里重伤的消息,他整个人的方寸都乱了,全然忘了大局,也忘记了谋划,当下恨不得立即就飞扑到她身边。 好在自己今天下午刚刚从楚国赶到了赵都,否则的话,她的主上会不会根本就不易容直接就来了这里,苏晓一边替沈倾欢查看伤势,一边感叹。 而秦辰煜一直默然的立在一边,一言不发,但周身却散发着能把人凝结成冰的气场。 直到苏晓给沈倾欢服下了自己身上带着的自己研制的治疗内伤最好的药,并说出了性命无碍的话,整个房间里冰冻的气场才得以缓解。 “她什么时候会醒?”秦辰煜看着苏晓拿着银针,在沈倾欢头顶的各个穴位之间穿梭,仍旧有几分不放心和担忧。 186 梦靥 186 苏晓忙完,收拾好器具,拉过已经哭成了泪人的春盈,才道:“过了今晚,应该就会转醒,不过沈姑娘真是命大,若是那一掌再偏离那么半寸,伤及要害,估计就是大罗神仙也再难救,不过主上放心,我已经给她服过药了,等下我再去开方子,让人煎好,慢慢调理,会好的。” 说完,看到秦辰煜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面色,苏晓才拉着苏晓退出了房间。 而秦辰煜一直僵硬的立在床边,看着面如纸色的沈倾欢,久久不敢靠近。 他的心,也已经在听到从宫里头传来她重伤命在旦夕的消息的时候,似是被人揉捏成了碎片。 好痛,好怕。 这般的痛楚比他平素被寒极折磨时候更加彻骨。 后者是身体,前者是心。 他从未有如此怕过,即使是曾经苏晓带着无比的忧色对他说,可能寒极很难治愈,可能他会因此丢了性命。 他都从未怕过。 但却在今日,听到她命在旦夕的一瞬间,他的一颗心仿似被掏空了一般,那是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惧意瞬间包裹了他。他才知道,怕是何物。 那种感觉,他此生都不要再经历第二次了。 此时,听到苏晓说她已经无碍,他荒芜成灾的心,一颗盛满了惧意的心,也才慢慢的复苏,他感觉他整个人,也才慢慢的复活了过来。 从来不曾如此刻这般觉得,原来她对于他,已然这般重要。 他是喜欢她的,这种喜欢他一直没有逃避,喜欢就是喜欢,从陈国初见,到巷子口再见寒疾突发,被他戏耍的她,再到专门为了她去了墨云书院…… 这此间的种种,他从不避讳,他承认自己的心里有她,喜欢她。 但从不曾如此清晰的知道,她对自己的重要性,已经如此,这般。 重要到他可以在一瞬间放下所有的布局谋划,重要到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自身肩负的家国的责任。 秦辰煜就站在一旁,不靠近,也不敢靠近,怕自己靠的太近会吵醒她,怕自己一身风寒会惊扰了她,怕自己一靠近,会发现其实苏晓是骗她的,因为这时候的她,面色如此难看。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沈倾欢良久,看到她昏睡中仍旧紧紧皱起的眉弯,秦辰煜忍不住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替她轻轻舒展开,睡梦中的沈倾欢呼吸极浅,明明已经没有了意识,却似是能感应到秦辰煜在身边一样,她苍白的面色上,甚至还在这一刻挂上了一抹舒展开来的笑意。 而秦辰煜的手,就楞在了她含笑的眉弯上,他深情款款的眸子,在触及到沈倾欢嘴角舒展开来的笑意的一瞬,多了几分坚毅。 ******** 在那一刻秦辰煜心里所想,手上的动作,沈倾欢自然全然不知道,她一直在昏睡,脑子也一直是一片混沌,走马灯似得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里的场景是儿时牵着爸妈的手,在游乐园愉快的玩耍,整个场景都被五颜六色的泡泡包裹,混沌中的她都感觉那样的场景太过梦幻美好,转瞬即逝。 一会儿,梦里又换成了冰冷漆黑的房间,她一个人坐在爸妈的遗像面前,哭成了泪人,她那颗很多年都不曾那么痛楚过的心,再度紧紧的纠结在一起,整个人似是也即将被那黑暗吞噬,正在她以为自己就这样会被那个冰冷无情的梦境吞噬的时候,漆黑无光的屋子里,突然从门口倾泻进来了一室阳光,门外出现了姑姑姑父一家三口,他们抬手要过来拉她。 已经濒临崩溃的沈倾欢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正要抓住姑姑姑父的手,但那漆黑的屋子却在那一刹那崩塌,整个混沌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起来,她的身子尚未站稳,眼前的场景突然一换,到了一处清澈宽广的江边,而她身上穿着有些褴褛的古装,整个画风从现代穿梭回了古代,混沌中的她尚且在想这场景为何如此熟悉,却见从大石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跟她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对着往江里她毫不客气的一推。 那水好冷,五脏六腑呛水的感觉真难受,她就会这样死了吧? 沈倾欢暗想,这样死了也好,再不用卷入到那么多本来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之中了,说不准还能回到有姑姑姑父小表弟的世界……只是这呛水濒临死亡的感觉太难受了……正想着,本来昏暗无光的世界,再度出现了一抹耀眼的光亮,刚刚还在水里死命挣扎的沈倾欢在看到那一抹伴随着光明出现的人之后,周身难受的感觉以及呛水临死的难受一瞬间没有了。 那人一席月白色裁剪得体的简单衣袍,并没有多少繁杂的款式,但一身雍容优雅的气场,已经让人深深的折服,他看着有些呆愣的沈倾欢,绝色好看的眉弯轻轻上扬,抬手对着沈倾欢一招,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空中泛着盈盈光泽,划出好看的弧度,只听他道:“别怕,我在这里。” 看到他对她伸出来的手,沈倾欢下意识的要抓住,但这才一动,五脏六腑熟悉的痛楚再度传来,她一挣扎,梦醒了。 淡粉色鎏金床幔映入眼帘,手边细腻如玉的感触,牵扯着肺部都疼痛的呼吸,无遗不是在告诉她,这才是真实。 她刚眨了眨眼睛,试图将梦境里那些光怪陆离以及那些混沌的思维都掩埋,意识这才复苏,这才发现,她躺在床上,盖着芙蓉锦被,暖暖的,有些沉。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沉重感来自…… 刚刚乍醒,只感觉眉目清明,手边也有细腻如玉的触感,现在反应过来,原来是抓着人家的手…… 天了噜……谁能告诉她身边突然睡着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沈倾欢本来还放松的身子在这一瞬间僵硬了,而她的呼吸也跟着一僵。 就是她这一僵,在床边依偎着她睡下的那个人也在那一刹那惊醒了。 187 自责 187 他本是靠在她身边睡下,这时候醒了,便很自然的抬手支肘,托着腮,含笑看着这时候闭着眼睛做假死状的沈倾欢,柔声道:“好些了吗?” 沈倾欢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红的根本就不敢睁开眼看如今近在咫尺让人看了都能忘了呼吸的绝色美男,她哪里还有理智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躺在这里,这里是哪里,而秦辰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听到秦辰煜的声音,想着再装睡也不可能,只能将眼睛溜出一条缝,有些灿灿道:“似乎是好些了,那个……那个啥,我昨天是不是情急之下跑错地方跑你这里来了?” 昨天从藏书楼逃出来是怎么回的锦绣宫乃至之后的事情,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只记得自己当时舌尖抵着一口热血脑袋已经懵了,而再看这四周,丝毫就是锦绣宫,她的寝宫,那么秦辰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外面天色微亮,宫门都不可能这么早开,他是怎么进来的? 秦辰煜微微侧首,看着沈倾欢一脸的迷茫样,好笑道:“我要是说我昨夜到了这里就没离开过呢?” “纳——尼?”沈倾欢吓的砰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才一动,却才发现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而肺腑因为这一牵扯,又是一阵剧痛,痛的她当即身子一软又直直的栽倒了下去。 本以为是要重重的跌到床上,却不料早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等着她。 被秦辰煜这么一抱,沈倾欢本来已经羞红了的面色,越发红的看不出五官了,她抬手,想要推开秦辰煜,但伸出去的爪子,却被他巧妙的一抓,握在了他如玉脂般细腻光滑的掌中。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身子还没有好,就不要逞能了。”秦辰煜揽着她,说出来的话虽带着责备,但语气里的宠溺却似是要溢了出来。 这话让沈倾欢平地里落了三层鸡皮疙瘩,不知道秦辰煜今天这是唱哪一出,也不跟她抬杠了,也不毒舌她了,对她还这么好,当下下意识的在心里揣度这家伙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秦辰煜用下巴抵着沈倾欢的额头,这时候也不打算再掩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只想要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沈倾欢想要挣扎,但这人的力道之大,让她这重伤的病患根本就无力抗拒,最后只得放弃挣扎,有些累了,任命的把脑袋放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带着疑问道:“可是我这不是没事吗?不好意思,让你们都担心了,好在现在没事,那个……” 沈倾欢动了动脑袋,却不料秦辰煜下巴抵着她额头,现在根本就是连脑袋都动不了,她只得哀怨的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太子殿下,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我受伤你担心我关心我,我很感动,但是这会不会太过了?嗯?” 她说了半天,本以为,会点醒了这时候似是有些情绪过头的秦辰煜,却不料后者根本就不为所动,沈倾欢无奈的动了动被他的手掌包裹着的手,挣扎道:“你这是在趁我虚弱无力反抗占我便宜……” 闻言,头顶上传来秦辰煜带着笑意的呵气声,他道:“怎么说来,也是你占我便宜,你看,我昨夜都给你侍寝了……” 说到侍寝,他恰到好处的停下了后面的话,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沈倾欢那个恨啊,这才像是她平日里打交道的秦辰煜嘛,刚刚那深情的样子根本就让她招架不住,一听这话,她刚忙抬手抽出另外一只手来,对着秦辰煜胸口就是一巴掌,恶狠狠道:“谁给谁侍寝啊……谁占谁便宜啊,这是我寝宫,你平白无故跑我这床边分了半张床还说我占你便宜……我的一世英名都毁了,要是传出去以后要怎么嫁人,还有哪个敢娶我?” 闻言,沈倾欢靠着的胸口又是一阵上下起伏,秦辰煜忍俊不禁道:“我这是在照顾你好嘛,再说,就算不被传出去你也没有英名,也没有人敢娶你啊。” 秦辰煜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她是他认定的女子,将来作为她夫君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只能是她,天下人知道了,谁还敢跟他来争?所以才说没人敢娶。 但他这句没人敢娶,显然跟沈倾欢所理解的没人敢娶不是一个意思,所以当即某只似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即炸了毛,“你——好女不跟男斗!” 沈倾欢恶狠狠的撂下话,抬起两只手撑开秦辰煜,自己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抬手摸了摸胸口,里面衣衫里的书卷还在,她也才松了一口气。 昨天春盈只是帮她除去了外衫,所以里面还是去藏书楼之前穿的衣服。 所以在突然醒来,即使身边躺着的是一个男子,她倒也没有其他的害怕,一来,因为身边的人是他,二来,连穿戴的衣衫都没有动过,哪里可能真的如同他戏言的“侍寝”。 这个人虽然嘴巴不饶人,但行为作风,沈倾欢还是相信是个正人君子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秦辰煜也不拦着,他亦起身,整了整自己这一夜睡在沈倾欢身边,被她折磨的已经全是褶皱的衣摆。 “这个给你,应该有用。”沈倾欢拿出书卷,看了眼封面上因为昨天自己一口血吐到胸口上,这时候已经被侵染的书卷,语气有几分懊恼:“我没有保护好。” 秦辰煜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半响,那一刹那目光交汇,沈倾欢从他的眸子里,感受到了忧伤,不等她细想里面的含义,面上一紧,刚刚还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秦辰煜突然俯下身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这一抱来的太猝不及防,让沈倾欢根本就不知所措,她左手拿着书卷,右手还僵硬的抓着芙蓉锦被,大半个身子陷入秦辰煜的怀抱,这一刻她竟然忘了如以往那般条件反射般的推开他。 188 畸形的爱恋 188 第一次被人这么抱住,而且抱着她的人是他,她呆若木鸡,全然忘了反应。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有多后悔,后悔当初在卫宫答应你,让你帮我一起寻找解方,若你昨日出事,就算是十个百个解方我也宁可不要,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恨自己的无能,不能护你周全,还要让你为我深处险境,但我赌上我秦氏皇族的尊严和荣誉,跟你保证,终有一日,这天下,再不会有能够伤害你的存在。” 终有一日。 这句话,秦辰煜说的掷地有声,沈倾欢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的眸子里,一定盛满了坚定的光辉,而她亦相信,终有一日。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姑娘……” “哐当……” 推门进来的春盈和苏晓,以为沈倾欢还睡着,打算叫醒她,但在推门而入的这一刻,看到在床上深情相拥的两个人之后,春盈当即僵立在了原地,而苏晓手中端着的铜盆也在这一刻自手中跌落,发出一声声会为悠长清脆的哐当声…… “那啥……” “这……” 沈倾欢似是火星子落到了脚上一般,当即推开了秦辰煜的怀抱,尴尬的出声,想要说什么解释一下,但在看到门口的那两人意味悠长的笑意之后,也放弃了挣扎。 越描越黑。 ********** 苏晓是一大早醒来给沈倾欢用药的,这件事已经震怒了赵王吴邱,所以今日必定还会再度来试探锦绣宫,如果沈倾欢的身体状况让他看出了端倪的话,只怕会是更麻烦,若是寻常的大夫,自然也这么快治不好沈倾欢,她那么重的伤,能捡回来半条命已经是不错了。 但苏晓不是寻常大夫,用她的话来说,她这辈子就是生来要为沈倾欢和秦辰煜操心的命,前脚刚替她在楚国治好了杨素素,后脚就要马不停蹄的赶来看她。 有了苏晓的银针指引,再加上秦辰煜用内力疏导,沈倾欢确实也好的很快,至少,能下地走路,表面上能伪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几人在锦绣宫用过早饭,上午的时候,梅妃带人来过。 估计是受了赵王的指派,因为毕竟出于礼节,不能明着来探查锦绣宫,但他派了薛青青来,沈倾欢有了苏晓和春盈的帮衬,自然也不担心漏了马脚,只说自己这几日感染了风寒,需要在锦绣宫中静养。 薛青青也不是好打发的人,当即叫上了带来的御医,热忱的要给沈倾欢看看风寒。 若是没有苏晓,沈倾欢心底还真没底,也不敢给御医瞧,但见苏晓在一旁给她的但看无妨的眼色,她便也很自然的让人搬了屏风,给御医诊脉。 一番诊断下来,结果也同沈倾欢同薛青青所说的别无二致,自然也就让薛青青再没有了停下来盘问的借口,几句客套,便也离开了。 薛青青前脚刚走,沈倾欢提着的精神也立即垮了下来,当下被春盈扶着在床边靠着。 即使苏晓医术再好,但到底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能这么快下地走路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哪里还能这么一直强撑着精神。 秦辰煜在薛青青离开了锦绣宫,才从里间转了出来,看着沈倾欢苍白的面色,道:“难为你了。” 沈倾欢瞪了他一眼,并不领情,还嘴道:“堂堂楚国太子来做我的护卫,难为你了。” 秦辰煜只笑,也不同她计较。 他不计较,沈倾欢却格外的计较。 这让她如何不生气,事后春盈和苏晓才告诉她,在得知她在皇宫里出事,危在旦夕的时候,秦辰煜恨不得身上长了翅膀扑进皇宫里来。 但他是楚国太子,而她的身份是卫国公主,如今作为待嫁的和亲公主暂住锦绣宫,哪里能说见就立马见的,春盈也是好反应,让宫女出宫带信给秦辰煜的时候,特意吩咐了那宫女带着两名侍卫。 这样就给了秦辰煜顶替那其中一名侍卫进来的身份。而苏晓则顶替了那名出宫送信的宫女。有她这个易容大师在,顶替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 但问题的关键是,秦辰煜冒充侍卫进了锦绣宫就不打算走了,沈倾欢赶也赶不走,而那人给她的理由竟是,横竖这几日作为楚国太子的身份也完成了任务该要离开赵国了,他正好就这样留在她身边保护。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其中的厉害关系沈倾欢也隐约能想到,万一他在这宫里出了事怎么办?而且,楚国太子对赵王不辞而别,怎么说都有些失礼,而这时候秦辰煜对着吴邱正有怒意,怎么可能还要笑着跟他假装道别。 眼看着那人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她的锦绣宫,大摇大摆的喝着她的茶,大摇大摆的睡着她的床,沈倾欢忍不住仰天长啸,她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无赖! 而那个被她认作是无赖的人全然不自知,抬手对着她招了招,热情道:“这茶确实不错,不过你身子未好,暂时不要喝了。” 沈倾欢翻了翻白眼,将身子往床头上靠了靠,这时候才想起来,在藏书楼里听到的关于吴邱、丽妃、赵太后之间的事来。 这时候这寝宫也没有外人,只有在一旁说着体己话的春盈和苏晓,还有在喝茶的秦辰煜,沈倾欢才道:“你知道关于丽妃的事情吗?” 秦辰煜优雅的放下茶盏,转过眸子,看着沈倾欢,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一出,“你是指五皇子吴邺的生母?” “什么?!”沈倾欢坐着的身子忍不住一抖。 吴邺的生母!五皇子吴邺的生母,居然是丽妃,是那个让赵太后同吴邱反目成仇的女子。 这消息太过震撼,而这其中的关系也太过让人难以适应了。 吴邱一心爱慕着的女子是自己父王的妃嫔,而这女子逝去,那他对于那个自己心爱女子所出的,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该是抱有何种情感呢? 189 无解 189 想到这里,沈倾欢想起那时候在浣花楼的窗户上,看到的街上的一角,吴邱派人带走回赵都奔丧的吴邺,那态度,分明是要软禁或者暗害的意思。 可是如今,卫国公主和亲过来,至今都没有见到过吴邺的面,他会被吴邱怎样处置? 沈倾欢有些发呆。 而一旁看着她的秦辰煜毫不知情,忍不住问道:“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是宫廷隐秘,牵涉重大,但这里出了他们四个也没有外人,而且可能还要关乎之后的计划,沈倾欢想了想,还是将昨日在藏书楼里听到的和自己间接想到的说了出来。 一席话,解说完毕,偌大的房间里,出了四个的呼吸声,便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春盈最先开口道:“若不是姑娘亲口所说,奴婢真的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那赵王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位弟弟?” 她话音刚落,却见一直做沉思状的苏晓突然神色一紧,目光转向秦辰煜道:“会不会是五皇子?” 不料她突然这么一说,沈倾欢看着她紧张的神色,也听不懂她这说的是什么,但秦辰煜显然是知情人,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缓缓道:“大抵是了。” 闻言,苏晓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倾欢看着他们莫名的对话,在看着显然也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春盈,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看到沈倾欢带着几分急切的不解神色,秦辰煜刚刚还有几分蹙起眉弯也舒展了开来,耐心解释道:“我们早上看过那记载有巫蛊的书卷了。” 沈倾欢的心也跟着噗通一声,加速的跳动起来,她抬起眸子,看着秦辰煜,想从他脸上看出到底是有没有找到解方的答案,但见他依然从容的态度,她紧紧攥着的一颗心也跟着松了松。 一旁的专业人士苏晓解释道:“主上所中的是生死蛊,用命做引,将主上和另外一人的生命相关联的一种巫蛊,赵国皇族已经失传多年的一种禁术了,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个。” 沈倾欢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脑袋:“可以说的再直白一些吗?” “简单来说,这个蛊是下在两个人身上,主上被作为寄主,而另外一人是宿主,所谓的生死蛊,便是一旦宿主的生命受到威胁走到尽头,那么寄主的生命也会……” 说到这里,苏晓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抬眸瞥了暼秦辰煜的面色,见他依然从容优雅,并无半点不愉,才继续道:“但显然给主上下蛊之人对此蛊运用的并不熟练,下蛊失败,才导致这些年主上一直被寒疾所折磨,但不能确定的是,即使失败生死蛊是否真的有效。” “也就是说,即使有了瑕疵,但如果那个宿主死了……秦辰煜的生命……”沈倾欢接过话来,但后面的她也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从看到这书上的记载之后,就一直在想,赵国王族里会是谁想要这么做,那个宿主是谁,但现在似是有了眉目了。”秦辰煜看到沈倾欢为他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不由的心底一软,声音也温柔了起来:“这书既然是在丽妃处找到的,而传闻中,她性子恬淡,对于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唯独喜欢看书,当年就是她在赵王宫的藏书楼里看到了这一卷几乎已经失传了的巫蛊之术也说不定呢。” 沈倾欢顺着秦辰煜的话说了下去:“她虽性子恬淡不争,但却也知道宫廷人心险恶,担心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谁来保护自己的儿子,所以很有可能跟老赵王想出,要用这个方法,将自己儿子的性命威胁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就是将来一旦吴邺遇险,有能力可以保全他的。” 毕竟生死蛊,若吴邺身死,那么作为寄主的楚国皇族唯一的继承人也将受到生命威胁,所以即使是倾国之力,楚王也会为了儿子秦辰煜救下吴邺,从而保证了吴邺一生性命无忧。 这一招,看似太过舍近求远,但仔细想来,确实高明。吴邺自幼不喜欢权利政治,按照丽妃恬淡的性子,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会被这些权势所淹没自我,但身为皇族的继承人之一,他不去争取,却难保证其他皇子对他不会迫害,为了保险起见,她便想到了这一招。 而恰巧这施蛊也算是失败的,再加上楚国并未有楚国太子身患恶疾的消息,所以这件事便被掩了下去,就此作罢。 按照目前,所掌控的消息来看,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就是这样。 沈倾欢想通了其中各个关节,转瞬又想起来,既然算是失败的,那关于解方也会不会没有效果,她紧张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被角,看着苏晓道:“那解开生死蛊的方法呢?” 苏晓垂眸,似是并不愿意对上沈倾欢这时候焦急的目光,良久才道:“书上记载,生死蛊无解,但我想来,既然是个失败品,但症结的关键是在宿主身上,如果我们找到吴邺,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而沈倾欢的一颗心,也随着她这句话的道出,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生死蛊无解。 短短几个字,就已经足以给她致命的一击。 那么秦辰煜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的立马转过头去看他,却对上他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星眸里是广袤的天地,是可以包容万物的温柔情愫,他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柔声道:“会有办法的。” 虽然并没有什么依据,但他都这么说,而且又是这么一副万事抵定于心成竹在胸的神情,沈倾欢的一刻焦急的心,也跟着慢慢放松了下来,就好像,无论任何事,只要他说可以,就一定是可以的。 这种没有来由的信任,她还是第一次。 190 相依 190 虽然暂时把目标锁定在吴邺身上,沈倾欢也恨不得立即想出法子来找到那个人,但她的身子确实需要静养,而又迫于秦辰煜苏晓春盈三个人的压力,她只得按捺住自己,老老实实的在锦绣宫里呆着。 春盈苏晓每日里会陪着她散步下棋,而秦辰煜更多的时候则是混在侍卫里,进出皇宫,至于去办什么事情,他没有说,沈倾欢也没有过问,只是每日夜里必定会回到锦绣宫住下,每晚他会被沈倾欢一脚踢到屏风隔着的外间床上睡下,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身边揽着她睡颜爆表的某人,沈倾欢都会无奈且悲哀的发现,不知道后半夜什么时候,他又再度摸到了自己床上,如是再三,她也就懒得在多那一道踢他出去的工序了,到了晚上自己蒙头就睡,管他身边何时多了个人。 每夜都要在心里默念三百遍,她睡她的,管他身边睡的是猫是狗是幺蛾子都没她的事儿……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都已经一觉睡醒了,另外半张床上仍旧是冰凉凉的,没有见到那个人半夜爬床过来,沈倾欢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她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依然没有听到动静。 每天晚上掌灯时分,他必定会回锦绣宫的,即使没有赶上吃晚饭,她自己先睡下,一觉醒来也能感觉到右手边微微起伏的胸口,但从来没有这一夜这般。 宫门早就关了,他会去哪里? 会不会被人认出身份?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沈倾欢越想,一颗心就越是不能平静,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不能安心的睡了,索性爬了起来,将外衫穿好,起身去点灯。在锦绣宫跟秦辰煜相拥而眠的日子,他也只是揽着睡,并没有做进一步越礼的举动,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每日不宽衣,只是去掉外衫这样睡着,所以爬起来也很方便。 本来还只是因为担心睡不着,这下房间点亮了,她才发现一颗心早就扑通扑通跳着,担心的有些过了头。 已经快三更了,她索性站起身来,想去问问春盈或者苏晓,知不知道她家主上今夜去了哪里,但又想,这么晚去问她们,如果最后是她小题大做的话,会不会被她们取笑,沈倾欢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即使是被她们取笑,也好过自己在这里担心的要死,至少那样可以确定他没有事。 下了决定,沈倾欢利落的性子,也不允许自己在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当即提起步子就往寝宫外面走,才走过屏风,在看到外间大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时候,沈倾欢险些没有惊叫出声。 平时她怎么赶,怎么踢飞,也把他扔不到外面张床上,那人都要死皮赖脸的爬回自己床上睡的,怎的今晚会趟在这里? 所以,她在发现今天晚上秦辰煜没有回她床上睡之后,当下想也没有想到秦辰煜今晚会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床上。 因为惊讶,楞了一愣的沈倾欢,惊讶过后,在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看到秦辰煜苍白的面色之后,当即明白了过来。 她往床边走近,而随着她的走近,越靠近他,越似是有一阵凉意铺面而来,最后在沈倾欢触碰到他耷拉在床边的手的时候,都被冷的一个机灵。 她没有想到过,他今晚会寒疾发作。 而他一个人在外间默默的承受着煎熬,却一声不吭的,也不告诉她。 沈倾欢抓过他的手,而秦辰煜本来还紧闭着的眸子,在这一刻睁开了,看到沈倾欢,他眸子里本来还带着的痛苦神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能让人化成春水的温柔,道:“抱歉,吵醒你了吗?” 明明是很温柔的话语,明明是很平常的句子,却在这一刻,在这样的情境下,被他温柔的语气说出来,平时坚强的沈倾欢,却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抱着他露在芙蓉锦被之外,冰冷是似是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呵着气,想要传递一些温暖给他,“你冷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秦辰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带着歉意的笑:“让你担心,是我的不好,不过别担心,一会儿就过去了。” “还冷不冷?”沈倾欢一边帮他呵气,一边不住的用自己的手心手背的温度来温暖他冰凉的指尖,虽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多余的,但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仿佛这么说出来,至少也可以减轻一点儿他这时候所受的痛楚。 “不冷了。” 秦辰煜看到沈倾欢脸颊上挂着的还没有滴落的泪珠,一颗心,也渐渐的温暖了起来。 沈倾欢却没有看到他这一刻面上的柔情,她看到他盖着的芙蓉锦被,觉得还不够,当即起身转过屏风,跑到自己床上,把上面的两床被子也风风火火的抱了过来,帮秦辰煜盖好,又将他的手也盖好,背角掖好,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然后又觉得不够,想也不想,直接去掉自己的外衫,也跟着钻进了被子,将整个身子都贴在秦辰煜身上。 他身上太冷,沈倾欢靠着他,就似靠着一块冰,在这般寂凉如水的夜里,光是想想就让人冷的直打哆嗦,但沈倾欢却是咬了牙,动也不动,就这样将头也靠在他肩上。 秦辰煜动了动,想拉开她,却被她眼疾手快的封住了穴道。 被人封住穴道浑身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这在秦辰煜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 而封住男子的穴道,死皮赖脸要睡在人家边上,这在沈倾欢的生命里,也是第一次。 但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她只是知道他现在很冷,很难受,在承受着非人的煎熬,而她,想用她自身的一点点温度,换回他一丝温度,让他的难受减轻一些。 191 突然 191 仅此而已,虽然动作太过暧昧,但这时候,两人的出发点,却是都没有半点旖旎的遐思。 沈倾欢将秦辰煜另外一边肩头的被子盖好,看着被自己点了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五颜六色的秦辰煜,好笑道:“别挣扎,难得本小姐愿意不计较名节牺牲一下自愿睡在你边上,快睡吧,明天就好了。” 说完,她也把自己面前的被子紧了紧,自己往秦辰煜的胸前又靠了靠,虽然仍旧冷的打了个哆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要退让的意思。说来也奇怪,最开始靠近的时候,分明如同冰块一般寒冷的胸口,在她靠近之后,居然一点一点的暖了起来,沈倾欢下意识的往那里又靠了靠,感觉到秦辰煜胸口的起伏,她也才心安了起来。 虽然前半夜因为担心他睡不着,这时候按道理来讲已经非常困了,但身上枕着这么一大块冰山,如何睡的着,沈倾欢死命抵着牙关,才让自己勉强不至于冻的牙齿直打哆嗦太丢人。 这样也不知道撑过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是被冻着了,还是真的睡着了,等沈倾欢的意识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而她的身子已经不在屏风外面的床上了,而是已经完好无损的睡到了自己的大床上,睁大着眼睛,看着鎏金撒花帐,沈倾欢在想,昨夜那一番冰冻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发生过的时候,春盈用汤食搅动着瓷碗里药汁的清脆碰撞声,才将她的神识拉了回来。 “姑娘,可算是醒了,主上一早吩咐我们不要吵醒姑娘,等你醒了,就让苏晓熬了抵御寒气的药来,吩咐务必给你服下。” 沈倾欢有些愣愣的看着春盈,又看了眼她手中碗里那黑漆漆散发着腥味苦味的药汁,有些不确定道:“我又没有受风寒,为毛要喝……药……阿嚏……” 话刚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一句话没有说完,喷嚏鼻涕已经不住的打了出来。 春盈当即递上手绢,好笑的看着沈倾欢道:“主上果然有先见之明,我之前还纳闷怎么平白无故就让苏晓熬制伤寒的药呢!” 沈倾欢欲哭无泪……她能有这样子,归根到底是谁害的啊! ************* 沈倾欢这一场伤寒确实病的不轻,即使苏晓及时的给她熬制了抵御伤寒的药喝下,却也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在床上睡了三四天才好。 而算上之前她因为受了重伤在锦绣宫养病的日子,在赵王宫差不多已经待了半个月有余。 这么长时间,赵王也没有再对于卫国公主和赵五王爷的婚事说上半个字,除了最开始以五王爷吴邺身染恶疾不能完婚要静养为借口,将婚事压后,到现在也没有给出个说法。现在沈倾欢等于大病了两场了,可是那个传说中病了的人却是没有半点消息。 沈倾欢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不去主动找他的话,估计就是在这锦绣宫住上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 但那怎么行,眼看着秦辰煜的寒疾越发严重了,发病的周期也在缩短,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必须要找到有关这生死蛊的关键人物,与其想方设法的找到软禁吴邺的地方,倒不如名正言顺的打着探病的名义去看他。 沈倾欢是这样想的,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秦辰煜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反对。 这日,她的身子已经大好,便让春盈找来了自己之前带过来的男装换上,将头发也束了起来,携了苏晓,就去御花园外等着。 沿路都有不明所以的宫女和侍卫们投过来疑惑和惊讶的目光,但因为她的身份在那里,也不敢有人真的上前来质问,沈倾欢对于这些人的眼光自然也不会理会。 她打听好了时间,每日吴邱从朝堂上下来,回养心殿都会经过御花园,她若是想要见他,也不需要差遣宫人投递名帖,要等他的传唤,反正她在这宫里也没有被禁足,只需要在他的必经之路等着就行了。 而等她在御花园里站了大概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果然也如初来赵王宫跟秦辰煜在御花园里见到吴邱的情形一样,远远就见到他被一群宫人护卫恭维着走了过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沈倾欢当下从凉亭里起身,就朝吴邱过来的方向加紧了步子跟了上去。 “站住!” 尚未走近,却已经被御前侍卫给拦了下来。 而之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有些走神的吴邱,这才看到女扮男装的沈倾欢,抬眸看到她的瞬间,吴邱的眸色都是一僵,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常色,他眸子一转,对着身边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总管当即跨前一步,对持剑架在沈倾欢和苏晓身前的御前护卫呵斥道:“大胆,不得对卫国公主无理。” 那几人这才刚忙收下剑,退让到了一边。 沈倾欢上前一步,依然按着女子的宫廷礼仪,双手合十放在右侧屈膝,对吴邱行了一礼:“惊扰了大王,无理的是素素,这般没有礼法,还请赵王不要见怪。” 吴邱隔着远远的距离,抬手,虚扶了一把沈倾欢,朗声笑道:“常听闻卫国公主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几日听说公主病了,孤没有去探望公主,是孤照顾不周了,现在可好点了?” 沈倾欢起身,敛眉道:“劳烦大王惦记素素的病,是素素几世修来的福分,自然很快就好了,素素今日来,是有求于大王的。” 沈倾欢说着,抬眸,对着吴邱投递过来的含着打量和揣度的目光,才继续道:“说起来,确实是有几分逾越,也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素素此来,是为了同五王爷的婚事……” 说完沈倾欢迅速的瞥了一眼吴邱的神色又立即垂下眼帘来,还适时的红了脸颊,做一副女儿家应有的无比娇羞状。 192 求见 192 “婚事?”吴邱闻言,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沈倾欢,落到她身后,更远的,御花园里的那些低矮的开着花的灌木丛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道:“这个,着实是我赵国对不住公主,无奈孤的五弟身子确实没有好转,虽然已经差了不少御医在诊治了,但想要痊愈,也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耽误公主,是我们对不住,但请公主放心,安心的在锦绣宫中住下,一应需要但说无妨,等五弟病好之后再提婚事。” 一早知道他会依然用这个理由推脱,所以沈倾欢根本就没有妄想过她这一提点就能达到目的,她此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吴邱允许她见一面吴邺的。所以当即又对着吴邱伏了伏身子,做无比焦虑道:“素素自然知道大王的良苦用心,素素此来并不为婚事……而是……” 说完,沈倾欢将苏晓往身前拉了拉,让吴邱的视线落到苏晓的身上,这才解释道:“素素想着,五王爷身体抱恙而一直不见好转,与其在这里忧心的等着,倒不如为他做点什么,这位是素素的好姐妹沈倾欢的好友,苏晓,出身楚国神医世家,说不定能对五王爷的病情有所帮助呢。” 说完,沈倾欢抬眸,带着几分应有的期待目光看着吴邱。 自卫国皇宫之后,沈倾欢,梅子墨,秦辰煜,君怀瑜多角关系的八卦,早就已经传遍了各国,沈倾欢不相信吴邱没有听说过。退一步来讲,就算吴邱真没听说过,那当初楚国太子秦辰煜之所以要作为杨素素的义兄送她前来赵国和亲,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沈倾欢同卫国公主姐妹交好的这一理由,已经是天下皆知了。 这一点,吴邱没有可能不知道。 所以,沈倾欢在这个时候,搬出同杨素素关系好的她,顺带的带着在五国已经小有名气的苏晓的时候,若是真为了自家弟弟的身体状况着想的话,吴邱便再没有理由拒绝。 沈倾欢看着吴邱,迎着他打量的目光,继续说道:“素素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去看五王爷与礼数不合,会被天下人耻笑,但素素确实是太过担心五王爷的身体,现在也顾不得天下人的眼光了,希望大王能够体谅一下素素的心情,就让素**扮男装,带着苏晓,隐瞒了身份去五王爷府上探望。” 吴邱看着沈倾欢良久,他的思绪透过沈倾欢的目光,飘到了更远的地方,而在这一刻他所想的,并不是沈倾欢跟他的提议,而是看到沈倾欢的眸子,总给他几分熟悉感。 他在探查那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但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沈倾欢的眸子一转,又换上了几分忧色和焦急,他当下又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她身后的苏晓,权衡了其中的关系,最后转身对身后的太监总管吩咐道:“你去安排个合适的时间,让卫国公主去见见邺。” “是,陛下。” 听到他这么一说,沈倾欢才松了一口气,直到看着吴邱擦身而过,离开了御花园,她才站直了身子,将手撘在苏晓的手背上,轻声叹息道:“我还真怕他不肯。” “既然答应了,咱们也回去准备吧,”苏晓替沈倾欢披上了一件披风,扶着她往锦绣宫的方向走:“天有些凉,担心再受了风寒。” 沈倾欢跟苏晓一边慢慢的走着,见四下无人,她还是忍不住将心底一直放不下的担忧轻声问了出来:“见了吴邺,就会有办法了吗?” 生死蛊无解,这无异于已经给秦辰煜的身体状况判了死刑,但偏生他所中的生死蛊,又是个失败品,并不算的是蛊,所以又不能按照生死蛊来理解。 眼下,除了见到吴邺,看看能从他身上能否探知到蛛丝马迹,再没有别的办法。 沈倾欢最害怕的是,也许即使见到了吴邺,也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所以,她才那么不确定的,开口问苏晓。 作为对秦辰煜的病情和状况最知情的人,苏晓的话,对于沈倾欢来说,就是能拯救她这段时间几乎崩溃的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她其实也明白,对于这一点,苏晓亦是摸着石头过河,并没有把握。 “会有办法的。”苏晓抬手覆在沈倾欢的手背上,温暖的掌心,传递给她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声音虽小,但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道:“因为他是主上。” 这理由并不能称做是理由,但却是这时候最能让人感到信服的理由。 因为他是秦辰煜。 沈倾欢也在心底暗想。 ********** 赵王宫里的太监总管,办事效率也是非常之高的,在沈倾欢前脚刚回了锦绣宫,他就已经派了人来,负责带沈倾欢和苏晓出宫去王府。 不过有一点,只允许苏晓和沈倾欢两个人,不能带其他人,这让之前还打算跟她们一起到王府上探探情况的秦辰煜就不得不止步了。 沈倾欢看着即使一身侍卫装扮,依然不减半分风华的秦辰煜,笑道:“放心吧,我们只是去见见,又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再者说,真有危险,你一起去了,全部都陷入危险了,谁来救我们?” 后面那半句是开着玩笑的,既然吴邱是正大光明的吩咐了人带她们去见吴邺,又怎么可能出什么杀招来对付她们,沈倾欢只不过是看到秦辰煜紧绷的面色,想让他放松一下。 却不曾想,这句话一说出来,刚刚还是紧绷是面色,下一瞬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只是看看便可,切记不要轻举妄动,”秦辰煜这话是对着沈倾欢说的,同时目光也扫了一眼苏晓,是在吩咐她,“不要低估了赵王吴邱。” 这一点,不用秦辰煜说,沈倾欢也知道,且不说他如今在处理赵国政事上的铁腕政权,就是上次在藏书楼,跟他的交锋之后,她也不敢再低估这人。 193 入王府 193 秦辰煜还想说什么,但在目光瞥到殿外等候着接引沈倾欢和苏晓出宫的公公已经有些坐不住频频往里面张望的情形,他才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沈倾欢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很快回来,迈出去的步子尚未走到门口,却感觉到手腕一紧,她有些错愕的转身,正正迎上秦辰煜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眸子。 虽然有些笑他这般小题大做,这么患得患失根本就不似他的性子,但在联系到自那日自己在藏书楼出事之后秦辰煜的表现和心情之后,沈倾欢的一颗心不由得软了下来,本来还想打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胆小谨慎了,但在看到他的深情注视着她的眸子之后,沈倾欢想说的玩笑,也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明明只是去看望一下吴邺,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一想到沈倾欢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去一个自己不能掌控的环境,有可能面对着危险之后,秦辰煜的手却在那一刻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直接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这才一拉,立即反应过来殿外还有等候着的公公,并不是自己人,秦辰煜当即眸子飞速的掠过殿外,确定刚刚那公公是正好背对过了身子,并不可能看到这一幕,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送开了沈倾欢的手腕,轻声道:“切记小心。” 说完,他又看向跟在沈倾欢身后的苏晓道:“一切以她的安全为首要。” 苏晓点头。 秦辰煜想了想,还是开口对沈倾欢坦言道:“之前苏晓将跟我调换身份出宫假扮我回楚国的那个侍卫,前日行至赵国边境被刺杀了。” “什么?!”沈倾欢闻言,心头一惊,一颗心似是被人突然从悬崖之上扔了下去。 而后面的话,不需要秦辰煜再说,她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赵王吴邱,绝对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无情更加不容小觑。 以前她还理解这人或许铁血,或许有些变态无情,但现在看来,他做事,已经到了根本就不会顾及颜面,有些肆无忌惮。 他是真的有些要将楚国太子杀死在赵国的,即使这样一来或许让楚国因此对赵国反目。 听到这一消息,沈倾欢首先想到的是秦辰煜,如果那侍卫不是替身,而是真正的秦辰煜的话…… 虽然他自身功夫极高,虽然他身边有许多绝顶高手暗中保护,但只是那么一想,也让她有几分害怕。 若是一旦被吴邱知道,他要赶尽杀绝的楚国太子尚在赵国,就在这赵王宫里,那么秦辰煜的处境…… 想到这里,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一把抓住了秦辰煜的衣角,她尚未开口,秦辰煜就已经明白了她所担心的,后者抬手将她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轻松道:“我不会有事,你早去早回。” 这话也似是在提醒沈倾欢,她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外面等着接引带路的公公还在等着,当即转过头往外看去,见那公公正好背过身子在同春盈说着什么,沈倾欢也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不耽搁,携着苏晓出了宫。 五王爷吴邺的府邸离皇宫并不算近,沈倾欢出了宫门,上了车撵,一直颠簸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终于听到外面的传报声:“王府到了。” 她依然是做一身男子装扮,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未了行事方便,毕竟那一身层层叠叠的华丽宫装走起路来太不方便了,因为她曾经有过在墨云书院女扮男装的经历,再加上又有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的名头,所以旁人起初看着她的妆容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就都释然了。 沈倾欢下了车撵,跟着领路的王公公,一路穿过重重的森严的守卫,在王府了转了又将近有一刻钟,才终于在一处院子外停下。 门口的守卫看到是王公公,又看到他手中的令牌,这才放了他们三个进去。 一进门,里面的情形让沈倾欢微微一愣。 里面说是一个院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湖。 自院门口修葺出的一条回廊直接通到了湖中心的八角亭子。 满湖种植着长势有些绿的过分的睡莲,大片大片的莲叶如盖翠,将整个湖中的水遮挡的密不透风。 而除开门口的这一条通往八角亭的回廊,四下再无别的途径去往亭子,它孤独的建立在人工湖的中心。 亭子里,一座石台,几只石凳,石台上有琴,有泛着袅袅香气的茶盏,还有那个一身紫色华服,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的男子。 沈倾欢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湖中的睡莲,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倦意和疲惫,而这般情景,跟当初在墨云书院里那个,张狂放肆的富家公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若不是沈倾欢清楚的记得他的容貌,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人就是当初在墨云书院里那个同自己和素素处处作对,刁难她们,张狂骄傲又讨厌女子的吴铭。 沈倾欢和苏晓往前走,而那个引路的王公公很自觉的止步在门口,只目送着她们过去,很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在沈倾欢看到吴邺的同时,吴邺的也已经感觉到了,他微垂的眉弯瞬间扬了起来,看向沈倾欢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屑。 不屑。 他都这般处境了,还在不屑什么? 而正是因为他这目光,才让沈倾欢产生几分熟悉,这才是她印象中吴邺的样子,不屑骄傲,又张狂。 沈倾欢和苏晓一步步走到亭子外,苏晓则止了步子,只站在亭外看他们。给赵王说的是带着大夫苏晓来给吴邺诊治也不过是片面之词,吴邺病没病,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倾欢独自一人迈了几步台阶,到了亭子里面,走到了吴邺的面前。 看着吴邺一直随着她走近,目光也跟着她到了近前,并没有半分要避让的意思,沈倾欢款款一笑道:“好久不见,吴大公子。” 194 谈判 194 “好久不见。”吴邺笑,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意。 在见到沈倾欢的一瞬,当初在墨云书院里的那些记忆又再度袭来,那般肆意妄为的时光,同如今阶下囚的日子,已经隔了两重天。吴邺忍不住叹息道:“没想到是你。” 沈倾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顶着的杨素素的脸,心底暗想,到底还是有苏晓在身边好,不然这段日子她都不敢用力的干干净净洗把脸,害怕把苏晓的易容给洗掉了,虽然苏晓也说她用的颜料一般的水是洗不掉,但万一呢,一觉醒来自己不是“杨素素”了,那可真真是要人命了。 现在好了,有了苏晓就在身侧,她怎么折腾也不必担心漏了馅儿。 吴邺所说的没想到是你,沈倾欢自然知道他所指为何。 当初在墨云书院处处跟他不对盘,还跟自己设计让他在后山上吃了苦头的人,居然是女扮男装的杨素素,居然还是被指婚给自己的和亲公主,她站在吴邺的立场上想,也觉得命运这东西,真奇妙。 心底里翻滚着这些念头,面上沈倾欢也没有表现出分毫,她抬眸对着吴邺轻松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是你。” 说完,沈倾欢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指吴邺身边的石凳,继续道:“怎么,不请我坐坐,咱们老朋友叙叙旧吗?” 闻言,吴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沈倾欢分明已经自己很主人翁的坐下了,哪里是在征求他的意愿,而且此刻他得意有片刻的出来透气的机会,也是得益于她要见他。 沈倾欢坐定,抬手帮吴邺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好,本来已经在肚子里打了几遍腹稿的开场白,此时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抬手捧着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香,轻声道:“你知道我此来为何?” 吴邺循着沈倾欢的目光,也看着茶香,但是他即使再认真看,隔着氤氲的水汽,依然把沈倾欢的面色看不分明,听到沈倾欢这么一问,他用鼻子冷哼道:“你所来为何,与我何干呢?” 说完,他从沈倾欢身上收回目光,继续投向湖中那些睡莲身上,不等沈倾欢再度开口,道:“我知你决计不会是真心想要嫁我,也可能巴不得我如那人所说身染恶疾就这样死了,你好回了一身自由身。” 沈倾欢发出啧啧轻叹:“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说完,她不再说话,而是低头认真品茶。这时候的吴邺是个什么样的心态,是愤怒,是无所谓,还是就这样顺应了吴邱给他安排的牢笼一般的命运,她都不得而知,她只有静观其变,从他些微的细节上,找答案。 她不说话,吴邺也沉默了片刻,才从层层翠绿的莲叶中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问了一句:“她呢?” “嗯?谁?”正喝着茶的沈倾欢,本来全神贯注的在观察吴邺的反应,却不料吴邺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词儿,她呢? 面对沈倾欢有些呆愣的反应,吴邺明显有些不愉快,他不耐烦的又解释了一句:“当然是那个她,你的好姐妹。” 哦…… 原来他在问自己。 可是……沈倾欢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她跟吴邱也算的上是对头了,这是他被关押在这里,面对昔日对头的姐妹,还要问自己当初的对头过的好不好,这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头。 沈倾欢这头发楞,尚未想到该如何作答,一旁的吴邺却以为她没有理解过来他的意思,低下头捧着茶盏,喃喃道:“说实话,在回宫后,见到梅妃的第一眼,我确实很惊讶。” 听到他说这话,沈倾欢才想起来,赵王宫里还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薛青青的存在。 当时,吴邺见到自己的死对头居然是梅妃的一瞬,该是要有多吃惊! “后来已经打听才知道,那个不是她。”吴邺饮着茶,神情里带着几分沈倾欢看不懂的落寞。 “她过的挺好。”虽然有些敷衍,但这时候却也不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她的时候。 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沈倾欢咬了咬牙,决定还是铤而走险,直奔主题,她抬眸,看着吴邺,轻声道:“既然将来是要嫁入王爷府上的,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些关于王爷的爱好,以及经历,如果王爷有耐心的话,可以指点我一二的。” 吴邺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似是想从她眸子里看出个什么来。 但就在那句话说出口的刹那,沈倾欢懊恼的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的念头都有了,分明是想打探些关于吴邺的种种,分明她也打了很多腹稿作为开场白,却不料真的到了嘴边,却是这么一句很不中听的话。 但吴邺显然并没有误会,他看着沈倾欢良久,不答反问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吗?” 本来以为他也只是个有些被宠坏了的纨绔,却不料还是有几分眼光,能判断出沈倾欢特地来找他是有别样的目的,但沈倾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自己的目的。 她想了想,目光谨慎的环顾了四下环境,才慎重道:“王爷愿意一辈子被软禁在这一小方天地?” “我心知,你也是个不喜欢被束缚,自由惯了的人,虽然脾气不好的点,虽然对女子有着莫名的讨厌和抵触,虽然曾经太过张狂了点,但本性是不坏的。”看着吴邺的眸子,沈倾欢一一道来。 这也是她对吴邺真实的评价。 虽然性子太过娇纵,但本性还没有坏到哪里去。 就拿赵王去世,本来已经远离了纷争可以远走高飞的他,却还是选择回到杀机四伏的赵都来见赵王最后一面,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195 认出 “如果你愿意,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和你合作?你助我重获自由,那相对的,你想得到的,又是什么呢?”沈倾欢的提议确实让吴邺眼前一亮,但凡事都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身为皇族中人,即使在父王的庇护下平安顺遂的过了这些年,但其中的道理,他也能懂。 吴邱对吴邺到底是怎样的态度,让沈倾欢摸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放吴邺自由,他即使不会伤害他性命,也不会放着让他过自己逍遥快乐的日子,他对丽妃的爱恨多少还是有一些转嫁到了吴邺的身上的。 所以,自由,就是沈倾欢同吴邺做交易的筹码。 “我想要的说来既简单,也复杂,”沈倾欢斟酌着,该要如何叙述,但不讲出来龙去脉要把这目的说清楚,确实有些难度,她只能简单道:“我想要让王爷帮我救一个人。” 如今再没有了别的办法,她只能寄希望于吴邺曾经或许听到过自己的母妃提及关于生死蛊的话题,能从他的身上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算没有办法,吴邺不同她合作,她也要想办法救吴邺出去。 因为生死蛊。 虽然失败,但没人能保证,如果吴邺一旦生命走到尽头,那么秦辰煜会相安无事。她不敢做这样的假设和冒险。 所以,把吴邺放到吴邱的掌控下,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情绪暴动而动了杀机的吴邱,沈倾欢是怎么也不会放心的。 看到这样的“杨素素”吴邺也是一愣,不过很快恢复了常色,他笑道:“想要在我王兄手上救人,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再说我们的合作。” “自然。” 沈倾欢喝下最后一口茶,便站起身子,今日的谈话,既试探了吴邺的态度,也确定了他暂时性命无虞,她的目的也达到了,然后给了苏晓一个眼色,见苏晓点了点头,沈倾欢才道:“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还请王爷保重自己的身体。” 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秦辰煜保重,这是沈倾欢由衷的希望他平安。 说罢,她转过身子,一步步往亭外走去。 提起的步子才走到石阶,却听身后响起了吴邺的一声叹息:“你不是她。” 闻言,沈倾欢一愣,提起的步子一软,刚刚是在下着台阶,这一软,险些栽倒,好在她反应迅速借势转过身子,看向吴邺,这才稳住了身形:“王爷在说什么,我竟听不明白。” 你不是她。 这个她,毫无疑问是杨素素。 分明她这时候已经顶着跟杨素素可以以假乱真的面容,而且还是一身男子装扮,加上说话的语气,她也是在努力的模仿着杨素素,为什么还是会被吴邺冒出来这么一句。 说她不是杨素素! 这还是她自卫宫开始,第一个认出她的伪装的人,包括在卫王宫,杨素素的亲兄长卫王,杨素素身边的宫女,都没有一个人有这怀疑,却不想不到,曾经跟自己和素素是死对头的吴邺却不经意的说出来这么一句让她无论如何也坐不住的话来。 看到沈倾欢转过身子看着自己,吴邺也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到沈倾欢身上,再度重复了刚刚那一句轻叹:“是你。” 这两个字,很轻,除了亭内的沈倾欢和他两个人以外,再没有旁人听到,就连距离亭子几步之遥的苏晓也听不清这一刻吴邺嘴唇轻动发出的音节是什么。 但这两个字,却犹如一记重锤,重重的击落在沈倾欢的心上。 虽然那句意味不明的“是你”,但她却清楚的感觉到,在这一刻,吴邺是认出她来了,并没有把她当做素素,而是是她本人,沈倾欢。 不用说明,她和吴邺两人在这一刻目光交汇,都已经读出了他心底所指。 既然已经被他认了出来,再多的伪装也只是多此一举,反倒衬的自己跟跳梁小丑一般,也没有了合作的诚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沈倾欢释然的一笑,抬眸,迎着吴邺的目光,坦然道:“没错,是我。” “虽然之前我们之间有诸多的过节,但希望看在如今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的份上,可以暂时抛开个人恩怨,来合作。”说完,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在现代,也不过是社交场所的握手姿势,但她这一刻忘了是在这时空,这里的人都不明白她伸出手来是个什么意思。 她尴尬的伸着手,僵立在哪儿,才反应过来。 而让她吃了一惊的是,不等她灿灿的收回手,一旁站着的吴邺却突然也学着她的姿势,抬手,覆到了她的掌中。 虽然同为握手,但怎么看怎么感觉有些别扭,还是沈倾欢笑着打圆场道:“这在我们那里就是一种仪式。” 而吴邺也很快的收回了手,有些愣愣的看着沈倾欢,直到她的背影转出了亭子,出了这院子,他的身子都未挪动半分。 ********** 一路回答锦绣宫,看到沈倾欢平安回来,秦辰煜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沈倾欢还笑他小题大做。但在听到苏晓说起,最后沈倾欢同吴邺那有些别扭的握手的时候,秦辰煜本来因为沈倾欢平安回来舒展开来的眉弯又蹙了回去,刚刚还含着笑意的脸色也变得阴霾了起来。 而沈倾欢自顾想着自己为何会被吴邺认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倒也没有看到秦辰煜已经渐渐黑了的脸色。 “你看,我学素素学的像吗?”沈倾欢托腮,把这个问题丢给秦辰煜。 但见平时从容优雅的秦辰煜这时候站在一边,就宛若寻常侍卫一脸跟她不熟的神情,沈倾欢愣了愣,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晓:“你家主上怎么了?” 苏晓在一旁早就笑抽了,但也不好点明了,只道主上今日气色不佳,大抵是身子没复原。 196 关于玉佩 196 这么说来,沈倾欢又对秦辰煜投去了好几束心疼的目光。 看到她那担忧的神色,秦辰煜刚刚心头还浮现出来的不愉也消散了开来,他把话题转到沈倾欢刚刚的问题上,道:“许是因为吴邺跟你和素素都有过比较深的接触,而且当时还对你们有那么多的怨怼的,所以也比别人记得牢一些,不足为奇。” 沈倾欢想了想,觉得也对,当下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毕竟在赵王宫,像吴邺一般同时见过她和素素的,没有别人,她倒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泄露了出去。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如何要救出吴邺。 否则,她就只能被困在这锦绣宫,为了吴邺,为了秦辰煜,也为了自己早日获得自由,当务之急就是救出他来。 正想着,却听外面有侍卫来报。 春盈见着是自己宫里的亲信,也没避讳,直接让他进了来。 “报主上。” 那侍卫远远对着秦辰煜就跪拜了下来。 “以后特殊环境,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秦辰煜坐了下来,看着那侍卫,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从容不迫的,但听的那侍卫的心也跟着一阵紧张的加速跳动。 “是。”默默起身,侍卫看了一眼秦辰煜的面色,才道:“刚刚赵王颁布了诏书。” “昭告天下,下月初三要册封梅妃为赵王后。” 这无异于一记重磅的消息,投在五国之中。虽然薛青青的出身一度被赵王宫的人避讳,但有心人一查,也能查到她的前身。 虽然沈倾欢对于曾经轮为舞姬,无奈辗转沦为**的薛青青并没有丝毫的轻视和看不起,但并不代表在这个封建等级制度如此森严的时代不会因此而引起轩然大波。 莫说是舞姬,就是寻常出身的稍低一点的官家小姐,也是不配有资格坐上王后的宝座的,这就是这时代的门槛制度。 可是如今,赵王吴邱不但要三千独宠梅妃,还要给她赵国女子最至高无上的尊荣,立她为后。 这是有多大的魄力和果决的手段,才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更何况,沈倾欢知道的真相是,吴邱并不是真的爱着薛青青。 那他这一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和企图? 莫说沈倾欢听到这一消息有些诧异,一旁的秦辰煜都在这一刻浮现出了一抹忧色。 “还有,除了诏书昭告天下的,赵王还修了一封国书给我王,邀请凌郡王务必出席赵王后的封后大典。” “什么?”当先听到这句话,反应最激烈的是沈倾欢。 如果说赵王要册封薛青青为后的话,可能关系不到楚国什么事,那特意修国书给楚国,邀请凌郡王前来观礼,这其中的纠葛就太过微妙了。 别人还不知道,但沈倾欢清楚的记得那日在御花园薛青青同自己说过的话,她也还记得那日在接风宴上,薛青青说起自己的遭遇的时候,提及凌郡王时那一脸的愤恨。 这绝对不是偶然。 看到沈倾欢凝重的面色,秦辰煜也隐隐察觉到异样,他看着沈倾欢那双写满的担忧的眸子,不解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倾欢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将玉佩的事情,以及薛青青对秦修业的爱恨纠葛跟他说过,想到这里,她赶忙从怀里找出来这些天都没有离过身的两枚玉佩,在掌中摊开,对这秦辰煜道:“这两个你该认识吧?” 说完,循着她的目光看向玉佩,在一旁的春盈和苏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秦家代代传下来的只给长媳的玉佩,这时候居然有两枚都在沈倾欢手上,这让人如何不惊讶。 而且在苏晓和春盈认出其中一枚还是主上曾经佩戴过的的时候,看向沈倾欢的目光又带了几分惊讶。 秦辰煜的面色倒还正常,他抬手,接过其中一枚,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纹路,才道:“阿业的玉佩,怎么也在你这里?我记得几年前,他说过无意之中弄丢了,当时还被皇叔好一顿家法。” 这倒跟沈倾欢猜测的吻合了。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来:“这是我在薛青青那里得到的,估计当年可能是被凌郡王遗落在薛青青那里了,我想说的是,梅妃娘娘,对凌郡王已然是用情至深,而且到现在几乎是演变到了恨的地步。” 秦辰煜看着玉佩,若有所思。 “按她的性子,一定会报复凌郡王的,而你看,有没有可能跟这次赵王后的封后大典特意邀请凌郡王有什么关联。”沈倾欢皱眉,顿了顿,继续道:“又或者,这本身就是薛青青为设计凌郡王而设下的陷阱呢!” “可是,他们已经来了。”秦辰煜将玉佩自己收好,抬眸看着沈倾欢道:“就在前两天,阿业已经到了赵都,一起来的,还有你的姐妹。” 看着他很自然的把自己从薛青青那里得到的玉佩收到他身上,沈倾欢目光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旋即听到他后面的话,她的目光转瞬间亮了起来:“什么?你是说素素?她已经养好身子,而且来了赵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不是看你最近受了风寒不宜出门,若是告诉你了,肯定要想尽办法的出宫去见她的吧。”秦辰煜抬手,在几乎都没有用意识支配的情况下,揉了揉沈倾欢的头发。 那一瞬间神色里的宠溺,让一旁的春盈和苏晓不禁都红了脸颊。 当事人沈倾欢却不察,她反抗的抬手,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把秦辰煜停留在她头上的手拍开,不满道:“我一早就好了。” 秦辰煜好笑的看着她的表情,又看到她的眼神再度凉凉的瞥了暼自己刚刚揣好玉佩的胸口,瞬间明白了她在肉痛那块玉佩,只好有些无奈道:“它真正的主人来了赵都,难道不该还给人家?” 197 玉佩的含义 197 还是没有错,但好歹也是自己当初从陈国冒死和亲所换得的战利品,怎么能无偿就还回去呢,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玉佩啊啊啊啊,怎么说也能换多少银子够她白吃白喝多少年了,怎么说沈倾欢也有些肉痛。 “不然,由你交给你的好姐妹,也是可以的。” 秦辰煜似是没有见到沈财迷肉疼的沈倾欢,抬手从怀里摸了出来,要交给她:“秦家每房嫡子所持有,用以选定结发妻子的信物。” “我的好姐妹……?秦家嫡子所持有……用以选定结发妻子的信物?”沈倾欢还在肉痛那玉佩,眼见着自己包包里的银两跑去了秦辰煜那里,却不料他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脑袋打了一个结,反应慢了半拍,才理解了过来:“你的意思是……素素如愿以偿的和……和凌郡王秦修业情投意合了?他们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倾欢脸上洋溢着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欢喜。她想起在墨云书院,素素为秦修业所流露出来的深情,如今她得偿所愿,两人在一起了,叫她这个做姐妹的如何不为她高兴。 见秦辰煜点了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复,沈倾欢刚刚还在肉痛的心一瞬间被欣喜所填满,当即将秦辰煜伸出的手往他面前推了推,无比大方道:“这个自然你收好交给秦修业,让他亲自交给素素才有意义,为了好姐妹,这点我还是舍得的。” 说完,看着秦辰煜含笑收下了玉佩,含笑转过了身,好笑往外走去,再看着身边苏晓和春盈忍俊不禁的神情,沈倾欢突然想起来自己手上的另外一枚玉佩。 秦辰煜当时在浣花楼的时候就给她的。 既然这玉佩对秦家的子弟来说这么重要,看秦修业的状况来说,是要留给最喜欢的女子选定结发妻子的…… 那么! 秦辰煜当初把这玉佩那么自然的给了自己是几个意思?!!!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沈倾欢的脸登时如同被煮熟了的龙虾一样,熟了个彻底,而这时候再掂量手上这玉佩,却犹如千斤重。 虽然之前拿在手上也挺重的,但当时也只是因为这玉佩看起来特别值钱,想着以后还可以换成银子用做她以后潇洒走天涯的开销……现在在领悟到这里面的意义之后,沈倾欢连握着玉佩的指尖都动不了分毫了…… 面对这不是表白却胜似表白的表白,这可让她一个女汉子如何是好? 秦辰煜走出了寝宫良久,沈倾欢都僵立原地,保持着攥着玉佩的姿势,还是一旁的春盈和苏晓含笑,一左一右拉着她坐下,这才将她有些抽筋的神识给拉了回来。 “恭喜姑娘。” “恭喜沈姑娘。” 待她坐好,苏晓春盈两人齐齐跪下,向她行了无比郑重的一礼。 沈倾欢被这一大礼弄的有些莫名其妙,赶忙摆手让她们起来道:“你们家主上神志不清了,你们怎么也吃错药了?” 苏晓起身,笑着拍了拍沈倾欢握着玉佩的手,打趣道:“要我们看啊,神志不清的是姑娘,主上对你的心思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难道有心思吗?”沈倾欢有些理亏的回道,但话一说出口,却也已经察觉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是底气不足的。 “也许姑娘还不清楚这玉佩,对秦氏皇族的重要,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既然主上把玉佩给了你,就是已经认定了你。”春盈也笑着在一旁开口。 沈倾欢愣愣的抬头,有些没缓过劲儿来,“他当时给我玉佩的时候是在浣花楼,好像是回廊上,当时寒疾正发着,说不准是因为因此而发了高烧脑袋烧糊涂了就信手给了我,后来神智清醒了却又不好意思问我要。” 沈倾欢一边在脑子里搜索理由试图来说服春盈和苏晓,实际上也是在说服自己,毕竟当时秦辰煜给自己的玉佩时候的神情,真是是十分的随意,没有半点郑重的感觉。 沈倾欢自己这样想。看到她这样的神情,苏晓和春盈虽然作为旁观者暗自替自家主上着急,却也相对含笑看了一眼,决定不再说破,既然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让自家主上自己去操心吧。 虽然一直在心底说服自己,但是秦辰煜的身影总是霸道的浮现在沈倾欢的脑海里。 他长身玉立的身影,他绝世风华的容颜,他在耳边细语呢喃的声音……自从认识他之后,两人相处的点滴也渐渐浮现在沈倾欢的脑海里,而在她尚未察觉到的情况下,她的一颗心已经扑通扑通的,远超出正常的节奏。 不细想或许还没在意,这时候再想,却才发现,他对自己种种的不同。无论他是以君怀瑜的身份,以楚国太子的身份,对待周围的人或许高冷到让人无法接近,或许优雅从容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但只有在见到她的时候,他的温柔的笑意才会直达眼底,即使沈倾欢不想面对,但她到底也不是一个神经大条的有些过分的人,有些事情,有些感觉,关于女子的第六感,依然能感觉的到。 他是在意她的。 这一点,沈倾欢能感受到,但是…… 她飘飞的思绪,在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住了,刚刚因为想到他而泛红的面色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的身份,是楚国太子,作为楚王的唯一继承人,会是将来的楚王,注定是权势漩涡的中心。 而她,是喜欢自由的,不喜欢被拘禁于一宫一室,她想要过的天涯高远,她想要的乡野渔樵,他注定给不了。 既然注定无果,那一开始就不要有苗头好了。思维到了这里,沈倾欢再想不下去,她将手中的玉佩再度握紧,这时候的玉佩拿在手中,不仅沉重,还带着针刺一般的痛。 “姑娘,梅妃派了人来。”已经悄悄退出去的春盈又回到了房间,看到有些呆愣的沈倾欢,试探性的开口道:“让姑娘去芙蓉宫一趟,还吩咐说要带着苏晓。” “去芙蓉宫?还要带着苏晓?”沈倾欢皱眉,没有想到薛青青会在这个时候要见她,更没有想到她还特意要带着苏晓。 198 所求 198 封后的诏书刚刚颁布,这时候的芙蓉宫前去道贺的人应该都快要踏破门槛了,她还能在百忙之中要见她? 虽然不明白是为何,但沈倾欢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她抬眸,看着苏晓同样不明所以的神情,联系起薛青青的身世,蓦地想起一件事来。 “苏晓,你说……”虽然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些难为情,但也不是外人,而且苏晓还是大夫,所以沈倾欢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青楼的女子为了不会怀有身孕,都会服下避孕的药物,这样一来必然对身体有大的损伤,那日后从良……还有没有可能再调理好,有怀孕的可能?” 沈倾欢这么一说,苏晓和春盈也明白了沈倾欢的猜测。 在这个时候,赵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立薛青青为后,而即使真的得到了后位,若日后膝下无子,她的后位也会招来朝廷重臣的弹劾,保不住。 所以眼下,薛青青最主要的,是要个孩子,这样才有了立足后位堵住悠悠众口的力量。 而因为她当初,流落青楼,对身子来说,损伤定然是大的,否则也不可能进宫这几个月夜夜承恩却不见有消息传出。 而恰巧今日为了得以见到称病的五王爷,沈倾欢对赵王吴邱说了苏晓的身份,有小神医的光环在,但凡身有寻常大夫治疗不了的顽疾的人,没有那个不眼巴巴的寄出一线希望。 所以,薛青青才会在得知苏晓的存在之后,第一时间叫了沈倾欢带着苏晓前去。 如果沈倾欢没有猜错的话。 苏晓垂眸,斟酌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再治愈好,不过是要看身体的受损程度,还要再辅以银针和药物的治疗,细心调养,还是有机会的。” 说完,她走近沈倾欢,面色有几分担忧道:“若真如姑娘所猜,恐怕那梅妃少不得要留我在她宫里诊治,我且问姑娘,是要我真心救她,还是……” “她虽性格因为恨意已经有些变态,但却也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医者父母心,就算我想要你不救,你也是不乐意的不是。”沈倾欢笑着,拉着苏晓往宫外走去,“只是若是她执意留你在她宫中,我倒有几分不放心。” “我们再见机行事吧。”苏晓点头,心忖,即使真留在芙蓉宫,也许还能对主上有几分帮助,而她作为不涉政事的大夫,自身的安危倒也不用担心。 ************** 跟着太监,再度出了锦绣宫到了芙蓉宫,虽然是第二次来,但第一次那夜宴席,因为将心思都放在了人事上,所以也没怎么仔细查看这宫里的景致,这时候再看,才发觉这里间的布局比起来一贯以奢华著称的卫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取名为芙蓉宫,但整个宫室也没有见到一株芙蓉。 据引路的太监说,当初是有的,是因为梅妃娘娘不喜欢,所以把宫里的人工湖也让人给填上了。 这一次没有去主殿,而是直接到了寝宫。 引路的太监通报了里间,就带着沈倾欢跟着来的宫女们退了下去,只让沈倾欢和苏晓进去。 才买进门槛,就问到里间传出来的浓郁的有些过分了的熏香,沈倾欢一个不小心,还打了个喷嚏。 薛青青倚在贵妃榻上,身上只穿着简单款式的雪色中衣,看到沈倾欢进来,远远就热络的招手道:“素素妹妹来了,快过来坐。” 说是让沈倾欢过去坐,但沈倾欢哪里还真能跟她一起在那坐着,只是含笑行了一礼,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刚听到关于封后的诏书颁了下来,还想着要来道贺姐姐,恐怕姐姐要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见我呢。”沈倾欢说的是心里话,确实是以为薛青青会很忙。 其实她想错了,诏书一下来,薛青青已经事先在宫里头吩咐了下去,说身子不舒服,让各宫的姐妹们不用来折腾了。 虽然明面上是给所有人的省下了事儿,实际上,却是已经尚未封后,就给了各宫的嫔妃们一巴掌。高高在上的甩了大家的脸面。 但即使是这样,六宫之中,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她的不是。 之前那些但凡说她一个不字的嫔妃们,如今已经没有哪一个还好好的活在这后宫之中。 看到沈倾欢含笑的神情,薛青青也笑着道:“妹妹多虑了,因为本宫身子不适,所以便也让大家免去了那些俗礼。” 说完,薛青青瞥了暼身后站着的那些宫女,只是这么一瞥,那些训练有素的宫女们当即默然转身出了寝宫。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薛青青,沈倾欢,苏晓。 没有了旁人,薛青青也就没有了再演戏的必要,她坐好身子,将目光从沈倾欢的身上转到沈倾欢身后垂眸站着的苏晓身上,问道:“这位姑娘,就是有着鼎鼎大名的神医世家的当家人?” “回梅妃娘娘,苏家现在的当家还是我爷爷。”苏晓上前一步,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纠正薛青青的说法。 薛青青也不恼,她站起身子,走到沈倾欢旁边的椅子坐下,又把目光落回到沈倾欢身上:“妹妹应知我找苏姑娘和你来所为何事。” 说完,她抬手放到了桌子上,示意苏晓帮她诊脉。 虽然态度也有几分无理,但这在人家地盘上,苏晓也不是没有分寸的,她敛眉,很配合的伸出手指来,探在了薛青青的脉上。 果然和沈倾欢之前料想的一样。 薛青青找她和苏晓来,就是为了怀孕的事儿。 苏晓认真的替她把脉,而薛青青的眸子也看着苏晓,一点儿也错开,似是担心苏晓一个眸色不对,就给她自己判了死刑。 沈倾欢在一边,也很配合的沉默了下来。 良久。 199 下毒 199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珠帘上珍珠翡翠相互抨击的清脆声,还有耳畔微微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苏晓把完脉,又问了些关于薛青青平时的饮食和生活习惯,最后思索了片刻,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看着薛青青满是期待的眸子道:“虽然梅妃娘娘的身子损伤太过,也伤了些根本,但也并非全然没有了治愈的希望。” “你是说,我还有希望……?”薛青青神色间有着掩盖不住的欣喜,继而又是一冷,紧张道:“那是有几分希望?把握大不大?” 苏晓把薛青青将手腕上的衣襟放了下来,退回到沈倾欢身边站好,含笑从容道:“娘娘放心。” 只这四个字,就已经是给薛青青吃了最大的一颗定心丸。 她之前还一直有些阴郁的眉弯也在这一刻舒展了开来,一旁的沈倾欢心底也为她感到高兴起来,至少老天对她,并未真正凉薄至死。 “那——”薛青青站起身子,看着沈倾欢,又将目光落到苏晓身上。 “那在梅妃娘娘身子治愈之前的这段日子,愿意留在芙蓉宫,照顾梅妃娘娘的起居。”不等薛青青说出来,苏晓已经抢先一步提了出来。 莫说薛青青有些意外,就是沈倾欢也感觉有些意想不到,刚刚在锦绣宫跟苏晓商量的是见机行事,她还想着若是薛青青真的要苏晓,她还要想办法推却,找个理由只让苏晓隔日来替薛青青诊断就好。 但却没有想到是苏晓自己提出来的。 沈倾欢想说什么,但在转过头来,看到苏晓从容肯定的目光,她也打消了要劝阻的念头,便循着苏晓的话说了下去:“我的伤寒也好了,还全仰赖苏姑娘的妙手回春呢,正想着要好好报答苏姑娘,却不想你这又要去梅妃娘娘这里了,都不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她这话是说给薛青青听的。 一来,在话里撇清同苏晓的关系,将来就算她有事,薛青青也不会牵扯到苏晓身上,二来,说明苏晓对自己有恩,言外之意也有让薛青青替她好好照顾报答苏晓。 薛青青自然听的出来,当即笑道:“这是自然,苏姑娘在我这里,不会吃半点亏的。” “那梅妃娘娘,民女先回虽公主殿下回锦绣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就搬过来。”苏晓再行了一礼。 薛青青自然应允。虽然担心苏晓的安危,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薛青青的身边,但是苏晓的意思,自然有她的道理,沈倾欢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去办。 携着苏晓一路出了芙蓉宫,回到锦绣宫,屏退了所有人,沈倾欢才问出了心底的疑问道:“如果我们执意不同意你住进芙蓉宫,薛青青也不会强加干预的。” 毕竟,这时候是她有求于苏晓,暂时会顺着苏晓。 苏晓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麻利的打了个包裹,一边解释道:“姑娘要信我,没有莽撞行事的。” 沈倾欢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就是不放心。” “我这么做,一来,是因为你和主上还在赵国,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在她身边,也是第一个知情的,将来也说不准会帮到你们,”苏晓笑着,继续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姑娘,你有没有注意到,今日进梅妃的寝宫,有什么异样?” “什么异样?”闻言,沈倾欢皱眉,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从芙蓉宫进去后的场景,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如果硬要她要说跟别处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初一进寝宫时候,闻到的那一股浓郁的有些过分的熏香。 平时薛青青身上也是带着那香气,但味道太过浓郁厚重,太过奢靡,让人闻着也感觉浑身不舒服,没有人会专门喜欢那么浓郁的香的。 苏晓不提,沈倾欢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再回想起来,是有些奇怪,“那香味是太过奢靡和浓郁了。” 苏晓摇了摇头,靠近了沈倾欢一点,在她耳边轻声道:“那香味那么浓郁只是为了掩盖另外一种味道,我怀疑是五石散。” “五——石散?”沈倾欢惊讶的重复念叨,她看着苏晓的目光,确定她没有同自己开玩笑,才继续往下想了下去:“你是说,薛青青在服用五石散?” 五石散这在五国间是禁药,在皇宫中更是被禁止提及的,其功效类似于自己那时空的**,甚至更甚。 会让人上瘾离不开,然后慢慢侵蚀人的精神,长期服用,这人的精神状态会越来越暴躁,发展下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最后精神失常身体衰竭而死…… 而这时候,发现在芙蓉宫里,有五石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苏晓又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道:“暂时不能断言,但我之前替她把脉,发现她脉搏正常,并没有服用的迹象,而她宫里熏着那么浓郁的香,我确确实实是闻到了一缕五石散燃烧过后的味儿了……应该错不了,我曾经有专门研究过这一类的药物,所以对这气味格外敏感些,寻常的人注意不到。” 听到这话,沈倾欢的眼睛也不由得睁的老大,语气也越发低了下去:“你是所,她宫里确实是有五石散燃烧之后的气味,而薛青青本人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么,吸食五石散的人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但若真的是夜夜留宿在芙蓉宫的赵王吴邱的话,那么后果将会是多么可怕! 现在的吴邱虽然狠辣,但却不至于暴躁无常,他作为赵国国君,若真有一日精神失常残暴起来不计后果,那么将不仅仅是赵国的灾难! 想到了这些,沈倾欢也就理解为何苏晓在薛青青开口之前就先应承下来要去芙蓉宫帮她诊治了。 苏晓的真正目的,是要确定那个在芙蓉宫吸食五石散的人,到底是不是赵王吴邱。 如果是的话,将来有一日会演变成赵国,乃至五国的灾难。因为给他服用五石散的人是薛青青,是人格已经有些变态对这个世界带着恨意的薛青青,而联系这些,再想着薛青青分明对赵王没有爱,却还想迫不及待怀孕的神情……其目的就不难猜测出来了。 200 再逢 200 明白了其中的厉害,沈倾欢也不拦着苏晓,只吩咐了她注意自己的安全,便放她去了芙蓉宫。 而在她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之前出宫忙去了的秦辰煜回来了,待沈倾欢将这些告诉他之后,一贯从容镇定的秦辰煜的面色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 而在沈倾欢和苏晓前脚才踏出芙蓉宫不久,吴邱也从御书房回到了芙蓉宫。 一进寝宫,就见到梅妃带着一脸轻松笑意的神情迎了出来,吴邱大笑道:“爱妃今日好气色。” 薛青青笑着亲自给吴邱斟了茶,在一旁坐着,笑道:“因为看到大王高兴啊,臣妾不可以笑吗?” 吴邺也不拆穿她,抬手接过她的茶,饮下一口,才道:“卫国公主今日去见过五弟了,爱妃可知道。” 闻言,薛青青刚刚还一脸的笑意,在这一刻却也凝了几分,她试探性的开口道:“她既然是带了神医去的,自然也是知道五王爷患病是假。” 吴邺不看她,只将目光凝聚在茶盏上浮现在面上的一瓣儿茶叶上,良久才道:“孤始终觉得,她有几分似曾相识。” 这话,也让薛青青生出一丝共鸣,从见到卫国公主的第一眼,她就有这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她没有接话,在吴邱身边陪伴久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只需要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不仅如此,之前,孤还觉得,既然没有在赵国境外杀的了她,就留她在锦绣宫中过这下半辈子,不过现在,孤改变主意了。” “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薛青青心头一跳,手也不由得一个上扬,失手就将自己面前的茶盏打翻了。 吴邱抬手将茶盏扶正,才将目光注视到薛青青身上,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她让孤感觉到了几分危险,这感觉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所以孤再留她不得,不过爱妃可以放心,孤已经调查过了,她跟那个医女确实也只是泛泛之交,只是因为楚国太子喜欢的一个女子同她交好,而让这医女前来诊治她……所以……” 说到这里,吴邱的眼睛狡黠的眨了眨,带着一抹看透一切伎俩的精明道:“所以爱妃大可不必担心,那杨素素出事会妨碍那医女为爱妃诊治。” 闻言,薛青青的心也跟着猛跳了几下,卫国公主前脚刚出芙蓉宫,却没有想到他怎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只是有那么一瞬的惊诧和失态,转瞬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吴邱抬眸一笑道:“臣妾谢过大王了。” ************ 芙蓉宫里的小片段,身在锦绣宫的沈倾欢自然不知道。 这段日子住在锦绣宫修养,而且又是闭门不出的,让六宫之中对她的关注也就渐渐的淡了,而且加上梅妃封后的诏书下了来,整个后宫到在为即将到来的封后大典做准备,每日里进出皇宫采办的宫人也就多了起来。 而沈倾欢找了宫女的衣服换上,带着苏晓这次重新给她做的面具,跟着秦辰煜就混到了出宫采办的队伍里,顺利的出了宫。 一出宫门,两人一路直奔目的地,浣花楼。 也不怪的沈倾欢太过激动,虽然跟杨素素分别也不到两个月,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沈倾欢的心也在这段时间里跟着历练了几个来回,她急于要跟素素分享。 还有,上次在卫王宫里见到的那个憔悴的素素身影,让她担忧了很久,如今听到她痊愈,她自然恨不得立马飞奔过去。 他们出宫的消息,秦辰煜并没有事先知会秦修业和杨素素,所以在沈倾欢扑进浣花楼,进了阁楼,看到正在跟一个陌生男子打闹着的杨素素的时候,房间里刚刚还有几分暧昧的气场霎时间凝固了。 沈倾欢愣了愣。 一手抓着秦修业衣襟整个身子还扑在人家身上的杨素素愣了愣。 被杨素素恶狠狠的扑在软榻上的秦修业愣了愣。 唯有沈倾欢身后进来的秦辰煜神态自若,仿似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似得。 “欢欢!” 杨素素楞了一楞,旋即发现自己跟秦修业的有些暧昧的姿势当即红了脸颊,改为一脸热情洋溢的对着门口的沈倾欢扑来。 沈倾欢见她还能蹦跶这么高,对她的身体的担忧也去了,当即把注意力从杨素素的身上转向这时候已经起身,面色上也依然挂着几分腼腆的红霞的清俊男子。 跟秦辰煜有着相似的轮廓,但却不比秦辰煜那般美的有些过分,这男子的俊美里多了几分儒雅,应该是楚国的凌郡王,秦修业无疑了。 看到门口的秦辰煜,他刚刚还因为尴尬而显得有些躲闪的眸子也在刹那间亮了起来:“堂哥!” 说完,又将目光从秦辰煜身上转到沈倾欢身上,在看到被杨素素扑了个严实面色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的沈倾欢的时候,秦修业当即脆生生的叫道:“嫂子!” “纳尼——”被热情的过头杨素素扑了个满怀,沈倾欢还没有调整过来刚刚看到他们这么秀恩爱的一幕的单身狗的心情,却冷不防的听到秦修业对着她来这么一句称呼。 沈倾欢的那一刻心肝儿哟! “你们不要试图转移注意力,”沈倾欢瞥了暼因为要掩饰刚刚的暧昧和尴尬而扑到自己身上故作特别热情的杨素素,又看了看出于同样目的而叫自己的秦辰煜,霎时间觉得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她笑道:“素素,要不要从实招来?” 杨素素一步窜出去老远,在秦修业身边站定,抬手拉着秦修业的手,扬眉对着沈倾欢和秦辰煜坦言道:“没错,我就是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嗯,准确说来,就是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 (倾欢200章了了,撒花……由于前段时间开启的疯狂码字状态,所以现在手上大把存稿的人感觉自己萌萌哒,完全不用担心更新问题,有存稿的人就是可以这么任性……这两天在反思上一本阿锦,自己回头去看文,才发现还有很多关键的细节没有写出来,所以想着,在近期写几篇阿锦的番外,如果有看阿锦的小伙伴也可以给我留言,欢迎大家提宝贵意见~) 201 融洽 201 她倒是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而且这话语被她说出来便犹如誓言一般,掷地有声,而一旁被她拽着手的秦修业,一个身长七尺的清俊男子,倒显得有几分羞涩,他低头看了看杨素素,然后点了点头,眸子里的深情缱绻,就是在在旁边的沈倾欢也能感觉的到。 “堂哥会祝福我们的吧。”秦修业拉过杨素素的手,走到秦辰煜面前,这个自幼在他心底就无所不能的堂哥,如果有他的点头应允,那家里的母妃和父王也不会有反对的声音,虽然即使他们反对,也阻挡不了他要迎娶素素的决心。 秦辰煜掠过秦修业和杨素素,走到了桌前坐下,尚未开口,他身后跟着的沈倾欢先一步对他俩摆摆手,笑道:“你傻呀,他怎么会反对,你想呀,如果他一开始就反对的话,哪里会有把素素直接送到你王府上疗伤这么一说?所以呢,你们俩的好事,他还算是半个媒人。” 沈倾欢拍了拍杨素素的肩膀,因为在看到秦修业跟秦辰煜提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素素眼底里的紧张。 原来这个大大咧咧洒脱利落的姑娘,也有担心的时候。 话都被沈倾欢说了,秦辰煜只是含笑,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而他这一神情落在秦修业的眸子里,却已经是最好的肯定答案,秦修业赞赏的看着沈倾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他印象中神祗一般的存在的堂兄,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流露出那般的神情,而这女子同他说话,居然没有带着半分的畏惧,反倒是这么从容,而且还带着打趣的对话,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秦修业的心思,沈倾欢自然感觉不到,她已经拉过杨素素两个人回到房间说着体己话了。 分别的时间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短,再加之素素还有许多关于怎么同秦修业看对眼儿了的小剧场,所以两个人凑在一堆儿,话多的便似滔滔江水连绵不断绝。 反倒是坐在厅里的秦辰煜和秦修业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面对秦辰煜,秦修业到底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这紧张来自于一直以来对秦辰煜的尊崇。不过紧张归紧张,到底也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玩伴,坐了一会儿工夫,当话题谈到沈倾欢的身上的时候,秦修业也放开了,反倒是起来几分打探和捉弄的心思看着秦辰煜,问道:“堂哥你说,我就这样直接叫沈姑娘为嫂子,好不好?会不会太过唐突?若是王叔知道了,会不会修理我?我看我还是按礼来称呼沈姑娘好了。” 秦辰煜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你随意怎么称呼。” “不过,你跟素素的事情,老王爷那里该怎么开口,我还没有想好而已。” 秦修业本来还抱着要看堂兄紧张的神情,却不料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忙不迭的放下茶盏,摆手求饶道:“我想好了,叫嫂子,嫂子喊着最顺口了,再合适不过了,堂哥你说呢?” 秦辰煜拿过茶盏,垂眸饮茶,并不作答。 但一旁的秦修业却看的到,在那一瞬,秦辰煜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 那天晚上沈倾欢和秦辰煜并没有回宫,而是留在了浣花楼。 因为自沈倾欢画上了杨素素的妆容扮起卫国公主之后,苏晓的心就没怎么放下,所以利用这段时间又做了一张面具给沈倾欢,而这面具的模子正是按照杨素素的容貌做的,这样一来倒好,即使沈倾欢找了机会出宫,也可以让别人带着面具,替她扮演好卫国公主的角色。 就比如今天,她跟秦辰煜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宫来找杨素素,也不用担心锦绣宫没人会被人识破,因为她已经让春盈穿上了她的衣服带上了面具在宫里待着,莫说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她染了风寒谢绝了与宫里其他妃嫔的走动,没什么事情没人会来锦绣宫找她,就算真的有事,有自从进了赵王宫就跟她形影不离,对于她在赵王宫里的事情几乎了如指掌的春盈来说,根本就没有难度。 沈倾欢在浣花楼,拉着杨素素,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而时间也过的飞快,两个人还没怎么聊就到了掌灯时候。 沈倾欢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而浣花楼的掌事妈妈出现及时的来告诉她们,酒菜已经备妥。 等沈倾欢拉着杨素素两人说着笑着,没有丝毫形象可言的到了饭桌上的时候,才发现秦辰煜和秦修业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过不同于她们朗声大笑开心的氛围,这两人之间的空气似是有些冷。 对于这一点沈倾欢也不意外,毕竟在秦辰煜身边这么久,他对谁,无论是身边再信得过的亲信也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本身就已经一身远在云端的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雍容,这样一来,更让人不敢接近,望而却步,哪个还会真的不怕死的跟他开半点玩笑。 当然,沈倾欢是个例外,不是因为她不怕死,而是她根本就没有秦辰煜把她当成是例外的自觉。 看到秦辰煜垂眸沉思的神情,沈倾欢携着杨素素坐下来,打趣道:“怎么,太子殿下这还不饿?” 闻言,秦辰煜才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他抬头,看着身边这个对他笑,笑的纯粹的女子,刚刚还有点阴霾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不理会她话里的玩笑味道,秦辰煜笑道:“你们不是也不饿吗?” 他这一笑,可是看呆了一旁的秦修业。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秦辰煜,又从秦辰煜的身上转到一脸无害的沈倾欢身上,然后拉过身边坐着的杨素素,低声道:“原来我堂哥居然是会真心笑的,你知道这笑有多难的吗?” “啊哈?”杨素素听到这话,居然也夸张的跟他露出一样的惊讶神情。 他俩在这边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沈倾欢和秦辰煜的眼睛,不过前者无所谓,后者神情泰然自若,倒让那两个不怀好意开玩笑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202 一家人 202 杨素素有些不满的看着沈倾欢淡淡的反应,抬手将玉酒壶从身后伺候着的侍女手上拿了过来,摆手道:“我们一家人吃饭,你们都出去歇着吧。” 话音未落,便见另外三个人露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我们一家人吃饭,你们都去歇着吧。” 这句话的重点,就是在那“一家人”上面。 秦修业听到杨素素如此坦荡豪爽的将自己归纳为“一家人”,当即心情大好,脸上也似是化开了的蜜糖似得,甜的腻人,而同时他也很配合的,很狗腿的故作自然的接着杨素素的话,对侍女们摆了摆手道:“就是,我们一家人吃饭,退下吧,” 而秦辰煜的面色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他微微垂下的眼帘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眸子里,这时候也因为这个词儿,而多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反应最大的当属沈倾欢。 杨素素和秦修业这时候情意正浓,她稍稍不留意都能碰到他俩之间流动的深情款款的烟波,到时候修成正果成为一家人当然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事情。 而且秦辰煜是秦修业的堂兄,他们三个,说是一家人当然不为过。 可是她啊啊啊啊。 她怎么就跟他们仨成了一家人,素素这个杀千刀的,沈倾欢终于在这一刻领悟到了闺蜜就是用来关键时刻插你两刀的含义。在场的都是何等聪明的人,杨素素这个杀千刀的绝对是故意的。 沈倾欢记得自己下午同她滔滔不绝的口水八卦中,并没有提及自己和秦辰煜之间那微妙的关系纠葛,但这神经看似大条的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在那一瞬,沈倾欢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不过也很快就勉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她趁着秦辰煜秦修业没有看她的功夫,恶狠狠的瞪了杨素素一眼。 而杨素素坦然的受了她这一记眼刀,并不放在心上,她抬手把玉酒壶拿起来,然后给秦辰煜、秦修业、沈倾欢、自己依次斟满,才笑道:“我记得你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难得几回欢的,既然咱们这么难得的聚在一起,没有酒怎么行!” 想不到自己那时候在墨云书院藏书楼上随口说的句子,居然被当时那个已经喝高到神志不清的酒鬼记住了,不过想起后来才知道的那一次自己也是在喝高的情况下,把秦辰煜当成了杨素素,还抱着人家不撒手说了一通关于自己身世的废话,沈倾欢还没有开始喝酒,脸就已经有些发烫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秦修业拿起酒盏,带着宠溺的目光看着杨素素,“这句子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说的,可是我家才女欢欢说的。”杨素素一口极其豪爽的饮下大半杯,连夸好酒! 沈倾欢有些头疼的抚着额,看到没有半点儿女儿家矜持和娇羞的杨素素,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女汉子,但在遇到杨素素之后,完全推翻了自己是个女汉子的这一个认识,素素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汉子。 能喝酒能打仗性子直爽落落的有时候让男儿家都汗颜。 沈倾欢有些担忧的喝下一口酒,暗想自己若是长期跟这厮混下去,会不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会不会往女汉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杨素素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不等她把杯中的酒饮尽,大手一挥,又给她满上了,只见她托腮,看着杯中泛着盈盈色泽的琼液,声音也低了两个调:“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现在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我还有什么要奢求的呢。” 不等她话音落下,沈倾欢的鼻子已经泛起了一丝丝酸气,而且她刚刚还带着几分囧意的心,也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当即拍桌子应声道:“说得对,难得聚在一起,我舍命陪素素。” 说完,带头又是一口猛的灌下。 杨素素因为那些年在军营中生活,寒冬岁节会和将士们围着火堆喝着烧酒取暖,所以喝起酒来,也岂止是一个豪爽了得。 而沈倾欢受了她身世以及刚刚一番带着煽情的开场白影响,再加上一两杯酒下肚,也就没有了最初的放不开和矜持了。 眼看着两个无比豪爽的姑娘,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自顾喝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秦辰煜和秦修业在那一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些许无奈。 轮为了陪衬的两个绝色男子一开始还只是带着笑意的看着她俩喝闹,但没过一会儿,被这两个喝高了的姑娘注意上了,当即被拉入了战团。 三杯两盏下肚,气氛也就起来了。 而沈倾欢是一沾酒就会醉的,早就将那些束缚人的规矩和礼仪抛到了脑后,这时候脑子里也只记得杨素素的那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嫌杨素素倒酒的速度不够快,自己抢过玉酒壶,给秦辰煜和秦修业倒上,再给自己和杨素素满上,笑道:“你们都不知道,素素每次说着自己能喝,可是没喝几碗就能倒了下去,上一次啊,在墨云书院,她喝高了,居然还作死的把我带到藏书楼顶上。” 说到这里,沈倾欢想起来这件事还没有找杨素素好好算算当天晚上她因为受惊吓杨素素应该赔偿她的精神损失,她转过头去,带着嬉笑的味道,看着杨素素道:“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出了多大的丑,当然,那晚的你比我更丑。” 说起那一晚,秦辰煜本来优雅含笑端着酒盏的姿势也做了微微停顿,他忍俊不禁的想起那晚某人抱着他的腰际,埋怨“素素怎么又长胖了”,想起那晚她说起来自己的身世。 她的身世。 想到这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秦辰煜面色渐渐冷了下来,虽然从沈倾欢那一次的言语间分析了一二,却也有很多不确定,虽然很好奇,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并没有直接问起,怕提起她的伤心事,怕里面或许隐藏着自己都不忍面对的秘密。 比如她来的那个世界,将来……她会不会再回去? 203 坦言 203 “你才丑呢!还笑着鼓吹自己是如何能喝呢!最后是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杨素素瞪了沈倾欢一眼,还嘴道。 这一点确实是说到沈倾欢的脚痛了,尤其是在这时候当时抱着她从藏书楼下来的秦辰煜还在场。她当即抬眸瞥了暼秦辰煜的面色,但见他一脸常色并没有半分不妥,才又恢复了些底气同杨素素争执道:“说的好想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去的一样。” 本来也是沈倾欢随意的那么一还嘴,却让一旁一直含笑温柔的看着杨素素的秦修业当即煞白了脸色,他红着眼睛看着杨素素,认真道:“下次没有我在场,你不要再喝酒了,墨云书院的藏书楼,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喝醉了上去,多危险你知道吗!” “好,我每次喝酒都叫上你陪同。”本来还在跟沈倾欢抬杠的杨素素在听到秦修业的话后,居然奇迹般的露出小女儿家温顺乖巧的表情,还很合事宜红了脸颊。 看的一边的沈倾欢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陷入爱情里的姑娘是会迷失自我的。好在自己这么理智的人不会那么没出息。 沈倾欢暗叹,从娇羞的杨素素身上收回来的目光在不经意的碰到旁边秦辰煜注视着她的眸子的时候,沈倾欢的心差点漏了半拍。 为何会因这么不经意的一瞥就失了分寸,她也不想再往细里纠结。 而她想避开,显然秦辰煜却不打算放过她。只见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拿过沈倾欢身边的玉酒壶,给沈倾欢满上,又给自己倒上,才把目光放到眸子里闪烁着光芒的沈倾欢身上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关于你的身世。” “你的姑姑,姑父,表弟,还有什么回不去了,是怎么一回事?”秦辰煜本来不想再提及这些,但如同沈倾欢一直逃避也不是他的风格,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但却也想尽量不给沈倾欢造成困扰,平素口才了得的人,觉得自己这时候的表述有些词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的指尖有一撘没一搭的在桌子上轻轻的叩击着。 发出笃笃笃的,很有节奏的声音。 一旁还有秦修业同杨素素两人的笑闹声,而沈倾欢这时候满脑子里都是秦辰煜的指尖叩击在桌上的声音。 笃笃笃。 仿似是叩击在她的心上。 而他所问的问题,也正正是落在了她的心尖儿上。 本来也不打算对杨素素和他隐瞒,这里就他们四个,秦修业也不是外人,所以沈倾欢也没有什么戒备,再加上之前因为醉酒也隐约同秦辰煜说起过自己的身世,虽然酒醒了就已经记不得了到底说了多少。 但关于自己莫名穿越到了这里的事情,他大约是知道一些的罢。 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沈倾欢拿起秦辰煜帮她斟满的酒,一口饮尽,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可能你们听了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是这确实是真的,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也就是另外一个跟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 气氛有些凝重,一旁笑闹着的秦修业和杨素素也感觉到了,他们放下了各自手中的酒盏,把注意力都投到了沈倾欢身上,侧耳倾听关于她的身世。 “我们那里男女平等,生命可贵,而且还都受国家的法律保护,不似这里,动不动就能看见人命微贱的场景,科技发达,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人能随时用手机通话,能用手机互联网见到对方,即使是隔了千里,有飞机轮船高铁等一系列交通工具,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总之,是这里完全不能想象的一个时空。” 房间里很静,秦辰煜秦修业杨素素,都很有默契的选择安静的请沈倾欢慢慢陈述。 “我本来是有事去找朋友的,结果他们拍戏的剧组里面差个临时替身演员,就让我上了,”说到这里,沈倾欢又想起来,拍戏剧组这些词儿这个时空的他们听不懂,说起来也是沟通有障碍,当即选择避开,用自认为简洁的语言继续道:“直白来说,当时就是让我帮另外一个人扮演一下从悬崖上跳下来的角色,因为腰际上绑着威压,也就是很牢固很牢固的……嗯绳子,是可以保证从上面跳下来,不会出危险的,结果,可能因为他们疏忽了,绳子出了问题,我一跳下来,就直接落下了万丈悬崖。” 说到这里,沈倾欢清楚的听到他们三个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连忙又道:“是真的从悬崖上掉下来了,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死,没死便也罢了,等我醒来就是陈国那片榕树林了,然后走出林子就在江边上遇到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薛青青了,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知道吗,在意识到自己居然神奇般的不死来到这时空的时候,我多少次都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没有醒来。” 沈倾欢慢慢的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话浅显易懂,让他们能接受她的言论。 而等她说完,良久,也不见这三人有什么异样反应。 秦辰煜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这些,所以很淡定,再加上他本来的性子也是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而秦修业和杨素素却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听杨素素,动了动有些夸张的一直张大了的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从另外一个奇迹般的世界过来的?” 沈倾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们听懂了几分,又相信了几分,这事儿若不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由别人说出来,自己都是不会相信的。 但旋即就见杨素素点了点头,肯定道:“你说的,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却免不了要觉得有些神奇和不可思议。”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和秦修业嘀嘀咕咕交换对于这事儿的意见去了。 一直一言不发等沈倾欢默默说完的秦辰煜这时候才伸出手来,修长如玉的指尖覆盖在沈倾欢放在桌上,有些泛着凉意的指尖上,问出了那句他一直带着不安藏匿在心里的话:“既然来了,那有没有可能还会回去呢?” 204 圈套 204 秦辰煜确定自己在说过那句话之后,沈倾欢的眸子里闪过一瞬耀眼夺目的,带着希冀的光芒,但旋即又见她摇了摇头:“应是没有可能了,在我在出现在这时空的那片榕树林的地形图翻查了个遍也没有看到莫说是悬崖就是小山包也没有一个的时候就死心了,想来能在濒死穿越到一个时空该是千亿分之一的神奇概率了,哪能再让我遇到又穿越回去?” 闻言,秦辰煜刚刚还略微带着几分紧张的神色也稍稍舒展了开来。 而沈倾欢说完这句话,才注意到秦辰煜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惊的她当即如同被烙铁烫着了一般,立即抽了回来。 秦辰煜也不以为意,就手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关于自己的身世,已经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这秘密压在心头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自愿的敞开心扉分享给其他人,沈倾欢的心也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当即招呼着杨素素继续豪爽的陪自己饮酒,要将刚刚因为提起让人有些神往和怀念的过往而有些失落的情绪给灌下去。 而杨素素则对沈倾欢所提到的,那个完全陌生的高科技的时空保持着十二分的热情,不住的问着关于那时空的信息:“飞机是什么?” “就是一种能乘坐人的运输工具,在天上飞的。”沈倾欢一边喝酒,一边耐心的解释。 “天上飞的?”杨素素震惊了:“那轮船呢?” “轮船就是能在水里跑的,可以带上上百甚至上千人,在江河湖海里前行” “高铁呢?” …… 后面沈倾欢和杨素素都喝高了,只记得一个好奇的不停的问,一个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到了最后是怎样收场,怎样回了房间睡下,两个人都没有一点儿印象。 第二天沈倾欢醒来,只觉得脑袋就比平时重了一倍。 又重又痛,而且胸口上还闷闷的,这是醉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虽然有些懊恼喝了那么多以至于现在这么难受,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将自己的心结对杨素素他们敞开。 虽然春盈在锦绣宫帮她坐镇,但到底也有几分担心和放不下,所以匆匆吃过早饭,沈倾欢就带了一个护卫先回了赵王宫。 如今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暂时放到了五王爷吴邺的身上,所以秦辰煜这段时间也在为如何打入王府做布局,沈倾欢嚷着要先回宫,便也由她带着护卫先回去了。 而沈倾欢前脚踏入锦绣宫,尚未来得及换下衣服,赵王吴邱就派了人传唤她过去御花园。 惊的沈倾欢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后怕的想着,若是自己再回来晚一步,春盈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替自己去了,万一被精明的吴邱看出些许不同就真的是摊上大事儿了。 当下也不敢耽搁,立马跟春盈换好衣服和身份,就随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去了御花园。 等沈倾欢到了的时候,吴邱与薛青青已经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品茶了。 远远见到沈倾欢,薛青青就抬手招呼道:“素素妹妹快来,陈国出的新茶,刚刚让人快马加鞭送进来,果然不错呢。” 本来是很平常的招呼,但从薛青青嘴里说出陈国来,沈倾欢却还是听出了几分辛酸。 她点了点头,走近行了一礼:“素素见过赵王,见过梅妃娘娘。” “免礼,”吴邱抬手,虚扶了一把,眸子里的精芒一闪而过,他看了看沈倾欢,笑道:“正如梅妃所言,这茶果然不错呢,卫国公主也来尝尝。” 有他们两个这么坐着,沈倾欢哪里还敢越礼的一起坐到一边,赶忙推却道:“让赵王见笑了,素素不喜饮茶。” 对于她的拒绝,吴邱倒也没有放在心上,露出似是已经在颜料之中的神情,打量了沈倾欢一番,看着沈倾欢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舒服的时候,他才开口道:“素素对孤五弟的心意,其实孤王一直都看在眼里,也甚为感动,只是五弟的身子确实不争气,一直也不见得好。” 沈倾欢站起身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心底却在暗自思忖,这吴邱突然一大早下了早朝就找了她来这里是干什么,绝对不可能就是为了品个茶,而他这话说起五王爷吴邺,又是几个意思? 他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唯有装作毫不知情,静观其变。 看到沈倾欢茫然的神色,吴邱递了一个眼色给一旁的薛青青,薛青青当即会意,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把目光从吴邱身上调开,含笑看上沈倾欢道:“再过几日就是五王爷的寿辰了,大王想给五王爷冲冲喜,办一场寿宴。” 给自己软禁的对象办寿宴?这唱的是哪一出? 沈倾欢心头不解,面上却也没有表露分毫,知道薛青青和吴邱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也是在看她的态度,当即她点头道:“能得赵王如此关心五王爷,素素在这里就要先替五王爷谢过了,但凡有需要用到素素的地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凭大王吩咐。” 吴邱和薛青青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当即吴邱拊掌大笑道:“孤王就说卫国公主对孤五弟用情至深吧,梅妃还不信呢。” 薛青青也附和道:“是臣妾的不是,” 说着,薛青青又对沈倾欢笑道:“其实,眼看五王爷寿辰将至,而身体的顽疾又没有好,大王为此十分挂心,本宫想替大王分忧,听闻昭华寺近日有得道高僧在,佛光普照能消灾弥祸,所以便想着劳烦让对五王爷有心的卫国公主去替五王爷在佛前祈福,说不准五王爷的身子就好了呢。这一切都是本宫的意思,今日说起来与大王听了,但又怕大王笑话本宫,所以才要拉着妹妹一道来,同大王说道说道。” 我呸!沈倾欢忍住心底的恶寒,在明白了吴邱是想把自己支去寺庙为吴邺祈福,忍不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抖落了一地。 205 遇险 205 吴邺这身体状况以及被软禁的命运是谁一手造成的?居然还大言不惭毫无愧疚的说是为了他寝食难安十分挂心,还要假惺惺的要她去为他祈福…… 心底虽然觉得吴邱薛青青做戏太过,面上却也不敢表露半分,沈倾欢当即应下:“替五王爷祈福,这本是素素分内的事情,怎敢担得起梅妃娘娘说的劳烦二字。” 见她应下,吴邱和薛青青的飞速的交换了一下神色,梅妃又道:“择日不如撞日,本宫这就叫人吩咐下去备好马车,妹妹即刻去吧,昭华寺离王宫尚且有一段路程,若不尽早出发,今晚可能要日落时分都回不来的。” “是。那容素素先回宫换见素净的衣服来,毕竟是要去佛主面前,不能太过张扬了。” “去吧。” 沈倾欢这个提议,薛青青也没有理由反驳,当即允许她先回宫换衣服。 而沈倾欢安耐住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回到锦绣宫的时候,薛青青安排着要跟随她一起出宫去昭华寺的几个宫女和几个护卫也已经到了。 沈倾欢让春盈在自己箱底里找了几件从卫国皇宫里带出来的,卫宫宫女们穿过的比较素净的几套衣服,吩咐那些等候着的宫女换上,道:“既然是随我一同去祈福,自然要穿素净的衣服,你们这样花花绿绿太过艳丽的可不行。” 她这么一说,那些宫女自然也不敢违逆,当即就就去将沈倾欢给的衣服换上。 说完,沈倾欢自己和春盈也换上了跟她们一模一样的衣服,头发盘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就出了锦绣宫。 虽然看着作为主子的沈倾欢同自己穿着一样的衣服显得太过没有规矩,但这些宫女都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到了宫门口,上那辆卫国公主专用的宽敞豪华车撵的时候,平时出门都只是春盈才有资格陪着沈倾欢坐在一边的车撵,这时候却又坐上来两个沈倾欢和春盈并不认得的宫女。 看到沈倾欢明显不愉的神色,那两宫女忙跪下,齐声解释道:“此去昭华寺,出了城还要走一段崎岖的山路,既险且陡,车撵难免颠簸,梅妃娘娘吩咐奴婢们务必要守在公主身侧,不得离开半步,若是公主有半点差错,奴婢们可是拿命也担当不起。” 既然都搬出了梅妃的名头,沈倾欢自然也不能赶她们下车,只能任由她们在车撵一左一右的坐着,而她跟春盈坐在当中。 气氛显得格外的凝重。 莫名其妙的被吴邱指点了去寺庙祈福,沈倾欢就已经猜到了其中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她还想做些必要的安排,要同春盈吩咐,可是自御花园里出来,这几个宫女就寸步不离她身边,连她私底下同春盈交流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春盈也冰雪聪明,在从御花园里出来,又见到这仿似是被架着去昭华寺的阵势也知道了其中有蹊跷,只需沈倾欢一个眼神,她便也猜到了沈倾欢所想。 这次出行只带了一小队御林军,不过百人,而且应是得了吴邱和薛青青的吩咐,这百人的队伍里,居然没有一个是锦绣宫里的人马,换句话来说,出了春盈,这队伍里再没有一个是自己人! 沈倾欢当然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当时的情况是根本就不允许说不,就看薛青青直接叫了这些宫女陪着她一路回了锦绣宫以及这已经备好的马车也可以看出来,他们早有准备。 而自己和春盈势单力薄,没有准备,就只能见招拆招。 一小队人出了城门,行进速度却很快,车撵一路颠簸,沈倾欢也没有心思去留意周围的环境,她这时候全然是在想薛青青和吴邱的盘算。 等到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都过了午饭时间,沈倾欢端坐在车撵内,饿的有些头晕眼花的时候,车撵这时候才停了,才听见外面有人报:“禀公主,昭华寺到了。” 沈倾欢由春盈搀扶着下了车撵,然后在两个宫女寸步不离严密的监视下,在大雄宝殿里上了香,又在寺里用过斋饭,这才往回走。 因为一路从出了城门到昭华寺,大半个路程都是山路,而且确实也如同那宫女所说的山路陡峭,所以车撵的下山速度跟来时相比,快了何时数倍。 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拈起一角车帘子,只听得见耳畔呼呼的风声,以及飞速往后倒退的山色。 她正准备放下车帘,有些疲惫的神色在不经意撇到近在眼前的一处山隘的时候,怔了怔。 她连忙作势不经意的扯了扯春盈的袖摆。 而春盈也在这一瞬,提起了警觉性,正当沈倾欢准备出声叫停这时候赶着车撵飞速往山下跑的车夫的时候,却见之前看路的侍卫们纷纷避让到了两边,刚刚还整齐的队伍,瞬间就只剩下公主的车撵在这一刻飞速的朝着山隘口奔驰过去。 “停下!”沈倾欢大惊失色,连忙对身后那些已经被甩出去老远的侍卫们嚷道:“你们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车撵已经行至了哪个山隘里,本来还四下寂静无声的山隘,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个蒙面黑衣人,手执利剑就朝飞速狂奔的公主车撵扑了过来。 而马车的车夫也在这一刻很配合的停住了马车,眼看那些身手敏捷一看气场就知道出手亦是不凡的高手们瞬间带着强大的杀气逼近。春盈抬手掀开帘子,从袖摆里变戏法似得掏出匕首,对着此时同那些蒙面黑衣人一样已经换上了一副杀气的车夫抬手就是一刺,再利落的一脚,就将他尚未瞑目的尸体踢下了马车,而春盈自己一手攥紧缰绳,对着两匹马的臀部再度恶狠狠的一刺。 这一刺,伴随着马血飞溅,吃痛了的马儿拔足狂奔,也根本顾不得前面扑过来的那些蒙面黑衣人了,直接横冲直闯的奔了出去。 沈倾欢在马车内,心头冷笑,果然这才是吴邱和薛青青的目的。 206 伏杀 206 要她出宫祈福根本就只是个幌子,为了把她骗出皇宫,好伺机派刺客下杀手,毕竟卫国公主在郊外遇险,就会有很多种可能,天下人怀疑的对象和矛头,也不会单单对准他们。 外面的黑衣蒙面人虽然功夫不赖,但有春盈在,她也没有那么担忧,只要眼下逃得出这被包裹住的困境。 以及…… 沈倾欢正想着,本来因为拉车撵马儿拔足狂奔,在车撵里的两个被颠的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靠着侧壁才算稳住身子的两个宫女,却在沈倾欢掀开一角车帘打量周围的一瞬,突然从怀里抽出软剑来,一左一右,对着沈倾欢的几处要害,毫不留情的招呼了过来。 沈倾欢没有转过头,但将她们的动作都已经预料到了,她抬脚往侧壁上用力一踢,一扫,直接将左边那宫女的剑给踢飞了出去,而面对剑锋已经到了眼皮底下的杀招,她手也没闲着,从袖子里划拉出匕首来,抬手就是一迎。挡开了这一杀招。 这一扫,一挡,也让那两个宫女有些惊讶。 因为她们得到的消息是卫国公主武功尽失,身边唯有一个会功夫的宫女春盈在,而眼见春盈在马车外面驱使着马匹无暇顾及车内情况,而她们又是以宫女的身份再沈倾欢两侧,可以出其不意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击杀在剑下。 但却没想到沈倾欢居然轻松的避了开。 这两个宫女明显一愣,而就在她们愣住的瞬间,沈倾欢的左手却没有闲着,她突然逼近左边那个宫女,抬手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右手一点,就封住了她的穴道。 这边才制服她,右边那女子的剑再度到了她眼前,沈倾欢想用脚再度踢开,但这次这一剑却已经是带了内力,就算能踢开,她随意的这一脚应上这剑气,只怕也要半个月不能下地走路。 眼看杀招将至,沈倾欢再犹豫不得,当下腰肢一扭,脖子也跟着一扭,险险的让自己的脖子避开了刚刚那极其凶险的一剑,而她这才避开,那女子的下一剑又到了。 力道之狠辣,角度之刁钻,真真是不把她置之死地不罢休,沈倾欢再次利用身子的灵活避开,却是同之前一次一样,刚避开下一招更狠更险再度逼近了上来。 她没有把握能再度避开,在那般危机的时刻,几乎是出自身体的本能,沈倾欢狠了很心,死命将牙一咬,也不再吝啬使用手中的匕首,在避开那一剑招的同时,右手灵巧的探到了那女子身后,抬手干脆利落的一刀刺下! 正中心口。 在她倒下的时候,脸上犹自挂着刚刚挥剑向沈倾欢的杀意。 我不杀人,别人却不会放过我!本来没有要般随意就杀了别人的性命,但是如果刚刚那一瞬,沈倾欢有了半点犹豫,那么这时候死不瞑目的,将会是她自己!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到底也是自己第一次杀人,沈倾欢握着匕首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想着刚刚还是鲜活的生命,就在这一瞬,结束在自己手中,她的一颗心也就跟着手一般,忍不住的颤抖。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之前车撵左边那个被自己点了穴道的宫女却已经冲破了穴道,眼见沈倾欢杀了她同伴正发呆没有丝毫戒备的情况下,她伸手一抖,从袖摆里落出一把匕首来,不做片刻的停顿,直接朝沈倾欢的后颈狠辣的招呼了过去! 她杀人了……沈倾欢这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而全然不知已经逼近眼前的杀招,眼见那宫女的匕首堪堪就差不过一寸就能刺入她的皮肤让她血溅当场的时候,车撵突然停住了。 这一停顿,沈倾欢也从自己封闭的思绪里回过了神来,而身后那宫女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但旋即车帘被掀开,同时进来的,还有一把闪烁着月华般寒芒的剑。 比那宫女的匕首更快、更狠、更准。 在她的刀尖停在沈倾欢脖颈的半寸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似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顿住了,而春盈手中的剑已经正中了她的心口。 看到她虚弱无力的倒了下来,春盈当即一脸紧张的拉过沈倾欢,焦急道:“姑娘,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要是你受了点伤,这可是搭上我一条命也赔不上的。” 沈倾欢愣愣的由春盈拉着靠到她身边,目光有些无措的看向自己身后倒下的那个偷袭自己的宫女,看着她手上还握着的刚刚那险些要了自己命的匕首,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没事。” 说出来这句话,沈倾欢整个灵魂似是也找到了地方归位,刚刚还因为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要了别人性命而显得惶恐不安有愧的良心,现在也全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逐渐坚强起来,带着些许狠辣的心。 身为敌对的立场,在这乱世之中,你死或者我亡,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但是也仅仅是理解了理论,今日才真正的由自己亲身实践,体会了一把。 曾经或许她还带着那么一颗慈爱的多少有些玛丽苏的心,来悲悯的看待这些同样是生命的人,即使是对手,从现在起,她不会了。 她看着自己身边倒在两侧的宫女,再回想这些日子里来处处演戏受制于人的情形,在这一刹那,闭了闭眼睛,决定从此以后,该狠的狠,该杀的杀,去他妹纸的良心玛丽苏,但凡是要她死的,她也绝对不放过! 有了这个决心,沈倾欢再睁开眼睛,看向春盈,已经是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了丝毫的波澜起伏,她将手从春盈的手中抽出来,抬手掀开车撵的帘子,只见刚刚还料峭倒退的山色也不见了,而远远的山上,还隐约有数十道黑色的影子在快速的朝这里移动。 再耽搁不得。 (谢谢书友XUNFENZ的平安符,心里都是暖暖的,谢谢,我会加油~) 207 脱险 207 沈倾欢当即弯下腰拉过脚边一个宫女的尸体,看着春盈道:“之前你在锦绣宫扮成素素的面具还在不在?” 之前在出宫之前,她就已经猜到或许是吴邱再坐不住,是要对卫国公主出手了,毕竟留这么一个隐患和不安在宫里,并不是他的作风,所以沈倾欢用眼神示意给了春盈,带上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在身上,一旦有状况,她们离开锦绣宫也不至于留下什么把柄。 而那面具,就是其中一样。 也是沈倾欢给自己留的退路。 听到她这么一说,春盈当即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从怀里找了出来,帮着沈倾欢一起,将沈倾欢头上的装饰都给那宫女带上,也把面具替她带好。至于衣服,因为出宫的时候就沈倾欢就已经让大家换上了一样的衣服,只要脸蛋和发饰做了改变就没问题。 当时她叫那几个薛青青派来的宫女以拜见佛主要穿素净的衣服,自己也换上一样的,就是为了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和春盈混在宫女里面逃走也不至于太过碍眼。 这下,倒刚好也为她们把这宫女易容成卫国公主省去了不少麻烦。 而苏晓所做的面具佩戴和摘取都是要懂得一定的手法才能办到,所以沈倾欢倒也不担心会有人认出来这张脸不是卫国公主的。 三下两除二收拾妥当,春盈又在那宫女身上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的漏洞,便拉着沈倾欢飞速的跳下了车撵。 她刚刚是看过地形的,故意让飞奔的马儿跑到悬崖边上,这时候她再和沈倾欢从悬崖边上跳下去,等下后面追过来的黑衣人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也只当是公主当场身亡,而公主身边的两名宫女掉下悬崖。 即使有怀疑会来追查,但因为卫国公主身死,他们的任务完成,前来继续追查她们两个人的人手相对的也会少很多。 而沈倾欢和春盈也并非真的就是从悬崖上直接跳下来,而是看准了位置,落在峭壁上刚好凹进去的一个洞穴里,这位置离悬崖边不过才一丈距离,而且从上面看,视觉的盲点根本就看不到这里,但是这里不但可以很好的隐藏身形,还可以清晰的听到上面传下来的声音。 因为知道那些黑衣人的身手也不弱,沈倾欢和春盈也不敢大意,当即屏息凝神,将一身的气息都隐藏了起来。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上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人,公主已死,只是我们还有一人不见了,另外,卫国公主身边那个会功夫的宫女也不见了,要不要派人下去悬崖底下搜搜?” “不必了,领着公主的尸体,我们就可以回去向大王复命了。” 说完,上面又想起了车撵被搬动的声音,再然后便是这些人离去的脚步声。 最后那个被称为大人的人的声音,沈倾欢记得,正是之前在赵王都城下迎接她进城的那个御林军首领,也是那日她去藏书楼路上碰到的那人。 再加上他所说的话,也果真是赵王要置她于死地无遗了。 本来她去赵王宫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到关于秦辰煜身上所中的巫蛊解开的法子,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关键还是在吴邺身上,她留在锦绣宫便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自己还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从里面全身而退,这下倒好,吴邱给了她这个机会。 只是,这些人一旦回宫,吴邱定然会对天下宣布卫国公主在进寺庙烧香的途中身亡的事情,那么,这世上就再无卫国公主杨素素这个人了。 沈倾欢的心有那么一瞬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说明以后素素可以彻底跟那个如同被锁链禁锢一般的身份告别了,她自由的做回了自己,这才是应该高兴的。 她和春盈在洞穴了又等了一个时辰,算着时间那些人应该都回去城里,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回到了地面上,往山下走去。 因为没有马匹,而这山上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通工具,所以等她们两个人的脚程下了山,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回城都已经赶不上开城门了,沈倾欢本来还要为即将露宿在荒郊野外而有些担忧,但见春盈一脸从容,轻松的带着她走着乡间阡陌小路,到了一个村子口停下,沈倾欢才松了口气。 不得不佩服春盈和她家主子,连郊外的地形都能一清二楚。 但在随着春盈沿着村道,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家院落前,敲开房门,开门的人是杨素素的时候,沈倾欢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没事吧?你家太子收到消息,就告诉我在这里等你了,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杨素素埋怨道。 沈倾欢听到这话,万般佩服的看着春盈道:“你不要告诉我,在这不起眼的这院子,都有你们家主上建立的类似于赵王都浣花楼一样的根据点。” “那又有何不可?” 春盈没有作答,院子里长势茂密的葡萄藤下石桌边坐着的秦辰煜先一步回答道:“你们太慢了,再晚一点我们都要去找了。” 说着这话,他也轻轻的放下了手中之前拿着的茶盏。而沈倾欢的目光下意识的就落到那茶盏上,但见本来剔透晶莹的玉被上却已经有了些裂痕。 慢慢的,都有了些茶水从裂痕里渗了出来,而那裂痕的样子,显然是有人用力气在掌中捏出来的。 想明白这里,再看表面上一脸轻松从容的秦辰煜,沈倾欢却觉得满心的温暖。 ******** 赵王宫。 当派出去刺杀杨素素的杀手来报一切已经办妥的时候,薛青青刚刚服侍吴邱吸食完一包五石散。 隔着芙蓉宫里袅袅升起来的烟雾,吴邱将整个身子都窝进了软榻上,闭上眼睛,挥退了前来禀报的属下。 208 关心 208 薛青青拿着一张薄被,替他盖上,软声细语在一旁道:“现在大王的不安也除去了,只剩下如同落草为寇一般漠北的三皇子了。不过他如今已经对大王的天下构不成丝毫的威胁了。” “错,还有一人。”吴邱本来还紧闭的目光却在这一刹那张开了,他那双闪烁着寒芒的眸子,即使隔着袅袅的烟雾也让人看的心惊胆战。 一旁的薛青青却已经见怪不怪,她顺着吴邱的话说了下去:“五王爷,吴邺。” 这个名字才吐露出来,却见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吴邱的气焰也消了不少,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在软榻上躺好,目光看向房梁,亦或是隔着重重雾霭,看向更多他不愿意面对的回忆。 “大王舍不得杀他。”薛青青依靠在他身边,看着他若有所思面色上还带着几分痛苦和挣扎的神情,掩唇笑道:“可是大王既然做了决定要杀卫国公主的一刻,不是就已经同时做好要解决了他吗?怎么又会突然舍不得了?” “混账!”薛青青带着嘲讽笑意的话似是触动到了吴邱的逆鳞,他本来还慵懒的躺着的身子突然暴起,一把将身边依着的薛青青推了下去,暴怒道:“谁说孤舍不得杀他!孤这么多年来,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 被突然情绪暴走的吴邱毫不怜惜的推到了地上,还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别提多狼狈的薛青青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她嘴角犹自挂着淡淡的讥讽笑容道:“那大王倒是下旨啊。” “来人!传令下去,说五皇子借在府上养病为由,私下集结朝廷叛党,意图谋逆,经查属实,三日后赐以斟酒。”一口气,暴怒着说完这些话,吴邱的面上的青筋暴跳,不过转瞬又闪现过一丝黯然和迟疑,他目光瞥了暼倒在地上的薛青青,再对上薛青青含着讥讽的眸子时候,他似是下了决心一般,狠狠的挥了挥衣袖,怒道:“还不快去!” 说罢,他亦起身,转身离开了芙蓉宫。 剩下薛青青对着他离开的背影,绽放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若是连吴邺都死了,一旦有朝一日吴邱的情绪失控精神失常,等到她能怀上一个孩子……还愁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吗? 薛青青冷笑。 “禀梅妃娘娘,大王盛怒之下去了藏书楼,还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扰,可是……” 薛青青由着身边的宫女将自己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看到那太监吞吞吐吐的面色,有些不悦道:“可是什么?” 小太监上前一步,拿着一本玉碟,解释道:“可是大王之前的计划是谒见从楚国来的使者凌郡王,如今凌郡王已经等候在勤政殿了,要奴才们先将他打发回去吗?” “慢着!”一听到那人的名号,薛青青刚刚还冷静从容的神色顷刻间变了,她抬手招过那小太监,吩咐道:“你去告诉他,说,大王在御花园等他。” “是。” “观月,吩咐秦大人立即来见本宫。” “是。” 宫人们领命下去,薛青青的脸色也才由之前听到凌郡王的名号的煞白,一点点恢复了常色,她起身,看着芙蓉宫外的那一角天地,嘴角慢慢的勾勒出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 虽然是一个再朴实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但每个房间里的暗格下,却是别有洞天,也果真如沈倾欢所猜测的一般,这里果然是他们的一个秘密根据地,因为离赵王都近,而且还隐秘,所以早几年就已经建好。 1 不过是今日吴邱选择在从昭华寺回来的路上伏杀卫国公主,正好就在这附近罢了。 当春盈随沈倾欢出宫之前,就已经将吴邱要她们去昭华寺为吴邺祈福的消息让锦绣宫的暗卫带了消息个秦辰煜,秦辰煜安排了人早在沈倾欢的车撵出赵王都之前就已经摸清了一路上的地形,也探查到了赵王派来伏杀她的人数有多少。 在确定以沈倾欢和春盈的实力完全可以自保的情况下,他便也没有让属下直接出面营救,所想的也同沈倾欢一样,借着吴邱的这一番杀招,金蝉脱壳摆脱了卫国公主的身份。 但秦辰煜没有料到的是在车撵里沈倾欢会因为亲手杀了一人而分神,进而导致自己险些丢性命,若是他知道的话,只怕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大意。 沈倾欢回了屋子,用苏晓曾教她的方法,把脸上杨素素的妆容洗掉,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忍不住要感叹道:因为薛青青在赵国,只怕是自己想要在赵都行走,便是用不会自己的脸了…… 而杨素素更加不能用她自己的容貌在赵都出现,两个女子,看着铜镜,都有那么片刻失神。不过旋即又相视而笑了。 “素素,你看,我们果然是有缘分的,现在连脸都不能用回自己的。”沈倾欢自嘲道。 杨素素拿出苏晓给她做的面具,给自己带上,笑道:“只要能安稳的活着,这张脸要不要见人,不要也罢。” 沈倾欢也点头,找了面具出来给自己带上,刚刚铜镜里还绝色倾城的女子,转瞬就变成了容颜寻常的落到人海里都找不到的大众脸。 带好面具,她才想起来,都见到素素了,那跟着素素却如同绑在一起她走哪儿他跟哪儿的秦修业怎么没见到? 心里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你家未来相公呢?” 杨素素也习惯了她的打趣,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她也喜欢这词儿,“赵王要册立梅妃为后,特地修了国书给他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这个沈倾欢当然了解,她收拾好了,把目光落到说起这个神色间有几分担忧的杨素素身上。 “所以,不论是出于何种立场,他都必须要参加这场封后大典,但是我总是隐隐觉得不安,”杨素素皱眉,将手压在心口上:“这种不安是从今天下午他去了楚国驿馆,被赵王传唤就开始了,起初我还以为是因为担心你,害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才会那么不安,可是如今你也平安回来了,他只是进个宫而已,我却还是这么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来。” 