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拐跑男主》 第1章 掉“坑”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琅珏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他飞快地坐起身,查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荒山野岭,周围杳无人烟。 他怔愣片刻,突然若有所觉地低头,视线所及,是一具身着灰色布衣的小孩身体,据目测大概十岁左右。 琅珏保持低头的动作不变,结结实实地呆愣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琅珏长叹一口气,伸开双臂慢慢躺了回去。 他真的穿了! 琅珏双目呆滞地看着碧蓝的天空,脑海划过这句话后就陷入一片空白。 琅珏是个死宅,他生性内敛,不喜同人打交道。最爱干的事就是捧着一杯热茶坐在电脑前——看小说。 说他是个骨灰级小说控,完全不夸张。因为除了看小说之外,他就没有别的爱好了。 他总觉得小说里有另一个世界,并且觉得穿越这种事也并不是不可能存在的。 琅珏觉得,不能因为人类知识的有限,就否定小说里的各种可能。 听起来好像他就是个二次元的猥琐男,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就知道yy的社会蛀虫。 但实际上琅珏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在校成绩优秀,在岗业绩突出。除了心地善良时而脱线有些不谙世事又很呆萌之外,琅珏是个在众人眼中很完美的人。 只不过,他的爱好比较狭窄而已…… 至于穿越,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 同样一个静谧独属于他一人的夜晚,琅珏如往常一样兴奋地坐在了电脑前。 在又看完了一部穿越小说后,琅珏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意地点着鼠标,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琅珏看过的文不少,越是像他这种资深的读者胃口就越高。网络小说千千万,要找到一篇让他感兴趣的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忽地,琅珏突发奇想地想上网搜搜自己的名字。 他想看看,有没有一部小说中出现过自己的名字,哪怕是个配角。 这一搜,还真的搜到了! 是一个笔名叫做“昕海”的人写的名叫《封邪》的武侠小说。 琅珏看了看内容简介,简介里写着这样一段话。 “他是魔教大魔头寂明灭的儿子,却被武林盟主蓝晟天所收养。 自小寄人篱下受尽白眼,他默默地照单全收,只想完成对娘的承诺健康长大。 然,天不遂人愿。 他不去惹麻烦,麻烦却来惹他。 一次次被栽赃,一次次被陷害,终于让他心灰意冷,不再做无用的解释。 破开禁锢,逃出蓝府!从此天高任鸟飞,再不管蓝府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加残酷的武林风云……” 琅珏花了几个小时看完了所有更新,这一看,简直就像着了魔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作者文笔太深厚的原因,琅珏总觉得这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主角所经历的那些事,他仿佛都能看得到。心情也随着剧情而起伏不定。 主角遭受不幸,他比主角还难受! 主角被人背叛,他比主角还愤怒! 主角和美人定情,他比主角还幸福! 主角排除万难,他比主角还自豪! …… 总之,他已经完全成了主角的脑残粉了! 明明是一篇很大众的武侠小说,情节也很烂大街,无非是身世复杂幼时受尽磨难的主角,长大后一路行走江湖,不断接收小弟和后宫,各种奇遇武功一飞冲天,将欺负他的人虐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跟其他的武侠小说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不知道哪一篇哪个章节哪个字戳到了琅珏的萌点,吸引着他不断地想要看着主角走下去。 很快一百来章的文就被他看完了。正好看到主角与女主反目,被女主一剑刺入胸膛命悬一线的精彩之处,琅珏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却看到右下角“下一章”的标志是灰色的。 琅珏这才知道,这篇文居然是——未!完!结! 琅珏一顿抓心挠肺,恨不得钻进电脑把作者拎出来,抓住他的衣领猛烈摇晃,凶残地催促他“你快给劳资快更新!!!” 琅珏正想爬到评论区去发一百条催文,却突然发现,最新的更新居然是两年前??!!! 尼玛!作者弃坑了!!! 琅珏绝望地以头抢键盘,不想,力道没控制好,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是琅珏脑袋开花的声音。 琅珏呲牙咧嘴,也不知道是触到了哪个键,一阵亮眼的白光从电脑屏幕中发出,惊得琅珏瞬间抬起了头。 动作有些猛,头有些晕,眼神有些虚。 总之在他眼前就只有一片白光,白光越来越盛,似是穿透了屏幕向他袭来。 琅珏看着如此不科学的现象,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只来得及想,他该不会是要穿越了吧? 第2章 青龙镇 琅珏是很清醒地穿越的,除了穿越过程中他的意识处于一片空白,其他时候他都十分清醒。 他记得自己穿越的前因后果,所以现在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穿越的现实。 如果现在有人采访他,穿越是什么感觉?他一定会说,其实也没多大感觉,就跟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狗屎一样,不是你愿意的,可又是你无力改变的厄运。 每个人生活中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厄运,他这个只是样式新奇了些。 所以震惊过后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有些许失落,凭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今后前路迷茫,无亲无故举步维艰。 琅珏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趁着时辰尚早,快些走出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可不想露宿野外,至少得找个有人家的村庄吧! 于是,琅珏一边叹气一边朝着一个方向慢腾腾地走了过去,时不时低头看看摸摸自己身上的布衣,又是一声叹息。 自己这到底穿到了什么地方啊? 琅珏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衣服看起来应该是古代的,那这里说不定就是中国的哪个朝代。唐宋元明清,唐宋倒是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汉朝或者汉朝以前……反正不可能是清朝吧? 琅珏想想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好像各种朝代的穿越都挺热门的,还有一种…… 琅珏停下来想,难道,真的有架空这种穿越? 想了会儿,琅珏又自我嫌弃地开始继续走,想那么多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止不住地继续胡思乱想着。 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好吗?这跟荒岛求生等级是一样一样的! 琅珏可不认为自己穿了就是来做主角的,各种奇遇加打不死小强技能附体。就像他之前所说的,命运这坨狗屎,你踩不踩,它就在那里,不是你踩,就是他踩!那么凭什么认为踩了这坨狗屎的你就一定是特别的呢? 啊……好闹心…… 琅珏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着走出了那片地,视线中突然出现人烟的一瞬,琅珏才反应过来,随即精神一震,快步向城镇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应该是下午了!琅珏想着进了小镇。 咦?我刚刚是不是应该看看这个镇镇名叫什么?返回去再看看?唉,得了吧!看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我还是快点找户人家讨口水喝吧! 这样想着,琅珏火急火燎地四处张望着,终于他瞥到不远处有家茶馆,他大喜,连忙跑了过去。 茶馆的老板是个老头儿,还算个热心人,听琅珏说自己和父母失散,身无分文想讨口水喝,唏嘘着也就让他坐了,叫小二上了一壶茶给他。 琅珏走了一路,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抱起茶杯就开始咕噜咕噜牛饮起来。 老板看见他那样子,唏嘘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接着低头拨弄算盘。 琅珏一连喝了五杯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满足地长叹一出口气,一把抹去嘴上残留的茶水。 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顺便打量着周围人的穿着打扮。 都是很普通的老百姓打扮,大多跟他一样,都是一身布衣,后脑上扎了个髻,三三两两地坐着。 琅珏有种置身拍摄场地的诡异感。 突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边说着边坐在了他旁边的桌上。 琅珏眼睛一亮,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人有剑耶!!!莫不是古代的侠客吧?琅珏想想就觉得激动。 佩剑侠客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已经绝种的物种哇! 那几个人中看起来像领头的中年大叔看了一眼眼睛都快掉出来的琅珏,见对方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许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剑看,他也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这时,他们这一伙一个长得骨瘦如柴的人开口问道:“诶,大哥,蓝盟主真的打算在这青龙峰擒那魔宗大魔头?” 中年大叔微微颔首,“武林各大门派联合发出的声明,那还有假?” “哼,这青龙镇可要热闹起来了!”又一人说道。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骨瘦如柴的人又说。 “当然能了!蓝盟主那是什么样儿的人物?那可是武林盟主!有他出马,肯定能将那魔宗狗贼杀得片甲不留!”这人一听就是武林盟主的脑残粉。 等等,武林盟主?蓝盟主??? 琅珏当机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起来。 “请,请问,”琅珏鼓起勇气插话道,“你们说的蓝盟主,是指哪位啊?” 那一桌的人闻声都转头望向他,除了中年大叔,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骨瘦如柴的人回答他,“还能是哪位啊?当然是我们的蓝晟天蓝大盟主了!怎么?小子,你也听说过蓝大盟主?” 蓝晟天!!! 琅珏脑子里划过一道惊雷,他终于知道自己穿到哪里了! 原来……他穿到了《封邪》这本书里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若说穿越还有可能寻到科学路径,但这穿书……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第3章 奔向主角 琅珏一个猛冲冲出茶馆大门,怀里还揣着茶馆老板可怜他给他的一点碎银。 琅珏心情激动地朝青龙峰跑着,他知道在那里有什么! 《封邪》开篇就是主角的父亲被武林各派的结盟大军给逼到了青龙峰,青龙峰形如卧龙,峰顶是一片平地,最适合大批人马展开厮杀,且不会波及到平民百姓等无辜之人。 虽然武林各派选地似乎很为民生着想,但以多欺少和挟持人质的行为还是让琅珏这个局外人分外不齿! 没错!魔宗大魔头寂明灭的妻儿都在武林正派手中,现在正在青龙峰顶用以逼出寂明灭。 撇开穿越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琅珏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主角剧情!主角剧情! 反正穿都穿了,他可没时间去伤春悲秋,嗟叹命运的不公! 作为一名骨灰级小说控,没有比让他穿到一本他喜欢的小说里更让他开心的事了!更重要的是,他可是作者钦定的第一小弟啊! 没错!琅珏这个名字,出现在《封邪》中就是主角收的一个小弟! ……至于第一还有待商榷,反正琅珏是这么一厢情愿的认为的。 什么叫小说控?用生命在奔跑的琅珏向我们展现了他的献身说法! 哪里有主角,哪里就有剧情! 而他身为主角的粉丝,怎么能错过旁观剧情的机会呢?怎么能错过与主角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呢? “这绝壁不能啊!!!!”琅珏哀嚎着绝尘而去。 几个时辰后,琅珏像条死狗一样的躺在半山腰上。 他实在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了。 不管他内心怎样的彪悍,也改变不了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岁的事实。 能爬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 “握了颗草,”琅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累死小爷了!” “不行……我得歇会儿。” 而与此同时,青龙峰顶隐隐传来打斗声。 蓝晟天负手而立,对着正和追云宗掌门缠斗的人影朗声道:“寂明灭,今天你插翅难飞,还不快束手就擒?” 一身黑色玄衣的寂明灭闻言,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打败本座?” 锤星宗一人踏出道:“寂明灭老贼,休得猖狂!你可别忘了,你的妻儿还在我们手中。” 寂明灭手中动作不断,身形如影,闻言嗤笑道:“枉你们自诩为名门正派,竟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七岁孩童来要挟本座!你们还说本座卑鄙无耻,你们与本座又有何区别?” 锤星宗那人面不改色道:“我等是为了维护武林正义,替天下苍生铲除你这魔宗大魔头,为百姓造福!你这老贼又岂能同我等相提并论!” 寂明灭都被气笑了,“哈哈哈哈,难怪我陵风宗会被江湖中人称为魔宗,的确,尔等没脸没皮的本事,本座与本座的属下,可学不来!”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杀机隐现,手中剑气大涨,招式愈加凌厉,追云宗掌门很快在寂明灭手中败下阵来。 只见剑光一闪,追云宗掌门已被一剑穿心而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追云宗的人纷纷失声叫道:“宗主!!!” 一人大声道:“他杀了郭宗主,我们快拿下他,给郭宗主报仇!”这句话就像点燃了引线的一簇火苗,人群中纷纷有人应和道:“给郭宗主报仇!” 追云宗更是个个红着眼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寂明灭身后一直默默观战的左右护法见状,血气上涌,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上!”随即带领着魔宗众人与武林各派缠斗在一起。 兵荒马乱之中,有一人美目含泪,一直默默注视着那个一身玄衣的身影,目光未曾有一分偏移。 那人就是主角的娘亲,寂明灭的心上人,蓝百合! 她的手上,还抱着昏迷不醒的七岁儿子,也就是《封邪》一文的主角。 “怎么?心疼了?”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蓝百合目光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漠然道:“这不关你事!” 蓝晟天闻言,皱眉看向她道:“蓝妹,你在怪我吗?” “为兄不是说过了,挟持你们母子实在是为了大局着想迫不得已,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为兄呢?寂明灭身为魔宗宗主,心狠手辣,杀戮成性,为武林所不容,武林正派联合诛之乃大势所趋!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你少给我来这套!”蓝百合恨声打断他,眼泪不断地在眼眶打转。 “我真傻,居然会相信你们这些伪君子的话,以为他真是一个坏事做尽的混蛋。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怎么都不肯相信他!还抛下他一个人回了胧月宗,独自生下孩儿,骗他说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蓝百合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蓝晟天拳头紧握,咬牙看着蓝百合道:“你这是后悔了?” “是!”蓝百合抬起泪痕斑斑的俏脸,冷冷地盯着蓝晟天道,“我后悔我当初鼠目寸光,偏听偏信那些不实的传言!更后悔离开寂明灭投靠你!” “什么不实的传言?他目中无人,率性而为,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蓝晟天怒声道。 “是!明灭他或许是做事不计后果,惹下很多仇家,但他是个敢做敢当的人!根本不是你们口中那个就知道杀人的魔头!可笑我现在才明白这一点,还以为,你跟他是不同的。但你如今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不敢与明灭正面作战就联合武林各派,还挟持我和我儿子,相比起来,你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蓝晟天气得浑身颤抖,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谁?如今她不感激他就罢了,居然还说他不如那个混帐! 他蓝晟天会不如寂明灭?! “那你就看好了,究竟是谁不如谁!”蓝晟天一脸阴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随后就拔剑朝正处在包围圈中的寂明灭冲去。 等到琅珏爬到山顶时,青龙峰已经是一片尸身血海了。 琅珏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直想从山顶一路滚下去逃命要紧。 不过还好,脑残粉的无畏精神战胜了恐惧,他趴在地上抖了会儿也就缓过来了。 扭头四处看了看,天都黑了,啥也看不清,可那两批人马还是打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打到什么程度了。 主角呢?主角呢?主角在哪儿呢? 那些人有没有公德心啊!居然带一个孩子到这种地方来!这要是给他吓出心理阴影来怎么办? 琅珏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一边匍匐着向战场靠近。 好在他运气不错,上山来的这条路就在蓝百合所在的位置这边。 琅珏躲在一颗大石后往外看,离得近了就隐隐约约看见几个人守在离战场最远的地方,有几个看不出派别的人想要往那边冲过去,乱斗中的某一派就会分出几人将他们解决掉。 防守得这么密不透风,那几个人的中间肯定是主角母子!琅珏用他精明的小脑瓜一下就猜出来了。 看来还要再接近一点,琅珏偷偷绕到那几个人身后,想要近距离观赏,呸,看看主角是什么样子。将来江湖再见,也好及时认出偶像啊! 第4章 托付终生 蓝百合焦心地看着被蓝晟天和几大门派掌门合力围攻的寂明灭,她不愿寂明灭与武林正派的关系闹得更僵,更不愿看到寂明灭有什么不测。 蓝百合咬牙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几人,她必须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就算不能帮上寂明灭什么忙,她也不能留在这拖累他。 只是无奈中了迷药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贸然行动一定无法突破重围,反而会引起周围这几个人的警惕。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正当蓝百合心急如焚时,琅珏已经偷偷来到了她们身后不远处。 琅珏一路奔波,此刻早已气喘如牛,手脚酸软。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气息,却还是在距蓝百合母子五米处被发现了。 “什么人?”一名男子厉声喝道,并向琅珏藏身的大石处看去。 琅珏伸出大石外的脑袋一僵,妈蛋他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那名男子一见到对方冒出的头,立马二话不说拔剑就向琅珏走去。 另一人来不及制止,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紧张,越容易犯低级错误。 他这一动,就给了虚弱中的蓝百合可乘之机。蓝百合丝毫没有错过的一脚踹在了原本被他挡住的一名同伙身上,那名同伙来不及反应,已被踹飞出去,倒地不起。 蓝百合没有丝毫停顿地回身抽出一人佩剑,抬手就是一剑割断了他的咽喉。接着反身一刺,正背对着她打算去杀琅珏的那名男子瞬间被一剑穿胸。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琅珏只看到一脸凶神恶煞朝自己走来的男子突然就被刺穿了胸膛。 他吓得往后一跌,没有石头的遮挡,那名男子瞪大了眼这才发现,这人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胸膛的剑被毫不留情地抽出,他闷哼一声随即倒地身亡。 另外几人怔愣过后朝蓝百合迎了上去,蓝百合身中迷药速度大不如从前,但对手一下子减少三人,她还是勉强应付得来。 琅珏惊恐地看着眼前纷乱的人影,吓得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本来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只是一介小平头老百姓,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他,哪知刚刚那人一见他就拔剑想杀他! 真是日了狗了!见个偶像容易吗他?! 说到偶像,他的偶像呢? 琅珏回过神四处张望,很快将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地上一小团蜷缩的人影上。 那是——主角???!!! 琅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就在不远处啊!!! 这一边,蓝百合终于杀到对方只剩下一个人,她体力不支地用剑支撑住身形,抓紧时间喘口气。因为迷药的拖累,她身上也挂了彩。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被蓝百合的强悍吓怕了,己方只余下他一人更是让他信心全无。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突然飞快地向地上躺着的那个孩子抓去!蓝百合大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影飞快地扑到了那个孩子身上,那名男子的动作不由一顿,蓝百合看准时机发出一道暗器,男子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琅珏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倒地的尸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是主角他娘杀了他?琅珏看向蓝百合,只见蓝百合也正诧异地看着他。 身下的身体被人狠狠一压,似乎很难受地嘤咛出声,琅珏注意力又被吸引回来,心情略复杂地向身下看去。 这一看,琅珏整个人都蒙了! 握了颗草!!!这这……这是主角?这是主角??这尼玛是主角??? 说好的霸气邪魅狂拽帅呢?!这是哪里来的洋娃娃?! 琅珏看着他慢慢睁开漂亮的双眼,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琅珏不好意思地想,他真的好漂亮啊~确定是男娃不是女娃吗? 等等,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娃心跳加快?⊙▽⊙ !!!!!!! 此刻琅珏的内心是崩溃的…… 娃娃似乎有些疑惑地皱眉看着他,这副深沉的表情看在琅珏眼里就是故作老成,琅珏被萌得在心里直打滚! 远处不断厮杀的人群中这时传来一声疾呼,似乎是寂明灭出了什么问题。 琅珏看不清,蓝百合却急得一个箭步走到琅珏身边,蹲下身飞快道:“小兄弟,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是刚刚你的行为我都看在了眼里,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把我儿子带下山好吗?这里太危险了,我现在没有能力保他!” 琅珏没有注意到寂琉轩看见蓝百合那一瞬间的眼神,他还来不及说话,远处又传来几声疾呼,蓝百合这下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扔下一句“小兄弟我相信你,琉轩就拜托你了!”之后就提剑冲了过去。 琅珏风中凌乱……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刚刚只是猫着腰猥琐地往主角那边跑,不想那个男的突然就朝这个方向冲过来,他一下子没看路,摔了一跤,刚好跌在了寂琉轩的身上。一切都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他并没有故意要救他啊! 这种莫名其妙就刷了主角娘亲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还是一副托付终生的口吻…… 第5章 逃亡 小琉轩眼睁睁地看着娘亲离开,四肢挣扎着似乎很是着急。想要推开他站起来,结果却因为迷药药力还在,根本站不起来。 琅珏父爱泛滥,心疼地把小琉轩抱在了怀里。 小琉轩不敢置信地瞪着琅珏,琅珏以为他是害怕,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好吗?”完全一副大人哄小孩的语气。 寂琉轩气得有点想杀人,真他妈太耻辱了! 琅珏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寂琉轩已经七岁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抱不动一个七岁的孩子。于是他转过身把寂琉轩背了起来,反正迟早是他小弟,为他效力是应该的。 寂琉轩毫无抵抗能力,他很想一掌拍死这个多事的人,但是现在,他只能哀求到:“放……放我……下来!” 琅珏飞快地往他来时那条山路跑去,嘴里应道:“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寂琉轩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眼睁睁看着蓝百合和寂明灭被杀,然后被蓝晟天带回蓝府,受尽折磨! 寂琉轩心里也很清楚,而且他留下来的确什么也帮不上。 现在的他,太过弱小! 难道重来一世,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他不甘心!!! 寂琉轩用力抓扯琅珏的衣服,死死地咬住下唇,忍住悲伤道:“会死的……她会死的……” 琅珏心里涌上一阵不忍,感觉到一股温热慢慢浸湿他的衣领,琅珏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以后为他们报仇!” 报仇?是啊,他能做的,从来就只有报仇而已…… 既然如此,寂琉轩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既然只能做这个,那就做到最好吧!重来一世,他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武林正义再与他寂琉轩无关!他一定要叫今晚青龙峰上所有参与这场战斗的武林正派,都付出代价!尤其是蓝晟天那个老匹夫! 一声女子痛苦的嚎叫声随风传来,寂琉轩眼睫颤了颤,浓浓的悲痛之色与夜色渐渐融为一体…… 夜更黑,琅珏背着寂琉轩踉跄行走在月色中。 他全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发白,双腿颤抖得厉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也因为缺氧有些昏昏沉沉。渐渐的,他的步伐变得凌乱,方向也模糊不清,背上的寂琉轩更是不停地滑下来。 可是他不敢停,那些武功高强的人要是想追过来,速度绝对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小孩可以相提并论的。 所以他只能一边祈祷他们不会追过来,一边咬牙坚持着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寂琉轩听着他如雷的喘息声,心里很是惊诧。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儿时的琅珏才对。 他不知道琅珏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青龙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当他醒来时,蓝百合和寂明灭就已经掉下山崖生死不明了。 难道那个时候琅珏就已经见过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寂琉轩默默看着那个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在咬牙坚持的瘦弱身影,眼里变换着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已经恢复了一点,可以靠自己的双腿行走,可是他没有说出来。他想看看,这个与琅珏如此相似的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 “啊!” 已是强弩之末的琅珏一个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他和寂琉轩双双跌倒在地,一齐向下坡滚去。琅珏反应过来,忙把滚在前面的寂琉轩一把拉住,慢慢将他护在怀里。 山上的碎石杂乱林立,琅珏尽量小心地不让寂琉轩被石块扎到,自己充当了他的肉盾。 终于滚到底的时候,琅珏整个人都有一种皮开肉绽的感觉。 全身上下多处瘀青和划伤,疼得他倒抽几口凉气。 寂琉轩从他身上爬起来俯视着他,琅珏接触到他的视线,抖着声音问他,“你没事吧?” 寂琉轩不语,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 琅珏自认倒霉! 不管他现在多像个小孩,他的内心毕竟是个成人。 面对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这么可爱,又刚刚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孩子,心里升起的那种保护欲简直是自然而然的。 寂琉轩现在很迷惑,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心狠手辣的琅珏吗? 还是说,现在的琅珏,还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 呵,要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寂琉轩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他未来手中的一把剑,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那么,就让他来把他磨练得更加趁手吧! 琅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过度消耗的体力让他的动作十分吃力。 但寂琉轩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既没有出声问候,也没有上前搭把手。 琅珏不是反应迟钝的人,说实话,自己所救的人这么冷漠他还蛮觉得蛮泄气的,只不过他不会表现出来就是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 既然决定要救人,哪有救到一半就不管的道理?! 琅珏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自觉应该离之前到过的小镇不远了。 他强打起精神,问寂琉轩道:“能走吗?” 寂琉轩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琅珏颔首,“那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说着自然地牵起了寂琉轩的小手,向正前方走去。 寂琉轩立马皱紧了秀气的眉毛,眼神不满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琅珏没有注意到寂琉轩的小情绪,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主角的小手好软啊”之中。 寂琉轩张了张嘴,一句“松手”卡在喉咙里还是没有说出来。 算了!寂琉轩忿忿地想,爷爷我忍你一回! 按琅珏的想法,他们应该尽快赶到青龙镇,找个歇脚的地方。这么晚还在野外游荡,总归是不安全的。 寂琉轩却不这么认为。 上一世他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的日子没少过过,露宿在青龙峰的小树林里对他来说难度不大,倒是青龙镇的客栈里,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的武林各路人士才更具威胁性。 琅珏想想也是,蓝晟天除掉寂明灭夫妇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寂琉轩。 在这深山老林里,只要他们躲得隐蔽些,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反观要是去了人多的地方,寂琉轩说不定会被认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以他们两个人的脚程,恐怕还没走到青龙镇,就被后面的武林各派人士追上了。 琅珏想到这打了一个冷颤,那可不妙啊!他现在就是一个“携款逃亡”的犯罪份子,而寂琉轩就是他的巨款。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被捉到一定死得很难看! 寂琉轩没有管他,兀自往树林深处走去,琅珏一怔慌忙跟了上去。 只见寂琉轩四处查看了一下,很快选定了一块地方,对琅珏说道:“就在这里休息吧。” 琅珏有些不放心地四处打量了一阵,寂琉轩却已经释释然地坐下。 琅珏一脸黑线,这小孩儿还挺说一不二的。 罢了,大不了一死么?!琅珏也一屁股坐下来,反正他现在累得已经想死了! 琅珏两眼发花,坐下没多久就坚持不住地躺下睡了。 迷迷糊糊间看到对面寂琉轩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琅珏意识模糊地想,原来他就这样把主角拐跑了啊!剧情会变成怎么样呢? 第6章 结伴拜师 琅珏是被一阵香味诱惑醒来的,睁开眼,琅珏惊讶地发现,寂琉轩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堆火,手里还拿了一根木棍,木棍上面串着一只香里流油的兔子…… 兔子? 琅珏震惊地瞪大了眼。 寂琉轩瞟了一眼琅珏,稚嫩的童音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你醒了?” “咕~~~”琅珏的肚子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寂琉轩转过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琅珏被看到老脸通红。 “咳咳……”尴尬地坐起身,没想到才一动身体各关节的肌肉就钻心地疼,琅珏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看来是昨晚的运动量超出了这具身体的负荷,睡了一觉之后后遗症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琅珏僵硬地活动着四肢,捏捏手臂和大腿小腿的肌肉。寂琉轩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啊?”琅珏一下没反应过来。哎哟雾草!琅珏吓了一跳,不仔细看不知道,火光映照下的主角比刚才在黑暗中的还好看好吗?! 琅珏呆呆的,“哦哦,那个我,琅……琅珏。”尼玛他连话都不会说了!!!//(tot)// “你知道我是谁吗?”寂琉轩继续问道。 琅珏怔了怔,这是要开始盘问了吗? “认识……” “怎么认识的?”寂琉轩毫不含糊。 书里认识的我会说吗? “他们说你是魔教宗主的儿子……” “谁?”寂琉轩步步紧逼。 “呃……嗯,那些江湖人士都这么说……我只是来看热闹的。”的确是来看热闹的啊,可是怎么感觉这么没有可信度呢……(t▽t) 寂琉轩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琅珏话里的真实性。 良久,寂琉轩斟酌着开口道,“你……还真是有够特别的。”其实是想说奇葩吧? 这是信了的意思是吗?琅珏偷偷抹一把虚汗。 寂琉轩扯下一只熟透的兔子腿,扔给琅珏道:“吃吧。” 琅珏感激涕零,接过兔子腿就啃了起来!上帝可怜他,他都快饿疯了! 然而才啃了一口,寂琉轩的声音又传过来,“为什么救我?” 啊?还没完啊? 琅珏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寂琉轩,嘴巴塞得鼓鼓的,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控诉。 寂琉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这人倒挺有意思的,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跟那个笑面虎琅珏简直就像两个人。 琅珏咽下嘴里的食物,道:“因为,你娘亲叫我把你带下山。”我这样说你信不信呢? “就因为这个?我不信!”寂琉轩很是坚定。 果然…… “不相信你问我干嘛?”琅珏也不管了,一口咬在兔子腿上含混道。 反正老子就咬定这个原因了!你怎么的吧? 寂琉轩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实话,真相是什么,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人跟人之间,只要有相互利用就够了。他不指望琅珏跟他坦诚相待,他只知道,这个琅珏未来会对他有大用。 若是容易掌控,那他不介意留着他。 若是不好掌控,那他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前世因为那些多余的感情,害他复仇失败丧了性命。老天垂怜他,给他再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不能错过! 不杀蓝晟天那狗贼,他誓不为人! 谁要敢拦他,他就一起杀!无论是谁! 寂琉轩双眼闪过一丝毒辣,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出一名绝色女子笑容温婉的身影。 可惜当初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容,如今再不能激起他的一丝怜惜。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寂琉轩看着对面那个明明在狼吞虎咽,却并不显得粗俗的人问道。 “没什么打算,你呢?”琅珏嘴巴忙里偷闲道。 “我打算去天竺峰拜师。” 拜师……咦??? 琅珏停下了嘴里的动作,呆呆地看向寂琉轩。 寂琉轩皱起秀气的眉,仍是那副平淡无波的童音,“怎么了?” 琅珏回过神,“没!没事!” 说完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啃只剩骨头的兔子腿,寂琉轩见状,又扯下一根兔子腿给他。 琅珏扔掉手里的那根,纳闷地接过,“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寂琉轩淡淡道。 说完眼睛向某一角瞥去,琅珏疑惑地跟着看过去,那里真的有一堆吃剩的骨头。 “你之前睡得太熟了,我没有叫你。”寂琉轩仍是淡淡的。 言下之意他一直没睡在守着他?还专门给他烤了一只兔子? 琅珏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他说,“你一个人吃完了一整只兔子?” …… 一阵夜风刮过,谁也没有说话。 寂琉轩赏了他一个白眼,不过琅珏一点都不怕,主角的眼睛大大的,即使是瞪着别人也是一副萌样!他很是受用呢! “你跟我一起去吧。”冷不丁寂琉轩这样说。 琅珏受到了一千点的惊吓,兔子腿都掉了下来,他结结巴巴道,“拜拜……拜师吗?” 寂琉轩点点头。 琅珏倒吸一口气,心情瞬间变得紧张,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大侠什么的。总觉得这些离他这个现代人来说非常遥远。 琅珏不安地看了寂琉轩一眼,发现寂琉轩也正看着他。 一对上寂琉轩的眼睛,琅珏莫名地就觉得不害怕了。 再遥远的地方他都来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能做的事,为什么他不可以去做? 何况他现在也确实没有别的出路,兜里的碎银很快就会用尽,到时候呢?难道要去沿街乞讨吗?不管怎么说,跟着主角一起总会受到一点主角光环的庇佑吧? 想通之后,一股豪气冲上头顶,琅珏重重应道:“好!” 寂琉轩终于露出一点点类似满意的表情,对琅珏道:“既然如此,等你吃完我们就启程!” 琅珏一惊,“耶?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快出来了。”寂琉轩把剩下的兔肉都递给琅珏。“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琅珏抬头望望天,好像是比之前亮了!他都没有发现! 呀吧里!主角果然还是主角呀! 琅珏笑得贼贼的,这娃他怎么越看越喜欢呢? 第7章 宠爱初现 《封邪》一文中,作者虚构了一个朝代——万俟王朝,与此同时,主角所处的江湖武林,也都由作者重新杜撰了一遍。 仍是常规的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只是不见武当峨眉丐帮少林等众人耳熟能详的帮派。作者似乎比较天马行空,每个或大或小或龙套的帮派都是作者自己取的名。 五宗基本按风云月等自然之象取名。 十三派基本按赤橙黄等颜色取名。 八十一门基本按天枢天机天璇等星宿取名。 由此可见,作者不但喜欢按自己的想法随意乱来,还是个起名废。 别看他写的这本书水平不咋的,但是——它有毒! 当初琅珏萌的就是这本书情节虽狗,剧情发展却总是出乎意料。 作者就是不喜欢按常理出牌!这种总是让读者发出“居然是这样,不是那样?”的特质,的确吸引着不少“看到开头就知道结局”的读者饶有兴致地看下去。琅珏就是其中之一。 不可否认这与作者的性格存在极大的关系。 也就是这种脱缰野马般不羁随意洒脱的性格,造成了他奶奶的写了一半突然想写重生文,于是果断弃坑,写重生文去了。 无视一帮哀鸿遍野的读者…… 当然这些琅珏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抱主角的大腿抱得正欢呢。 青龙峰位处于万俟王朝西面,而天竺峰位于万俟王朝的西南面,相距大概十来天的路程。 天竺峰峰顶常年雾气缭绕胜似仙境,相传每日太阳初生之时,峰顶犹如佛光普照,天竺之名由此得来。 风景是一等一的好! 不少名门正派都肖想着能在这块风水宝地开山立派,不过这座名峰,却被一个武功盖世的老头儿独占着。 老头儿江湖人称不语,姓名籍贯不详,只知道他天性沉默寡言,不喜同人交往,性格乖戾,剑术高超,独自居住在天竺峰顶,武功绝顶盖世。 不过他也不是本来就住在天竺峰的,大概二三十年前,他独自一人来到天竺峰,觉得那里环境挺好,挺适合他定居,于是他赶跑了所有天竺峰上原来住着的其他人。理由是,他讨厌他的住处方圆五百公里内有生人。(直说您想独占整座峰不就好了喂!)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断有人想要他老人家给腾给地儿,但不论带多少人手上山都被不语老人给打败了。 就连武林盟主蓝晟天也曾慕名拜访,但却惨败而归,蓝盟主回到胧月宗后曾扬言道:“从今往后不语老人就是他蓝晟天在武林中最尊敬的长辈,谁都不可以擅自去天竺峰打扰他,否则就是与他蓝晟天为敌!” 一时之间,江湖传言四起,众人纷纷臆测着,在天竺峰顶究竟上演了怎样一场不打不相识的英雄戏码。 不语老人的名头也由此一炮打响!那之后,敢上天竺峰挑战的人倒真没几人了。 《封邪》原著中,主角是先被蓝晟天收养,后来主角看破蓝府中人的各种虚伪,于是设法逃出了蓝府,独自一人在江湖中闯荡了一些时日,后来因缘之下,主角上了天竺峰,恰巧遇到了不语老人。 说来也怪!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头儿在江湖中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对寂明灭倒很是赞赏,于是连带着,对寂琉轩也有几分好脸色,居然还提出了收他为徒。 寂琉轩当然求之不得! 不语老人的剑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可以说,他是寂琉轩未来横行江湖最大的助攻。 所以,当寂琉轩提出要到天竺峰拜师时,琅珏才会有一种,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的复杂感。 两人一路向天竺峰挺进,靠着琅珏兜里的碎银,每天清水馒头度日,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 也不知道蓝晟天那厮是忘记他们了,还是根本没打算找。 反正琅珏提心吊胆了几日终于是敢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要说怪事,就只有一件。 那日琅珏正坐在客栈的椅子上发愁呢,每日必买的馒头虽要不了几个铜板,但他们这一路走来也不可能夜夜露宿街头啊!这住宿一晚的价格可不便宜!就算他们只住最下等的房间,琅珏兜里的银子还是飞速地离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位牛高马大的男子从客栈门口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他们这一桌旁站定。 琅珏正发呆呢,冷不防视线里出现一只手,那只手里还攥着一张纸。琅珏纳闷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名汉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琅珏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不确定道:“给我的?” 男子沉默地点点头。 琅珏又不知所措地转头看看寂琉轩,却发现寂琉轩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低着头自顾自的喝着茶。 无奈之下,琅珏只好接过了那张纸,并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谢谢”。 男子仍是不置一辞,转过身就潇洒离开了。 琅珏本来以为会是一封信什么的,结果一展开居然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琅珏惊得那个倒抽一口凉气啊! 赶紧皱巴皱巴把它扔进怀里的衣物里贴身藏好了。 做完这些琅珏又疑惑了,那人为什么给他这么多钱? 别是假的吧?还是说这是骗子的新骗术?那人看上去那么不好惹,他要是用了这钱,那人不会杀了他吧? 他把这些同寂琉轩说了,寂琉轩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用他一贯的语调说道:“这钱你就尽管用吧!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得!大哥都这么说了,做小弟的哪敢不从? 琅珏相信,寂琉轩能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他心里早有把握。 不过就算寂琉轩不说这话,他大概还是会用掉这钱吧! 这几日每日都是清水配馒头,他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他又不是和尚!没钱也就算了,现在兜里正揣着一百大钞热乎乎的呢,叫他克制? 呵呵!!! 于是,有了钱就有了底气有了信心有了做人尊严的琅呆萌,立马就带着寂琉轩寂霸杀进了古代的“步行街”。 先去钱庄兑了零,然后去衣店给两人好好置办了几身新衣,都是料子舒服又不显贵重的式样。 得亏他智商还在,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 之后两人又买了一些必需品和干粮备着,回到客栈后定了一间好点儿的客房,叫小二送了几样好菜到房间,两人饱餐一顿之后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完事儿后琅珏躺在床上,美得直冒泡。 这几日日子过得太苦了!他从来没这么苦过! 这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生代的有生力量能在国家庇佑下的社会主义和谐状态下茁壮成长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寂琉轩爬上床嫌弃地踢踢他,“滚进去点!” 琅珏毫不在意地滚滚滚,滚到了床里侧,把大片位置留给了寂琉轩。 寂琉轩终于满意地躺了下来。 本来他心里也挺窝火,这段时间都要跟另一个男的同吃同睡,好在这小子还挺识相,说什么他做什么,不然他早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琅珏不但一点不生气,还很高兴。在寂琉轩眼里,他是因为脾气好能退让,但在他眼里,他只是宠着这个才七岁大的漂亮小孩。 琅珏在家是独生子,他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寂琉轩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小太多,所以琅珏把他当成了弟弟看待。 一个漂亮的聪明的故作坚强的惹人疼的弟弟。 寂琉轩偶尔皱起眉毛,对他很不满时,琅珏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寂琉轩的样子很可爱,简直就像在撒娇。 只要看到寂琉轩偶尔露出满意情绪,琅珏就觉得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要是被寂琉轩知道他的想法,还不知道要怎么弄死他呢。 不过还好,两人都一直保持着对彼此的误会相安无事地到了天竺峰。 第8章 不悔 天竺峰地理位置优越,阳光充足,降水丰沛,草木生长十分繁茂。 这对坐山吃山的古代老百姓来说,绝对是建立城镇村庄的绝佳之地。 这不,大片的农田村庄已经参差坐落在天竺峰脚,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倒也富足安乐。 许是因为当地人都把天竺峰看作“圣峰”,这里的人都很信佛,大多数居民都十分亲切和善,对自己的生活现状十分满意,无欲无求。故天竺镇看起来颇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琅珏想起一句话,“鸡犬之声相闻,百姓至死不相往来。”用来形容天竺镇,可不恰当? 两人在天竺镇逗留了一日,看了看当地的民风民俗,听了听百姓的闲来唠嗑。琅珏还在寂琉轩的指示下,购买了几套防寒衣和棉裤,以备登山之需。 天竺镇的人都觉得住在天竺峰顶的那位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对不语老人简直是盲目的信仰和崇拜。 关于不语老人的传说有很多版本。有说他身长六尺白胡垂地的,有说他吞了仙丹长生不老的,有说他法力无边,吹一口气能让庄稼成熟打个喷嚏能呼风唤雨的,也有说他是白狐变的,终年待在天竺峰顶只为守护一株天山雪莲…… 琅珏默默听着,心里吐槽翻了天。 身才六尺白胡垂地,那不是土地公? 吞了仙丹?他怎么还没奔月呢? 一口气催生一片庄稼?他有这么大肺活量吗? 还有白狐!呵呵哒,神仙的究极进化居然是畜牲吗? 琅珏之所以这么不屑,是因为《封邪》一书中对不语的描写就是四个字——“鹤发童颜”! 按照主角配角替身龙套的定律,一语带过的事肯定不是重点! 所以在琅珏的想象中,不语老人就是一个头发花白面无皱纹的普通老头。佝偻个身子,背着双手,裤腿卷起一副随时准备下田插秧的架势。跟神仙啊什么的根本扯不上边。 直到琅珏亲眼见到不语,才知道什么叫啪啪打脸!什么叫谪仙般的人物! 话说那天一大早,太阳还未升起,寂琉轩就已经催促着琅珏收拾行李,开始准备上山了。 两人在寂琉轩的带领下,一路走一路歇息,在偌大的山林里转悠了一上午。 琅珏很不解,寂琉轩为何端着一副知道路线脸带着他转来转去的? 寂琉轩道:“这座山峰早就被不语老人设下阵法,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通往山顶的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句话琅珏忍着没说,因为他感觉即使他问了,寂琉轩也不会告诉他的。 待他们终于爬到山顶时,已是深夜。 山上空气好,星辰多,点点星光为他们照亮了上山的路。 夜空下,天竺峰顶一片银装素裹,视野中望不到边际的雪景深深地震撼到了琅珏。 琅珏轻轻踩在雪地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美得就像一副画,叫人不忍心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动,这幅画就活了。 “听说这里的日出很美,犹如佛光普照,是真的吗?”琅珏轻声问道。 寂琉轩张嘴欲答,临了却白了琅珏一眼,冷淡道,“我怎么知道?” 琅珏吃了个瘪,撇撇嘴不再说话,跟在寂琉轩身后慢慢向一个方向走去。 哼!瞧他这一马当先的架势,他说他不知道,谁信啊? 琅珏盯着寂琉轩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天竺峰顶的夜晚十分安静,只偶尔听到几声呕哑嘲哳声,和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琅珏和寂琉轩早已换上御寒衣物,倒也不觉得多冷,就是有点儿渗得慌。在这时琅珏就会庆幸,还好有一人陪着自己。 走了没多久,寂琉轩忽然停了下来。 “前辈,晚辈寂琉轩。深夜叨扰还请见谅!”寂琉轩双手抱拳,清亮的童音不卑不亢道。 听到这话,琅珏精神一震,视线好奇地绕过寂琉轩向前方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颗三人合抱般粗细的大树下,伫立着一排简陋的木屋。 琅珏这时候还有心思在胡思乱想,这么冷的地方,那棵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慵懒又清冷的声音传来,琅珏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仅是因为声音经由内力的传送如在耳畔,更是因为这道声音实在好听得不像一个老头儿所发出来的! “小小年纪便能破了吾的阵法,可见天资过人。”停顿片刻,那个声音的主人又道,“也罢,就饶你这次搅吾清梦之罪。” 寂琉轩丝毫不敢怠慢地低垂了头,恭敬道:“多谢前辈宽恕。” 琅珏惊讶地看向寂琉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乖?简直就像老虎拔了牙,乖得跟猫似的啊! 琅珏不禁幻想着,何时小琉轩也能在他面前这般乖巧呢? “方才你说你姓寂?”不语语带疑惑道。 “回前辈,晚辈的确姓寂。”寂琉轩仍保持着垂首的姿势恭敬道。 “寂明灭……”似疑问又似自语。 寂琉轩毫不迟疑,“正是生父。” “哦……”不语似恍悟地轻应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琅珏听出了那语气中暗含的复杂,暗道看来不语老人和寂明灭应该是十分相熟的人。 须臾,一名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从木屋中缓缓步出。 琅珏在抬头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头脑中迅速刮起了强烈的信息风暴! 璀璨星空下,那人一袭单薄的白衣洁白无尘,腰间一条精致的白玉腰带是唯一的装饰。一头银色长发如水般倾泻肩头,垂至腰际,脑后随意挽了个髻斜插一根桃木簪。额前散落的几缕被风一吹,时而遮住了眼睑。 一张俊容如刀削斧凿般线条优美棱角分明,天额饱满,双眉入鬓,鼻梁高耸,薄唇嫣红。每个部位都恰到好处般完美。 眸光清冷,如月下仙人般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禁欲的气息。 琅珏整个人都呆住,脑海中被“卧槽”两个字刷了满屏。 说好的下田插秧老头儿呢?这货真是不语?确定他没拿错剧本? 为什嘛?为什嘛这么绝色的美男子在原著中只是一个友情出演?这不符合主角配角龙套替身定律!!他要求罢演!!! 然而没人管他心里的吐槽,不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看向寂琉轩问道:“他近来可好?”这个他当然是指寂明灭。 琅珏心头一紧,偷偷瞥向寂琉轩。 寂琉轩低垂着头看不清面部表情,只听他语气如常应道:“前辈久居天竺峰不问世事,故有所不知,就在前不久,武林各大门派以胧月宗为首,联合成了一支讨伐军,以晚辈和晚辈娘亲为质,在青龙峰逼迫寂明灭现身,与陵风宗决一死战。晚辈侥幸逃出,娘亲和……却生死不明。”从这段话就可以看出,他不习惯称呼寂明灭为父亲。 琅珏没有去注意不语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反应,他一直在看着寂琉轩。 即使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寂琉轩的语气太过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与他无关之人的事情。可是他知道,他并不是对自己父母的生死毫不在意的,那个充满血色的夜里,他背着这个小男孩,分明听到了他哽咽的话语,感受到了他温热的眼泪。 听见他字字清晰语句通顺毫不拖沓的叙述,琅珏仿佛有一种面前的人不是一个刚刚痛失亲人的黄口小儿,而是一个独自背负了多年血海深仇的冷漠男子的错觉。没来由地就觉得心狠狠地攥在了一起! “继续说。”不语哑声道。 “噗通”,寂琉轩重重跪倒在雪地中,昂头看向不语,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坚毅。 “晚辈从青龙峰逃出之后,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来天竺峰拜您为师,学好武功!等到将来武功大成之时,我便杀回武林,取蓝晟天那狗贼的性命,以祭我娘在天之灵!”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只是那清亮的童音到底少了几分锐气。 琅珏站在寂琉轩身后无法看见,不语却看得清清楚楚,从男孩眼中迸发的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 不语不由微微皱眉,“心怀仇恨,会让人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魔鬼,不是好事。” 寂琉轩微微低头,刘海遮住了双眼。 魔鬼? 那又如何? 上一世他安安分分,只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和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蓝府的人是怎么对他的?他们羞辱他折磨他! 他最爱的女人呢?她亲手把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不是他不想放过他们,是他们不给他做好人的机会! 亲情爱情友情,他都没有!连一个活着的理由他都找不出! 这都是蓝家人害的!!!他们夺走了他的一切!!! 如果能报仇,把他们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双倍奉还,即使变成魔鬼,那又如何?! “琉轩……不悔!!”寂琉轩压低嗓音轻喃道。 琅珏突然想起,那个应该在后半部书中沉默走向复仇之路的主角,恍惚之间仿佛听到,夹杂在这声轻喃之中的,一声男子低沉的叹息…… 第9章 天竺峰的日子 琅珏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温泉蒸腾的雾气干扰了视线,琅珏索性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温泉边的岩石上,大脑放松。 天竺峰果然是块宝地啊!