209 污蔑 209 闻言,沈倾欢的心底也生出几分不妥和不安来,她没有料到赵王会在得知凌郡王来了赵都之后会在第一时间就传唤了他,但想着,既然是凌郡王,是作为楚国的使臣的身份,那么吴邱即使是想要对付秦修业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也应该有很多的顾忌。 只是一想到薛青青在赵王宫,每一次提及秦修业眼底所泛滥开来的恨意,沈倾欢就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不过却也不敢当着杨素素的面上表现出来,让她更担心,只能出言宽慰道:“他只是进宫了一趟而已,明天城门开了,我们一早进城就知道了,不会有事的。” 杨素素也点头。 这天晚上,沈倾欢是和杨素素一起睡的。 杨素素因为担心秦修业而失眠,而她因为心底对秦辰煜有太多的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愫,而辗转失眠,两个同是失眠的女子,在床上翻了一夜的烙饼,直到天刚破晓,才昏沉沉的睡下。 沈倾欢的头很重,睡的也不安稳,只感觉眼皮才落下,却听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推开了。 接着,就听到门口传来紧张而急切的声音道:“姑娘,出事了!” 本来就睡的很浅的沈倾欢和杨素素在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当即从床上惊的跳起了身子。 一边迅速的下床穿戴衣服,一边紧张的问春盈:“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春盈是秦辰煜身边的暗卫,做事极有分寸,若是平常的事情是不会露出这么惊慌失措的神色的。 春盈听到消息,本来是一口气跑进来要告诉她们的,但见她们两人的神色,却又有些不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凌郡王和五王爷都出事了。” “什么!” “什么!” 沈倾欢和杨素素都是一愣,连刚刚在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住了,直接扑到春盈身边,紧张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根本就瞒不住,也不打算瞒住,春盈拉着沈倾欢的手,紧张道:“刚刚从城内回来的人带出来的消息,说是今日一早发的榜,赵王说五王爷意图谋逆,要在三日后赐死他。而卫国公主在昭华寺外遇险” 这么快…… 沈倾欢愣了楞,虽然想到吴邱对吴邺母妃的爱和恨迟早会牵扯到吴邺身上,不会放过吴邺,却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那凌郡王呢?”转瞬想到春盈的话,凌郡王和五王爷都出了事,沈倾欢下意识的把手放到了杨素素的手上,只感觉到这一刻她掌心里全是一片湿腻腻的凉意。 “他怎么了?”杨素素也道。 春盈看了看杨素素和沈倾欢的紧张神情,底下头来,轻声道:“告示说,昨日凌郡王进入赵王宫,趁赵王不在,意图……意图冒犯梅妃娘娘。” “怎么可能!”杨素素闻言险些跳了起来,她一把抓过春盈的手,焦急道:“那他现在呢?现在在哪里?” “现在被收押在天牢。” 沈倾欢的一颗心也往底下沉了又沉。 凌郡王进入赵王宫,趁赵王不在,意图对梅妃娘娘不轨…… 这他妈谁编出来的鬼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曾想过薛青青因为恨着秦修业,所以这一次邀请秦修业来赵国绝对有阴谋,但却没有想到,会是直接给他扣上一个三岁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罪名。 沈倾欢当即想到了秦辰煜,秦辰煜在得知了这一消息去了哪里,准备怎么办。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春盈赶忙道:“在这一消息还没有散播出去的时候,主上就回了城,本来这几日都是在部署吴邺府上的渗透的……” 沈倾欢麻利的把衣服穿好,头发盘好,道:“现在我们也回城,见你主上,看看再如何进行下一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素素已经冲到了屋外,沈倾欢看到她衣衫都还没有系好,连忙跑过去拉住她,帮她系好,劝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镇定,从长计议。” 在听到那一消息的时候,杨素素已经面如土色,如何也镇定不下来,她抬手抱着脑袋,带着哭腔道:“这让我如何镇定的下来,他都被关进赵国天牢了,而且又是那般的污名,薛青青肯定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一想到这里,我一颗心就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恨不得立马拿了剑去劫了天牢。” 杨素素这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和从容,这样子进了城,也只会招来麻烦而不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沈倾欢一把抱住她,轻轻安抚似得,拍着她后背,让她冷静下来:“素素,你征战沙场的冷静和从容呢?怎么遇到那个人出事就完全没有了呢?放松下来,只有冷静了我们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样贸然的冲出去不但救不了他,还会害了自己,相信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会把他救出来的。” 她抬手在她后背,轻轻的拍着,说完这一番话,刚刚整个人已经完全凌乱不知所措的杨素素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一双似是喷了火的眸子渐渐冷了,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镇定。 她轻推开沈倾欢,镇定道:“我明白的,我们出发吧。” ******** 赵王宫,皇家地牢。 薛青青身着一席华丽的大红色边角绣着百鸟朝凤的宫装,一步步借着昏暗的光线,沿着有些潮湿的石阶往下走去。 虽然她身上带着浓郁的熏香,但仍旧被地牢里的**糜烂的味道给包裹了个严实,她强忍着胃里的一阵翻江倒海,跟着领路的那个侍卫到了一间牢房外停住了步子。 在看到此时,虽然身处肮脏恶臭的地牢,却依然一身朱玉风华傲然端坐于地上的男子的时候,薛青青的眸子,在那一刹那闪过一丝动容。 在她看到秦修业的时候,秦修业的目光也投向了她。 210 对策 210 “好久不见,不知凌郡王可还记得我?”她心底是带着几分希冀的,希望多年前,那个到相府做客,遇到被丫鬟欺负的她的时候、仗义直言救下她的那个少年,还记得。 关于她的事情,秦修业也从沈倾欢那里有所耳闻,但在见到跟薛青青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沈倾欢的时候,他都不曾有半点记忆,所以即使是看到薛青青,他亦是不曾记得自己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毒辣狠戾的女子。 他不说话。 而薛青青却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走近了牢门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凄厉道:“你果然记不得,记不得当年你在陈国,相府上,救下的我。” “呵呵,枉我以为你一直会记得我,而且还把捡到的你的玉佩当成是我们之间的姻缘……”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每当有姐妹有丫鬟欺负我的时候,我都是抱着怎样的信念熬过来的……我想着,你会有一日再来府上,既然冥冥之中让我捡到你的玉佩,这自然不会是只是一般的露水缘分……我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熬过来的!” 秦修业有些呆愣的看着薛青青,他甚至不理解,这个自己素未谋面的女子何以对自己有着如此滔天的恨意。 而薛青青也根本就不等他回答,自顾道:“我等了这么些年,等老天再次让你出现在我面前,可谁知道呢!等来的是什么!后来我想着,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去找你好了,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一句,薛青青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咆哮出来的,她看向秦修业的神情已经有刚刚的动容变成了狠辣和杀意。 “我恨你,我为你吃尽苦头,而你却浑然不知,我为你落到阿鼻地狱,而你却依然可以过着自己尊贵的人生。”薛青青抬手指着秦修业,恶狠狠道:“既然我生不如死,我也不会让你过的好!” “梅妃娘娘!”秦修业好看的眉弯蹙起,平素优雅的语气这时候,也多了几分怒气,他看着已经有些狰狞的薛青青道:“你要知道,造成你今日这一切的根源的人,并不是我,如果当年在相府里,出于善意救下你是我的错的话,那么这后来的种种,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请你不要把你扭曲的命运以及你对自己身世的恨意转嫁到我的身上。” 这时候的薛青青却哪里听得进去半个字,她绝然的转过身子,再不听秦修业的半个字,自顾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都怨你!”便再没有了声音。 秦修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荒唐的有些不可理喻。 ************** 不过一夜之间,赵王都城就似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里出城还随处可见的繁华景象却已经再见不到了,整个王都都被下了戒严的命令,在上面吩咐下来之前,寻常人都不得随意出门,进出城门更是要凭借关蝶文书,而且还要一个个排着队搜查。 吴邱这样做,显然是防备楚国的人渗透到城内试图救下秦修业。 昨日里繁华满目的王都,一夜之间,仿似变成了一座空城,出了街道上来回穿梭着的侍卫,再难看到一个老百姓。 沈倾欢杨素素春盈三人乔庄混进了城,再不敢在别处停留,直接奔去浣花楼。 等掌事妈妈把她们带去秦辰煜所在的阁楼的时候,秦辰煜正在同几个带着斗笠的灰衣人吩咐着什么。 沈倾欢和杨素素在一旁等他忙完,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而这一盏茶对于杨素素来说,却仿似是过了数年之久,她这时候满脑子里都是秦修业的神情,所想到的都是他在天牢里承受着酷刑的模样。 沈倾欢心知她的焦虑,但这时候言语宽慰也只会显得的苍白。 一旁的秦辰煜将属下的任务布置了下去,这才走到她们身边坐下,但看他眉宇间也有几分忧虑,沈倾欢心上的担忧也多了几分。 还是秦辰煜先开口:“我确实没有料到赵王会突然不计后果,也不怕跟楚国撕破脸皮直接对修业出手,如今,他既然已经有了要杀他的心,即使是楚国出面干预,用政治途径显然也解决不了。” “那怎么办?”杨素素睁大着眼睛,看着秦辰煜,不肯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 秦辰煜垂眸,看着桌子,沉沉道:“如果不能用礼解决的问题,只能用武了。” “可是……”沈倾欢看着他沉思的神情,不解道:“就算两国要到了兵戎相见的份上,但既然吴邱在走这一步棋,定然是已经料到了楚国会因此炸毛,会调兵来,他还这么有恃无恐的话……还有,我担心,即使现在陈兵赵国边境,若吴邱有心杀修业的话……也不一定赶得及……” 而且,一旦两国兵戎相见,将又会是一场连绵数百公里的修罗地狱场。 多少生命会被席卷进去。 她实在想不通吴邱为何会走这最糟糕的一步,直接对凌郡王出手。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有些疯狂的举动,是在意图挑起赵国和楚国的战争。 而如今,吴邱王位初登,刚刚在赵国内部稳定了政权,刚刚结束了王权之争的杀戮,这时候,是不宜再同楚国交锋的。 想杀秦修业的是薛青青,吴邱没有理由会为了薛青青而做到这一步。 但实际上,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听到沈倾欢的担忧,秦辰煜点点头,肯定道:“这也是我担忧的,所以要趁着两国尚未交锋之前救出修业的话,唯有劫天牢。” “劫天牢。”沈倾欢重复念叨了一遍。 很简单的三个字,做起来谈何容易,要知道如今整个赵王都都被封锁,秦辰煜的人很难大数量的混进来,而一国的天牢,哪里又会是那么容易就劫了的。 211 筹谋 211 秦辰煜叹了一口气,刚刚眉宇间的忧色这时候又泛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沈倾欢,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犹豫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那办法,太过凶险,需要沈倾欢冒险,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秦辰煜并不愿意走这一步。 但沈倾欢何等聪明,只一看秦辰煜为难的表情,再联系到局势,当即想了起来,惊讶道:“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些呆愣的杨素素脑子倒没有转那么快,但见沈倾欢这一刻眸子里闪过的光芒,也瞬间点亮了她心里的希望:“什么办法?” 沈倾欢在脑子里细细想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办法,而且成功的几率太大,唯一的缺点是要自己以身涉险,看秦辰煜的表情是绝对不愿意的,但眼前危机当头,有事关两国和平,她又怎么会不为大局不为秦修业的安危着想。 瞥了一眼秦辰煜,沈倾欢对杨素素解释道:“当初在陈国,因为我跟薛青青长的像,所以她才会推我入水,让我顶替她和亲,如今,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我跟她有着一样的长相,顶替她的身份,进入到地牢……” 听到这里,杨素素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真是个好办法,但其中的凶险也显而易见,她刚刚亮起来的眸子,在想到沈倾欢可能会遇到的危险的时候又黯然了下去,语气里也满满的全是担忧:“你会很危险的。” 沈倾欢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笑道:“我顶着梅妃娘娘的身份,怎么会有危险,这赵国也就只有吴邱能动了了她,只要在她身边的苏晓配合我们,让我们在行动的时候,给薛青青下药,把昏迷中的薛青青藏起来,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身份。而且,我们救出修业的同时还要派人去救出吴邺,吴邱给出的时间不多了。” 三天。 若真是赶不及的话,沈倾欢很难想象,一旦生死蛊有效,秦辰煜生命受到威胁,自己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她更难想象,如果没有秦辰煜在身边,面对这些困境她一个人又该如何面对。 不敢想,也根本就不敢面对。 听到这里,秦辰煜也向沈倾欢投来赞许和感激的目光,他将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放到桌面上,颇有节奏的一搭一搭的叩击着,思索了片刻,再睁开眸子看向沈倾欢,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肯定,道:“这还需要一个精细的布局,因为一旦计划执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退出赵王都,而从赵王都出来到楚国边境,即使快马加鞭,尚且还有三天的路程,若是吴邱下了决心要截杀,即使出的了赵王都,也很难全身而退回到楚国。” 闻言,沈倾欢和杨素素默然。 秦辰煜叹息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出了屋子:“我先去准备。” 沈倾欢这里也不敢闲着,她拉过春盈,把关于要准备替身梅妃的事情,以及如何藏起梅妃都一一说了,然后让春盈安排在宫内的接应传递给苏晓。然后又让人去找了来赵王都的地图以及有关地牢、五王爷府上所能收集到的信息,和杨素素一起,依次的开始记了下来。 秦辰煜回了书房,并没有招来属下做下一步的部署,日暮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透过书房的窗户洒下了一缕金黄色的霞光,打在他完美的侧脸上,让他冷肃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柔和。 阿煦站在房外,等了良久,本以为会等来他的传唤,却不曾想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眸色清冷的少年再沉不住气,一抬手,扣开来了门扉。 “主上。” 对于突然叩门而入的阿煦,秦辰煜没有丝毫的意外的神情,他将投递到窗外的目光缓缓收回,最终落在跪在桌前的阿煦身上,淡淡道:“我知你要说什么。” 闻言,阿煦起身,靠近了桌子两步,看着秦辰煜沉静如水的眸子,担忧道:“属下自然知道主上早已看透这个中的厉害,但属下还是担心主上最终会以身涉险。” 秦辰煜没有说话,他抬手,按在案几上的一沓尚未落下一字的信笺上,看着笔架上的狼毫,有些出神。 见他并不为所动,阿煦显然有些急了:“赵王敢公然陷害凌郡王,一定是想好了对策的,这个时候主上若贸然劫天牢一定会陷入对方的阴谋,给赵王留下把柄来牵制楚国,而且事发如此突然,我们根本就是措手不及,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冒险。” “说句以下犯罪罪该万死的话,凌郡王的生命固然重要,但主上却是楚国皇族如今唯一的血脉,再不能有任何事了,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主上的寒疾也差不多会在这几日再一次发作,而且这一次是每年一次最甚的时候,就算拼却属下一条贱命,也不能让主上犯险,所以求主上为自己为楚国着想这就离开赵王都,关于营救凌郡王和五王爷的事情就交给属下和王叔去处理,如果……失手……属下愿意随凌郡王而去。” “主上!” 阿煦说完这一切,见秦辰煜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急的当即一头跪下,“您还肩负着楚国的希望!” “王叔。”秦辰煜抬手拿起了狼毫,在信笺上飞快的写着,一气呵成之后,抬手一招,只听一阵风在房间里呼啸而至,下一瞬,阿煦的身边也跟着跪下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 “属下在。” 秦辰煜起身,往窗口走近几步,站定,负手而立,语气里多了几分平时少有的正色:“阿业是我的手足,我不能置之不理,我自知此番必然九死一生,所以,你代我将这两封信函分别交给我父王和阿瑜。” 信函的内容,即使他不说,在场的阿煦和王叔也都隐隐猜到了。 (很抱歉,之前没有提前告诉大家,倾欢今天上架,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几经辗转,倾欢终于上架了,在收到编辑发来的上架通知的时候,我忍不住泪奔了,由于好多原因,倾欢从开文至今,差不多都大半年了,好惭愧,但既然回来了,我就一定会坚持把这个故事写下去,请相信我,在用心的写它,虽然功底太欠缺,对整篇的驾驭力不够,但我会努力。谢谢一路陪倾欢走过来的小伙伴,虽然上架了,但每个章节也不过才几分钱的事情,如果有喜欢倾欢的小伙伴,请支持订阅正版,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212 夜访 212 秦辰煜的表情却很轻松,他转过身子将刚刚落笔而成的信函交给有些愣愣的王叔手上,又道:“也并非全无胜算,至少,赵王吴邱这番作为,必然会在赵国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他初登皇位,朝堂内的很多反对之声以及那些守旧派,对于要同楚国撕破脸皮和赐死吴邺这两件事上肯定会有反对之声的,这时候若能跟我们合作,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只不过是时间太紧,不同于其他人,对手是吴邱,已经服用五石散做事不按常理不计后果经常会情绪暴走的吴邱,所以,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但,总该是要放手一搏的。”秦辰煜抬手,示意阿煦和王叔起身,从容道:“我若有事,关于以后辅佐阿瑜的事情,还要靠你们操心了。” “主上!” “主上!” 两人齐齐再度跪倒,虽然心知事关重大,而且这般危险,提前做好准备是好的,但真的从自家主上的口里说出来,两个人的心也还是没来由的一阵仿若窒息般的难受。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秦辰煜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沈倾欢的笑容,该怎么把她劝离赵王都,他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可以说服她的说辞了,这才是让他最头痛的。 ********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到了晚饭时分,三个人哪里还有半点胃口,秦辰煜没有从书房出来,杨素素更是连水都喝不进,沈倾欢也自然是吃不下的。 到了掌灯时分,她劝慰了杨素素一番,让她好生休息,明日才有精神和经历再跟她一道进皇宫,等杨素素上床睡了,她才退回自己的房里换上了黑色的夜行服,一番整理,等到夜色已深了,她才打开房门,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动作,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同样一身黑衣夜行服只是没有带面具的秦辰煜的时候,沈倾欢连关门的动作都忘了,站在原地,傻呆呆的看着他。 “你……?”她下意识的抬手,指着秦辰煜的衣服,想质问,却才发现自己也跟他一样,都穿着黑衣去了平时都带着的面具,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准备溜出去。 秦辰煜笑了笑,即使是一席黑衣,也丝毫掩盖不了他一身朱玉风华,只这一笑,便让本来光线黯然的院子瞬间华光万丈,“就知道你会闲不住。” 说罢,也不等沈倾欢回答,他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被拉着愣愣的走了一段路的沈倾欢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夜探王爷府的? 赵王吴邱的旨意,三日后赐死吴邺,今天差不多已经过了,明日又要进宫为救出秦修业而做筹划,时间紧迫,所以她舍不得浪费这一晚上,而且也心知在这个时候应该见见吴邺。 自己有内力,又有了秦辰煜和春盈的指点,沈倾欢的轻功也进步的神速,一般的飞檐走壁已经不在话下,这也是为何她就敢一个人往戒备森严的王府去的一个依仗。 秦辰煜牵着她的手微凉,她本来因为紧张而出了一手濡湿的汗也在他泛着凉意的掌心包裹下渐渐的散去了,一刻略微有些紧张的心也跟着平复了。 “王府戒备森严,以你我二人的身手,不惊扰护卫潜入倒也不成问题,但想要带出吴邺却是不可能。”秦辰煜解释道。 沈倾欢点头:“我自然知道,但我想着,既然老赵王如此喜欢这个儿子,就没有理由没给他安排退路,那些赵国朝廷元老们,也应该不可能就这么让老赵王最疼爱的儿子命赴黄泉,只要吴邺愿意,应该还是有一些人愿意相应的,我想去跟他谈谈。” 虽然也知道她很聪明,但对这次跟自己所想的不谋而合,秦辰煜还是稍稍有些惊讶,他一边带着她飞速的掠过脚下的院落屋檐,一边露出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还不算太笨。” “切,”沈倾欢抽抽鼻子,忍不住傲娇道:“本姑娘可是冰雪聪明。” 秦辰煜只是带着宠溺的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并不反驳她。 而这一动作一做出,沈倾欢立马像是被点击了似得,僵硬了身子,或许以前只把秦辰煜当朋友,两人即使偶尔有些暧昧的举动,她也没有什么旖旎的遐思,可是如今不同,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已经带上了几分暧昧,只是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被捅破。 秦辰煜也感觉到了被他揽着腰前行的沈倾欢的变化,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挂上了一抹淡然的笑意,并没有说什么。 沈倾欢的一颗心,早就乱了,再不敢跟他搭话,更不敢动一下,只是任由他揽着,在街上各个屋檐上穿梭,只求早点到王府。 而在她心底悄悄祈祷下,也没有用了多久时间,灯火通明的王府就已经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秦辰煜低头,看了看沈倾欢,两人很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秦辰煜便放开了沈倾欢,自己先一步,闪身到了王府的院墙边上。 沈倾欢的轻功不如他好,自知做不到能像他这样能在一拨守卫的眼皮底下掠过去,所以等他站定,再用抛到一边的石子儿成功的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过去,她才跟着闪身掠道了他身边。 下午跟杨素素仔细研究过密探带回来的王府地形图,所以沈倾欢很清楚的知道吴邺被软禁在哪个院子,而眼下秦辰煜带着她,一路躲避开重重守卫,很有目的性的往那个院子去也同样在说明,他也早已将王府的地形图记在脑子里。 虽然王府几乎处处可见燃着的灯笼,但这时代的照明设备显然不能同现代的那些探照灯一类的同日而语,所以光是那些灯笼,还是避免不了许多光线照不到的死角,这也正好给了沈倾欢和秦辰煜的有机可乘。 一路,有惊无险的到达密报中软禁吴邺的院子, 相对于外面,这里的守卫却已经少了很多,但这里守卫的气场明显跟外面那些不是一个等量级的,沈倾欢和秦辰煜才出现在院子外,就已经感觉到了几股内力打探似得压迫过来。再用外面的方法混进去显然已经不可能,秦辰煜拉过沈倾欢退到了外面的回廊下,将两人的身子藏匿在阴影里,屏住呼吸耐心的等着。 沈倾欢也不问,学着他,将自己的六识都撤掉,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能让高手感觉到的气场。 果然,那几股内力在探寻无果之后,也很快的撤了下去。 沈倾欢和秦辰煜都再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弯腰守在回廊下,耐心的等着。 这样等了大约有半刻钟,果然见到一对换防的侍卫从回廊的另一头往院子的方向前去,秦辰煜和沈倾欢不约而同的将身子往阴影里再藏了藏,等到那队大约数十人的护卫队即将全部走过去的时候,沈倾欢和秦辰煜双双同时从阴影里闪出身子,抬手鬼魅般灵活的动作一人解决掉了这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同时拖到了被灌木丛掩盖的阴影里,而没有惊扰到前面的人。 也不做任何停顿,两人飞快的解下这两个护卫外面的铠甲,麻利的穿在自己身上,又捡起他们的佩剑,秦辰煜在前,沈倾欢随后的,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时候正值换防时间,所以也是戒备最松懈的时候,两个人跟着护卫队,顺利的进入到了院子,学着前面的人依次换下刚刚守卫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外面的院子,到处都燃着灯笼,而这处软禁吴邺的院落却偏偏只有一间屋子点了灯,其他房间包括回廊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凭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能看清院子里的布局。 沈倾欢和秦辰煜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之前那几股内力也弱了,似是没有提防了,便相对看了一眼,作势要去茅厕,提着裤子便往院子里茅厕的方向跑去。 那些守卫哪里会怀疑有他,也没有起疑心,而沈倾欢和秦辰煜才转过回廊便折返了身子,越到了屋脊上,直扑院子里唯一一件点着灯的房间。 顺利的到了窗户下,两人也并没有直接破窗而入,而是试探性的将窗户撬开一丝缝隙,借由缝隙,和房间内的灯光,看清里面的情况。 吴邺坐在高大的书架后面,手上拿着一本书卷,思绪却似并没有放到书上,而是飘忽的很远,对于近在咫尺的窗户外的沈倾欢和秦辰煜更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判断了房间内除了吴邺再不可能藏着其他什么人,沈倾欢和秦辰煜才双双翻过窗户进到了屋子。 随着窗户吱呀一声被打开,吴邺的思绪也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他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但旋即看到进来的是沈倾欢同另外一名男子,在看到沈倾欢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欣喜却让沈倾欢的眼睛跟着一花。 那般惊喜做不得假,可是看到她,何至于吴邺这般欢喜?(未完待续。) 213 213 当下却也顾不得想这些,她快步掠至吴邺眼前,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秦辰煜在进来之前已经将黑巾蒙在了脸上,所以即使是见过他曾经冒充君怀瑜的本来面目,吴邺也没有认出他就是君怀瑜来。 虽然沈倾欢已经坐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试图按捺住吴邺,但他仍旧有几分激动的从座位上起身,走近沈倾欢几步,语气里也带上了欢愉:“是你!你没有死!” 闻言,沈倾欢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冒充杨素素作为卫国公主在昭华寺外身死的消息已经放出,所以知道自己底细的吴邺以为自己死了也不足为奇。 她有些灿灿的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可是有几条命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就说,虽然王兄他……说你死了,我却是不信的,你不可能就那么容易就死的。”吴邺说话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这倒让沈倾欢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跟她还算有过过节的,两人之间并无任何交情,而自己关心他的生死,全部都是出于私心是因为担心秦辰煜,哪怕是要涉险救他,出发点也是为了秦辰煜,却不曾想他竟然这般在意自己的安危。 看到他这般神情,她接下来准备说的话,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秦辰煜的目光缓缓滑过沈倾欢的脸颊,便转过头去,贴着窗户,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戒备外面去了。 沈倾欢抬眸,看着吴邺,扯出了一抹、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比较自然的笑容,道:“我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倒是你,现在很危险。” 说起这茬,吴邺刚刚欣喜的面色也已经染上了几分阴霾,他退回到椅子上坐下,目光透过沈倾欢,落到不远处窗户边安静立着的秦辰煜身上,良久才道:“我想着,如果你没事,不出明晚之前,肯定会来找我的。” “哦?”沈倾欢靠近了些许,也坐了下来,拉开架势打算同他好好谈谈:“你又如何猜到的。” 吴邺收回落在秦辰煜身上的目光,转到沈倾欢身上淡淡一笑道:“很早就猜到了,从你说要跟我联手,把我从这里救出去开始。” 这话,倒让沈倾欢有些错愕了,不过更让她觉得错愕的是吴邺的笑容,记忆力纨绔少年吴邺,笑起来总是带着狂妄带着娇纵,曾几何时,那个任性狂妄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有几分落寞和伤感的样子。 不等她回答,吴邺已经自己开口道:“我深知你对于我并无半点情分,所以,绝对不可能为我而涉险来到这赵王宫,你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或是有求于我。” “可是,我一个没有了权势的皇子,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这些日子我都在想,你想得到的是什么。” 吴邺看着沈倾欢平平静静的说出来,但对面侧耳听着的沈倾欢的一颗心却已经不能平静下来,之前打好腹稿准备要说服他的说辞,在这样的氛围下,却让她生出已经没有了再说服的必要。 他即使没有猜到,也应该隐隐有所擦觉。 与其编造一番谎言,倒不如说出真相,毕竟如今,他和她们的处境,都是凶险万分。 想了想,沈倾欢把目光投向秦辰煜,见后者投来一个但说无妨的表情,沈倾欢也就放下心来,她看着吴邺,表情郑重道:“你猜的没错,我们确实有求于你。” “不知道王爷可有听过,生死蛊?”沈倾欢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吴邺,想从他听到这三个字之后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 “生死蛊。” 果然,在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吴邺眼底的神色一暗,仿似是被什么瞬间席卷了灵魂一般,整个人在这一刹那如同一个被架空的躯壳,呆呆的,愣愣的。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沈倾欢的一颗心登时洋溢起满满的希望。 他知道的!既然是知道的,就一定有办法救秦辰煜。在那一刹那,她情绪激动的险些不能自已。 不过理智却在这一瞬提醒她,镇定,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才看着吴邺继续道:“王爷是知道的,那关于当年错手失败的生死蛊的解法,王爷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沈倾欢是试探性的开口,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偌大的房间内再没有了半点声音,就连之前三个人稳稳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而吴邺的面色,在听到沈倾欢的后半句问话的时候,一瞬间,面如土色。 不等沈倾欢细想他这表情所代表的含义,却见他突然对着沈倾欢露出了然的笑意。 那一笑,太过灿烂,让他本来就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夺目的霞光。 “我知道了,”吴邺又将目光从沈倾欢身上移开,落到这时候也正看着他的秦辰煜身上:“君先生是吗?” 他见过秦辰煜的时候,秦辰煜还是以君怀瑜的身份自居,所以他并不知道他是楚国太子秦辰煜。 秦辰煜抬手,将脸上的黑巾去掉,对着吴邺微微点头,笑道:“王爷好眼力。” 吴邺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好眼力,而是君先生的气质太过出众,天下难出其二,而且又没有刻意的掩饰的情况下,但凡是见过的人,自然很容易就认出。” 吴邺这般说来,秦辰煜倒也没有拿话反驳他,他只是淡淡一笑,算是对于他的赞许的回应。 一旁的沈倾欢却不解,生死蛊,跟面前站着的是君怀瑜有什么关系?她心头不解,便也问了出来:“生死蛊的事……?” “我有办法解。”吴邺抬眸看着沈倾欢,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虽然他是肯定的回答,听到这回答看到他的这一抹笑容,沈倾欢本应该高兴的心却在这一刻蓦地凉了一凉,一缕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难过自她心底里升腾起来。 吴邺似是并没有看出沈倾欢的心思,他起身,一边道:“我父王也并非没有给我安排退路的,如今王兄这么一闹,定然会有很多老臣不满,我们可以借机联手,救出凌郡王并逃离出去,不过胜算的把握也只有四成,前提还是王兄没有提前下杀手。” 没有想到他会分析的如此透彻,沈倾欢看着此时冷静睿智的吴邺,再难跟以前那个不问朝政的纨绔少年联系起来。 也不等沈倾欢和秦辰煜开口,吴邺已经先一步道:“等我们逃出去之后,我自然有办法解君先生身上的生死蛊,到时候我获得自己,而你们也达到了目的。” 听起来,算是十分愉快且合拍的合作。 而且,事已至此,吴邺再没有欺骗沈倾欢和秦辰煜的必要,所以,随即三人敲定了计划。 *********** 从王府退出来回到浣花楼已经很晚了,身心俱疲,沈倾欢脱掉夜行服就直接倒头睡下了,等到被一个噩梦惊醒,已经是早上了想起来等下还要跟杨素素回一趟皇宫,想起今日的计划,沈倾欢一个机灵的从床上翻起来,麻利的穿戴好,就直奔杨素素的房间。 等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响应,索性直接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哪里还有杨素素的影子,只有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我先去天牢附近查看地形。 没有想到杨素素都没有叫醒她自己单枪匹马就去了,沈倾欢一颗心也跟着担忧了起来,素素那么紧张秦修业,可不要沉不住气而暴露了自己让自己陷入了危险才好。 当下她也不敢耽误,早饭也不吃了,就准备回房里拿了腰牌就进宫。 正准备出发,秦辰煜再次已经等在了门口。 沈倾欢看着已经穿戴好侍卫装扮的秦辰煜,忍不住阻拦道:“今天太危险,你不应该涉险的。” 他跟她不同,他身上还肩负着楚国的重任,一旦出事,就已经不是流血千里血流漂杵可以解决的,那时候,赵国、楚国势必要进行一场血战。 秦辰煜却不听,抬手拉过她,从容道:“你一个人涉险,我怎么放心。” 说罢,直接拉了沈倾欢往外面走去。 却才走了几步,在沈倾欢尚未来得及挣脱开之前,多日不见的阿煦突然出现,一头跪在了两人的面前:“主上,让属下代主上进宫,保护沈姑娘救出凌郡王。” 秦辰煜的面色在这一刻沉了沉,他目光如炬的扫了一眼阿煦,语气也难得一见的,冷冷的道:“昨日的吩咐,你可是听见了?难道想抗命不成?” “属下不敢!”阿煦不卑不亢,继续跪着,言辞一切道:“但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上涉险。” 入宫的名额只有两个,堂堂的赵王宫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必须得凭腰牌,所以若阿煦要进宫的话,秦辰煜则必须留在外面,担心沈倾欢安危的秦辰煜哪里肯,他根本就不看跪在地上的阿煦,直接拉过沈倾欢掠过阿煦,出了浣花楼。(未完待续。) 214 变故 214 这一天,早早起来的,并不只有沈倾欢秦辰煜以及杨素素,还有王府里的吴邺。 他连早饭都没吃,算着赵王宫宫门开启的时间,便令人备好车马,他要入宫面见赵王。 虽然被软禁在王府,对于他的行动也只是限制不得外出,至于进宫的话,吴邱也并没有下令说不准,所以当他拿着先王所赐的金牌下了要进宫的命令的时候,下面的人也就不敢拦着了。 等吴邺回到清泉殿,让人带了消息给赵王吴邱的时候,吴邱也才从薛青青的榻上醒过来。 同吴邺进宫在清泉殿等他的消息一并传来的,还有朝廷文武百官一早齐齐跪倒在宫门外为王爷和楚国凌郡王请命的消息。 吴邱的面色,自听到消息之后,就再没有舒展过。 薛青青服侍他穿好好王袍,戴好王冠,看着他凝重的面色,趁着给他系玉带的功夫,倚在他背脊上,呵气如兰轻声道:“文武百官都能自愿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而触怒大王呢。” 言外之意,吴邱在朝廷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自幼就提心吊胆担心有朝一日父王会一个不高兴就将他皇太子身份废了而直接传给他最喜欢的儿子的吴邱,对吴邺早就已经恨之入骨,如今虽然是因为上一次薛青青的一席话激起了他的杀意,但却没有想到此举,却让朝堂之上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对权势占有欲如此之强的人,怎么可能放过那个已经隐隐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的存在。 所以,在听到薛青青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之后,吴邱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他大步流星的踏出芙蓉宫,同时吩咐身边太监的声音也同时传来:“将那些活腻歪了的官都赶走,如果不走的,不需多问,直接下狱。” 声音传来进芙蓉宫的时候,吴邱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薛青青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吴邱离去的方向,一边任由观月帮自己整理衣衫,一边冷冷道:“可是把我们的苏大夫安置好了。” “是,奴婢已经将她打晕关进了暗室。” “等事情过去了再放她出来继续为本宫诊治,切莫要伤了她。”薛青青看了一眼观月,便径直抬着步子往外走去。 ………… 清泉殿。 自丽妃之后,便空了下来,因为先王怕触景生情,便再不踏足这宫殿,也同时令人封了院子。除了每逢丽妃寿辰时候,进来这里祭拜的吴邺,就再也没有旁人来过了。 往日里,凝聚了三千佳丽嫉妒的目光的所在的清泉殿,如今已经萧条的不成样子。 因为等同于废宫,所以外面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看守,吴邺让负责监视看守自己的几个高手留在了外面,自己推开宫门上斑驳的青苔,走了进来。 熟悉到惊心的场景,依次在脑海里划过,他走到宫内后院的一处墙角下,挖出来一个锦盒,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玉珠子,他的面容也跟着转变了几次。 有些惊喜,有些失落,最后却是落寞。 小心的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吴邺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圈清泉殿,在心底呢喃道:“母妃,终究是劫,儿臣躲不过。” “如果当初您没有告诉我那破蛊的方法多好。” “不过也庆幸,您当初告诉了我方法,让我能在这时候帮她。” …… 吴邺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到吴邱已经也步入了院子。 在这两兄弟双双对视的一瞬间,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王兄。”吴邺先一步跳出情绪,抬眸对着吴邱灿烂的一笑。 “你想要见孤,为自己求情?”吴邱的目光凌厉的落到吴邺身上,对于这个弟弟,他是恨多于爱的,尤其是他一蹙眉一展颜间,不经意流露出来那个人的影子的时候。 他心底了早年已经生根发芽的恨意这时候便会发了疯的肆意生长起来。 如果可以,他宁愿再不要见到眼前这人。 可是今日却又是为何鬼使神差的就到了这里,来见他。 一见他,一想到那个女子,他的一颗心就如同千万只蛇蚁在啃噬一般,恨到骨子里,却也再下不了杀手。 哪怕之前下了那般决绝的决定,那般恨不得毁掉他的杀意,只这一面,他就再不能直视自己之前所下的赐死他的旨意。 吴邱想。 这是他的弟弟,从小跟在他身边,高兴了会扯着他衣摆,手舞足蹈的弟弟,伤心了会拉着他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他的衣襟哭花,会把父王的赏赐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的弟弟。 跟他留着同样的血脉。 是他一生挚爱的女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那般相似的眉眼,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气都能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所有的强势和坚硬都在这一刻丢盔弃甲。 即使——当年仅仅因为他稍稍疏忽擦伤了他就狠心的罚了他几十大板,险些还撤了他太子的位置。 即使——他是父王同自己心爱的女子所出的孩子。 他那么爱,那么恨。 吴邱看着此时目光清澈的看着他的吴邺,一时间,有些无措,之前冲动之下来了这里,想要脱口而出的责骂已经被抛却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想逃,只想此生再不必见到这张脸。 不等吴邺再度说话,吴邱就已经迅速的转过身子,不再看他,摆摆手,冷冷道:“不必说了,念在你我兄弟一场,这次孤不追究了,之前赐死的圣旨作废,你回王府好生反省罢。” 说完直接提起步子往外走去,就连为何突然自己会说出这般赦免的话来,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但吴邱惊讶,吴邺愣愣的立在原地,也有些惊讶,不过在吴邱的步子迈出清泉殿之前,他到底还是追了上去,像幼时,无数个熟悉的场景一般,拽住了吴邱的衣摆,带着几分祈求几分希冀道:“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于王兄来说,只会是一块心病,一个威胁,所以王兄要杀我,我甘愿领旨赴死,我此来并不是为了自己求情,只是为了最后……再见一面王兄,也是想恳求王兄以后专心朝政,不要被那恶毒的梅妃所迷乱了心智。” 突然被拉住,往日里熟悉的画面一瞬间就将吴邱的记忆击中,那些被他勉励封印起来的记忆,一瞬间扑面而来。 他咬牙拼命抵制,才总算勉励恶狠狠的甩开吴邺牵着他袖摆不肯放松的手,看着他希冀的目光凉凉道:“孤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对待后宫,不必你来操心。” “吴邺不求其他,只是想请王兄放过凌郡王,”被甩开了手的吴邺一掀衣摆,对着吴邱跪了下来,“如果王兄执意如此,必然会导致朝廷君臣二心,人心涣散,还有楚国必然……” “够了!”吴邱实在没有心思再同吴邺纠缠下去,他恶狠狠的甩了袖子,直接怒吼道:“孤自有分寸。” 说罢,便提步出了清泉殿。 一直回到了御书房,他对于自己之前的失态都有些没有理解过来,等他缓过神来,才抬手招了来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去把楚国凌郡王带来。” 那太监总管闻言,一声噗通的跪倒在阶前,抖索着声音道:“大王,已经……晚了。” *************** 沈倾欢同秦辰煜回了皇宫,凭借着对皇宫布局的熟悉,很快找到了芙蓉宫。 因为在皇宫,她到底不敢直接用自己本来面目的,所以带上了曾经苏晓给她做的面具,在宫外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跟她约定好在这里等的春盈,沈倾欢就已经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等她到宫门口守卫那里,说是苏晓在宫里的好姐妹要见苏晓时候,只听那侍卫说苏晓姑娘病了,暂时不能见任何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倾欢和秦辰煜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若春盈有事脱不开身,那么不可能苏晓这么巧也不在,而且很显然,苏晓生病是个借口。 “那梅妃娘娘呢?我要见梅妃娘娘。”沈倾欢试探性的问,但愿这时候薛青青在宫里。 “一个小小的宫女,梅妃娘娘岂是你们能说见就见的。”侍卫扫了一眼面容平常的沈倾欢以及她身边跟着的侍卫。 沈倾欢硬着脖子,又道:“奴婢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当面报告给梅妃娘娘,你自去禀报,见于不见要梅妃娘娘来做决定,到时候如果耽误了时机,这罪责你承担的起吗?” 闻言,果然那侍卫的气势也弱了一些,不过见他还是摇了摇头:“梅妃娘娘一早就出了芙蓉宫了,现在你也见不着。” 在听到薛青青出了芙蓉宫,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要见梅妃是假,她目的就是要确定她还在不在这宫里。 “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快走!”那侍卫对于沈倾欢的死缠烂打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抬手就要挥她走。(未完待续。) 215 相逼 这时候,哪里要等他来驱赶,沈倾欢闻言已经迅速的转过了身子,同秦辰煜做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就直接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但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一路上,沈倾欢提着的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饶是已经在尽力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个事情千万要冷静,但是一想到薛青青对秦修业恨意刻骨的样子,再想想薛青青几乎已近癫狂的状态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沈倾欢就再也抑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在皇宫中,四处都有守卫,她和秦辰煜又不能做语言交流,只能一前一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但这时候彼此的心思和担忧,都再清楚明白不过。 凭借着谙熟的赵王宫地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赵王宫偏西所设的地牢。 说是地牢,但这皇宫内部的地牢,实际上是为处罚在宫廷里犯错的妃嫔以及宫女太监或者女官的地方,按理说,即使是秦修业犯罪,也不应该是关押在这里,而应该下刑部天牢。 这地牢,等同于赵王的私人囚笼。 远远,就已经能看到地牢门口森严的守卫,沈倾欢尚未近前,就已经被巡视的护卫拦下。 “大胆宫女,不知道这是禁地,没有令牌不得靠近吗?” 沈倾欢低头,行了一礼貌,柔声解释道:“我是芙蓉宫里来的宫女,大王正在找梅妃,所以我来这里看看。” 那侍卫首领看了看沈倾欢,有看了一眼沈倾欢身后跟着的御林军护卫装扮的秦辰煜,不疑有他,摇头道:“你来晚了,梅妃娘娘刚走。” 咯噔。 心湖里仿似被人投下了一块滔天巨石,刚刚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那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时候又浮现在心头,沈倾欢故作惊讶道:“那大人可知道梅妃娘娘前往了哪里?” 本来只是个小侍卫队长,被沈倾欢一声“大人”叫的心里飘飘然的护卫当即抬手,对着南面御花园的方向一指道:“梅妃娘娘是带着凌郡王一起走的,往御花园的方向,我们还估摸着是要放了凌郡王呢。” 真要释放秦修业,是该送到御花园在三宫交界处的。 但,沈倾欢并不认为薛青青有这么好心。 当即同那护卫道了一声谢,沈倾欢携着秦辰煜转身就往御花园前去。 ******* 御花园最南边,靠近种满了芙蓉的人工湖的一处凉亭,薛青青优雅的放下茶盏,涂着寇丹红的指甲在青花瓷茶盏上,细细的摩挲。 也带着芙蓉般清新的凉风掠过湖面,贯穿着整座凉亭,薛青青一身鹅黄色华贵宫装的衣摆也随着凉风不停的飞舞。让她本就绝色的容颜又多了几分高贵和清冷。 而她的对面,坐着的是一身朱玉风华的秦修业。即使被囚禁在地牢几日,他的气色仍旧很好,除却要忽略因为这几日失眠而在眼袋上留下的一弯月牙乌青。 一席月白色芙蓉锦缎,一丝不苟的穿在他的身上,即使是静坐,修长如玉的身形,俊逸拔尘的气质依然不减分毫。 她低头看茶盏,而他垂眸看她,只不过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厌恶几分怜悯。 薛青青抬眸,正迎进那黑色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自然也将里面的厌恶和怜悯看的分明。 她嘴角一扯,挂上了她一贯的带着几分虚情假意几分嘲讽的笑意道:“你果真是不肯吗?” 秦修业垂眸,并不作答。 实际上,这已经是他最绝然的拒绝。 薛青青嘴角上虚假的笑意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含着阴冷的苦笑道:“哪怕是我用你的生命相威胁?你也不肯,哪怕是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喜欢我?”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神情一直停留在秦修业紧磕的双眼上,不等秦修业作答,她继续道:“你已经中了毒,而普天之下,除了我再没有人能有解药救你,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你便会七窍流血,五脏六腑溃烂而死,你信不信?” “梅妃娘娘的话,我自然是信的。”秦修业眼睛并没有睁开,但眼皮上微微颤抖,显见,这时候已经毒发,他在默默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似是也没有料到会毒发这么快,薛青青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她抬起红的快要滴血的涂着寇丹红的指甲,想要抚上秦修业的双眸,但虽然闭着眼睛,却似是能预见一般,在薛青青离自己尚且有一尺的距离,秦修业已经身子一转, 避了开去。 如此,越发激怒了薛青青,她咬牙切齿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架到烈火中焚烧一般?是不是感觉生不如死,是不是渐渐的感觉到,五官都是扭曲的痛?” 秦修业并不作答。 但他现在的神情,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我?”薛青青咬牙切齿,只不过问出这句话来,已经下意识的带上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希望:“如果你要我,我可以马上给你解药,我甚至可以放弃唾手可得的赵王后的位置,不求名节不求身份甚至不求名分,跟你逃亡,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我都是甘之如饴的,只要你点头。”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薛青青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她目光紧紧地盯着秦修业,只需要他开口,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只要他一个点头的动作,她就可以抛却所有,跟他走,哪怕转身堕入万劫不复。 荣华富贵算什么,权势滔天算什么。 只要他愿意。 她就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最后一个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你已经即将成为赵国的王后,而我亦有自己的心上人,即使不出于自己的私情,要我背家弃国同赵王后私奔,让赵楚两国因此而陷入充满仇恨的战乱,百姓生灵涂炭,我也是做不到的。” 这一刻的等待,是如此的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仿似上一秒还是怀春的少女带着满满的期待带着对近在咫尺的幸福的渴望,下一瞬,就被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要她。 他有了心上人。 国家利益纠葛薛青青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只从秦修业的拒绝话语里听出这两个最要她命的句子来。 他的心上人。 “她是谁?” 秦修业身子一动不动,喉头动了动,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好到让我想用这一生来珍惜,如今看来,却是不能够了。”话音未落,一丝殷红已经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你果真是哪怕死,也不会愿意为我哪怕是假装的,妥协一次的。”薛青青怅然若失的转过头去,看向亭亭如盖的芙蓉湖,思绪飘到了很远,最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尖锐刻骨的恨意:“那你就去死吧。” “我会不计任何手段任何方式的找到你说的那个女子,然后一定会把我所受到的苦,十倍百倍千倍的偿还到她身上,直至把她折磨致死,等她死了,你也别想我会把你们合葬,我会把她挫骨扬灰,我说到——做——到!”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匕首抵在心尖上说的,字字带恨,字字泣血。 秦修业的神色,已经从之前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就渐渐的黯然了下来,这时候听到薛青青的这几句毒辣之极的话,他疲惫无神的神色又多了几分紧张和生气,他缓缓道:“放过她,你要恨我,哪怕将我挫骨扬灰,我都不会怪你的只求你……放过……她……” 最后一个“她”字刚吐出口,秦修业的喉头就是一甜,五脏六腑里翻涌的气血也再不受自己控制,一口心头血,便自嘴边溢了出来。 “你都要死了,还有空管她?”薛青青站起身来,转过去,并不敢看他垂死的样子。 多看一眼,对于她来说,都是挣扎,都是折磨,她怕自己会一时心生不忍而要扑上去。 毒已经入了肺腑,就算是大罗神仙,也肯定是救不了了。 薛青青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想,这样也好。 这样的自己,再没有了软弱,再没有了把柄和缺陷。 她这样想,也就将心底里泛滥开来的痛楚给忽略掉了,而就在她走神的这一刹那,一道闪烁着月芒星辉的剑气却突然从凉亭后的灌木丛里飞射过来。 那剑带着凌厉的杀气,瞬间就直逼薛青青身后的几处要害。 但即使薛青青失神,即使她没有功夫,这一剑避让不及,凉亭台阶下随侍的观月却是反应很快,如同那一夜在迎接卫国公主的洗尘宴上的情形回放一般,在藏身在灌木丛携带着杀招扑面而至的杨素素杀过来的同时,观月的剑也已经到了杨素素的要害。 而杨素素根本也似是抱了必死的心,本来可以放弃杀招,随意一躲就可以躲开的观月的那一剑,她偏生不躲,手上的杀招不弱反倒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刺薛青青的后心!(未完待续。) 216 来不及 216 眼见杨素素的剑心离薛青青的要害不过寸许,而自己刺向杨素素心口的剑也并未让她避让半分,观月再不多想,当即身子一扭,正面迎上杨素素。 也同时,将自己的左肩挡在了杨素素的剑下。 嘶。 嘶。 啪。 两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观月的剑,正中杨素素的心口,剑尖穿过她的身体,穿过心脏透出了背后三寸。 而杨素素的剑,却被观月情急之下用自己的左肩生生顶起,携带着刻骨恨意和杀气的剑招,瞬间将她整个左肩连同手臂一起削下。 残肢落地的啪声响起,伴随着的是观月左肩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喷洒了杨素素一身。 “素素!”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等到本来紧闭双目的秦修业睁开泛着血丝猩红的眼,再见到的,已经是被一剑穿心而过,气息奄奄的杨素素。 秦修业本意要掠过来抱着她,但他身子在石凳上才轻轻一挪动,被烈火焚烧的五脏六腑瞬间便如同被人移了位一般,痛的他的四肢百骸都扭曲的再没了半分力气,人也软软的倒在了杨素素的脚下。 杨素素撑着一口气,蹲到他身边,想要抬手抱着他的肩膀,却发现这动作难度系数太大,她索性放弃,改为依靠在他胸口,柔声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被斩断了左臂的观月意识还算清醒,当即拉了已经呆住了的薛青青往亭外退去。 因为起初打算说动秦修业跟自己的私奔计划,所以这时候凉亭周围的护卫都远远被薛青青支开了。而看着杨素素刚刚要杀薛青青的恨意,观月很难保证若是她拼着一口气再度杀过来自己能不能挡下第二剑,所以才当机立断先撤退,再找御林军护卫来。 横竖,凉亭里的两个人都已经活不成了。 被观月拉着出了凉亭的薛青青这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手指着同秦修业依偎在一处的杨素素,声音尖锐道:“是她!卫国公主,她没死,他的心上人居然是她!” “观月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两个贱人的死相。”薛青青挣脱开观月剩下的一只右手的牵扯,站在离凉亭有一丈远的距离停下,也根本就没把观月已经惨白的面色和尚且滴着血的断臂看在眼里,命令道:“快叫御林军来。” “既是死,本宫也不会让你们两个贱人死在一处!”薛青青有些癫狂的,带着无尽的恨意叫嚣道。 杨素素抬眸,有些艰难的将目光落到薛青青的身上,那目光没有恨意,而是像秦修业一般,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怜悯。 脸上一点一点的带着腥味儿的湿润慢慢化开,杨素素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这是秦修业自肺腑里不受控制的不断翻涌而出的血,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不用想,满脸鲜血的她,这时候,定然是有多可怖和难看的,她下意识的抬手,想替秦修业擦干净他嘴角的血痕,却才发现自己连抬手触碰到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口刚刚还是痛彻入骨的,这时候却已经感觉不到了。 秦修业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杨素素,仿似在端详最美的一朵倾国名花,他的眼角也慢慢有血泪流出,虽然样子着实难堪了些,但这时候浮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却绝美的不似凡物他努力抬手,抱紧了杨素素,温柔道:“不痛,真的,我也不痛,素素,我说过要寻个良辰吉日将你娶过门的,对不起,我失约了。” 杨素素在他怀里,抬眸看着他,目光缱绻温柔,“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就这样嫁给你,好不好?我不会女工,没有女儿家的温柔婉约,更不会琴棋书画,不懂得如何讨人欢心,不知道该如何于婆婆相处,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也只是过去杀人如麻决胜千里的女将军名号,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素素,嫁给我可好?”秦修业的气息渐渐微弱,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好。” 在杨素素拼着一口心血翻涌笃定的答出那个“好”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停在了她的头顶。 杨素素眼底荡漾开来满满的幸福,没有半分悲戚的样子,她动用身上所剩下的唯一一分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垂眸看着那东西,嘴角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随着养父出征在外,因为是女儿身份,因此便多了一分一旦身份暴露陷入敌营的惶恐和不安,所以从真正踏上战场开始,她从来都不离身的一件东西,却没想到在今天,给了他和她最后一份成全和圆满。 杨素素抬手一扬,将那磷粉往自己和秦修业的身上一洒,旋即就点燃了跟磷粉装在一起的火折子。 随着人工湖面掠过来的风,着了火的磷粉瞬间将她和秦修业包裹起来,而她则在熊熊大火里,在秦修业的怀里,露出了幸福满意的笑容:“再也没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即使薛青青说的挫骨扬灰,如今她和他死在了一处,连骨灰都在一起,会被湖面的风卷起,洒向这芙蓉湖,再没有人可以践踏。 今日她就嫁给他。 这熊熊大火做媒,耳畔呼呼的风声是为她和他而演奏的喜乐。 看到这一幕,情绪已经暴走的薛青青当即愤怒的摔着袖子,怒斥那些已经在朝这里赶来的御林军:“蠢材!给本宫灭火!本宫不能让这两个贱人就这么死在一处,快!灭火。” 由两人身上而引燃的大火,火势十分迅猛,不等御林军赶到,就已经吞噬了整座凉亭,大火中纹丝不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都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只是脸上都带着同样幸福安详的笑意。 任大火肆掠舔舐,丝毫不改,直至最后,化骨化灰,伴随着湖面的风,了无痕迹。 薛青青脸上也由最初的愤怒、恨意最后归为了平静。 再到最后,已经是犹如深不见底的万古枯潭,没有了半分生气。 她木木的转身,无视在场面面相觑的御林军,一步一步,旁若无人的走出了御花园。 等她走出老远,受命前来救火却根本就没救成火的御林军才敢撤出御花园。 薛青青走了,御林军撤了,刚刚还人声鼎沸,一番喧嚣的御花园顿时间安静了下来。 在距离已经被完全烧毁的凉亭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的灌木丛才轻轻的动了动。 秦辰煜看到怀里被自己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一双嗜血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凉亭放下的沈倾欢,心下又是一痛。 她和他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从天牢到这里,一个时辰的时间,饶是他们尽可能的用了最快的脚力,到达这里的时候,薛青青身边侍女的剑已经中了杨素素的心口。 而在那一刹那,沈倾欢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不顾一切的就要冲过去的时候,是他阻止了她。 他强行点了她穴道,让她伏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偏生,又能从灌木丛的角度看到凉亭里所发生的一切。 眼睁睁的看着秦修业没有了生机,眼睁睁看着杨素素做出那般绝然的举动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凉亭里的,是他的亲堂弟,是秦家除他之外,唯一的皇族血脉,是自幼年时起就崇拜他看他宛若神祗的亲堂弟。 而那女子,是沈倾欢在这世上最好的姐妹,两人有着过命之交,他相信,即使是要用她的命换杨素素,她也是肯的。 如果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何尝不会同沈倾欢一道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救出他们来。 只是……太晚了。 秦修业已经没有了生机,而杨素素一剑贯穿心口,再无转圜。 所以,在那一瞬间,理智回归的他才不顾她发狂的情绪点了她穴道。奋身而起又能怎么样?两人已经救不回,而这御花园外成千的御林军足可以将她和寒疾已经发作的他斩杀在此。 “欢欢……”秦辰煜带着歉意的开口,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沙哑。 但他却不敢在不确定沈倾欢的情绪是否调节过来直接松了她的穴道。 多少恨意,多少愧疚,多少亏欠,如今也只能先独自吞咽,他如今要做的,是护得她周全。 沈倾欢睁大着眼睛,因为点了穴道,僵硬的身体一直保持着躺在秦辰煜的怀里,目光还是落在那凉亭的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眼里就这样,一滴一滴的由她睁大着的眼睛,落了下来,不过片刻,就已经晕染了秦辰煜半个胸口。 凉亭已经不成样子,火星子都已经没有了,但此刻她的眸子里,仍旧倒映着那熊熊大火,倒映着那猩红的火光,倒映着大火中那对似是相拥而眠的男女。 寒极突发,身子越发的冷,也越发的僵硬起来,秦辰煜的胸口却格外的滚烫,因为沈倾欢落下的泪珠,一滴一滴,却是烧红了的烙铁,一下下,烙在了他的身上。(未完待续。) 217 条件 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为,恨为何没有早些年灭掉赵国,让这一切噩梦的根源都跟着殉葬! 泪意流尽,沈倾欢的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她看向凉亭方向的眸子也由之前的嗜血,渐渐地恢复了光芒,只是这光芒带着寒意,带着无尽的杀意。 看到这样的沈倾欢,秦辰煜心知她已经坚强的挺过来了,清楚的明白自己和大家的处境,这才解了她的穴道。 她从来都是个坚强,懂得隐忍的女子。他知道。 果然,被解了穴道的沈倾欢再不哭,她的眸子里也慢慢恢复了常色,她起身,从秦辰煜身上爬起来,抬手去拉秦辰煜:“我们先出宫去。” 之前被疯狂的恨意所吞噬了理智,现在暂且将这恨意关押,她才意识到自己碰到的身体已经泛着寒意刻骨的凉,当下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赶忙拉他起来。 秦辰煜也由着她搀扶起来,两人面色平静的走到已经被烧毁的凉亭,很默契的截下各自的里衣衣摆,将剩下的一堆焦土细细的包裹好收好,这才一路无言的到了东门口。 相比于进宫时候的容易,因为出了这么一件事,赵王宫的门禁越发的严格,任何宫人没有圣旨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宫门,本来以为想要出宫还要经过一番周折,却没有想到守门的副将支开了手下,没有查看他们令牌就给放了行。 沈倾欢有些不解,但对方透露出是五王爷吴邺的人之后,她也才放下心,跟着秦辰煜出了宫。 一路相对无语的回到浣花楼。 沈倾欢都感觉不到一丝丝真实。 仿若,那个笑颜如花,那个飒爽英姿的素素还在,还会热情的扑过来。 仿若,那个朱玉风华,那个俊美飘溢的秦修业还在,还会用言语来打趣她和秦辰煜。 沈倾欢失神的坐在桌前,仿若还能看到那夜他们几人把酒言欢,还能看到素素和秦修业两人之间深情凝望的眸子。 只是这一切……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素素。 她来到这陌生的时空,第一个给了她温暖的女子,不会笑话她胆大乖张会陪着她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醉酒的女子,因为她被罚藏书楼担心她会害怕死皮赖脸要跟她一起住进去的心思细腻的女子,明明把国家重担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却还是在她和国家之间,选择了保全她的女子。 她的素素。 再也回不来了。 刚刚一路回来的平静只是表象,这时候的沈倾欢的泪水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泛滥开来。 秦辰煜担心她出事,一直守在她身边,这时候看到她卸下所有防备,再压抑不住自己,他索性揽了她过来,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她肆意的哭。 有了这倚靠,沈倾欢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一生的泪水都发泄出来,汹涌的泪水不多时就将秦辰煜的肩头彻底大湿。 而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已经哭到昏天黑地,完全失去了所有理智,在一片混沌之中,却听到这般清晰入耳仿似一片让人窒息的血色里生出来的一枝绿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有我。” 沈倾欢已经迷失了的理智,也终于一点一点的,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眼睛已经肿了,视野因为哭的狠了,早已经模糊,但她挣扎着从秦辰煜的怀里挣扎着爬起来,还是看清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秦辰煜嘴角边溢出的一缕血丝。 “你……?”沈倾欢的神识尚且还没有转换过来,有些呆愣的看着秦辰煜,手却下意识的去擦秦辰煜的嘴角。 这一擦,却有更多的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仿似怎么也擦不干净,怎么也擦不完。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沈倾欢一下子慌了,她一手抱紧秦辰煜的身子,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比以往任何一次寒极发作时候都凉,她另外一只手去摸还在不断溢出血丝的嘴角,手足无措道:“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 从来秦辰煜寒极发作,都没有如今这般冷,更没有如今这般还带着牵扯出五脏六腑的血。 “我没事,等下就会好了。”秦辰煜扯了扯嘴角,想对沈倾欢笑笑,这一笑才发现,又是一口心血喷出,而他一路伴随着她出宫,强撑着的意识也已经到了极限,虽然不想让她担心,不想再让她受到丝毫的心伤,但却再做不到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而他整个人,也靠着沈倾欢的身子,瘫软了下来,再没有了意识。 “阿煜!” 第一次这般直呼他名字,却是在这种情急之下,沈倾欢一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便如同被人再度拎了起来放到了热火中油锅中,炙烤,烹炸。 她努力的撑着身子,被高大的他压的有些透不过去,却仍旧死死的撑着不让他倒下去:“你快醒醒,你不是说我还有你吗?” 他寒极突发,哪一次会如同这一次一样,失去了意识,刚刚经历了挚友身死的沈倾欢的全部毅力也在这一刻险些涣散:“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是她声音太大,终于惊动了在外面守候着的阿煦,一见到这样的情景,阿煦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紧跟着阿煦进来的人,却是沈倾欢没有想到,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吴邺。 他一看秦辰煜的样子,当即走过来,正色道:“快放平他。” 沈倾欢失去的理智也才回过神来,赶忙顺着吴邺的话,和阿煦一起,将秦辰煜放到了床上,平躺下。 吴邺又说了几味药材,让阿煦命人立即去熬制,同时又叫了下人来,在屋子里燃了几个火盆,直到整个房间如同锅炉一般,热的人透不过起来,他才舒了一口气。 而沈倾欢至始至终都只守在秦辰煜身边,默默的看着吴邺指挥大家做事。 苏晓已经没有了办法,作为如今唯一直到生死蛊解法的吴邺,只能寄希望于他,他们也再没有了别的办法。 所以就连阿煦都默许这一切,任凭吴邺的差遣。 天气本来就很燥热,加上屋子里这反常季节而燃烧着的火盆,如同锅炉一般的屋子,实在不适合一般人待着,其他人都已经退下,阿煦亲自去煎药,整个房间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秦辰煜和寸步不离守在一边神色憔悴的沈倾欢,还有看着沈倾欢有些发呆的吴邺。 良久,已经汗湿重衣的他见沈倾欢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索性走到了床边,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沈倾欢哪里肯让他就这么拉开,当即甩开他的手,目光也带着几分淡漠的看着他。 吴邺不管,继续抬手,有些执拗的抓过沈倾欢的手臂,正色道:“如果你还希望我能救活他,那就要配合我,不要违逆我的意思。” 这话一出,果然管用,沈倾欢也不挣扎了,冷冷的,任由他拉出了房间。 室内室外,犹如冰火两重天。 一踏出房门,便如同呼吸也被释放了一般,整个胸腔都舒了一口气,而沈倾欢沉重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我饿了,陪我吃饭吧。”吴邺垂眸看着沈倾欢,刚刚松开沈倾欢的手上,还留有她指尖细腻如绸的感触,让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畅。 分明已经出了那让人觉得窒息的房间,外面清风习习,他却还是觉得压抑的可怕。 因为,面前的是她。 “我没有胃口,我就在这里守着他。”沈倾欢在门口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要坐下去的时候,却被吴邺再度拉住了往下滑的身子,他看着沈倾欢已经带了几分冷意和火气的眸子,丝毫不避让道:“刚刚在房间里的话,我不希望再说第二遍。” ——如果你还希望我能救活他,那就要配合我,不要违逆我的意思。 沈倾欢将这话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孰轻孰重自然不言而喻,当即咬牙,不动声色的从吴邺的掌中抽回来手臂,淡淡道:“好。” 在她手臂抽离自己掌中的一瞬间,吴邺的眸子里,有一缕怅然若失,一闪即逝。 不过不等沈倾欢捕捉到,他已经转过身子,走到了前面。 刚刚经历了丧失挚友的巨大悲痛,又要面对秦辰煜命在旦夕的危机,沈倾欢哪里还有一点胃口,但吴邺却不肯,点了一大桌子菜,还替沈倾欢布好,含着笑意叫她一定吃完。 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堆的如小山高的碗,沈倾欢想也没想就要推却,但一想起吴邺的话来,却又不敢真的违逆,秦辰煜的命如今等同于掌控在吴邺的手里,再是不愿她也要忍着。 “你一定要治好他,否则……”味同嚼蜡的将满满一碗饭倒进了胃里,沈倾欢忍着翻江倒海只想吐的难受,咬牙切齿威胁吴邺。 (谢谢书友150517144031266的平安符,感觉到了满满的动力~)(未完待续。) 218 他的善意 “否则如何?”吴邺本身也长的很是英俊挺拔,这时候含笑看着沈倾欢,扬起来的眉弯里也带着几分戏弄:“否则你便要杀了我?” 这个时候,沈倾欢哪里还有心思同他开半点玩笑。 她看着他玩味的眸子,想从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读出里间的情绪来,却发现是徒劳,这时候她才明白,一直以来,她对眼前这位五王爷的了解,太少,太少。 她看了他半响,最后字字斩钉截铁道:“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但我不会给你杀我的机会。”吴邺笑了,那笑便如同盛开在崇山峻岭中幽然绽放的崆峒花,不比秦辰煜笑起来绝色无双,却带着几缕幽静,神秘,和莫测。 一连三日,每餐,沈倾欢都被吴邺要求着一起吃饭,而且每餐都会为她布好菜,不管她喜欢不喜欢,他所布的,都是他喜欢的。 除却这个,彼时正值满月,沈倾欢每夜睡不着,又放心不下秦辰煜,本打算守在他身边,却还是会被吴邺叫过去,陪着他一起坐在屋脊上,看月亮。 她和他之间因为立场不同,也没有什么话题,再加上她的心刚刚受到重创未愈,所以即使被叫上陪他赏月,两人之间也都是沉默着,看着月亮,各怀心事。 饶是如此,吴邺却乐此不疲,每夜都会在屋脊上等着她。 到了第三夜,同他相处,很少自己主动开口的沈倾欢,忍不住焦急,出声问道:“为何服了药三日,却不见他有所好转?” 吴邺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倾欢,月光下没有带面具的她容颜绝美,让他有片刻的失神,缓了缓情绪,却并没有回答沈倾欢的问题,而是道:“今夜的月色好美,比我母妃离去的那一夜还美。” 从来没有听到吴邺提起自己的身世,更加没有听到过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位沈倾欢已经有所耳闻的女子,所以,她没有打断他,而是选择静静聆听。 “我自八岁开始便被王后收于膝下宫里,同王兄一起长大,同母妃相处的日子掐指可数。”吴邺不看沈倾欢,而是看着天上那一轮圆的有些过分的月亮出神。 “虽然母妃早逝,我却一直能感受到母妃对我的爱。”吴邺下意识的抬手,按了按心口,嘴角上也不自觉的挂了一抹柔和的笑意:“她下生死蛊,不过是作为一位母亲临终前,想为儿子的安全尽最后一分力量。” 说起生死蛊,沈倾欢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意。 她能理解一位无权无势又无助的母亲在临终前为深处权利争斗漩涡中难逃厄运的儿子,而做出那么一个决定的心,理解过理解,却并不代表她赞同。 自己的儿子的命重要,被她下生死蛊的人,也是别人的儿子,生命同样重要,那种要牺牲自己而保全自己爱子的母爱,虽不掩其光辉,却并不算伟大,也并不能让她敬畏。 吴邺没有回头,他继续看着月亮,但沈倾欢的反应他已经猜到,不过却也不打算为自己的母妃洗白什么,毕竟当年她为他而设局立下的生死蛊,也将由自己做结,去了断。 “倾欢。”吴邺唤着沈倾欢。 如果沈倾欢没有记错,这还是吴邺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唤她名字。 感觉到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害怕自己听漏掉了,沈倾欢下意识的转过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吴邺。 “明日,他便会醒来。”明明是很简单易懂的话,吴邺却说的极慢,“而我完成了对你们的承诺,也就会去游历山水,再不回赵国,也许,我们以后再不会见面了。” 气氛带着几分伤感,凝重起来。 沈倾欢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从何开口,对于吴邺,虽然两人从相遇时候是对头,相处的并不愉快,但因为在救治秦辰煜的事情上,沈倾欢对他,还是怀着满满的感激的。 除此之外,她不是傻子,这几日,他对自己的照拂,她能感觉的到他的善意。 知道自己心力交瘁,扯出要让他治疗秦辰煜就不得违逆他的话,不过是要强迫她吃好饭养足精神,这些,都是站在他的立场来对她好的。 她能感觉的到。 此时,听到这般带着离别涩意的话来,让她如何不伤感。 “我从小时候起,在宫里遇到欺负的时候,或者孤单寂寞难过的时候,总会爬宫墙上,像这般,看着天色的月亮,受伤的心就会一点一点在月色里被治愈,你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点?”吴邺抬头,看着天际的皎月,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娇纵惯了的他的温柔和体贴。 “嗯,我好多了。”沈倾欢抱膝,也看着月亮,认真的回答。 吴邺转过投来,看着被月光渡了一层朦胧的银灰的沈倾欢的侧脸,一想到此生再见不到,他的心也倏地一下,痛的厉害。 可是,能怎么办?这是她想要的,他承诺给她的。 想了想,吴邺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低了几分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却又带着满满的希冀的道:“我希望以后,你再难过也学着这样,看着月亮,也会……偶尔想起那个曾经跟你提起月亮的我,不求你一直记得,但请不要忘记,你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我出现过,虽然,我所给你的所有相遇片段,并不美好。” 沈倾欢闻言,下意识的抬起右手,用冰凉手背贴在有些滚烫的额头上,斩钉截铁道:“怎么会忘,在墨云书院的日子,对我来说,是迄今为止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那段回忆里,有秦辰煜,有素素,有吴邺,有卓洛景天。 她的素素……永远的停留在了回忆里。 而她,从此也将背负刻骨的恨意和痛失挚友的阴郁,走上为素素复仇的道路。 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哪怕是穷极一生,她也要叫那些设计了杀害了素素和秦修业的人全部付出代价,流血的记忆就要用鲜血和生命来偿还! 似是感应到了沈倾欢这时候的情绪起伏,吴邺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并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夜深了,月色也开始暗了,空气里带着夜来香味道的风声也厚重了几分,吴邺才起身,拍了拍有些凌乱的衣摆,转身道:“保重。” 说罢,就欲提步往屋檐下掠去。 “谢谢。”沈倾欢看着他的背影,吐出这两个意味深长的字,带着无比的诚意和真心。 在一开始,她或许还真会以为是因为吴邱囚禁了他并欲杀他,她正巧利用这一点,用自由和救秦辰煜同他做交换,但见这几日赵王宫里的反应,吴邱撤了要杀他的旨意,并对他的出入自由也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很顺利的自己就能出了王府来到浣花楼,而并没有引起御林军的搜查来看,是她想错了。 吴邱对于他这个弟弟,是又爱又恨的,他要是想杀,早就杀了,而他自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所谓的自己想办法帮他逃出王府还他自由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半点诱惑力。 而即使是这样,他依然答应了她的提议,还要帮她。 谢他,帮她救治秦辰煜。 谢他,在已经知道了秦辰煜是楚国太子的身份的情况下,仍旧应承下来救治他。 谢他,明知道如今的她和秦辰煜已经同他所尊敬的王兄吴邱是死敌,终有一死会是个你死我亡的结局,仍旧不带私心遵守承诺。 吴邱闻言,身子一顿,却并没有回头,他站稳了身子,道了句:“保重。”便掠下了屋檐。 沈倾欢在屋顶上又坐了良久,因为得了吴邺的保证,明日秦辰煜会醒来,她忍不住这时候就想要去守候在他身边,希望能在他醒来的一瞬就能看到他,但又因了答应了吴邺,这三日不得去探望他,非得要等到明日早上才能娶,所以,即使她再放心不下,也只能等着。 心里揣着太多的心事,根本就很难入睡,这几日她几乎夜夜失眠,今夜,她也并不打算回房,就着月色,独坐到天明也是好的。 ********** 这夜,浣花楼靠近西苑大街的一处院子,灯火通明,院子的周围分立了数十个暗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间燃着几尊火炉的屋子。 秦辰煜神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饶是屋子里已如同蒸笼一般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他的身遭依然寒冷如冰,人近三尺都要打个哆嗦。 吴邺神态轻松自若的坐在床前,看着秦辰煜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 吴邺的旁边,还站着神色戒备警惕的阿煦。 不远处,地上跪着的赵国御林军副统领,王元,正是那日杨素素出事,沈倾欢同秦辰煜出宫门时候,支开旁人放他们出宫的副将。 吴邺的目光从秦辰煜的脸上移开,转过头去,看着王元,吩咐道:“谢谢王将军这么多年来,对邺的维护,虽是得我父王所托,但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王将军能答应我。” 王元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并不起身,也不答话,而他的双肩却在颤抖。(未完待续。) 219 守护 219 “你若真心想保护我,就这样去做,便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吴邺叹了口气,才又道:“记得务必将信交给我王兄。” “是……” 沉默了良久,地上的王元才颤抖着声音,应下这道命令。 “那么,出去等我吧。” 吴邺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王元又迟疑了一下,脸上还犹自带着挣扎和不忍,最后终于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咬牙退出了房间,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看依旧神态自若的吴邺,见他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毫不动摇的绝然,最终只得叹息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等到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昏迷中的秦辰煜,阿煦,还有吴邺三个人的时候,烛火跳了几跳,而吴邺的面色也褪去了刚刚那几分从容,正色对阿煦道:“你答应过我,此生都不会让她知道真相,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吧。” “是,我,赵景煦,赌上楚国皇族暗卫的尊严发誓,此生,不会将这件事的真相泄露半点给沈姑娘。”阿煦单膝跪下,右手扶额,做了一个楚国暗卫立誓的姿态,斩钉截铁的说完这句话。 而吴邺,也在听到这一承诺之后,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这件事,只有王元,阿煦,他知道,王元死忠于他,定然不会说,有了阿煦的保证,他也终于可以放心不会被她知道,从而会让她因此而困惑甚至受伤。 一想到,她有可能会为了他而难过,吴邺的嘴角下意识的绽放出了一朵笑意。那对于他来说,便是这世上最温暖最美好的事情啊。 不过,他并不希望她难过。 想到此,他从袖摆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来,在阿煦在一旁帮忙拉开秦辰煜的衣摆露出心口位置之后,吴邺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心口,迅速的,一刀刺下。 刀进,血出。 一大片的血渍顷刻间侵染了他胸口的衣襟,流到了他抚着心口的手上,他却似丝毫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般,抬手拔掉了匕首,伸出右手来,接了一捧这自自己心头流出的尚带着余温的鲜血来,小心的抬手,按在了秦辰煜的心口。 生死蛊是有解的,即使是下蛊失败出现偏差的生死蛊,用这法子,也是万无一失。 母妃当年告诉他这个,不过是要让他自己多一分警惕,并非要让他用自己的性命做祭、心口之血为引,去救那个被下了生死蛊的人。 然而,这却也成全了他,让他这许多年来因此而背负上的愧疚终于得到解脱。 对秦辰煜下生死蛊,是母妃擅自的决定,决计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能将这条命还给他,也算是让自己得到救赎,他并没有什么亏本。 要说,因此还能成全她和他,还是他赚了。 命运轮回,他的生死,早已定格在了命盘之上,唯一觉得放不下的,便是她。 担心她知道真相,会不会对自己抱有亏欠,会不会愧疚,会不会因为得知自己的死讯而落泪…… 他不愿意再看到她难过了,她本是那般明媚灿烂的女子。 他宁愿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死去,让她永远也不知道真相,即使把他当成她生命里微不足道的过客,终有一日会忘了他, 所以他才要提前对她说自己是要游历,才要让阿煦和王元立誓将真相隐瞒,才要写信给王兄,恳求他等他死后秘不发丧,将他悄悄葬在母妃的皇陵就好了,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瞒着她。 至于秦辰煜,即使他知道真相,但以他爱护她的心来看,也会选择帮他一起,将这秘密永远深埋。 想到她明日里,看到秦辰煜醒过来的欣喜表情,吴邺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的,也挂上了几分笑意。 他低头,凑近了秦辰煜些许,身子已经越发的虚软,这番动作已经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饶是如此,他依旧坚持着,在他耳边,说完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好好爱她,守护她——连同我的那份。” ********* 那一夜,月光姣姣,有人在屋顶上抱膝,彻夜未眠;有人自生死边缘获得一线生机逐渐苏醒;有人自这十丈软红走过,含笑坦然赴死,魂归九天。 那夜,一辆有着王府特别标志的马车踏破夜的寂寂,自西苑大街浣花楼驶出直奔赵王宫,在宫门开启之前,以一封密函,硬生生叩开了夜半紧闭的宫门。 那夜,芙蓉宫的烛火,燃到了天明未灭。 事实的真相,带着某人对一个女子所能给与的最大限度的成全和保护,淹没在了重重帷幕之后,再没有人提起。 ———— 天色破晓,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沈倾欢在房顶上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腿,站起身来,将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衣服理好,便翻身下了屋顶,往秦辰煜的院子走去。 晨起负责洒扫的小厮们已经在开始忙碌了,看到沈倾欢纷纷有礼貌的打招呼。 最近的天气已经开始泛着凉意了,尤其早晨的时候,整个浣花楼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中。 沈倾欢一路穿华庭过回廊,脚下的步子时快时慢。 她既急切地想要确定秦辰煜已经醒过来已经脱险安然无恙,又害怕吴邺只是安慰她,或许真如书中记载所说,失败了的生死蛊无解。 一想到这一种可能,沈倾欢便觉得脚下的步子犹如千金重,再难挪动分毫。 这样一步一叹,一步一迟疑,等到她走到秦辰煜的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照顾了秦辰煜一夜的阿煦正端着洗脸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面色焦急的沈倾欢,忍不住出声宽慰道:“姑娘,我家主上暂时已经脱险了。” 沈倾欢一只脚踏进院子,另外一只脚还在外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子一愣,都忘记了该作何反应,呆呆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着阿煦道:“真的……已经没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还下意识的紧紧的扣住院门。 “只是暂时没事了。”阿煦将洗脸水交给旁边的丫头,朝沈倾欢走了过来,待走近,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五王爷说,生死蛊虽然已解了,但是因为这些年来主上的身体受寒疾侵蚀的太过严重,想要根除并没有那么容易,须得趁早赶回楚国,用楚国天山一脉的温池池水将养一个月,方可祛除殆尽。” 沈倾欢听出来这句话里的重点,不由得一颗心跟着又是一紧:“尽快赶回楚国?”从前几天薛青青将素素和秦修业杀死在赵王宫之后,整个赵王都都犹如铁桶一般,守卫森严,想要出城更是难上加难。 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的,必须得尽快回去,否则……之前我们所有种种的努力都是白费了。”阿煦在腹中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我先去跟其他暗卫商量一下出城的对策,主上尚未清醒,姑娘去看看吧。” “好。”沈倾欢提起裙摆,就要往秦辰煜房间走,不过才走出两步,又想起来一事,转过身子向正欲踏出院门的阿煦问道:“吴邺是跟我们一起出城吗?” “……” 阿煦迈出去的步子顿了顿,没有立即答话。 也不等他答话,沈倾欢自顾道:“我总觉得他昨日夜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分莫名,不过想着今日还可以再问问,这王都守卫这么森严,他若想要混出去从此游历天下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若等下叫上他一起商量下出城的对策吧。” “这……只怕是不能够了……”阿煦没有转身,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在他身后的沈倾欢等了良久以为他会拒绝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他道:“吴王爷他已经先一步出城了,他说,不想看到离别时候姑娘难过不舍的样子。” 这样一说,倒跟昨夜说出那一番离别意味的话语有几分相似,沈倾欢叹息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子,再不说话,便直接进了秦辰煜的房间。 房间里依然如同前几日一般燃着几个火炉,自透着沁凉的外室进到里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冷热交替,沈倾欢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伴随着热气同时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淡很淡,不注意的话,根本就闻不出来,沈倾欢下意识的加紧了步子,往床榻前走去,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依然昏睡中的秦辰煜面色上的苍白退却,多了几分正常人的红晕的时候,她紧绷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他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犹如收敛了翅膀的蝴蝶,宛若黑色瀑布细腻如绸的发丝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即使忽略那俊美的人神共愤的五官,依然是一副美的让人窒息的画面。 似是感应到沈倾欢久久凝视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是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刚刚还安详的面容一瞬间仿似被噩梦缚住,痛苦和挣扎尽显在脸上。(未完待续。) 220 他醒了 220 沈倾欢下意识的倾身向前,抬起指尖覆盖在他挣扎着的睫毛上,柔声道:“我在这里,你会好起来,慢慢好起来,我等你好起来。” 果真似是能听到她的话一般,刚刚还深陷在噩梦中的秦辰煜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安然沉睡的样子。 沈倾欢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将被子替他盖好,自己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旁边躺下。 最近这几日太过劳心劳力,几夜未眠,她所有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再撑不住,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 等到阿煦办妥一切,进屋子唤醒沈倾欢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 “姑娘,我们这就准备出城,我已经布置好了暗卫,同时也跟赵国御林军王副将沟通好了,你快去打点一下,我们准备出发。”阿煦说着话,手上已经拿着一张人皮面具,准备往昏迷中的秦辰煜脸上带。 而他所谓的让沈倾欢打点一下,也就是指让沈倾欢也去装扮一下,毕竟如今按照他们自己本尊的面貌要混出城,太难了。 沈倾欢也不敢耽搁,当即回了自己的房间,取出曾经苏晓为她做好的面男子具带上,又换上了男子的衣衫梳好发髻,这才推门出去。 临走前,看着这间曾同素素欢闹的房间,她的鼻尖又是一酸,连忙关上门退了出去。 等她收拾妥当来到门口的时候,阿煦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在马车上等她。 太多的人一起出城,难免会引人注意,所以他安排了暗卫们分几波出城,最后在京郊汇合,他们这一批只有两辆马车,而他自己则化妆为这辆马车的中年车夫,载着自家的两位少爷回乡。 沈倾欢一脚踏上马车,掀开车帘准备进去,又有些放心不下的转过头来,问阿煦道:“春盈和苏晓被困在芙蓉宫,真的没有问题吗?” 阿煦将头上斗笠的帽檐压低了几分,用低沉的嗓音答道:“小少爷大可放心,宫里有我们的眼线带回来的苏晓的话,她们都很安全,梅妃最初只当春盈是她的姐妹,为了挟持她在宫里好生替她治病,便一同软禁了春盈作为人质,所以,她们是安全的。” 提起薛青青,沈倾欢的恨意就已经心底贯彻到了四肢百骸。 阿煦驾着马车,在西苑大街上飞快的行驶,街道两面飞速掠过的画面映入沈倾欢的眼帘,她死命用手指扣着侧壁,咬紧牙关,才将那股恨意一点一点逼回。 今日离开这赵王都,带走的是怒意,是仇恨。 但终有一日,她再回这里,便是他们付出代价之时。 她发誓。 但在那一日之前,薛青青、吴邱,你们一定要给我……好好的活着。 ………… 马车一路飞驰,从西苑大街到城门口,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另外五名乔装了的暗卫所驾驶的马车走在前面,沈倾欢秦辰煜阿煦的这辆马车紧随其后。彼时天色渐暗,眼看着就要到了落城门的时间,而他们正巧赶上最后一批出城的人流。 城门口一如既往的戒备森严,对出城的人进行着严格的盘查,就连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搜查了个遍,索性沈倾欢这一行也没有带什么能让人引起怀疑的东西,现在首要的是把秦辰煜送回楚国救治,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打紧了。 到了前面那辆暗卫们乔装的马车也已经顺利通过,到了沈倾欢这里,负责搜查的守城官接过阿煦递过来的通关文碟以及几人的户籍证明,仔细瞧了半天之后,叫住了本欲拉开车帘准备搜查的几个守卫,大手一挥道:“放行!。” 虽然也想过能混出城,却也没有想到过会这么轻松,沈倾欢有些不可思议的抬眸看了一眼阿煦,阿煦回身,抬手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在策马扬鞭的前一瞬,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解释道:“姑娘无需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沈倾欢也反应过来,这也就是阿煦一早所说的,同御林军副将王元沟通的结果。 只是身为赵国御林军副指挥使,他为何要出手帮他们?而且还是要担上一旦事情败落便会落得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下场。 想不通的事情,她便也不急于去求证,只要这时候能平安出城,早日赶到楚国边境,便是最好的境况。 一来,秦辰煜的身子耽搁不得,二来……秦修业的死,至今赵国并未透露出半点风声,不知道吴邱是想就此将这件事隐瞒,还是将来想用这事大做文章,目前还不得为之,但赶在楚王以及秦修业的亲爹,楚国老王爷知道这件事之前赶回楚国,将这件事妥善处理,才是上上策。 想到此,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将怀里抱着的陶瓷罐紧了紧。 这里面,是她那日和秦辰煜一起帮素素和秦修业收敛的遗骸…… 决堤一般的泪水顷刻间自眼底涌出,一滴滴落到青花瓷罐上,发出叩击心灵的滴答声。 “素素,修业,我们回家了。” 沈倾欢抱着青花瓷罐,一时间泣不成声。 他们的死,无论多少次想起,无论多少次提及,都能给她的心头带来致命的一击,瞬间能将她牢如铁壁一般的心房击碎成粉末。 沈倾欢哭的撕心裂肺中,突然感觉到抱着瓷罐的手背一片冰凉,她下意识的将抵着瓷罐的头抬起来,这才看见,不知何时,秦辰煜居然醒了。 “欢欢……” 即使带着一张平凡至极的面具,即使穿着简单的粗布长衫,但却丝毫不掩饰这人天生的王者之尊的风范和华贵,他抬手,覆盖在沈倾欢已经被泪水覆盖的手背上,出声唤着沈倾欢。 即使带着面具,他的脸上的苍白之色也能让人瞧出一二。 沈倾欢楞在那里,尚未落下的泪珠就这样顺着眼角滑到了腮边,不等她反应过来,秦辰煜已经伸出手来,替她将那一脸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眼底里的疼惜和愧疚却是一览无遗。 虽然,这件事其实怪不得他。 “你好些了没有?”沈倾欢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停留在她腮边的手,关切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呢?我们已经出了赵王都了,照这个速度,三日后便可进入楚国境内,你再坚持一下。” 闻言,秦辰煜就着沈倾欢紧握着他的手,将沈倾欢拉近了他些许,在他身边靠着,柔声道:“我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担心,只是偶尔头脑昏沉的厉害,精神不济罢了,这应该是多年来的寒疾所带来的后遗症罢了,等清除了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说着话,秦辰煜的精神也越发显得不济,看的出来,这一时半刻的清醒,已经是他耗费了极大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 沈倾欢赶忙将他的身子放好,又妥帖的盖好软被,柔声道:“什么都别说了,也什么都别想了,现在你的身子康复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好起来,再同我细说,所以,别逞强,快休息吧,这里有我,还有阿煦,暗卫们虽然分开了几拨出城,但等下会在郊外汇合,一路上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秦辰煜本来慢慢磕上的眼帘在听到沈倾欢后半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一僵,刚刚还萎靡的眼睛,这时候却突然闪烁了一抹精芒,他脸色一变道:“你是说暗卫分了几拨出城?”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一出口,沈倾欢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把暗卫分成几拨,就等同于将力量分散开来,在同其他暗卫们汇合之前,就是他们防守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有人对他们不利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阿煦。”不等沈倾欢说话,秦辰煜对着马车外的阿煦喊道:“停下。” 阿煦一直在一边专心驾着马车,一边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丝毫不敢松懈,刚刚听到秦辰煜醒过来,也不敢擅自掀开帘子,这是听到秦辰煜的吩咐,当即停了马车。 他这里一停下,走在他们的暗卫马车也停了下来。 “属下在。”阿煦在车帘外跪下,回应道。 “我们现在还有几人?”秦辰煜抬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冷静道。 不明白为何自家主上清醒过来第一句开口就要问这个,阿煦如实道:“前面马车上还有五人,加上我一共六名暗卫。” “择出一人按原路继续前行,剩下四人上我们的马车,避开临城绕远路赶路,等到下一个驿站换马。”越到后面,秦辰煜的声音越发的虚弱,最后一道命令下达,终于体力不支,又昏迷了过去。 被这么一点醒,阿煦也明白了失态的严重性,当即挥手叫上了紧随着跟过来的另外五名暗卫,道:“十一留下,初八,初九,小六,十三跟我走。” 也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暗卫们的行动里,永远都只有绝对的服从上面的命令行事一说,当即那个被叫到的十一领命上了前面的马车,扬长而去,没有丝毫的迟疑。(未完待续。) 221 困杀 221 而另外四人虽然得了秦辰煜的命令要到这马车上一起来,却也不敢真的同秦辰煜坐在一个马车内,也没有打过商量,四人分成了两两一队,分别匍匐在了马车底部和车顶之上。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从秦辰煜下令,到马车调头改换路线,也不过眨眼功夫,若不是平素训练有素且有着高度的默契,很难达到这种境界。 沈倾欢惊讶归惊讶,但这时候已经由不得她去想其他,将昏迷中的秦辰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她将注意力放到了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险上。 秦辰煜不会无故做出这样的调整。 可是,若真的有危险,那么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容易…… 说起来,出城容易,想起来也确实有几分诡异,因为太容易了,那守城官只是看过了他们的通关文碟就放了行,是有些说不过去,而且,那赵国御林军副指挥使又为何要帮他们。 这些问题,也只有问阿煦。 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沈倾欢抬手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看着阿煦笔挺宽阔的后背,轻声道:“那个御林军副指挥使王元,有没有问题?是个可靠的人吗?” 闻言,阿煦笔直的背脊突然一僵。抬手握住缰绳的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不过下一瞬,却已经恢复了自然,镇定道:“虽然此人却非我们的人,但属下相信,他决计不会做出伤害主上和姑娘的事,至少……现在不会。” 他奉王命一生誓死守护的主子吴邺,哪怕是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挽救楚国太子成全他们这一对,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将吴邺最大的期望打破。 当然,这个中原由,阿煦是至死也不会同沈倾欢说的。 阿煦没有解释清楚,沈倾欢也只当是他们暗卫内部的私密不方便透露,但既然秦辰煜所相信的他都这么说,她便也没有怀疑的理由。 将身子折回马车内,沈倾欢垂眸看着昏迷中的秦辰煜,忍不住在心头默念,回楚的路上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端才好…… …… 夜色渐起,姣姣如银盘的月也已经渐渐升上了中天。 在同沈倾欢阿煦的马车背道而驰的由十一驾驶的马车在驶出去不过数里,尚未到达跟其他暗卫接头的地点的时候,就遇到了一群黑衣人的伏杀,十一虽然在以实力取名的暗卫里被赐名“十一”,也可见实力是属于拔尖的,但在这群身手同样不弱的黑衣人的围困中,也讨不到好处,莫说脱困,数十个回合下来,身上已经中了数剑,不过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才算勉强避开了要害,但命丧于此,却是迟早的事情。 自己在这里遇伏,也就说明了主上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即使是临时改了道,主上依然是危险的!想到此,十一心头的焦急更甚,手上的招式也越发凌厉,数十个黑衣人居然被逼的退却了一丈之外。 马车就在身后两丈以内的地方, 眼看自己就能斩断车辕驾上马逃出围困,十一心头一喜,提起脚尖,拔起的身子尚未离开地面却感觉到一片月华光芒自眼前划过,同时,他脖子上一凉,一丝猩红浓稠的液体同时自自己的颈项间喷出,不需要抬手去确认,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失去意识倒下之前,他只看到树梢上一抹比他身上流出的血液更红更刺目的红纱自姣姣的圆月下划过,而那人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连一个暗卫都对付不了,本相养你们何用?” 话音刚落,偌大的安静的树林里响起了一片刀剑入肉的声音,以及有些人忍痛的闷哼声,不过很快便被这寂静的树林里无边的夜色所掩盖了过去。 这些,已经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沈倾欢自然不知道,一路上他们丝毫也不敢停歇的赶到临城,又让那四个暗卫配了马,便再度上路,一行人几乎连晚饭的时间也省了。 对于他们来说,能早一刻到达楚国境内,便多一分安全。 尤其是在之前约定的几波暗卫并没有按照他们留下了的标记,沿路追上来。 是真的因为没有赶上,还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不敢想。就这样连日连夜赶路,终于到了第二天晚上到达了齐城。明明饶了远路,正常要四五日的行程,却被他们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按这个速度,不出意料的话,明日日落之前就可到达楚国边境,众人的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却也不敢大意,在齐城换了马匹、补给了生活的必需品,沈倾欢一行就趁着落城门之前出了城。 连夜赶路,这样明日上午就可以到达赵楚边境的临淄城。沈倾欢一口努力吞咽着有些硬邦邦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送下。 为了节省时间,这几天的一日三餐都被大家省了,肚子饿了,暗卫们都在飞驰的马背上解决,而她则简单的就着凉水送一两个馒头下去。 如此的辛苦,也不过是为了换大家的平安抵达。 眼看就要到了楚国边境,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沈倾欢心底默念,想起这几日拼了命的赶路,沿途并没有发现赵国扑杀过来的追兵,或许是已经把他们远远的甩到了后面,或许赵国并没有派人来追杀也说不定…… 沈倾欢乐观的想,手上也下意识的扶起秦辰煜,将水壶凑到了他嘴边,帮他送些水下去,自从赵王都那次醒来之后,他便一直这样昏睡着,这不是在现代,可以输液可以补给营养,在条件如此落后的古代,滴水不沾数十日的话,意味着什么,沈倾欢想想就后怕。 马车飞驰,颠簸的厉害,几次送到他嘴边的水都被溢了出来,沈倾欢想了想,索性放下水壶,用匕首将自己的一截衣袖割裂了下来,把水沁润到上面,再沾到秦辰煜的嘴角,一点一点,一次一次,终于看到他有些干裂开来的唇瓣渐渐滋润起来恢复了一些政策的红润,沈倾欢才长吁了一口气。 慢慢将秦辰煜扶着靠稳,她还来不及将有些僵硬的身子在马车内舒展一下,却听砰的一声巨响自前方响起,而她们所在的马车也在这一瞬间骤停,不等沈倾欢反应,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刚刚还急速行驶的马车侧翻了下去,即使被这突发事件,撞的头脑有些懵,她也想都没想,抬手就将榻上的秦辰煜拉到了手边,抱在自己的怀里,就着马车翻滚的势头,两人相拥着一同翻滚,如此,也才减少了不少的碰撞。 “姑娘!没事吧!” 待已经底朝天的马车挺稳,阿煦的声音及时的在车外响起,同时响起来的,还是一片利刃出鞘的声音。 沈倾欢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昏迷中的秦辰煜还压在她身上,她努力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从缝隙中爬出来,同时不忘扯了被子替他盖好,这才钻出已经倾倒了的马车。 走出来才发现,不知何时,马车已经进了一片有些幽暗的林子,两旁的树木茂密的有些过分,参天的枝叶将头顶上方那轮皎洁的明月都给遮盖住了,只有零星一些缝隙里,才洒下银辉一般的月光。 即使这样,也不难看清她们此时的处境。 阿煦一手执剑,另外一只手微微往后扬起,做了个护住马车的起势,他的身边站着他们这一行的另外几个暗卫,沈倾欢已经认得,初八,初九,小六,十三。 他们这边加上她才六个人,而所面对的,是周遭少说也数百名身着淡金色铠甲的人。 这身行头沈倾欢认得,正是赵国御林军的配置。 什么时候御林军已经追杀到了这里来了?而且仿似是一早就守在这里,只等着她们千里迢迢奔赴过来落入这个陷阱? 沈倾欢利落的从车厢内抽出一柄软剑,走到了阿煦身边,尽量压低了声音道:“等下我和十三小六掩护,你和初八初九带着你家主上寻找机会杀出去。” “我来掩护,姑娘带着主上走。”阿煦,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月光下的少年,目光里带着坚毅的光芒。 不等沈倾欢驳斥,对面这队御林军侍卫的首领模样的人已经走到了他们包围队伍的最前面,持剑,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道:“都别抢,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说完,抬手一划,手中的剑当即发出一阵悲鸣之声,下一瞬,从这茂密的有些过分的林子里又突然冒出来比眼下这包围圈人数更多的御林军。 黑压压的一片,绝对是上千人! 这时候,就算是踩着人的尸骨,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更何况还要兼顾带着昏迷中的秦辰煜。 在场的沈倾欢和阿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视死如归的意味。 沈倾欢最先反应过来,她身子一跳,从护着她的几个暗卫身后跳了出来,同时对阿煦道:“按我说的做,这是命令!”(未完待续。) 222 意想不到的人 222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命令秦辰煜的暗卫,但这个时候,情急之下,为了不让阿煦同她争执,她也只好抬出这个说辞来镇住这几个人。 而另外几个暗卫连同阿煦,在听到沈倾欢这句话的时候,果然一震,眼底里的眸光一闪,倒也真的按照沈倾欢说的去做了。 阿煦和初八合力将马车用内力从陷阱里托起,而初九这进入到了马车负责秦辰煜的安危。 包围着他们的御林军哪里肯那么容易的就让他们修正马车继续逃命,当即在月色下涌动着一片淡金色光芒的御林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几人为中心的所在地翻滚了过来。 沈倾欢手中的软剑一抖,目光里的精芒一闪,看着顷刻间扑杀至眼前的御林军,毫不迟疑,抬手执剑一手利落的剑花挽出,剑剑入肉,招招致命。 她再不是那个曾经只会跆拳道在这个崇尚武功和内力的时空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她再不是因为用匕首刺杀了一个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宫女而怕的发抖怅然失神的弱女子。 如今,她有了内力,学会了剑术,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想要去报的仇恨,便容不得她软弱,容不得她手下留情。 便如今日,这番处境,就是你死我活,对对方仁慈一分,便是对自己残忍三分。 她再明白不过,所以手中的剑便似是修罗附身一般,将所有靠近她试图接近马车阻挡马车前进的御林军的生命犹如收割稻麦一般,一整片整片的划上休止符。 她这里剑招狠辣,另外几名暗卫身手同样不弱,明明是被围困的如同是在瓮中毫无活路可言的局势, 却硬生生被他们的气势和强悍杀出了一条血路,阿煦赶着马车,在由沈倾欢和十三小六厮杀出的血路上,碾压着重重叠叠赵国御林军尸骨前行。 赵国的御林军虽人数众多,但到底又因为目标范围太小,所以太多的人都只能阻挡在包围圈之外,而沈倾欢几人砍瓜切菜的才将扑杀至面前的御林军解决掉,后面的人又立即顶替了前面被扑杀的人的位置。 太多的人,四面太多的杀招,仿似杀也杀不完似得。 对方虽然身手比不得她们几人,却胜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若是不能趁着体力未尽杀出重围,等到体力耗尽困死在这里只是迟早的事情,沈倾欢心头焦急,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的凌厉。 她和十三小六已经杀出了默契,呈三角状在马车前面开路,而初八初九则分别贴在马车左右,负责击杀左右后门扑杀过来的御林军,整个团队,饶是配合的十分默契,却在一个时辰之后,也不过才将包围圈撕破了一个小口,前进了不过数十米。 而几人的体力,已经渐渐开始不支。 沈倾欢本来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这时候已经全部被血渍侵染,看不出本来面目,那些猩红的,尚且带着余温的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虽然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却也难以保证自己在这四面都是杀招处处都有可能刺过来致命一剑的情况下完好无损,她浑身上下的划破的伤口已经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而她却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满脑子里,唯有——杀,杀,杀。 唯有杀尽这些人,他们才有活路,才能将秦辰煜送到平安的所在。 而被他们的气势所迫,那些御林军的起势也渐渐的呈低靡姿态,不过仍旧是黑压压的包围圈,看不到边际。 自己这边,不光自己挂了彩,其他几人也并不见得轻松,最严重的是十三,胸口上也中了一剑,正中要害,而之所以没有倒下继续在坚持,却也是凭借着自己的那一股毅力。 这些暗卫,沈倾欢是知道的,都是秦辰煜自幼便调教的心腹,如果他醒过来知道,该是要如何心痛一场,沈倾欢强忍住才没让自己因为鼻尖的酸楚而落泪。 皎月已经上了中庭,厮杀还在继续。 十三最终因为再支撑不住,倒在了车轮之下,刚刚还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三角状,瞬间犹如被人撕开了一个豁口,数十剑对着沈倾欢的侧面齐齐招呼过来,眼见沈倾欢顾着前面根本自救不及,阿煦索性丢了手中的缰绳,跳入战圈,补上了十三的位置,用剑尖挑开了那些趁机偷袭沈倾欢的杀招。 侥幸逃过一劫,沈倾欢百忙之中投递给阿煦一个感激的眼神。 阿煦一脚将企图靠近的一个御林军踢飞,一边肃杀道:“既然厮杀出去已经无望,那么索性就做个了结。” 沈倾欢知道,他所说的了解,便是要么将这些御林军悉数杀光,要么,他们便一起死在这里。 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的办法已经不可行,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虽然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路。 厮杀声里,之前那位御林军首领的声音再度在包围圈之外响起:“本将今夜可是带有八千多精英在此,饶是你们再负隅顽抗,也不过是能苟延残喘一时,光耗本将就能将你们耗死在这里。” 八千精兵对他们六个人,而且如今,十三已经没了,这是什么概念,不需要这人解释,在场的沈倾欢和阿煦等人也心知肚明。 他们这一路杀过来,最多也不过才灭了对方千余人,而自己这边,体力几乎已经濒临极限。 在这一瞬,沈倾欢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绝望的声音。 可是,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 这股信念再度从心底升腾起来,她死命咬着牙关,便只感觉到一股真气又重新自掌中汇聚,身上的体力又恢复了几层。 可是,又能坚持多久呢? 她心底里有两个声音,不停的在脑海里翻滚。 一个绝望,一个不甘心就此放弃。 手中的杀招并没有做丝毫的停顿,而身后的初八初九也已经倒下了,现在能战斗的,只有她和阿煦,还有小六。 趁着挥舞着剑招刺向面前御林军的空隙,沈倾欢抬眸看了看周围……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对方的实力似乎并没有因为她们的这一番狠辣的拼杀而折损什么。 真的……要命絶于此了吗? 真的……护不住他了吗? 刚刚腹部中了一剑,这时候自丹田处涌起来的腥甜才冲刺着鼻腔,沈倾欢只感觉到手中的剑犹如千钧之中,最初能灵活施展的身形,这时候已经是到了极限,甚至连动一动手都已经是耗费了全部力气。 而这时候,不光是她,阿煦和小六也渐渐体力不支,出现颓态,相反,赵国御林军的扑杀却更加狠了。 就在沈倾欢等人开始绝望,御林军首领开始得意的想象着回去该如何的领赏受封的时候,刚刚还只是一片惨叫和厮杀声的树林里,却突然响起了一片清越的玉笛声。 那玉笛声显然是注入了内力的,不然全身心都投入到厮杀中的人不可能都因此而心旌一荡,下意识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御林军未动,沈倾欢几人早已累极,跟着停了剑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寻着那玉笛声向树林里最高的一棵树上望去。 只见,那宛若玉盘的皎月下,一人一席红的似是燃尽人间烟火的红纱随风肆意起舞,他斜斜懒懒的靠在枝桠上,抬手随意的吹着玉笛,胸前的衣襟半敞开,露出一抹玉色的肌肤,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莹莹玉泽。 沈倾欢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低头看她。 那双带着邪魅与肆掠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戏谑。 “好久不见,美人儿,我的第八房小妾。”他看着沈倾欢,是在笑着的,但那笑意却如斯冰冷,比身患寒疾的秦辰煜的身边还冷,没有丝毫的温度。 燕国权相,梅子墨。 沈倾欢愕然的抬头,断然没有想到会这此地,会在此种境况下,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这人。 她冷冷的抬头,也顾不得计较他刚刚的称谓,答道:“好久不见,梅相。” 这一句梅相,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都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尤其是那御林军首领,眼看着大功即将到手,却不料半路出来这么一个棘手的人物,偏生又是他不能得罪的,不过这人一向同楚国并没有什么交情,要说交情,也是同自家赵王有着不菲的情谊,他倒也不担心这人会出面阻止。 “梅相?”树枝上的人听到沈倾欢这一称呼, 似是有些不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下一瞬,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旁红绸自眼前掠过,待看清时,他人已经站到了沈倾欢身侧,而且那双细致如羊脂玉一般的指尖抬手抚上了沈倾欢的下巴,啧啧道:“你这么称呼你未来夫君可不厚道啊。” 刚刚还在树枝上随意吹笛的人,是如何下一瞬就移到了被几千御林军包围住的沈倾欢身边的,没有人看清。 更让人惊讶的是,于这如同修罗场一般的地方里,这人依然一身随意从容,闲庭信步,仿似在自己家后花园一般。(未完待续。) 223 答应 223 沈倾欢下意识的想要一巴掌拍掉他那只带着浓郁的胭脂味的指尖,却在抬手的瞬间发现,双手已经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提起都已经是很费力了。 她只是微微一个蹙眉的动作,梅子墨就已经看出了她所想,当即从她下巴上收回了手,改为去搀扶她,同时笑道:“乖乖做本相的第八房小妾不就好了,为何又要自讨苦吃呢?” 虽然身子累极,沈倾欢还是挣扎着甩掉了他的手,同时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请梅相不要乱说。” “哦?这可是你说的,可是叫本相好生难过呀!”梅子墨摇摇头,做出惋惜的样子,但那含着冰冷笑意的眼底,却哪里还有半分难过的样子。 沈倾欢和梅子墨在这里交谈,却全然将赵国的御林军晾到了一边,这让那首领感觉到了自己的尊严着实受到了侮辱,他干咳了几声,见梅子墨并没有要同自己交谈的意思,最终只得自己开口搭腔道:“属下赵国御林军副指挥使秦孝,奉王令在此扑杀乱党,不知梅相到此,如有得罪,还请梅相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们计较。” 梅子墨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因为一番激战,仍旧在大口喘着粗气的沈倾欢道:“可是美人儿,你确定要跟本相撇清关系吗?” 他这话,看似暧昧且带着随意,但沈倾欢确实是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想到根本就没有把赵国御林军放在眼里的他的地位,再联系现在山穷水尽的处境,沈倾欢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可以帮到他们? “梅相想怎样?”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他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有他的目的。 “不是本相想怎样,而是美人儿想怎样?”梅子墨抬手,将手中的玉笛随意的在指尖翻转,羊脂玉一般泛着光泽的指尖就着玉笛,更加唯美的不像话。 当然,如果忽略此处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地上那些不计其数的尸骨的话。 “你可以救我们的,但是,是有条件的,对不对?”沈倾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灵台保持清明冷静,同时回首给了阿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自然,”梅子墨说这话的时候,突然靠近了沈倾欢许多,他那张妖娆至极的脸仿似是贴着沈倾欢尚且还带着血渍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从第一次见面时候我就说了条件啊。” 他吐气如兰的鼻息萦绕在自己脸上,沈倾欢着实不太喜欢被人这么靠近,下意识的想要后退,这一腿,腰上一紧,却又被他伸出的手揽了个结实,而他那带着几分魅惑带着几分冰冷的语气再度在耳畔响起:“本相可是没有耐心的哦,你只说,要不要跟我走,现在决定。” 就在梅子墨的手揽上沈倾欢腰际的一瞬,后面的阿煦的手一动,下一瞬就要剑招出手,却被沈倾欢及时的抬眸制止。 在听到梅子墨这一句半是敲打半是威胁的话之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我跟你走,但前提是……” 说着,沈倾欢抬手一指,那辆已经被血液侵染的马车,继续道:“保护他一直到楚国境内,安全。” 说这些话的时候,梅子墨也一直揽着她的腰际,而她也并未挣扎。 已经是绝境了,如果真如梅子墨所言,能帮到她,何不用此做交易,先将阿煦秦辰煜他们送去安全的所在呢?至于她,也不过是暂时答应他,以后的事,便是走一步算一步。 她已经身不由己了。 “好,成交。”梅子墨笑着,胸口微微起伏,他比沈倾欢高出了一个头,此时微微弯下腰来,将下巴抵在沈倾欢的颈窝锁骨上,沈倾欢一身浴血,他似是也不在意,柔声道:“不过我的未来娘子,你当着夫君的面要救你的旧情人,就没有想到过夫君会不高兴吗?呵呵……” 听到这话,他怀里的沈倾欢一愣,不等反应,他已经站起身来,抬手对着已经有些愣愣的面色不善的赵国御林军首领一抛。 刚刚那一曲踏破所有厮杀声的玉笛,这时候从他手中脱出,准确无误的落入那御林军首领手中。 梅子墨也不说其他,只抬手将沈倾欢手中尚且还紧握着的软剑抽去,揽着沈倾欢的腰际,完全无视一旁面色不善的阿煦和小六,径直往马车上走去。 而那御林军首领,在看清楚手中的玉笛以及玉笛上绑缚的信物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即僵立当场。 等他半天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的抬手一招,对那些此刻还包抄在沈倾欢等人周围的御林军呵斥道:“给我退下!放行!” 刚刚还被围困的密不透风,怎么也杀不出一条血路的包围圈,这时候却突然留出一条供他们离去的路来。 沈倾欢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变化,同时还不忘叫上阿煦和小六驾驶着马车准备离开。 虽然一直处于激战的漩涡之中,但所幸这马车装备精良,车身并无半点折损,阿煦虽然身受重伤,但驾驶马车却还不成问题。 而唯一的问题是,坐在马车里的沈倾欢,看着此时懒洋洋倚在对面侧壁的梅子墨,怎么也放心不下。 秦辰煜依旧在昏迷之中,经过刚刚那一战的颠簸,这时候他身上越发冷了,沈倾欢也顾不得梅子墨在场,伏下身来,在榻下又找了一张鹅绒锦被给他仔细的盖上。 一旁的梅子墨冷眼看着她做这一切,眸子里的寒意比此时秦辰煜的身遭更冷。他抬手一把拎起沈倾欢放到对面位置上坐下,妖冶如花的容颜上挂着一抹绝美的笑容道:“美人儿,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沈倾欢挣扎着,将他还停留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同样冷冷道:“自然,你出手相救,我便跟你走。” 梅子墨收回了手,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散了骨一般,软软的伏在了沈倾欢对面的位置上,单手支着腮,眼睛却格外晶亮的看着沈倾欢道:“真不知道他哪点好,你喜欢他哪一点?” 沈倾欢已经闭上了眼睛,对于他这句话选择缄口不言。 这一夜的激战,早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精力,所以这时候她只想深深的睡一觉,但却也不能允许自己真的睡过去,因为梅子墨还在这里,这人心思太过让人难以揣摩,而他的目的,她至今没有看清楚,万一她一个不留神,他做出伤害秦辰煜的举动怎么办? 所以即使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也努力咬牙坚持着,实在熬不住,就在用袖摆底下紧握成拳的手指狠狠的掐自己一把。 而对面的梅子墨却似是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煎熬,看沈倾欢闭着眼睛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他也就再不开口,直接仰头睡了过去。 他那里睡的安稳,沈倾欢这里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一直在同自己的疲惫和困乏做抗争,直到天色渐亮、晨光熹微。 待她掀开车帘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临淄城在望。 马车已经驶出了山区,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行驶,天际的尽头,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随着沈倾欢掀开的一角帘子,带着暖意的朝阳便自马车外洒了进来。 梅子墨已经醒了,他懒懒的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才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看沈倾欢:“咦,你一夜没睡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 沈倾欢白了他一眼,但这一回头,在看到这人妖孽的不似凡人的容颜在这晨光的照耀下越发的夺目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不好好在她定力算好,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梅子墨动了动身子,抬头,目光掠过沈倾欢的肩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临淄城,笑的摇曳生辉道:“我说的办到了,你也该跟我走了罢。” 说着,就要来牵沈倾欢,沈倾欢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冷声道:“还没有到临淄城。” 梅子墨已经坐了起来,他将手肘抵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用他那张妖娆的胜过桃花的脸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道:“进了临淄,就是楚国的势力范围了,到时候想要带走你,他们肯吗?我可是还没有傻到那种境地。” 说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侧,看向昏迷中的秦辰煜,又转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倾欢道:“当然你现在是要反悔也可以,只要你能确定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能在我的手上讨得半分好处,能护的他周全。” 那个“全”字尚且还在唇齿之间,他的身子却突然动了,五指曲起成爪,直接向秦辰煜的面门探去。 沈倾欢哪里肯就让他伤害秦辰煜,当即脚尖一拔抬手就要去拦他,可是却在身子一动的瞬间才发现,昨日自己的内力耗损过度,这时候却是半点都施展不出来。 眼见梅子墨的招式就要落到秦辰煜的身上,沈倾欢也顾不得其他,就着马车就将身子噗通一滚,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往梅子墨身上砸去。 这一番动作,顺利的阻挡了梅子墨招式的去势,同时,沈倾欢的人,也落入了他已经准备好的臂弯里。(未完待续。) 224 话别 224 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沈倾欢,梅子墨展颜一笑,笑容里的算计和狡黠一览无遗,他道:“美人儿,果然是个识风趣的。” 说罢,也不看沈倾欢那双足可以杀人的眸子,直接抱着她就要往车外去,但经过刚刚沈倾欢这一番动作,早已惊动了前面赶车的阿煦和小六,此时两人正巧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他抱着沈倾欢起身的一幕。 “刷!”阿煦小六手中的利刃再度出鞘,这一次,剑尖对准了梅子墨。 “放下姑娘!” 梅子墨低头,垂眸看着一脸怒容的沈倾欢,放下了她,脸上却依旧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该做什么选择,应该不需要我用行动来教你的。” 说完,他抬手对着车前的阿煦小六就是一掌。 已经身负重伤的阿煦和小六,哪里能躲得过他那携带着浑厚内力的掌风,顷刻间便被齐齐震飞了出去。 而梅子墨本人却似个没事人似得的,弯腰出了马车,然后走出几步远,背过身去,似是在等沈倾欢做出选择。 所谓的选择,实际上,却哪里还有的选择。 她只能跟他走。 虽然前路未卜,但相比于昨夜那番凶险之境所有人都会命丧于此的结局,送他去平安的所在,自己一个人跟梅子墨走,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想到此,沈倾欢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再看了一眼榻上的昏迷中秦辰煜,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便转过头去,跳下了马车。 她并没有直接走到梅子墨身边,而是走过去,搀扶起地上的阿煦和小六,柔声道:“替我照顾好你们家主上。” “姑娘!”眼看着沈倾欢就要起身,阿煦一把拽住了沈倾欢的衣摆,跪了下来,本来清俊阳光的少年,这时候却已经有些哽咽:“主上一定不会答应姑娘去的,他若清醒,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姑娘,所以今日就算我和小六拼了命,也要留住姑娘。” 沈倾欢苦笑,她又何尝想跟随梅子墨去,只是情势逼人,身不由己,长叹一声,沈倾欢从怀里摸出那枚曾经秦辰煜送给她的玉佩来,交到阿煦手上,嘱咐道:“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如果他醒来……等他醒来,就说我因为素素的死而选择远走天涯,或者你随便想个借口帮我搪塞,先不要告诉他真相,至少……在他在天池养伤的这一个月,不要让他知道。” 阿煦还是不肯起,也不肯放了紧攥着沈倾欢衣摆的手。 沈倾欢又加重了语气道:“你难道忘了你楚国皇族暗卫的使命吗?若非这样,大家都要死在这里,能护得你家主上周全,才是你们最重要的职责。” 闻言,阿煦果然有些动容,只等他神情一松懈,沈倾欢已经抬手一把扯过了自己的衣摆,利落的转身,走向了梅子 梅子墨这才含笑回首,看着沈倾欢懒懒道:“说完了?” 沈倾欢并不答话。 他的热情却没有因此而减退,折返两步要过来牵沈倾欢的手,被她瞪了一眼之后,梅子墨仍旧笑道:“说完了,那么,我们回家吧。” 说吧,他抬手吹了一声唿哨,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近在咫尺的临淄城下,驶过来一辆装饰的金碧辉煌的马车。 光是看车身外部装饰就已经能闪花人的眼了,而这马车的风格,沈倾欢也并不陌生,在随秦辰煜去卫国为卫王贺寿的一路上,见了不知道多少回。 就是他梅相自己的车撵。 虽然装饰的极尽奢侈,但行进速度却也不慢,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奔至眼前,停在了梅子墨的手边,随着那马车一同扑过来的,还有一团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东西。 待走的近了,才看的清,原来是梅子墨身边饲养的那只天山雪鸟——叫花鸟。 头上长着一撮红的耀眼的毛,喙是鹅黄色,二十公分长的尾巴五彩斑斓,除却这些,它身上其他地方都如雪一般,带着几分圣洁的白,不正是梅子墨养的那只嘴坏心肠还狠毒的叫花鸟还有谁?沈倾欢记得,梅子墨好像叫它蠢蠢。 多日未见体型越发肥硕的叫花鸟本来是一路带着兴奋和抑制不住的喜悦往自家主子身上扑,但扑到一半,尚未近身才发现,主子身边还站了个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姑娘,而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心肠歹毒的要把自己做成叫花鸡女子,叫花鸟前一刻还兴奋之极的心顷刻间便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而它腾空的身子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鸟爪子抽筋似得抖了几抖,扑淩了几下才算稳住身形,鸟嘴里也在不停的嚷嚷:“她!她!她!” 兴许是太过激动,兴许也是太过紧张和害怕,“她”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它具体想要说个什么。沈倾欢本就心烦,这时候再看到只蠢鸟,态度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她抬手对着那鸟恶狠狠的一招。 就吓的那鸟当即调头,一头扎到车顶上,再不敢下来。 梅子墨好笑的看着沈倾欢对待蠢蠢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调侃道:“除我之外,你还是第二个能让蠢蠢怕成这样的人。”说着他就手一引,要扶沈倾欢上去,而沈倾欢却已经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根本就没有把他的殷勤放在眼里。 梅子墨的手楞在了半空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身子一闪,也跟着上了马车。 车轴声悠悠,渐渐远去,沈倾欢仍旧忍不住掀开一角车帘,往后看去,阿煦和小六还愣愣的拿着她的玉佩跪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看着他们身后那个被血渍已经染成了深红的马车,想着那人就将去平安的所在,她觉得自己还是值了。 “怎么,还在舍不得?”这辆马车内部也极为宽敞,内设茶几软榻棋盘等一应齐全,梅子墨窝在铺着大红色锦缎的软榻上,狭长的眉眼看着沈倾欢笑道:“你可是即将嫁入我相府的夫人,这副样子怎么成?” 明明只是答应跟他走,却何时答应他要嫁入相府,沈倾欢瞪了他一眼,想要立即反驳,却转念又想起,马车才驶出去不远,秦辰煜他们等于还没有脱险。 所以,她也就放弃了这是跟他理论的想法,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加上昨夜的恶战以及一整夜的守护,沈倾欢的精神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了,所以在上了马车,确定了梅子墨不会再折返下杀手之后,她也就索性在马车内找了床锦被,给自己盖好,沉沉的睡了过去,完全无视对面带着玩味目光看着她的梅子墨。 既然已经再没有了别的选择,那么天大的事情,也等自己养好了精神和身体再说。 放松下来的沈倾欢,很快进入到了沉睡中去。而这一觉不知道是因为她自己睡的太沉,还是梅子墨有做什么手脚,等到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三日后,而她的人,已经从马车上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室里。 ********** 睡了太久,头都有些沉了,沈倾欢眨了眨厚重的眼皮,看着头顶上烫金撒花帐,神识还没有从马车上回过来,她挣扎着起来,才发现身上的被血污侵染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这时候被人穿上了月白色睡袍,头发也已经被清洗过,此时带着一缕清香的披散在肩头。 这是哪里? 脑袋有一瞬间的断片,不过在摩挲着穿好鞋之后,坐在床沿边上的沈倾欢才想起来,自己是被梅子墨带走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是梅子墨给自己用过什么导致昏迷的药,才能睡的这么沉,就连别人给自己梳洗了都没有印象。 想到此,沈倾欢的心底泛起一片慌乱……衣服被换了,那么梅子墨有没有对自己…… 还有些沉重的身子几乎在这一刻站不稳,刚刚才挣扎着起身的她险些再度跌落回床上。 而她这里的一番动作也发出了不小的声音,当即有几个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女子便自外间涌了进来。 “小姐!” 小姐……好熟悉且遥远的称呼…… 沈倾欢有些迷糊的脑袋努力转了转,才想起来,上一次被人称为小姐是在赵国,而那个坚持称自己为小姐的苏晓和春盈,现在却还困在薛青青的芙蓉宫。 她虚软的身子在没有倒下之前,被及时赶过来的宫女们扶住,沈倾欢定力瞅了瞅,才道:“这是哪里?难道不该是相府吗?” 她所理解的是自己既然被梅子墨掳了去,也该是身在相府才对,眼前入目的这一切装饰以及这些女子,怎么看也是在皇宫,而这些女子像是皇宫里的宫女。 闻言,几个宫女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中一个看起来稍有资历一些的,脸上带着娇羞和羡慕道:“梅相说……在完婚之前,怕委屈了小姐,所以先让姑娘住在皇宫,以堵上燕国悠悠众口。” 说罢,另外几个宫女一致附和:“是啊,咱们梅相从来做事不会顾及别人的看法和感受的,却原来这般在乎小姐。” “可见小姐在梅相心中位置不一般呢。”(未完待续。) 224 轻挑 沈倾欢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并不打算反驳这些不知情的宫女,她在她们的搀扶下坐好,任由这些人帮她穿戴,冷静的问道:“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还是那个最先开口的宫女答道:“就在昨日下午,相爷将小姐带回来的,当时啊,小姐一身的伤,而且被血染红了的衣服也没有一处好的……” “等等!”沈倾欢一怔,打住了她接下来的话,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最关键的一句:“你是说,我来这里的时候,是好好的,那么我的衣服……都是你们换的。” 这话一出口,身后几个在帮她打扮的宫女纷纷面面相觑,露出会心一笑,“小姐放心,奴婢们可以保证,至今小姐仍是完璧之身……我们相爷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般……” 后面的话,沈倾欢只字也没听进去,但有了这句话,她刚刚还紧绷的一颗心也跟着稍稍放下。 眼下唯有,先要弄清楚自身的状况。 她记得明明自己是累极在马车上睡过去的,怎的一觉睡醒却已经过去了这几日?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一身虚软体乏是个什么原因? 要说是因为睡太多睡太沉,却也不应该的!她刚刚试着将内力运行至掌中,却才发现,自己丹田内居然一点可供运转的内力都没有! 自己这身体,跟初来这个时空,没有一丁点儿内力的时候一样! 秦辰煜赠予自己的如此宝贵的功力,再加上自己这些日子的修炼,怎么会就这样说没就没有了?!沈倾欢想不通,但这一切毋庸置疑,绝对跟梅子墨脱不了干系。 不止这个,甚至还包括那一夜在山林里被赵国御林军伏杀一事。 那时她和阿煦他们深陷重围,在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那么一个巧妙的时间,梅子墨出现了,若说是巧合是路过,傻子也不会相信,而且当时为何那御林军首领会看到他所带来的信物便二话不说就让了路呢? 还有,在临淄城,他的车撵和叫花鸟,分明是一早就是准备好等在那里的。 他一早就算到了这件事? 那么素素和秦修业的事件里,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早在第一次遇到出现在赵国的他的时候,同那时候还是太子的吴邱的关系就明显的不一般,沈倾欢的眸子里的冷意也渐渐的深了几分。 总会明白的。 宫女们手脚很利落,不多时就已经帮她打扮妥当,在铜镜里看到身后宫女们羡慕的目光,再看看自己这张已经被除去面具露出自己本来面目的脸,沈倾欢忍不住自己都要感叹:还真是薛青青模样的翻版呢。 冬日渐至,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平素的太阳都很少露脸了,偏巧这一日外面的阳光在云端高悬,把外面晒的暖暖的,宫女们提议:“小姐初愈,精神不济也是正常的,不若到外面院子走走,对身体和精神的恢复也是好的。” 这个提议沈倾欢倒很赞同。且不说精神和身体的恢复,就是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的环境也是好的。 当下点头同意,坐了这么一会儿,精神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也回来了,最初步子虚软,现在也能稳稳的走路,沈倾欢带上了几个宫女,便往外面她们所说的园子走去。 看的出来,燕国的王宫虽比不得卫国的奢华,赵国的气势磅礴,却也比陈国更加大气,建族群更加精美辉煌一些。 虽已经入冬,但皇宫里所栽种的月桂却还开的极盛,沈倾欢一路走过,都能闻到馥郁的桂花香,让人的精神也跟着又清醒了几分。但到底有着跟久病初愈的感觉,所以也没有走多久,就渐渐的感觉到了体力不支,见到不远处有个亭子,沈倾欢便提起步子往那走去,想歇歇脚。 “呜呜呜……” 尚未走近,隔着茂密的桂花林却听见有人压抑着的哭声和抽噎声。 声音很稚嫩,很小,却在偌大的园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倾欢的步子也下意识停住。她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宫女,但那几人却并无半点惊讶可言,显见是见惯了的。 所以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意识到这一点,好奇心驱使的沈倾欢也就大胆的迈着步子,循着那声音走了过去。 渐渐走近,那伴随着抽泣的声音的喃喃自语也才听清楚。 “雪雪,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住你。” “对不起……” “对不起……” 而这时候沈倾欢也才终于转过了桂花树林,看到了这个蹲在地上压抑着哭泣的人。 是个孩子,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一身裁剪得体的明黄色锦袍穿在身上,头顶上还带着镶嵌着翡翠明珠的金冠,饶是沈倾欢再没有眼力见儿,在看到明黄色锦袍上绣着的龙纹图样也该想的到,这孩子应该就是燕国十岁的小皇帝。 天下传闻被梅子墨操纵的傀儡皇帝,赵询。 沈倾欢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错愕的转过脸来,自下而上的看着沈倾欢,姣若春华的脸上,犹自还挂着泪痕。 “你是谁?”见到陌生的沈倾欢,赵询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想往后一退,但他身后已经是一排桂花树,他退无可退,只得依靠在桂花树干上,一脸警惕的看着沈倾欢。 这一刻,沈倾欢从他那清澈无尘的眸子里读出了紧张,害怕还有几分倔强。 明明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初到这宫里的陌生女子,他也是帝王之尊,何以如此担心和害怕,这样一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倾欢思索着这样一番问题,尚未来得及回答, 身后的宫女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解释:“回王的话,沈小姐是梅相的贵客,也是作为梅相未过门的妻子身份暂留在王宫的。” 那宫女声音平静,看不出一丁点对面前这个十岁小帝王的敬畏和畏惧。 反倒是对面的赵询,在听到梅相的字眼时,浑身一震,弱小的身量便如同秋风里瑟瑟发抖的落叶一般。 梅子墨……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沈倾欢压制住心底的好奇,对他伸出手来,温柔的笑道:“我叫沈倾欢,很高兴认识你。” 赵询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半响,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倒让沈倾欢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旋即她之指尖一挑,指着赵询脚边的已经挖了不浅的坑以及坑里还露出了一半的雪白色的狗的尸体道:“它就是雪雪?” 赵询仍愣愣的看着她,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在即将蓄满泪意的时候,他突然身子一窜,借由身后桂花树的树干反弹的力道,将自己身子往前一送,而他的双手也对着沈倾欢伸出来的手恶狠狠一推:“不要你假好心!” 说罢,不等本就虚软被推的后退几步的沈倾欢稳住身子,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姐!您没事儿吧。”宫女们忙上前扶住她。 “我还好。”沈倾欢再次站定,看着这些紧张自己比紧张那个小皇帝要紧、尊敬自己比尊敬那小皇帝还要紧的宫女们,也只有苦笑了。 不过,却在脑子里闪现出来的下一个片段时候,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来了,之前听过的关于这个小皇帝的传闻……梅子墨杀了他们皇族所有的血亲,只留下他一人,做了他的傀儡皇帝。 全族啊…… 而他如今,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一个人在这座冰冷的囚笼中。 想起那孩子刚刚那一抹倔强的眼神和紧张害怕的神情,以及那小小的身量,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而她犹自站在原地出神,却没有察觉到不知何时,梅子墨已经坐在了身前的凉亭里,此时正带着他一贯的摇曳生姿的笑容看着她。 即使沈倾欢这时候不想见他,却也由不得要被两边的宫女搀扶着跟着进了凉亭。 沈倾欢也不打招呼,径直在跟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惊的身后的一众宫女齐齐捏了一把汗,待众人小心翼翼的抬头,见梅相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并没有丝毫的不愉快的时候,也才都险险的松了一口气。 “见了本相却还不行礼的,在燕国,你还是第一个。”梅子墨把玩着手中的青花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茶,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里,不辨喜怒。 沈倾欢冷笑了一声,答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女子啊,不知梅相是不是觉悟到之前看走了眼?而且,还要提醒梅相一句,我也并不是你燕国的人。” 本以为这样一来,这人定要生气的,哪晓得却换来他胸口起伏的一阵朗声大笑。 沈倾欢的几句夹刀带棍的话,到了他那里却似是落到了棉花里,根本起不了半点涟漪。 梅子墨放下茶盏,突然伸出手来,捏着沈倾欢的下巴,笑的宛若三月里开的最盛的桃红,极尽妖娆道:“本相就是喜欢你这份没有教养,还有,谢谢你的提醒,等你嫁入了相府,自然就是燕国人了,这一点,我未来夫人完全不用担心。”(未完待续。) 226 隐瞒 226 最讨厌他这般轻佻的样子,沈倾欢只觉得心底里翻涌起一抹恶心,她抬手就要一巴掌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拍掉,哪知却在抬手间反被他另外一只手拉了过去攥在怀里。 沈倾欢反应也是极快,眼看着整个人就要被他拉过去,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还撑着石桌在勉力维持身体平衡,索性松了手直接一巴掌对着他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啪!” 梅子墨似是也没有料到沈倾欢就算拼却了自己整个人在他的力道拉拽下就要在这石桌子上磨过的危险,也要抬手给他一巴掌的狠劲,居然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而沈倾欢的巴掌落在实处,梅子墨右手拽着她左手的力道去势未减,眼看着失去平衡的沈倾欢就要经由石桌子的摩擦而扑倒梅子墨面前,这石桌子不同于一般,是用粗粒的磨砂石打造,这样一番摩擦,难免沈倾欢的腹部会被擦伤。 而沈倾欢也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肚子上膝盖上传来那么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但直到落到梅子墨带着浓郁胭脂香味的怀里,靠在他半敞着的玉色胸膛,身上也没有传来半点痛楚。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垂眸往下看去,才见着那人刚刚还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自己腹部的位置,而本来细致如玉瓷如羊脂玉的手背,这时候居然一片血肉模糊。 他刚刚情急之下,是在用自己的手为她做托垫? 沈倾欢的心,在看到他的手的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而梅子墨似是有些不情愿让她看到自己这样一幅样子,当即放了她从自己怀里下来,背过手去,对一众自他挨了沈倾欢耳光就已经吓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宫女吩咐道:“送小姐回宫,好生照顾,若有半点差池,你们都不用活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出了凉亭,很快转过宫墙的拐角,没了踪影。 留下沈倾欢有些呆呆的看着自己小腹上尚且还带着他的血迹的地方出神。 梅子墨,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看不清楚。 ******** 有了心事的沈倾欢被战战兢兢的宫女们扶着回了最初自己醒过来以后所住的寝宫。 而在踏进寝宫殿门,看到匾额上金碧辉煌的“朝凤宫”几个大字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这应该是燕国王后才能住的正宫。 而她,一个梅子墨随便从外面找来的女子都能安排在这里,也足以说明梅子墨本人对燕国的绝对掌控力。 燕国幕后皇帝,果然名不虚传。 心底叹息,转瞬又想起来,自己是打算一见到他就问问自己身体的状况的……到底这般使不出内力没有半点功夫是不是他从中作了梗。刚刚他不惜伤着手也要护着她,让她太过惊讶和震惊,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也根本就没有想起来问他。想及此,沈倾欢就觉得有些暗恼,不过转念又想着这里既是王宫,定然有医术高明的御医,当即抬招了个宫女,“我身子不太舒服,你帮我请下御医过来。” 因为得了梅子墨好生照顾的吩咐,那宫女哪里还敢怠慢,当即一路小跑的出了朝凤宫。 等她带了个年龄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大夫进了朝凤殿,也才不过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看着那大夫一路猫着腰头也不敢抬的进了来,又哆哆嗦嗦的取出金针银线沈倾欢直接走到了他面前,直言道:“我并非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先生不必如此拘禁,金丝号脉太过麻烦,你就这样直接搭脉吧。” 说着,她已经很自然的坐了下来,自己将右手的袖摆撩了起来,露出一小段藕节一般雪白的手腕。 那大夫闻言,身子僵了僵,刚想说这万万使不得,属下不敢的话,但脑子里顷刻间又浮现出那个带他过来的小宫女对他小声爆料的:眼前这位姑娘,可是刚刚在御花园甩了梅相耳光的女子。 中年大夫眸子里的光芒转换了几度,最终咬了咬牙,带上了一抹悲壮赴死的神情,走到沈倾欢面前,抬起有些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搭在沈倾欢的脉上。 沈倾欢面色平静的看着这大夫看她犹如看着一个能吃了人的女魔头一般的神情,也不多话,只静静地等着结果。 那大夫最初神情紧张继而转为疑惑,最后投递给沈倾欢的目光变为迟疑和闪躲,沈倾欢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如何?” “姑娘的身子不过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大夫收回了搭脉的手,退后了两步,伏在地上答道。 沈倾欢慢慢的将衣服捋了下来,看着大夫垂下的眸子并不敢跟她对视的样子,疑惑道:“先生是在欺我无知吗?” 这句话说得平平静静,而且话尾还带了几分不经意带上的威压,听的那大夫浑身一震,当即叩头道:“小人并不敢欺骗姑娘,您的身子确实没有……没有……没有大碍……” 一句话都被抖落成几段说出来,足见这人被自己吓的不轻,可是饶是如此,却也不敢跟自己说实话,他到底在怕什么? 沈倾欢也懒得同他兜弯子,直奔主题道:“那我身上的内力呢?” “这……”那大夫这时候已经不敢抬起头来,叩在地上,声音也低了几分道:“小人并不懂功夫内力,但姑娘的身子确实是无碍的,若要说内力……这……还请姑娘去问问梅相吧。” 问梅相? 果然跟梅子墨有关吗?所以这大夫都不敢说实话?沈倾欢叹息了一口气,让宫女把这大夫送出了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又试着再将内力由丹田内开始运转,自己身体却依然犹如被冻成了冰的湖泊,起不了半点波澜。想起来曾经在卫国,见到过被卫王设计服下散功散的素素,她那时的情形跟自己现在却又不一样。 自己现在只是觉得身虚体浮,施展不了功夫,别的倒没有什么不适,而当时的素素却犹如被人剥筋抽骨一般,重新活成了一个人。 情况不一样,是不是也就说明,自己这功夫只是暂时类似于“失灵”是被“封印”一类的了?还有机会恢复? 一想到这种可能,从初醒过来就一直压在沈倾欢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暂时放了放,决定先放到一边,一旦有机会出了这燕王宫,遇到秦辰煜或者苏晓也就能替她看好了。 秦辰煜。 思及这个名字,沈倾欢的一颗心弦似是又被人再度提起,算日子,他也该平安回到楚国, 这时候在好好的疗养了吧。但望阿煦够机警,在他养伤的日子里能帮她把她被梅子墨掳来燕国的事情瞒过去。 一想到他终于能摆脱这些年来禁锢折磨他的顽疾,沈倾欢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而这笑容才刚至眼底,她眼角的余光在瞥到窗户上那一抹五彩斑斓的东西的时候,一怔。 什么时候,那只讨人厌的叫花鸟出现在这里了?而且还是以一种偷窥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窗户边上? 沈倾欢嘴角一勾,立马挂上了一抹算计的笑容,同时抬手对身后的宫女一招道:“帮我去取一把袖箭来,短弓也可以。” “这……姑娘是要做什么吗?”宫女们闻言,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沈倾欢突然提出来要这么一个危险的利器要做什么。 沈倾欢抬手支着下巴,靠在软榻上,懒懒道:“打鸟。” 这两个字一出口,众人只听到身后的窗台上发出噗通一声,似是什么东西从窗台上滚落了下去。 反应快的宫女当即几步上前,待在才走近窗口,却又见那东西已经扑淩着起了来,两只红红的小爪子牢牢的抓紧窗台,顶着红色的头冠,一双眼睛似是要喷火一般的看着沈倾欢,嚎道:“混账!居然敢打爷!这是爷的地盘!”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已经放到了它的身上,而在看清它的这一瞬,这些宫女们已经很有默契的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沈倾欢抬起早上被这些宫女们打扮折腾时候涂上的大红色的蔻丹指甲的手指,挑衅似得对那叫花鸟笑道:“哎呀,我听说你叫蠢蠢呢!果然是十分的有气魄十分的雄壮威武的名字,十分的适合你。” “你!你!你!”一提起这名字,叫花鸟似是被惹炸了毛一般,浑身雪白色的羽毛已经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五彩斑斓的鸟尾也在身后气的一抖一抖,“来人,爷要杀了这混账!来人!” 虽然知道梅子墨很宠这只鸟,但从这些宫女们的脸上看出了胆战心惊,却也让沈倾欢感到惊讶,她没想到居然会娇惯它到了这种地步。 沈倾欢还不知道的是,最初梅子墨夺了燕国的大权,曾公然在早朝的时候带上了这只名叫蠢蠢的雪鸟,当是时的情景,让每一个从那日早朝上存活下来的朝臣们都记忆犹新。(未完待续。) 227 十岁的王 不光是站身出来指责他藐视朝堂的人被受到了诛杀,就连那鸟儿的爪子随意点到的据它说来,不讨喜的人,也都被梅相就地正法,一朝臣子就在那般近乎荒唐的情况下进行了一番洗牌。 所以,自那以后,燕国的人,但凡是提到梅相身边的天山雪鸟,一颗小心肝都是要颤上几颤的。 在那叫花鸟暴跳如雷的唤了来人之后,果然一队护卫很快的出现在了沈倾欢的门外,在看到屋子里的沈倾欢,以及窗口上已经情绪暴走的雪鸟,明白了它刚刚口中说的要杀了的人是这位刚刚住进朝凤宫中的女子之后,护卫们对视了一眼,很快明白了孰轻孰重,对沈倾欢行了一礼,当即转过身子脚底抹油的溜了。 “混账!居然连爷的话都不听了!”叫花鸟在窗台上气的跳脚,看着这些退出去的护卫,一双乌溜溜的鸟眼睛真恨不得生出千万根银针来,将这些人就地正法。 “哦?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实权嘛!”沈倾欢已经站起了身子,刚刚趁着叫花鸟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退出去的护卫们的身上的时候,从宫女手上接过来一柄短弓,利落的搭上箭,对着窗台上看到这短弓的一瞬间,气焰也没了、炸的毛也萎靡了的叫花鸟,笑道:“唔……我没有练过射击,也不知道会不会失了准头。” 宫里的人早就对这只鸟恨之入骨了,但又碍于它一贯被梅相宠的无法无天,谁都不敢去招惹,这个时候终于有了一个敢收拾它的人出现,所以在沈倾欢提出要短弓的时候,那领命的宫女就已经一路几乎是飞奔的速度去问守卫们拿了来。 “你!你!你!”叫花鸟张了张鸟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它虽会说人话,但沈倾欢也注意到了,一旦遇到紧张或气氛的时候,就已经吓的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讲了。 看到它这般的样子,沈倾欢又捉弄似得,将手中的短弓抬了抬,冷笑道:“我是射左边眼睛呢,还是右边呢?” 这话一出口,已经被吓到尿了一窗台鸟粪的叫花鸟再坚持不住,抬起翅膀,用尽了它此生最快的逃亡速度,扑腾起它那肥硕的有些过分的身子,飞速的逃离了窗台。 沈倾欢看好戏似得看着它的一番动作,也并未真的想要将它射杀,毕竟虽然它不招人喜欢,却也是梅子墨的所喜欢的,她目前还不能太过得罪他。 将手中的短弓交予身后的宫女,沈倾欢正准备回床上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却在抬头间,瞥到屋子外的柱子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在沈倾欢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满脸好奇和解气的朝她屋子的方向张望,不过在接触到沈倾欢的目光的时候,他已经身子一扭,飞快的逃了出去。 沈倾欢有些意外他的表情,下意识的对身边的宫女问道:“你们燕王原是不喜欢这只鸟的?” 闻言,那些宫女们也才循着沈倾欢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逃也似的小身影,为首的那宫女解释道:“大王不喜欢雪鸟也是有缘由的,听说早上他在园子里埋葬的那条叫雪雪的狗,就是被雪鸟害死的。” 沈倾欢想起早上在桂花林里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确实是在帮那条狗挖坑掩埋,当时口里还念叨着:“雪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那雪雪是跟着大王好几年的了,自他尚未登基便是在他身边的。”有宫女补充道。 沈倾欢已经坐回了隔间里的软榻上,疑惑道:“那它的死又为何会跟雪鸟挂钩?” 蓦地想起刚刚,那只叫花鸟使唤护卫出现的情景,莫非是它叫人打死了雪雪? 这个想法刚刚自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宫女证实了:“雪鸟不喜欢雪雪很久了,可能是因为都是雪白色的,以前大王总是会护着它,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可巧今日雪雪一个人跑进院子里嬉闹,被雪鸟看到了,就命护卫……”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沈倾欢却已经可以想象那时的情景了。 所谓的狗仗人势,放到了这里,大约也是没有这般过分的吧。 想起刚刚那一个小小的身量,再看这座巨大的囚笼,她都生出了几分不忍,不过,眼下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精力替别人操心,这样想着,她人已经窝在了软榻上,很快的沉入了梦乡。 ********* 一连几日,即使沈倾欢已经确定自己的睡眠已经算的上十分充足,但精神却依旧没有好转, 相反,身子越发的虚软,最初还能试探性的运转下丹田内的反应,现在却是根本连探都探不了,跟一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一样。 这让她非常的不安。 而梅子墨这几日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据宫女们说梅相最近国事繁忙,并无暇进宫来。 害的沈倾欢一直想找他问个明白却是一拖再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打折了翅膀的鸟儿,被梅子墨关在了这座金丝囚笼,莫说之前有功夫在身逃跑都难如登天,现在的样子让她跑,也跑不了多远。 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既然内力暂时施展不出也找不到原因,幸而她还会剑术,虽然没有内力施展起来威力减了不知道多少层次,但有胜于无,想明白这一点,沈倾欢再不在宫里继续萎靡,决定每日里都去御花园里将自己会的剑招都练上一练。 这日她刚展开架势,手中的软剑在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起势,却听到身后的花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向来警惕性很高的沈倾欢立马收了剑,脚腕一转,身子已经几步跨到了那处发出声音的花丛前,冷呵道:“谁?” 没有回应,花丛里也再没有半点声响,就在沈倾欢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为了求证还是下意识的用剑尖挑开那花丛的时候,蓦地从碧翠的树叶丛里钻出个小脑袋,姣若春花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一双有着大大的黑色瞳仁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才十岁,就已经生的这般美……这要是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沈倾欢心底暗赞。 “我……我……”赵询看着沈倾欢,保持着匐跪在草丛里的姿势,眼底的余光瞥到沈倾欢抬手扬起的剑尖,被闪烁着寒芒的剑光吓的浑身一抖。 本来也没有想到是他,沈倾欢连忙收回了软剑,温柔的抬手过去,想要拉他起身。但她伸出的手却有些尴尬的停了良久,也不见那孩子覆在她掌中来。 而他看着她的神情依然是戒备且不安的。 沈倾欢也不急,等着他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开,再愣愣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最后在沈倾欢以为他终于放下了戒备就要将小手交给自己的时候,却见他身子突然往后一仰,转顺便借由着被压弯的枝条反弹的力道,自己从花丛里站起了身子。 沈倾欢也不觉得尴尬,毕竟对自己这个突然到访的外人,寻常孩子有戒备是很正常的,更何况,他还不寻常。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手收回来,顺势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依然很温柔且有耐心的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已经从草丛里出来在她身边站定的赵询,一张正太脸瞬间憋的通红,双目也低垂着,似是根本就不敢看沈倾欢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草叶的脚尖,小心翼翼道:“陈师傅是因为有了他的吩咐,不能说实话,所以……你别怪陈师傅……” 乍一听到他说出这一番话来,沈倾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楞了楞,便想起来:“你说的陈师傅,可是前几日替我诊断的御医?” “嗯。”赵询仍旧低着头,“我喜欢研读医术,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去太医院玩耍,然后就认识了陈师傅,他人不错的。” 沈倾欢本就对这孩子的身世有几分同情带着母性的保护欲,而且再看到他这般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怀疑,但他这话里所代表的意思,却让她的心也跟着凉了凉,忍不住追问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他,吩咐陈师傅不告诉我身体状况的人……可是梅子墨?” 冷不丁突然听到沈倾欢提起梅相的名字,赵询吓的浑身一颤,整个身子也抑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他是给自己下了毒吗?为了防止自己逃跑?沈倾欢暗忖,她环顾了四下,并没有旁人,宫女们之前都被她支了回去,梅子墨虽然把她放在这王宫里,却也没有限制她的自由,更没有派人来监视她一类的,是根本就不担心自己能逃得出去这里吗? 沈倾欢这边陷入思索,而赵询这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用眸子看着她,直到沈倾欢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他才飞速的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鞋尖,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我也会零星半点的医术,不过……不过……也并不敢确定能解开这种压制住丹田内力的毒……但是……你若相信我的话,可以试试的……”(未完待续。) 228 婚期? 说着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碧绿色玉瓷瓶来,交到沈倾欢手上, 他脚腕一转,就要逃也似得离开,却在转身的刹那被沈倾欢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询有些受了惊的转过头来看向沈倾欢,小小的眼睛里这时候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沈倾欢的心一下子就如同冰封的雪山遇到春雨葳蕤,化了。 她放开了他的手腕,柔声道:“为什么要帮我呢,你明知道这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利……而且你也并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值不值得帮。” 试想一下这孩子曾经遇到的种种,再看如今胆小谨慎的样子,也可想他在这王宫中生活的有多不易,也可想到他曾经收到过的伤害,明明是那么慌张害怕的样子,却还是做出了要帮助自己的举动。 这让沈倾欢如何不感动。 为这个十岁孩子,准确说来,还是个陌生的孩子,在这一席冰冷的燕王宫里,在这一瞬, 给予她的温暖。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是坏人。”赵询扬起脸来,这一次,却是直视沈倾欢如秋水迷蒙的眸子,给了她一记甜甜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一次见到他笑,笑容太美太萌,沈倾欢只觉得有些眼花,待她冷静了下来,那孩子已经没了踪影。 手中小小的碧绿色玉瓷瓶尚且还带着孩子指腹间的温度,她下意识的又握紧了些。 带着满满的暖意回了寝宫,在前脚刚踏入寝宫,发现那些等着自己的一众人的时候,沈倾欢身子不稳险些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兰翠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看到她疑惑的目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着道:“小姐这是被喜事险些砸晕了吗?” 这几日的相处,沈倾欢也已经能把这宫里近身服侍自己的十几个宫女都认清楚,兰翠是她们当中性格最活泼大胆的,相处下来察觉到沈倾欢并无大家小姐那般的架子而且还很平易近人,所有在她面前也更大胆了些。 听到兰翠的话,沈倾欢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她这哪里是被喜事砸晕了,简直是要被吓晕了好嘛! 只见本来宽敞的外殿,跪了满满一殿的人,这其中,有捧着珠宝首饰等她过目挑选的,有手拿着卡尺等着要为她量体裁衣的,有抬着各色布料等着她去挑选的…… 这是要闹哪样! 沈倾欢不动声色的将刚刚从赵询那里得来的瓷瓶在袖子里收好,这才由兰翠拉着坐回了主位上,看着一众眼含期待等着她的人,冷冷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小姐还不知道,相爷已经找人看好了日子,冬月初八,就要迎娶小姐过相府呢。”兰翠将手中的茶递给沈倾欢,一边解释道。 一口热茶尚且在喉咙里没来的及吞咽,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喷了出来,沈倾欢也顾不得丢脸了,转过眸子,正色看着兰翠道:“你说什么?梅子墨定了日子?还要迎娶我过门?” 梅子墨三个字才从她嘴里说出来,一屋子的宫女太监以及那些手艺人们无不吓的当即跪倒了在地上。 兰翠跪在沈倾欢面前,垂着头,低声道:“是的,相爷已经让人定下了日子,冬月初八。” 天在旋,地在转,沈倾欢的脑子只觉得一片晕眩,她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凸凸直跳的太阳穴,一时间不知所措。 虽然梅子墨已经挂在嘴上说了好几遍,要迎娶她这个第八房小妾过门,但她也一直只当他梅相是同她开玩笑,是为了看她不知所措的表情和笑话。 他费那么大周折从楚国边境掳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她还一直在猜测,到底是为何,却哪里想到,这就要她真的嫁过去相府。 沈倾欢站起身来,努力消化了一番这个消息,又在原地踱步转了几个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抬手对着兰翠招了招,“你帮我带信儿给你们相爷,说我有要事要同他商量。” 兰翠含笑道:“相爷已经说了,他今日很忙,明天早点来看小姐。” 他已经算到自己知道消息第一个就要跳起脚来找他? “那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小姐,相爷吩咐我们给小姐做嫁衣……” “下去!”沈倾欢抬手,很不客气的让人将这些人以及这些让她看的眼睛痛的红色都撤了下去。 晚上的晚饭,她也已经没有了半点胃口,一心想着该怎样同梅子墨做交涉,只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在入睡的时候,趁着宫女们都在外间陪侍,没人注意的到帷帐后的她,她服下了赵询给的玉瓷瓶里的药。 带着腥味的药汁虽然难闻,但入喉后却是带着一片清冽直入肺腑,她清楚的感受到本来混沌的周天内顷刻间清晰了很多。 但想要再度凝结内力,却依然犹如蚍蜉撼树,根本不可能,但这也说明他研制的药是有用的,继续服用下去的话,会不会就能全解了?想到这样的结局,沈倾欢忍不住兴奋的在床上滚了一个来回,但转念一想明日又要再度面对梅子墨,她的一颗心又重写跌入了低谷。 就这样,在兴奋和忐忑中,她辗转到了很晚才睡下,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沈倾欢才从梦里醒过来,睁开朦胧的睡眼,还来不及打个哈欠,眼角的余光撇到屋子里的贵妃榻上懒懒依靠着那个一席红衣的男子的时候,沈倾欢一个机灵,迅速的将本来还没有盖严实的身子往被子里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抬起眸子恶狠狠的看着那个不请自来的人,道:“难道梅相不知道男女有别,进门需得敲门吗?” 梅子墨正手上执着一本书卷,沈倾欢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书卷中收回了目光投递到了沈倾欢的身上,屋子里焚了香,外面阳光明媚,透过窗台上的缝隙洒了进来,映衬的他本就绝美的不似凡人的妖孽容颜,又多了几分妖娆和华美。 相比与沈倾欢的慌乱无措和恼羞成怒,这人的表情已经足以用到十分的漫不经心来形容了,他狭长的媚眼淡淡的将已经包成了粽子的沈倾欢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含笑道:“合着我们很快也就是夫妻了,我不介意。” 他含着笑意飞过来的烟波都是带着致命的魅惑,一颦一笑都能生出千种万种风情,沈倾欢在心底咬牙,这人不是出身女子,真真是可惜了,也是天下女子的福气,否则没有哪个女子看着这张妖孽脸不生出几分自惭形愧来,到时候要祸害多少男子……不过这样,却又是祸害了多少女子! 不说其他,此时沈倾欢的眼风稍稍一扫外间,也能看的到外间那些侍奉的忍不住频频用眼角的余光偷看的宫女们带着红霞的脸颊。 梅子墨放下书卷,在贵妃榻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无视沈倾欢那双即将要喷火的眼睛,继续道:“虽然你的睡姿……确实……嗯,与众不同。” 看他斟酌良久,却是这么一句话,却是与众不同这么一个词儿,沈倾欢的小宇宙顷刻间就要爆发了,不过碍于这人太过强大,自己真要爆发扑过去,最后也只得落得主动投怀送抱的下场,理智告诉她,忍了。 而且,她现在也没心思同他开玩笑斗嘴皮子。 冷静下来的沈倾欢抬手掀开被子,穿着睡衣从床上走了下来。 这时代女子的睡衣的款式都比较保守,中衣样式,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完全不露肉的,所以她也只是乍一醒来看到他出现在这屋子有些慌乱,现在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也是现代人,泳装都穿过,更别提穿着这保守的睡衣同这人谈判。 沈倾欢镇定着在离梅子墨尚且有两丈远的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梅子墨玩味的表情,冷静道:“我们可不可以不绕弯子,直接说,梅相想要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个在燕国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有所图。她一向都活的很清醒,不喜欢这种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日子。 “本相所要的很简单,一直以来,都是你呀。”梅子墨身子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气定神闲的说出这么一句险些让沈倾欢气结的话来。 沈倾欢猛地灌下一口茶,压压惊,又打了一遍腹稿,才道:“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梅相想要得到的,你于我和秦辰煜危难之中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记得,若有机会可以回报梅相,我自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但你这样把我绑在燕王宫是为何?还有我的功夫,也是你下了毒对不对?” 说这番话的时候沈倾欢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梅子墨,她想从他眸光的变幻中读出他的心思和想法,但显然她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因为至始至终,梅子墨的神色都没有丝毫的松懈,狭长的丹凤眼看着她,带着一如既往的戏谑和调戏味道:“可是本相不需要你做其它回报,也不要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本相只要你老实本分的嫁入我相府就好了,如此简单。”(未完待续。) 229 认了个弟弟 “简单吗?”沈倾欢忍不住握拳,重申了一遍:“天下这么多倾慕梅相的,想嫁入相府的人多了去了,何苦要逼我?梅相难道不知道所谓的你情我愿四个字吗?” 说话间,梅子墨已经从贵妃榻上起了身,依旧是那一抹总是风流不羁似得半敞着的玉色胸膛在沈倾欢眼前晃了晃,下一瞬,他的脸已经贴近到距离沈倾欢只不过几厘米的地方。 这般诡异的身形,是如何快速移动且做到的,曾经功夫也不算弱的沈倾欢都很难理解。 而眼下的处境,却已经由不得她去理解其他,因为梅子墨已经抬手揽住了她的肩,隔着薄薄的一层寝衣,他泛着凉意的指尖的触感冷的她下意识就要打个哆嗦,而这时候才发现,整个人不知道是被梅子墨点了穴道还是怎的,居然动弹不得。 而他一身奢靡的脂粉味已经将她席卷包裹在其中,面对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沈倾欢却生不出一丁点对美的感叹,她此时的心底除了慌乱,便是无措。 那般绝望和恐惧在一瞬间击溃了她。面对他越来越近的流转了三千繁华的眸子,沈倾欢恐惧的想把眼睛都闭上,但是莫说眼皮,她就是连根头发丝都已经由不得自己支配。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妖魅容颜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最后带着樱色饱满的唇停在了她的唇畔,如蜻蜓点水,只轻轻一吻,便很快的离开了。 随着梅子墨起身,沈倾欢的胸口气息一畅,身子瞬间又恢复了自由,明明已经没有了内力的她却在瞬间将身子往后窜出老远,神情戒备的看着这是负手而立表情享受的梅子墨道:“堂堂燕国权相,却也要对女子用强,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梅子墨抬手掠过唇瓣,笑的如同乱颤的花枝,“只要能把你绑在身边,我是不介意被天下人耻笑的。至于你情我愿,虽然暂时是我情我愿,只要你嫁进了相府,但本相有自信终有一日你会情愿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沈倾欢又退后了一步,“你也知道我心里有别人,而且也不会移情别恋。” “别人?你是指楚国那位病怏怏的太子?如今你被我囚困在这里,他在哪里?”梅子墨走近沈倾欢一步,继续道:“冬月初八你嫁入我相府,他又在哪里?” 他近一步,沈倾欢便下意识的退一步,语气上却也不肯示弱:“我不奢求他会冒死来救我,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我的处境,我只求他安好。” “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想着别人。”梅子墨鲜有的面色一沉,抬手一扬,从袖中落出一张纸来,轻飘飘的落到桌子上。 而待沈倾欢看清纸上的字,却霎时间觉得脚下的步子犹如千斤重。 梅子墨嘴角一勾,笑道:“你最好配合着按照这婚书上的字来写,明天早上我来取,否则……” “否则?”沈倾欢的眸子也跟着一冷,重复道:“否则你要如何?” 她孤身一人在这里,功夫也已经失掉,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她? 梅子墨却不答,而是转身出了屋子,在外间的时候,沈倾欢听到他吩咐宫女:“好生看着小姐,在她写完婚书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待等得他走远了,再没有了脚步声,沈倾欢才有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到了桌前。 梅子墨一走,外面伺候着的宫女也鱼贯而入,进来替她更衣洗漱,沈倾欢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支配,而她此时的全部心思却已经放到了该如何躲过眼前这一劫上。 如何躲得过。 这偌大的燕王宫,凭她一个没有功夫到底弱女子,想要逃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沈倾欢怔忡着,一边的兰翠看到她这般纠结的神情,忍不住出声劝道:“小姐,相爷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对待小姐又这般用心,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沈倾欢没有作答,她跟梅子墨之间的纠葛哪里可能是这宫女看起来的这么简单,男有情女有意。 素素和秦修业的事情尚未得到了结,到底其中梅子墨扮演了什么角色,在她和秦辰煜回楚国的半路上所遇到的截杀,又有没有梅子墨的手笔,她都不能确定。 她和他之间,隔着算计,隔着猜疑,更隔着素素和秦修业被设计的真相,哪里能这般轻易的就让她放下戒备。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她已经遇到了秦辰煜,他对她含笑伸出来的手掌,是她此生最为温柔的依靠和心安,她的心很小,再容不下旁人。 如此,又怎能再同意同梅子墨的婚事。 想到此,沈倾欢摇了摇头,冷静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梅子墨只吩咐她们不让她出宫门,并没有说在房间里也要寸步不离,所以兰翠同几个宫女点了点头,也就告退了下去。 等她们都走了,沈倾欢起身将房门关好,才对着窗外刚刚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头顶的赵询道:“进来吧。” 闻言,赵询这才从窗户外探进来大半个身子,将屋子里整个打量了遍,确定没有危险,这才翻身进了屋子。甫一站定,看到面前坐着的沈倾欢,巴掌大的俊俏容颜上又多了几抹难为情的绯红。 沈倾欢这才意识到,这也算自己的闺房,一个男孩子翻窗户到一个女子的闺房在这时代的人看起来该是有多么的出格,虽然自己跟眼前这正太的年纪差了已经不止一个层次,但到底是从小在这些封建礼数灌溉下长大的赵询,会难为情,也很正常。 沈倾欢为免他尴尬和不自在,便宽慰道:“我有个表弟,虽年长你几岁 ,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可爱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把我叫姐姐。” 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是有个表弟,今年该高考了,她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所出生长大的时空里,姑姑他们一家怎么样了,表弟高考考的如何? 真的是恍如隔世,她忍不住摇头感叹。 “姐……姐……”赵询低头立在那儿,双手用力的攥着一角,有些怯生生的吐出这两个字。 沈倾欢展颜一笑:“或者姐姐这词儿太俗,你带上我的名儿一起,叫欢姐姐,怎样都好,随你喜欢。” “嗯。”赵询点头应下,便不再说话,等着沈倾欢再次开口。 面对这么一个长着标致正太脸性子温顺任人揉捏有些胆小有些受伤的小孩子,真心让人觉得不生出保护欲都不科学。 再加上同是被梅子墨囚禁在这燕王宫里的人,所以沈倾欢和他之间更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赵询腼腆不说话,沈倾欢也不矫情,直接道:“昨日里,你给我的药确实有效,我服下后,却是有感觉到好了些,但是变化却是很微弱。” “那个……是我尝试着调制的,如果有效的话,我再加重剂量。” 沈倾欢闻言眼睛一亮,不过转瞬又担忧道:“你要小心一点,别被他们发现了,不然牵扯到你,我就真是罪过大了。” 赵询连忙摆手,扬起脸来,诚挚道:“是我自愿的,而且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欢姐姐……” 说到后面,赵询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张小脸也越来越红,“你是不是真的就要嫁给梅相了?我听宫人们都这么说。” 沈倾欢疑惑的他要说出什么来,却原来是关于她要嫁给梅子墨的事情,提起这个目前压制在自己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沈倾欢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道:“那不过是他决定要这么做,却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说罢,沈倾欢抬眸,满含期待的看着赵询道:“我是不会嫁的,所以,等你帮我治好了能再度施展内力,我就想办法逃出去,但是这个你别对其他人说。” “询儿自然不会对其他人说的,只不过,逃出去……欢姐姐?” “总会有办法的,我要逃出去。”沈倾欢肯定道,若梅子墨一意孤行非要强迫她嫁入相府,她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逃的。 赵询看到她这般坚毅肯定的目光,眸子里一瞬间也写满了触动,他垂眸,有些喃喃自语道:“逃出去外面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呢?不过欢姐姐与我不同,你就是自外面世界来的,而我生来就只属于这里。” 一句外面的世界,这才提醒了沈倾欢想起来,赵询从出生在这座王宫至今都没有踏出去一步,对于他来说,王宫之外的地方,都是外面的世界,都是陌生的,他在这里,没有玩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有琳琅满目金碧辉煌的冰冷宫墙和那些负责看守他的守卫。 也难怪遇到了自己,即使胆小,也不惜冒着危险要替自己调药诊治。沈倾欢鼻子有些酸,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到赵询身边,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如果有机会,我就带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未完待续。) 230 变态 “可是,宫里的人都说,宫外有很多魑魅魍魉,也有很多人想要杀我,我在这里才是安全的。”他应该也不过才一米三左右的身量,头顶只到沈倾欢胸口,被沈倾欢抱着的一瞬,赵询的小身子一怔,不过旋即放松了神经,抬手环住沈倾欢的腰,说话间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外面也有危险,也有杀伐,也有生存危机,但也有蓝天高远,也有碧海蓝天,也有自由的空气,所以做一只闭目塞听的笼中鸟不去看一看是一种缺憾,我答应你,若有机会,姐姐一定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好。” 沈倾欢不知道,自己一句口头上许下的诺言,温暖了一个孩子冰封已久的心。 甚至多年以后,出落的如玉树庭花的男子潇洒飘逸的身影踏遍山河万里,尝尽人世繁华,每每回想起这一幕,还会发出会心的一笑,那是他一生里第一个给予他温暖的女子,那一刻,小小年纪的他从她眸子里读出了疼惜和爱护。 ******** 沈倾欢本以为等赵询帮自己的内力用药调理回来,会好上许多,到时候逃出这燕王宫也多了一份筹码,但等到第二天,再次面对梅子墨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才吃过早饭,按照平时她都会去外面转转,一来熟悉周围地形,而来也为了消消食,锻炼身体。 但因为有了梅子墨的吩咐,侍卫们根本就不让她踏出朝凤殿一步,闲来无事的沈倾欢正打算让宫女兰翠去找些书来看打发时间,那人就这么不请自来了。 依然是那一身燃尽红尘烟火的红色,依然是风流不羁半敞着的玉色胸膛,依然是懒懒随意的依靠在屋子里的贵妃榻上,唯一不同的是,这时候梅子墨看着沈倾欢的眸子一改了之前的戏谑调笑,而多了几分冷意和威胁。 “我来取婚书。” 昨日他放在桌子上的婚书样板都被她丢到了一边,哪里还有什么婚书,沈倾欢在桌前站定,迎着梅子墨的眸子,冷静道:“我不嫁。”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碧色对襟长裙,于一室奢华的屋子里,便如一株出水芙蓉,洗尽铅华,与对面一身红衣似火的梅子墨相比,更是很刺目的颜色碰撞。 对于她这般回答,梅子墨显然也并不意外,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来的字,却让人不寒而栗:“嫁我已成定局,由不得你,你若反抗,不过只是徒增杀戮而已。” 杀戮二字才自他唇间吐出,沈倾欢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却听一声尖叫自外间传来,那声音带着无限的惧意和凄厉,堪堪能刺破人的耳膜。 不等沈倾欢反应过来奔出去,与噗通一声倒地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兰翠的头颅咕噜噜滚落的声音。 彼时,沈倾欢的前脚刚踏出屏风,兰翠那颗睁大了眼睛满脸惧意和痛苦的脑袋刚巧就滚到了她脚边喷溅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碧色的裙裾。 也上过战场也因被围困杀过不少的人,她手下的亡魂少说也上百,却从来不曾这般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人这般惨死的样子。 沈倾欢整个人如同被雷霆之击正面击中一般,浑身一僵,在那一瞬,一声尖叫险些冲破喉头,但却在最终被她的理智给压了回来,她迈出去的脚又生生的退了回来,再转过身来,看向梅子墨的眼睛,已经带了嗜血的光芒:“为什么?跟她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因为服侍了我两天的宫女。”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身子是虚软的,这些话也已经是她抵着舌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的。 梅子墨很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脸色依然挂着他平素里邪魅的笑容,狭长的眸子扫了沈倾欢一眼,道:“她只是开始,你若坚持不写,他们不会停手。” 他们,自然指的是刚刚砍杀兰翠的那些梅子墨带来的护卫。 沈倾欢的一颗心愤怒到了极点,也恶心到了极点,她从来都听说燕国的梅相行事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喜怒来做,张扬肆意,却从不知道会有这般变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计较任何得失,更不会计较别人的生命。 而就在沈倾欢面色苍白如纸有些呆愣的这一瞬,在梅子墨说出来那句话之后,外面又接连响起了三声尖叫声,同样伴随着人头在地上咕噜噜滚过的声音。 “停!停!停手!”沈倾欢再坚持不住,双脚一软,虚虚的瘫软坐到了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不要再杀了!” 这时候,外面跪着的等待着被决定自己生死的朝凤殿的宫女们死灰一样的脸色,也因为沈倾欢的开口而闪现了一分带着生机的希冀。 被沈倾欢这么一吼,外面的侍卫果然住了手,梅子墨也从贵妃榻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泪痕的脸,本身还挂着一抹邪魅笑容的绝世容颜上,这时候却多了几分怜惜。 他俯下身来,抬手揽着沈倾欢不住发抖的肩膀将她搀扶起来,柔声道:“早这样,你乖乖的不就好了吗?” 最后一个字尚且在唇齿间,却见刚刚还神情凄然恍惚的沈倾欢眸子里一抹精光闪过,梅子墨的眼底也露出了一丝错愕,下一瞬,就见沈倾欢借由他揽着她肩膀的力道抬手掣肘推向他胸口,同时右手上尖锐的簪子也已经停在了他颈间要害。 梅子墨的反应也同样不慢,就在察觉到沈倾欢的动作,他亦同时抬手探向了沈倾欢的脉门。 她的发簪抵着他的颈间要害,而他搀扶她的手亦扣住了她的脉门。 两眸相望,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我的未来夫人,这是想就在此地,跟我一同殉情?”梅子墨丝毫不将沈倾欢搁置在他颈间的发簪看做威胁,依然笑的狂狷且肆意。 这一番笑,牵动着喉头大动,让本来就紧紧逼近的簪子又入肉了半分,当即便有鲜血侵染了出来。 沈倾欢眸子亦未有丝毫改变,她抬眸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梅子墨,冷冷道:“若非顾及到天下大局,同梅相一起死在这里也是好的。” 燕国王族除了赵询已经悉数被梅子墨斩杀,一旦梅子墨出事,燕国必将大乱,新一番的政权也许尚未在血海中建立就要被相邻的赵国坐收渔翁之利,她也等同于无形中帮助了薛青青和吴邱。 “你果然是不一样的,在这个时候,还能顾及到天下大局。”梅子墨靠近了些许,一身旖旎浓郁的脂粉味当即再度将沈倾欢包裹。 眼看他不顾颈间的威胁也要靠近过来,显然是料定了自己不会杀他,沈倾欢有些气急,当即脚腕一转,抬手对着梅子墨的胸口就是一推,不等梅子墨抬手再度揽上她牵制她,沈倾欢手中刚刚还架在梅子墨颈间并留下血痕的簪子,这是已经停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杀不了你,可是我却是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说话间,她又将簪子用力的往脖颈上顶了顶。簪子尖当即刺破了她颈间的肌肤,一缕鲜血顿时顺着簪子往下流出。 梅子墨的手就停在了她身前三尺,见到她这般坚定的目光和绝然的动作,居然也愣了愣,并没有再向前靠近,他就势撤回了手,打了个呵欠,懒懒的伸了个腰,才道:“今日有些累了,先放过你,我再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三日过后,我再来看你。顺便得提醒你一句,我有很多时间来陪你玩。” 说话间,他人已经出了屋子,转瞬就没有了踪影,而他一走,那些侍卫们拖着已经死去的四个宫女的尸体也在往外去了。 沈倾欢僵硬的站在那里,保持着执簪绝然的姿势良久,直到身后有宫女颤颤巍巍的轻唤,才打破了她强撑的最后防线,双脚一软,坐了过去,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一番动作,早已经将她的发髻打散,就这凌乱的披散下来。 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头发,早上兰翠帮她挽的发,帮她把这根发簪插好,而如今……胸腔里有一股叫做悲呛的情绪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待她喉头一甜,一大口的鲜血便这样从吐了出来,而她的脑子也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不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耳畔响起宫女们刺耳的尖叫声呼救声,而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已经走出朝凤殿的梅子墨在听到从里间传出来的宫女们惊呼声,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对,身形一掠,就往回奔去,在看到地上吐血晕过去沈倾欢的一瞬,梅子墨的脸色也跟着一变,他一掌挥退这时候手忙脚乱围在沈倾欢身边的宫女,弯下腰来,将她拦腰抱起,同时对着身后还愣在原地的宫女呵斥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叫御医,把御医院的人都叫来!”(未完待续。) 231 因祸得福吗? 宫女们哪里敢耽搁,当即就跟丢了魂似得,一溜烟都往御医院跑,所有人都为这时候能逃出朝凤殿而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想到昏迷中的那位女子的状况,若真有什么意外,只怕她们所有人的命都会被搭进去,所有人都是浑身一冷,使出了平生最快的脚力往御医院跑。 梅子墨将面色苍白如纸的沈倾欢平放在床上,抬手去探她的脉搏,才发现,本来被他让人用药物抑制住的内力这时候居然在她体内横冲直闯,完全没有了章法和套路,这情况很不乐观,喜欢了将所有掌控于掌心的他,一度在面对面前这个女子的时候失控。这让他很恼火,但所有的种种却比不上眼下她危机的状况让他觉得火大。 火大这些宫女是如何照顾她的,居然让她遇到这么凶险的状况也没有提前察觉,她们该死;火大御医院的那些人遇到了要紧事一个个躲的跟缩头乌龟一般,这么许久都不见一个人来,若她出事,他们该死;也火大自己,居然没有搞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刚刚还对她逼迫了一番,是不是也是间接导致她体内真气暴走的元凶? 一番怒气泼了下来,等到那些恨不得背上生了翅膀赶赴过来的御医们进到殿内,只感觉到满殿的寒气逼人,而梅相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杀气,吓的众人双膝一软,齐齐跪倒在地上。 “还愣着做什么!”梅子墨让到了一边,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一众御医已经被他吓的几乎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行礼当即排着队守在床前,替沈倾欢把脉。 在所有人探过脉,又围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才终于有人斗着胆子敢向梅子墨汇报结果:“小姐这是急火攻心,导致了体内被压制住了的真气暴走。” 这结论梅子墨心里早已经有了猜测,他现在要的是如何治好她,在软榻上坐下,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惬意的神态,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御医道:“办法呢?” “唯有将之前将相爷下给姑娘的毒先解开,然后再好生引导、调养内息。” “也就是忙活了半天,最终你们还是没能把她的功夫除去,结果还连累了她一身的伤?”梅子墨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但这轻飘飘的语气却犹如千斤重的枷锁,这时候挂在在场所有御医们的脖颈上。 众人忙不迭的求饶,异口同声道:“相爷息怒,本来是万无一失的药,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等真气暴走的状况的。” “一般情况?”梅子墨嘴角微微勾起,挂上了一抹嘲讽。 而众人,在这笑容里都感受到了杀气。 有人伏下身来,语气里带了几分颤抖道:“相爷息怒,这番失控也并非全然是因为急火攻心导致,还因为……小姐同时在服用与压制真气药物相克制的药,所以两种药性在体内相互碰撞,再加上小姐情绪起落太大这才……” “你说什么?”梅子墨身子未动,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上的笑容也敛了去。 “下官说,这番失控也并非全然是因为急火攻心导致,还因为小姐同时在服用与压制真气药物相克制的药,所以两种药性在体内相互碰撞,再加上小姐情绪起落太大这才会这样。”那御医不敢违背,将刚刚的话一字不落的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梅子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她一个人被困在这王宫,也并不认得其他懂医之人,唯一有可能会为她开药的便是你们御医院了,而至于是谁帮了她,要查查那个人是谁很简单,本相派人去查最近御医院的药材出入流水账,便能查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四下里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梅子墨抬手一挥,冷冷道:“不管用什么办法,解除了她体内压制真气的毒也好,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治好她。” “是。”得了特赦,拎着一颗小心脏在手上的御医们终于长吁一口气准备退出去,而这时候梅子墨正欲招手叫来隐卫,站在御医队伍里的陈御医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地上,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几分颤音:“相爷不用去查了,是下官替娘娘配的药。” “哦?是你。”梅子墨顾盼生辉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御医,有些不耐道:“本相记得有对你们吩咐过,对小姐的身体状况一定要隐瞒而且不能为之诊治的话吧?” “是,相爷说过,但……但下官一时糊涂,不忍看着小姐为此事而伤神落泪,禁不住小姐的恳求,所以……这才……” “所以你瞒着我替她诊治,如今却险些害了她的性命。”梅子墨看着地上的人,眸子里也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和杀气,他手腕一抬,正欲叫人,却见本来还昏迷在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这时候正用手肘撑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其实在这些御医对梅子墨汇报的时候,沈倾欢就已经醒了,梅子墨的心思都放到了御医的话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她,所以才让她把话听了全。 在听到梅子墨说要查最近御医院药材的流水账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咯噔一下,那时候就要忍不住要起来,但接着就听到陈御医站了出来,帮赵询抗下了这件事,她一时间还有些震惊。 初见陈御医是那日她醒过来发现身子不对,所以才招了御医,当时为她诊治的正是他,那个胆小怯懦不肯多言的中年大夫,竟然会大义的为了保全赵询而宁愿牺牲自己。让她一个旁人都有些动容,更何况这事还是因为她而起。 见到沈倾欢已经醒了,梅子墨抬手欲招隐卫的手的动作也下意识的一顿,他含笑看着沈倾欢,只一个烟波流转,就已经看透了沈倾欢心中所想,当即对跪在地上的陈御医笑道:“下去吧,暂且饶你这一回。” 没有想到过梅子墨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陈御医跪在地上,半天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他身边的御医拽了拽他的衣服,这才让他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对这梅子墨千恩万谢。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梅子墨才把目光落回到面色依然苍白的沈倾欢身上,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你太善良,在这世道,并不见得是好事,但若安心嫁我,我会承诺你以后没人人能伤的了你一分一毫。” 沈倾欢浑身的力道都似是被人抽空了一般,这么撑起身子同他交谈,已经是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了,实在是再难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他:“是没人伤的了我一分一毫,但梅相你本人,就能伤的我体无完肤,是吗?” 梅子墨换了个姿势,用手掌托着下巴整个身子斜斜的躺在贵妃榻上,目光却没有离开沈倾欢,“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毕竟我们是要结为夫妻,要共度一生的。” 沈倾欢气结,也没有力气跟他在说什么,直接松了手,趟了下来。 梅子墨也不同她计较,含笑起身下了贵妃榻,就要离去,在转身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过眸子来,对着沈倾欢淡淡道:“陈御医从来都是胆小怯懦的性子,我并不认为因为你的请求他就会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你,所以,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彻查呢?” 其实,他都已经猜到。 闻言,沈倾欢本来因为不想搭理他而闭上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睁开了,但面前红影一掠,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到底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沈倾欢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等她再度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晨曦透过窗台洒了进来,睡的太久了,乍一睁开眼睛,尚且有些不适应,再加上眼皮有些浮肿,沈倾欢努力的眨了眨,脑袋像是断片了似得,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何境。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一动作才做出来,牵引着一身的筋脉却似是要被人生生从身体里剥离似得疼的痛彻心扉, 而胸腔里似是也挤压了有不少淤血,让人感觉郁郁,她挣扎了几下,也没爬起来,还是在一旁守着的值夜宫女发现她醒了,这才连忙上前扶起她。 有了前几日几个宫女因为她的惨死,现在整个芙蓉宫的宫女们看到她眉头稍稍一动,就已经吓的魂飞魄散,就怕她哪里不舒服了,梅相下一刻就会把她们拖出去斩了。 沈倾欢自然也看的出她们眼底的畏惧和希冀,如今她们的生死斗决定再自己手上,而她的生死,却已经由不得自己。 叹息了一口气,任由宫女们给自己穿戴洗漱完毕,沈倾欢正欲开口问问她昏睡的这两日小燕王如何,梅相有没有对他怎样,却听外间有公公传报:“燕王已经在外殿等候小姐了。” 这让沈倾欢觉得有些奇怪,她跟赵询的几次见面,虽然没有刻意的避开众人,却也没有这么直接的见面,而且,这也不是那个胆小谨慎的孩子的作风。 想到此,沈倾欢下意识的提起步子,加快了速度往外殿走去。 这一行动,才发现浑身上下,真是没有一处不是痛的,而她尝试着将丹田里的内力运转一下,倒不比初来这里时候半分施展不得,眼下能运用了,只不过是要扛着五脏六腑的疼痛,而这到底是因为药物与毒素之间起了冲突所留下来的暂时的症状,还是以后当真一直就这样留个后遗症,她还不晓得,这问题也只有问问懂医的赵询了。 出了寝宫,到外殿,就看到赵询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了,只见他双手在膝前握拳,样子显得十分的局促和不安。 沈倾欢强撑着力气走到他面前,屏退了宫女,四下无人,这才柔声道:“怎么了?” “欢姐姐!”一见到她,小小少年本来还有些无措的眸子里,霎时间盛满了暖意和带着希冀的光芒,而整个人也已经从椅子上一步窜起来,要过来搀扶步子有些不稳的沈倾欢。 沈倾欢被他细心的搀扶着坐好,又才再度柔声道:“梅相找过你?” 这话一出,赵询一愣,眸子里一抹诧异一闪即逝,:“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我这些日子多来陪陪姐姐。”赵询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又补充道:“他会不会已经发觉了是我在给姐姐暗中调药?” 闻言,沈倾欢叹了一口气:“是的。” 梅子墨之所以叫赵询来多陪陪她,实则也是另一种威胁,她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次断然拒绝他的话,他会对赵询做什么。 这个人真可怕。 这些日子以来笼罩在她心头所有的阴影和可怖悉数是来自于他,而自己就算是拼尽全力却似是也逃不过他的掌控,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真的让人很不爽! “那他……会不会杀了我?”赵询低下头,声音也越发小,“可是如果他要杀我,也一早就杀了,那他叫我来陪姐姐……是不是要用我来威胁姐姐?” 说到最后一句,赵询已经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倾欢,那眸子里的担忧做不得假,看的沈倾欢的心间都是一暖。 虽然事实如此,她却也不想让他太过操心,当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岔开了话题,“他不会对我如何的,倒是你这个大夫,不来看看我这个病患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赵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沈倾欢,却听她这般说,当即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将手指搭在沈倾欢抬起的手腕上,认真的把起脉来。 良久,才见他小大人似得长嘘一口气,紧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笑道:“姐姐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何解?” “之前姐姐被人所下的抑制内力的毒素在遇到我所调理的药物,按道理是可以慢慢清除的,但因为姐姐那日急火攻心,导致药理失衡,所以真气才会那般失了控制后,这几日梅相让人用了最好的药材配合解药给姐姐服用,不单能修复受损的经脉,还能将之前没有打通的关节也一并疏通,日后调养好起来,姐姐的内力少说也要比之前更上一层的。” “可是为何我现在稍稍一动便觉得浑身的经脉都似是要从身体里被剥离了一般的痛?”听到赵询的解释,沈倾欢提着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下,不过还是有些不肯定。(未完待续。) 232 逃亡 赵询抬手将她撩起的袖子放下,笑道:“那是因为之前受损太过,如今修复如同脱胎换骨重生一般,自然是要忍受些痛楚的,这是好事。” 这还真算是因祸得福,当然前提是自己日后能够脱离梅子墨这个人,不过,如今他既然敢让自己恢复功夫,是不是也对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有了其他的办法?所以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这些,她也还来不及细想,却听赵询突然道:“姐姐,我有办法出宫。” 声音很小,即使她和他靠的这么近,而且还是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都听的有些模糊,让沈倾欢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询又继续道:“我知道御书房佛像后面有一条密道,以前一个人闲着无聊的时候发现的,我曾经壮着胆子顺着那条暗道走,走了很久很久,就在我以为走不出去要返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密道的尽头是一口被封住的枯井的井底,有并没有封多严实,因为还有细碎的光线从上面撒下了,而且,我在下面,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很吵杂的声音,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上面是在做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一定是在宫外,因为皇宫内绝对没有那么嘈杂的地方。” 闻言,沈倾欢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如赵询所说,那密道绝对是自己走出着燕王宫最大的契机。 “那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条密道?” “密道的入口,是靠御书房王座底下的机关开启的,一般不会有人敢去触碰王座,我想并没有旁人知道,这或许是我们王族建这燕王宫的时候就留下的一条逃生的路呢。” 沈倾欢点头:“很有可能。”想了想,她认真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 虽然逃出去对赵询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但对于这样一个才不过十岁天性纯朴的少年来说,一生囚禁在这燕王宫里,才是最残酷的。 即使带上他对于她来说也许是逃亡路上的负担,但一想到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燕王宫说不定会因为梅子墨的迁怒而害了他,沈倾欢就不放心。 “我……”赵询眸子眨了眨,有些挣扎和不安,俊俏的脸上也因为沈倾欢的这一句话而浮现出一抹红晕。 他眼底里的向往和挣扎,沈倾欢看的分明,她有些感动道:“你是怕拖累我?” 赵询点了点头。 沈倾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头发,“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拖累你了啊,所以,我们之间不说拖累这词儿,只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但做这个决定之前你要想好,外面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宫女太监服侍你,可能会风餐露宿,可能会食不果腹,外面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自给自足,如果你没有抛却你燕王的身份、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的觉悟,那么就不要出宫。” “嗯,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了。”赵询抬眸看着沈倾欢,坚定的目光里带着一往无前的果敢,是从见到他至今,沈倾欢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眼光和决心。 “那我们就要好好规划了,不成功便成仁,”沈倾欢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的赵询身子往后一缩,不过旋即又有些固执的扬起了脖子,继续等着她后面的话。 沈倾欢很满意的他的表现,继续道:“合着梅相这段时间让你来陪我,为了避免我们准备出去的时候去御书房太过突兀,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借由在那里看书打发时间,然后剩下的就是还有一些需要出宫的东西需要悄悄的准备。” 知道了这条密道,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身子养好,把功夫练回来,梅子墨定下的婚期是冬月初八,距离现在应该也还有两月有余,算起来,应该够了。 有了这个决定和目标,比起之间还因为梅子墨的胁迫而对生活感到无力相比,这时候的沈倾欢已经满满的全是干劲儿。 接下来的日子,也过的风平浪静。 每日上午,她会拉上赵询在御花园里练剑,自己一边恢复功夫和内力的同时,还对赵询做了些指点,以后是决定了要走出这个囚笼的,在这乱世中生存,一个男孩子没有点武技防身怎么行。 赵询看似弱不禁风,脑子却很灵活,而且天生是块习武的料子,所以,也不必沈倾欢费什么心思,很容易就能将简单的剑招上手。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两人勤奋默契的练武中结束,而相比之下,下午的时间倒过的慢些。 因为要以防到时候从御书房里出去不被外面的人很快察觉,所以基本上下午没什么事情, 沈倾欢和赵询都是在御书房里度过的。 她叫人搜罗来了各种燕王宫里收藏的关于这世界各处的风土人情以及闲话剧本子,一下午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上面。 而赵询,之前还因为担心梅子墨而偷偷摸摸跟着御医院的人学医,现在已经被梅子墨发现,就已经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索性搬了医术就窝在御书房的王座上认真研读。 偶尔梅子墨会光顾,却也不打搅二人,他亦找了人将所有的奏折卷宗送到了这里,沈倾欢占据了榻上的位置,见着他来,也眉头未动,丝毫没有给他让出一席之地的意思,而剩下的只有王座,已经被赵询占据,梅子墨却也没有那么好打发,他直接大手一挥,叫人连他最常卧着的贵妃榻也搬了进来。 三个人,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中,互不干扰,偌大的御书房里,只有书卷被翻动的声音,在满室燃着让人舒神醒脑的熏香中,竟让人生出岁月静逸、美好的错觉。 当然前提是让沈倾欢忘记面前对着的这个人是梅子墨,是很可能跟素素的死有关联的梅子墨,是目光婉转间就杀了她身边数名侍女冷血无情的人,是要强迫她嫁过去的人。 而自那一日她急火攻心导致体内真气暴走之后,对于婚书的事情梅子墨却也并未再提及,本来,若他执意要她嫁入相府,无论她是不是亲手写下婚书的事,结果都是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但这人就是固执的硬要她亲笔,按照他的模板写下。沈倾欢一开始还不能理解是为何,直到那一日同赵询说起,才知道,这是他们梅家传下来的规矩。嫡子娶正室,婚书是要由女方亲手书写,而且将来完婚还要入宗祠给诸位先祖过目。 印象中的梅子墨分明是个想到什么是什么的,那么的肆意,几时会有被什么规矩束缚,但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重视这婚嫁的规矩,更让沈倾欢没有想到的是,他要用这种规矩和规模娶她,是要将她娶为正室,之前同她提起的娶她做小妾,不过是句玩笑。 但是即使这样又能怎样呢?她和他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那日之后,梅子墨也再没有为难她,日子就这般平平静静的过了下来。 一直到两个月后,沈倾欢的身子大好,而此时,距离梅子墨所定下来的婚期也不过十余天,再不逃跑就果真来不及。 每日里还不断有喜娘裁缝教导嬷嬷出入朝凤殿,起初沈倾欢还想抗拒,但想着和赵询定下来的计划不能节外生枝,便也任由她们去了。 因为她这表面的妥协,看在梅子墨眼里却是以为她果真服了软,听从了命运安排留在他身边,因此对她和赵询在王宫里的限制也就放宽了些,平时不再让隐卫们贴身跟着了。 而沈倾欢和赵询等的就是这一点。 燕国的冬天来的最早,前几日就已经下过第一场雪,所以这时候的屋子里,不烧着暖炉的话,着实是有些冷的。 这日下午,和往常一样,梅子墨批阅完了奏折又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便抽身离开了御书房,待得他走的远了,估摸着已经出了宫门了,沈倾欢这才放下书卷,和赵询互递了一个眼色,双双轻手轻脚的放下各自手中的书卷,沈倾欢轻手轻脚的探向门边,观察着外面的异动,而赵询则抬手开启了王座下面的机关。 这机关的设计者也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因为只需要轻轻一波动那触碰的凸起,之前赵询所坐的王座便会立即往后挪开,露出王座下面一条漆黑深幽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道。 这些日子赵询负责在外面把守,沈倾欢已经反复探查过几次这条暗道,所以现在,走在下面已经很是熟门熟路了。 暗道很窄,只能允许一人走过,所以沈倾欢和赵询一前一后的走着,沈倾欢举着一刻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前照明,赵询在后,两人轻手轻脚的踩着因为长年累月的阴暗潮湿而已经生了青苔的石阶上,几次赵询脚下一滑,险些栽倒,都是沈倾欢及时的扶住了他。 一旦做了决定,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两人哪里敢耽搁,即使脚下生滑,也脚底生风的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快要到了尽头,沈倾欢找到之前就已准备好的包裹,放在肩头背好,利落的打了个结,就准备拉着赵询继续离开,这一转头,才发现,赵询在哪里? 刚刚还在她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不过才走了两步路,这一转眼的功夫去了哪里? 一种不好的预感自沈倾欢心底冒了出来,当即扯了肩头上已经背好的包裹,抬手对着头顶上方的崖壁缝隙处一抛,稳稳的落回了空隙,她这才折返身子往来时的路上走。 身后是密道的尽头,枯井的缝隙处已经有了许多光亮投射了进来,所以这时候即使是不需要夜明珠,也大致可以看清密道里面的情形。 而沈倾欢提起的步子尚未落下, 在看到刚刚自密道最窄的缝隙里钻出来的赵询,她心底一喜,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在看到赵询身后,抬手按在赵询颈间命脉的那人的那张极致妖娆的脸时,她的一颗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怎么,我的未来夫人是想要在这里和本相玩捉迷藏吗?”梅子墨笑,这笑容妖冶至极,宛若三生湖畔开的极致娇艳的曼陀罗,一时间,本来狭窄粗陋的密道也宛若生出了万般华光,明艳异常。 只是这笑容,无论如何也让沈倾欢高兴不起来。 她低头看着梅子墨手下面色涨的通红的赵询,确定他并没有大碍,不过是被他点了哑穴,她的一颗心也才稍稍放下,不过也只是稍稍舒一口气,但一想到眼下的处境……简直是糟透了。 这条密道都被梅子墨发现的话,她以后再想逃出去,果真就难如登天了。按照往常,他这时候是不会出现在王宫的,谁能算到他会突然折返而且还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而眼下,又该如何收场? 她心头暗自着急,面色上却很沉稳,迎着梅子墨玩味的目光,直言道:“我并不想同梅相玩捉迷藏,真的,一点儿都不想。” 说话间,她垂在袖摆下的手指翻转,袖间的匕首已经稳稳的落于掌中,同时,她提起步子,慢慢的往赵询面前走去。 “我就知,你并不会如此轻易就肯嫁我。”梅子墨抬手,随意一点,便松了赵询的哑穴。 喉头一松的赵询,也顾不得身后抵着他的是令他心生寒意和胆怯的梅子墨,当即扯开嗓子对一步步走近的沈倾欢喊道:“欢姐姐快跑,前面就是出口,不要管我!” 话音刚落,赵询只感觉到喉头一紧,他用尽了力气,却已经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梅子墨已经再度的点了他的哑穴。 他搭在赵询喉头的指尖收紧,眼见着就要用力,下一瞬赵询惨白的脸便映入沈倾欢的眼帘,“住手!” 沈倾欢步子一顿,顺势抬手,将本来还打算突袭梅子墨的匕首放在了自己的颈间,“他死了,我也不会活。” 闻言,梅子墨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抬手一推,就将赵询很容易的就往沈倾欢面前一推,同时笑道:“你只会拿这个威胁我,不过也是仗着我对你的在乎。”(未完待续。) 233 谁比谁更狠 身后就是出口,诚然梅子墨身手了得,但这密道这般窄,只容的下一个人通过,身前堵着赵询,所以她可以灵活的后退几丈趁着梅子墨来不及出手对付她的时候,赶到那出口处,只要一到了外面,她就自由了。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不顾赵询的安危。 能逃出梅子墨的魔爪能重获自由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最好的,但这一切要以抛弃赵询为前提,沈倾欢做不到。 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逃脱动作就可以逃离,但她的身子和心思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全部都系在此时赵询的安危上。 沈倾欢有些慌乱的接过赵询的身子,连忙解开她的哑穴,发现他并无大碍这才来不及松一口气,却听到梅子墨后半句话,她整个人一愣,犹如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你只会拿这个威胁我,不过也是仗着我对你的在乎。” 她以她性命作威胁,却从没有想过这是仗着梅子墨对她的在乎,她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大不了玉石俱焚。 他的心思她从来都看不明白,也许是她不愿意看明,如今说的这么直白,却已经让她觉得有些无处遁形的无措。 虽然,归根到底起来,这并不怪的到她。 密道狭窄,能容得下一人通过,而背后则是通往自由的路口,若能坚持这一会儿,哪怕是跟他对抗一会儿,也能放的赵询自由,沈倾欢咬了咬唇角,跟赵询换了个位置,将他往后推了推,自己整个人拦在了梅子墨和赵询之间。 如今她走已经不可能,能放着赵询一个人逃出去也是好的。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定型,自己尚且还未出手, 对面距离她不过两丈的梅子墨的一句话,再次将她打入了低谷:“他走了,我便少了一颗拿捏你的棋子,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不要妄想将他也送出去,你们一个都不能走,否则……我便毁了这密道。” 毁了这密道…… 这话一出口不等沈倾欢开口,梅子墨已经抬手对着凹凸不平还有些潮湿的石壁就是一掌,他本身内力就雄厚,这一掌显然已经用去了三层功力,当即震的本来就是在石缝里开凿出来的密道微微晃动,不停有石粒沙土自头顶上方滚落。 沈倾欢吓的赶忙惊呼:“住手!你也不要命了吗?” 这时候,三个人都身在密道深处,如果毁了这密道,无异于将三个人都活埋在这里,梅子墨这般的做法,无异于玉石俱焚。 那般绝然和利落,没有带上零星半点的迟疑,沈倾欢惊呼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再度将内力运于掌中,准备对着石壁给予更为致命的一击。 连死都不能逃出他的手掌,都要跟她死在一起,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若是没有赵询在这里,若是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份死在这里会对天下造成什么影响,在考虑到被他胁迫带出这密道之后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遭遇和这人对自己的种种,沈倾欢真恨不得就这样跟他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他狠,她同样也不畏惧。 但她有顾虑,她有她想要保护的人,有她自觉要担负起的责任。 而这人,是如何做到不将任何放在眼里,谈笑间就能拉着你坦然赴死的绝然的? “我跟你回去。”不等他再一掌落下,沈倾欢已经丢了手中的匕首,乖乖的走到了梅子墨身前。 “对嘛,还是活着好,”梅子墨依然笑着,顾盼间,宛若桃红妖娆的容颜上,挂上了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抬手牵着沈倾欢的手,顺势扣着她的脉门,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我们回家。” 回家。 多么温暖的词语,但是被他说出来,却只是让人觉得心寒了三 沈倾欢欲哭无泪,却已经挣扎不得,只得拉着赵询,跟着他乖乖的走出了密道。 而出了密道之后,她才知道,梅子墨的回家的真正含义,他没有放着她继续留在燕王宫,而是直接携着她出了王宫,回了相府。梅子墨行事经常随性而为,但有时候却格外的遵循他们梅家的礼制,比如婚书,比如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将沈倾欢囚禁在燕王宫,而并非相府,只等她完婚当日再娶回去。 但今日却已经是惹怒了他,已经抛却了那些礼制,直接将沈倾欢拉进相府的马车就一路飞驰,再不管什么礼制什么对于她名节不利的言语。而对于赵询,则立即吩咐了侍卫看管了起来,再行动不了分毫。 眼看着情况变得这般糟糕,沈倾欢已经是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回相府的马车上,一路出了燕王宫,在经过燕都繁华的街道时,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沈倾欢才蓦地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在王宫里坐了两个月的牢,跟外界完全隔断了联系,这时候听着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以及扑面而来的冷萧的空气,都让她感觉是新鲜的。 梅子墨倚靠在她身侧,她的右手手腕虽然被他扣住,却并不妨碍她的左手掀开一角马车的窗帘子,隔着一角缝隙,往外看去。 往日里觉得繁杂的闹市街头,这时候却是感觉格外的亲切。 “你若喜欢,成亲之后,我每日里都陪你出来走走。”梅子墨看着沈倾欢温软的目光放在过往的街景上面,下意识的也放柔了语气,抬手揽过她的肩,虽然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却还是强硬的将她揽在怀里:“你跑不掉的,你越是跑,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受限制,你纵使有一千种逃跑的办法,我不介意用一千零一种办法将你绑回来,不惜任何手段,即使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这仿若宣誓一般的话语,却听得沈倾欢心底蓦地一寒。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看重。 将放在街上的目光收回,沈倾欢也放弃了挣扎,任由梅子墨揽她在怀,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是如同寒冬里料峭的冰刀:“想不通我哪里有半点值得梅相看重的地方,如果有,我宁愿改,但你这般不计任何手段也要强取豪夺将我掳去的结果,也只能是娶得一具冰冷的尸骨。” “好,你若死了,我依然会把你葬在我梅家祖坟,入我梅家族谱,你至死都摆脱不了我,而且,我会让朝凤殿所有的宫人乃至如今整个燕王宫的人给你陪葬,包括赵询,还有我府上的,即将侍奉你的所有丫鬟嬷嬷侍卫,全部得死,如果你还是不珍惜自己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那么,你大可去死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梅子墨正低头目光绵软温柔的看着沈倾欢,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下意识的还低头,在沈倾欢光洁的额头上落下如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窝在他怀里,而他揽着她腰际,分明是那般神情,分明是那般缱绻温柔的深情,如果两人说出来的都不是那般绝然冷肃的话来,真真是一番旖旎缠绵的景致。 而沈倾欢的泪水,差点在这一刻夺眶而出,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将泪意逼回。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 至少,不能在这人的面前哭。 ******** 被梅子墨带回了相府的沈倾欢更加没有了自由,被软禁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倒是安排了不少丫鬟来服侍她,但因为有了兰翠她们惨死的教训,沈倾欢已经不敢跟任何一个丫鬟多讲一句话了。 如今,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梅子墨贴上了死亡病毒,谁碰上都有可能被自己害死,她只能将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能被梅子墨允许介入的,也只有他自己一人。 而她自己,却是连想死都不能。 所有的恨意恼意痛意也已经被这这种令人窒息且绝望的氛围所浇灭,沈倾欢心底剩下的只有害怕,眼底里能看到的也只有无尽的黑暗。 越是临近婚期,那种担忧和不安便越是加深一分,在这种时候,她想起远在楚国的秦辰煜。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在做什么? 阿煦后来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被梅子墨掳走的真相? 而他的身子,是不是也已经大好了? 燕国梅相大婚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各国,他会不会联系到那个被梅相所娶的女子就是她呢? 从来没有这一刻,沈倾欢如此的思念秦辰煜,希望他来救她,虽然这个想法在她自己看来都有些自私。她从来都是一个自强自立的人,不会去想到要依靠别人来活下去,但是这一次……在所有的希望能力骄傲坚持悉数被梅子墨毁掉之后,她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曾经想过的在这乱世里好好生存下来的自己竟然是那般的无知,觉得被困在这里逃出不得的自己是那么的无用…… 从来都没有这一刻这般否定自己。 但是,即使这样,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还是不希望秦辰煜知道真相,不希望他来救她。毕竟这是燕国,梅子墨的势力范围内,若他前来,以身涉险,自己却又不忍心。 想到此,沈倾欢痛苦抱紧了膝盖,坐在床上,揪心至此,却也坚持着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夜幕已经降临,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落雪,这时候,随着房门被带,细碎的轻盈的雪伴随着凌厉的风呼啸着从外面席卷进来,冷的沈倾欢打了个哆嗦。 不过刚刚颓废至极的心也跟着凉了凉,稍微一冷静,她又从满满的悲观绝望的负能量里满血复活,到底她还是个天性乐观的人。 收拾起心思不过瞬间的功夫,在看清打开房门的那个人的时候,本来还有几分恹恹情绪的沈倾欢一怔,一抹毫不掩饰也并未打算掩饰的惊艳光芒自眼底划过。 梅子墨站在门外。 不同的是,他今日里却并未穿他从来都不换其他颜色的似火红衣,也并没有往日里即使隆冬也随意半敞着衣襟露出胸口,而是换了一席淡紫色华服,腰系碧玉带,那般中规中矩的穿在他身上,让他本来就因为容颜过于美艳而显得有些妖娆的人更多了几分朱玉华贵。 他站在门外,对着外面的侍女招了招手,吩咐道:“给夫人换上。” 言罢,自己已经进了屋子,在隔着屏风的外间候着了。 而不等沈倾欢起身,得了吩咐的侍女已经捧着一套跟他身上的衣服同样色系的淡紫色衣裙外带裹着狐狸领的紫色小披肩过来,要给沈倾欢换上。 看着身行头,是要打算出门? 可是天色已晚,这是要去哪儿? 沈倾欢心下不解,但却也不抗拒,任由侍女给自己穿戴好了,便自里间走了出来。 梅子墨背对着她,察觉到她走近,他那比桃红妖娆的脸上,很自然的挂上了一抹笑容:“走吧。” 说着,就要来牵沈倾欢的手,沈倾欢下意识的一避,却还是没有躲过,被他有些蛮横有些霸道的握住,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梅子墨才转过身子往外走。 挣扎已是徒劳,沈倾欢也任由他牵着自己,看看他这是要作何打算。 一直到出了府门,也并没有上马车,看着梅子墨走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量,似是就这样靠走路去的? 心头不解,面上依然平静似水。 梅子墨就这样,携带着她,走出了梅府所在的那条街,又转了两个路口,渐渐地听得到人声喧嚣了,才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道:“你不好奇我会带着你去哪里?” 沈倾欢直接略过他的目光,看着前面街道上这时候还在穿梭着的人群,语气冷冷道:“梅相若想说,自然会说的。” 闻言,梅子墨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并未因她冷冷的态度而生气,反而眼底里挂上一抹浅浅的笑容,道:“燕国有个习俗,每到冬月初三这日,平时不能出门的姑娘小姐们都会出门赏雪,逛花市,放灯祈愿。”(未完待续。) 234 他的身世 “这一天,被称为祈愿节,而成年男子则会结伴而行,遇到喜欢的中意的姑娘,会去问她家住哪里,芳龄几何,如果双方有意,第二字男方便会着媒人上门提亲,所以祈愿节又有个俗名,叫相亲会。” 虽然听起来有些新鲜,而且最后的相亲会一词儿还让人觉得挺现代,但沈倾欢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彼时,梅子墨牢牢牵着她的手,两人皆是淡紫色的华服,皆是一身出众的气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男俊女俏,真真是一对璧人,尚且才走到花市入口,便已经收获到了许许多多惊艳羡慕的目光。 这其中,对梅子墨的美色赞不绝口不时抛来烟波的姑娘占了大多数,但在碰到梅子墨毫不动容的神色以及他身边跟着的沈倾欢的时候,众美女们只得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 不知道梅子墨到底是什么意图,带自己来这里纯属觉得新鲜好玩出来散心还是其他,沈倾欢也只能面无表情的跟着他,至于沿路上那些五花八门的花灯以及周围的热闹,她是一点兴奋的心思都没有的。 “公子,买束花给你的心上人吧。”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约莫**岁的小姑娘,提着满满一篮子的沈倾欢不知名的花,大朵大朵的五颜六色开的甚是热闹,她扬起巴掌大的俏脸,将花篮往梅子墨面前一送,那笑容比那花儿还要娇艳几分。 本以为梅子墨会一句话就打发她走,却不料他竟拿出一锭银两来,交给小姑娘,笑道:“好,给我一束。” 显然是从没有接过这么大份额的银子,小姑娘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银两,“可是……公公子……我找不开零头……” “赏你了。”梅子墨从她的花篮里挑了一束开的最好的红色的花,不等反应过来的小姑娘答话,便拉着沈倾欢离开了。 身后响起小姑娘清脆的道谢声,梅子墨将那花交给沈倾欢手上,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掉开头,继续前行。 他将花交给自己手上的时候,沈倾欢下意识的想要推却,但不等她松手,梅子墨已经放了手,而且已经收回了目光一副无事人的样子,继续前行,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握着花,跟着他继续往前。 来往都是穿梭着的少年小姐们,耳畔都是叫卖声嬉笑声喧闹声,但沈倾欢和梅子墨两人之间,却是可怕的安静。 两人仿似都不是处于这个闹市的一份子。 梅子墨垂眸,若有所思,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而沈倾欢的注意力则放到了这些往来的人的表情上,看似十分轻松愉快的祈愿节,但这些人的眼角眉梢上,明显还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也来不及思考带给他们不安的是什么,梅子墨已经带着她穿过花市到了曲江边。 不同于其他国都,燕国的燕都是被曲江三面环绕着,唯有城门口修建有吊桥可以通往外界,这等地势,就是书中常言的易守难攻。 曲江边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而滔滔的江水里也已经飘荡着许多莲花灯。 很多穿着正式且华丽的姑娘蹲在江边,一脸虔诚的许愿,然后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江水。 天上还飘着雪,洋洋洒洒的落在江面,落在这些姑娘们年轻俊俏的脸颊上,怎么看,都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沈倾欢看的有些出神,等转过头来,才发现不知何时梅子墨手上已经多了一盏燃着的花灯,他牵着她,沿着一级一级的石阶堤坝走下,在与江面齐平的地方停住步子,含笑将手中的花灯交给沈倾欢,“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跟七姐一起出来,放花灯,她说,放灯前,把所有的难过和不开心都对着花灯默念一遍,这样,曲江就会带走所有的烦恼,留下的,只有欢喜。” 没有想到梅子墨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带着人情烟火味的话来,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自己的亲人,沈倾欢有些诧异。 印象中的梅子墨,只是梅相,是那个有些肆意妄为且掌控着燕国绝对权势的人,这样一个人,有些自负有些变态,甚至还有些喜怒无常,这样一个人,不会有正常人的悲喜,不会有正常人所有的温情,笑起来是杀意,不笑起来,更是带着绝对的杀意。 却没有想到,他也是肉眼凡胎,也会有想起自己亲人的时候。 而他的家人……沈倾欢很早就知道,梅家曾因叛逆的罪名遭燕国先帝灭门屠杀,男丁以及成年女子皆斩首街头,未成年女子则入了乐籍永生不得脱离,他身为梅家的长房长孙,那年才八岁,是唯一一个自那场血洗的杀戮中活下来的梅家的血脉。而后不知道他是有着怎样的经历,一步步走上燕国权相的位置,掌控了燕国皇族所有人的生死,也向天下揭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还了梅家一个清白。 她知道是一回事,但同身边这个强大且变态的人联系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在今夜,这么一个瞬间,让她突然的想起来,有那么一瞬,眼眶有些湿润,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那个八岁的孩子,还是为眼前这个性格已经有些扭曲的这个人。 手下意识的接过了花灯,本来还想冷冷的回他一句,却在迎上他那双写满了酸涩和怅然的眸子时候,软了软,想要出口的话,打了个结,溜到嘴边,却变成:“梅相今日,有些不同。” 说完,弯下身子,将花灯在湖面放平,也将手中那束红的有些过分的花也放在花灯上,学着旁边放花灯的女子的样子,将它推向了远处。 正欲起身,却听不远处一女子在祈愿:“愿战事早日平息,愿我郎平安回归。” 闻言,沈倾欢一怔,正欲抬起头来,循着那声音看去,手腕一痛,却已经被梅子墨再度握住,不等她挣扎已经拉着她远离了江边。 看他的样子,似是不愿意听到什么消息。可是刚刚那女子的话语她听的分明:愿战事早日平息,愿我郎平安回归。 她被梅子墨囚在燕王宫和相府已经两个月多,完全给外界断了联系,身边伺候的女子们也绝口不提外面的事,而刚刚一路逛过花市,那些人的眉宇间的忧愁和不安那般的明显。 这些都是为什么? 战事? 到底是哪里的战事?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这些日子同梅子墨的相处中分明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妥。 “到底发生了什么?燕国和谁打仗了吗?”沈倾欢顿住步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梅子墨冷着脸,并无半点笑意,他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倾欢:“你是希望燕国陷入战火,然后被灭,你就可以摆脱我,自由了吗?” 沈倾欢一怔,不料他会这般反问,而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梅子墨牵着进了一座类似于戏园子一类的地方。 入目的红色奢华器物,却也不是戏园子应有的规模,外面街上喧嚣声声,一进了这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几层楼高的建筑里,只有沈倾欢和梅子墨两个人。 一边被梅子墨牵着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临栏的位置坐下,一边打量着周围布局,沈倾欢下意识的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梅子墨已经松开了对她的牵制,这时候就挨在她身边座位,款款坐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来:“万紫千红。” 说完,怕沈倾欢不知道,又解释了一句:“燕国最大的青楼。” 青楼! 这一词儿,听的沈倾欢的眼皮跳了跳,心也跟着噗通一声跳的飞快。 梅子墨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她细想,梅子墨已经隔空弹了一指,旋即便见下面依着一棵参天大树搭建的舞台上,出现了一拨人来,梅子墨转过头来,吐出两个字:“看戏。” 言罢,下面台上戏,就已经开了场。 沈倾欢虽然有些诧异,想不通梅子墨带自己来这里看戏到底是什么鬼目的,但注意力却渐渐的被下面穿着华服表情生动逼真的戏剧给拉了去。 首先出场的是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丫头,牵着另外一个比她稍稍矮一点儿的男孩子的手,笑道:“今日府上有贵客,娘亲走不开,姐姐带着你去放花灯。” 奇怪的是,小丫头做男孩子的装扮,而这小男孩,却被滑稽的穿上了大红色的襦裙,头上还梳着两个花苞,脸上也涂了一抹腮红,本来就雌雄莫辩的容颜,若不开口,便当真是一个水灵灵的俊俏小姑娘。 听到姐姐的话,他开心的蹦了起来,正要称好,却被长及脚踝的裙裾给绊倒,一个踉跄就要栽倒下去,还是小丫头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 “七姐,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我不要跟你换衣服穿了。”被扶稳了的小男孩不满的撅着嘴巴,扯着小丫头的衣角抱怨。 被他称为七姐的小丫头俯身替他理了理衣角,眼底却攒出一汪泪意来,但在小男孩抬头的瞬间,又被她收了回去,改为笑着看他道:“就这一次,你要乖乖听七姐的,而且,切记,等下遇到任何人,都记得不要开口说话,你现在就是梅家的七小姐,等游戏结束了,七姐就带你回家好吗?否则的话,七姐以后都不理你了。” …… 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莫名有些奇怪的沈倾欢,在听到小丫头口中说出“梅家的七小姐”的话来的时候,已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在了当场。 后面的剧本,她大致也猜到了两分。 就在小丫头带着小男孩走到花市入口,就被身穿燕国御林军护卫的人拦住了去路,两个孩子别人如同扔麻布袋一般的投进了囚车,而他们身后跟着的,还有他们熟悉的梅家的长辈,他们的父母,姐姐们,以及梅家上下,所有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台上画面一转,换成了处刑台。 跪在梅家未成年女子里的小男孩一脸凄然和绝望的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他的血亲,包括和他换了身份临行前依然用嘴型叫他不要开口好好活下去的七姐,小小的身量,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凄凉和孤寂。 虽然已经想到,但亲眼见着台上的人那般灵活的仿若旧景重现的演绎,她仍旧觉得心口有种撕裂般的疼痛,难怪刚刚在曲江边上,提及七姐这个词的时候的梅子墨,眼底里荡漾开来的酸楚和惆怅那般明显。 但是被全族所有人隐瞒着用他七姐的命换来的他又是怎样活过来的? 台下画风一转,已经不用沈倾欢细想,就已经为她揭开了答案。 楼台歌吹的背景下,老鸨模样的中年女子恶狠狠的盯着被发现了身份的小男孩:“老娘真是瞎了狗眼了,本以为便宜买回来的梅家罪奴,以后也是上等货色,却不曾想居然是个带把儿的。” 旁边有小厮小声迎合道:“这梅家男丁已经悉数被诛,如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这万紫千红可要落得一个窝藏朝廷重犯的罪名啊!” “那能怎么办!这可是重罪,但你也知道,罪奴虽然被各个花楼买了去,每年却还要经过朝廷的盘查,如果就这样弄死了,也不好交代。”老鸨双手叉腰,一脸的为难,但翻起的白眼在掠过一脸凄然的男孩子的瞬间,亮了亮,忍不住惊呼道:“既然已经当女孩子买了,那就当女孩子养着,等到了十五岁投花标了之后再说。” 言罢,画面再一转。 便是一个身形瘦弱的红衣女子,于嘈杂的青楼里,闻歌起舞。 一席水袖凌空飞舞,配合着她的舞步和那惊破霓虹的绝美容颜,直让台下的看客们都流下垂涎的口水。 …… 沈倾欢却是知道的,那应该是十四左右岁的梅子墨。 不知是他安排的这些戏子演技太过精湛,还是这戏本本身太过虐心,看到这里,沈倾欢已经不忍再看下去,而台下也已经落了幕。(未完待续。) 235 喂药 她保持着僵坐的姿态良久,一言不发,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台子,鼻子发酸。 原来他是这么活下来的。 和七姐换了身份,充入乐籍,被老鸨将错就错当成女子调教,学习歌舞,供前来万紫千红的看客们观赏。 无怪乎,他举手投足间自有千般万种风情,就连流转的目光里,也带着似火的妖娆。 无怪乎,从第一次遇见他至今,他身上都包裹着一股浓郁的胭脂香,不是因为除不去,而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无怪乎,他从来都是一席红衣,因为他的七姐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还同他约定——游戏结束了,就带他回家。 可是,他的家,又在哪里呢? 沈倾欢沉默了。 身边坐着的梅子墨不知何时已经牵过了她的手,本来就泛着凉意的指尖,这时候更是冷如心扉。她一个看客都能被这些画面所震撼,那么,对于他来说,犹如再一次经历了一遍这些痛苦,又该是怎样一种煎熬? “这就是我的过往,我的人生。”梅子墨转过头来,看着沈倾欢,收敛了他一贯放荡不羁的笑容,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少有的郑重:“虽然不堪,虽然痛苦,但这些都是打在我身上的烙印,我想跟你分享。” 我想跟你分享。 如此简单而已。 沈倾欢不是一块木头,要说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内心,喜欢的,装下的,是另外一个人,而对于眼前这个将珍贵的心意捧出的男子,她也只有感动,有心疼,有为命运对他曾经所遭遇的诸多的不公而愤愤。 她能理解他的人生,能理解他残暴狠辣性子的由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认可他。 即使自己是一个被命运捉弄伤害的遍体鳞伤的人,也不能以此为由毫无顾忌的枉顾玩弄其他人的性命。那些在他稍稍一个烟波流转便成了刀下亡魂的宫女侍卫,以及更多的无辜的生命。 三观不同,不敢苟合。 更何况,她和他之间,很大的可能隔着素素和秦修业的死。 她和他,注定不是一个平行面的人。 梅子墨拉着她站起来,见她垂眸,并不作答,也不恼,双手一张,将她用力的揽在了怀里,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时候,低头,抵在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有没有一点点被打动,愿意留下来?” 心底有些触动,仿似心口似最柔软的位置被投入了一小块石子,一圈圈的涟漪,就这么化了开来,但她知道,那只是动容和感动,并不是心动。她有自己的坚持和执念,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看沧海月明、潮起潮落。 那个人,不是他。 脑子里滚过的话,在唇边又停留了好久,虽然觉得有些残忍,沈倾欢却还是如实的说了出来:“对不起。” “对不起?”被梅子墨扣住身子,被迫被他抱着,脑袋正扣他胸口,听到他复数了这三个字,随后沈倾欢脸颊紧贴着的胸口一阵起伏,耳畔便响起了梅子墨带着压抑的苦笑:“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让你的身心都留下来吗?即使你在这里,心里却还是想着他?楚国那位病怏怏的太子?” 沈倾欢抬手用力的推开他,并不否认这句话,但看梅子墨的神情,隐约觉得不妥,“本来,嫁娶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抛开其他,诚然你帮助过我,也救下了我和他于危难之中,但恩情和爱情并不能等同。” 被推开了的梅子墨顺势滑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沈倾欢,如美狐一般算计的眸子里一抹嘲弄的笑意划过:“你还可以再绝情一点的。” 不明白他这表情到底是个什么含义,沈倾欢还未细想,却听他又道:“不过不是对我,是对他。” 咯噔! 一颗心就似是被人提到了高出狠狠的抛了下来,沈倾欢顿时觉得脚下的步子都有些不稳,梅子墨不会口出狂言,但这表情和这句话是代表着他要对他做什么?还是已经做了什么? 似是很满意沈倾欢这个表情,梅子墨站起身来,弯下腰,凑近了沈倾欢的脸颊些许,他那张绝世妖娆的脸贴着沈倾欢极尽的距离,让沈倾欢很不适应的往后退了又退。 而他则步步逼近。 她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身后就是墙,再无可退,沈倾欢冷着目光,停下了步子。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心上人,这时候正在距离燕都不过数百公里率军同燕军交战呢?”梅子墨的眸子紧紧的锁定着沈倾欢的目光,在看到她听到这一消息眸色一松,露出一抹轻松和欣喜,但旋即又被紧张和担忧取代的时候,梅子墨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寒意。 “你果然很高兴,高兴他来救你,是,他是为你而来,但也要问过我,肯不肯放手。” 他的手蓦地搭上了她的肩,身上一沉,一股内力就自肩头传下来,沈倾欢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当即已经下意识的运功抵挡,面上却也不肯输了分毫,冷冷道:“你想要干什么?” 梅子墨一手搭在沈倾欢肩上,另外一只手对身后招了招,旋即从走廊处走来一家丁装扮的中年男子,手上还端着一碗老远都能闻到腥味的药汁。 “不想干什么,只不过是想让他也尝尝被喜欢的人拒绝的滋味,”梅子墨说话间,那中年男子手中的药碗就已经放到了她的唇边。 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绝对不能喝! 再顾不得其他,沈倾欢已经将自己平生所学的全部内力都释放了出来,但却还是被梅子墨强大的功力禁锢的无法动弹。 到底,她是个半路出家修炼内力的,虽然已算不错,但却也比不上这人自幼开始习练的更醇厚强大,她全力挣脱也逃不掉,而且梅子墨身边的中年男子亦是个高手,得了梅子墨的眼神示意,当即也探手放在了她的另一边肩膀上。 两人强行的压制住了她体内的内力,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死命抵着牙关不开口,但这却也只是徒劳,在梅子墨毫不客气,另一只手猛的扣住她的咽喉,条件反射的一张口,中年男子看准时机,就将一碗药,毫不怜惜的,悉数给她灌了下去。 被强行灌下药汁的滋味是极其难受的,再加上这时候身子还被钳制住,沈倾欢只觉得自己眼耳口鼻胸腔,四处都有这药汁溢了出来,那种恶心的腥味将她整个人都生吞了下去。 一直看到被成功灌了下去,梅子墨和那中年男子才松了手。 一得了自由,沈倾欢连忙用手去扣嗓子,想要吐出来,哪怕已经是如此恶心,哪怕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却还是零星半点也吐不出来。 而一旁的梅子墨悠然的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笑的花枝乱颤,“不用白费力气了,这药入喉即化入肺腑。” 已经是徒劳,沈倾欢也很快的恢复了镇定,她一把将脸上的眼睛里的还有鼻子上的到处残留的药汁一把擦干净,站好身子,冷冷问:“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梅子墨一抬手,便钳住了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头看着他,细腻如绸的指尖在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摩挲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也没什么,只不过会让人很快的失去意识,等再度醒来,就已经丧失所有记忆的药,千日醉。” 千日醉。 沈倾欢心头一惊,这名字她有印象,曾经听到苏晓提起过,药效就正如梅子墨所说,让人失忆,从医学的角度上讲,是一种伤害人大脑记忆细胞,破坏神经系统一类的药剂,药效很猛,而且还有很大的副作用,而这副作用和会留下的后遗症当时苏晓有说过,自己却并未记得那么清楚。 梅子墨居然给自己服下这无异于毒物的药。沈倾欢抬手,恶狠狠的拍掉梅子墨的手,想说什么,这时候却感觉到喉头一股腥甜涌了出来,不等她细想,若她失忆了梅子墨会怎么对她,脑袋里已经轰鸣一片,意识也逐渐的模糊了起来。 看着她软软的倒了下去,梅子墨抬手揽过她腰际,将已经昏迷中的她打横抱了起来。 “相爷,这几日,小姐的记忆会出现混乱,我等下再开一剂安神的药,以免她醒过来闹,等五日过后,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不过……”中年男子见梅子墨抱着沈倾欢要下楼,忙追了上来,补充道:“这药对身体损伤太过,若有不慎,还有可能会导致服用者永生痴傻……” “嗯,我知道。”一贯脸上挂着媚笑的梅子墨这时候却是面无表情,他低头看着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昏迷中依然露出痛苦挣扎神情的沈倾欢道:“即便是她傻了,也只能是我的人。” 能留她在身边,他不介意采用任何手段,哪怕是以伤害她为代价。 ************** 沈倾欢再次醒来,已经是第六天早上了。 夜间落了雪,这时候推窗看出去,只见到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房顶上,树枝上,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里,再没有一丁点儿白色以外的颜色。 她站在窗前,感受着自外间扑面而来的冷风,那种透入肺腑的凉意,只让她觉得一切陌生且新鲜。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一众丫鬟们跪地请安的声音,一阵不同于这清冷气息胭脂味自外间传来。 沈倾欢回眸,正见有人身着一袭淡紫色华服,踏雪自外院而来,容颜若姣姣春花,比女子都要秀美。 她愣愣的,有些陌生的看着他,偏头问道:“你是谁?” 闻言,来人的步子明显一顿,那绝色容颜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但眼底里的惊喜却没有逃过沈倾欢的眸子。 也只是稍稍停顿了步子,他便大步走近她,宛转着流光韶华的眸子里写满了深情,看着她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君,你大病初愈,不记得了吗?” “那我又是谁?” 见沈倾欢有些痴痴呆呆的看着他,仿似脑袋里被人装了一桶浆糊,梅子墨温柔的牵起她的手,将她拉离吹着凉风的窗台,走到隔间的软榻上坐下,柔声道:“你是我青梅竹马自幼定亲的女子,绾绾。” “我叫绾绾?”沈倾欢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又露出有些颓废的表情,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梅子墨接过丫鬟捧上来的银耳燕窝粥,放在唇边细细的吹凉,这才递到沈倾欢嘴边,宽慰道:“我不是说你才大病初愈吗,所以很多事不记得了很正常,三日后,我们完婚,大夫说,这样冲冲喜,对你的病情也很有帮助。” 沈倾欢木木的将梅子墨喂给她的粥咽下,看着梅子墨的表情里,仍旧带着几分戒备:“那我的家人呢?” “你父母早些年已经去了,只有一个哥哥,在……前几日战死了……”说到这里,梅子墨的语气里已经加上了几分心疼和哽咽。 听的沈倾欢心头一动,刚刚还有些呆愣木木的神情里,也多了几分痛意和紧张,她一手拽住梅子墨的衣角,追问道:“我的哥哥……战死了……?” “是的,你本来就身子不好,得了这个消息便昏迷了过去,好在老天爷开眼,让你重新回到了我身边。”梅子墨笑着,嘴角上还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那……他的灵位呢?葬在哪里?我想去祭拜。” “我怕你伤心,已经将他的后事办了,现在天气不好,而且你身子太弱,等再好些了,我带你去。” 沈倾欢闻言,乖顺的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一事来,“现在有战事?我哥哥是和何人交战而死的?” 梅子墨的目光在淡淡的扫过她嘴角残留着米粒时候,下意识的抬起手指,温柔的替她揩去,在看到她带着等待和恨意的眸子时候,他的目光也冷了冷,良久才缓缓答道:“楚国,秦辰煜。”(未完待续。) 236 成亲 正如梅子墨所说,沈倾欢的身子确实比较虚弱,不过有了这几日他悉心的照顾,恢复的很快。 转眼便三日。 这日,天刚破晓,就有丫鬟扣开了沈倾欢的房门,一大众端着洗脸水喜服首饰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尚且在睡梦中的沈倾欢从床上扒拉了起来。 她打着呵欠,任由这些姑娘们为她打扮,看着镜子里逐渐明丽起来的容颜,以及一身大红色嫁衣的自己,蓦地生出几分恍惚感。 “还有多久,快点啊,我好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浮现出的一些片段抛到了九霄云外,沈倾欢摆着手催促道。 为首的那丫鬟俯下身来,将沈倾欢的裙摆上一点点小小的褶皱都捋平,笑道:“今日,可是小姐大婚呢,相爷说,小姐已经没有了亲人,所以一众的繁文缛节都省了,只等他拜祭过先祖便来接小姐去前厅拜堂,这样就算礼成了。” “嗯。”沈倾欢木木的点了点头,抬手又打了个哈欠:“我最近总是很想睡觉,很嗜睡,所以等下忙完了感觉回来睡觉才是正事。” 她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这些丫鬟们的耳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面面相觑的,都笑了起来。 沈倾欢这边收拾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十分的佩服这些小丫头的效率,但瞧着菱花镜里,仿似换了个人的自己,忍不住都要感叹一句,是挺美的,倒也很佩服她们的装扮能力了。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整个相府的人今日都起的格外早,三更十分就已经有小厮将各个院落打扫了干净,又将前几日便已经挂上的大红喜字和灯笼重新都检查了一遍。 等到外间鞭炮震耳的响了一刻钟,大家的耳膜还来不及缓过劲儿,外厅里的喜乐声就已经接着开始奏响。 沈倾欢端坐在铜镜前,招呼着丫鬟给她倒了杯水,才下肚,就见紧闭的房门被人推了开。 来人穿着跟她一个色系的大红喜服,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沈倾欢看到他的同时,他绝色的容颜上,已经挂上了一抹妖冶至极的笑意。 倾国倾城这个词语虽是形容女子美貌,但这时候用在他身上,却是丝毫不为过的。 “好了吗?”梅子墨走近,柔声道。 “嗯,” 见沈倾欢点头,面色自然从容,梅子墨俯下身来,将她揽在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兰香,轻声道:“我知你因为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所以会对我有几分陌生和防备,我不介意,我会慢慢的让你重新再认识我,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沈倾欢被他揽着,头靠在他胸前,听到他这话,眼角有几分湿润,她抬手顺势搭在他肩上,语气也放软了不少:“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对我这般好,而我……居然把你忘记了……” 梅子墨蹭着她的秀发,有些沉溺的闻了闻她发丝间清爽的味道,摇了摇头道:“我不介意,今日我们大婚,所有的不愉快就都忘记吧,以后我们就这样相携到老。” 沈倾欢点点头。 屋内的丫鬟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羞红了脸,自觉的转到了边,不明所以的喜娘在外面等了半天,却仍旧不见新郎官把新娘子接出来,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催促道:“相爷,吉时已到,快入厅拜堂吧,可别误了时辰。” 梅子墨似是正在想着什么,有些发呆,听到喜娘的这一句话才回过神来,含笑接过丫鬟奉上来的盖头,温柔的替沈倾欢盖好,这才抬手,牵着她踏出房门,往前厅去。 梅相大婚,本来就已经昭告了天下,轰动了整个燕国,但凡是燕国的高官权贵,无一不会削尖了脑袋想要得到梅相的婚贴,但遗憾的是,这一次,虽然梅相为了给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积福大赦了燕国,也给朝臣放了一日假不需要上朝,更是让整个燕都都披红挂彩,一切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但是却并没有邀请一个来宾。 即使是朝廷重臣亲自到府外送来了贺礼,也被相府的管家给婉拒了,只说,梅相夫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受不了太过嘈杂的氛围,因此那些一大早即使没有收到婚贴也上杆子要去送贺礼以求能在相爷面前露脸的朝臣们,都碰了一鼻子灰,抬着准备的贺礼灰头土脸的回了府,但即使是如此,却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敢说梅相半个不是。 梅子墨牵着沈倾欢的手,一路沿着雕花回廊走出院子,又踩着青石板的小径到了前厅,越往下走,喜乐声越发震耳,沈倾欢有些不喜欢,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梅子墨的手。 触碰到他掌心居然一片冰凉,冷的她一个哆嗦,就要抽离,却被梅子墨眼疾手快的再度握住,不过下一瞬,他的掌心里已经多了几分暖意。 他在用内力,催暖手掌,以防冻着她。 有那么一瞬,沈倾欢有些感动,她想说什么,但碍于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而且自己还盖着盖头,说了梅子墨也不一定听得见,所以她也就住了口。 而梅子墨才引着她到了前厅,就对着那些卖力的吹奏的乐师们,抛了一记眼风:“夫人身体不适。” 淡淡的语气,却已经是带了十足的命令和冷意,当即还有哪个敢不要命的再吹出半个音符? 喜悦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而且,安静的有些过分。 盖着盖头的沈倾欢不说话,梅子墨看着满室的喜庆以及身前的女子有些呆愣不说话,其余的家丁奴仆丫鬟以及那些乐师喜娘们,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偌大的前厅,那么多的人,却是安静的可怕。 良久,还是梅子墨身后一直跟着的喜娘,提着一颗小心脏,胆战心惊的道了一句:“相爷,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 “嗯。”梅子墨淡淡的应了,旋即转过身子来,牵着沈倾欢,柔声道:“我们拜堂。” 说着,就要转过身子,往供着梅家二老的牌位的主座上走去。 “相爷!相爷……”梅子墨提起的步子尚未落到实处,却听一向做事可靠的管家一路小跑的从外间进来。 梅子墨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冷意道:“何事如此慌张?” “府外有人要来贺喜。” “本相不是说,全部都打发回去吗?”梅子墨牵着沈倾欢继续转身。 已经年过中年的管家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他自称是楚国太子。” 楚国太子。 在楚国大军已近燕都不过百里,这么一个当口,楚国太子,出现在燕国权相的婚礼上……这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都让人觉得惊悚,因此也勿怪乎管家会露出那般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这些在厅里的丫鬟仆从们听到这句话,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相爷,我们该怎么办?这时候是叫上侍卫将他拿下吗?他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管家一双精明的眼光停留在梅子墨那张绝美无双的容颜上,等着他做出反应。 本以为赶着吉时拜堂的梅相一定会同意自己的做法,先将那自称是楚太子的人拿下,管他真假,捉住了再说,管家脚腕已经转了过去就要这样吩咐下去,却不料梅子墨突然开口,只道了一个字:“请。” “啊?”管家以为自己听错,扬起脸来再度看着梅相,在确定梅相的表情应是说了那个“请”无误,管家才压抑着自己心头冒出来的惊讶和错愕,一路小跑着出了前厅。 待管家走了,前厅里又再度恢复了安静,本来还打算拜堂的梅子墨也已经转过了身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等着那人的到来。 沈倾欢虽然被盖着盖头,耳朵又没有被堵住,自然听得到他们这一番对话,等管家一走,她屈指在梅子墨的掌心挠了挠,低声问道:“楚国太子?可是之前相爷跟我说的,那个不惜重兵压境,要将我掳去的,秦辰煜?杀死我哥哥的,秦辰煜?” 梅子墨低头看着盖着盖头看不到表情的沈倾欢,没有作答。 但这时候,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沈倾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梅子墨这才道:“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我既然已是夫妻,你自当唤我为夫君,不要再叫相爷那般生分了。” 沈倾欢默默的点了点头,并不答话,显然是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那人是自己的杀兄仇人的愤慨中,她瘦弱的身躯都因为这一份愤怒而有些颤抖。 梅子墨恰到好处的抬手揽住了她的肩,柔声宽慰道:“我在这里,会保护你,他再不会伤害你,你安心便是,不过他这人十分狡猾,保不齐会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欺骗你,我担心你太善良,会轻信了。” 闻言,沈倾欢又吸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接着梅子墨揽着她的力道靠在了他胸前,低低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除了你,我还会相信谁呢,夫君。” 话音刚落,不等梅子墨心头暗喜,却听外间步子一顿。 沈倾欢最后一个词语,夫君,被跟随着管家进来的秦辰煜听的真切。 梅子墨看着此时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沈倾欢,又看了看此时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秦辰煜,笑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管家已经退到了一边,秦辰煜携着阿煦,一前一后的进了厅,在目光掠过梅子墨怀里的穿着喜服盖着盖头的女子的时候,顿了顿,不过旋即就调转了开来,同梅子墨笑道:“好久不见,梅相。” 梅子墨亦扫了一眼秦辰煜,却丝毫没有要请他坐下来的意思,只道:“不知太子殿下今日不请自来,真是为了恭贺本相娶了心仪的女子吗?” 说罢,拉着沈倾欢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看似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却已经是冰冻三尺的苦寒。 秦辰煜嘴角也挂着笑,不过这笑意比梅子墨的笑意更冷,“自然不是,我所为何来,梅相应是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沈倾欢一直没有开口,这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她开口的份,不过却是想掀开盖头来,看看外面的情形,但想了想,这样不妥,便也放弃了。 秦辰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静坐在梅子墨身边沈倾欢身上,似是想透过那大红盖头看清下面的容颜,到底是不是这段日子以来朝思暮想的人。 “我并不想同梅相卖关子,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燕国的局势,绝对的胜算在我这边。”秦辰煜款款道来,但他此刻的心绝对没有表面那般平静,自他知道自己的安全是沈倾欢用自己的人身自由同梅子墨做的交易之后,他就已经不能平静了。 这几个月来,他是如何过来的?他集结了大军南下,一路亲帅亲为,几番血战,杀至燕国腹地,千赶万赶,终于能在这一日赶到,终于没有来不及,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这般情境下,若是她的话,不该是这么平静的坐在那里的。 “那又如何?”梅子墨挑眉,语气里全是淡漠和不在意:“燕国的死活与我何干?灭了倒好,我可以再不管这些俗务,携着我的新婚妻子从此游历天下,男耕女织,也好不快活?所以,太子殿下,你威胁不到我。” 闻言,对面的秦辰煜尚未有异样,倒是沈倾欢抓着梅子墨的手紧了紧,她很不认同梅子墨的这般想法和打算。 不过,梅子墨也并不给她提出异议的机会,当即抬手点着秦辰煜道:“当是我把燕国让给你吧,太子殿下今日既然来了,就喝杯我和夫人的喜酒吧。” 秦辰煜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他身后跟着进来一直强忍着一言不发的阿煦再也坚持不住,对着梅子墨拔剑一指,冷冷道:“呸!那是你的夫人?你挟持了我家主上心爱的女子,怎么能还如此理直气壮的邀请我家主上来喝喜酒,好生无耻!” 就在阿煦拔剑的一瞬间,厅堂里响起了一片清脆悦耳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包括房外对准他主仆二人的短弓。 只需要梅子墨一个眼神搜易,就能将他们击杀于当下!(未完待续。) 237 毁灭 于此,秦辰煜面色依旧从容镇定,他抬手,示意阿煦将剑收下,这才对梅子墨笑道:“我家欢欢确实是被梅相所挟持,这一点,梅相否认不得,我也最后一次警告梅相,不许伤了她分毫,把欢欢还给我……” 后面的话,秦辰煜才滑至唇边,却见梅子墨已经抬手,将身边女子的大红盖头一手掀了开来,那般熟悉到惊心的面容,让一贯沉稳的他也有些失神。 四目相对,秦辰煜从她的眸子里,只读到了冰冷的寒意,还有陌生。 可是,她分明就是自己牵挂在心上的女子,即使今日上了精致的妆容,再加上一袭嫁衣点缀,美的有些过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她,不过才几月不见,为何会这般看待自己?梅子墨对她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秦辰煜的心蓦地一寒。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姑娘,”梅子墨抬手牵着沈倾欢的手,转过头来再看着秦辰煜,嘴角上已经挂上了一抹嘲弄道:“这是我刚过门的妻子,太子殿下认错人了。” 秦辰煜的目光落在他们双手交合之处,心尖尖最柔软的地方似是被人用刀尖划过,尖锐的痛楚自心底里蔓延开来,他不看梅子墨,只看着沈倾欢道:“跟我回去吧, 放心,他威胁不了你,我再不会让他伤你半分。” 沈倾欢的陌生表情落在他眼里,他也只是有一瞬的心痛,继而镇定下来,很快就想到,她会不会是因为被梅子墨所威胁?所以才假装做不认识他来?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我并不认得你,”沈倾欢学着梅子墨的称呼,将身子往梅子墨身边不动声色的靠了靠,“且不论过往恩怨,今天是我和夫君大喜的日子,你今日若是来喝喜酒的,我们自当欢迎,若是来闹事的……” 言罢,她转过头来,靠在了梅子墨胸前。 那般依靠的姿态,灼烧的秦辰煜的眼眸都是痛的。 将秦辰煜和神情的表情悉数落入眼里,也看够了好戏的梅子墨终于朗声大笑起来:“本相还要赶着吉时拜堂,太子殿下,自便吧。” 话音一落,周围亮起的刀锋箭雨再度齐刷刷的对准了秦辰煜。 这哪里是自便,这是要将他的命留在这里。 “我自然会自便,不过……”秦辰煜笑了,那笑容便宛若七彩琉璃,流光溢彩,让本来就奢华夺目的前厅越发的光芒璀璨,直让人移不开眼,“不过是带着我家未来夫人一起走。”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是根本就没把周围的杀招和威胁放在眼里,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的出来,也着实让一早就已经惊呆了的前厅众人再度惊掉了下巴。 “哼!不自量力!”梅子墨抬手一招,对着周围的属下下了一个赶尽杀绝的命令,正欲转身揽着沈倾欢推到安全的所在,才发现刚刚还乖巧伏在自己胸前的美娇娘这时候正目光冷冷的看着自己,而今早上自己亲手为她所插的一根翡翠玉珠金步摇,这时候正被她握紧在手中,尖锐的地方,正对准自己的胸口。 “好!你好!”这变化来的太突然,梅子墨一声冷笑,心底里翻滚着的怒气已经再顾不得其他,体内真气猛的一阵,全然不管不顾心口位置的杀招,直接向沈倾欢的肩膀拍去。 