连天然温泉都有好几个。 不语最后还是遵从剧情发展的答应收寂琉轩为徒了。 琅珏看准时机,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跪倒在地,求不语也收他为徒。不语本来没有什么表示,寂琉轩帮忙说了几句话之后,不语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同意了。 这拜师过程倒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语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脾气古怪,可见传说十有*都不可信的。只是不知道不语同寂明灭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奔波劳累一天,这会儿一放松困意就袭了上来。 琅珏睁眼看看泡在另一个池子里,同样在闭目养神的寂琉轩。 寂琉轩的皮肤色泽非常漂亮!□□的肩膀以上的皮肤被雾气打湿,看上去更加白皙透亮有光泽。 琅珏心里羡慕嫉妒的同时,又十分喜欢。 说实在的,他对萝莉正太一类的实在没什么抵抗力,他本来就萌寂琉轩,见到儿时的寂琉轩更加发自内心的喜爱。 近半个月的相处,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守在他身边,目睹了寂琉轩与母亲分离的场面,见证了寂琉轩小小年纪踏上复仇之路的决心。琅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是想要对寂琉轩好点,再好点。让他至少能治愈那么一点点他失去父母的伤痛。 反过来说,寂琉轩又何尝不是在他穿越过来就一直在他身边呢?他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虽然只有七岁,却比任何人都要给他安全感。他已经不想离开寂琉轩了。 他想帮他报仇,想看着主角称霸武林,想陪着他走完所有的剧情。 这边琅珏心中暗暗下了决心,那边寂琉轩也在思考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前世他一直被禁锢在蓝府,直到十七岁他才离开那个鬼地方。蓝府的人不把他放在心上,自然也没人教他一些厉害的武功,他天资虽好,最适合练功的时光却被糟蹋了。所以重来一世,他想早点到师傅身边,多些向师傅学习武功。 这一世,他会变得比前世更有资本,且思虑更加理智,他就不相信,这一世还不能复仇成功!老天不会永远都站在蓝晟天那边的! 没错,他还有他——琅珏!他背后的势力,可以帮到他许多。寂琉轩淡漠地眯起双眼,他要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泡完温泉后,两人都困顿不堪地各自回房上床睡了。 琅珏刚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可还没一会儿,又被寂琉轩叫了起来。琅珏费力地睁开眼睛,向窗外看去,天才刚刚蒙蒙亮。 寂琉轩清清冷冷的童音淡淡道:“起床,师傅要开始教我们武功了。” 琅珏惊得眼睛都全睁开了,“这么快?” 寂琉轩皱眉,“你还想缓个几天度个假吗?” 呃…… 琅珏呆呆道,“那不能等天亮了再练吗?” “师傅的规矩,每天这个时候就得起床练功。”寂琉轩说着转身向外走去,“练武之人,一天睡两三个时辰就够了。” “什么???”琅珏大叫。“这是虐待儿童啊!!!” 寂琉轩停下脚步,转过头鄙视地看了琅珏一眼。 琅珏被看得心虚地移开视线,寂琉轩道:“想要练就高强的武艺,就得趁自己还小的时候打好基础,刻苦勤奋,把别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你要是吃不了苦,现在下山也行!” 什么?!赶我走?! 琅珏恼羞成怒,“谁吃不了苦了?我难道会不如你这小屁孩吗?哥哥我可是……咳,倒是你,到时候坚持不下去可不要哭鼻子!” 寂琉轩嫌恶地皱起眉,“闭嘴!”他现在想起在这人面前哭的事就觉得丢脸。这要是换做别人,他一定会杀了他! “你们两个磨蹭够了没?”不语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外面传进来。 两人均是心中一凛,寂琉轩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琅珏更是手忙脚乱地边穿鞋边整理衣物。 片刻后,两人都直直地站在了不语面前。 不语仍是一身单薄的白衣,好像根本不怕冷。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清冷的眸扫过两人一眼,用一贯温吞的语速说道:“你二人既已拜吾为师,吾自当尽心尽力教导。只是,拜入吾门下,需得按照吾的规矩来。” 琅寂二人同声道:“全凭师傅做主。” 不语微微颔首,“那好,吾只说一次,你二人听好。” “以后每日这个时辰需得起床,吾不负责叫醒你们,全凭自觉。起床后先饶山顶跑一圈,用过早饭后随为师学习四书五经,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练拳,晚饭后各自回房练习为师教给你们的内功心法。” “先把体魄锻炼好,为师再教你们其它的。完不成任务的人,罚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明白了吗?”不语自称为师渐渐顺溜起来。 寂琉轩面色不变,琅珏心中暗暗叫苦,但都答道“明白了。” “既然明白,那去吧。”不语站起身向木屋走去。 琅寂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向着远处奔跑了起来。 绝不能输给这个小屁孩! 寂琉轩和琅珏心里都抱着这个信念。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地回来。寂琉轩惨白着一张小脸,胸脯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明明累得要命却不肯表现出来。 琅珏像条死狗一样佝着身晃晃悠悠地奔回来,汗水不停地从头上流下,衣服汗湿一片。 两人都累得够呛!琅珏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神勇过,寂琉轩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熊包过。 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这饶山顶跑的运动量是过大了。 不语优雅地步出木屋,对摊成烂泥的两人说道,“可以吃早饭了。” 琅珏听到“吃”这个字,好像又有点力气了。其实刚运动过后他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身体在叫嚣着急需补充能量。 两人进屋,看见一张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语也在首座上坐了下来,等他拿起筷子,琅寂二人才敢动筷。 琅珏惊讶地发现,桌上虽然只是几样小菜但都很精致,看上去很好吃,稀饭也煮得色香味俱全。这些莫非是不语做的? “师傅,这些……都是你做的?” “吾曾学过一点,做得不是很好,将就着吃吧。”不语缓缓道。 “啊……不不不不,这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师傅你还会做菜啊?”琅珏星星眼闪闪发光,他家师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男人啊! 寂琉轩闷闷道:“师傅会的多着呢!” 你又知道了?琅珏心里吐槽。 嘴上却忍不住担忧道,“琉轩,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啊?我听你声音都哑了。” 寂琉轩瞪了琅珏一眼,“要你管!”这不是揭他底吗? 不语:“食不言,寝不语。” 琅珏吐吐舌头,专心吃饭不再说话了。 第10章 习字 上午不语教两人握笔和习字,琅珏学得很认真,毕竟他骨子里是个习惯用签字笔和键盘的现代人。 学习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中午两人各自回房歇息,琅珏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会儿。 过了一阵,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起身来到寂琉轩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后又将耳朵贴上去听听有没有动静。打定主意要是没人来开门那他就先回去。 “吱呀”一声,门很快被打开。琅珏吓了一跳,“你……你没睡啊?” 琅珏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寂琉轩看在眼里。 寂琉轩皱着小眉毛看着他,“你干嘛?” “我,我来看看你。”琅珏一副小媳妇样儿。 “我用你看什么?”寂琉轩毫不客气。 “那个……你吃饭的时候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现在觉得舒服点了么?” “我很好,不用你费心。”寂琉轩说完“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琅珏吓得抖了一下肩,意料之中又吃了一个瘪,琅珏撇撇嘴无趣地走了。 下午,不语按照约定要教他们一套拳法。 琅珏想起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师傅不管是教徒弟打拳也好,练剑也罢,都是自己“刷刷刷”地一套练完,然后问徒弟,“记住了吗?” 徒弟一定会说,“记住了!” 然后也“刷刷刷”地一个动作不落地完美演绎他师傅方才的招数。 琅珏小的时候懵懵懂懂,总是自卑地想,难道练武的人都是神童吗?为什么自己也看了,却完全没记住呢?qaq 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够可以的! 不语倒是没有如电视剧里那般教他们,只不过,虽然分开一招一式地教他们,速度也豪不拖沓。一套拳一次性教完,也不管他们记不记得住。 好在琅珏和寂琉轩都不是普通人,一时间接收的信息量虽大,但是凭借着超越一般孩童的记忆力,还是勉强能跟上不语的进度。 尤其是寂琉轩!这套拳法的动作都很基础,很多招式他都会,所以他只要记住这些招式的顺序就成了。 有前世多年练武的底子在,没一会儿他就能很漂亮地打出这套拳了。 琅珏虽记得招式,动作却比较迟钝,没有寂琉轩那般行云流水。但他还是在很努力地用力挥着拳,他不能让寂琉轩看扁! 寂琉轩原本没什么兴致,这套拳对于他来说太容易太枯燥了。可是当看到琅珏那么拼命的时候,他又打起了精神。 他的目标可是要打败武林盟主蓝晟天!怎么可以有丝毫懈怠呢? 这套拳对于前世的他来说,的确是小意思。可是对于如今的他呢?速度力量跟以前比都不值一提。寂琉轩烦躁地开始加大了力度,他得把这具弱小的躯体重新变得强大才行!只有强大了,他才不用像只蟑螂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活。只有强大了,他才能去找蓝家报仇! 就算再枯燥,他也得一遍遍打下去!不费时间和精力,武功怎么可能会有所寸进? 虽然他现在就很想学成绝世神功,去把蓝晟天挫骨扬灰,但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再等等,再多一点耐心!寂琉轩安抚着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杀心,手上的动作越发变得凌厉。 不语在一旁冷眼旁观,对两人的习武态度稍稍感到满意。看了一会儿便放心地去准备晚饭了。 吃完晚饭后,琅珏回到房间温习了一下不语今天上午教他们习的字,虽然繁体字他大多都看得懂,但要一笔不错的完整写出来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琅珏展开宣纸,抓着毛笔认真地一笔一划练着字。寂琉轩从门外踏进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男孩认真的模样从侧面看真叫一个赏心悦目,但是当寂琉轩走到他身边低头看时……寂琉轩觉得,那还真是不如不看! 寂琉轩眼角微微抽动,“你在做什么?” 琅珏动作不停,语气认真道:“习字啊!” “习字?我以为你是在画蝌蚪。” 琅珏一怔,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轩儿,你这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寂琉轩打了个哆嗦,没好气道:“闭嘴!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琅珏丝毫不气垒,“轩儿,咱俩谁跟谁啊?还需要批准这么见外?你也可以叫我小珏珏呀!”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寂琉轩恨不得自戳双眼,但是想到琅珏以后的用处,他还是忍住了揍他一顿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寂琉轩拼命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问道:“那一坨是什么?” 琅珏看过去,故作委屈地说道:“小轩轩,你怎么能够用形容屎的一坨来指代自己的名字呢?” 饶是淡定如寂琉轩,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说那一坨……是我的名字?”寂琉轩险些丧失语言功能。 琅珏“啧啧啧”地摇摇头,“小轩轩啊,不是我说你,有空你就多读读书,充实一下自己,没文化真可怕你知道么?你看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来。” 寂琉轩不知道琅珏只不过是开着二十一世纪现代最普通的玩笑,他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不能置信地看着琅珏,大声咆哮道:“认不出来这是我的错吗?” 琅珏挖挖耳朵,双手一摊,“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寂琉轩继续咆哮。 “又不是我的错,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之前打拳太用力,我这手老抖。”琅珏委屈地摸摸右手。 寂琉轩沉默地看了会儿,突然抓过琅珏的右手,开口说道:“我来抓着你的手写,看好了,我的名字要这样写……” 琅珏怔怔地盯着那只盖在自己右手上的小手,那样漂亮,那样柔软,看得他移不开眼。 有这只小手抓着他,他的右手的确稳了许多,不由得,心也跟着变得安定了下来。 就是这只手,以后会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会掌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封邪宝剑,也会……琅珏想到了寂琉轩的后宫,渐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这边寂琉轩强迫症发作,因为一直觉得不完美,所以不厌其烦地抓着琅珏的手一遍遍重写。 夜,就这样寂静地流逝。 第11章 十年后 山上时光如流水,春去秋来,四季匆匆,春桃谢了又开,树叶红了又绿。人间世事变换,沧海桑田,天竺峰顶却百年如一日的银装素裹。 岁月似乎没有在天竺峰顶留下任何痕迹。 一恍十年后…… 一身黑色劲装,头戴乌木簪,腰佩黑曜石镶嵌腰带的琅珏已经长成了一位偏偏贵公子。 他面如冠玉,眸似点漆,蜂腰猿臂,身形修长,随意一个微笑就能迷倒万千少女。 只可惜天竺峰顶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两个雄性。 因此,琅珏对自己所散发出的男性魅力一无所觉。 他咋咋呼呼地推开温泉池的木板门,进去后四处乱瞄,在确定目标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冲着池中人斥道,“好啊你!我都快把这天竺峰顶翻遍了,没想到你却在这儿躲懒。” 寂琉轩好整以暇地闭着眼睛靠坐着温泉池边,乌黑的发蒙上一层水珠,柔顺地散落在肩头,称得□□在外的肌肤更加白皙如玉。 他淡淡开口道,“找我干嘛?” 声音是变声期后的低沉性感。 “师傅找你……”琅珏盯着寂琉轩白皙修长的脖颈,偷偷咽了咽口水。 寂琉轩缓缓睁开眼,眸色一片漆黑。 少年再不复儿时的稚嫩,一双鹰眸狭长锐利,刚毅的脸庞刻着岁月的磨砺,鼻梁秀挺,朱唇鲜艳。当初那个稚嫩可爱的漂亮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阴鸷成熟又带着些许青涩的魅力男人。现在的寂琉轩,更符合原著中主角的形象。 是琅珏想象中的霸气邪魅狂拽帅! 琅珏在他身边看着他蜕变,慢慢地面对这张脸时居然会觉得脸红心跳。 琅珏不知道,这是不是主角光环的魅力加成作用。 他蹲下身,看着寂琉轩的眼睛道:“你知道师傅找你干嘛吗?” 寂琉轩垂头随意地往自己身上浇着水,“无非就是那点儿事。” 琅珏顿悟,“是不是……快到了?” 寂琉轩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怎么?舍不得啊?”寂琉轩斜看向琅珏。 琅珏嗫嚅道,“那倒不是……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哼,”寂琉轩扯出一个冷笑,挑起琅珏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唔……” 琅珏猝不及防,被吻个正着。脸颊迅速泛红,一路红到了耳根。 寂琉轩啃咬了一阵,觉得不过瘾。于是撬开琅珏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起琅珏的舌头,用力吸吮拉扯。琅珏被吻得大脑缺氧气息不稳。 良久,寂琉轩才一把推开全身瘫软的琅珏,从池子里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开始穿衣。 琅珏反应过来羞愤欲死,咬着下唇就夺门而逃了。 琅珏出了温泉池,站在山顶上吹着冷风,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 朝夕相处近十年,不知何时,他对寂琉轩的感情就变了质。 曾经俊俏可人的漂亮男孩,如今已成长为一个阴鸷成熟中又带着些许青涩的魅力男人。琅珏看着他,渐渐会觉得心跳加速。夜晚独卧于榻上时,会想要触碰他温热的体肤。 这十年来,他的生命中几乎只有寂琉轩和师傅。 寂琉轩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骨中骨血中血。 他爱寂琉轩,不能没有他。 可是寂琉轩……他不知道,寂琉轩到底是怎么想的。 意识到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后,寂琉轩顺水推舟地就把他压上了床。 他本来很高兴,寂琉轩好像并不排斥他。可是渐渐他就发现,即使他们有过最亲密的举动,寂琉轩待他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偶尔他会像这样一时兴起地吻他,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甚至一句喜欢。 琅珏想,不管他心中是怎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他心里,一定是没有爱上自己的吧! 可是放弃……他没有想过。 他想等,等寂琉轩说爱他的那一天。 但是现在寂琉轩的心里,就只有复仇。他要想让寂琉轩试着接受他的感情,就必须得先帮他报仇,了解他的心结才行。 在这之前,就先忍耐吧!忍耐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好在,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一炷香后,寂琉轩和琅珏都双双进入了不语地卧房,抱拳低头恭敬道:“师傅。” 不语手拿一册书卷转过身,仍是一头雪白的银发,一身素净的白袍,英俊潇洒一如当年。 他淡淡道:“免礼。” “谢师傅。” “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语慢慢踱到桌旁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下来。 “还有三个月是不是?” “是的!”寂琉轩眸色暗沉。 琅珏默不作声地给三人都倒上了一杯茶。 不语端起茶杯放到唇边,“既如此,明日你们就出发吧。” 琅珏拿着水壶的手一抖,惊道:“这么快?” 不语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宜早不宜迟,别忘了你们还有任务在身。三个月的时间,已是紧迫。” 琅珏踌躇道:“师傅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不语转动清冷的眸,看着他道:“吾自来天竺峰,便没有打算下去过。武林的是非恩怨,早已同吾没有任何关系了。” 琅珏自知无法说服他,情绪低落地垂下了头。 寂琉轩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师傅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语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没有,你的能力,吾放心。” “吾有两句话要同阿珏说,你且先去歇息吧。”不语看向琅珏。 寂琉轩沉默了几秒后,起身行了个礼就出门了。 琅珏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出去,然后转过头看着不语,“师傅,您要说什么?” “看着他!”不语沉声道。 琅珏心中一凛,“师傅叫我……看着琉轩?” 不语没说话。 琅珏结结巴巴,“可是,我我打不过琉轩啊!” “你的能力,不在武功。”不语颔首。 琅珏泪,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琉轩杀心太重,吾怕他一时冲动之下闯下大祸。有你在他身边,为师放心。” 琅珏心头微动,“师傅放心!徒儿会寸步不离的!” 不语点点头,又道:“你的心思,吾明白!” 琅珏默默反应了一秒,随后惊悚地抬起头。 千万别是他理解的意思! “用不着这么惊慌,吾是过来人。” 琅珏心中作惊恐脸,师傅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不语难得地眼中露出点点笑意,“吾会知道,这不奇怪吧?你们这两个小崽子,亲热的时候连门都不关,为师又不瞎。” 又一道霹雳劈在天灵盖上,琅珏头顶都快冒烟了! “珏儿,”不语语气突然郑重起来,“为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这些话,为师只劝你一次。你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为师也不勉强你。” 琅珏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师傅的意思是?” “放弃琉轩!”不语沉声道。 琅珏心脏猛地一缩,站起身“噗通”跪倒在地哽咽道,“师傅……” 不语见他这幅明显情根深种的样子,不由地叹了口气。 沉默了半晌,不语低声道:“情之所至,心之所向。为师并不觉得喜欢上同性有什么错,为师只是不愿,你最终也落得为师这样的下场。” 琅珏脩地抬起泪眼迷茫的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师傅?” 不语苦笑,“没想到吧?吾独居天竺峰顶数十载的原因,居然是为情所困。” 不语伸出左手,轻轻地放在琅珏的肩头,声音里有着难得的柔和,“吾在感情上是个懦夫,没有资格向你说教什么。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现在后退,对你对琉轩都好。倘若琉轩日后为了复仇至你于不顾,到时你该如何自处?” “我……” “倘若下山之后,琉轩爱上了某位姑娘呢?” …… “莫要为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落得一夜白头幽居峰顶的下场。” 不语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也不知道是在对着琅珏说,还是在对着自己说。 琅珏心头一震,犹豫一番后,琅珏伏地磕头道:“多谢师傅教诲!” 琅珏失魂落魄地走出不语卧房,飞身上了屋顶。 以往他总是跟寂琉轩一起躺在这看星星。 琅珏头枕在手臂上,慢慢躺下,今晚的星空也很漂亮。 “明明是世人所不容的恋情,却还妄想着会有未来,吾是不是太过天真了?” 离开前,不语疑惑的轻喃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是啊!他到底在妄想什么啊? 想让寂琉轩爱上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太不知廉耻了一点? 寂琉轩的人设可是直男,他会一时新鲜玩玩,但绝不会当真。 《封邪》中不就是这样吗?纵然红颜知己无数,他用过真心的只有一人。 为什么会忘了,他是那个寂琉轩呢? 琅珏盯着夜空发呆半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拾好心情,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满血复活。 没有不战而降的英雄!不试试看怎么甘心? 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罢!这个世界上谁会不能没有谁啊? 若是将来他跟寂琉轩真的没有可能,大不了他独自一人仗剑江湖! 或者像师傅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疗伤,相信时间,一定可以治愈一切的! 琅珏想着,露出一个给自己打气的笑容,尽量忽视心中萌生的那股不舍,然后飞身下了屋顶,回房睡觉去了。 第12章 劫财还是劫色? 第二天不待天亮,琅珏和寂琉轩二人就习惯性地早早起床。 最后饶山顶一圈跑,琅珏默默把天竺峰各处的风景都记在心里。 回到房间打点妥当之后,二人进入不语的房间,准备给不语磕三个响头之后就下山。 临行前,不语交给琅珏一个布裹,琅珏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把通体幽蓝的长剑。 不语道:“这是寒泉剑,吾以前的佩剑。现在吾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爱惜。” “既是师傅的佩剑,徒儿怎么能收下呢?”琅珏立马要递还给不语。 不语轻推过去,“无妨!吾也已多年不用了,放在这儿也只能蒙尘。武林多险恶,你二人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此去为师放心不下。就当是为师的一点心意吧。” 琅珏心中很是感动,师傅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可是到了居然连佩剑都舍得送给他! 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走,师傅该多孤单呐! 原著中没有提到过寒泉剑,所以琅珏不知道,这是兵器谱上排行第二的宝剑。 不语留恋地摸摸寒泉剑,似是在缅怀着什么。 “师傅,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开口的是寂琉轩。 琅珏很是惊讶寂琉轩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他也很舍不得师傅嘛。 不语仍是摇摇头,“吾只想在这天竺峰上颐养天年,不想再介入武林事端了。” 寂琉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跪在不语面前道:“徒儿多谢师傅这十年来的教养之恩,徒儿答应师傅,若是徒儿报完仇后能活着回来,一定留在师傅身边尽孝,替师傅养老送终!” 琅珏心中大动,同样郑重跪下道:“徒儿也是!” 两人一齐向不语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语终年淡然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雪消融般的微笑。 这一刻,天竺峰顶上似乎能嗅到春天的味道。 十年之前,琅珏和寂琉轩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天才登上天竺峰顶。 十年之后,琅珏和寂琉轩直接用轻功飞身下山,用了一个时辰都不到。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山脚下的天竺镇。 这里的百姓仍是那么和睦安乐热情好客。 不过两人并没有多做停留,买了张地图和两匹好马就朝着东北方向去了。 离武林大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时间紧迫,他们得马上赶往目的地。 两人一路行到天快黑时才停下来,寂琉轩道:“这一带都是树林,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很长的距离,我们今晚就在这儿落脚吧。” “嗯,”琅珏同意,二人下了马,把马牵到一处地方去吃草。 两人分工,琅珏捡柴,寂琉轩看看附近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等到两人在一颗大树下汇合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寂琉轩提着两只野鸡出现在琅珏面前,琅珏怪道:“这里居然有野鸡?” “这条通往新潼城的小路附近都是大片的森林,在这栖息的野禽数量有很多。我以前……”寂琉轩突然停住,转口道,“火升好了吗?” 琅珏似乎没发觉般拨弄着柴火,不耐烦道:“没呢没呢,这不正在弄吗?” “这附近有河吗?最好把这野鸡给处理一下啊,不然怎么吃?”琅珏头也不抬道。 寂琉轩想了想,“好像有,我去找找。” “嗯,去吧!处理干净了再带回来!”琅珏随意地说道。 一片阴影突然罩下来,寂琉轩掰着琅珏的下巴,把他的头扭过来看着他,冷冷道:“跟我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 阿~西吧! 琅珏忍,“知道啦~快去快回哦~”琅珏谄媚道。 寂琉轩松开琅珏,爱理不理地转身,右脚一踏,整个人顿时不见踪影了。 琅珏愤愤地折断手里的干柴,他真的是把他给宠坏了! 只要对他的态度稍微敷衍一点他就会像刚刚那样警告他。 真是自作孽哟! 算了!看在我两人为人岁数加起来都可以做你爸的份儿上,老子忍! “老大,你看那儿有火堆。”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道。 “看情况,应该是路过赶不及进城的人在这儿露宿吧。”被叫老大的那人道。 “嘿!敢在我们的地盘儿上露宿,不想活命啦?”尖嘴猴腮的那人十分嚣张。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刚刚干那一票还不满足?”老大调笑道。 “老大,这钱谁也不嫌多啊!送上门儿来的,不要白不要嘛!”尖嘴猴腮那人不怀好意。 “你小子啊,真是掉钱眼儿里了!”老大笑道。 周围的小弟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行了!”老大发话道,“小六,你去打探一下,对方有多少人?今儿咱赚这么大一笔,要是对方人多,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叫小六的一个圆脸男孩答应一身,身形灵活地朝着火堆处摸过去。 “快点儿啊!”老大高声道。 “还是老大英明啊!”尖嘴猴腮的人谄媚道。 “老大这是急着回去享用小娘子吧?”一个扛着一名昏迷女子的小弟打趣道。 老大好心情地笑笑,“今儿得了这么一位美人,当然得赶紧回去拜堂了!” “那老大,你可得多发点儿喜钱哪!”众人纷纷道。 老大大手一挥,“放心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谢谢老大!”众人喜笑道。 这时,小六回来了,“老大,我看过了,那边儿就一个人,不过有两匹马,他身上还有佩剑,应该是会武功的。”叫小六的办事很伶俐。 “一个人?”老大摸摸下巴。 “老大,还考虑什么啊?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趁着他另一个同伙没回来,先把他撂倒喽!” 许是今天这笔尝到了甜头,众人都十分膨胀,纷纷要求去干这票。 一贯谨慎的老大犹豫了一下,终是一挥手道:“好!小的们跟我来!” 琅珏正坐着发呆呢,隔着老远就听到一人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继续发呆,那人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琅珏目光涣散地想,他该不会是回去叫人了吧? 过了没一会儿,琅珏果然听到一帮人的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琅珏数了数,大约十几个人。 也不知道琉轩回来了没有,琅珏呆呆地想,有点饿了呢!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子!这里是我们绿林大盗的地盘儿,识相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 “要你好看!”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接口道。 琅珏慢慢起身,回头看了那帮人一眼。 那帮人集体一惊,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大,这小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那娘们儿还好看!”尖嘴猴腮那人低声道。 老大瞪他一眼,“我自己不会看吗?”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着他狂乱的心跳。 老大视线漂移地盯着琅珏那张脸,默默咽了咽口水,身体里居然出现一阵熟悉的燥热。 他暗暗咬牙,妈的!这小*还真他妈勾人! 琅珏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冠上了“*”这个名词,他抬起眼淡淡道,“没钱!” “没钱?!”尖嘴猴腮的人反应过来尖声重复道。 “老大,这小子这么不识相,看来咱们不给他点儿教训不行啊!” “……老大,老大?老大!” “啊,啊?” “老大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遍你都听不见。” “咳,那个,既然你说你没钱,那就……就跟我回……回山寨吧!”老大说最后一句话时,紧张得嘴直打瓢。 一干小弟们吃惊地看向他,“老大,最近我们山寨不缺人呀!” “你懂个屁!滚一边儿去!”老大喝道。 “老大,你怎么了?”小弟十分委屈,不明白老大怎么突然暴躁起来了。 琅珏十分无语,这帮人就不能敬业点吗? 耳边传来风声,琅珏转头,寂琉轩提着用树枝串好的两只清洁溜溜的野鸡停在不远处,一边打量着出现的这帮人,一边缓步走向琅珏。 “什么人?”寂琉轩看着那帮人问道。 琅珏随手接过野鸡,淡淡道:“打劫的。” 寂琉轩转过头看着他,“没怎么你吧?” 琅珏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这些货色你也不放心?真是忒看不起人了! 老大见琅珏光顾着跟新来的那个帅小伙儿说话,把他撂到了一边,十分不爽地大声问道:“喂!当我不存在是吧?我说让你跟老子回山寨你听到没?” 寂琉轩眸光一厉,身形一闪就到了老大的面前,右手一把锁住他的喉咙,危险地眯起眼,“你叫他跟你上哪儿去?” 众小弟一惊,纷纷失声道“老大!” 老大脸憋得青紫,一个字都说不出,双手奋力挣扎着,只可惜徒劳无用。 寂琉轩黑曜石一样的眼眸深沉地盯着他,令他毛骨索然。 几个小弟反应过来大叫着向寂琉轩冲去,寂琉轩只用一只手加一条腿就把他们纷纷打倒在地。 众小弟纷纷捂着伤处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只剩下那个还扛着一名女子的小弟还惊恐地竖在原地。 寂琉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小弟吓得腿一软,女子都从肩上摔了下去。 寂琉轩连看都没看那名女子一眼,手上渐渐施力,冲老大冷声道:“别想动我的东西!” 说完毫不留情地狠狠一甩手,把老大甩了出去。 “滚!” 老大撞在一棵树上,疼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众小弟都嚎叫着爬起来去扶自家老大。 琅珏心里很是惊讶,他还以为寂琉轩会杀了他们呢。 寂琉轩说完就潇洒地转身朝琅珏走来。 哦凑!刚刚才对他改观一点呢,现在立马又打回原形了。 那个姑娘就这样不管真的好吗? 琅珏无奈地叫道,“站住,把那位姑娘留下。” 那位小弟不敢不从,放下姑娘就往自家老大那凑过去了。 妈呀,他好怕怕!老大救命! 寂琉轩不高兴地皱起眉毛,这个动作从他小时候起就做习惯了。那是他对琅珏撒娇的标志! 不过他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琅珏心里苦,他能怎么办?不可能真的遇上了还不管吧? 老大缓过来后爬起来,恨声道:“你们给我等着,我谢三一定会找你们报仇的!” 说完谢三复杂地看了一眼琅珏,又狠狠地瞪了寂琉轩一眼,然后带着一帮一瘸一拐的弟兄们离开了。 第13章 新潼城 武侠小说基本定律——1仇杀;2流亡;3拜师;4练武;5复出;6艳遇;7遇挫;8再次拜师;9情变;10受伤;11疗伤;12得宝;13扫清帮凶;14大功告成;15归隐。 望着火堆旁昏迷不醒的女子,琅珏深深地感受到了剧情大神的执(e)着(yi)。 人生真是何处不狗血,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到底是改变了剧情,还是让剧情走回了正轨。 刚下山“艳遇”就送上门来了,咱寂霸还真是好福气啊。 瞧瞧,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哪处不漂亮?端的是位玲珑娇俏的大家闺秀。 琅珏兀自撑着下巴盯着女子,没察觉到寂琉轩暗沉的眼神也正盯着他。 女子幽幽转醒,琅珏精神一震,是不是立马就要上演女子对主角一见倾心恨不能以身相许的戏码了? 只见,那名女子一清醒,先是万分慌张地爬将起来,待看清周围没有那些劫持她的糙汉,只有两位俊朗的少年郎时,略一思索便知道,她是被人救了。 她看看琅珏,又看看寂琉轩,寂琉轩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眼刀。 于是她立马转头对琅珏道,“一定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吧?” 琅珏有点不在线上,“是,是那位少侠出的手。”琅珏伸出手掌,示向寂琉轩。 女子看了寂琉轩一眼,又立马转过头来对着琅珏道,“两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着就伏地行了个叩头礼。 琅珏吓了一跳,慌忙扶起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给他行过这样大的礼。 女子又是一番感激涕零,接着,她就说起了自己的来历。 她说她本是新潼城一家大户的独生女,原是出城去外婆家住几日,却忽然收到她母亲病倒的消息,因此她着急赶回家,本想趁着天黑尽快进城,没想到却遇上了山贼,护送她的家丁和一个丫鬟都死了。 琅珏听着女子的诉说,有种npc的既视感。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绿杨,家父姓张。” 连名字都这么npc。 所以救了她的奖励是…… “正好,我们也要去新潼城,不如明日我们就顺道把你送回去吧。” 绿杨喜道,“那就有劳二位公子了。二位公子一定是远道而来吧?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在新潼城的日子可以在张府暂居,算是小女子报答二位的一点心意。”从始至终没再看寂琉轩一眼。 果然,做npc任务是有奖励的。 琅珏也不推辞,拱手笑吟吟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绿杨也笑道,“公子真是一个直爽性子,和绿杨见过的人都不同。” 琅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姑娘谬赞了,琅珏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没什么见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怎会呢?公子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乃人中龙凤,绿杨敬仰还来不及呢。” 琅珏哈哈大笑,在那同绿杨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起来。 寂琉轩张开手掌,又慢慢握住,暗暗将骨骼捏得噼啪作响。 第二日天一亮,琅珏二人便带着绿杨开始赶往新潼城。 由于只有两匹马,琅珏和绿杨于是共乘一匹。 绿杨坐在前面,琅珏环着她,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态度十分亲密。 寂琉轩干脆眼不见为净,策马一路狂飙,也不管身后那两人跟不跟得上。 直到到了新潼城城门下,才停下来等着他们。 琅珏不知道这尊佛又发什么疯?从昨晚开始没给他一个好眼神也就罢了,今天更是装作没看见他似的。 以往寂琉轩发疯,琅珏不能指望他自己想开,得好好哄着他他才肯理人。 但是如今有外人在场,琅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去。 进了新潼城,城镇的繁华一下子就扑面而来,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琅珏二人跟着绿杨的指示,七拐八拐地终于到了一座巍峨的府门前。 琅珏感叹,果真是大户人家呀! 门前两个家丁一看到绿杨,立刻惊喜地迎了上来。 “小姐!” 琅珏将绿杨扶下马,绿杨对那两个家丁道:“快去通报老爷和夫人。” 其中一个人连连应是,拔脚就飞快地往府里跑去。另一个赶紧殷勤地扶着绿杨。 绿杨转头对琅珏道,“二位,里面请。” 琅珏回敬一个,“请。” 到了大厅,张府的老爷和夫人已经接到消息在座上侯着了。 张夫人一见到绿杨,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绿杨到底是在家娇惯长大的千金小姐,一路上粉饰的平静,在见到自家亲人的这一刻,还是土崩瓦解了。 她一下子就冲过去扑倒在张夫人怀里,哽咽道:“娘,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接着,就是一番委屈的叙述。 张夫人和张老爷听后都万分惊诧。张夫人更是把绿杨紧紧地搂在怀里,“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杨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这傻孩子,娘不过是得了点风寒罢了。你说你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叫娘可怎么活啊?”这话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张老爷走过来,向琅珏和寂琉轩拱手道,“两位,你们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张某感激不尽。以后若是有任何用得着老夫帮忙的地方,两位尽管开口,张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琅珏拱手笑道,“张老爷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一个剑客的本分。相信换做是旁人,看到绿杨姑娘这么美丽温婉的女子,也不会忍心看着她羊入虎口的。” 琅珏选择性地遗忘了寂琉轩之前熟视无睹的行径,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张老爷十分高兴,正要再跟琅珏客套两句,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既然张老爷这么有诚意,那就拿出点实际的来吧。” 张老爷闻言转头一看,正对上寂琉轩冷漠的双眼,惊吓之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看琅珏,琅珏对他浮现出一个苦笑。 张老爷瞬间了悟,两人之中做主的是这位面色不善的青年。 “自自然,”张老爷结巴道,“来来人啊,去库房……取取二百两过来。” “原来在张老爷心中,令千金只值区区二百两。”寂琉轩毫不知耻地火上浇油趁火打劫。 琅珏难堪地捂住了脸。 张老爷脸涨得通红,“我张某的千金,自然价值千金!来人啊……” “慢着!”寂琉轩打断他道。 张老爷以为他良心发现,面露希冀地望着他。 寂琉轩残忍开口道,“我二人行走江湖,身上带着现银多有不便。烦请张老爷开张票据,日后我二人自己去钱庄拿吧。” 张老爷脸瞬间垮下来,心中对武林侠士的美好幻想破灭得粉碎。 出了张府,琅珏面色难看地站着不动。 寂琉轩回身挑眉看他,琅珏忍忍忍,忍得眉毛一跳一跳的。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拍着大腿毫无形象地大笑道,“轩轩,你实在是干得太漂亮了!我爱死你了!” “哈哈哈哈!这下我们发达啦!哈哈哈哈哈哈~”琅珏失心疯一般地跑跑跳跳放声大笑。 寂琉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转身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琅珏欢快地跟在他身后,嘴里不住地叫着,“轩轩!轩轩!你等等我!” 寂琉轩充耳不闻,只在琅珏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丝清浅的笑意。 第14章 温存 夜晚,琅寂二人并躺在客栈的床上。窗户大开,月光清亮地照进来,即使不点灯也能将房间里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琅珏趴卧在外侧,抱着柔软的枕头不撒手,一脸幸福的表情。 寂琉轩躺在里侧,头枕在右手上,静默地看着窗外的明月。 琅珏嘴欠道,“琉轩,人家绿杨小姐明明说过要请我们住在张府的,你这么急着跑出来该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寂琉轩懒得瞅他,“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又不是我。” “话虽如此……你救了人家然后管她家人要钱,你就没有一点过意不去吗?” “如果有,我就不会要了。” 寂琉轩转过头来,“收起你那点廉价的良心吧!拿都拿了,再来这里后悔不觉得很虚伪吗?” 琅珏一噎,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说得没错,虽然热心救人还要酬金这种事,叫他自己去干他干不出,当时在场的时候也觉得丢脸过,可是等到出了张府,他其实挺高兴的。 从还在山上时他就开始担忧,下山之后,他们平日里靠采药兑换的钱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原来琉轩心里也惦记这事,不然不会同意他送绿杨回来的。 一时间难题被解,而且这钱来得又不犯法,所以他其实……很庆幸琉轩这么做了。 琉轩永远都这么坦然,对自己的目的和心机都直言不讳,反倒叫他这种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感到汗颜。 “对了琉轩,明天去铁匠铺给你买把剑吧!到现在你还连把佩剑都没有。”在山上的时候,两人都是一直用的木剑。 “不用。” “为什么?” “不是最好的,我绝不将就。” ……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 “在这一点上,我不会退让。” “哦?”琅珏吊儿郎当地撑起下巴看着他,“还有什么方面,是你不能退让的?” 寂琉轩不回话,转过头继续赏月。 琅珏却不打算放过他,“比如说,心中最爱的那个人?” 寂琉轩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想起过她了,久到他几乎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他只记得,她叫—— 蓝依沫! 琅珏盯着寂琉轩出神的后脑,幽幽地想,现在的你,还会爱上别人么?如果会的话,你会爱谁? “说真的,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啊?” 寂琉轩不耐地皱起眉,“这个问题你都问过几百次了!” “可是你一次也没有回答过啊!”琅珏从善如流。 “说嘛说嘛,只要你认真答一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烦你了。” “你这么关心我喜欢什么姑娘作什么?” “又来了!每次我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这样说。” 寂琉轩突然疑惑地瞥向他,“为什么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咳咳!”琅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因为……因为……”琅珏眼珠四处乱转,想了半天才语气坚定道,“因为你不喜欢我!” 寂琉轩微微皱眉,这什么逻辑? “像我这么优秀的男子你都看不上,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寂琉轩玩味一笑,“这么有自信啊?” “那是必须的!”琅珏强装镇定地说道。 寂琉轩垂了垂眸,突然轻声道,“说的也是。” “啊?”琅珏以为自己听错了。 寂琉轩不语,抬起黑夜中发亮的眼看向他。琅珏心神一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了身下。 寂琉轩在他上方邪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你的?我现在就挺喜欢你的。” 说着右手滑进了琅珏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 琅珏的身体就像暖玉一样,温温凉凉细腻柔软,叫寂琉轩爱不释手。 以往在天竺峰时,两人其实很少有过什么亲密举动。寂琉轩只是在偶尔心血来潮时偷个香。 他觉得他对琅珏的身体并不沉迷,不过每次接触他都十分享受。 男人和女人,他才不在乎呢! 好东西,就要攥着手里。只要是他看上的,谁都不能夺走。 琅珏心跳渐渐加快,气息也越发不稳。 寂琉轩的手以一种磨人的速度,渐渐向下游走。 琅珏忍不住轻哼一声,寂琉轩听见了,脸上的笑容越发邪肆。 轻轻扯开琅珏的衣带,琅珏大部分的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 寂琉轩把头埋进琅珏的颈侧,密密的吻轻轻柔柔地落下。双手则不闲着地在琅珏的胸膛上游走。 琅珏双眼微闭,渐渐沉迷在这醉人的亲吻中。 寂琉轩在房事上,不似他性格那般的霸道和强硬。 比起征服欲,他更喜欢享受肢体相缠带给他的温暖。所以每次,他都温柔得像个索爱的孩子。 这种错觉,让琅珏每次都会尽可能地去满足他。 一夜缠绵,琅珏累得腰酸背痛,寂琉轩却神清气爽。 按照计划,他们还是要往东北方向赶。 在坐上马的那一刹那,琅珏恨不得给寂琉轩一个耳刮子。 果然,温柔什么的都是假象! 琅珏恨恨地用眼刀戳着寂琉轩,寂琉轩没有看他,双手紧了紧缰绳,很快又松开,随即目不斜视地开始扬鞭策马。 琅珏苦着一张脸,见状只能万分悲痛地跟着后边跑了起来。 第15章 金筱筱 两日后,琅寂二人又在赤麟城落脚。 赤麟城临近新潼城,规模与风俗都十分相似。 要说最大的不同,那便是赤麟城是由赤麟派而闻名。 赤麟派是在武林正派中都能排的上号儿的大门派,赤麟城之所以能发展成为一座城,就是因为有赤麟派的坐镇。 在这个世界中,有很多地方都会以当地闻名的帮派署名,对于老百姓来说,自己居住的地界有门派镇守,是一件特别安心且自豪的事。 相比之下,朝廷的力量倒是被忽视了个彻底。 由此可见,万俟王朝的武林势力有多么强大。 琅寂二人来到赤麟城后,依旧是找了家看上去大方得体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 两人在房间内洗去一身风尘后,叫小二端来了些饭菜,美美地吃了顿饱的。 吃完饭后,琅珏兴致大发,央求着寂琉轩陪他出去逛逛。 寂琉轩皱眉看着他撒了半天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同意出门了。 “……琉轩,你干嘛?” “什么干嘛?” “我说你的手。” 此时,两人并肩行走在人流如潮的街道上,十指紧紧相扣。不时有经过的人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琅珏不由地头皮发麻。 想要挣开,结果被寂琉轩甩了个眼刀,扣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琅珏无力道。 寂琉轩转过来看着他,煞有介事道,“想牵你的手。” 琅珏心跳猛地鼓噪两声,但是很快他就把它压了下去。 “别任性了好吗?这里都是人。” 寂琉轩淡淡地瞟了瞟四周偷偷看向他们的人,不屑地嗤道,“我用得着看他们脸色?” 在天竺峰的时候,顾忌着师傅也就罢了。这些人又算什么东西? 琅珏静默地盯着寂琉轩半晌,从两人手掌相触的地方,似乎传来一股暖流,暖到了他的心里。 无论如何压抑,内心还是渐渐升腾起一股欣悦之情。 琅珏又是甜蜜又是懊恼,甜蜜的是寂琉轩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和他的关系,懊恼的是寂琉轩这样做,他无法控制地觉得心动异常。 重生之后,寂琉轩向来随心惯了。他只管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丝毫不把别人的想法放在心上。 天竺峰上的另外两位,一位不管他,另一位又只知道宠着他,这就更加助长了他目下无尘的个性。 两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都是大男人,对衣服首饰等又没有兴趣,于是逛了会儿,两人便打算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前方却发生了骚乱。人群慌张地四散开,琅珏这才看见,原来是有几人纵马在街市上横冲直撞。 “让开!” 只听一声娇叱声,马就到了跟前。 琅珏判断,为首的那位应该是个姑娘。 其实也不需要判断,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马上坐着的那位娇媚的面容。 面若桃花柳眉倒竖唇红齿白,一身红色劲装鲜艳似火,额上还带着银色的额饰,一条软鞭细致地缠在小蛮腰上,更显得其盈盈不堪一握。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刁蛮劲,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大小姐。 琅珏最不萌的就是这种人,正打算从容不迫地让开时,琅珏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她该不会是……金筱筱? 要说琅珏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十年了,对《封邪》这本书的剧情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唯独对主角的后宫们,他还是记忆犹深。 尤其是这位刁蛮的赤麟派大小姐——金筱筱! 这女的,简直集各种公主病于一身,仗着老爹是赤麟派掌门,在赤麟城作威作福,平时无人敢招惹她。 看上寂琉轩后,又死缠烂打地非要跟他在一起,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让读者万分咬牙的是,这丫头居然武功天赋极高,她腰上缠着的赤金软鞭,在兵器谱上也是排名第三十的神兵利器。多少人都梦寐以求。 主角硬是甩不开她,最后被她给缠怕了,只好收她进了后宫。 琅珏当年看到这里时可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有这么一个能招事儿的人物,主角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好吧,其实他只是不想金筱筱再出现在后面的章节污他的眼了。 金筱筱眼见一个人拦在路中间,似是吓傻了一般站着不动,柳眉不禁蹙得更深,毫不犹豫地就解下了腰间的软鞭,抬手凌厉地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软鞭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惊醒了琅珏。 就在快要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寂琉轩抬手把他往旁边一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条软鞭。 几匹马飞快地擦身而过,寂琉轩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金筱筱转头去看,寂琉轩看准时机狠狠一扯,金筱筱顿时从马上飞了起来。 两个漂亮的后空翻后,金筱筱平稳地落了地,手里抓着软鞭的前端,怒目而视对面那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 随即目光似被惊艳到的闪了闪,金筱筱松开了眉头,语气不自觉地娇嗔道,“你是何人?你想干嘛?” “这话就要问你了,金大小姐。你刚刚是想要干嘛?”寂琉轩嗓音低沉性感。 金筱筱的几个跟班这时候匆忙跟上来,纷纷叫道“师姐”“师姐你没事儿吧”。 金筱筱没有理他们,而是对着寂琉轩盛气凌人道,“既然你认识我,那你怎么还敢这么对我?”心里却在想,这个男人长得真有魅力。 寂琉轩冷冷一笑,这个丫头还是这幅高高在上的德行。 “金大小姐刚刚差点就抽中了我身边这位公子,难道你不需要道个歉吗?” 金筱筱随意地瞟了琅珏一眼,随即毫无兴致地转回目光道,“要我金筱筱道歉,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况且,我不觉得我有错啊!明明是他拦在路中间不动的。” 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倒真没辱没她娇蛮大小姐的名头。 琅珏上前一步低声道,“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道歉就不必了吧。”他只想快点带寂琉轩离开这个如狼似虎的女人。 金筱筱听得分明,她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琅珏,“真是个脓包!” 琅珏:~%…;#*’☆&c$︿★ 寂琉轩也不想跟她多做纠缠,金筱筱是什么个性,前世他已经深深地领教过了。叫她道歉,委实不易!于是他松开了鞭子,淡淡道,“也罢,你走吧。” 金筱筱一看他要离开,立马不干了,“喂,你冲撞了我还没给我道歉呢!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赤金鞭一甩,如一条赤金色的游龙向寂琉轩冲去,寂琉轩对这熟悉的一套烦不胜烦! 他回身就是一掌,掌风和鞭子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金筱筱身子晃了晃,等她稳住时,再抬头,哪里还有琅寂二人的影子? 金筱筱咬着下唇,气愤地狠狠一甩鞭子,把周围的小摊都给毁了。 周围围观的无辜群众吓得纷纷尖叫,捂着脑袋不敢靠近她,没有一人出声质问。 金筱筱抽了几鞭之后,心火渐渐消了下来。很快,她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妖娆无比。 长得这么合她心意,还能轻易从她鞭下逃走的人可没有几个。 这个男人,她喜欢! 第16章 金府夜宴 琅寂二人一路飞奔到客栈,在进门之前,寂琉轩还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进屋。 琅珏气闷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到方才的事就一肚子的火。 寂琉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地跟着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是说没什么事么?怎么这会儿气成这样?” 琅珏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想到她跟寂琉轩原本的关系心里就不痛快吧? “琉轩,你觉得刚刚那个女的怎么样?” 寂琉轩微微蹙眉,“什么怎么样?” “就是……”琅珏万分捉急地想着措辞,“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么?” 寂琉轩眼神瞬间冷下来,“我瞎么?” 虽然早就料到了,亲耳听到还是有点小高兴。 “那,她如果喜欢你怎么办?你会不会……”后面的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懂。 寂琉轩有点惊讶于琅珏的敏感,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琅珏在问这话时,一脸紧张认真的神情。 心底某处似被触动,寂琉轩看着琅珏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换做平时,他肯定连理都懒得理他,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认真地回答了他,“不会”。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琅珏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膛翻绞着,寂琉轩的眼神深沉下来。 他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复仇者,从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满心都只有复仇。 都说重情重义的人容易多情,薄情薄义的人反而专情。 前世年少轻狂时也曾一腔热血,和互相欣赏的各路女子彼此引为知己,感动于她们对自己的付出,也曾想过要一世不负。 只是当蓝依沫把剑插入他心脏的那一刻,儿女情长这种情绪再与他无关。 他从没想过再去找那些红颜知己,也不想再依靠她们的帮助。前世那个懦弱愚善的自己,能感念金筱筱的一片痴心勉强和她在一起,今世已被琅珏宠坏的他,其实根本不能忍受金筱筱的大小姐脾气。 他对琅珏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为了复仇,他情愿化身为魔鬼。 他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可是面对和前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这个琅珏,他居然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的愧疚。 “你过来。”寂琉轩沉沉地开口。 琅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但还是听话地乖乖倾斜了上身,向寂琉轩靠过去。 寂琉轩伸长手臂一搂,琅珏就靠进了他的怀里。 无视琅珏一脸震惊的表情,寂琉轩把下巴轻轻搁在琅珏头上,双手紧紧地搂着他,感受着怀中的温热。 他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琅珏已经不能开始思考了,寂琉轩……这是在安抚他吗? 琅珏等了会儿,见寂琉轩没有把他推开的意思,不禁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原来不是头脑发热啊! 以往寂琉轩可是亲了就立马推开他,这算是付出得到了回报? “砰砰”正当琅珏准备好好享受这个拥抱时,突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琅珏不爽地大皱其眉,一身怨气地起身大跨步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房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见门开了,他立马躬身递上两张请柬道,“二位,打扰了!今晚在金府会举行我们赤麟派掌门金炽的寿诞宴席,我们掌门特地派我来邀请二位,望二位务必要来参加。” 琅珏疑惑地接过请柬,男子立刻很识趣地说了一句“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琅珏关上门,转身朝寂琉轩扬扬手里的请柬,“这姓金的怎么这么快就查到了我们住哪儿啊?” 寂琉轩淡淡道,“这不奇怪,整个赤麟城都在金炽的掌控中,他想要查我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琅珏坐下道。 “你没听到那个男的说吗?是金炽派他来的,不是金筱筱。若是不去,岂不是说我们不给他金大掌门面子?”寂琉轩眼神中一片冷漠。 琅珏回过味来脸色也很臭,妈的,仗势欺人! 傍晚时分,琅寂二人应邀来到金府。金炽在赤麟城的地位显然是有目共睹的,来贺寿的人有很多,金府门前一片热闹的景象。 琅寂二人献上礼物和请柬之后就一同进了门,金府很大,进了门立马就有小厮来引路。 宴席安排在后花园,离正门挺远的。琅珏越往里走,越是感叹古代劳动人民就是会折腾啊! 不就住一大家子吗?至于修个这么大的府? 瞅瞅他们在天竺峰时住的木屋,那多省地儿啊? 两人到了宾客席,琅珏拉着寂琉轩坐在了最远最偏僻的地方。 这可是羊入虎口,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那只随时可能抽风的母狼。 晚宴到了天黑才正式开始,后花园的花灯一盏盏被点燃,相比起白天的单调,夜晚的后花园增添了不少色彩。 这个时候,主角才姗姗来迟。 穿得一身喜庆的金炽从假山后被簇拥着走来,只见他满面红光,脚下虎虎生风,向着宴席上在座的各位朗声笑道,“有劳各位久等了!老夫来迟,还请恕罪。” 自然无人敢怪罪他,立时就有省事的接腔开始恭维他。金炽被众人哄得哈哈大笑。 琅珏对金家父女的rp值失望透顶。 说起来,金筱筱去哪儿了? 琅珏目光在金炽身后那群人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金筱筱的影子。 奇怪,她老爹生日,她不可能不现身吧?现在金炽都出来了,她的架子难道比她爹还大? 琅珏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待金炽同他夫人落座后,一名身穿红色赤麟服的赤麟派弟子,端起酒杯向来贺礼的众人道,“各位!今日是家师赤麟派掌门金炽的寿辰,刘轶在这里代表家师,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参加今日的晚宴。愿诸位有个愉快的夜晚!刘轶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酒水尽数入肚。 众人纷纷拍掌叫好,琅珏这桌有一人伸长了脖子去瞧,嘴里嘀咕道,“原来是金掌门的首席大弟子刘轶啊!”语气不无艳羡。 刘轶示意了一下杯中已空,随后又拿过一杯,朗声道,“让我们举起酒杯,恭祝金掌门日月长明洪福齐天!” 闻言,众人果然齐齐举杯,迭声道,“恭祝金掌门日月长明洪福齐天!”随后又是整齐划一地一仰脖。 金炽爽朗大笑,“多谢诸位抬爱,金炽在这里敬大家一杯。”喝完一杯后,金炽才一挥袖,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琅珏正百无聊赖地拿起筷子,准备临幸一下金府的各色珍肴。眼角余光一下子瞥见了一群身着纱衣的曼妙女子从红地毯上走来。 琅珏瞥了一眼,再瞥一眼,随即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个桃子?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被那群舞女们围在中间的硕大寿桃吸引了注意力。 舞女们在场中站定,丝竹之声顿起,十来个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就这样围着寿桃开始翩翩起舞。 舞姿确实曼妙,有寿桃的吸引力在先,众人都看得很是心醉。 琅珏饶有兴致地凑近寂琉轩,低声问道,“诶,你看那个寿桃,看出什么没有?” 寂琉轩沉吟道,“那应该是个机关。” 琅珏笑得很欢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金筱筱。” 寂琉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琅珏冲他眨眨眼。 两人视线又重新转回场中,一阵悠长的尾音响起,舞女们面向寿桃齐齐一挥长长的水袖,身体向后弯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寿桃应声而开,竟似一朵莲花徐徐绽放,漫天花雨从天而下,待一身红色纱衣紧裹素腰的金筱筱出现在众人眼中,宴席上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惊呼声。 琅珏怔了怔,尽管事先已经猜到了,但亲眼看到,还是会为金筱筱的美丽而感到惊心动魄。 金筱筱一身轻薄的红色纱衣,衬得肌肤赛雪,金色的流苏从肩头缠至腰际,傲人的胸脯和纤细的蛮腰更引人遐想。 额饰换成了金色,红色头纱缠在乌黑的发上,垂至腰际,一双丹凤眼斜斜上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手腕脚腕上,金玲当当作响。 乐声又起,金筱筱涂满蔻丹的鲜红指甲从红艳似火的嘴唇轻轻划过,眼神是睥睨的万种风情。 她就像一个俯瞰众生的女王一样,在那高台之上独自一人翩翩起舞。 台下,全是她的陪衬者和仰慕者。 兰花指捻于胸前,似误落凡尘的仙子。媚眼向着寂琉轩的方向一抛,又成了勾人的小妖精。 琅珏默默咽了口口水,偷偷观察寂琉轩的表情。 寂琉轩眼神波澜不惊,看着金筱筱的目光如同看着一根草。 这种程度,在他眼里还远远比不上琅珏舞剑要来得吸引他。 琅珏舞剑时,是另一种绝代风华。绝非任何人可比! 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剑术不精,因为他从来没打赢过寂琉轩。因此,他在别人面前舞剑的时候很少。自下天竺峰之后,更是没有抽出过佩剑。 在寂琉轩心里,这是独享于他一人的秘密。 寂琉轩有点恍惚,他是不是被琅珏养叼了胃口? 第17章 情敌对战 一曲毕,金筱筱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中轻盈地飞身下台。 跪地抱拳道,“女儿金筱筱,恭祝爹爹大寿,愿爹爹寿比松龄福如东海!愿赤麟派千秋万代万古流芳!” 金炽捻须微笑,连连点头,“好啊,说得好。不愧是我金炽的女儿。筱筱,你有这份孝心,爹就知足了。” “爹爹”金筱筱甜腻地叫一声,撒娇地扑上去伏在金炽膝上。金炽哈哈大笑,金夫人也在一旁慈爱看着她,“看你,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还像个孩子似的。”金筱筱调皮地冲金夫人吐吐舌,还是腻在金炽膝上不肯起来。 好一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戏码呀…… 可惜琅珏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看过金筱筱盛气凌人的一面,再看她如今这幅俏皮可爱的模样,只觉讽刺。 金筱筱不知跟金炽说了些什么,二人都朝琅珏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琅珏心里顿感不妙。 金炽拍拍金筱筱的肩,金筱筱立马高兴地蹿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向他们。 脚腕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清响,琅珏不仅不觉得美妙,反而觉得厌烦。 宴席上的宾客们都随着金筱筱的移动而转动目光,当金筱筱在琅珏这桌站定时,琅珏立马感受到了来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 “寂琉轩,”金筱筱垂眸看着端坐在桌旁的寂琉轩,红艳的嘴唇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是叫寂琉轩没错吧?” 寂琉轩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金筱筱不以为意,她弯下腰近距离地盯着他,“不说话?这里,可全是我们赤麟派的弟子,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你的朋友,就都有去无回了。” 寂琉轩淡漠地抬眼,“你想怎样?” 金筱筱又妖娆一笑,“很简单,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我就放过你们。” 寂琉轩没有迟疑地就站起身,对琅珏淡淡道,“等着。” 眼神一瞟金筱筱,金筱筱立马笑着转身带路。 琅珏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抓住筷子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金筱筱把寂琉轩带到了池塘中央的亭子里。 宴席的喧闹声在这里听不到一丝一毫。 寂琉轩冷淡地开口,“带我来这里干嘛?” 金筱筱转过身,一双美目钉在寂琉轩身上,轻声道,“只是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说。” 金筱筱慢慢走近寂琉轩,直言道,“本小姐看上你了,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识相点,之前那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寂琉轩冷笑,他俯身凑近金筱筱,幽深的眼眸似要把人吸入其中。金筱筱心跳如鼓,不自觉地微微向后退。在唇将要附上去的那一刻,寂琉轩停了下来,声音魅惑道,“要是我不呢?” “你,你不怕……赤麟派的报复吗?”金筱筱强自镇定,却仍是声音颤抖地开口。 寂琉轩眼神折射出冰冷的光,声音却仍魅惑道,“我这个人,最恨别人威胁我。” 金筱筱心一颤,突然伸手勾住寂琉轩的脖子。寂琉轩反应比她还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臂,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金大小姐,请你自重。美人计对我来说,也不管用。” 金筱筱被寂琉轩眼里的漠视恨得咬牙切齿,她想反抗,手臂却还被寂琉轩抓在手里动弹不得。 勾引不成还被人揭丑,金筱筱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你以为你是谁啊?本小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金筱筱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大吼起来。 寂琉轩冷着脸一把丢开她,“很抱歉,我已经有人了。” 金筱筱趔趄了两下后站稳,睁大眼看向寂琉轩,“什么?” 呆愣片刻后,她又不以为然道,“这好办,我可以和她和平共处。” 寂琉轩一直不懂为什么像金筱筱这样狂妄的人,会愿意和那么多女人共侍一夫。 不过这个答案,以前他想不通,现在他不在乎。 “你确定,”寂琉轩靠近她低声道,“要和一个男人分享丈夫?” 金筱筱一时间没听懂,“你说什么?” 寂琉轩玩味一笑,眼睛里露出恶作剧的光,“我带来的那个朋友,你还记得吧?” “他就是我的人。” 金筱筱瞳孔蓦地一下缩小,不可置信地回想着寂琉轩和那位年轻公子在一起时的情景。 寂琉轩继续邪笑道,“你可以去问问他,不过那人心眼比较小,可能容不下你。” 金筱筱终于反应过来,她嫌恶地一把推开寂琉轩,恨声道,“寂琉轩,你真让我恶心!” 寂琉轩仍是笑得一脸灿烂,目送着金筱筱飞快地跑远。 收起脸上的笑容,寂琉轩冷淡地转回眸。眼里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 琅珏还在座位上煎熬着,就见金筱筱哭着从远处跑了过来。 路过这一桌时,金筱筱停了下来。 琅珏清晰地从她眼里看到了嫌恶和憎恨这两种情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过来,只见金筱筱疾步走向琅珏,语气不善道,“久闻公子武艺高超,今日家父生辰,筱筱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公子同筱筱切磋一下,露两手给家父家母助助兴?” 琅珏茫然地看着这个跟吃了炸药似的金大小姐,她用一副恨不得要把自己拆吃入腹的表情,说要跟他切磋一下。 琅珏不知从何吐槽而起,这明显是在寂琉轩那里受了气,要拿他开刀啊。 他好好坐这儿,招谁惹谁了? “金小姐过谦了,琅珏剑术不精,实在拿不出手,不敢在金掌门和诸位面前献丑。” 金筱筱冷哼一声,“琅公子这是不给筱筱面子了?” 琅珏皱眉,这金筱筱怎么总是不依不饶的。 “今日大伙儿都在这儿,本小姐说了只是切磋一下,琅公子何必推辞?莫不是看不起筱筱一介女流之辈,不愿意同我动手?”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琅珏无可奈何,之后起身拱手道,“失礼了。” 金筱筱冷哼一声,转身朝之前跳舞的场中走去。 “拿我的赤金鞭来!” 金炽同金夫人对视一眼,皆皱眉看向场中,不知金筱筱所为何事。 琅珏忐忑地站在对面,左手无助地抓着剑鞘。 他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和除师傅琉轩以外的人对打,对方不仅是个女子,还是个用鞭的,最重要的是,原著中说她武功天赋奇高,而且严格来说,是他的情敌…… 千般滋味在心头,琅珏舔舔干燥的嘴唇,把心一横。 打就打吧!不能给师傅丢人! 金筱筱接过赤金鞭,两手用力一拉,鞭子发出“噼啪”一响。接着她手腕一翻,赤金鞭就迅疾地朝琅珏挥过去。 琅珏一惊,身体横向移动,躲过了那一鞭。赤金鞭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鞭痕,众人见到此景,皆叹为观止。 金筱筱这第一鞭就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情,携着她浓浓的怒火和怨气,腾腾地冲向琅珏。 她恨不得把这个男人绑起来活活抽死。 “啪”,又是凌厉的一鞭,这一鞭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琅珏丝毫不敢托大地拔出了剑,剑出鞘的那一刻,首座上的金炽瞳孔猛地一缩,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寒泉剑? 金炽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把剑,心里暗自道着,不可能,寒泉剑不是在三十多年前就随那人一起消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手中?这个年轻人,和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琅珏心无旁骛地持剑在场中闪转腾挪,竭力抵挡着金筱筱的鞭势,逐渐向她靠近。 金筱筱身形渐渐缥缈起来,在原地留下一连串红色的残影,鞭影更是难以捕捉。 有意思的是,琅珏也跟着她的速度开始加快,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形也带出一道道残影。寒泉剑更是划出道道蓝光,晃着在场众人的眼。 寂琉轩面无表情地从远处走来,慢慢走到一棵树下,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树干上,观战! 琅珏到底是个手没染过鲜血的现代人,连实战经验都少得可怜。 好几次明明有机可乘,他却因为不想伤到金筱筱而放弃了。 反观金筱筱下手却是毫不留情招招狠毒。 琅珏有点抵抗不住地节节后退,心里升起了一丝挫败。 他果然很差劲么? 另一边,刘轶看着琅珏,眼神却放出惊艳的光。他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心防在一寸一寸的土崩瓦解。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所有能看清他们动作的人,都对琅珏流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这个男人挥起剑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清俊的脸庞闪烁着冰冷的神光,一身银色劲装和蓝光幽幽的寒泉剑,更加增添了他天人般的气质。 琅珏看准一个空档,近身金筱筱,刚想给她来一剑,金筱筱却脚尖突地一点地,飞身而起。右手在头上轮了一圈向下狠狠抽去。 琅珏匆忙闪开,金筱筱下落过程中十分自如地将鞭子转到左手。琅珏吃惊地瞳孔一缩,“啪”,金筱筱左手扬鞭向他这个方向抽过来。 琅珏避无可避,抬手一挡,寒泉剑只挡住了一部分,白皙的手背上还是印上了一道红痕。 寂琉轩睫毛一抖,终是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继续看着。 这时,一名弟子跑到金炽身边,低下身在金炽耳边汇报着什么。 金炽一惊,目光在场中四处扫射着,很快他就找到了树下站着的寂琉轩。 金炽脸色阴沉下来,大声喝道,“够了!” 红了眼的金筱筱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终是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金炽冷着脸道,“这位少侠,今日小女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计较。” 琅珏忍痛道,“哪里,是在下技不如人,不怨金小姐。”他心里是真感激金炽开口叫停。 金炽冷冷地瞥了寂琉轩一眼,随后继续对着琅珏道,“今日有劳少侠为金某的寿宴助兴了,少侠辛苦,请先回吧。金某会派人送伤药到府上的,望少侠好好静养。” 琅珏低头致谢,“金掌门客气了。” 第18章 神秘老乞丐 寿宴结束后,金筱筱一脸不甘心地朝金炽抱怨道,“爹,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那个臭小子?” 金炽冷冷地瞥向她,语气生冷凌厉,“为了什么?为了跟他抢男人吗?” 金筱筱一呆,“爹……” “哼”,金炽一甩袍袖,背过身负手道,“你们方才在亭中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金筱筱咬着下唇,脸色灰败。 “我是不会让我的女儿跟这种男人在一起的。”金炽语气坚决道。 “可是爹……”金筱筱不甘心,想要再说点什么。 “住口!”金炽回身打断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好好瞧瞧你自己!你是金筱筱,是我金炽的女儿,是赤麟派的大师姐。你武功高强,身家清白,貌美如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哪怕你找个乞丐,爹都不会说半个字。可是你,你,你何苦要和一个断袖纠缠不清?”断袖二字,金炽连说出来都觉得羞耻,最后一句话他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 金筱筱觉得很委屈,“爹,他真的很好。就算他是断袖,怎么着也比乞丐要好上一万倍吧?你到底会不会看人啊?” 金炽被这个独女弄得头大如斗,“谁说要你真嫁给一个乞丐了?就算是乞丐,起码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那寂琉轩算什么东西?” “爹,你用不着蒙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贵族子弟,有这癖好的多了,人家还不照样娶妻生子?”金筱筱一贯看不起那些人,一开始确实觉得寂琉轩恶心。但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喜欢他,这就更加坚定她要得到他的信念。 金炽哑口无言,最后,他只得撂下狠话,“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他们办完事儿就放他们出城。”金炽说完负着手离开了。 金筱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爹!爹!” 金炽毫不理会,对着跟在身后的刘轶道,“你亲自去一趟,送些伤药给那位公子。” 刘轶心情一阵激荡,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是。” 众人散去后的金府一片寂静,没有人发现,在那颗寂琉轩靠过的树上,一个老乞儿一手抓着油腻腻的烤鸡,一手扣着莹白的酒壶,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枝桠上,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良久,呆若木鸡的人嘴唇轻轻嗡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铭……儿……” 沙哑粗砺的嗓音,隔着三十多年的沧桑,再次唤出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 一阵喟叹直冲胸口,直叫他几乎热泪盈眶。 我终于……找到你了…… “嘶……”客栈内,琅珏龇牙咧嘴地忍受着寂琉轩粗糙的上药手法。 “你轻点儿!”终于忍不住,琅珏皱眉低吼道。 寂琉轩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现在知道疼了?让你当初逞能。” 琅珏不服,“我哪有!啊……你轻点儿!” 寂琉轩丢开药瓶,冷冷道,“金筱筱分毫不让,你又何必逞什么男子气概?江湖险恶人心不轨,你这样,迟早会被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 琅珏这才知道,他是在怨自己多次避着伤到金筱筱。心里不由一甜,琅珏舔着脸道,“这不是还有你在吗?我不懂,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了。” 寂琉轩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这家伙,为什么就是不能照他意愿的成为一把锋利的刀?总是怀揣着那可笑的愚善跟君子风度,让人看着火大。 深吸一口气,寂琉轩扯过纱布帮琅珏包扎起来。 赤金鞭能在兵器谱排行第三十自有它的道理,寂琉轩也曾尝过一鞭见血的滋味,伤口处会一直似火灼烧般火辣辣的疼痛,就像有人一直在你的伤口上洒盐。 “唉……”琅珏忽又长叹一声,眉毛耷拉下来,“苦练武艺近十载,居然一朝输给一名女子。我真是愧对师傅啊……” 寂琉垂眸淡道,“练武讲究天份,你大可不必太过介怀。” 琅珏瞬时炸毛,“你什么意思?” 寂琉轩黑曜石般的双眸里,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笑意,闻言却并不答话。 琅珏气急败坏,正要扑上去给他点颜色瞧瞧,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叩叩” “谁啊?”琅珏提高音量问道。 外面人停顿一秒后说道,“是琅公子吗?在下刘轶,奉家师之命前来给琅公子送药。” 刘轶? 琅珏暗忖,是那个金炽的首席大弟子吧? 琅珏起身拉开门,瞬间扬起一个公式化的和煦笑容,对刘轶说道,“有劳刘公子这么晚还跑一趟。” 刘轶忙道,“哪里哪里,是在下应该做的。” 琅珏笑吟吟地打量着他,近距离一看,刘轶长得还挺不错的。一看就是领头惯了的人物,既成熟又稳重,让人倍感安心。 “不知琅公子伤势如何?”刘轶真心实意地关心道。 琅珏笑得如沐春风,“有劳刘公子惦记,方才我已经上过药了,这会儿已经不碍事了。”才怪!“烦请刘公子回去同家师说一声,就说让他放宽心。”别看琅珏穿越之前是个死宅,对于与人周旋这一方面他还是得心应手,不然也不会业绩突出了。 刘轶似松了一口气,“听琅公子这么一说,刘轶就放心多了。师妹顽劣,误伤了琅公子,刘轶在这里替她给琅公子赔个不是,还请琅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一边说着深施一礼。 琅珏忙止住他,“哎,刘公子言重了。比武切磋乃是正途,是琅珏技不如人,让人看笑话了。” 刘轶也不知有意无意,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殷殷道,“琅公子切莫妄自菲薄,在下看来,琅公子天人之姿无人可比!” 琅珏呆住,同刘轶愣愣地对视片刻,眼睁睁看着对方脸颊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 刘轶慌忙松开琅珏垂首拱礼道,“是在下唐突了,告辞!”说完,似有虎狼在身后追似的,脚步飞快地走了。 琅珏呆呆地看着他,刘轶走了几步后猛地顿住,又回身飞快地走回来,俊脸涨得通红。从袖中掏出几瓶伤药递给琅珏后,又在琅珏的目光下飞快地转身离开了。 琅珏关上门,眨了眨眼,思绪如坠雾中。 冷不防身体腾了空,被寂琉轩扛在肩上。“啪”地一声扔在了床上,琅珏飞快地坐起身刚想开骂,唇就被堵住了。 寂琉轩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捧着琅珏的脸就热情地深吻了起来。 感受到寂琉轩鼻息间喷吐在脸上的热气,琅珏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寂琉轩不知道这一刻是在跟谁较劲,他只是在心里恨恨地想。 喜欢也不行,他是我的! 第二日一大早,琅珏不顾酸痛的腰背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这天煞的赤麟城,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整顿了一刻钟,两人才洗漱完毕一同下楼。 谁知一出门又遇上了事儿。 客栈门口吵吵嚷嚷地围着一群人,琅珏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个老乞丐赖在门口不肯走。 老板怕影响生意,打发小二去驱赶。 小二似是跟老乞丐僵持很久了,周围围着的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说好的不听呢?是不是非要逼我亮家伙啊?”年轻小二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丝毫不因为块头比别人小而弱了气势。 老乞丐任他叫唤,仍是不挪窝。小二来了脾气,撸撸袖子恶声恶气道,“好好好,你真行!不理我?还真当爷拿你没办法是吧!今儿不让你尝尝厉害,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二说完扭头进屋拿了把扫帚出来,煞有介事地往老乞丐面前一站,“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真动手了!” 没反应。 “我真动手啦!” 还是没反应。 “大家伙儿看着呢,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让人说我欺负老者。” 老乞丐终于抬眼看了小二一眼,似是对这怂包的小二有些无语了。 琅珏得以看到老乞丐的面容,不由在心里微微惊呼。 犀利哥呀! 虽然身上衣服破旧脏乱头发花白发型凌乱,可是那镌刻入骨般的眉眼却是掩盖不住的俊朗。一股风尘气和岁月感更增添了他身上的魅力。 目测这人至少得五十岁左右吧,这个年纪还让人觉得风采依旧还真是稀奇。 这么一想,琅珏就想到了不语。 呵呵,谁又能同他家师傅相比。 一把年纪了连一丝皱纹都没有,也难怪别人说他是仙是妖。 琅珏正出神,没察觉老乞丐往这边扫了一眼,当看到他时,深沉的黑眸中一丝亮光转瞬即逝。 寂琉轩恰好捕捉到这一幕,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那厢小二正不知所措,不耐烦的客栈老板从柜台出来一声大吼,“小二!” 小二一激灵,终于狠下心来,把扫帚倒过来抓着,对老乞丐咬牙道,“呐,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完闭上眼举起扫帚就往老乞丐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嘴里碎碎念道,“你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 老乞丐捂头,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就是不挪窝。 小二逐渐加大手里的力气,扫帚前端的木棍抽在人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琅珏看了会儿,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于是他上前想要拦下小二,才刚踏出一步就被寂琉轩给拦住了。 琅珏疑惑地看向寂琉轩,寂琉轩给他三个字,“别多事。” 琅珏回头看看老乞丐,那双捂着头的手上已经现出了一道道紫痕。琅珏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他推开寂琉轩道,“没事的没事的啊!” 寂琉轩冷冷地看着他快步走向小二,心里渐渐升起了一种对琅珏的厌烦。 琅珏推开小二,劝阻道,“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怎么办?” 小二累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问题是他不肯走啊。” “你也看到了,打他没用,那再这么打下去有什么意义?”琅珏给他分析道。 小二语塞,“那那怎么办?” “这样吧,我就做个好事,帮你把他带走吧。”琅珏道。 小二一乐,“那敢情好,麻烦你了少侠。” 琅珏摆摆手,弯腰去扶老乞丐。“没事儿吧?” 谁知手刚刚接触到老乞丐,却看见老乞丐迅速回过了头,眼神一派清明。 琅珏怔神的瞬间,感到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老乞丐已经站在了三米外,手上拿着一把剑。 琅珏一惊,低头去看,腰侧原本挂着寒泉剑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琅珏登时急了,“喂!把剑还给我!” 老乞丐闻言,目光从剑上移开,转到琅珏身上,嗓音嘶哑道,“想要这把剑,追到我再说。” 说完身形一晃,人已经向远方飞驰而去。 寂琉轩的声音出现在耳侧,“追!”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徒留一群惊呼连连的围观群众,和嘴巴张成o型的小二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第19章 师傅的恋人 老乞丐武功深藏不露,一口气竟奔出了城外,把他们带到了一片隐蔽的小树林。 等到琅寂二人在一颗树下停住脚步时,老乞丐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树枝上喝着小酒等他们。 琅寂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个老乞丐在打着什么算盘。 客栈那一出,看得出来他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他们两个,或者说是那把剑。 明明可以轻松地甩开他们,可是他不仅没有,还停下来等他们。 把他们带出城,又究竟有何阴谋? 是冲着人来的,还是冲着剑来的? 如果是想要夺宝,他该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 琅珏和寂琉轩一瞬间心里转过无数念头,皆盯着对面一脸闲适的老乞丐暗暗警惕着。 老乞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而后满足一叹,把酒壶一扔就从树上跳下来。 见状,琅珏和寂琉轩都戒备地暗自退了一步。 老乞丐拍拍自己身上脏乱的衣服,不知是太久没有说过话,还是酒喝太多哑了嗓子的原因,他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磨砂般的嘶哑,让琅珏觉得分外不舒服。 他说,“不用紧张,老夫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琅珏心中不忿,他忍不住质问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乞丐抬眼道,“老夫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他把寒泉剑举到身前,像抚摸恋人那样,眼神透着温和右手轻轻摩挲道,“这把剑的原主人,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又在哪儿?” 琅珏有些惊讶,这话听起来,这老乞丐似是师傅的故人。他倒是没有想到过会碰上认识师傅的人。 不过是敌是友尚未分明,他怎么能轻易向别人透露出不语的消息。 “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你以为你谁啊?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琅珏再不跟他客气,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语气。 “小子,这江湖上敢这么对老夫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你信不信,老夫三招之内要了你的命。”即使是在放狠话的时候,老乞丐的声音也是平淡无波,无形中平添了一股慑人的气势。 琅珏嘿然一笑,“你唬我呢!真这么厉害,你能混到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二毒打”虽然知道是这个老乞丐故意设的套,但还是不能放过这个嘲笑他的机会。 老乞丐闻言却丝毫不以为意,“欺辱一个连武功都不懂的小老百姓有什么意思?老夫只喜欢对强者出手。何况那小二的手劲,对我来说不过挠痒。” 琅珏眯起眼坏笑,“我也是弱者,我也给你挠挠?” 老乞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情同你开玩笑,我只想快点找到我想找的人。”仍是平淡的声音,却隐隐透出一股疲惫,竟是连“老夫”都没力气称了。 琅珏正色起来,“你找他干嘛?” 老乞丐不语,闻言很是迷茫。 “干嘛……”他轻轻呢喃。 “我找了他三十几年,早就忘了究竟为什么要找他。我只记得……我在找他。”老乞丐神色怔怔的,竟让人有些不忍看他这幅模样。 “但是我现在想起来了,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老乞丐目光重新投向琅珏,“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 琅珏皱眉道,“不行。” “理由?” “如果你是想伤害他怎么办?” 听到“伤害”二字,老乞丐浑身一震,眼睛第一次微微睁大道,“我……我怎么会……怎么会伤害他?” 琅珏困惑地和寂琉轩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刻他觉得这老乞丐有点神经质。 “铭铭儿……我怎么会伤害你你相信我,我不会的,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老乞丐紧紧抱住寒泉剑,目光涣散神神叨叨。 一想到这三十多年见不到那人的煎熬,他就浑身都隐隐作痛。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就因为年轻气盛做错了事,他用整个余生来背负这惨痛的后果。 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幅德行,也只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想找到那个人。至少有一次能求得他原谅的机会! 如果如果那人不原谅他,他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无数次在心里悔恨,伤害了那个在心里最重要的人,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如今他已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他不能用武力逼迫那个年轻人,他不敢冒险,这是三十多年来唯一一次他抓到了他的踪迹。 老乞丐紧紧抓住剑鞘,冰凉的触感帮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想办法要想办法说服他! 琅珏不知道老乞丐的内心想法,他只看到老乞丐双手紧握着寒泉剑,双腿盘膝慢慢坐下,眼皮耷拉着沉默了很久。 日上三竿,琅珏被烤得有些烦躁。他询问式地看了寂琉轩一眼,寂琉轩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琅珏舔舔干燥的嘴唇,试探地问道,“老头儿老头儿?” “拜托给点反应吧,你都快坐成一尊石像了。” 心脏收缩的痛感渐渐变缓,老乞丐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这把剑吗?” 琅珏一怔,他不确定这老头现在是不是正常的。 只好顺着话道,“为什么?” “因为这把剑,是我送给他的。”老乞丐认真地说道。 琅珏吃惊地看看寒泉剑,又看看他,怎么也联想不到这把清雅无双的剑出自他手。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老乞丐不答,继续自顾自道,“我知道这把剑一定是他亲手给你的,你身上有他的影子。” 琅珏默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想来应该也没说错。人与人相处久了,怎么都会沾染上一点对方的习性。 “当年我请朱纤大师,为他量身打造了这把佩剑,并取名寒泉。只为配他那寒泉般清泠的气质。”老乞丐目光迷离,似陷入了回忆中。 朱纤大师? 琅珏微微睁大双眼,他不是很确定,这个朱纤大师是锻造出封邪剑的那位大师吗? 寂琉轩是知道朱纤大师的事迹的,闻言他也感到很是诧异。 “我还为他特地创作了一套寒泉剑法,他练起来果然风华绝代举世无双。”老乞丐微微一笑。 可是紧接着,他的眉间又染上了一丝愁绪。 “只不过,我们闹翻之后,他不仅要将寒泉剑还给我,还说从此以后不再练寒泉剑法。”老乞丐说到这里,看向琅珏道,“给你这把剑的人,是不是没有教你寒泉剑法。” 琅珏有些懵圈,竟无言以对。 老乞丐看他那反应就明白了,“呵,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言出必行。”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闹翻啊?”琅珏忍不住问道。 寂琉轩不说话,其实心里也很好奇。 “说来话长,”老乞丐眉间蕴出一缕疲惫,“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 琅珏上下打量打量老乞丐,又上下打量打量,嘴欠地开口道,“你不说我也明白。” 寂琉轩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琅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不好说。” 寂琉轩一个爆栗敲在琅珏头上,“跟我还装什么?” 琅珏摸摸脑袋,委屈道,“不是,是真的不好说啊。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语告诉他那件事的时候,也并没有直白地说明前因后果,全靠他自己领悟出来的。 琅珏偷偷凑近寂琉轩,极轻极轻地耳语道,“我只能告诉你,师傅说他独居天竺峰,是为情所困。” 寂琉轩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霎时领悟了。 再看老乞丐的眼神,便能从中看出一些不一样来。 他也学着琅珏凑近耳语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琅珏苦恼地皱起眉,低声回道,“不知道啊,要是师傅不愿意见他怎么办?” 寂琉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老乞丐,“你看他的眼神,我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师傅。” 琅珏依言看过去,心里也很挣扎。刚才老乞丐那副脆弱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确实很难让人不相信,他对不语是有深刻感情的。 琅珏还在犹豫不决,老乞丐又开口道,“我教你寒泉剑法,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怎么样?” 琅珏微微睁大双眼,“你说你……教我?” 老乞丐微微颔首,“只要你学会这套剑法,打败那个用鞭的女娃不成问题。” 用鞭的女娃? 琅珏霎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金筱筱,俊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老夫当时就在宴席旁边的树上喝酒。”说到别的事,老乞丐似是完全恢复了状态。 寂琉轩心中一惊,离得那么近,他当时却没有丝毫察觉。这人武功得有多深不可测啊! 不由地,寂琉轩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老乞丐来。 琅珏倒是没想到这个上面,他关注的点另有其它,“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老乞丐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赫然,“老夫听说,赤麟派掌门设宴款待赤麟城众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料想应该会有不少美酒佳肴。所以……” 琅珏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番话一出口,琅珏感觉跟老乞丐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没有那种猜不透看不破的神秘感,多了些烟火气。 交谈这许多,老乞丐的嗓音也没有之前那样嘶哑了,整个人似乎是在慢慢恢复生机。一开始的反感渐渐变淡,琅珏心中开阔了些。 他索性也一屁股坐下道,“咱俩现在都知道对方的一件糗事了,也算扯平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乞丐垂眸,无意识地摩挲着寒泉剑道,“老夫名讳,不值一提。” 琅珏也不强人所难,“好,你不说也行。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你随意。” 琅珏皱了下眉,“那就还是叫你前辈吧!前辈,你说你创作了寒泉剑法?怎么我都没有听说过?” 寂琉轩插口道,“我也没听说过。” 事实上,他听说过寒泉剑,却不知道寒泉剑在不语的手上。 前世不语不曾赠送他什么佩剑,因为他一直要求他去寻封邪。 这点他很是奇怪,不过他一直猜测,大概是为了让他复仇能更多些胜算吧。 “寒泉剑在江湖上现世的次数极少,众人只知道兵器谱排行第二的剑名为寒泉,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把剑出自朱纤大师之手。关于寒泉剑的持有者,大家所知道的,也就是大约在三十多年前,江湖上突然失去了他的消息。” 老乞丐说道这里,又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他为那人创作寒泉剑法,不是为了让他手上沾染鲜血。 那人为他习练寒泉剑法,也不是为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寒泉剑,更像是他赠予那人的定情之物。而寒泉剑法,就是他们之间宝贵的回忆。 “一别匆匆数十载,有谁还会关心那人去了哪里武林永远不缺武艺高强的人才,和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江湖上的老一辈,见过寒泉剑法的都很少,你们没听说过,也是应该的。” 这么神秘? 琅珏撑着膝盖听得是津津有味。 第20章 达成共识 “你武功这么高,想必在江湖上很有名吧?”琅珏旁敲侧击道。 “过往如烟,对于老夫来说,那些都是不值得去回忆的往事。”老乞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依然澄明的双眸中透着沧桑,大手移到寒泉剑剑柄,缓缓抽出一小截剑身。幽蓝的剑身光滑如镜,倒映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儿。 过往再风光,又有何用?没了他,他便成了这幅德行。 琅珏撇撇嘴,“那你同我师傅,是什么关系?” 老乞丐目光从剑身上移开,“你师傅?” 琅珏点点头,“嗯,这把剑就是我师傅送给我的。” “顺便一提,”琅珏指指寂琉轩,“他也是!我们两个拜的同一个师傅。” 老乞丐这才正眼看寂琉轩一眼,“没想到,他收徒了。” 说完又低下头自语道,“也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的身边总该添了些新人。” 这句话后,老乞丐似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琅珏忍不住唤他,“哎哎,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老乞丐回过神,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琅珏道,“我叫琅珏,他叫寂琉轩。” 琅? 老乞丐先是在心里回味一遍这个字,随后心里一咯噔,“你说他姓什么?” “呃……寂。”琅珏有点迟疑,“寂”这个姓也不知道在万俟王朝多不多见,就这样告诉他应该没问题……吧? “是……寂寞的寂?”这句话,老乞丐是看着寂琉轩问的。 那表情,怎么说呢?说迫切又不是,说呆愣也不是,总之让人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寂琉轩倒是没有任何顾忌,他本就是为了复仇而来的。 “是,”他答。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老乞丐从心底涌上一股沸腾的血液,心中五味杂成。 原来如此…… 老乞丐又仔细打量了寂琉轩,就这样看着,仿佛能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老乞丐心里暗忖道,明灭……小时候也长这样吗? 他不知道,其实寂琉轩长得比较像蓝百合。他眼中虚幻出来的人影,其实跟寂明灭一点也不像。 老乞丐自己也感到自嘲,那么多年不曾过问那孩子的生死,一点作为父亲的义务都没有尽到过。连他长什么样儿都忘得一干二净,反倒累铭儿替他照顾几分子孙后代。 他真是……活得越发不像话了啊…… “你师傅……应该教会你封邪剑法了吧?”老乞丐喉结滑动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轻问道。 琅珏和寂琉轩俱是心里一惊,这个老乞丐知道的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老乞丐微微撇过头,艰涩道,“你们不用担心,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封邪剑现在在何处?如果不知道,我可以……” “多谢前辈好意,家师已有交代。”寂琉轩打断他道。 “哦……”老乞丐似乎微微有些遗憾。 琅珏在旁边旁观良久,心里奇怪极了。 这老乞丐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的事,但是没有告诉他们? 还有为什么他会知道,师傅教了琉轩封邪剑法呢? 刚刚他可是用的“你”,而不是“你们”。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姓寂? 寂家……跟封邪剑有什么关系吗? 原著中好像还没有提到这一点……尼玛!都怪坑爹的作者写到一半就弃坑了! 前半本的剧情对他来说根本没用啊! 大路线无非是主角在蓝府遭受过怎样的排挤,和唯一对他好的蓝依沫怎样倾心。离开蓝府后又遇到了怎样的风波和奇遇,这之中又邂逅了怎样各具特色的美女。 好容易主角终于知道当年那场血战挑起的原因,是蓝晟天别有用心。 就在他准备去寻仇时,身边的追随者们却都没了声息。 因忌惮武林盟主在江湖中的威望和势力,寂琉轩平时结下的善缘没有帮助他在这个时候揽到人手。更多的人甚至不肯相信,蓝晟天是那种人。 寂琉轩一时孤立无援心灰意冷。 愤怒之下,主角独自一人拎着封邪剑就跑到了蓝晟天的地盘,要找蓝晟天讨个公道。 到底年轻气盛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当时主角的祛邪心法还没有练到大成,被胧月宗的人合围,虽然重创了蓝晟天,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可惜的是,蓝依沫赶到后看到的却是她爹刚好吐出一口血,而寂琉轩撑着剑立在那儿,浑身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蓝晟天又是个惯会做戏的,看到他女儿来了立马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嘴里说着假惺惺的话,让蓝依沫误以为“他苦苦相劝,寂琉轩却执意不听,还重伤了他”。 蓝依沫几乎是瞬间就相信了,一股恨意涌上,她含泪拔剑向寂琉轩刺去。 她本意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她自认如果是她的话,寂琉轩一定会手下留情。 但她不知道寂琉轩已是强弩之末,被逼到这份上早就生了求死之心。尤其看到自己最信任最心爱的女子,最终却没有选择他时,寂琉轩更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抬手假装去挡,却让蓝依沫的剑毫无阻碍地从胸膛穿心而过。 死前一直保持的那抹微笑,成了蓝依沫心中一生的烙印。 寂琉轩倒下后,她才看到,他一身玄衣的背后,早血肉模糊…… 他已存死志,即便不管后方防守也要让蓝晟天受创。 蓝晟天几乎被他这幅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 寂琉轩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遗憾的不是没有杀了他,而是自己原来从未有一个,能将后背安心托付的人。 按琅珏的脑洞,后续应该是主角大难不死,被小弟和后宫救了回去。重整旗鼓后在众人面前揭穿蓝晟天的真实面目。在大家的拥护下,名正言顺地为爹娘报了仇。 至于与女主的感情之路该何去何从琅珏无处可知,但想来应当是圆满的。 可惜现在作者弃了坑,他又拐了男主把剧情给改了,后续会如何琅珏还真没法猜测。而且他发现,作者似乎还埋了许多暗线。 既然如此为嘛要弃坑啊?! 琅珏心里一阵不爽。一点作为穿越者的优势都没有! 也不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三人一直断断续续地交谈至天黑,老乞丐承诺十天之内,将寒泉剑法教给琅珏。他只负责教招式,剩下的要靠他自己领悟和融会贯通。 琅珏和寂琉轩商量了一下,也承诺十天之后,将他要找的人的信息告知给他。 双方达成共识,彼此都很开怀。后来的相处也自然和谐了不少。 老乞丐教授给琅珏的寒泉剑法,精妙自不必说。琅珏对老乞丐也是越来越崇拜。 通过十天的相处,老乞丐也从两人之间的气氛看出了他们的关系。 惊诧是有的,更多的却是感慨和艳羡。 诸如以下的对话不时灌入老乞丐的双耳。 “琉轩,轩轩,多少吃一点嘛!”琅珏讨好的声音。 “不要,我吃不下了。”寂琉轩皱眉的回答。 “吃一口嘛,我特地为你烤的。”琅珏继续讨价还价。 “我都吃了多少了?你不要每次都把我当猪一样喂好吗?”寂琉轩忍无可忍。 “琉轩你看你这么瘦……”巴拉巴拉。 老乞丐每次都装作不在意,心头却听得酸涩不已。 “铭儿,这件九天玄鼎可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 “吾要个鼎何用?” “呃……这个……你可以拿来观赏。” “吾不需要。” “别这样嘛,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其实是别人孝敬的。 “吾这里不是你的储物柜,不要什么东西都塞给吾。” “铭儿,你不要这个鼎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就给你找来!”他总觉得世上的好东西都应该归铭儿所有。铭儿生性单薄,他就一件一件地找,他想他总能找到铭儿喜欢的东西。 记得当时铭儿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并不答话。 后来和铭儿互表心迹后,铭儿同他说,他不是想要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喜欢而已…… 他总笑铭儿木讷,却不知最迟钝的就是他! ——铭儿,若有机会,我不求重新来过。只求你能原谅,原谅深爱着你,却伤了你的我。 第21章 湖神传说 琅珏和寂琉轩出城的几天后,金府书房内,金炽正坐于案后,紧盯着跪在三米外的暗卫问道,“查得怎么样?” 暗卫恭敬地垂首道,“属下无能,这两人来历太过神秘,属下只能查到最近半个月他们在江湖上活动的痕迹,请主人责罚。” 金炽听后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陇起眉头微微眯眼道,“连你也查不到。” 金炽少时曾有幸见过寒泉剑,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和判断力很有信心,觉得琅珏手上那把剑一定是寒泉剑无疑。 只是不知道,他和那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炽捻须暗暗沉思着,底下跪着的暗卫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不知主人,是否注意到了‘琅’这个姓?” 金炽回过神,略一沉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是说……” 暗卫神情认真地点点头。 金炽眼珠转了转,“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琅家有一位这么年轻的后生?” 暗卫道,“属下在被赠送给主人之前,曾接到过,寻找琅家二少的命令。”暗卫把“二少”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金炽十分诧异,“琅家二少?” 略略思索后,金炽哼笑道,“想不到琅家还有这等秘辛,‘琅’这个姓在万俟王朝确不多见,说不定,那位琅珏公子,还真是你们要找的二少。” 金炽站起身负手道,“不管是不是,你且去把这消息报给琅家人知道。这下,琅玕那小子就得欠老夫一个人情了。” 金炽说到这儿,神情很是得意。 暗卫眼皮垂下恭敬道,“是。” 与此同时,琅珏正在老乞丐的督促下,过着丝毫不敢懈怠的练剑生活。 十天匆匆而过。 老乞丐计算得刚刚好,真的只用十天就教完了他整套剑法,而且还用了许多巧妙的方法让他记住。 即使只有十天,在琅珏心里,老乞丐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师傅了。 他很感激他,也希望他能快点找到他想找到的人,去追逐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于是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琅珏道,“您不是想知道,送我这把剑的人,他现在在哪里吗?” 老乞丐知道他这是要准备说了,微微有些激动道,“在哪?” “天竺峰。”寂琉轩接口道。 “天竺峰……?”老乞丐嘴里喃喃地念叨两声,忽地反应过来,“难道,江湖上人称不语老人的,就是他?” 琅珏一怔,“原来你也听说过啊?” “我找了他那么久,什么消息没打听过?”老乞丐苦笑道,“只是听说,不语老人是鹤发童颜,我便没有往那处想。” 他的铭儿,一直是那么清雅无双的一个人。一头黑发披散开来的时候就像一匹绸缎,怎么可能和一个华发苍苍的老人是同一个人呢? 琅珏张了张口,又闭上,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也许……他是为了某个人,一夜白头呢?” 老乞丐浑身一震,目光呆住,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了……我真傻,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不再坚持一点如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话……”说到这里,老乞丐哽咽了。 琅珏心中不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第一感受,也许不是欢喜,而是悔痛。 悔的是,彼此居然为了那一回首的距离,错过了半生相守的光阴。 琅珏转过头看看寂琉轩,悄悄伸手拉住了他,这是他这辈子注定要与之纠缠的一个人。 他不确定能与他走到何时,也许并不会有他期盼的结果,甚至有可能他会比不语更惨。 因为他觉得,不管寂琉轩做错什么,他都不会舍得离开他的。 即使不能做情人,他还是想要和他做朋友做兄弟,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寂琉轩感受到琅珏的碰触,也转过头和他对视,琅珏眼里深切的情意又叫他心微微一颤。 但是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淡如水地注视着琅珏。 愧疚感和厌烦感又开始冒头,在心底互相拉扯碰撞,寂琉轩突然很想离这人远远的。 之后,三人分道扬镳。 老乞丐去天竺峰找不语,琅珏和寂琉轩则向着反方向前进。 虽然耽搁了十来天,但好在他们的目的地也不远了。 走出小树林后,两人便上了官道。 之前急着追老乞丐,连马匹也没带,只带了随身的行李。 要他们再回赤麟城他们也不愿意,于是两人便这样慢悠悠地走着赶路。 官道上来往的车辆还是挺多的,偶尔有拉车的菜农也愿意载他们一程。 一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如果不是还记着正事,琅珏几乎以为他们是在郊游。 路程再长,也总有到达的那一天。 当他们来到清水城时,琅珏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不舍。 就那样一直走下去,似乎可以忘记一切的烦恼。可惜一旦临近目的地,这种错觉便得消失。 琅珏经常在怀疑,是不是当初自己那句无心之言,才导致寂琉轩对复仇如此执着的。 原著中的寂琉轩,这个年纪明明应该是心怀正义惩恶扬善的一代少侠。 可是不管琅珏怎么对他好,也从没见过他开怀大笑的时候。 寂琉轩的眼神总是覆盖着一片阴霾。 琅珏知道,那是仇恨的影子。 如果能忘记仇恨,那该多好? 可惜哪有那么容易? 进了清水城,琅珏分外紧张。因为这里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很近很近了。 寂琉轩反倒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了,先拉着琅珏在城中转了一圈。 清水城民风淳朴,有很多特色的食品和小玩意儿。 琅珏一路吃着逛着,渐渐地就忘了所有的烦恼。 寂琉轩拉着他来到湖边,夜幕降临后,湖边的小摊上都挂上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灯。 琅珏在天竺峰上没见过这许多,这时候一个一个摊位看过来也感到兴致勃勃。 