这时间,自梅子墨刚刚下了必杀命令之后,四周的弓弩纷纷犹如锋针一般向前厅里,站着的秦辰煜和阿煦落去,不等箭雨落下,房梁上那些对着前厅准备着射击的弓箭手们的四周突然冒出来一群身穿雪白色衣服人,这些人从头到脚都裹在白衣里,从房梁上钻出来的瞬间就扯掉了脸上和身上的白衣罩子,提剑就对着梅府的人杀去。 一切变化的太突然,梅府的侍卫们哪里料得到这些人的出现,匆忙迎敌,却已经错过了击杀秦辰煜和阿煦的最好时机。 这一边,随着梅子墨的一掌落下,沈倾欢脚腕一转,想要避开,才发现腰际被他扣着,避让已经来不及,索性抬手就着那簪子,对准他的胸口狠辣利落的刺下。 她的发簪入肉,梅子墨的掌已经到了,同时击中她的右肩,而此时秦辰煜也已经掠到了她身边,一掌击中梅子墨胸口,另一只手利落的揽过沈倾欢在手。有着真实温度的身体揽在手中,秦辰煜满目的愧疚。 若是梅子墨没有及时收住掌力,那么他……又晚了一步。一想到这种可能,秦辰煜的心又跟着一痛,那般的后果,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最初只觉得梅子墨身边对着自己一脸陌生的她有些奇怪,反应过来便想到她应是受了他某种胁迫。 梅子墨被击中退出好远,一口鲜血自他胸腔里翻涌上来,自嘴角不停的冒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只有一截尾部在外面的金步摇,虽未正中心口,却蓦然觉得,心口似是被人捅了一刀的痛。 都是假的吗? 给她服下的千日醉并没有让她忘记所有,这些日子的相处,也不过是为了不动声色,只等着最关键的一刻给他致命的一击? 可是,她到底在最后关头将簪子移开了半寸,并没有让他直接毙命……是不是她到底是有几分不忍的? 梅子墨这样想着,便循着沈倾欢这时候所站的地方看去,只见此刻,她依偎在他身边,神情是那般美好安然,和同自己相处时的疏离完全不同。 说到底,她从一开始都是在拒绝他啊! 他也知道今日秦辰煜定然会赶来,一时好胜心起,便想着让他感受一下被她冷漠对待的滋味,让他看看自己喜欢的女子和别人拜堂成亲的滋味,却不曾想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演技。 他也知道,秦辰煜一定会有所动作,不过,他全然不在意,那句对着秦辰煜所说的,只要留她在身边,就跟她一起去游历天下过男耕女织的话,并不是假的,马车和盘缠等一应器物,他早早的已经派人准备好,只等着拜堂成亲之后,携她远走,府里的这些机关以及这些弓弩手,能将他的性命留在这里自然是好,若不能,也能拖住他一时片刻,而她和他早已离开了相府,他的生死,从此也不再关乎他们的事…… 他算好了所有,却唯独算错了她。 明明是服了无药可解的千日醉,为什么她还会记得,而且会对自己出手? 梅子墨想到此,心头就翻涌起一阵剧痛,刚刚被秦辰煜的那一掌伤的不轻,这时候若再正面对上他们,找死的也是自己,正想着,也无所谓,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他们也依然逃不掉,毕竟这府里处处都是自己布下的机关,却听外间响起了一连串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搅动的整个厅堂都跟着晃悠了几下。 梅子墨眼底掠过一丝狐疑和惊诧,待他从外间转过头去,才发现秦辰煜已经抱着她直奔外面。 秦辰煜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面色有些苍白的沈倾欢身上,他提步就要掠出已经开始垮塌的前厅的时候,对身后跟着的阿煦唤了一句:“阿煦。” 他的目光只 冷冷的扫了一眼不远处身受重伤的梅子墨,阿煦当即会意,提剑就要去做个了结,这时候,秦辰煜怀里的沈倾欢却突然挣扎着起来,一把拽住了阿煦的衣角,无声的摇了摇头。 阿煦站在原地,有些迟疑的看着沈倾欢又看着自家主子,不知道到底是该杀还是不杀。 秦辰煜虽然有些惊讶她要放过梅子墨的举动,却还是对阿煦点了点头,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携着沈倾欢掠身出了前厅。 这时候,偌大的梅府已经处在了一片火海之中了,梅府的下人们哪里还顾得上自家主子还留在前厅,纷纷跳着脚的往府外奔去,而伴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那拥有着全燕国最显赫权势的梅家,也最终在一片火海中落了幕。 沈倾欢被秦辰煜带到一处高地,近可俯瞰整个梅府的毁灭,远可以看见自城门口外翻滚而来的黑色大军,正呼啸着携着雷霆之势直扑燕国腹地。 辉煌了八百年的燕国,自此要从历史的长河中消亡了。 沈倾欢有些累的闭上了眼睛,当即又想起来一事,扯着秦辰煜的衣角道:“快去救小燕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秦辰煜抬手一招,身后的阿煦和王叔立即领命朝燕王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有了他们在,沈倾欢就也不再担心赵询的安危了,她再度转头看着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梅府,心底里生出难以名状的怅然。 而这时候,却见东南方向飞来一只通体雪白唯独长长的尾巴五颜六色体格肥硕的鸟儿来,眼见那般大火足可以将整个人都瞬间吞噬,却仍旧毫无畏惧的一头扎向火海,那般的义无反顾和视死如归,让人觉得震惊。 天山雪鸟。 那只从一开始就跟在梅子墨身边,脾气坏嘴巴坏的叫花鸟,却在这个时候,选择投身入火海,找自家主子。 而梅子墨……在那最要紧的关头,自己却真的狠不下心来杀了他,而是硬生生将那发簪移开了半寸,而他,因为暴怒而向自己挥出的那一掌也在半空中收了大半力道,她伤的并不重。 虽然秦辰煜的那一掌让他重伤,但是以他的功夫底子,想要逃离这场大火和崩塌,应该不成问题。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沈倾欢的眼角有些湿润,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情绪太过复杂。 泛着凉意的肩头突然一暖,秦辰煜已经抬手揽着她入怀。 不知为何,靠在这样一个胸膛里,即使是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辛酸,再多的隐忍和伪装也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可以给自己遮风挡雨让自己感到心安的港湾,沈倾欢就这样靠着,一时间,奔涌的泪意再也止不住,就这样夺眶而出。 这三月来,几乎耗尽心力的拉锯战,她都不曾哭过,被威胁,被下毒,被强迫收敛了自己一切的情绪外放……她都不曾哭过,却在这一刻,在秦辰煜的肩头,痛哭失声。 “你知不知道……我好怕……” 哭了好久,眼泪哭干了,哭累了的沈倾欢,终于才能抽噎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本来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该要对他如何埋怨如何哭诉,话到嘴边,却也只有一个“怕”字。 秦辰煜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我也好怕……不过我在这里,以后不用怕了。” “嗯。”沈倾欢埋头在秦辰煜的怀里点了点头,隔着许多层衣服,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额头磕在他的锁骨上,她觉得有些惊讶,当即已经止住了哭声,下意识抬手就要扯秦辰煜的衣领翻开,却被秦辰煜一把拦住,打趣道:“我可以理解为,我未过门的娘子这是心急火燎急不可耐的想把我吃干抹净吗?” 沈倾欢呸了一口,用已经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也不顾他的手拦着,有些蛮横的扯开衣襟,这才发现,无怪乎隔他穿的数层衣物都能感受到他锁骨咯人,不过才三月未见,这人已经瘦成了这样! 因为他穿着宽大的衣衫,所以没有看出来,这时候,近距离的看,沈倾欢才发现,而担心自己看了会心疼,他还开玩笑打趣自己,想缓和一下氛围。 一时间,鼻子再度发酸,眼泪再止不住:“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说完,不等秦辰煜回答,沈倾欢似是突然想起来,身子一僵硬从他怀里再度探出头来,抬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在温泉池里祛除寒疾?” 闻言,秦辰煜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下,他身上特有的清幽的香气,顷刻间将沈倾欢包裹,那才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只不过下一瞬,他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欠揍:“放心吧,为了我家夫人未来的幸福,我自然是要把这身体养的好好的。”(未完待续。) 238 太子妃? 沈倾欢闻言,本来环抱住他的手指抬起就要恶狠狠的掐他一把,却在触及他背上有些嶙峋的骨头时,一颗心蓦地软了下来。 经历了那么多,如果她还不能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喜欢的是谁,那么她就真的不应该叫沈倾欢而是应该叫沈猪猪了。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固然是好,但安稳的岁月里,若没有那个让自己心动心安的人,那便只能是一潭死水的生活,了无生趣。 生也过,死亦过,多少艰难险阻跟此刻比起来,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她爱的是他,想要跟他执手一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月以来丝毫不敢放松的神经,在他的怀里找到了心安,感受到了被人小心呵护的温暖,已经累极了的沈倾欢很快沉入了梦乡。 再度醒来,人已经在朝凤宫里的雕花大床上。 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了那之前的畏惧和担忧,在熟睡的这一天时间里,秦辰煜已经将燕王宫的护卫以及宫女们都撤换了下来。 将一个国家合并,若用武力压制性的征服将整个朝廷都血洗一番,自然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但这并不符合秦辰煜一贯的怀柔政策。 沈倾欢穿好衣服,向身边的侍女问道:“太子殿下呢?” “回姑娘的话,在颐和殿接见燕国的满朝臣子。” “那,燕王呢?” “这……奴婢不知道?” 沈倾欢醒过来,因为挂念,随口就这么一问,却见着宫女眼神有几分闪躲,显然是知道情况而不不愿意透露给她,这是得了上面的吩咐? 为什么要隐瞒赵询的情况给她?沈倾欢心头一动,蓦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燕国的皇族已经被梅子墨的复仇杀的只剩下赵询一人,而如今楚国打败燕国,要想完全的吞并燕国并永绝后患,那么赵询……非死不可。 至少,站在楚国臣子的立场,会这般处置赵询。 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但转念一想,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她把赵询的安危托付给了秦辰煜,她的潜意识里,他不会那么做。 看到面前宫女欲言又止的神情,沈倾欢才想到,秦辰煜不会这么做,并不代表他的属下不会,想到这里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的飞快,也不等那宫女说话了,直接踩着步子往颐和殿跑。 住了两个多月的燕王宫,对于一直想从这里逃出去的沈倾欢,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她知道走哪条小径能最快的到哪里,她知道哪出宫殿有几个暗门角房,她还知道如何避开颐和殿的正门从另一处的偏门而入怎样才能躲开层层看守,而到达与正殿紧隔着一座红梨木雕花屏风的偏房。 在沈倾欢将身子藏好,再去透过缝隙打量整个颐和殿内分左右两边跪着的一地朝臣,以及这时候背向她的秦辰煜。 她本意是想看看他们多久能商议完毕,等结束了好亲口问问秦辰煜赵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不料她到的时候,下面正在议论关于赵询的事。 左边一群人有穿着楚国的官府,有的身披铠甲,看样子是经历了这场战争有功在身的将军,右边一群人,则清一色的全是燕国朝臣,相比于左边臣子们的春风得意,右边燕臣们个个脸上都写着惶恐和不安。 “殿下,臣以为,留不得。”一个中年文士样子的楚国臣子,一身儒雅学士的气质,跪在地上,直起身板来,掷地有声道:“太子殿下秉持怀柔政策,昭告燕国从此归为我楚国版图,燕国之民燕国之臣,从此以后也为楚国之民之臣,任何人不得轻辱之,这一点臣绝无半点异议,但在座的诸位应该都心知肚明,燕国再如何的心甘情愿归楚,也保不齐有心人会生出乱事,而燕国皇族的遗孤便是最好用来做文章的所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为了日后我楚国的太平,为了再不涉及战事还百姓一个安稳,赵询……留不得。” 最后那三个字,犹如钢针一般扎入沈倾欢的心口,不过是一个皇族的遗孤,又何至于让这些衣冠楚楚铁骨铮铮的学士们如此不放过?而且她了解赵询,他天性纯良,志向并不在争权夺利之上,但她了解是一回事,这时候满殿楚国臣子一致认为他不该留,却是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子殿下,我王并无半点反抗之心,他还只是个孩子,既然殿下都说了,所有燕国子民即日起都是楚国子民,享受同等待遇,那他如今也是楚国的孩子,殿下应该给他一条活路,不然,也凉了我们一众燕国老臣的心呐!” 燕国臣子的队伍里,有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臣以头抢地,久久不肯起来,说出来的话语,也已经带了几分绝然,似是秦辰煜不留下赵询,他就当场撞柱而死。 “尔等顽固,殿下仁慈,留下你们的性命甚至保留了各自的官爵,不曾想,你们居然还不懂得感恩。”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青年男子一脸愤怒的扭向那个燕国老臣子。 殿上的气氛一触即发。 殿后的沈倾欢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夹杂在这样两股势力的拉扯下的秦辰煜,该是要顶着多大的压力!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楚国的朝臣们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接纳这些燕国的遗臣们,而燕国的遗臣因为刚经历过了国破,本就对如今的上位者保持着警惕和戒备,也难放下芥蒂坦诚衷心。 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秦辰煜,终于动了动身子,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沈倾欢一直只是瞥着他背影,而且注意力都在满室七嘴八舌争执的臣子上面,这时候才发现,他今日穿了正式的明黄色太子朝服。 虽然一向觉得白黑紫三色是最适合他,能将他的高贵雍容的气质衬托更上一层,不过今日一见,却才发现,身穿明黄色龙纹朝服的他,却像是盘踞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祗,让人不敢生出丝毫的抗拒和抵触。 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直让人想俯下身来,跪拜称臣。 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沿着玉石阶一步一步的走下来,随着他走下,所有的臣子,无论是楚国还是燕国阵营的,悉数低下了头来,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子又伏低了几分。 秦辰煜不看其他,径直走到那名为赵询请命的老臣子面前,倾身弯下腰来,一把搀扶起他来,“肖太师是燕国三朝元老,理应受到楚国的礼遇。” “这……”被秦辰煜称为肖太师的人老臣刚被秦辰煜扶起,却又一头叩下,声泪俱下道:“老臣知道,太子殿下仁慈,将来也必定是一代明君,但还是恳请殿下饶我王一名,毕竟那是先王留下的唯一血脉……老臣死后亦无脸再见先王。” 秦辰煜这时候已经转过身子,目光若有似无的飘过沈倾欢所藏身的位置,吓的她一个机灵险些弄出动静来,不过待她镇定之后,秦辰煜已经很自然的别开了目光,对着满殿的臣子,朗声道:“从此以后再无燕王,而赵询,大家都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危,毕竟,他是我秦辰煜未过门的妻子的弟弟,太子妃的弟弟,即是楚国未来的国舅爷,还有谁敢伤着他吗?” 话音一落,满殿死一般的安静了下来,良久,在众臣子们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还不待开口,却听得宝座之后的偏房里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反应迅速的众人当即循着那声音而去,只见镂空了的红梨花木屏风后似是滚下个人来,不过不等大家深究,殿前的秦辰煜已经再度走上了王座,脸上带着笑意,反问众人:“大家还有异议吗?” 被那一句犹如重磅炸弹炸响在脑海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而沈倾欢猫着腰,看到大家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秦辰煜身上,这才揉了揉摔的有些痛的屁股,岣嵝着身子站了起来。 “殿下,恕臣直言,您何时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而且……赵询似是已无亲人在世,如何会有一个姐姐?”说话的仍旧是那个一身儒士风度的中年男子。 沈倾欢暗自将这个脑袋冥顽不化的人记下了。 秦辰煜似是已经料到他会如此一问,抬手往屏风后一招,轻笑道:“来,跟大家见个面罢。” 从秦辰煜一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不会伤了赵询,所以她也就完全的放下心来,正揉着被摔痛了的屁股,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在观看,却不料秦辰煜这时候却叫到了她。 低头瞅了瞅自己这一身衣服穿的还算整齐并无差错,也就低头做娇羞状,迈着莲步走出了屏风,到了秦辰煜面前。 天煞的到了面前,她才想起来, 当着这么多文武臣子的面,她是不是要做个样子跪拜什么的啊?一想到要跪下给秦辰煜请安,沈倾欢忍不住自己的爪子都抖了三抖。 好在秦辰煜反应及时,不等她膝盖弯下,就已经温柔的抬手牵过她的爪子来,同时,对着殿外招呼道:“带他上来。” 言罢,就见阿煦走在前,手上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是赵询。 刚一进殿,就被满殿的目光所摄,还有些浑身不自在不适应的赵询下意识的要往阿煦的身后躲,但在飘忽的不知道该落往何处的目光最终不经意的撇到王座上的沈倾欢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一脸惊喜道:“欢姐姐!” 秦辰煜这时候也恰到好处的松了沈倾欢的手,沈倾欢会意,当即走下玉石阶来,开心的拉着赵询,关切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殿下怕有人会伤害我,所以把我保护了起来,煦哥哥还有教我武功,殿下说,若我喜欢学医,可以做为引荐,将我送入神医世家学习,收为弟子。” 赵询说话的语气轻松且真诚,丝毫不像是作假,听的在场的众臣们的心底却似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尤其是那些一开始就最为担心他的安危的燕国老臣子们。 沈倾欢有些宠溺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弟俩好的似一个人似得,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这时候秦辰煜才对满殿被惊讶到已经哑口无言的臣子们道:“刚刚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从此再无燕王和燕国皇族遗孤,有的只有我未过门的太子妃的弟弟。” 说这话的时候,满室的安静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接着,许多燕国臣子们,竟都流下了几行老泪。 “都散了吧。” 眼看差不多,秦辰煜挥手,让众人都散了,一下子处理了太多事情,几个月来都没有睡过安稳觉的他已经是累极了。 却在这时候,那个被沈倾欢看做是冥顽不灵的中年学士再度站起来,硬着脖子质疑道:“太子殿下身为我楚国储君,太子妃的人选关乎到整个楚国的社稷,岂可以如此草率的就做了决定?而且……”说着,那学士又把目光似是探照灯一般的将沈倾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继续道:“身为太子妃,也应该有着高贵的出身,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了,摆明了是在嫌弃沈倾欢的平民身份,若换做平时被人取笑嘲弄,沈倾欢肯定还嘴,但这时候面对这么多重臣,她是知道轻重的,不能给他丢脸,当即忍了忍,选择了默默的捏紧了拳头,低头默不作声。 她会忍,却并不代表有人也会忍。 闻言,秦辰煜好看的眉峰微蹙,当即道:“本殿娶哪家的女儿做太子妃,是本殿和父王才能决定的,即使是有意见,要反对,也该是由父王来反对来对本殿说,这一点,曹大人,是不是僭越了?”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指责意思却极重,身为臣子,最让君王忌讳的就是僭越,秦辰煜这一句话,狠狠一耳光,可算是完全没有给这个曹大人半点颜面,跟他平素里的做派完全不一样。 惊的一众臣子们的心都跟着扑通扑通加快了节奏。(未完待续。) 239 此心安 那被称为曹大人的学士当即一头跪了下来,朗声谢罪道:“臣万万不敢。” 看着众人依次退出了大殿,到最后,那曹大人也无奈的跟着走了出去,在跟沈倾欢擦身而过的时候,沈倾欢还看到他眼底里流露出来的一抹不甘,不过她也只是笑笑,把他当成空气。 等她转过身来,才发现不知何时秦辰煜已经走下了王座,站到了她身边,抬手牵起她。 四目相对,千丝万缕柔情蜜意在无声的流转。 见状,阿煦很识趣的走过来拉起赵询道:“今日练功的时候到了,咱们快走吧。” “可是,我还没有同姐姐好好叙旧。” “改日再来也不迟。” 两个人都已经走出了颐和殿好远,都能听到赵询不甘愿和挣扎的声音。 沈倾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这时候,肩头一沉,已经被秦辰煜抱了个满怀,不等她反抗,却听他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真好。” “什么真好?”沈倾欢假意没听明白,坏心眼的疑问道。 秦辰煜却格外的好脾气,在她耳畔深吸一口气,又道:“你还在,真好。” 本来她和他之间就算彼此有都有意,却也还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沈倾欢觉得,至少他应该表白一下,然后自己再矜持一会儿最后再同意,却不料,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和他之间,已经是连表白都省了。 算起来,是不是自己有点吃亏呢?想起刚刚他在大殿中对那些臣子宣布自己是她太子妃时候的坚定神色,沈倾欢的心就无法不动容,其他的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在意了。 心底滚过诸多想法,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被秦辰煜牵着到了颐和殿的偏殿里去了。 房间里熏着香燃着火炉,外面风寒料峭,屋子里却犹如温室。 看到秦辰煜牵着她进去,一众的宫女们纷纷退了下去,偌大的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你是不是很累了?看你的样子很疲惫,我就不打扰你了。”眼看着秦辰煜拉着她往八宝鎏金撒花帐内走,沈倾欢有些心虚的抽了抽手。 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不等她抽身而退,秦辰煜已经揽着她的腰际,在床上躺了下来,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有些痒痒的,却让人觉得心安。 因为从前,他的身子都是冷的,如今这样,也就足以证明他的寒疾,确实是好了。 一瞬间这个想法闪过脑袋之后,沈倾欢就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在这么一个暧昧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操心起他的病情,可怜自己以后就是个操心的命。 再看此时,自己被他揽着腰际,抱在胸口,她浑身都被他身上的幽香所包裹……这样子,着实是比在赵王国的时候还要暧昧,不等她开口,秦辰煜已经蹭着她的颈窝柔声道:“乖乖的,别闹,让我好好睡一觉,很久没有这么心安的入睡了。” 他说的很久是多久? 是自从知道自己出事之后就开始劳心劳力筹谋规划吗? 自己在燕王宫在相府没有一日睡的安稳,却不曾想他亦是,或许比自己更憔悴更忧心。 此刻感受到他已经进入了梦乡,耳畔喷洒着均匀的呼吸,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心安。 一时间,沈倾欢再度泪流满面。 *********** 沈倾欢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说要好好睡一觉的那个人,看着头顶上的撒花帐,再看满目的燕国皇宫的装饰,她惊的浑身一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秦辰煜并没有来救她,而自己仍旧被梅子墨困在燕王宫,那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只是自己的梦境! 被这个念头一惊,沈倾欢蹭的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大脑断片似得空白了几分钟之后,才晓得原来是自己睡糊涂了,自己吓自己。 不等她长叹一口气坐会床边穿鞋,却听外间响起了有些慌乱匆忙的脚步声,下一瞬,就看到那个气质如谪仙般出尘的人面上带着几分紧张的看着她,因为进来时太过匆忙,手上的奏折和笔都还没有放下。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秦辰煜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狼狈,当即将手中的奏折和笔交给身后的宫女,走到沈倾欢面前,抬手就要去为她把脉。 被沈倾欢一把将他的爪子拍开,自己穿好鞋,才由他扶着,太上皇般的站起身来,疑惑道:“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你紧张什么?” 说到此,又想起来秦辰煜素来性子沉稳,不是一件小事就能将喜怒外形于色的人,当即追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在担心?” 秦辰煜将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认真道:“你告诉我,梅子墨给你服用的千日醉,你是如何解开的?” 一提起这个,沈倾欢才想起来,还没有同他说起过,那药当日确实是被她喝下去了,但却并没有依梅子墨所想而发挥药效是因为,在她被梅子墨和中年男子挟持强行喂药的钱一瞬,她已知无法再逃开,就留了一小股内力在丹田,当日药被灌下,她便借由着跟梅子墨说话引开他注意力的空当,用那股内力将被灌下的药汁压制进了丹田,这法子还是在卫王宫,同苏晓一起去救素素,看到素素被人下药的时候,苏晓告诉她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还救了自己一回,否则的话……否则后果她自己不敢想。 本来觉得已经不重要的事情,却不料被秦辰煜这般正色的提起来,沈倾欢如实道:“并没有解,我只是用以前苏晓的法子,将药暂时压制在了丹田。” 闻言,却见秦辰煜的面色上已经带了几分寒霜。 “怎么了?我现在不是没问题吗?” “你可知道那是至毒的药,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反噬,后果不堪设想!”秦辰煜的语气里也不由得加了几分责备,如果真的是那种最糟糕的情况,他倒宁愿她忘了他,也好过让她涉险。 “那难道你想我老实的喝药,然后就如那日一样,眼里就只有他,而不再记得你?”沈倾欢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也许你还真是这样想的,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去娶个门第高的出身也高贵的姑娘做太子妃,之后呢,再娶百八十个侧妃,也没人敢管你,毕竟我是出身低贱的平民女子——” 后面的尾音拖的很长,听的秦辰煜有些哭笑不得,这姑娘是把昨日曹学士的话听了进去,而且还很记仇的放在了心上,还有这莫名的醋意是为哪般? 他忍不住有些头疼有些好笑的探手揉了揉她脑袋:“我觉得,有你在,就算我有心,也未必有女子敢进上阳宫做侧妃。” 闻言,沈倾欢眉头一竖,眼看就要爆发,秦辰煜却很会看脸色的一个闪身退到了门口,笑着对等候在外面的宫女们道:“还不快进去给我未来的太子妃梳洗?” 沈倾欢递了一记算你小子识相的眼色,便也由着宫女们为自己梳洗打扮了。 吃过早饭,秦辰煜就已经去颐和殿处理公务了,她闲来无事,心里还挂念着苏晓春盈她们,就转去找这几日都在保护赵询的阿煦了。 园子里,赵询正在舞剑,小小的单薄的身量,舞起剑来,却也是有模有样,见她来了,连忙收住了剑势,如同蝶翼一般的扑了过来。 “欢姐姐,你身子可好一点了?昨日下午我想来看你,煦哥哥说你身子不大好,在休息。” 看着赵询关切的目光,再看一旁阿煦脸上挂着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当即明白过来了,他是误会昨天自己跟他家主子了! 青天可鉴呐!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躺在一起睡觉! 这二货侍卫怎的思想如此前卫如此开放?沈倾欢瞪了他一眼想解释,转念一想,兴许越解释越黑,也就作罢,抬手牵起赵询坐下,脸上挂着笑意道:“昨天是太累了,所以就早些歇着了。” 却不料,这一句太累了,听的阿煦脸上又是一红,当即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都说越描越黑,她还没描就要被他黑了,沈倾欢又瞪了他一眼,在石桌下的脚也踢了他一脚,立即转移话题道:“苏晓和春盈现在在赵王宫还好吗?” 闻言,阿煦果然收敛了笑意,叹了一口气:“安全可以保证,而且梅妃已传喜讯,所以应该不会亏待她们,但我想着长此以往并不是办法……” “自然。”沈倾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 早上利用吃饭的时间,从宫女们口中,才听到自己被囚禁的与世隔离的这三个月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说燕国因为权相梅子墨本身就不在意,再加上楚国的大军指挥有方,在三个月之内就被楚国吞并,一国倾覆的如此迅速且简单,那么陈国,则消亡的更迅速。 不过两月,曾经辉煌一时的陈国,就成赵国的附属,而陈国的都城则被赵国大将军之子,肖放,屠了城。 屠城。 仅仅是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数以万计的生命却让人如何敢直视! 据说,当日里,肖放是接了赵王后的命令,说陈都一代有戾气,恐会冲撞她腹中的龙脉……所有的陈国王族悉数被斩杀,王侯将相没有一个能逃过,尤其是身为丞相的薛家,一家老幼全部被执行了车裂,据说,还是王后亲自监斩的。 若说那么多的恩恩怨怨,涉及到皇族涉及到薛青青的身世和她曾经所受到过的屈辱,那么,陈都城的百姓呢?何其无辜! 至此一役,赵国的军队便给天下留下了残暴的名声,所过陈之境内,几乎再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因为王后有令,但凡有任何抵抗,只有一个策略,杀。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沈倾欢的早饭再也吃不下,脑海中一遍遍的过着曾经被当成薛青青时候在陈都所见到的人,见到的薛府的每一个人,想起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小姑娘,月儿,灾难来临之际她是不是也在陈都?也不敢再细想,因为怎么想,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残忍,对任何一个有理性有善念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薛青青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这么可怕的地步吗? “姑娘。”看着沈倾欢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有些真相堵在阿煦心口,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沈倾欢睁开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她看着阿煦欲言又止的样子,抬手敲了敲他脑门,不满道:“有话就说,你家主子教的你这么吞吞吐吐的?” 阿煦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性子,被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沈倾欢这么一敲,有些不服气道:“自然不是主上说的,但是我想着主上既然没有亲口对你说,定然是不希望你知道的。” 闻言,沈倾欢也察觉到了他要说的事情的严重性,当即收敛了玩笑的口气道:“什么事?” 阿煦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最终似是下了决心的一跺脚,直言道:“我们抓到了那个当日在赵王宫刺杀素素公主的女子,当日她不惜自己牺牲一条肩膀也要救下梅妃,原来却是梅子墨的人,而且,梅妃当日给凌郡王服下的毒药也是她所给的。” 原来,跟梅子墨不止是脱不了干系那么简单。 一切都是他有心设计,同薛青青合伙……联手杀了素素和秦修业! 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一步步让自己走进他的囚笼,自己就是间接害了素素和秦修业的人,沈倾欢的心蓦地疼了起来。 阿煦看到她这般神情,立马就后悔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喃喃道:“我知道主上肯定是不想让姑娘多操心,不想让姑娘难过,但是,想起那日里,姑娘阻止了我去杀他,我心底就有气,所以不吐不快……” 那日梅府,她并不知道这些,知道了,说不定不会让阿煦有机会出手,很可能,自己当时的那一簪子就会直接跟他做个了结。 想到这里,沈倾欢心底升起千般万般的情绪。(未完待续。) 240 人事已非 “欢姐姐,都过去了,咱们不想了好吗?”赵询看到沈倾欢难过且纠结的神色,下意识的想要宽慰她,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好的句子。 “嗯,都过去了。”沈倾欢低头看着他扬起的笑脸,也勉强扯出笑意来,“只不过你将来的师傅还被人软禁着,姐姐要去救她出来,然后将你拜入他们世家门下就不成问题了。” 看着沈倾欢已经露出了轻松的表情,阿煦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要是让主上看到他说话惹了姑娘不开心,自己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当即他也跟着应和道:“主上说,他还年幼,也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世,需要历练,等过了这几日,我们去大莽原,经过墨云书院的时候,就将他送去墨云书院,学习两年,再回来学医,对他的成长来说应该更好一点。” 这样考虑的倒是周全,而墨云书院虽然在赵陈两国的边境,却是秦辰煜的势力范围,里面庞大的势力布局让沈倾欢咋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秦辰煜的一个秘密据点,也难怪当她和素素在那里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被收入他眼底,而被打发去藏书楼,则是那一日为了帮她躲避陈国的搜查。 在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被保护着了。这些,如果阿煦不说,估计他都不会主动对自己提及。 人生虽艰难,乱世人命如草芥,但想着有这样一个人,在默默的守护着自己,沈倾欢觉得,再多的艰难险阻人生险恶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既有心不想让自己知道不希望自己纠结难过,自己为何不配合着假意不知呢。 想通了这些,沈倾欢的脸上再找不到一丝阴霾,她也将心思放到了刚刚阿煦那句话里的另外一个信息上:“你们要去大莽原?” 阿煦正要点头,眼光暼到自回廊尽头转过来的身影,当即扯了扯赵询的袖子,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同时看着沈倾欢笑了笑,就找了借口瞬间溜的没有了踪影。 身后脚步声近了,伴随着那缕熟悉的幽香,沈倾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抬手拿起石桌上还没有开动过的杯盏,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辰煜在她身边坐下, 接过她斟的茶,慢悠悠饮下,才道:“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此次跟燕国交战,也暴露了楚国多年来不经战事太过安逸所有的诟病,虽自我掌权以来,都尤为关注精兵的训练,但装备方面,比起赵国来,还差上一截,别的都可以慢慢提升,但是战马的话,只有靠大莽原引进,而赵国的骑兵的配备的战马几乎都是出自大莽原境内。听闻新揽大权的大王性子有些古怪,中断了与各国的战马交易,所以这一趟去交涉,换做别人我不放心,也彰显不了我们的诚意,我想亲自前去。” 闻言,沈倾欢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秦辰煜所想,要去大莽原大批量的采购战马。 同赵国比……这句话,已经无形中肯定了,终有一日,楚国会同赵国开战斗,但这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事情了,如今的赵国吞并了陈国,本就是第一大国的它,势力更是如虎添翼,若真的等到赵国出兵再做筹划,大势都已经去了。 更何况,他们还跟赵国的那两个上位者,有着深仇。 一想到这里,沈倾欢的眸子里已经染上了一层寒霜,掌心蓦地一暖,垂眸一看,才是秦辰煜将她冰凉的手握在了掌中,他微微侧首的脸颊上染了一层光晕,美的没有半点瑕疵的侧颜让沈倾欢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该讨回来的债,一分都不会少。”分明是淡淡的温柔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味道。 “嗯。”沈倾欢点头,这也是她所想的。 “我们去大莽原,顺路可以去墨云书院,将赵询送进去,你可以选择在那里等我,或者随我同行,不过听说那里白天和晚上的温差很大,身子差的人服不住,很容易生病,你就等在墨云书院,我和阿煦回来了再接你可好?” 大莽原,这词儿是自从自己来到这时空不多久就听过的,而之所以会对这个地名有着特别的记忆,还是因为当时遇到的那个正直爽朗偶尔有些冒傻气的少年,卓洛景天。 当时便知道,那个姓氏,他应该是大莽原的王室子弟,从赵都一别,他说要赶回去看看病重的娘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当时还同他约定,自己救了素素,两人就一同去大莽原找他,却不曾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已经人事已非。 “我也去。”沈倾欢肯定道:“之前同素素约定过,以后得了自由,我们一起去大莽原赛马,她不在了,我想带上她的那一份,一起去看看。” “也好。” ******** 做了决定,行程便很快的安排了下来,燕国初并入楚国,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接手,但这些也难不倒楚国那些大臣们,秦辰煜将那些任务细致的划分到每个人的头上,剩下的就只是坐等成效了。 三日后,三辆不算奢华,内部装饰却极为精致实用的马车驶出了燕都。 沈倾欢瞥了一眼,明明应该坐在前面马车上,却非要死皮赖脸躺在自己马车上的某人,有些不满道:“太子殿下,您是不是上错了马车了?” 出来的有些早,再加上最近几日事情太多,着实有些疲惫,秦辰煜正窝在沈倾欢的马车上的软榻上闭着眼睛打算小憩,听到她抗议的声音,丝毫不放在心上,懒懒的招了招手,极其大度道:“我觉得这里睡着格外心安,怎么你有意见吗?你要是也困了的话,来来来,我不介意让出半边床榻给你,我凑合着,一起睡吧。” 凑合着…… 他闭着眼睛,神情是放松的,自然看不到坐在一旁位子上的沈倾欢磨牙霍霍的样子。 而不等她用实际行动和拳头来向他证明这到底是谁在凑合,却见他在那里,已经呼吸均匀的睡着了,车厢里还响起他轻轻的鼻息声。 看来是真的累了啊。 沈倾欢的心蓦地一暖,刚刚还想发火的拳头也慢慢的收了回来,脸上刚染上一层柔和的表情,却不料下一瞬,这个明明已经看起来熟睡了的人突然伸出手来,揽着已经卸下防备的她的腰际,将她一拖,不等她反应过来要挣扎,自己整个人已经被他抱着睡到了软榻上,脑袋还枕在他的臂弯里。 这混账刚刚是在装睡! 反应过来的沈倾欢就要发作,但在抬眸间,看到这人闭着眼睛俊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睡颜, 耳畔喷洒着他均匀的呼吸,所有的火气也顷刻间被灭掉了一大半,本来还想抬起的拳头,但转念想起来,这一次可能是真的已经睡着了,自己再跟他计较倒显得太小气,太斤斤计较了,也就慢慢放下了爪子,倚在他怀里,慢慢的,自己的倦意也跟着来袭…… ******** 因为秦辰煜还担心着沈倾欢的身子,所以马车前行的并不算快,到了第八日,才到达燕国边境。 而这几日,沿途走下来,看到在经过这次战争之后,因为秦辰煜采取了最柔和的方式,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的燕国百姓们,沈倾欢心底本来还有几分小歉意的,也减弱了几分。 倒是赵询,自出宫之后就已经完全不淡定了,看到农田他要欢呼,看到行走在街上的商贩们他要欢呼,甚至看到官道驿站里做短暂停留的侠客们,他都要惊呼一下……外面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且新鲜的,做了十年有余的笼中鸟,第一次这么真实的走到外面的世界来看,也难怪他会露出那般惊讶的神情。 看到这样一个孩子,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说有人会利用其身份大作文章,沈倾欢就觉得好笑,后来她也问过秦辰煜,怕不怕长大以后的赵询……秦辰煜当时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她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当时他正手执暗卫们送来的奏折批阅,听到沈倾欢打趣似的疑问,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道:“若是真有一日,楚国不济到仅依靠一个小孩子的身份就能翻覆了朝局的情况,那么也是上位者的无能,那样的帝王不做也罢。” 听到这句话,沈倾欢已经不知是该感叹他的自信,还是该感叹他的度量或是治国用人的眼光,总之,在那一刻,她才真正的在心底里默念:眼前这个男子,她真心喜欢的人,才是应该站在最高处,为天下百姓谋取福利的君王,这样的人,换做任何一个人才都甘心为他所用的吧,就连她自己,也愿意为他的皇图霸业献出自己的力量。 …… 第九日下午,当墨云书院熟悉的山门映入眼帘,沈倾欢竟生出一种时光恍惚的错觉。 那日,也是这个时间,她不情不愿的带着卓洛景天踏入这里,因为秦辰煜的一块玉坠子,省去了太多的麻烦和考核,还得到了院首的特别照顾。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让人感叹时间过了好久,好久。 将赵询安顿在书院,这夜,他们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书院里住了下来。 沈倾欢依然选择了住藏书楼,那里当初她和素素住过的小隔间还在,里面的器物一应俱全,是夜,她踏着轻功,一路越上了藏书楼顶,仰躺在楼顶上,看着实际上并没有半颗星星的夜空。 冬日的夜有些冷,感受着这样的冷她却觉得这样,心里要好受些。 藏书楼地势本来就较高,再加上在楼顶,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墨云书院的景致,沈倾欢不需要侧首,也能瞥到当初她和素素一起住过的南边宿舍,能看到后山,即使自己不愿意在这个凄冷的夜里缅怀,不想再折磨自己,但是那些记忆伴随着泪意还是忍不住要决堤而来。 书院里统一管理,只有一个澡堂,她和素素为了不被人察觉到女儿家的身份,明里假意同吴邺打赌,一个月不去澡堂洗澡,暗里则让卓洛景天帮忙买通了先生,两人悄悄的去了后山池子里泡澡。 当时她们还一起嘲笑捉弄从陷阱里逃出来吴邺等人的。 如今呢? 素素不在了,卓洛景天回了大莽原,而吴邺也远赴了天涯可能此生再也不见。 现在回想,觉得那时候,可能就是自己来这时空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不过现在却要带着这般苦涩的泪意去回想。 眼泪多的怎么止也止不住,沈倾欢抱膝坐在屋脊上,索性放开了自己,再也不压抑着,大声的哭了出来。 哭够了,哭累了,哭到眼睛睁开也看不清眼前景象了,她才抽噎着抬起头来,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肩头上多了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披风,而他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 她才想起来,自己初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身边只有素素和卓洛景天两个类似于亲人的存在,她把他们当姐妹和姐弟,也当成在这个世界的羁绊和依靠,如今他们离开的离开,远走的远走,自己又成了一个孤零零的一个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她还有他在,还有赵询,还有春盈苏晓阿煦他们…… 刚刚还收不住的泪水,也慢慢的止住了,沈倾欢带着极重的鼻音抽噎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辰煜将一直捧在手中的小暖炉交给她,妥帖的放好,才道:“有一会儿了,咱们回去吧,上面凉。” 沈倾欢抽了抽鼻子,抬手接过来他递过来的手帕,恶狠狠的揪了一把鼻涕,也觉得哭够了,一味的陷在痛苦里并不是自己的作风,当下点点头,任由秦辰煜牵着自己的手,下了藏书楼。 下来才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巧碰上前来同秦辰煜汇报信息的院长,沈倾欢见自己哭成这个鬼样子,干脆先回了屋子洗漱了睡觉,但提起的步子在听到院长嘴里提到的一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顿住了。 “谢皓?”(未完待续。) 241 谢皓。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曾几何时,就在这藏书楼后面的院墙下,那个被孔煜等学子欺负的性子懦弱不敢还手的柔弱书生,就叫谢皓。 院长没有注意到沈倾欢探究的神情,只是低头,继续道:“此人虽性格懦弱无为,但却是陈国大将军的独子,这一点倒叫所有人想不到,当赵国的虎狼之师攻打陈王都的时候,能跑的将领都带着家眷跑了,唯有他,领着一众家臣死守王都,最后力竭而亡,倒是个人物。” 闻言,沈倾欢心底一震,院长口中所说的人跟印象中的那个书生相重叠,让她有些不敢置信,刚欲开口求证,却听院长又道:“属下来征求殿下的意见,此人出身我墨云书院,有如此气概,应可入我书院名册记载下来作为传世之用,但如今赵楚的关系有些微妙,我们……” 秦辰煜微微颔首,“你记下便是。” 这才转头去看沈倾欢,却见她神色间已经带了几分凄然,心头蓦地一紧,当即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沈倾欢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涩意逼回,仍带着几分不太确定的语气对院长问道:“院长所说的谢浩,可是当日我在书院读书时候结识的谢浩?” 虽然院长之前的话等于已经下了结论,但她还是存着一分希冀,希望只是同名字而已,虽然相交不深,但她却也希望单日那个看似懦弱其实心地却很善良的书生平安。 “回太子妃的话,正是。”院长颔首,毕恭毕敬的回了这一句。 沈倾欢的最后一分希冀被打破,那人突如其来的死讯到底让她有些受伤,以至于连院长对她的称谓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他是陈国大将军,谢放的独子?” “正是。” 心底里又什么东西碎裂了,可是仔细揣摩,又找不到具体裂痕在哪里,沈倾欢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谢浩的样子,文文弱弱,不经风雨,当时的他分明是被所有人欺负的懦弱性子,却在知道了吴邺要对自己和素素不利的时候,选择了为她们示警,还帮她们解了围,她当时还想,这份恩情她是一定会记得的,若有机会,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偿还,却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 院长口中所说的英勇的死守陈王都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谢浩,跟自己记忆中的懦弱的书生,完全不是同一个性子,她犹记得就在身后不远处的院墙下,他被众学子欺负的狼狈样子,更记得当时自己对他说了些什么: “谢皓,你很喜欢被人欺负吗?很喜欢被人践踏尊严吗?很喜欢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是懦夫孬种吗?” “没有办法就是你的借口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吗?你越是懦弱,别人就越是会欺负到你的头上,越是会践踏你,体弱多病并不能成为别人敬畏你尊敬你的理由,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你真正的问题所在并不是你打不过他们吗?” “是你太过懦弱!是你不够强大!而真正的强大并不是指的武力,而是心智的强大,你以后也一定会有要守护的人,比如亲人,比如朋友,也有你必须肩负的职责,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不能强大起来的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需要你的人又该要如何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保护的了他们?” ……… 当时的她,对他说了这些话,平心而论只是希望他能够强大起来,能够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一样,不再受人欺凌,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如今再想他最终的选择和结局,不免让人潸然泪下。 沈倾欢甚至还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说过那样一番话来,那么当日面对赵军攻城,他会不会就怯懦的退缩了,跟其他人一样,逃离陈王都,寻一处安静的所在,平安的度过此生? 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那人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肩负起了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她此生也再找不到答案了。 心底里泛起一片悲凉,沈倾欢抽了抽鼻子,对秦辰煜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来:“可能是旧地重游,太过触景生情了,我没事,先去歇着了,明日早起还要赶路。” 说罢,就转身回了当初和素素住过的那间屋子,秦辰煜也由着她,并不多言,毕竟有很多伤口,需要她自己强大的内心来慢慢治愈,旁人帮不了忙。 沈倾欢回了房间,因为今夜心绪太过烦乱,又哭的累了,所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了,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洗漱干净出门,才发现秦辰煜和阿煦他们已经在山门外的马车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昨夜不知何时开始落雪,此时偌大的墨云书院都被一片白雪皑皑所笼罩,积雪足有半尺厚,学子们都还在上晨课,没有来得及打扫,沈倾欢走在积雪上,每走一步,都似一声叹息。 马车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秦辰煜就这样站在雪地里,天地之间的景物都成了点缀,就连落雪也都似是被他绝美容颜所摄,避过他的肩头纷纷落下,见沈倾欢出来,远远,他就对她笑了。 这一笑,太过春波潋滟,仿似瞬间就能将天地间的积雪、寒冷所融化,沈倾欢暗叹,所谓温暖如春、勾魂摄魄,也不过如此。 马车上都有了厚厚的积雪,车顶都快覆盖住看不见了,看样子,他们应该也等了许久,沈倾欢有些难为情的揉了揉脑袋,看着秦辰煜,嗔怪道:“我睡的太沉也就罢了,你们居然也不叫醒我” 秦辰煜还没开口,却见马车内钻出一个小脑袋来,下一瞬,小小少年身子一掠,就已经轻盈的扑到了沈倾欢身边,正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在察觉到背后一阵冷芒扫了过来,意识到那来源之后,赵询下意识的将伸展开来的双臂抱拳合十,一脚下的步子个踉跄,就噗通一声给沈倾欢跪了下来。 好在沈倾欢眼疾手快的捞起了他,不然这么冷的天,地上还有这么厚的积雪,可算是要冻着了,她将赵询拉了起来,目光却凉凉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秦辰煜,才笑着对赵询打趣道:“过年还早,可别想着现在就问姐姐要红包。” 被她这么一说,本来就腼腆的赵询越发的不好意思,俊俏的五官上迅速的爬上了一抹红晕,右手挠着额头,垂眸道:“我是来送送欢姐姐的,刚刚不知怎地,脚下竟然一滑……” 不用他说,沈倾欢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笑道:“我知道的,跟你开个玩笑,你在书院里好生学习,等我们救了你师傅回来就来接你可好?” “好。” “那你快去上晨课吧,我们走了。”沈倾欢送了牵着他的手,向马车走去,刚走出一步,却感觉到袖子一紧,转过头来,却才看到赵询牵住了她的衣袖,目光里已经带着盈盈水泽,看着她,露出了让人心都化了的期待表情道:“一定要来接我。” 小小年纪,已经经历了几次人生的大起大落,更经历了腥风血雨的厮杀,所有的亲人不在,孤身一人的他,即使是面对此时对他来说最好的环境最好的安身之所,也会觉得陌生,也会感到害怕,沈倾欢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不是血亲却更胜血亲的连系。 “嗯,一定。”沈倾欢斩钉截铁道。 赵询这才松了手,目送着她由秦辰煜牵着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山门尽头。 因为此去大莽原一事,干系重大,而大莽原素来不愿意与外界做过多的接触和沟通,所以带越多的人手,反而会引起那些牧民的恐慌,这次能得到这次直面大莽原新王的接见,还是因为秦辰煜亲自写了信函,表示了诚意才促成,所以这一行,秦辰煜只带了阿煦和王叔两个暗卫在身边,其他的护卫则守候在大莽原与陈国交界处原地待命。 沈倾欢一坐上马车,看到已经一脸平静从容淡定的在批阅奏折的某人,忍不住教育道:“你怎么能同一个孩子置气呢?” 秦辰煜换了个更舒服一些的坐姿,将手中的奏折翻过一页,漫不经心道:“哦?我有吗?” 沈倾欢忍不住一把扯过他手上的奏折,义正言辞,继续教育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么遮掩错误,不承认错误是不对的!做错了事,还不勇于承担,还要欺骗我,这更是不对的,你这是在把错误更大话,而且,现在就已经开始欺骗我了,以后还怎么得了,我命苦啊……” 言毕,秦辰煜抬眸,看着某人手中已经被揉成邹巴巴一团的奏折,暗想着她这应该是在把这奏折当成他的脸在蹂躏,沉稳如他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再看她脑洞大开因此而做的一番关于欺瞒论的延伸以及这姑娘虽然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但眼底里却压着得意和威胁,大意是你若不主动承认错误就别想再好好看奏折! 强大腹黑的秦辰煜在这一刻忍不住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头,想着她万一真发起火来的后果,以及这姑娘手中奏折的重要性,最终只得对她展颜一笑,用他自己都要抖掉一地鸡皮疙瘩的恭维声,讨好道:“夫人教训的是,为夫知道错了。” “这还差不多。” …… 阿煦和王叔驾车坐在前面,虽然都沉默着,一言不发,但都很有默契的竖起了耳朵听马车内的动静,毕竟,他们自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主上会被一个小姑娘颐指气使的训斥还一言不发,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虽然,遇到那姑娘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主上做什么决定都是有可能的,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但此时听到马车内某人煞有介事的指责,和另外一人毕恭毕敬诚恳承认错误的态度……他们觉得,这天儿……变了。 等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山下,已经是午饭时分,虽然已经大半年不见,但锦城的繁华依旧,丝毫不被外界的战事影响,街道上的走卒,来往传说的侠客以及行走各国的商贩们,络绎不绝,热闹的紧。 在马车经过当初遇到卓洛景天的那条街道的时候,沈倾欢下意识的掀开了帘子,往外瞅去,记忆飘到了那一日,遇到那少年时的情景,脸上下意识的也挂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大侠!壮士!你要救救小女子啊!小女子生于苦寒人家,奈何当朝的某位有权势的官看上小女子,硬要强娶小女子做第十八房小妾,小女子听说他那已经娶了的十七房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的!壮士……大侠……英雄……你一定要救救小女子……他们马上要追来了……小女子宁死也不要做他的十八房小妾……” 当时自己狼嚎着,不顾一切的扑向的那个少年,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蹩脚的借口,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信了,而且还挺身而出,十分义气的为自己挡了前来追捕的薛弘毅他们。 她要去大莽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那个正直且呆萌的少年。 目光掠过这条街道,看着不远处的拱桥,以及那围绕穿城而过的小河所建的锦城府丞的府邸,看着那栽满了杨柳的河边小道,眼前浮现出当日自己一身大红嫁衣从那高高的院墙上跳下,从小道上穿过拱桥逃过来的样子,记忆犹新,感觉却恍若隔世。 如果当时,自己没能逃脱,那么今时今日,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没有如果,所有的假设也不可能存在,人生的际遇真是不可预料,沈倾欢叹了一口气,正欲将目光收回,掀开帘子的手尚未放下,却在目光瞥到街角处的一幕的时候,楞了楞。(未完待续。) 242 认错? 人来人往的街道,好不喧嚣,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在那街角,却传来了一阵哀鸣,伴随着不甘的哭泣声,就这般清晰的隔着重重人群,传到了沈倾欢的耳里。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聚在一起拳打脚踢着什么人,因为人流如潮,倒也看不清他们脚下被打的人是什么样子。 “停车。” 怀揣着好奇,沈倾欢叫停了马车,而她身后的秦辰煜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街角处的一幕,等马车一停,便牵着沈倾欢拨开层层人群,走了上去。 “贱种!这里是大爷们的地盘,都教训过你多少次了,还不吸取教训!” “就是,该打!” “你这样的废人,倒是死了干净!还活着干什么!” “打死她算了。” 虽然仍旧看不清众人拳脚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听哭泣和哀鸣声应该是个女子,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而且出口还是这么恶毒的话语,稍微有点正义之心 人都不会坐视不理,而沈倾欢恰好是这一类人,当即几个抬手踢腿就将这些围着那女子的乞丐们撂倒在了一边。 她到底还是个武功高手,对于这些并没有什么功夫的乞丐来说,简直就连小菜也称不上,“住手!” 这一声吼,是用了内力的,听的那些刚刚扑倒在地上,正心有不甘准备反击的乞丐们胸口一阵闷痛,在看清沈倾欢的衣着质地华贵就不是一般人,当下哪里还敢同她计较,全部都拍拍屁股,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儿。 人都跑了,那个可怜被打的人还匍匐在地上啜泣,这时候沈倾欢才看清她的穿着,这么冷的天,却还穿着破布一般看不清本来颜色的薄衫,光着两只脚没有穿鞋,整个脚掌又黑又肿,露在外面的脚踝处更是长了脓包,应是气温太低,本来留着脓水的伤口上竟然还结着冰渣,一头乱发垂在眼前,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面目,如果不是凭借声音,沈倾欢根本就认不出她是个姑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很难想象她经历过些什么,竟然连那些乞丐们都欺负她,沈倾欢心有不忍,将带着恳求的目光转向秦辰煜。 后者当即明白她所想,也不阻拦,只抬手对身后的阿煦道:“扶这位姑娘上马车。” 即使是冬天,远远还是能闻到这女乞丐身上的恶臭,阿煦眉头一皱,却也不敢违逆秦辰煜的命令,当即就封了她的穴道,抱着她上了马车。 在被阿煦抱起,一阵冷风袭来,撩起她面上蓬乱的头发的时候,沈倾欢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脸,才发现她一张脸上也跟那脚踝处差不多,又黑又肿,还生了脓疮,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 沈倾欢看着她,她那一双肿的像核桃一般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沈倾欢,分明是没有见过的样子,却让沈倾欢蓦地生出几分熟悉感来,跟着阿煦往马车走去的步子也跟着一顿,但旋即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她来这世界总共也就不过认识那么几个人,怎么可能认识这个可怜的女乞丐。 因为怕她抗拒,所以阿煦才点了穴道,因此也省了不少事情,沈倾欢一行将她送去了医馆,让大夫先帮她处理伤口,趁这空挡,他们去酒楼里解决了午饭。 等几人吃的饱饱的,从酒楼回了医馆,才走到门口,就见那医馆的大夫从里间奔了出来,一路止不住的跟沈倾欢埋怨道:“姑娘,这人我不看了,你另请别家吧。” “大夫,怎么了?” “您说,你和公子这般善心,用到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乞丐身上,何必呢?我给她上药,她还将我打翻在地,这要我如何给她看病,而且,你看,她一进了我这医馆,其他的病人都给熏跑了,我还怎么做生意,这人,我不看了!” 心想着,可能是被人欺凌惯了,所以看到生人也怕的紧,沈倾欢连忙拉住大夫,好言道:“大夫且慢,我先去看看她。” 沈倾欢说这话的时候,秦辰煜一个眼风扫过去,一旁的阿煦赶忙又给大夫递上了一张银票,这才让他满脸的怒气消退了下去,一脸恭维的跟着沈倾欢入了里间。 女乞丐被安顿在床上躺着,为防止意外,临走的时候阿煦已经帮她解了穴道,沈倾欢进了屋子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床脚蜷缩成一小团,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隐在发丝下面的眼睛在这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的晶亮。 沈倾欢走近,抬手想要拉起她,柔声道:“我们不是坏人,只不过看到外面天寒地冻,而你身上又有伤,所以让大夫帮你瞧瞧,看年纪,我猜,你也应该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吧,最好的年纪,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这些伤若是不能及时处理,会留下永久的疤痕的,相信我,来,让大夫瞧瞧。” 说完,也完全不在意她一身的污垢以及臭味,抬手扶着她坐到了床边,而这乞丐这次竟也没有挣扎,听了沈倾欢的一番话,便也任由她搀扶着坐了起来。 因为有些不放心,跟着进了屋子的秦辰煜,在看到大夫准备为这乞丐清洗伤口的时候,很自觉的退到了外屋守着。 那些伤口都化了浓,有些结了痂,有些地方可见白骨,在看着大夫一点点清洗的时候,沈倾欢都忍不住打起了寒战,暗想着要不要帮这女子点穴,以免她受不了痛苦而挣扎,给大夫的工作造成困扰,但就在她低头看到那女子一双红肿的似核桃的眸子里,写满了坚毅,整个人也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声都不吭的,有些冷静的可怕的看着大夫手中的动作。 身为旁人的沈倾欢光是想想那伤口若是在自己身上该是一种怎样的痛,她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女子这般冷静沉默,当下再也不忍心看下去,轻声道了句:“我去给你倒杯热茶。”就飞也似得逃离了现场。 在外间等了半刻钟,那大夫才长嘘一口气,从里间走了出来,分明是隆冬呵气成雾,却见大夫的头上冒着密密匝匝的汗珠子,他一边擦着汗珠子,一边对沈倾欢道:“姑娘,也不知道这女子之前是得罪过什么人,受到过什么罪,这些伤口,简直就是怵目惊心,被那般残忍的对待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真让人看不下去……” 见大夫唉声叹气,沈倾欢关注的重点则是这女子以后有没有问题,脸上会不会留疤,“那她现在怎么样?” “想要不留疤,应该很难,而且……她曾经受到过重伤,伤及了腰部以下的经脉,再加上没有及时就医,又长期在摸爬滚打里讨生活,所以两条腿可能……哎!我去煎药!” 看着大夫唉声叹气的离开,后面半句话,不言而喻的可怕后果,听的沈倾欢的心也跟着一阵紧张,脸上留疤双腿残废,这对于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女子来说,该是怎样一种残忍! 虽然跟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但凡见者,都会心生动容。 沈倾欢轻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就抱着一壶热茶以及自己平时换洗的几件夹袄走了进去,那女子还保持着自己刚刚扶坐在床边的姿势,不过这时候身上已经上了药,缠满了白纱,头发被撩到了脑后,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其余部位都被大夫细心的包扎好了。 斟好茶,小心的放到她那双同样缠着白纱的手上,沈倾欢温柔道:“来喝口茶,暖暖身子,这衣服是我平时穿的,你若不嫌弃,就先将就着,等下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你身量的。” 那女子沉默着,低头看向沈倾欢放到她手中的茶盏,感受到自掌心所传递过来的温暖。 事实上,自从见了她,她就一直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讲,就在沈倾欢都要以为她可能不会说话的时候,这女子却开口了,她抬眸,目光冷冷的看着沈倾欢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一开口,沈倾欢愣了愣,没有想到她居然是会说话的,更没有想到,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成这样,说出来的话语犹如被瓷器用力的刮过一般的难听且刺耳。 “就当是我跟你有缘好了。”沈倾欢笑着,想让她觉得没什么。 话音未落,却见她手一滑,手中的茶盏脱落,大半杯热茶都泼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而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有没有烫到?”沈倾欢赶忙扯出身上的帕子要为她擦拭,不等她帕子扯出来,这女子已经一个翻身滚落到了床脚,身手去捡茶杯的碎片。 沈倾欢下意识的弯下身子来,抬手要拦着她:“没关系的,等下我来收拾就好了……” 最后一个“了”字尚且还在喉头,她脸上还带着微笑,脖颈上却已经蓦地一凉,因为就在这一瞬,女乞丐刚刚捡起来的茶杯碎片,这时候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她的要害处。 出手那般快,狠,准,并不是一般的乞丐能做到的,而到了此刻,若沈倾欢还当她是一般乞丐的话,就真是猪脑子了。 “你是谁?”无视就停在脖颈上的杀招,沈倾欢冷静的问道:“我并不记得跟你有过什么恩怨。” “可是,你那句话,并没有错,我们是有缘的,薛家的三小姐,薛青青,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嘶哑的听的让人浑身都不舒服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沈倾欢却已经顾不得那声音是受了什么样的创伤会被毁成这样,她这时候完全被这女子对她的称呼惊到了。 她叫她薛家三小姐,薛青青。 从赵国出来之后,她便也没有带面具,一直是自己本来面目,却不曾想,能在锦城,在这里遇到一个曾经见过薛青青的人,而且继续将她错认成了她,而更为关键的是,即使声音已经毁了,样子也被包扎着,这女子刚刚那敏捷的出手,以及冷静沉默的样子,让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两个人。 但若是那两个人,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呢?她有些不确定,当即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我并不是薛青青,也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听到沈倾欢否认,那女子刚刚还冷静的情绪瞬间有些暴走,将那碎片的裂口又往她脖颈上压紧了一分,冷冷道:“当初,你在这里逃了,我就想着,有生之年就等在这里,终究会找到你,没想到,老天开眼,终于是让我等到你了!” “我在这里逃了?”沈倾欢有些不确定的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心底却蓦地想起来,当日被陈国以及薛家的人马压着送亲来到此处, 自己确实是从锦城逃走的。 她如果说的和自己想的一样的话,那么她果真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两个人中的一个吗? 千琴,千寒。 当初在陈王宫,为了监视且督导自己刺杀赵国太子的任务,陈王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双胞胎杀手。 “你是……千琴?”虽然有了模糊的猜测,但到底是有几分不确定的,当时那般厉害的两个女子,如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她逃走之后,她们又遭遇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想。 “千琴已经死了!”猛地听到沈倾欢提起千琴的名字,这女子在这一瞬间,泣不成声,但手上抵在沈倾欢要害的瓷片却没有因此而挪动半分,她本来就嘶哑的声音因为哭泣而越发显得难听至极,“被你连累死了,而我,也应该是个死人,但却从死人堆里活了过来,老天爷就是让我留着一口气来找你报仇的!” 千琴死了…… 一瞬间,沈倾欢脑海里浮现出当日,这两个女子贴身监视保护她的情景,想起那两人冷静且犀利的目光,想起那日在府丞的府上,自己施了小手段,骗过了她们最终得以顺利逃出虎穴……(未完待续。) 243 关于肘子 但,这些仇,怎么能归结到自己身上!想来,沈倾欢就是一肚子气,当即道:“千琴死了?是我杀的?你有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是你们的主子陈王杀了你们,为何要归结到我头上!” “你若不逃,我们姐妹的任务没有失败,何至于死!” 脖颈上蓦地一凉,不需要低头,沈倾欢也能感知到那里定然沁出了血渍。 虽然对千琴的死,有些惋惜有些可怜和同情,但她并无半点惭愧和愧疚,那个时候,自己亦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人胁迫,若不逃走,等待她的也只有死路,她这样做,也是一个正常都会有的反抗。 她虽心善,却也没有那么玛丽苏到还要为身边挟持自己的杀手的安危考虑,还要考虑自己若是逃走了这些杀手任务失败会落得如何下场,她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猪头,但如今这杀手却要站出来,说是因为她逃跑的原因导致任务失败,要将自己姐妹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沈倾欢肚子里的火,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当即抬手毫不客气的对着她还压制在自己脖颈持着的利刃的手就是一劈,千寒出手极快,她的出手同样不弱,不等她的杀招放下,沈倾欢就已经将她连瓷片连人给掀翻了过去。 如今的沈倾欢,就换做是曾经健全的千寒都已经不可能是她对手,更何况一身的伤残的女子。她一直没有出手,也不过是因为自见着她起心头就有一丝一缕,觉得她有几分熟悉,而且看着自己的眼光莫名带着寒意,所以便也任由她挟持,目的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你的姐妹是如何被你的主子所杀而你是如何逃生,到沦落至此的,但你不去找那个杀死你姐妹的、将你二人当成工具的人报仇,反倒要来找当日同样是受害者,而且还被你们挟持的我来算账,真真是可笑之极,我不跑,难道要等着你们送我进赵王宫,等着刺杀赵太子无论成败与否都被你们杀死?我不逃,难道你们当时完成了命令,就平安回到陈国?你到底是个杀手,并没有半点羞耻心和是非观吗?我已经懒得再同你计较,但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并不是薛家小姐,我也是被人设计困在了薛家,迫不得已成了薛家小姐,然后卷进了那场阴谋,这么说,也并不是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澄清一下我的身份,我叫沈倾欢,而就算我是薛家小姐,从那场带着阴谋的和亲路上逃走,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沈倾欢看着目光冷冷的看着她跪在床脚的千寒,也不打算再同她计较半分,当即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银票来,“后会无期。” 说罢,转过身再不看她,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就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在迎上秦辰煜带着担忧和嗔怪的眸子的一瞬,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按在了刚刚被千寒的碎瓷片擦伤的脖颈,呵呵的傻笑着,想要蒙混过去。 肩头却蓦地一暖,已经被秦辰煜带了过去,不知何时,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玉瓷瓶,脖子被他一手固定着,另外一只手抖着瓷瓶,小心仔细的给她上药,距离太近,沈倾欢还能嗅到他身上的幽香,能感觉到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温软呼吸,能近距离的看到他修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偶尔扑闪一下,那般认真专注的为自己上上药的画面……真的太美…… 美到她心口的小鹿乱撞,几乎下一瞬就能跳出胸膛,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人,沈倾欢已经刻意的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着他上好药,然后立即一巴掌毫不温柔的将他推开,犹怕下一秒自己狂乱的心跳会被他窥探了去。 “好了?”秦辰煜皱眉问道。 “嗯。”知道他所指的是千寒一事,沈倾欢轻叹了一口气,肯定的点了点头,再不看身后的屋子。 “那我们走吧。”说着,秦辰煜便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从最初带回千寒她心头存疑开始,秦辰煜也没有对那来历不明的女子掉以轻心,但刚刚沈倾欢送衣服和茶水进去的时候,已经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她要自己摆平不要他插手,所以他便也由着她了,倒是摆平了,却见她是带着伤口挂了彩的出来,不免让他心生恼意,目光也寒了寒,但见认错态度诚恳一个劲儿傻笑的份上,秦辰煜的恼意当即就烟消云散了。 千寒的事情,只是路上的一个插曲,虽然让人有些始料不及,但最终还是以沈倾欢自以为对得起她的方式解决,她留了足够的银两给她,也给了那位同情她的大夫足够的诊金,该说的话和道理,她都已经表达的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全靠她自己,她所能做的就是这么多。 几人出了医馆,王叔和阿煦已经将一路上所需事物和水准备妥当,另外又多备了一辆马车,和两个熟悉锦城到大莽原路线的车夫,因为据说一入大莽原境内,几乎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就没有方向可言,所以若非熟悉路线和大莽原的情况的人,一般人很难不迷失方向。 一切就绪,马车继续前行。 从锦城至大莽原边境,不过两天时间,而大莽原的情况,也果真如传文中所说,一望无涯,全是碧草连天,已是隆冬,但却还顽强的生长着耐冬的植被,偶尔会遇上落雪的天气,那么天际间就会由原本的青绿变为满世界白雪皑皑。 到了第四天,下了场大雪,马车碾压着积雪在看不清路面,也根本就没有道路可言的大莽原上前行,不比其他地方,越往大莽原深处了去,温度越低,沈倾欢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最近气温都降低了的原因,还是它这地方冬天就是这样,好在还有植被,否者那些牛羊马都该要饿死了,她怀揣着红泥小火炉,有些庆幸的想着,这时候,秦辰煜在低头批阅奏折。 而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倾欢也才发现,他真的好忙,每天似有批阅不完的公文,尚未登位,如今只是太子身份何以忙成这样?起初她还不知为何,某天才从阿煦那里听来了答案,原来自己被困在燕国的这段时间,楚王病重,已经卧病在床数月了,所以这些日子,秦辰煜才会那么忙,一国的大大小小的事物和奏折几乎都是在等他来裁断。 看到每日自己都睡眼朦胧状态了,而他还在勤勉的办公,沈倾欢有些心疼其他来,同时也带了几分惭愧,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甚至就连父王病重的事情,也不知情,同时又对他有几分的恼,为何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即使她不能为他做点什么,但起码应该有知道的权利,能和他一起分担压力。 越想,沈倾欢心里就越有些堵,心里一堵,她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当即抬脚对着案几踢了几下。 秦辰煜正执笔在奏折上落批注,被沈倾欢这么一踢,当即在明黄色奏折上落下很长的一道黑色划痕,他挑眉,看着此时一脸阴霾的沈倾欢,问道:“怎么了?” “你说呢?!”你还好意思问我,沈倾欢心底暗想,之前还有几分愧疚,这时候也完全被恼意蹭蹭蹭的取代了。 “哦?”秦辰煜好脾气的放下了笔,一手托腮,就着案几,目光玩味的看着沈倾欢道:“我记得中午已经将整盘的红烧肘子让给你了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倾欢更来火气了,说起红烧肘子,不得不提跟在秦辰煜身边的王叔,居然是个高手,不只是武功高手,而且还是个厨艺高手,自锦城之后,入了大莽原境内,就很少见到如各国到处都有的驿站官道甚至客栈一类的,就连村子都没有,这里只有部落,而且这些游牧民族都住着毛裘帐篷,非常排外,这也是为何大莽原除了贩卖马匹进出各国的商贩,几乎不与外间有着其他联系的原因之一,所以阿煦他们一早就采买了足够的食材和所需的锅碗瓢盆器具,刚巧这是冬季,完全的大自然冰箱,不用担心坏掉,自从沈倾欢吃过一回王叔做过的红烧肘子之后,再割舍不下,偏偏秦辰煜吩咐了王叔,每餐只做一只。 多做半只都不行!虽然沈倾欢心知是一路上很难遇到商贩采买到肘子材料,要省着吃,但就不能不吊着人家胃口让人一次吃个够嘛! “什么叫做让给我,那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当初是我让阿煦买肘子的!没你的份儿!”面对自己肘子的主权问题,沈倾欢分毫不肯退让。 秦辰煜好笑的看着提起吃食来就瞬间变得有些孩子气的沈倾欢哭笑不得,“那好,你到底是在生什么闷气?” 也懒得同他绕弯子,沈倾欢向来就是有话直说憋肚子里就浑身难受的性子,当即道:“你父王病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你是没有把我当成你的……” 后面未婚妻三个字说起来太拗口了,沈倾欢老脸一红,有些难为情,但外表的架势却端的很好,很理直气壮、兴师问罪。 “哦——”秦辰煜长长的一句尾音落下,立即声调一转,笑道:“你是我的什么?你要我把你当成我的什么?你不是个直性子吗,怎的说话如此吞吞吐吐呢。” 看着某人一脸欠揍的坏笑神情,沈倾欢咬牙切切:“你别想蒙混过去,说重点,我给你三十秒考虑时间。” 已经同她相处久了,面对她经常蹦出来的“三十秒”一类的陌生词汇,秦辰煜也都基本上能听懂了,当即察觉到这姑娘是真生气了,也就不同她置笑,收敛了玩味,正色道:“其实,我是见着你刚从燕国出来,紧绷的神经还没得到彻底的放松,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免得多一个人操心,而且,等处理完大莽原马匹交易的事情,我们就要回国的,到时候,见了父王,你自然就知道了。” 沈倾欢前一刻正要为他不想让自己跟着操心的话语感动,尚且来不及心头暖一下,却听到后半句——跟他回国,见父王! 才暖了一半的心,扑通一声,跳的飞快,刚刚还随意从容的表情一瞬间写满了紧张。 老实说,她还没有意识到这趟大莽原回去就要跟他去见父王,这是要去见家长了啊,天了噜!太意外了!能生出这样的儿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很威严,会不会很难以相处?会不会跟自己之前见过的几个帝王一般都腹黑狡诈而且心思深沉,有着久在高位者的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仪?会不会不喜欢她平民出身?会不会嫌弃她是个女汉子不够温婉贤淑?会不会是电视剧宫斗剧里演的一样的反对顽固派? 一想到这些,沈倾欢的头皮都有些痛了。 她这样紧张且担忧的神情倒是让秦辰煜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她会露出欣喜的笑意,却不料是截然相反的表情,这姑娘又是怎么了?不过是提及了从大莽原回去之后就能见到父王,至于紧张成这样子? 秦辰煜偏了偏脑袋,仔细的打量着沈倾欢,疑惑道:“娘子,天不怕地不怕,夫君也不怕的娘子,你在怕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即将面见我父王而心生忐忑惴惴不安?是怕如同曹学士所说,父王也会反对我们的婚事,怕你煮熟的夫君飞了?” “呸!”沈倾欢啐了他一口,本来还很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舒缓了,她最近说了太多关于自己在那时空的事情了,以至于“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样的句子都能被他运用这这样。 简直是孺!子!可!教! 沈倾欢咬牙切齿恨恨的想,正想要说什么教训一下这个牙尖嘴利皮厚又腹黑的家伙,正在雪地上疾驰的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停,伴随着马儿吃痛发出一阵嘶嘶长鸣,外间响起了一片冰刃出鞘的声音。(未完待续。) 244 你在哪里? 由于马车突然的急停,马车内的沈倾欢和秦辰煜由于惯性就要被往前甩了出去,好在两人反应都不慢,沈倾欢用脚勾住了车窗,秦辰煜则抬手迅速的拉住了侧壁上的凸起,两人几乎是同时的,向对方伸出了手。 相视一笑,没有从秦辰煜眼底看出紧张和慌乱,沈倾欢心里也有了底,镇定了下来,随着他牵着她的手,一起出了马车。 才一出来,外面夹杂着碎雪的冷风肆掠的从人脸上刮过,瞅着衣服的缝隙就往身上钻,沈倾欢冷的打了个哆嗦,蓦地感觉到掌心一暖,秦辰煜什么都没说,神态自若,但却将内力运于掌心,捂热了,传给了她。 由掌心传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将她身上的冷意也给驱散了,沈倾欢这才从衣服里伸出脖子来看,这时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隔着被寒风肆意凌虐的碎雪模糊的看到自己这边的两辆马车,正被几十个身穿貂裘脚蹬毛靴的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人人手握弧度大的有些夸张的半月形弯刀,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毡帽,帽檐拉的极低,遮住了整个额头。 阿煦和王叔也已经护在了车前,不过并没有亮出兵器,显然对这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外,这时候,秦辰煜在沈倾欢耳边轻声道了一句:“无妨,是大莽原的巡逻兵。”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勒马前行了几步,对着沈倾欢他们大声喊道:“什么人?!” 秦辰煜没有出面,而是阿煦几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和印鉴来,递给了那人。 天色已暗,想要辨别信函上的字来也不容易,但那人在看了印鉴之后,并未对信函的内容有所怀疑,当即下马,对着秦辰煜所所在地方单膝跪下,行礼道:“原是楚国的凌郡王,虽然大王之前已经交代我们前来迎接,但因为担心认错了人,所以这才等在这里逐一盘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凌郡王恕罪。” 秦辰煜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谦虚道:“是我们来的太唐突,还有劳英雄为我们带路了。” “郡王请。”那人的眼底里当即荡漾开笑意来,言罢便,翻身上马,引着队伍为秦辰煜做领路先锋。 据说,草原上的男儿一般都性子爽朗且都崇尚英雄,所以秦辰煜这一句英雄称呼才听得他眉开眼笑。 秦辰煜也不客套,当即让阿煦王叔都回了马车,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前行。 一回到燃着小火炉的马车上,人瞬间暖和了起来,秦辰煜挑眉,问沈倾欢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妥?” 将整个身子都已经陷进软软暖暖的狐裘里,沈倾欢只露出两个眼睛,水灵灵的看着秦辰煜道:“你可是说前来迎接我们?还有为何我们进了大莽原境内两天了,都没有遇到侦察兵或者岗哨,就算是游牧民族,在自边境也该有所设防的。” 秦辰煜赞许的点了点头,面上却说:“还不笨,我不是觉得这些人可疑,我们只是作为商贩的身份去同他们交涉,即使是顶着楚国凌郡王的身份,也不至于他们大王特意嘱咐了骑兵前来迎接,我猜……他们的内部是出了问题,为了担心我们的安全或者避免节外生枝,才这样多加防范的。” 沈倾欢也这样猜想,提及凌郡王,不免心底又生出几分伤感来。 秦修业死于赵后薛青青的算计一事,赵国掩了下来,而楚国也只能暂时吃这一闷亏,对外暂时没有公布秦修业的死讯,否则实际上这般剑拔弩张势必一战的情况,肯定会对楚国的军民都带来恐慌,到时候闹的人心惶惶,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秦辰煜之所以选择冒用秦修业的身份,一来地位尊贵,来了大莽原,即使见到他们的王,也会受到礼遇,有楚国强大的背景在,即使不与其他各国互通有无,也不会去得罪楚国招来祸端,二来,比起自己的太子身份,郡王的身份更安全,更不容易引来其他各方的暗算和杀招。 沈倾欢从狐裘里探出爪子来,忍不住扯了扯秦辰煜的衣角道:“为什么我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呢。” “那是因为你困了……”秦辰煜将她的手放回狐裘,又从马车的暗格里摸出一张面具来,给沈倾欢带上,嘴上嘟囔道:“即使我冒充了那小子,也不能让他占了便宜。” 起初沈倾欢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待她扯了镜子,看到自己带上面具之后的样子,才知道,虽然心底生出一股涩涩的感觉,鼻子也有些发酸,却还是假装若无其事道:“我倒是想让咱们英俊潇洒的凌郡王占便宜,可是也要问过素素肯不肯呢!” 说着,她下意识的抬手,摸着镜子里熟悉的素素的样子,有些失神。 素素和秦修业,是她和秦辰煜心头永远的疤痕,而他们的死也是两人难以面对却必须直面的一道坎儿,这时候,秦辰煜打趣说着玩笑话,沈倾欢也开着玩笑回应,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他们已亡故的事实,仿若他们还在,刚刚还在同他们谈笑风生。 有了大莽原巡逻兵的引路,即使是晚上,也能照样赶路,但其实是没有必要这么急这么赶的,沈倾欢这边都不着急,对方却很急,越发让人觉得不安。 到了第二日清晨,整个队伍才停了下来,还是那个中年领队的男子,招呼大家原地露营,下午再出发。 不得不佩服这些草原汉子们搭造帐篷的手艺和神速,等沈倾欢从马车内打了个盹儿,人已经从马车上,被秦辰煜抱紧了四面都不透风而且还颇为宽敞的帐篷里,甚至连先喷喷的烤羊肉和马奶酒都已经端到了面前。 看到自己案几前放着的,传说中的马奶酒,想起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坐在自己对面吐槽中原人的茶如何如何难喝自家的马奶酒如何如何的香醇的卓洛景天,沈倾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侧的案几上正在对着一条羊腿大快朵颐的中年男子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咀嚼着羊肉,对沈倾欢投递了一记好奇的目光。 手上捧着马奶酒的沈倾欢感受到了,当时便有些心虚,昨日里同秦辰煜出马车的时候,还是自己的面容,现在却换了杨素素的面具,不知道昨晚天色黑且夹杂着风雪他到底看清了几分。 不过这人旋即发出的一阵爽朗的笑容却打消了她的顾虑,他道:“郡王阁下,您的王妃是吃不惯草原的马奶酒吗?” 对于这个称呼,沈倾欢倒没啥抗拒的,本身素素也该是要嫁给秦修业做郡王妃的。 感受到秦辰煜低下头来,关切的目光,不等他开口,沈倾欢已经笑道:“没有,大莽原的马奶酒,是我见过的最香醇的饮品,因为太久不见,所以现在再饮着,便觉得分外怀念。” “哦?没想到王妃居然也喜欢我大莽原的马奶酒,要知道很多中原女子闻到这股味道,都会抱怨太腥,没有远远的避开就已经很罕见 了,可见王妃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跟郡王也真是一对璧人。”一听到沈倾欢夸奖自家的马奶酒,那中年男子喜上眉梢几乎要拍起桌子,同沈倾欢秦辰煜痛饮一番。 沈倾欢也很爽快的喝下一大杯,入口,确实是太腥了,那种感觉当即让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翻涌似的难受,但大话已经说了,这时候再皱眉的话,也下不了台,沈倾欢憋着一口气,强自咽下,脸上还带着微笑,继续饮下剩下的半杯,不同于第一口入口太腥味,第二口到了肺腑却似是撩起了一缕清风,刚刚的恶心去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舒爽,让人下意识的想喝第三口。 看来,果然不能以第一印象来品论这马奶酒。 沈倾欢感叹着,脸上还挂着笑,问那中年男子道:“英雄谬赞了。” 那男子猛地将一口羊肉就着马奶酒吞咽下去,眨着牛大的眼睛看着沈倾欢,诚恳道:“王妃叫我楼垣就好,他们都这样叫我,你们中原人说话都喜欢用着文绉绉的词语绕着弯子的谦虚,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说一是一,绝不夸口,所以我说王妃和郡王是绝配,这话一点都不假的。”说着,他似是又想起来什么似得,话锋一转,不解道:“刚刚王妃所说,看到这马奶酒想起一位故人,可是我大莽原的人?我还有几分好奇,王妃出身尊贵,又从来没有来过我大莽原,是如何饮过马奶酒的呢?” 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沈倾欢暗想,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也算聪明,虽然反应慢了点,但也能注意到话里的细节,她叹了一小口气,做惆怅状,试探性的开口道:“也不算是旧识,不过曾经有一日我随夫君乔装去外面的戏园子听曲儿,有幸见到过一位壮士,听到他夸赞马奶酒的言论,而且还邀请我们共饮了一杯,不过是露水缘分,但那壮士的爽朗和豪气,却让人记忆深刻,我犹自记得,他当时自称叫,卓洛景天。” 因为事先已经跟秦辰煜通了气,猜测着大莽原的内部很可能出了问题,而卓洛这一词又是大莽原的王姓,所以沈倾欢不敢贸然就称跟卓洛景天很熟,只道是有一面之缘,这样即使是风头不对,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至于给自己和秦辰煜带来麻烦。 而既然是王姓,那么大莽原内部有事的话,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牵连,即使没有牵连,他们内部的人,也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即使沈倾欢知道他们有十个部落,卓洛一姓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但在能打听的时候不打听一下,对于卓洛景天,她多少还是放不下的。 听到前面半句,楼垣还一脸的笑意,一直到最后,沈倾欢说出卓洛景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僵住了,仿似变脸似得,将手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肥羊腿也不啃了,直接对沈倾欢行了一礼,道:“这人楼垣却没有听说过,早餐已经吃好,我去看看马儿们歇好了没有,咱们就准备继续上路了。” 不明白为何前后反差这么大,而且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脸,沈倾欢还来不及细想,楼垣已经起身往外走,在掀开帘子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子顿了顿,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转过头来,叮嘱沈倾欢和秦辰煜道:“今日王妃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但请郡王和王妃着,那名字是我大莽原的禁忌,以后万万不可再提。” 说罢,不等沈倾欢和秦辰煜开口,他已经放了帘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而沈倾欢的一颗心,也随着他的这句话而跌落到了低谷。 卓洛景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不可能这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而且还说这名字不能再提,是大莽原的禁忌,沈倾欢是怎样也不能想象一个性子爽朗阳光的少年,会做出什么事或是遭遇了什么境况,让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是一种过错都会被迁怒。 看到沈倾欢一脸担忧的神色,秦辰煜出言宽慰道:“也许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横竖我们也快到大莽原的腹地了,一切很快都会揭晓,所以你先别胡思乱想。” 沈倾欢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点了点头,喃喃道:“你说,会不会这次大莽原出的状况会和卓洛景天有关?毕竟他也是带着王姓,难免也会遇到一些争权夺利的斗争。” 虽然心知,那个人生性纯朴,且无争无为,是个喜欢自由的人,但却保不齐会成为争斗的牺牲品。即使是天性纯朴与世无争的大莽原,有人有权势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毕竟,最难预测的是人心。 脑海里浮现出,往日那人不怕危险来帮助自己的情形,想着在赵国在陈国在墨云书院的点点滴滴,沈倾欢暗自决定,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自己同样也可以不惜性命的帮助他的。 只是,如今连打听都打听不了,该如何寻找他?而他,是否还安然无恙的活在大莽原的某一个角落?(未完待续。) 245 下马威 楼垣说话果真说一不二而且做事也太过麻利了点儿,沈倾欢这杯马奶酒尚未完全下肚,他们外面的队伍已经完全收拾妥当,只等着拆了沈倾欢和秦辰煜所在的帐篷就立即启程。 因为对卓洛景天的事情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后面的行程不比之前让人觉得疲惫,沈倾欢只盼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后面几次同楼垣接触,她都想通过其他方式迂回的问出些什么,但这人已经是开始躲着自己了,很显然,即使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便也放弃了,只盼着能早点到大莽原的腹地,那里至少人多口杂,想要打听消息会容易些。 队伍又继续前行了两天,一路上没少遇到大莽原的巡查兵,但因为有楼垣在,所以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路顺顺利利的走了过来。 这日雪停了,大莽原上奇迹般的升起了在冬天难得露脸的太阳,而他们也终于到了这处叫做万水泽的地方。 远远,就能看到密集的比现代的蒙古包还要大上一倍的大帐篷群,帐篷群的后面是几座在大莽原上看来很罕见的山梁,一条小溪山脚下蜿蜒而出,流经牧民们居住的帐篷群,牧草丰美,溪边还三五成群散养着牛羊。 淡淡的阳光从天际撒了下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是被人踱了一层金芒,耀眼的紧。 看到这样比画卷更美的画面,沈倾欢也就理解了为何大莽原的历代王都选择在这里作为腹地。 这几日,沈倾欢虽然没有问关于卓洛景天的事,但偶尔从跟其他人的聊天中了解了一些关于大莽原的讯息,听闻,大莽原分为十个部落,具体的有哪些名字她也不记得,但知道,最初的每一任的莽原王都是从各部落中的王子中推选而出,这叫做举贤。被公选为莽原王的王的那一部落,自然就能够理所当然大的占据着整个大莽原水草最丰美的地方,住着万水泽草原王所居住的地方。 这是最初,后来人心渐渐变得贪婪了,都渴望着自己的部落能获得最丰厚的资源和福地,因此关于大莽原王位的争夺越发激烈,几乎每一任新王即位,都是经过了数番激战,用族人的鲜血而换来的,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制度一直持续到一百多年前,十部落里,最强大的卓洛部靠着绝对的武力优势,统一了大莽原,结束了每一任莽原王接位必有的各部落之间的厮杀,而是直接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对此,其他部落有没有怨言是不是心甘情愿,沈倾欢不知道,但即使有怨言不甘心,但在绝对强大的武力面前,再多的怨言和不甘也并不能改什么,就比如赵国灭陈,历经数代赵王励精图治发展起来几乎可以藐视五国的赵国,跟已经开始腐朽败落的陈国比起来,覆灭起来,真的就如同儿戏一般。 彼时的卓洛部落对整个大莽原的影响,就如同赵国对天下的影响一般,已经强大到可怕。 但沈倾欢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如今执掌大莽原大权的是卓洛部,那么卓洛景天从姓氏上来讲,也应该是这部落的王子出身,何以提起这名字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心下揣着这些疑虑,沈倾欢从车外收回了目光,继续窝回软榻上坐着。 一旁的秦辰煜将她所有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看着她皱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宽慰道:“马上到了,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你这里担心也是没用的,等下下了马车,我就让王叔去打听消息,这里人多嘴杂,定然能探听到什么的。” “嗯。”沈倾欢点头。 “那等下随我去拜见了新王,我和他谈事情,你就别乱走,乖乖的随侍女回帐篷等我,或者这几日没有睡好,安心睡一觉就好,我让阿煦在外守着,你大可安心。” 闻言,沈倾欢摇了摇头,“我自己也可以防身的,而且人都到了这里的,凭素素和修业的身份,新王不会明着拿我们怎么样,即使是有其他人下暗招,那对付的对象也是你,所以你还是应该把阿煦留在身边,一旦有情况也好照应。” 秦辰煜还想说什么,沈倾欢已经拉下了脸来,沉声道:“未来媳妇儿的话你都不听了,胆子肥了?” 秦辰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车这时候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楼垣爽朗的声音:“郡王阁下,已经到了,请随我去面见大王。” 秦辰煜笑着牵着沈倾欢下了马车。 才一下马车,就看到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多瞧热闹的牧民,大抵是很少有中原人到这里,更是难得一见中原的女子,所以众人伸长了脖子,目光在秦辰煜和沈倾欢身上扫了又扫,这期间还不乏许多人窃窃私语。 不过就是有些声音太大了点,沈倾欢想听不见都难。 “瞧,那就是中原来的女子啊!怎么穿着那么奇怪,不过那衣服挺好看的。” “那也要分人,你穿上能跟人家比吗?” “别闹,我听我家的说,他们是哪国的王爷王妃,是中原的富贵人家的夫人,难怪生的这么美,比我们的莽原一枝花可是美多了,不过那个王爷也真是俊啊!” “嘘,小点声,要是让咱们王妃听见了,小心割了你舌头!” …… 聚集起来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群,自发的给沈倾欢一行让出一条路来,但却也都指着他们指指点点,对于这些有些失礼的行径,楼垣却似毫不在意,只转头解释道:“我们这里民风开放,不必中原拘谨,而且又很少有外来的贵客,所以也难怪他们这般热情了,郡王爷和王妃别见怪。” 沈倾欢有些汗颜,这些牧民们的热情还真不是一般般,一时间,自己有种从动物园笼子里出来被大家围观的感觉,倒是秦辰煜依然一脸轻松从容。 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万水泽帐篷群里最大的一顶,比其他的个头大了足有三倍的王帐面前。 到底是王帐,外面拱卫着数队守卫,那些人见到楼垣纷纷行礼,而他也不需要禀报,直接一路大刀阔斧的就先行进到王帐内去汇报去了。 没想到他在大莽原居然还有如此地位,这倒让沈倾欢有些意外,她最初还真的以为只是新王派来迎接他们的巡逻兵,看这些人对他的恭敬程度,应该远远不止。 她有些意外,但见秦辰煜的神色却似是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样子倒让她有些挫败,这人看人的眼光的准,也比她高了不知多少。 正懊恼着,就见刚刚进了王帐不多时的楼垣大步流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本以为这就可以见新王了,却不料楼垣一句话,让沈倾欢心底里生了几分火气。 “王正在用午饭,所以还请郡王和王妃先在此稍候片刻。”说罢,就带着自己的属下,将沈倾欢秦辰煜一行放到了这里自己撤了。 用午饭?! 正常情况下的待客之道,不应该是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同用餐吗?即使不请他们吃饭,也没有让他们就在帐外等的道理。 完全没有一丁点上心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是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摆摆新王的谱子? 沈倾欢递了一记眼神给秦辰煜,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两人便再不说一句话,默默地站在距离王帐百米的距离位置,等着。 虽然说着只是在吃饭,要稍等片刻,但沈倾欢和秦辰煜这一站着,等着的片刻就是一个钟头,站的沈倾欢膝盖都有痛了,但也心知此时王帐里定然有双眼睛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不能表露出来,她只好咬牙坚持着。 就在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水,她下意识要去擦的时候,从王帐里走出了一名比起浑身上下粽子似得包在貂裘里的她来说,单薄的有些过分的女子,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中原女子的聘婷,比她这个女汉子还要汉子,模样倒是俊俏。 沈倾欢瞥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肚脐,忍不住暗想,这么冷的天,她就不怕冻吗? 那女子三步两步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对着秦辰煜弯腰行礼,“我王传唤郡王和王妃进账,请随奴来。” 在她弯下腰低头的瞬间,沈倾欢还清晰的看到了让她都有些脸红的乳沟…… 她下意识的别过脸去看秦辰煜,见他依然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不为所动,目光也只是很有礼貌的停在那姑娘的脸颊上,淡淡的道:“有劳姑娘。” 她这才暗自哼哼一声,跟在他身后,朝着那王帐走去。 才一掀开帘子,里间的一股暖意和胭脂味扑面而来,待走了进去,看清里面里面的情形,沈倾欢忍不住爪子抖了抖。 主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五官倒是生的俊俏明朗,眉宇间甚至还有几分让沈倾欢觉得熟悉的感觉,但这感觉在看到他左拥右抱的两名跟给他们引路的女子同样衣着暴露的装扮的女子时候,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他身前的案几上放着几盘水果,刚刚又没有其他人的出入,这哪里是在吃午饭的场景,分明就是在戏耍他们。 虽然已经猜到,但眼见这人桃花眼角上勾勒的一抹嘲弄和狂妄的笑意,沈倾欢也只有忍了,毕竟她和秦辰煜此来是为了互利互惠,谈生意来了。 “楚国,秦修业,携家眷,见过大王。”秦辰煜双手抱拳,行了中原人见面的礼仪。 沈倾欢也跟着他这句话,双手合十放在腰际,曲身行了一礼。 此时,那莽大王正抬手捏着刚刚带着他们进王帐之后又蹭到了他身边的女子的下巴,闻言,转过头来,看着秦辰煜,目光又扫过沈倾欢,最后又落回到秦辰煜的脸上,道:“凌郡王名动天下,能赏脸来这里,是我大莽原的福气了,我身子不便,未能远迎,还请郡王莫要挂在心上。 身子不便?未能远迎? 呸!沈倾欢这时候心里只有这一个字想送给他,明明都到了王帐前了,还要晾他们一个小时,居然还能信口说出身子不便未能远迎的话来,她看他身子倒是便利的很,不然能驾驭的了这三个如花似玉丰乳肥臀的姑娘么? 秦辰煜到底是见过大场面而且性子沉稳从容的让人有些折服的人,他面色依然从容,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大王言重了,修业此番能来到这里,也全仰仗大王能给这个机会。” 这话倒是说到了莽大王的心上,眉开眼笑的点头,正要说什么去,却见王帐帘子一掀,随着从外面洒进来的一帐的金黄色光芒,走进来一个衣着华贵,步履端庄的美丽女子。 沈倾欢对大莽原这些女子的装束没有研究,而之所以认为这女子衣着华贵,而是刚刚在外面也看了不少大莽原牧民女子的穿着,跟这女子完全都不是一个档次,而且她的头发还高高的盘起,整个人都折射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尊贵气场。 不过才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能端得起这般架势,而且不似这些莽原女汉子一样没有一点温婉的气质,这女子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温柔娴静,五官也生的小巧玲珑,是个美人痞子。 一看到她,刚刚还一脸都挂着狂妄笑容的莽大王当即收敛了笑意,带着几分小心和紧张道:“王妃,你前几日染了风寒未愈,身子不好,出来干什么?” 原来是他的王妃。 看的出来,他是紧张和在乎这女子的,不然不至于一看到她的出现就一把将身边的几个陪酒的女子都推到了一边,而且还一脸的局促。 “听闻今日有贵客前来,我这个做王妃的,自然是要来迎接的。”犹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自这女子的嘴里吐出,只让人觉得舒服到了心里去了。 不等座上的莽大王开口,她已经几步上前,转过身子,来牵沈倾欢的手,关切道:“这位可是郡王妃?” “素素见过王妃。”沈倾欢点头,礼貌的朝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王妃和郡王远道而来辛苦了,他们男人谈事情,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带素素王妃下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沈倾欢哪里还能拒绝,虽然有些不放心秦辰煜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莽大王,但她留在这里到底有几分不合适,所以只得点头道谢道:“有劳王妃。”(未完待续。) 246 倾鸢倾香 那王妃一路带着两个女侍从领着沈倾欢出了王帐,刚刚还在不远处对着王帐外的沈倾欢和秦辰煜等人探头探脑张望的牧民们一看到她出来,再不敢放肆,远远的都避了开去。 一路沿着大大小小的帐篷走,不多时,沈倾欢就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因为不知道这王妃的性子,她也不敢贸然开口跟人家套近乎,所以几人都沉默着,一路走着。 走了几分钟,才在一大顶帐篷前停下,她们领着沈倾欢走了进去,那王妃又吩咐了身边的侍女去打水,这才牵着沈倾欢落了座位。 “郡王妃一路辛苦,稍稍洗漱一下,就先休息一下,他们男人谈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快的。”那女子看着沈倾欢,目光落在她的服饰上,微微有些出神。 沈倾欢点头致谢,同时谦虚道:“王妃,我们互相都王妃来王妃去的,实在很见外,我叫杨素素,你叫我素素就好了,初来贵宝地,毕竟风俗和我们中原不同,若是素素无意中有冒犯,还请王妃多多指出。” “叫我倾鸢就好,我们这里不比你们中原有太多的规矩和礼仪,除了对王以外,直呼其名并不会视为不尊敬反倒会显得亲近。”倾鸢王妃从沈倾欢的衣服上收回了目光,落向远处,叹了口气,这才问道:“我从未走出过大莽原,也很少有中原女子来到这里,所以不知道中原女子们都会喜欢些什么,会做什么样的装扮,都是如素素姑娘这般的打扮以及落落大方的性格吗?我曾经从中原回来的商贩说过,中原女子都是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势,连在人前咳嗽都会觉得丢脸,说话也要低眉顺目方显得温婉,我一直觉得,那样的女子简直就如同被压制住生长的水草一般,并无什么值得人眼前一亮或是让人觉得喜欢的地方,但今日一见素素姑娘,又觉得跟传闻中不同,素素姑娘既有我们大莽原女子的明朗又不失中原女子的温婉,进退得宜,让倾鸢涨见识了。” 闻言,沈倾欢哑口无言…… 她所认识的中原姑娘,除了素素和她,基本上也都是如这倾鸢王妃所说,轻移莲步,温婉贤淑,尤其是大家闺秀,就连赵国那位恶毒的有些变态的赵后薛青青,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温婉风情。 但是她啊…… 沈倾欢有些汗颜,自己这算不算是到了这里颠覆了大家对中原女子的认知?要是的话,可算是个罪人了,想了想,沈倾欢红着脸解释道:“其实,我跟大多数中原女子不大一样,倾鸢王妃看我,举手投足间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也这是跟我自幼在军营里长大有关系的,中原的女子尤其是大家闺秀,一般都会被养在绣楼里,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我,曾经还是个上阵杀敌的女将军……所以……” 说到这里,沈倾欢自己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她说的确实没有错,素素本来就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而且素素比起她来,还要多几分飒爽的英气以及凌厉。 为了绕开这个话题,沈倾欢话锋一转,面上带着几分疑惑道:“倾鸢王妃,我还是有一事不解,可是又怕冒犯。” “但说无妨,这里也没有外人。”倾鸢见沈倾欢神色戒备的看了一眼四下,自己也跟着换股了一下,刚刚去取水的两个侍女还没有回来,偌大的帐篷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外面那些牧民一看到自己就跟见到稀罕物似的,想要自己溜出去打听消息显然是个麻烦,而且看着他们这里人对中原人的好奇和戒备,她也不确定王叔就能打听到什么,眼下看着就在身边的倾鸢王妃,虽然不知其本性到底如何,但想着就算是不该问,她作为一个不知情的客人,应该不会让她多想。 想了想,沈倾欢压低了几分声音,诚恳道:“其实,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问过楼垣了,但是他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所以我才好奇,因为我问起的不过是个普通名字,何至于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而且还警告我以后切不可再提及,所以,如果我真的问错了,倾鸢王妃就只当是我说梦话,没你没有听到好了。” 见她这般神秘且小心翼翼的神情,一直情绪都偏冷淡的倾鸢也来了几分精神,她侧首问:“什么名字?” “卓洛景天,”沈倾欢轻轻的吐出这个名字,“我想问问他。” 啪!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就见刚刚还冷淡沉静的倾鸢一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的抬手掩唇,却在抬手间因为慌乱而失手打翻了面前桌几上的茶盏,而这时候,看着沈倾欢的神情已经带了几分戒备,语气也一改之前的沉稳,冷冷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心想不妙,有可能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糟糕,面上,沈倾欢却带着几分小紧张和无辜道:“这个是我在来时的路上,跟楼垣提及到贵地的特产马奶酒, 因此而想起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赠予我和夫君马奶酒的卓洛景天,却不曾想,当时楼垣就变了脸色,所以我才有些不解和好奇,这才来问倾鸢王妃,到底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您和楼垣英雄做出如此反应呢?” 沈倾欢抬眸,目光盯着倾鸢,将她面上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哦,原是这样。”听到沈倾欢这样一番陈述,刚刚还有些慌乱的倾鸢居然露出了一抹怅然若失的表情来,她抿嘴一笑,一扫先前的失态,看着沈倾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曾经见过他?在哪里?” “在陈国边境,当时他好像是说要去墨云书院求学,不过具体我也不知道,毕竟相交不深,一面之缘的人也没有必要对我们说那么清楚。”沈倾欢避重就轻道。 “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倾鸢垂眸,沉默着,似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挣脱的回忆里。 沈倾欢正欲开口再探探口风,却听外面响起了一句清脆的女声:“中原来的女子可是住在这里?” “是。” 接着,不等沈倾欢猜想来人会是谁,帘子被掀开,帐篷里昏暗的光线突然明朗,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年龄约莫十**岁穿着同样有些暴露露着肚脐的俊俏少女,那么冷的天,居然还打着赤脚,脚腕上系着一圈小小的铃铛,每走近一步,都会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上身穿着雪色的狐裘做的小褂子,露出了肚脐,下身则穿着漏膝的皮草裙子这样的装扮,放到现代来说也是够前卫和时尚的,更别提是在这时空,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大莽原。 她不冷吗? 相比于对她身份的好奇,沈倾欢更关心她冷不冷,那截裸露在外的雪白小腿,冷不冷? 要知道,她这时候,出了一张脸和一双爪子,几乎全身上下都已经裹的格外严实。已经都分不出哪里是腰哪里是臀了。 “姐姐,原来你也在这里。” 少女走近前来,看到倾鸢眸色一亮,也不看沈倾欢一眼,就先向倾鸢打招呼。 倾鸢却不回答她,而是转过头来,跟沈倾欢介绍道:“这是我的亲妹妹,倾香,倾香,还不来见过素素王妃!” 后面这半句是对着倾香说的,明显还带着几分责备。 确实是有点没礼貌,沈倾欢暗自想,自己实际上叫倾欢,这俩姐妹倾鸢倾香……跟自己这算不算是有缘? 面色上却没透露半分,她含笑跟倾香打招呼道:“你好,我是素素。” 但对方似是并不愿意领她的热情,倾香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她面前的沈倾欢,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道:“你就是中原来的女子?是王帐里跟姐夫谈事情的郡王爷的女人?” 明明是初来乍到,在这里毛都不认识,沈倾欢硬是想不通,这女子何以对自己有种一种莫名的敌意,不过她是不会和这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当即用她自认为比较温婉的笑容答道:“是的。” “哼!也不过如此嘛!”倾香用鼻子哼哼,丝毫不在乎沈倾欢的反应,转过头去,看着倾鸢道:“我道是中原女子如何惊为天人,如何绝世美貌能让我那景天表哥不惜……” “够了!不许胡说!”倾鸢一记完全不顾形象的暴喝,吓的倾香当即闭了口,她起身,狠狠的刓了一眼倾香,才对沈倾欢道:“素素王妃也一定很累了,我们姐妹二人就先告退了,等你养好了精神,我再带你去看看大莽原的景致。” 沈倾欢捕捉到倾香刚刚话里的景天表哥四个字,正竖起耳朵听,却不料被倾鸢打断,而再看倾香是一副满脸不在意的神情被倾鸢拉着出了帐篷。 直到她二人走了出去,沈倾欢才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又从心底里生出几分希望来,直觉告诉她,倾香口中的景天表哥一定就是指卓洛景天,而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不惜……不惜什么? 有些暗恼为何倾鸢不让倾香把话说完,但想到提起他这个名字在这里都是忌讳,也难怪她俩反应这般强烈,不过相比于其他人对卓洛景天的事情只字不提,她倒认为,也许倾香就是个突破点。 有些骄傲,有些自以为是的自大,还有些不经大脑的口无遮拦……这些,正好可以让她利用起来,从她口里探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讯息。 这时候,出去打水的两个女子已经回了帐篷,招呼着沈倾欢过去洗漱,沈倾欢一边大湿毛巾,一边打探道:“你们王妃和刚刚进来的倾香姑娘,真的是两姐妹吗?” 不可以问关于卓洛景天的消息,问些其他的有的没的,别人也只是以为她是好奇和八卦。 那两个侍女也不避讳,当即就替她解释道:“是的,倾鸢王妃和倾香是亲姐妹,而且,同我们大王是表亲,倾鸢王妃自幼便识大体而且颇有大家风范,再加上跟卓洛王族是表亲,所以,先王在还没有定下新王的人选之前,就已经定下倾鸢会作为新王妃的决定。” “这样啊……”沈倾欢一边洗脸,心里却在感叹,未定王先定王妃,也就是说,无论最后成王的会是谁,她都是新王妃,那样外界看起来说不出的尊荣,实际上也多少带着身不由己吧,把自己的终身幸福都绑定在了一个王位上。 “别看倾香有时候闹的有些出格,但是对我们倾鸢王妃可是言听计从的呢,”一旁的侍女补充道:“倾族这一代就出了这么两个姑娘,倾鸢王妃太过沉静,不似大莽原女儿家都有的明朗,倒是倾香把姐姐少了的那份也一并带上了,所以,素素王妃可别见笑呢。” 沈倾欢将折好的手巾交给侍女,笑道:“倾香很可爱,我怎么会笑呢。” 内里却忍不住补充一句,就是少了点礼貌。 侍女笑着端着水盆退了出去,沈倾欢也就回到了帐篷里搭好的床上,和衣躺着睡了下来,她可不敢随便脱衣服,毕竟外面没有自己家的守卫,而且这里的人要都是如倾香一般,进来都不打招呼不敲门的,那可真是让人头疼。 说是旅途舟车劳顿,但躺着又并没有多少睡意,而且还对这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背后一暖,跌进了某人温暖的怀抱里,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才终于找到了港湾,有了安全感。 秦辰煜坐在床边,俯身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弯,不需要开口,也不需要回头去瞅,沈倾欢也知道是他。 嗅着他身上幽兰般沁人心脾的香气,沈倾欢轻声道:“怎么谈了那么久?” “还没正式谈呢,大抵也才说了一些风土人情,”秦辰煜叹了口气,才道:“我感觉新王并无多少诚意,而且不愿意同我们交涉,按理说这是对两国都有利的,我还没有看出来他到底在回避什么。” 沈倾欢抬手把玩着他的袖摆,关心道:“那要怎么办?” “先走一步算一步,今夜会开篝火晚会来迎接我们的到来,但我觉得,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秦辰煜眉峰难得一见的蹙起。 沈倾欢嗯了一声,之前还觉得精神倍儿好,这时候在他怀里,卸下了不安和防备,很快便困意来袭,渐渐的入了梦乡。(未完待续。) 247 表白 等沈倾欢再度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秦辰煜的身影,而这时候大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她整理了下自己,想出去打听一下秦辰煜和阿煦去了哪里,王叔有没有回来,才走出帐篷,就被眼前一幕壮丽夺目的落日所吸引了目光,经过了一天太阳的照射,万水泽的积雪也已经悉数化了,就连不远处的山峰上,也不见有半点积雪,露出了光秃秃的山脊,沿河流经的的帐篷旁都已经燃起了炊烟,到了大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间了。 “见过素素姑娘,郡王留下话说,去马场看看,所以叫姑娘不必担心。”门口守着的侍女见沈倾欢出来,赶忙答道:“如果素素姑娘想去马场的话,我可以引路的。” “那有劳了。”沈倾欢感激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一般来说对大莽原至为重要的马场不是一般人不能去的吗,怎的就能这么轻易的就带她去了?还是说他们这的人对他们没有防备? 这一点沈倾欢却是想错了,大莽原以战马而闻名,因此遇到慕名而来的人,都巴不得将自己最骄傲的马牵出来给人溜溜,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沈倾欢想象中的那般防备。 随着侍女从帐篷出来,这一次倒没有像最初来到这里这般被人当做西洋景的看,沈倾欢估计是大家都忙着生活做晚饭去了,或者已经对他们没有什么新鲜感了,这样倒好,免得被瞧着浑身不自在。 沈倾欢一路跟着侍女沿着河边,不时还遇到准备收工回家的牧民,开心的同她和身后的两名侍女打着招呼,十足的热情,曾经卓洛景天对她说过的,民风淳朴又真诚,果然是没错的。 三人一前一后的,终于走出了帐篷密集的部落,到了山脚下,远远就看到地平线相接的地方,一片黑压压的马群,这时候正赶上牧马人将马儿们赶回圈里,所以那种上千匹马一起飞奔的场景就这么气势浩荡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也算见过了不少新鲜事物和精致的沈倾欢不免都要为眼前的精致折服。 落日,长河,纯朴的民风,自由奔腾的马群,若是没有这一身羁绊,在这里度过余生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就如当初她和素素约定的,到了大莽原去看看,要学骑马学喝马奶酒…… 黑压压的马群还在远处,近处却已经有两骑逐渐靠近,最初太远太模糊,还看不清上面的人影儿,直到近了,沈倾欢才瞧见,那是一身月白色华服的秦辰煜,和不久前才见了面对她不大友好的倾香。 两人骑马,一前一后的飞奔,转眼便至沈倾欢面前。 秦辰煜没有立即下马,而是在马上弯腰,抬手,对沈倾欢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温柔道:“这马儿不错,这时候的景致大好,我未来夫人可愿意与为夫共乘一骑,赏赏景致?” 沈倾欢眼观鼻鼻观心的瞥了暼秦辰煜,眼角的余光又暼到随后赶到的倾香身上,只见她勒住马儿,根本也不看沈倾欢一眼,直接挑眉对秦辰煜道:“没想到郡王的骑射功夫居然也这般了得,小女子甘拜下风,北面还有我大莽原腹地更好的马匹,要不要我陪郡王再去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当沈倾欢在场,直接无视了她。 怎么说自己也是顶着人家未婚妻的头衔,她这个正牌都在场的情况下,这姑娘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就邀请她的未婚夫呢? 叔可忍,嫂子不可忍! 沈倾欢目光凉凉的扫了一眼秦辰煜,以及他依然保持着的邀请姿态的手,淡淡道:“我就不陪郡王去了,以免耽误了郡王的正事,还是有劳倾香姑娘陪郡王去看看马场吧。” 说罢,也不再看秦辰煜,转身就要往回走。 才不过走出两步,却感觉身后风声一紧,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腰际就是一紧,整个人被人从腰际着力,一手拉上了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沈倾欢稳稳的坐在了马上,秦辰煜的胸前。 不等她开口,他已经策马扬鞭留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侍女和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倾香。 还是第一次骑马,被这样上下浮动的颠簸的沈倾欢当即就难受的想吐,不过这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因为秦辰煜也只是把那几个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就已经让马儿放缓了步子。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揽在沈倾欢的腰际,头低下来,抵着她的颈窝处,想到沈倾欢刚刚的样子,忍不住痴痴地笑出声来。 整个人被他揽在了怀里,身后是他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他笑起来胸口的起伏以及喷洒在脸颊上的温热气息,再想明白了他为何发笑之后,沈倾欢已经懊恼的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原来你也是会吃醋的啊。”秦辰煜将她揽的更紧一点,柔声道:“说明你在乎我,第一次发现,觉得很开心,很有趣。” “我才没有!”沈倾欢极力辩解:“你要去陪那个倾香姑娘就去啊,我就说为什么她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因为某人,你要是对她也有意,我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绊脚石的。” 说完,沈倾欢的脸更红了,这话听起来,醋味不是更浓了嘛! 不等秦辰煜开口,她已经很窘迫的抬手捂住了脸,耳垂上却突然多了一片湿湿的温热,意识到那是他落下的一吻之后,对于男女感情之事纯情的就如同一张白纸的沈倾欢的一张老脸当即红成了猪肝色。 整个人也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卡了壳。 秦辰煜却在这个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倒宁愿你妒忌一点,再多妒忌一点。” “呸!”听到这话,也顾不得脸上犹自还挂着猪肝色了,沈倾欢松了手,转过头来,给了秦辰煜一记白眼,恶狠狠道:“你这是想让人家都以为我是个妒妇!” “妒妇也不错啊,至少,就没有姑娘敢再靠近我了,这样一来,我也不会因为姑娘对我单方面的好,而被你家法处置,我着实冤的紧。” 沈倾欢回眸,正对上秦辰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眼底里的深情没有丝毫作假和杂质,这时候,说心底里没有触动,那纯属是骗人的矫情,轻叹了一口气,沈倾欢冷静道:“那你要想好了,如果要娶我,会舍弃多少繁花似锦,我是不会愿意也不会妥协跟其他女子分享一个丈夫的,即使你以后会是帝王之尊,也不可以,但这个问题,就是目前横亘在外面之间最大的阻碍。” 闻言,本以为秦辰煜会冷静的想一想,至少表情也该是有些吃惊,却不料,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沈倾欢有些莫名不知所措的表情,道:“如果,我到现在还没有这种觉悟的话,也不配为你未来夫君了。” “什么?你这话几个意思?”心底里莫名的就因为这句话而一瞬间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追着秦辰煜的字眼道:“你的意思是说很早就觉得我蛮横霸道善妒?”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敢。”秦辰煜抬手将她被风吹散的发丝捋了捋,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沈倾欢被电的浑身一抖,再不敢看,多看一眼都能让人想要永远的沉醉下去,虽然……她也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那,我以后就做一个妒妇,很厉害的妒妇,你别想着摆脱我。”转过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口,说出了这一句自认为比较温婉的话来。 “嗯,已经摆脱不了了。” …… 两人说着话,一路慢慢骑行回来,等回了帐篷,夜幕已经降临了,刚下马,就见到阿煦和王叔等在了帐篷前,他们身后,还站着从王帐而来,邀请他们去参加篝火晚会的侍女。 秦辰煜先打发了那侍女,便领着沈倾欢进了王帐。 “王叔,可有打听到什么?”一见到王叔,沈倾欢就立即想到他今天出去应该是探听到了些什么,她整个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见四下无人,便轻声的问了出来。 “回姑娘的话,属下探听到,如今大莽原的新王,卓洛景和,是先王的第七子,也是卓洛景天的兄长,在大莽原并没有立嫡长子的说法,只凭长老和王商议做决定,传闻本来先王最中意的是第十子卓洛景天,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有王权中心的人才知道,据说,卓洛景天在三个月前犯下弑父的大罪,被族人剥去卓洛姓氏要加以极刑,最终却被他逃走,因为他不再有卓洛姓氏,又加上背上杀王弑父的罪名被全族追杀,因此卓洛景天这四个字才会被这里的人避讳提及,我这也是同于楚国有生意往来的商贩那里花重金探听到的。” 杀王弑父? 不可能! 消息太过震惊和残忍,沈倾欢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爽朗天真且正直的男子,一个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不惧生死的人,一个为路人就愿意打抱不平的人,一个因为收了娘亲病重的消息就寝食难安马不停蹄的奔回去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这其中一定有阴谋和陷害! 心底里翻涌起无数个想法,但在捕捉到娘亲病重这一词的时候,沈倾欢下意识一愣,当即问道:“那他的娘亲呢?” 闻言,一向面无表情的王叔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忍,垂下眸子,叹息道:“他娘亲原是先王第九夫人,本来还在病重,因为出了这个事情,被族人所不容,声讨她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最后处以了火刑……” 简短一句话,瞬间犹如冰刀利刃一般,正中了沈倾欢的心口。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在心底里蔓延开来,虽然已经知道他逃走了,他还活着,但是这样的打击对那般明朗的少年来说,跟致命的打击又有什么区别! 到底是谁!能做到如此残忍!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今日见到的倾鸢并同她提及卓洛景天时候的情景,她那般慌乱和失态,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双手握拳在袖摆底下紧了又紧,她一定要好好查查真相到底如何。 “别太担心,至少他还活着,只要人还安好,便是最大的幸运。”秦辰煜出言安慰道。 沈倾欢点了点头,这时候外间响起了侍女的声音:“郡王爷王妃,篝火晚会开始了,大王和几位长老还有族人们都已经到了,如果郡王个王妃收拾妥当的话,就随奴婢去吧。” 再耽搁不得,已经在催了,沈倾欢将头发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挽着秦辰煜出了帐篷,随着侍女一路到了河边已经搭建好的地点而去。 果然如同那侍女所说,大家都已经到齐了,牧民们围着高高架起的熊熊的篝火坐成一圈又一圈,各自手边还带着马奶酒,篝火上还在烤着数只肥羊,卓洛景和坐在不远处高台上的主位上,旁边坐着一脸冷淡沉静的倾鸢,左右手的案几一字排开,坐着的应该就是这族中的长老或者部落中的骨干。 秦辰煜拉着沈倾欢上了高台,看着一个空出来的距离卓洛景和不远处左边的位置,料想那应该是给自己留的,便牵着沈倾欢上前行了一礼,就款款落了座。 沈倾欢刚虽秦辰煜坐下,就感觉到对面一道冷冷的目光朝自己招呼了过来。 女子感官一向灵敏,她一抬头,就见着预料之中的,倾香那张绝色艳艳的脸,此时正挂着不屑的神情,冷冷的看着自己,以及秦辰煜还牵着自己没有放开的手。 沈倾欢才懒得同她计较,只是朝她有礼貌的微微一笑,就避了开来。 但她不同她计较,却不代表倾香放过她,主座上的卓洛景和同秦辰煜才说完一堆客套话,大家才举杯共饮不过两杯,就见对面的倾香站起身来,笑意吟吟的对卓洛景和道:“今日有贵客来,小妹愿意献一支舞送给贵客,还请姐夫应允。” 不知是她这句姐夫叫到了卓洛景和的心坎上,还是她这人本来就挺讨她姐夫喜欢,当即就见卓洛景和十分配合的带领着大家拍手欢迎。 倾香从位置上起身,站到了高台中央,沈倾欢这才见到她今晚穿着鹅黄色狐裘小短袄,露出了小蛮腰上一大片细致如瓷的肌肤,打着赤脚,脚腕上还带着铃铛,每走一步,便是一阵悦耳的铃声作响,听的人心旌动荡。(未完待续。) 247 指婚 入了夜的大莽原着实有些冷,一阵凉风袭来,沈倾欢都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脖子往毛领里缩了缩,也不知道此时跳舞跳的很尽兴的倾香这一身清凉的装扮到底是冷还是不冷。 她这个小动作没有逃开秦辰煜的眼睛, 他转过头去,对着不远处待命的阿煦招了招手,不多时,就见阿煦捧了件披风走了过来。 秦辰煜接过,体贴的为她披上,并仔细的为她系好了前面的绸带。 这一举动羡煞了一大票跟随着自家汉子参加篝火晚会的妇人们,尤其是正沉浸在热舞里的倾香,沈倾欢不需要抬头,也能感受到她那一双冷冽的目光刀似的,将自己扫了又扫。 沈倾欢暗自叹了一口气,瞥了暼秦辰煜,眼里只有自己,并没有旁人半分,那姑娘的一腔真情也只能换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叹气做什么?难道真想我把她带回去?”秦辰煜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马奶酒,放置唇边,轻轻的嗅了一下,却并没有饮下。 沈倾欢白了他一眼,凉凉道:“殿下如是喜欢,带回去也无妨。”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初喝不惯,但这几日也已经慢慢习惯并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沈倾欢抬手正要饮下,却被秦辰煜拦了下来。 也并不是能醉人的东西,之前自己喝他都不曾说过什么,怎的今日不让她喝了? 沈倾欢有些不解,迎上秦辰煜的目光,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她当即反应过来,这马奶酒有问题! 刚刚还因为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牧民们朗朗的笑声,四下里响起的马头琴的声音而放松下来的心思瞬间紧张了 起来。 是只有他们的马奶酒动了手脚,还是这高台上的这些人的都有问题? 如果是前者,有可能是这新王对他们有成见,或是别有目的,但任是个傻瓜也不会在自己地盘上明目张胆的这么做。 如果是后者的话,情况就更糟了。 一瞬间,脑子里闪现过无数片段和猜测,而身边的秦辰煜也对不远处的王叔和阿煦不动声色的做了个手势,那两人当即领悟,趁着没人注意,悄声的退了下去。 沈倾欢知道,他们一定是去做准备了,一旦有不对,立即接应他们撤离这里。 这边心思起伏,暗流涌动,那厢倾香的舞蹈也已经收了尾,本以为她谢了礼就要退下,却不料她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沈倾欢挑衅似得一笑道:“我听闻中原女子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而且还能歌善舞,素素姑娘既然是作为郡王爷的准王妃,那定然也是个中的翘楚了,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二,开开眼界呢。” 沈倾欢刚咽下的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把自己呛着,还来不及起身回绝,却见主座上的卓洛景和发话了:“王妹说的极是,能将郡王爷的心收拾的妥帖的女子,定然也非等闲,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姑娘的舞姿,看是中原女子的婀娜优雅的舞姿和我大莽原的王妹的舞姿比起来,差距在哪儿呢。” 言罢,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了沈倾欢身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这一刻仿佛她不肯跳舞就是失礼,是不给这大莽原新王的面子。 可是天晓得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女汉子,学的也是跆拳道,除此之外,唯一能伸展四肢的运动也只有广播体操……而这时候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一套第八套广播体操的话……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跳舞这玩意儿,完全不会好嘛!更何况还是这古人的舞蹈! 退退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会跳舞,可是如今穿的跟个粽子似得,完全认不出腰和屁股在哪儿的样子,怎么跳舞?这倾香摆明了就是想让她出洋相,而卓洛景和还在一旁帮衬,让她下不了台。 沈倾欢气的鼻子哼哼。 秦辰煜转过头来,垂眸问道:“你会跳舞?” 隐约间,沈倾欢还能感觉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里压抑着的笑声,忒小瞧人! 虽然,她确实是不会。 “怎么,素素姑娘不肯赏脸?”倾香走近了一步,随着她的靠近,一阵清香旋即扑面而来,伴随着她脚腕上的银铃,让人刹那间就神清气爽。 只有沈倾欢,是真的被气爽了,她刓了一眼秦辰煜,正欲答话,却被他扯了扯袖子,低声道:“那我去回绝。” “NO!”就这么回绝了退缩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沈倾欢情急之下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转过脸来,迎着走近来的倾香道:“跳舞对于我们中原女子来说,太小菜一碟了,正如大王刚刚所说的,中原女子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还能歌善舞,所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姑娘都会的技能,我作为郡王爷的准王妃,若是只会这些,岂不是很没出息,所以,我就给大家表演一段剑舞吧。” 寻常女儿家哪里会用剑,就连以彪悍著称的大莽原的姑娘们也不见得有几人会武,所以沈倾欢这么一提,就让在座的人纷纷来了兴致,大家都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似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姑娘会舞剑,而且说话的气场还十足的强悍,丝毫不比他们的草原一枝花倾香弱了半点儿。 