寂琉轩一路沉默地跟着他,当他们走到桥上时,夜空中忽然燃放起了烟花。 琅珏一阵惊呼。 湖边长长的岸线上,一排排烟花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从桥上看,就是两条缤纷的长龙向着沉静的湖面铺洒点点星芒。 原来今天是七夕,清水城的年轻男女都涌到了清水湖边,一同欣赏着烟花爆竹在空中盛放,感受着节日带来的欢庆,祈祷着能在这一天遇上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寂琉轩递给琅珏一个怪物面具,并道“这是七夕礼物”。 琅珏左看右看,发现人群中不论男女,有不少人都带着类型的怪物面具。 琅珏接过问道,“这个面具有什么典故吗?” 寂琉轩手里拿着另一个怪物面具,看向清水湖道,“这个湖有个很美丽的传说,传说湖神肖纳爱上了一名人类女子,于是他幻化成人,与那名女子邂逅。女子爱上了肖纳,想要嫁给肖纳,肖纳却不愿意娶她。” “为什么?”琅珏疑惑道。 “因为肖纳的本相十分丑陋,就像这个怪物面具。”寂琉轩扬扬手里的面具。 琅珏“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后来是不是肖纳向女子显露了原形,女子深爱着肖纳,因此并不在意肖纳的外貌,之后两个人就幸福地在一起了?” 寂琉轩摩挲着手里的怪物面具道,“不是。” 琅珏皱眉,“那是什么?” “肖纳爱那名女子,所以希望她能接受真实的自己。于是他把自己的本来面目展现给了女子,女子明明嫌弃肖纳的容貌,却说恨他欺骗了她,于是顶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女子离开了他。” 琅珏目瞪口呆,“这不是一个很美丽的传说吗?” 寂琉轩不理他,继续道,“肖纳很伤心,他躲了起来。每天不吃不喝地枯坐着,后来女子的妹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肖纳。她抱着丑陋的肖纳痛哭流涕,流出的泪水滋润了肖纳。肖纳醒过来后很震惊,他问女子的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妹妹说,在她小时候,曾失足落水过,是湖神救了她。她从第一眼见到幻化成人的肖纳时就认出了他,并且一直深深地爱着他。” 琅珏听得呆了,这故事好深的水! 那个妹妹也不是一般的人物,湖神救了她,她立马就芳心暗许。也不管对方长得多斯巴达! “然后湖神就和妹妹在一起了?” “不是。” “哈?”怎么又不是? “肖纳没了姐姐,差点就死了。妹妹于是知道姐姐在肖纳心中的地位,于是她不断地安慰肖纳,叫他不要轻易放弃。她觉得肖纳除了长相,哪里都好,假以时日姐姐一定会爱上他。她把肖纳带到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悉心照料,肖纳其实已经爱上了妹妹,但是妹妹言语之间总是在鼓励他说她姐姐其实也很在意他之类的话,肖纳于是迟迟没有向妹妹表白。” 琅珏唏嘘,这个妹妹还真让人同情。 “妹妹一方面安慰肖纳,一方面又不停地在姐姐面前说着肖纳的好。姐姐以为肖纳死心不改,于是很是惶恐。她和新的相好说了这件事,相好便同她商量,要除掉肖纳。可是肖纳是湖神,他们不确定□□能不能毒死他。于是他们想到,在妹妹给肖纳做的饭菜里下毒。这样一来就算肖纳不死,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琅珏一脸鄙夷,好恶心的狗男女。 “不会后来是妹妹死了吧?” “不是。” 尼玛怎么又不是啊? “湖神只是人类的说法,肖纳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生活在清水湖底的怪物。他的寿命虽比人类长,却始终有限。他本来气数将尽,活不了几年了。他相信妹妹不会害他,可是他还是吃掉了那份他明知有毒的饭菜。对他来说这种死法,是最幸福的!” 琅珏特别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死?他不是还有妹妹吗?” “爱过一次他就知道,奢望凡间一段真情是最贪得无厌的想法。像他这种怪物,即使有人爱,也不会被世俗所包容。” “他不希望妹妹为了他承受更多的痛苦,也不希望在自己死去后妹妹孤独终老。” “肖纳死后,妹妹崩溃了。她早就听说到迦音寺拜神是最灵的,于是她十步一拜九步一叩,从清水城跪到了迦音寺门口。迦音寺的住持见到她时,她的双腿已经废了,额头也一片血肉模糊。她是爬着才到的迦音寺。” “后来的故事就比较传奇了,据说佛祖怜她一片痴心,许诺她若是再次见到肖纳的转世时,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他就让他们在尘世中再结一段缘。妹妹于是努力让自己活了下去,她花了很长的时间,照着肖纳的样子做出了一个怪物面具,在她八十岁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一个她觉得和肖纳长得很相似的男子。她颤抖着用手把那个怪物面具戴在了男子的脸上,据说她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琅珏丢脸地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他奋力地擦着眼睛,不想承认自己在寂琉轩面前闹了笑话。 寂琉轩倒是见怪不怪,他早就知道琅珏是个特别心软的人。 他接着道,“没人知道那个男孩到底是不是肖纳,但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妹妹最后找到了他。所以在清水城,情人会在七夕节互赠怪物面具,意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琅珏闻言一怔,低头看向手里的怪物面具。 第22章 初次相遇 寂琉轩垂眸看着他,“我只是入乡随俗,没有别的意思。” 一个重锤砸在琅珏脑袋上,tmd,他才刚感动了半秒呢。 寂琉轩伸手轻轻地给琅珏戴上了面具,无视周遭诧异的目光。 在清水城,赠送面具是表白的意思,给对方戴上面具是定情的意思,而摘下对方的面具,是我要抢走你的意思。 “这些习俗无论有什么含义都无所谓,”寂琉轩一边给琅珏调整面具,一边淡道,“但是就今天一天,戴着它吧。” 寂琉轩看着面具下琅珏唯一露出的双眼,轻轻道,“别让人把它摘下来。” 琅珏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吸引了寂琉轩全部的注意力。 寂琉轩眸色一暗,忍不住轻轻吻上了琅珏的眼睛。感受到琅珏眼睫一颤,寂琉轩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怜惜。 只今天一天,就当做是一场两情相悦的梦吧! 寂琉轩拉着琅珏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两人进了一家兵器店,寂琉轩说要给琅珏买个剑套。 琅珏低头看看腰间佩剑,每天这样挂在腰上的确不怎么方便,有个剑套方便赶路。 只是没料到寂琉轩会为他做这种小事,琅珏不由多看了寂琉轩几眼。 寂琉轩任他看,他给琅珏挑选了一个较为精致的淡蓝色剑套,可以斜挎在肩上的。 寂琉轩道,“其实淡蓝色很符合你的气质,你可以不用学我老是穿黑色。” 琅珏淡淡惊讶,这他都知道? 寂琉轩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替他解惑道,“其实你喜欢什么,很容易看得出来。你明明喜欢浅色,尤其是淡蓝,却总是穿身黑衣,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琅珏尴尬,“有有这么明显吗?” 寂琉轩勾唇一笑,“不然我是怎么看得出来你喜欢我的?” 琅珏脸霎时红了,寂琉轩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调侃他? 还好脸藏在面具下看不到,不然他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说来也怪,他在寂琉轩面前向来没脸没皮,但是只要寂琉轩对他笑笑他就会脸红心跳。 是因为寂琉轩老是冷着一张脸的缘故吗? 付了账,寂琉轩把剑套递给他,琅珏却没有接,他看向另一边架子上的剑套,对寂琉轩道,“那,我也给你买一个吧。” 说着就走到了那边的架子旁,捡起一个黑色剑套,拿着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 寂琉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微微一笑,“你眼光倒不错。” 琅珏双眼亮晶晶的,“这么说你也喜欢这个?” “这个剑套是用名贵黑丝做的,我当然不会觉得不好。可是剑套而已,用不着买这么好的。” “琉轩,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懂很多的样子?” 寂琉轩敲敲琅珏的脑袋,戏谑道,“多看点书。” “……” 琅珏心里越发觉得,寂琉轩今天肯定吃错药了! 最后出门,琅珏还是把那个黑色剑套买了下来。 银子花了,礼物收了,这七夕过得怎一个爽字了得? 琅珏心情简直好到爆! 听人说云翠楼有节目,琅珏想都没想地就拉着寂琉轩去围观了。 到那里时,云翠楼前已经人山人海。 高筑的台上,一名身着绿色纱裙的女子正在抚琴。 琴声悠悠,台下气氛却十分火爆。 不少人嘴里都在叫着“素素”“素素姑娘”,一时间琅珏有种置身演唱会的错觉。 这个素素姑娘好像还挺有名的。 琅珏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想看看这位素素姑娘到底有什么不一般。 素素姑娘之后又是什么艳儿姑娘菁菁姑娘上场,每个都有不少拥护者。 琅珏看着看着,就觉出了不对劲。这几个姑娘也没有多漂亮啊,更怪异的是,他倒是觉得那位艳儿姑娘身上风尘气颇重。 “诶,老兄,这些姑娘什么来头啊?”琅珏拍拍身边一位男子,低声问道。 男子正看得一脸兴奋,听到琅珏的问话后,随意答道,“哪有什么来头,不都是云翠楼的姑娘么?诶,我是来看紫荆姑娘的。你呢?” 姑娘云翠楼紫荆? 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琅珏忙去看旁边的寂琉轩。 却发现拥挤的人潮中已经不见寂琉轩的踪影了。 琅珏急了,这要是不见了上哪儿找去啊? 琅珏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人群里穿梭,他猜测寂琉轩应该是被别人给挤到远处了。 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人,反倒是因为来回地走动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琅珏一急,大声叫道,“寂琉轩!” 人潮吞没了他的声音,他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琅珏四下回望,一阵无助感涌上心头。 他泄气地往人群外走,恍惚间似是踩到了谁的脚。 “嘶……”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 琅珏神思出窍,没有注意到这些。 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琅珏停下脚步。 “这位公子,方才你踩到了在下,就这么离开似乎不太合适吧?”一个温润清雅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琅珏无精打采地回过头,轻声道,“对不起。” 对方看到他脸上的怪物面具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虞,没有多想地就抬手拿下了他的面具。 琅珏丝毫没有防备,面具被拿开的一瞬间他就彻底清醒了。 “跟人说话要……”男子说到一半哑了嗓,呆呆地看着琅珏的脸,忘了后面准备说的话。 琅珏可不管这些,他愠怒地一把抢过男子手中的面具,大声吼道,“谁准你把它拿下来了?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 男子被吼得一愣。 琅珏犹不解气,“不爽你可以踩回来啊!摘我面具干嘛?啊?!” 男子半晌无言,“在下好像没有对公子做什么吧?只是一个面具……”而已。 “你懂个屁!”琅珏完全把找不到寂琉轩的火发在了对方身上。 欺负对方是个书生,一句脏话就把人家的脸给说紫了。 “公子慎言。” “慎你全家!老子爱怎么说怎么说!” 对方脸已经由紫转黑了。 身后小厮道,“大胆!你这是欺……”男子给了他一个眼刀,小厮转口道,“欺欺负老实人。” 话一出口,底气陡转直下。小厮委屈地闭了嘴。 琅珏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对那公子哥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说完转身离开。 这就是琅珏和万俟太子逸卿的初次见面。 摘下面具的意思,是“我要抢走你”。 万俟逸卿和琅珏都不知道这点,天意却似乎在这刻已经注定。 第23章 分道扬镳 琅珏远离那主仆二人后,心焦地把面具又重新戴到了脸上。 被琉轩看到他把面具摘了下来,还指不定会怎么生气呢! 但是紧接着,他的双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还会在乎这个吗? 靳紫荆…… 云翠楼的头牌艺妓,万俟王朝有名的大美人,不仅风姿绰约貌美无双,一双纤纤素手弹出的琴声更是天上有地下无。 万俟王朝多少风流才子为之吟诗作赋,多少富家子弟为其一掷千金,她都不屑看一眼。 唯独对心中愁苦被她琴声所引,来到云翠楼对着她将心事一吐为快的寂琉轩一见倾心。 如果金筱筱是寂琉轩最讨厌的刁蛮小姐型,那么靳紫荆就是寂琉轩真真正正最喜欢的柔情似水型。 靳紫荆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是读过原著的琅珏知道,靳紫荆在寂琉轩心里占的位置是很重的。 琅珏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原著的剧情。 寂琉轩的心意,到目前为止还是个迷。琅珏现在,正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琅珏落寞地抬头看着漫天星辰,猜测着寂琉轩现在,是不是已经按照剧情的走向,和靳紫荆完美地邂逅了。 身后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激昂的报幕声,“……下面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紫荆姑娘登场!” 琅珏诧异地转过身,向高台上看去。那正端坐在椅子上,低眉螓首素手调琴的绝色女子,不是靳紫荆又能是谁? 琅珏怔愣半晌,不防肩又被人拍了一下。 琅珏转过头,正对上寂琉轩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 “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去哪儿了?” “我去买……”话未完,便被琅珏宝宝抱了个满怀。 “我以为……”琅珏略带哭腔道。 “什么?”寂琉轩低声问。 琅珏不说话,把寂琉轩拥得更紧。 寂琉轩沉默了半晌,把琅珏从怀中拉开道,“我们去放花灯吧。” “花灯”琅珏泪眼迷蒙道。 “是啊,七夕快过了,这时候放花灯的人最多。我本来见你看得正入迷,以为快去快回不妨事。哪知卖花灯的地方人那么多,等急了?”寂琉轩低眸看他,低沉的嗓音性感迷人。 琅珏这才看到寂琉轩手上拿着的花灯,一时之间种种愁云顿时烟消雾散。琅珏破涕而笑道,“没事,我们去放花灯!走!” 琅珏开心地拉着寂琉轩就朝湖边走去,寂琉轩扭过头深深地回望了台上人一眼,意味不明地轻叹一口气,转身随着琅珏走了。 前世他道,“紫荆姑娘,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替你赎身,你却始终甘愿待在云翠楼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呢?” 那人答他,“天下之大,紫荆唯求一处容身之所。若是心不能容身,便是去哪儿……也只是换个地方囚而已。紫荆只盼,自己心之所向的那个人,能带我走。” 前世看不透,以为自己能予你所愿。虽庆幸有你相伴半生,今生却不想再负累于你了…… 你会等到,那个真正值得你心之所向的人。 台上靳紫荆若有所觉地抬头,却只看到两个相携而去的男子背影。 靳紫荆轻蹙娥眉,素手悄移至心口。 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琅珏乐呵呵地拉着寂琉轩又来到了湖边,湖边果然又围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一盏盏花灯已经有不少被放下水,在夜空下闪烁着一簇簇细小柔和的微光,映得湖面散开一片点点星芒。 琅珏左看右看,寻了一个空处钻进去。到底是拉着寂琉轩挤到了河边,琅珏那个乐啊! 有功夫就是好! 点燃了花灯,琅珏盯着那柔和的烛光看了半晌,舍不得就这么放下去。 跳动的火焰似能温暖人心,琅珏呆呆地想,怎么样才能永远留住这股温暖呢? “许个愿吧!”寂琉轩道。 琅珏抬起头,寂琉轩手里托着另一盏花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冰冷□□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都似柔和了不少。 琅珏微微一笑,“一起。” 寂琉轩轻轻点头。 两人微闭双眼,静默了几秒之后,一齐将手中花灯放了下去。 静静地看着花灯随着水流飘远,琅珏没有问寂琉轩许了什么愿,而是问他,“你相信花灯能实现愿望吗?” 寂琉轩道,“不信。” 琅珏转过头挑眉看向他,“那你还许?” “对于我来说,许愿的意义,只是庆幸起码我还有所求。”寂琉轩目光沉静地落在湖面上。花灯微弱的光芒偶尔划过他的双眼,却没有给它们带来丝毫温度。 这样的寂琉轩,又离他好遥远。 琅珏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寂琉轩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开口说道,“琅珏,你走吧!” 琅珏一怔,“你说什么?” 寂琉轩垂下眼眸,覆盖住所有的情绪,淡漠道,“听不懂吗?我叫你离开我。” 琅珏嘴唇颤抖起来,“为什么?” 寂琉轩继续冷漠地开口,“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烦。” 琅珏克制不住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觉得我烦,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玩腻了,行吗?”寂琉轩轻蔑地一瞟。 琅珏紧咬住下唇,泪水迅速地盈满眼眶。 “那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好歹跟了我这么久,我就当施舍乞丐了。”寂琉轩睥睨道。 琅珏猛地站起身吼道,“寂琉轩,你混蛋!” 寂琉轩无所谓地转过头,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不喜欢老子,你直说就是了!何必做这么多来惹老子误会耍人很好玩吗?”琅珏整张脸都涨红了,情绪激动到了一定的程度。 寂琉轩却丝毫不为所动,“别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丢人现眼。” 琅珏气得浑身发抖,他攒了半天力气,狠狠地朝寂琉轩挥了过去。 “去你妈的泼妇!” 寂琉轩出人意料地没有躲避,硬生生地受了一拳。 琅珏呆呆道,“你……你干嘛不躲啊?” 寂琉轩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抬手一把擦过嘴角道,“我要是还手,你这辈子也别想伤到我。” 寂琉轩走近琅珏,低头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气也出了,咱们彼此两不相欠。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别来烦我就好。” 琅珏死死地捏起拳头,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汇聚。 他拼命忍着不掉下泪来,看着寂琉轩道,“你是怕我抢走你的宝剑吗?” 寂琉轩低声一笑,“你不会。” “那到底为什么,要现在赶我走?”琅珏哽咽道。 寂琉轩沉默了会儿,两股情绪又在心中拉扯,疼得他有些膈应。 寂琉轩皱眉道,“我下山是为了报仇,但是这跟你并没有任何关系。从现在起,你可以离开我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闯荡江湖也好,回天竺峰也罢,一切随你自己心意。” 说完,寂琉轩转身,却被琅珏一把拉住。 琅珏可怜兮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以帮你报仇啊!” 心猛地一颤,寂琉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冷声道,“我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 挣开琅珏,寂琉轩决然地朝着黑暗中走去。 琅珏看着他的背影,怔愣地收回手,有点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手中还残留着寂琉轩的温度,琅珏苦笑一声,果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吗? 第24章 寂琉轩的白 寂琉轩一直不停地走,走出了清水城,走到了一片山谷。 走到天色渐渐微亮,他还在一直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远远的,他终于看到了被腾草覆盖的一座山崖。 寂琉轩却停住了脚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再不肯往前一步。 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 寂琉轩心里一直默念着这句话,脑子里却始终绕过琅珏的那句,“我可以帮你报仇啊!” 绝望地闭眼,寂琉轩索性躺倒在地,放任自己的大脑来回转过和那人的点点滴滴。 “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离开好吗?” ……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 “你一个人吃完了一整只兔子?” …… “谁吃不了苦了?我难道会不如你这小屁孩吗?哥哥我可是……咳,倒是你,到时候坚持不下去可不要哭鼻子!” …… “琉轩,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 “小轩轩,你怎么能够用形容屎的一坨来指代自己的名字呢?” …… “琉轩,我拜托师傅教我做菜了!” …… “什么叫没事闲的啊?我学了以后做给你吃啊!” …… “这是我给你采的草药,师傅说这个治风寒最管用了!” …… “你敢不喝试试?我熬了两个时辰呐!” …… “你……喜欢……我吗?” ……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了……” …… “可是我很喜欢你。” …… “说真的,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 …… “那,如果她喜欢你怎么办?你会不会……” ……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我不懂,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了。” …… “寂琉轩,你混蛋!” …… “那到底为什么,要现在赶我走?” …… “我可以帮你报仇啊!” …… 我可以帮你报仇啊……我可以帮你报仇啊……我可以帮你报仇啊…… 眼睛袭来一阵刺痛,寂琉轩抬手轻轻覆住了双眼。 这句话,为什么在前世的时候,他不说? 前世,寂琉轩出生在蓝府,身边最亲的人只有蓝百合——他的母亲。 他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可是在他七岁的时候,一夜之间醒来,却被告知父母双亡。 别人告诉他,是因为他的父亲其实是魔教的大魔头,杀了很多人。所以他们联合起来要为武林除害,可是他的母亲却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 他那个时候年纪小,除了伤心什么也不知道。 蓝晟天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说,他以后可以在蓝府住下来,他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那个时候,他信了! 他以为从此以后,舅舅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是在蓝府的日子并不好过,蓝家兄弟总以玩弄戏耍他为乐,大总管还会给他派些活计,说他不能在蓝府吃白饭。 蓝家夫人也很不喜欢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她? 他在蓝府的地位,其实连下人还不如。 他天性懦弱,在期盼的舅舅对他视而不见时,失望过后也只是默默地承受。 幸好还有蓝依沫那个小丫头,无论对谁都温温柔柔的,虽然有点小娇气,但人真的很善良。 只有她是唯一不会针对他对他好的人。 他很喜欢她! 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而然地就互许了终身。 可是被蓝夫人发现这件事后,他就被关了起来,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也不许同蓝依沫见面。 蓝家兄弟听说后,还专门跑到关他的地方,对他拳打脚踢。用言语羞辱他,说他是罪人之子,配不上他们的妹妹。 寂琉轩想了很久,觉得一直呆在蓝府,自己始终无法和蓝依沫在一起。 于是他逃了出去,开始一个人闯荡江湖。 他想等他闯出点名堂来了,他们就不会看不起他了! 可是江湖真的不是一般的险恶,他刚从蓝府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什么见识,经常被骗。 挨饿和挨打是家常便饭,好在他还有点江湖义气,因此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慢慢的他的武功就渐渐提升了,人也精明了很多,跟着一帮朋友总算混出了个人样儿。 后来他因故跟着朋友上了天竺峰,却意外遇见了恩师不语。 不语不仅教了他封邪剑法,还指引他去寻封邪剑。 他最感谢的人,就是师傅了! 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他却对他这么好。 凭着封邪剑和封邪剑法,他的名声在武林中一炮打响。 得了一个称号,叫“邪皇”。 他还是老样子,讲江湖义气,遇到陷入困难的人能帮就帮。 渐渐的他的身边围聚了很多人,男的甘心做他的小弟,为他鞍前马后。女的愿意常伴在侧,做他的知己红颜。 他很满足他的生活,他觉得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很多人的真心。 他从来没说过,但他真的一直都很珍惜每一个人。 后来发生的事,他真的没有料到。 从一个隐秘的情报组织那里,他意外得知蓝晟天曾向蓝百合表白过,并扬言她若不肯嫁给她,就要杀了寂明灭。 给他情报的人说,这是一个知情人当时亲耳所闻。并且当年,他和他的母亲,是被蓝晟天下了药绑到青龙峰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寂明灭现身。 得知这一切,寂琉轩怎能不恨? 蓝晟天那只老狐狸,打着为武林除害的招牌,实则让武林各派为他效力,一泄私怨。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却还坐着武林盟主的宝座在江湖上翻云覆雨。 害死了他的爹娘,却还有脸道貌岸然地说要照顾他。 他可以不怪他杀了寂明灭,毕竟寂明灭的确造了许多杀孽,且他同寂明灭之间,确实没有多深厚的父子情。可是他不能原谅,蓝晟天害死了蓝百合!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是唯一一个即使知道他是寂明灭的儿子,也不会瞧不起他羞辱他讽刺他,甚至不顾一切为他好的人! 蓝晟天蓝家人,他们毁了他的一切。 他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全是,拜他们所赐! 而过去的那十年,他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心怀感恩地待在蓝府任由欺凌。 寂琉轩永远也忘不了得知这些的那一天,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想哭,他想大叫,可是最终他却笑了起来,笑得无法抑制,笑得悲哀无比。 过往的一切全部被推翻,忽然间他找不到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想回去,找蓝晟天讨个公道。哪怕只要他承认他是错的,他也能有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走,他身边的人,要么没能力帮他,要么不相信蓝晟天会做出这种事,要么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如此鲁莽。 他已经被仇恨烧毁了理智,只觉得这些人的态度让他苍凉无比。 琅珏,他还记得琅珏。 那个时候,他是唯一有能力帮他的人。也许只要他肯,杀了蓝晟天根本就不成问题。 可是“玉面狐狸”的称号,不是叫假的。 琅珏心狠手辣惯于算计,一向是无利不起早,和武林盟主叫板这种事,他压根就不会去考虑。 他和寂琉轩,从来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寂琉轩没有再和那些人纠缠不清,被愤怒冲昏头的他情愿自己独身一人去找蓝晟天讨个说法。 反正,他的尊严本该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一切,都被毁了!其实他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烂命一条。 蓝依沫的那一剑,令他彻底醒悟了。 他就不应该去奢求什么真心奢求什么真爱。 既然不能永恒地留在他的身边,他宁愿从未得到过,也比自以为得到了又失去的好。 他就该做那个复仇的魔鬼,给武林正派带来噩梦。因为他是魔宗之子,他有一生都无法祛除的烙印。 报仇,这是他这一世,活着的唯一意义。 第25章 剑冢探宝 天色已经透亮,失去了夜色的掩护,寂琉轩终是站起身朝山崖走去。 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藤蔓,山崖下边露出了一个洞口。寂琉轩毫不迟疑地就钻了进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寂琉轩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风景秀美的山谷出现在他眼前。 第二次来到这里,寂琉轩再没有了最初的小心翼翼。 他熟门熟路地按照记忆中的破阵方法,走出了障林,前世曾困了他一天一夜的阵,在摸到阵眼后,也变得无足轻重。 寂琉轩来到一片青草地,他顿住脚步,在踏入那片草地之前,他在自己脚下望了望,幸运地发现一株婆娑花。他摘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施施然地就这样从草地上踏了过去。 这种红红的小花长得就跟普通的野花一样,丝毫不起眼。可是它放出的花香,却能使人出现幻觉。它的草叶,就是唯一的解药。 一朵婆娑花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等到走进草地中央时,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前世若不是靠惊人的意志力,寂琉轩可能会一直迷失在花海,变得疯疯癫癫。 一座建造在山洞里的密室出现在寂琉轩眼前,寂琉轩走到石门左边,在左下角摸索片刻后,用力一按,石门应声而开。 寂琉轩微微勾唇一笑,随即收敛笑容走进石门,来到了最后一关。 寂琉轩一股作气冲过走道,走道两边似有感应般纷纷放出各种暗器,寂琉轩在狭窄的走道闪转腾挪,脚尖轻轻一点,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向前方冲去。躲过了大批暗器的追击。 最后以一个潇洒的单膝跪地姿势完美落地。 这里的石室两壁都挂满了各种兵器,且都非凡品,寂琉轩却懒得去看一眼。 一阵“轰隆”声从石室深处传来,寂琉轩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随手从墙壁上取了把长剑。暗器道只是热身,“轰隆”声才代表正戏来了。 只见一名一人之高的人形傀儡,手提长剑向这边大踏步走来。 寂琉轩在看到傀儡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眉毛一跳。 前世凄惨的经历涌现在脑海,那时候,寂琉轩第一眼看到傀儡,是惊诧大过惊恐,人形傀儡在江湖上只是传说中的存在,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寂琉轩都不敢相信,人形傀儡是真的存在。 人形傀儡会自发对闯进石室的人进行攻击,它们不仅有自己的一套攻击方式,且威力不俗。 虽然它们的招式不足以让寂琉轩为惧,但是那不死不伤不疲的战法却让寂琉轩很是头疼。 本以为用大杀招把它拆了便是,谁知一个人形傀儡倒下了,又有另一个人形傀儡站起来。 寂琉轩连续砍了十五个人形傀儡后终于受不了了。 他精疲力尽,傀儡却后继有人,接着打下去谁耗得过谁? 困境中,寂琉轩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细想,师傅说过,要想进得石室,须得经受考验,突破几重关卡。所以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破了这关,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些傀儡,寂琉轩开始暗暗用心记下这些傀儡的攻击招式,很快就让他发现了许多事情来。 这些傀儡不会应对别人的招式,他们只是在对着闯入者照自己的一套程序挥舞手中长剑。 所有的傀儡招式一模一样,而且一个傀儡在战斗时,绝不会有另一个傀儡插手。 但是一个傀儡倒下,另一个傀儡会被马上启动。 是否破局的关键,就只在于击败一个傀儡便可? 寂琉轩好歹也砍了那么多傀儡了,对这些傀儡的招数还是很清楚的。 细思片刻便觉脑海中隐隐有种想法将要破土而出,还不及细想,傀儡一剑砍来又断了他的思路。 寂琉轩那个郁愤啊! 索性不想了,先砍几个傀儡泄泄愤! 定下心来,摊开一想,这么合适的一练功武器,不稍加利用如何对得住自己? 寂琉轩便拿出了在天竺峰学会的封邪剑法来练,把傀儡当做喂招工具。尽管他们就知道自己打自己的……在这死寂的石室中总归是种消遣。 谁知一套剑法练到半路,寂琉轩就发现傀儡的招数能同自己对上号了。 看上去像是两个真人在对战,各有各的想法和变通。 可是寂琉轩知道,不是傀儡的招式变了,而是他的招式在应和傀儡的出招顺序。 这是怎么回事? 寂琉轩就这样带着惊疑同傀儡练完了一整套封邪剑法,最后一招收势时,寂琉轩没有砍坏它,傀儡也自己停住了。 寂琉轩惊诧地同那一动不动的傀儡大眼瞪小眼半天,既没发现它有再攻击的趋势,也没有看到另一个被启动来替代的傀儡。 寂琉轩大松一口气,这就算过关了? 走进石室最深处,寂琉轩被散落一地随处放置的金银珠宝晃花了眼,也被一石室乌压压一片的人形傀儡给惊得头皮发麻。 …… 思绪转回,寂琉轩再次对战人形傀儡,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就使出了封邪剑法。 按照顺序,依次打在了人形傀儡的头部右肩腿弯腋下心口等位置,这是一群依照封邪剑法制作的人形傀儡。只有使出封邪剑法依次打在他们身上的不同位置,他们才会被关闭程序,不再动弹。 也就是说,不知道这个剑冢在清水城外的山谷中之人不精通阵法之人心智不坚之人不会封邪剑法之人,是绝壁没有可能进到这个石室中来的。 傀儡停止了攻击,寂琉轩丢掉长剑,转身朝石室最深处走去。 无视了那一地的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和人形傀儡,寂琉轩径直走到石室中央的一小块平台边,那上面插着的,就是他一直所要寻找的——封邪剑。 寂琉轩目露怀念地打量着通体漆黑修长的封邪剑,感受着从剑上传来的幽冥暗黑之气。 和琅珏日夜兼程的赶路,就是为了到这个剑冢来寻这把剑。 如今,这把剑终于又是他的了! 寂琉轩伸出右手,缓缓握住黑色的剑柄,提气将封邪剑一寸一寸从石台中慢慢抽出。 封邪剑似有灵性般发出欢快的一声“叮”,剑身泛出的乌光打在寂琉轩脸上,寂琉轩勾起唇角,像看多年好友似的看着封邪剑,左手在剑身上轻轻抚摸而过。 剑身颤栗般地抖动起来,寂琉轩笑得更深。 抬手打开石台上置放的一个长条形木匣,寂琉轩取出封邪剑的黑色剑鞘,把封邪剑插了进去。 又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琅珏送给他的黑色剑套,把封邪剑装好背在背后。 寂琉轩这才珍而重之地从木匣中取出一本秘籍,静默地盯着秘籍上的“祛邪心法”四个大字久久不语。 封邪剑之所以让武林中人趋之若鹜,不单单是因为这是把由朱纤大师锻造出的宝剑。更是因为藏有封邪剑的地方,也收有这本被誉为武林最高绝学的《祛邪心法》。 很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做蔑的年轻人,他的来历十分神秘,有江湖传言,他本是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组织的“铃童”(就是从小被抓去暗地里当杀手培养的人),可是他长大后却灭了那个杀手组织成了自由人。 这个说法太过传奇,很多人都不相信。 毕竟杀手组织有他们自身的培养方法,若是不能培养出甘愿为他们效命不敢反抗的人才,那还干什么杀手组织? 且以一人之力灭掉整个杀手组织,怎么听怎么觉得无法想象。 不过众人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蔑是个武学奇才。 他创作的“祛邪心法”强过任何一个门派百年传承的内功心法,一套封邪剑法更是独步天下。 成名之后,蔑打败了当时许多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大侠,当上了武林盟主。一时间威望达到以往武林盟主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时朱纤大师是江湖排行第一的锻造大师,蔑同他交好,并请他为他量身打造了一把黑色长剑,蔑为其取名曰“封邪”。 江湖中人都道,得封邪者得天下。 后来蔑不知所踪,封邪剑亦下落不明。 众人只知道,朱纤大师还应承过蔑的要求,为他打造了一个剑冢,却无人知道剑冢究竟坐落在何方。 以至于多年后,这把旷世宝剑最终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上。 那就是寂琉轩! 是他的,总归是他的。也许只有封邪剑这等冰冷之物,才配与他为伍吧! 寂琉轩苦涩一笑,将秘籍贴身收好。 目光落到长匣里,寂琉轩缓缓拿起一个小小的方形木盒,双手摩挲了半晌木盒周边的繁复花纹,寂琉轩最终还是打开了木盒。 一颗黑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那里,寂琉轩黑色的瞳仁倒映着它,说不清哪个黑得更纯粹。 捻起那颗小小的药丸,寂琉轩脑海中又划过琅珏的那句“我可以帮你报仇啊!” 帮我? 寂琉轩幽深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重活一世,怎么也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 尽管幼时的他,看上去那么无害,但一想到长大后的他会变成那副德行,寂琉轩便对他没有丝毫好感。 带他上天竺峰劝不语收他为徒,不过都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强,好日后从他身上榨取更多的回报。 那个傻子却好像认定了他似的总是来烦他,同他说话的语气还一副他们很要好的样子。 他难道就看不出自己不喜欢他吗? 不是不知道他总在想尽办法地对他好,寂琉轩有的时候会很后悔带他上山,有的时候又会很无所谓,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自己求他了吗? 说到底,在天竺峰上的日子,练功要比琅珏吸引他多了。 他没那么多空去关注他。 可是还是被他发现了,琅珏对自己的心思。 寂琉轩不由感到好笑,前世琅珏就喜欢男人,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今世他的口味变得如此之大,他不是一向都只喜欢青楼那些柔弱无骨的小倌吗? 是因为,天竺峰就他一个合适的对象? 也罢,练功日子多枯燥啊,就当添点乐子吧! 琅珏同他一向各取所需,他予他欢情,日后他必还他恩情吧? 虽然不爱他,寂琉轩也拿出了前世对待那些红颜知己的态度,不容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染指他。寂琉轩没觉得,这有何不妥。 可是自下山之后,他的注意力就变了。由练功转移到了那个白痴身上,沿途有太多觊觎他的人,寂琉轩不得不多加提防。 看着他同别人光风霁月地谈笑风生,看着他眼里泄露怕他被人抢走的焦虑不安,看着他大大咧咧地随意多管闲事,看着他讨好自己时笑弯成月牙的双眼,寂琉轩渐觉心动。 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个琅珏,分明是不同的两个人。 他反感于自己会对琅珏的一举一动产生心绪波动,也厌烦看到琅珏一次次毫无芥蒂地去帮助他人。他厌烦的不是琅珏,是透过琅珏看到的前世自己,那个让他无比憎恶的伪善君子。 他想要离那个人远远的,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怕自己爱上他。 今世他已背负不起任何人的情意了,如果琅珏真的爱他,那他仅剩的一点良心,都只好用在放他走的决心上! 寂琉轩慢慢地吞下药丸,喉结上下滑动似一道必经的仪式。 从此之后,他就真的只剩下复仇了! 寂琉轩抽出一把短匕首,褪下衣物,在靠近大腿内侧的地方刻下血淋淋地一排小字,“灭青龙峰之战所有门派满门”! 寂琉轩取出一瓶药粉,均匀地散在字迹上,一阵阵刺骨的疼痛泛起,寂琉轩咬牙撒完,收起药瓶,取出绷带将伤口细细绑好。 穿上衣物,寂琉轩站起身,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寂琉轩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第26章 舍不掉 热闹的清水城,随着晨光将近渐渐静谧下来,人群渐渐散去,剩下一片欢庆过后的残余景象。 悠悠的清水湖边,有一人却始终独坐在原地,脸上带着清水城随处可见的怪物面具。 琅珏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只剩寥寥几人了。 晨光从云层中泄下,调皮地落在他眼睛里。 琅珏难受地闭了闭酸痛的眼眸。 将面具摘下,琅珏轻叹一口气,自己居然真的听话地戴了这玩意儿一个晚上。 可是那个给他面具的人走了之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一丝苦笑浮现在白玉般的面上,琅珏紧了紧手指,抬手将面具丢了出去。 怪物面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直地垂落在清水湖中。琅珏盯着它悠悠飘在湖面上,一湖拥挤的花灯中唯它一个不合群的异类,琅珏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孤单寂寥的意味来。 “噗通”一声,有什么重物落了水。 清水湖边仅剩的寥寥几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为了捡一个面具跳下了水。 “捡来作甚再买一个不就结了这玩意儿才值多少钱啊,白白糟蹋一身衣服……”一个卖早饭的看过一眼后,一边忙碌着把馒头端出来,一边嘴里嘀咕道。 清晨的湖水冰凉刺骨,琅珏拿到面具后却不急着上岸。反倒站在水中,细细打量起怪物面具的纹路来。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的长发和脸颊滴下,琅珏低垂的长睫上亦沾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阳光下闪闪发亮。 琅珏身为一个灵魂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不是“夫为上妻为下”的传统观念,而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她)好”的暖男作则。 寂琉轩比他小,身世又惨,还是他喜欢的人,他从不介意对寂琉轩多一些宽容和忍耐。 其实他的性子一点都不好,很喜欢炸毛,但是他愿意对寂琉轩特别一点。因为寂琉轩值得他这样对他。 琅珏是很爱寂琉轩,他前世今生就爱过这一个人。你要问他为什么会爱,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爱就爱了,所有的爱情不就无非两种吗? 一种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 另一种是“日久生情”,在相处过程中慢慢产生感情。 琅珏的爱萌芽得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是他沦陷得非常之快。 因为是寂琉轩,头一次让他懂得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连辛苦为他做顿饭,看着他吃下,都是一种幸福。 琅珏慢慢向后仰倒在水中,任水面漫过他的口鼻。 琅珏睁开双眼,从水下看着澄净如洗的天空。 回想天竺峰的日子,也许一直以来,寂琉轩都觉得他挺犯贱的吧。 他只是想他爱上自己而已,何时需要他来施舍自己了…… “你好歹跟了我这么久,我就当施舍乞丐了!” 寂琉轩说这话时,睥睨的眼神还在琅珏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股接一股的疼痛悄然在心口弥漫开来,琅珏双目微红,双脚慢慢落在湖底,琅珏借着足下的支撑缓缓直起身来,如玉的面庞破水而出。 琅珏抹了一把脸,拿上怪物面具上了岸。 继续这般颓丧下去又怎样?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是很不想离开寂琉轩,可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死乞白赖地留在他身边。 既然寂琉轩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了,接下来他就好好收拾心情,忘了他去寻找自己的下一春就好。 以前在网上看过的帖子上不就说,治疗失恋最好的方式就是睡觉和再谈一场恋爱吗? 再谈一场的话……嗯,他希望对方是一个体贴的人,男女不重要。 一味地付出,他又何尝不想得到别人的珍重和爱护呢? 只是对于寂琉轩,他从来都不敢想罢了。 琅珏找了家澡堂,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新衣。 然而在拿起行李的时候,目光却触到了一边寒泉剑上的剑套。 琅珏想到了他送给寂琉轩的那个黑色剑套,寂琉轩离开后,会不会已经去了剑冢拿封邪剑? 琅珏开始担忧起来,原著中寂琉轩在剑冢可是经历了几番周折才拿到封邪剑的。 寂……他不会有事吧? 犹豫了半晌,琅珏甩甩头,把剑背好,拿上行李就走了出去。 管他,反正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承受去吧! 琅珏走着走着,又停下了脚步,不管他真的好吗?毕竟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 噗,好违和的名词,琅珏满脑袋黑线,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这回天竺峰可怎么向师傅交代? 哎!就直说好了,反正又不是我的错。琅珏继续走。 没一会儿又停下来,应该没问题吧? 阿西!原著中他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行! 烦躁地抬脚疾走,忽又顿住。如果,他是说如果,主角光环失效了,寂琉轩没闯过去,那责任岂不是在他? 是他把他救走,破坏了剧情。 那现在怎么办? 琅珏迷茫地抬头,清水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琅珏震惊地瞪大了眼,他这没走两步怎么就到了?他还没想好呢! 晃悠悠地出了城,琅珏在城门口顿住。忽地爆发出一声大吼,把几个守城的卫兵吓了一跳。一个推车的老汉也吓得脱了手,一车的水果滚落在地。 琅珏痛苦地捂住脸,避开散落在地的水果朝清水城外的山谷走去。 他就去看一眼,如果寂琉轩没事,他立马就走!他用人格担保! 清水城外就一个山谷,位置也很显然,琅珏不用问路就知道怎么走。 等他走到寂琉轩曾躺过的地方时,琅珏循着对原著的模糊记忆猜测,入口应该就在那座山崖下。 琅珏抬手撸起层层叠叠的藤蔓,一处一处地找,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洞口。 琅珏欣喜地钻了进去,洞内有些黑,还好对习武之人构不成大问题。 出了甬道,琅珏顿住,歪着头想了想,之后会遇上什么来着? 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出现在视野中,琅珏恍然,是障林。 不语也曾教导过他们各种奇门遁甲之术,琅珏信心十足地踏了进去,不到半刻钟就破了阵。 琅珏再次顿住,后面又是什么来的? 琅珏在原地默默想了很久,实在是因为年代有些久远…… 啊!他想起来了!是幻境! 好像是要含一片叶子是吧……琅珏不甚确定地摘下一朵花的叶子,捻在手里看了半晌,这万一要是记串了,是别的小说出现的情节咋办? 一片阴云笼罩头顶,琅珏开始怀疑,他助人不成,反会把自己搭进去。 良久,琅珏痛定思痛,决定还是试一试。 他把叶子含在嘴里后,战战兢兢地走出了老远。直到来到石门前都没有发生任何事,琅珏大松一口气。 找机关又找了半天,终于进了门,琅珏竟忘了还有一波暗器在等着他。 慌忙之中拔剑来挡,好在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琅珏吓出一身冷汗,收了剑朝里走去。 路经一个姿势怪异的人形傀儡,琅珏慌忙倒退回来看着它。 傀儡一动不动,不知是否是因为年久失修。 琅珏忽然想到,该不会,是琉轩来过了吧? 他急忙向里走去,果然在一堆散落的金银珠宝旁发现一个躺倒在地的人影。 琅珏大骇,疾步奔过去一看,果然是寂琉轩。 “琉轩!”琅珏慌乱地大声叫道。 寂琉轩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琅珏忙把他扶起来抱入怀中,怀中人不知已在这阴冷的石室中独自躺了多久,浑身都散发出刺骨的冰凉。 琅珏心中懊悔不已,他轻拍寂琉轩的脸颊,连声叫着他的名字。 寂琉轩毫无反应。 琅珏心道不能再耽搁了,于是背起寂琉轩,向石门快步跑去。 第27章 虚惊一场 李大夫是清水城资历最老的大夫,医术和人品在乡里乡亲中都是有口皆碑的。行医数十载,基本上没出过什么差错。 可是这天李大夫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病人,脉象之紊乱他前所未见。 李大夫沉吟着把脉了良久,病症没看出来,自己倒出了满脑门子汗。 琅珏在边儿上急得不行,“大夫,您这都看了一刻钟了,还没看出什么吗?您要是不会治,我也不勉强您。趁早给句话,我好把人带走,换别处看去。” 李大夫收回手,抚抚稀疏的几根胡须叹道,“年轻人啊,在这清水城中,老夫治不了的病,你也不用指望别人了。” 琅珏一怔,“那那您……能治吗?” 李大夫抚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僵了几秒后实话实说道,“不能……” 琅珏闻言心沉了下去,却还是不死心道,“那那您总能告诉我他是什么病症吧?” 李大夫沉吟道,“老夫估摸着,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琅珏睁大了眼。 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他体内似有一股气虚在各处经脉横冲直撞,导致他的脉象无时不刻在改变,这种症状老夫还真是闻所未闻。”李大夫一脸严肃道。 “老夫猜他,应当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否则寻常病症从脉象上看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会有生命危险吧?”琅珏最担心的是这个。 李大夫摇摇头,“不好说,虽说这股气虚现在还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是不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发生变化。” “那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琅珏焦心地问道。 “唉~只能听天由命了!”李大夫叹息着拍拍琅珏的肩,“好好照顾他吧,能不能醒来,全看他造化了。” 说完,李大夫摇头离开了内室,只剩琅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才分开没多久,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琅珏手指颤抖地蜷起,看着寂琉轩只觉心痛难耐。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他。 都是我的错…… 琅珏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轻轻抚上寂琉轩白得近乎透明的消瘦面庞。 这样的寂琉轩,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琅珏颤抖着收回了手,声音沙哑地开口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寂琉轩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有丝毫颤动,整个人感受不到一丁点外界的动静。 琅珏喉头滑动了一下,提剑奔了出去。 李大夫站在外堂的柜台后,看着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将清水城所有的大夫一名一名地领进来,再失望地一名一名送走。 李大夫没有怪罪他的无礼,只是不断地摇头叹息,为这个执着的年轻人感到不落忍。 琅珏送走最后一名大夫后,心神俱疲地回到了寂琉轩身边。 紧紧搂过寂琉轩,琅珏将脸埋在寂琉轩怀里,一动不动久久无言。 夜半三更,寂琉轩终于有了动静。 琅珏一瞬间惊醒,只见身边人似很冷般身体不住地颤抖。 琅珏怔愣了一瞬,用手抚上寂琉轩双眼紧闭的苍白脸庞。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琅珏吓坏了,忙起身在内室的柜子里翻出了几床被子。 回到床上紧紧裹住寂琉轩,隔着被子抱住他,只想多给寂琉轩一点温暖。 寂琉轩渐渐平复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琅珏松了一口气,观察了寂琉轩半晌,见没什么动静了,便抱着寂琉轩又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寂琉轩又不安地扭动起来。 琅珏再次被惊醒,这次寂琉轩不再是冷得发抖,还是热得冒汗。 琅珏飞快地除了多加的几床棉被,打来温水给寂琉轩擦身。 寂琉轩身体似火烧般,一直不停地冒汗。琅珏一旦停下替他擦拭,他就会难耐地皱起眉头。 忙活了半晌,寂琉轩终于又恢复平静。 琅珏却不敢再睡了,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寂琉轩,不敢有丝毫放松。 很快,寂琉轩又开始全身痉挛起来。 琅珏看着寂琉轩疼得在床上打滚,心如刀绞却不知所措。 无奈之下他只好叫醒了李大夫,李大夫就睡在隔壁房间,听到琅珏的声音忙爬了起来。 寂琉轩意识昏迷却仍忍着没有叫出声,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李大夫一边叫道“按住他!按住他!”,一边抽出了细长的银针给寂琉轩针灸。 琅珏听从吩咐死命地按着寂琉轩,银针入肉却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李大夫道,“给他点儿东西让他咬着!” 琅珏左看右看,忙拿了布巾来递到寂琉轩嘴边。 寂琉轩不松口,琅珏只好松开他去掰他的嘴,寂琉轩玩命一挣,琅珏一个踉跄扑倒在他身上。布巾错了位,琅珏的手腕从寂琉轩的牙齿上划过。 捏着寂琉轩脸颊两侧的手一松,琅珏心道不好,然而为时已晚。 寂琉轩闭口狠狠咬住了琅珏的手腕,琅珏痛得闷哼出声。 寂琉轩咬得太紧,血从琅珏手臂上流进了寂琉轩的嘴里,寂琉轩却一无所觉。 琅珏心痛地看着他,咬得这么狠,他得是痛到了什么程度? 一炷香的时间后,寂琉轩慢慢松了口,身体停止了痉挛。 李大夫和琅珏都累出了一身汗,琅珏更是两眼发花。 李大夫扯过琅珏的手,“哎哟”一声道,“可怜见的,咬得这样深,很疼吧?” 琅珏虚弱地摇摇头。 李大夫小心地为琅珏包扎好,叹道,“这深度,估计得留疤了。不过也没关系,男人留疤不妨事。” 琅珏笑笑,“李大夫,辛苦你了。” 李大夫拍拍琅珏的肩,“没事儿!行医治病本就是大夫的职责,这小子再有什么状况,尽管叫我就好。” “谢谢李大夫。”琅珏微微点头致意。 李大夫打了个哈欠,“忙活了半天,你去歇息一下吧。老夫也回去补个眠!” 琅珏点头答应。 李大夫走后,他却没有休息,他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即便他已经觉得很疲倦了。 琅珏又为寂琉轩擦了一遍身体,刚刚一番折腾,寂琉轩也出了很多汗。 接下去的一整晚,寂琉轩一直在忽冷忽热和全身痉挛中交替度过,琅珏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整宿。直到天明,寂琉轩才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琅珏三天三夜没敢合眼。 就在他快绝望时,寂琉轩突然恢复了正常。 李大夫替寂琉轩把脉后惊疑道,“他的脉象都恢复正常了,身体各方面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琅珏忙问,“那他怎么还不醒?” 李大夫又为寂琉轩把了把脉,面色复杂道,“他现在的脉象,很像是……” “什么?”琅珏急问道。 “睡着了。”李大夫已然无语。 折腾了三天三夜,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屁事儿都没有! “这个害人精!”李大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一甩袖出了门。 他主要是心疼琅珏,好好一小伙给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带着他也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现在一看人没事儿了,这老年脾气也上来了。 把这一脉他感觉自己至少短命了十年! 琅珏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全身力气似被一瞬间抽空。 他瘫倒在地,撑着地面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琅珏一瞬不瞬地盯着面色恢复红润的寂琉轩,慢慢伏到床上细细地瞧他。 有种失而复得的浓浓欣喜,琅珏轻轻拉住寂琉轩的手,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昏迷。 屋内短暂的寂静后,寂琉轩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三天三夜他意识全无,可是醒来后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经历过一番折磨的无力感。 寂琉轩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好像勾住了什么。 慢慢转过头,一张熟睡的人脸在眼前放大。 寂琉轩反应了好一阵,才认出那是琅珏。 他好像瘦了很多,面色也暗沉无光,双眼下有浓浓的乌青。发型散乱,下巴还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寂琉轩很少见他如此憔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寂琉轩不难猜到,琅珏应当是一直守着他。 这人,真是傻得够可以的! 寂琉轩不舒服地甩开了琅珏的手,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寂琉轩无力地用手轻轻覆盖住眼睛,头脑一阵晕眩。 他强行坐起身,艰难地将琅珏抱了上来,期间差点脱手把琅珏摔了下去。 琅珏深度昏迷,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寂琉轩好不容易将琅珏挪到床上躺好,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还是虚弱无比,于是他重新躺下,侧向琅珏,没一会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8章 离开或留下 东都,贪狼门。 一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亭中,单膝跪地利落道,“禀门主,赤麟派掌门派人传信,说赤麟城曾出现过一名姓‘琅’的公子。” 茶具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消失,亭中人似顿住了喝茶的动作。 跪地那人低垂着头,并不敢抬头去查看主人的反应。 清冽的嗓音从亭中传出,“只说了这个?” “禀门主,是的。” “知道了,退下吧。” “是。” 贪狼门现任门主琅玕慵懒地靠在软塌上,一身精致的银色长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发长长地垂下,散落在身前身后。完美的五官和白璧无瑕的肌肤,令他看上去就像一块天然去雕饰的绝世璞玉。 琅玕细长的凤眸轻转,嗓音似甘泉淙淙,“金炽这是什么意思?” “门主忘了,我们曾送过一名暗卫给他”开口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侧脸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黑衣男子。 他静静地立在琅玕身后,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存在感,仿若他的出现只是一场视觉欺骗。 “继续。” “门主刚刚接掌贪狼门的时候,曾下过一道命令。那时,被我们送出去的那名暗卫还隶属于贪狼门,想来,金炽应当是知晓了这件事。” 琅玕双眼微亮,“你是说,金炽是在告诉我,他有我弟弟的消息了?” 黑衣人不再说话,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琅玕一瞬间来了精神,一惯表情不多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双眸更是亮得出奇。 “太好了!这帮废物找了那么久都没有一点儿消息,害本门主一直都见不到朝思暮想的弟弟。祁朗,你去告诉那帮废物,这次再找不到人就叫他们提头来见!” 祁朗恭声道,“是。” 琅玕站起身,负手走到亭边愉悦道,“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寻亲。” 琅珏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寂琉轩打坐的身影。 琅珏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正巧寂琉轩练完收功,琅珏见他睁开眼,忙急切地问道,“琉轩,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身体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几天没吃饭了,你饿吗?要不要我去做饭给你吃?” 寂琉轩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这么多问题,你叫我回答哪一个?” “呃……一个一个回答。” “是的我醒了,一个时辰前,不难受,没有,饿,要。” …… 琅珏默默反应了三秒钟,只懂了寂琉轩说要吃饭。 于是他下床,默默地穿上鞋,默默地出了门。半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青菜回到了内室。 寂琉轩仍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低垂着眼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琅珏把东西放在桌上,唤寂琉轩过来吃。 寂琉轩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一勺一勺地挑着粥喝,琅珏把青菜往他面前送了送,“吃点菜,光喝粥哪能饱。” 寂琉轩沉默着挑了几根青菜吃了,琅珏迟疑道,“是不是不合胃口?” 寂琉轩不答,琅珏自顾自地解释道,“你好多天滴水未进,刚醒来只能吃些清淡的。先把胃养好,以后慢慢再恢复饮食。” 寂琉轩终于道,“这些我都知道。” 琅珏尴尬地“哦”了一声,随即不再说话。 屋内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寂琉轩喝粥的声音,“咕~~”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响起,寂琉轩抬头看向琅珏。琅珏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寂琉轩把剩下的半碗粥推给琅珏道,“你也吃点。” 琅珏有些怔愣,这……好像用不到分一碗粥。 “没没事,我等下再去厨房盛一碗。” “嗯,”寂琉轩淡道,“先喝了这一碗,等下盛来了再还我。” ……意思是那碗也一人一半? 为毛要这样? 琅珏不敢提出异议,只好听话的把那剩下的半碗粥,和想要问出口的话一并吞回了肚里。 胃里有了些东西,终于不再空得难受。 琅珏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之前是怎么回事?大夫说你中了毒,你吃什么了?” 寂琉轩眼睫轻轻一颤,目光垂下落在桌面上,漫声道,“中毒……倒也可以这么说。” 琅珏不解,“什么意思?” “世人都道,得封邪者得天下。”寂琉轩没有直接回答琅珏的问题,而是转而提起道,“其实不过都是渴慕,封邪剑的原主蔑留下的《祛邪心法》罢了。” 琅珏听得认真,然后呢? “听说过蔑的,都知道他是一个武学奇才。不过我不认为他最厉害的,是写了《祛邪心法》这本武功秘籍。”寂琉轩目光与琅珏对视,一字一顿道,“而是他留下了一条修炼《祛邪心法》的捷径。” 琅珏听到这里,心生不好的预感。 “你会变成那样,跟这条捷径有关?” 寂琉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没错!《祛邪心法》扉页上就写了,只要吃了他留下的药丸,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练成绝世神功。” 琅珏激动地一把抓住寂琉轩的手臂,“你为什么要这样?” 寂琉轩转眸看向他,唇边仍噙着那抹诡异的笑,“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琅珏心里头一次对这个人感到害怕,“你知道你差点没命吗?” 寂琉轩收起笑容,“你多虑了,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的。” 琅珏激动地站起身,“你根本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 “你懂什么?”寂琉轩斜看向他,“前期会感到身体不适,是因为药力在改善我的经脉。如果我连这点儿小挫折都熬不过来,那我还怎么去找蓝晟天报仇!” “你简直是疯了!”琅珏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寂琉轩,“我就不相信,这药吃下去一点危险都没有,只是痛一下就能让你练功神速。” “那又怎样?”寂琉轩无所谓道,“只要能让我达成目的,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琅珏狠狠一拍桌,凑近盯着他的双眼恨声道,“即使死吗?” 寂琉轩双眼无波道,“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身体里涌出,琅珏的心似又破了一个洞,泊泊地淌着鲜血。 他目露哀伤地望着寂琉轩,“你知道你说这话,我有多伤心吗?” 我那么在乎你,你却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这比你不爱我,更让我难过! 寂琉轩平静地看了琅珏半晌,站起身将琅珏扣进怀中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琅珏眼睛霎时红了,他从没想到会从寂琉轩口中听到一句“对不起”。 “我给过你机会的,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是故意说那样的话气你的,其实我很舍不得你。”寂琉轩闭上眼睛轻声道。 有人说过,拥抱是最遥远的距离,因为你永远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琅珏看不到,寂琉轩脸上褪却一切伪装的落寞。 有些话,他本不打算说,可是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说真的,我不想拖累你。”寂琉轩每个字都沉重万分,带着他浓烈的沉郁之情。“蔑给那丸药,取名为‘断情绝欲丹’,他说只有心无杂念,武功才能跃进。” “其实报仇,只是给我自己一个赖活的借口罢了。我做那么多,与其说气不过,倒不如说一心求死。” 寂琉轩双臂用力勒紧琅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四平八稳道,“我不想活,活着真的好难过。” “我吃了‘断情绝欲丹’,以后就会断七情绝六欲,我会慢慢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甚至,有可能我会记不起来我是谁。” “你跟着我,只是在受苦而已。” “你根本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这些肮脏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我也无法答应你,报完仇后就隐于世外。血债,总是要血偿的不是吗?” 琅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他从来不知道,寂琉轩是想要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他抱紧寂琉轩,哽咽道,“不报仇不行吗?我带你走,我们回天竺峰,陪师傅过一辈子,不理那些恩恩怨怨不行吗?我我去给你找大夫,找解药!只要诚心,一定可以找到解开‘断情绝欲丹’的办法。” 寂琉轩双眼黯淡无光,“不用麻烦了,像我这种活着也是多余的人,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寂琉轩轻轻推开琅珏,温柔地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很后悔,没有爱上你就要了你。” “现在才发现,你的感情是我承受不起的。” “你走好不好?找个真正爱你的人度过余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认识我。” “我今天说这么多,不是想要你替我去做什么。我只是想趁着我还有情绪可释放的时候,跟一个我熟悉的人分享罢了。将来就算我忘了,至少你还可以替我缅怀一下,曾经的自己。” 琅珏无言地将头轻轻抵住寂琉轩的胸口,泪水一滴滴从眼眶掉落出来砸在地上。 琅珏看着那些水渍,心想,难道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 第29章 不愿你死 一夜无眠。 第二日,琅珏来向李大夫辞行。 李大夫抓着他唏嘘地说了半天话,又嘱咐他寂琉轩万一出现怎样的情况他要怎么办,平时应该给他多吃点什么东西。 其实这番话完全不必要,因为寂琉轩是中了毒,不是生了病。 李大夫也不过是心里放不下他,像个长辈那样多交代几句罢了。 虽然李大夫嘴上说他没帮上什么忙,但是在琅珏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位善良的老大夫。 别的大夫一把脉,连连摆手说治不了,背起药箱就往外蹿,生怕把病人托付给他,治死了砸了招牌。 只有李大夫不仅收留了他们,还几次三番被他从睡梦中吵醒,来帮寂琉轩针灸缓解疼痛,却一丝怨言也无。 琅珏真心实意地感谢了李大夫一番,又拿出一笔银子递给李大夫。李大夫起初不肯收,毕竟就算作诊金也用不了那么多。 琅珏一番好言相劝,说得李大夫热泪盈眶。 再不收倒显得不是了。 李大夫收了银子,琅珏心里才好受些。 人情债可不是谁都有那个强大的内心去亏欠的。 叙完话,琅珏这才转身去找寂琉轩。 来到门口,琅珏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寂琉轩又坐在椅子上发呆,琅珏轻声唤他,“琉轩”。 寂琉轩听到声音,眼眸轻轻一动,抬头默默地望向他。 琅珏走过去,蹲在寂琉轩面前,仔细地看着那双失了以往凌厉的黑眸。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轻轻握住寂琉轩放在膝上的右手,语气认真道,“我想了很久,我不想离开你。” 寂琉轩眼波微微一动。 “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但是你也得知道,我也有我的坚持。” 琅珏语气不容置喙。 “你可以去报仇,我不管你。但是我要在你身边,这个你也不能管我。” 琅珏握着寂琉轩的手慢慢收紧,“我不想你死!” “我一定会找到‘断情绝欲丹’的解药,我就不信,有人做得出来,没人解得了!” “何必呢?”寂琉轩终于开口道。 琅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寂琉轩,“你不用老想着怎么赶我走,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负责。我的生命安全也用不着你操心,我有能力自保。即便没有,那也不关你的事。” 寂琉轩抬头默默地仰望着他,脸上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单从外表上看,这一刻他才真正像个十七岁的孩子。 琅珏忍不住抚上他的脸,心中溢满心疼。 这个人为复仇付出太多,早已失了童心。这十年来,他何时像现在这样停止过用戒备的眼神看他? 寂琉轩难得地没有生气,琅珏于是得寸进尺,将他揽进了怀里。 琅珏轻声呢喃道,“我阻止不了你复仇,但我能阻止你轻生。你不爱惜你自己,我来爱惜你。有我在,不会让你死。” 寂琉轩放在膝上的手狠狠抠进肉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他轻轻闭上眼,鼻间萦绕着琅珏身上熟悉的味道,那味道令他安心。 琅珏收拾妥当,带着寂琉轩从医馆后门离开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胧月城参加武林大会。 不过距离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琅珏和寂琉轩也不着急。慢慢走过去两个月也很足够了。 出了新水城,两人从官道上走。 赶路的途中一般无话可说,琅珏起先没注意,后来发现寂琉轩一天比一天话少,他便知道,是那丸药发挥作用了。 说不急那肯定是骗人的,这些天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其实心里都快急疯了! 所谓七情六欲,七情便是指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六欲则是指生死眼耳鼻口六种*。 寂琉轩话变得越来越少,证明他说话的*在一天天减弱。 长此以往…… 琅珏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一路上,琅珏假装很开心,不停地逗寂琉轩说话,只求多激发点他说话的*,不要改变得这么快,让他多一点时间去想办法搜寻解药。 可是实际上,寂琉轩的改变和他的功力是挂钩的。 他修炼《祛邪心法》的时间越多境界越高,“断情绝欲丹”对他的影响就越大。 为了让寂琉轩更好的继续修炼,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住的客栈。 有之前在新潼城敲来的一笔,倒是不用担心花费问题。 琅珏其实很不愿意寂琉轩练那心法,但他又说过不会干扰他复仇。所以他只好听寂琉轩的,找家客栈给他住着。 寂琉轩晚上一般不睡觉,整夜打坐练功,他似乎连睡觉的*都在减少。 “给你。” 客房内,寂琉轩扔给琅珏一本书。 “这是什么?” 琅珏疑惑地捡起,结果发现是《祛邪心法》。 琅珏瞪大了眼睛,“这个给我干嘛?” 寂琉轩道,“给你练。” 琅珏怔怔地,“给我练?你呢?” “记住了。” “你你怎么会想到让我练这个你……”琅珏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好。 这个对他来说不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记住后,烧了。” 寂琉轩说完这句话后,再没去看那本书一眼,仿佛那不是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宝贝,只是根草…… 琅珏默了一阵,把书揣进了怀里。 说实话,他对这本书深恶痛绝。可是有这个机会,他也不会不练的。 毕竟他想要护着寂琉轩,就需要更加强大的实力。 琅珏深深地叹了口气,原著中主角拿到这本书后明明是规规矩矩地照着练。 他哪里想到,这本心法居然还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天秘密。 坑死人不偿命的作者!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写?!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忘了。 琅珏又叹了口气,懊恼地砸了下头,这么不灵光,要你何用? 过了会儿,小二将饭菜送到门口,琅珏打开门,礼貌地道了谢后把饭菜端了进来。 “琉轩,吃饭了。” 寂琉轩眉毛一跳,继续盘坐在床上,假装没听到。 琅珏无奈地走过去拖他,“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啊!不然没等你报仇,就先饿死了。” 寂琉轩这才任他拖着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后,一脸嫌弃地在饭菜中挑挑捡捡着。 琅珏摇摇头,自顾自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先把自己管饱再说,等下再想办法让他多吃点。 寂琉轩停下了乱戳的筷子,直直地看向大快朵颐的琅珏。 为什么他吃得这么香? 寂琉轩看看自己碗里白白的米饭,再看看琅珏碗里肉菜混合下变了颜色的米饭,突然觉得他的看起来好像比较好吃。 寂琉轩再看看琅珏,他吃得没有一丝不情愿,好像真的挺好吃的。 寂琉轩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很想尝尝他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琅珏不经意地一瞥,正对上寂琉轩那双直勾勾的眼,惊得他差点被饭菜呛到。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寂琉轩不说话,幽幽地看着他。 琅珏头皮发麻,“干嘛啊……你这样看着我,怪渗人的!” 寂琉轩目光落到他碗里,琅珏低头跟着看去。他想了想,夹起一块胡萝卜,试探地问道,“你要吃?” 寂琉轩点点头。 琅珏狐疑地把筷子送到寂琉轩嘴边,寂琉轩张口接了,嚼了几下后便吞了进去。 然后……继续看着琅珏。 琅珏:“呃……你喜欢吃这个胡萝卜?这里还有很多呢!” 琅珏夹了几块胡萝卜放进寂琉轩的碗里,寂琉轩用筷子夹起后嗅了嗅,便索然无味地扔进了碗里。 没食欲! 琅珏困惑了,“不喜欢?” 寂琉轩一脸失望地垂着头,干脆连头都懒得点了。 琅珏硬着头皮又从碗里夹起一块猪肉,送到寂琉轩嘴边问道,“吃吗?” “吗”字才刚落音,猪肉就不见了。 琅珏:“……” 琅珏把自己的碗放到了寂琉轩面前,镇定地看着他。 寂琉轩低头嗅了嗅,把脸撇开了。 琅珏在心里掀桌(╯‵□′)╯︵┴─┴这尼玛什么毛病?! 琅珏定了定神,又用自己的筷子夹了把芹菜递到寂琉轩面前。 “尝尝这个。” 寂琉轩不甚乐意地转过头,看见芹菜眼睛微微一亮,张口就吃了下去。 琅珏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我算是明白了,你只吃我夹给你的菜是吧?” 就这么喜欢折腾我是吧? 寂琉轩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琅珏气得发抖,好,很好,还会卖萌了现在。 “你什么毛病?这碗里的跟我夹给你有半个铜钱区别吗?怎么这些你就吃不得了!”琅珏指指菜碗。 这些要不得的毛病就不能惯着他! 寂琉轩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床边背对他躺下睡了。 “……” “咔”,琅珏握着筷子的手稍一用力,筷子应声而折。 得!还会使性子了! 琅珏愤愤地拿过寂琉轩那双筷子扒了起来,把吃饭当成了一种发泄方式。 结果到了晚上,琅珏还是认命地端着一碗鸡蛋面来到了床边。 “琉轩,起来,我给你做了面。” 寂琉轩鼻子动了动,睁开了双眼,转过头直直地看向鸡蛋面。 琅珏一看有戏,忙把鸡蛋面殷勤地端到了寂琉轩面前。 “这可是我亲自下厨为你煮的哦,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寂琉轩看着那碗鸡蛋面,没说话。 在天竺峰的时候,因为每天都要练功,所以到了晚上,他们总是会觉得肚子饿。 天竺峰又没什么好吃的,不语就给他们和了面粉下面条吃。 一碗清水面,最多最多加个鸡蛋,却是寂琉轩最爱的食物。 每次只要吃了不语做的面条,寂琉轩都会从身到心地透着一种满足感。 那是家的感觉! 后来琅珏长大了,便嚷着跟不语学做菜,其它的没见得学得多好,鸡蛋面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寂琉轩后来吃到的面条,都是琅珏煮的。 闻着那熟悉的味道,那种腹中空空急需填补的空虚感又回到了身体。 寂琉轩端过那碗面就开始吃了起来,琅珏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看着寂琉轩吃面,琅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还是很久以前,寂琉轩刚开始练封邪剑法的时候,不语每天逼着他提一百桶水,因为封邪剑法太过强势,必须要有惊人的臂力才能发挥出完美的威力。 于是那会儿,寂琉轩除了提水,其它时候双手形同废人。 因为他一抬手手就抖,琅珏看不过眼,那段时间自愿给他做牛做马。 自己一边吃饭一边喂他,还给他洗头洗澡擦身,换衣穿鞋束发,洗脸抹药按摩,就差没在他上厕所的时候给他扶着小弟弟了! 刚开始不语自然是极其反对,寂琉轩自然是极其别扭,琅珏力排众议,将做牛做马进行到底! 不语不喜同人争执,拗不过他,只好眼不见为净,由他去了。 寂琉轩就更加没得选了,手抖得像个筛子似的,想打琅珏也打不过他,再说别人都把饭送到嘴边了,不吃那岂不是显得他矫情? 琅珏就那样心甘情愿地伺候了寂琉轩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寂琉轩每天提一百桶水手再也不抖了,他才勒令寂琉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没想到寂琉轩反而不适应一般,习惯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始恢复原状。 琅珏为此暗地里没少乐过! 想到这里,琅珏微微眯起了眼。 他好像有办法治寂琉轩了! 第30章 誓言 待寂琉轩吃完面,琅珏接过碗筷随意地搁到了桌上,回到寂琉轩身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就像寂琉轩默认他俩可以同床共枕一样,习惯是种深入骨髓的记忆。 就算寂琉轩日后逐渐淡了七情六欲,有些习惯,也依然不会改变。 所以他要从此刻开始,调.教寂琉轩! 琅珏毫不犹豫地一把揽过背对着他的寂琉轩,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寂琉轩不舒服地挣扎着,他现在越来越讨厌和人接触也是一项较为明显的转变。 琅珏低声呵斥道,“别动!” 寂琉轩不听,琅珏恐吓他,“再动我就亲你了。” 寂琉轩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挣扎起来。 琅珏就是死死地不松手,非要抱着他睡。 寂琉轩去掰他的手臂,琅珏故意怪叫道,“哎呀,疼疼疼!” 寂琉轩于是松了力气,琅珏在他身后笑得得意。冷不防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手腕上的印记。 寂琉轩低头去看,黑暗中依稀可见是个清晰的牙印。 “怎么弄的?” 寂琉轩轻声问。 琅珏闭着眼,懒懒地随意道,“那个啊,你昏迷不醒的时候给咬的。” 寂琉轩闻言,全身绷紧了一瞬,忍不住细细抚摸过那个完整的牙印,轻轻问道,“疼吗?” 琅珏困意袭来,含糊道,“牙印那么深,你说疼吗?” 寂琉轩没了声响。 琅珏只觉眼皮千斤重,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糊间听见一声闷哼,琅珏微微掀起眼皮,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瞬间瞌睡全醒! “琉轩,你在干嘛!快松口!” 寂琉轩抱着手臂狠狠咬住不放,眼里现出了以往的那股狠劲。 琅珏焦急地去扯他,又不敢太用力。 血从寂琉轩牙口处流下,琅珏哀求道,“琉轩,琉轩你快松口,别咬了好吗?都过去了,我又不怪你。真的,我已经不疼了!你别傻好吗!” “琉轩!” 寂琉轩缓缓松开牙关,手腕和琅珏一样的位置早已血肉模糊。 琅珏忙拿来布巾给他包住止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这是干嘛?就算心里不痛快,你也用不着这么对自己啊!是不是吃了那药,你都开始自残了?” 寂琉轩似被雾气罩住的黑眸看着他,将嘴里残留的血液吞下去,寂琉轩平静道,“痛,能让一个人记住。” 以后我见到这个牙印,就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琅珏正在气头上,完全理解不了他的思维,“你要记住什么?我帮你记住啊!以后不许再干这种事了听到没?” 这话听着真有点二百五。 不过寂琉轩没在意,他轻轻闭上眼,心里想,好啊,都听你的。 这辈子,以后都只听你一个人的。 寂琉轩吃了“断情绝欲丹”,只是情绪波动变少了,不是脑子变傻了。 自己的转变,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他无心去阻止,这种平平淡淡的心境,让他感到很是轻松。 情绪的淡化,令他的五感变得更加灵敏。 他几乎全靠自己的五感来判断和行动,就像刚才,他闻着就是觉得琅珏夹给他的菜味道不一样,可是又不是那种味觉上的不一样。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不过他忠实于自己的感官。 这些日子,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仇恨感在淡化,对前世的执念也有所减弱。 灵台愈加清明,不仅帮助他练功悟性更高,也让他思考问题时更加理智。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番脑海中所保留的记忆,发现自己对琅珏真的是太过苛刻了。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他一直都对琅珏有所防备,但相处近十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喜欢,应该是有点吧! 虽然那人总是咋咋呼呼的,但是不可否认,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很令他稀罕。 前世寂琉轩对他身边的每位红粉知己都很温柔,这一世因为不想付出真心,他对一直向他大献殷勤的琅珏从来没有好脸色。 寂琉轩于是有点后悔了,前世的琅珏犯了错,他怎么能算到今世的琅珏头上呢? 想想自己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世加起来,明明只有一个琅珏待他始终如一。 他的女人们一个个都说爱他,却一个个都需要他花心思去哄,以示自己真心在乎她们每个人。 只有琅珏,会一边咋呼一边对他好,会不需要他证明自己有多在乎他,会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等他爱上他。 平心而论,琅珏难道不是那个最值得自己去爱的人吗? 连金筱筱都可以接受的他,心里为什么会容不下这样的琅珏? 寂琉轩近日想了许多,他的心境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从今往后,他就只有琅珏了。自己注定要辜负他,怎么还能够伤害他呢? 他在自己的腿上刻字,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淡了复仇的念头。 只有刻在身上,时时警醒他,他才能了解当初的自己恨得有多刻骨。 琅珏不会明白的,他咬自己这一口不是为了还他什么,而是在向他发下和复仇一样沉重的誓言。 ——以后绝不能伤到这个人! 琅珏拿来伤药给寂琉轩包扎好,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今晚别练功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寂琉轩顺从地点点头,其实他吃了“断情绝欲丹”,心境早已平静无波,不需要十分安静的环境也可以进入状态。 他每晚打坐,只是因为没有睡意罢了。 琅珏躺下来,继续搂着他,他相信这种办法总会让寂琉轩习惯他的接近。 寂琉轩是觉得和人接触挺不舒服,不过他心里对琅珏并不排斥。 琅珏的体温从一边渡过来,寂琉轩感觉自己犹如身处“冰火两重天”。一边身体是衡温的,一边身体却似火烧。 他煎熬了一阵,终于受不了了,翻个身面对琅珏,整个人缩进了琅珏怀里。 琅珏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怀里有东西在拱,下意识地就把寂琉轩搂紧了。 寂琉轩感受着蔓延到全身的温度,终于舒服地放松了身体。 所以说,敏感的五感,只是加重了他的强迫症而已…… 翌日,寂琉轩对琅珏道,“马车。” 琅珏愣了愣,“你要坐马车?” 寂琉轩的眼神清晰地表达出两个字,“是的!” 琅珏疑惑道,“好好的怎么想坐马车了?走路不挺好吗?” 寂琉轩撇头看着地面,“懒。” 琅珏一阵无语,但是经过昨天那一茬,他现在不太敢忤逆寂琉轩的意思。 于是他只好花重金包了辆马车,供他们这两个习了几年轻功的大老爷们儿赶路…… 寂琉轩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懒得走才要求坐马车的,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把赶路的时间花在练功上,他可以节省很多功夫。 并且现在,他急需去一个地方,找点东西。 上了马车后,琅珏一见寂琉轩打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无奈地撇撇嘴,琅珏干脆也拿出《祛邪心法》练了起来。 时间就在马儿“哒哒哒”的脚步声下缓缓流逝。 几天后,他们到了距离胧月城不远的紫微城。胧月城附近几座城池都有大门派盘踞,据说这座紫微城,就有一个紫微门坐镇。 紫微门很是神秘,据说这是一个情报组织。门内所有成员都精通探听消息之道,而且通过紫微门流传出来的消息,一般都十分可靠。 因此紫微门也算是武林情报组织中的翘楚了。 琅寂二人来到这里后,寂琉轩就让琅珏遣了马车。 两人一同步行进了城,直到两人站在了紫微门问事处门口,琅珏才反应过来。 “琉轩,你到这儿来干嘛?” 寂琉轩闷闷道,“进去就知道了。” 说完抬步进了门,琅珏只好跟紧他。 门内专门有小厮侯着,询问两人可是有事求解? 寂琉轩淡淡点头,小厮于是指引着他们向问事处走。 小厮也不是普通的小厮,琅珏看得出,他是会武功的。 琅珏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他以为像这种情报组织据点应该都是极其隐秘的。 可是紫微门不仅同其它大宗一样坐落在城池内,而且还公然敞开了门向大众贩卖情报。 就这点而言,紫微门的当家当真了不得。 难道就不怕别人上门来寻仇么? 来到问事处一看,琅珏倒抽一口凉气。 呵——人还真不少! 这都从里屋排到亭外了,照这样下去得排到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 一旁小厮问道,“二位是第一次来吗?” 琅珏回过神,朝他点点头,“是。” 小厮恭敬道,“为了防止各位因为排位发生争执,伤了和气,还要请两位公子去一边领取号码牌,等到管理员唱到二位的号数时,二位便可以进屋了。” 小厮说完就准备退下,寂琉轩忽然拦住他道,“我要见门主。” 小厮一怔,上下打量了寂琉轩一遍,拱手作礼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门主寻常不见来客,二位若是有预约,还请出示证明,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若是二位只为换取情报而来,还请在此稍候片刻,轮到二位公子时自有人接待。” 寂琉轩凑近他,压低声音幽幽道,“你只需告诉他三个字,‘封邪剑’,他自会见我。” 小厮一凛,深深地看了寂琉轩一眼。随后垂首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琅珏不由有些郁闷,寂琉轩这些日子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第31章 情报 寂琉轩之所以会这么胸有成竹,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紫微门的门主就是为了获知这把剑的消息,才拿蓝晟天的秘密引诱他同他交换的。 如若不是他,寂琉轩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蓝晟天居然是那种人。 所以这次,只要他抛出封邪剑这个诱饵,紫微门门主就一定会咬钩。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一会儿那小厮便回来了,一句废话没多说,直接向他二人示意道,“请!” 琅寂二人站起身,互相对视一眼,一齐跟在小厮身后朝后院行去。 绕过几条曲折的石子路,不多时,两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凉亭。 一位身着鸦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正端坐于亭内,自己与自己对弈。 小厮领着他们走过去道,“门主,客人已带到。” 被唤门主的人目光紧盯着棋盘,闻声应道,“退下吧。” 小厮恭敬道,“是。” “二位请坐。”紫微门门主仍是盯着棋盘,说话间又落下一颗棋子。 琅珏看向寂琉轩,只见寂琉轩丝毫不以为逆地走到桌旁坐了下去。 琅珏于是耸耸肩,也跟着走过去坐到了寂琉轩身旁。 三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寂静的凉亭内一时之间只闻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琅珏看看紫微门主,又看看寂琉轩。前者蹙着眉下得貌似挺认真,后者倒着茶坐得貌似挺悠然。 这两人反应太诡异,琅珏表示自己猜不透,于是他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面前棋路错综复杂的棋盘。 寂琉轩把倒的第一杯茶搁到了琅珏面前,随后又给自己倒了杯。修长的手指托起茶座,将茶送到嘴边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一口,动作潇洒自如,自始自终没去看紫微门门主一眼。 琅珏默默咽了口吐沫,这种深沉的气氛实在不适合他。 他又转过头打量了几眼紫微门门主,男子长相十分斯文俊朗,一看就是喜欢舞文弄墨的读书人。 不过琅珏可不认为,这位紫微门门主是个如同他外表那般和煦的人,能担任一门之主,心机和城府必定不浅。恐怕武功也不弱,只是不知他这般晾着他们是何意? 琉轩居然也不生气? 须臾,棋盘上分出了胜负。 紫微门门主终于舒展了眉头,抬眼笑望向他二人道,“有劳二位久等了,宫羽恋棋成痴,怠慢了两位,还请见谅。” 寂琉轩也放下了茶盏,“无妨。” 他早知道宫羽并不是故意针对他们,只是有下棋不语的习惯而已,且他一旦开局,不下完一盘是不肯罢手的。 叫他们在这里等着,怕也是担心他们在外边等久了掉头走掉吧。 看来他的确挺想知道关于封邪剑的事。不过想来也是,封邪剑在江湖上的流传的信息少得可怜,他又是做情报生意的,大概为了这封邪剑的情报就失了不少生意吧。 “在下紫微门门主宫羽,敢问二位如何称呼”宫羽笑问道。 “琅珏。” “寂琉轩。” 琅寂二人各报姓名,不知是不是琅珏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宫羽的脸僵了一瞬。 “咳,两位真是好姓名啊!”宫羽似真似假地称赞道。 琅珏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宫门主似乎刻意强调了那个“姓”字。 寂琉轩淡淡地瞟了宫羽一眼,他又岂会不知这只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正事。”寂琉轩端起茶盏淡淡道。 宫羽闻言正色起来,“二位是想要什么情报?” 琅珏默默看向寂琉轩,宫羽于是从善如流地也跟着把目光投到寂琉轩身上。 寂琉轩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淡道,“参与青龙峰之战所有帮派的名单。” 琅珏和宫羽不约而同狠狠一怔,一股涩痛在琅珏心口弥漫开来。 宫羽迟疑道,“可还有别的?” 寂琉轩摇摇头。 宫羽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长叹一口气。以手扶额道,“说实话,寂公子的提价真是令宫某大失所望。” “紫微门开门做生意,向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寂公子要的名单,虽不多为世人所知,但说到底终究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就算寂公子在问事处办理也是可以的,宫某还以为两位提出要见在下,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做。” “倒叫对封邪剑有着诸多好奇的宫某,有些不知所措了。”宫羽苦笑道。 寂琉轩要的情报价值太低,叫他怎好意思放开手脚探听封邪剑的消息? 寂琉轩又喝了口茶,抬眼道,“封邪剑可借你一观。” 不在问事处办理,自然是懒得等。 宫羽闻言,双眼一亮。 “如此甚好!” 寂琉轩也不扭捏,直接从背上取了封邪剑就递给宫羽,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对宫羽的信用,他放心得很。 宫羽双眼灼热地接过封邪剑,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那样,珍而重之地将封邪剑从剑套中取出。 细长的手指从剑鞘上缓缓拂过,宫羽漂亮的桃花眼里尽是对封邪剑传说的狂热。 琅珏眨眨眼,他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把剑。 一直以来关注的对象都只有寂琉轩而已。 如今见着宫羽的反应,琅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封邪剑的态度是怪异的,是不符合情理的。 …… 然而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寂琉轩早就见识过宫羽这幅痴样了,当他前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对封邪剑的传说也是如他这般心驰神往,拿到这把剑后更是欢喜不已。 可是后来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剑永远都只是把剑而已,你所能握在手里的一切绝对是靠自己挣来的,而不是剑给你带来的。 众人对封邪剑趋之若鹜,说到底,不过是对它曾经的持有者——蔑的传奇向往罢了。 但是蔑所获得的无上荣耀,皆是靠他自己打拼出来的,而不是靠着封邪剑轻易获取的。 不语就曾经说过,剑客习剑,最重要的便是要在心中铭记一点——人和剑,谁才是谁的附属。 不失本心明辨主次,方能达到人剑合一的效果。 宫羽缓缓抽出封邪剑,乌光幽幽的剑身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眉眼,似一整块晶莹剔透的黑水晶般。 宫羽微微挑眉,“果然不凡!” 片刻后,宫羽上下看过,将剑插回剑鞘,细心地装进剑套,然后双手呈上将封邪剑递还给寂琉轩。 嘴角挂上一抹和煦的笑,宫羽道,“还请二位稍等片刻,宫某这就吩咐下人去取。” “来人!”宫羽微微抬高音量道。 一人不知从何处转出来,单膝跪地道,“在。” “去,把青龙峰之战所有参与过的帮派名单整理出来,一刻钟之后我要看到完整的一份。” “属下遵命。” 那人话音刚落,身形便已消失不见。 琅珏暗暗咋舌,这就是帮派老大的威风啊!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一两个小弟使唤使唤? 不不不,琅珏猛地摇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有些念头一旦生根,便会发芽。 他不想过那种挑着责任大担的日子。 “二位还请稍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来聊聊天如何?”宫羽温润有礼道。 琅珏一经他说,便想起之前刚进门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疑问。 于是同宫羽说了,宫羽爽朗地笑了几声,“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便是同琅公子说说也无妨。” “紫微门的成长也是经过百年积淀的,在宫某祖父那辈时,紫微门的确一直都是隐于世人视线之外的。 只是多年前,祖父有幸结识了前前任武林盟主蔑老前辈,蔑前辈同祖父说,‘你贩卖情报,做的是买卖生意,当光明正大立于人前,有何好躲的?’祖父惭愧,言‘身不由己’。 蔑前辈于是为紫微门做主,邀各大门派掌门一同召开了一次会议。言‘你们既知情报的重要性,当庇护紫微门不受其扰。紫微门卖情报,你们买情报,乃十分正当划算的交易。不该对其存有偏见。 各大门派掌门于是商议后决定,承认情报组织的合理性。紫微门从此也可以享受到武林盟的特殊优待,搬到这座城池后,由于紫微门与当地百姓相处甚为融洽,百姓自动自发将城名改做了紫微。说来还真是受宠若惊!” 琅珏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吧? 城名是老百姓说改就能改的吗? 万俟王朝的管理方式未免也太松散了一些。 说来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万俟皇室对武林门派的容忍度简直超乎想象。 其实情报组织力量一般是十分惊人的,如果没有强大的人脉关系网,和众多武艺高强的人才,怎么可能支撑得起一个情报组织的发展? 所以即使没有蔑的那番调解,紫微门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超然的。 不过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毕竟那时候,武林中人表面上还是挺不齿这种窃取情报的门派活动方式,只暗地里同其交易往来。 蔑一番调解,倒使得紫微门拘束了起来。 原本毫无顾忌,此番因着武林各派的退让,紫微门于是也作出承诺,绝不干涉各门派相互间的斗争。 若是对哪个门派不满,也得通过武林盟从中调和,以免失了门派间的和气。 不得不说,蔑其实挺有远见的。 不过结盟对紫微门也有好处,至少他们能像现在这样敞开大门做生意。 第32章 彪悍的求婚 “门主门主!”一小厮从远处慌忙跑来。 宫羽皱眉放下手中茶盏,不悦道,“叫嚷什么?一点体统也没有,叫客人看笑话。” 小厮忙唯唯诺诺地站定告罪。 “何事如此惊慌”宫羽随意问道。 “门门主,那姓雷的又找上门了!”小厮苦着脸道。 琅珏不明所以地看向宫羽,却惊诧地发现那人一直温润谦和的面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宫羽深感无力地以手扶额,“随他去吧!” 小厮听罢,苦着脸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琅珏好奇,“那姓雷的是什么人?” 宫羽边续茶边嫌恶道,“粗人。” 见他这反应,琅珏更是好奇了。 什么样的人把宫门主这等人物都给惹毛了还只能随他去? 宫羽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只好同琅珏解释道,“不久以前,这里来了一帮蛮人,不由分说便成立了门派,名唤‘破军门’。本是同我们紫微门没什么相干,谁知那‘破军门’门主雷霆一天到头带人上门挑衅,大言不惭地让紫微门给他破军门腾地方,要把这紫微城改成破军城。” 宫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不愿提及。 大约也是被烦怕了吧! 琅珏倒是很吃惊,那位破军门门主雷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敢三天两头上门挑衅百年传承下来的紫微门! “宫门主既觉得不甚其烦,何不派人将他们赶走?” 宫羽闻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何尝没赶过偏那人是个死心眼的,只要双腿还能蹦哒,每日便会上门来挑衅一两回。” 琅珏听罢也只觉一阵无语。 破军门只是个新近成立的小帮派,门内实力与紫微门相比自然不值一提。 紫微门要保持名门正派的风度,自然不好同它太过计较。何况还有一个武林盟约束着,不能随意对任何一个受武林盟保护的帮派出手。 破军门怕它便罢了,问题是它不仅不怕,还有小强一般可劲儿蹦哒的顽强生命力,要换做琅珏是紫微门门主,估计也会同宫羽现在这般头疼无比。 宫羽何止是头疼,心中还有那么一股子恼恨。 他一个斯文人,每天只喜欢吟风颂月对酒当歌,紫微门的生意也不需要他太过上心,日子原本过得多诗情画意多悠然自得。 自从这个雷霆来了,他就没一天安生过! 下棋时,“门主,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一怔愣,忘了原本想将棋子放在何处。 喝酒时,“门主,那人又来了!” 他一惊诧,冷不防酒水呛进了鼻管。 作画时,“门主,那人口出狂言又在门口骂您!” 他一施力,毛笔瞬间断成了两截。 吃饭时,“门主,那姓雷的又在门口叫唤!” “随他去。”宫羽终于打定主意怎么都不出去,省得破坏兴致。 过了会儿,“门主,那姓雷的说他先走了,等会儿再来。叫您吃青菜小心别吃到青虫!” 宫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脑子里立马闪过一条肥肥的青虫,他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吐出了嘴里的青菜。 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简直岂有此理! 雷霆是个善使棍棒的,贴身兵器还是兵器谱排名第二十的盘龙棍,武功不弱,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宫羽一惯最瞧不上的就是这样粗枝大叶的人!偏这姓雷的简直刷新了他对这类人的最高厌恶程度。 成天拿着盘龙棍在紫微门门口用言语激他,他紫微门大门前的地板都快被他捅穿了! 真是烦不胜烦! 琅珏心里冒坏,对宫羽道,“这样任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在下去帮宫门主说道说道,劝劝他别再来了。” 宫羽怀疑地看着他,“琅公子有把握?” “呃……没有,在下姑且一试。” 他会说他其实只是想见见这位奇出朵花来的奇葩吗? 宫羽沉思了会儿,心想也没什么损失,便点头应道,“也好,有劳琅公子了。” “哪里哪里,”琅珏摆摆手。 宫羽起身道,“宫某为琅公子带路吧。”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放心。 琅珏道,“也好。” “寂公子可要同我们一起?”宫羽转向寂琉轩。 寂琉轩站起身,意味不言而喻。 宫羽点点头,带着两人朝门口走去。 匍一靠近大门,雷霆那声如洪钟的叫骂声便传进了三人的耳朵。 “宫狐狸,你是不是怕爷爷我了?是条汉子就赶快出来应战,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宫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步出门冷冷道,“知道自己没见识就多读点书,一天到晚除了骂一个‘缩头乌龟’你还会其它成语么?” “对付你,爷爷只用这一个成语就够了!”对方毫不示弱地呛到。 琅珏好奇的去看,只见一名身材健硕充满阳刚之气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根花纹繁复的长棍,气势汹汹地单手叉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琅珏确认那是雷霆无疑,雷霆的眉毛皱起时有一种摄人的味道。这种人一看就是当老大的材料。 只可惜他纯净的黑眸泄露了此人毫无心机,当是个很好骗的直爽人。 琅珏顿时安下心来,走近一把搭住雷霆的肩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雷霆不爽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漂亮公子,“你是何人?” “我?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不用管我。” 雷霆睁大了眼睛,“打酱油的?” 雷霆把棍一收,递给身后的小弟,抓着琅珏的手殷殷道,“兄弟啊,你能不能跟你们老板说一声,酱油便宜点儿卖给我们。” “呃……”琅珏无语凝噎。 宫羽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说自己蠢得不像猪?” “宫狐狸,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只狐狸你就能在爷面前嘚瑟了!” 宫羽脸色难看得不得了,“你说谁是狐狸?” “谁应说谁!”雷霆吊儿郎当的,丝毫不把宫羽放在眼里。 琅珏忍不住在心里为雷霆竖了个大拇指,“我说兄弟,你就一点都不怕他么?他可是紫微门的门主啊!” 雷霆皱眉,“爷爷怕个球,爷也是破军门的门主!小的们,你们说是不是?” 雷霆身后那十几个人激动大喊,“是!门主万岁!” 琅珏彻底无语了,跟这人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兄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有屁就放呗!”雷霆最不耐烦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人。 宫羽撇过头,多看这粗俗的人一眼他都嫌心累。 “……你干嘛一定要紫微门给你腾地方?紫微城那么大,总有你们破军门的容身之所吧?” “你懂什么?不打败紫微门,爷爷怎么好意思提亲?”雷霆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在场的人除破军门那些手下,全都懵了。 琅珏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宫门主还有什么待字闺中的姊妹不成?” 宫羽切齿道,“宫某是独生子。” 琅珏更加茫然转回去,“那雷兄你是要娶谁?” “他啊!”雷霆拿过盘龙棍向宫羽一指。 琅珏顺着看过去,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位兄台,你确定自己是精神正常的么? 宫羽笑得好不渗人,“你说你要娶谁?” “你,就是你。”雷霆大老爷们儿从不知害怕是何物。 宫羽寒声道,“本门主的斧头呢?” 紫微门的下人一惊,门主这是这是要失去理智了啊! 宫羽身后两人飞快递上两把一摸一样的大斧,宫羽同时伸手接过,森然地看着雷霆道,“今天本门主不把你那根乞讨用的破棍子砍成一截一截的我就不姓宫!” 宫羽丝毫不带停顿的吼完这段话,就朝雷霆扑了过去。 场面顿时失控。 琅珏忙闪身远离战场,移到寂琉轩身边,拍拍胸口道,“这个世界疯了!琉轩,我们快拿上名单赶紧走吧!” 寂琉轩平静地看他一眼,眸子里渗出一丝类似宠溺的光。 第33章 他病了 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后,宫羽和琅寂三人又重新坐回了亭中。 名单寂琉轩已经拿到手了,琅珏想要开口告辞,但看着默默灌下一整壶茶的宫羽,琅珏几欲张口又闭了嘴。 宫羽搁下茶杯,长长地舒了口气。 苦笑道,“今日宫某真是洋相尽出,让两位看笑话了。” 琅珏忙忍住“噗嗤”一乐的冲动,正色道,“宫门主言重了,此事全因雷门主而起,宫门主也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琅珏并未觉得有伤宫门主的风姿!” 宫羽听到这话,心里好像舒服了点,眉头也舒展了些。 琅珏垂下眼暗暗在心里乐道,其实在下觉得比较好笑的,是您的两个板斧! 天知道宫门主如此斯文的人,兵器怎么会是双鸾板斧? 琅珏忍得双肩一抖一抖,宫羽好奇地唤道,“琅公子?” 琅珏精神一抖擞,“啊?” “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 “是么?宫某方才似乎见你在抖。” 琅珏静默了一秒,“嗯……大概是许久没洗澡,身上有跳蚤了。” “噗!” 宫羽一口茶喷了琅珏一脸,“咳,咳,失礼失礼!琅公子切勿怪罪,宫某不是有意的。” 宫羽忙起身向琅珏作揖,琅珏淡定地抹了把脸,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哪里!琅珏自小长在山野中,粗俗惯了,唐突了宫门主,还望宫门主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宫羽微微惊讶道,“竟是如此宫某初见琅公子的时候,便觉琅公子气质不凡,宫某起初还以为琅公子是哪个世家子弟呢。” 寂琉轩闻言淡淡瞟了他一眼,这狐狸果真会装,一番话既恭维又试探,不过即使琅珏没露出什么破绽,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事实上的确如此,宫羽见琅珏万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下虽有些动摇,却仍坚信着他是在做戏。 在场中思想最纯洁的大概就是琅珏了。 十多年来生活在师傅不语和主角寂琉轩的光芒下,自卑呈火箭垂直上升趋势。鲜少被人夸的他,乍一听别人夸他气质不凡,除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又有些很不好意思! “琅公子和寂公子,一定是时常在外面奔波,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吧?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鄙派中住些时日,稍稍休整下。鄙派自认还有些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或可替两位公子去些旅途疲累。”宫羽婉转地表示了挽留。 琅珏有些意外,“在下同琉轩,与宫门主只是萍水相逢,如此住下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宫羽笑得温润优雅,“何来不妥?宫某想要结交二位,这理由难道还不足够吗?” 宫羽若有所指地看看寂琉轩,缓缓道,“宫某,对两位身上的秘密,可是好奇的很。” 琅珏一听他如此说,反倒是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他就怕别人把心思藏肚子里,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出来,他反而容易理解。 琅珏习惯性地看看寂琉轩,寂琉轩沉吟了一会儿后,朝宫羽点点头。 “正巧,离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些时日,我二人的确无处可去。既如此,就叨扰宫门主了。” 寂琉轩虽然不想说话,这番话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他对宫羽倒是没有恶感,如果能结交一番也不错,总是一言不发可是会坏事的。 琅珏乍一听寂琉轩说这么多话,心里有些开心的同时,又重视起宫羽来。 宫羽不知道,琅珏已经在心里转着怎么利用他吸引寂琉轩多开口说些话的念头了。 他闻言抚掌笑道,“那可正巧,宫某也打算去见识一下这届的武林大会,不如,届时宫某同二位一同前往吧?” 琅珏眼睛微微一亮,“宫门主莫不是……也对那武林盟主的宝座有兴趣?” 宫羽惭愧地摆摆手,“不敢不敢,宫某虽是一门之主,却是闲散惯了。武林盟主这个辛劳的职位,宫某只是想想就觉得疲惫,哪里还有那份雄心去争?” 琅珏不禁笑出了声,武林盟说得威风,实际上不就是个居委会吗? “宫门主倒真是个爽快人,依在下看来,宫门主有紫微门就足够威风了,武林盟主的确不做也罢。不过,以宫门主的能力,就算是武林盟主,其实也当得。” 宫羽朗笑几声,“琅公子真是太抬举宫某了,武林盟主向来能者居之,这武林中,比宫某能干的人比比皆是。琅公子日后便会知道!” “在下见识短浅,以后还望宫门主多多指教了。”琅珏微笑抱拳道。 “琅公子言重了,若有用得到宫某的地方,宫某自当尽力。”宫羽笑着还礼。 虽是恭维来恭维去,宫羽却并不觉得厌烦,他本身就十分注重礼仪,自然也比较欣赏琅珏这种把话说得漂漂亮亮又显得诚心诚意的人。 琅珏虽然不喜欢这套,但他对外人一向比较客气,他对宫羽有那么几分好感,自然要给对方留下些好印象。 一席谈话宾主尽欢,宫羽似又回到了他斯文谦恭的一面,仿佛之前那个拿着双鸾板斧跟雷霆拼命的人,他已经忘了。 召来下人为琅珏和寂琉轩准备厢房,又适逢管家来提醒用餐,宫羽便邀请琅珏和寂琉轩一同前往。 琅珏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和寂琉轩去了。 饭桌上,宫羽一手拿筷一手拿碗,懵懵地看着琅珏边吃边喂寂琉轩。二十几年来头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坍塌了。 “……琅琅公子,”宫羽一脸不好地叫道。 “嗯”琅珏停下喂寂琉轩的动作,无辜地看向宫羽。 …… “寂公子他怎么了?” “他病了。”琅珏叹了口气。 “病了?”宫羽奇怪地看向寂琉轩,“为何寂公子看上去并无大碍?” “这病吧,说来奇怪,不是普通的病,就是不喜说话,不喜吃饭,还不喜睡觉。” 反正寂琉轩的状况也瞒不了人,索性他就编个理由,一了百了,省得以后每次都要解释。 宫羽见琅珏表情不似撒谎,不由信了几分,“竟有如此怪病?” 琅珏又叹了口气,“可不是,宫门主也看到了,除了我夹给他的饭菜,其余他一概不吃,所以在下得一直在他身边陪着才行。” 宫羽恍悟,“难怪方才琅公子说,一间厢房就够了。” 他本来是要下人去收拾两间厢房,却被琅珏打断,言说只需一间便够了。 “琅公子和寂公子还真是感情深厚呢!”宫羽半真半假道。 “比不上雷门主和宫门主。”寂琉轩突然抛出一句。 宫羽笑容一收,如吞了一只苍蝇般,再不说话,低头默默扒起饭来。 琅珏见状,低头偷偷抿着嘴乐。 微勾的嘴角落在寂琉轩眼里,变得醉人无比。 寂琉轩淡淡一笑,凑近低头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两人本来就靠得很近,这一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琅珏却浑身一震,呆在了当场。 “嘭”,琅珏忽然剧烈地一抖,碰到了桌子。 宫羽吃惊地抬起头,“琅公子怎么了?” 琅珏红着脸道,“没没事,”憋了几秒,又补充一句,“又有跳蚤……” 宫羽:“……” 寂琉轩缓缓勾唇,餐桌下,拉住琅珏的手收得更紧。 第34章 鸳鸯浴 宫羽给他们安排的厢房琅珏很满意,位置既不显眼又不偏僻,还附带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庭院,既空旷又静谧。 琅珏在庭院内舞了会儿剑,就有下人来送热水。 说是加了特殊的草药,对洁身十分有效,望琅珏好好享用。 琅珏估摸着大约是宫羽还记着跳蚤那事,哭笑不得地命他们把水抬了进去。 摆手推拒了他人的服侍,待那些下人们都退下后,琅珏试了试水温,转头朝内室叫道,“琉轩,洗澡啦!” 内室毫无动静,琅珏又叫了两声,仍是无人应答。 琅珏放弃般地步进内室,双眼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寂琉轩的身影。 “我叫你你怎么不回答?” 寂琉轩焉焉地趴在桌上,“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也得说!长着嘴巴是用来干嘛的?”琅珏捧起寂琉轩的脸,正色道,“以后我同你说话,你不可以不回答,知道吗?就算不想说也得说,这是为你好。” 寂琉轩无悲无喜的眸子泛着琉璃般的光,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琅珏终于展开笑颜,“这样才是乖孩子嘛!” 寂琉轩看见琅珏笑了,平静地眸子也泛起一丝笑意。 “去洗澡吧,你也该洗洗了。” 寂琉轩一听这话又焉了,“不想洗。” “为什么?” “麻烦。” “哈?你这是懒到什么程度了?” 寂琉轩低垂着睫不做声,看上去有点像赌气。 “败了败了!”琅珏抚额,“那小的伺候您洗好不?”琅珏学着店小二儿一样躬身谄媚道。 寂琉轩看他一眼,“伺候得不好下次不来了。” 琅珏眼珠都快翻掉了,“你就逗我吧!说什么不想说话,不想洗澡,你只要能整到我你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琅珏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寂琉轩从椅子上拖起来,朝浴桶处走去。 给寂琉轩散了发,宽了衣,琅珏勒令寂琉轩坐进去。 寂琉轩听话照做,琅珏站在寂琉轩身后,细细打理起寂琉轩的长发来。 “断情绝欲丹”,琅珏并不了解,他只能把寂琉轩的一切异动都归咎于药力的影响。不管是冷漠的他,还是孩子般的他,在琅珏看来都不是真正的他。 所以琅珏虽然心动,但还是十分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他和寂琉轩,始终难有结果! 寂琉轩呢? 寂琉轩脑子比他更乱,失了对情绪的分辨力,他对自己偶尔产生的念头也感到很不解。 所以他干脆不去想,全凭自身的意愿去行动。 没了情绪,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对琅珏有多依赖。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对这样的自己嫌恶无比。可是现在,只要能让他心里觉得舒服,其它的他都可以忽略。 “你也来。”寂琉轩突然抓住琅珏的手道。 “不……”琅珏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寂琉轩拖进了浴桶。 一时间只听“哗啦啦”地一片水声,浴桶的水漫出了大半。 琅珏浑身湿透,鼻子里也呛了水。 “我靠!你干嘛?!”