不去看众人的眼光,沈倾欢抬手解开了披风,又将狐裘外套抬手利落的去掉一并抛给秦辰煜抱着,站到了台中央的位置,对全场行了一礼,直起身子的下一瞬,众人只看到她身子一转,手上变戏法似得多出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剑来,三十六路剑花在她翻转的手腕间配合着刚柔并济的步伐好身段,怎么看,都是一副美的令人发指的画面,更何况大莽原的牧民们一向崇武也崇拜强者,这时候看向将剑舞的漂亮又凌厉生风的沈倾欢,已经多了几分欣赏和羡慕。 舞剑其实对沈倾欢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她由衷的佩服自己能在这么个要紧的关头想起来用剑舞代替跳舞。 一剑舞罢,潇洒利落的收招将那软剑再度放回腰际,看的众人眼前再度一亮。 卓洛景和带头鼓起掌来,夸道:“素素姑娘的剑舞,果然惊为天人,王妃觉得意下如何?” 后面这半句是对着倾鸢说的,倾鸢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听到卓洛景和的询问,也只是稍稍点了下头,以示认可。 沈倾欢注意到,卓洛景和对倾鸢尤其的不同,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王妃,他对她似乎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宠爱和讨好,而后者却似个无心无欲的人偶,就这般平静的陪衬在他身边,对于他的讨好并无半点感激和动容。 难道倾鸢并不喜欢卓洛景和,之所以嫁给他做王妃也只是因为自己逃不掉的身份和命盘? 这倒有些有趣了。沈倾欢谦虚的行了一礼,对着一直冷眼看着她的倾香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意,这才回到了秦辰煜身边坐好。 刚刚舞的正在兴头上,出了一身的汗,看着秦辰煜就要再给她披上外套,她下意识的夺了开来,就在这时候,主座上却传来卓洛景和爽朗的笑声。 只听他道:“我们莽原汉子,向来说话不喜欢绕弯子,今夜趁着大家都尽兴,本王有一句话想问问郡王。” “大王但讲无妨。”秦辰煜微微侧首,但离的近的沈倾欢却看到了他眉头微微蹙起,她心下也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郡王看王妹如何?”卓洛景和抬手一引倾香,把话锋转到了她的身上。 终于明白刚刚那股不好的预感自何而来,原来……是要将倾香硬塞给他。 难怪今天上午的时候对他们的态度还那般傲慢且失礼,到了这回而篝火晚会却换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原来是在为了倾香打算。 沈倾欢假意没有听懂卓洛景和话里的意思,若无其事的坐着。 秦辰煜抬手抱拳,对着卓洛景和和对面的倾香展颜一笑道:“倾香确实是万中无一好姑娘。” 闻言,卓洛景和面色一松,笑道:“那……既然郡王也这么认为,本王就——” “修业只是遗憾没有早一点认识倾香姑娘,”不等卓洛景和把后面的话说完,秦辰煜抢先一步接过话头。 言外之意,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委婉的拒绝,而之所以不等卓洛景天开口,只是想给他和倾香留一丝颜面。 但对面的倾香闻言却蹬了卓洛景和一眼,显然并不愿意就此放弃。 卓洛景和叹了口气,只得继续道:“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大莽原莫说会应下长期同楚国的战马交易,就是从此断了同赵国的联系不再供应战马给他们也是可以的,否者的话,只怕这一趟,会让郡王白跑了。” 威逼利诱,可以说是被这位新王演绎了个彻底。 确实,他开出的条件,对于如今的楚国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而且需要付出的也不过是娶了他们族的这么貌美的一位姑娘。 对于任何一个有理智和决断的人来说,这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 对面的倾香看着秦辰煜又看了看沈倾欢,这时候看她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怜悯。 沈倾欢只当未见,自从决定此生要跟随他起,这样的情况她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事关利益权势之间的权衡,以后她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他需要挡下多少。 所有人都以为秦辰煜会应下,毕竟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倾香还如此出众且绝色,就连倾香自己都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却不料他起身,做了一个大家都出乎意料的动作,对着倾香倾身一拜,柔声道:“修业谢过倾香姑娘的抬爱,也谢过大王的美意,不过修业已经有了娘子,而且对她已有承诺,此生不会再娶第二人,我中原男子跟大莽原的汉子一样,最重承诺,所以,如果修业有伤害了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至于楚国和大莽原互市问题,还请大王再考虑一下,毕竟这是对两国都互利互惠的好事,莫因了修业的行事不妥而牵扯到国家利益上去。” 一句中原男子最终承诺的话,已经把话说死,也让在场的莽原汉子们无话可以反驳,而那些汉子们的家眷们务不沉浸在秦辰煜所说的此生不会再娶第二个人时候的深情上面,这时候看向沈倾欢的目光里,已经由之前羡慕变成了几分嫉妒。 “你!” 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却是倾香气愤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狠狠地跺了跺脚,抬手指着秦辰煜半天,却也说不出其他话来,最终带着一脸委屈和不甘的转过了身子,往台下跑去。 “快去看看她。”一直没有说话的倾鸢这时候见自己妹妹哭着跑了开,一直都是一脸冷静她的脸上,终于有了半点涟漪,赶忙指挥着侍女跟了上去。 一见到倾香跑了,倾鸢跟着担心,卓洛景和的面色已经十分的不好了,眉峰一蹙,抬手拍案,就要发作,却见在酒宴上从来不插嘴的倾鸢抬手,按住了他,在他发话之前,抢先一步道:“大王莫怒,男女之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我见郡王爷和素素王妃情投意合,再难有第三人插足的位置,即使今日为了利益你逼迫郡王爷不情不愿的娶了倾香,以后她也不会幸福的,我是个妇道人家,家国大事我不懂,也从不插手,但是我想,郡王爷刚刚说的对,国家大事,是不能带着私人感情的,所以,楚国和我大莽原的互通马市,还请大王再斟酌一下,切勿草率。” 一席话,冷冷淡淡平平静静的被她娓娓道来,刚刚还一脸怒容就要发作的卓洛景和的情绪竟然奇迹般的一瞬间好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倾鸢还搭在他手腕上的玉手,微微有些失神,良久才笑道:“王妃说的极是,是我意气用事,险些唐突了郡王。” 对于他前后莫大的转变,在场的人倒没有谁露出半点惊讶,显然,他这么顺从倾鸢的话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大家都见怪不怪。 让沈倾欢佩服的是倾鸢明事理,话语间字字在理的气度,这一点,同样是两姐妹,倾香根本就不能同她比。 想来,先王很多年前看中了她就选她做大莽原下一任王妃,果然也是有道理的。 秦辰煜这才回了位置,刚刚落座,却见他突然抬手握住了沈倾欢的手,被他这突然的一握有些惊到,沈倾欢下意识的去看他神情,只见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案几上盛着满满一杯马奶酒的杯盏里。 在看到杯盏里荡漾开来一圈圈波纹的时候,沈倾欢的心也跟着蓦地一紧。(未完待续。) 249 证人 大地在震动。 而且这动静,绝对不是小规模的队伍能造成的。 秦辰煜和沈倾欢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时候主桌上的卓洛景和也注意到了。 刚刚脸上还因为倾鸢的话语而挂着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散了,看着他脸色阴沉了下来,在座的众人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有些反应快的,在明白了某一种可能后,脸色当即苍白了起来。 “报——”卓洛景和正欲叫人,却见这时候一莽原战士慌慌张张的从台下跑了上来,一头跪在地上,双肩因为紧张和惶恐还微微颤抖。 “何时慌张?卓洛景和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是不太满意这人这般丢脸的神情,脸上的不愉写的分明。 “报大王,在前方二十里外有呼延部落的大部队人马来袭,在我们背后的山上也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突袭者,这些人像是突然从山上冒出来的一样的。” “怎么可能!后山的背面是绝壁,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人是从绝壁下爬上来的?”卓洛景和的面色已经变成了铁青。 在座的一位看起来年长很多而且还颇有地位的的男子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没有想到那呼延部落来的居然如此之快,不过我们的驻军就在五里之外,现在送信支援还来的及,只不过眼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透过高台望向后山的方向,即使夜幕已经降临,光线有些昏暗,但也依然能感受到那黑压压一群正在迅速朝着王帐这边移动过来的突袭者。 卓洛景和略做沉吟,也起身,吩咐道:“楼垣,你速去调集驻兵迎敌二十里之外的呼延部落,玄奇,你速轻点人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给我拦住这些人。” 说罢,见那两人领命下去,他又转过身来一手牵着倾鸢,同时对在场等着他发令的众人道:“我们要迅速撤离再这里,这里的守军并不多,玄奇也只能抵挡一时。” 沈倾欢和秦辰煜一直没有说话,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所有人都慌乱,唯有他俩最平静。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大莽原内部的叛乱跟他们这些外人无关,还因为刚刚那个前来汇报的人说的,呼延部落的人来袭。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从王叔的口中听说过这个部落,正是卓洛景天母妃生长的部落,她被卓洛一族的人残忍杀害,他们这一部落挟怨而来报仇也在情理之中,但沈倾欢却隐隐有猜测……会不会是他来了? 这时候,卓洛景和已经牵着倾鸢准备走下高台,台下之前还围着篝火吹弹起舞的牧民们这时候也已经乱作了一团。 只听砰砰两声,不算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这一刹那的安静之后,所有的人注意力下意识的都循着刚刚发出两声落地声的高台上望去,这一见,胆小的人几乎吓的当场惊叫着昏厥了过去。 就连已经上过沙场,手刃无数对手的沈倾欢,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一阵胃酸翻滚。 台上,骨碌碌滚落的是两个头颅,刚刚还鲜活着,领了卓洛景和王命下去的楼垣和玄奇,这时候却只是两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滚落在卓洛景和和倾鸢的脚边。他本来要奔着台下而去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那两颗头颅上,犹自还睁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卓洛景和,众人吓的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还慌作一团乱作一团四下逃窜的牧民们这时候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带着恐惧和紧张的目光看着一步步自台下走上去的男子。 一身利落的皮草短打装扮,面容俊秀肤色黢黑,眉宇间带着戾气的男子,就这样,一步步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卓洛景和面前。 他双手抱拳,并没有拿任何兵器,但这一身气场却让人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气,随着他一步步走上去,他身后跟随着的数十个莽原壮汉也登上了高台,护在了他身后。 “好久不见,我的……王兄。”这般万众屏息的情形下,他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冷意带着嗜血的光芒。 直刺的卓洛景和眼睛一痛。 也让不远处倚在秦辰煜身后的沈倾欢的心也跟着一痛。 卓洛景天。 印象中那个阳光洒脱磊落直爽的少年,何时变得如此犀利冷冽,那时候英俊挺拔的眉弯,何时变得如此深邃。 他到底经历了那些痛,哪些磨练? “你这个杀父的叛徒,怎的还有脸回来!”卓洛景和显然被气的不轻,他身边的护卫都已经被调了出去,这时候身边无可用之人,若卓洛景天发难,他很难自保。 闻言,卓洛景天轻笑一声,反问道:“我是不是叛徒,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难道王兄你还不知道吗?”言罢,他的眸色突然一冷,往卓洛景和身边走近了一步,冷冷道:“我今日来,是为我母妃复仇的。” 眼看卓洛景天一步步逼近卓洛景和,之前还慌乱不已的几个长老这时候居然十分团结的站到了卓洛景和面前,怒气冲冲的指着卓洛景天道:“你已经犯下了杀父的罪名,难道今日还想弑兄?即使今日真的让你得逞,也会成为大莽原人人得而唾弃的逆贼畜生!” 话音一落,就听见下面响起了一片骂声,刚刚还一脸惊恐紧张的牧民们,因为这长老的一句点拨,这时候看着卓洛景天已经是一脸的怒气,恨不得将其扒皮噬骨。 卓洛景天尚未说话,他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对着台下吼道:“你们都被蒙蔽了,到底谁才是杀父的凶手?整个大莽原所有人都知道卓洛景天一直都是先王最中意的王位继承人,那么他有什么动机要去杀父,而他这么做能对谁能带来好处?你们想过没有,这一事件中,谁才是最大受益人?” 因为那中年男子的一句提醒,底下的骂声才稍稍平复了些,有些思维敏捷的人也在慢慢思考这话里的意思,却不料这时候那位煽风点火的长老又站了出来,继续道:“我们亲眼所见你将刺刀捅入你父王胸口,难道有假?” 一直沉默着的卓洛景和叹了一口气:“你们联合起来污蔑我,我拿不出你们勾结的证据,自然不能让大莽原的子民站在我这一边,但即使是将这真相掩盖了,我宁愿永远背负杀兄弑父的骂名,也要将你们除去。” 言罢,抬手正欲对远处奔赴而来的属下做个手势,却见一直被卓洛景和拉在身边的倾鸢却在这个时候出声唤道:“景天——” 闻言,在场的长老以及卓洛景和愣了楞,台下的牧民们愣了愣,就连沈倾欢都楞了楞。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墨云书院里,还曾经因为自己无意中叫了一句景天而差点闹了笑话,因为在大莽原对于王子的称呼也只能是按照姓氏相称,这样直呼名字的也只有他默认的王妃,而且前提是他还是王。 但现在的情况是,卓洛景天既不是王,而倾鸢也并非是他的王妃,却这般称呼他,也难怪所有人惊讶。 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倾鸢挣脱掉了卓洛景和牵着她的手,上前一步,只看着卓洛景天冷静道:“你瘦了。” 本来已经一身清冽气息的卓洛景天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有些松动,他松了抱拳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目光避过倾鸢,答道:“你也是……但即使是你求我,该报的仇,我也不会放弃。” 言外之意,他必杀卓洛景和无疑。 “你错了,我并不会求你,我只是想告诉大家真相。”倾鸢冷冷的站到了台中,看着台下众人,将那一日自己躲在王帐里所见到的一幕娓娓道来:“那一日,我去给王叔请安,那时候王叔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很差了,后来听到帐外传来了五长老和卓洛景和的声音,当时想着碰到五长老肯定又要对我训诫一番,说我不该来王帐一类的话来,所以就躲在了帷帐之后,本想着等他们看完王叔出去了,我再出来……却不料让我看到了那一幕……” 后面的话,倾鸢没有立即说下去,但很多人已经可以从她的语气神态以及这时候已经一脸气急败坏的五长老以及面如死灰的卓洛景和身上看出端倪。 “王妃!枉我对你一腔深情,你怎可如此负我?”卓洛景和抬手一把抓住倾鸢的的胳膊,试图想要阻拦她,却被她眼疾手快的从腰际拔出一把小刀来,以更的速度抵在了他的心口上,一番惊心动魄里,她冷笑道:“大王果然对我很好,为了我,却做出杀父的举动,还要联合五长老来污蔑景天,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王位,为了得到我。” 心口上被抵着利刃,这时候的卓洛景和也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不知是因为不可挽回的局面,还是因为倾鸢的这一记真的伤在了他心上,让他瞬间萎顿,没有了生机。 而实质上,倾鸢的小刀,也才不过划破了她胸前的衣襟。 但是这时候,所有人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他的生死上面了,这时候下面的牧民们看着卓洛景和于五长老的神情已经带了出奇的愤怒。 如果说别人说出这番话来还不可信,那么作为倾族的嫡长女本来就在大莽原有着一定威信的她、如今又是卓洛景和的王妃,是没有任何立场会来污蔑自己的王夫的。 众人的怒火已经不可遏制,有些脾气更暴躁一点的,已经开始向着高台奔来,这样一带头,所有被怒火中烧的人都跟着朝这里扑了过来。 他们要将杀王的真正元凶撕碎,要将污蔑了他们大莽原有着最尊贵血统的王子并杀了他母妃的仇一并发泄。 滔天的愤怒一旦找到了燃点,便顷刻间被点燃,不是简单的人力所能制止。 而这时候,高台上的众人却似是被施了奇怪的定身法,都静止不动了。 卓洛景天有些动容的看着倾鸢,目光里的感激还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而这时候的倾鸢只是回眸对他一笑,下一瞬,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刚刚还只是挟持着卓洛景和的姿势,这时候居然毫不留情恶狠狠的刺了下去,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拔出刀来,对着自己的心口同样狠辣利落的一刀刺下。 一番动作之后,卓洛景和正欲抬手要拉住摇摇欲坠的她,却被她狠狠的推了开来:“我恨你!” 卓洛景和身后即使高台的边缘,这一推,正正把他推入到了愤怒的人群中去,瞬间被淹没了没影儿,而倾鸢的身子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卓洛景天再按耐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看着她嘴角不住溢出的血渍,自有相识便一起玩耍成长的画面一幕幕掠过眼前,即使是身为七尺男儿的他,也不落泪,更何况,她到最后还帮了他,维护了他。 “景天,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很残忍的女人?”倾鸢一边咳嗽,一边不住的说:“我杀了他……你知道我多恨他吗?如果没有他,那么一切的悲剧都不会上演,你阿妈会好好的,你理所当然的继承王位,而我……是你的……王妃……” 倾鸢的气息渐渐微弱,最后消失不见。 沈倾欢紧紧抱着秦辰煜的手臂,看到刚刚的一幕,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高台上五长老等人被卓洛景天的人绑缚了下去,偌大的高台只剩下她和秦辰煜,还有抱着倾鸢尸骨痛哭出声来的卓洛景天,之前分明让人觉得已经有了几分冷冽肃杀气质的男子,在这一刻,哭的像个孩子。 沈倾欢是个旁人,不知道他和卓洛景和以及倾鸢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有一点却是知道,他们几人自幼一起长大,这样的结局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但是,又怪的了谁呢?(未完待续。) 250 叙旧 从头到尾,都只是卓洛景和对倾鸢的用情之错造成的。 而且,如今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入了夜的大莽原有些冷,天上开始飘起了雪,一阵阵寒风夹渣着碎雪,挂在人的脸上,生疼,沈倾欢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但却不仅仅是因为这冷意。 而所谓的王权,也不过是集中在卓洛景和一个人的身上,他已经身死,那些侍卫们也就再没有了抵抗的力气,再加上本来要给驻军送信的楼垣已经被卓洛景天的人拿下,所以,刚刚还距离这里二十里开外的呼延大部队人马,很快就到了跟前,加上那些从山上潜下来的人,内外呼应,很快就控制了整个万水泽。 成与败,来的如此简单,如此容易。 就仿佛一场儿戏一般,但沈倾欢知道,为了这一刻的成功,不知道卓洛景天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之前卓洛景和也说,后山的背后是万丈悬崖,寻常人不可能从崖底爬上来的,但他却带领着这么多的人顶着寒风刺骨冒着坠崖牺牲的危险做到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出人意料,才让卓洛景和有些措手不及。 台下的牧民们已经慢慢被卓洛景天的人驱散了,一切尘埃落定,刚刚还喧嚣着厮杀着的声音,这时候已经平息了下来,四下里安静无声。 卓洛景天犹自抱着倾鸢的尸体良久,这时候,也才从回忆中走了出来,他拦腰抱起她,正欲大步走下高台,冷冽的目光在掠过高台上这时候还站着的两个人的时候,顿了顿。 卓洛景天的目光先是看到秦辰煜,还没有其他反应,在看到秦辰煜身后有些弱不禁风但却有些倔强的迎风而立的女子的时候,愣住了。 他提步正欲胯下台阶的步子因为这一顿险些有些不稳,不过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即转身稳住了身形。 他就那样看着沈倾欢,目光里带着不敢置信,带着惊讶,最后转为震惊和喜悦道:“素……素?是你吗?素素?” 沈倾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带着素素的面具,伪装成了素素的样子,也难怪他一眼就认出了是素素,不过这时候,下面还有他其他的部下,而且人多眼杂,为了不生出事端,她又不能立即否认说出自己到底是谁来,想着等下瞅着没人的机会再跟他解释,便点头应下:“嗯。” “素素?”得了肯定的回答,卓洛景天之前眸子里的灰败和冷冽顷刻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你没死!我听到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卫国公主在和亲去赵国之后,在去寺庙祈愿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卓洛景天的眸子里已经带上了满满的自责,他还想说什么,但在低头间看到怀里的倾鸢,只得叹息道:“我先去安置好她,回头再来找你们。” 说罢,便吩咐属下好生照顾沈倾欢,自己就抱着倾鸢下了高台。 沈倾欢扯了扯秦辰煜的一角,鼻子有些发酸道:“我刚刚承认自己素素,等下若是再告诉他真相,会不会太残忍?” 毕竟,那时候,在墨云书院,她,素素,还有卓洛景天,三个人是那般的要好。 给了他素素还活着的希望,却又马上将这个希望碾碎,让其跌至绝望的谷底,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残忍了。 “这怪不得你,”秦辰煜抬手将她胸前的衣襟捋了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柔声道:“这里人多眼杂,确实不能轻易说破身份,等下好好谈谈就可以了,再如何的打击,这些总该是要面对的, 逃避解决不了现实,我们先回帐里吧,外面太乱。” “嗯,好。” 听了这话,身子仿似也不那么冷了,沈倾欢跟着他在卓洛景天部下的带领下,再度回了帐内。 王叔和阿煦已经在帐外等了。 刚刚秦辰煜跟他们做了手势,王叔便立即去查探情况,而阿煦则已经在不远处的马场内找了最快的战马回来,只等一旦事态不对他们就能迅速的撤离。 现在发展成这样,对他们来说,倒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危险了。 秦辰煜吩咐阿煦不动声色的将马匹牵回去,也让王叔继续去留意周围的情况。一番吩咐下去,帐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我。” 卓洛景天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沈倾欢和秦辰煜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无声的点了点头。 随着帐帘被掀开,一股夹渣着碎冰的寒风瞬间将整个帐篷席卷了个遍,而卓洛景天一手抱着一大罐酒一手抱着瓷碗的出现在了门口。 也不跟沈倾欢和秦辰煜客套,他直接就坐到了他们身侧的位置上,将三个瓷碗利落的摆放在了三人面前,给每人斟满了一碗酒:“我本以为今日是父王母妃离去后最痛苦的一日,却不料还能在今日见到故人,也算是上天怜悯。” 帐篷内,这时候已经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的人都在帐外候着。 沈倾欢低头看着碗中满满当当的酒,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对不起,其实,我不是素素。” 说罢,就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除去,看到卓洛景天眸子里的惊诧,她解释道:“素素……素素已经不在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卓洛景天楞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片刻之后,眸子里已经由惊讶转为冷冽,最后慢慢的变成了愧疚,他低头,一口饮尽那一大碗酒,叹了一口气道:“从我得到有关你们的消息的时候,那时候素素已经被强迫指婚去了赵国和亲,而那时候出事的消息也传了来,可恨我在那时候……正遇到母妃……而我自己也在被卓洛景和的人追杀,无力来救素素,是我有愧于素素……” 听到他这么说,沈倾欢心里更难过了,当时他都已经深陷厄运自身难保,还在想着要来救素素,而自己当时就在素素的不远处,却没来的救下…… “对不起……是我无能,当时没有救下她……” “事已至此,你不要难过了,我想当时你一定是尽了全力的,只怪命运,素素如果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抬手给自己再斟满一碗,看着沈倾欢和秦辰煜面前的酒没有动,卓洛景天也不劝,自顾喝了起来。 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人不难过,沈倾欢低头,也要饮下,却被秦辰煜抬手拦住了,他道:“都过去了,大家不要再执念那些伤痛了,”然后又看着卓洛景天,转移话题道:“不知卓洛王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据我所知,如今大莽原卓洛部剩下的王子就只你一个了,若想护住这些万水泽的百姓和卓洛部落的话,你必得趁势称王,虽然我对大莽原的形势不太了解,但隐约也能猜到,呼延一族出兵卓洛部应该也不止是为了自家出嫁的公主报仇,应该还有目的。” 一句话提到了点子上,卓洛景天赞许的看着秦辰煜,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钦佩,“郡王说的没错,我跟郡王似是在哪里见过?” 虽然确信记忆里并没有这般模样的人出现,但这气度和风华却和曾经在墨云书院见到的某个人很相像。 秦辰煜也没有打算隐瞒,当即也抬手扯下了面具,对着卓洛景天微笑道:“在下秦辰煜,实不相瞒,身负楚国太子的职责,之前在墨云书院冒名君怀瑜,确实是见过了。” 闻言,卓洛景天的面上出现了一抹恍然的神色。他的目光在秦辰煜脸上停留了片刻,再看向他身侧的沈倾欢,见两人谈笑间相似的眉眼,举手投足间甚至连气度都有几分相似,他心底里蓦地生出了几分失落,几分恍惚,心口蓦地一空,就在那一刻,感觉自己似是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了。 而,有可能,自己也从未得到过。 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卓洛景天再度饮尽杯中酒,才发现这时候入口的酒也比平日苦涩了许多,心底里一瞬间诸多个念头滑过,最后话到嘴边却也只有一句:“你们……” 沈倾欢有些疑惑的偏头,等着他的下文,却见他抬手一把将嘴角边残留的酒擦去,爽朗的笑道:“有缘自会相见这句话,果真是没错的,后来我去了陈国,还去了赵国,卫国,甚至还回去了墨云书院,想再找你,却是找不到,没想到,自己去找找不到,自己就会跑来这里呢!”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酸涩的情绪,这时候也已经消散了,再看卓洛景天那富有感染力的阳光笑容,一时间,沈倾欢突然有种时光交错,又回到了墨云书院,见到的仍是那个阳光洒落的少年。 只是自己已经经历了太多人世风霜,而他亦饮下了太多的悲欢。 都回不去最初,开朗纯真的模样。 “是啊,缘分!我以前也只当你只是某个部落的王子,却不料身份那么不简单。”本来是平平静静的叙旧的话,但一牵扯到他的经历,沈倾欢就下意识的住了口,怕再度牵扯起他的伤口,但在抬眼间,发现他神色依然镇定,似是真的已经从那些伤害中走过,她也就慢慢释然了。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见帐外传来了一阵喧嚣。 “让我进去!你们别拦着我,我有事要找郡王!” 是倾香的声音,应是想进帐内,被门口的侍卫拦住,所以才起了争执。 “让她进来。”卓洛景天朝帐外吩咐道,这时候才想起什么似得,转头对秦辰煜道:“听闻太子殿此番来大莽原是为马市交易?” 秦辰煜颔首,知道倾香要进来,他和沈倾欢很有默契的赶忙抬手间都带回了各自的素素和秦修业的面具。 卓洛景天放下瓷碗,郑重道:“撇开个人因素不谈,大莽原需要重生,而同楚国交易战马对大莽原来说是有利而无害之举,我不会反对的。” 得了他的支持,已经等于给人吃了一记定心丸,沈倾欢和秦辰煜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帐帘这时候被人再度掀开跟倾鸢有着相似轮廓的倾香携着冷冽的风雪,提剑从外面踏步进来。 没有想到她会这般杀气腾腾的就进了来,卓洛景天也有些意外,他冷冷的出声呵斥道:“倾香,你要做什么?” 倾香也不看他一眼,实际上,从一进来,她的目光就没有看向别处,只是冷冷的看着秦辰煜。在这一刻,沈倾欢心底几乎生出了几分侥幸来,好在他们动作快,否则要是让倾香进来看到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解释起来又是费些功夫。 没有拿过剑的手,这时候举着剑的姿势有些笨拙,她抬手一划,将剑尖直指秦辰煜,一改之前在他面前的笑靥如花,这时候面上带着冷意和正色道:“我且问郡王一句,要不要娶倾香?你若要娶,我不介意和别人共享一夫,不介意抛开家族抛却一切荣耀跟你远赴中原。” 秦辰煜眼底的眸色未变,很有礼貌的站起身来,对倾香回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道:“修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此生再不娶第二人,辜负了倾香姑娘的一番美意,是修业的错,但若要违背自己的心娶了倾香姑娘,对倾香姑娘来说,也不公平。” 闻言,倾香的面色瞬间苍白成了一张白纸,她将剑尖往秦辰煜面前又靠近了三分,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可是……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够了!”卓洛景天再看不下去,不知何时,他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冷冽,不等倾香再度开口,抬手一招,就夺过了倾香手中的剑,“你今天也累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累!十哥哥!你放开我!” 说着,也不管倾香的挣扎,就将她拉着出了帐篷。 看到倾香和之前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沈倾欢看着秦辰煜有些不解的问道:“她似是在抗拒着什么?”(未完待续。) 251 话别 秦辰煜抬手拍了拍她脑袋,有些无奈道:“倾鸢的姐姐作为大莽原王妃的人选,如今已经去了,按照这里的习俗,新王即位便应该迎娶她们一族的其他王女,倾族这一代,却只出了倾鸢和倾香两人。” “什么?”手中刚刚拿起的酒盏应声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刚刚那满满一碗酒,洒了一身,沈倾欢却似是没有注意到,抬眸看着秦辰煜,求证道:“你是说,不管倾香愿不愿意,她都会作为下一任王妃的不二人选?” 秦辰煜一把将她身子拉开了些,以避免案几上的酒再滴落到她身上,看到她这般神情,也只得点了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迎着他有些责备的目光,沈倾欢才注意到衣摆都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蹭了蹭,嘴上却呢喃道:“那也就是说,卓洛景天若为新王,必要娶倾香了?可是他们之间应该没有儿女之情,我看的出来,要说兄妹感情还差不多。” 那样因为身不由己要勉强在一起的人生,会不会快乐? 秦辰煜闻言,带着几分欣慰和几分无奈道:“欢欢,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去挣脱身份的束缚,也不是人人都有运气和能力能挣脱掉的。” 比如倾鸢倾香两姐妹,比如素素和修业。 这样想想,沈倾欢便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遇到那个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人也恰恰喜欢他,前路虽然未卜,但他们愿意携手走下去…… ********* 之后几天的事情,就已经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了,卓洛景天顺理成章的即位为新王,而王后的的册封也选在了下个月。 沈倾欢和秦辰煜留在大莽原每日里除了赏景骑马习武聊天吃饱喝足再没有其他事情,楚国事情太多,最近传过来的奏折也表示目前赵国对卫国的形势不容乐观,但偏生这边还没有同卓洛景天交涉完毕,而他这几日几乎忙的脚不沾地,就连沈倾欢和秦辰煜想要见上一面都难。 除此之外,他们也再没有看到倾香,听侍女说,作为待嫁的王妃,她已经被送回了倾族,等下个月同新王大婚再迎娶过来。 听这个确切的消息,沈倾欢也只能无声的感叹一句。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骄傲跋扈的姑娘,但她还是很欣赏她敢爱敢恨洒脱利落的性情的,这一点,有点像素素……但是,她到底不能帮她什么,毕竟感情的事情并不是同情欣赏怜悯就能给予幸福的,而且她和秦辰煜之间,确实再容不下旁人。 就算她再大度,这一点,也绝不妥协和让步。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从墨云书院出发到如今,来这大莽原已近一个月了,看着秦辰煜近日接到从楚国加急送来的奏折的时候紧缩的眉头,沈倾欢就知道,情况不妙,再耽搁不得。 这一日早上,她和秦辰煜商量好,自己再去找卓洛景天谈谈,不管他是真的太忙还是有些不可言诉的理由一直在推却,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 尚未从帐内起身,却听到外间侍女脆声道:“素素王妃,我们大王有请。” 沈倾欢同秦辰煜对视一眼,见他并不诧异,便点点头,随着侍女走了出去。 一路沿着各大帐篷一路到了溪边,就看到那人高大伟岸的身影倒映在溪水里,彼时时间尚早,大莽原初升的朝阳从东边地平线露出了半边脸,淡淡的金辉洒进溪水里,映衬着那人越发宛若神祗。 “我也正好想找你,”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沈倾欢只好直接打开了开场白:“你最近确实太忙了啊。” 卓洛景天这才转过身来,抬手对沈倾欢身边的侍女招了招手,让其退下,等溪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道:“我倒情愿你像墨云书院那般唤我。” 还是被他看了出来,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么大条神经而且有些呆萌的少年也如此敏感细腻了?沈倾欢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走到他身边,道:“我只是担心如今我们之间隔着身份和不同立场,再如曾经那般亲密无间,被旁人看到了怕是不合适。”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她感觉和他都已经回不到最初,这种生分不仅仅是因为时间距离身份所造成的,还有许多沈倾欢也分析不出来的原因。 “是吗?”卓洛景天苦笑,转过身去,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良久才道:“我倒宁愿我们一直过着墨云书院那时候的日子,只可惜……不过,有一点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永远是你的卓洛兄,你大可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和异议,毕竟在这里,已经没有人再会对我质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如此让人感动的话,但后半句却偏偏让人听出了几分伤感来。 沈倾欢点了点头,郑重道:“这是自然。” “倾欢。”卓洛景天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沈倾欢的眼睛,认真道:“他就是你的意中人,是吗?” 很少见他这么郑重的唤自己名字,面对这个曾经为她冒险生死托付的朋友,她也从不曾想过在他面前隐瞒什么,点头道:“对,即使不被人看好,即使我日后随他回国会面对各种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但我都不想放弃,我曾经想过等到一切平息,就放自己自由,过闲云野鹤一日三餐吃饱便无欲无求的日子,但经历了那么多,我才发现,离开了他的身边,走到哪里,看再好的风景,吃最好的食物,遇到最好的人,我依然是不会快乐的,我要遵从我的心,即使选择了他,就意味着此生再难平静,势必要在阴谋诡计里生存,但我不后悔。” “是吗?”似是在问沈倾欢,又似是喃喃自语,卓洛景天的神色间带了几分怅然若失,不过下一瞬,已经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一时间沈倾欢以为自己眼花。 “那,祝福你们。” “嗯,”看到他又如往常一般的阳光般的笑容再度呈现,沈倾欢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不过下一秒想起他今后的人生,想到他即将迎娶倾香,却又不免有些黯然,虽然知道这样问不妥,但却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喜欢倾香吗?如果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倾香心里装着的是秦辰煜,而他似是也将倾香当成妹妹,这样两个人被形势逼成一对,让人都忍不住叹息,大莽原同中原一样, 男子可以娶多个女子,以后卓洛景天遇到了喜欢的女子,依然还可以娶侧妃,那时候,倾香又该如何自处? 话一出口,沈倾欢却又有些后悔了,毕竟,这些是他自己的感情纠葛,说不定已经很心烦意乱了,自己还要来添堵。 本以为这话会让卓洛景天不高兴,却不料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看着沈倾欢有些不安的眸子,认真道:“撇开这是大莽原的祖制,无法抗拒不提,横竖我没有喜欢的女子,娶谁做王妃又有什么区别呢?而对于倾香来说,她一心喜欢的是楚太子,这已然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那么嫁谁又有何区别?由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兄长来娶,以后照顾她,不是更好?” 虽然有些无奈,但他说的确实没错,一直堵在沈倾欢心口上的石头,也因为他这一番话语而莫名的轻松了许多。 “听说中原人极重视门第,我怕你去了楚国会受气,所以,我想着就这样认你做王妹,合着我们卓洛一族这一代也没有姑娘,你觉得意下如何?”卓洛景天诚恳道。 “难道不是王姐吗?”沈倾欢打趣道:“怎么算我也应该比你大!” 虽然自己看起来应该跟他不差上下,但自己从那时空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二十岁了,而卓洛景天虽然现在看着老成稳重,却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 嘴上虽然不满他这般称呼,心底却还是满满的感动,因为他这一番在为自己打算。 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想要坐上楚国太子妃的位置自然不会有那么简单,而有了大莽原公主的身份,到底是要比一介平明出身的她尊贵许多。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秦辰煜也不会在意,但她还是为卓洛景天的细心和妥帖感动。 闻言,卓洛景天自然不服气道:“就这么说定了!” 沈倾欢用鼻子哼哼了一声,转念又道:“不过,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再考虑一下楚国和大莽原战马交易的事情,撇开诸多的个人恩怨,我觉得这是对两国都有好处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不过这几日实在太忙,但我已经草拟好了具体的方案,这时候已经交到了楚太子的手里,相信他应该没有意见。” 话音未落,沈倾欢已经高兴的跳了起来:“真的吗?那等这件事谈妥,我们也能尽快赶回去了。” “这就要走?”卓洛景天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点头道:“我也听到消息,赵国如今正对卫国虎视眈眈,隔着他这么远的距离,消息传递极不方便,却又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你们要赶着回去也是对的,那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一下。” 没有想到事情解决的出乎自己意料的快,沈倾欢感激的点了点头,就要往回走,想跟秦辰煜分享一下,这一刻的心情。 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却听到身后卓洛景天突然出声唤道:“倾欢——” 沈倾欢下意识的停住身子,转过头来,迎着他坚定的目光,听得他道:“你们中原各国之间的争斗我们大莽原素来不搀和,但是这一次事关素素,我不会袖手,从此以后大莽原的战马,只对口楚国,再不会售于赵国一匹,至少我在王位一日,这个决定就不会有丝毫更改,还有,如果以后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嗯。”沈倾欢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过了身子,在卓洛景天看不见的角度里,她已经泪流满面。 回了大帐,阿煦和王叔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而不需要询问,只看秦辰煜的表情,她也已经知道,诸事已经办妥。 能尽快回到楚国,自然谁都不愿意多耽搁一分钟,所以当下便也没有任何异议,几人就准备踏上回国的路。 那两名送他们来这里的车夫在抵达目的地没多久就已经回去了,虽然王叔和阿煦都已经记下了路,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找了当地的牧民做引导。 才走出大帐篷没几步,就见到一支足有上百人的骑兵已经候在了那里。 为首的那人沈倾欢记得,是那夜篝火晚会,护在卓洛景天身边并为他辨别的中年汉子。 远远见到沈倾欢和秦辰煜,那人就对着他们利落的起身一拜,朗声道:“我是大王身边的陈达,奉大王的命令护送郡王和王妃归楚,大王吩咐的一路上所需的物品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他说事情紧急,就请郡王和王妃不必在乎那些虚礼,这就启程吧,不需要再道别。” “不去道别了吗?”本来想着去道别的沈倾欢楞了楞。 这样说走就走到底是有几分不好的,这一次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道隔了何年何月,更不知道各自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就这样不辞而别,终归让人觉得遗憾。 “是的,大王原话就是如此,我们也只是负责传话和执行命令而已,时间不早了,郡王和王妃就随我们启程吧。” 沈倾欢有些为难的看着秦辰煜,见他有些了悟的神情,不免疑惑道:“他为何不愿意同我们道别呢?” 不是不愿意同你道别,只是不愿意看到就这样送你去了别人身旁,从此山水万里,再难相逢,你的欢喜与忧伤,他都无法再参与,换做是他自己,亦无法做到坦然道别,秦辰煜心底暗想,面上却没有点破,只是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柔声道:“既然是大王做的决定,那我们尊重就好。” 沈倾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和卓洛景天谈话的溪边,隔着太远的距离,却依然能见到那人如青松一般挺拔的身量笔直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这里的方向,但因为太远,所以她努力眨了眨眼睛,也还是看不清他此时面上的表情,只是那身影却蓦地让她觉得有些孤单。 在踏上马车的时候,她再度转身,对远处的那一抹坚毅的身影挥手告别,这才上了马车,踏上了回楚的旅程。(未完待续。) 252 无奈的抉择 比起来时,回去的速度快了许多,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归心似箭,虽然对于沈倾欢来说,楚国现在还算不得是她的家,但是她潜意识里早已经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归宿。 许是办妥了事情,回来的路上天气也好了很多,再没有遇到暴风雪的天气,而且楚国在南面,越往南走,天气越发的暖了,到了楚国边境的时候,沈倾欢几乎已经可以褪去外面的狐裘夹袄了。 送至边境,陈达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同沈倾欢他们做了简单的告别就折返回了大莽原。 这些日子,他们在大莽原,同外界的消息的传递也不方便,信使送至秦辰煜身边的奏折一来二回都耽搁了半个月,一踏入楚国境内,关于赵国攻打卫国已近卫都的消息便那么铺天盖地而来。 结束了同陈国的战斗不过才两月余,任谁也想不到赵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间隔内再度发起战争,而且还是对卫国。 沈倾欢也猜不到,这一次,到底是赵国是为了吞并天下的黄图霸业多些,还是薛青青本人对卫国的报复多一些。 无论哪一个出发点,一旦卫国失陷,陈国亡时,陈王都被血洗的悲剧极有可能再度在卫国上演,以当日薛青青对素素和修业的恨来说。 而且,传言,这一次带兵攻打卫国的,也是那个当初屠杀卫都的将领。 虽然对当日为了让卫国偏安一方不惜舍弃素素的卫王杨承明失望透顶,但那里毕竟是养育了素素的故乡,是素素曾经浴血守护的地方,沈倾欢自认为做不到置之不理,抛开这些不谈,一旦卫国失陷,本来就一国独大的赵国吞并了陈、卫之后,其强大更是难以想象,到时候的楚国,危矣! 这也是为何在大莽原一收到赵国对卫国不利的消息时候,秦辰煜和沈倾欢再不敢耽搁,立即就要往回赶。 但即使是这样,从他们收到消息到如今回到楚国,事情已经演变成最糟糕的样子。 卫国因为历任君王都喜奢侈偏安一方,素素之后,本就朝中无将,如今又碰上如此强大的赵国,很难想象不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在燕王宫听到关于陈国亡国之后,陈王都的惨状,坐在前往楚王都的马车上的沈倾欢不由得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还有几日到王都?”沈倾欢掀开帘子,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问出了这几日必问的话。 秦辰煜正在翻阅从王都快马送过来的奏折,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抬手将沈倾欢掀开的帘子放下,柔声道:“最快还有两日,你刚受了风寒,不可再吹着凉风了。” 沈倾欢恹恹的收回了手,就着案几托腮道:“你说,卫国能守住吗?” 秦辰煜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作答。 但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虽然也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得到这样的回应,沈倾欢却还是难免有些难过,不为自己,为了素素,“那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楚国卫国一衣带水,这些年来卫国偏安一隅,而楚国修生养息,两国之间并无任何战事和争执,相对的,对于赵国,两国还有几分守望相助的味道,但如今,赵国倾一国之力攻打卫国,势必要将卫国收于麾下的势头,即使是楚国要出兵帮忙,却也要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利弊。 毕竟这事关两国,事关上万人的生死,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的爱恨就能仓促出兵。 赵国历经数代帝王励精图治,这种睨视天下的强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成的,而楚国最初是以儒家思想治国,不提倡以战止战更不崇武,是自上一代帝王开始才将国力大部分投入到战力上来,虽从未正面同赵国争锋,但两国的兵力强弱,到底还是能预见一二的。 秦辰煜的目光落在车帘上,却似是又没有在看那里,落在更远的地方,而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道:“楚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却也没有只一味出兵相助的道理。” 闻言,沈倾欢怔了怔。 秦辰煜继续道:“欢欢,你所见到的卫国,是怎样的?” 沈倾欢没有说话,除开因为素素是卫国人这个因素,她印象中的卫国,如果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这句话再贴切不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卫国从很久开始,已经从内部开始在**了。且不说楚国出手相助能否保得住卫国王都,以后赵国再对卫出兵呢?就算楚国不惜倾全国之力,保得了第一次,两次三次……那卫国的百姓呢,在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夹缝中生存,却还要面对自己国内腐朽的政权,面对每年不断上涨的高额赋税,面对权贵们倾轧……而楚国,为支援卫国,劳民伤财元气耗损,赵国一次败了,还会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拉锯战里,楚国带着这样腐朽的卫国包袱在身上,迟早也会被拖垮拖死。” 秦辰煜说的很慢,沈倾欢字字听在了心里。 道理她都懂,只是因为个人的情绪,所以,她私心的想要为素素,保护好卫国。 而如今,所有的利益权衡之下,无论是楚国出兵相助与否,卫国都不可能安然无恙。 唯一的区别就是,结局会变成卫国被赵国吞并,还是纳入楚国版图从骨子里来个换血。 无论哪一种,如今的卫国都不复存在。 而这一战,也等同于是赵国同楚国的较量,不过是把战场摆在了卫国的版图上而已。 虽然有些残忍,但站在楚国和秦辰煜的立场,已经别无选择。 沈倾欢知他所想,也知道他担心自己因为素素的关系抗拒这一事实,但也并非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孰重孰轻她还是分的很清楚,迎着秦辰煜注视的眸子,沈倾欢几乎没有半点迟疑道:“我明白,你想要如何去做就去做便是。” 秦辰煜之前还因为有几分担忧而蹙起眉这时候也终于舒展了开来,他下意识的抬手,覆在沈倾欢的手上,柔声但却无比郑重道:“这一战至关重要,赵国的野心不会就此为止,于公于死,我都会全力以赴,等回了王都,布置好一切,我就奔赴卫国前线近战指挥,你就留在楚王都,等我的消息,好不好?” 后面的话,几乎是带了几分恳求。 沈倾欢的心,刹那间便软了下来,心知他不带着自己去卫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愿意让自己涉险,可是她又怎么能安心的在那里等他? 而且,虽然她对素素的亲兄长杨承明失望透顶,也毫无任何感情和怜悯可言,但是,这时候的卫王都里,还有卫国将军府上下一家子,那奉旨养育了素素到成年,后来又教她习武让她顺从自己的性子打破女儿家不得上战场的死板规矩的将军的遗孀,也算是素素的养母,曾经在墨云书院里,也听到过素素提到过这位将军夫人。 将军府上下对素素有养育之恩,如果重情重义的素素还在的话,定然不会让他们出事。而薛青青若是因为对素素和修业还怀有恨意,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沈倾欢的良心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去,至少保护他们。 也算是她能为素素做的唯一一件事。 “不好,”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秦辰煜的请求被她一口否定,“你有你要去做的事,我也有我想要去保护的人,我不能自私的留在原地等,至少让我去卫国,尽自己一分力气,我也想保护素素的家人。” 秦辰煜的眸子注视了沈倾欢良久,见她那般坚定的眸子并无半点退让,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下。 按沈倾欢的性子,真恨不得立即就赶赴卫王都,看看那里的情况到底如何,但从这里到卫王都,最近的路程也是要经过楚国王都,所以这一趟回楚王都,是必须的。 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奔波,本来风寒还未愈的她在马车到达楚王宫前,走下马车的一刻,大脑有些晕眩,险些栽倒。 好在秦辰煜眼疾手快,及时的出手扶住了她,并抬手招来了太子专用的步撵,将她先送回了上阳宫,这才转身去处理正事。 即使是再想着如何想要快点赶到卫国,但身体不争气,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沈倾欢怀揣着一颗焦急的心,回了上阳宫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发着高烧。 等她一觉醒来,才发现,似乎整个楚王宫的天都变了。 很少回宫的太子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住进上阳宫,并赐步撵亲自送回自己寝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楚国朝野,就连权贵府上的后院打扫的小厮都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播之快和这些人八卦能力之强,真真让沈倾欢咂舌。 不过皇宫本来就是一个八卦和是非的集中地,而且对于已经成年却尚未娶亲的太子殿下来说,这则消息确实是够劲爆的了。 这些在她醒过来,在外面几个小宫女嘀嘀咕咕中听到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抬手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吓的外面的小宫女们吓得纷纷当即就闭了口,忙不迭的殷勤的小跑到她面前问她有何吩咐。 睡前已经吃过大夫开的药了,沈倾欢却依然觉得身子很重,脑袋很轻,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这感觉好像就是自己以前某个暑假在家得了重感冒发着高烧的情况,那时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月才好,现在这里的医学技术还没有现代那么发达,光靠这些苦的泪奔的药汁,还不定多少天能痊愈,眼前这个节骨眼上,要真是要那么长时间恢复的话,那还真不如要了她的老命了。 可惜自己当年没有选择学医,否则那时候的知识在这里还有些用处,沈倾欢这样想着,又想起来,最初自己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似是想去学医的,但是最终为什么放弃了,改为土木工程专业,具体原因她也忘记了。 她发现最近的自己很是健忘,有许多曾经自己以为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都在慢慢淡忘了,她现在,甚至记不得曾经的闺蜜的名字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证号记不得曾经就读学校的名字系主任的名字,甚至连姑姑姑父表弟的样子,也已经开始模糊。 如果说,那时空对如今的自己来说恍若隔世,遗忘很多是正常,可是她现在慢慢来自己来到这时空最初遇到的事情也开始记不太清了,薛家那一家子极品,曾经恨的咬牙切齿的名字些,都已经模糊,甚至还有些混乱。 不过她也只当是因为这几日染了风寒,所以脑子是混沌糊涂的,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告诉秦辰煜,他这些日子要操心的事情够多了,如果连自己的感冒也要去烦他的话,她都有些不忍了。 而把她送回了上阳宫,到现在她都一觉睡醒,却仍旧不见他人影,看到床边待命的小宫女,沈倾欢下意识的问了出来:“太子呢?” “回姑娘,太子殿下从一回来就去了勤政殿跟诸位大臣议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为首的宫女垂眸看着脚尖,谨慎的回答了沈倾欢之后,看到沈倾欢面上并不半点不愉,又补充道:“不过奴婢想,等下议事结束,太子殿下会先去看大王,会晚一些回殿的。” 沈倾欢点点头,即使她不说,她也能想到,想起途中听到楚王的病重,却不知道如今好些了没有,想到此,她不由得问道:“我听说大王生病了,如今可是已经痊愈了?” “奴婢们都是侍奉在上阳宫的,所以对陛下的病情并不十分了解。”抬眸看了沈倾欢一眼,那宫女又迅速的低下头来,避开了她的问题。 这才让沈倾欢想起来,在这里,擅议楚王的身体状况是要获罪的,她刚刚是在为难那宫女了,一时间为自己的失言有些惭愧,果然是生了病的人心思便格外的敏感,正想着该要如何解释自己唐突的冒出这一句话来,却听到外面传报:太子殿下回殿。 闻言,沈倾欢床边的几个宫女当即转身对着门外跪拜了下来。 刚刚还听说在勤政殿议事,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回来的秦辰煜这时候却出现在了门外,门一开启,伴随着一阵夹杂着熟悉的幽香的寒风席卷而来,他的身影很快到了沈倾欢身边。(未完待续。) 253 承诺 沈倾欢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拦着了。 “御医看过你了,说你风寒入体,必须要小心别再着了凉。”说着,他温柔的抬手仔细的给沈倾欢掖好被角。 从沈倾欢的角度,自下而上看,这人俯身给自己盖好被子的姿势,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台的一角缝隙撒了进来,批了一身金辉的秦辰煜越发俊美的不似凡人。 即使看了这么许久,但每次仍能看的她脸红心跳。 “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发烧了?”见到沈倾欢不似平时那般活泼,脸上还带着一缕红晕,秦辰煜首先想到的是她的风寒,连忙抬手覆在沈倾欢的额头上,然后又煞有介事的放到自己额头上,仔细比对之后,脸上的担忧又多了一分,“确实很烫,春巧,叫陈御医来。” “是。” 看到宫女领命一路疾步出了屋子,沈倾欢才抬手,覆在他的掌中,故作没事人似得,笑道:“我还好,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只是旅途劳顿,所以有些疲乏罢了,应该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你别担心,”说到这里,她才注意到秦辰煜依然是从马车上回宫时候的装扮,一向都过着精致且讲究的生活的他,居然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去了勤政殿,而一处理完政事又立马到了这里来看他,此时在看到他深邃的眸子,沈倾欢不由得心疼起来:“你中午有吃过饭吗?” 听到这里,秦辰煜刚刚脸上的担忧也去了大半,换上了一抹尴尬的笑意道:“忙忘了,不过我也还不饿,你昏睡过去了,她们也没有叫你起来用饭,现在饿吗?我去叫人备粥。” “不,不用了,我也不饿,”沈倾欢赶忙拉着他,打断他要唤过宫女的话,“饿的话,我会起来找吃的,倒是你,快去吃饭吧。” 秦辰煜闻言,仍旧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她,不过见她如此坚持的目光,也就不勉强,将她的手也放回被窝,柔声道:“我这还要先去看过父王,等下回来再吃饭,你睡吧。” 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担心沈倾欢多想,秦辰煜又补充了一句道:“本想着带你一起去,不过你如今自己却还病着,所以等你这两天好起来了再去给他请安。” 沈倾欢将脖子往被窝里缩了缩,默默地点了点头。 心窝子里,一缕心疼慢慢的蔓延开来。 秦辰煜安顿好她,就要起身,却不料刚刚还缩进被窝的沈倾欢突然坐了起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际。 没有料到从来都不主动的沈倾欢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秦辰煜一惊,身子一僵,却没有立即回头,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沈倾欢将头抵在他背上,用力的蹭了蹭,摇了摇头,良久才道:“没有,没什么。” 说完,又深吸了一下鼻子,才继续道:“你等下记得一定要吃饭,身体要紧。” 可惜自己如今也病着,可惜自己到底对他的朝政懂的不多,可惜自己对这个环境还陌生的紧,不能帮到他,不能替他分担,只能看着他如此劳累。 虽然此时要说是心疼他,显得有些矫情,但是这却也是这一刻沈倾欢心里所想。 言罢,秦辰煜尚未作答,沈倾欢已经放下了手,本以为他点点头会接着就去忙自己的,却不料他突然转过身来,深深的将沈倾欢抱住了。 这一个拥抱来的太突然,刚刚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沈倾欢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也不用等她反应,秦辰煜已经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间,深吸一口气,才轻轻道:“欢欢,等赵国的事了,我们成亲吧。” 明明是那般深情的表白,但在这一刻,沈倾欢的眼泪就这么出乎意料的流了出来。 她的心疼,她的惋惜,她的不舍,他都懂。 有时候,甚至不用自己说,只是一个眼波流转,他就能想到自己心中所想,曾经是听谁说过的,男子的神经和心思都很大条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她的阿煜,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 “好。” 没有半点矫情,沈倾欢认真的吐出了这个代表了一声承诺的字。 秦辰煜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开,“那我去忙了,你好好睡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倾欢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同他相遇时的场景。 初遇,在陈国边境锦城,自己穿着一身嫁衣,顶着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闯进他马车的,被他戏弄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开始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呢? 再逢,墨云书院的后山,圆月下,树丫上,那个附身嘲弄着掉进洞里的他,那般毒舌头他,却会为了避免自己尴尬的因为葵水弄脏了衣服而抱着自己回了学舍,曾经自己百般回避自己的感情,现在回想,从那时候起,或许更早的时候,他俊美的侧颜就已经在自己的心底里有了位置。 天道无常,人在乱世,生如浮萍,本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无亲无故的乱世,遭遇了那么多坎坷和生死难关,都是上天的不公和命运的责难,但一想到正是因为这样,才能有如今的自己,才能遇到这样的他,便又觉得,上天对她其实,真的太好。 江山多娇,愿与君老。 ********** 秦辰煜走后,沈倾欢浑浑噩噩的,想了很多事情,就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肚子有些饿了,她才终于从昏昏沉沉的感觉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一见到她醒了,要起身,懂得察言观色的宫女立即上前,扶着她起身,并帮她洗漱穿戴好了,伺候她将药喝下。 喝完药的沈倾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还有些饿感,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蜜饯吃下,才舒缓了一口气,看着偌大的殿内并没有那人的身影,沈倾欢不免有些担心,“殿下呢?他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言,宫女们也不敢隐瞒,“殿下昨夜去看过大王,然后又去了勤政殿,听说是跟大臣们处理紧急的事情, 一直到四更时分才回来,看着姑娘睡的正好,就没有叫醒姑娘,他又在外间批阅了奏折到天亮才在软榻上小憩了一回,就去上早朝了。” “他都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吗?”沈倾欢小声呢喃道。 宫女却没听清,以为她是要传饭,当即点头道:“殿下吩咐了御厨给姑娘炖了莲枣桂花羹,一直热着呢,等姑娘醒来可以用的,我这就去端来。” “那你去多准备一份,我们等殿下忙完一起吃。”沈倾欢吩咐道。 闻言,刚刚回话的宫女,面上当即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有些迟疑道:“可是……殿下在勤政殿,后宫女眷是不可踏进那里的。” “那我们在外面等。” “可是,姑娘……今日风大,姑娘的身子……” “我没有那么脆弱的,走吧。”沈倾欢斩钉截铁的说,宫女们见她如此坚持,也不敢拦着,毕竟虽然她来这上阳宫不过才两日,但上阳宫乃至整个楚王宫上下都知道殿下对她的不一般看重。所有人印象中,太子殿下还从未有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这般悉心的照顾。 吃了药,感觉是比昨日好了许多,但是步子仍旧有些虚浮,沈倾欢让人取了件披风来,又抱了一个暖玉手炉在怀里,这就跟着宫女们一路出了上阳宫,往勤政殿走。 楚王宫虽不比赵王宫的大气磅礴,也不比卫国的奢侈,但处处的布景却格外的别致且赏心悦目。 不过此时,沈倾欢却无心欣赏周围的景致。她在担心秦辰煜。 本来楚国刚刚吞并了燕国,就已经有很多事情需要接手,而这时候却出了赵国同卫国交战的事情,他的操劳程度可想而知,而自己非但帮不了他,可能还要因为自己被他带回了楚王宫一事要被朝臣们议论反对,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怀揣着这些烦恼,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勤政殿外面的玉石阶下。再往前后宫女眷进不得,宫女们也不敢带着她继续往上走,只得停在了原地,等着她的指示。 沈倾欢抬眸看着上百个台阶之上,那大气磅礴的勤政殿,轻轻的吐出了一口雾气,将怀里的小暖炉又抱紧了一点,“我就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第一时间就可以吃饭。” “可是,姑娘……”宫女还想劝阻,但见到她那坚定的眸子,也就住了口。 倒是勤政殿的守卫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不免又警惕了几分,但见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都是太子殿下宫里有些年份和地位的长宫女,自然不敢质疑,就也不敢说什么。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沈倾欢本来就有些虚软的步子这时候也已经有些僵硬。 “姑娘,我们先回去吧,你的身子要紧,万一再受了凉,殿下也会拿我们问罪的。”那名叫春巧的宫女看不下去,想要劝她回宫。 沈倾欢摇了摇头,与其待在上阳宫担心,她宁愿吹着冷风,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 “那,我们叫人去通报吧,殿下也不知道姑娘在这里等。”春巧说着,就要去唤玉石阶两边站着的守卫。 却被沈倾欢连忙制止:“不要,他在忙,我不要去打扰他,就这样等着就好。” 说完,也不顾四下里还有上百的守卫在,也不顾面前还有这么多宫女在,沈倾欢转过身来,索性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不是她不顾及形象,是脚确实是太痛了,不知为何,她从前都没有这么娇弱的,可能是生病了人就特别脆弱,所以与其站着难受,倒不如坐下来。 见她一坐下来,宫女们大惊失色,正要劝阻地上凉,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沈倾欢将暖玉手炉放到了胸口,那里蔓延开来的暖意,正如同他曾经给她带来的温暖一般。 …… 一夜未眠,只有在晨起的时候小憩了一会儿的秦辰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听着下面户部侍郎汇报整理出来的出兵卫国所需要的物资所需以及在楚国对燕之战中楚国的折损等一干琐碎却很重要的事情,眼神无意中扫过殿门口刚接近大殿却又突然转过身子离开的侍卫。 “站住。”秦辰煜及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威仪,让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们听的清清楚楚,也让那侍卫的步子一顿,吓的一头跪了下去。 刚刚还在滔滔不绝汇报着的礼部侍郎也愣住了,转过身来,循着大殿之上秦辰煜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殿外的侍卫这时候正一脸慌张的跪了下去。 “什么事?”那侍卫秦辰煜有印象,是负责看守勤政殿的守卫,平时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殿上,这时候怎么会露出这般犹豫不决的神情。 既然秦辰煜发问了,刚刚还一脸犹豫和慌张的侍卫也不敢瞒着,如实道:“属下是想汇报给殿下……昨日殿下带回宫里的那个姑娘,在殿外等着,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话一出口,侍卫却又有些后悔,觉得在这种文武百官都在场的勤政殿,自己却要向殿下汇报他昨日带回来的姑娘的情况,确实是有失体统,还不知道殿下要如何责罚他,想到此,不免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因为心软看不过去,自作主张的跑上来了这么一遭,想到此,侍卫就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正要请罪,却听主座上传来秦辰煜压抑着怒意的声音道:“你说她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是……” 侍卫的话音未落,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风扑面,不等他反应过来,刚刚还在王座上的秦辰煜已经掠过了他身边,身形一窜,就已经出了殿门。 留下被惊吓的有些孤独的侍卫和满殿目瞪口呆的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那仿似练就了千年万年都雷打不动沉稳内敛气质的太子殿下,何时会出现这般慌乱和紧张的情况?而且,还是当着满朝臣子的面。(未完待续。) 254 心疼 红颜祸水。 一时间,所有的人脑海里,下意识的都冒出来这么一个词语。 尤其是曾经在燕都反对过的曹学士,这时候看向殿外的目光越发的冰冷。 冬日的天气,有些无常,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有些寒风刺骨,这时候竟飘起了雪。 沈倾欢坐在台阶上,下意识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尖,担心宫女们带着的桂花羹凉了,正欲开口让她们拿去厨房热热,话尚在嘴边,却突然感觉到众人看着她的目光一惊,而身后一股凉风袭来,不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经重重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怎么坐在这里等呢?风风寒未愈,也不叫人进来通知我。”本来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满肚子的怒气在看到石阶上静静坐着的女子的一瞬,所有的火气以及这一夜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本该是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也已经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沈倾欢怎么好意思,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在两人辗转间,脸上碰到他似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小胡茬,沈倾欢被刺的一个机灵,但一想到他这些日子的辛苦,却有不忍在这些细节上同他计较,也就放弃了挣扎。 倒是秦辰煜,感受到沈倾欢被自己刚刚冒出头的小胡茬刺痛,当即放开了她,抬手,温柔的牵过她的手,在发现她一双手凉的惊心,心底蓦地一痛,小心妥帖的用自己的手将其护在当中,一边呵气暖着,一边责怪道:“下次再这样,我就决定不刮胡子专门刺你。” 没有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沈倾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转念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当即道:“你处理完政事了吗?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你的时间,我本来只是想等你忙完一起吃早饭的。” “还没有,可能还有一会儿。”秦辰煜这才想起,那一殿被自己抛到了脑后的文武大臣,“你先随我到勤政殿的暖阁歇着,等下忙完了我再来陪你。” 听到这话,沈倾欢还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倒是周围的宫女侍卫们,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勤政殿的暖阁……那是只有太子和陛下才能休憩的地方。 莫说暖阁,就是勤政殿,在楚国也是后宫女子不得踏足的禁地。 沈倾欢当即明白了这些宫女和侍卫们看着自己诧异的目光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秦辰煜就要搀扶自己起来,沈倾欢连忙抬手制止了:“那我回宫等你就好。” 她来自现代,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宫廷礼仪,更不会理会封建制度对女子很多地方的束缚,但是她却不得不为他而在意,自己被他带回了上阳宫,已经是到处都是八卦消息满天飞,又是如此紧要的关头,那些朝臣们若是再提出异议的话,只会给他本就繁多的事务再多添些麻烦。 “没事的,我在。”秦辰煜自然知道沈倾欢担心什么,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回宫去。 正牵着她的手,搀扶她起来,却见她坐在那里纹丝未动。 迎着秦辰煜坚定不移的目光,沈倾欢忍不住苦笑道:“脚发麻,动不了了……” 在玉石台阶上坐了太久,而且又是这么冷的天气,早就冻的发麻,已经没有了知觉,这时候哪里还站的起来,她正要劝他先去忙正事,自己休息一下疏通了经脉再走,却不料下一瞬,身子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在台阶两面所有侍卫和身后宫女们全部如同生吞了老鼠一般惊诧的目光下,秦辰煜抱着她一路上了台阶,从正殿旁边的角门进去了与正殿近一墙之隔的暖阁。 将她安置妥当,他才回去了勤政殿,继续议事。 虽然隔着墙,但是这勤政殿的设计者似是有心让这大殿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她在这间,亦能听到隔壁殿内的声音。本都是些零碎却重要的事情,吹了一早上凉风的沈倾欢这时候的困意却来了,正昏昏欲睡间,却听到对面有个声音突然道:“殿下,为了我楚国千百年来的基业,这使不得。” “是啊,殿下,祖宗的礼法不可废,如今尚无名分却已经让殿下如此丢了魂魄,实在是我楚国的一大劫。” “红颜祸水,乃是为君者的大忌,殿下乃旷世奇才,将来一定能成为千古一帝,不能为了一个女子……” …… 满殿的质疑声,即使是秦辰煜也难免招架不住,沈倾欢的困意顷刻间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心疼他。 “住口!”在一片哗然里,秦辰煜突然厉声呵斥道:“我意已决,毋庸再议。” 从来没有见到过秦辰煜在殿上发火,从楚王手中接过重任执政之后的他,从来都是从容稳重的,却没有过今日这般,完全将怒意暴露了出来。 刚刚还满殿的反抗之声,这时候却已经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这个时候,这个关头触及这位比之楚王来说更威仪更强大的所在的逆鳞。 秦辰煜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全殿,但凡目光所及之处的臣子皆被他那般凌厉威严的气势所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再没有人说话,秦辰煜这才摆摆手,示意众人退朝,自己则率先出了殿,直奔隔壁暖阁。 才一进门,就稳到了一股泛着糯香的粥的味道。 而沈倾欢,已经坐在小桌上,远远的对他招手。 “快来,等下就凉了。”小心盛了一碗,递到了他面前,沈倾欢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刚刚在想着心事,一直没在意,这时候,闻到这粥香,才真的感觉到自己竟是饿的狠了。 看到沈倾欢狼吞虎咽的模样,秦辰煜的胃口也不自觉的好了起来,也跟着吃了满满一大碗。 “欢欢,”待两人吃饱,秦辰煜才看着她,很认真的道:“等下随我去见父王吧。” “嗯。”沈倾欢放下汤匙,心底却有几分不安,昨夜秦辰煜还说等过几日自己和他父王的身子都好些在安排见面,怎的这就突然要去见了?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秦辰煜何其敏锐的人,看着沈倾欢有些黯然的眸子,当即拉着她的手起身,解释道:“没事的,我父王只是说想见见你,我已经跟他说过你了,所以你别担心,再说,你之前也不是念叨,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嘛!这就胆怯了?” 不料被他戳中心事,沈倾欢有些难为情的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只是想着你父王的身子本就不大好,万一看到我心情更不好了,影响了病情可怎么办?” “我觉得,谁见了你心情都会好的。” 被他牵着一路往外走去,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句不似情话更似情话的话,沈倾欢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楚王住在重华殿,从勤政殿到重华宫,沈倾欢和秦辰煜还坐着步撵,都足足走了一刻钟。 远远,看着重华宫几个金碧辉煌的大字,沈倾欢就有些紧张,本秦辰煜攥着的手心里也出了一掌心的汗水。 秦辰煜几次想出言宽慰,但见她这么少见的认真且紧张的样子,觉得自己宽慰也是多余的,横竖是要走出这一步的。 楚王因病幽居在重华宫不问政事已经有些日子了,但在重华宫的门外,沈倾欢和秦辰煜却意外的碰到了以曹学士为首的几位老臣。 想着刚刚在朝堂之上秦辰煜对待沈倾欢的坚决态度,以及此时他们看着自己隐忍着怒气的眸子,沈倾欢也能猜想到他们所来为何。 不过,她也只当是没看见,没猜到,安静的跟在秦辰煜的身边,接受他们的跪拜之后,坦然的走近了重华殿。 尚未走近寝殿,就已经远远地问道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 这殿内,四处都是一片没有生机的灰败,加上冬日的萧索,让人觉得越发的压抑和孤寂。 同其他地方不同,外殿守卫森严,进了内殿,却很难再见到半个守卫,就是宫女都很少,难道楚王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怀揣着惴惴不安,沈倾欢同秦辰煜一起踏进了寝殿。 寝殿里燃着几处暖炉,虽然温度不低,却莫名的仍旧让人感觉到有些冷,是那种带着孤寂的冷。 宫女们已经都被屏退了出去,沈倾欢随着秦辰煜一步一步走到床榻之前,在看到半躺着的枯瘦老人的时候,鼻子一酸一股悲凉之气瞬间将她包裹了起来。 这就是楚国人人称之为明君仁君的楚王,受百姓爱戴朝臣臣服的楚王。是秦辰煜的父亲。 来之前,沈倾欢还特意打听了关于他的信息,若说身为帝王后宫佳丽无数是正常的话,那么这位楚王则是个异数,他的一生只娶了一个女子,便是秦辰煜的娘亲,楚国的皇后。 在十年前皇后病逝之后,不但后位空置,就连后宫也再没有纳过一个美人。 即使没有听过他们之间的故事,但从这一事实上也可以看出楚王对皇后的钟情。 偌大的皇宫,只有他和秦辰煜两人相伴,而这些年秦辰煜顶着君怀瑜的身份游历天下,只剩下他一人,如今秦辰煜寒疾痊愈,回来了,却又要忙于政事,无暇照应他。 想来,秦辰煜对他的父王,是有心疼和愧疚的吧,不用看他的表情,此时执着沈倾欢的手有些发抖且还泛着凉意,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那般的瘦,仿似一阵风就能将之吹倒,那般的苍白,久病卧床的容颜上没有半点常人应有的红润。 自己见到都那么的不忍和辛酸,不知道秦辰煜此时又是何种滋味。沈倾欢下意识的将牵着他的手紧了又紧,被他回应似得又握了握,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儿臣见过父王。” 沈倾欢随着秦辰煜在床前跪倒,抬起头来,才见到刚刚闭着眼睛的楚王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分明是那般脆弱的身子,但那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晶亮,带着仿似能看透一切的睿智的光芒,将沈倾欢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这才悠悠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 “正是。”秦辰煜跪的笔直,语气里也是毫不动摇的坚定。 “你刚回来,还有很多政事要去处理,就先去忙吧,孤同她说几句话。”楚王有些费力的抬起手,示意秦辰煜退下。 “父王……” “孤自有分寸,你放心。” 虽然心知父王不会难为沈倾欢,但到底是有几分放心不下,秦辰煜正欲开口,却见沈倾欢递给了他一记放心的眼神,再看父王的神情,他便也才稍稍放下心来,起身一拜,这才退了下去。 沈倾欢还跪在地上,楚王没有叫她起身,她自然不敢乱动。 等秦辰煜走远了,楚王这才道:“你叫沈倾欢?” “回陛下,是的。” “咳咳咳……”似是刚想说什么的楚王被一阵一连串的咳嗽把话生生吞了下去,沈倾欢见他咳的脸色越发苍白,想起身帮他顺顺气,但刚刚动了动身子,蓦地想起他的身份和自己如今的境地来,又不敢擅自行动,只的低头跪在原地。 等楚王这股劲儿过去了,这才深吸了几口气,低头看向沈倾欢道:“你可知如今等在外面的朝臣们来孤这里,是做什么的?” 闻言,沈倾欢的的一颗心蓦地一惊一凉。 她自然知道曹学士等人是因为不赞同她留在秦辰煜身边跑来楚王这里抗议来了。但是这个时候,楚王对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试探她,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还是果然是不赞同她和他在一起吗? 别人的反对她都可以置之不理,就算那些朝臣,她相信秦辰煜总会有办法,但是楚王的看法她却不得不正视。她既不想成为他们父子的矛盾点,也不想看到秦辰煜为难,而自己更不会放开了他的手。 一瞬间,脑海里滑过诸多的念头,不过面上,沈倾欢却很镇定道:“倾欢知道。”(未完待续。) 255 赐婚 抬眸,看了楚王一眼,见他那格外晶亮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自己,沈倾欢心底的紧张又多了几分,不过面上却依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认真道:“只求陛下能成全。” “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之后,楚王长叹一口气,目光从沈倾欢身上转开,落到了远处,良久才道:“可是,你要知道,若阿煜执意娶你,会面对多少压力,在这个时候,楚国更应该团结一心,不可因为一点点分歧而离了心,他是帝王之才,本就该福泽万民,以后会遇到更多的抉择更多的阴谋诡计,不应该因为一根软肋而裹足不前,孤听说了,你曾经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为了救治他的寒疾,你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若你让步,孤可保证你一世荣华无忧。” 这是在委婉的告诫她,她和他在一起,他并不会同意。 可是,就这么放弃吗? 一想到从此要跟他分开,那个温柔的怀抱再不属于自己,他身边站着的人也不会再是自己,沈倾欢的心就跟着一阵紧过一阵的疼。 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人,眼泪却在这一刻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沈倾欢抽了抽鼻子,用袖子一把将脸上的泪痕抹去,看着楚王,冷静道:“这其中的利害我都知道,放弃我对他有太多的好处,而执意跟我在一起他却要背负太多的压力和负担,而且,还不止是眼前的这些困境,陛下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有太多的道理让我离开他的身边,可是……我也有非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我喜欢他,希望他能快乐,他是帝王之才,将来也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千古流芳,但是,那只是君王秦辰煜,是天下人的秦辰煜,是不能有喜怒哀乐站在云端的秦辰煜,不是我的阿煜,那位置太高太孤冷,我希望可以陪在他身边,虽然做不到事事与他分担,但我想,至少,可以在他感到孤冷的时候温暖他,这世上再不会有其他女子会比我更在乎他,我已经决定,除非他厌倦了我不再喜欢我,否则,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让我从他身边逃走,陛下说的,放手与退步,请原谅我办不到。” 一番话,终于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沈倾欢才低下头来,静静等着楚王的定论。 虽然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僭越,但这确实是她的心声,如果这时候再不说出来,可能也再没有机会说给他听。 偌大的寝殿,一时间静静的,出了穿堂而过的细微风声,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良久,楚王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就在沈倾欢以为他会发怒或者将她撵出去的时候,却蓦地感觉到背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她眼角犹自还挂着泪痕,一回首,正正落入那个绝美如画的人的眼底。 那双比星辉皓月更夺目的眸子里,盈满了疼惜和感动,让沈倾欢一时间,红了老脸。 这些话,她从未对他说过,刚刚情急之下,对楚王剖白,却不曾想他就站在身后。 若换做以往,知道他在背后偷听,她定然要发火要撬开他的脑袋问他还敢不敢,但今日却不知道是因为楚王在,还是因为自己情绪起伏太大,竟一是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呆呆的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他。 秦辰煜在她身边跪下,对着楚王拜倒:“父王,您觉得,意下如何?” “不如何。” 出良久没有说过话的楚王这时候才吐出这两个字来,听得沈倾欢和秦辰煜心底都是一紧。 秦辰煜正欲开口,却见楚王自掀了一角锦被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看孤如今都是要进皇陵的人了,居然还看不到孙子的影子,此为不孝。” “啊?” “纳尼?” 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反对的话,却不料说出来的是这么一句,听的沈倾欢和秦辰煜面面相觑,都呆住了。 楚王从玉瓷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来一枚浑身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镯子,秦辰煜在见到这镯子的一瞬,眸子里仿若瞬间盛满了星辉。 沈倾欢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见楚王抬手对她招了招。 这是示意她过去? 秦辰煜发觉平时都很机灵的她,今日怎的这般迟钝,忍不住抬手扯了扯她袖摆,又推了她一下。 沈倾欢才恍然大悟,连忙上前,走到楚王身边。 “这是阿煜母后的遗物,她临终时曾嘱咐孤,在将来,要将其交给阿煜看中的姑娘,”说着,楚王伸出手来,拿着玉镯子,放到了沈倾欢的手上:“既然决定了,就赶紧的成亲,好让孤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孙子,这才在要紧。” 沈倾欢呆愣的双手捧着玉镯子,曾想到过楚王会如何的反对,会如何的为难她,会如同电视剧小说里面写到的那种顽保守固派一般,却不曾想,事情发展的如此迅速,幸福来的太突然,突然的她有些措手不及。 见她手捧着玉镯子,一时间僵硬的站在那里,忘了反应,楚王有些不满的对秦辰煜道:“阿煜,可别告诉孤,你要迎娶的是个傻姑娘。” 秦辰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出来,而沈倾欢也才反应过来,当即在楚王面前,跪下磕头道:“谢陛下成全。” “还叫陛下?”之前还十分严肃且威严了得的楚王,这时候却像个慈祥又有些顽皮的老父亲。 沈倾欢连忙识趣的改口,郑重且大声道:“谢,父王成全。” 两人又留在重华宫陪楚王说了一会儿话,才退了出去,见到那些仍旧不死心等在宫外的曹学士等人,秦辰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楚王亲笔写下的赐婚的诏书让太监对他们当众宣读了一遍,也不等着看这些人到反应,就拉着沈倾欢离开了重华宫。 许是因为遇到的都是些好事,心情好了,沈倾欢的身体也好的很快,这几日基本上就已经痊愈了,楚王赐婚的诏书已经昭告了天下,她已经是楚国的准太子妃。 到底是因为礼法和制度,所以在成亲之前,她不能住在上阳宫,而是搬到了与之相邻的锦绣宫。 自消息传出去之后,前来锦绣宫恭贺的朝臣贵妇们就没少过,几乎踏破了锦绣宫的门槛。 为了让沈倾欢安心静养身子,秦辰煜本欲下命阻拦,但沈倾欢想着,一开始就这样,未免给人落下一个目中无人的高姿态,所以就拦住了他。 不过这样倒苦了自己,她不是一个喜欢带着面具逢人就带笑三分的人,但眼前有了这身份在,就再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为自己,也要为秦辰煜着想。但即使是辛苦,她却是甘之如饴的。 一般前来拜见的命妇或者权贵小姐们,对她的态度,都是尊敬且谨慎的,即使有些不满她这样一个半路上杀出来的女子抢了太子妃的位置,也只是在偶尔的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不屑和不满,并不敢公然表现出来,但是这一天,遇到的这个姑娘,确实是让沈倾欢有些动气。 伤寒初愈,身子大好,她的精神也跟着好了 起来,便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多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行穿着华贵的女子迎面朝自己而来。 身边的春巧立即小声在一边解释道:“回太子妃的话,分别是曹学士的嫡女曹心怡,程将军的嫡女程雪,姚丞相的嫡女姚琪,她们几人在楚王都被人称作三绝,后面几人太子妃是见过的。” 三绝…… 一时间,沈倾欢想起自己家乡的三绝,牛肉面,蒸馍,酸辣粉…… 不过确实是三位娇滴滴的大美人。 当然这只能在心底里想着,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臣女见过太子妃。”众女子来到沈倾欢面前,盈盈拜倒。 “姐妹们免礼。”这几日也恶补了一些宫廷礼仪,而且也没少见过大世面的沈倾欢做起派头来,有模有样,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这才谦虚道:“我和太子,尚未大婚,所以,姐妹们跟我不必见外。” “谢太子妃。” 众人起身,沈倾欢本想说两句体己话就打发她们回去了,却在抬眸间,瞥到了一抹不善的目光,朝自己打量了来,那般不屑且无礼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喜。 曹学士的嫡女,曹心怡。在看到她这般较劲的目光的时候,沈倾欢突然想到了为何自己同秦辰煜的婚事曹学士会百般阻拦……原来是打着为自己女儿盘算的算盘。 但到底碍着身份,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也只当没有见着。 她没有见着,却不见得别人会因此放过她。 那目光的主人自众女子中出列,走到沈倾欢面前,再度用那种目中无人的目光,当着众人的面将沈倾欢打量了遍,这才转身对着其他众女子道:“是谁说咱们的太子妃,出身蛮夷之地的?” 闻言,众人纷纷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都因为曹心怡这话而有些担忧,下意识的抬眸去看沈倾欢的面色,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半点动气的样子,也都舒了一口气,想起来这里之前曹心怡的提议,要给这个来自大莽原出身低贱的女子一个下马威。 毕竟楚国太子妃的位置,人人垂涎,如今既然被她得了去,自然也要受到大家的嫉妒和怨恨的目光。 但既然太子妃的位置已经定下,但侧妃的位置还空着,她们这些人还有机会,比起无权无势又没有依靠和仰仗的太子妃沈倾欢,两朝元老桃李门生遍布天下的曹学士的女儿,在她们看来更要厉害许多。 虽然太子妃落选,但按着楚王对曹学士一向的看重和仰仗,侧妃的位置迟早也是曹心怡的,所以她说出来的话,谁也不敢反驳,更不敢得罪。 “心怡妹妹记得没错,我听家父说起过,太子妃确实是大莽原新王认的异姓妹妹,是大莽原的公主。” 说话的是程将军的女儿,程雪。 比起曹心怡身形婀娜娇贵,这位出身将军府的程雪,更多了几分英气。 “不过我听说大莽原那里是蛮荒之地,当地人教化不通……”后面的话被小声的咽了回去,接话的是姚丞相的女儿姚琪,比起曹心怡程雪,姚琪似是胆子要小许多。 三个人的性格,一瞬间在沈倾欢的心里都有了底,而且看其他女子的反应也可以猜出来,她们三人在这些贵小姐中,是有些地位的。 似是根本就没有把这三人的取笑放在心上,沈倾欢嘴角一勾,坦然承认道:“没错, 我就是大莽原新王结拜的异性妹妹,但有一点,要纠正你们,大莽原并非不通教化,那里同样有着不同于中原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想不到咱们太子妃,还这般见多识广,让我们这些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倒是惭愧了。”曹心怡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沈倾欢笑眯眯道。 但那神情,那里又半点惭愧。 但凡是个有脑筋的,也能听出来,她这是在嘲笑沈倾欢出身蛮夷,出身低贱。 见过不分场合不识分寸的,却也没有见过这么没脑筋不识分寸的,本就不喜欢这个女子,这时候越发讨厌起来,沈倾欢面上却仍旧继续保持微笑。 正欲开口将话题推过去,却不料曹心怡身边的程雪突然站出来道:“可不是嘛!也只有太子妃这样的女子才能做得这个位置,至于咱们心怡妹妹啊,日后顶多也只能被太子看中,选个侧妃。” 闻言,所有的女子都心照不宣的掩唇笑了起来。 她这话看似玩笑,实则一来讽刺了沈倾欢,二来又不露痕迹的嘲笑了曹心怡。一语双关,说的绝妙。 曹心怡也不是傻瓜自然听出来这话里的含义,当即面上收了笑意,带着几分怒气道:“侧妃又如何,比起不受宠又无权无势无才的正妃,谁更能得到太子的亲睐才是赢家。” 此言一出,立马又是几人出面附和。 沈倾欢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她最疼这些女子之间的七嘴八舌,小鼻子小眼睛的争斗,虽然很不想搭理她们,虽然很想立即抽身离开,但她觉得有一点,是必须要同要让她们清楚明白的。(未完待续。) 256 不忍 “我受不宠受宠,自然是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不劳诸位姐妹们操心,但是有一点,心怡妹妹的话,我觉得有必要要纠正你,你刚刚说,侧妃又如何,比起不受宠又无权无势无才的正妃,侧妃才是人生赢家,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我得提醒你,话不能说的太满,毕竟太子殿下现在还没有侧妃。” 沈倾欢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众人。 现在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只要有她在的一天,就不会允许侧妃进门,她本来是想直接这样说,断了这些小姑娘的念想,免得成天勾心斗角惹的她心烦,但转念想到如今非常时期,她们的父辈们在朝中都有着重要的官职,后宫的争斗万一牵扯到了朝堂之上,只会给楚国带来不利。 所以便也忍下了。 闻言,那些如花似玉的贵女们面面相觑之后,依然是曹心怡首先反应过来,丢给了沈倾欢一记白眼,凉凉道:“那,我们倒要看看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宠爱能到什么程度到什么时候咯!” 说完,也不跟沈倾欢打过招呼,直接牵着另外几人的手,言笑晏晏的出了御花园。 留下面无表情的沈倾欢以及她身边已经气的咬牙切齿的春巧。 “太子妃,她们这般无礼,哪里有半点贵女的样子!而且她们对太子妃……”春巧看不过,在一旁咬牙气场,气的不行。 沈倾欢却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安慰她道:“没关系,她们也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虽然,若换做以往,她初来这个时空的时候,若被人当面取笑出身蛮夷或者身份卑贱的话,她会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给甩了过去,就在刚刚,她也很想这么做,索性出手教训一下那个嚣张曹心怡,给这些女子们都树立起威信,让人不敢小瞧她更不敢轻视她,也给大家留下一个妒妇的印象,让他们再想打秦辰煜的主意都要掂量掂量。 但是,在最后关头,她却放弃了,深吸了一口气,只当是没有听出来话里的嘲讽,没有在意她们的轻视。 因为他,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因为如今的朝局。 细水长流,想要找回场子的日子多的是,她没有必要现在跟她们计较。 站了一会儿,随春巧回了锦绣宫,这几日忙的看不到影子的秦辰煜却已经坐在房里等她了。 一看到他,所有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受气了?”秦辰煜手中端着一碗黏糊糊泛着腥臭味道的药,一脸温柔的看着沈倾欢。 沈倾欢却看着他执着汤匙的手指,看着汤匙搅动着在碗中翻滚着的浓稠的药,面色痛苦且扭曲道:“我已经痊愈了,可不可以不吃了?” “不可以。” 秦辰煜面色一凝,难得一见的坚定且固执的看着她,认真道:“在梅府被下的千日醉的毒虽然被你逼至于丹田处,但一天没有被引导出来,就是一个隐患在那里,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沈倾欢自然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但是放眼天下,医术了得能让她和秦辰煜都放心的让其用银针引导的,也只有苏晓,如今她却被困在赵王宫,薛青青那里。 因为一旦有半点差错,会导致毒药发作,她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会白费,不但会被这毒破坏神经系统会忘记所有事情,还有可能因为她之前强行将毒药压制进丹田而造成反噬。 这样的后果,比失忆更严重。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如今能做的,就是用药物辅助她的内力,先强行的压制着,等遇到了苏晓,再想办法。 道理和其中的利害她都懂,可是真的要面对那一碗碗恶心的只要一见到胃里就翻江倒海的药浆,沈倾欢就已经没有了喝下去的勇气。 不等她往后的步子才抬起来,秦辰煜已经抢先一步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并在她张口要说话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将满满一汤匙药浆递进了她嘴里。 那般难闻的味道,那般恶心的感觉,沈倾欢下意识的就要吐出来,却在见到秦辰煜突然对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千朵万朵曼陀罗一般,妖娆极致的一瞬间绽放,他看着沈倾欢道:“你把它吃下去,我便同意你去卫国。” “额……嗯……”本来都已经准备吐出来的药浆,在听到这句话见到这个笑容的一瞬间,被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恶狠狠的咽了下去。 虽然咽下去了,但是唇齿之间全是那种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苦味,沈倾欢被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还是秦辰煜眼疾手快的取了一块糕点,即使的递给了她,又喂了清水,这才勉强送下。 长吁一口气的沈倾欢,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刚刚在御花园可是受气了?”见她这般颓废且难受的样子,秦辰煜立马转移话题。 沈倾欢这才缓过精神,想到刚刚在御花园遇到曹心怡程雪的样子,虽然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这时候秦辰煜问起来,自己竟莫名的感觉有些心酸。 这难道是她潜意识里小女人的脆弱心思在作祟? 心下暗想,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道:“太子殿下的耳朵是顺风耳吗?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秦辰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按你的性子,应该不会受欺负受气才对。”今日她却并没有同那几个女子起争执,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到她的用心,不免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又多了一分温暖。 “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姑娘,我才懒得同她们计较。”沈倾欢用鼻子哼了哼,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想起秦辰煜刚刚答应她同意去卫国,她的心就跟着激动起来:“我不要等你一同去,你还有要事没有处理完,没有那么快能起身的,而且,楚军的调动和行军也不是说动就动的,这得需要时间,而我也听说了,赵国势如破竹已经兵临卫王都,所以,我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先去看看,将军府上下到底妥善安置了没有。” “正是因为赵军势如破竹,所以,我才更不能同意你先去,你要去卫国去前线,必须跟着我,领兵同去。”秦辰煜也很坚持,面色的坚定,不肯有丝毫的让步。 虽然心知他是不放心自己,但是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等着大军一起去,万一,要是说万一,卫国将军的遗孀,素素的养母有危险,而她却没有帮上忙的话,以后就是地下见了素素,也要绕着道走,她没脸见她。 看到秦辰煜紧绷着脸,俊美的人神共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让步,沈倾欢气的楞是想找个棒槌来打到他同意为止。 不过,前提是自己能打的过他。 “欢欢,再给我三日,就三日,我们一同前往卫国。”看着沈倾欢磨牙霍霍的目光,秦辰煜终于软了语气,不过却并不打算让步。 “可是能早一日确定她没有危险,我才能早一日安心,这一次赵国带兵前往卫国的是赵国大将军之子,肖放,是当日在陈都下令屠城的人,一想到种种可能,我就担心的睡不好觉,所以……”说到后面,沈倾欢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祈求。 秦辰煜放下手中的药碗,并不看她蓄着泪水的眸子,实际上他也并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旦对视了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但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她没有在他身边,要让他如何说服自己放心。 “我已经让阿煦和王叔带了人先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不是自己亲自去的,让她如何不担心,沈倾欢抬眸,见到秦辰煜没有丝毫可以跟她商量的余地,只得先妥协,正欲开口,却听到外间太监传报:“王爷求见。” 王爷。 则会一个词,蓦地让沈倾欢和秦辰煜心底一惊。 楚国就只有一位王爷,秦修业的父亲,秦英。 也即是楚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年少时作为一代猛将,随着程将军上阵杀敌,在楚国的军中乃至国内百姓的心底都颇有威望。 多年前就已经解甲归田不理朝政的王爷,这个时候进宫要来见秦辰煜,让他和沈倾欢如何不惊讶。 更可恨,还是在得知他唯一的儿子命丧赵国皇后之手之后。 这一消息,虽然一直秘而不发,但是时隔数月,平时都孝顺的秦修业都没有跟家里有过任何联系,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不因为担心而慢慢生疑。 秦辰煜一直想告诉他真相,却每次在见到他满头白发的时候,都没有再忍心说出来。 之前担心楚国凌郡王被赵国谋害的事情会给楚国的子民带来恐慌,现在楚国赵国即将一战,已经再没有了必要隐瞒,而秦修业的死还能激起楚国子民的愤怒,鼓舞将士的士气,是到了该公布的时候了。 但秦辰煜却依然没有公布,就是因为不忍。 如今,他一向敬重的皇叔却自己找了来,再问他,修业去了哪里?他又该如何作答? 无论如何回答,继续隐瞒,还是道出实情,对于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这些,沈倾欢不需要秦辰煜解释,她也能懂。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沈倾欢正发愣间,秦英已经由太监领着,进了内殿。 虽然论起辈分,沈倾欢和秦辰煜应该给这位叔叔行礼,但身份使然,却只得点头回礼:“见过皇叔。” 不似其他人,对沈倾欢的身份带着质疑,这位皇叔一开始就以沈倾欢为太子妃称呼,就已经是一种肯定,虽然尚未大婚,这样的称呼不妥,但秦辰煜早就已经吩咐了各宫各殿就按照这个称呼,所以,也就没有人在乎到底大婚了没有这些礼仪了。 秦辰煜亲自起身,走到秦英面前搀扶起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温柔道:“听说皇叔近段时间身子不好,阿煜最近确实太忙,所以竟没有抽空来探望皇叔,还请皇叔莫要生阿煜的气,现在可是好多了?” “劳太子殿下记挂,不过是染了点风寒,如今已无大碍。” 沈倾欢这才抬眸打量这位老者,虽然第一次见,但给人的感觉却格外的亲切,不愧是一母同胞,跟楚王有着相似的轮廓,但楚王因为常年身居高位所以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仪,他虽年少时便行军打仗,但眉宇间并无半点戾气,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一抹柔和的光,不过细看,也能感受到微微蹙起的眉峰间隐藏的哀痛。 哀痛…… 是因为凌郡王,他的儿子,秦修业吧。 这样想着,自己的鼻尖竟泛起了酸楚。 “不知皇叔此来找阿煜,所谓何事?印象中,皇叔可是很久没有进宫了啊。”秦辰煜故作轻松的回答,实际上心底却已经是压着一块石头。 他担心下一瞬,就会被问及秦修业的下落。 沈倾欢也揪着一颗心,坐在旁边,身子僵硬, 一动也不敢动。 满屋子里安静的只有他们几人清浅的呼吸声。 “微臣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沉默良久,老王爷突然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秦辰煜,眸子里写满了坚持和请求。 果然是瞒不住了吗? 秦辰煜拢在袖摆下的手紧了又紧,心底里暗自叹息,该说的始终是要说的,这般瞒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给了他希望,最后仍旧等来的是绝望,倒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 只是,这是自幼对他来说亦师亦友的亲叔叔,他不忍心。 他和秦修业自幼一起,读书习武,都是在他的调教之下。 如今,却要让他来告诉他,唯一的儿子已经命赴黄泉…… “微臣想请太子允许微臣再度批甲上阵!” 秦英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几个犹如千斤之重的字眼,听得沈倾欢和秦辰煜当即一愣。 似是已经料到秦辰煜的反应,秦英继续道:“微臣余生再无所求,只愿太子殿下批准微臣再度披甲上阵,手刃赵贼!”(未完待续。) 257 成全 这一瞬间,明明燃着火炉的屋子里,却似突然刮起了一阵凉风,让人冷的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秦辰煜站起身来,走到秦英的面前,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愧疚道:“皇叔,对赵国的事有我,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再那般辛苦了,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向父王和修业交代。” 修业…… 一说起这个词语,刚刚还健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哀愁的老王爷,一瞬间似是被人抽调了全部的精神,顷刻间衰败了下来,他并不看秦辰煜,垂眸,看着面前的地上,喃喃道:“修业……修业……” 这场景,看的沈倾欢眼睛早已反酸,想要出声宽慰,却也只这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老王爷也只是失神了一瞬,不等秦辰煜再开口劝阻,又道:“我自然有我的坚持,虽然看着我年事已高,但有着这一身的作战经验,多少也能在战斗中起点作用,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皇叔……修业……”秦辰煜负手而立,从沈倾欢的角度看,他背在身后的手,在这一刻,微微颤抖。 老王爷不等他说出那话来,突然一下子起身,蓦地跪在了地上,沉声道:“还请太子成全!” 心尖尖似是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在这一刻,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王爷,沈倾欢再看不下去,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泪流满面。 不需要再多说这么,他这一番请辞,以及在最紧要的关头打断秦辰煜的话,就已经足以说明,其实……他都已经猜到了。 这世上有一种残忍,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有一种虐心,是你自以为他不知情,可以瞒着一段时间,却不料他在你打算说出来之前,就已经全部猜到。 即使猜到,在即将从别人口中证实这一死讯的时候,却还是不愿意去听,不愿意证实,仿似如果没有亲耳听到,那总该是还有一线希望在,希望有一天,能如谎言里所说,他能回来。 秦辰煜俯下身来,搀扶起来老王爷,满眼的心痛里,带着倔强和坚持,他否定道:“皇叔其他的任何请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惟独这一次,不行。” 他本就年事已高,而且身子已经太差了,怎么经得起战事的劳累颠簸,而且又是如此隆冬时节。 看到秦辰煜坚决的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神情,秦英眸子里的最后一丁点坚持和希望也慢慢的破灭了。 就在他颓败的松了秦辰煜的手,毫无精神的打算退下的时候,却被一把按住了手腕,郑重道:“不过,我答应皇叔,在楚军攻破赵王都的时候,会邀请王叔一同前往,然后将罪魁祸首交与皇叔处理。” “皇叔,请你一定保重自己的身子,你还有我。” 从来不曾对外真情流露的秦辰煜,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说出这般动容的话来,让本来已经被抹杀了希望和生机的秦英也终于振作了一些,他回头,迎着秦辰煜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才慢慢的走出了锦绣宫。 看着他苍老且悲凉的背影,沈倾欢在心底里暗自发誓——她一定要手刃薛青青! 秦辰煜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跟沈倾欢说了两句话,嘱咐了一些事情,就也离开了锦绣宫。 等他走后,沈倾欢哪里肯乖乖的坐着等,当即就收拾了些细软以及换洗的衣物,打包好了,再摸出从秦辰煜身上得来的令牌,换了件宫女的衣服,潇洒的给秦辰煜留了张字条,再将锦绣宫的宫女们都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出去,而自己也混在里面,趁机出了锦绣宫,一路因着有令牌,畅通无阻的出了皇宫。 她不肯在这皇宫里什么都帮不上忙,什么都不做傻等着,如今身子好了,就应该前去卫都,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帮上忙,阿煦和王叔都去了,她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秦辰煜担心她的安危,不肯放她先去,所以她就只能自己悄悄溜出来。虽然知道,他若发现了,肯定是要生气发火的,但比起自己的心安来说,她选择后者。 一路顺顺当当的出了皇宫,才走不过数十步,就看到数十个穿着平时阿煦他们暗卫服装的人,站在了一辆马车前,等着她。 为首的那人沈倾欢认得,阿德,是暗卫组织里,地位仅次于阿煦的存在。 一看到他们,沈倾欢的心就跟着凉了凉。 果然自己想要溜走的念头,已经被秦辰煜看穿了吗? “阿德见过太子妃。” “免礼。”沈倾欢有些无精打采的摆了摆手,想着要被这些人强制带回去,心情就有些失落。 阿德面色沉稳的起身,抬手对着沈倾欢身后的马车一引道:“主上吩咐我们在这里等候太子妃,让我等护送太子妃前去卫都。” “什么?”刚刚还因为即将被带回去而一脸颓败的沈倾欢,精神一振,有些不敢相信的重复道:“你是说你家主上答应我去,还派了你们在这里等我?” “是。” 原来,他不是不阻止的,只是见到自己如此坚持,明明万般不愿意自己涉险,却还是放手让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他的让步和成全。 想到此,沈倾欢下意识的转过头,向身后那高高的宫门城墙上望去,果然见到那一抹绝世风姿,迎风而立。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见唇角微动,虽然听不到声音,却也可以从口型上看出:保重。 沈倾欢万般珍重的点了点头,所有的心意,都在眼波流转间写的分明。 情势紧迫,当即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她对着他微微一笑,就转身进了马车。 看着暗卫们拱卫着载着她的马车扬长而去,一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秦辰煜都不曾收回目光。 他身后站着的另外一名气质高华如谪仙的男子有些看不过去,不解道:“真心不明白,你既然那么担心她,害怕她出事,却最终还是放她去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填堵吗?” 秦辰煜这才转过身来,眸光淡淡的瞥了一眼刚刚从外面赶回来的君怀瑜,笑道:“你没有心上人,你自然不会懂的。” “我……”君怀瑜被这一句话气的不轻,却又拿秦辰煜没有办法,在原地上转了三圈,哼哼道:“早知道我就不搭理你的召集令了,继续我的游山玩水,软玉温香抱满怀,却还要劳什子的回来帮你看着楚国这个摊子,这差事太枯燥了,每天还要面对那一堆堆顽固老头子,毫无生机和趣味可言,不行,我不干,我得要去过我自在日子去,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着,抱拳,就要做出要转身离开的架势。 秦辰煜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抬眸望着远处,喃喃道:“你若是反悔,现在自也可以继续袖手离去,不过是我最近正在考虑朝堂的势力权衡问题,本来父王指给我做太子妃人选的曹学士程将军两家女儿,因为我只娶你欢欢表嫂,所以少不得要得罪这两家,现在看到你了,就好了,我会好好帮你看着她们的,至少,要帮你看看谁更蕙质兰心谁更温柔体贴,再帮你指婚,毕竟我身为你的表哥,对于你的终身大事, 也理应上上心,更何况这事儿,姑姑也已经跟我提过很多回了,还有,我建议你这次出走的时候身上不要带皇家的用具,否则被人看到了让姑妈查到了行踪,最后被绑回来拜堂成亲,我可是帮不到你的。” 一番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听的一旁的君怀瑜身子已经抖了三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刚刚还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这时候已经完全变了脸,带着微笑和正义感,义正言辞道:“太子表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嘛,怎么说,也也是楚国皇族的一份子,有义务在楚国需要我的时候出一份力气,所以,这一次你安心的带兵出征吧,朝堂上的事儿,还有这里的摊子,我都给你好好的守着,保证不会出任何幺蛾子,我就是如此有正义感,如此有责任心,如此有担当的男子。” “不去找你的软玉温香抱满怀了?要去就去吧,毕竟我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表哥。” 君怀瑜当即态度诚恳道:“那是我开玩笑,表哥怎么能当真呢,我自然知道太子表哥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人,但值此重要关头,怎么能想起儿女情长的事情来呢,枉我还是堂堂七尺男儿呢。” 秦辰煜满意的看着他的表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下了城墙。 剩下君怀瑜一脸苦瓜脸的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 城墙上发生的小插曲沈倾欢自然不知,她已经踏上了前往卫都的路上。 在这个时代,她最不能忍的就是交通工具的不便利,不似在现代,千里之外的地方,要坐飞机,也是个把钟头的事情,哪里像现在这样,只能坐马车,一路颠簸的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而且路途漫漫,从楚国出发,到达卫国边境,最快也要十天以上。 而且,还是一路不眠不休的赶路。 她坐着马车,实在困了,即使再颠簸也能入睡,倒是苦了这些骑马的暗卫们,一路上基本上没合眼过,也只有在驿馆吃饭的间隙,有短暂的小憩,沈倾欢不忍,几次出言让他们休息,阿德却以秦辰煜说过,越晚一天到达卫都,她的危险性越大的话来回绝了她。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又过了这几日,不知道赵国跟卫国的军队交手到底到了哪里,越拖久一日,毫无疑问,就会越接近卫王都。 本来十多日的路程,被他们不眠不休彻夜赶路,生生缩短了近一半。 终于在第六天下午的时候,赶到了卫国南面边境。 一入卫国境内,百姓们之间的氛围,完全跟楚国是两回事,人人脸上都写着惶恐和担忧,赵国再卫国的北面,因此战线也才波及到北面,离这里尚远,但是这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惶恐且不安了起来,人人谈赵色变,到处都是关于赵国当日再陈王都屠城的言论,让本来就惶恐且灰败的百姓们,越发不安起来。 沈倾欢一行打听了一些最新的消息,也不敢耽搁,直奔卫王都。 又赶了四天的路,才终于到了离卫王都不过一日路程的黎城,不过这里,却已经被赵军占领。 她和暗卫们在离黎城一里外的山上就停了步子,俯瞰着城外驻扎的黑压压的赵军,想着要去卫王都必要通过黎城,沈倾欢不禁头痛起来。 想过赵国来卫国境内势如破竹,却也不曾料到竟然会这般的快,看着这兵力,再想着据此不过数百里的卫王都,这形势已经是差到了极点了。 阿德勒马,在沈倾欢面前下马,请示道:“主上说如果有机会就护送太子妃去卫王都,可是如今的形势,想要过这黎城都已经不可能,属下不能违背主上的命令,让太子妃冒险,所以,太子妃还是等在这里,等楚军到了再做打算吧。” 沈倾欢的手在袖摆底下紧紧的握成了拳。 理智也如阿德所说,这时候不能再前行了,且不说能不能平安过的了这黎城,就算是过去了,到了如今几已成了瓮中之鳖的卫都去,自己一己之力,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她的心却放不下,不愿意就此放弃。 看到阿德坚持的表情,沈倾欢叹了一口气,退步道:“我还没有决定现在就去黎城去卫王都,所以你们不必如此担心,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想来也能打听到一些我们需要的消息。” “太子妃的意思是……?” “我想潜入黎城,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说完,看到阿德一脸拒绝的表情,沈倾欢坚定道:“你也知道,我们走后,楚军大军也随即开拨,所以,若是能探听到一些重要的消息,也对我们楚军十分有利。” “可是,我们的职责是要将太子妃的安全放在首位。”阿德跪下来,丝毫不肯退让半点。 沈倾欢却已经转过了身子,语气坚决道:“我已经决定了,不许拦我,这是命令。”(未完待续。) 258 混进赵营 说罢,沈倾欢正欲起身, 却仍旧被阿德等几人拦住了去路。 “还望太子妃恕罪,我们的职责是护得太子妃平安,所以……请原谅我们要抗命,刺探军情的事情让外面去做就好了,还请太子妃在此等候。” 阿德说完,就抬手对着两个暗卫做了个手势,那两人会意,当即起身,一左一右拦在了沈倾欢面前,阿德自己则带了剩下几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暮色渐渐降临,这个时候下山,到了山下的黎城正好是晚上了,想要混进军营的难度大大降低,不过却也不是没有风险,一旦被发现,面对这上万的兵马,莫说想逃,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阿德宁愿抗命也不让沈倾欢亲自前往。 都已经到了跟前了,沈倾欢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眼前这个刺探的大好机会,她站在悬崖边,俯瞰整个黎城外驻扎着的帐篷群,在这上千个一模一样的帐篷里要找到主帐,其实也并不难,看哪里的看守最森严,就一定是了。 从城门口往外一点一点看过去,果然在偏南方向,看到了一顶被一圈圈守卫围的几乎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帐篷,如果她想的不错,那里应该就是这里的守军的主帐。 只是不知道,带军的将军是谁,如果是碰上了传说中杀戮成性的赵国肖大将军之子,肖放的话,事情就棘手了。 因为这里离卫王都,不过数百里,这里集结的军队,毫无疑问是要准备攻破卫王都的,若是肖放…… 沈倾欢想起听到的陈王都被屠城的消息时候,一同听到的那个名字,就不寒而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面的帐篷里也已经开始点了灯火。 身后负责看护她的两名暗卫看到她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赵军久久的出神,不由得有些担心,其中一人道:“太子妃,山里冬天,入了夜甚凉,先回车里等消息吧。” 沈倾欢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子,依言往马车上走去,在车轮边上的时候,突然蹲下身子来,面色痛苦道:“哎呀!” 本来看着她从悬崖边上下来,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两个暗卫齐齐一怔,赶忙奔了过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太子妃?” 最后一个妃字尚在喉间,却齐齐被卡住,两人在同一时间,被刚刚还蹲在地上这时候却突然窜起身来的沈倾欢点了穴道。 “等下若是阿德他们回来,叫他们就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就在这里等我就好了,也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行事倒还方便,想要脱身应该也并非难事,所以,对不住二位了。” 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两个人表示了歉意,沈倾欢用尽力气将二人扶到了马车上坐好,山上这时候确实是凉,更何况还是一动不动,所以她还贴心的为他们盖上了锦被。 坐好这一切,才带上了面具短刀,并绑束好了头发,这才下了山,只往山下的赵军走去。 本来她还有好几张面具的,是苏晓为她改换身份容易而做的,但是在被梅子墨掳去燕国的时候,都弄丢了,只剩下素素的还在,比起自己这张在赵军面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跟薛青青一模一样的脸来,还是素素的要安全些。 未免等下阿德他们先回来,见不到自己会生出其他枝节,沈倾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了山。 到达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隆冬的夜晚,没有落雪的话,几乎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何况还是树林茂密的山里。 沈倾欢摩挲着沿着山路走,在最边缘的时候,借着近在咫尺的赵军军帐里透出来的光,依稀还能辨别些景物。 她本来还在头痛,该要如何混进去,这时候赵军看似都休息了,但是各大帐篷之间还有巡逻兵,来回巡视,对于形势并不熟悉的她想要安然无恙的穿越这么多帐篷到达主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到了,也会被那森严的守卫立马察觉,估计当即就要做了刀下冤魂。她才不要这么容易就壮烈了! 怎么办? 沈倾欢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树荫里,环顾四下,正准备寻找突破点,却见不远处的帐篷内走出来一个往树林里小跑着提着裤的士兵。 在见到那士兵的一瞬,沈倾欢的眼睛也跟着一亮。 好机会! 而那个士兵,好巧不巧,一路急匆匆地跑,正巧跑到了沈倾欢藏身的树下。 已经在暗中窃喜的沈倾欢忍不住要对大藏菩萨伏地拜上三拜,上天助我。 而那个已经被沈倾欢盯上的士兵却浑然不知,来到了树荫下,拉开了裤子正准备小解,却突然感觉到头顶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待他仰头往上看,却突然感觉到后颈一阵钝痛,脑袋一昏,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等他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沈倾欢才从树荫里钻出身子来,用力的将这士兵往山里深处拖了拖,确定外面没人看的见了,这才开始扒掉这士兵身上的铠甲和外袍,手脚麻利的给自己换上,做好这一切,也不过办盏茶的功夫。 等她再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唯唯诺诺的士兵样子了。 模仿着刚刚那士兵的气质,沈倾欢一路小跑着往他刚刚出来的军帐中去。外面看守的士兵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毕竟这时候天色昏暗,看不清人的容颜,而且这士兵本就身子瘦弱,跟她也没多大差距,所以,谁会注意到小跑去林中小解的士兵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不对呢。 成功的混过了外面看守的眼皮子,沈倾欢在那士兵刚刚出来的军帐外稍稍一停顿,眼睛飞快的扫了一下四周,确定了方位和没有人注意到她只好,立即转过了身子,往直前在山上就已经确定好的主帐走去。 沿路虽然都有巡逻兵,但见到她低着头提着裤子往回走,都以为是哪个营帐出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士兵,也并没有引起什么猜疑。 沈倾欢就这样顺顺利利的低着头,一路小人物般的唯唯诺诺,眼看终于走了离主帐只有一般距离的时候,却蓦地被一队巡逻兵的队长叫住了。 “站住!” 刚转过一个帐篷拐角,正提起步子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沈倾欢,一颗心咯噔一下,不过面上却很镇静的转过了身子,将头放低,面对着那队长。 “对,说的就是你,”那队长见沈倾欢很听话的转过了头,虽然低着头,面容却陌生的紧,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是哪个营帐的?怎的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天知道这里的营帐是怎么划分的,更不知道该如何胡诌自己是哪个营的,毕竟自己只是初次来刺探消息,尚未得到任何消息,却要面对盘查,这运气着实也太差了点! 沈倾欢心底暗叹,面上却很平静且怯懦,压低了嗓门,低声道:“我……我……我只是出去小解……并没有违……违犯军规……” 一席话,带着颤音说出来,让人听着,就真的是胆小的士兵见到了长官因为害怕责罚而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 虽然,实际上沈倾欢是是打着太极将问题糊弄过去。 心底里安耐着紧张,万一这队长没有被自己骗过去,抓着自己是哪个营帐的不放的话,就真的只有靠运气瞎猜一个了…… 但事实证明,她这一次运气依然是极好的。 因为那队长在见到了她这般怯懦样子之后,面色一沉,啐了她一口,大声骂道:“都说这一次招收进来的新兵有些年幼,胆子太小连个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我起初还是不信的,看到你这熊样我就知道果然是这样的!” 虽然被他这般骂着,沈倾欢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原来这支军队里不少新兵,而自己这一表现正巧被他当做了新兵。 “我……我……只是还不习惯……”声音越发低了低,也故意减弱了几分底气,沈倾欢还悄悄的抬起了眼帘,瞄了瞄那位带队的队长。 见他脸上的鄙夷和不屑越发明显,对她翻了一记白眼,“真的是,果然是因为连年征战兵力不足,所以这样的空架子也给招了进来,可怜我赵国还有着虎狼之师的名气!” 言语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沈倾欢抬眸看着他,见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还要呶呶不休的说下去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的另外一个士兵扯了扯袖子,提醒道:“陈副将,这是在军营,有些话不能乱说,毕竟……” 言罢,他的目光还瞟了瞟此番沈倾欢的目的地。 原来是个副将,原来还这般的有责任感,对一个胆小怯懦的新兵,都要如此谆谆教导,沈倾欢这才想通。 听了身边士兵的提醒,陈副将似是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当即再没有了教训眼前这个新兵的兴致,对着沈倾欢摆了摆手,就带着队伍往其他营帐走去。 沈倾欢站在原地,猫着腰,一直等到他转角离开了,这才提起步子,继续前行。 不比之前提着裤腰带一路小跑就能顺利的通过巡逻兵的看守,往后面的看守似是越发的森严,而且也已经开始对每个这时候还在营帐之外的士兵开始盘问。 在躲起身来,见到几个被盘问的士兵之后,沈倾欢再不敢贸然就在外面跑,而是顺着帐篷边缘,瞅着人就躲起来。 眼看着刚刚避开一对巡逻兵,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两边夹击,沈倾欢再避无可避,总不能就这样被人逮个正着,沈倾欢也来不及细想,回头见着手边的这个帐篷居然是没有点灯的,想也不想 ,在下一瞬那脚步声就要出现在拐角的时候,她抬手掀起帐篷就钻了进去。 外面还有火把,四处都是亮堂堂的,但一进了这帐篷,却似是进了一个黑黢黢的窟窿里,没有半点光亮。 这样也好,说明里面没人,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只等着外面的巡逻兵都过去,自己再走出去就是了,沈倾欢心下这么想,刚准备松一口气,却蓦地听到了一声咕咚! 咕咚! 声音再度响了一遍。 如果说第一声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听的不甚清楚,很可能是错觉的话,那么第二次,在她全神贯注浑身每一个毛血细胞都紧张了起来的时候,再听到这一声清晰无比的咕咚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是错觉了。 本来就漆黑无比的帐篷,在沈倾欢屏息凝视之下,这时候发出的声音便格外的清洗入耳。 “咚!咚!咚!” 又有声响!而且比刚刚还急促,还清晰。 沈倾欢刚刚还将身子紧贴在帐篷的边缘,这时候也下意识的抬手往里面探去,想要摸到个东西藏藏身。 这时候要是外面的巡逻兵都走掉就好了,自己还可以迅速的逃出去,偏偏他们两队人马都站在了这帐篷外面,看架势,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打算。 而且,最要命的是,沈倾欢听到了帐篷门口的位置,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进来! 身子已经被自己折叠成了一小团,而手也正好摸到了一个柜子形状的东西,这好像是几个柜子堆砌在一起的?心底有些疑惑,这难不成是赵军堆放粮草或者贵重物品的仓库?可是刚刚明明没有点灯,说明里面没有人,那为何会有那古怪的声音发出? 而门外的脚步声近了,也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偌大的帐篷内,突然明亮了起来。 是这时候进来的几个士兵抬手点上的,好在沈倾欢动作极快,在帐篷亮起来的一瞬,就将身子在众多箱子的缝隙中,找了一个角落将自己藏好。 “小心点搬,这些可都是从黎城搜罗来的极品,千万别磕着碰着了。”有人朗声对着那些随后进来的士兵吩咐道。 躲在众多箱子的缝隙中的沈倾欢突然有种想要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冲动。(未完待续。) 259 替换 若是这些箱子都被搬走了,自己这不是主动送到了人家面前? 她这是撞到了人家枪口上! 没有人能听得到躲在箱子之后的她的心声,那些士兵只负责搬运。 而那个发出指挥声音的人继续道:“可别送错了,黄色标签的是上上等货色先别动,放到一边,这是要送去主帐给肖统领的,现在统领在议事,等下再搬这件,其他的分别往各副将的营帐内送。” 已经哭笑不得的沈倾欢却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她的心思都放到了这人的话里——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就连这个人已经进了来,这大帐里依然不停的有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到处都有。 也不给她细想的机会,那些搬运士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似下一个箱子挪开,自己就要暴露在众人之下。 沈倾欢提着的一颗心,到了嗓子眼上,正想着若真是被发现了,能不能继续用士兵的身份蒙混过去,可是即使是新兵也应该知道这地方很重要不得擅闯,若说再遭到盘问,那就更加麻烦了。自己都很难保证自己依然能镇定自若的蒙混过关而不漏出马脚。本来还打算前往主帐刺探军情,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可真是冤的很。 但此时,她除了寄希望于他们这一次不动她面前的箱子以外,也再没有别的办法。 躲在箱子后的沈倾欢压抑着心底的焦急,竖起耳朵来听外面的动静。 在听到那个指挥官声音再度响起:“行了,先搬这几件送到各营帐,莫出错,剩下的这个,等统领他们议事之后再送过去。” “是。” 听到这句话,沈倾欢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至少,暂时脱离了危险,只是要赶快逃离这个鬼地方,因为他们很快又回回来! 外面的脚步声渐远,那些士兵们已经走了,帐篷内的灯并没有熄灭,也说明他们折返回来的时间不会很短,她再耽搁不得。 想到此,沈倾欢从帐篷内仅剩下三口箱子的缝隙里钻出身子来,正要提起步子往外走,但在转念想起,刚刚的疑惑,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黄色标记的是上上等货色,要送去给肖统领的。 刚刚那指挥官的一番话,再度在脑子里响起,眼见四下无人,好奇心驱使,沈倾欢转过了身子, 往那个打了黄色标签的箱子前走去。 尚未走近,却又听到箱子内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她确定自己这一次绝对没有听错,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什么东西,会咚咚咚的在里面响? 莫非…… 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沈倾欢蹑手蹑脚的走到箱子前,附下身子,侧耳贴到箱子边上,静静的听,确定那咚咚咚的声音是里面有东西在抨击箱子造成的,她也不再迟疑,抬手小心仔细的拔掉箱子上面的栓,一打开盖子,在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的时候,素来心里强大的沈倾欢,也不禁失去声。 一个女子。 准确的说,是一个衣衫褴褛,一脸泪痕和凄然的女子。手脚都被麻绳绑缚着,嘴巴还被封住了,饶是如此,依然能看出来,这女子容颜清丽,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一见到这,也就不难想象刚刚那指挥官话里的上上货色是个什么意思。 原来这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从黎城掳过来的,要送给赵军军官们淫乐的姑娘们。 想到此,一股出奇的愤怒自沈倾欢心底里升腾出来,而她的手也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群畜生! 四肢被绑缚,口不能言,却一直在用脑袋抨击箱子做反抗的女子在箱子被搭理的一瞬间,看到士兵打扮的沈倾欢,一双眼睛顷刻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带着无限的恨意和惧意。 这般神情落入沈倾欢的眼里,心底又是跟着一痛。 可是,如今她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自己如今都身陷上万大军包围的敌营,想要逃出去已然不易,说不得等下就会遇到生死关头没了小命,更何谈救下这些女子, 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而且自己即使现在放了她们,等下被那些赵军抓到了,只怕是下场更惨! 可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落入火坑,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对于她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那箱子里的女子就那般瞪着沈倾欢,在看到沈倾欢眼底里蔓延出来的疼痛和不忍的时候,眼底里终于起了一丝疑惑,刚刚还暴走的情绪,也终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沈倾欢抬手为她解了手脚上绑缚的麻绳,轻声道:“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跟你一样,都是身陷这里的,我帮你解开绑缚,你得要保证不要发出声音,懂吗?” 