琅珏大为光火。 寂琉轩面目大半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琅珏同他对视了几秒,气焰一下子就消了下来。 寂琉轩伸手轻轻去扯琅珏的衣带,学着琅珏的动作为他宽衣。 琅珏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寂琉轩直接把他的外衣和中衣一并剥了,抛到桶外。 热气蒸腾下,琅珏很快红了脸。 寂琉轩散开他的头发,掬起水淋在琅珏头上,看着那柔顺的乌丝在温水的浸润下变得黑亮,寂琉轩眸里跳动着一丝欢悦。 以前怎么没发现,给人洗澡还挺好玩的? 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寂琉轩双眼微亮着替琅珏洗了发又搓了身,琅珏全程红着脸任他摆弄。 双方角色就这么突兀地跳转。 琅珏一边咬牙不看寂琉轩,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寂琉轩上搓搓下摸摸,洗得琅珏都快起了反应。再一反观寂琉轩,他自己倒是像个孩子一样玩得正欢。 琅珏一瞬间累觉不爱。 是不是在寂琉轩恢复正常之前,他都得过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待水凉得差不多了,琅珏才终于忍无可忍地赤.裸着出了浴桶,与此同时,寂琉轩也玩得心满意足了。乖乖坐着水里笑得好不纯真,琅珏此刻只想~%…;#*’☆&c$︿★ 把寂琉轩从浴桶弄出来,穿上衣服后,琅珏拖着他坐在了镜子前。 用帕子将他的头发细细擦干后,琅珏用梳子轻轻在他发间梳动。 此情此景,倒是让琅珏回想起了在天竺峰为寂琉轩束发的日子。 琅珏回味一笑,“没想到,我还真是为你做牛做马的命。” 本来名字就跟他的小弟重名了,没想到穿过来后还爱上了他,这下子算是彻彻底底心甘情愿地为他鞍前马后了。 寂琉轩透过镜子看向琅珏,看不清他唇边温柔的微笑。 于是他干脆扭过头,直直地看向琅珏。 琅珏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寂琉轩站起身,琅珏一瞬间由俯视变为了仰视。 ……这孩子没事长那么快做什么? 寂琉轩按着琅珏的肩膀,把琅珏按到了椅子上,拿过一侧干净的帕子为琅珏擦发。 琅珏愣了半晌,一股暖流渐渐划过心底。 一室温馨。 熄灯之后,琅珏抱着寂琉轩躺下,困在床上半天不动。 琅珏不动,是不敢动。寂琉轩不动,是不想动。 两个人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全都睡不着。 寂琉轩已经开始习惯在琅珏的怀抱中入睡了,可是今天他怎么都不想闭上眼。脑子里转动的,全是给琅珏洗澡梳头的情景。 琅珏忍了会儿,觉得这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于是他睁开眼睛跳下了床。 寂琉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径直出了门,视觉看不到他后,听觉又在自动搜索着他的去向。 他清晰地听到琅珏飞身上了屋顶,在瓦上走了几步,坐到了离桌子上方不远的地方。 随后一声清响,似乎是他躺了下来。 寂琉轩等了会儿,屋顶上的人没有一丝动静。 空荡荡的房间似乎少了点什么,这种感觉是什么来着?很熟悉,好像是一个词。 寂琉轩想了半日,脑子里蓦然划过“独守空闺”这四个字。 脸色不自觉地就沉了沉,寂琉轩拽过被子,一脚踢开房门,足下用力一蹬,人便站在了屋顶上。 琅珏听到声响,转头一望,寂琉轩拖着被子站在那里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琅珏一僵,这祖宗又怎么了? “琉轩,你还没睡啊?”明知故问。 寂琉轩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被子往他脸上一扔,趁着琅珏死命扒拉的时候坐了下来。 “为什么出来?”寂琉轩垂着睫闷闷地问道。 琅珏心一软,又一虚,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吧? 琅珏四处望望,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琉轩你看,这里的星星好漂亮是不是?” 寂琉轩依言抬头,神色淡淡的。 一般般,也没有多漂亮啊! “我们在天竺峰的时候,不是也经常在屋顶上看星星吗?” 琅珏这样一说,寂琉轩突然觉得眼前的星星都变得亲切起来。 正出神地望着,蓦地身上一暖。 寂琉轩低头,只见琅珏围着被子从身后拥住他,把他们两个人包得紧紧的。 琅珏清朗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似一阵风,挠得他耳朵发痒。 “坐了这会儿,还真有点冷呢。马上要入秋了,夜里凉,这样暖和。” 寂琉轩低垂着头不置可否,琅珏的温度从身后渡过来,漫至全身。寂琉轩舒服地放松了身体,将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琅珏。 琅珏心里柔软成一片,找到寂琉轩的手,和他十指紧紧相扣。 两个人都同时轻轻一笑,琅珏脸颊贴着寂琉轩,轻轻叹道,“以前你就不爱笑,如今想见你笑一次,更是比登天还难啊!” 寂琉轩眸色沉了沉,“琅珏,我现在很混乱。” 琅珏担忧地看向他,寂琉轩琉璃般的黑眸里罕见地现出了一丝茫然。 “如今,我一方面又觉得思维更加清晰,一方面又猜不透自己的想法。我好混乱,我觉得我好像在渐渐忘记一些事情……”寂琉轩靠在琅珏怀里喃喃低语。 难得的倾诉,似乎是不自觉地发出。 琅珏心疼地抱紧寂琉轩,“想不通就别去想了,把问题全都交给我就好。我帮你想,然后你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你忘了以前的事,我会一遍遍提醒你,直到你记起来的。” 寂琉轩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多了。” 琅珏侧头吻吻他的鬓角,“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 寂琉轩动动扣住琅珏的手,“琅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琅珏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问我为什么。”寂琉轩微微偏头,“我想听。” 琅珏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寂琉轩道,“因为我爱你。”不是单纯的喜欢,是融入骨血的爱。 “你爱我什么?” 琅珏一脑门黑线,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怀春少女? “说啊,你爱我什么?”寂琉轩似乎非要知道答案。 “我……” “说啊!” 琅珏终于忍无可忍,低头一把嘬上寂琉轩的唇,来了一个缠绵又略带惩罚意味的吻。 琅珏稍稍离开,贴着寂琉轩的唇哑声道,“哪有那么多原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闲心去关注过别人。 一直以来我都只看着你,突然发现自己就爱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的脾气你的固执我都不喜欢,可是我就是爱你,没有理由!”如果能知道自己爱他什么,还用得着如此烦恼吗? 琅珏复又印上寂琉轩的唇,这个吻,更深更热烈,携着琅珏突然涌上心口抑制不下去的浓烈感情。 寂琉轩默默地承受着琅珏难得主动的热吻,微张的眼睛紧紧看着琅珏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并不讨厌琅珏的吻,可是他再也无法判断,自己有没有爱上他了! 心里忽然一痛,呼吸窒息了一下。 不知道是替琅珏悲哀,还是替自己悲哀…… 第35章 追求 翌日一大早,琅珏精神不济地出现在餐桌上。 宫羽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转动视线,只见琅珏面向下整张脸贴在桌面上,寂琉轩则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寂琉轩吃饭需要喂,喝茶倒是乖。 ……不,这不是重点。 “琅公子,可是昨日没有睡好?”宫羽放下茶盏关切道。 琅珏勉强打起精神来,“是……只是有点失眠罢了,门主不必操心。” 不要同他说话了好不好?他现在很本连门都不想出! 生怕别人从他脸上看出“欲求不满”四个字。 琅珏继续把脸贴在桌面上当鸵鸟,心里愤愤地咒着寂琉轩。 惹出他的火又不负责灭火,眼神纯洁得跟新生儿一样,叫他怎么下得去手? 回想昨天晚上,琅珏抱着寂琉轩在屋顶上不知吻了多久。 寂琉轩由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变成了主动回应。 琅珏吻得那叫一个兽血沸腾! 抱着寂琉轩哑着嗓子道,“回屋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又倒在了厢房的床上。 琅珏压在寂琉轩身上,捉住他的唇动情地吻着。 内室里一片情.色的水渍声,琅珏身下的*有隐隐抬头的趋势。 琅珏几乎是不受控地伸手去扯寂琉轩的衣服,寂琉轩乖乖地躺在他身下,闭着眼睛用心地和他接吻。没有去管琅珏那只在他身上作怪的手。 衣物去掉后,两人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令琅珏体温快速升高,寂琉轩伸手抱住琅珏的后背,觉得这次比以往睡觉时的拥抱更舒服。 琅珏难耐地扭动着,身下早已坚硬如铁。 寂琉轩受他影响,也硬了几分。 琅珏忙里偷闲地想,原来现在这种状况还没有到药力影响最强的时候。 汗水从额上滴落,琅珏忍得辛苦,他情不自禁地吻吻寂琉轩的侧脸,双眸一片情.欲的氤氲。 “我可以要你吗?” 哪个不娘炮的小受不想要攻一把? 寂琉轩闻言微微睁大了眼,又慢慢地缩回了原状。 他现在对那方面的欲.望倒不是很强烈,但是琅珏明显已经快受不了了。 寂琉轩眸色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嗯。” 琅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眼去瞧寂琉轩,正对上寂琉轩略显柔弱的眼神。 琅珏心顿时就软了。 狠狠覆上寂琉轩的唇,琅珏忿忿地咬着,寂琉轩微微吃痛。 “唔……” 琅珏一听这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松了牙关。 寻到寂琉轩的手,捉着往下滑去。 寂琉轩睁眸看着他,琅珏一脸无奈道,“帮我弄出来总可以吧?” 寂琉轩呆呆的,他可以把这看作是……他在珍惜他吗? 然后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琅珏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呼啸,他现在也好想吞一粒“断情绝欲丹”压压火。 寂琉轩摸摸琅珏的后脑勺,看上去就像在安抚一头没吃到肉骨头的巨型犬。 琅珏幽怨地瞪他一眼。 宫羽微微一颤,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忙端起茶盏打算喝口茶水压压惊,这两个人气氛怎么如此古怪? “门主!雷霆又来了!” “噗!” 风雅雍容的宫门主又一次在客人面前失礼了,他沉着脸默默放下茶盏,抑制着找根绳子吊死那个下人的冲动。 “他来了你很高兴吗?用不用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来禀报本门主啊?”宫羽背着琅寂二人,眼神犀利地射向那个莽撞的下人。 “呃……”那名下人吓得身子一顿,“不不是……门主,雷霆他……进来了……” “宫狐狸,爷爷我还没吃早餐呢!来你这儿蹭一顿不介意吧!” 那名下人的话刚一落音,雷霆便从门边转了出来。 一边声如洪钟地跟宫羽打着“招呼”,一边大马金刀地大踏步坐到了宫羽身边。 宫羽脸都绿了,忍不住拍桌朝身后吼道,“谁把他放进来的?” 身后一众下人集体一缩,还是先前那名通报的下人瑟缩道,“没没人放他进来……” “是爷爷自己翻墙进来的。”雷霆十分坦荡地截断道。 宫羽也是彻底被打败了,他皮笑肉不笑道,“雷门主好深的涵养啊!宫某真是望尘莫及。” 雷霆皱皱眉,他又不傻,自然听得出宫羽话里的讽刺意味。 抬手轻轻敲了敲宫羽的头,“狐狸,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得这么阴阳怪气,不累吗?” 宫羽气疯了! 一巴掌“啪”地就拍掉了雷霆的猪手,什么涵养都顾不上了!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你就去治,不要来烦本门主!” 雷霆不怒反笑,“哈哈,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虚伪我还喜欢你么?就是因为你丫生气的样子太他妈可爱了!” …… 饭厅久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宫羽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说的是人话么? 虚伪?喜欢?可爱??? 宫羽站起来,生平第二次对同一个人甩了同一句脏话,“去你大爷的!” 雷霆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瘫倒在餐桌上。 宫羽满脸涨红,一甩袖就出了门。 琅珏全程一脸“前方高能”的表情旁观这两人虐狗,此时见宫羽出门了,琅珏忍不住挪过去道,“兄弟,你这样不行啊!” “什么?”雷霆没听懂。 “你要是真喜欢宫门主,这样惹他生气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心呢?” 雷霆一听这个就来劲了,“兄弟,你懂?爷那帮手下一个个都是糙汉,没一个人跟爷说过这些。你要是懂,就给爷支两招呗!” 琅珏一脸嘚瑟地摆摆手,“好说好说。” “我且问你,你喜欢宫门主什么?”琅珏心道,这个很有必要扒一扒。 雷霆迷惑地皱皱眉,顿了几秒后说道,“爷不知道,之前总上门找他挑战,是因为爷爷觉得功夫不差他多少,再努力努力总能打败他。 后来有一次,爷爷实在看不惯他的作派,就跟他吵起来了。他一个读书人,骂的那些爷爷又听不懂,爷爷就全当他放屁了。 他被爷爷骂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最后忍无可忍骂了爷一句‘去你大爷的’,就跟刚才一样。那个时候爷爷就喜欢上他了。” 雷霆说到最后,笑得美滋滋的。 似乎真是被发怒爆粗的宫羽给深深地萌到了。 琅珏半张着嘴久久无言,真相总是让人落泪。 “可是爷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喜欢我,所以我就天天带着手下上门挑衅,一天不见宫狐狸,爷这心里就不踏实。”雷霆说到最后一句很是落寞。 琅珏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冲动,安慰性地拍了拍雷霆的肩膀。 “兄弟,不是我说你,喜欢就得追啊,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天天上门找他打架,他只会觉得你烦,不会觉得你情深义重。就算到了最后,你打败他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雷霆一瞬间有如醍醐灌顶,“兄弟,你这番话说得太对了!可不就是这样么?” 琅珏嘚瑟地勾勾嘴角,“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小弟我也是过来人。” 雷霆眼睛一亮,“是么?哎呀,没想到咱俩还是同道中人啊!那……兄弟,如何称呼啊?” “琅珏。” “哦,琅兄,那你追到你的意中人了么?”雷霆期待地问道。 琅珏嘴角一僵,似乎这才想起来,这个饭厅里还有一个寂琉轩在场。 琅珏目光漂移地瞥向寂琉轩,寂琉轩看到他看他,温顺无比地朝他勾了下唇。 琅珏被电得脑袋晕晕的,“大……大概,是……追到了吧。” 第36章 兄弟相认 琅珏教给雷霆的“追妻之法”就三条: 一投其所好 他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给他什么,只要让他开心了,你才有戏。 二关怀备至 要让他深切地明白,你是时刻把他放在心里的。你爱他,可以竭尽一切地对他好,他才会愿意把心交给你。 三欲擒故纵 一味地退步忍让只会让对方觉得理所当然,适当的时候也需要退一步,让对方试着前进,两情相悦方能美满。 雷霆听后如梦初醒,把这三条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又起身向琅珏千恩万谢,琅珏摆手道,“雷兄不用谢我,琅珏也不过是经验之谈,真正起至关作用的,还是要看宫门主自己的心意。” 雷霆大手拍拍琅珏的肩,感慨道,“这个爷明白,只是琅兄知道爷喜欢男人,不但没有瞧不起爷,还替爷想法子追狐狸,爷心里真的很感激你啊。” 琅珏干笑道,“哪里哪里,雷兄敢于冲破世俗的桎梏寻求自己的真爱,这点才是令琅珏佩服之至。” “……其实依琅珏的拙见,只要是出自真心的,爱情也可以不分男女。或许千百年之后,男人和男人也能成亲也说不定。” 雷霆瞪大了眼,“你真的这么想吗?” “呃……是啊,雷兄是否觉得有点惊世骇俗了?”琅珏不好意思地问道。 “哈哈哈哈!”雷霆大笑着用力拍拍琅珏的后背,“你这小子,真是太对爷胃口了!爷就喜欢你这种想法和远见都跟那些迂腐的老顽固不同的人。整日一套礼数又一套王法,烦都烦死爷了!” 琅珏被他拍得险些站不稳,听到这些话,琅珏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笑得万分尴尬。 雷霆“咦”了一声,“小伙子武功不错啊!什么时候跟爷也来切磋切磋?” 琅珏忙道,“不敢不敢,琅珏哪是雷兄的对手?雷兄还是去找宫门主吧。” 雷霆“啧”了一下,“没试过怎么知道你打不过爷?做男人就得有血性有志气有斗争精神。不会打架怎么行?” 琅珏苦着一张脸,“雷兄,你就放过我吧!” “别磨叽了,来来来,咱俩现在立马干一场,只是切磋切磋,不耽误功夫。” 雷霆说着,把他往外面拖。 正要出门,手却被抓住了。雷霆转头一看,只见寂琉轩无悲无喜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来陪你打吧。” 雷霆一怔,微微转过脸看了琅珏一眼。琅珏也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寂琉轩。 雷霆想了想,“好吧!”说着放开了琅珏,“琅兄,下次再找你切磋。” 说完不待琅珏应声,就先一步转身朝外面走去。 寂琉轩正要跟上,突然被琅珏一脸关切地拉住,“你……要不还是我来吧?” 寂琉轩扯开琅珏的手,摸摸琅珏的后颈,微微笑道,“无妨,我也正好检验一下自己的功力,你不用担心。” 琅珏迟疑了一下,终是点点头,“那好吧,你小心点。” “嗯。” 寂琉轩不再多说,利索地出了门,琅珏跟了上去,在一旁观战。 雷霆站在院子中心,已经整装待发。 今天他没带盘龙棍,所以他和寂琉轩约定,两人不用兵器,互相肉搏。 寂琉轩没有任何异议地就同意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开始谁也不着急先动。 在琅珏看来,气氛凝滞又略带紧张。 雷霆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腕脚腕,浑身也不知道具体哪个地方发出一连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寂琉轩始终默默地看着他。 须臾,雷霆先动了,寂琉轩豪不落后地也跟着向对方冲去。两人动作不分先后,倒不如说是一齐动了。 身材魁梧和身材矫健的两个人靠近,发出的是一连片肢体相撞声。 琅珏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院内,唯恐这两人下手不知轻重,有了闪失。 看了没多久,琅珏就双眼一眯。 这场肉搏,雷霆会败! 果不其然,不出一刻钟,院内那两人迅速分开,雷霆大叫道,“输了输了,不打了!娘的,打得一点都不痛快,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何止是没有还手的余地,寂琉轩不但压着他打,还游刃有余地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就这个打法,他雷霆大爷怎么打怎么憋屈,怎么可能还打得下去? “娘的,爷爷的功夫按理来说也不差啊,怎么在你面前连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琅珏默默回想寂琉轩每天提过的那一百桶水,心道雷兄,你也输得不冤了。 要说身体素质跟力量,寂琉轩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更何况练了《祛邪心法》后,内力大增的他呢? 琅珏瞬间觉得,担心拥有主角光环的寂琉轩,完全是多余的好么? (他会承认自己在嫉妒吗?) 寂琉轩没有理会雷霆,转头朝琅珏笑了笑。 琅珏不禁跟着轻轻一笑。 好嘛,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欣慰的…… 宫羽在暗处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震惊的同时也感到若有所思。 看来封邪剑的传说是真的!真的有《祛邪心法》这本书。 不然寂琉轩这般年纪,武功怎会如此之高? 雷霆虽没有使出他的绝学“盘龙棍法”,但他身为一门之主,练武根基是绝对扎实的。 像这样被人压着打,且对方不是什么武功盖世的老前辈,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这样的情况绝不多见。 宫羽目光饶有兴致地在琅寂二人身上流转,这两人的来历和机缘还真是不简单。 如果能与其交好,对紫微门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 宫羽笑得颇有深意,他对这两人的过去和未来实在太感兴趣了。他决定,以后要跟着他们身边,多发掘一些他们身上的秘密。 至于《祛邪心法》……宫羽表示,他只对八卦感兴趣,对称霸武林和容易带来麻烦的东西,他通通都不想碰。 琅珏和寂琉轩吃过早饭后,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打算一起上街溜达溜达。 寂琉轩的改变始终是琅珏的一块心病,琅珏私以为,像他这样越来越自闭的症状,就得多出门走走才行。 琅珏对治疗寂琉轩总有一套自己的方针,虽然毫无根据,不过成效还是有的。至少寂琉轩现在就被成功训练得丝毫不排斥琅珏了。 琅珏自己没意识到,寂琉轩是在向“忠犬”转型。 两人走到一条街拐角时,寂琉轩忽然面色凝重地停了下来。 琅珏懵懵地问,“怎怎么了?” 寂琉轩凝眸看了他一眼,“有人跟着我们。” 琅珏心一凛,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寂琉轩转过脸向拐角处看去,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半隐在墙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两个。 琅珏全身肌肉紧绷起来,随时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寂琉轩微微眯起眼眸,这人身上的黑暗气息他十分熟悉。 这是暗卫……不,不仅仅是暗卫,这是影卫或者死士身上才有的死亡气息。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祁朗故意泄露自己的气机让对方有所察觉,待那两人看过来后,祁朗这才从阴影中步出。 只堪堪走了三步后停住,祁朗躬身道,“二位,我家主人有请。” 琅珏见他没有起冲突的意思,放松了一半的精神,另一半仍暗自戒备着。 “你家主人是谁?” 祁朗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动作没有分毫偏移,“两位随我来便知。” 琅珏犹豫地看了寂琉轩一眼,用目光询问道,该不该去呢? 寂琉轩正想开口说话,祁朗突然直起身道,“琅公子出门在外这么多年,就一点都不思念家中亲人吗?” 琅珏脑中划过一道霹雳,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 寂琉轩顿时了悟了,原来他是那人的手下。 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寂琉轩心里微微一乱,他迅速看向琅珏。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希望琅珏永远也不要见到那个人。 琅珏以为寂琉轩是同他一样地感到惊讶,但是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只好无奈地朝寂琉轩摇摇头。 寂琉轩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祁朗转过身,沉稳道,“琅公子,请跟我来吧。” 琅珏看着祁朗毫不迟疑地往前走去,迅速消失在街角,于是他也来不及多想什么,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祁朗身形如魅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小巷,没有与任何一个人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他就似一阵风,轻轻地刮过,这么迅疾,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琅寂二人。 少倾,祁朗脚步一转,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待琅寂二人追到二楼时,只见临窗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年轻公子,正以袖掩面优雅地端起茶杯喝茶。祁朗就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语。 琅珏径直走到那位银袍公子面前,看着他道,“是你叫我来的?” 银袍公子的手一顿,掩住面容的手臂缓缓放下。 一张颠倒众生的妖孽脸孔出现在琅寂二人面前。 琅珏双眼缓缓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人。 他原以为这世上没有比不语气质更出尘的人了,见到琅玕后他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可以有人同时具备仙和妖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琅玕一直知道自己的美丽是致命的,可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也能从自己的亲弟弟眼中看到那抹熟悉的惊艳。 琅玕一瞬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弟弟,”琅玕轻声唤道,目光深切柔和,“哥哥终于实现了诺言,来接你了!” 第37章 哥哥保护你 琅珏两腿发软地扶着凳子坐下了,他怔愣地看了那个妖孽般的男子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弟弟?” 琅玕一阵不好的预感,“弟弟,你你不记得哥哥了么?” 冷汗爬上琅珏的额头,如果他没有失忆的话,自己好像是穿越的吧?他在这个世上哪来的亲人? 等等…… “请问您贵姓?” 琅玕大失所望,一副心痛的表情看着琅珏,“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哥哥琅玕啊!你说我姓什么?” 琅珏瞪大了眼,琅玕?真的姓琅……这么说,真是这个世界琅珏的亲人? 原来他真的是披着琅珏的马甲,穿进了那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小说人物身体里了吗? 因为穿越过来之后没有遇到过认识他这幅身体原主的人,所以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是穿到了谁的身上。直到现在! 原著中并没有提到过琅珏的哥哥,甚至没有提到过他的家人,只说了他似乎有个很了不得的背景,这也是作者埋下却没用上的伏笔之一。 所以琅珏猜测,面前这位应该就是身体原主的哥哥了吧! 对方是没认错亲,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血缘上他们的确是亲兄弟,可是理智上他们并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啊! 他是干脆顺理成章地应下来,还是该说一句“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琅珏十分诚恳道。 身后寂琉轩心里的诧异更盛。 琅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决定还是装疯卖傻,谁料琅玕一听这话,美目中立刻蓄起了两泡晶莹的泪花儿。 琅珏惊悚地瞪大了眼,大哥你在逗我吗?林黛玉的眼泪来得也没你快啊! 琅玕以袖捂面,伤心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琅珏眼睁睁地看着两颗豆大的泪珠跳出眼眶,顺着琅玕吹弹可破地肌肤流下。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哥,我错了!求你别哭!” 琅玕伤心欲绝,抖着声音开口道,“这……这十年来……为兄日盼夜盼……盼着能和你重逢……没……没想到……” 话没说完,哭得更惨了。 琅珏头都大了,“大哥,你别哭了行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不好!” “不……不……”琅玕呜咽道,“都是为兄不好,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琅玕现在满心都在脑补他的亲亲弟弟这些年来在外面吃了怎样的苦,如果不是遭逢巨变,他怎么可能连他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忘了呢? 琅珏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劝慰着。 寂琉轩站在后面冷眼旁观,他早知琅珏不仅是个被琅家赶出的庶子而已,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哥哥琅玕竟然有这么在乎他。 比起琅玕的反应,那个一直立在琅玕身后的影卫,倒是更让他感兴趣。 他那是什么表情? 看上去像是在隐忍着,恨不得把琅玕拥入怀里。 寂琉轩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是寂琉轩还是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个影卫,肯定不只是个影卫那么简单。 影卫同暗卫不同,一般的影卫,除了执行主人的命令以外,哪里还会做什么多余的事? 琅玕嘤嘤地哭了会儿,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他伸手拉住琅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哥哥带你去哥哥现在住的地方。有很多事,哥哥要慢慢告诉你。” 琅珏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刺激这位爷,于是乖乖起身跟着他走了。 寂琉轩仍跟在琅珏身后,琅玕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没眼色,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正眼看他,他居然也还有脸跟着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吗? 寂琉轩仿若看不到琅玕眼里明显地赶人意味,只对着琅珏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琅珏想了想,便转头朝琅玕道,“让他也一起去吧。” 亲亲弟弟都发话了,琅玕无可奈何,只好扯着琅珏先走一步。让寂琉轩在后头跟。 四人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私宅,琅珏发问道,“你……你住这里?”他不知道怎么称呼琅玕。 “只是暂时的罢了,为兄是特意来找你,所以才临时叫人在紫微城置办了一处宅子。地方不大,有些简陋,弟弟你稍微忍耐一下。” 琅珏瞠目结舌地跟着琅玕进了大门,这地方已经不小了好吗?如果这就叫简陋,那他在天竺峰的那十年住的叫什么?猪棚吗? 琅玕直接把琅珏带到了书房,并在他们两人都进入后堵在门口,冷冷地对寂琉轩道,“我有话要单独跟我弟弟说,麻烦这位公子跟我的属下一起去花厅喝茶吧!祁朗,好好照顾客人。” 说完直接把门一碰。 祁朗躬身道,“是。” “公子,这边请。”祁朗侧开示意道。 寂琉轩眸沉似水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最终还是随祁朗去了花厅。 书房内,琅玕抓着琅珏细细地打量。 琅珏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适从,“那个……你要跟我说什么?” 琅玕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跟以前真的是大不一样了。” 琅珏一听这话,屁股顿时像被针扎了下似的,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动。 琅玕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继续自顾自叹道,“小时候你长得多可爱呀,到现在我还记得你那双眼睛,跟姨娘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现在虽然变得成熟俊朗了,但如果不是为兄事先调查过,恐怕还真认不出你,” 琅珏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长相不一样了吗? “性格也变了!”琅玕一转头看进琅珏眼里,吓得琅珏一机灵。 琅玕却只是目含关切道,“从前你不爱说话,性格有些内向,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现在为兄看你好像心结都解开了,整个人身上都满是朝气。为兄心甚慰啊!” 琅珏又松懈下来,真是快被他吓死。 大哥,你说话能不大喘气不? “你怎么不说话?”琅玕终于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说。 “啊……我在听,你接着讲,接着讲!” 琅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继而想起什么般道,“弟弟,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的事?” “就是你十岁之前离开琅家的事。” 琅珏摇摇头。 我记得我十岁以前的事,但我不记得“他”十岁以前的事。 当然这句话,琅珏没说。 琅玕一副“果真如此”的痛心神情,嗟叹道,“罢了罢了,都是命。反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忘了便忘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知道?” 琅珏迟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琅玕拍拍他的手,“你想知道,为兄便告诉你。如今你也大了,为兄相信你可以承受。” 琅珏于是等着他开口。 琅玕沉吟道,“我们琅家,虽不是什么武林世家,但历来传承已久,在江湖上的名头也是极其响亮的。琅家历代家主,同时也是贪狼门的继承人。贪狼门,你听说过吗?” 琅珏默默在心里回忆了一番,貌似原著中看到过,似乎是什么培养人才的组织。好像还挺有名气的!但是琅珏不能这么跟琅玕说,于是他选择摇头装作不知。 琅玕也没多说什么,耐心地向他解释了起来,“贪狼门专司培养各路人才,大到影卫暗卫杀手,小到管家账房丫鬟,只要是用得着的,在贪狼门都可以找到。贪狼门的培养方式秘不外传,只要是从贪狼门出去的人,基本上都是各行顶尖的人才。因此贪狼门得以在武林立于一片不败之地。” 琅珏听得暗暗称奇,这么叼? “最重要的是,贪狼门培养出的人才,对主人绝对忠心耿耿。隶属于贪狼门的时候,他们只是一批可以利用的劳动力,一旦被卖出或者送出,他们就是收留他们的人的附属。贪狼门从培养始初,便开始引导他们拥有这个信念。” “那些人……都是从哪里来?” “有家里贫穷被卖来的,也有无家可归自愿来的,和专门学艺来的。放心吧,贪狼门从不做拐卖人口的事,否则也不可能存活这么久了。” …… 该怎么向他解释,买卖人口在他心里也是犯法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是琅家的大少爷,父亲死后,我就成了琅家的现任家主,也是贪狼门的现任门主。而你,就是我的弟弟,琅家的二少爷,你是属于贪狼门的人。” 琅珏听他这么说,心里有股奇怪的情绪在涌动。 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别人说,他是有归属的人。 这种莫名带感的情绪是肿么回事? “那我,为什么没有在贪狼门长大?”琅珏终于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 琅玕完美无暇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马上就被他掩盖了过去。 “是因为……父亲,他将你赶出了门。” 琅珏一呆,“为什么?” “唉,”琅玕撇开目光,“事实上,我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是正房太太所生,而你……你是私生子。” 琅珏斯巴达了,就是说他是小三生的孩子吗? “父亲一次喝醉后,一失足成千古恨,跟姨娘有了你。娘亲那个时候还在世,听闻父亲在外面有了孩子,于是气的旧疾复发,没多久就离我们而去了。父亲悔不当初,怨恨自己也怨恨姨娘,没有事先跟他商量就挺着肚子上门了。 父亲一怒之下,想要杀了姨娘,却被奶奶制止了。奶奶说,孩子终究是无辜的,那是我们琅家的血脉。父亲不想惹奶奶生气,只好留下了姨娘。 虽是留下了,父亲却并不解气,每当看到姨娘,他总会想起自己的过失,想起自己的发妻是怎样地含恨而终。姨娘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要不是有奶奶护着,恐怕她过得连那些下人都不如。 姨娘因为孕期心情郁结,导致生产时发生了血崩。生下你之后,便撒手而去了。于是你被带到奶奶身边养着,我那时候小,还什么都不懂,只当多了一个血亲弟弟,可以陪着我一起玩一起长大。 父亲却并不希望我跟你多亲近,他喝醉后总爱跟我说……你是不干净的,你不配做他儿子,你是一个野种。他说着说着总会哭起来,其实我知道,他只是在嫌恶自己罢了。” 琅珏喉头滑动了一下,虽然知道那并不是在说他,但是听到一个父亲这样说自己的儿子,他还是觉得很可悲。 “奶奶死后,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把你赶出家门,全然不顾你才十岁年纪,且身无分文。我至今都记得,你那时跪在地上哭着求父亲不要赶你走的场景。你说你会听话……” 琅玕泪水不受控制地又滑落了出来。 这次琅珏没有劝他,因为他也微微红了双眼。 只要有那么一秒钟是把自己代入了进去的,就没有可能不觉得难过吧? “其实我那时,是恨着父亲的。自己做了事,却要别人替他承担。冷血地将自己的骨肉拒之门外,任你绝望地哭吼。我那时求了父亲好久,我说如果奶奶看到了,她会死不瞑目的。可是父亲不听,他说他已经快被愧疚折磨疯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劝动父亲,我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派了个暗卫暗中保护你。可是后来,连这一个暗卫也被父亲发现了。他罚我跪了一夜祠堂,等我再想要找你时,却再也找不到你了。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被父亲暗中派人给杀了。 父亲把你逐出家门,但他却并没有好受多少,依然每日在痛苦中煎熬。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就随娘亲而去了。他死后,我接掌贪狼门,第一件事情就是发动所有的资源来找你。” 琅玕站起身,走到琅珏身前,将他轻轻拥住。 “曾经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一生的痛。我虽然怪父亲,但人死如灯灭,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记恨他。幸好,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还有我这,唯一的亲人。” 一滴泪顺着琅珏的眼角轻轻滑落,琅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第38章 吃醋 自那日琅珏同琅玕关在书房密谈了一上午之后,琅珏几乎每天都往琅玕暂居的住处跑。两人之间的感情急剧升温。 对于琅珏来说,突然能再感受到血缘带来的亲情温暖,是一件十分令他欣喜若狂的事。 天竺峰上的那十年,他最亲密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不语,一个是寂琉轩。对他来说他们就是他的亲人,可再怎么样,他们也无法给琅珏带来那种血缘至亲的亲密感。 那是一种,即使他什么也不用付出,也能心安理得获得关怀的羁绊。 他原本是不想这么厚颜无耻的,但当琅玕同他深入地谈过一番之后,他发觉自己内心对这种纯粹的兄弟情其实无比向往。 琅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同他说,不管怎样,他还有他的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对一直期望被人关心的琅珏,简直是致命的。 他在心里同身体的原主说,我既然代替你承受了哥哥的疼爱,我也会代替你好好照顾哥哥的。 就这样,琅珏顺理成章地同琅玕相认了。 除却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因为要照顾寂琉轩),其余的时间都在琅玕那处聊天度过。 寂琉轩很是受了几天被冷落的日子,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了起来加紧练功。 宫羽和雷霆还是老样子,一个烦得要命,一个缠得要死。 雷霆听了琅珏的话后,开始采用柔攻政策。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宫羽怎样出言讽刺,他都憋着闭口不言。宫羽一说累了,他就开始各种献殷勤。 宫羽扶额的次数,呈几何倍上升趋势。 终于到了这一天,宫羽同琅寂二人开始准备启程前往胧月城。 宫羽身为紫微门门主,出行的排场自不必少。 琅珏和寂琉轩也算是跟着坐了一趟免费的豪华套车。 本以为终于可以甩开雷霆的宫羽,心情还没愉悦一刻钟,就在看到整装待发端坐在车厢里的雷霆后,立马阴沉了一张脸。 “贵派是穷到连马车都租不起了么?雷门主真是好大的脸面,也敢来紫微门蹭车。” 雷霆打了个哈哈,“破军门只是个新近成立的小门派,哪比得上紫微门财大气粗?都是从紫微城出去的,宫门主不会连这点儿小事都要计较吧?” 宫羽冷冷地“哼”了一声,“真是笑话!你们破军门是紫微城的破军门,又不是我紫微门的,凭什么你雷大门主出行的事宜,得由我们备着? 还有,宫某好像同雷门主不是很熟吧?这声‘宫门主’可真是叫得宫某受宠若惊啊。” 雷霆歪歪头,“你这是在记恨我叫你狐狸?” 宫羽眸色又冷了几分。 “那我说我以后叫你媳妇儿你又不肯。”雷霆状似万分委屈。 宫羽额上青筋暴起。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门主立刻把你给扔下去!” 雷霆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说不说了,”接着他又放下手嘿嘿一笑,“现在我可以坐这儿了吧?” 宫羽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被钻了空子。 忍不住又是扶额,再不想同这人多说一句话。 宫羽坐得离雷霆远远的,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琅珏刚要和寂琉轩上另一辆车,祁朗就驾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银色马车从远处驶来。 车在后方停下,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从内撩开了帘子,露出琅玕那张妖孽的脸。 琅珏惊讶道,“哥哥?” 身边寂琉轩听到这声呼唤,不爽地皱了皱眉。 琅玕冲着琅珏微微一笑,扶着祁朗的手优雅地下了马车。 琅珏走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你说,你们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我便同……咳,我便自己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跟你们一起去。” 琅珏开心道,“真的么?那太好了!” 琅玕微微颔首,“实际上,这次的武林大会贪狼门也受到了邀请。不过本来我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的,现在不同了,既然你想去,哥哥就陪你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放你一个人哥哥实在不放心啊!” 琅玕一脸关切,表面上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为弟弟操心,实际上就是对站在马车旁边的寂琉轩说,我就是不放心把弟弟交给你,怎么样? 琅珏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琅玕那句“一个人”有何不妥,无奈他只能尴尬地笑笑,并不知道如何应对。 寂琉轩似是对琅珏的表现有些失望,一声不吭地就上了马车。 琅玕斜睨了他的背影一眼,转眸笑望向琅珏道,“弟弟,不如你就跟哥哥同坐一辆吧!” 琅珏一怔,“这……不太好吧。” 琅玕“噗嗤”一笑,“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我都是男人,又不需要避讳什么。何况,我就只带了祁朗一个人。祁朗要负责赶车,车厢里就只有我,你就过来陪哥哥说说话吧。” 琅珏闭上嘴。 怎么办?他竟无言以对。 “噼啪”一声脆响从琅珏身后的马车里传出,琅珏精神一震,慌忙说了句,“对不起,哥哥,我不能陪你了!” 琅玕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他连滚带爬地上了那辆马车。 琅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寂琉轩! “怎么了?茶杯怎么碎了?”琅珏进了车厢,就见寂琉轩面色不虞地坐在那里。脚下躺着一个摔碎了的小茶杯。 “你砸的?” 寂琉轩不说话,也不理他。 琅珏“啧”了一声,过去掰他的脸。 “我跟你说过什么?怎么问你你又不吭声了?” 寂琉轩把脸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冷冷道,“别碰我。” 琅珏纳闷了,“你怎么回事儿?” 寂琉轩只顾沉着脸,看都不看琅珏一眼。 琅珏转转眼珠,“行,你不理我,我也不在这儿碍你了。我下车!” 说着作势要走,才刚踏出一步,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 琅珏“卧槽”了一声,直接被寂琉轩按倒在长榻上。 寂琉轩压在他身上,十分不爽地盯着他。 琅珏见状,嘿嘿一笑,“真是难得啊,你现在居然还会发脾气?” “我生气,你很高兴吗?”寂琉轩幽幽道。 琅珏摸摸他的脸,“你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 寂琉轩撇过脸,眼中露出少见的厌恶。 “我讨厌你哥。” “啊?”琅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寂琉轩猛地转过来看着他,“没有为什么!” “……” 琅珏无话可说,反正琅玕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寂琉轩,他没理由去要求寂琉轩改变对琅玕的看法。 “可是你讨厌也没用啊,他是我哥。” “我知道。”寂琉轩皱眉坐起身。 这个就是他最烦的事! 因为是他哥,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就算那个琅玕对琅珏做任何事,他都只能看着。 “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寂琉轩声音很轻,用的却是质问的语气。 他自己都觉得诧异,现在的他居然还能感受到那股类似“郁愤”的情绪。 他不想说,可是嘴巴不受自己控制地就问出了口。 “他比我重要吗?” 话音一落,整个车厢内静谧无声。 琅珏呆了! 寂琉轩表面上很平静地与琅珏对视,心里却十分忐忑地想,要是琅珏说是他该怎么办? 良久,琅珏迟疑了一下,又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在吃醋吗?” 寂琉轩一怔,吃醋?他是吗? 琅珏万分期待地盯着寂琉轩,寂琉轩本来想说不知道,但见琅珏这幅模样,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 “嗯。” 琅珏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一把勾住寂琉轩的脖颈,把他搂进怀里,欣喜若狂道,“琉轩,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太开心了!” 熟悉的怀抱又回来了,寂琉轩闭上眼睛拥紧了琅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琅珏啼笑皆非,“傻瓜啊,哥哥是哥哥,你是你,你们两个在我心目中再重要,也不可能替代对方的。” 寂琉轩显然不满这个回答,“是我更重要,还是他?” 琅珏噎了一下,心中暗道,前辈们告诉我们一个真理,情人得靠哄。 “你,你比较重要,行了吧?” 寂琉轩这才不吭声了。 琅珏笑着把他更舒服地抱在怀里,满心都是恋爱中人独有的甜蜜。 第39章 错乱的爱 前行的马车晃晃悠悠,车轱辘转动声里,琅珏清朗悠扬的歌声隐隐传出。 中间那辆豪华大马车内,寂琉轩好整以暇地枕在琅珏腿上,双眼痴痴地盯着琅珏线条优美不断开合的红唇。 由于旅途枯燥乏味,琅珏又心情甚好,便提出要唱歌给寂琉轩听。 琅珏目光落在车厢的木板上,眼里漾着笑,一句句唱着那个世界的歌。 歌名为《上邪》,是一首在那个世界小有名气的古风歌。 琅珏平时不怎么听音乐,听歌也只听流行。只这一首,他初听便惊为仙乐。因此便下了一番苦功学了。 此时唱来,清越的嗓音与悠扬的曲调,竟十分相得益彰。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 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 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琅珏本以为,古风歌够委婉了。没想到这一唱,才发现《上邪》歌词,也当得矫情二字了。 “问谁能借我,回眸一眼 去逆流回溯遥迢的流年 循着你为我轻咏的《上邪》 再去见你一面” 《上邪》每句歌词都直戳琅珏的心,合起来叙说的故事,更是给了他重重地会心一击。 “在那远去的旧年 我笑你轻许了姻缘 是你用尽一生吟咏《上邪》 而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 那一年的长安飞花满天 我听见塞外春风泣血” 琅珏唱着唱着,就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投入到了歌词的意境当中。 寂琉轩异常认真地听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轻嗅风中血,似酒浓烈 耳边兵戈之声吞噬旷野 火光里飞回的雁也呜咽 哭声传去多远” 马车内外的噪声渐渐远去,琅寂二人似堕入了一个完全属于他俩的静谧空间。 “那首你咏的《上邪》 从此我再听不真切 敌不过的那是似水流年 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远 于是你把名字刻入史笺 换我把你刻在我坟前” 究竟是从未换过真心,还是世事无奈,只得假装开怀? “飞花又散落在这个世界 而你嫁衣比飞花还要艳烈 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 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太多的姻缘错乱机不逢时,于是最终,男女主人公还是诀别了。 整首歌曲调高昂,琅珏唱来却毫不费力,节奏和旋律卡得刚刚好,把每个音节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歌词没有一句直抒情意的句子,字里行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遗憾。 淡漠如寂琉轩,也起了丝共鸣。 “很好听。” 琅珏从歌词中回过神来,俯下身冲寂琉轩微微一笑。 “谢大爷夸奖。” 寂琉轩微微一勾唇,“怎么从来没听你唱过?” 琅珏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你以前根本就不关注我,哪里知道我做过些什么?” 寂琉轩捏起琅珏的下巴,状似随意道,“方才一直听到‘上邪’这两个字,那是什么?” “一首诗,”提到这个,琅珏张口就来,“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就是说,山没了棱角,江水枯竭,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地合在一起,我才与你诀别。”琅珏说得颇自豪,他可是有特地去查过的。 寂琉轩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琅珏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着谁说了怎样的话。 这种琼瑶剧的经典台词由自己亲口说出,饶是琅珏脸皮再厚,也不禁烧红了脸。 “你……你是故意骗我说的?” 寂琉轩不置可否,“刚才不算,太随意了,再说一遍。” 琅珏炸毛,狠狠抖了下腿,“说你妹!” 可惜寂琉轩纹丝未动,稳稳地压在琅珏腿上。 耍赖似的箍紧琅珏腰肢,脸朝内埋在琅珏肚子上,嘴里嘟囔道,“我可听见了,你赖不掉了。” 琅珏心里一阵复杂,他忍不住掰过寂琉轩的头,直视他的双眼,“你说你为我吃醋,又骗我对你许海誓山盟,这是都是出自你的真心吗?” 寂琉轩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之前……为你做过那么多,你都无动于衷。为什么吃过‘断情绝欲丹’的你,反而……”琅珏说到这里停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寂琉轩的举动。 说实话,寂琉轩一天不恢复原来的他,他就一天不敢相信寂琉轩是喜欢自己的。 他怕他信了,到最后却被告知,一切都是因为那颗药的缘故。 而他,只是大梦一场。 寂琉轩眸光一闪,划过一抹迷惑。 喜不喜欢他,他无从分辨。 他只知道,待在他身边很舒服。 只有跟他才能自然地交流,不会产生那股面对其他人怎么都不想开口的欲.望。 就想他一直这样待在自己身边照顾他,不喜欢他被任何人吸引走注意力。 寂琉轩不知道,这到底算失去七情六欲后没安全感的依赖,还是发自内心对琅珏刻骨的感情。 但是他又不敢对琅珏说他不知道,他不希望琅珏因为这个远离他。 “之前我给过你机会的。” “啊?”琅珏一下子没跟上寂琉轩的思维。 “是你放弃了。” “我……” “你放弃了,就没有了。”没有这个机会可以离开我了,因为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管怎样都要留住你。就算……最后我死,我也要带你一起。 寂琉轩头一次除了报仇这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自私地把这个人永远留在他身边,他发现从琅珏说要留在他身边开始,他就再没想过要跟这个人分开。 这个人从此以后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只要想到这个,寂琉轩就觉得微微心热。 怎么才能把这人永远留住? 寂琉轩很快把目标锁定在琅珏的红唇上,琅珏刚有点被寂琉轩的目光吓到,冷不防就被寂琉轩凶狠地堵住了唇。 他不是喜欢自己么? 那就让他更喜欢,喜欢到再也离不开的地步。 寂琉轩理智仍在,是非分辨仍明,但是没有情绪的克制,他开始肆意妄为…… 后面跟着的那辆银色大马车内,琅玕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正在经受什么。 他正百无聊赖地侧躺在长榻上,一手撑头,一手抓着一把玉骨扇把玩。 精致的脸上,满是被人抢走弟弟的不满。 琅玕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爬起来走到门帘边坐下,朝外面驾车的祁朗道,“祁朗,你说我要是派人去偷偷杀了那个寂琉轩,琅珏会不会怀疑是我做的?” 祁朗平静淡漠的嗓音从帘外传来,“属下劝您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琅玕恨得牙痒,“难道你叫本门主这么忍气吞声?” 祁朗仍是淡淡的,“您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琅玕猛地一把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祁朗立马皱眉地回过头,“外面风大,快把帘子放下。” 琅玕似笑非笑,“祁朗,长本事了啊!都敢命令本门主了。” 祁朗静默了一秒,“属下不敢。” 琅玕冷哼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 祁朗转过头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驾车不再说话。 琅玕气得七窍生烟,忍了一遭,实在没忍住,一个虎扑咬上了祁朗的肩膀。 祁朗眉都没皱一下,很淡定地环视一下四周,“属下有必要提醒您,这前后都有跟车的下人,若是被谁看见,毁了您一世英明就不好了。” 琅玕丝毫不松口,嘴里含糊道,“劳资殷名早就被泥给毁了。” 祁朗深叹一口气,把琅玕从肩上扒下来。 认真道,“论理,作为您的下属,祁朗不该说这些,但是您自己难道不觉得,您对二少爷的关注有些太过了吗?” 琅玕拂开他的手,“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对他好都不过分。” “可是您为什么连他交友都要管?” “我是他大哥,我有必要清楚自己的弟弟在跟什么样的人往来。他那么单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祁朗脑仁儿隐隐作痛,“二少爷已经不是一个稚龄儿童了,这些都是他成长必须经历的过程。恕属下直言,您这是溺爱。” 琅玕不屑地一哼,“难道我琅玕没那个资本可以溺爱他吗?他不需要懂得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我可以护他一辈子!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祁朗一怔,心里难受地翻搅起来。 静默半晌,祁朗垂眸晦涩道,“属下……明白了。” 琅玕的心被祁朗落寞的表情狠狠一扎,他急躁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属下没有。” “别撒谎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祁朗听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郁愤之气,忍不住说了句,“门主现在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吗?” 琅玕怔愣在那里,他万万没想到,祁朗会说出这样伤感情的话来。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万分委屈,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车内。 祁朗在瞥见琅玕脸上的表情后,心里就万分后悔。那个人虽然从来都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毫不在乎,可是只要他说一句重话,他就会闷在心里难过半天。 他难过,自己也心疼啊。 祁朗郁卒了…… 第40章 客栈风波 马车行到一座小镇,众人下了车,在宫羽的带领下向一家客栈行去。 马车和行李自有下人打点,客栈的上房也早有预订。 宫羽仪态万千地带着一众各色美男,往客栈门口一站,不仅引来周遭百姓的围观,更引得客栈掌柜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转出来。 “嘿哟,宫门主,您来了!小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客栈老板微微躬着身,一个劲儿地拱手作揖。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周遭人听到这声,纷纷惊呼起来。 “原来是宫门主!” “什么什么?什么宫门主?” “哎呀,就是紫微门门主啊!” “喝——”一阵倒抽凉气声。 “天哪!我居然见到了紫微门门主,我不是在做梦吧?” “宫门主好帅!我爱上他了!” “唔,他身后的也都好帅!” “不会是他的属下吧?” 宫羽对身后众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直接向掌柜道,“掌柜的,本门主要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宫门主要的房间,小老儿怎敢不上心?