听她如此说,而且神情又做不得假,那女子脸上犹自还带着泪痕,却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倾欢手脚麻利的帮她解开了,再回头去看另外两个箱子,却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下这个姑娘在这里,而且想到刚刚那指挥官的话……是要送去给肖统领的。 肖统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赵国大将军之子,肖放。 是当日在陈王都下令屠城的肖放,是如今整个天下百姓人人谈而色变的肖放。 也就是沈倾欢之前最担心的,这支军队的领帅……居然是残暴的肖放。 想到这姑娘若是落入肖放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沈倾欢就不寒而栗,再一想自己本就是打算混入主营刺探军情的,沈倾欢当下也不犹豫,直接拉过那已经神社怔怔的女子,郑重道:“你想不想活命?” 她似是仍旧有些没反应过来沈倾欢是什么身份,但听到她这般对她,却也能猜出来,不会伤害她,当即肯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把握,但如果不试上一试的话,就是连一丁点儿希望都没有了,沈倾欢沉了沉心思,一把将那女子从箱子里拉了出来,塞到了那两口空箱子后面的缝隙里,然后悄声道:“你换上我的衣服,等下趁着这些士兵抬箱子出去,你就跟着混进去,然后一直往南边的山脚下跑,如果有人盘问,你只说是内急,并且不要露出马脚,最多只能是小心谨慎的样子,让大家以为你是新兵,不过这一番肯定是要冒险的,一旦失败,你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吧。” “我自是知道,但是比起要送给……”说到这里,那姑娘的眼底再一次蓄满了泪水。 “那好,我们都赌一把。”说着,沈倾欢就开始脱去自己外面的士兵外袍和铠甲,露出里面女子的装束来,看的那女子一楞,半天才反应过来,怯怯道:“你也是……” “是的,快点,时间快来不及了。”沈倾欢一把将外袍和铠甲丢给她,同时自己弯腰捡起地上刚刚还绑缚着这姑娘的麻绳,自己两只手灵活的翻转,给自己系了个活叩。 看的那姑娘目瞪口呆,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和沈倾欢的处境,但她却没有立即按照沈倾欢所说换上沈倾欢给她的士兵铠甲和外袍,而是一把抓住正要往箱子里钻的沈倾欢的衣摆,担忧道:“姑娘,你把逃生的希望给了我,自己却是要去往火坑吗?那可是万劫不复的死路啊!” 难得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她还会想着自己的安危,不过这时候却不是两个人絮叨推脱的时候,因为耳朵灵敏的沈倾欢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且人数不少,算起来,应该是刚刚那些搬运箱子的人又回来了。 “姑娘,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我不光是为了要救你,我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所以你大可不必内疚,只需按照我给你说的逃跑线路,往山脚下跑,如果我也能顺利逃脱,就会去找你,如果你等到半夜子时,我都没有出现的话,那么你就顺着山路一直走,往南边走,不过两日就有城池出现,但这些都是在你顺利逃出这赵军营地之后的事了,切记要小心!” 说罢,那女子也松了手,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倾欢一个眼神示意,她也终于回过神来,不再发呆,咬了咬牙,抬手麻利的,用超乎寻常的速度给自己穿上了外袍和铠甲,然后往后面的箱子一躲,隐住了身形。 而沈倾欢这时候也整个身子都在巷子里蜷缩好了,并抬手轻轻的关上了盖子。 刚刚落下盖子,铺天盖地的黑暗来袭,这一刻她才体会到那些被关在这箱子里的那些姑娘们的惶恐和惧意,脚步声已经就在外面,虽然在箱子里声音也小了很多,但仍旧可以听到之前那个指挥官的声音:“还剩下这一个上上等货色,你们去给肖统领送去,等下将送去各营帐的箱子再搬回来,堆到这里,明天还要继续去搜罗。” “是。” 那一个音节刚落下,沈倾欢就只觉得一阵子天旋地转,不用多想,她这是已经被人搬运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被送往肖放的大营,她的一颗心就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虽然危险,虽然让人感觉到害怕,但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时机,能接近肖放,至于之后要怎么逃走,沈倾欢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有些担心那个姑娘,还有秦辰煜的那些暗卫们,若是没有等到自己,要采取什么行动的话,那就真的不妙了。 心里怀揣着忐忑,就这样被那些士兵们抬着一路颠簸的到了主帐 虽然身处漆黑的箱子里,但却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比如此时,沈倾欢清晰的听到那指挥官谄媚似的道:“我们是负责给统领送姑娘的,刚刚王副将不是说,议事已经结束了吗?” “议事是结束了,但是肖统领还有事在同陈监军商议,所以闲杂人等不能放行。” “可是……我们也不是闲杂人等啊,我们就送了姑娘,立马就走。”指挥官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祈求,陈监军和肖统领商议事情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呢,他和弟兄们都将人抬到这里了,总不能在这大半夜里寒风瑟瑟的站上个把钟头吧,他才没有那么笨。 听到他的话,那守卫长似是有些动容,不过还是不肯放松口风:“你们自是放下东西就走,可是这箱子里的人,不就等于是外人,万一要是听到了肖统领和陈监军重要的机密,这罪名你可是担当的起?” 箱子里的沈倾欢听了,直想给这个人两脚,把自己送进去不就完事了嘛!还废话那么多!而且直觉告诉她,这肖放和他们口中所说的陈监军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商议。 “这个……这个……”指挥官也有些哑口无言,不过旋即似是想通了什么,又压低了几分声音神秘道:“小哥,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会送进肖统领大帐内的女人能或者出来呢?” “这倒也是,横竖不过是个死物,行,我先进去跟肖统领说一声,没问题的话,你们就抬进去吧。” 那指挥官听了,赶忙笑着致谢。 而箱子内的沈倾欢听了,却是红了眼睛,愤怒到了极点。 ——横竖不过是个死物。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把其它人的生命当成是生命,有没有一丁点的尊重!没有,在他们眼里,他国的人都是可以随意拿来凌虐的物品。 如果让这样一群人杀入卫王都甚至日后拿下天下的话,这个天下又会是什么样子?! 沈倾欢不敢想,因为只是一个小小延伸,都让人心寒入骨。 脚步声渐远,不多时又由远及近,不用想, 是那个进入大营汇报的士兵又折返回来。 这一次倒没有费什么唇舌,沈倾欢就感觉到再度一阵天旋地转,这些人应该已经又抬着她直接往大帐内送去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不等她悄悄舒一口气,就感觉到失重感突然来袭,不等反应过来,整个箱子,已经被那些士兵重重的搁置在了地上。 而箱子里的沈倾欢几乎被颠出心血来。 额头也在碰撞中擦破了,有一丝血迹沿着额角一路往下滴。她心底却在暗想,还好是她,如果是刚刚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估计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这一次围城,王后还有什么指示吗?” 心神才归位来不及整理的沈倾欢,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戒备且警惕了起来。 十分年轻且清冷的声音。 如果如同那外面的看守侍卫所说,这大帐里只有肖放和陈监军的话,那么这个清冷的声音的发出者应就是肖放。 她没有见过肖放,自然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此时听着,这清冷的声音,很难同印象中那个残暴至极的人联系起来。(未完待续。) 260 轻薄 “王后命我来,就是为了帮助肖统领一臂之力。” 不同于肖放的清冷音色,这人的声音雄浑厚重,听起来应该是个中年人。 沈倾欢暗忖的功夫,只听他又继续道:“毕竟,这卫王都是我们最后的障碍,一旦拿下卫王都,卫国等于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天下再无力量可以抗衡赵国,再灭了楚国,天下尽收我赵国所有。” 说到后面,那个陈监军的声音里面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了。 且不说赵国是否真能覆灭卫国和楚国,就赵国如今这般的治军和治国的方法,毁灭也是迟早的事情。 “陈大人说的极是,只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如今我们既然已经拿下了黎城,距离卫王都也不过数百里,为何不乘胜追击,直接扑杀过去呢?毕竟卫国如今已无可用之将,所剩下的兵力,也不过是残兵败将,毫无威胁可言。”肖放说着这话,脚步声在大帐内慢悠悠的响起,看样子应是有些按耐不住的焦急。 “肖统领莫急,王后自有安排,”言罢,那个陈监军叹息了一口气,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如今大王倦怠朝政,大权都旁落到王后手中,而肖将军和您又是王后的左右手,王后如何会不信你呢,只不过,这一次,王后决定要将卫王都逼至死路,让肖将军和您分别从左右包抄,现在只等着肖将军的人马一到,咱们就能立刻动身,铁定将整个卫王都吃的死死的。” “也不知道父亲到底何时才能抵达,不过想来应该也是这几日了罢,对于卫王都如何处置,王后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不知道是不是沈倾欢的错觉,但提到对卫王都的处置的时候,肖放的声音都变了一些,即使她身在漆黑的箱子里,看不见肖放本人,却也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的阴冷和狠辣。 “自然是但凭肖统领处置,不过王后特意吩咐了,对曾经养育过卫国公主杨素素的将军府,要特别关照,你懂得。”言罢,那个陈监军发出一阵朗声大笑,笑声里带着狂妄和嗜血的疯狂。 “这是自然,在下一定不会辜负王后的看重,如果陈大人这一番来,是为了告诫和警示,大可不必费心,我肖家的荣华富贵全是王后所给与的,所以我父子俩,愿意为王后死而后己,再者……即使我们再没有眼力见儿,也应该知道如今赵国谁说了算。” “哈哈哈……肖统领倒是个妙人。” 那笑声听在沈倾欢耳里,却觉得格外的刺耳。 关于此时赵国朝堂的局势她已经无暇理会,她果然没有猜错,薛青青对着杨素素和秦修业的恨意会迁怒到别人身上,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将军府的人,只是没有想到就连整个卫王都都会被牵扯进去。 那不是一个词语,而是上万条人命,这些人怎么可以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箱子里的沈倾欢的恨意已经突破到了极点,而外面那两个人的谈话也已经接近尾声,有一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听到外面有士兵进来汇报道:“报统领,王参军今日派人去黎城搜罗来的最极品的货色已经送到了帐内了。” “下去吧。” 肖放的声音一落,沈倾欢就听到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往自己这边走来。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她没有同肖放交过手,万一不是对手的话…… 悄悄的在心底里将那个万一抹去,沈倾欢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的凄楚可怜和娇弱。 脚步声在箱子面前停住,沈倾欢的呼吸也凝住了。 伴随着咔嚓声,栓子被拔掉的瞬间,刚刚还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下一瞬,沈倾欢的眼睛再度恢复了明亮。 而那个面容清俊的人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不过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容颜虽姣好俊美,但眉宇间却隐隐有暗青色的戾气,让人望而生寒。 这就是平平淡淡的说出了屠城两个字的肖放。 沈倾欢在眸光对视上他的一瞬间,险些有些收放不了自己的情绪,不过这时候即使自己眼底里带着的恨意被他瞧去了,按照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并无半点可疑。 他看着箱子里的沈倾欢良久,那目光起初还带着打量,之后便多了几分玩味和戏弄的味道,那样子,看着沈倾欢,俨然没有把沈倾欢当做是一个跟他平等的人,而是他掌中的玩物。 沈倾欢自己绑缚了手脚,也用布条塞住了嘴,所以这时候不发出声音倒也不用同这人废话。 “王霖办事倒是越来越妥当了,果然是个美人,不过,美人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着,抬手就要来拉起沈倾欢。 而沈倾欢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这时候要混入赵军的大营,她怎么可能那么傻的用她本来跟薛青青一模一样的脸,而她手头上又没有其他的面具,只有乔装成素素,却不曾想,这人是否曾经有在战场上见过素素。 对素素有印象,所以才会说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话来? 心底紧张的不行,但理智却告诉她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即使是见过素素,但听他语气,也并非是瞧的真切记得清楚,所以只要这个时候自己表现的跟素素的形象和气质完全不同,应该不会勾起他的回忆,让他想起来。 素素落落洒脱,行动间自有一身英气在,而自己,这时候只要装作是受了惊吓没用废材的小姑娘就好了。 一瞬间有了这决定,沈倾欢当即在肖放向自己伸出手来要拉起她的一瞬间,将整个身子往箱内又蜷缩了一些,胆小且怯懦的避了开来。 而箱子本来就这么大的空间,她哪里避让的开,倒是让肖放探手将她整个人都捞了起来,一把抱了起来,往大帐后面的床上走去。 沈倾欢努力的挣扎着,但在这人的面前却是徒劳。 而且,她越是挣扎,这人竟然越兴奋起来,脸上还挂着一抹邪邪的笑意:“放心,美人,跟了我,我自是不会亏待你。” 说着,抬手间就解开了沈倾欢嘴上被堵的布料,也放开了她被绑缚的手脚,不等沈倾欢挣扎就对着她扑了过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虽然心底里对这人恶心到了极点,但却不能再这个时候贸然出手暴露功夫,沈倾欢故作惊慌和失措,用了蛮力抬手就将这人推了开来,同时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十分响亮的一巴掌在大帐内响起,被推翻在一侧,还挨了巴掌的肖放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楞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眼前这个卑贱的女子打了,当即情绪就暴走了,一双眼睛瞬间带上了嗜血的红色,提起步子就往沈倾欢身上扑来。 “就凭你,这么卑贱的女子,居然也敢打本统领!本来本统领见你姿色不错,准备留下你,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么等下等本统领爽快了,也交给士兵们全部都尝尝滋味!” 说着就一把按住了沈倾欢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子就扯开沈倾欢的衣襟,露出锁骨一带一大片雪白如瓷的肤色,而他整个人也直接朝沈倾欢压了下来,低头埋首在她的颈窝上。 而一直按奈着心底的恶心的沈倾欢,等的就是彻底激怒他,然后在这个时机之下,趁着他没有防备,抬手就在他的后颈要穴上,用了自己三分内力的一劈。 毫无疑问的,刚刚还情绪暴走一脸急色样子的肖放,就这般软软的倒了下来,直接倒在了她身上。 沈倾欢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毫不客气的对着他就是一脚,将他踢下了床。自己则立马翻身下床,将衣服利落的整理好了,感受到刚这人的吻还落在锁骨上,她胃里就是一阵子翻江倒海的恶心,忍不住将地上躺着的这人又踢了两脚。 同时,一个想法自脑海里冒了出来。 要不要趁机杀了他? 这人一身罪孽,而且若是卫王都沦陷,在他手上的话,一定会重蹈当日陈王都 的惨烈,而且,看着他不下奸淫掳掠女子,也都是他纵容的,这样的人,就是死上千次百次也不够抵消自己的罪孽。 这样想着,沈倾欢抬手间,就从腰际抽出自己的小刀,在指尖一个翻转,就要对着这人落下。 但是在刀尖即将触及他的颈部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堪堪的停在了他颈间肌肤的半寸间。 就这么杀了他似是也有不妥。 毕竟,如今赵国掌握兵权的是他的父亲,肖云飞,若是一旦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卫国的地界上,将来会不会对卫国的百姓进行疯狂的报复?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肖放的残暴和喜怒无常,他的父亲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却不能杀他,至少在卫王都没有脱困,楚国的援军没有到来之前,不能动他。 可是,就这么放过了他,又会不会太便宜他了?毕竟是如此大好的机会!沈倾欢的小刀在他的脖颈上停留了几次,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候,大帐外却响起了询问声:“肖统领,之前听王参军说,你找我吗?” 沈倾欢对赵国这些人都不熟悉,所以声音也基本都是陌生的,听起来似是肖放之前传唤的某个人。 肖放已经被她打晕,自然不可能回应他。听到帐内没有声音,那人又试探性的再问:“肖统领?” 沈倾欢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在这人没有听到大帐内的回应,后一句话已经带了几分狐疑,同时脚步声渐起,似是要往帐内走来! 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他进来! 沈倾欢想起之前肖放开箱子之前,外面都有士兵跟肖放所是王参军送来的美人,那么外面的士兵也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肖放是在做什么,难道不应该是要拦着其他人不要打扰肖统领的好事吗?难道他们这些无耻的人,竟然毫不避讳有外人在场? 虽然觉得出奇的愤怒,但如今的环境和境遇看来,却真是这样。 那人又重复了一句:“肖统领?” 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了门口,沈倾欢甚至看到了帐篷帘子上探出来的一只手,下一瞬就要掀开帘子! 这怎么行! 也不敢耽搁,也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其他,沈倾欢用了自己能用的最快的身法,瞬间抬手熄灭了帐内的灯盏,同时掠身到了帘子的一侧。 而随着灯盏一灭,整个帐篷内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那人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了门口。 一见到里面一片漆黑,本来就有些生疑的他越发觉得不对,迅速转过已经进去了一半的身子,打算先退出去,但却在脚腕刚转,来不及退出去的一瞬,蓦地感觉到脖颈一痛,同时自黑暗里探出一只手来,死命的捂住了他的口鼻,不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并看清那个袭击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他整个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虽然刚刚一瞬,她很想就一刀结果了这人,但在最紧要的关头,还是改为了手切刀。 要灭到这些赵**队是迟早的事情,她不必逞一时之勇,现在事情暴露了,她也只是个逃走的平民女子,可是如果一旦是军队里的高官被那么利落的手势杀掉的话,失态就严重了,她到时候可能已经逃走了,但难保残暴的肖放不会迁怒到黎城的百姓身上。 沈倾欢毫不迟疑,利落的将他整个人拖进了大帐,同时抬手就开始扒拉他身上的衣服,用自己可以用到的最快速度穿到自己身上。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也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而这时候,刚刚因为这人生疑而擅自走近大帐,并且同一时间大帐内的灯都熄灭的事情也终于引起了大帐外的看守们的警觉。 “廖参军?” “肖统领?” 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了警觉到不对头的看守士兵们的脚步声,而沈倾欢这里也已经收拾妥当。 就在眼看那些看守即将接近大帐的时候,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她抄起案几上的茶壶,对着帘子就是狠命一掷。(未完待续。) 261 遇袭 “滚!” 伴随着茶壶被扔到地上发出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沈倾欢故意压低了嗓音学着肖放的语调说出来的一个字也从大营里传了出去。 外面本来正欲进来探查的士兵们顿时停住了脚步,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到刚刚进去查探情况的廖参军灰头土脸的从大帐内手忙脚乱的跑了出来。 之前还有些怀疑的众人这时候也已经放下了所有的疑虑,那个侍卫长甚至看着吃了鳖没好气的跑开的廖参军的背影,大声的开起了玩笑:“廖参军,我就说让你别在这个时候进去,坏了肖统领的兴致吧。” 说罢,见已经跑开了几步之外的廖参军顿住了身子,恶狠狠的跺了跺脚,这些士兵看的清楚,不由得又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来,也就没有人敢再去触碰肖统领的霉头再不怕死的进去查看,纷纷往自己之前的岗位上走。 而换上了廖参军的衣服一路灰头土脸的往外跑的沈倾欢在出了大帐附近的范围,这才倚在一个帐篷的背后,瞧着四下无人,悄悄的舒了 一口气。 好险! 要不是她随机应变的快,而且学的那一声,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再加上茶壶的碎裂声,所以才没有被那些人听出来声音不是肖放发出来的,而且她往外跑的挺快,黑灯瞎火的。这些人也看不清她具体的长相,否则的话……今天只怕是要把一条命留在这里。 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跑出去了没有,更不知道秦辰煜的暗卫们回了后山没有,不过这时候她也再耽搁不得,即使短时间内那些侍卫不会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妥,但肖放和真正的被扒了衣服的廖参军很快会醒来,只需要他们一声令下,自己就跑不出去这个营地。 当即也不敢再耽搁,沈倾欢将铠甲的帽沿往低了压了压,就直接往南边快步走去。 依然按照自己表现的,有些尿急的神色,不过这一次,比起之前往主帐跑,要轻松很多,基本上没有遇到巡逻兵的盘查,除了因为往外走守卫要松懈一些之外,还因为她换上的廖参军的衣服,一个参军的装备,在这些巡逻兵面前,自然是要高上许多的,所以也就没有人敢来盘查。 沈倾欢就出人意料的,顺顺利利的出了大营,在到达边缘的时候,外围的看守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说其他。 直到再次来到那个被自己敲晕了的士兵面前,沈倾欢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着那士兵仍在昏迷,还没有醒来,她也就不去理会,也没有立即往山上回去的路上走,而是沿着山脚的边缘走。 她打算看看那姑娘有没有逃出来。 刚刚自己逃出来的一路,都没有发现赵军营里有何异常,没有异常,即说明,她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也帮不到她什么,但把她一个弱女子丢在这山里,靠她自己的力量,很难逃出赵军的手掌,而且又发生了自己袭击肖放的事情,她若一旦被捉住,下场铁定很惨。 出于同情,出于同样身为女子的怜悯,所以在明知道如此危机的关头,沈倾欢还是有些放不下她。 沿着敲晕那个士兵的地方,一直往前走,暗想着从大营逃出来最容易的关卡和她可能躲藏的地方,沈倾欢一路找去,因为来不及问她名字,即使知道,旁边就是赵军大营,傻子才会直接就用嗓子喊的,这种情况下,只有靠耳朵,而黑暗中,人的耳朵尤其的灵敏。 沈倾欢还一边走,一边可以发出一点声音,同时敏锐的捕捉自己的声音发出之后周围的反应,终于在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听到了林间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分的清晰。 沈倾欢精神一紧,当即朝那个方向运足了轻功掠了过去,但没曾想,脚尖刚刚点地,就感觉到背后风声突然一紧。 一股杀气破空而来! 这绝对不会是刚刚箱子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但是,会是谁呢? 在这般紧要的关头,也容不得沈倾欢细想,当即脚腕一转,用脚尖勾住了脚下的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身子如同蝶翼一般在一瞬间折叠起来,刚刚瞬间就要擦破她颈间的剑就在她折身避让的一瞬紧贴着她脑袋上还带着的那个廖参军的头盔而过。 好险! 要是晚了半拍,只怕自己这就人头落地了!但是,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身份,就直接出手如此狠毒,竟然是招招致命!好在看身法这人的剑法应该在自己之下。 心底里暗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就此放松,沈倾欢将身子从折叠状态从地上再度起身的瞬间,已经从腰际抽出了软剑,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林里,唯有能见到的只有那个不知来路的人的闪着寒光的剑,和她手中软剑的光芒。 那人也不给她问话和喘息的机会,抬手就是一剑刺来,沈倾欢自然也不会傻到和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客气,当即提气运剑,已经是用了五层的功力。 她的剑术虽然也是半路出道,但有了秦辰煜和春盈这等高手的指点,也算是能步入一流高手的行列,再加上自身浑厚的内力,所以几个回合下来,那人显然已经处了下风。 沈倾欢正打算乘胜追击,这时候周围却突然钻出来十多个跟他出同样招式的人,齐齐向她刺杀过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险险的避了开,沈倾欢也想明白了,他们应该不是赵军的人,否则的话,不可能悄不做声的就在这里跟她打斗,而且若是赵军的人,只怕这时候已经在赵营里闹开了,这些人这么急于要自己的性命,而且还不声张,只怕也是为了避免被赵军的人发现。 那些人并不回她,那些致命的杀招继续往她身上招呼,这样一来也就印证了她的猜测。 既然不是赵军的人,她也就没有直接拼尽全力,而是留有几分余地,险险的避开了一轮杀招,沈倾欢继续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也不是赵军的人?” 此言一出,刚刚那些拼命杀向她的人也都齐齐一愣,在这些人中,有反应快的,听出了沈倾欢女子的声音,这才有些狐疑的出声道:“老大,是个姑娘?” 一见到对方终于停了下来,为表诚意,沈倾欢也立马收了剑招,将剑收回腰际,继续道:“对,我是个女子,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赵军的人,这身衣服只是为了方便我逃出赵营而换上的。” “那你到底是何人?”这次问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但音色却略显低沉,从声音和气场上来判断,应该是这群人的老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对方也看出来沈倾欢的身手不是一般的身份,即使是从赵营逃出来的被掳去的姑娘,也不应该有这般的身手。 这时候,已经瞒不住,可是若是说自己是楚国人,只怕又要旁生些是非,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是何底细的情况下,但见他们对赵军的戒备来看,沈倾欢猜测他们很可能就是卫国人。 所以,当即也不迟疑,沈倾欢直接道:“我是卫国人。” 这话也算不得假,毕竟她如今带着素素的面具,而素素就是土生土长的卫国人。 “卫国?”那人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相信,质疑道:“卫国何时有听说过姑娘这等人物?” “我卫国人杰地灵,像我这样身手的女子,不在少数,阁下莫要轻看了卫国。”一席话,沈倾欢说的滴水不漏,既搪塞了自己的身份,又无形之中维护了卫国,让人找不到理由生疑。 可即使是这样,那人却依然不信,而且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沈倾欢:“我们怎么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相信你。” 沈倾欢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那在证明我的身份之前,我可不可以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为何要杀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更跟我是哪国人的身份似也并没有多大联系,为何要跟我过不去呢?我不过就是混进了下赵军,为了救出我的小姐妹,而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就是为了找到她,我看各位也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不似大奸大恶滥杀无辜之人,可是为何就是放不过我呢?” 一席话,说的对面的一群人哑口无言。 虽然对沈倾欢的身份抱有疑惑,不过她不是赵军的人这一点,他们还是可以确定的。 只此一条,这些人就已经没有了杀她的理由,更为关键的一点,这些人的老大在沉思了沈倾欢的招式之后,也想明白了,若是这女子出手,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对手。 可是,就这么放过了她,又让所有人有些不放心,有些不甘心。 见众人沉默,沈倾欢继续道:“我也猜到了,你们就 卫国人,来这里打探军情对不对?” 话音一落,刚刚已经收起兵器的众人齐刷刷再度亮起的刀剑,对准了她。 果然被她猜到。 确定了这个,沈倾欢也就越发确定这些人不会伤害自己,对他们也就没有了多少担忧和戒备,直接继续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此来的目的和你们一样呢?” 闻言,见那老大剑尖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沈倾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不要再问我要如何证明自己,现在也不该是我们在这里内斗的时候,我敢断言,赵军很快就出动人马搜捕,所以这里耽搁不得,为了诸位和我的安全考虑,我们应该立即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再说证明不证明的话,毕竟在这里说什么也是无意。” 听了这话,那个老大也似是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收了剑,沉声道:“那姑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小姐妹,然后再逃出这座山,我……” 沈倾欢正在解释,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阿德低低声音:“可是姑娘?” 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了!沈倾欢心底里一松,也不由得感叹起他的细心谨慎来,他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这边有情况,所以特意避开了平时的太子妃称呼,而是叫她姑娘。 “我在。”低声回应了一声,沈倾欢见到听到阿德的声音同一时间紧张起来,有些剑拔弩张的这波卫国人,当即解释道:“自己人。” 本来对来历不明的她应该万分戒备的数十人,却莫名的因了她这句话而卸下了防备。 “姑娘,我们得了吩咐,不敢擅自进赵营,刚刚遇到的逃出来的女子说,姑娘约她在这里等,所以便来这里查看。” “你们接到那姑娘了?” “是的。” 沈倾欢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没有在这里停留的理由,而且时间拖的越久,他们就越危险,毕竟他们这所有人加起来不过半百,而对面近在咫尺的是赵国上万大军,只怕是一旦事情败露,他们这些人死的连渣渣都没有。 “少侠,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但既然是卫国人,就应该差不多和我们是一样的目的,跟我们先一起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必须尽快的撤退,而我们聚集在一起,也是一份力量。” 说着,也不管那人答应不答应,直接提着步子就跟着阿德往上山的路上走。 留下愣在原地的一众人在他们老大沉默了片刻之后,也不做迟疑,直接跟着沈倾欢一道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飞奔。 到了山顶之前沈倾欢一行停靠马车的位置,远远就能看到一小堆篝火,那是留下的暗卫为了避免沈倾欢等人迷路而故意燃起的,这地理位置特殊,四面有密林遮蔽,所以山下的赵军是看不到这里的光亮的,只有山里,走的近了才能看的出来。 “拜见太……”远远一见到沈倾欢平安归来,剩下的数十米暗卫就要跪拜,但在起身间见到沈倾欢的眸子,和她身后阿德以及跟过来的一群黑衣人的时候,众人都选择了闭了嘴。(未完待续。) 262 表明身份 “姑娘!”沈倾欢正打算转过身去,同这些卫国人好好谈一下,说不定还能探知道如今卫王都的境况, 却见那马车上突然跑下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朝她奔了过来,沈倾欢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是之前自己从箱子里救出来的女子。 “你没事就好,我以为……我以为……”说到这里,她已经紧紧攥着沈倾欢的手,泣不成声。 沈倾欢安抚似得拍了拍她背脊,柔声道:“我没事的。” 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沈倾欢便让自己上马车换上自己的衣物,毕竟如此穿着,在这么冷的天确实有些受不了。 安顿好这姑娘,她才转过头来,才发现气氛不对劲。 刚刚还那对自己一路都抱着怀疑的黑衣人,这时候居然都震惊的看着她,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看她的目光里带着震惊然而更多的是欣喜。 沈倾欢一愣,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确定是不曾认识且接触这些人的,而看这些人看她的表情,却显然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熟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张脸? 这张带着素素面具的脸? 对了,这些人也默认了都是卫国人,作为卫国公主的素素,他们认识的话,也说的过去,只不过……现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要不要说出来自己并非素素的真实身份呢? 沈倾欢有些头疼。 正欲上前,决定还是跟他们解释一番,却见那个领头的人一下子扑了上来,将她抱住。 有些措不及防的沈倾欢被他抱了个满怀。 “是你!真的是你,公主殿下!” “哎?” 沈倾欢心头狐疑,冷不丁的被人这样抱着她下意识就要推开,但在抬手的瞬间,感觉到这人并不是因为越礼,而显然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才 一个没控制住。 所以沈倾欢也就收住了掌中蓄势待发的招式,但她这样想,却不代表自己那些暗卫这样想,在见到那人对着沈倾欢这么一扑,阿德的剑就已经飞快的出鞘,搁置在了那个领头人的颈间。 但即使是如此,他所带领的那一帮黑衣人却依然没有反抗,反而齐刷刷跪倒在了沈倾欢脚下。 “拜见公主殿下!” 沈倾欢更头疼了。 他们果然是把她错认成了素素了。 这时候,刚刚那个一时间情绪太过激动而一把抱住沈倾欢的领头人,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当即就放开了沈倾欢一头跪下来,诚恳道:“臣一时失态,还请公主责罚。” 一番话,一番动作,沈倾欢看在眼里,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弄糊涂了这些暗卫们了,刚刚还因为他们唐突了太子妃而当即亮出武器,这时候却不曾想,情势来了个大逆转。 阿德有些不明状况的转头将疑惑的目光递给沈倾欢,等待她的指示。 看了看这些人的神情,沈倾欢越发肯定他们并非是坏人,而且跟素素以前的关系匪浅,所以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以为素素身亡的传闻是假的,所以才会那么情绪失控…… 叹息了一口气,沈倾欢决定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当即也不犹豫,她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我跟你们的素素公主有些不同吗?如果是素素公主的话,何至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认出来,而且还会把我当成赵国的人来刺杀?” 一句话犹如一记洪钟,敲响在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个之前情绪最激动的领头黑衣人,他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着沈倾欢的目光里,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也不跟他多说,毕竟他们这时候还都是在距离赵军阵营不远的地方,恼羞成怒的肖放可能会很快的追杀过来,沈倾欢当下抬手就揭去了脸上的面具,直接道:“我是你们素素公主的好朋友,这次乔装成她,实属无奈之举,如果多有冒犯各位的地方,还请见谅。” “你真的不是素素公主?”领头黑衣人看着沈倾欢的面容,眼底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跟着破灭了,却犹自还不死心的追问道:“那你可知素素公主的下落?” 这个答案太过残忍,尤其对这些刚刚以为素素还活着, 却立即又要告知实情的人来说。 “她已经死了,被赵国的王后所杀,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此来赵营,就是想为卫国做些事情,为素素报仇。”沈倾欢说的咬牙切齿,说完,又抬手将面具戴了回去。 “赵军很快就要追来,我们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们要去卫都,各位也请自便吧。”沈倾欢几步走到悬崖边,俯瞰下面的赵军,只见之前还一片沉静的赵营,这时候已经一片灯火通明,不断有从各个帐篷内出来的士兵在开始聚集起来。 再停留不得。 沈倾欢咬咬牙,直接抬手招呼阿德上马,在她踏上马车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这些人,得到沈倾欢确定答案的一众黑衣人一直僵立在原地,在沈倾欢回眸的时候,那个领头的人,突然抬起头来,迎着沈倾欢的目光,郑重道:“我信你。从这里走要去卫都的话,会绕远路,而且还有可能撞到赵军的封锁线,很难安全抵达卫都,我们知道有一条山路,就是从这山上过去,近一半路程,不过中途会遇到悬崖峭壁,马车和马匹都不能过去,只能走路,但相对来说最快最安全,你们可愿意信我。” 面对那般真诚的目光,很难说不信,沈倾欢点了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 “可是……姑娘……”毕竟对阿德来说,这个黑衣人是陌生人,要将太子妃的安全系到一个陌生人身上,身负重任的他们是很难认可的。 “就这样决定了。”沈倾欢垂眸想了想,然后抬手,将阿德叫道了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我跟他们去,而你则带上暗卫们,替我稍一段话给他。” “太子妃,这万万不可,我们的职责……” 阿德的话说到半,就被沈倾欢抬手制止了,“我知道你的担心和职责,可是事关卫国和楚国上万百姓的存亡,由不得我们顾及到个人的安危了,你且先听我说完,我探听到这支赵军的统领就是肖放,而且赵国大将军肖云飞,这时候也已经在率领大军从南边包抄卫王都,而且,看赵王后的意思,只怕是卫王都会紧步陈王都的后尘,所以你一定要把这些消息带到给你家主上,另外附带上我的建议,这时候赵国居然敢倾一国之力前来围杀卫王都,自然赵国内部就是空虚状态,你家主上若想赶得及救卫王都,唯一最可行的办法只有围赵救卫,具体的,他应该都懂。” “那太子妃为何不跟我们一同前往,既然卫王都如今已经如此凶险,您不应该……” “没有时间了,我有我的坚持,也有想要保护的对象,而且,我去了卫王都,也可以为守住卫王都出一分力气,坚持到你家主上前来相救的时候。”虽然她此去也等同于九死一生,但一想到卫王都里的将军府,曾经养育过素素的一家人的安危,还有那一城的百姓,沈倾欢就做不到这个时候弃之而去。 “可是……” “这是命令!”见到阿德还在迟疑,沈倾欢面色一紧,已经带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她虽并非权贵出身,但在秦辰煜身边耳濡目染,举手投足间其实已经带了几分身居高位者的威仪,这时候这般命令下来,阿德自然也不敢再违逆。 “属下遵命,不过,还请太子妃同意阿德一人回去楚国面见主上,这些暗卫们都留在太子妃身边保护您。”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后的让步了。 “那你至少也带走两人一同上路,毕竟已经被肖放察觉到了一些,所以难免路上会遇到危险和追杀。”想了想,正要转身,却突然想到马车内还有一个姑娘,既然救出了她来,自然不能在这半路上丢下她来,“那姑娘,你们就带着,到了下一个城池,将她好生安置了。” “是。” 一番话,终于商议妥当,沈倾欢再回到黑衣人身边的时候,这些人之前激动的情绪也已经慢慢捋平了。 “我们走吧。”对他们点点头,沈倾欢回到马车,三五两下收拾起自己的衣物扎成包裹背在了肩头,再看着马车内惊魂未定的女子,她笑道:“姑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们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你……那你……” 沈倾欢才转身,发现自己的一角被她扯住了,看到她眸子里的担心,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没事的,但是我们已经耽搁不得,赵军很快会追上来,被抓到的下场你也应该能想象的到吧?” 这话一出口,吓得那姑娘当即松了沈倾欢的衣摆,在马车内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过,这也不是沈倾欢吓她,她说的是事实。 同阿德和他身边的另外两个暗卫道别,沈倾欢再不耽搁,就追着已经走在了前面的数十个黑衣人去了。 山路蜿蜒陡峭,越往深处走,就越发多了悬崖峭壁,而且又是在深夜,虽然在黑暗里久了,眼睛也就慢慢适应了黑暗里的氛围,但是还是不容易看清楚这山路,稍不注意,还能踩到碎石,听到碎石滚落到悬崖底下的回响。 一行人几乎都是整个身子都贴着石壁走的,而且沿途,为了避免发出声音较大而被赵军发现,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俏不做声。 这样是极其考验体力和耐力的。 在坚持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峭壁上一处比较开阔平坦的石台上,那领头的黑衣人轻声道:“这里已经离赵营很远了,他们不会再追来,而且不知道这条路的话,他们到这里还必须得通过黎城,所以,我们现在基本上已经安全了。” 说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两名暗卫率先在石台上找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替沈倾欢打扫干净,这才让她坐下,这一番举动看在那领头黑衣人的眼里,不由得出声问道:“我看姑娘的做派,似 也并非一般人。” “我……”沈倾欢打了个结,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人表明身份。 但是她还尚且在犹豫的话,却让那领头黑衣人觉得有些为难,当即摆摆手说:“若是姑娘的身份不能轻易透露,那也就罢了,我并非想为难姑娘,对了,还要向姑娘介绍一下我们,我姓秦,名照业,是卫国将军秦奎的后人。” “秦奎?”沈倾欢几乎有些惊讶的站起身来。 秦奎,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名字就是当时认识素素的时候听说的,是卫国大将军秦奎,素素的养父,亦是师傅,教会了素素习武,让她身为女子也能够上阵杀敌,成就了素素在卫国百姓心中的地位,就是这位将军。 而面前这个黑衣头领,居然是秦照业,是秦奎的独子,也就是说,也算是同素素自幼一起长大的哥哥。 难怪,在见到扮成素素的自己的一瞬间,他情绪那么激动,做出那般失礼的举动,也难怪在从自己这里得知素素确实身亡的消息时会流露出那般难过的眼神。 也难怪,他会如此熟悉地形,而且还敢前来赵军阵营刺探军情。 想明白了这些,之前还有一丝顾虑,这时候也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了。 沈倾欢笑道:“我听素素提起过你,是她敬爱的兄长,我叫沈倾欢,是素素在墨云书院结识的好姐妹。” “沈倾欢?!”这回轮到秦照业吃惊的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不只是他,就连他手下的那些黑衣人,也都在这一刹那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你是沈倾欢?” 对于他们这些听了自己的名字就好像是见到了鬼似得神情,沈倾欢有些不解,难道自己的恶名远扬了?没道理啊! “是的,我就是沈倾欢,怎么了?”后背有些发凉,沈倾欢有些底气不足的承认这一事实。(未完待续。) 263 重回卫王都 “是楚国太子已定的太子妃?”秦照业有些不确定,补充了一句:“楚国太子定下的太子妃的名字,就叫沈倾欢,我看着几位的口音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身手,再联系姑娘的做派……所以一听到这名字,不由得就想到这个身份,若有唐突,请姑娘见谅。”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沈倾欢心里犯嘀咕,暗想,怎的这天下间消息传播的如此之迅速。 实际上,对于这些皇家的八卦消息,无论你走到哪个地方,都是老百姓街头巷议的热点。 “对,就是我,说来惭愧。”沈倾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坦然的承认了这一身份,在知道这人是秦照业是素素的兄长之后,她就没打算瞒着。 “不,惭愧的是我,”秦照业起身,带着众人再度对沈倾欢行了一个臣子礼,沉声道:“素素公主曾经仰仗过太子妃的帮助,这些我也有所耳闻,倒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曾为她尽过一分力,说起来,着实太过惭愧。” 所起素素来,沈倾欢也忍不住叹息起来,当日素素被卫王指婚去和亲,自己奔赴卫国顶包,确实没有见到过这位兄长,不过后来听说,是因为卫王担心他留在卫都会极力阻拦此事,所以在指婚之前就将他派往了边境,即使他当时奋力阻止,也赶不及的,所以真的不能怪他。 “当时你也是被卫王指派了出去,所以怪不得你,再者,即使你身在卫王都,但身为臣子,能为她所做的也有限,我想,素素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怪你。”沈倾欢搀扶起他来。 “我身边的这些兄弟,都曾经是跟素素公主一起从战场上杀敌过来的,我们此来一是为了卫王都的安危刺探敌情,然更多的是想查明素素公主死亡的真相,赵国发讣告说,是去为五王爷到寺庙祈福的时候,遇到了贼寇,意外身死,这一点,我们是不信的,按她的身手,一般的贼寇又怎能伤的了她?其实,即使是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真相。” 莫说他不敢相信,就是自己这个曾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人,现在依然不能释怀和接受素素身死的这一事实。 “她确实是死了,”天色即将破晓,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混沌里,依稀可以看清人的样子以及眼神,而沈倾欢此刻却不敢看面前众人的眼睛,她站起来,转过身去,面对着面前的万丈悬崖,压抑着自己痛苦,将所有的关于素素和薛青青的真相对这些人道了出来。 一番话毕,所有人都沉默了。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混沌已过,慢慢有淡淡的金色阳光自天际的一边洒了过来,打在悬崖边上凸起的石台上的众人身上,沈倾欢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耳畔只有悬崖边上肆掠的风声,以及身后众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恨! 如何不恨! 此番解决了卫王都之危之后,无论有多凶险,她都要去找薛青青复仇! ………… 天色已经亮了,比起一个晚上在悬崖边上无比凶险且缓慢的前行,天亮之后,众人的步调明显快了数倍,不到午饭时间,就已经翻越过了那一段连绵几十里的山脉。 卫王都在望。 从深山里出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秦照业等人去黎城之前就已经在这里设置好了驻扎点,备好了马匹,所以这一次回程也就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吃过午饭,众人就踏上了去卫王都的路上。 虽然是骑马,但是沿着官道一路前行,却也快步到哪里去,因为一路都是排着队,背着包袱带着一家老小从卫王都方向逃难出来的百姓。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败颓废,毫无生机,而且眼神里还带着无限的惊恐和不安。 若不是所有的希望破灭,若不是卫王无能,谁愿意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看到这些,沈倾欢的鼻尖有些酸涩,却也无能为力,这个时候,她倒巴不得卫王都附近的百姓都暂时迁移出去,至少先躲开这场战乱。 因为沿路都是迁移的百姓,所以他们的马匹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到了临近卫王都几公里的地方,基本上就已经不能骑马,人人要下马而行。 沈倾欢一手牵着马,一手拍了一下秦照业的肩膀道:“卫王都和皇宫现在的情况如何?”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和一脸的痛苦。 沈倾欢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其实不用问,她也可以猜测的到。 到了卫王都城门下的时候,汇聚的百姓更多,基本上都是出城的,而那些守城的士兵也不加以干涉,都无精打采的站到了一边,给所有人放行,沈倾欢和秦照业等人算是一个异数,逆着人流而行,还不时的被人擦到碰到。 一路还遇到不少好心的百姓,善意的提醒沈倾欢:“赵国要打来了,王都会是下一个陈王都的下场,姑娘你可别再往回去啦!” 沈倾欢也只能笑着点头感谢。 离开了城门口,刚刚的挤挤攘攘瞬间得到了缓解,不需要去查看,也可以从四面具静走路有着回音的街道上感觉到空荡荡的。 卫王都, 这就快成空城了吗? 刚才一路至始至终都把沈倾欢护在当中一面被人流冲撞到的暗卫们,这时候也已经很有礼貌的退让到了一边,沈倾欢转过头去, 看着面色一直都阴沉着的秦照业道:“我此来是想为卫王都尽一份力气,还有一点,是想去将军府,将秦将军的遗孀和其他家眷都送去平安的所在,这样,才能让九天之上的素素放心,等下我去皇宫,既然你在这里,就请你代我,将她们安置妥当。” 将军夫人,即是秦照业的亲娘,沈倾欢将这个责任交给他,也相信他能做好,本以为他会应下,却不料他蹙眉拒绝道:“这时候卫王都也算不得安全,我送太子妃先去王宫见大王。” “以我的身份,相信他自会见我的,只是如今的局势你也看见了,多耽搁片刻,很可能就走不掉!” 不是沈倾欢危言耸听,而是赵军距离这里,即使绕着山脉,走远路,也不过是两日光景,很快就可能杀到这里,而且肖放在黎城,她当时听到的消息,肖云飞会带领另一部分大军从南边而来,到时候,真是插翅也难从卫王都逃出去了了。 闻言,秦照业一脸的痛苦,却并没有半丝的迟疑,他咬牙道:“实不相瞒,我母亲她……是不肯走的。” 听到这话,沈倾欢楞了,她身边的那些平时都没有半点情绪在脸上的暗卫们都明显一怔。 “她说,国破家破,若卫王都不在了,她也以死殉国,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即使将军不在了,她也一定会率领全府上下迎敌,秦家,没有一个会做逃兵。” 很平静的语调,很平静的声音,但字里行间里,那个有着铮铮铁骨和气节的女子形象却在众人的脑海里定格了。 沈倾欢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才道:“那好,我们先一道进宫,然后再去府上,拜见夫人。” 一路沿着似曾相识的街道往王宫走,沈倾欢脑子里回想起曾经几次经过这里的情形。 那时,她随秦辰煜来卫国,要顶替素素嫁入赵国,入城的时候经过这里。 那时,送素素回楚国,她顺利扮演了素素,出嫁的当日,出城的时候,经过这里。 那时,一派繁荣,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如今,却细雨打芭蕉,门扉寥寥,万巷清冷。 天上地下,如此鲜明的对比,说的也不过是如此。 沈倾欢怀揣着一抔心事,不知不觉的随着秦照业到了宫门口,守卫们虽然看到这么多陌生人都神情戒备,但却是认识秦照业的,等他亮出令牌之后,也并未多加阻拦,只是收了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就给放了行。 这一次再见到卫王,依然是正德殿。 等秦照业禀明了通报太监并得了许可进大殿之后,沈倾欢才随着秦照业,进了正德殿,再度见到了卫王,杨承明。 比起之前的见过的温文儒雅的印象,此时的卫王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见到带着素素面具的沈倾欢走进殿内的一瞬间,几乎脱口而出:“王妹?” 沈倾欢很确定,这一声里,是饱含着欣喜和惊讶的。 曾经那般的伤害了素素的人,虽然对他并无半点好印象,但听到他这一声相唤,沈倾欢还是为素素感到了一丝安慰。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方得体的走到玉石阶下,沈倾欢微微欠身,脆声道:“我不是素素,不过我此来,是为了做素素如果在世就一定会做的事。” 对于她同赵国王后薛青青一模一样的长相的事情,只有她身边的暗卫,以及秦照业和他带领的数十个素素曾经的部下知道,这样就可以了,她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也没打算摘下面具来让这些人看到。 “那你是谁?为何有着跟素素一样的……一样的……” 后面半句,卫王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这时候,沈倾欢的目光正凉凉的看着他。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卫王都,逃过此劫。”沈倾欢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很好,但在这人面前,她却并不想多加半点修饰。 “就凭你?”卫王笑了,朗声大笑,那听着让人觉得刺耳的笑声顷刻间在整个空荡荡的大殿上回荡,“你一个人,加上外面的十多个随从,能救得了卫王都?” 自然是不能的,沈倾欢也有自知之明,但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为了想办法疏导卫王都的百姓撤离,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为真正能救卫王都的楚军争取时间。 “你若相信,自然就能,你若不相信,那一切都已无可能,”沈倾欢叹了一口去,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悲凉的看着卫王道:“恕我直言,若非卫王一味的只是隐忍,只知道退让……卫国又何至于此。” 闻言,显然触动到了卫王的逆鳞,刚刚还一脸憔悴颓败的样子,顷刻间变得情绪暴走隐隐有要发雷霆之怒的气势,他抬手,猛的将身前案几上的杯盏酒壶笔墨砚台悉数扫到了地上,站起来,眼睛里带着跳动着的火苗似得看着沈倾欢道:“你懂什么!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对本王指指点点!果真是胆大包天,就算如今王都空虚,孤还是有能力让你血溅当场的!” 话音一落,刚刚还空荡荡的大殿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几十个手执长剑的铠甲侍卫来,手中的长剑齐齐出鞘,直指大殿中央的沈倾欢。 若是正常人,早被这样的阵势所吓住,但沈倾欢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哪里会被他这般就拿捏住的,更何况,她本来就也是打算先激怒卫王,拿捏住卫王的脾气,然后尽量的控制住,这样一来,对于自己要在卫王都之后的安排和所作所为,他应该都不会加以干涉,而且还会支持。 但秦照业却不知沈倾欢如何打算,看到这四面被围的处境,当即对着卫王跪下,求情道:“大王息怒,沈姑娘并非有意冲撞大王,她本是洒脱爽朗之人,所以难免有语言不当,但她此来,确实是为我卫王都的百姓安全而来, 还请大王能相信照业一回,摒弃世俗之见,接受沈姑娘的建议。” 他确实是在为沈倾欢的安全担心。 而且,让沈倾欢有些动容的是,即使是在他看来这般危机的情况之下,他也没有说出来自己是楚国太子妃的身份一事,其实,他大可不必对卫王隐瞒,直接说出来就好,但他却称呼她为沈姑娘。 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她的信任。 将要不要在卫王面前暴露自己太子妃身份的选择留给了自己。 “你说她能救得了卫王都?孤凭什么信你,信她?”卫王一通火气发泄了,这时候也已经平复了情绪,坐了下来,冷眼看着下面跪着的秦照业和他身边泰然自若站着的沈倾欢。 “可是大王……” 秦照业面露难色似是在想措辞,却被沈倾欢抢先一步,直接抬眸,丝毫不肯示弱的看着卫王道:“那我还想请问卫王,您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下卫王都呢?”(未完待续。) 264 分布任务 一句反问,问的卫王哑口无言。 因为这本就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今的局势,卫国灭亡已成必然,即使是神仙在世,也已经不可能挽救,而沈倾欢之所以一来就以这样的开场白对他说这样的话,是想让他认清楚形势,让他从自己的宝座中清醒过来。 只有他正确的认识到了自己和卫国的处境,在别无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才会摈弃一切跟楚国合作。 “没有,任谁都没有办法拯救卫国,如今卫国面临的选择,只有两条,要么被赵军攻入,最后子民惨遭屠戮苍茫大地一片血海,要么跟楚国配合,共退赵军,但选择后一条的话,也就请卫王想清楚,那时候的卫国,又该如何自居。” 这句话,带着威胁,带着警示,她是在让卫王做出选择,虽然后者,卫国也将不再是如今的卫国,会成为楚国的附属,但比起前一条路,至少,可以免去无数百姓惨遭杀戮。 聪明人都会选择后一条。 大殿内,刚刚那些还用剑尖指着沈倾欢的侍卫们这时候也都退让到了一边,数十人的大殿,这时候居然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静的可怕,静的出奇。 沈倾欢也不急,她知道,虽然卫王杨承明性子软弱一味求和,但却也知道如今的局势到底站在哪一边对卫国最有利,他虽喜欢奢靡,却也并非对百姓没有仁慈。 良久。 安静的可怕的大殿之上,突然传来了卫王的苦笑声:“没想到我卫国,最后却也要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若非这几代卫王喜欢奢靡沉迷于享乐的话,卫国又何至于此,如今大势已去,多说也无益,”见卫王的神色已经松动,沈倾欢这才继续道:“赵国大军已有一部分由肖放带领驻扎在黎城,只等肖云飞从南边攻来,左右夹击,所以如今卫王都实在太过凶险,而且,我得到确切的消息,肖放不会善待卫王都,所以再耽搁不得。” 闻言,刚刚站起身来的卫王,一下子似是被抽空了灵魂似得,空壳子一般,跌坐在了宝座之上,“你是楚国人?” 对于这个问题,沈倾欢一向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因为算起来,自己空投到这个世界,哪一国人都不算,但既然如今已经是楚国准太子妃的身份,所以,说自己是楚国人,也并不算是错,当即点头,坦然承认道:“没错。” 卫王从王座的一个扶手上,摸到一个凸起出,抬手按下去,迅速的探出一个暗格来,在大殿内所有人的关注之下,他从那暗格内取出大王印鉴,抬手对着大殿内的沈倾欢抛了下去,苦笑道:“卫国横竖不过是个灭亡,由谁来灭,对我来说并没有半点分别,既然你还想着去救,那就去吧,随你怎么去,你们都走!别再来烦我!” “大王!”一见到那个象征着最高王权的印鉴,当即在场的所有卫国人齐齐跪倒在地,秦照业道:“大王不可自暴自弃,卫国还是有希望的!” “都说了别在来烦我,都滚!随便你们怎么折腾!”说罢,他抬手索性将面前的案几都用力一掀,对着大殿底下的人狠狠的推了下去。 沈倾欢秦照业等人反应很快,闪身就避了开,而就在他们避让那案几的时候,卫王已经转过屏风,离开了大殿。 沉重的案几从玉石阶上一路滚下来,发出巨大的声音,在外面等着沈倾欢的暗卫们以为情势不对,当即拔了剑就要往里面冲,却见沈倾欢已经带着秦照业,安然无恙的从大殿内走了出来。 “走吧,秦将军,时间紧迫,卫王放弃了,我们却不能放弃,时间紧迫。” 秦照业的目光掠过大殿内高高的王座,眼底的失望之色一览无余,最后他转过头来,对着沈倾欢跪倒,朗声道:“照业愿意听凭姑娘差遣。” 随着他跪下,表明心意,之前大殿内包围沈倾欢的侍卫们,以及大殿之外的守卫们,也都跟随着他,齐齐跪下,宣誓道:“但凭姑娘差遣。” 看到这样的他们,在想想刚刚卫王的表现,沈倾欢对杨承明越发的失望,一国臣子侍卫都能审时度势,知道如何做对卫国对百姓好,而他,却在重要的关头索性撒手不管,责任心何在? 有这样的君王在位,卫国又如何能强大。 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沈倾欢抬手一扬,脆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如今情势紧迫,我就长话短说,秦将军,对于卫王都的守卫以及分布,我都不是很清楚,所以很多事情,还要劳烦你去操心,赵军既然驻扎在黎城,而且看样子似是也准备蓄势待发,所以眼下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将百姓迁移,能遣散的就遣散,如果遇到老弱病残的,我建议还是留在城内,一来一路逃亡奔波生存率本也就低,二来,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弱势人群,也许还没能逃远就已经遇到了赵军的伏杀,毕竟如今赵军是大范围的扑杀过来,要想抓紧时间的逃离出包围圈,靠的就是体力和脚程。” “是,照业即刻就命人去办。”秦照业应下,等着沈倾欢接下来的吩咐。 “第二,天黑之前,将城中尚未迁移出去的百姓聚集起来并完成清点,还有城内所能找到的食物也都统一屯放在一起,从明天开始,统一发放。” 所谓,守城容易,攻城难,更何况卫王都本就处于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即使赵军攻来,只要有指挥的坚守,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并非是一攻即破。 沈倾欢所说的,这些都是首先将老百姓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考虑,所以话音一落,当即赢得了在场所有的卫国守卫士兵的赞许,尤其是秦照业,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崇拜。 “第三,也要在天黑之前完成,请秦将军命人仔细清点如今卫王都所有剩下的兵力,然后重新规划一下王城的各个城门的守卫力量,选出一千名精锐,晚上随我出城,从现在开始,到入夜,已经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得动作快才行。” 虽然有些搞不清楚沈倾欢要带领一千精锐出城的意图是什么,但已经对她的身份和目的不抱有任何怀疑的卫国守卫侍卫们也都没有任何异议,当即按照沈倾欢的命令去行动了。 秦照业是眼下沈倾欢在卫国最信任的一人,所以自然很多事情都交给了他去安排,沈倾欢又吩咐了许多细节给他,最后问了将军府的具体位置,就让他去忙了。 等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任务走开了,沈倾欢所带的这十余名暗卫这才走到她近前,领头的那人下意识问道:“姑娘,现在我们下一步要去哪儿。” “将军府。” “十四,我们暗卫组织,是不是在卫王都也留有暗线?”沈倾欢压低了声音,轻轻问身边最近的暗卫。 秦辰煜曾经告诉过她,为了能及时的掌握各国各地的消息,以及能在由突发事件的时候有所帮助,所以他在各国的大城池内斗设有据点,埋伏有暗卫里的暗线。 这些暗线,平时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隐居在城内,其身份可以是裁缝铺子里的小伙计,也可能是赌坊的老板,甚至还可能是朱门大户家后院的洒扫。 但他们大都有一技之长,或者武技高超,或者某一方面造诣匪浅。 毕竟楚国暗卫的选拔十分严格,能成为暗卫并且成功选为暗线的人,就已经不是一般的人了。 这一点,从当时沈倾欢和阿煦带着几名暗卫,护送昏迷中的秦辰煜从赵国回楚的路上,遇到伏杀,仅仅几人之力就击杀了上千名赵国的御林军就可以看出来。 十四的警惕性也非常高,虽然这时候他们是在帮助卫国,却对于楚国内部的事情,十分的谨慎,听到沈倾欢这般问话,当即用犀利的眸光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了其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点头道:“是的。” “那你等下把他们都联络上,统计一下有多少人,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善于制作武器或者会做木工活的工匠,另外,留下一部分暗线继续混在留在城内的百姓里面,留神观察,一旦有异常即刻向我汇报,另外的一部分,则随你我一起,准备上战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十四迅速离开的身影,布置好一切沈倾欢也并没有稍稍松一口气,她转头对其他的暗卫道:“你们随我一起赶路也辛苦了,接下来可能会更苦更累,还有更多事情等着我们,所以,趁着现在还有一点点闲暇,都先去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日落时分,再来将军府找我。” “属下不辛苦,愿意同姑娘一道去将军府。”十几个人都是一脸坚定。 沈倾欢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去将军府只是去见见秦将军的遗孀,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们跟着也只是浪费你们的时间,有了这个时间何不去养好精神?快去吧,这是命令。” 说了这句话,暗卫们才有所动容,不过却也不肯就此离开沈倾欢身边。 沈倾欢只得妥协道:“那小七跟着我,其他人都去休息。” 听到这话,再看看小七,他们也才终于肯妥协,转身离开听从沈倾欢的吩咐去休息。 虽然自己的方位感差,但也算是在卫都来过一遭,所以对秦照业所描述的将军府的位置有个大概的方位,而且身边还有小七,所以沈倾欢基本上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 一街清冷,到处都关门闭户,但尚未走到那街道尽头的那宅子,就已经看到敞开的大门,以及匾额上几个遒劲有力的烫金大字“将军府”。 不同于沈倾欢见到的其他的卫国百姓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将军府面前两个门童的精神都是格外好,远远看到沈倾欢走来,眸子里已经有一些翻涌的情绪在不断的蔓延。 沈倾欢走到面前,含笑有礼的地上刚刚秦照业给她的信物,交给门童道:“我想拜见老夫人,还请小哥通传。” “公主……殿下!”僵立了良久,从看到沈倾欢的第一眼到如今走到了面前,递上了信物,这两个小门童才反应过来,就要噗通一声跪下,却被沈倾欢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本来还想当即否认,但在听到那两小童的拜谒声以及看到他们那一瞬间眸子里亮起来的希望的时候,沈倾欢在电光火石之间,改了主意。 “带我去见老夫人。” 见她并没有否认,两个小童欣喜的让到了一边,一路步子轻松的就带着她往前厅去。 而沈倾欢之所以在这一刻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在那一刻,看到小童将自己认错成素素的时候,眸子里亮起的希望,让她不仅触动,而且还同时想到,若是这个时候,处于绝望边缘的卫王都的百姓看到了素素,会不会也都会重新拾起精神和战斗的意志? 毕竟,素素曾经的战绩让人人称颂,毕竟,战国公主的传奇已经深入到了卫国百姓的心底。 如今的她就是神祗一般的存在,对于卫王都的百姓来说,就是希望。 所以,再也没有更好的比起素素公主还活着还带领大家一起守卫卫王都来的更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即使这只是谎言。 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有利有帮助的,又有何不可?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倾欢下意识的将脸上的面具摸了摸,在心底里默默道:素素,如果你在的话,也会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吧? 两个小童自从见到沈倾欢之后就已经十分的不淡定了,一路从外面进到内堂,就开始嚷嚷道:“公主殿下回来了!公主殿下还活着!老夫人……” 而整个将军府的人,因为他们这一嚷嚷,全部跑了出来,基本上人人都是带着疑惑的目光出来的,但在见到沈倾欢的一瞬,就变得跟那两个小童一般,兴奋不已、激动不已。(未完待续。) 265 准备 在将军府一众人的欣喜目光之下,尚未走到前厅,就见到一身着亚麻色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珠宝首饰点缀的中年女子自里间走了出来, 容颜清丽,眉目清朗,若是时光倒退十多年,也应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儿。 看她走起路来的端庄,应该就是秦将军的遗孀,秦夫人无遗。 “素……素公主?”在见到沈倾欢的一瞬间,秦夫人眸子里的欣喜一闪而过,不过在对上沈倾欢的目光之后,又敏感的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绪,再看向沈倾欢的第二眼,已经多了几分不确定:“你是……素素公主?” 满府的人,甚至包括王宫里的卫王,看到沈倾欢都会认错成杨素素,唯独有她,带着几分不确信,这也是因为抚养了素素十多年对素素的了解最深,以及她敏锐的洞察力。 沈倾欢尚未说话,她已经就从沈倾欢的眸子里察觉到了不同。 沈倾欢本来也没打算瞒过她,对于素素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她能瞒着了府里的人一时,也瞒不了长久,她需要这位秦夫人的帮忙。 “秦夫人,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听到这话,刚刚秦夫人眸子里还隐含着的期待的火苗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扑灭了,她抬手屏退了所有人,只带着沈倾欢进了前厅。 等到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秦夫人才抬手,为沈倾欢倒了一杯茶,含笑有礼道:“还没有问过姑娘芳名?” 果然也是一个极镇定的人,不似一般人,看到她和素素一模一样的长相多少也会吃惊,而秦夫人却非常平静,至少表现的很从容镇定。 “不瞒夫人,我叫沈倾欢。”说着,沈倾欢抬手,揭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解释道:“我是素素的挚友,此次前来卫王都的初衷是因为担心赵国攻来,赵军会为难秦夫人,所以想来救夫人离开卫王都,暂避这一仗。” “沈姑娘,”听了沈倾欢的话,秦夫人的眉目间带着几分思量,压低了几分声音道:“请原谅我这个妇道人家孤陋寡人,但听这名字,似是有几分熟悉。” 沈倾欢也不隐瞒,坦然道:“是的,我是楚国的准太子妃,但是秦夫人大可相信我,此来,确实是为卫王都的百姓而来。” 秦夫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听到沈倾欢提起卫王都,不免又有几分失望:“卫国被灭已成定局,姑娘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冒这个险呢?” “那秦夫人,你既已知这个道理,却又为何不肯离开卫王都呢?”沈倾欢反问。 闻言,秦夫人眼睛里一抹晶亮一闪而过,这时候再看向沈倾欢,两人的眸子里已经都多了几分对对方的欣赏。 “卫国已经从根本上**没落了,但是面对府夫君曾经浴血守护的土地,我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即使是死,也会选择死在这里。” “我同夫人一样,这里是也素素曾经用生命保护的地方,我想为她做点事情。” “素素……她……”刚刚谈及卫国的生死存亡还一脸凝重的秦夫人,这时候提及素素,看着沈倾欢的眸子里,已经带了几分紧张:“她真的……真的……” 那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沈倾欢不敢对上那样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别过头去,点头道:“是的,当时我就在不远处,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是沈倾欢的错觉,还是眼睛花了,在从她嘴里确切的得知素素身死的消息的一瞬,秦夫人明显苍老了许多,刚刚还一脸从容平静的秦夫人,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泪水。那种彻骨的伤痛,看的沈倾欢的眼睛也疼的厉害。 她们即使不是亲生母女,却也有着浓厚的亲情在的。 “素素若是在世的话,一定不希望秦夫人难过的,我是素素的好姐妹,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待的,素素没有完成的事情和心愿,以及想要守护的东西,我都会替她完成。” 秦夫人用力的捂着嘴,并没有说什么,实际上,这时候她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大把大把的泪水不断的自指尖缝隙里溢了出来。 之前只是听到赵国发来的讣告,但那种消息,多半是带着几分虚假和不真实的,她还带着几分希望,素素还活着,还安然无恙,如今这般希望也完全的破灭了,如果是其他人来告诉她,她还可以劝说自己,那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假,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楚国的准太子妃,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告诉她这个消息,又怎么会有假? “夫人放心,素素的仇,我一定会亲手报的。”沈倾欢抬手,覆在秦夫人的颤抖的肩膀上,想要给她安慰和力量。 良久,秦夫人才终于恢复了平静,她拿出绢子来,仔细擦干了泪痕,一边道:“是赵国,对吗?” “没错,赵国的往后,薛青青,此番赵国杀来卫王都,其中也带着薛青青对素素的恨意的,因为她曾经最喜欢的男子,爱慕的却是我们的素素。” 沈倾欢喝下一大口茶, 把事情的经过简简单单的说了一遍,见秦夫人精神状态也已经恢复了不少,这才道:“赵国的肖放不会放过卫王都的百姓,如今还剩下那么多老弱病残的弱势群体还有王宫里的人都来不及迁移,所以,未免卫王都成为下一个陈王都,所以,我需要夫人帮助我。” “其实不必太子妃说,这也是我义不容辞的。”秦夫人看着沈倾欢,眸子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夫人私下可以称呼我为倾欢,还有,我想着,如果素素的身份可以给卫王都的百姓带来希望的话,这段时间我就是素素,如果夫人觉得没问题的话。”如果有了秦夫人的帮助,自然也就不会有其他人会对她的身份生疑。 除了如今已经避身在王宫不管所有事的卫王,还有秦照业以及素素的十多个旧部,他们自然都不会揭穿的。 见秦夫人郑重的点了点头,沈倾欢继续道:“那还请夫人叫全府上下现在开始休息,养足精神,等我找到的工匠一来,大家就要彻夜敢作守城的器具了。” 将军府上下,人不在少数,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赶制一批守城的器械,沈倾欢进城的时候看过城墙上的装备,实在是太落后了,她虽然不太懂那一类的,但好歹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所以当即就有一些关于守城工具的点子,在脑海里形成了。 “那我这马上吩咐下去,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其他的了,只是劳烦夫人再帮我准备些纸张和笔墨。” 笔墨纸砚很快拿了上来,沈倾欢抬手,在脑海里慢慢勾勒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比较厉害的器械。那种能连发数枚弓箭装备,自以为能画出来,但是提起笔来,却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有些哀怨的望了望天,沈倾欢无奈的想,到底自己是没有半点绘画功底的。 看起来容易,执行起来难。把图纸画出来让工匠照做的方案宣告破灭。但幸运的是,不多时,就见小七前来报告,暗线里的擅长机械的暗卫已经到了将军府了,有三人。 沈倾欢搁下笔来,当即松了一口气,叫小七把他们带了进前厅, 对于她的身份,小七已经跟他们三人通过话,所以,自然不敢怠慢她。 沈倾欢把自己关于连发箭和利用杠杆原理搭建的可以发射巨石的投掷器的构想同这三人说了,在听明白的瞬间,这三人的眼睛明显的一亮。 一种类似于狂热的激情在这几人的眸子里燃烧了起来。 而沈倾欢看到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才放下了之前提着的一颗心,至少,在这些能工巧匠面前,她的提议能付诸现实。 这样一来,对于卫王都的防守来说,又多了几分保障。 接着,又同他们沟通了一些细节,沈倾欢就让他们自己去讨论和尝试着赶制一个出来,而她自己则带着小七,一路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守城的将领们都认识素素,也自然而然的把她当成了素素公主,很轻松的放了行,沈倾欢一路登上了城头,看了看城外的方位,将一些想法,慢慢在心底里完善。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秦照业那边,也已经完成了对城内所剩下的士兵的盘点。只不过报给沈倾欢的人数,让人有些担忧,城内重臣府上王宫里所有的守卫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人。 “五千人。”沈倾欢叹了一口气,确实是太少了点,不说肖云飞带了多少人来,至少肖放那边的人马就足以上万。 “是的,”说起来,秦照业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惭愧:“有一部分兵力还在黎城外做最后一道防线的守备,而王都的一部分人……趁乱逃了不少。” 逃兵很正常,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认为毫无胜算和转圜的情况下。 “姑娘,我们坚持不了三日。”秦照业也学着沈倾欢,将目光投向远处,语气里带着担忧,但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三日……”沈倾欢心底里飞快的计算,“不够啊,从楚军开拨攻入赵国,到这里的赵军无奈撤军回救,至少也要十天时间。” 对于围赵救卫的计划,沈倾欢没有对秦照业隐瞒,但是听到沈倾欢说出来的时间,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办到:“城内如今剩下的百姓也还有两千多,不说能否坚持的抗过赵军的攻击,一旦赵军围城,城内的粮食也不够这七千人十天的用度,这……不可能。” 十天,确实是很勉强,沈倾欢也知道,可能性太低,她之前低估了如今卫王都剩下的兵力,本以为至少也该有一万以上的留守兵力,却 不曾想早已经跑的跑溜的溜,如今剩下的不到一半,卫国比她想象中的更像豆腐渣。 但,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坚持过这难捱的十日,再没有别的办法。 否则,等待她在内的如今卫王都所剩下的七千人的命运,将是尸骨无存,惨遭屠戮。 而她,如今作为素素,作为王都的主心骨,自然不能失了信心,当即看着秦照业,目光炯炯道:“可以的,一定可以守的住。” 她说这句,已经带上了几分自己的内力,在外人听来,越发觉得无比的坚定和笃定。 秦照业和城头上的守卫们,听到这句话,莫名的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翻涌。 “各个城门之间,新的防护和换岗都划分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 沈倾欢下意识的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转身往城楼下走,同时对秦照业道:“那秦将军留下来,负责今晚王都的安全,我带领两千人马出城。” “这……”不料自己竟然被留下来守城,秦照业有些不情愿道:“我愿意随姑娘一同前往。” “守城责任重大,非将军不可,你等下指派几个对城外周边地形都很熟悉的人将领给我。”沈倾欢想也不想就拒绝。 “那我可不可以多嘴问一句,姑娘是想做什么?”本来卫王都如今的守备力量就薄弱,而沈倾欢还要在这个时候带走两千人马,也难怪秦照业迟疑。 天色已经很快暗了下来,沈倾欢也不愿意跟他多费唇舌,直接道:“我要去找一些能够有助于守城的材料,比如碎石,木材,树枝,如果你觉得守城太轻松的话,可以带着士兵连夜在城池外五十步远的地方挖一条壕沟。” 本来想着明天再做这些事情,但想着赵军也不可能赶在今天夜里就到了面前,就索性早一点做这些防备。 说着,沈倾欢抬手,对着城外一指,“那里,那里,还有那里,你就带着人开始挖,记得,至少能容纳三个人并排站立的宽度,至于深度嘛,半人高度即可。” 本来秦照业还没听懂她要挖沟做什么,在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他的眼睛也开始亮了起来。(未完待续。) 266 全力以赴 吩咐好一切,沈倾欢就带着两千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城了。城东方向有一大片树林还有一座小山包,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将两千人马分成了三个小队,分别交给秦照业指派给她的熟悉当地地形的将领带队,分头去收集沈倾欢所说的碎石,木材和树枝。 而沈倾欢则带领着暗卫以及一小队不过百人的御林军负责从树林到王城这一段路的运送。 算起来,比这些收集采集的人更辛苦。 卫国的将士基本上都认识杨素素,所以见她都这么卖力,无形中也给了全部人精神鼓舞,大家做起事情来只觉得干劲满满。 沈倾欢这一边做的风生水起,而城门外,秦照业带队负责挖战壕设埋伏的士兵们也同样干劲十足,城外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冬日的夜本来寒意入骨,但在劳动中的汉子们却挥汗如雨,有些人实在觉得外袍碍事了,索性脱掉了,甩开膀子干。 城内的百姓这个时间本也该睡下了,但因为他们在城外闹出这么大动静,被吵醒之后,也都被感染了,没有一个人号召,但全部能出的上一分力气的百姓也都自发的加入到了沈倾欢运送的行列或者城下挖战壕的队伍。 一夜之间,本来懒散毫无生气和希望的卫王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的景象。 沈倾欢把它归结于是素素的号召力和感染力。 天亮时分,城外的那一大片树林已经全部被他们砍伐光了,就连林子里的一小块石头都没有放过,而城下的战壕陷阱也基本上完工,壕沟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累了一再支撑不住,疲惫至极睡着了的士兵和百姓。 而沈倾欢带领的两千多人的队伍在完成最后一车巨石搬运回城之后,所有人几乎都是站立不稳的直接就在城门口倒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看着城内堆积的满满的昨夜的劳动成果,同样已经几乎体力透支的沈倾欢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天色已经大亮,而这时候的王都内外,几乎遍地都是已经睡着了累趴了的士兵或者百姓,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个时候放松,但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叫醒他们。 那就再睡一个时辰,沈倾欢心底里向自己妥协。 看着大家的睡颜,她也忍不住上下眼皮要打架,就要合下去,但却还是下意识的在每次即将睡着的时候狠命的掐了自己一把。 “姑娘,你睡吧,等下我叫你便是。”身后响起了温柔的声音,沈倾欢下意识回头,就见到秦照业那张明媚俊朗的脸。 他也是辛苦了一夜,身先士卒,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时候却还能撑起精神来,沈倾欢抬手打了个呵欠,“你也辛苦了,我还不累,你先睡吧,况且,我等下还可以回府上休息,而你却是片刻松懈不得,我去城头上看一会儿,如果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秦照业本来还想推辞,却见沈倾欢如此坚持的模样,又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最终犹豫再三,还是靠着城墙根,打起盹儿来。 未免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沈倾欢站起身来,小心的避开了躺在地上的士兵和百姓,一步步轻手轻脚的走上了城墙上。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那片树林被砍伐之后,也就没有了遮蔽视野的存在,从城头上,可以远眺地平线的方向,如果有大部队的赵军袭来,在这里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隆冬的早晨和入夜不同,虽然温度上升了许多,但却夹杂着肆掠的寒风,尤其是站在如城头上的高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风在这个地方交汇,吹在人的脸上,就如同冰刀子一般,锋利的挂过,这般的冷,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沈倾欢下意识的将身上的披风裹了裹,脑海里却浮现出秦辰煜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如果算的不错,他应该在出兵赵王都的方向。 或许因为同将领们讨论战略而一夜未眠,或许还在批阅奏折,或许这个时候刚刚睡下…… 也不知道他在百忙之中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闲暇来想她,而自己,这时候,却是如此清晰的在想着他。 再是有强大的内心,再独立的性格,她也终究是个姑娘,遇到爱情之后,也会有软弱的时候,而且又是在面对如今卫王都的局势和责任的时候,她也会担心,也会怕,也会忍不住想若他在身边,自己会不会就不用那么辛苦,也会因为疲惫了,想在他身边依靠一下。 但脆弱也只是一瞬,等到理智回过神来,刚刚还软弱的心,蓦地就强大了起来,自己想要依靠他以寻求一时的安稳固然让人期望,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不仅仅是需要他的保护,她也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为他分担什么,有朝一日,偶尔也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有时候,自己就是这么矛盾,想到这里,沈倾欢忍不住都低下头来,嘲笑自己。 她就这样,站在城头上,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留意着城外,不知不觉的过了两个时辰,等回过神来,想要去叫醒这些疲惫的士兵和百姓们,才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脚都有些发麻了。 而这个时候,地上睡着了的士兵也仿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很有默契的一个接一个都醒了过来。 沈倾欢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脚,等到能自由行动了,这才走到秦照业和几个将领面前,吩咐道:“目前还没有异状,所以我们要节省体力,不必浪费太多人在城门守着,只需要留下来看守的人打足了精神,剩下的人都先回城内营地休息,等养足精神,午饭过后在城东集合。” 又说了一些细节,沈倾欢才带着暗卫回了将军府。 回来的时候,将军府的洒扫小厮才在打扫院子,门童才将大门打开,远远见到沈倾欢一行,这些人刚刚还浑浑噩噩的神情,一下子就清醒了。 得了沈倾欢回来的消息,连夜赶工的三名暗卫也都很快收拾了起来,在将军府的练功场等她了。 在亲自检查过连环箭和投石器之后,沈倾欢打心底里佩服秦辰煜的这些能工巧匠们,自己只是说了一个方向,却没有想到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造了出来,而且同自己心中所想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辛苦了一夜,你们快去抓紧时间休息吧,等下午饭过后,还需要各位的帮忙。” 沈倾欢是带着真诚和谢意的语气说的,听得这些原本只是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必须要完成任务的三人当即受宠若惊的跪了下来:“太子妃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反应,沈倾欢才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也不想浪费眼下对所有人来说都宝贵的时间来纠正他们的观点,当即只道:“快去吧。” 秦夫人也一早就起来了,在沈倾欢一回府就去练功场之后,她也随后赶了来,但见沈倾欢正在同属下交谈,所以很有礼貌的在门口便打住了,这时候见那三人退了出来,她才走进去,问道:“将军府上下已经将精神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有什么我们能做到的,但凭姑娘吩咐。” 到底是听了沈倾欢的话,叫她不必同她生分,称呼她为倾欢就好,但是她毕竟是楚国准太子妃的身份,直呼名字显得有些失礼不说,也会让本来已经将她认成了素素的人疑惑,所以秦夫人才折中了一下,只称呼她为姑娘,这一点,倒跟秦照业一模一样。 “小七,你们先去休息,”对于功夫超群却大材小用,一晚上被她当成劳力在做着搬运石头的这些暗卫们,沈倾欢是有些惭愧的:“别推辞,如今的卫王都对我来说,没有半点恶意和危险,所以你们放心吧,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在接下来的困境中好好保护我不是。” 听到小七和几个暗卫还要坚持,但听沈倾欢这么说,再权衡了一下局势,也就放弃了挣扎,同秦夫人打过招呼就回了客房休息。 等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沈倾欢这才拉过秦夫人道:“那还请夫人把府上所有能出一份力,能用的上的劳力借给我,去城东帮忙。” “将军府全部人已经在后院集结完毕了,就等姑娘吩咐。”秦夫人声音温柔,但眉宇间却流动着英气和坚定。 而沈倾欢这才注意到,秦夫人今日不似昨天,穿着亚麻色襦裙,今天她居然穿着利落精干的短打衫。 这跟她堂堂将军府夫人的形象完全不符,而沈倾欢刚刚心思也是放到了其他上面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回过神来,不免惊讶道:“莫非夫人您……” “大家都能出一份力,我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端着架子等在将军府呢,让我也一起去吧,姑娘。” 这时代的封建制度还是很森严的,平常走在街上几乎都看不见多少女子,未出阁的姑娘不会随便抛头露面,嫁与大户人家做当家主母的女子更是不可能抛头露面,素素是因为有战功在身,所以才是个例外,而她却没想到,秦夫人居然也能抛开这些世俗观念,让她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她有如此决心,自己又如何狠的下心来不成全。 当即沈倾欢笑道:“那好,咱们走。” 率领着将军府上下近百人带着工具,一路到了东城,沈倾欢指着那边堆积的如小山高的已经砍成截的木材道:“守城需要太多的箭羽,所以在赵军攻进来之前,我们要连夜赶制,越多越好。” 到底是将军府出身的人,对制箭多少也了解一些,所以不需要工匠指点,所有人做的风生水起。 让沈倾欢再度没有想到的是,秦夫人居然会武功,而且擅长的兵器居然是一把长斧。 那般柔柔弱弱的女子,用起斧头劈起木头,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流畅。 简直so easy! 帅的不要不要的!沈倾欢再度认识到了不能以貌取人这个词语的重要性。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见制作箭羽流程也步入正轨,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天色,也快临近午饭,便跟秦夫人打过招呼,自己在不远处堆积着小山高的树枝上开始打盹,养精神。 将身子完全放松,刚刚躺在松软的树枝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倾欢就沉入了梦乡。 她实在是太累了,昨夜同士兵们一起,耗尽了全部力气,又从早上强撑着精神到现在,身体已经累极,顶着强大得多压力的精神也已经近乎到了崩溃边缘,她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了,所以才会身子一放松下来,就当即睡着了。 将军府的仆人们在来往搬运箭羽从她所在的树枝堆里路过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放缓了动作,以免吵醒到她。 对于她的辛苦和坚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时候对她的尊敬,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以及曾经立下的彪悍战功。 正是有了这些人的体谅和照顾,所以沈倾欢才安然的一觉睡到午饭过后,要不是不远处几名暗线在教导士兵制作投石器的时候失手发射了一块石头,砸到了距离沈倾欢不远处的民居发出巨大的声响,沈倾欢还会一直睡下去。 一看这个天色,她下意识的从树枝堆里弹起了身子。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要吩咐暗卫将连环箭和投石器的制作方法教给士兵,然后进行大批量的生产,她还要带领士兵去城外在晚上挖好的战壕里设置埋伏…… 谁承想自己这一觉居然睡过头了,沈倾欢暗恼的时候,已经从树枝堆里下来,在地上站稳了身子,这刚站稳,才发现——哎?那几个暗线工匠居然已经在带领士兵在制作投石器和连环箭了,而自己这边,除了她刚刚睡觉的树枝堆,其他的树枝也都在被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往城门外运送。 根本就不需要她操心,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刚刚还因为自己睡过头而懊恼和焦急的心情也一瞬间舒畅了起来,沈倾欢的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了一抹笑意。(未完待续。) 267 妈妈的味道 这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了沈倾欢,纷纷投来目光,对她微笑。 小七走了过来,关切道:“姑娘,先去吃午饭吧,厨子那边也已经为您留了饭了。” “我先去城外看看,等下回来再吃。”沈倾欢拍了拍睡的有些褶皱的衣裙,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这一身衣服在经过了昨天晚上那般劳作之后,早已经不成样子了,简直不成体统,但现在大家都各忙各的,似是没有谁注意到她穿着这么脏的衣服。 正要提起步子往南面正门的方向走,秦夫人却叫住了她:“姑娘,照业会处理好的,您无需太过挂心,身子要紧,还是先去吃饭吧。” 沈倾欢并不是放心不下秦照业办不好,但是有些关于陷阱的细节她有些想法,还有点子,想要跟他们商量一下,所以还想坚持先去城外再回来吃饭,但见秦夫人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倒显得有些不信任秦照业了,沈倾欢只得接受大家的好意,先跟着小七去了百姓安置点,在临时搭建的厨棚里,三下两除二的吃完了午饭。 等她到达南门的时候,城外战壕里陷阱的制作工程还在继续。 远远看到是她来了,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屈身行礼,沈倾欢忙不迭的道:“现在在非常时期,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就省了吧,如今我和大家是一样的。”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才站起身来,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儿。 “姑娘,您怎么来了?昨夜的劳动量对您的身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就让我们执行便可,您可以继续休息的。”秦照业走上前来,再度对沈倾欢行了一礼。 如果说之前他对沈倾欢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在危机时刻为卫王都留下来,而对她尊敬有礼,那么现在他看向沈倾欢的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叹服和欣赏。 “你们都没有休息,我怎么能一个人偷懒呢!而且,这工程必须得赶在赵军杀来之前完成,否则的话,便是前功尽弃,所以我怎么能安稳的睡大觉。”说着话,沈倾欢的目光已经在四下打量从昨夜至今的劳动成果,虽然这里参加劳动的士兵加上百姓人数不过一千人,但是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这个时候,就已经自城门外二十米远开始,往后每隔四米左右都有一条她所要求的战壕。数下来,足有八个,而且深度都有一人多高。 这样就足以。 她之所以叫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一来,可以在战壕里设置陷阱埋伏暗器,赵军来袭,可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杀他个措手不及,二来,这些战壕很好的成为了赵军攻城进来的阻力,以往一马平川的城门外,从外面奔跑到城门口不过几分钟,而现在,有了这些战壕,赵军从外面杀进来,还要翻阅过去,足可以将时间延长数倍,而这也就是等于将下面赵军暴露在城门上的守军的投石器和连环箭的时间更长。 “我昨天请秦将军准备的炮竹和松油,有备好吗?”见秦照业并没有打消劝她回去休息的念头,沈倾欢赶忙转移话题。 “已经备好,不知道姑娘有何用处?”对于行军打仗上阵杀敌十分在行,但对于陷阱这一块,秦照业到底是没有沈倾欢机灵的,所以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倾欢所想。 这本来也是她脑子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沈倾欢笑眯眯的看着这八个战壕,冷静道:“等下最后一个大坑挖好,就劳烦秦将军命人,将松油洒在每个战壕两边的土壁上,然后再将暗器和陷阱装好,把炮竹也夹杂在撑起陷阱的树枝上,最后才在面上铺以沙土,尽量铺干杀,这样从外面也看不出这地方是被我们翻过的。” 闻言,秦照业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惊喜道:“这样,洒了松油的战壕更是不容易爬上来,而且,在紧要关头,我们还可以放火箭,在松油和炮竹还有松树枝的联合作用,每个战壕都能瞬间变成一个火坑!真是妙啊!姑娘如此机智,真真叫人佩服。” 哪里是机智,是到了这般紧要关头,大脑超长发挥罢了,这方法好是好,但无遗会造成大批量的杀戮。 虽然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对敌军的怜悯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到底也是一条条人命,沈倾欢脑海里一浮现出这里即将要上映的画面,就只感觉到浑身一震恶寒。 但,她又能如何?她别无选择。 如今的她,只希望能将时间拖延的久一点,更久一点,希望这战事早日平息,希望秦辰煜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在濒临危机的关头,这些卫国的士兵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不出两个时辰,就按照沈倾欢所吩咐的布置好了城外的一个又一个战壕。 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已经过去两天,赵军却还没有动静,派去黎城周围查看的哨兵也还没有回来,沈倾欢担心若是有事他们心急火燎的赶回来会不幸踩中城外的陷阱,又派了几个人前去接应。 从黎城到这里的最后一道卫国防线设在一百里之外的一个要塞小镇上,那里还有五千多精兵,昨天自皇宫出来的时候,沈倾欢就让秦照业命人带了消息给那里的守将,将同样的法子告知给了他们。 他们那里也足可以抵挡一阵,如果守将够英勇顽强的话。 看着这里已经陆陆续续的忙完,沈倾欢吩咐道:“夜里的值守同样不可松懈,还请秦将军安排好换防,大家都很辛苦了,今夜没有当值的可以早点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帮衬着城东那边制作箭羽。” 材料昨夜已经收集了足够,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抢时间制作出来,看着这边已经没有什么自己可以操心的,沈倾欢又折身往城东方向走。 秦照业突然叫住了她:“姑娘……” 沈倾欢下意识的回头,正正望进他漆黑如墨的眼底。 冷不丁沈倾欢反应这么快的回过头来,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秦照业有些难为情的抬手摸了摸脑门,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傻气的笑容:“我现在觉得,素素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何其的幸运,谢谢。” 谢她,不顾自身安危,在卫王都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的时候,还选择留在了这里,为卫国做到如此。 谢她,为了素素,做到如此。 谢她,为了留守在卫王都的百姓和几千将士,做到如此。 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和谋略,能抛却身份和安稳的所在,来到这险地,只为救下这已经被打上死亡标记的城池。 他不善言辞,能说出来的,唯有谢谢二字。 但沈倾欢却听懂了,她展颜一笑,答道:“我能有素素这样的朋友,也是何其的幸运,所以,我和她之间,不必言谢。” 说罢,对秦照业摆了摆手,这才转身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从中午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的秦夫人和这些士兵百姓们,也基本上都呈疲惫状态,但每个人却都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都在咬牙坚持。 沈倾欢到的时候,就看到挥着斧头,一下下劈着木头的秦夫人五指间溢出来的血渍顺着斧头的手柄上一路往下滴,随着她一上一下的剧烈动作起伏,在脚下的地面上,已经洒了一地。 “秦夫人,”沈倾欢飞快的掠至她身边,心疼的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不要勉强了,先歇会儿。” “我没事的,只是时间紧迫……”秦夫人说着,还要挣脱沈倾欢的劝阻继续,却被沈倾欢身后的一名暗卫反应快的夺过了斧头,接过了秦夫人的工作,开始劈起木头来。 “时间紧迫也不可以这样,再继续下去,这双手明天估计就不能拿东西了,到时候还怎么帮我一起守住城门?”沈倾欢一边扯下身上的一截衣襟为她包扎,一边责备。 秦夫人个子比沈倾欢还要矮半个头,这时候听着沈倾欢的埋怨,再下意识的抬头,看着沈倾欢认真仔细的替她包扎的样子,以及她眼里的疼惜,一颗柔软的心一瞬间似是被人小心的温暖了起来,她一时没忍住,出声道:“我要是有您这么好的女儿就是死也无憾了……” 话一出口,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面前的是楚国的准太子妃,自己居然还在妄想把她当亲生女儿,秦夫人当即要收回手道歉,却被沈倾欢反应极快的握着手腕,笑道:“我说过,我和素素一样,本来就把您当做娘亲啊,你和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的。” “好好好!”秦夫人连说了几个好字,眸光里已经有盈盈的泪意在流转。 沈倾欢连忙岔开话题道:“我有些累了,您陪我一起去休息好不好?” 她确实是很累了,不过本来也没打算立即去休息,这么一说也是为了成功的劝说秦夫人去休息。 这一次,秦夫人没有拒绝,而是主动牵着她的手,往回走:“那好,咱们都先去休息一会儿。” 昨夜彻夜劳累,上午的时候虽然睡过了头,算起来却也只有一个时辰左右,所以等到沈倾欢回了将军府,换了衣服躺下,几乎是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拉锯战要开始,所以她也没有勉强自己,毕竟身体和精神都要调理到最佳。 这一觉,一直睡到夜幕降临,等她醒来,已经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了,才推门出去,就见着秦夫人端着一碗粥和两小碟菜往她这里走来。 “怎的不多睡一会儿?”将托盘搁置在桌子上,秦夫人用包着布条的手将里面的碗和碟子一一拿了出来。 沈倾欢不顾形象的伸了一个懒腰,带着几分撒娇到语气道:“您不是也没睡了嘛,而且我已经睡饱了。” 听到这话,秦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快尝尝,我亲手做的小菜,看合不合胃口。” 闻言,沈倾欢饿死鬼投胎一般的,飞快的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嘴里,细细咀嚼着,然后啧啧赞叹道:“这是我尝过的最棒的菜!” “你可是在取笑我,楚国上阳宫里的御厨哪里会是我这等拙计能比的上的?”虽然这样说着,但听了沈倾欢的话,秦夫人的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沈倾欢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出空隙来回答秦夫人的话:“厨艺如何是其次,最主要看是谁做的,更何况,我没有说假呢,真的比任何人都棒!” 因为这是妈妈的味道。 她自小失去了双亲,由姑姑姑父抚养,之前能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姑姑,如今来了这时空却是再也见不到了,那种熟悉的家常菜,熟悉的做给女儿的味道,她以为此生再也尝不到,却在这里,在素素的养母,秦夫人这里,再一次品尝。 她所说的会替素素一样,将秦夫人当成娘亲一般看待,并非只是嘴上说说,其实自初次相见,打心底里,她已经是这么看待的。 “好吃就多吃点,慢点,别噎着。” 看着秦夫人慈爱的眼神,还有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话语,沈倾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一种叫做幸福叫做温暖的血液在流动,这样美好的时光,但愿永远都定格住就好了。 幸福的吃过晚饭,沈倾欢才和秦夫人又去了城东。 入了夜的城东,依然一片灯火通明,士兵和可以参与劳动的百姓们仍在挥汗如雨的赶制武器。 人毕竟不是机器,能不眠不休,但时间又是如此紧迫,沈倾欢只得把所有人分成三部分,在晚上轮流赶制,替换下来的士兵和百姓就先去补足精神。 她本来也要去负责搬运成品箭羽的那一块帮忙,但才走了几步路,却听到身后响起了秦照业的声音。 “姑娘!” 沈倾欢下意识的回头,正在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该负责城门的守卫工作的秦照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见到他正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那漆黑的眸子里,有悲恸有无奈有恼意。 沈倾欢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未完待续。) 268 情况不容乐观 不知道是秦照业的情绪太过出乎寻常,还是这气氛太过凝固,所有在忙于手中活计的士兵或者百姓都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将目光投向秦照业。 “出什么事了?”见他情绪太过复杂, 半天都没有说出来一句话,沈倾欢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但在心底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这两天全身心都投入到卫王都的加固防备上面,而被她忽略了的一件事。 “大王……驾崩了。” 良久,秦照业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而他也随着这一句话,对着卫王宫的放下,跪拜了下来。 所有的人,包括沈倾欢在内,听到这一消息都震惊了一下,旋即,也都学着秦照业的样子,对着卫王宫,深深的跪了下去。 卫国的最后一个君主,就这样没有了。 他们所跪拜的不仅仅是刚刚逝去的王,更多的,是因为已经等同于消亡的卫国。 虽然卫王在位是无所作为,而且和这几代君王一样,喜欢奢侈且劳民伤财,但在老百姓心里,他虽算不得是明君,却也并不残暴,顶多说其无为,在这样强敌环伺的危机情况下,他活着,就是卫国百姓的希望。 而这一消息,也跟沈倾欢刚刚心底里浮现出的那个可能重叠。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守住卫王都上面,却忽略了那一天卫王有些失常的态度,以及他当时放手不管所有的情绪。 脑海里浮现出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每次见面都是在危机关头的杨承明,想起他曾经看着她,把她错认成素素的时候,眼底里流露出来的亲情,想起曾经为了求和软弱的将素素作为礼物送去了赵国,而且还让人散尽她一身修为。 对于这个人,沈倾欢是抱着太多的复杂情绪的,说不上喜欢,却也谈不上恨,毕竟,到底他身上流淌着跟素素一样的血脉,是素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竟然死了。 虽然现在这里人多,秦照业没有仔细说明他是为何而死,但沈倾欢也猜测的到,一个身体健康且住在王宫没有半点威胁的君王又如何会意外身死。 原因只有一个,他选择了放弃卫国之后,也对自己的生命放弃了。 不同于秦照业,百姓们伏跪在地上,有些人情绪太过激动,已经泣不成声。 沈倾欢有些愣愣的看着周围跪在地上的百姓,她还是低估了君王在百姓心中的位置,但大战在即,这样的精神状态,又如何能迎战,冷静了片刻,沈倾欢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出声,却是秦照业抢先一步站了起来,环顾四下道:“吾王驾崩,固然悲恸,但,这不能成为我们放弃的理由,我们还有公主殿下在,王都一定可以守下去,而百姓和将士们一定可以等到楚军前来营救的一天,我以我的姓氏起誓,从此以后,效忠于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然当着这么多百姓,不能叫出沈倾欢太子妃的身份,秦照业言语里是对着公主殿下起誓,但内心里,却是对沈倾欢这个人宣誓。 “属下愿意跟随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草民愿意跟随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嘹亮的起誓声此起彼伏,没想到秦照业的带头能起到这么大的效果,沈倾欢轻吁了一口气,大声道:“大家请起,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会有奇迹出现。” 说着,她又转头对秦照业道:“还请秦将军命人好生安放卫王的遗体,如今情况特殊,不能为他举办葬礼,等战事一了……再……”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秦照业已经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沈倾欢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大家才继续刚刚手中的活计,这一次比之前更卖力。 她虽然也算是个女汉子,但对于很多体力活来说,实在是胜任不了,在各个需要帮助的地方往来穿梭了一会儿,就已经感觉到了体力不支,最后只得听从秦夫人的话,去后厨帮忙,给大家准备宵夜。 但这也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几千人的份儿,她负责推着小平板车,来回运送都跑了好几十回,到送到最后一个百姓手上的时候,沈倾欢已经累的直不起腰,索性一仰首,躺在了平板车上,大口的喘气。 这般不顾形象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看在所有人眼里,除了心疼,就是满满的动力。 公主殿下为了大家都如此拼尽全力,还有谁好意思偷懒? 趁着休息的间隙,小七绕到沈倾欢身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姑娘,恕属下直言,您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事的。”沈倾欢一边揉着酸痛难忍的手臂,一边露出没事儿人的笑容。 “可是,临行前,主上吩咐过我们,不可以让姑娘太过操劳,也不可以擅自施展内力,还要让我们叮嘱姑娘按时服药,可是姑娘您一样都没有做到……” 小七所担心的,自己何尝又不担心,当日在燕国,被梅子墨强行灌下的千日醉的毒素还留在体内没有被排出,她也一直在用药物压制,只等着再见了素素,用她精妙的银针疏导出来,在此之前,御医特别嘱咐,不能擅动真气,而且还要一直辅以药物压制…… 可是,身上所带着的御医特制的药丸,在那夜去赵营刺探的时候,不知道是跟那个士兵换衣服的时候遗失了,还是在同肖放纠缠的时候掉了,总之是没有了。 没有了药丸,她就能只能用自身的内力压制,她还自我安慰着,不过十多天,应该没问题,但这几日身体越发疲惫和困顿,却跟正常的体力劳作之后的反应有所不同。 这才让她开始担心了起来,但眼下的状况,她却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身体的不适。 “我看姑娘这几日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所以,算是属下求您,别在这么累着了,交给我们去做就行了,好吗?若姑娘有个好歹,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此生无颜面再见主上。” 沈倾欢叹了一口气,宽慰道:“我还能坚持,没事的,有些事若不是我亲力亲为,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精神鼓舞的,你看,这些百姓,这些将士,哪一个不是已经超越了身体极限还在努力还在坚持,这其中多少也会因为看到了公主殿下与他们同在同努力,而受到了鼓舞,而且,这些工程也进展的很快,我想,不出明天下午,已经都可以赶制出来,到时候,如果赵军尚未来袭,也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暂且歇歇了。” 小七还想劝说,但见沈倾欢如此坚定的眸子,也只得放弃。 而沈倾欢也料想的不错,所有的工程,在全部人全力以赴的状态下,终于在这一天中午,全部赶制了出来。 将所有的成品分成几波放置妥当,全城的百姓和将士,除了各个城门负责守卫的士兵,其余人几乎都累倒在了当场,直接就在地上睡了过去。 而沈倾欢却没有睡,她登上了主城门,眺望远处,眸子里隐隐有着几分担忧。 秦照业还有另外几个主将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同她一样,眉宇间带着忧色。 “秦将军,距离上一次派出去的斥候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仔细算起来,已经超过十个时辰了。”秦照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沉重和压抑。 十个时辰啊,就是二十个小时,从卫王都骑马出城到前面的要塞城池也不过五六个小时,没有理由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回来的,即使赵军真的攻陷了那里,那他们派去的一**斥候也应该有消息传回来,可是如今,却是如同将石头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崖底,连零星半点的声音都没有。 这才是最可怕的。 当时自己在肖放营帐里听到的,他们驻扎在那里是为了等候肖云飞从南面过来的军队,来个左右包抄卫王都,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却依然没有动静,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么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赵军依然驻扎在黎城外等候肖云飞队伍的信息,这是最好的消息。 要么,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如今没有半点消息传入的卫王都被一种濒死边缘的死亡气息所笼罩。 可是如果是前者,那些从卫王都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拨没有了消息传回来的斥候们,又遇到了什么? 沈倾欢不敢想,即使是心底有了猜测,如今的她,还有这整个卫王都的所有人,除了等待,再没有其他办法。 “要不要属下亲自前去查看?”秦照业身边的一个副将,沈倾欢记得名字,秦文,是专门负责北门的防守的。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在这之前,我们还是保存实力,以不变应万变吧。”沈倾欢摆手拒绝,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将领出城查看,无异于让其去送死。 话音一落,刚刚看着远处地平线的眸子里,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翻滚着的黑色烟尘。 沈倾欢一个机灵,跃身站到了城墙的边缘之上,凝眸认真看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确实是一片绵延数里的黑色在朝着这里逼近,而且速度极快! 那黑色,她不会认错,正是赵军铠甲的颜色! “快,鸣鼓叫醒大家!”沈倾欢转身,对着几位将领吩咐道:“即使赵军攻城,也请大家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按照从我这里发出来的狼烟做指使,秦将军,你负责西南两面的联络,东北两面交与我,剩下各个们的领军将领也请一定要注意相互之间的配合和和支援,麻烦大家了!” 沈倾欢说完,所有人也不敢耽搁,当即退下去各自的岗位开始布防。 几名暗卫站在沈倾欢身侧,做着随时都可以成为她面前盾牌的姿态。 小七是所有人里面眼力劲儿最好的,他看了一会儿远处,有些惊讶道:“那里有个人?” 远处全部都是黑压压的赵军,被他说有一个人,自然不会是一般人,刚刚将目光从城外的埋伏上扫过的沈倾欢回过神来,循着小七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黑压压的赵军前面不远处,确实是有一个人。 而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容,但那身铠甲的颜色沈倾欢却是认得的,是卫国斥候的衣服。 最初大家的视野里还只是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近了,可以看清楚那人身上插着的无数箭雨以及他胯下所骑的战马也同样没能幸免,被射的如同马蜂窝一样的马儿,却在极力前奔,往回城的方向!而他身后尾随的赵军却在不断拉短与他之间的差距,按照这样的速度,不等到达城下,他就已经要被浩荡的赵军的马蹄踩烂! “那是……”这一幕太过震撼,沈倾欢一时之间,没有找到自己的语调,下意识的噤了声。 “那是我们派出去的最后一队斥候的队长,沈越。”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嗓音,主门的守卫将领,谢成平静的说着,但此时他的双肩却已经开始颤抖。 在已经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却还能坚持到这里,拼死也要回城报信,这般的英勇无畏,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但如今,沈倾欢,还有这城头上的所有卫国将领,却只能对他报以敬意。 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于敌军的马蹄之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开城出去营救,也根本赶来及不说,面对数万大军的赵军,这时候出城无异于送死,更何况,为了卫王都更多百姓的安危,这城门开不得。 城头上风声渐进,带着呼啸,似是能听懂此时城头上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将士的心声,不断的在发出悲鸣。 眼见着那距离终于消失,那一身褐色铠甲渐渐隐没与黑色之中,沈倾欢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未完待续。) 269 震慑 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根本救不了。 赵军来的极快,在距离王城数百米开外处停了下来。 这样的距离,既不可能触碰到城池下面的陷阱,而城头上射下的箭雨和石头也在射程之外,是个对双方来说都算安全的距离。 待整个队伍站好,就见从当中分开成两拨来,露出中间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路来,肖放就这样大刀阔斧的骑在马上,一手执着弓箭,一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不需要去辨认,沈倾欢也知道那是谁。 刚刚那个死于乱军之下的斥候。 不过才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所以能把肖放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见脸上带着残酷带着肃杀,但嘴角却一扯,勾勒出一抹狠绝的笑意。 那般神情,看的城头上这些卫王都的守卫军当即心中一凛,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肖放犀利的眸子在城头上飞快的搜索了一遍的时候,很快确定了城头上这些人的核心人物,沈倾欢。 在他的目光对上沈倾欢的一瞬,沈倾欢心底暗叫,不妙。 她忘记,之前潜入黎城外面赵军的营地的时候,躲在箱子里最后袭击的肖放的时候,也是带着素素的面具,肖放并不傻,这时候,应该是要被认出来了! 在肖放对上她的一瞬间,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冷意,他微微扬起下巴,冷笑道:“公主殿下,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呢!” 公主殿下? 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扮演的素素的身份的? 沈倾欢心里一紧,明显在黎城营地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来自己,而现在兵临城下,几乎还没有交涉,就一口认定自己是公主? 这说明什么?说明如今卫王都里很可能有奸细,将城内的情况泄露了出去! 心底里紧张,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冷静从容道:“可我并不想同肖统领扯上半点缘分。” “哈哈哈哈,这倒是个笑话,那你当夜为何深夜潜入我的帐中?”说这句的时候,肖放脸上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上万的赵军在这一刻,十分配合的也都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这场面十分的让人难堪且尴尬。 肖放那句话,意中所指,任一个不知情的人也要想入非非。 沈倾欢身边几个主将是知道情况的,自然不会误会,但其他守城门的守卫却因为这句话而气愤的红了眼眶,他们不能忍对方如此诋毁自己心中如同神祗一般存在的公主殿下。 “哈哈哈哈,”面对这样的情况,沈倾欢也笑了,而且笑的比肖放更加放肆道:“那还敢问肖统领,那夜被我怜悯所有手下留情放了你一条小命时候,可还有感触?要不要再尝试一次呢?” 说着,沈倾欢做另一个跟那晚一样的手切刀动作,这回,赵军笑不出来了,轮到卫王都的守卫们朗声大笑。 “也不过是让你再多享受着最后这一日的自由光景,本统领休息了这一夜,明日势必要将卫王都踏平,然后……”肖放显然也被沈倾欢激怒,嘴角上挂着的笑容越发的残忍,“然后嘛,让咱们的卫国公主,也尝尝军妓的滋味,尝尝这千人睡万人骑的感觉可好?” 他这是在故意激怒沈倾欢,一般的女子哪里还能受的了这句话,性格柔弱一点的,几乎都要当场羞愤的从城头上跳下,性格要强的,只怕是立马就要提剑出城以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但他却是低估沈倾欢了。 他在笑,她也依然在笑。 笑的风轻云淡,带着轻视的语气道:“那也要看看肖统领有没有那个本事咯。” 肖放在故意激怒她,她又何尝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赵军虽然气势不错,但仔细一看,却还是能从士兵的脸上看出疲惫之色,很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过来的,这时候不宜立即开战的道理肖放也知道,所以才说明天攻城,而沈倾欢这时候把他激怒的越狠,明天他攻城的兵力也会越多,这样一来,第一次使用的战壕陷阱就会发挥更大的威力。 第一此交战就这样的话,会给城中的百姓更多的信心,也相对的,可以大大的挫败赵军的士气。 “那,咱们走着瞧。”肖放说着,就抬手,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他手中的弓箭已经上弦,对着卫王都的城墙,抬手就是一箭。 而那箭尖上,连带插着那个斥候队长的头颅,一路携带着强劲的风声破空而来,嗖的一声,稳稳的盯入了城头正中心的位置。 “这只是见面礼,还请公主笑纳。”肖放说着,就要勒马转身。 而沈倾欢,却脚尖轻点,踩上了城头的边缘,落稳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柄匕首。 她含笑,对着肖放的目光,轻松道:“既然肖统领带了见面礼,作为东道主,我们怎么可能不回礼呢!” 话音未落,只见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刚刚还信手把玩在手中的匕首豁然出手,朝着肖放的位置。 那匕首携带着比肖放的箭更强劲的破空声,在两军阵前,上万人的注目之下,呼啸着从城头上掠至肖放身边。 反应慢的还没有看清楚,甚至没有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就见到肖放左手边站着的三名副将的脖颈几乎是同一时间喷涌而出一股鲜血,齐齐倒地,甚至连避让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没有了生机。 如此的快、狠。准。 莫说让上万的赵军以及城内的卫国守军惊到忘记了呼吸,就是勒马条件反射的避让的肖放也在一瞬间,僵了僵身子。 而在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沈倾欢却随意的抬了抬手,对肖放笑道:“这只是小小的回礼。” 城头之上,她身穿碧绿色衣裙的裙裾被寒风吹着翩翩舞动,宛若天仙,含笑从容,美眸婉转间,却带着绝对的杀意,这一幕,成为了赵军将士心底里的噩梦,久久挥之不去,所有人心底里都在盘算,若是刚刚那一飞刀是射向自己,又有几分生还的希望,这样盘算的后果,就是让所有人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寒意,直抵心门。 那般远的距离,弓箭能到达已经都是奇迹,肖放是赵国出了名的神箭手,臂力惊人,所以才会有将人头射到城头上高悬的效果,饶是如此,他也已经是用尽了全力,而沈倾欢,却只是用匕首就做到了如此。 让人如何不惊讶! 而震慑到了所有人的沈倾欢在打过招呼之后,再不看赵军,转身从城头砖上跳了下来,往城内走去,一副完全没有将赵军放在心上的样子,倒是彻底激怒了肖放,不过到底也是领军多年,理智告诉他今日不宜迎战,得等到大军做休息之后,所以在看了沈倾欢的背影良久,肖放才有些不甘心的勒马转过了身子。 而沈倾欢虽然一招出奇的震慑住了所有人,但她本人的感觉却并不轻松。 为了达到那震慑的效果,她在那一霎那是拼尽了自己的内力,全部都凝聚到了指尖,用了十层的功夫。 而之所以没有选择射杀肖放本人而是将目标对准他左边的人,是因为沈倾欢在看了肖放的那一箭之后,心底里对肖放又有了新的认知。 她之前在赵营跟他交锋,也只觉得他性格喜怒无常,而身手并不见得多好,那些传说中的神箭手之名很有可能是浪得虚名,在亲眼看到这么远的距离肖放射过来的那一箭之后,她才发觉自己错了,她轻敌了,能做到这样的肖放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就凭借那身手和臂力,也可以见得,并不比她差。 所以,即使自己拼劲全力从城头上向肖放射去飞刀,也并不能保证就一定能伤的了他。 如果一旦失败,那么她威慑住赵军的打算就是泡汤了。 所以,她才灵机一动,选择了故作轻松的,将苗头对准了他身边的三个副将。 效果是达到了,但是因为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内力,为了不让肖放看出端倪,她才那般不屑的转身离去,这时候从城头上下来,已经是感觉到双脚发软了。 但是城下有这么多百姓,刚刚城外的一幕也都多少有所耳闻,这时候都殷切的看着沈倾欢,她哪里能表现出来。 正左右为难之际,却感觉到肩头上蓦地一暖,沈倾欢下意识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想着心事,不知道何时秦夫人已经跟在了自己身边都没有察觉。 秦夫人将右手搭在她的左肩上,看似是跟她亲昵的往城下走,实际上是在暗中通过手掌和肩膀的接触将内力传给沈倾欢。 “夫人……这……” 这样的危机关头,内力是如何宝贵的东西,但秦夫人却二话不说的传给自己,沈倾欢下意识就要避让,却被秦夫人一把拉住,抬眸看着她的眸子里,满是温柔:“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就在那一瞬之前,沈倾欢清晰的感觉到,一直被自己压制在丹田里的千日醉的毒素瞬间翻滚起来,因为城头上耗尽内力的时候,对它们的压制也就等同于没有了,她正在焦急该如何避开人群用最快的速度调息,将内力积攒回来,却不料自己轻松的表情瞒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逃过秦夫人的眼睛。 心头蓦地一暖,沈倾欢鼻尖反酸,良久才道:“有娘疼的感觉真好。” ********* 这一夜,上万大军在卫王都城外扎营,不时还有赵军士兵对着城头上的卫国守军挑衅,吹口哨,这些自然不会得到回应。 城内的戒备调到了最佳状态,沈倾欢和秦照业,一人负责前半夜,一人负责后半夜的巡防。 毕竟赵军以狡诈著称,难免他们会半夜袭城。 但这一夜,却这样安然无恙的度过了。 沈倾欢负责的是后半夜的巡防,所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却听到外面小七的声音:“姑娘,赵军开始动作了。” 睡觉都不敢脱衣服以防有敌情来袭的沈倾欢一个机灵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飞快的往城门口方向奔去,一边抬手迅速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等她赶到的时候,赵军的步兵已经提刀列队包围了卫王都,往城下冲了过来,看人数,至少有三千人。 果然是准备一举攻破么? 沈倾欢冷笑,只希望这第一站,赵军来的越多越好。 “公主殿下,我们的投石器要准备发射吗?”看着冲杀过来的黑压压的赵军,秦文有些沉不住气。 沈倾欢摇头道:“且慢,再等等。” 城内的储备资源虽然很多,但却是有限的,用一些就少一些,所以必须珍惜着,看准时机,再用,也不算浪费。 各个城门之间遥相呼应,都在等待南门这边沈倾欢的指示。 而沈倾欢这时候,也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城外一路跑着逼近的赵军步兵身上。 近了,越来越近了。 200米,100米,50米…… 在最先到达最外围的一个战壕陷阱的步兵们在毫无准备之下突然掉了进去的瞬间,沈倾欢清晰的看到在士兵重重拱卫之下的肖放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前面的人掉了进去,而后面不知情况的步兵仍旧在奔跑,战壕边缘那些目睹了身前同胞掉下去的惨状的士兵即使及时的停住了步子,却也被后面的人推着根本就无力挣扎的也掉进了死亡之坑。 一直到有半数的在前面折损,后面的步兵才终于意识到危险,停下了步子。 但这时候,那条战壕里的惨状,已经不忍直视。 后面那些停住步子的步兵呆呆的看着死状惨烈的同伴,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想往后撤。 但这个时候,却听赵军里面的肖放,突然冷声道:“继续攻城,欲退缩者,军法处置。” 言罢,那些已经已经停步在战壕后面的步兵只听到后背一阵凉风袭来,伴随着嗖嗖嗖的声音,从自家阵营里霎时间飞出来上千支箭羽! 这一幕,看的沈倾欢,还有城头上的卫国守军,都下意识的心底一冷。 那是他们自己人……他们 身为赵国的战士,他们没有死于冲锋陷阵中,没有死于战壕之中,却死于自家兄弟的箭雨中!(未完待续。) 270 交锋 这一幕,不光是卫国士兵看着要心寒,就是赵国士兵看了, 也应该心生寒意。 沈倾欢远远看着肖放,那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眸子里竟然还绽放出了一抹笑意。 她本来以为这人残暴,只是随意践踏他国的百姓,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亲兵也这样…… “给我攻城!” 肖放抬手一挥,大声呵斥着。 话音一落,又一批比之前那拨人数更多的步兵走出队伍,直奔王城而来。 在明知道前面是一片陷阱,自己是要去送死的情况下,他们却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前进是死,回头亦是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已死之人一般的苍白之色,尚未遇险,就已经没有了生机可言。 这些人,也是娘生爹养的,也有家人,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若非别无选择,沈倾欢亦不会选择造成这么大的杀戮。 可是……她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而眼下,也根本容不得她心软,容不得她退步! 王城的各个城门守卫都在等她的号令。 沈倾欢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来,刚刚还翻涌起无限情绪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 看着那一个个赵国步兵前赴后继的倒在了他们所埋设的战壕之前,后面的人踏着前面的人的尸骨填充的战壕继续往前,一步一步逐渐逼近,在冲在最前面的一拨到达最接近城门口的一个战壕的时候,沈倾欢抬手,对着早就已经搭箭上弦蓄势待发的连环箭的射手们,抬手利落的一个起势。 而同一时间,墙头上负责燃放狼烟信号的士兵也立即行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王城的各个城门上,连环箭如暴雨一般急急的从城头上射下,那些踏着同伴尸骨好不容易到达城下的步兵尚未来得及感叹自己命大,就已经被那漫天射下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不过眨眼之间,肖放派出的这几千人的步兵,再一次,一个不剩的,倒在了城下。 不远处的肖放冷眼看着这一切,额角上隐隐有跳动着的青筋。 “继续!剩下的步兵,全部一起上!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箭羽!”几乎是暴喝出来的,这时候的肖放已经彻底被激怒。 沈倾欢冷笑着,多少箭羽么,她做了足以对抗肖放十日的准备,肖放倒真是小瞧了她。 第一波第二拨步兵加起来,粗粗目测少说也有五千人,肖放的这一声令下,当即赵军里所有剩下的步兵全部朝着王城攻击了过来。 之前两拨之所以打败的如此轻松,也要仰仗城池外面的战壕的功劳,如今所有的战壕基本上都被赵军的尸体所填满,已经没有了作用,所以这一波,人数如此众多的话,单靠连环箭羽,实在是太浪费了。 虽然储备的够多,但是如今被围了城,用一支就少一支,沈倾欢不得不考虑节省的问题。 就在跑在最前面的步兵到达了连环箭的射击范围内的时候,城头上的各个弓箭手就要准备,却被沈倾欢抬手制止。 秦文不懂沈倾欢的意图,眼看着那些赵国步兵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要越过最后一个战壕,逼近城池,他正欲开口,却见沈倾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大弓在手,右手执着包了涂了松油的布团,用火折子点燃的一瞬,立即熊熊燃烧起来,而沈倾欢也不耽搁抬手对准最外围的一个战壕在尸体的缝隙中露出一角松枝,抬手拨弦就射了出去。 见她如此,城头上待命的弓箭手纷纷效法,往各个战壕射去火箭。 最初,见到她试图点燃战壕里堆积着的尸体的时候,肖放还忍不住嘲笑她幼稚,如此寒冷的季节,而且又是逆风,那刚刚死去的尸体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松容易被点燃。 但接下来,看着从城头上漫天花雨般落下来的火箭在战壕里,不出片刻,那些尸体仿似是被人撒了松油一般,当即燃烧了起来,而且因为风的作用,蔓延的十分迅速,仿似只是眨眼间,城池下,就成了一片火海,那些冲锋在战壕中的第三波步兵瞬间被火势吞没,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苦苦哀求。 肖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步兵已经尽数折损,而且又是燃烧着的尸海,但却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他脸色阴冷的朝身后副将吩咐道:“上骑兵,一万人,本统领就不信踏不平这王城!” 一万人一起攻城,已经是骑兵触动的最大限度了,因为人数再多,很容易乱了自身的阵法而且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姑娘,我已经算过了,赵军如今剩下的人数,最少也有十万。”小七这时候才回到沈倾欢身边,看着此时骑着战马一路携带着杀气奔腾而来的赵军,目光里的担忧一览无余。 “嗯,我知道了。”沈倾欢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城头上神色万分戒备的守军道:“投石器准备——” 当即那些城头瞭望口的所有弓箭手全部退下,一旁的投石器被搬了上来,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沈倾欢的令下。 城下还燃烧着熊熊烈火,燃烧着的尸体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但这些对于那些跨在战马之上的骑兵的影响并不大,眼看着他们一路呼啸奔腾而来,很快就到了投石器的射程,但是沈倾欢却没有立即下令。 她在等。 等战壕底下还有侧壁上之前埋好的火药爆炸,因为上面堆叠了太多的尸骨,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燃烧到那里,但一旦引爆……那么,这些骑兵,就不需要他们城内浪费一颗石头。 可是若是骑兵都穿越过了战壕火海到了城下的时候,依然没有来得及引爆的话,他们就失去了优势,城头之上,必然有一场血战。 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的盯着跑在最前面的一批骑兵,就等着他们踏出火海的第一时间发射投石器。 