这就领各位上去歇息?” 宫羽摆手,“且慢,之前的预定得有点变动。” 掌柜的脸僵了僵,“什……什么变动?” “还得再多加三间上房。” 掌柜彻底苦了脸,他就知道会这样。 “实在对不住了宫门主,不是小老儿不识抬举,实在是武林大会期间人太多了,各家客栈现在都客满了。 之前您说要预定两间上房,小老儿就防着有变动给您多留了一间,现在全客栈也只有这么三间空房了。 您……您这一下子要多加三间,小老儿实在拿不出啊!况且小店是小本生意,住在这儿的各位都是英雄好汉,小店一位也得罪不起啊!” 琅珏一行人听闻这话,脸色都凝重起来。 琅玕出声道,“是琅某给宫门主添麻烦了,其实祁朗是琅某的贴身护卫,可以同琅某一个房间。” 宫羽闻言舒了一口气。他同琅玕自是早就互相打过招呼了。 “既如此,就麻烦琅门主将就一晚了。” 接着他又一皱眉,房间还是匀不过来啊。 琅珏和寂琉轩是肯定住在一处的,那么剩下就一间房,还剩他和雷霆没着落…… 宫羽转过头,朝雷霆笑眯眯道,“宫某办事不利,不如请雷门主出门自便。” 雷霆不慌不忙,“方才掌柜的也说了,各家客栈现在全满了。宫门主想让爷上哪儿便去?” 爱上哪儿上哪儿! 宫羽在心里咬牙,面上却仍保持修养良好的微笑。 “对不住了雷门主,实在是……” “这不是还有一间房吗?”雷霆利落地截断他,“爷也将就一晚,和你挤挤算了。” “噗,”琅珏险些笑出声,目测宫羽肺已经快炸了。 琅玕适时疑惑出声,“宫门主为何不愿同雷门主同住一屋?舍弟之前还说……”琅玕正想说,舍弟之前还说你们关系非比寻常,就看到琅珏飞快地向他打眼色,于是他立刻闭了嘴。 宫羽脑子里乱七八糟,这当如何向琅门主解释? “琅珏兄,”宫羽抱着一丝希望,把主意打到了琅珏身上。“可否同在下换……”话还没说完,就见寂琉轩飞快将琅珏一扯,站得离他远远的,意味不言而喻。 宫羽宽面条泪。 琅玕皱皱眉,“既如此,琅某便同雷门主一屋吧。” 雷霆和祁朗同时一惊。 雷霆一个劲儿猛摇头,祁朗慌忙上前一步,在琅玕耳边轻声道,“门主,属下知错了。” 琅玕赏了他一个白眼。 “雷门主,宫门主既不愿意,你还是不要勉强他了吧。” 雷霆顿时停下了猛摇的脑袋,琅珏也跟他说过不能强迫宫羽做他不想做的事。 雷霆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轻轻点头。 琅玕刚要过去,身后祁朗“刷”地一声抽出了剑,将琅玕护在身后。 惊呆了在场众人。 “你干什么?”琅玕怒声道。 “属下不会让您和别人同居一室的。” 客栈掌柜一个劲儿地颤抖,完了完了,他这小店得关门大吉了。 宫羽无法,只得一个箭步上前,拉住雷霆道,“好了好了,宫某答应同雷门主一屋就是了。琅门主莫要动怒,祁兄也请把剑收起来,都是自己人,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祁朗这才把剑收回去。 琅玕气得七窍生烟,一甩袖拉着琅珏就上了楼。 掌柜慌忙在后面追着给他指路。 于是客栈分房风波就这样告一段落。 宫羽嫌弃地松开了对着他笑得一脸痴汉的雷霆,也转身上了楼。雷霆屁颠屁颠地在他身后。 寂琉轩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也跟在后面。 唯独留祁朗一人沉默地站在堂下。 过了会儿,祁朗也挪到步子,来到琅玕房门前站定。 他是琅玕的影卫,必须随时伴其左右。 令他没想到的是,门居然从里被打开了。 琅玕余怒未消的俊容出现在眼前,祁朗刚要说话,就听到琅玕冷冷地一句,“进来。” 祁朗闭上嘴,听话地步进房。 琅珏正坐在桌边一脸无害地看着他俩。 琅玕直接绕过他坐在了琅珏的对面,看都不看他一眼地对琅珏说,“弟弟,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 琅珏眨眨眼,静候琅玕接下来的话。 琅玕袍袖掩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祁朗他,不仅是一个影卫那么简单。他还是哥哥这辈子最爱的人!” 琅珏和祁朗同时睁大了双眼,尤其是祁朗,听到那句“这辈子最爱的人”更是浑身如遭电击。 琅珏愣了半分钟,回过神来慢慢扯出一个干笑。 “原来……原来如此。” 琅玕一怔,“你不怪哥哥吗?”他本来已经做好,得不到弟弟理解的准备了。 琅珏疑惑地偏头,“为什么要怪你?” “……祁朗是男人。” “我知道啊,不就是断袖么?哥哥肯将这件事告诉我,可见对琅珏的看重。琅珏很高兴。”琅珏发自内心地展露一个欣慰的笑容。 祁朗不禁也看向琅珏,心里对他的看法瞬间烟消云散。 琅玕终于放下心来,“弟弟,听到你这么说,哥哥真的太高兴了。”还好自己最亲的家人,能够理解自己。 琅珏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倒真没想到,他俩之间会是哥哥先出柜。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把他和琉轩的事告诉给哥哥呢。现在好了,哥哥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想到这里,琅珏开心道,“哥哥,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琅玕心情甚好,笑眯眯道,“哦?是什么?” 琅珏继续开心道,“其实我和琉轩也是这种关系。” 祁朗心里一咯噔。 完了! …… 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琅玕脸上的笑僵在那里。琅珏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他怎么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琅玕僵着笑起身道,“我去杀了他。” 琅珏大惊,“哥……哥!哥!!!” 祁朗伸手捂眼,不忍直视。 第41章 胧月城 琅玕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出乎琅珏的意料,若不是最后祁朗出手,将他扛了回去,恐怕这家客栈就真得关门大吉了。 琅玕这一番闹腾,整得众人都没有睡好。 次日一大早,琅珏刚步出房门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隔壁房门应声而开,琅玕衣衫不整地冲出来,张口就是,“琅珏你听着,那个寂琉轩不是什么好人。” …… “哥,你脖子上的吻痕露出来了。” 琅玕一惊,慌忙扯扯领口,俊脸微微泛红。 琅珏无奈地摇摇头,“哥,你究竟是不想我跟你一样喜欢男人,还是单纯地不想我跟琉轩在一起?” 琅玕被问住了,一下子怔在那里。 琅珏走近,压低声音诚恳道,“哥哥喜欢祁朗,琅珏没有异议,也衷心地祝福哥哥。琅珏知道,哥哥和祁朗之间是有真情在,不是玩玩而已。那么哥哥怎么就不知道,琅珏对琉轩,也是有真情在的?” 琅玕羽睫颤了颤,心口泛上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寂琉轩从房门内步出来看着他们,琅玕眼神一和他对上,空气中立现“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刚刚动摇了一点的心思又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还是好讨厌这个人。 琅玕仍不死心,“你知不知道,他是魔宗宗主的儿子?” 琅珏没有注意到寂琉轩已站在他二人身后,闻言他微微一怔,“你怎么会知道?” 琅玕不敢置信,“你知道?你知道还和他搅和在一起?” “哥!”琅珏不高兴地皱起眉,“魔宗是魔宗,琉轩是琉轩,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跟琉轩疏远?” “你不怕他连累你背上骂名?你不怕别人连你一起追杀?你不怕他接近你,是别有所图?” 琅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哥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有什么好值得他贪图的?你跟祁朗,你怎么就不怕背上断袖的骂名?如果他被人追杀,你会弃他而去吗?” 琅玕双眼喷火,“我跟祁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祁朗从小就在贪狼门,我对他知根知底。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很清楚,你呢?” 琅玕走近一步,紧紧盯着他。 “你了解寂琉轩的心思吗?他是真的爱你吗?” 琅珏抖抖唇,强自镇定道,“你……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琅玕稍稍远离一些,寡淡地看着琅珏,“因为他望着你的眼里,没有情。” 琅珏张了张口,想说这是因为“断情绝欲丹”的原因。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要怎么来让别人相信? 寂琉轩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修长的手指微微抠入掌心。 琅玕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对琅珏道,“怎么?没话说了?之前你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话题十有*都是关于他的,这让我没法不上心。我于是立马派人去调查了他,本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就没有急着让你俩分开,想多观察观察他。可是你竟然跟他……” 琅玕长舒了口气,“哥哥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他的,但是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任何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的事情哥哥都不会放过,即使你再喜欢他,哥哥也绝对不容许你乱来。想让我接受他,那就得让他拿出诚意来。” 琅玕说完,转身回房。 琅珏低头沉默地站着,寂琉轩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众人在堂下吃过早餐后,都立马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琅珏敏感地注意到,宫羽和雷霆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心里不禁暗自偷乐。不知道雷霆那大老爷们儿昨晚又干了什么好事。 琅玕那边儿就不用说了,上马车的时候琅玕身体明显一僵。琅珏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是下面那个也就算了,哥哥居然还被他的下属给攻了。 琅家祖上是积了多少阴德啊? 等到马车上又只剩下他和寂琉轩,琅珏这才觉出一丝尴尬来。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和琅玕的谈话被寂琉轩听到了,但此时见到寂琉轩,他心里难免会有丝丝心虚。 寂琉轩瞟了一眼坐得离他远远的琅珏,没说什么倒头就躺在了长榻上。 马车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驶了良久,琅珏视线一直落在那人的背上。 最后琅珏还是心痒难耐地凑过去,躺在寂琉轩身侧,将那人搂在了怀里。 闭上眼睛这才感觉心里是踏实的,就算是魔宗宗主之子那又如何呢?自己真的是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啊! 喜欢得没办法了! 琅珏昨晚没睡好,如今一眯眼便觉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寂琉轩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转过身来面对着琅珏。抬手轻轻抚上那张如玉的脸庞,寂琉轩长长的羽睫下,是一双无波无澜的黑眸。 已经沉寂已久的心,渐渐烧起一团浓烈的火焰。 据说“断情绝欲丹”能让人“断七情绝六欲”,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对这个人发狂的占有欲? 今天之前,他没有想过琅珏会离开他。琅玕那番话,让他心里那股升腾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他对这个人的执念,应该到了“断情绝欲丹”也无可奈何的地步了吧。 “这样……能证明我是爱你的吗?” 寂琉轩痴痴地问,熟睡中的琅珏自然不会回答他。寂琉轩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车轮声碾过岁月,兜兜转转中前行的车痕开始重叠。 两三日后,琅珏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名满天下的胧月城。此时距离武林大会的召开,只有短短五天时间了。 宫羽兴致勃勃地担当起导游一职,领着琅珏一行人在胧月城中四下乱窜。 胧月城中随处可见人头攒动的景象,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外地来的江湖人士,听闻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上赶着来凑热闹的。不少人都身穿着琅珏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 琅珏一行人无论走到哪一处总能引起一小股骚乱。宫羽无法,只得回了客栈给他们一人易了次容,这才敢把他们带出来。 当然,雷霆大老爷们儿被他华丽丽地给无视了。 宫羽心中暗嗤,就那个糙汉,就是脱光了放街上也引不起骚乱的。 琅珏第一次见识古代的易容术,兴奋得不得了。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新“妆容”照来照去。别说,这易容术还真是挺神奇的。就这么稍稍一修饰,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琅珏宛如化了个美妆上街的小娇娘,兴致勃勃地在街上蹦哒着,一看到别人无视了他他就乐呵不已。 琅玕在后面瞅着他偷偷捂嘴乐,他家弟弟真是太可爱了! 祁朗一见他的眼神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缸子醋他得喝到什么时候? 寂琉轩顶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雷霆则在后头同宫羽拉拉扯扯,隐约听得见他一直在抱怨“为啥不给爷化一个”之类的。 走着走着,寂琉轩忽然脚步狠狠一顿,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宫羽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寂公子?” 琅珏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冷不防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躯。 “哎呦,疼死霸霸了!” 琅珏一怔,将要出口的“对不起”卡在喉咙里。 只见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年正坐在地上死命地揉着屁股。说出的话与他清秀的面貌完全不相符。 琅珏愣在那句“霸霸”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全然不觉身后寂琉轩死命盯住少年的目光。 少年“腾”地一下站起身,朝琅珏高高地扬起下巴,“喂!你这人懂不懂礼貌?撞了人不会道歉啊?哑巴了?” 声音清越明亮,琅珏愣愣地看看他的脖颈,嗯,有喉结,应该是男的无误。 “这位小兄弟,对不住了,在下不是故意的。” 少年故作老成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也罢,我蓝大爷今儿心情好,就不同你计较了。年轻人,记住!下次碰到我要是再发生这种事,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少年似真似假地挥挥拳头。鼻子一哼,就同琅珏擦身而过。 路过寂琉轩的时候又停下,扭头一瞪,勾人的丹凤眼中满是年少人特有的不惧,“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又是冷冷的一哼,抬脚就准备走。 “喂!”琅珏前方又出现两名人高马大的少年郎。 清秀的少年一听见这声叫了句“妈呀”,立马撒丫子就开始跑。 那两名少年郎忙跟在后头追。边跑边喊,“站住!” 琅珏困惑地举起自己的拳头放在眼前,男人的手可以那么小吗? 寂琉轩呆呆地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思绪也是复杂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2章 崩坏的女主 宫羽摇头笑道,“这位姑娘可真有意思,琅兄,你今日撞了她,说不定他日,会与她有大机缘哦。” 琅珏吃惊地瞪大了眼,“你说那个……是女子?” 琅玕摸出一把玉骨扇,拿在手里轻轻地摇,“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事么?” 琅珏一怔,转头四望。果然,除了他,其余人都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琅珏纳闷地戳戳雷霆,“兄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雷霆回答得很彪悍,“男人的直觉。” 琅珏汗。 “可是,她有喉结啊!”琅珏摸摸自己的脖子。 “哦,那个啊!”宫羽了然道,“那是易容易上去的。” 琅珏:…… 怎么办?好丢脸…… “对了,方才宫门主说什么大机缘,那是什么意思啊?”赶紧转移了话题先。 宫羽微微一笑,“戏里不都这么说吗?” …… 琅珏:呵呵! “说到唱戏,这胧月城的戏可是一绝啊!今儿正好赶巧,前面不远就有一家戏院,不若宫某做庄,请各位去看看?” 琅玕一柄玉骨扇摇得好不风流,“既是宫门主推荐,想必那戏定是不同凡响。左右闲着无事,去看看也无妨,只是宫门主千万得让在下来买单。一路上多承宫门主照顾,琅玕一直未来得及回报一二。” 宫羽最喜同这种知书达理的人交往,被雷霆那糙汉荼毒了那么久,此时琅玕一番话听得他是身心舒畅。当下便爽朗道,“既如此,那宫某就却之不恭了!” “请!” “请。” 雷霆一脸纠结地听着他们客套完,全身像有虱子在爬一样难受。 看着那仪态万千的五个人走远,雷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比较喜欢那个爆粗口的宫羽。 整了整精神,雷霆大老爷们儿又继续奔赴在漫长的追妻道路上。 六人进了戏院,又是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 宫羽带着他们寻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地儿坐了,从这里可以直接俯瞰整个舞台。当然了,如此优越的位置,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小二上了些瓜果和茶水,宫羽饶有兴致地向他五人介绍道,“这里的戏与别处略有不同,寻常的戏剧一般都是从头唱到尾,这里却是开演前唱一段结束后唱一段,分别唤作‘片头曲’和‘片尾曲’……” “咳,”琅珏一粒花生米差点儿呛进鼻管。 琅玕忙帮他抚抚背,“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东西还这么不注意?” 琅珏一言难尽,脸都激动地涨红了。千万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戏很快开场了,传说中的“片头曲”一响起,琅珏就整个脑袋一“轰”。 “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和你贴心地流浪……”空灵的女声倒真唱出了那么几分张靓颖的味道,琅珏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首歌是《神雕侠侣》的片头曲《天下无双》他还是知道的。 琅珏愣愣地盯着台上看了半晌,琅玕以为他是被台上那名戏子所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演唱的那名戏子不出演任何角色,唱完一曲后就悄无声息地下了台。琅珏视线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只见那名戏子撩帘进了后台。琅珏正要收回视线,就瞥到一个瘦弱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快速缩进帘内。 “咳咳,”琅珏干咳两声,“那个……我出去方便一下。” 琅玕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去吧,不用急着回来,好好解决一下需要。” 琅珏被琅玕笑得一头雾水,搔搔头什么话也没说就站起身朝楼下行去。临走前还忐忑地望了寂琉轩一眼,这个眼神自然没有被琅玕错过。 琅玕摇着扇子,脸上笑容更深。 寂琉轩漠然地看着琅珏离去的背影,紧握的左手缓缓松开,碎成粉末的茶杯从他手中倾泻而下。 琅珏出了戏院大门,足下轻功一点就跃上了树,翻过围墙避开后院的杂役后,琅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台的窗户边。 甫一靠近,就听见里边儿一个压低的清越嗓音道,“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但是有个地方还得改改……”这个声音,不是今天碰到的那个清秀少年,又是谁呢? 琅珏缓缓勾唇一笑。 直接推开后台的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几人顿时一惊。那个清秀少年眉毛倒竖起来,“怎么又是你?” 琅珏抱臂笑道,“对啊,就是我。咱俩还挺有缘的,在这么大的地方都能遇上,要不是听了这出你编排的戏,我还不知道原来咱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你……你认识……这出戏?” “《神雕侠侣》么。” “那……刚那首歌原唱是谁?” “张靓颖。” 少年一听到这回答,脸顿时兴奋得涨得通红。忙挥退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一把扑上去挂在琅珏身上,“老乡哇!来这里这么久终于见着老乡了!呜呜,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琅珏尴尬地推开她,“拜托,你好歹现在也算半个古代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嗯?”少年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你以为你易个喉结我就看不出了吗?”事实上还真看不出……但我会告诉你吗? “嘿嘿,”少年……哦不,现在应该叫少女,少女一脸讨好道,“大哥你真厉害!” 琅珏轻轻一笑,“丫头,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少女十分爽快道,“蓝依沫!” …… 晴天那个霹雳…… “以前的名字也叫蓝依沫,好听吧?” “……丫头,你知道自己是披着谁的马甲穿的吗?”琅珏声音有些不稳。 “我知道啊!《封邪》的女主嘛!哎哟我跟你说啊,我觉得全宇宙都没有比我更倒霉的穿越女了!我不过是看了一本女主跟我同名同姓的坑文嘛,怎么就穿了呢? 穿就穿了吧,好歹我穿的比较早,想着如果从小就引导主角一点,那剧情也不是没有可能改变的吧?当初我可是看到女主把剑插入男主胸口的时候哭得要命啊! 结果你猜怎么着?十年了,十年了喂!我连主角的毛都没见着一根!剧情发展到哪儿了我都不知道!这不是坑爹吗?” 琅珏听着蓝依沫那张小嘴,“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吐槽,心里只有——“呃……” 蓝依沫突然转头过来看着他,“你说男主会不会也穿了?” “噗,”琅珏忍不住喷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嘛?过好你自己现在的生活不就行了?”琅珏心虚地不敢去看蓝依沫的双眼。 蓝依沫一下子扒上来,捉着琅珏猛摇,“你说得轻巧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年来经常做梦,梦见主角提着封邪剑要来砍我全家啊!尤其我还是杀了他的杀人凶手……”蓝依沫一脸苦恼地抱住头。 “呜呜呜呜,主角出现之时,就是我小命休矣之日了!呜呜~” 琅珏无语地看着她,“这位亲,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剧情都还没有发生,主角怎么可能知道你会……而且你怎么知道主角后来死了?也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蓝依沫翻了个白眼,“谁知道那个bt的作者怎么想的!专栏那里留下一句‘霸霸要写重生文就去了’就果断弃坑了。” “什么?!”琅珏一声大叫。吓得蓝依沫浑身一抖。 素手轻轻拍胸,蓝依沫嗔怒地看着他,“贵吼鬼叫什么啊?吓死霸霸了!” “呃……抱歉,我太激动了。” 蓝依沫轻轻叹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看文看到一半,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候,突然就坑了谁特么能接受啊?”蓝依沫踮起脚尖拍拍琅珏的肩,“小伙砸,坚强点儿!” 琅珏横着眼看她,嘴里轻吐两个字,“主角。” 静默一秒后。 “呜哇!!!”蓝依沫又挂到琅珏身上痛哭起来。 琅珏勾唇一笑,拍拍蓝依沫的肩,“年轻人,坚强点儿!” 第43章 郁闷 “我得回去了。”琅珏转身就要朝后门奔去。蓝依沫一把抓住他,“诶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琅珏回头神秘一笑,“英雄不问出处,咱们有缘自会相见!”说完身法一错,挣开束缚眨眼就从蓝依沫眼前消失了。 蓝依沫怔愣三秒,回过神来不由大喊,“嘿,你诓我!”可惜哪里还有琅珏的影子?蓝依沫气呼呼地坐在桌子上,两手抱胸,嘴巴嘟得老高。 臭小子!别让姐再抓到你! 琅珏狂奔回戏院前门,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道,妹子,对不住了!哥也不想骗你,但是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本来也没打算要诓这妹子什么,只是遇上个和他一样不幸穿越的倒霉人,觉得新鲜想和她聊聊罢了。谁知道她的背景这么厉害?虽说看样子她并没有什么害人之心,但是让她知道寂琉轩的身份总归是不妥当的。万一,蓝晟天从她那儿得知消息后来对付寂琉轩呢? 就算再怎么觉得不可能,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因为这关乎寂琉轩的生死! 琅珏回到座位时,众人正看得兴浓。寂琉轩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不是说了去方便吗?”琅珏端起茶杯随意道。其实心里有点虚。 “你撒谎。”寂琉轩一点情面不留,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唉,”琅珏放下茶杯轻叹一口气,“你就别问了,我真的不想说。” 寂琉轩闻言,果真垂下眸不再追问。琅珏跟着众人的视线一齐向台上看去,不时还会跟着众人附和几声叫好。从表面上看,他看得似乎挺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寂琉轩嘴唇轻轻嗡动,说了一句话。 戏院人声嘈杂,寂琉轩又轻喃似自语。琅珏盯着戏台没有丝毫反应。 其实他听到了…… 寂琉轩在说,“我不喜欢这样……你有事瞒着我。” 琅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眼神似专注又似空无一物地投放在戏台之上。 我也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可是我从来没问过,也没说起过。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你肯将我放在心上时,会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到那时,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 不能说的话,深藏在心底。只等一朝,那人愿意倾听之时,再一字一句……细说给那人听。 此时,蓝依沫仍委委屈屈地坐在桌子上。 她被人骗了……她被人欺负了……她又上当了……她好丢脸……她都想狗带了… …妈蛋…… 蓝依沫脑子里刷过一堆一堆的弹幕,全是对琅珏深深地怨念。自己那么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名字告诉他了!他倒好,居然敢敷衍她! 蓝依沫有种跟网友面基被骗财的深深耻辱感!又有一种惶惑不安。 他不肯说他自己叫什么,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蓝依沫此人,人送外号“脑洞姐”,经常一件小事就能被她无限扩大吓个半死。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因为心机不深总被那些阿谀奉承的人骗,因此她便对这个世界的人有种莫名的畏惧感。好不容易碰上个同乡,她真是喜得差点忘记自己姓什么! 哪想还是逃不脱被人玩弄股掌之中的命运。蓝依沫很沮丧,蓝依沫很惆怅,蓝依沫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等等!蓝依沫挺直腰杆抬起头。 ……那个龟孙长什么样子来着? “噢天哪!”蓝依沫抓狂地抱住了头。绝对是那龟孙长得太普通了,不是她记忆力太差了! 绝逼不是啊啊啊啊啊!!! 琅珏不知道蓝依沫此刻的内心活动,他正在心里滴下一滴巨汗。 “哥,你这么望着我作甚?” 琅玕单手撑着下巴,一双凤眸目含忧愁地望着琅珏。即使面貌因为易了容而逊色不少,眸中的风情却依然不减。 琅珏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了半天,实在是发毛了才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琅玕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然后继续用忧愁的目光看着琅珏。琅珏吞咽一口,忙暗地里给祁朗递眼色,拜托你快想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祁朗撇开视线装作不知,转移主子注意力什么的,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这一场戏,众人心思各异。雷霆不懂亦不喜,倒剩宫羽一人看了个尽兴!戏演完了正散场,他却仍是一副意犹未尽之态。 “这出戏编的可真是精妙,让人不觉深陷其中,宫某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下一场了。不知排这一出戏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机会宫某真想见识一下。” 琅珏差点又被一粒花生米给呛到了,“咳咳……宫门主,之前你不是说,这胧月城中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吗?琅珏听闻甚是好奇呢!不如今日我们先去游玩,宫门主改日再来拜访这幕后之人?” 宫羽闻言微笑颔首,“这是自然,宫某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有劳宫门主了,”琅珏装作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宫羽沉吟片刻,忽一挑眉,展颜笑道,“来之前听说……云翠楼搬到胧月城来了,比之从前规模更大,楼中姑娘更多。不如,我们今日就去逛逛这新开张的云翠楼吧?” 在座五个断袖默默凝视着他…… 宫羽渐渐收起笑,一脸迷惑道,“怎么了?在下这提议,各位不喜欢么?” 第44章 武林大会 接下来的几天,宫羽带着琅珏五人浪遍了胧月城。胧月城中最有名最好玩的地方都叫他们逛了个遍,唯独青楼这等烟花之地被那五个人忽视了个彻底。宫羽很是疑惑,什么时候他万俟王朝的男子汉都如此正经了?叫他一个斯文人夹在中间好不尴尬。 雷霆倒是有意思,凑在宫羽耳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欲求不满你早说啊,爷随时准备着献身呢!”语毕被宫羽一拳揍趴在凳下。宫羽在琅玕“意味深长”的眼神下热了一张俊脸。 其实琅玕什么意思也没有,他早看出雷霆对宫羽的心思了。断袖都有一眼就分辨出同类的能力,但是宫羽是直男,所以他到现在也不知,琅珏和寂琉轩琅玕和祁朗是那种关系。至于雷霆,他一直都把他的“示爱”当作一种羞辱,是雷霆用来耍他的把戏。 男的怎么可能会真心爱上另一个男的呢?不过是雷霆那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糙汉,把调戏他当乐趣罢了。非得在众人面前胡作非为,让人误以为他是断袖,败他名声而已。 “宫门主何事愁眉不展的?可是为了武林大会而烦忧?”餐桌上,细心的琅珏对宫羽关切道。今天是武林大会正式召开的日子,他们六人吃过早饭后便打算动身前往。 “有劳琅公子挂心了,”宫羽微微一笑,“事实上,宫某只是在想,那天在戏院观赏过的那场戏。” 琅珏呆呆地咽下嘴里的粥,这斯文人执着起来真叫人害怕。 自那天起,宫羽就曾多次派人向戏院老板提出,要与编剧本的人一叙。戏院老板始终不肯答应,就连紫微门的威名都震慑不了他。但越是这样,宫羽的好奇心就越是膨胀,甚至为了见那人不惜亲自“三顾茅庐”。 “宫门主……当真那么想见到那位编剧本的人吗?”琅珏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软香的馒头。 宫羽微微颔首,“自然,宫某想要结交一人,那必是发自真心。所以不论多难,宫某都不会轻言放弃。” 琅珏无言的垂眸,心道像您这种人才,放现代也是狗仔队的精英一名,干贩卖情报的营生倒真不辱没了您。 “既然对方不肯露面,那宫门主该当如何呢?”一旁优雅喝着燕窝粥的琅玕出声询问道。 宫羽一瞬间露出十分纠结的表情,以手扶额道,“自是……派人去查探了一番。” 琅珏闻言一怔,呆愣地抬起头看向宫羽。宫羽面上那副纠结的神情,看得他心一凉。看来宫羽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蓝依沫了,只怕连她的身份背景和过往人生经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琅玕闻言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妥,“那宫门主是打算何时去会会那位编剧的人呢?武林大会可马上就要正式召开了。” 宫羽轻轻一笑,“用不着急在这时,也不用等到武林大会结束后,很快……宫某就能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这话意思是武林大会期间能遇上?琅玕一挑眉,没有继续问下去。 琅珏拿着馒头开始发起呆来,寂琉轩扯扯他的袖子。琅珏回过神来,随手就把手中的馒头送到寂琉轩的嘴边。寂琉轩也极其自然地就着琅珏的手咬了一口。 望着两人一副黏腻的样子,琅玕只觉得清淡的燕窝粥也变得反胃起来。忍不住扔下汤勺负气道,“不吃了。”祁朗躬身在他耳边轻声劝慰道,“早饭对身体健康十分重要,还请您多用一些。” 琅玕抱臂扭头,一副说不吃饭就是不吃饭的坏孩子样儿。 琅珏默默围观那两人一大早就开启的秀恩爱模式,他觉得这对于每晚都欲求不满的他来说,简直就是种摧残。 万俟王朝急需成立一个动物保护协会,呼吁百姓们要善待小动物不要虐狗! 一旁大快朵颐的雷霆呼噜两口热粥,抬头望望其他人,又低下头继续呼噜两口。作为在场最受摧残的那个人,雷霆表示他说什么了吗? “听说,这蓝大盟主为了召开武林大会,特地建了座山庄?”在前往武林大会召开地点的路上,雷霆向宫羽求证道。 “确有此事,百合山庄是蓝盟主担任武林盟主之初就开始筹备建立的。最初是命名为胧月山庄,后来更名为百合。据说,是为了祭奠他死去的义妹蓝百合。” 琅珏偷眼去看寂琉轩的表情,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寂琉轩面上依旧平淡无波,他微微转头向别处看去,仿佛宫羽在说的人与他毫不相干。 宫羽和琅玕,也都收回了偷偷打量的视线。只有雷霆一人继续在那儿没心没肺,“不是说,这蓝百合受魔宗宗主寂明灭的蛊惑,在青龙峰之战与蓝盟主拔剑相向吗?” “官方解释是,蓝盟主顾念旧情,怜他义妹一片痴心被贼人利用,夜夜卧眠不能忘怀,故此筑一座山庄时时祭奠。” 雷霆不解,“官方解释?” “就是江湖传言得好听罢了,越是这种充满江湖道义的传闻,本门主就越觉得虚假。在这个世上,事实真相永远都没有表面上说得那样简单。”琅玕轻摇着玉骨扇,眼神一片淡漠地说道。 琅珏蒙圈,“什么意思?” 宫羽看他一眼,“琅兄好像,对蓝盟主很是不服气?这可就怪了,江湖上可是人人称讼他的丰功伟绩呢。” 琅玕冷冷一笑,“服气?我琅玕这辈子除了幻灯大师,还没对谁服气过。他蓝晟天何德何能能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二十年来除了耍耍嘴皮子功夫,整个武林太平过吗?” 琅珏继续蒙圈,“幻灯大师是谁?” 宫羽忍不住笑出声,“武林不太平?琅兄还真是针砭时弊啊!都说蓝盟主治下有方,二十年来兢兢业业,一心为武林和平做出贡献。托他的福,不仅剿灭了臭名昭著的魔宗,还遏制了许多次门派之间的争斗。人人都道他,天生就是为了武林盟主这个位置而生。有他在,武林尽可繁荣昌盛。” 琅玕斜瞟了宫羽一眼,“宫兄信么?” 宫羽但笑,“有些事,也只有你我这等机密门派能窥知一二,宫某虽不耻,为了武林的太平和紫微门的生计,还是得适当的装装傻。” 琅珏持续蒙圈中,“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琅玕淡淡一勾唇,“早知宫兄是个极聪慧又有见识的人,今次能相交之,是琅玕的荣幸。” 宫羽忙拱拱手,“能得到琅兄的赏识,宫羽真是不胜惶恐。”说完,两人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琅珏斜斜这个,又斜斜那个。“噗”出一口气,妈个鸡,不问了。 寂琉轩望着那两人若有所思,雷霆和祁朗则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雷霆一脑子浆糊中,祁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中。 武林大会,顾名思义就是由武林中人发起并组织召开的盛会。一般是为了共商武林大事,或以拳脚功夫决出武林盟主的新一届代表。万俟王朝的武林大会,如无意外,便是每十年召开一次。 二十年前的蓝晟天便是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后逐渐树立起自己的威望。他是万俟王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连任两届的武林盟主。虽说他的武功不能说独步天下,但是他治理江湖各个门派争端的手段却很让人信服。 武林盟主的冠名是对一个习武之人最大的肯定,是每个江湖儿女心中渴盼追逐的梦。无论坐上去的人是谁,都能一夜之间得到万人敬仰和崇拜。蓝晟天若无此属性附加,怎么可能朝夕间就发动一场轰动整个武林的青龙峰之战? 百合山庄筑在一座小山峰上,从山上可以俯瞰到整个胧月城的盛景。这片山头都被蓝大盟主花重金买了下来,因此周围除了百合山庄,再无其他房舍庙宇。 待琅珏一行人慢悠悠地爬到山顶后,就先被百合山庄的巍峨雄壮惊了一惊。 “我的个乖乖,这蓝大盟主也忒财大气粗了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雷霆大老爷们儿咋舌道。 琅玕冷笑一声,“财大不见得,我看这气的确挺粗的。” “噗,”琅珏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既是到了别人的地界,我们还是安分点。省得落了口舌,被一些无干紧要的人议论,那可就不美了。”宫羽一派谦谦君子的形容。 众人不置可否。在登记处随意登记了一番,便随着各色人群进入了百合山庄内部。 宫羽雷霆和琅玕,三个人虽都是一门之主,却不需要都一一登记在册。武林大会的参与水准很低,因此登记造册也不会太过严格。一般来说,只要保证没有魔宗的人混入没有一些如江洋大盗采花贼等恶名远扬的人掺入,登记人员一般都会放行。尤其像紫微门这种大门派,更是无人敢得罪。连询问一句都不敢就让琅珏一行人进了山庄。 琅珏第一次体会到靠关系走后门的优待,暗中表示这感觉很爽。 百合山庄呈四合状,分东南西北四苑,一般来说名声较高的大门派都被安排住在东苑,名声较次的被安排在南苑,小门派被安排在北苑,那些无名无派的自由人士便被安排在西苑。离档次最高的东苑最远。 琅珏一行人报的是宫羽的大名,于是乎理所当然地领了东苑的牌子。到了东苑自有下人引领他们入住仍然空着的厢房。一般的大门派为了显示其门内气派,随行的人总会尽可能地多带,当然,资质不佳的人一般是不会被带来的,省得丢了其门内脸面。于是在东苑随处可见一大帮身着门内统一服饰的人,乌泱泱地呼啸而过。 比之那些门派,琅珏一行就六个人,排场实在算得上有些单薄。可是由他们所带来的震慑力却丝毫不弱。 既是要来参加正式的武林大会,宫羽自是没有给他们易容的。这六人一个个单看就英武不凡,凑在一起翩翩行来的身姿更是迷煞千万人。六人六种不同的气质风姿,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惊艳不绝。 第45章 正式比武 由于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数众多,所以大会将持续三天进行。期间这三天所有参与之人都将住在百合山庄内,大会的举办地点就在百合山庄正中间的大型演武场。 琅珏目测了一下,演武场大概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容纳两三千人不成问题。 众人来到演武场时,场内早已搭建起一个个方形小台。宫羽向其他人解释道,“待会儿会有抽签,抽到同一号数的人将随意择一处方台进行搏斗,先掉下台者或先认输者落败。” “这样儿挺好的,”雷霆看向那些方台,“既划分了界限,不至于影响到其他人,又给比赛的输赢定了标准,挺合理的安排。” 宫羽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他,“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雷门主居然也能口吐象牙了。”琅珏几人忍笑不已。雷霆扭头,朝宫羽微微露齿一笑,“狐狸屁闻多了,自然不同凡响。” 宫羽脸色霎时那叫一个好看。琅珏几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演武场四周有固定的位置,基本上也都是东南西北四苑的人各在一方。琅珏几人被领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多时就有一人踏上最中间的方台,仔细地环视着四周。 宫羽轻声道,“那便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蓝盟主——蓝晟天。” 琅珏一惊,条件反射地就朝台上看去。离得有些远,琅珏只能依稀看到蓝晟天一身湖绿色长袍,长须美鬓,风度翩翩。看上去不像个练武之人,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尽管蓝晟天长得十分面善,但因为琅珏先入为主的主观印象,所以这会儿他看着这张嘴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琅珏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人,倒真叫他从蓝晟天的双目中看到那么一丝精光闪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琅珏不安地去看看寂琉轩的反应,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绷,寂琉轩目光沉静如一潭死水,盯着蓝晟天的方向半天不眨动一下。琅珏轻轻握住寂琉轩握得死紧的拳头,寂琉轩毫无反应。琅珏咬咬牙,贴近寂琉轩的身侧,将头轻轻靠在寂琉轩的脸侧。 这个姿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不过是两个人前后贴得很近而已,所以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寂琉轩微微转头,对上琅珏担忧的目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任琅珏的手指从指间划过,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一直在关注着他俩的琅玕扇子也不摇了,眸色复杂地看着那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心中翻涌过无数的念头。 台上蓝晟天用内劲将声音传到演武场的每个角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吧。”台下众人听闻此言,都不由地精神一振。 “有劳各位不远千里来到百合山庄,今次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蓝晟天对着四周一一抱拳道。“今日为了共创武林繁荣,吾等齐聚一堂。无论最后在座的哪一位赢得了胜利,蓝某都会心甘情愿地将武林盟主之位让出。蓝某惟愿,新的武林盟主能够带领大家继续向营造一个和谐稳定的武林盟发展。” 琅珏:啊呸! “闲话蓝某就不多说了,这届的武林大会与往届也没有什么不同,相信在座的各位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武林大会的规则了。”蓝晟天抬手指向一处,“想要在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的各路英雄们,可以去那里抽个签。三炷香之后武林大会将正式开始。生死由命,望大家各自珍重。切莫因小失大,为了比武失了性命。身为江湖儿女,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也希望众位能心怀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 琅珏偷偷凑过去悄声问宫羽,“比武可以使毒和暗器吗?” 宫羽点点头,“有些门派专司毒.药和暗器,为了公平起见自是可以用的。不过一些杀伤力较大手段较阴狠的毒.药和暗器,大会是禁止使用的。一经发现,立刻会被武林盟封杀。不过以往总有一些人求胜心切,还是会选择铤而走险。” “依我看,那些作弊的不尽然都被发现了,然而只靠使毒和暗器,是做不成武林盟主的。”一旁的琅玕闻言插话道。 琅珏看向琅玕,“为什么这么说?”琅玕与他对视一眼,“因为自武林盟成立有史以来,没有一位盟主是出自毒.药门或暗器门的。不是说这两种门派的实力不高,而是真正有实力的人,很大程度上都不惧这些。所以内外功的修习一直都是武林的主流。” 宫羽轻笑着点点头,“近年来确有许多门派越发重视内外功功力的增长,琅兄和寂兄可要小心了。” “诶,你怎么不叫爷也小心点?”雷霆咋咋呼呼道。 宫羽笑容一凝,斜眼看他,“本门主管你去死!” 雷霆气坏了。 寂琉轩一扯,琅珏就被他拖着向抽签处走去。雷霆愤愤地喷出两口粗气,也跟在后面大踏步地走了。 琅玕轻轻摇头,真是一对冤家。 “祁朗!”“属下明白。” 总是这样,他想说的话不用说出口,他都能立刻明白。琅玕刚刚升起的那点对琅珏的担忧,都沉谧了下去。相信自己的弟弟能平安无事,更相信身后的那个人能护他周全。 三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每块方台上都站着一名身穿红黑色长袍的裁判,用内劲唱喏着自己手中抽到的号码牌。参与者中间哪两个手中握有那个号码,哪两个就得上那块方台一决胜负。方台数量有限,所以比武会有轮空。 第一轮琅珏三人都被轮空了,所以跟着琅玕他们在台下观战。战斗由裁判宣布开始后,裁判会飞身跳下方台,在下方暗中观察两人有无作弊,在比赛决出胜负后,会跳上方台宣布胜利的一方是何人。 这场比武,寂琉轩是奔着让蓝晟天下马去的;琅珏是奔着寂琉轩去的;雷霆就纯粹一打酱油的;至于琅玕祁朗和宫羽,则通通是来围观的。所以除了寂琉轩,其余人都没把输赢放心上。他们也就没有想过,这三人之中真的有一个人能赢,除了一直相信着主角光环的琅珏。 第一轮比武开始后,琅珏就被那无数场“争奇斗艳”的厮杀给惊呆了! 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琅珏真心不懂台上那两个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边光着膀子在表演日本相扑的选手是来干嘛的!来搞siao的吗? 还有那边那位,玩九节鞭甩到自己脸上的兄台,什么样的自信才让你敢到这儿来丢人现眼? “碰”!裁判刚喊“开始”,一个瘦不拉几的男子就被对手一拳轰下了台,口鼻出血倒地不起。琅珏捂眼不忍直视,这特么被秒得也太凄【漂】惨【亮】了吧? 琅玕一扇子敲在琅珏头上,琅珏“嗷呜”一声,摸摸自己的脑袋。 “别尽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武林大会虽然对那些无名无派的江湖人士门槛很低,但一些大宗大派出来的都是武功一等一的好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观察他们的路数,说不定,他们其中一人在下一轮就会成为你的对手。” 琅珏像被家长训斥了孩子一样低着头无地自容,低声嘟嚷着,“知道了。” 寂琉轩瞧见琅珏嘟着的嘴,忍不住把手放到了琅珏头上被打的地方揉了揉。琅珏先是一怔,接着“哎哟”出声。“哥哥,你的扇子是铁做的吗?痛死我了!” 琅玕诧异,“你怎么知道?”琅珏一惊,额上滴下一滴巨汗。这是我亲哥么? “玉骨扇,贪狼门现任门主的贴身兵器。外观与普通折扇无异,扇骨看似由上好白玉雕琢而成,其实内注玄铁,重达八斤,由濯玉公子而闻名,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十。”谈起江湖轶事,宫羽可是信手拈来。 琅珏皱眉,“濯玉公子?” “不才在下的称号。”琅玕朝琅珏眨眨眼。“难道你不知,宫门主在江湖上也有‘儒君’的称号吗?”琅珏惊讶地看向宫羽,“儒君?”想想确实挺配宫羽的。 宫羽斯文一笑,“不过是江湖中人抬举宫某罢了,所谓称号其实也当不得真。”雷霆“噗嗤”一笑,“可不是?在爷看来,没有比狐狸更适合你的称号了。” 宫羽:…… 左侧突然响起的叫好声吸引了琅珏的注意力,只见那边一方高台上,一个执着长萧的男子同一个善使飞环的男子打得难分难解。使飞环的男子双手一齐出击配合默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去攻击那名长萧男子。长萧男子不紧不慢,以萧为挡,截住了飞环男子的所有攻击。 飞环男子见状,将手中飞环扔出后又抽出两个飞环,四个飞环像长了眼睛般在长萧男子周围乱转,时不时趁机攻击一下长萧男子。一时间长萧男子身形如风,场面似表演杂技般精彩绝伦。 琅珏目不转睛地看着,用萧和飞环攻击别人的,他都是第一次看见。 宫羽适时出声道,“那是夏侯世家和钟离世家的两位公子,执萧的是夏侯敬,使飞环的是钟离渊。没想到他们第一轮就碰上了。” 琅珏一怔,夏侯世家和钟离世家?这个原著中倒是提到过,万俟王朝有四个复姓武林世家,分别是夏侯钟离独孤和万俟。不过万俟家现在已经不算是武林世家了,人家现在那叫皇室。 长萧男子夏侯敬明显善近攻,飞环男子钟离渊一看就善远攻,这两人武功不相上下,结局只可能有两种:一种是钟离渊把夏侯敬困在原地,让他近不了身,最终耗死夏侯敬一举得胜;另一种就是夏侯敬避开所有攻击,将操控飞环的钟离渊一萧敲晕,比武就此结束。 不过这两人的武功明显不止是只有这种程度。钟离渊不断地增加着飞环的数量,到最后竟同时使出八个。夏侯敬躲避不及,干脆将长萧凑到嘴边,内力注入其中后,利用声波将飞环弹开。 琅珏无声地“哦”了一下,原来萧的真正用法是这个。 双方僵持良久,最后钟离渊坚持不住,泄露了一丝破绽。琅珏在心里呐喊,就趁现在!夏侯敬果然飞身上前,长萧一扫,就震麻了钟离渊的手臂。 “啊!”钟离渊大叫一声,夏侯敬的长萧立刻落在了他的脖颈前。 “你输了。”夏侯敬平静道。 钟离渊不甘地握紧了拳。最终却还是道,“我输了……” 夏侯敬收起长萧,裁判飞身上台宣判比试结果。 琅珏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边,这时寂琉轩扯扯他的手臂。琅珏循着寂琉轩的目光望过去,很快就抽搐了嘴角。 怎么是她啊? 第46章 遭遇表白 方台之上,一身火红色劲装,赤金鞭舞得虎虎生风,三两下就把对手打得皮开肉绽的泼辣女子,不是金筱筱又是谁? 多日不见,那位赤麟派千金大小姐似乎戾气更重。下手毫不留情,将对手打得哇哇乱叫。琅珏看着就觉得肉痛不已,赤金鞭的威力他可是深深地领教过。 眼见着裁判宣布金筱筱获胜,那位大小姐眼神睥睨地看着台下人,高傲得鼻孔都快朝天了。见她有往这边望过来的趋势,琅珏忙拉着寂琉轩往别处走。 第一轮比试已有不少人分出了胜负,空出来的方台会有裁判继续抽选号码。雷霆听到了自己的号码,于是赶忙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上台了。 宫羽虽是一脸不屑的样子,眼睛却背叛心意一直追随着雷霆的身影。琅珏默默看在眼里,在心里给雷霆竖了根大拇指。雷大哥,你有戏哦! 雷霆遇上的是一个无名无派的剑客,为人看起来倒是挺中规中矩。两人规规矩矩地行过礼后,便开始了一场堂堂正正的属于男子汉之间的对决。雷霆的独门绝技“盘龙棍法”和剑客自创的剑招,倒是让这场对决很有亮点。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雷霆武功也不弱了,可是没想到这个无名无派的剑客也有两下子。两人越打越投入,越打越兴奋。彼此在切磋中都获得了不少领悟,输赢对他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雷霆甚至还在那人将要掉下去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两人相视而笑后又继续过招。 宫羽若有所思道,“你们说,雷霆不会真的是个断袖吧?” 琅珏一行人:…… 琅珏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脚尖。雷大哥,我发现我刚刚那句话真是太不负责了!我收回我收回…… “十九号!”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号码,琅珏精神一震,连忙跟琅玕他们说了一声就朝一块方台跑去。琅珏上台之后,寂琉轩也很快被叫走了。宫羽留在原地等雷霆,祁朗和琅玕跟着琅珏一起。 琅珏上台之后就觉得气氛很诡异,对手的目光似乎有点……怎么说呢?像见到鱼的猫?裁判上台确认双方姓名之后,宣布比试正式开始。琅珏规规矩矩地向对方行了一礼,对方却始终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琅珏将要抬头,就听见那人道,“几月不见,美人儿长得越发标志了!” 琅珏一怔,直起身道,“你什么意思?” 对面那人哼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把老子忘了?老子可是天天念着你呢!特意为了找你来参加这个什么鬼武林大会。” 琅珏皱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嗤,怎么可能?世上有几个男子长得如你这般姿色?”那人目光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琅珏。琅珏不由感到一阵恶寒,“你到底是谁?” “谢三!” “谢三?”琅珏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滤这个名字。很快他“哦”了一声,谢三眼睛一亮,“想起来了?”琅珏摇摇头。谢三一噎,“那你哦什么?”琅珏道,“我以为自己想起来了,可是最终发现我没有。你再给点提示呗!” 谢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挫败道,“新潼城外的小树林……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谁跟你去过小树林啊?流氓!”琅珏一脸鄙夷。 谢三内心是卧槽的。 “我我……可……你确实……哎呀!我就直说了吧!我就是当初那个打劫过你们的那个土匪头头!”谢三狂躁地抓抓头发,破罐破摔道。 琅珏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原来是你啊?” “哼!”谢三故作不屑地哼了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既然是你,那我们也不用打了吧?” 谢三疑惑,“为什么?”他们好像还没熟到那地步。 “因为你根本打不过我啊!”琅珏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 谢三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咳咳,这可说不准!自从被你那位同伴打败后,我就去了茅山学艺。现在武功相比从前可是大有长进!”谢三拍拍自己的胸脯。 琅珏很吃惊,“你以前有武功吗?” 谢三心脏又中一箭。 “啊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茅山不是学道术的吗?” 谢三倒地身亡。 台上裁判不耐烦道,“你们到底是来叙话的还是来比武的?到底还打不打?” 琅玕冰冷的眼刀射过去,“就你话多,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裁判吓得一哆嗦,委屈地缩缩脖子不敢吭声。心想他哪儿话多了? 琅珏学着电视剧里的场景,对着刚爬起来的谢三大喝一声,“少废话!接招吧!” 谢三忙从腰间摸出条短棍,待琅珏近身后,又按动短棍机关,短棍一瞬间变成一把□□。琅珏吃了一惊,忙跳开躲避谢三的突然袭击。 “不错嘛!有两把刷子!”琅珏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别人眼里却是坏坏的邪笑。谢三一颗少女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琅珏趁他愣神间,一把抽出了寒泉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三还没看清琅珏的出招就被pia出了场外。比试gameover! 琅珏把剑收回剑鞘,得意地一扬头,想来一句英雄在胜利后都会说的经典台词。于是他道,“你以为在你前进的时候,别人都在□□吗?” 台下一脸欣慰的琅玕顿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 琅珏顺利地通过了第一轮比试,神清气爽地跳下台开始搜寻寂琉轩的身影。很快他就发现寂琉轩从一堆人的包围中走了出来。琅珏见到周围人看着寂琉轩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不由心里暗自猜测寂琉轩都做了什么。 望着寂琉轩目不斜视地朝他走来,琅珏开心地正要提脚跑过去,左手却被人拉住了。琅珏扭头一看,居然又是那个谢三。谢三手捂胸口,急喘几口气道,“我我有话……有话要跟你说。” 琅珏挣开谢三的手,“什么事你说吧!” 谢三长舒一口气,抬眼脉脉含情地望着琅珏。“我……我喜欢你。” 哈?琅珏呆了。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一个男人居然会爱上另一个男人,但我……我真的……从那以后再没忘记过你。我去茅山学道……哦哦学艺,来参加武林大会,都是为了你……我想着,只有变强了才能把你抢过来!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猜,你肯定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所以我就想来这个武林大会来碰碰运气……我认为这是天意!你相信天意吗?” 琅珏陷入因人生第一次遭遇被男人告白而短暂失语中…… 冷不防突然被人狠狠一扯,琅珏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琅珏抬头,入眼是寂琉轩坚毅的下巴。寂琉轩注视谢三的眼神简直凝了层冰霜,冷酷得吓死人。琅珏甚至嗅到了一丝杀气。 琅珏正要开口,就听见寂琉轩的声音道,“天意就是,他此生注定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谢三呆在了原地。 琅珏含情脉脉地盯着寂琉轩,心里不可抑制地滚过一道道热流。得此誓言,此生若不相负,夫复何求? 不远处的琅玕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更加复杂。 不久,宫羽与雷霆一同踱过来。宫羽道,“宫某方才问过了,今天比试过的人不会被抽到了。咱们可以回东苑休息休息。” 雷霆诧异,“欸?不看比试了吗?” 宫羽淡淡一笑,“见识过寂兄的本事,这些比试还有什么看的必要呢?” 除了雷霆,其余人都诧异地看向寂琉轩。寂琉轩面无表情地接受大家的注目礼,一只手仍搁在琅珏腰间。宫羽深深皱眉,略思索了一番,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于是又舒展了眉头。 “我们回去吧。”寂琉轩将头轻轻靠了琅珏一下。一个简单的动作依赖意味却尽显。就连雷霆这种粗神经都不由地有些眼红。 谢三抖着声音问道,“我只问你,你跟他……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琅珏默然,轻轻点头。 谢三眼神颇绝望,“我方才还说,你大概不相信一个男人会真的爱上另一个男人,原来你不是不相信,只是让你相信的那个人……不是我!” 琅珏心头一酸,忙低了头不去看谢三。那一刻他真的被感动到了! 寂琉轩淡漠地瞟了谢三一眼,拥着琅珏就朝东苑走去。琅玕看了谢三一眼后,也和祁朗一起尾随其后。 雷霆拉拉石化中的宫羽,“喂,狐狸!