这是在冒险,也是在赌。 那些城头上的守军,手掌按着投石器的机关都已经汗湿了一手,浑身僵硬的动都不敢动,就等着沈倾欢一声令下。 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就要踏出火海,然而战壕依然没有引爆,沈倾欢抬手就要下令,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声巨响在城下响起。 最前面的战壕终于炸开了,因为它的影响或是每个战壕也都道了自己的临界爆炸点,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各个战壕里响起! 那些即将就冲出火海的骑兵们,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炸的血肉横飞。 少有的,运气好的,没有被炸到的骑兵,即使是冲了出来,也被已经等候在城头上的弓箭手一人一箭,正中心脏而死。 不过一个时辰,肖放的一万骑兵,全部折损,没有一个活下来,甚至没有一个能顺利到达城墙下。 他虽然已经气到极点,但脑子却已经渐渐的冷静了下来,终于明白过来,就这么靠人数压倒过去根本行不通,再多的人在这样的防备面前,只能送死,一万步兵一万骑兵一个不剩就是个惨痛的教训。 身边的副将提着一颗小心肝,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统领,下一步,该如何?” 肖放双手握拳,手上的青筋暴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先鸣鼓收兵,等下所有副将到我营帐集合。” “是。” 城头上的沈倾欢冷眼看着赵军偃旗息鼓退回了营地,压抑的心情却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看着面前依旧在燃烧着的尸骸,一颗心越发的难受。 人间修罗场。 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 再看不下去,她转过了身子,下了城头,同时吩咐秦文道:“密切注意赵营的动向,切记不可掉以轻心,他们今日再来攻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却难保不会夜间偷袭。” “是,属下谨记。”秦文将身子伏低了许多,这时候看向沈倾欢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一个圣人,一个神祗。 不光是他,就是城头上,所有目睹了今日这一仗的所以卫国守军和百姓,看着她,都是这样的神情。 毕竟,以凶猛残暴著称的赵军不过半日就折损两万,而自己这边却是无一人伤亡,这在卫国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莫说卫国,就是放眼天下,也可以说是没有的。 不同于卫国守军的兴奋,沈倾欢的神情却有几分憔悴,已经过了吃午饭时间,因为全城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上,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吃午饭,沈倾欢抬手,对那些情绪激动的挡在她面前不断称赞的卫国百姓道:“还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大家快去吃饭养足精神,保存体力。” “之前只听说过公主的战功和威名,如今看来,公主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啊!” “是啊,有公主在,哪里还怕他们小小的赵国!” “那些在关键时刻背井离乡出走的人,这时候该是要后悔的吧。” “……” 人群渐渐散了,讨论声和赞美声却不绝如缕,昨日还有些颓败没有什么生机可言的卫王都的百姓,这时候犹如重获新生般,自信心爆棚,高兴的忘乎所以。 这有利,自然也有弊。 不过这时候,沈倾欢却也没有精力去纠正他们这些思想,她往将军府走去,却迎面碰到秦照业,一见到她,秦照业就激动的跪了下来:“姑娘果然料事如神,用起兵法来,简直超越了属下的认知。” 沈倾欢摆摆手,无奈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功劳,秦将军可别这么抬举我,更何况,这才是个开始,战壕已毁,接下来,被重挫的赵军一定会疯狂的报复,所以,真正要开始打的仗,还在后面。” 秦照业起身,带着惊叹的目光看着沈倾欢道:“我之前还觉得姑娘所说的,可以用五千人守住赵王都十日是荒唐且滑稽的,现在看来……” “哎……”沈倾欢打断了秦照业的话:“还为时过早。赵军还剩下超过九万的精兵,而且之前刺探得知的军情,是肖云飞也会带军前来汇合,如今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赵国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加上肖云飞的兵力的话……后果很堪忧。” 毕竟,就算她们的防备再好,也不过才五千人,而且城内的兵器粮草总有用尽的一天。 而最让她担心的,是肖云飞没有俩,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楚国围赵救卫的计划,所以调头去埋伏楚军去了。 那样的话,她这里的情况会缓解许多,但这样也就意味着楚军会陷入险境…… 无论哪一种,形势都不容她乐观。 同一时间,赵军主帐。 肖放坐在主位上,阴测测的看着站在两旁没有任何有用可实行的计策献上的副将们,气的抬掌就击碎了案几上的茶盏,冷冷道:“快给我想,想不出来的话,明日上战场,就你们每个人亲自带队,给我冲锋陷阵。” “统领!” 今日已经见识过卫国刁钻狠辣的陷阱和箭雨的副将们脸色齐刷刷一变,吓的当即跪了下来,“容属下再想想。” 肖放也不看他们,而是看向卫王都城门的方向,即使隔着营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到个什么,但他的目光里却透露着刻骨的恨意:“我要杀尽王都所有人,我要让这卫国公主死无全尸!” 大帐里的气息凝固到了极点,出了肖放的因为气急凌乱的呼吸,其他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肖放稍稍平复了心情,转过头来的时候,左手边的一名副将,立即察言观色的上前一步,恭维道:“依属下所见,就算那卫国公主再怎么狡诈, 但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又如何能有那么多箭羽,今日初次交锋,说不定就是为了鼓舞士气,而赌上了所有能力,目的就是为了让外面失了分寸或者自行退去,再加上他们的战壕已经没有了用处,所以接下来,再攻王城,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毕竟卫军懦弱无能,这一路交战下来,我们再清楚不过,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因为有了公主在而死撑着,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他这一番说辞,立马得到了在场所有副将的点头附和。 肖放也低头沉思,良久,抬眸对着那提议的副将笑道:“那既然王副将如此自信且笃定,那明日便由你领兵前往。”(未完待续。) 271 交心 他是带着笑意说的,语气平静且从容,但就是这样一句话来,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也让在场的所有副将从脚底板生出一股寒意。 今日卫国城门的防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即使是猜测他们已经没有了后手准备,但贸然领兵冲锋陷阵也无异于送死。 所有人在听到肖放的这句安排之后,都呆立在了原地,尤其是那个之前自信满满提出建议的王副将,整个人已经如同抖筛一般,站立不稳,但他也知道肖放的脾气,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决定,就容不得有人提出异议,否则,可能后果更惨。 “属下领命。”良久,他才终于跪了下来,领了这道命令。 肖放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辨喜怒的笑意。 ******* 虽然白天让赵军吃了亏,但晚上却也不敢放松丝毫的警惕,沈倾欢吩咐了各个城门严密监视赵军的一举一动,自己也没有放下心来去睡觉。 入了夜的城头上寒风刺骨,像是刀子一般锋利的,在人的脸上一刀一刀刮过。 从让阿德带信回楚国找秦辰煜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天,按理说,楚军也应该到达赵国境内了,再从赵国传来消息到这里,最快也要三天。 所以,还有三天……坚持住啊,沈倾欢在心底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秦夫人的声音。 沈倾欢蓦地回头,自己刚刚想的太入神,就连什么时候秦夫人站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了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夫人……我……” “看这个落寞深情的样子,莫不是在想着我们太子殿下?”秦夫人打趣道。 被她一下子说中了心事,沈倾欢的老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难为情道:“夫人你就打趣我吧。” 秦夫人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将手里抱着的小暖炉放到她掌心,笑道:“我也是过来人,自然看的出来,那位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虽然只有传闻,说楚国太子怀柔以济天下,人更是绝世风姿,传闻很多时候靠不住,可以作假,但从你身上,我倒是很相信那些传闻,而且还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很好,就如这暖炉一般,对不对?” 沈倾欢没有否认,看着缘边天际的零星一点灯火,点头道:“确实很好,有的时候,我还在想,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看中的呢,虽然我也有我的自信和骄傲,但这些在他如同神祗一般存在的人面前,却仿似有些捉襟见肘,刚开始因为察觉到自己喜欢他,立即就心生退意想要逃避,而且还要拿自己向往自由不愿意被拘束做借口和挡箭牌,后来我才想明白了这一点,在他面前,我可以正视自己的怯懦,可以撒娇,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哭大闹,可以放下肩头所有的担子和责任,在他臂弯里安心的停靠,我性格不好,用这里人的话来说,是善妒,容不下他身边有其他女子的存在,有时候会很固执,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比如这一次,我就没有听从他的劝导而跑了出来,但即使是如此,他也会选择包容我,在暗中帮助我,在我眼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不是世人眼中高贵清冷的储君,他就是如此温柔体贴的一个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心里话,沈倾欢又立马意识到自己这番语无伦次的话语,给秦夫人听了会不会取笑她,连忙尴尬的笑笑道:“夫人就当我因为这些日子的神情紧绷而胡说八道好了。” 秦夫人用带着怜爱的目光看着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替沈倾欢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乱了的碎发,笑道:“怎么会笑话你呢,一生里能遇到那个对的人,是何其的幸运。” 后面的话,秦夫人没有继续下去。 但沈倾欢抬眸,看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带着落寞,是看着自己却又似透过自己看向了记忆中某个影子。 应该是提到心上人,让她想起了秦将军吧,沈倾欢这几日跟在秦夫人身边,才听到过关于当年她和秦将军的事情,原以为她这样的做派一定是出身某个大户人家,但从她口里听来身世的时候,沈倾欢还是有些惊讶,她居然是土匪山寨里寨主的女儿,当年碰到秦将军在边境同陈国交战,曾经救下过秦将军一命,后来两个人才结下了缘分。 一兵一匪,如此鲜明敌对的关系,最后竟然冲破了世俗的阻碍结合在了一起,算起来,也是一段传奇。 在知道了这个前因之后,沈倾欢也就不意外为何秦夫人会功夫,而且使用的兵器还是一把斧头。 本来她是个小山贼嘛! 但如今的秦夫人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端庄贤淑,还带着一股让人油然生敬意英气,让人如何能同当年小小的女山贼联系起来。 为了能做到和秦将军相衬,和秦夫人的身份相匹配,她做了多少努力,已经让人不难想象了。 “夜里风大,你昨日才将真气渡给我,这还没有调息完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沈倾欢怕她思绪飘得太远,想起秦将军的事情来会难过,赶忙打断她,牵着她的手就下了城楼。 即使回去睡下,因为心里有挂念,所以沈倾欢也睡的很不安稳,其中起身了数十次,在站在将军府的最高处,望着各个城门的方向,确定没有任何异动,这才又回去继续睡。 这样折腾了下来,到了天亮十分,整个人已经处于十分疲惫的状态,眼睛都睁不开,刚沉沉的睡去,就听见小七在外面拍着门板急声道:“姑娘,姑娘,赵军再度攻城了。” 刚刚失去意识就要昏睡过去的沈倾欢听到攻城两个字样,惊的浑身一震,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开了门,就跟着小七直奔城门。 ******** 彼时,在赵国楚国卫国的交界处——漠河,也有一支黑压压足有十五万精兵的队伍在分岔路口停住。 秦辰煜骑在马上,远眺卫王都的方向,眸子里写满了忧色。 程将军勒马在他身后,有些不满道:“恕属下直言,这个时候赵王都守军不足,正是我们乘虚而入灭到赵国的最好机会,到时候一旦拿下赵王都,赵军现在在卫国境内的两拨队伍就只能是无主之军,我们派兵就守在他们回城支援的必经之路上,灭起来,简直轻而易举,可是为何殿下要选择分出一半的兵力去卫王都营救,恕属下不敢认同。” 秦辰煜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愿意多做解释,直接道:“太子妃在卫王都,这个理由够了吗?” 虽然已经得了消息,太子妃正在卫王都拖延着赵国的肖放,也知道秦辰煜之所以分出一半人马去卫王都是为了那个出身低贱的女子,但是被秦辰煜这般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程将军心底越发的不是个滋味。 “休整好了,你便和袁副将带领五万人,绕原路前去赵王都,切记,若是成功抵达,就只是围城,暂不可强攻,现在我们的消息也没有确定肖云飞的兵马到底是埋伏在前去赵王都的路上,还是卫王都的路上,所以一切小心为上。” “是,可是太子殿下,您不随我们前去赵国吗?”程将军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秦辰煜要亲自带兵深入卫国险地,这倒是让他没有料到。 秦辰煜勒马,接过了这时候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火漆密函,一边拆,一边道:“我亲自去,才放心。” 话音刚落,程将军尚且来不及劝阻,就见他的脸色暗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一般很少有情况会让这位年轻的太子露出如此紧张和担忧的神色,毋庸置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程将军下意识的开口询问道:“太子殿下?” 秦辰煜将火漆密函揉成一团,抬手一用力,就将那纸团在掌中化成一片灰烬,担忧道:“父王病重,阿瑜叫我速归,否则可能赶不及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程将军一时心急,嘴快了,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立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跪下道:“微臣失言,还请太子责罚。” 秦辰煜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卫王都的方向,又落到楚国的方向,最后,有些无奈的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 太子殿下不必纠结,万事应该以大王为重,至于带兵前往卫国的重任可以交给我们。” 秦辰煜垂眸,似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抉择的思索中,片刻过后,再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镇定,他抬手对着身后队伍里的一对暗卫道:“阿德你带人和袁副将一起,去卫王都支援太子妃,三子,你和程将军一道去赵国。” 三子是暗卫里排名仅次于王叔和阿煦的存在,虽然谋略方面却远远没有他们几个,但身手却是最好,而且做事最踏实的,平时都是把他放在自己和沈倾欢身边做护卫,这一次放他在程将军身边,秦辰煜还是做了一番考量的。 “是,属下领命。” 见所有人整装待发,秦辰煜也不耽搁,勒马,只带着五名暗卫在身边,往来时的路上,一路飞奔而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程将军的嘴角微微扯动,眼底里有一抹算计的光芒划过。 ********** 沈倾欢一路飞奔到城头,城下的赵军已经敲响了战鼓,这一次出动的是骑兵搭配弓箭手和手执云梯的敢死队的阵营。 在她到达的时候,已经距离城池不过百米,尚且在连环箭的射程范围之外,再加上她还没有来,所以卫国守军都还没有动作。 一看到她,秦文的眼睛就已经带了兴奋的光芒,连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沈倾欢摆摆手,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战场上。 不得不说,肖放也很聪明,在昨日吃了连环箭的亏之后,今日竟然会想出奇兵搭配弓箭手的阵型,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到了他们的射程范围只内,那些提着盾牌的骑兵只需要举起手中提着的盾牌,就可以很轻松的避开从城头上密密麻麻射下来的箭雨,而那些躲藏在骑兵马匹的缝隙之间的弓箭手,则利用盾牌好马匹的掩护向城头射箭,如此一来,他们的折损率降低不说,还能射杀城头上的卫国守军,最主要的是还可以缓慢的朝着王城移动。 一旦他们到达城下,敢死队把云梯搭上城头,那么,后果…… 简直不敢想。 “怎么办,要用投石器吗?”秦文双眸也死死的盯着战场,一双手下意识的紧紧的抠着城头砖。 沈倾欢叹息道:“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看着瞬间就已经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包抄上来的赵军,少说也有上万人,虽然不想这么早就把投石器暴露出来,那是她的王牌,要留到最后,免得又想连环箭一般,很快被赵军摸清底细想出对策,可是如今却已经没有办法,也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拖延。 沈倾欢抬手,对着城头上投石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对着中间最密集的赵军大声道:“放!” 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之后,就是重达几十斤的巨石如同暴雨一般从天而降,砸落在已经抱着侥幸心态开始沾沾自喜的赵军里面,霎时间,只听到一片惨叫一片哀嚎,无数人被石头砸中,当即脑袋开了瓢,断了四肢,砸烂了腹腔…… 整个场面,已经血腥到让人作呕,比昨日引爆战壕的一幕更加残忍。 这一次,就连对赵军恨之入骨的卫国守军,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人也都纷纷下意识的垂下眼帘来,不敢看,不忍看。 城池之下,到处都是飞溅的残骸和流淌着的鲜血。那些万幸在缝隙里躲过巨石没有受伤的人还来不及庆幸,迎接他们的就是卫国城头上射下来的夺命之箭雨 太过惨烈! 沈倾欢闭着眼睛,这一幕,也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虽然是敌军,但从此,她就要背负上万条生灵的罪孽!(未完待续。) 272 认可 这一身一生都难赎尽的杀孽,都要由自己来背负。 之前城下惨叫声不绝如缕,渐渐地也就微弱了下来,最后归为了如一潭死水一般的静谧。 城头上 的卫国守军一动不动,睁大着双眸看着城下如同修罗地狱的战场,城外的赵军亦是浑身僵硬的盯着自己一个个同胞惨遭杀戮。 肖放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如同被冰窟封印住,冷到了极点,凉到了极点。 沈倾欢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肖放喊话道:“这并非肖统领所希望见到的,也决计不是我们所愿意见到的后果,天下人皆知,赵王已经开始无所作为,赵国王后把持政权,这对于肖统领对于赵国的百姓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妖后祸国的名声早已经在赵国百姓乃至天下流传,为人君者不仁,天下人得而驱之,赵国的覆灭是早晚的事情,那时候,肖统领又该如何自处?这数以万计的死在战场上的生灵也有妻儿,也有父母,没有谁愿意每天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没有谁愿意来送死,赵国的子民也好,卫国的子民也好,都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劝肖统领休战。” “休战?”肖放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冷冷道:“且不说我肖放的字典里没有休战这两个字,现在的你们拿什么来同我们谈休战?不过是瓮中之鳖,困在这里又能强撑到几时?” 沈倾欢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们父子俩是薛青青的左右手,怎么可能因为眼前的事情和她的几句话就赞同休战,只是还免不了想要劝劝他,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所以才说出那一番话来。 而且,她刚刚故意用了内力,将声音扩散了出去,也是给这些赵国的将士听的,肖放的残暴,赵王后的残忍,这些赵国将士自然也是最清楚的,同样是人,她不相信这里面所有的人都跟肖放和那些别纵容了的残暴的副将们一样,看的惯对别人的烧杀抢掠。 她的话,至少也有些人能听进去,听到心里去,这就够了。 已经损失了又近一万的兵力,这时候再贸然进攻,自然不是良策,肖放也不傻,他转身,也不再看这战场一眼,直接命令属下收兵回营。 第二回合的交锋,依然没有折损卫国一兵一卒,又是大胜。 但见着赵军败退,本该欢呼的卫国的守军却没有一个人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城下的惨烈看在眼里,沈倾欢的话语,他们也听在心里,这时候还有谁能高兴的起来。 沈倾欢在城头上又站了一会儿,对着整个战场默哀了一刻钟,这才转身,想要走下城头,却见秦照业已经从南边城门赶了过来。 “姑娘,今日已经是彻底激怒了肖放,我怕他会疯狂的反击……”秦照业说着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满是忧色。 沈倾欢点点头,思索道:“他肯定是要反击的,而且不会等太久,如果今天下午不会卷土重来的话,多半有可能会选夜间偷袭,毕竟晚上的视觉有限,是我们最薄弱的时候,你让各个城门晚上多加派人手巡视,还有多准备一些柏油一类很容易燃烧的东西,如果……”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 如果赵军再度来袭,就将这些易燃物射入赵军阵营,到时候城下又将是一片火海,一片修罗场。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光靠城头上点亮的火把很难看清城下围攻上来的赵军,对于卫王都的守卫来说极其危险! 而且,真正开战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你死我活,即使再不想造成杀戮,却也不能选择心慈手软,在心底里默念了这个道理,沈倾欢才继续道:“如果赵军再来攻城,就用火。” 秦照业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倾欢,这一次的担心不是为了王城,而是为了她,“姑娘,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这两日这样的场景,换做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士也觉得难以承受,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弱女子。 沈倾欢摆摆手,故作轻松道:“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 说着,就要转身,想起一事来,又站住了身子,看着秦照业的目光,郑重道:“卫王已故,等这一战结束,我是说,等卫王都获救之后,将军可愿意携卫王都的守军和百姓归入我楚国?” 这句话她一直压在心口,这些日子,都是扮演着素素公主的身份,她却没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楚国准太子妃的事实。 这样敏感的身份,就一定会面对这样的话题。 从一开始就想同他好好谈谈,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在如何的场景下问出来,也担心若是一旦问了出来,遭到的会是拒绝,就连秦夫人那里,她都不曾这般坦然直白的询问。 只是今日的心绪起伏太大,对于这个终究要面对的问题,也就这样平静自然的说了出来。 秦照业面色一紧,不等沈倾欢出言相劝,就单膝跪了下来,做了一个效忠宣誓的姿势,朗盛道:“属下自然会带着底下将士和百姓归属于姑娘的。” 归属于她,也就意味着他同意归楚。 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周折,却没有想到是如此容易,沈倾欢的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也终于缓解了一些,她抬手,郑重道:“定不负将军所托。” 回了将军府,沈倾欢的头一直疼的厉害,叫了王城里还没有逃走的大夫看诊,也只是说她最近压力太大所致,给她开了一副药,让慢慢调理。 但沈倾欢自己却感觉,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她曾经也遇到过压力大的睡都睡不着的日子,比如在燕国,被梅子墨软禁并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从了他而对她的折磨,可是那个时候都没有这般痛苦难忍。 脑子里一想到燕国,想到梅子墨,沈倾欢蓦地就想到了千日醉。 会不会是因为那一日耗尽内力,所以没有压制住那毒素……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心生寒意。 可是如今整个卫王都医术高明一点的大夫都已经逃出了城去,根本就找不到人给个准确的诊断。 唯有等到楚国援军前来,再做打算。 过了今夜,还有两天,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以她对秦辰煜的了解,他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极尽可能最快的赶来救她,除非……他在路上也遇到了麻烦,毕竟这时候却依然不见有肖云飞的兵马出现,他们到底是埋伏在了前来卫国的路上以阻挡楚国的援助,还是有所警醒返回了赵国,无论哪一种,他要面对的困难绝对不比她少。 但是她相信他,一定会来,会平安的来接她。 沈倾欢在心里默默的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因为预测赵军晚上会有所动作,所以沈倾欢早早的就让所有人吃了晚饭,除却巡逻的守卫,其他能休息的都让其早早休息,养足精神以备晚上的突发事件。 夜幕降临,城外不远处的赵营里也亮起了千万盏灯。 肖放眸色阴冷的看着下面站着的几个饭桶一样的副将,有一种要把他们全部凌迟了的冲动。 他也丝毫不怀疑等这一战结束,真的会将他们全部凌迟。 等了良久,也不见有半个人能说出来有用的计策,已经耗尽了全部耐力的他,正要拉两个人下去做杀鸡儆猴之用,却听帐外传来了陈亮的声音—— “统领可在帐否?” 肖放的眸子在这一刻又冷了冷。 这个陈亮,单凭着一副巧舌如簧唬的王后大加褒奖他,毫无作为和功绩的人,居然派来了他这里当监军,平时指手画脚也就算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往往是见不到他人的。 比如这两日,赵军连连吃败仗,而这个陈监军却不见了踪影,而肖放好不怀疑,若是同卫国的战局完全相反,赵军大败卫军踏平了卫王都的话,这个人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 蝼蚁小人。 肖放在心底里默念,但是面上却不得不带着笑意招呼道:“快请陈监军进来。” 毕竟他如今是王后身边最说得上话最红的人,如今自己这落败的局势,若是他趁机落井下石,对自己可当真不妙,他肖放虽然行事果断狠绝,却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些人什么时候不该得罪。 “哟!大家都在呢!”陈监军笑的一脸灿烂,同在场每个黑着脸蹙着眉的副将们打着招呼。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领他的情,大家也都是看在他的身份上,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肖放抬手,给他请了座位,平静道:“我军如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却不曾想,陈监军还能笑的出来?” 本来也不打算得罪他,但是看到他这幅嘴脸,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肖放的心情就极度不爽! “肖统领,别急,我这不是送好消息来给大家了嘛!”陈监军看到肖放的表情,在心底里也带着冷笑,不过是个匹夫、不过是仗着手握兵权而已。 “什么好消息?会比如今踏平卫王都还要重要,让人欢喜?”看到陈亮这样的神情,肖放也软了几分态度,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和恭维。 陈亮也不迈关子,直奔主题道:“本以为能很轻松拿下的卫王都居然折损了我们这么多精兵,若是消息传到了王后那里,你我,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受罚。” “这还用陈监军说?”肖放嗤之以鼻,冷眼看着他卖关子。 “不过,若是我们很快攻下来了,应该还能弥补。” “那从天而降的巨石和漫天花雨般的箭羽,又如何能迅速攻破?”对于这个只会张张嘴皮子,对于战场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肖放觉得自己已经是用尽了最大的忍耐了。 陈亮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从赵王城千里加急送过来的密函,交到肖放手里,笑道:“肖统领且看看。” 肖放将信将疑的接过来,利落的展开来,在看到信中所描写的内容的时候,刚刚还一脸铁青紧蹙着眉头,这时候却已经光风霁月,一片明朗之色。 陈亮得意的笑道:“肖统领觉得如何?” “自然是如同及时雨一般了,”肖放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信函在掌中捏成一团,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夜在黎城之外打开箱子的一瞬见到的那个女子,浮现出她在城头上凌然从容的身影,不由得带着几分飘渺的语气道:“没有想到,她居然敢冒充卫国公主。” “还有一点,统领应该也没有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是楚国的准太子妃!” “啪!” 因为太过惊讶,肖放手中已经捏成团的密函被他的指尖一松,落到了地面上,他却似不察,转过眸子来,看着陈亮道:“你确定?” 陈亮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在王城之中,有我的密探,冒死发了这消息给我。” “哈哈哈哈……”得了陈亮的保证,肖放胸口抑制不住起伏的朗盛大笑起来:“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嘛!没有想到,陈监军居然有如此通天之能。” 陈亮坐了下来,也附和着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曾经听王后提及,卫国公主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领着卫王都百姓抗击的女子多了几分怀疑,所以在黎城得了这消息的同一时间,我便命人送了信函给王后,去确定真正的公主是否身死的这一消息,同时也让那个混在卫王都的密探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才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她是冒牌的公主一事,一旦揭露就已经会动摇民心,再加上她楚国准太子妃的身份……我们若是从中加点什么进去的话,还何愁卫王都的守军不会自乱阵脚?” “甚妙!”肖放大声的笑着,良久,收敛了笑容,便立即吩咐待命的副将道:“那我们这就准备,去送这位楚国准太子妃最后一程吧!”(未完待续。) 273 身份被揭露 此时,身在卫王都的沈倾欢并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一事,在听到赵军再度集结在城外,准备攻城的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跟秦夫人两个人调息真气。 不同于这两天,肖放直接派了兵力就猛攻,而是围了数圈,将整个卫王都困的死死的,而且他们的包围圈在投石器和连环箭的射程范围之外,若他们不进一步靠近,所以城头上的卫军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只是这样围着,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打算就这样困住他们,做长期的拉锯战? 沈倾欢暗想,要真是这样倒也好,拖延了时间,可是此时看着不远处高高坐在战马上,目光里带着嘲讽的肖放,沈倾欢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赵军将士人人都手执着火把,将对面的情形照的一清二楚,而肖放脸上的表情也在跳跃着的火苗映衬下,越发让人看着心生寒意。 沈倾欢还在想那笑容背后所隐藏的深意,却听肖放已经开口道:“我这里还有八万人马,而此时卫王都的守军加起来也不可能超过三千,你们现在是放弃抵抗直接投降,还是让我的兵马来踏平王城?若是前者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给城中的那些百姓留下一条活路。” “考虑?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你们的考虑也只会是一纸空谈。”沈倾欢冷笑道,她还没有看出来肖放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可是把好话说在了前头哦,既然公主殿下不听我的劝告,也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肖放下巴扬起,阴冷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城头上的众人,然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哦,不对,我不应该叫你公主殿下的,应该称你为太子妃殿下。” 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无波的水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而沈倾欢的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跳到了嗓子眼。 肖放已经知道了她身份了?他是如何知道的?若是他离间,这些百姓和守军会不会相信她?还有,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越发想要拿捏住自己然后去威胁秦辰煜? 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诸多的想法,诸多的猜测,可是表面上,依然平静从容,沈倾欢淡淡道:“我不知肖统领在说些什么。” 肖放也不生气,也不着急,一阵朗声大笑之后,才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心里自然是最清楚了,楚国的太子妃殿下,你易容成已故的素素公主的样子,混进这卫王都,不就是为了蛊惑这些卫国的守军和老百姓抵抗赵军,最后你楚国坐收渔翁之利吗?还有他们的卫王的身死,应该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杀了卫王,然后用你的假仁假义来控制卫国的百姓,用卫国的百姓做护盾和替死鬼,你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哗!” 一听到肖放的这些话,卫国城头的百姓和守军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静,接着就是一片哗然。毕竟公主身死的传闻已经在各国都传开了,而且还得到卫王的承认,下了诏书,眼前这位公主出现的太过及时,再加上一模一样的容貌让人如何不相信,但是,在场的人曾经也多多少少见到过或者接触过真正的卫国公主杨素素,对于之前所见的和眼前这位很多地方的不同,大家之前也只当是公主在危机关头压力太大所以性情变了些,没有人往假公主身上想,更没有人往楚国的准太子妃身上想,这时候听到肖放这么一引爆,所有的细节和一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一一掠过,让人不想生疑都难。 所有人的眼光这时候都从战场上转移到沈倾欢身上。 “公主殿下这都是真的吗?” “你是楚国的太子妃?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如那肖放所说吗?” “果真是你对大王下了狠手吗?” “你们别问了,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来大家还没有看出来吗?她怎么可能会对大王下手,怎么可能会利用我们,肖放这是在挑拨离间!” “就是!” “可是……” 城头上一阵喧哗,城内,听到了消息的百姓也都开始窃窃私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时候一脸冷静的沈倾欢的身上,希望她来给个说法。 民心已经被动摇,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素素公主,也难保不齐肖放会用其他手段来证明给大家看,而且一旦有了这一次的欺瞒,下一次再解释起来,就是难上加难,在想到城内有肖放的内奸的时候,沈倾欢就已经决定,不能再瞒下去。 与其小心翼翼守护一个已经圆不下去的善意的谎言,倒不如说清楚道明白,减少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如果表明了身份,这些卫国的守军和百姓还会信任她,否则的话…… 权衡了一遍,沈倾欢睁大了眸子,居高临下,带着轻蔑高傲的眼光看着肖放,郑重道:“没错,我就是楚国的太子妃,除了这一点,其他的肖统领全部说错了。” 肖放动了动嘴皮子,正要打断她,却被沈倾欢抢先一步转过身来,对着城头上下的守军和百姓道:“我来这里并不是全然为了楚国,更多的是为了卫国的百姓,在得知肖放会在卫王都屠城的时候,就做了要救下大家的决定,卫王不会是我杀了的,这一点秦将军可以作证,而且我跟你们的素素公主是最好的姐妹,只会替她来收回卫国,不可能加害大家,至于肖放为何这么说,关于素素公主的死的真相,相信大家都还不清楚,现在,我来告诉大家,她死于赵国,在王宫内,被赵王后亲手设局所杀!” “你以为你的三言两语大家就会信了,卫国的子民不会是傻子。”卫王都的百姓和守军没有给人开口,这时候赵军的阵营里,却传来了凉凉的嘲讽声,沈倾欢转过眸子看过去,正是那个在黎城外,替肖放搜罗美女的副将。 “就是,你自己有私心,自然会往漂亮了说!” “卫国的百姓会信你吗?我倒是很好奇!” 赵军阵营里接着响起了一连串的讽刺声,就是在故意添乱。 卫王都的百姓和守军都沉默着,沈倾欢的话他们听在耳里,对面赵军的讥讽他们也听在耳里,这时候的卫王都似是被人下了定身咒,所有人都沉默着,僵立在原地。 不知道是在同自己的理智挣扎,还是在同自己的情绪和第六感以及对面的赵军的讽刺较劲儿。 战场之上,一片静默。 沈倾欢的一颗心,也凉到了极点。 寒风瑟瑟,吹动着她的衣襟上下翻飞,却不抵这时候心底的彻骨寒意。 这时候,肖放又补充了一句致命的重创道:“卫王都的百姓听着,若是你们愿意交出这位楚国太子妃,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绝对不滥杀城中的一人,否则的话,我必定在三日内踏平王城,希望天亮之前,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着,肖放也不等王城内的人回复,直接勒马转身往主帐走去。 他相信在生死面前,人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某些东西,更何况这女子对于这些人来说是一种欺骗的存在,本就不是他们的公主,该说的该推波助澜的都已经到了火候,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只是等时间的小火儿慢慢煎熬,到了天亮时分,自然能得到满意的效果。 其他副将看了,也都转身回了各个营帐,准备洗洗睡了,只留下那数圈包围圈,并未撤去,那是因为他们担心沈倾欢被逼无奈会连夜逃走,如今设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她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赵军主将副将都撤下,只剩下那数圈包围圈的赵军石雕一般的站立在原地,看样子,今夜不会再采取行动,而是果真要如肖放所说,在等大家天亮之后的答复。 沈倾欢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 城头之上的守军和城下的百姓也都站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不需要他们说,沈倾欢也知道,肖放最后提出的这一条,对大家的诱惑有多大。 卫国已经名存实亡,最后剩下的这点抵抗,即使抗的过赵军,最后也要归属于楚国,而在归楚之前,所有的人都不能预测到能否就能抗的过肖放所说的三日之内踏平王都的决定,多半的结果是楚军未到,王城已灭,所有人都化灰化骨死无全尸,所以,能得到肖放特赦,放所有人一条生路,而这个交易只是把她这个假公主交出去,这买卖怎么算也十分的划算。 虽然理智告诉她,站在所有人的立场上来讲,这样做的决定十分合理而且正确,但是一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想到自己为了这些百姓的付出,想到自己双手碰上的一颗志诚滚烫的心……沈倾欢就感觉到心如刀绞,寒意彻骨。 “公主殿下……”这里面身份最高的秦文首先开口,但立即想到叫错了,当即改口道:“不对,是楚国太子妃……” “且慢!”城下传来一声清澈的呵斥声。 这声音所有人都不会陌生,是秦大将军的遗孀,秦夫人。 被她这一声呵斥,秦文后面的话也下意识的吞回到了嗓子眼,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一次都放到了一步一步走上城头的秦夫人身上:“我相信她!是不会伤害我们的,而且我想告诉大家,从一开始,我就是知道她太子妃身份的,而且还是我帮着太子妃冒充公主殿下的。” “哗!” 又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一般的湖面。 所有人都带着疑惑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秦夫人,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是护国大将军的遗孀,是有着铮铮铁骨的女将军,也是素素公主的养母,如果说,大王逝去,在这时候的卫王都要找一个最具有威望和权威的人的话,必然是秦夫人和小秦将军莫属。 而她,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太子妃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利用什么,我们小小的卫王都,剩下的不过几千人,还上不了人家利用的档次,她是真心的因为是素素的好友,因为想要肩负起卫国百姓的重任而来到这里,这些日子,跟我们一起熬夜一起努力,吃住在一起,挥汗如雨在一起,大家都瞎了吗?都吃了猪油懵了心感觉不到吗?这种时候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在这里同我们共进退,你们都没有一点点动容吗?我是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不懂的什么大道理,什么权势利益之争,但是她的真诚我能感受的到,同样,赵国狼子野心虎狼之师,肖放的假仁假义两面三刀,我也看的一清二楚,我不相信大家看不见?” 秦夫人一通连消带打的说完,这才走到沈倾欢身边,抬手牵着她已经冰凉如雪的指尖,放到温暖掌心小心护着,柔声道:“我始终和你是站在一起的。” 短短一句话,当即就把沈倾欢从寒意彻骨的深渊里拉了回来,整个人如同换了个天地,满世界的温暖和感动将她填满。 “秦夫人,太子妃殿下,您误会了,”之前说话被打断的秦文,这时候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他走在沈倾欢面前,一头跪了下来,“属下刚刚是想说的是,属下认可太子妃,不管她是身为素素公主殿下,还是身为楚国的太子妃,都将是我秦文誓死效忠的对象,若是有人想要在您面前动脑筋,就让他踩着我秦文的尸骨过去!” 本来以为他一开始是要出声劝阻或是其他的打算,却没有想到他的后半句话是这些,沈倾欢正欲抬手搀扶他起来,却又听到城下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属下亦是如此,若有人妄想对太子妃不利,就先从我秦照业的尸骨上踏过去!”刚刚的了消息的秦照业已经从另外一个城门赶了过来,紧随着秦文之后,跪在了沈倾欢面前。 “属下也是!” “属下也是!” “属下也是!” “草民也是!” …… 紧接着,城头上,刚刚僵立着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效法,跟随着主将们的动作,一个一个跪了下来,城下的百姓亦跟着无比动容的紧跟着表达了心意。 偌大的卫国都城里,这时候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宣誓声,让人光是听听,就觉得心血翻涌。(未完待续。) 274 她是魔鬼 刚刚还有些僵硬倍受打击的沈倾欢,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到这些卫国百姓的反应,不由得湿了眼眶。 ***** 赵国王城。 赵国王后薛青青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伏跪在下面的朝臣,平静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王抱病休朝已经有一个月有余,而赵王膝下并无所出,赵太后又潜心礼佛不问世事,所以如今赵国的大权都落到了王后薛青青的手中。 对于她不应该坐在只能大王才能坐下的王位一事,底下所有的朝臣都已经见惯,却已经不敢再说什么。 对于那些敢于说什么的人,都已经没有命活到现在。赵国人皆知,王后喜欢豢养猛兽,在御花园里养了一头白虎,还命人在她的芙蓉宫里开凿的水池,专门从陈国旧地运回了五只凶猛异常的鳄鱼,在后宫之中甚至是朝中,一旦有人惹怒了王后,那么等待他的下场,不是被虎爪撕裂成碎片,就是葬身鳄鱼腹中,最初她刚刚干政的半个月,鳄鱼池里的血迹就没有干涸过,传闻最多的时候,甚至漫延了出来。 因此,在赵国,王后一词,已经是人人谈而色变。 但即使是如此残虐,却不见有赵王阻止,赵王似是对这位王后过分的纵容,对她所有行事都不予过问和追究,让天下人都忍不住叹一句:妖后祸国! 但也只敢在心底里这样说,或者关起门来,悄悄的提起,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出来,一旦被揭发,那将要面对比掉脑袋更加残忍的酷刑。 见到她这样的神情,说着这样平静的话,下面的臣子们忍不住将目光都垂了下来,犹怕有丝毫的不妥被这个喜怒无常的王后所不喜而招来杀身之祸。 大殿之中跪下的大学士整个人已经如同筛糠一般抑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他抬手下意识的擦了擦额角上沁出来的汗水,咬了咬牙,鼓足勇气继续道:“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微臣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些谣传,所以想请王后下旨,将这些乱嚼舌根的小人处以极刑。” 其实信与不信,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信函给他,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详细的写着王后的真实身份以及沦落辗转于青楼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经历,他正在想是谁送来的,有何意图,自己是应该立即销毁还是该如何,却不料被前来拜访的何丞相撞个正着。 这才有了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这一幕。 但是,如今看着王后的脸色,即使是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也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大学士的心就已经似是被人吊在了悬崖边上,只等着王后一个眉头轻蹙,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 薛青青将染了寇丹红,比鲜血更加刺目的颜色的指甲轻轻的在王座的扶手上,一下一下的刮着,发出极其微弱却刺耳的声音,在大臣们心底里数到七下之后,却见她突然停止了动作,猛的抬眸,眼底里的杀意一现,冷声道:“既然你也知道这些是谣传,居然还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读了出来,这般散布谣言,诋毁本宫,本宫岂能饶你!正巧,本宫的小宠这几日也没进食了,王恒——” “属下在!” “将林大学士连同其所有家眷一并带进宫来。” “是!” 全大殿的人,因为这一道指令无一不心惊胆跳,王后的小宠,就是那池子里的几头凶猛残暴的鳄鱼,已经几天没有进食的鳄鱼,在将人投进去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画面……没人忍心继续想下去。 满殿寂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林大学生说一句话,因为之前遇到过这样类似的情况,所有求情的人,一并受到了株连,王座上的女子集齐了实践所有的歹毒和残暴于一身,自她掌权,赵国朝堂的重臣几乎被清理一空,全部换上了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但即使是傀儡,在遇到她不高兴的时候,也依然会毫不留情的抹杀掉,这样云淡风轻就杀掉一个家族数百人性命的举动,在她眼里,不过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听到这道指令的林大学士当即瘫软到了地上,他才反应过来,哪里有什么密函,这一切不过是王座上这个女人歹毒的布下的陷阱,就是因为上一次自己提议要去面见大王,所以她才设下这个圈套!可是如今哪里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接触不到大王,兵权又全部在这女人手上,他们这些文臣只能苟且偷生。 也来不及想其他,几乎是条件发射的,林大学士声嘶力竭的对那个正欲转身往他的府上去的王恒道:“不要!王大人不要!”说着又几乎是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地面上一般,对着薛青青哭求着:“微臣不敢!就是借微臣十个胆子也不敢诋毁王后,这信确实不知道是谁送到微臣府上的,而刚刚在大殿宣读,也是王后您让我这么做的,微臣绝对没有半点要忤逆王后的意思,求王后饶命,绕过微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微臣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报答王后的不杀之恩,王后饶命……”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年方多少来着?”说着薛青青转头问向身边的太监。 那太监总管立即狗腿的回答道:“年方十五。” “啧啧,就这么葬身小宠的肚子里,确实是有些可惜了,”薛青青有一下没一下的抬着指尖叩击王座的扶手。 已经陷入彻底的死亡黑暗万劫不复的林大学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仿似在无边黑暗里又看到了一丝光明,当即叩谢道:“谢王后不杀之恩。” “本宫有说过不杀吗?”薛青青眉峰轻挑,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根本就不相匹配的残忍笑容,道:“在大殿上当众宣读诋毁本宫的信函,本宫就是杀你全族也不过份,但是,既然你女儿才十五,本宫可以饶她性命,王恒——” “属下在。” 御林军统领王恒已经走到了门口,又本薛青青叫住,赶忙转过身子跪拜。 薛青青目光划过此时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她的林大学士的脸颊,笑靥如花道:“你且取了林大学士手中的高密函,将信函中诋毁本宫的那些经历,一一让林大学士的女儿领教下,最后如果命大不死的话,本宫就饶她一命,送她去军营。” “嘶——” 几乎是同一瞬间,全殿响起了一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是比直接处死更加严厉的刑罚,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所有人这时候看着薛青青的目光,已经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个魔鬼! 面无表情的王恒正要领命,才发现脚被林大学士一把抱住,他用力都甩不开。 而林大学死命的抱着,嘴里还不忘苦苦哀求:“我求求您,高抬贵手,王后,我一人死不足惜,但求放过小女,她还只是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这一句话似是点醒了薛青青,她突然转过眸子来,看着王恒道:“要记得,一一让她领教,最后送去军营,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让她方法让其乖乖就范,若是中途经受不住选择自尽的话,你就提头来见。” 王恒看着一脸齐凄容的林大学士,刚刚眸底深处的一丝丝犹豫也被薛青青的最后一句话斩断,当即一脚将林大学士踢翻在地,领命而去。 而被王恒踢翻了的林大学士见已经组挡不住,而去越是苦苦哀求反而越发激怒眼前王座之上的魔鬼,也就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他站起来直接奔着王座上的女子而去,带着一脸的绝然冲了上去。 他虽然是一介书生,却也有些武力在身,而去这也是发挥了自己身体的极限,速度极快! 俺看着就要冲到薛青青面前,在朝廷之下的某些人的一颗心也跟着他的动作而提到了嗓子眼,就希冀着他能办到。 但是,在他伸出来如同利爪一般的手离薛青青的后颈只有半寸的时候,突然王座之后窜出来一个独臂的宫女,单手拿着匕首利落的在林大学士的颈间一挥。 咕噜噜。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瞬间,刚刚还鲜活着的人已经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而那颗头颅顺着玉石阶一直咕噜噜的滚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大殿的中央。 那双犹自带着无尽恨意愤怒到极点的眼睛依然极其夸张的大睁着。 仿似是在看着满殿中的人,又仿似是看着王座上被贱了一脸血迹的薛青青。 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臣子的心肺在这一刻都似是被人用力紧紧的攥着,呼吸都已经顾不上! 而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薛青青已经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二话不说一脚就向那个独臂的宫女的腹部踢去:“果然是个废物,连那杂碎都能差点伤了本宫,而且还弄脏了本宫的妆容,本宫还要你何用?” 说着,又是一脚狠狠的踢向了那宫女的腹部。 而那容貌清秀的独臂女子却一声不吭的跪在她面前,任由她打骂。 等到薛青青踢累了,终于收了动作,这才看到满殿的大臣还在,当即怒道:“你们还不滚!没看到本宫的妆容花了吗?居然还敢再看!” 这话话音未落,数百名大臣当即逃命似得离开了大殿,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声大气。 等到薛青青发完了火,这才叫人扶起地上的独臂宫女,“这次就饶你一回。” 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往寝宫走。 等到薛青青回了寝宫沐浴更衣完毕,才从浴室走了出来,就听太监总管附耳轻声报:“王后娘娘,大王的病又发作了……” 薛青青一边张开双臂,让身边的两个宫女帮自己绑缚着一团布垫在腰腹,一边吩咐宫女道:“去带苏姑娘来。” “是。” 她本来身姿窈窕,腰肢如同水蛇一般,在绑缚了布垫之后,加上刻意模仿的走路姿态,从外面看起来,就如同已经四五个月身孕的女子。 等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宫女帮她整理妥当,她这才迈着步子往甘泉殿走去。 甘泉殿外,被御林军包围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没有她的旨意,任何人都别想见到大王。 远远看到她来了,所有的御林军跪下让出了一条路。 薛青青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尚且在寝殿之外,就已经能听到赵王吴邱发出的嘶哑的咒骂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本王要把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啊……” 待薛青青走了进去的时候,屋子里一片狼藉,如同猪窝一般,发出阵阵恶臭,她嫌弃的垫着帕子捂着鼻尖,故作关切的笑道:“大王这是怎么了?臣妾可是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好啊!您看,您生病的这些日子,我也同样把赵国打理的很好呢!” 吴邱一身污秽,头发也是披散开来,就如同街上的乞丐一般,这样的一幕,换做是谁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还是天下第一强国赵国的君王。 “你是魔鬼,是妖孽,是要毁了我赵国……啊……我的头好痛!快给我解药……”说到后面一半的时候,吴邱已经忍不住痛,抱着脑袋在污秽不堪的地上打起滚来,“这都是你有预谋,你害的!你害本王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啊……好痛,本王不会放过你……” 闻言,薛青青上前一步,也不嫌弃他身上的恶臭和脏,抬起猩红的指甲抵着吴邱的下巴以及咽喉,冷笑道:“我全心全意的为大王着想,为大王付出,却没想到落得这样的无解,那样我还好心的给大王解药做什么呢,不若就这样算了吧,嗯?” 话音一落,一脸汗水和泥污,根本认不出本来容貌的吴邱当即一把手狠狠的抓着薛青青的手:“本王实在受不了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快给我药!我要药!!”(未完待续。) 275 计划 “嗯哼?大王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呢?”薛青青一把甩开吴邱抓着他的手腕,一脸嫌恶的在袖子上擦了又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面部表情已经极致扭曲的吴邱,冷笑道:“刚刚我可是听到大王说我是魔鬼是妖孽,要将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呢!” “你!啊……”吴邱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双手死命的抱着头,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显,舌尖死命的抵着牙尖,让自己努力发出声音来:“都依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点本王受不了了……啊……药……快给我药……” 薛青青这才抬抬手,对着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太监总管招呼道:“这是大王自己说的,要服药,你可是停清楚了?” “是,老奴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伺候大王服药吧,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再不看赵王吴邱一眼,径直走出了甘泉殿,回了自己的寝宫,又再次沐浴更衣了一遍,这才觉得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来。 身后的宫女提醒,苏姑娘已经在大厅外等候许久了,薛青青这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迈着步子优雅的走出帘幕,就看到不卑不亢站着的女子,一身从容镇静。 这样的背影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女子。 再想到今日刚收到的从卫国传来的战报,薛青青的眸色又冷了冷,不过在走过去,见到苏晓的瞬间,已经恢复了从容浅笑:“让苏姑娘久等了,刚刚本宫在沐浴更衣。” 苏晓弯腰行了礼,有礼却不失姿态道:“王后娘娘说哪里的话,是苏晓来的不是时候,差点耽误了娘娘沐浴更衣,不知王后娘娘此番召苏晓前来,所为何事?” 薛青青在贵妃榻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身后的两个小宫女立即上来给她小心翼翼的捶着肩,看着苏晓看似低眉顺目的表情,但眸子里依然有着一种冷然在,薛青青笑道:“本宫找苏姑娘来,是有一事想让姑娘帮忙的。” “王后娘娘但讲无妨。”苏晓起身,安静的看着薛青青,不知道这恶毒的女子又想出了什么花样,若是她自己一个人,自然不必屈身于她,就是拼个玉石俱焚也不愿意给这样的人办事,但是,春盈还被她关押着,这么多次,她一旦不听从她的指令,春盈就会被她折磨,她用这个来威胁她。 她和春盈自幼相识,这么多年来又一起陪在主上身边,这样的情义不是轻易说割舍就割舍的,而且,当沈姑娘护送着主上回楚国的时候,自己是让暗卫带了消息给沈姑娘了,是拍了胸脯保证会护得春盈安全。 而且,以她对主上和沈姑娘为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回来救她们的,如今只要她们留在这里,就一定会有一天能帮到主上他们。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心底里这样告诉自己,苏晓抬头看向薛青青的目光也越发柔和,顺从。 薛青青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道:“,如今赵国也都知道本宫已经怀有赵国的龙脉,这一点还仰仗苏姑娘的帮忙,我是想让苏姑娘帮本宫办这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而且还会放了你的好姐妹,让你们回楚国过平常日子。” 闻言,苏晓心底咯噔一下,她自然不会相信薛青青会放了她们的鬼话,她是在担心薛青青要她去办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本宫有一位故人,这时候在卫王都,本宫收到她的来信说身子不大好,所以本宫想请苏姑娘前去替她诊治,不知苏姑娘可愿意?” “治病救人是苏晓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还是王后娘娘的故人,所以自然愿意前往。”苏晓想也不想,当即点头应下。 一瞬间,她想起来,这几日在王宫中听到的宫女们的议论,赵军正在大举进攻卫国,以她对主上的了解,是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此去卫王都,暂且不提薛青青打的什么算盘,但一定是有机会接触楚军的。 “那好,你收拾一下,即可就跟路元出发吧。”薛青青点了点头,示意苏晓退下,但见苏晓刚刚转身,她又想起一事来,立即开口问道:“忘记问苏姑娘了,大王他……的病,还能坚持多久?” 长期服用五石散的身子,又能坚持多久?在苏晓半年前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吴邱就已经无药可救了,如今不过是被薛青青用药物吊着命,只等她完全掌控了赵国,吴邱这个盾牌也就成了绊脚石,再没有可以利用的余地了。 闻言,苏晓身子一僵,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不过再转过身来,面对薛青青的时候,已经从容镇定了,她冷静道:“最多下个月了……” “好,你去忙吧。”薛青青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下个月么,兵权已经全部被她掌控,而且吴邱膝下无子,虽然是假的,但外界都认为她是唯一怀有龙种的女子,就是凭借这一点再加上王后的位置,也足以让她掌控整个赵国。 而到时候,卫国已经在囊中,就只剩下楚国,这天下也就再没有能阻挡她的事情了。 越往下想,薛青青的心情越好,谁能想像的到,当初那个在青楼里卑贱的女子会走到她如今的这一步?她要让当初所有伤害了她的人统统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 卫国都城。 天将破晓的时候开始落雪,这时候已经纷纷扬扬的洒满了整个天地之间。 沈倾欢一夜未眠,站在城头上太久,任雪花洒了一肩。 等到秦夫人登上城头来找她的时候,看到她冻的通红的小鼻尖儿,忍不住心疼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这么早!” 不好意思说自己半夜睡不着就溜了出来在这里喝冷风,沈倾欢安慰她道:“我已经睡饱了。” 秦夫人还想说什么,沈倾欢抬眸看着后面跟着上了城楼的秦照业,轻声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可不可行。” 闻言,秦照业和秦夫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担忧,因为从沈倾欢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事情的凝重。 “这里风大,我们到下面房间去说,秦将军,顺便叫上各个城门的主将。” “好的,我这就叫人去。” 各个城门之间的通信很快,不过一刻钟,所有主将都集结在了城门哨岗的小房间里。 沈倾欢扫了全场,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这才清了嗓子,开口道:“今日若大家不把我交出去的话,赵军一定会疯狂的进宫,而就目前的压倒性人数优势来看,若是肖放根本不顾及将士的死活,用人命来踏平王城,也不是不可能,他绝对做的出来。” “不行!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把你交出去,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答应!”秦夫人一听沈倾欢的话头,立即出声阻断,态度坚决,掷地有声。 “我们也不答应,太子妃对我们有再生之恩,所以就算是拼个城破人亡,也绝对要护得太子妃周全!” 所有的将士齐刷刷的跪了下来,一听到沈倾欢这句话,当即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下来。 已经被感动太多的沈倾欢,这一次依然感觉到温暖,她连忙摆手,轻松的笑道:“我并没有要让大家把我交出去,话还没有说完,你们且听我说完。” 这样,大家才都起身,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沈倾欢,等她下文。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等一下肖放真的来攻城,真的到了不能再坚持的地步的话,那么你们可以假装把我交出去,我带着我的属下,假意去出城投诚,然后趁着肖放放下戒备的时候……就取他的首级!” 一番话,听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且不说这时候城外被八万多赵军包围,出城要有多大的勇气,能在敌军之中取得主帅的首级有多大的困难,就是成功了,那也是没有命回来的,成功与否,都是去送死! 不等大家反对,沈倾欢继续说:“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日天气越发转冷,城内的粮食也不够再多维持两日,而赵军若如我之前推测的那样,只怕是今天都抗不过去,所以这时候,若是能取的主帅首级,赵军必然群龙无首,内部势力盘根错杂,很难在短时间内有一个人有凝聚力和号召力再进宫卫王都,只要有这个缓冲时间,我相信楚国的援军也到了。” “这样说是没错,但是你这一出城不就等于送死!我不答应!”秦夫人一把拽着沈倾欢的手腕,仿似她只要一个不留神沈倾欢就会从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一般。 “是九死一生,却也不代表完全是送死,”沈倾欢笑笑,故作轻松道:“这是目前来看,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只要能成功杀了肖放,那么赵军慌乱之间很容易让我和属下们找到缝隙杀出一条血路返回城内,相信我!” “可是……” 秦夫人还想阻止,但见沈倾欢一脸坚持和绝然,她也就放弃了,叹了一口气,改了语气道:“要我答应也可以,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们也跟太子妃一同出城!” “城中不可无将,让我同太子妃一起去。”秦照业抬手拦住了其他将领,走在前面跪下。 沈倾欢摆摆手,摇头道:“你们都别争了,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要相信我的功夫,并不在在座的各位之下,所以你们去了只会让我分心,至于夫人,你更去不得。” “如果不同意,那我也不会同意你去的!”秦夫人抓着沈倾欢的手腕越发用力。 沈倾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好吧,我答应,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你这身衣服可不成。” 闻言,秦夫人一脸紧张的面色当即一喜,也松了沈倾欢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裙摆,有些尴尬的笑道:“也是,我马上去换衣服。”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但在她转身的一瞬,沈倾欢迅速的抬手在她的后颈处的穴道上一拍,然后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立即昏迷过去了的秦夫人,带着歉意道:“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允许您跟我一起冒险。” 这一幕所有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一痛,是为了沈倾欢这般的重情重义,也是为了这一刻的自己是这般无能不能帮到她什么。 沈倾欢将秦夫人交给秦照业,道:“帮我照顾好她,你也别闹着要一起出城,于公,卫王都不可无主帅,我出城之后,你要负责全城的守卫调度,于私,你是秦夫人的独子,我不能让你跟我冒险,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不到秦照业反对,沈倾欢已经将秦夫人交到了他怀里,自己走出了哨岗。 暗卫们已经在小七的带领下在外面集结,从楚国带出来的加上在卫王都的几个暗线,一共点了二十个人。 太多了,容易引起肖放的怀疑,而人数越少又越发没有成功杀回王城的希望,二十人已经是极限。 “等一下,我们要去做什么,小七都跟大家说了吗?” “是,属下们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待命而出。”所有人齐齐跪下,等候沈倾欢的命令。 沈倾欢示意他们起身,认真道:“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暂时不关我楚国准太子妃的身份,此次,比九死一生更加危险,可能就是去送死,所以,我还是想征求大家的个人意愿,想要留在城内,帮忙守城的,我绝对不会责怪。” “太子妃不用再为我们考虑了,自从加入暗卫的一刻,我们的命就已经交给主上了,早已经做好随时为主上为太子妃娘娘赴死的觉悟!”小七坚定的说道。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于此,沈倾欢也不需要再赘言,他们的心意她该珍重,也该尊重,否则倒是赘言了。 登上城头的时候,赵军已经再度集结,包围圈的赵军也都换了岗。(未完待续。) 276 出城 而这一次,显然赵军是倾巢出动,之前的两天都还是有所保留的留下一部分在后面储备,今日看来,竟然齐刷刷的整体都上了弓箭佩刀,整装待发,仿似只要肖放一声令下,下意识就能踏平卫王都! 肖放再度骑着马,慢悠悠的从营地在众人的拱卫之下走了出来,来看到沈倾欢的同时,露出了一抹带着杀意的笑容。 沈倾欢迎着他的目光,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只不过这笑意带着冷和寒。 “怎么样?你们想明白了吗?”这句话是对着城头上的所有卫军说的,肖放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面,冷笑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等一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秦文在沈倾欢一侧,正欲说什么,却被沈倾欢一把拦着,先一步道:“我不知道肖统领哪里来的自信就能轻松踏平卫王都,这几日,你在我们这里吃的败仗并不少,还不懂得吸取教训吗?” 她想的是,起码要等肖放再逼一逼,否则就这么轻易的顺从了出城的话,也要引起他的警觉,一旦提高了警惕,她想下手就没有那么容易。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肖放只是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太过可怖,仿似带着嗜血的光芒,下一瞬,笑意未收,就见肖放抬手一挥,他身后的赵军齐刷刷的让出了一条路来,城头上的所有人才看到,在那些包围圈被遮住的视觉盲点后面,居然绑缚着一排排跪在地上的百姓,全部都被绑缚了手脚,强制的跪在了赵军的前面,嘴里也塞满了布条,所以这才让城头上的大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那些人至少都有三四百人,都是身穿粗布麻衣的老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都是一身的伤痕,到处都有被鞭子笞打的痕迹。 城头上,有眼尖的人,见到了当中的某个人之后,几乎是失控的尖叫了出来:“大哥!” “那是我媳妇!半个月前我就让她先带着孩子离开城的!” “那个人我认得,是之前我们队上的……” …… 城头上接二连三响起了大家纷纷指认的声音,城头之下,有些焦急等待的百姓,一听到城头之上传来的守卫们认亲的声音也越发的焦躁了起来,若不是士兵们拦着,这都要涌上城头看看自己的哪一位亲人是不是也被赵军捉去当了挡箭牌。 将那些已经逃离的卫王都的百姓又从周围的城镇抓了回来,肖放这算盘打的果真阴狠毒辣。 沈倾欢抬手一挥,示意大家冷静下来,而这些守军包括那些因为亲人在里面而情绪激动的士兵也都安静了下来,等着沈倾欢的下一步动作。 她垂眸,看着下面一脸得意之色的肖放,冷静道:“肖统领这是做什么,你昨夜不是答应卫国守军,只要交出我,就可以放过城中的百姓了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我是说可以放过城中的百姓,却也没有说过要放过城外的百姓啊?”肖放嘴角仍旧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为这句自己灵机一动想到的生硬的托词而有些自得:“看样子,这些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把你交出来,不如,我就……” 说罢,他抬手,动了动指尖,他身后站着的赵军当即会意。 沈倾欢一瞬间想到了他要做什么,当即大声呵斥:“住手!” 但是,已经晚了,不过这眨眼功夫,就在他抬抬指尖之后,不远处,就有数十个百姓的人头落地,鲜血贱了一地。 城头上当即响起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听在沈倾欢耳里,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而肖放仿似没事人一般,刚刚举手之间结束了数十个人的性命的事完全没有放在他心上和眼里,这时候脸上依然带着浅笑和从容。 这个人,简直就是魔鬼!是个杀人魔王,冷血无情,残忍,疯狂! 沈倾欢在心底里骂道,眼见肖放正欲再次动手,沈倾欢反应快的出声及时制止了:“够了!我依你便是,但是有一点,不可以再伤害这些百姓。” 不能再拖延,否则眨眼间又是多少个无辜的百姓要受到牵连! “好,说话算数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说着,肖放摆摆手,身后的赵军示意,当即松了这些被绳子捆缚的老百姓,让他们回城。 刚刚经历过生死边缘的百姓,仿似丢了魂一般,就在赵军放了他们之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因为跪的太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膝盖钻心的疼,一路几乎是飞奔着往城池内奔去。 赵军未动,而沈倾欢则带着二十名暗卫,在城门开启,被释放的百姓进城的时候,出了城。 厚重的城门在自己身后渐渐关上,心底里的紧张害怕和担忧也都被她所摒弃,这时候的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如一潭无波无澜的幽潭。 肖放看到她出城之后,城门却立即关闭,有些不悦道:“难道不应该是太子妃被绑缚着,所有卫国将士出城跪迎?” “那是因为卫国的守军刚刚失去了亲人,还看不到肖统领的诚意,怎么,我都带着我所有的护卫出来了,肖统领还会怕?你拿捏住了我,可以去威胁楚国,只怕比得到这个如今只是一个空壳子的卫王都来的划算吧?” 这番话倒正中了肖放的打算,而且还有几分激将,本来还有几分不悦的他,想着,至少先把这女子擒住,至于这个卫王都,群龙无首,想要拿下就轻而易举,至于刚刚许诺给他们不会伤了百姓的性命……笑话,那些贱民,还不配他来信守什么诺言,想通这些,他也笑道:“太子妃说的极是。” 说着,就把目光放到了沈倾欢的身上。 沿着一路由尸骨踏平而成的路,从城门,一步步向肖放的位置走去,所有的赵军卫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沈倾欢一个人的身上。 一步一步走近,也就越来越危险。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番行动的目的,只有城内主要的将领知道,其他的守卫和百姓并不知情。 在得知沈倾欢的真实身份之后,其实他们并没有怪过她,反而对她生出了更多的感激和敬畏。 此时,看着这位不但丝毫没有贵族的盛气凌人的架子反而平易近人同大家同进同出一起努力的太子妃,所有不知情的人不由得都红了眼眶,有些人甚至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来。 城下的百姓有些胆子大的,冲到了城门下,使劲的用 身子拍着城门,哭道:“太子妃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最后我们却要贪生怕死而要用她的命来换我们苟且偷生,我们还是人吗?” “除了素素公主之外,从来没有一个贵族能这般待我们,而我们……” …… 声音此起彼伏,汇聚到一起,便成了一首感人肺腑的悲歌。 就连对面的赵军,有些士兵都被这一幕所感染。 生死面前,人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对于这个别国的太子妃,他们居然选择了维护,这让肖放都有些不解。 因此, 他看向沈倾欢的目光越发多了几分好奇和玩味。 沈倾欢却不看 他,在走到最外围的赵军包围圈的时候,有些士兵就要上前来绑缚沈倾欢,但在触及到她冰凉的目光和一身高贵的时候,所有人都蓦地生出几分自惭行愧来,下意识的避开了一步。 而肖放而已没有下令让人立即绑缚了她,所以就让她一路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至于她所带的暗卫们,在最外围的时候,为表诚意,就已经主动在赵军面前丢了武器,任由他们绑缚着退到了一边。 肖放高高的坐在马上,冷眼看着沈倾欢一步一步走近,他的嘴角始终是挂着笑意的。 沈倾欢今日穿了一身款式简单的玄色裙裾,头发利落的在后面如同男子一般用发簪固定着,依然顶着杨素素的易容,这样的容貌,配合着她走路的仪态,让人看了只觉得英气逼人,而且还有几分不容侵犯的高贵气质在里面。 “我其实是十分好奇太子妃殿下的长相的,”肖放抬手,指了指沈倾欢的脸上,示意要她揭去伪装,“我可不相信太子妃殿下实际上是跟素素公主长的一模一样。” 素素的面具之下就是沈倾欢自己的容貌,跟薛青青一模一样的长相,在这些赵军面前揭露出来不知道要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不过沈倾欢却不打算立即这么办,她看着肖放,眼底的余光却在计算这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步。 如果这个时候措手不及的动手,风险还是太大,一旦失败,自己还有身后不远处的暗卫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她要将风险降到最低。 想了想,沈倾欢垂眸一笑,道:“本宫不过长着一张大众脸,并不值得肖统领上心,倒是肖统领,长的却像极了我曾经的一位故人。” “哦?”肖放主动勒马,往前,朝着沈倾欢的位置走了两步,好奇道:“你且说来听听。” 这一句不过是沈倾欢胡诌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吸引肖放的注意力,自己不动声色的靠近他,却不曾想他自己倒主动的靠近了过来。 心底里又几分窃喜,面上依然平静的很,沈倾欢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一个楚国人,只不过有些相似罢了。” “楚国人?太子妃真会说笑,我可是地地道道的赵国人,跟你楚国并无半点关系,不过说到楚国,让人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太子妃还真是倍受楚国太子的宠爱呢!不知道我这样押着你去楚军阵前,我们风雅无双的太子殿下会选择你呢,还是选择他的权势呢?” “他不会选择我的。”沈倾欢说到这里的时候,双目紧闭,将带着激动带着心疼的表情演绎的十分精准。 肖放自然不会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小表情。 这时候,她和马上的他不过两米左右的距离。 肖放冷冷的看着沈倾欢闭着眼睛痛苦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想要抬手去揭开她脸上的面具。 一个人越是对一件事情好奇而得不到答案,就越发想要知道真相。 肖放就是这样的人。 也听到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从楚国传回来的消息,据说楚国太子妃极美,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留下她的画像,肖放一生唯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嗜血杀戮,一个是贪慕美色。 若真是天姿国色,合着也要拿去威胁楚军,最后楚国覆灭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样的美人收入他的帐中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即使现在不能染指担心会彻底激怒楚军,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情。 越想,他就越想迫切的去解开沈倾欢的面具,想要看看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容颜。 而沈倾欢虽然不知道他心底里那些龌蹉的想法,但见他主动走了过来,正和她的意思,也就没有避让。 在肖放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停下马,俯身抬手的瞬间,沈倾欢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下,让肖放探出去的手愣了楞,正察觉到她目光里居然隐隐带着笑意,他暗觉不妙,但见下一瞬,沈倾欢居然主动抬手,一把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随着她抬手的瞬间,那张跟薛青青一模一样的脸映入了肖放的眼帘。 他在马上,保持着附身探手的姿势,僵硬在了原地。 跟沈倾欢不过抬手间的距离,这么近,完全可以看清楚沈倾欢的这张跟王后一模一样的脸上并无半点瑕疵,不可能是还带着面具! 这一点,显然让肖放措手不及。 而沈倾欢要的就是他的措手不及,跟薛青青同样的长相或许在其他地方帮不到她,但在这战场之上,面度薛青青的左膀右臂,却是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等他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她手腕上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迅速的滑落至掌心,随着揭下面具的动作她指尖翻转,匕首已经带着十足的内力破空直刺肖放的咽喉!(未完待续。) 277 困杀与算计 而肖放犹自还沉浸在这张跟着赵王后一模一样的脸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察觉到沈倾欢手中快速掠过来的杀招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闪烁着寒光携带着强劲必杀招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 手起,刀落,一个绝然的回转收刀的姿势之后,全场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赵军愣住了。 城头上不明真相,本来还对沈倾欢因为救下他们而出城的事情满心愧疚,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完全呆住了。 而自肖放和沈倾欢身边往后的所有赵军,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忘记了做出任何反应,也完全被这一幕呆住了。 只见肖放的头颅被沈倾欢狠辣绝然的一招挑飞,远远的飞了出去,一直滚到了几米外的地上,伴随着咕噜噜滚动的声音,有些反应迅速的副将这才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当即抬手拔剑指挥道:“抓住她!她杀了肖统领!” “快,抓住她!先抓活的!” “抓活的!” “谁抓住了,立了大功,赏银千两!” 有些精明一点的副将,当即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的一次人生转机,而且这时候若是抓住了活的楚国太子妃,对于自己来说将是泼天的功劳一件取代肖统领的日子指日可待,当即挥着剑就指挥着属下不计后果的包围了上来,而那些赵军一听到立大功赏银千两的字样,当即红了眼睛,这时候看向沈倾欢的眸子里都带着贪婪和疯狂! 而沈倾欢所带的那些暗卫们,在沈倾欢对着肖放出手的一瞬间就已经挣脱开了那些绑缚着他们的赵军,抬手间就已经抽掉了他们腰际的剑,转身就撂倒了身边的一圈人。 等赵军反应过来要抓沈倾欢的时候,这些暗卫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拱卫在了她身边,护成了一个小小的但看似却没有任何死角的盾牌,另外一边则成利刃形势,往城门口杀去。 刚刚的那一出手,为了一招必杀,沈倾欢是用了十层的内力,所以这一时半刻没有那么快的恢复过来,好在暗卫们都是一流的身手,面对重重包围圈的赵军,砍杀起来也如同切瓜剁菜一般利落。 是只这样只能保证他们伤害不了被保护在当中的她,而向城内移动的速度几乎为零,以内赵军实在是太多了。 在那个几个副将召集之下,几乎所有能扑杀上来的赵军都集结在了暗卫所在的包围圈之外。 杀不尽,砍不完。 十个人倒下,立即又有数十个人顶替了位置扑了上来…… 这样的人肉战术,虽然是笨拙的,但对于高手来说,却也是最有效的,毕竟是人都会有困乏累极的一刻。 更何况,沈倾欢带的这些暗卫不过才二十人,就算是高手能一人挡白挡千,却也敌不过这八万人马。 在靠近城门之前,耗损所有力气的结局几乎可以预料到。 这时候,抱臂坐在远处马背上冷眼观看的几个副将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而他们的不远处,地上还躺着那颗已经被无数人践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肖放的头颅。 所有人都只奔着自己的前途奔着立功奔着赏银去了,这时候哪里还有人能管他们曾经的主帅未寒的尸骨。 二十个暗卫,昨日里已经商量好了迎敌的对策,这时候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但是谁也不能肯定,能坚持多久,这样的阵型,一旦有一个人受伤,一个人发生意外的话,都有可能被赵军打开一个豁口。 看着大家奋勇厮杀,沈倾欢也没闲着,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所有能调集的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圈,大概一刻钟之后,终于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而这时候暗卫们里面体力有些弱的,显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沈倾欢也不敢耽搁,抬手从近处的一个赵军士兵的手上夺过剑来,在暗卫们们保持的阵型里,提着脚尖窜了出去,直接往城门那一边呈犄角的那几个暗卫那里而去。 本来还想把沈倾欢护在里面,却没有想到她自己反而跳了出来,走到了外面给大家开路,她身后最近的两个暗卫忙想开口劝阻,却听沈倾欢道:“我开路,你们紧跟上!” 说着,抬手就是一剑,将迎面扑过来的三个削去了手臂,挑翻到了一边。 对于这种战场上的格杀,在那一次楚国边境被赵军围攻过一次的沈倾欢就已经历练出来了强大的心智,再加上这几日见到的如同修罗地狱的场景,所以即使现在面对再血腥的画面她也能平静如水的面对。 有了她的加入,大家往城门口靠近的速度快了很多。 但即使是如此,这时候距离城门口的距离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四面八方都是杀不完杀不尽的赵军,虽然暗卫们各个身手了得,却也做不到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不受伤不挂彩,一个小时坚持了下来,已经许多人中了招。 其中还有两人,倒在了路上,最后被如同出窝的蚂蚁一般,瞬间淹没。 就连他们身边最近的伙伴也根本就来不及出手,这个时候大家只能顾得上自己,而且还要兼顾走在前面的太子妃是否需要帮助。 沈倾欢的情况也不轻松,她已经是拼了所有的内力在强撑着,本来身体内压制着的毒素,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暴走,不过这也是后话,她根本就来不及考虑之后的事情,此时她只想带着这些暗卫们平安的回到卫王都。 城头上的卫国守军各个看的红了眼眶,手掌紧紧的攥着剑柄,恨不得立即开城出去同他们并肩作战,但是秦照业已经下了军令,任何人都要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所以,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下的战场上,揪着一颗心,时不时的还要去注意秦将军的表情,等着他下达军令的一颗。 而这时候的秦照业,又何尝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想出城去相救,想要并肩同太子妃作战,为了偿还她对卫国百姓的大恩,为了母亲,为了素素,也为了他自己,于公于私,他都是这时候城内最坐不住的人,但是他不能冲动,她出城的时候,是把整个卫王都的安危放心的交到了他的手中,所以他不能有负她的所托。 人是一定要出城迎接的,但也要等待时机,这样贸然打开城门出城,就等于是给这些包围的密不透风的赵军创造了时机,毕竟城内不过两千人马,瞬间就能被赵军蚕食殆尽。 那时候,不但救不了她们,反而还会成为她的负担。 所以冷静思考了之后,他才下达了这条军令,他看似平静无波无澜的眸子深处里,写满了的担忧和紧张,如果有人仔细看,还可以看到他这时候的手亦是紧紧的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跳,做着随时都可以跃下城头加入战团的准备! 城头上的卫国守军,苦战中的沈倾欢和暗卫们,无一不是在承受着煎熬,而此时,在远远离开了战团之外的某处,赵国的几位副将和陈参军则坐在马背上,谈笑风生的看着这一切,仿似完全是个局外人。 有一旁看不过眼的副将勒马前来,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职责道:“肖统领尸骨未寒,若是这时候再让这些楚国人回到了城中的话,只怕再想攻克卫王都又要花费时间和损失不少兵力,这个时候是最好击溃楚国人和卫国守军的时候,不知道诸位副将和陈参军何以如此悠闲?” 陈亮抬眸瞥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副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是肖云飞的侄子,肖平,凭借着你叔叔的关系,才坐上这参军的位置罢?” 这话一说完,换得他身边的几个副将朗声大笑。 肖放平时在军中太过放肆,所有的人只是怕他,真心为他效劳的却很少,而这个肖平却是他自家人,是同他们这些通过武举通过历练层层选拔上位的副将不一样的。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因为肖云飞肖放的关系才对他礼让有加,这时候肖放已经死了,肖云飞不在,哪里还会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而被大家尊崇惯了的年轻副将肖平却没有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一上来就职责这些人,这才闹了个没脸,自取其辱。 被陈参军这一取笑,心高气傲的他哪里受的了,当即勒马就要冲过来跟陈参军叫板:“你也不过是个小小参军,凭借着在王后娘娘面前献媚而得来的位置,谁比谁有脸?你既然笑话我没有真才实学,那好,来比划比划……” 说话间,肖平已经取了腰际的剑,就要朝着陈参军奔过来,而他勒马前行的动作才走了一半,话也才说了一半,剩下的犹自还卡在喉头里,整个人却蓦地僵硬在了原地。 保持着提剑勒马的姿势,僵硬当场。 这时候,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几个副将才看到,从他的背后刺入整个腹腔到前面来,露出的一截带着血的剑尖,以及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的穿着士兵衣服的人。 之所以说是穿着士兵衣服的人而不直接称之为士兵,因为这个人的出手极快极准,也极狠。 肖平虽然是凭借肖云飞的关系做上了副将的位置,但却也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在身,真本事还是有的,而这个人,居然在他全神戒备之下,还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这样的出手,就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普通士兵所能做到的了。 眼看着刚刚还叫嚣着要扑过来的肖平就这样被杀了,直直的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另外几位刚刚还跟着附和嘲笑的副将立即住了嘴,全然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反应,因为他们看到,下意识,刚刚那个刺杀了肖平的人,在陈参军面前跪了下来。 “大家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属下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有机灵一点的,在看到陈参军这时候的表情的时候,也终于明白他是要起私心,打其他算盘,即使还没有想到他到底要干什么以及自己该怎么做,但也明白这时候要想活命就该要顺着他的说法说下去的道理。 当即剩下的几个副将亦跟着附和:“属下刚刚全身心的关注战场,所以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对,”陈参军笑着,那笑容里 带着算计的光芒:“你们看到了肖平副将为了去救肖统领而死在了楚国太子妃护卫的手上,对不对?” “是,是的,属下看见了。” “属下也看见了,看的一清二楚。” 陈参军满意的看着他们的反应,这才对那名跟普通士兵打扮无异的男子指着不远处还被困杀在赵军的包围圈之内的沈倾欢道:“你去,能杀死的,就别留活口。” 看着那人如同闪电般迅速的身形很快混进了赵军士兵里面,很快就再也认不出来,这些副将才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给他们带来那般压抑的感觉的不仅仅是面前的这个陈参军的笑意,还有那人太过强大的杀气和气场。 等那人一走,大家回过神来,陈参军才笑道:“你们知我为何要杀肖平?” “恕属下愚钝,并不敢擅自猜测陈参军的意思。” “你们有几人是真心效忠肖云飞的?这支军队里有多少人是愿意誓死跟随肖云飞肖家的?答案很明显,并没有几人,肖放既然不再了,除去了肖平,这八万人的队伍,就不可能再信肖,而且,我道希望那个太子妃有点能耐能从这困杀里逃回城去,这样一来,肖云飞知道了自己儿子死在了这里,只怕就拼着违抗圣旨也要立即挥师踏平这里……肖家把持了赵国绝对的兵权,迟早有一天会功高盖主,如今大王倦怠朝政,若是肖云飞有反意,到时候王后该将置于何地?我且问大家,是愿意效忠于王后,还是愿意继续做肖家的傀儡?” 这话已经把意思说的十分明显,也把自己的立场表明的十分清楚,他现在代表的就是王后,这时候是选择站在王后这边,还是另作打算,就要这些副将们做一个选择。 但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未完待续。) 278 营救 “属下愿意誓死效忠王后娘娘。”剩下的所有副将齐齐下马跪下,表达了立场。 陈参军满意的看着大家的反应,这才将注意力从这边转移到了战场之上。 战场的厮杀还在继续。 沈倾欢所带的暗卫还剩下十一人,而且每个人都挂了彩,就连她自己身上也有好几处因为措不及防而被刺到的伤口。 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伤的很深。 而这时候,城门在望,越过黑压压的赵军人海,看上去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如同隔着天堑一般。 沈倾欢一身浴血,脸上都是腥臭的,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被她砍杀的赵军的,小七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几次帮她把最危险的杀招化解,而他自己的左肩却因此中了一剑,看他挥舞着招式越来越迟钝和费力,沈倾欢也知道那一剑一定伤到了要害,而她兼顾自己都已经十分吃力,根本就无暇兼顾小七那边。 最初交战起来,砍杀赵军完全如同砍瓜切菜,但这么长时间磨下来,所有人的手臂都已经犹如千斤之重,每抬一下,都要拼上自己全部的意志力。 每个人都是踩着堆积的高高的尸骨在前行,而那些赵军却似杀也杀不完。 再这么耗下去,恐怕还没到城门口,所有人就已经累极而亡。 沈倾欢心底也开始着急起来,手上的招式越发凌厉,根本也不看对面的人是什么个出手,直接剑剑毙命,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同于其他所有跟他们交锋的赵军士兵一样的人,如同鬼魅一般的闪现在小七的身边,而他所处的位置,恰巧又是小七的死穴。 小七正忙于应付面前的人,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这个鬼魅一般身手的士兵何时靠近了他,沈倾欢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 眼看着那人提剑就向小七的腹部刺去,沈倾欢反应极快,抬脚对着他提着剑的手就是一踢,顺利的踢掉了他手中的剑,这一瞬间,小七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同死神擦肩而过。 然而,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那个被沈倾欢踢掉剑的士兵却突然脚腕以超乎寻常人的扭力,一转,一扑,直接扑到了沈倾欢的面前,而他的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原来杀小七只是掩护,真正的目的是要刺杀她! 沈倾欢这时候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除了后背,三面都是赵军,根本避无可避,而若是她这时候往后退,退到暗卫们的包围之中自己的性命自然可保无虞,但是这就变相的等同于将暗卫们的后背交到了这个人的手上。 他这一个杀招,必然就落到了她身边其他几个人的身上。 要是要用其他暗卫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安好,沈倾欢想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所以,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和迟疑的,她提剑,迎着这人携带着剑气的杀招而上。在即将触碰到那匕首的时候,沈倾欢手腕一转,改为去削那人的手腕。 若这个时候,他再继续下去,那么刺中沈倾欢的代价就是他的一只手腕。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但是!这人却明显是个不怕死不正常的不惜牺牲自己都要刺中沈倾欢的,明知道沈倾欢这一削的力道足以废掉他整个手腕,却依然对着沈倾欢的胸口就是恶狠狠刺下! 刀进,血出。 在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对面的他一脸的时候,他那握着匕首的手腕也被沈倾欢毫不留情的一剑斩断,不等他反应过来,沈倾欢抬脚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踢,又补了一剑。 当即就将已无生机的他踢飞了出去,不等沈倾欢查看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被他之前的招式挡住的赵军又蜂拥一般朝着她这里扑了过来。 “姑娘!”小七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声嘶力竭的哭腔,其他混战在一起的暗卫也都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放缓了手中的动作,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到沈倾欢身上,然而这才稍微慢了半拍,赵军士兵的杀招纷纷而至,几个暗卫险些中剑。 “我没事!没有伤及要害!大家小心!”沈倾欢一脚踢飞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准备偷袭的赵国士兵,同时对着因为她而有些分心的暗卫们喊道:“大家加油!” 胜利在望! 一直紧张的盯着城下战况的秦照业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心脏,下面全是赵军的喊杀声和刀剑交杂声,完全听不到沈倾欢说了什么,但他用肉眼看到沈倾欢胸口上的匕首确实是偏离看心口半寸的时候,他握着剑柄的手掌紧了又紧。 而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陈参军,嘴角边慢慢的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道:“没用的东西。” 一旁有副将谄媚似的迎合道:“虽然这楚国死士确实了得,但我们还有这么多的人,绝对能保证在他们到达城门之前将他们击杀在这里。” “击杀?”陈参军突然转过头来,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这副将,冷笑道:“你拿什么击杀?你没看到城头上的卫军……” 话音未落,只听城头上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而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陈参军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而那些不明情况的赵军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声音的来源,就感觉到头顶上一股黑压压的气压铺面而来,头上天色一暗,铺天盖地的石头,大的小的,不计其数的从天上掉了下来。 正好将奔上来追杀沈倾欢一行的赵军阻拦在了射程范围之外。 而被石头击中的赵军士兵,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秦照业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他在跃下城头之前,转过头来对秦文吩咐道:“投石器不要停,你看准时机,还可以同时投放连环箭,一定要将后续赵军阻断在外面,而我们才有机会救太子妃回城。” “是!” 不等听到秦文的回答,秦照业已经带着一队身手最好的士兵直接从城头上跃下,朝着沈倾欢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倾欢和仅剩下的八名暗卫被围困的死死的,在城头上投石器发挥作用的时候,将面前的赵军解决掉,才终于轻松了许多,至少,这样连续不断的漫天石头,斩断了后面追过来的赵军,而通向城下的面前的这些人,在她们和从城内过来的秦照业两边夹击之下,很快打通了汇合到了一起,秦照业一把扶住身子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沈倾欢,关切道:“姑娘,辛苦了!” 说话的瞬间,还斩落了三个从后面偷袭的人。 这个时候哪里有闲工夫客套,沈倾欢咬着唇角,点点头,就继续加入了战斗。 没有了后续人肉盾牌的补给,通往城门的路斩杀的十分迅速,尤其是在临到城下,迎接那些赵军的,还有漫天射下来的连环箭雨。 所以,不等赵军穿过石头雨林,即使是这一刻卫国都城的城门打开着,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倾欢等人平安无事的进了城,然后再度关了城门。 那些好不容易冲杀到了城下的赵军,五一不是死在了城头上射下来的箭雨之下。 而随着沈倾欢等人进了城,城门关闭,城头上的投石器也才终于停止了下来,那些被石头袭击抱头鼠窜的赵军也终于因为累极而瘫软在了地上。 “陈参军,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击,我就不相信卫王都里有多少石头,这一番估计也应该到了损耗光了的境地,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不如就压上所有,就这样冲杀上去……” 有副将红着眼睛,满脸怒气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咬牙切齿的向陈参军提议。 “区区二十个楚国人就把赵军弄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回去见王后?而且,天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石头搬运进了城?要用士兵的命去耗尽那些石头?我可不是肖放。”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垂眸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露出了一抹笑意,只听他转头吩咐身后的一个亲信道:“快马加鞭带话给肖云飞将军,就说肖统领在进攻卫王都的时候,不幸被楚国太子妃所杀……” 吩咐完了这些,再转过头来看向这些副将的眸子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得意和算计的光芒,只听他笑着吩咐道:“今日一战,损伤惨重,将士们都累了,就先鸣鼓收兵吧。” “可是……可是陈参谋,今日一战,不仅损失了肖统领,还损失了我们几千人马,怎么能就这么收兵……?” 那副将质疑的话语被吞回了嗓子,因为这时候陈参军已经凉凉的朝他看了过来:“你怎么能这么死脑筋呢!既然肖云飞得了消息,那踏平这卫王都,还用的着你我出手?就把这个汤山芋交给他好了,横竖咱们今日这一丈,要担负责任的肖放也死了,大王和王后怪罪也不可能怪到我们头上来,倒是借机剪除了肖云飞的羽翼,还可以得到王后的嘉奖。” 听他这样一番说来,那些没有弄明白状况和立场的副将也都完全清楚明白了,当即勒马,吩咐自己的属下鸣鼓收兵。 而沈倾欢和几名暗卫,在被秦照业带回城,在城门关上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浑身散尽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身重数剑,尤其是胸口上那离心口不过半寸的一刀,让沈倾欢疼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所有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终于耗尽,所以再没有什么支撑的她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被沈倾欢点了穴道醒的秦夫人,这才刚醒过来,急的鞋子都没有穿直接从将军府一路飞奔过来正巧看见了沈倾欢踏进城门晕倒的一幕,再看到她那一身伤痕和血迹的时候,秦夫人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直接朝着她扑了过去:“欢欢——” 平时都叫她姑娘,碍于身份,只有在心底里这么喊的秦夫人,在这一刻终于没有忍住,带着飞奔的泪水直接哭喊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秦夫人直接一把把沈倾欢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奔向城东的方向,“大夫!大夫!快点——大夫……” 大夫都在那边。 这而这时候,因为放不下沈倾欢的城内自发组织等候在城门下的百姓也都十分配合的让出了一条路,给秦夫人和大夫留出了一条路。 留守在城内的暗卫里,有擅长医术的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了秦夫人和沈倾欢面前,帮着秦夫人将沈倾欢带回了将军府。 一番诊治下来,总算抱住了小命,只是失血过多,又因为累到了极点,整个人才会一直处于昏迷的状况。 而沈倾欢这一昏迷,就是两天。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头顶上已经有几分熟悉的帐顶,一时间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等到断了片的脑袋休息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从战场上下来就晕倒了。 沈倾欢揉了揉痛的要裂开似得脑袋,觉得很多记忆都开始凌乱了,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慌紧紧的攥着她,至于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每次一细想,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脑袋就跟要炸裂了一般的疼痛。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门口转出秦夫人一席月白色裙衫的身影。 一看到沈倾欢已经醒了过来,还自己坐了起来,秦夫人脸上先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但旋即脸色一沉,带着几分责备和埋怨道:“伤的那么重还不快躺下!” 一听到她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婉,隐隐还带着怨气,沈倾欢就知道还在为自己将她打晕的事情生气。 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她完全是没有办法,一想到那情形,沈倾欢断片了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她晕了过去之后,城外又发生了什么?赵军有没有继续攻城? 可是如今看到秦夫人的表情,以及自己还安然无恙的睡在将军府养伤,看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才对。(未完待续。) 279 绝望 仿似看穿了她的担忧,秦夫人虽然依旧拉沉着一张脸,却还是不忍心她担忧焦虑,忙解释道:“你已经昏睡了两日,而那日赵军在你们回到城内之后,也就撤了军,如今退兵到了三百米之外的地方扎营,看样子,短时间内并没有要攻城的打算。” “短时间内并没有要攻城的打算?”沈倾欢重复了这一句话,觉得这正是她和暗卫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而要去换取的目的,但是现在目的达到了,她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有些不妥。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对! 这个时候,即使赵军没有主帅,也该有那些副将,即使不能一举拿下卫王都,也应该继续断断续续的进攻,否则,死了主帅还这般平静的等在这里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在等待援军! 放着七万多人的军队不去攻打仅仅只有几千战斗力的城池, 却这般安然的安营扎寨,那么他们等的又是谁? 一联系被自己杀死的肖放,沈倾欢心里很快有了答案,赵国大将军肖云飞,手中至少有十五万兵马。 之前听到肖放说在等待他前来汇合,而这些日子都不见踪影,她还猜测很有可能去伏杀楚军了,如今,他的儿子被自己手刃,得到了这个消息的肖云飞又岂能平静的下来而不采取动作? 想到这里,沈倾欢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阴郁的天空,隐隐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但愿,能挨得过这最后一关。 只是,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天,卫王都被赵军围的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完全跟外界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秦辰煜那边怎么样了。 她不相信他会为了利益而选择放弃这里,直奔赵国守备空虚的都城。 这么久没有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越想,沈倾欢越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突然一阵心血翻涌,喉头一股腥甜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涌到了口腔,抬眸看着秦夫人正一脸担忧且紧张的看着她,未免她担心,沈倾欢还露出一抹平静的笑意,抬手拿着绢子,不动声色的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将那一口猩红吐到了绢子里,然后没事儿人一样对秦夫人道:“应该是我多想了,您不要为那日的事情生气了,你想啊,那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了,秦将军就更加不能安心的指挥城内动作了,很有可能就达不到那日那般配合默契的效果了,而且,你还有可能是我的负担,是不是?好了,笑一个,我不是没事嘛!” 说着,沈倾欢走了过来,转到秦夫人背后,抬手间将那绢子藏进了袖子里,然后讨好似得揉着秦夫人的太阳穴。 却被秦夫人一把拉了过来,转到她面前,关切道:“真的没事了吗?我看你的面色……” 沈倾欢从秦夫人温暖的手中抽出自己冰凉的指尖,摸着自己的脸颊,笑道:“可能是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别担心我了,倒是干娘你,这两天都没有睡好,我几次朦胧的醒过来,就看到你趴在床边守着我,现在我既然已经醒了,你就快去睡吧,而且现在我们还不能大意,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一场恶战,所以养足精神是最重要的,也是在帮我,快去吧!” 听到她这么说,秦夫人也不好再拒绝,抬手将刚刚端进来的小米粥给沈倾欢盛了一碗,看着她全部吃下去,这才端着空碗退了下去。 待她一走,沈倾欢再坚持不住,立即飞奔到痰盂面前,将胸腔里翻涌而出来的混着血的小米粥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然后拿出袖摆里的绢子来,看着里面的一大滩血迹,心里也泛起了慌乱。 这城内暗卫和大夫的医术并没有看出她身体还有什么不妥,所以,即使这时候自己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了许多人的担忧而已。 但也可能是自己伤的太重,伤及了肺腑,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沈倾欢还带着几分乐观的想,也许调养几日便好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混在卫国百姓里面的暗卫也准确的查到了卫军里混进来的赵国尖细,那个将沈倾欢的身份以及城中的情况透露给赵军的人,居然是曾经素素的一个心腹部下,当日,在黎城,他也跟在秦照业身边,本打算是将计就计把秦照业等人带进赵国营地然后擒拿,却不曾想到在林子里遇到了沈倾欢,所以后来,沈倾欢跟他们说起自己的身份以及同素素的关系的时候,这个人才全部听了去,所以才会让肖放都知道的那么清楚,对于这个人的处置沈倾欢交给了秦照业,她已经没有了精力和精神再考虑其他事情了。 这三天,赵军都十分规矩的在外面安营扎寨,对城内的卫国守军既不挑衅,也不理会,这让王城里的百姓既担心也害怕,但总好过要继续战斗。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过了三天。 而沈倾欢在这三天里,吐血的次数越发多了,不仅如此,身子越发的虚软,之前还能下地行动自如,这时候想要从床上起身,却已经是用了自己最大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的身体才能做到了,如果说是重伤,那么没有伤到脑袋,也不至于脑袋浑浑噩噩,经常出现记忆断片混乱的情况,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错觉感,这就解释不通了。 这一点,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带着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数着时辰,等秦辰煜的到来。 然而,三天过去,楚国援军没来,等到的确实赵国大军挥师前来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沈倾欢已经连抬下眼皮都费力了,但她深知自己是这时候所有城中人的精神支撑,硬是拼着全部的力气,装作精神焕发的走到了城头之上。 在城头上看到绵延数里都看不到边际的黑压压的赵军的时候,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蓦地从心底里生了出来。 什么叫压倒性绝对的强势,眼前就是。 小七虽然当日也受了重伤,但恢复的很快,也很好,看到几日没有露面的沈倾欢,神色不错,也就稍稍放下了他一颗一直提着的心脏,走到沈倾欢身后,轻声道:“姑娘,这一次……实力悬殊太大……如果主上的援军还不到的话……” 后面的话小七没有说下去,但沈倾欢看着他以及身边的秦照业还有一众守城的将领,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加上赵国的援军,如今围困王城的赵军的人数最少也在二十万以上! 这样声势浩荡绝对的优势面前,就是他们人人吐口唾沫,就能将卫王都淹没! 沈倾欢抬眸看着远处迎风飞舞的旗帜上,大大的一个“肖”字,不禁苦笑道:“我本以为杀了肖云飞,可以换得一些宝贵时间,让楚军前来营救,如今,楚军没有等到,却要换得赵国更为疯狂的报复,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主上一定回来的!”小七跪下来,他身后的暗卫们也都跪了下来,无比坚定的说道。 沈倾欢点头,目光柔和的看着楚国的方向,“我知道他一定回来,这番境地,他还没有来,就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或者处于比我们更危险的境地也说不准,所以我才更担心。” 担心他遇到危险,担心他出事。 不过眼下,她已经无暇再去想其他,恐怕她和暗卫还有城中的卫国百姓和守军,都要死在这里了。 只见,从那面最大的旗帜下,走出来一对身着淡黄色铠甲的一队人,为首的那人已过中年,一身金黄色铠甲,在万军中尤为显眼。 隔的太远,看不太清楚眉眼,但隐约也可感觉到他那一身阴冷的杀气。 只见他一马当先的走到了赵军的最前面,也根本不去考虑,这距离在弓箭的射程范围内,是个十分危险的位置的问题,径直勒马,抬眸的一刹那,沈倾欢只感觉到两道寒光从对面射了过来。 带着杀气带着恨意和彻骨的愤怒。 她杀了他唯一的儿子,这样的恨也是对的。 不过,若是要重新选择一次,她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选择。 只是可怜拖累了城中的卫国守军和百姓。 “你就是楚国的准太子妃?”让战马站定,肖云飞冷冷的看着沈倾欢,眸子里喷出来的寒意足可以将人冻死在原地。 沈倾欢抬手扶着城头砖,借力支撑着已经站立不稳的身子,面上却冷静的点了点头,“杀你儿子的是我,与城内的百姓无关。” 虽然明知这时候说这句话,已经于事无补,但这时候,她除了这句话,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台词。 果然,肖云飞听到之后,嘴角也绽放了一抹同肖放极其相似的嘲弄的笑意:“太晚了,你,你们,都得陪葬!” 说罢,抬手一挥,他身后的千军万马似是出了栅栏的野马一般,带着撕裂空气撕碎风雨的气势,直接向王城呼啸而来! 这样的气势,绝对不是之前肖放所带的军队所能比拟的。 沈倾欢在心底里感叹,果然是赵国最精锐的部队,同时却也反应极快的吩咐城中的守将道:“投石器准备,弓箭手准备,等我命令!” 城门外初期挖好的战壕早已被尸骨填满,这时候的赵军奔往王城几乎是如履平地。 沈倾欢耗尽力气才让自己勉力站着不至于滑到,但是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这样的身子似是随时都能被风吹化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娇滴滴成了这般样子? 而现在,却也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因为赵军来势极快极猛,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几百米外的地方到了城下。 “放箭!” 沈倾欢一声令下,城头之上的漫天箭雨再次启动,直接飞掠向如同出巢的蚂蚁一般密集的赵军。 “投!” 字音落下,城头上的投石器十分默契的配合着,将城头上由百姓排队搬运补给过来的石头一个个的弹射了出去。 城下一片哀嚎,如同炼狱。 换做是肖放所带的军队,这个时候多少也都生出了惧意,会有退兵再战的念头,然而今日所见的肖云飞的队伍,却丝毫没有。 这些似是个个都不怕死不要命一般,前面的人被巨石砸烂了脑袋刚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即补上前面的空缺,踏着前面的人的尸骨直接又扑了上来。 一批一批又一批。 黑压压的赵军倾巢而出,毫无章法,只是凭借着人多势头猛而直接朝着城头用人海战术猛攻。 在这样猛烈不怕死的打法之下,即使是石雨箭雨,也有不少人侥幸躲过,到了城下,开始搭云梯,开始攀附云梯…… 沈倾欢看着城内不断减少的石头和箭雨,再看着仍旧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赵军,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 “这里有照业,你先随我下去。”秦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揽着她的腰际,要将她带走。 沈倾欢这时候哪里还有力气挣扎,她能站起来不倒下已经是用了全部的毅力,被秦夫人这一揽,整个人就要往下栽倒,好在秦夫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你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而且太危险了。”似是对她这般孱弱的身子并不意外,秦夫人眼睛里带着疼惜的劝道。 “可是,若是这里失守,城里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沈倾欢挣扎着,从秦夫人怀里钻了出来,在一个城墙垛子那里靠着,因为这一番动作,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秦夫人想再劝,但见她如此坚持的表情,也就放弃了,她抬手拿过地上搁置的一把剑,利落的挽了一个出鞘的剑花,叮嘱道:“乖乖在这里别动。” 说着,就转身到了前面不断有赵军冒出来的位置去了。 看着她飒爽的神情,沈倾欢心底里流淌着满满的感动。 她对自己的身子毫不意外,也就是说明……自己这些日子的伪装和强撑,其实她都看在眼里,而为了配合自己让自己心安,所以她才假意不知道……(未完待续。) 280 及时 城外,肖云飞所带的赵军完全冲在了前面,而陈参军所带领的肖放留下的八万大军则作为储备,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 有副将看着在场的局势,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参军大人,肖将军如此全部将军队不顾一切后果的赶到了这里,我们赵国的都城肯定是空门大开啊,若是这时候楚军趁虚而入的话,那……说什么都晚了……” 陈参军闻言,也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是啊,我们的肖将军这也是被一时的恨意冲昏了头脑,殊不知,这样可能会害了整个赵国。” 见那个副将附和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良久,陈参军的嘴角才扯出一抹笑意。 要为王后死心塌地的卖命? 笑话,那个阴毒狠辣无情的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说不定哪日一个不高兴,就让自己的脑袋搬了家! 他之所以杀了肖平,还将肖放身死的消息带信给肖云飞,等的就是肖云飞带兵大举来这里,让肖云飞在同卫王都的守军的交手中磨损兵力。 如果,楚军这时候进攻并占领了赵国,那么这次的罪责就会由他擅离职守来承担,这些剩下的将士也会因此对他离心,他再他找个机会杀了肖云飞,带领着这里加起来超过十五万的兵力,走到哪里不能成为一方霸主? 如果,对太子妃果真执念的深的楚国太子在最紧要的关头赶了来,正好可以利用楚军消弱并杀了肖云飞,他带上自己这手下的八万人马以兵败为由撤退回赵。 自己就是赵国手中兵马最多的人,那女人做事也就要看自己的脸色。 所以,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对于他来说,都是胜算,越想,陈参军脸上的笑意就越深,仿似那泼天的权势和富贵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城头上,不断有赵军突破石雨箭雨从云梯上翻了上来,刚开始数量还少,卫国的守军几乎可以很轻松的就将其解决或者干脆一脚踢翻到了城下被后面的赵军活活踩死。 但是,到了后来,城内的石头几乎耗尽,箭支也没有剩下多少,城头上的势头弱了,下面的赵军的攻击就更加猛了,冲上城头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不断有卫国守军伤亡。 沈倾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奈何她现在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就在她集中注意力观察着战场的时候,从她身后冲上来一个赵军士兵,提着剑就要对她斩下,而她虽然有所察觉,但想转身避让,身子却根本就不听使唤,在明显感觉到后背一阵劲风袭来带着一股杀气,沈倾欢正要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却不知何时小七和秦夫人同时出现在了她的左右,在他们齐齐挥剑下去的一瞬,沈倾欢不需要回头也大致可以想象那个偷袭的赵军士兵的死相有多惨烈。 “姑娘,没事吧?” “没事吧?” 看着两人紧张的眸子,沈倾欢摇了摇头,在这么危机的关头,他们却还要时刻分心自己这里的安全,本来想帮上一些忙,却想不到,成了大家的拖累,她有些怅然若失的笑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守住城池才是最重要的。” 秦夫人松了拉着沈倾欢的胳膊,转头对小七吩咐道:“我去支援守军,你身手好些,就留在这里守着你家姑娘。” “好。” 小七应下,说了一声得罪,就搀扶着沈倾欢往城头的一个死角走去,在那里不至于像这个位置一样容易被人从背后偷袭,只需要考虑从正面过来的敌人,所以对于他保护的工作来说,轻松了很多。 然而,城头上的赵军士兵越来越多,卫国守军伤亡的数量也越来越低……看着城下依然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赵军,灭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沈倾欢转头去看向城内,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卫国百姓,之前在帮助搬运箭羽和石头,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帮上忙的了,就索性从家里找来了干农活的工具,锄头镰刀棍子,甚至有些人提着菜刀就直接往城头上奔,但凡是看到穿着黑色战袍的赵国士兵,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百姓,在这一刻爆发了他们所有的愤怒。 “姑娘!你看!” 沈倾欢的注意力还在从 城内涌出的老百姓身上,却听到身边护卫着的小七突然大声喊道:“姑娘!是援军!” 这一句话不但吸引了沈倾欢的注意力,还惊的城头上所有听见这句话的正在交战中的卫国守军、赵国士兵、卫国百姓都在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下意识的往城外看去。 只见城外,天际的尽头,黑压压的赵军之外,有一大片连绵不绝的棕褐色快速袭来。 移动速度非常之快,刚刚还仿似是在天际,这时候却已经到达了赵军的外围。 而眼力劲好的人,在看清了那一大片棕褐色的时候,也不免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都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支声势浩荡,少说也有上万头的马队。 里面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个牧马人,其余全是战马,全是清一色价值连城的雪骢马。 在看到那棕褐色的瞬间,沈倾欢心底一惊,当即明白过来,谁来了。 除了他,这世间谁还有如此的御马术,谁还有如此多的雪骢马,相隔千里,却没想到是他在最危急的关头赶了过来。 千里雪骢向来都有马中之王的称号,这时候又是极其罕见的这么大批量的直接奔着都城奔来,那些赵军将士身下所骑着的战马,在远远听到雪骢马打着的响鼻和奔跑的气势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腿软,这时候被它们这一突然冲进来,完全就乱了章法,有些被惊的任由主人怎么拉都控制不住,开始变成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了起来,而赵军越乱,这些训练有素的雪骢马的气势就越足,将赵军的队形几乎完全打乱,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冲到了赵军的中间部分。 肖云飞身下的战马虽然跟随他多年,被他勉力压制住,但见到这么多雪骢马的一刹那,他还是有些惊讶的,尤其是又见部下几乎都因为这个而乱作一团, 当即怒从心底起,呵斥道:“乱什么乱!不过是一群畜生,稳住!”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天际的尽头处,又飞扑过来一片褐色。 在看到那颜色的一刹那,沈倾欢和小七还有那些正在交战中的暗卫们几乎激动的要落下泪来! 他们的援军,终于到了! 因为前面有雪骢马开路,已经将赵军的阵型打乱,再加上楚军的势头更猛,所以不等许多赵军士兵回过神来,他们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真正的厮杀,从这一刻才开始。 看到了有援军前来,刚刚还陷入绝望有些萎靡不振的卫国守军,这时候也已经再次点燃了对生的希望,杀起赵军来,又快又狠。 而这时候的赵军,后背有楚国援军,前面有久攻不下的卫王都,已经有些进退两难。 而肖云飞的目光在楚军出现之后,就没有变过,一直阴冷毒辣的看着城头上,在搜寻某个身影。 自楚国援军出现之后,同样不能淡定的还有陈参军。 他的心腹按照他所说,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撤军的打算,却在这一刻,看到了不下于十万人的楚军,另外还有大莽原的上万匹雪骢马,上万个大莽原的忙汉子同样在挥着弯刀跟楚军并肩作战。 这一点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的,为什么从来不干涉中原战事的大莽原这次会不惜重兵出击?楚国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陈参军几乎是恶狠狠的这么想,尤其是在看到大莽原的队伍里,最为光芒四射的那个年轻男子的时候,他心底的恨意越深。 若是只有楚军,如今战线这么广,他的人马随便找个缝隙都能逃出去,而如今,面对被雪骢马,被楚军,被大莽原的人重重包裹之下的他们,想要逃出去,却已经是十分的困难。 若不能逃出去,他的打算就落了空,所以这时候,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陈参军,第一次阴沉了脸色。 若说赵军攻势迅猛的话,那么楚军的骁勇就足以让在场所有的将领折服。 肖云飞将视线从城头上收回来,看着近在咫尺奋勇厮杀的楚军,以及为首的那个一身玄衣朱玉风华的人物,一时间,心底里竟生出几分懊恼——这些年,他到底是低估了楚军,低估了这位年轻的楚国太子!本以为赵国拥有最富饶的土地,拥有数代君王励精图治发展的强兵,对付这个以文风著名很少发动战事的楚国来说轻而易举,然而,在今日之后,他已经彻底改变了看法。 自己这方虽然不少于十五万兵马,但楚军同样不弱而且将士几乎个个都是一人敌百的精锐,再加上雪骢马助阵,加上从来不干涉五国战事的大莽原的上万精兵——似乎胜负已分了,想到这里,纵横战场鲜有败绩的肖云飞的心底也蓦地生出几分绝望和悲哀,但转瞬之后,大脑清醒过来的他,决定,即使是败,即使是死,今日也要豁出这条命,拼上这数十万兵马,要将那女子斩杀! 这样想着,他亲自执了缨枪,跨马直奔城头而去。 在看到楚军的一刹那,许是由于情绪起伏太过,沈倾欢的胸腔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再度吐出。 她的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楚军来救他们,更多的是因为,在看到楚军的一刹那,也就证实了,他们没有遇到危险,或者说已经冲破了危险。 数日来的担心,数日来悬挂在心头的大石头,在这一刻也终于放下。 “姑娘,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可以得救了!”小七的话语犹自在耳边回响,但是,她眼前的世界却开始模糊了起来,大脑也越来越沉,久久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松了,已经耗损的意志力也再也坚持不住,耳畔隐隐有人抱着她唤她“欢欢”,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亲切,这些日子以来,在梦里都听到过许多次,是他来了吗?还是自己的错觉?很想睁开眼睛看看,鼻息间萦绕的这股熟悉的幽香是不是他的,但是眼皮却越来越重,根本就不听使唤,到最后,耳畔的声音消失了,她也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小七站在近处,将试图逼近主上和她身边的赵军一一砍杀,眼角的余光在瞥见主上这时候的神情的时候,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一身浴血,以最快的速度不知道踏着赵军士兵的尸骨登上城头的秦辰煜,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沈倾欢,那猩红嗜血的目光似是要将在场所有人的绞杀了一般。 小七的身子一愣,动作也就慢了半拍,在看到从侧面城头翻上来,一手执着缨枪直刺过来的肖云飞的时候,他想去阻拦,却已经晚了。 而主上这时候正情绪暴走的抱着姑娘,绝对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有事! 小七想也不想,干脆丢了剑,用自己所能施展的到极限的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往肖云飞的缨枪下送了过去,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为主上挡下这一枪。 然而他虽然赶的及时,但肖云飞的缨枪却并没有刺破他的身体,准确的说来,并没有落到实处,在离他胸口堪堪只有半寸的时候停住。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肖云飞抓着缨枪的那一整只胳膊已经飞了出去,一手抱着沈倾欢,一手为刀在千钧一发之极削掉了肖云飞手臂的秦辰煜没有做任何停顿的,一个抬手,就击中了肖云飞的胸口。 看着他当场倒地而亡,所有人的愣住了。 刚从生死边缘擦肩而过的小七半天才反应过来,让他震惊的不是因为刚刚自己差点死了,而是主上那般绝然的出手,这还是自他跟随主上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见到。 等他回头再去看自家主上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姑娘下了城头。 主帅一死,赵军的军心更加涣散,后面的战斗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未完待续。) 281 关于走光和狮子吼 头很重,很重,脑海里过电影一般的浮现出许多往日的片段,那些已经被沈倾欢自己都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在现代生活的情景,甚至在很小的时候,还有父母在身边的时候,所有的,已经开始记忆模糊平时仔细回想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情,这时候却无比清晰的跃入了脑海。 而整个大脑,就跟放了一块巨石一般,又沉又重又痛,就在沈倾欢在这片黑暗里挣扎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凸凸的刺痛,让她猛的一个机灵,仿似黑暗里浮现出了一抹光亮,刚刚还混沌的时空一下子豁然开朗,而她的意识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再睁开眼睛,看到身边附身看着她的女子,沈倾欢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沈倾欢想努力眨眨眼再看仔细些,动了动眼皮,才发现,就连眨眨眼睛的动作都让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痛到痉挛。 “姑娘别动,我在给你用针,可能有点疼,你忍忍就好了。” 依然是那般温暖细腻的声音,依然是那般让人心情舒畅的笑容,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苏……晓?苏晓?真的是你吗?” 最后一句话问出,她已经十分确定了,因为她触碰到了苏晓温热的手掌,这一刻沈倾欢激动的一把攥着就要起身,然而,这才一动,浑身再度痛到痉挛,而她也才意识到,自己的上半身被苏晓褪去了衣衫,这时候各个重要穴位上都插着一根根银针。 但反应过来是一回事,因为突然的痛感,下意识的惊呼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哎哟!” 这一嚷嚷,立马就听到屏风外面如疾风闪电一般闯进来一个身影,一脸焦急的看着坐在床上半褪衣衫的沈倾欢,一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然而,在秦辰煜闯进来看到这一幕的同时,沈倾欢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沈倾欢觉得天都黑了…… 她现在没有穿上半身衣服。 跟!坦!胸!露!乳!完!全!没!有!区!别! 秦辰煜保持着奔进来的姿势,连脚都忘记了放下,从来都从容不迫的人,在这一刻忘记了反应。 而沈倾欢反应却是极快,也顾不得胸口上还有银针,一把扯过被子遮住,另外一只手迅速的抓过一件身边最顺手的东西,朝着秦辰煜一把就扔了过去,同时传过去的还有她的狮子吼:“臭流氓!” 那个以朱玉风华著称的楚国太子就这么不幸的被沈倾欢抛过来的玉瓷枕头砸中,堪堪擦着束着的发簪过去,要不是他最终反应过来及时躲开的话,只怕楚国的历史上要留下这么一笔:楚太子,秦辰煜,因偷看太子妃换药而被其用玉瓷枕袭击,击中额头,年仅二十五岁,卒。 被沈倾欢这一番狮吼功惊的落荒而逃的秦辰煜在手忙脚乱的蹿出了屋子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此明白了什么叫做可怕,同时也开始盘算,成亲之后,是不是要把上阳宫里所有的玉瓷枕头都换成鹅绒枕头。 而目睹了全程的苏晓早就在一边笑的背过气。 沈倾欢老脸上犹如被蒸汽蒸过的红晕尚未散尽,这时候再看苏晓笑的这么花枝乱颤,忍不住抬起指尖来戳她的额头,恶狠狠的道:“都是你害的!明明在给我用针却还要把他留在屋子里!” “哈哈哈——这可怪不到我啊,是主上不放心,非要留在屏风外等消息,所以我才只好答应了下来,”苏晓忍俊不禁的看着沈倾欢,“要不是姑娘你那一声突然的惊叫,也不会吓的主上那么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啊,不过主上的表情倒是好精彩,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真有趣的紧!” 沈倾欢气鼓鼓的躺了下来,任由苏晓帮她慢慢的拔针,同时还不忘威胁道:“你不给我用针那么痛,我怎么会尖叫,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否则我就没脸见人了……唔……” 说着,沈倾欢就抬手蒙住那张仍旧没有减退半点红晕的老脸,恨不得自己像鸵鸟一样,可以俯下身子把脑袋缩回到翅膀里。 苏晓已经取回了银针,一边帮她穿好衣服,一边宽慰道:“合着姑娘也是主上的人,他不会嫌弃你的。” 在沈倾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嫌弃一词儿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她才松开挡着脸的手,就见平时温柔贤淑而且还很保守的苏晓,这时候的目光却往自己的胸前瞄了瞄。 只是轻描淡写,若有似无的瞄了瞄。 但是,那意思已然是十分明显。 这丫头是在嫌弃自己胸小!!! 叔可忍,嫂子也不能忍! 沈倾欢一把从床上支撑起来,嫌弃似得拍了拍苏晓那明显比自己傲然的胸脯,冷笑道:“哼,胸大能当饭吃吗?胸大能上战场吗?胸大能手刃仇人吗?” 也只是在同她才这般敢开玩笑的苏晓,也被她这一番简直不知羞羞的话语,羞红了脸。 而门外,刚刚侥幸躲过一劫留下一条小命的某国太子,正贴在门板上,因为放心不下她,打算第一时间探听一些关于沈倾欢身体状况的消息,然而却听到了这么一番万万不该他听到的话,一时间,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也多了几抹难掩的红晕和极力压制住笑容的扭曲。 偏偏好巧不巧的是,不远处走过来的一队护卫,在看到太子殿下贴着门板,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而且还带着几分强忍着的扭曲,双肩也在微微颤抖,不知内情的侍卫队长,远远就在关切的大声招呼道:“太子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在突然听到那侍卫队长这么一嗓子询问,一想到房间里的她应该听到了,而且听到了可能是个什么后果的时候,秦辰煜的内心在那一瞬间是崩溃的。 不等房间里传来响动,他就已经用他所能施展的最快的轻功,逃离了战场。 ‘哎?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七统领,我说错话了吗?‘ “林队长,我建议你至少这半个月都不要再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了,否则性命堪忧啊……” 而屋子里的沈倾欢清晰的听到了那侍卫队长的话,再听到门口某人飞也似的逃离的脚步声,然后又听到小七和那侍卫队长的谈话,再想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一番关于大胸的言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苏晓却在一边已经笑岔了气。 沈倾欢恶狠狠的戳了她几下,才终于让她停住了笑声,又恢复了自己女神般端庄淑女的样子。 没想到久别重逢,会以这样一种打开方式,沈倾欢觉得自己把这一辈子要丢的人都丢尽了,不能再继续整个话题,为了找回颜面,她立马转移话题,道:“我们这还是在卫国?可是你不是应该还在赵王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本来还打算接下来去赵国救你和春盈的,对了,春盈呢?” 面对沈倾欢一连串疑问,刚刚还笑的前俯后仰的苏晓这时候的眉头却深深的蹙了起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无奈和恨意,“不知道赵王后是什么打算,可能是知道了在卫王都的姑娘的身份,所以派了人将我带到这里,是想让我牵制姑娘或者也说不定,但是运气好的我在半路上遇到了楚国的伏兵,成功的击杀了那些押送我过去的一队赵军,所以我就顺理成章的被带到了姑娘这里,只是春盈……她还在王宫,自从那日姑娘和主上出了赵国王城,她就一直被赵王后软禁,作为胁迫我为她做事的把柄,这一番消息,如果传到了赵国,不知道她会不会加害春盈,我好担心。” 听的沈倾欢也忧心不已,她才想起来如今卫王都的战况,看自己面前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将军府无疑,那么也就是说,赵军已经被打败了? “你是和你家主上一起来的吗?我记得我晕过去之前,看到过大莽原的战士,甚至还在人群里依稀看到过卓洛景天的身影,是我的错觉吗?” 苏晓扶着她从床上站了起来,笑道:“不是错觉,这一次,主上是同大莽原联手,破了赵军的埋伏,最后在关键时刻到达了这里,而之所以耽误了这么久,是因为这当中有人作梗。” “有人作梗?”遇到埋伏是在沈倾欢的意料之中,但是有人作梗又作何解释? “有人假传君先生的消息,说楚王病重,急招主上回宫,然后打算趁着主上回去之后,率领大军等赵军灭掉卫王都杀了姑娘您之后再出手,而另外一支队伍由程将军率领前往赵王都,这一切都是有人提早预谋的。有人想要了姑娘的命,然后送自己的女儿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有人拥兵自重想要趁机拿下赵国并在太子回楚的路上设伏杀掉太子,然后自立为王。他们各有盘算,但林大学士却并不知道程将军的狼子野心,只以为是要为了杀掉准太子妃,然后拥立自家女儿做太子。” “而好在你家主上聪明,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将计就计对不对?”沈倾欢接话道:“你说的可是林大学士假传旨意,要将太子召回去,目的是想借助赵军的力量借机杀了我,而领兵去赵国的程将军也另有图谋?” 将所有可能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倾欢也就不难得出这些结论,见到苏晓赞许的点了点头,她的担心却丝毫没有减少,林大学士的假传旨意只要是识破了到不足为惧,但是程将军手握重兵,要是有想法,而且还在秦辰煜来这里的路上设伏的话,他又是如何破解并平安到达这里的呢?而程将军那边又该如何平息?不同于其他人,他手握重兵,在楚军之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这些日子,自己在卫王都里被困,度日如年,他的日子又何曾好过,原来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和心疼,苏晓收拾好东西,在她身边站好,宽慰道:“姑娘不必担心,我相信主上自有主张,我是半路上遇到主上的,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计划,他的全盘计划应该早已成竹在胸,所以你现在安心静养就是,比起其他,现在你的身子却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我怎么了?”说起自己来,沈倾欢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那般虚弱的状态,完全不似是因为耗损过度或者受了重伤所致,她之前隐隐有猜测,是因为当日被梅子墨强迫服下的千日醉有关,本来一直被自己压制的毒素,想等遇到了苏晓再帮忙引导出来,而如今,几次面对生死关头,不得已要施展出全部内力,哪里还有半点余力来照顾自己体内的毒素……所以……现在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至于,如今具体糟糕到了哪种境地,她心里也已经没有了底。 抬眸看着苏晓,只见一贯都自信从容的苏晓,在面对自己这一病症的时候,也流露出了满目的无奈。 “是不是毒入肺腑了?”见苏晓良久不说话,自己心底里一直隐隐有的那个猜测也就慢慢浮了出来,沈倾欢下意识的问道:“虽然今天是因为你施针让我精神好了许多,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胸口和肺腑的痛楚,之前也因为这个而一直不停的咳血。” 许多看到过的电视剧里面的桥段,主角咳血咳着咳着就挂掉了的画面,在这一刻闪现在脑海里,沈倾欢蓦地生出一股的悲凉。 苏晓又往沈倾欢身前走了一步,然后慢慢跪了下来,目光里满是疼惜和无奈道:“我会用尽生平所学来医治姑娘的,一定。” 越是这样,越让沈倾欢心里没了底。 对自己的医术甚是骄傲的苏晓从来都不曾流露出这般的表情。 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迅速的平复了自己纷乱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静,然后才开口道:“那你认真的告诉我,最坏的情况呢?”(未完待续。) 282 一些疑问 “最坏的情况……”苏晓欲言又止,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有些为难道:“我还要再观察姑娘的状况一段时间,然后再加以银针辅导,看看到底能到哪一步,所以,现在也不十分确定,姑娘还是暂且安心静养,等到确诊了,我再告诉姑娘可好?” 她都这么说, 沈倾欢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想起卓洛景天, 这一次不远万里前来为自己解围,沈倾欢捋了捋衣服就要起身去找他,却又被苏晓拉住了。 “姑娘要去哪里?”苏晓搀扶着她,目光里隐隐带着担忧。 “不是说卓洛景天来了吗?我想去看看他,怎么了?” 春盈连忙摆手,解释道:“没事,我只是想劝姑娘外面正下着雪,有些冷, 姑娘如今这般脆弱的身子不宜出门,担心着凉。” 说的是有道理,可是若是自己不亲自前往,反而要人家来看自己,这样显得多失礼,沈倾欢带着请求的口吻道:“我就去看一下,说两句话,好不好?而且我感觉今天精神状况好多了,是苏大夫妙手回春,现在我整个人都新鲜的不得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透气呢,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看着沈倾欢真诚的眼睛,春盈也无奈,只得取了一件镶着狐裘的夹袄给她穿上,又抱了一件披风,这才跟着她出了门。 外面果然落了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仿似置身于童话故事里的雪国中。 只是前提是要忽略空气里仍旧夹杂着淡淡的,仍旧没有散尽的血腥味儿。 出了院子,一路沿着回廊,到了卓洛景天落脚的院子外。 尚且还在门口,就已经能闻到那院子里飘来的幽幽梅香。 院子里,红梅正盛,在落满雪的枝头肆意绽放,且冷、且艳,而院子里在梅树下舞剑的那人,英姿飒爽,俊美非凡。 满是英气的剑眉比当初认识他的时候越发深邃了,沈倾欢犹记得,那是在锦城,自己身穿着大红的嫁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银首饰,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想借由他的力量帮自己抵挡一下,所以就那么不计后果的扑倒了这个少年的怀里。 那样的一幕,每每回想,都能让人忍俊不禁。 谁曾想到,这样别开生面的一次初见,扑出了她跟他之间的缘分,如果说,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到贵人的话,沈倾欢觉得,卓洛景天就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每次都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每次都能救她于危难之中。 即使时光流逝,不复当初年少的时光,那曾经被她戏弄的呆萌也早已被尘世的残酷和阴谋所打磨掉,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成熟稳重内敛睿智的草原王,却也是她的朋友。 两人之间,无关利益,无关身份。 许是沈倾欢安静的靠在门边,没有发出声音,许是卓洛景天舞剑太过入神,所以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等他一剑舞罢,才看到她踏雪而来,小巧的脸上冻的通红。 卓洛景天连忙丢了剑,踩着积雪大步走到沈倾欢面前,语气里带着关切还带着几分责备道:“来了,怎么不叫我,外头冷,快到屋子里坐。” 沈倾欢这才呵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脸,笑道:“外面空气不错,我特意出来走走的。” 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外候着的苏晓,见她并没有反对,这才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卓洛景天拿她没有办法,也跟着坐了下来,实际上他从来都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从万水泽到这里,你到底用了多久时间啊?我都怀疑你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沈倾欢取笑道。 实际上,她也为此十分震惊,就算是用最快的脚程骑雪骢从万水泽到这里,最快也要五六天,而从时间上推断,若是秦辰煜主动去请卓洛景天,根本就来不及。 而且还是上万匹的上等雪骢,没有可能那么短时间内就集结好的。 而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他一早就准备好了要在楚国面对赵国的交战中助他们一臂之力,他的军队就停在边境,一旦接到消息,就立即动身,这样,所有的一切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个解释又让沈倾欢觉得有些不可能,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在听到卓洛景天亲口叙述出来的时候,她依然有些震惊。震惊之外,只有满满的感动。 “没错,在你们上次离开万水泽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然后也就很快的付诸了行动,这一次,接到卫王都遇险的消息,我想到按着你的性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往这里赶,然后在卫国边境的时候遇到了阿煜,我们定下了这个计划,这才一起行动的。” 还能说什么,心里面全是的感激和欣喜,沈倾欢咬着唇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过哽咽,道:“谢谢,除了谢谢,我其实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了。” 卓洛景天抬手,替她将头发上沾了一片梅花花瓣儿拈了下来,动作之细腻温柔,让人觉得有些措手不及,然而他脸上却挂着无比轻松的笑道:“谢我做什么,我也是素素的朋友,也想要为她尽一份心,还有,你也是的义妹,大莽原的公主,可不能在赵国人面前受气,也不能让别人欺负。” 闻言,沈倾欢破涕为笑,道:“有你这个义兄撑腰,谁还敢欺负我,平时我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卓洛景天见她笑了,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看着她继续从容道:“离开大莽原也有些日子了,我得尽快回去,不敢耽搁,这两日一直在等你醒来,跟你好好道别,现在这样,看你气色不错,身体应该也无大碍,我也就没有了遗憾了,等下就回去了。” 听到身子无大碍的话,沈倾欢的心跟着小小的揪了一把,看来卓洛景天还没有看出来她身子的不妥,这样倒是最好的,于是也笑着道:“你还有要事,我自然不敢留你,等这边战事了了,我就去大莽原看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马术差劲啊。” “那是自然。” 卓洛景天爽朗的笑着,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才道了别。 沈倾欢一直送他出了将军府,本来还想送他到城外,却被他以天冷为由拒绝了。 等送了他的人马出了拐角没有了身影,沈倾欢才转过身子,打算回去,才转过头,就见到不知何时,秦辰煜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身素衣白雪,仿似能融入这天地间的颜色,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股尊贵荣华的气质,让人如若仰视高在云端的神祗。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还在门外听了墙角,将自己那一番关于胸大的理论给听了去! 本想着,要是等下见着了,可要好好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但现在一见了,沈倾欢却将所有的恼意都抛到了脑后,也将羞涩和腼腆除了去,一头就扑了过去。 风雪虽冷,那人的怀抱却依然如斯温暖且真实。 那种久违了的安全感让沈倾欢生出几分不真实来。 她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又蹭,闻道到鼻息间萦绕的他身上独有的幽香,感受到他胸口强有力的心跳,她才终于心安,“阿煜。” “嗯?”秦辰煜的下巴抵着她的颈窝,这时候的他的心情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因为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她了。 如果当时再晚来那么一步,那样的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这几日那日的场景总是在脑海里在梦里浮现,每次都能将他吓的魂飞魄散。 “阿煜。”得了秦辰煜的回应,沈倾欢却还是觉得不够,又唤了一声,“阿煜——” “我在这里。”用力的环抱住她,秦辰煜满是自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闻言,沈倾欢摇了摇头,虽然不想哭,但是眼泪却在他怀里的时候,是怎么也止不住,她哽咽道:“不怪你,真的,我一直最担心的是你,害怕你会中了赵军的埋伏,害怕你路上会遇到危险,你都不知道,在城头上,看到楚军出现的那一刻,我有多高兴,你没事——真好!” “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面对险境,再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一根汗毛!”秦辰煜掷地有声的道。 沈倾欢也丝毫不怀疑他的承诺,知道他在为差点没能及时赶来救自己而自责和愧疚,连忙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尽量轻松的笑道:“都过去了,现在你来跟我说说,是怎么遇到陷阱,又是怎么避开的吧?还有程将军和林学士那里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见她不哭了,秦辰煜心疼的拉过她的手,一边往屋子里去,一边悉心解释道:“我在看了信使给我的,君怀瑜写的说父王病重叫我速归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先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即使楚国真的出了事情或者父王病重的话,按照阿瑜的处理方式也会以大局为重,不会去信给我,而且退一步来讲,即使是要写信给我, 他那样慵懒的做派也不可能是自己亲自动笔,他会让文书执笔,而我所见到的那一封捏造的信函里, 却是模仿的他的字迹,当时心里已经有了考量,所以也就打算先将计就计,顺着他们来,然后我则去和我暗地里调遣的五万精兵汇合,在边境的时候遇到了卓洛景天,然后就一路到了这里。” “可是,那程将军那边呢?之前调拨前往这里的那支队伍呢?”沈倾欢还是没有十分明白。 “在我当着程将军的面说要回楚的时候,我就将那五万人指派给了袁副将和阿德,袁副将跟林大学士一家渊源颇深,即使我不派他去,也难保不准他用他军中的人脉,拖延前来这里的时间,所以我就索性指了他,又安插了阿德在他身边,而程将军那边,有三儿在,再加上,当初先你一步前往卫王都刺探军情后来阴差阳错跟你错开的阿煦和王叔也混在了程将军几个副将的身边,所以我想,一旦有个合适的契机……让他在战乱中英勇献身而死的说法,也不是那么难。” 听完这些,已经对他从心底里生出几分佩服,不过到最后听到他对程将军的安排,沈倾欢还是心有余悸,担忧道:“你要杀他,可是一旦失败的话……” 程将军这些年在楚军中颇有威望,而且还有自己的护卫队,几乎掌控了楚国近一半的兵权,这样的人若是有了心思,就断然不能再留,但是该用什么方法能最大程度的减小影响,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虽然利用同赵国交战,在战场上让他死去,给天下百姓和他那些党羽旧部一个战死沙场的理由也算能服众,但是想要在万军之中做到滴水不漏的杀了他,谈何容易,而一旦事情败露,本来他还没有明着有反意,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这个愿意,就足以他引爆一场叛乱。 “虽然三儿办事欠缺谋略,但是功夫是所有暗卫里最好的,再加上有阿煦和王叔,还有一些我在他身边安插的亲信,我觉得不会有问题,现在只是坐等消息就好。”秦辰煜自信满满的说来,见沈倾欢脸上的忧虑终于散去,这才郑重道:“来,夫人,你现在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以身子会差成这样?我记得当时千叮铃万嘱咐,还叫了小七看着你每日服药的,可是现在呢?你要告诉我是小七太不尽责了吗?还是说,你把我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一听话题扯到了自己的健康状况上来,沈倾欢暗叫不好,当初她也是带齐了药的,可是谁曾想会在黎城外面丢掉了呢? 一见到秦辰煜这股兴师问罪的势头,沈倾欢的气势顿时蔫了下来。(未完待续。) 283 偷听 然而,秦辰煜的那一句“夫人”却又让她的心没来由的一软,似盈盈春水里落入一瓣儿桃花, 那带着甜蜜和幸福的涟漪就这么一圈圈儿的,在心头化了开来。 当然前提是,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丢了药丸又耗尽内力的事儿。 沈倾欢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在推开门走进去,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盏,给秦辰煜奉上,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咳咳,那是个意外,绝对的意外!” 秦辰煜故意拉下脸来,却还是接了她手中的茶盏,反握住她泛着凉意的指尖,心疼道:“以后再不允许有这样的意外了,否则我就不会再放你出上阳宫。” 威胁!这绝对的是威胁! 不过自知理亏的沈倾欢这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气势还击,当即点头哈腰笑道:“当然不会有下一次,不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说着,还要抬抬胳膊,示意他自己现在很健康很强壮,但无奈手还没有来得及动动,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反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秦辰煜虽然不似苏晓那般精通医术,但这些年因为寒疾的缘故,对医理多少也有一些了解,这时候沈倾欢看着他搭脉沉思的样子,以及那英俊好看的眉头越发蹙的紧了,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一处。 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迅速的抽回了爪子,尴尬的笑道:“苏晓都说没有大碍了,这段时间用银针引导,就能痊愈的,你不要垂丧着一张脸吓唬我,我饿了,要吃饭了——” 沈倾欢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转移话题,正欲转身去叫侍女布菜,却不料手腕再次被秦辰煜抓个正着,她错愕的回首,就看到他阴沉着一张脸,眉头处隐隐泛着怒气。 气压太低,太可怕…… 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沈倾欢有些心虚,不过旋即一股火气就从心底里窜了出来,她不就是不小心丢了药丸嘛,那样的情况下,险些在黎城外的赵营里丧命,能怪的了她吗,至于耗尽内力导致身体里的毒素扩散,这也能怪她吗,走到了那一步,她别无选择好嘛! 本来因为他责问而有些心虚,这时因为一番心思也变得理直气壮,正欲发作,却听秦辰煜对着门口道了一句:“苏晓!” 话音刚落,门口转出苏晓的身影。 沈倾欢这才发现,苏晓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后面。 秦辰煜没有说话,只是松了沈倾欢的手,眉宇间带着焦躁和不安,他索性站了起来,在窗前负手而立,语气平静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苏晓跪下行了一礼,看着秦辰煜的背影,再看沈倾欢,目光里流露出了许多为难,良久没有答话。 沈倾欢想说什么,却被秦辰煜转过身来的眼神给制止了,他看了苏晓一眼,当即明白苏晓的用意,叹了一口气,然后招来侍女,吩咐道:“布菜。” 说罢,让侍女伺候沈倾欢吃饭,他就跟苏晓准备往外走。 沈倾欢也才明白了,他们是有话要说,而且之前苏晓对自己的病情有所隐瞒,并没有说实话,她也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小口的吃了起来。 等看着秦辰煜和苏晓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她才放下碗,放轻了脚步的跟了上去,身边有侍女要提醒,都被她的眼神制止了。 转出屋子,他们已经没有了踪影,沈倾欢蹑手蹑脚的跟着院子里的积雪脚印一路走,在出了院子,才走到门边,就听到回廊处隐隐有声音传来。 沈倾欢屏住呼吸,用自己能做到的最轻的步子,滑了过去,在回廊的转角处停了下来,而秦辰煜和苏晓的对话也就清晰无比的传了过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秦辰煜问,声音里已经难掩忧色。 听到苏晓叹息了一声,带着紧张和小心翼翼的道:“目前看来是的,只能先用银针慢慢压制引导,等到了一定程度再用一剂重药,试一下以毒攻毒的效果。” “试试?也就是说并没有确切的把握?” 沈倾欢听的出来,秦辰煜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却有隐隐压制住的紧张和怒意。 而作为他们谈话的当事人,她自己也紧张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虽然清醒过来之后,因为苏晓的诊治,自己确实没怎么再咳血,也没有那么虚弱,但一身的无力感却是真实的,以往随便都能凝聚的内力也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现在就是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能正常的行动,已经是她现在最大的发挥了。 只听噗通一声,苏晓跪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惶恐道:“我也想用尽最好最快的办法救治姑娘,可是……真的太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一分希望,若是不然的话,以姑娘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能坚持两个月……” 后面的话,苏晓没有再说下去。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般的安静,风声分明还呼呼刮响在耳畔,但沈倾欢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满脑海里都是苏晓的那一句,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月…… 她以为会很糟糕,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糟糕。 苏晓和秦辰煜之间,也是良久的沉默。 久到伏在拐角柱子上的沈倾欢感觉到四肢都有些僵硬了,才听到秦辰煜终于开口道:“那你所说的唯一的办法,有多大的把握?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呢?” 沈倾欢的耳朵也恨不得竖起来,能格外清晰的听到他们之间的动静,甚至能听到苏晓这时候吸凉气的声音。 只听她咬牙道:“千日醉的毒有让人失忆或者记忆混乱的副作用,若是一开始姑娘中毒之后,我在身边的话,还可以顺利引导出来,但经过这么久,毒素在身体里已经入了肺腑,想要完全引导出来,已经几乎等于不可能……所以,最好的结果也会让姑娘的脑部受到重伤,导致会失忆,重则会……痴傻……甚至……” 会痴傻,会失忆……会死? 一听到这里,沈倾欢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就没有再好一点的选项吗? 沈倾欢心底里浮现这样的希望,而秦辰煜也同样这样想的,替她把这话问了出来:“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苏晓无声的摇了摇头。 沈倾欢看不见,但却也已经猜到。 本来已经有了几分心里准备的心,这时候也已经凉意彻骨。 命运仍旧再玩弄了她一回。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大仇得报,自己也终于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她终于在这个时空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朋友有了割舍不断牵挂……但却没有想到,最后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她怕死。 如果说比起怕,她更多是舍不得。 一想到两个月之后的结局,她眼底里的泪意再压制不住,大把大把的滴落了下来,而整个身子也沿着柱子慢慢慢慢的滑了下来。 自己若是疯了傻了,甚至死了……那么他怎么办? 要他娶一个痴傻的太子妃吗?还是守着她的灵位过一辈子? 她曾经许诺要陪他在九重宝塔之上,看遍天下风景,要陪在他身边,以免山河寂寥,他太过落寞。 她想要看到他开心,看到他在批阅完了奏折之后,舒展的眉弯,喜欢看到他在有了心事之后,可以同她述说。那位置太冷,她愿意放弃自己的自由,哪怕此生被困于笼中,终生与阴谋和算计为伍,也愿意做他枕边的红泥小火炉,让他每个秋雨瑟瑟的夜里或斜风疏雨的黎明,不至于太过清冷和寂寞。 然而,这一切,都要因为这个诊断而破灭…… 本来以为自己很坚强,一直很坚强, 但是眼泪在这一刻怎么也止不住,眼看着就要再控制不住哭出声来,沈倾欢死命抵着舌尖,慢慢直起身来,趁着那两人都还在沉默里,并没有察觉到她之前,悄悄的退了开来。 重新回到了屋子,桌子上的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沈倾欢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对门口守着的侍女吩咐道:“不要告诉太子殿下我刚刚出去过,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听到了吗?” “是。” 她已经是准太子妃,又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哪个侍女还敢不听,当即点头应下。 为了掩饰自己红红的眼眶,沈倾欢让人取了热毛巾来,在脸上捂了一会儿,仔细的上了妆,等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回到了饭桌前,继续拿着小米粥,慢慢的往口里送。 刚刚出去之前,还感觉泛着糯香的小米粥,这时候喝起来,只感觉味同嚼蜡,送到喉间,再咽不下去,但她还是强忍着,一勺一勺的慢慢喝了下去。 而她刚坐下来喝了几口,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最初还有些急,有些紧,但在越是靠近门口的位置,就越发慢了,似是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转了进来。 沈倾欢抬眸,就见到秦辰煜一身朱玉风华的出现在了门口,那绝美的五官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双深邃的犹如囊括了日月星辰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 为了不拆穿他,也为了配合他,沈倾欢笑着对他扬了扬手中的汤匙,道:“这小米粥味道不错哦,你要不要来一碗?” 秦辰煜在她身边坐下来,抬手,温柔的替她擦去嘴角边挂着的一粒米,目光里带着缱绻缠绵,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道:“我才吃过饭不久,还不饿。” “哦。” 那样的眸子,那样的目光,让沈倾欢实在受不了,有种分分钟就要情绪崩溃扑倒在他怀里痛哭的冲动。 但是理智却告诉她,要坚强,坚强! 不能让他在为自己操心,他希望自己这段日子过的无忧,自己就装作无忧无虑的陪着他,成全他这一份心意。 淡淡的应了一声,沈倾欢假意很有兴致道:“那就可惜了,要被我吃光了。” 说着,放下了空空如也的碗,还摸了摸饱饱的肚子,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刚想说什么转移一下话题, 却不料下一瞬,秦辰煜身子一动,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且结实的怀抱。 自己当然知道他这时候情绪失控的抱着她是什么原因,但是却不能拆穿,只是假意不察道:“阿煜?” 秦辰煜紧紧抱着她,似是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仿似这样就能将她身上的毒素去掉,让她重新回到那个活泼乱跳的样子,让他们回到最初的样子,听到沈倾欢的询问,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动作太过时常,刚刚一瞬间自己情绪失控,所以才会这般,将下巴紧紧地抵着她的颈窝,秦辰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自以为平静正常的语调道:“欢欢,我们现在就去赵国,将剩下的事情解决了就回楚国好不好?” “好!”去赵国,跟薛青青算账,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在这件事情面前,依然能让她兴奋且高兴起来。 就算是死,在死前,能将素素和秦修业的仇报了,她也就没有其他的遗憾了。 “你最近身子太虚弱,我本来想着把你留在这里先静养,我去处理赵国剩下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寸步都舍不得放你离开身边,所以自私的想要带着你,而且,你也一定想去看看薛青青最后的下场吧。” 秦辰煜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没有半点作为胜利着的喜悦或是信息,相反,沈倾欢还听出了语气里隐含的无奈和忧伤。 “我自然是要去的,放心,我没事,很快就可以把身子养回来。”这句话她是带着无比坚定和自信说的,既说给秦辰煜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苏晓也说了,是可能,却也不是全然没有了希望,这样的状况又不是现代那时候所说的绝症,就算是绝症都还有奇迹出现的情况,所以她不能为此放弃!她要保持着乐观坚韧的心态!(未完待续。) 284 提防 秦辰煜自然不知道沈倾欢已经知道了实情,听到她提及病情,他的心头又似一阵冰刃划过,牵扯着呼吸都是带着痛楚,但表面上却还是极为镇定道:“那么,我们收拾一下,就准备去赵国了。” “好。” 所谓的收拾,不过也就是侍女们准备好衣衫,和出行的器物,就准备出发了,因为大军早已在城外集结,秦辰煜将卫王都后续的事情都交给了小七和秦照业处理,也命人给卫王风光的办了葬礼,将卫国剩下的旧部,按照当日燕国的处理方式一样,愿意留下的,就收入楚军,愿意解甲归田的,就领了饷银回乡去。 但绝大多数的卫国士兵都选择了跟随着秦照业一起,为楚军效力。而秦辰煜则让秦照业先顶替了袁副将的位置,这一番安排不但楚军中无人有异议,也让一众归附的卫军心服口服。 沈倾欢同秦夫人和秦照业都道了别,看到秦夫人慈爱的目光,沈倾欢也流露出了满目的不舍。 不知道是谁把太子妃要离开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时候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老百姓,看着大家对楚军的敬畏和感激,沈倾欢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自己这些天来的付出,换来如斯的回报,她觉得还是值了。 秦辰煜牵了她的手,一起上了马车,又想照顾小孩子似得,小心的帮她掖好衣角,看到沈倾欢泛着泪意的眸子,浅笑道:“既然舍不得,那以后我们抽空再来就好了。” “嗯。” 是十分的舍不得。 对于这里,沈倾欢又太多的感触。 但是,她以后真的还能有机会再回来吗? 没有将自己的病情告诉秦夫人和秦照业,这时候他们送她上了马车,目光追随着马车一路远去,走了好远,沈倾欢掀开一角车帘,都 能看到秦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依依不舍的目光。 秦辰煜担心她着凉,也看出她的不舍,抬手将帘子放了下来,柔声道:“要是你喜欢,我们也可以接秦夫人去王都住的。” “真的?”此地离楚国王都,少说也有上千里,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是秦辰煜亲口说的,沈倾欢却也觉得不太可能。 然而,秦辰煜却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道:“当然可以,秦照业是一员将才,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全,我还是打算将他召回王都重用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我心里顶替程将军的不二人选,做事沉稳,有勇有谋,最关键的,还有可靠。” 秦辰煜所说的并不假,秦照业确实是一员将才,之前在卫国,因为卫王不喜战乱为人懦弱无为,所以一直都是受到排挤,但是在这一次守卫卫王都一战中,其指挥能力和作战能力确实是大放光彩,然而沈倾欢有些吃惊的是秦辰煜的打算,居然是认定了要给他做楚国大将军一职。 不是说他不能够胜任,而是因为,抛却自己跟秦照业相熟这一点不提,在外界看来,他到底还是卫国的遗臣,而楚国大将军一职,手握重兵,关系有多重大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卫国的遗臣。 秦辰煜的这个提议太过大胆。 莫说满朝文武听了会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就是沈倾欢听了,也觉得有些惊讶。 虽然,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她都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你觉得如何?”秦辰煜将靠枕放在她背后,让她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窝在位置上,俯下身来,看着她。 “很好,不过这样做,却又要面对满朝文武的再一次沸腾了。”闻着他身上的幽香,沈倾欢觉得这是世间上最让人安心且美好的味道,整个人也无比的放松了起来,在他的臂弯里,慢慢就有些困顿。 马车很宽阔,内设了可供两人并排睡下的软榻,还燃着小火炉,一室如春,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寒冷,更何况还有他在身边,沈倾欢只觉得既心安又温暖。 秦辰煜在她身边躺下来,用自己的胳膊,给她当枕头,看着她慢慢耷拉下来的眼睛,轻声道:“赵国之后,天下一统,但朝中很多权势和利益的划分却远远没有结束,这是一场远比战场更残酷的争斗,我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朝中的势力重新洗牌。” “那自然是必然的,不过也要冒着一定的风险,我想你一定很累吧……”沈倾欢打了一个呵欠,困意来袭,但是想起刚刚秦辰煜所说的不久要封秦照业为将军要将秦夫人接到王都,又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小心酸。 接秦夫人来王都,能方便自己见着自然是好的,但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对秦照业的一个牵制。 换个角度来说,无论秦照业之前的出身是哪一国的遗臣,一旦成为了新生的楚国的大将军,手握重兵,就必然要为君王所忌惮,无论是谁,无论品行如何,再可靠无否,在那样一个位置,任何一个在位者都不得不多一分提防,而他最重要的家人,则就要成为君王手中的一个把柄,看似是受封赐府邸在王都,实际上也是一个作为人质的条件。 说起来,多少带了些算计和让人心尖泛着凉意的小心酸,但是人一旦到了一定的位置,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不多做打算,多留一份提防。 心慈手软,只靠信任和仁慈是驾驭不好一个强大的王国。 这一点,秦辰煜没有说,沈倾欢却已经理解了清楚,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将这个话题揭过。 秦辰煜无声的摇了摇头,想要说,只要你留在身边就一点儿也不会感觉到累、只是会觉得因为自己太过忙碌会忽略了你冷落了你,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而感到愧疚和亏欠的话,但在垂眸间,见到她已经酣然入梦,他也就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拉过鹅绒被来,给她仔细的盖好,又保持着让她舒服自己却有些扭曲和僵硬的姿势等了一会儿,等确定她已经睡熟了,这才从她身边抽出手来,起身坐好,取过案几上堆叠的像小山一样高的奏折开始批阅了起来。 从卫王都出来,一路都是走的宽阔平坦的官道,所以根本就很少有颠簸。 卫王虽然懦弱无为,而且还喜奢华,但有一点却是有些实用价值的,那就是喜欢修葺官道,为了方便他兴致来了出行舒坦,所以卫国的官道是全天下最为宽敞平坦的,这一点倒让人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从卫王都出来,一直到了赵国境内,前后花去了三天时间,而且已经用上了相对来说最快的速度。 而在这一路上,沈倾欢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睡觉。 不知道是因为旅途的疲惫,还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她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有时候可能前面还在说着话,后半句的时候就已经睡着,苏晓说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她也就将信将疑了。 胃口越来越不好,每日为了让秦辰煜不必担心,她勉强咽下去的饭菜都在他转过身子的时候,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成日里,胃里剩下的只有苏晓细细碾磨煎熬的药汁。 苦到胆汁都能给她吐出来。 从前她最讨厌喝药,即使是受了再重的伤,每次遇到苏晓的药,她都是能避就避能倒掉就倒掉,现在已经不用苏晓操心,她都能捏着鼻子,一口气的喝光。 原因无他,她想活着,想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着,不要失去记忆脑袋混乱,不要痴傻,更不要去死。 但即使是这样,却依然不见有半点气色。 从边境到赵王都,用去了四天的时间,等到了万军集结的城门之外,沈倾欢还在熟睡。 被秦辰煜轻声唤醒,她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呆呆的看了他良久,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前往赵王都的马车上。 在卫王都之外的那一战,肖云飞身死,陈亮被活捉,十多万赵军大军有一半成了皑皑白骨永远的留在了城门之下,有一半则当场弃械投降。 辉煌一时的赵国,最中坚的力量在那一刻被土崩瓦解,而那一战,也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作为处于那场战乱漩涡中的核心人物的沈倾欢,也因此被载入史册,加上她之前独自率领城内仅有的两千多名卫国士兵重挫了赵军,并亲手斩杀了有残暴之名的赵军统领肖放,因此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从此在由楚国统一起来的大陆之上被人人传唱。 赵国边境到赵王都一路的散兵都已经被清理了干净,如今赵国已经名存实亡,面临的就是当日卫王都被包围的情景重现。 已经提前就知道他们的到来的楚军,一早就列好了方阵,让开了两边的道路,拱卫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主帐。在来之前,阿煦就已经将这里的情况通信给了秦辰煜,而程将军也已经按照他的计划,在战场中让其英勇“战死”,至于他的那些有异心的部下,也都被暗卫们控制住了,连半点消息都没有给外界传出去。 这时候站在赵王都城之外的楚军内部,已经全部换成了秦辰煜的心腹,再没有一丁点儿的质疑的声音。否则的话,没有半点把握,他也不可能就带着她前来此地。 如今的赵王都已经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以将之翻覆,本来可以一举拿下,如今他却命人只是包围,然后原地待命,原因也是为了她。 这是她一直努力的结果,在这最后一个承载着胜利承载着大仇得报的喜悦的时候,他希望跟她一起见证。 一直到了大帐之前,秦辰煜才出声唤醒了她。 沈倾欢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有些难为情道:“可能是之前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况,所以睡的很少,现在轻松了下来就是要把之前少睡了的全部补出来。” 秦辰煜也不戳穿她,替她批好披风,系好带子,就牵着她的手走下马车来。 外面超过十万的楚军,在他们步出马车的一瞬间,整齐划一的跪了下来:“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声势太大,于那么一瞬间,沈倾欢觉得赵国的都城在这声音里都震了一震。 久违的阿煦和王叔已经等在帐外,见秦辰煜和沈倾欢下马,也跟着跪下来行礼。 一见到阿煦,沈倾欢就碰到他带着无比歉意的目光。 “是属下的疏忽,还请太子妃责罚!” 王叔也跟着跪了下来,“是属下的不对,不怪阿煦,当时阿煦接到主上的命令说要在原地等太子妃,是属下在等了两日见没有动静之后,以为太子妃不会来,所以自作主张的先一步来了赵国,让太子妃孤身涉险,属下罪该万死!” 一开始沈倾欢还没听明白,听到王叔这么说,她才想起来,最初从楚王都同秦辰煜告别的时候,秦辰煜之前还说已经派了王叔和阿煦前往卫王都打探消息,然而自己这一路去卫王都,却都没有见到他们两人,原来是他二人没有遇到自己而选择了前往赵国支援,这实在是也怪不了他们,毕竟当时战场那么大,而在黎城之外,自己也是只做了片刻停留就跟着秦照业他们回了卫王都,没有遇到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候情况紧张,在没有遇到自己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傻等而不选择来赵国帮忙,那才是傻哩! 见到他们这样,沈倾欢有些受宠若惊的摆摆手,连忙道:“就算遇到了,我也会吩咐同样的事情给你们,让你们来这里帮忙啊,其实结果是一样的,而且,我现在也没事,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听到她这么说了,阿煦和王叔却还是不肯起来,要等着领罚。 沈倾欢无奈,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辰煜,直到他摆了摆手,他们两个人这才无比尴尬的站了起来。 回了帐,听了阿煦的汇报城内的情况,虽然已经对薛青青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但是听到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沈倾欢还被震惊到了。(未完待续。) 285 战胜 虽然对她的残忍早已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过,但是在听到她对待那些赵国朝廷中的反对声音的对待方式,不禁让人心生寒意。 给赵王吴邱下药,把持赵国朝政,把一片反对的臣子都施以酷刑,在整个赵国,已经没有一个名字能像王后这个词语一样,让人听了闻风丧胆。 在赵军于卫王都大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赵王城中甚至还有人为此而欢欣鼓舞。 一个国家在即将被另一个国家灭亡之际,百姓不仅没有半点哀国悲痛之情,反而拍手称快,这一点放眼历史,薛青青也是第一人。 王城已经被围,攻破只是一声令下的事情,更何况这时候城中无论是百姓还是守城的将领,早已经没有了斗志,所以,在秦辰煜下达了攻城命令之后不到一个时辰,赵王城内的士兵就已经放弃了抵抗。 “赵王后在哪里?”面对前来汇报的阿煦,沈倾欢问出了此时最在意的问题。 闻言,阿煦的面色上带了几分为难,他看了一眼秦辰煜,见秦辰煜并没有其他表示,这才坦言道:“刚刚属下派人围攻了皇宫,没有找到赵王,但在御花园的养生池边却遇到了赵王后……还有……” “还有?”一见到阿煦欲言又止的表情,沈倾欢就知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这时候在这里还能遇到的不好的事情,也只有春盈。 一想到春盈有可能会被薛青青挟持,沈倾欢一下子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还有春盈,另外还有赵国的数十个重臣,都被捆绑了起来,吊在养生池之上……”说完这几句话,阿煦的表情已经有几分苍白,有几分扭曲的压抑。 沈倾欢丝毫不怀疑,这时候若是没有外人在场,他就要当场呕吐了出来。 也怪不得他,因为那养生池,确实是个人人谈而色变,臭名昭著的地方。 传闻,薛青青在御花园里开凿了水池,在水池里养了几条凶猛残暴的鳄鱼,一旦遇到让她不顺心的人,就让人扔了下去,供她的宠物玩乐直到蚕食殆尽,这水池的名字就叫养生池。 分明是那么和谐美好的名字,却被她用在了这样一个残忍至极的地方,让人如何能舒服的起来。 一想到里面的可怖画面,一想到那些被活生生撕咬吞噬的人,但凡是胃口弱一点的人,都要当场作呕。 而眼下,阿煦说的是,她将春盈和数十个赵国朝中的重臣吊在了养生池之上! 她若是吊起春盈,她还能理解是因为想要威胁他们,胁迫他们,但是那些为她效命的朝廷重臣,何以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她疯了吗? 其他不相干人沈倾欢或许没有那么激动,但是是春盈,就让她冷静不下来。 看着秦辰煜正要同阿煦提步出去的身影,沈倾欢下意识的抬手就抓住了秦辰煜的衣袖,看着他回过头来,不认同的目光,沈倾欢坚定道:“带我一起去。” 带她来这里,本就是想要让她一起见证赵国的消亡,见证薛青青的下场,但是听到阿煦汇报的这个情况,秦辰煜当即又改变了主意,她最近的身子骨太弱,几乎都没有吃下任何东西,虽然当着他的面,她胃口很好,而且情绪也不错,但其实他是知道的,真正没有被她因为咳血而吐出来的东西又有多少? 他不忍心让她看到那么残忍的画面,所以这才不同意她一同前往,但在被她扯住袖子,回头迎着她那坚定的目光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的心软了。 这世上,唯有她,能打破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计划,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缴械投降。 叹了一口气,秦辰煜有些无奈的,反手牵着她冰凉的指尖,柔声道:“好吧。” 这一次的攻城,基本上没有浪费一兵一卒,赵国城中的守将就已经放弃了抵抗,这个跟当日沈倾欢守卫卫王都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境地。 等秦辰煜牵着沈倾欢上了马,一路飞奔入城的时候,整个城中已经是一片井井有条,街道上甚至都已经出现了开始叫卖的商贩。 似乎这一场仗,这一次亡国,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半点影响。 相对的,街头上还有些流亡的乞儿在拍着手,唱着儿歌:“赵国亡,妖后灭,诛贤良,造杀孽,一失足败千古业。” 沈倾欢将头抵在秦辰煜的胸口,柔声道:“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在位,谁做帝王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一旦上位者不仁,杀人如麻,即使是灭国破家,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见得会伤痛会悲哀,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衣食无忧。” “欢欢,相信我,不会和他们一样。”秦辰煜放低了身子,将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声音温柔,却不失坚定。 沈倾欢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几经生死,也不仅仅是因为要为素素报仇,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楚国准太子妃的身份,准确的说来,更多的是,她一早就认定了他,会是一代明君。 天下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势必要有一人出来将天下一统。 比起赵国被王后误国,实施暴政;卫王喜奢华,无所作为;燕国权相把持朝政肆意妄为;陈国君王**淫奢,无论是卫国百姓还是赵国百姓,甚至是燕国的子民,则更倾向于怀柔政策兼济天下的楚国太子。 “那你陪着我,一起见证太平盛世的一天,好不好?”秦辰煜压低了声音,街道两边有熙熙攘攘开着的铺子,有被侍卫拦在警戒线之外的看热闹的百姓,而他的声音却这般清晰的回响在脑海。 好不好? 陪他一起见证太平盛世。 为什么不好呢,这是她无数个梦里都会梦到的事情,等天下太平,百姓衣食无忧,等所有的事情都走向了最好的方向,她还可以一起并肩看最美的月圆,赏遍天下最美的景色。 如何不好。 可是,她能等到这一天吗?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秦辰煜也深知这一点,他也担心,他也害怕,最近的日子里,他眸光里的紧张和担忧沈倾欢都看在眼里,她稍微一个眼神的不妥,都被他小心的呵护着,他没有选择告诉她自己的病情,她也假装不知,但很多时候,心思细腻敏感如他,又何尝没有察觉到分毫。 她不说,他亦不提。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将这件事放到了高处,都尽量的避了开来。 但是,很多时候,却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就比如此时,他话中有话的这般说着,是说给他自己听,也是在鼓励和希望沈倾欢要坚持要振作,要为了他们而努力,不要放弃。 要是真的有一分希望,她又何尝会放弃。 沈倾欢垂眸,长长的睫毛下,隐隐有泪光闪动,她索性闭紧了眼睛,将那泪意逼了回去。 再睁开眼睛,如秋水迷蒙眸子,已经被迎面刮过来的寒风吹的有些干涩。 还不等她回答,秦辰煜已经抬手将她胸前的披风紧了又紧,拉着缰绳的手也下意识的将她揽的更紧。 “冷吗?” “不冷。”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所在,即使寒风刺骨,即使冰冻三尺对于她来说,都温暖如春。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脉脉深情皆在无声处流转。 不多时,等沈倾欢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不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从这正门走进去,曾经在这里就必须要停下马车,步行进去,今日却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同他一起,骑着马肆意的奔了进去,无人敢盘问,一路过去,全是伏跪在地上行礼的楚国将士。 对于这皇宫,沈倾欢和秦辰煜都已经算是十分熟悉,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引路,就能熟门熟路的去到薛青青所修建的养生池。 远远就见到一圈圈楚国士兵的包围圈,再高出,还有数十个被绳索悬挂在半空中穿着朝服的赵国重臣,其中还有一名女子的身影。 虽然神色间带着几分憔悴,但沈倾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春盈无疑。 在沈倾欢看过去的时候,有些恹恹的春盈也似是感应到了一般,在那一刹那抬起了头来,正正迎沈倾欢的目光,那眸子里一刹那见迸发出来的惊喜和感动让人为之动容。 但在下一瞬,春盈转了转头,将下巴对着下面的一个地方扬了扬,用眸光示意沈倾欢小心,沈倾欢咬着唇边点了点头。 所有的楚国士兵在见到秦辰煜的马的时候都训练有素的拨开成一条路,让他们通过,而沈倾欢在被秦辰煜抱着下马的时候,也顺着春盈的目光看到了一身华贵宫装的薛青青。 而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沈倾欢的一瞬间,都楞了楞,下意识的用眼神在沈倾欢和赵王后身上流转。 毫无疑问,任是谁,看到这样一模一样的长相之后,都会诧异。 就连已经见过沈倾欢本来姿容的春盈,在看到沈倾欢和薛青青一起出现的一刹那,眸光里也依然带着震惊。 她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像! “属下参见太子、太子妃殿下!”领头的队长首先跪了下来,其余人也紧跟着跪下来。 而沈倾欢的目光,却没有放到别处,而是紧紧的看着此时在养生池边负手而立的薛青青。 她的目光带着冷意,带着恨意,带着不屑和嘲弄。 而薛青青的目光则只有彻骨的恨意。 “好久不见,陈国丞相薛家三小姐。”被秦辰煜牵着,在重兵的拱卫下,一步一步往养生池靠近,沈倾欢看着薛青青,犹如在看一面镜子,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许多不明真相的士兵在听到这一称呼之后,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陈国的薛家,最后的下场,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将士都毛骨悚然,然而,这样被赵王后处置最后全部挫骨扬灰甚至还连累了整个陈王都的一大世家,居然是她的亲人…… 一般的人,在面对这一真相的时候,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好久不见。”薛青青并不否认这一称呼,她抬起的步子,若有似无的往春盈所在的位置挪了挪,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冷艳道:“好久不见,却没有想到,最后遇见的是你。” 言罢,不等沈倾欢开口,她又继续道:“我早该想到了,在之前前来和亲你假冒卫国公主的时候,就该除去了你!” “可是当时你不是也被骗了吗?并没有认出我。”沈倾欢亦冷笑,提起卫国公主,素素,她就恨不得冲上去让她也尝尝当日素素所承受的痛苦。 “本宫当时只是觉得你的眼睛似曾相识,到底你是带着面具的,所以这才没认出来,后来等我想起,你却已经逃了,算你命大。” “本宫?”沈倾欢冷笑,松了秦辰煜的手,走到了离薛青青不过几步的距离,站定,冷冷道:“你把赵国弄的这般民怨四起乌烟瘴气,你屠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陈国、卫国、赵国……那么多个亡魂死在你的残暴之下,每个午夜梦回,你都不会做噩梦吗?你还有什么面目自称本宫,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赵国王后的位置?而且你说我命大,承你吉言,我确实是命大,否则的话,且不说其他,在陈国被你设计替你前往赵国和亲的路上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我本以为你也是走投无路,虽然是以践踏别人的自由而逃出生天的方式,让我不赞同,但是我还是能够理解你,所以要说怪你,也并未达到恨的地步,甚至在我顶替了素素的身份,替她前来卫国和亲的时候,知道了你的遭遇,我还报以同情,但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成为这样残忍至极的人!” 越说,沈倾欢越觉得胸口里的怨恨之气越深,而她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因为这一番情绪激动而牵扯的肺腑里又是一阵绞痛,痛的她的五官都有些扭曲。(未完待续。) 286 变态 秦辰煜见状,立即就要前来搀扶她,却被沈倾欢抬手打断了,她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然后自己又往前迈了一步,越发接近春盈,也越发靠近了薛青青。 “我残忍至极?笑话,你怎么也不看看是谁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薛青青表情已经有些扭曲,看着沈倾欢的眸子,已经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她说着话,人又退了一步,她身后站着曾经亲手用剑刺死素素的宫女,后来听阿煦提及,说确定是梅子墨的人,拨给了薛青青,这些时日都在薛青青身边效命,那日为了保护薛青青,她宁愿舍弃了一条胳膊。 倒是忠心的很。 这时候,她用仅有的一只手提着剑,剑尖直指吊起春盈的绳子,那样的架势,仿似只需要薛青青一声令下,她就能立即挑断绳子,让春盈瞬间跌入养生池被鳄鱼撕成碎片! 见沈倾欢很有勇气的独自上前,薛青青冷笑着,也往她面前走近一步,带着无尽的嘲弄和自嘲道:“你知道我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我也曾想过要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我也曾想过要为他生儿育女,哪怕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哪怕过着清贫的日子,甚至是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吃尽所有的苦,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呢?我费尽心机的想要逃出来,最后却还是被所有人利用被所有人践踏被所有人鄙夷,而那个我一心想要厮守终生的人,却是连死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说,我难道不该恨吗?我还应该对这个世界抱有怜悯吗?所有他们都该死!秦修业该死!杨素素该死!陈国的那些渣滓更该死!所有反对我的人都该死!甚至包括你,也该死!若是当初没有你突然出现,我也没有机会逃出陈国,也会按照命运既定的轨迹,就这样嫁过来赵国,什么都不会发生,都是你,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出现,给了我一丝希望,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打入无尽深渊的绝望!你也该死!” 越说,薛青青越是歇斯底里,她抬手一把抢过她身后独臂宫女的剑,从来不会习武的她,恶狠狠的举剑,抬手就将剑尖对准了沈倾欢。 虽然动作太过僵硬,但力度却不弱,而且里面还携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愤怒。 而这时候身子已经脆弱的风都能吹倒的沈倾欢在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愤怒值已经达到了极点,眼看薛青青抬手拿剑指着她,火气上来的她也根本就不管那剑会如何伤的了她, 两步上前,用闪电般的速度抬手用两个指尖夹住剑锋,同时另外一只手也已经反手握住了薛青青的手腕,毫不客气的用力一扭,只听一声咔嚓的声响,在薛青青的手腕骨节错位的瞬间,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的有些狰狞。 她身后的宫女在看到沈倾欢出手的瞬间就要上前,却被秦辰煜毫不留情的一掌挥去,正中心口,她整个人因为这一记掌风而震飞了出去,直接跌落到了养生池内。 之后的情景以及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而这时候的沈倾欢,却没有丝毫的心思在那个被打入池内的独臂宫女身上,她抬手抢过薛青青的剑之后,一把丢了开,就去攥住薛青青的衣襟,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煞白和扭曲的面容,沈倾欢抬手就是一巴掌,同时冷冷道:“我该死吗?薛青青,你的心理变态和扭曲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谁对你不起,你就应该去找谁报复,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并不是这个天下的人都对不你不起,并不是所有那些在你刀下的冤魂都对你不起,都该死,我初来这里,惹了你吗,得罪了你吗?你就为了自己的自由一己私欲,要将我推入水,让我顶替你去和亲,想要把我送入鬼门关,而因为你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最后导致你自己一辈子的不行和污垢你反而怪当时被你推下水陷害的我,你已经没有了良知,你所有的善恶评判标准都是以自己的喜怒而为,你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连畜生都不如的怪物!我本来还想纠正你一些观点,至少让你死的明白,但是我现在发现,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我跟你讲道理!这一巴掌,是为了素素,你喜欢谁,爱着谁, 愿意为谁付出并没有错,但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喜欢而去拆散别人的幸福,素素和修业两情相悦,你却要下毒手,而且至今还认为他们该死……” 说到这里,沈倾欢的语气里已经有些激动,眸光里已经开始泛起盈盈水泽,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抬手又是一巴掌,继续道:“这一巴掌,是为了赵国的臣民陈国的百姓,那些被你残害了的百姓,何其无辜,你仅为了自己泄愤报复,居然造成了那么大的杀孽。” 这两巴掌已经是沈倾欢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因为手腕脱臼已经痛的呼吸都困难的薛青青被她这两巴掌打的已经不知道东西南北,甚至连神情都有些呆滞。 沈倾欢却不管,一把丢了她,抬腿又是一脚,恶狠狠道:“这一脚是为了我自己,你居然和燕国梅子墨合作,杀了素素杀了秦修业,还妄想杀了阿煜害了我,你当初是如何对待那些无辜的人的,我今日就要如何对待你,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这一脚也是用了全部力气,直接将薛青青踹翻在地上。 这时候的薛青青已经一身污垢,妆容都花了,但理智却还是找了回来,她也不站起来,只是伏在地上,痴痴地笑着:“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你心里其实应该感谢我,不是吗,如果不是我毁了赵国,你们,楚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拿下赵国?其实你心里早就已经乐不可支了罢?” 说着,她猛的吐了一口鲜血,嘴角上挂着的血丝衬托着她整个人越发妖冶明艳,即使此时处境如此狼狈,却依然不减其半点绝色倾城。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沈倾欢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踹打薛青青,不过是为了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实际上她如今的身子,却也是在勉强自己,在惩罚自己。 但此时她如此冥顽不灵,她就已经懒得再跟她浪费唇舌了。 秦辰煜看着她越发苍白的面容,再不能由着她,几步上前,扶住她,柔声道:“一切都结束了,这里交由我来处理,你先休息好不好?” 沈倾欢抽抽鼻子,正欲答应,却见有侍卫小跑着过来汇报道:“报太子殿下,已经找到了赵王。” 秦辰煜点点头,楚军的包围圈立即就让出一条可供同行的小路来,从路的尽头处走过来一队护卫,架着一个衣衫褴褛神色憔悴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他……” 虽然已经从苏晓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吴邱的状况,但是亲眼所见,沈倾欢和秦辰煜依然有些震惊。 “属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之前搜遍整个赵王宫也找不到赵王,最后居然还是在他寝宫发现了他,之前也看到在地上苟延残喘他,但是没有一个人同赵王联系起来,还是属下们刚刚才发现的,这人确实是赵王不假。” 那侍卫以为沈倾欢和秦辰煜怀疑,不由得出声解释。 其实不需要他解释,已经见过很多次赵王吴邱的沈倾欢和秦辰煜又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比乞丐还落魄肮脏的男子就是赵王呢。 只是,反差确实太大,让人不得不震惊。 在侍卫们架着吴邱走到面前的时候,本来还一直情绪恹恹仿似没有半点生机的吴邱在看到地上扭曲成一团的薛青青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来,那肮脏的脸上的一双眸子格外的晶亮。 在那一瞬,沈倾欢和秦辰煜同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但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吴邱已经用他能施展的全部功力挣脱了侍卫的束缚,闪电一般的奔到了匍匐在地上的薛青青面前,不等薛青青反应过来,他已经携着她一起直扑向养生池。 在他最后带着她跌入的瞬间,沈倾欢将他眸子里所带着的刻骨铭心的恨意看的分明。 祸害了他的国,残害了他的朝臣和子民,还害他成了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吴邱这时候对薛青青的恨意可想而知。 沈倾欢的目光下意识的要追随着跌入养生池的这两个人而去,却是秦辰煜反应极快,抬手覆住了她的眼睛,让她避免看到了接下来惨不忍睹的血腥的一幕。 印象中的吴邱,也是一个极其有抱负和志向的君王,虽然在对待兄弟和反对势力上有着铁血的手腕,偶尔也会无情会残忍,但算起来也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却没有想到,会落得如今的光景。 在场的人,目睹了这一切,无一不唏嘘,尤其是那些还被薛青青吊起来还没有放下去的老臣们,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对着养生池内的一堆碎肉开始哀嚎开始痛哭流涕。 秦辰煜命人将春盈和这些赵国遗臣都先放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了阿煦处理,他则将沈倾欢拦腰抱起,往回走。 “我送你回去歇息,你今天太累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缱绻, 胸前有一缕头发落到了沈倾欢的脸颊上有些痒痒的,沈倾欢本来下意识的想要拿开,但是这时候却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确实是太累了。 无论是身,还是心。 薛青青的事情终于了了,素素和修业的大仇恨也终于得报,她当日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时候却已经等同于实现,赵国已亡,连同被赵国吞没的陈国,都要归入楚国版图,这天下一统的愿望终于实现,以后再不会有纷争了。 这时候靠在秦辰煜的肩头,她只觉得心头一直压抑着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没有了仇恨,没有了责任,她终于可以过一回轻松的日子……只可惜,上帝似乎对她并没有多仁慈。 带着辛酸和大仇得报之后的放松,疲惫至极的沈倾欢很快进入了沉睡。 在随后赶过来的苏晓见到秦辰煜怀里的沈倾欢的面色之后,惊的几乎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姑娘——” 以为她只是累极而睡着的了秦辰煜在苏晓露出那样的神情之后心底里也是一慌,在那一刹那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连脚步都已经乱了,他抱着沈倾欢摇摇晃晃的走到苏晓的面前,声音里带着颤抖道:“怎么了?你快看看她怎么了?快啊!” 后面半句,几乎是吼了出来的,吓的苏晓当即大气也不敢出,而那些附近守卫的楚军也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的情绪失控。 苏晓连忙抬手替沈倾欢把脉,又查看了她温度和瞳孔,面色也越发的凝重起来,她正欲开口,秦辰煜却突然转过身来,抱着沈倾欢往外走,冷冷道:“不用说了,你不要说出来!她会没事的,没事的!” 一路几乎是用小跑的,将沈倾欢带回了当初他们来赵国的时候所藏身的浣花楼,依然是那个当初他们两人住下的小院子,秦辰煜亲自打了热水来,为她仔细的擦了脸,才将她温柔的放下来,用被子体贴的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来,守在她床前,等她醒过来,但是刚一坐下,又意识到房间似乎是太过寒冷,她会不会感觉到冷,会不会不舒服,一想到这里,他又立马提起步子穿过院子外设下的阵法,亲自取了暖炉,放在床脚。 才停下来,又想起,屋子里的空气流通不好,她会不会呼吸不舒服?当即反应迅速的走到窗户边,开了一角,将外面带着寒风的新鲜空气放了进来。 做完这一切,如石雕一般的坐到床边的秦辰煜,突然苦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未完待续。) 287 承诺 “欢欢,你会熬过去的,会好起来的,对不对?”秦辰煜抬手温柔的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虽然屋子里已经燃了火炉,她的指尖依然是一片凉意入骨。 秦辰煜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话,想要唤醒她,但她面色实在是苍白的可怕,让他不禁生出随时她都有可能化作一阵清风离去的错觉,而自己的一颗心早已经纠结成一团,痛连自己都已经感觉到麻木了。 分明初见她时,是那般明艳活泼的女子。 他还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第一次见她,是在以被世人称为流月公子的君怀瑜的身份受邀在陈国薛相府上的时候。 那时候,凑巧在相府的书房里,看到那样精彩的一幕,也看到那女子皎洁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眸子,他就觉得,她跟其他女子是不一样的。 在探知到陈王同赵国三皇子勾结联姻的阴谋以及薛相的打算之后,本可以不管不顾袖手旁观的他却选择了到锦城,助她脱逃。 当时也说不出是为何要打算帮这个女子,要说喜欢,可能也并非只是简单的喜欢。 他让阿煦和王叔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施以援手,却不曾想,去帮忙的人没有撞见,到是她自己一头跳进了自己的马车。 这让当时寒疾发作的他都有些始料未及。 现在每每回想起当日她一席红妆跌入马车时的情景,那一头因为要跑路想要多带些金银首饰而惨不忍睹的发型,以及被他的玩笑气的分分钟要炸了毛的表情,他的嘴角就忍不住要挂着笑意。、 后来,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将她带入墨云书院,妥善的安置和保护,这些他都从未对她提及,但聪明如她,再后来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性格独立,偶尔要强,偶尔会耍赖,一旦有了自己认定的目标和坚持,就不会轻易放弃,他虽然心疼她,但很多时候,最后都会退步,给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大的成全。 比如这一次她要前往卫国,他从一开始都是反对和拒绝的。 在猜到她放不下要准备动身的前几个夜晚,他几乎夜夜不能安然入睡,每每梦里,都是那些让自己害怕的场景和镜头,回归现实,他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怎么可能允许她去冒那样大的风险! 他跟她很多时候都很相似,同样的个性独立,也要强,一旦有了自己的坚持就很难再改变。 然而他所有的要强,所有的坚持,在看到她带着满满希冀的眸子的时候,瞬间就能缴械投降。 她是他生命里的贵人,也是他躲不掉的劫。 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输了。 他早就应该知道。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思绪飘的越发远了,回过身来,看着床榻之上依然苍白着脸熟睡着的女子,秦辰煜本来已经痛到麻木的心又狠狠的一抽,痛的他的肺腑都是一阵痉挛般难受。 院子外有了细碎婆娑的声音,不需要细听,他也知道是谁跟来了,虽然不想面对现实,但很多时候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秦辰煜俯下身来,低头,在沈倾欢的唇上印下浅浅一吻,将她的手放回锦被里,妥帖的盖好,这才收拾起精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三五两步踏出阵法。 苏晓已经跪在那里等了,见他终于出来,一直紧紧绷着的眸色终于一松。 “主上。” 秦辰煜抬手,示意她起身,用平静如水的语调道:“你也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她的身子差成如今这样子说到底是我的责任,当日我说什么也不应该放她去卫国,是我的错。” 从来都不会直言承认自己的错误的骄傲的主上,在这一刻落寞自责的表情看在苏晓眼里,只觉得心疼无比,她动了动嘴角想说些劝慰的话来,却别秦辰煜抢先一步开口道:“她现在的状况,到底有多糟,你如实的告诉我。” 闻言,苏晓垂眸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了,之前我想着还能延长两个月的银针引导时间,到时候以毒攻毒的话,成功的几率会大一点,可是姑娘的身子,只怕……” 说到这里,苏晓再说不下去,她低下头来,根本就不敢看秦辰煜的眸子。 “只怕如何?”秦辰煜倒吸了一口凉气,负手而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早已如同架在煮沸的油锅里煎熬。 苏晓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只怕熬不过明天……”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震响,自脚下响起,苏晓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只见秦辰煜所站立的地方的地砖全部化为了粉末。 这样的力道,绝非一般的内力可以做到。 而在这一刻,他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也可想而知。 但即使是如此,作为医者的她还是决定告诉他这一真相,“主上,姑娘的身子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用那唯一的办法,以毒攻毒,或许还有一二分的存活的希望。” “一二分?”秦辰煜几乎是痴痴的复述了这个词语。 “风险太过,既要掌握好用毒的分寸,让姑娘身体里的毒素得以彻底清除,又不能用过,让这毒进一步侵蚀姑娘的头部……再加上姑娘的身子确实太差了……所以我担心……担心她熬不过去。” “她一定可以熬过去的,我相信。”秦辰煜匆匆打断苏晓的话,不忍让她继续将那些可怕的可能都说了出来。 苏晓亦不想将这些残忍的话语说出来,但是这些必须是提前要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 而且,即使熬过去了,赢得了那一二分的存活希望,脑补受损太过的姑娘……也只会是…… 这样的情况她自己都不敢想,更不忍心说出来,上次已经跟他透露了些许口风,睿智的主上应该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他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 沉默,两人之间良久的可怕的沉默之后,秦辰煜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抬手拨动了阵法,一边道:“什么时候治疗最好?” 苏晓想也不想,立即回答:“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你跟我来。” 说着,他已经先一步走进院子的阵法中,苏晓担心触碰了哪里的机关,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回了屋子,沈倾欢依然在沉睡。 秦辰煜在床边坐下,抬手恋恋不舍的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问:“可不可以在用药之前,让她先醒过来。” 那些药物苏晓之前已经配好,这时候只是需要秦辰煜的一句话,就可以给沈倾欢服下,听他这么说,她也没有说什么,起身取了银针来,分别在沈倾欢身上的几处大穴上扎了一番,这才见沈倾欢眉头轻蹙,已经是快要转醒。 苏晓将提前已经准备好装在小瓷瓶里的药交给了秦辰煜,无比凝重且认真道:“主上切记,待姑娘服下这药之后的这三日,全靠姑娘的意志力支撑,过程十分的痛苦,而且甚至可能中途晕厥过去……但主上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姑娘一直保持着头脑清醒,不能昏迷更不能睡着,唯有这样才能保证这毒素能将姑娘体内的余毒吞噬干净,而且若是一直保持清醒的话,意志力才有可能创造奇迹,一旦昏睡过去,即使最后能保住性命,姑娘的脑子里的记忆或者思绪都会出现断片紊乱的现象,最后……轻则失忆,重则痴傻。我就守在隔壁房间,姑娘若是有丝毫的不妥就请随时叫我。” “好,你先去吧。”秦辰煜已经抱起了沈倾欢在怀里,看着她逐渐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的眸子,让他觉得,这就是世间上最美的一道风景。 不由得,看呆了去。 沈倾欢已经醒了,刚刚苏晓的话她也听了大半,但这时候脑袋实在太重太痛,想要细细思索前因后果,都根本运转不了,但她却理解了其中的最主要的意思——那就是不能睡着千万要保持清醒,熬过了这三天,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抬眸看着秦辰煜看着自己,眸光却飘向更远,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倾欢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但却为了缓和一下这么紧绷的气氛,故意鼓起腮帮子赌气道:“喂喂喂!我不过是睡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在想着别人家的姑娘了吗?” 她一开口,秦辰煜就已经收回了思绪,这时候还听到她这般打趣的话语,他也忍不住笑道:“有你在,为夫哪里敢。” 只是那笑容有多苦,有多涩,唯有他自己明白。 沈倾欢抬手想像往常一样给他一记勾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状,秦辰煜很快反应过来她想要做什么以及在想什么,当即道:“连饭都没有吃,怎么会有力气呢!不过以后我可是要多祈祷你平时少吃一点,否则的话^……我可真要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被王后虐待的君王了,让天下人笑话我倒是没什么,但是都笑话你是悍妇不就不好了嘛,而且你吃的那么多,只怕以后楚王宫的开支又要多出一半,为夫我着实惆怅的很!” 闻言,沈倾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眼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哪有悍妇,哪有吃的很多?我这还没有过门呢,你居然开始嫌弃我了!哼,不过现在嫌弃已经晚了,这世上才没有后悔药给你吃,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情况以及接下来要面对的凶险,但都很有默契的避而不提。 听到沈倾欢说起这番话来,尤其是最后一句——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秦辰煜一直蹙着眉也舒展开来,眼角上带着几分笑意,下意识的重复道:“那我就等着,你来纠缠我一辈子。” 知道他话里有话,沈倾欢动容的点头,无比坚定的应下:“好。” 秦辰煜轻轻的抱着沈倾欢,犹怕用力稍微过了一点,就将她如今已经瘦的不成形的身子给蹭痛了,两人就保持着秦辰煜从背后环抱住她的姿势良久。 她不说话,他亦无言,但此时彼此心中所想,却都十分清楚明白。 不知道过了许久之后,还是秦辰煜先一步开口道:“欢欢,答应过我的,要纠缠我一辈子,不可以反悔。” 沈倾欢垂眸,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小瓷瓶,肯定道:“我一定可以坚持过去的,要是我中途累了困了要睡了,你就踢我打我,将我打醒。” 说着,不等秦辰煜开口,她已经拿过了小瓷瓶,解开瓶塞,毫不迟疑的一口饮下。 不同于其他药汁腥苦异常,这药入口甘冽,到了喉间仿似棉花糖一般的顷刻间在肺腑了化了开来。 很十分舒服,然而这样的舒畅感却也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片刻功夫,沈倾欢只感觉到五脏六腑里似是有熊熊烈火在灼烧一般,她的心肝脾胃肾都似是要被烤熟烤焦烤化了…… 难受至极,难忍至极,痛苦的她眉头紧蹙,忍不住就要痛哭出来,但在垂眸间迎着秦辰煜一脸的担忧和那温柔似水的目光,她似是又找回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残留的力量,抬头,勉强对着秦辰煜扯出一抹笑意来:“感觉还不错,你不用担心。” 说着这话来,肺腑里又是一阵钝痛,不等她听到秦辰煜的回答,大脑又开始痛了起来。 一阵紧过一阵,那般似是有人举着匕首在大脑的回路中一下一下的用力开凿的痛楚折磨的沈倾欢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但是仅剩的理智在一想到昏厥过去的后果之后,立即又惊的一身凉汗。 这时候,已经冰凉如同一个冰块的手掌心却蓦地一暖,是秦辰煜的大手很温柔的覆盖住了她的掌心。 “别怕,我在这里,要是痛的话,就哭出来,叫出来,或者咬着我的胳膊。”说着,秦辰煜抬手,露出一段如雪汝瓷一般细致的手腕,递到沈倾欢面前。(未完待续。) 288 关于他的故事 她哪里舍得咬,不过这人的皮肤怎么可以这么好,就连她身为女子都自愧不如…… 沈倾欢死命要舌尖抵着牙齿,闭着眼睛,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想其他事情,这样才可以忽略身上的痛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沈倾欢尽可能的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道:“阿煜,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好不好?这样我被你的故事吸引,就会浑然忘记疼痛了。” 秦辰煜抬手,将她面前的锦被往她身上又拉了拉,温柔无比的替她擦去额角沁出来的汗珠子,柔声道:“好,那你要听哪里呢?” “只要是你的故事,我都感兴趣,都好。” “好。” 秦辰煜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垂眸看着怀里咬牙坚持不吭出声来的沈倾欢,柔声道:“那我给你讲讲我母后和父王的事情。” “她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未出阁前,曾以才情名动天下,听我父王说,当年皇祖父中意的皇位继承人是皇叔,并非是我父王,而我母后出身尊贵,一大家族都赞成她嫁给我王叔,听说这之间还曾有过一段纠葛,不过具体,也只有我皇叔和我父王才知道,后来,在一次皇家宴席上,皇祖父问我母后,她想要嫁给哪位皇子当场可以为她指婚,我母后当时大致是这样回答的——如我们这等背负着家族尊荣和命运的女子,本不该带着奢望,但是阿宁还是想试一试,爹爹不只有阿宁一个女儿,还有几个妹妹,如果她们愿意,家族的荣耀和富贵完全可以寄托在她们身上,阿宁想要嫁的人,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人,若得意中人,即使随他穷困潦倒露宿街头也不惧,若非心中所系,即使王侯将相也不嫁。” “原来,你母后是这般的女子,”沈倾欢抬眸,对着秦辰煜缱绻温柔的眸子,笑道:“然后呢?她当时还没有看中你父王吗?那你皇祖父有没有因此而生气呢?那后来又是如何指婚的呢?” “皇祖父一直以来都很欣赏母后的才情,因为她这一番看似大言不惭实则外柔内刚不为权贵所折服的气节而越发欣赏,当时也没有为难她,就打算将这一次的指婚作罢,待定个日子再选个君家的其他女子,所有人都会以为她从此跟皇家无缘,却不曾想到后来在她虽外祖母出门礼佛的时候,遇到了盗贼,然后我父王正巧经过,这情景你大致也可以想象得到,是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最终抱得美人归。”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秦辰煜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带着对母妃的追思里,沈倾欢看着他露出那般神情,不由得也被感染,她抬手扯了扯秦辰煜的衣角,忍不住打趣道:“这么说,你的出声还是一个意外,若是没有那群盗贼,就没有你母后和父王的缘分?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 言情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但是一旦回归了现实,那样的几率是要多低就有多低,更何况,在秦辰煜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沈倾欢脑海里不由得就浮现出秦辰煜父王那看似精瘦的身子但却有一双格外晶亮闪烁着睿智和狡黠光芒的眸子。一想到这样的人,就让她不由得想起,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秦辰煜闻言,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伴随着他胸口上下起伏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沈倾欢的额头,眉眼里依然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道:“还不曾想到你对你未来公公居然如此了解,是的,其实当时真实的情况后来父王悄悄的对我提起过,他一早就看中了母后并倾慕与她,所以那一番英雄救美,也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结果显示,十分的成功。” 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时间沈倾欢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个词语来,秦辰煜如此腹黑狡黠,他的父亲又岂会弱了?果然是有预谋的,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美好的,他们二人自大婚之后一直都是天下人羡慕的模范夫妻的榜样,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许多事情也许只是街头巷议,没有亲眼见过的人不敢妄加猜测,但是放眼整个天下,后宫中只此一位王后没有一个妃嫔的郡君王,也仅仅只有楚王一人,这一点已经足以证明了一切:“能被你父王这样骗着一辈子,你母妃也好幸福。” 听到沈倾欢这般感叹,秦辰煜摇了摇头,笑道:“你错了,其实我母妃一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父王一手安排的。” “啊?”这回轮到沈倾欢有些惊讶了。 “不过她不曾对父王提起过,我小时候,闹着要听她讲,她才悄悄的告诉我,她一早就知道,但却宁愿装作不知道,就这样假装被父王骗着过一辈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明知道有预谋,明知道那人接近你是一场算计,却宁愿假装不知,是该说先王后聪明,还是该说她亦是一早就看上了赵王,只等着这样一场有预谋邂逅?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沈倾欢羡慕不已。 秦辰煜当即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下意识的抬手拍了拍她额头,笑道:“不用羡慕,我们成亲以后只会比他们更恩爱。” 闻言,沈倾欢一笑,感动的就要落泪,却听秦辰煜话锋一转,又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我母后一半的温婉贤淑。” “呸!”脸上的笑容只有一半,就僵住了,沈倾欢啐了秦辰煜一口,哼哼道:“我就是学不来温婉贤淑,你现在可是后悔了?” 不等秦辰煜答话,她已经挣扎着从秦辰煜的怀里坐了起来,转过身来,直视着秦辰煜的眸子,鼓着腮帮子,咬牙切切道:“后悔也没用了,一经出售,概不退货!” 秦辰煜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某人一本正经的威胁样子,忍不住抬手顺势就将她揽进怀里:“不后悔,不退货,再说现在想后悔也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沈倾欢抬起的爪子已经在他胸口上来了一记九阴白骨爪,秦辰煜吃痛的皱眉,胸口却抑制不住上下起伏的笑了起来:“欢欢,过几天我们回楚国,就开始操办大婚的事吧。” 沈倾欢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感觉到那里强有力的跳动,鼻息间萦绕着独属于他的幽幽香味,她将脑袋蹭了蹭,用鼻子哼了一下,以示同意。 秦辰煜又跟她说了一些他父王母后的事情,还有他小时候发生的趣事,以及在中了生死蛊之后,为了避免被人察觉而不得不让君怀瑜顶替他的身份,自己远赴万里寻药所发生的故事。 沈倾欢的心绪也跟着他一段一段的故事而波动着,浑然忘记自己此时肺腑和大脑的痛。 等她从秦辰煜的记忆力跳出来,才发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已经过去,这时候身子轻飘飘的,脑袋是空的,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难受。 但是煎熬过后的放松,伴随着一起的,却是困意来袭。 即使听着自己最想要知道的有关他的一切,但是慢慢的眼皮却开始打架,意识也开始模糊,慢慢的就要睡过去。 正在讲着经历的秦辰煜发现她逐渐平缓的呼吸,低头一看,吓的一惊,赶忙抬手从怀里捞起她来,拍着她的后背,大声唤道:“欢欢!不可以睡的,快振作起来!欢欢……” 就在即将临睡点的边缘,听到秦辰煜这般呼唤,沈倾欢也是一个机灵,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失忆或者痴傻或者永远醒不过来的后果,当即猛地一咬舌尖,那般强烈的疼痛感,当即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 抬手将自己撑起来,沈倾欢抬头顺着半开的窗子往外看,见天色尚早,而这时候窝在他怀里简直不能超过五分钟就又要睡过去,当即提议道:“你带我出去院子里走走。” 不知何时,外面就已经开始在下雪,等秦辰煜抱着沈倾欢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 之前还没有认出这是哪里,在一出房门,见到这般熟悉的地方,沈倾欢瞬间想起来,这是在赵国浣花楼的一处设有阵法的后院里。 彼时雪落的正大,一朵一朵,似是棉絮,飘飘洒洒的,整个世界犹如童话之国。 院子里的红梅开的正盛,有些已经被积雪覆盖,有些仍旧倔强的在雪里探出头来,肆意的绽放。 沈倾欢抬手,指了指院中红梅树下的石桌石板凳,笑道:“把我放在那里。” “可是……”秦辰煜面露难色,因为那石凳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即使擦去,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里,滴水成冰,要让她这般脆弱的身子坐在那么冷的凳子上,他怎么舍得。 这时候,一直不放心而守在屋檐下的苏晓见状,赶忙跑进屋子,拿出了一个软垫,走到秦辰煜和沈倾欢面前,迅速的用衣袖将石凳上的积雪擦去,又铺上了软垫,这才让秦辰煜安心的放下沈倾欢。 秦辰煜对着苏晓点了点头,正要放下,却见沈倾欢摇了摇头,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到另外一个落满雪的石凳上,自己擦去了雪,然后就坐了下来。 看到秦辰煜瞬间黑起来的面色和苏晓担忧的眸子,她赶忙挠着额头解释道:“我觉得凉一点好,这样脑袋就能保持清醒,这样就不会犯困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秦辰煜也只好认同,他亦学着她的样子,擦了另外一个积了雪的石凳,不用软垫就陪着她坐了下来。 见两个人都不愿意用软垫,苏晓只得叹了一口气,抬手拾了起来,轻声道:“那主上可要仔细姑娘别感冒了,我先去旁边小厨房看看能不能给姑娘做一碗药膳,有事叫我。” 说完,她行了一礼,这才抱着软垫退了下去。 看着苏晓离去的背影,沈倾欢有些感动,有些酸楚,她喃喃道:“都怪我,自己身子不争气,真是难为苏晓了,她这些日子也一定没有睡好,没有吃好,而且还要时刻留心着我,还有你……” 说着,鼻尖已经看似泛起酸意。 秦辰煜抬手,抚摸着她被冻的通红的脸颊,用自己掌心的温暖,一点一点暖着她,笑的温柔且和煦,那般绝美不可方物的笑容,瞬间就能融化整个世界的寒冷,天地万物因为这一笑容而璀璨夺目,沈倾欢这时候眼里的世界,便不再只有皑皑白雪,还有碧波千里,江山万里,还有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所以你才要坚持下去啊,我们都陪着你。” 这才过了不到半天时间,自己已经差点败了,沈倾欢自己都觉得自己太逊了,当即抬手,覆着秦辰煜的手,笑道:“那只是个小失误,接下来不会了。” 说着,她放下秦辰煜的手,抬头看着天,看着头顶上绽放的红梅和洋洋洒洒的雪,感慨道:“不知不觉的就过了一年了呢。最近人活的比较糊涂,连日子都不太记得清,但看这情形,应该快过年了吧。”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除夕夜,也恰巧是他的生辰,这是曾经偶然听到阿煦提起过的。 年关将至,他的生辰也就要到了。 到时候送他什么好呢?或者想个什么礼物给他一个惊喜? 沈倾欢托着腮帮子,手关节枕在石桌上,思绪飘到了很远。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秦辰煜不忍心打断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此时他眼里的她,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即使知道这时候刚刚吞并了赵国,卫国,有太多的事情急需他亲自着手处理,即使知道他身上的责任和担子,但是他却放不下她。 在这样重要的三天里,即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去理会。 从来他想的都是如何做一个明君,如何做一个为百姓安居乐园而操劳的好君王。但是这一次,他只想为她,只想就这么安静的守着她。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要江山何用?(未完待续。) 289 大家的努力 沈倾欢在石卓子旁边做了两个时辰,发了两个时辰的呆。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已晚,而秦辰煜就这么支着腮,在一旁看护了她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白天很容易坚持过去,入了夜该如何熬过去? “冷不冷?”看到他的鼻尖亦是冻的通红,沈倾欢心疼道:“要进屋加件衣服吗?” 这时候说让他回去不用陪着她一起挨冻的话,简直就是找揍,所以沈倾欢选择了聪明的让他回去添衣服。 秦辰煜摇头,他的肩头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着沈倾欢关切的眸子,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又见到从厨房里端来冒着热气腾腾药膳的苏晓,笑道:“把我支开,你就好趁机不用服药了是吗?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呢!” 沈倾欢白了他一眼。 “姑娘,趁热喝了罢,这药膳有顺气醒神的作用。”苏晓温柔的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示意沈倾欢服下。 看到她忙活这么就,沈倾欢哪里舍得不领情,即使这药汁苦到她胆汁都差点吐出来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完全的喝了下去。 刚刚放下碗,秦辰煜已经眼疾手快的拿起了托盘里准备的蜜饯,喂到了她嘴里,一股酸甜的蜜饯入喉,刚刚的腥苦也就慢慢的得到了缓解。 这一次,沈倾欢没有吐出来。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到了晚饭时分,而沈倾欢早就已经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这时候若是勉强吃下去,估计也要连累的刚刚喝下去的药膳一起给吐出来,所以秦辰煜没有为难她,只是叫了苏晓去用饭。 他亦是陪在她身边。 不得不承认,喝下这碗药膳之后,确实感觉到脑袋清醒了很多,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犯困了。 但是入夜之后,即使外界如何凉意刺骨,但她的五脏六腑却莫名的似是被熊熊烈火灼烧起来了一般,难受的紧,一颗心也慌乱的厉害。 再坐不住,沈倾欢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在堆满积雪的院子里开始踱步。 但是,每走一步,肺腑里的火气却似是又旺了一层,越发的难受。 看到她难受的五官几乎都皱到了一起,秦辰煜心疼的立即上前搀扶起她来。 沈倾欢却松了他的手,勉强支撑起笑脸,咬牙道:“让我自己走走,否则的话,一旦找到了依靠,就要忍不住要睡过去了,没关系,这样痛一点也是好的, 至少不会睡过去。” 闻言,秦辰煜心疼的一把抱住了她,仿似这时候他肺腑痛楚丝毫不比她少。 他垂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漆黑如墨的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里已经是一片极尽压抑着的平静,轻轻的松开了她,秦辰煜退到了一边,柔声道:“那我就跟在你身边,只要你一转身,随时都可以依靠。” “好。” 院子里的机关已经被秦辰煜撤去,沈倾欢一路畅通无阻的慢慢踱出了院子。 天色尽黑,万家灯火。 出了浣花楼,到了赵王都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大都行色匆匆,忙着归家,宽敞的街道两边点着灯笼,将整个街市都照的如同白昼,走在街上,不断的有呼啸着的寒风刮面而来,让本就有着繁华落寞的景色又添了几分孤寂。 沈倾欢和秦辰煜一前一后,很有默契的走着。 从出了浣花楼的院门,一直走出街道拐角,在看到那一扇浣花楼某个隔间开出来的窗户的时候,记忆蓦地就停留在了某一日。 她刚刚得知吴邺身份的时候,秦辰煜带着她,也是在那里,目睹了吴邱的人马当街拦住吴邺去向并带回府里软禁的一幕。 想起那么一个人来,脑海里就不断的涌现出关于他的片段来。 自从上次赵王都一别,已经近半年都没有再见到他了,虽然一开始她和他的相处并不愉快而且还带着火药味,但是最后两个居然很有默契的达成了共识,而且在救治秦辰煜的事情上,他还出手帮了忙,让沈倾欢对他刮目相看,从此也就拿他当朋友。 那夜道别的时候,他曾说要去游历天下看尽世间美色,不知道如今都实现了没有,但至少那句,以后没有机会再见面的话,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想到这里,沈倾欢忍不住转头看向秦辰煜,问道:“你消息那么灵通,暗卫遍布天下,最近可有吴邺的消息?” 闻言,秦辰煜平静似亘古幽潭的眸子似是被人撩起了一圈涟漪,带动了些许的波动,不过也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和从容。 让沈倾欢误以为是因为光线不好自己的错觉。 他抬头,看向街道的尽头,却又不似是在看着街道尽头,而是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记忆也似是也飘向了远处,沉默了一瞬,等他收回目光来,看着沈倾欢满含期待和好奇的眸子,他淡淡笑道:“他既有心要过放下所有游历天下的生活,跟过去的一切道别,我们又怎好去打扰呢。” 沈倾欢觉得这话也很有道理,是吴邺自己的决定,作为朋友,她应该尊重他。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路沿着街道,默默的走着,到了城门下。 远远见到是他们来了,守城官已经带领着守卫们齐齐跪下来迎接了。 走路已经有些勉强,要蹬台阶上城头,这对沈倾欢来说就有点困难了,奈何之前把话说的太满,这时候又不好意思求助。 但显然秦辰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等她发话,就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抱过了她,轻而易举的登上了城头。 赵国的城头比其他各国都还要宏伟高大,这时候站在城头上,已经能览尽大半个赵王都的风景。 秦辰煜轻轻的放下沈倾欢来,在她身后负手而立,轻声道:“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嗯。” 沈倾欢点头应下,其实,现在她就难受的要死,即使这里地势最高,又处在向风口,风从四面八方席卷了过来,冷的人都跟着忍不住瑟瑟发抖,但是五脏六腑里的灼烧感却丝毫没有减轻,大脑也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糟糕。 仿似下一瞬,只要她一个不留神就立马能昏睡过去,即使现在是站着的。 沈倾欢用力的摇了摇头,想将昏沉沉的脑袋摇清醒一点,这时候却听到城下响起了嘹亮的楚歌。 声势浩荡,气势非凡。 她的注意力也立马被转移了去,提着步子下意识的就往城头边上靠,循着歌声往城下望去,这一看,当场让她惊呆了去。 之间城下,数十万大军整齐划一的列队,全部收腹挺胸,扬手看着城头的方向,一起合唱着楚歌—— 明月如珏兮,几时圆,朔风凌冽兮,思故乡,男儿志在四方兮,护国周全。 这歌儿沈倾欢曾经听过街头巷尾有人哼唱过,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声势浩荡的大合唱。 她带着欣喜和感动的转过头去,看着秦辰煜平静的面色道:“是你吩咐的?” 秦辰煜淡淡的点头,笑道:“我只是吩咐了下去,但却是阿煦他们布置的。” 要动用如此多的兵力,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倾欢心头虽然感动,但一时间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周幽王为了博得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不过性质不同罢了。 沈倾欢拽着秦辰煜的袖摆,苦笑道:“你就不怕扰民嘛!而且,估计史官要是看到了,也要给你留下一个美色误国的罪名。” “偶尔误误国也没有什么,只要是为了你,不过这前提也得是有美色才行啊。”秦辰煜取笑道。 沈倾欢听了一把松了拽着他袖摆的手,假装赌气似的撇过头来不去看他。 城下一首楚歌罢了,又开始了歌舞表演。 领头的居然是阿煦和小七! 可以想象这样一群身高一米七八以上的汉子们在城下煞有介事的跳着舞,然而因为肢体太过僵硬动作不协调,整个看起来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 植物大战僵尸。 噗! 沈倾欢一个没有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城下离城头近的士兵们看到太子妃笑了,以为是自己跳的太好,心情也越发受到了鼓舞,身上的动作也跟着越发上了劲头…… 沈倾欢笑着笑着,眼泪却跟着流了下来。 看到这么多人,为了自己而付出,她怎么能不坚持下去。正想着,肩头一暖,回过头来,才看见不知何时秦辰煜手上多了一件披风,正温柔的给她披上,而他们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刚刚赶过来的苏晓。 城内城外,城上城下的这一幕久久的在沈倾欢脑海里定格,从此再难忘却。 那一夜赵王城外的歌声一直从持续到第二天天将破晓,那些最后自发坚持下去的士兵这才开始散去,回到了营地歇息,而沈倾欢就在秦辰煜和苏晓的陪同下,在城头上看了一夜。 有些不明情况的赵王城内的百姓则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结果第二天打开门,一切如常,不过就是楚国的守军人人脸上都显露出十分的疲惫罢了。 天刚破晓,看着众人累极撤去,沈倾欢也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子,往秦辰煜身边靠了靠 “可是累了?那我们回去躺一会儿,只要不睡着,就没有问题的。” 说着秦辰煜就要抱起她往城下走,却被沈倾欢抬手拒绝了,“我估计我一躺下就要睡着,不能躺,天色亮了,你陪我出城走走可好。” “好,去哪儿呢?” “去哪里都好。” 闻言,秦辰煜吩咐士兵当即牵了马来,抱着沈倾欢上了马,只带着一队亲卫就出了城。 一路马蹄踏雪,冷风席面,沈倾欢的精神早就已经近乎崩溃,五脏六腑的灼烧感依然没有淡去,脑子也还是那般昏沉沉的,不过也逐渐适应了,所以也可以勉强咬牙坚持。 这时候,看到秦辰煜策马很有方向和目标的往一个地方去,她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万芙山。”秦辰煜一边策马,尽量放缓了步调,一边温柔的回应。 沈倾欢将身子又往他怀里窝进去了些,抬手捋着他的一缕头发,疑惑道:“我好想听过这个名字,让我想想……万芙山……好像……对了,好像吴邺的生母,丽妃的埋骨之处,就叫万芙山,听说当年因为丽妃最喜欢芙蓉,所以在她逝去之后,老赵王将她埋骨在那里,而且还搜罗来了这世间所有的芙蓉品种种在了那里的山坳,而其余地方则全部种满了老赵王喜欢的梅花,芙蓉和梅是万芙山的一大特色,对不对?” 秦辰煜下意识的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里满是宠溺的味道,笑道:“是的,落雪时节,虽然看不到万芙盛开的盛景,但是看看漫山遍野的梅,也是一种赏心悦目不是?” “嗯,确实不错,”沈倾欢点头赞道:“之前吴邺也帮了我们,他如今远赴天涯,我们趁这个机会去拜祭一下他的母妃也是应该的。” 闻言,秦辰煜没有说话。 为了不给她压力,不让她心生愧疚担负起那般沉重的一面,也为了曾经答应过吴邺的,要帮他守住真相,所以他一直没有将吴邺为了救他而一命换命的事情告诉她。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一直都以为吴邺真如他自己所说,去游历天下了。 实际上,那人早已化灰化骨,如今就被埋在这万芙山。 他对吴邺有太多复杂的感情,虽然自己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几次从鬼门关经过,都是他母妃的手笔,但他却也没有将这个牵扯到他身上,更何况,他最后还是一命换命,将一切都偿还给了他。 所以他并不怪他。 而且也并不可否认吴邺对欢欢的深情,曾经也一度想过,有机会的话,就带她来看看他,即使在不告诉她的情况下,正巧今日有了这个契机。 如果吴邺知道,在九泉之下,也该欣慰了罢,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未完待续。) 290 江山多娇,愿与君老(大结局) 秦辰煜说的果然没错,虽然万芙山芙蕖凋敝,但漫山遍野的梅傲骨嶙峋,开的正盛,也是一番难得的盛景。 还在山脚下的时候,沈倾欢就让秦辰煜将她放了下来。 两个人将亲卫都留在了山下,并肩踏雪沿着不算宽敞的小路上了山。 对于丽妃和老赵王埋骨的地方,曾经这里都有重兵看守,如今赵国已亡,重兵被撤,但秦辰煜还是选了一批守墓人在这里。 在山口的时候,远远见到秦辰煜和沈倾欢,他们就已经小跑着过来迎接了。 走的虽然缓慢,但一路爬上去,沈倾欢已经累的直不起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了。 “我背你上去。”一开始就打算背着她上去,却被沈倾欢拒绝,这时候看她这么难受的表情,他再看不过,直接俯下身来,背起了沈倾欢。 将她稳妥的背在身上,那般轻盈瘦弱的分量,直让秦辰煜心疼不已,“你再瘦下去,我可真要嫌弃了。” 沈倾欢将石头一般沉重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畔低低的笑道,威胁着:“你敢?” “夫人的话,为夫自然是不敢的。”秦辰煜的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绝美的笑意。 沈倾欢哼哼道:“算你识相。” 言罢,又叹息道:“不过,我也只是最近太累了,才会瘦成这样子的,等过段时间,我养好了,只怕你都背不动了。” 秦辰煜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能比你以前还要胖吗?” 她以前很胖吗? 很胖吗! 一听这话,沈倾欢就已经气的鼻子冒烟烟了,抬手十分娴熟的扯住了秦辰煜的耳朵,“真的很胖吗?” “不,并没有很胖,是我表达错误。” 楚国太子妃殿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果然很多时候,要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重要性。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上了山顶,到了皇陵,秦辰煜才轻轻的将她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到了丽妃的陵墓旁,两人都很有默契的站着,各怀心思,久久不语。 对于丽妃,两人的情绪是复杂的。 当初在秦辰煜年幼的时候,设计生死蛊给他的,正是丽妃。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即使是因为走投无路想要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但是选择伤害别人的方式,这一点就让沈倾欢很不认同。 此时,站在这里,她脑海里浮现的是曾经数次见到过的秦辰煜寒疾发作时候的样子,折磨了他那么多年的病症,全是拜眼前墓穴里的女子所赐,任是谁也无法原谅。 但是后来,她遇到了吴邺,他为他母妃所做的一切道歉,并出手帮秦辰煜解开了生死蛊。 否则的话,只怕眼前这个风华绝世的人早就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虽然是他母妃的所为,但一码归一码,她从来都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静默了一会儿,秦辰煜牵着沈倾欢的手,往前继续走,在走了没多远,距离丽妃的陵墓不过百米的距离地方,居然还有一座比老赵王和丽妃的规格要小许多,但又比一般权贵的墓穴规格大很多的墓穴。 “哎?从来没有听说过万芙山还埋有其他妃嫔啊?”沈倾欢有些疑惑的看着那没有半个字的墓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而且以老赵王对丽妃的偏爱,遗嘱都写着死后要在万芙山同丽妃同葬不要葬于赵国皇陵来看,这里也不可能会有其他妃嫔,但是会是谁呢?” 秦辰煜牵着沈倾欢的手紧了紧,唇瓣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抬手在一边的梅树上,折了一枝开的最盛的红梅,牵着沈倾欢,走到了墓穴面前,抬手轻轻的放了下来。 “这是……一位故人。”在内心有了那么一刹那的挣扎,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真相,秦辰煜垂眸看着并没有落字的墓碑。 到底,吴邱是十分喜欢这个弟弟的,即使葬了他也按照他的遗言,不声张不外露的将他葬在他母妃的旁边。 最受赵王喜欢的皇子,最后就这样悄悄的埋骨在了天下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见秦辰煜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打算,看他的神色,怕问出他那位故人的话题会牵扯出他的一些难以释怀的往事,让他不开心,沈倾欢也就不多问,而是扯了扯他袖摆,轻声道:“那我们去那边赏梅吧。” “嗯。” 秦辰煜低声叹息了一口气,就转过身子,再度牵了手她的手,往山顶梅花开的最盛的地方走去。 梅开的最盛,寒风却也是最刺骨的,扑面而来的凌厉的风,像是一把把冰刀子一般从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狠狠的刮过,沈倾欢的脸颊早就已经一片惨白,没有了半点血色,几乎和这天地间白茫茫的雪融成一体。 虽然知道冷一点,有助于保持灵台清醒,但是看到她这般受罪,秦辰煜还是心生不忍几次出言劝道:“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对你身子不好。” 冷一点,可以将身子冻僵,甚至连大脑的思绪都能冻的打结,即使难熬,沈倾欢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但是一旦回到温室,她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的就能坚持的下去,所以在迎着秦辰煜担心的目光之后,她还是坚决的摇头否定。 山顶向风处有一处凸出来的小平台,沈倾欢和秦辰煜就坐在那里,看着天地间皑皑白雪和似是要燃尽芳菲的红梅,各自出神。 要不是天际逐渐在开始落雪,沈倾欢还不要离开这里。 刚开始还是零零碎碎的一些,后来越下越大,已经犹如鹅毛一般,气温也越发低了,自己有内力护体的人都有些承受不了,更何况这时候的沈倾欢,秦辰煜再看不下去,不等沈倾欢妥协,就俯身背着她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来时候更难走,且滑且陡,更何况肩上还背了一个人。 但秦辰煜却走的极稳。 沈倾欢的脑袋已经在开始嗡嗡作响,四肢也已经冻的僵硬,这时候安静的俯在秦辰煜的背上,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找到了一点点知觉。 “时间是不是已经过半了?” 秦辰煜背着她,用鼻音回应:“嗯。” “真好……”沈倾欢抽了抽鼻子,她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时候的脑袋就跟有人在用冰凿用力的凿一般,痛的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滴一滴的热泪顺着她脸颊一路流下,到了秦辰煜的脖颈已经是一片沁凉。 他的身子在察觉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当即一僵,有那么一瞬,浑然忘记了自己该作何反应,下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放下沈倾欢,再看她时,已经发觉她的神智似是已经有些不清楚,呼吸也逐渐的微弱了下来…… 秦辰煜浑然忘记了所有,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欢欢——欢欢……” 已经只有痛感,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沈倾欢在混沌之中听到了这熟悉到惊心的声音,下意识的想要回应,却发现眼皮怎么也睁不开,而且这时候肺腑里的灼烧感已经慢慢淡去,只剩下每呼吸一口气就是一片冰刀刮过的剧痛。 见她不应,秦辰煜似是丢了魂一般,大喊道:“苏晓!快来,苏晓!” 喊了两声,才发现苏晓陪着他们熬了一夜,并没有随他们出城,这一刻秦辰煜几乎是想也没想,抬手抱起沈倾欢一路用了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快的轻功就往山下奔。 到了山下,那些原地等候的亲卫远远看见他奔了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跪下行礼,就感觉到身畔一阵劲风袭过,下一瞬,太子殿下已经携着太子妃不见了踪影。 秦辰煜从来都没有这一刻这么焦急,从来都没有这一刻这么狠命的抽打着身下的雪骢马。 快一点,快一点,还要再快一点。 他就担心慢一步,慢一瞬,可能就真的赶不及。 这时候,脑海里全是她的笑,她的喜,她的怒,她的任性和偶尔的小脾气。 在风驰电掣的策马行进中,不知道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下过几回,又被凌冽的寒风吹干了几回,在他的记忆中,也只有母妃离开的时候,他才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满脑子里都是担心,都是惧意,都是害怕。 万芙山离王城很近,策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以在沈倾欢提出要出城走走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了带她来这里,却不曾想,这时候,他只觉得,这一段距离,似是隔着整个赵国楚国那么遥远且漫长。 即使是在用最快速度前行,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王城城门在望,远远看到是他,守城的将领当即命士兵拨开了正排队进出城门的百姓,让出了一条路来。 这时候秦辰煜的眼里已经全部只剩下沈倾欢,什么也看不见,马蹄踏雪沿着百姓和士兵让出来的路就一路飞奔到浣花楼。 苏晓正在小厨房里为沈倾欢研药,她之所以没有跟上,也是以为有主上在,姑娘这段时间应该能挺过去,她则回到了厨房开始为姑娘配药,她才刚刚将煎好的药从瓷罐里倒进碗里,就听到外间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动静十分的大。 苏晓心底一惊,蓦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放下药罐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厨房,才迈过门槛,在看到抱着沈倾欢一路以最快的轻功没有丝毫喘息飞奔进来的主上,在冲进院子里看到她的一瞬间,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即使狼狈的摔倒在地,但是他怀里的沈倾欢依然安然无恙,被他护的周全。 看到这一幕,苏晓已经震惊的全然忘记了反应,还是秦辰煜大声的呵斥才将她拉回了现实:“苏晓!快!看看欢欢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苏晓,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到了沈倾欢面前,抬手探着她的脉搏,在探到她气若游丝的脉象以及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的时候,苏晓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下来。 “怎么了?你的银针呢?快给她用针啊!”秦辰煜一见到苏晓这样的反应,一颗心顿时如同被人打入了寒冰地狱,但却仍旧死命的抱着她,不肯放弃,也不愿意相信:“她不会有事的!” “主上——姑娘她——熬不过去了——”说完这句话,苏晓的精神也已经崩溃了,她抬手用力的搓着沈倾欢一只已经基本上没有了半点温度的手,哭喊着:“姑娘!姑娘——” “不会的!怎么会!”秦辰煜一把甩开苏晓,从雪地里抱着沈倾欢站了起来,一边往屋子里奔,一边对怀里的人大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为了我要努力坚持下去的!怎么可以骗我!” 将沈倾欢放在床上,秦辰煜已经浑然不知所措,“你说过要嫁我,还说不让我再去娶别人,要是你敢丢下我,我立马就去娶三千佳丽在上阳宫!”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而秦辰煜的情绪几乎已经崩溃,苏晓紧跟着进了屋子,看到跪倒在床边已经完全失了仪态的主上,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搀扶起他来。 但在刚刚跑到床边,眼角的余光瞥到顺着床沿一路流下来的血迹的时候,苏晓一愣。 而这时候,已经崩溃的秦辰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抬眸就顺着沿着床沿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血迹往回看,在看到血迹的来源的时候,他和苏晓几乎又是齐齐一愣。 只见,这时候沈倾欢月白色宽大的袖摆已经被鲜血侵染成一片猩红,从来都镇定从容的秦辰煜,这时候去揭开袖摆的手居然有些颤抖。 在揭开沈倾欢那宽大的袖摆,看到袖摆下紧握成拳,依然不断有鲜血自拳头的缝隙处沁出来的一刻,秦辰煜的心痛似是被人一剑贯穿。 “姑娘——” 苏晓已经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迅速的转过身子,从屋子里取来了银针,封住了沈倾欢的几处大穴,这才尝试着要将她的拳头掰开,即使这时候已经被封住了大穴,却依然死命紧握着的拳头,依然让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 在掰开的一瞬,看到她掌心里被紧攥着的一截被折断的玉钗,截口处深深的刺进了掌心,她每使出一分力气,那截玉钗就刺入一分疼痛感就会加深一分……苏晓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滂沱落下…… 没有想到,这两日来,姑娘是以这种方式一直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有想到她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不惜自残,不惜一寸一寸毫不留情的伤害自己…… 而秦辰煜早就已经如遭雷击,僵立在了原地。 就在两个人都全然忘记反应的时候,床上之前已经看起来似是重度昏迷的沈倾欢却突然动了动嘴角,在将自己的嘴角咬破的一瞬间,她终于睁开了眼脸,找回了意识。 看到身边哭成泪人的苏晓,和跪倒在她床边一身污垢和狼狈头发也乱糟糟,神情更是可怕的紧的秦辰煜的时候,沈倾欢带着歉意的开口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即使她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出来的声音却如同蚊蚋,但依然被秦辰煜捕捉到了。 他身子未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的呆愣了一瞬,才豁然转头,那一刹,那满目的震惊和欣喜若狂让沈倾欢惊诧。 “对不起……”她低声道,一定是自己刚刚险些睡过去,吓着了他们。 不等她将话说完,秦辰煜已经扑上来,一把将她揉进了怀里,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哭腔道:“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要你为了我而这般伤害自己,若是真的坚持不住,我该让你睡下休息的,即使你会失忆,即使你会痴傻,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活着,还能陪在我身边,若是你失忆了,我就陪着你,将我们到的故事一点一点的讲给你听,让你再爱上我一次,若是你痴傻了,我也陪着你,不离不弃……但请你不要这么伤害自己,我宁愿你忘记我,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受伤,也忍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 沈倾欢的眼皮就跟针扎了一般难受,手掌也是痛彻入骨,脑袋更是一片撕裂般的疼痛,分分钟就能昏厥过去,但心里深处听到秦辰煜的话,还有自己那迫切的渴望,就这般燃烧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自己从昏厥的边缘,一点一点清醒了过来。 苏晓见状,连忙拉开了秦辰煜,一边为沈倾欢施针一边吩咐道:“主上,快帮我将厨房的药端来。”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姑娘已经做到了如此程度,对于她这般脆弱的身子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还剩下一天多时间,苏晓几乎从头带着眼泪的,给沈倾欢用银针又疏通了一遍经脉。 然而,不等秦辰煜的药端来,沈倾欢的肺腑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胀痛,苏晓还没有来得及搀扶,她已经一股脑的将肺腑里的黑色的淤血吐了出来。 在看到那些淤血的瞬间,苏晓几乎高兴的就要跳了起来! 本来以为要用去三天时间才能逼出来的余毒,没有想到,在姑娘这般强大的意志力下,居然才用到一半时间就做到了。 而且,这中途,如此的剧痛她居然熬过来了,还没有昏厥,意识到是奇迹发生的一刹那,苏晓几乎喜极而泣。 秦辰煜断了药碗进来,就看到俯身在床边吐着黑血的沈倾欢,再看到一旁哭成泪人的苏晓,以为事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刚刚还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就被破灭,他只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明丽的世界瞬间只有灰败……黑暗逐渐就要将他卷了进去。 一身的力气在那一刹那似是被人抽光,就连手中端着药碗的力气都没有,玉瓷碗顺着他掌心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刚刚吐出淤血,终于感觉到舒服了一点点的沈倾欢,抬眸,正正迎上秦辰煜全无生机的眸子,她下意识的抬手,示意他过去。 而秦辰煜也就似是被人抽空了灵魂一般,愣愣的走了过去。 苏晓立即让开了身子,在秦辰煜刚刚坐下来的一瞬,她压抑着欣喜用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走了调的声音道:“主上……姑娘……已经脱险了。” 闻言,秦辰煜保持着刚刚坐下来的身子,手还顿在半空中,似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的僵硬在了原地。 沈倾欢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费力的抬手,扯着他的袖摆,故意带了几分怒气道:“刚刚我似乎听到了有人要娶三千佳丽在上阳宫?” 如同石雕一般的秦辰煜在听到她这般正常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之后,瞬间如同从死神手里复活了一般,转过头来,依然带着一脸不敢置信的眸光看着沈倾欢。 “不要以为你装傻我就会放过你,对于你要迎娶三千佳丽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给我一个解释。” 她也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是想让他放松一下,刚刚看到他那般欣喜若狂的眸子,她几乎都要跟着泪奔了出来,尤其是在他扑了过来,抬手摸到他因为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情绪而汗湿了几重衣的时候,沈倾欢再忍不住,眼泪也跟着簌簌的掉了下来。 秦辰煜闻言,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是沈倾欢见过的最绝美的风景,天地万物都成为陪衬,白雪皑皑,冷风朔朔全部都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他,只有彼此眉目流转间的深情与珍惜。 命运如此苛责,却最终让他们都熬了过来。 从此以后,她要更加更加的珍惜他们之间的缘分和牵绊。 沈倾欢抬手,覆在秦辰煜一片冰凉的手掌中,泣不成声。 从此,江山多娇,愿与君老。 (全文完) —————————————— 作者的话:算起来,前后加起来一年多,中途遇到了一些事情,也有过几次想要放弃,写的磕磕绊绊,虽然能力有限,实在是没有什么文笔可言,中途还有很多瑕疵和BUG,让自己都觉得很汗颜,越往后,还一度想否定自己,觉得自己把倾欢写的太过糟糕……但最终我还是坚持了下去,为了我最爱的这个故事,为了给欢欢一个圆满的结局,也为了一直以来默默支持我的书友们,谢谢,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就没有那么多的动力……千万万语,都抵不过一句谢谢。 真心的谢谢。 一直在准备新书,有本古言的构想在很早以前就在脑子里成型,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却偏向于网游和现言,让我再想想,决定先开哪一本,不会拖的太久,按现在的进度,应该会在8月10号之前开坑,到时候,还请小伙伴们多多支持,谢谢大家了。 对了,还有两篇番外,早就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过段时间,心情平复了,会贴出来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交易 他就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双宛若寒星射水的眸子里除了冷意,还有几分让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但愿柔妃娘娘说的是有价值的秘密。” 柔妃深吸了一口气,在气息吞吐间将自己杂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用自己这时候还算冷静的大脑尽可能的搜索着有用的信息,斟酌再三,见到何容眼眸中的冷意更胜,终于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道:“我知道几个月前,三殿下同天杀做过一笔生意。” 说着,她抬眸,紧张的盯着何容的一举一动,见到他眸子里的危险气息越发浓郁了几分,不等他开口,柔妃继续道:“三殿下不方便亲自出面除掉陈国的安平候之子,所以让您的属下找了天杀,借由天杀的手除之。” 说到这里,柔妃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见何容依然面无表情,但也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她的担子也便大了一点儿,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用这秘密来威胁三殿下,诚然这也根本对现在的殿下构不成任何威胁,我只是想用此来换得三殿下的一点信任,至少,用这个可以说明一点——我是天杀的人,否则以天杀做事的原则,是不可能有任何偏差的。” 何容身子未动,眸色未动,只这般淡淡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但见他这般疏离冷漠的表情,似是下一瞬若是柔妃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真的会立即翻脸抽身走掉。 这一点,柔妃自然掂量的出来,她咬了咬唇瓣,对于她来说,在一个有了身孕的母亲面前,什么忠诚信仰道德仁义统统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她现在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换得她和孩子的一丝苟延残喘。 想到此,她越发横下心来,继续道:“殿下也知道,天杀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光是其江湖势力就已经让任何一个国家小觑不得,我虽不是自幼由天杀培养的一员,但加入天杀也有十年有余,所以对于天杀的了解应该比殿下手中掌握的情报更多,我知道的,天杀的势力虽然广布天下,但最强大的根基是在楚国,而且跟楚国太子有这密切关系。” “楚国太子?”这倒让何容有些意外,天杀这个组织确实强大且神秘,若是能收为他用,无疑是他将来荡平天下最强大的助力,但这组织从来不涉天下任何一方势力,所以也就让各方的权贵诸侯虽然忌惮但也算放心,关于天杀跟楚国太子关系密切的这一说辞,何容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真是这样,那么之前将之收为己用的计划只能作废,他要转为——将之毁灭。 想到此,他弯下身来,蹲在柔妃身侧,眸子里迫人的冷意更甚,嘴角也绽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道:“本宫凭什么信你?” 那样的目光太过冰冷,太过瘆人,柔妃吓得下意识的将整个身子往后一缩,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才敢接话道:“我没有理由拿这种事情欺骗殿下,毕竟,如今我的性命都在殿下手上,如果殿下不信,大可以去查证,几个月前,殿下同天杀做的那一笔生意,除掉陈国安平候之子,那一次天杀在除去安平候之子陈言之之余,还在陈王都将陈言之囚禁的所有昔日陈王宫的几位扬名天下的御医都一并带了走,不光如此,最近几年,天下间但凡有名望的大夫,都被天杀寻了去,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 说到这里,柔妃顿了顿,将心底的慌乱压制了下去,“楚国太子身有痼疾,常年不能下地行走,更不能协理朝政……殿下,您将这两点联系起来,想到了什么?” 其实,说天杀与楚国太子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也仅仅是柔妃的猜测,外界看起来天杀神秘,其实身为其组织中的一员,这十余年来,不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这组织的信任,还是说她一开始就只是同这组织做互利互益的交换,以至于她对这组织的了解并不比外界多。 刚刚也是情急之下,将自己每次留着心眼同接头的上一级那里套出来的话在脑海里加上自己的猜测同何容倒了出来。 闻言,何容一言不发,他垂眸,似是在冥思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柔妃还跪做在地上,一双膝盖早已经失去了知觉,此时只感觉到时间犹如被人施了魔咒一般,漫长无止境。 这时候外间有太监一路小跑着过来,在殿外就一头跪了下来,语气有几分紧张道:“报殿下,燕国的使臣到了,这次随行的除了燕国公主,还有燕相,礼部已经安排他们在驿馆住下了,只是燕国公主迟迟不肯回驿馆,吵着要见您。” 何容淡淡的听完,除了这句话里“燕相”两个字让他的神色稍微起了变化,其他的,像是全然没有在意。 柔妃僵硬着身子跪坐在地上,不敢动,不能动,也动不了,这般煎心似的,过了良久,才终于等到何容眉梢动了动,不过下一瞬,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清贵默然,只见他撩起衣摆,站起身来淡淡道:“本宫会派人去查证你所说的是否属实。但即便是属实,也并不能说明天杀跟楚国太子关系密切,很有可能,这只是天杀同楚国太子的一笔交易,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着,何容已经转过了身子,朝着殿外走去,他那比外面肆虐的寒风更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本宫劝柔妃还是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掉的真正重要的线索,好好想想写下来,然后再命人呈递给本宫,但是不要怪本宫没有事先提醒你,你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闻言,柔妃一直强撑的精神终于散了架,她还想说什么还想央求什么,但这时候何容冷傲肃杀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口。 外面只有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这皇宫里的宫墙琉璃瓦全部覆盖住了,天地间唯有皑皑白雪。 冷意刺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