他们都走了,咱们走不走啊?” “喂!狐狸!” …… 抽签处,蓝依沫终于找到了寂琉轩的名字。 “哈!这下子终于被本小姐给逮到了吧?”蓝依沫眼中光芒大盛。十年来第一次找到了主角的踪影,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让剧情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演武场一处包围圈内,金筱筱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鞭子。周围都是奉承她恭喜她旗开得胜的同门师兄妹。 金筱筱一个没理,心里自顾自地想,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寂琉轩呢? 一方高台上,万俟逸卿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台上步下。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连忙凑上去,“公子,你太厉害了!三两下就把那个人给打败了!” 万俟逸卿摆摆手,“行了,这些马屁你还是留着回去拍给我娘听吧!走,咱们去看看其他人的比试。” “哎哎!”小厮忙一脸喜色地跟在后头。 这一切,究竟是武林大会,还是剧情大神安排的一场命运邂逅? 第47章 命运弄人 第一天的比试一直持续到下午,接近晚饭时分才结束,淘汰了近一半的选手。琅珏寂琉轩和雷霆三人都顺利晋级。 第二天的比试模式仍和第一天相同,人数的骤降使得比试进行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不过今次每个人都需要比试两次,所以演武场的比试场数其实也没有减少多少。 雷霆第二轮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位泰斗极的人物。所以在受了点儿内伤后就自动认输了。寂琉轩则不管遇到的是菜鸟还是大能,都像切菜砍瓜一样刷刷地就解决了。琅珏这才知道,寂琉轩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强了。 第二轮第一场,琅珏又遇到了熟人。 刘轶在见到琅珏的第一眼手脚就不知道放哪里,裁判宣布开始后,他仍是红着脸僵着身没有缓过来。台下旁观的金筱筱不乐意了。 “师兄,你还愣着干嘛?快上啊!替我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 琅玕极其不爽地一眼横过去,哪儿来的野丫头? 刘轶一听这话脸涨得更红,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此刻有些丢人了。于是他咬咬牙,道了一声“得罪了”,便提剑向琅珏攻过去。琅珏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毫不迟疑地就迎了上去。 刘轶身为赤麟派首席弟子,自幼习武,根骨绝佳,不仅在赤麟城,就是在整个江湖中都小有名气。因此自然不能同半吊子的谢三相比。琅珏也是拿出了十分小心,不过自从他习了寒泉剑法后,武功精进不少。和刘轶过了百来招,还是十分顺利地取得了胜利。 金筱筱在台下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没想到才数月不见,这个臭小子居然变得这么厉害!连师兄都打不过她,她可还怎么找机会教训他啊? 刘轶在心上人面前失了脸面,脸颊热度久久不退。不过他倒也磊落,十分诚挚地赞扬了琅珏一番,说自己在练武一途上确实还需不断努力。 琅珏对他印象不坏,见他也没有像金筱筱一般在台下蛮不讲理地破口大骂,对他的好感不由增添了几分。 琅珏走过去拍拍刘轶的肩,语气真挚道,“好好努力!将来我等着你再来挑战我!”语毕还附送一个善意的微笑。刘轶被电得发晕,看了看琅珏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刘轶吞咽一口,细弱蚊蝇道,“其实……琅公子和寂公子的事……刘轶已经从家父那听说了。” 琅珏一下子垮了脸,“怎么你有意见?” “啊不不,不是!”刘轶激动得都结巴了,他涨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去看琅珏,“我……我是想说,其实我也是……”断袖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琅珏纳闷地盯着刘轶红得快滴出血的俊脸,没有去在意他到底在说什么,而是思绪飘忽地想,这人怎么这么容易脸红?看到他的衣服又不自觉地想到金筱筱,琅珏不禁把金筱筱的脸和眼前这张脸放在一起,发现他们师兄妹还挺有意思的,一个脸皮薄,一个不要脸。 琅珏念头急转只在一瞬间,下一秒他就听见刘轶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希望琅公子考虑一下我。”琅珏一下子没整明白,待要问的时候刘轶抬起了头看着他。琅珏一见他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琅珏脑海有雷劈过…… 什么时候……自己也处处留情了?他怎么不知道? 琅珏干笑两声,拍拍刘轶的肩,“……继续加油,加油。”说完飞也似的走了。刘轶失落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低头自嘲地一笑。这下子,梦该破裂了吧? 一下台就见金筱筱刚要朝他吼,却立马就捂住了喉咙无声地蹲了下去。旁边围着的跟班见状,忙出声询问她怎么了?金筱筱一句话都说不出,跟班们见状,手忙脚乱地把她抬了起来,往掌门所在的地方走去。 琅珏无语地看着那一帮人抬着金筱筱招摇过市般,边喊着“让开!让开!”边团团转地找着他们家掌门。 知道你们想献殷勤,就算金筱筱只有一个也不需要一帮人抬着走吧?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叫那么大声,依琅珏看,金筱筱好了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理他们。 一旁的琅玕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琅珏狐疑道,“哥哥,你干的?” 琅玕毫不掩饰地展开扇子,颔首“嗯”了一声。“这丫头在你比试的时候总在这咒骂你,我觉着聒噪,便给她下了点儿药,让她暂时说不出话来。” 琅珏也幸灾乐祸起来,“她那张脸蛋,配她那张嘴确实浪费。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顺眼。不过哥哥,你居然还会这些?” “雕虫小技而已,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琅玕悠然道。 “好啊!”琅珏咧嘴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因为第二轮第二场,琅珏又遇到了熟人。 呆立在台上,琅珏开始感受到了剧情大神的恶意。对面的万俟逸卿正想开口说话,就被琅珏匆忙打断了。“你不要说话!” 万俟逸卿皱皱好看的眉毛,“在下为何不能说话?”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自己是穿到了一副怎样招断袖的皮囊里啊?一个两个的都对他一见钟情! 万俟逸卿歪头想了想,猜测对方大概是已经厌倦那一套虚礼了吧? “也罢,这种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有的时候只要对方理解,不说也是可以的。” 看吧看吧!他都承认了!!! 琅珏颇不忍直视地摇摇头,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让他长得这么好看? 万俟逸卿把琅珏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好看的眉不禁皱得更深。他那副“对他感到很抱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琅公子,”方才裁判已经让双方各报了姓名,因此万俟逸卿知道了琅珏的名字,“现在方便开始了吗?” “呐!林逸卿,虽然对你我觉得很抱歉,但是我可不会故意放水的!”万俟逸卿为了掩人耳目,把自己的姓改成了“林”。 万俟逸卿抽了抽嘴角,干笑道,“……如此甚好。” 琅珏再度摇头一叹,提剑冲了过去。万俟逸卿迅速进入状态,站在原地紧盯着琅珏的动作。琅珏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了出去,万俟逸卿头一偏险险躲过。琅珏连发数十招,都被万俟逸卿以微弱距离躲了过去。 万俟逸卿一掌隔开琅珏的剑,趁机跳开拉远了距离。手腕一甩,一条如蛇信一般的黑链就从他袖中电射而出。 万俟逸卿的兵器是“玄冥链”,一种绑在手腕上,机关一启动就会射出一条前端带小飞刀的黑链。飞刀不仅锋利无比还淬了剧毒,当然这种兵器很难掌控,若掌握得当发挥出的威力才是玄冥链的亮点。 琅珏反应迅速地用剑格挡开了玄冥链,万俟逸卿不慌不忙地操控着,玄冥链转了个方向向他包抄过去。琅珏翻身在空中腾挪,避开玄冥链的纠缠。 链条“嗖”地一下被万俟逸卿收回,琅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见玄冥链被狠狠甩了回来。琅珏仿佛看到一条黑色的毒舌正吐着蛇信向自己极速爬过来,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琅珏向后弯下腰,头几乎触到地面。玄冥链就从他上方飞过去。万俟逸卿一击不成又收回了玄冥链。琅珏忍不住吐槽道,“你的兵器真恶心!” 万俟逸卿轻轻一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事实上,玄冥链是公认的一种使起来非常帅气的兵器。看台下围观的众人里,有多少眼冒红心的少女就知道了。 “你的飞刀上怎么泛蓝光啊?不会是淬了毒吧?”琅珏心有戚戚。 万俟逸卿无奈地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伤到你的。”来参加这场武林大会,他本就没想过要伤任何人。可惜他安心的话语配上天生温柔的嗓音,让琅珏误以为他是在向他示好。琅珏不自在地撇撇嘴,心里怪怪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伤到你的。”天哪他在说什么? 万俟逸卿再次轻轻一笑,心想这人脾气虽大,心地还是挺好的。 由于两人实力不分上下,又都对对方有所保留,所以过了几百招都没有分出胜负。琅珏不耐烦了,“算了算了,我认输!不打了不打了!” 万俟逸卿动作一顿,“琅公子何出此言?” 琅珏把剑扛在肩上,吊儿郎当道,“反正输赢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肯定是当不上武林盟主的!既然这样,倒不如做个人情,让你赢算了。” 万俟逸卿深深皱眉,“逸卿不愿胜之不武。” “哎呀你烦不烦哪?”琅珏把剑一收,下定决心不再动手,“咱俩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你何不如留着点儿力气对付后面那些人呢?况且,是我自愿认输的,又不是你逼我的!”万俟逸卿还待说什么,琅珏直接向裁判高声道,“裁判,我认输了!” 这下说什么都晚了,万俟逸卿只好闭了嘴。 裁判上台宣布了胜利一方为林逸卿,比试结束。 琅珏下台之前想了想,还是回过身冲万俟逸卿深沉道,“你很好,但我们不适合。” 万俟逸卿怔了一怔,“什么?” 琅珏不忍看他这副“被打击到”的神情,叹息一声,“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万俟逸卿皱眉深思了起来,为什么他不是很懂的样子?他需要明白什么吗? 第48章 被抓包 比试结束后,琅珏就同琅玕祁朗二人一齐向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走去。隔着老远,就见宫羽正饶有兴致地同一个身材瘦小的人交谈。 那个连连作揖讨饶的少年,侧面背影像极了蓝依沫。 琅珏再走近些定睛一看,不是蓝依沫又是谁?琅珏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跑,但是理智阻止了他的脚步。自己之前是易过容的,她不可能认得出来。琅珏安慰着自己,再说就算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琅珏已经看到宫羽在对着蓝依沫往他们这个方向指了! 琅珏尽量让自己在蓝依沫转过脸来时保持镇定,脚步仍不停地向宫羽走去。隐隐听到宫羽在说什么“在下同寂兄……不算太熟,想要……得经过他的允许。” 琅珏皱皱眉,这是在说寂琉轩的什么? 还没等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蓝依沫的俏脸就被放大无数倍贴在眼前。“少侠!一看你相貌堂堂骨骼清奇,就知道你一定乃人中龙凤!将来武林和天上苍生就等着你这样的人才去拯救啊!您这么玉树临风英武不凡,一定有一颗特别特别柔软的内心对不对?尤其是对像我这样的女孩子,特别特别柔软对不对?如果我拜托您什么事,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蓝依沫端着一副狗腿的样子,“噼里啪啦”一通侃就先给琅珏上了眼药。琅珏额上滴下一滴巨汗,“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的蓝依沫瞬间如遭重击,呆呆地注视着琅珏。“你……你再说句话听听?” 琅珏疑惑了一瞬,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心里只有两个字。 死了!! 没等他再出声,蓝依沫已经愤慨地跳了起来。“算了!你不用说了!就你这世间少有的声音,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说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蓝依沫为了做成这个高难度动作,甚至踮起了脚尖。 自以为凶悍地狠狠盯着琅珏,蓝依沫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负心汉,薄情郎!欺骗我纯纯感情的大恶人!皇天有眼老子终于找到你了!你说!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蓝依沫不管不顾地摇着琅珏,全不知周围围观的人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弟弟,你怎么这位姑娘了?”琅玕表情怪异地问道。 围观群众里有不明所以的人,闻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是个女扮男装姑娘。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长得这么一表人才,可惜就是性子太风流。”“可怜这姑娘……”“活该!仗着自己年轻气盛,把人肚子给搞大了,这下好了,人家找上门了,赖不掉了吧?”众人议论纷纷。 “我我……”琅珏百口莫辩。 “还想赖吗?我告诉你,欺骗我蓝依沫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最好乖乖报上你的大名,不然的话,小心我找人削你!”蓝依沫继续放狠话。 围观的群众又是一惊,“你听见她说什么吗?”“居然是蓝盟主的爱女!”“这事儿新鲜了……”“这厮行啊,连蓝盟主的女儿都敢招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怕虎啊……” 蓝依沫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在胡说八道败她名声,“去你大爷的!赶紧给老娘散了!不然我见谁砍谁!” 众人也不知是真惧她还是假惧她,反正没过一会儿通通都散开了。只是那在周围流连的脚步,和高高竖起的耳朵出卖了他们仍未熄灭的八卦之魂。 琅珏颇无奈地一把扯开了蓝依沫抓住自己的双手,“蓝大小姐,至于么?我不过就是没告诉你我叫什么而已,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还在大庭广众下胡说八道坏我清誉?” 蓝依沫瞪大了眼睛,“你说得好像很小事一桩啊,既然这样,你干嘛不说就跑了?” 琅珏无语,“我都说了我有事。” 蓝依沫甜甜一笑,又马上一冷,“有说‘有缘再见’这种屁话的时间没时间告诉老娘你叫什么啊?!当我读书少好欺负是不是?!”蓝依沫小宇宙大爆发。 琅珏好捉急,这丫头一下子变聪明了。 “好吧姑奶奶,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琅珏向蓝依沫作了一揖。蓝依沫扭头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丫头,他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做主。” 蓝依沫回过头,只见之前那个身着鸦青色长袍的男子,和一名银色长袍的男子都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大美人儿啊!!! 蓝依沫的双眼立刻就冒出了红桃心,正想说话,却被身后的琅珏一把捂住了嘴。 “哥哥,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年轻人的事还是由我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说完拖着蓝依沫就往远处移。“来来,我们单独谈谈。”蓝依沫挣扎不能。 琅玕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诶,对了,怎么不见雷兄弟?”琅玕回过神去问宫羽。 “似乎……是去找他第一轮的对手去了。” 琅玕理解不能,“那个剑客?找他干嘛?” “谁知道呢?许是真打出感情来了吧。”宫羽轻描淡写道。 琅玕同祁朗对视一眼,两人默然不语。 倒是宫羽又回过头来继续道,“寂兄去别处看比试了,估计待会儿才回来。”琅玕在心里哼了一声,谁要知道那个臭小子去了哪里!“方才我见那位姑娘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寂兄,颇觉有趣就想吓一吓她,哪知她竟是我们那日在街上碰到的那位。不仅如此,她还是蓝晟天的女儿,我一直在找的那位编剧的人。” 宫羽说着,情不自禁笑了一声,摇头叹道,“有趣,有趣!” 琅玕则是一怔,陷入了猜疑中。蓝晟天的女儿,找寂琉轩作什么? 另一边,琅珏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的偷听,才放开了蓝依沫。蓝依沫得到自由后一把跳开隔琅珏三步远,“干什么?又想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我?” 琅珏满脑袋黑线,这人啊,真是不能说谎,看他才耍了别人一次,形象就已经成了一个花言巧语的人。 琅珏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蓝依沫,“我要是再不把你拖过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交代咱俩认亲的事儿了?”蓝依沫一嗤,“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傻吗?” 琅珏无语地摇摇头,“第一次见面你就暴露你所有的重要信息,就在过去的三分钟里,你成功地让别人误以为我玩弄了你,你是来上门寻仇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一激动起来一股脑地往外说,我真是怕了你这张嘴了!” 蓝依沫一听他这样说,也有点呆。貌似大概也许……他说得挺有道理。 琅珏凑近盯着她的双眼,“你想被别人发现咱俩的秘密吗?”蓝依沫摇摇头。“既然如此,你就得照我说的去做。”“凭什么?”蓝依沫脱口道。“怎么?你想被别人发现?”蓝依沫又猛摇头,不想。“那就照我说的去做!”“哦……”好像有哪里不对…… “唉……”琅珏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我叫琅珏。琅珏这个人物你应该还记得吧?”蓝依沫激动地点点头,“嗯嗯嗯!” “所以……主角这些年没有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他一直跟我在一起。”琅珏目光不自在地闪了闪。 蓝依沫反应了几秒,嘴张了“o”型。“我说呢!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主角也穿了呢,没想到是被你这个……”琅珏目光一厉,蓝依沫立马吞下了“穿越者”三个字。“……被你给拐跑了!” 琅珏无奈一摊手,“正好赶上了,我也不想啊!”说实在的,他到现在都很怀疑,究竟是他拐走了主角,还是主角拐走了他?毕竟怎么想,都觉得寂琉轩的一切行动都好有预谋的样子。但是完全想象不出,一个七岁孩子早就为自己打算好了将来啊! 蓝依沫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泄气地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穿成了女主责任多么重大呢,搞得我成天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山大,就想着剧情剧情,你看我这小脸儿黄得!”蓝依沫煞有介事地指指自己的脸蛋。 琅珏盯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只想说一句,你色盲吗? “兄弟,这么说来你跟我一样至少穿了十年了!”蓝依沫若有所思,毕竟原著中青龙峰之战后主角就入住了蓝府,和女主成功邂逅。而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大约也是在那时候,却没有见到蓝晟天有带什么小男孩回来。 “十年的时间和主角朝夕相处?”蓝依沫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琅珏尴尬地点点头。 “这么长的时间,”蓝依沫目光突然慎重起来,“你有没有做什么为国为民保卫社会的事?” 琅珏一怔愣,不明白蓝依沫的意思。 “就比如说……劝导主角放弃仇恨一心向善啊什么的!”蓝依沫希冀地看着琅珏。“咱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和谐中国的现代人,你一定多少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教导了一点给主角的嚯?” …… 他会说他不仅没有,还对主角说要帮他报仇吗?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琅珏面瘫道。 蓝依沫放光的大眼渐渐失去神采,她咬住衣袖哀怨地看着琅珏。“我恨你!” “地球人都阻止不了主角复仇的脚步,如果没有复仇,主角可能这个年纪就已经成亲生娃了,那这小说还有什么意义?”琅珏不愧是个小说控,三观如此之“正”,让人汗颜。 蓝依沫从齿间扯出衣袖,看怪物似得看着他,“那么请问这位亲,当小说变成了现实,你觉得这些糟心的剧情不应该被扼杀吗?” 琅珏眼珠朝上思考了一下,然后道,“那也没办法了,我说过叫他别复仇了,他不肯听啊!” 蓝依沫顿时豪气万丈,“让我来!让我这个玛丽苏穿越女来感化他!”琅珏默,得,刚刚那一眼白瞪了。 “只要让他爱上我,就一切都迎刃而解啦!”蓝依沫高兴地一摊手,好像事情真的就那么简单。 第49章 勾搭主角 琅珏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道,“不行!” 蓝依沫被他唬得一愣,摊着手呆呆地看着他。 “呃……那个,我觉得这个方法行不通。”琅珏尴尬地挠挠头,在心里拼命想着反驳的理由。 蓝依沫无辜地眨眨眼,“为什么行不通?” 琅珏终于想到了,“你忘了?原著中不是说过,主角喜欢的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子。”蓝依沫一听他这么说,心也顿时凉了半截。是啊!温柔似水~可惜这四个字跟她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蓝依沫甩甩头,握拳打起精神来,“不行,我不能泄气啊!万一主角被我的特别所吸引,喜欢我比喜欢以前那个蓝依沫还多呢?”蓝依沫期待地看向琅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对吧?” 琅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就这么决定了!我一定要试试看!”蓝依沫双手握拳,眼里燃起熊熊斗志。“那个……”琅珏艰涩出声,“如果,我是说如果哦,主角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蓝依沫歪头想了一下,爽快道,“这好办啊,直接去求主角喜欢的那个人呗!” “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也劝不动他呢?” 蓝依沫无语地摇摇头,“提这么让人绝望的假设干嘛?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也劝不动,地球上就真的没有人能阻止主角复仇的脚步了!”“哦!除非主角的父母复活。”蓝依沫补充道。 “那如果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和主角站在对立面?” 蓝依沫叹口气,“我的身份不已经注定这一切了吗?力量太微弱,我既帮不了我那个名义上的爹,也成为不了主角的眼中钉。不论他们谁输谁赢,我最后大概都能有条活路可走吧!” “所以你是打算袖手旁观?” “嘿!我这不是正打算行动吗?”蓝依沫挥挥拳头。 琅珏一把按下她的手,“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一本正经地异想天开吗?先不论主角会不会喜欢上你,喜欢上你又会不会听你的劝,但从明天就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来看,你似乎没什么机会了。” 蓝依沫一怔,似乎才想起来这个严峻的问题,“对哦!” “哎呀,那我要快点儿了!”蓝依沫毛毛躁躁的在原地乱转。琅珏很想说,你不是应该换个主意吗?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蓝依沫明显是被穿越小说毒害至深的穿越女,她从穿过来就一直相信最后的剧情一定是主角因爱放下了仇恨。而琅珏则是被种马小说毒害至深的穿越男,刚穿过来的时候满脑子就想着旁观主角剧情主角剧情。完全没想过要引导主角积极向上好好生活。 并且他作为一个男人,换位替寂琉轩思考,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劝他不要复仇。 虽然他现在很后悔…… “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吧。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许用计陷害主角。”琅珏郑重地对着蓝依沫说道。 蓝依沫像现代军人那样敬了个礼,严肃着一张小脸道,“保证完成任务!” 琅珏翻了个白眼,绕过蓝依沫向琅玕几人走去。蓝依沫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能,她这位老乡的真容还真是颇有姿色呢,不过是翻个白眼就那么风情万种。虽然比起方才那位银袍帅哥,还差了那么一丢丢。 来到古代真好!蓝依沫陶醉地想。 琅珏回去的时候发现雷霆也回来了,宫羽正随意地和他斗着嘴。琅珏十分汗颜,这两人是已经习惯并且打算以后都这么相处下去了吗? “琅珏老弟!”雷霆见到琅珏,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琅珏回以微微一笑,“雷大哥,你今天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一点儿小伤而已,不妨事儿!没两天就好了!”雷霆爽朗道。 “那就好。” “既然雷门主这么坚强,不如将宫某的药还给在下如何?”宫羽又忍不住开始拆起了雷霆的台。雷霆忙紧张地捂住了胸口,“那那不行!这可是你第一次送东西给爷,爷得一辈子留作纪念呢!” 宫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瞧他那点儿出息! “咦?那不是琉轩兄弟么?旁边儿那个女娃是谁?”雷霆疑惑地看着琅珏身后一个方向。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身玄衣,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比试的寂琉轩。身边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娃,正是喜欢女扮男装的蓝依沫。 琅珏满脑袋黑线,他心目中的男神女神,站在一起是这个样子的?原著中说好的主角含情脉脉呢?为什么他只看到了寂琉轩像座冰山一样纹丝不动的身影?原著中说好的女主温婉灵动呢?为什么他只看到了一个疑似主角脑残粉的蛇精病? 作为原著党,琅珏真是心碎了一地。 男主女主人设各种崩,叫他一个原著党读者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看来那位姑娘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琉轩兄弟来的。”宫羽嘴角挂着一抹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弟弟,你不是也与这位姑娘相识吗?可知她找寂琉轩有何贵干?”琅玕看向琅珏。 琅珏敛下目光,淡淡说道,“我不知。” 琅玕静静看他一会儿,转过脸道,“我们去看看吧。”说完,率先抬脚向寂琉轩和蓝依沫走去。众人没有异议地跟了上去,琅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落后了好几步才跟着走过去。 而此时,寂琉轩终于被蓝依沫的执着所“打动”,转过身给了蓝依沫一个正眼。蓝依沫头一次和主角对上视线,心跳顿时加速,脸颊扑上一层可爱的粉红。 还是那张脸,还是同记忆中一样,容易在他面前害羞脸红,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重生一次,似乎有太多的东西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还是那个寂琉轩,魔宗宗主的儿子;她也还是那个蓝依沫,武林盟主的女儿。 但他已变得不像他,她也不再是记忆中的她了。 没见到她之前,自己甚至想不起来她的相貌。可是一旦遇见,茫茫人海中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也许和她的曾经,对他而言是刻骨的。尽管十年过去,有些痕迹依然无法磨灭。 他问自己,还恨这个人吗? 遗憾的是,被断情绝欲丹洗礼过的心,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蓝依沫是怎样将长剑刺入自己胸膛的,他都清楚地记得。曾经那些温暖而美好的过去,也如云烟般在他眼前挥散。只是心湖再掀不起一丝涟漪,连带着对这个人,也失了所有曾涌动过的情绪。 寂琉轩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重生之后,自己既没有想过要去找她报仇,也没有想过再给两人之间一次机会,重新挽回和她的爱情。 因为…… “我知道你是谁,但是很抱歉,我不想和你认识。”寂琉轩俯视着蓝依沫,嗓音清冷地这样对她说。 “我……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恶意。”蓝依沫捏着衣摆,有些局促地说道。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寂琉轩转过头,看着向这个方向走来的那行人。目光所指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寂琉轩喃喃道。 正走过来的琅珏不妨和寂琉轩视线撞上,微微怔了一怔。 寂琉轩看着他,目光清隽疏远,似包罗了万象,而这万象之中,又唯有琅珏一个。 因为…… 寂琉轩在心里微微叹息。 他爱蓝依沫,可是还没有到疯狂的程度。如果是琅珏,是琅珏把剑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想,他是永远都不会放过他的! 无论重生多少次,都会找到他,让他偿还所有的一切。 寂琉轩如雾笼罩的眸子,终于拨云见日般亮起一丝微光。原来,自己真的是爱着那个人的,比过往任何一位红颜,都爱得深切! 第50章 八卦主角 “蓝姑娘,方才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呢,在下贪狼门门主琅玕,是琅珏的哥哥。”琅玕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浅笑,有礼地和蓝依沫搭着话。 “这是我的影卫祁朗,这位想必你已经认识了,大名鼎鼎的紫微门门主宫羽。还有这边这位,是破军门门主雷霆兄弟。”琅玕指指祁朗,又指指宫羽雷霆二人。 “你们好,我叫蓝依沫。”蓝依沫乖乖点头道。 “听宫兄说,蓝姑娘是蓝盟主的女儿?” 蓝依沫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反正主角都已经知道了,再瞒着也没什么必要。 “蓝盟主的女儿?”不在状况内的雷霆吃了一惊,“琉轩兄弟,你居然还和蓝盟主的女儿相识?” 寂琉轩没有说话,反倒是蓝依沫忙摆手,“啊……我们俩不认识,我只是……见这位少侠武功绝顶,想要结交一番。” 雷霆:“哦?” 琅玕:“哦?” 宫羽:“哦?” 三人同时“哦”了一声,意味却全然不同。雷霆是惊讶的语气,琅玕是怀疑的语气,宫羽则是完全不信的语气。三人互看了一眼,彼此都有点尴尬。 琅珏走到寂琉轩身边,看了看他的脸,“累吗?”寂琉轩轻轻摇头。 “那是再看会儿还是回去?” “回去。” 琅珏于是转头叫了琅玕一声,琅玕看他一眼,又对蓝依沫笑道,“现在时辰尚早,蓝姑娘要不要去我们苑里坐坐?” “这恐怕……有些于理不合吧?”最注重礼节的宫羽出声阻挠。再怎么说,一个姑娘家和一帮大男人同居一室,未免也太逾矩了些。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蓝姑娘小坐片刻不伤大雅。”琅玕从善如流。 蓝依沫眼睛亮起来,和一群美男共处一室吗?哦莫,想想都令人爆血管啊!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蓝依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宫羽见蓝依沫都这样说了,于是不再开口劝阻。 琅珏看着这几人一唱一和地就把蓝依沫捎上了,心里很是无语。这就是所谓的玛丽苏女主光环吗?连宫门主和他哥那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对她兴趣浓厚。 蓝以沫马上把被主角嫌弃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跟在琅玕等人身后高高兴兴地朝东苑行去。虽然她嘴上总说害怕主角来找她复仇什么的,但她其实一向没心没肺惯了。只是喜欢在偶尔想起的时候无病□□而已,否则也不会对主角必定会复仇成功这件事看得这么开。 众人到了东苑之后,宫羽就忙着招呼蓝依沫在花厅喝茶。人是琅玕邀请过来的,琅玕自然在侧陪着。琅珏刚想坐下却被寂琉轩一言不发地拖回了房,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俩抛下客人离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寂琉轩的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 蓝依沫眼珠转了转,向宫羽打听道,“他俩关系很好吗?” 宫羽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简洁道,“如胶似漆。” 蓝依沫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是她思想太不纯洁了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琅玕勾起一抹魅笑,凑近蓝依沫问道。蓝依沫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两声,忍不住身体往后倾了倾。 真是够了!谁准你生得这么妖孽的?再靠近,姐姐八百年的道行就要破功了! “蓝姑娘似乎对琉轩兄弟很好奇?”宫羽又想起之前蓝依沫探头探脑的那个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是啊是啊!”蓝依沫点头如捣蒜,“寂公子的武功实在是太令我佩服了,只那么几招……”蓝依沫说着,双手胡乱挥舞起来,“刷刷刷就把对手给打倒了!” 宫羽忍不住掩嘴“扑哧”一笑,觉得蓝依沫真是可爱极了,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你们都是他朋友,给我说说有关他的事呗!什么都行!”蓝依沫双手撑着下巴,大大的鹿眼满怀期待地不停在四人之间逡巡。 宫羽和琅玕尴尬地对视一眼,“咳咳,实不相瞒,宫某虽是做情报买卖的,对琉轩兄弟的事却知之不深。虽然相处过一段时日,不过琉轩兄弟平日里只和琅珏兄弟亲近,所以宫某对他还是不甚了解。” 蓝依沫惊讶道,“是这样吗?” “对啊,想知道琉轩兄弟的事儿,得去问琅珏小弟啊!没人比他更清楚琉轩兄弟的情况了!两人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连吃饭都是琅珏小弟喂……”雷霆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宫羽刻意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雷霆自知失言,委屈地闭了嘴。 蓝依沫却不放过,眼睛瞪得老大,“喂?你刚刚是说的喂吗?琅珏喂寂琉轩吃饭?”上天快劈道雷劈在她的天灵盖上,告诉她她听错了! 那么大的人了……实在是想不到他被人喂饭的场景好吗?那可是她心目中神一样存在的主角啊! “蓝姑娘切莫说出去,此事事关琉轩兄弟的隐疾,旁人不该妄加议论。”宫羽殷殷道。 “隐疾?”蓝依沫再次诧异地睁大了眼眸。 宫羽顿了顿,迟疑地说,“琅珏兄弟是如此说的,不过究竟是什么隐疾,我们也不清楚。”雷霆捂着嘴看他,心中兀自嘀咕,怎么叫爷不说你自己全给说了呢? 宫羽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八卦属性已然曝露,他端起茶杯又优雅地喝了口茶。“虽是如此,琉轩兄弟小小年纪武功确实不凡,明日的武林盟主争夺战,宫某对他也很是看好。” 琅玕听闻此话,停下了摇扇的手,眉头微皱了皱。 蓝依沫默默咽了口口水,在心中暗道:可不是吗?原著中修炼了“祛邪心法”的主角可是在重重包围下差点就把蓝晟天干掉了!这次武林大会公平公正,一对一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宫羽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爹爹,于是柔声安慰道,“自然,蓝盟主的实力也不可小觑,蓝姑娘可以不必太过担忧。” 蓝依沫礼貌地笑笑,算是领了宫羽的好意。不过她心里可清楚着呢,事情根本就没那么简单。寂琉轩是想让蓝晟天死,不是看重武林盟主那个虚衔。 “让那种人当上武林盟主,岂不是武林之大不幸?”琅玕缓缓摇着玉骨扇,嗓音惫懒地说道。“整个一闷葫芦,做人做事完全照自己的喜好来定,这种人,我看是难堪大任。”琅玕摇着头就给寂琉轩下了定论。 其余人都默了。 第51章 放下仇恨 而这时,众人议论的对象正搂着自己的心上人谈情说爱呢。 琅珏有些受不了寂琉轩突如其来的腻歪,忍不住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寂琉轩帮他理理鬓边的碎发,随意应道,“是么?” “是!”琅珏肯定道,“你今天眼神很奇怪你知道吗?” 寂琉轩看着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爱他的,在面对他时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寂琉轩伸出手臂复又把琅珏搂在怀里,轻轻抚着琅珏的后脑勺,“我觉得那个断情绝欲丹……大概是不管用了。” 琅珏惊异地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寂琉轩故意不继续说下去,而是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琅珏。好看的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眼神竟带上了些许温柔。琅珏怔然地看着他,一瞬间觉得很不真实。 有多久没从那双黑眸中,看到如此露骨的情绪了?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没法断情绝欲。”寂琉轩轻抚上琅珏的脸庞,继续未完的话语。琅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绝对是他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了! 寂琉轩……那个一直不肯把他放心上的寂琉轩,那个吃了断情绝欲丹情绪莫辨的寂琉轩,那个一心只想着复仇谁都不爱的寂琉轩,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没法断情绝欲。 真的是因为……他吗? “你……你真的……爱我吗?”琅珏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再一次问出了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回避的问题。 “不是因为断情绝欲丹,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我是我?”琅珏紧紧地盯着寂琉轩,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肯错过。 寂琉轩不动声色地看了琅珏半晌,就在琅珏心渐渐凉下去的时候,寂琉轩抬起琅珏的下巴,深切地看进了琅珏眼里。 “曾经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可是我遇见了你。我以为我会对你的好无动于衷,可是我成全了你。其实如果抛开一切的情绪,用理智的思维来回顾我们相知的过程,很容易就能发现,我对你并不是毫无感情的。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复仇的阴影下作茧自缚。” 寂琉轩轻轻抵上琅珏的额头,“可笑的是,我明知自己在乎你,还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爱不爱你。” “我以为心动就是爱,但是离开天竺峰之后见识过那么多,我发觉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你来得吸引我。” “吃了断情绝欲丹之后,我越发觉得自己以前对你做的很多事都太过幼稚。嘴上说着你烦,其实心里却在害怕得到后又失去。是我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一开始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我没想过要好好活着,连带着对什么事物都不珍惜。没了时时烧灼我的仇恨,现在看来……呵,当初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叛逆的青年。” 寂琉轩的嗓音低低的,一点一滴细细诉说着他逐渐明了的一切。只想把掏心窝子的话都一股脑地让面前这个人知道,只要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人懂他所有,便足够了! “你说有你在,不会让我死。其实你说完这句话后,我就真的没了寻死的念头。其实我也不过是个懦夫,打着复仇的旗号苟活在这世上,心里却还是期盼着有谁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若不是你,恐怕我早就把自己饿死了。” 琅珏本来心情沉重着,听到这里一下子崩不住笑了起来。 想想一个心心念念要复仇的大活人,因为没了吃饭的*而把自己饿死,还真的挺莫名喜感的。 “‘祛邪心法’的扉页上说,断情绝欲丹随着服用者功力的加深而发挥出更大的副作用,最严重很可能导致记忆混乱和记忆缺失。” 琅珏心头一凛。 寂琉轩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我本来……的确开始忘记很多事,可是你在我身边,我又不停地想起以前被遗忘的事。”看到蓝依沫,他也会想起前世的事。所以他才明白,如果不是刻骨的回忆,又怎会一遍遍地想起? “那些我以为无关紧要的回忆,其实都被我珍藏在心底。如果不是吃了断情绝欲丹,我可能根本不会发现……让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琅珏鼻头一酸,尽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一点都不像你了,肉麻兮兮的。”寂琉轩轻轻一笑,“是吗?我没什么感觉。”对他来说,就只有想说和不想说的障碍。 琅珏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你真的不是因为吃了断情绝欲丹后性情大变吗?现在的你,温柔得根本都不像你自己。” 寂琉轩低头亲亲他,“你有看到我对其他人这样吗?” 琅珏不作声了。 “或许是那药放太久了吧,我总感觉它对我的影响忽大忽小。我能想明白这一切,也有这个的原因。”寂琉轩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放在两人眼前。 “这是……青龙峰之战所有参与帮派的名单?”琅珏惊疑道。 那天宫羽的下属把名单呈上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一眼,寂琉轩也没有打开,直接收了起来。从那之后没见他再拿出来过。 “你知道,明天的比试对于我的重要性。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么多,是我怕如果明天之后,我……” “别说!”琅珏打断了他,“没有如果,你肯定是站到最后的那个人。” 寂琉轩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对着琅珏轻轻一笑,“对,没有如果,我肯定会赢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这份名单么?” 琅珏懵懵地摇摇头。 “我原本打算,在武林大会上拉蓝晟天下马,不仅是为了让他颜面扫地,更是为了削弱他的势力。我不会轻易让他死,我要让他没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上。我会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再一一给予这些门派打击和报复。”寂琉轩扬扬手里的名单。 琅珏开始有点慌乱起来,寂琉轩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是我原本的打算,我把复仇当做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只想要尽善尽美地去完成它。但是因为断情绝欲丹的影响,仇恨在我心中早就已经淡化了。比起复仇,我现在更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 寂琉轩的话让琅珏心中一块大石忽地落地,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上苍让寂琉轩吃了断情绝欲丹。 “这份名单……”寂琉轩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羊皮纸的一角点燃。火舌似看到老鼠的猫,立刻席卷了整张羊皮纸。寂琉轩轻轻松手,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时已燃成了灰烬。 “我就只把蓝晟天拉下马,随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好吗?”没有多起伏的音调,没有多丰富的情绪,却让琅珏一瞬间红了眼眶。 如果真的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寂琉轩放下仇恨,那这个人或这件事,一定在他心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无疑。 他从来都当成奢望的事情,却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成真了! 琅珏的声音有点抖,“好,到时无论你在哪,我都陪你……” 第52章 阴谋阳谋 演武场左下角一方高阁之上,一身湖绿色长袍的蓝晟天正悠然地喝着茶,不时将视线投入到比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演武场中。 蓝家两兄弟从楼梯处转上来,向蓝晟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爹爹。”蓝晟天放下手中茶杯,眼睛仍停留在演武场中。“何事?” 蓝家二哥立马郁闷道,“小妹又不见了。” “废物!”蓝晟天凌厉的视线射过来,“两个大男人看一个小姑娘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蓝家两兄弟被骂得脖子一缩,蓝二哥委屈地瘪瘪嘴,低声嘟囔道,“这能怪我们吗?” “你说什么?”蓝晟天眸色更厉。蓝大哥忙扯扯弟弟的衣袖,示意他少说几句。偏蓝二哥仍不解气,干脆梗着脖子对着蓝晟天叫道,“爹爹每次都这样,正事不吩咐我们去做,就知道叫我们两个大男人成天去看着自己的妹妹。依沫那么顽皮,我们两个哪里看得住她?” 蓝大哥焦急地拽拽蓝二哥,“你别说了!” 蓝二哥一把甩开蓝大哥,“我就要说!爹你知道依沫每次都怎么整我们吗?” 蓝晟天冷哼,“连自己的妹妹都管束不了,还怨为父没有给你们安排正事做?就你们这两个饭桶,能做什么大事!”蓝晟天气得把桌子拍得梆梆响。 “爹,依沫她是女儿身,她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只有我们两个才是您最终的依靠,但是您不觉得您现在对依沫太过偏心了吗?”蓝二哥忿忿不平道。 蓝晟天气得脑仁儿抽疼,忍不住用右手按按太阳穴,“行了行了,我不想同你们吵。你们都退下吧!” 蓝大哥忙一把拉住蓝二哥,道了声“儿子告退”就拖着蓝二哥走了。 蓝晟天睁开双眼看向他俩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依靠你们?若我蓝晟天真有那一天,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哈哈,蓝兄还是这么会说笑。”空荡荡的阁楼突然又多出另一个人的声音,蓝晟天放下右手,面容恢复一惯的从容冷静。 “放眼这武林之中,有谁还敢得罪蓝兄呢?”一个全身罩在黑袍下的人影出现在蓝晟天面前,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蓝晟天丝毫不觉意外,眼神淡漠疏离地望着对方,“易兄别来无恙?” 被称作易兄的人笑了一声,“有劳蓝兄挂念,易某一切都好。”说完抬手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还是蓝兄这儿的茶好啊,不知这武林盟主的位置,蓝兄坐的可还舒适?”黑袍人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蓝晟天似笑非笑地抚抚衣袖,“舒适不舒适,也已经坐了快二十年了。易兄现在来问蓝某这个问题,不觉得太迟了吗?” 黑袍人微笑颔首,向蓝晟天抱拳道,“不迟,易某是来提前恭祝蓝兄,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三届连任的武林盟主的。” 蓝晟天听到那个“三”字,眼皮跳了跳。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语速极缓极慢地说道,“易兄莫要同蓝某开玩笑。” “易某看上去像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黑袍人幽幽道。 蓝晟天复又把茶杯沉沉地搁回桌上,视线绞着对面的黑袍人。“不是说,太子殿下驾到?” 黑袍人拿出两枚文玩核桃在手中把玩,语气悠然地回应道,“今上的意思是……计划不变。” “这却是为何?”蓝晟天语气中夹杂了一丝怒气。 “我不管你听说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要搞清楚,太子殿下不是来接替你的,咱们的目的一日没有达到,你就需得在这位置上待一日。除非你死,否则你别无选择。”黑袍人一双厉眸阴森地看向蓝晟天。 蓝晟天手足冰凉,“蓝某为朝廷卖命了二十多年,难道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吗?” “你现在能活着这个世上,好端端地坐着我面前和我说话,就是今上最大的恩赐!不要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才能留着这个世上。” 为了什么?蓝晟天自然明白,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黑袍人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放在桌上缓缓推到蓝晟天的面前。“麻烦,我已经替你清理了不少。那些野心勃勃的老不死,这会儿都安心在家养伤呢。剩下的都是些不足为患的小角色,相信蓝兄可以解决的吧?” 蓝晟天湖绿色长袍遮盖下的双手捏得死紧,双眼牢牢地盯着那只玉瓶。黑袍人见状,又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蓝兄这都是第三回了,相信不用易某多交代,也知道怎么用这‘勾魂散’了吧?” 黑袍人站起身,手中仍在转动着两枚文玩核桃。 “今上特地为你密创的□□,蓝兄可莫要辜负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话音刚落,黑袍人一挥袖,身形消失在原地。 蓝晟天端坐在座位上盯着玉瓶久久不动,有风吹过,阁楼的帘子轻轻漂浮…… “公子,京城密报。”小厮阿宝悄悄凑近在万俟逸卿耳边道,万俟逸卿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万俟逸卿却没有心思看下去了。 “回西苑。” 少顷,主仆二人进了西苑暂住的厢房。万俟逸卿坐到桌旁把右手伸出去,“密报。”阿宝十分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万俟逸卿。万俟逸卿接过展开,快速浏览过一遍后,脸色霎时凝重起来。 阿宝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公子,怎怎么了?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万俟逸卿双手无力地垂下,失神地缓缓摇头,“不是京城……” “哦!”阿宝拍拍胸,“不是京城就好!不是京城就好!” 万俟逸卿低垂着头不说话。 “那那到底是怎么了?” “密报上说,南疆传过来了一种名叫‘巫雾’的瘟疫,已经开始在万俟王朝南部蔓延了。” 阿宝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半晌才抖着声音道,“瘟……瘟疫?” “‘巫雾’来势汹汹,就像一团黑色雾气一样迅速朝万俟王朝蔓延过来,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势不可挡。南疆人喜欢研究巫术,这个民族最是诡异和神秘。从那里传过来的瘟疫,宫中御医都对其束手无策。如今‘巫雾’造访中原已经过去两个月,朝廷却连防治之术都拿不出。”万俟逸卿恨恨地捶了下桌子。 桌上的茶具纷纷震起又落下,阿宝也跟着身子一抖。 “殿……殿下,稍安勿躁!一定会有办法的!”阿宝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万俟逸卿,其实最不淡定的就是他自己。 万俟逸卿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你说……圣幽谷可有解决之法?” 阿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万俟逸卿不等他说话,立马吩咐道,“快!准备笔墨纸砚,我要修书一封送往京城。”阿宝惊恐地摇摇头,万俟逸卿又改变了主意,“不,等等,你不许告诉父皇,我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前往。” 阿宝忽的一下就跪在地上,“殿下!万万不可啊!要是被皇上知道……会出大事的!” “现在有什么事能大得过瘟疫?本宫身为东宫太子,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的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果我们再不有所行动,瘟疫迟早有一天会传到京城。到时候怎么办?万俟王朝可就真的完了!” “可是……皇上说了,但凡皇室子弟不得踏入那个地方一步!而且,说不准还会有什么危险,请殿下三思啊!就算要去求药,派其他人去也是可以的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阿宝一个前扑整个上半身趴在了地上。 万俟逸卿硬起心肠,负手不去看他,“正如你所说的,这一路前途莫测。瘟疫的事情刻不容缓,派其他人去,叫本太子干等着,本太子怎么可能安得下心?这件事情,必须本宫亲力亲为。除了我自己,本宫谁都不信。” 阿宝无措地转转脑袋,“那那武林大会怎么办?” 万俟逸卿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妨,明日便是最终决战了。待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们便立刻启程。” 主子都已经决定好了,自己怎么可能还劝得动? 想到将来回宫时面见皇上的场景,阿宝郁卒地垂下了头。 第53章 蓄势待发 然后……武林大会的最终决战之日就这样到了。 琅珏一大早就和众人一起紧张地等在演武场,现任武林盟主蓝晟天则在万人瞩目中姗姗来迟。 “今日,是本届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新任武林盟主的人选也将由今日诞生。本次比试剩余人数还有一百七十余人,因此第一轮依然是抽签对决。第二轮则是大混战,最后站在这个台上的人,可与本盟主一战,如若胜出,武林盟主之位蓝某拱手相让。”蓝晟天简洁的开场白声如洪钟般传到演武场的每个角落。 最后那句话成功激起了剩余那一百七十余人对盟主之位的垂涎,人人眼中都点燃了渴望胜利的火炬。 蓝晟天退场后,比试又按照之前的顺序进行了起来。大家都一回生二回熟了,没有丝毫不适应,整个演武场都包裹在秩序井然安静肃穆的氛围当中。 大家似乎都对今日的比试十分紧张。 寂琉轩仍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听到自己的号码就站了出去。这次他对战的,竟是琅珏几人之前曾见过的夏侯敬。琅珏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直支撑到了现在。看来他的武功真的不容小觑。 琅珏紧张地站在台下紧紧盯着寂琉轩,就算知道寂琉轩的武功现在深不可测,他也没法不担心。琉轩昨日才跟他表明心迹,他不想他们之间再出现任何的意外。 琅玕暗自叹息一声,昨天的事他已经听琅珏说了,既然寂琉轩都已经有所表示,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没理由拦着弟弟去追寻幸福。因此现在,他的心情也是一半释然一半担忧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寂琉轩不是琅珏的良人,总觉得他俩之间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他又不能仅凭自己的直觉就硬生生地把这对小情侣拆散,所以现在,他也只能学着接受了。 “放心吧,琉轩的武功不是夏侯敬可以相比的。” 琅珏回头对上哥哥安慰的目光,心中定了定,轻轻地“嗯”了一声。把视线重新投放到比武台上。 蓝依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站在琅珏身旁朝台上探头探脑的。琅珏被她吓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少得了我?” 琅珏皱皱眉,“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是这样!”蓝依沫把双手放到嘴边,转头朝台上大声呐喊道,“寂琉轩加油!寂琉轩必胜!” 尖锐的女声刺破了整个演武场的肃穆,琅珏忙一把捂住蓝依沫的嘴,转头向四周看看,还好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你安分点,别让台上的人分心。”琅珏低声吼道。 蓝依沫露出的双眼里满是委屈,有主角在的场合怎么可以没有花痴女呢?她这么尽心尽力地走剧情这人还怪她。 “开始吧!”裁判说完,飞身下了台。 夏侯敬向寂琉轩点头微施一礼,握住长萧的一端主动出击。寂琉轩旋身避过的同时抽出了封邪剑,琅珏听到台下不少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封邪剑吗……”人群中议论纷纷。 琅珏这才意识到,寂琉轩和他的这把剑早就引起了诸多人的注意。 夏侯敬对台下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全心投入到比试当中。他把玉萧当剑使,与寂琉轩短兵相接,两人过了二十来招,彼此摸了摸对方的底。 寂琉轩于剑术上的造诣是十分具有天赋的,琅珏见他使出封邪剑法便知道他开始认真了。夏侯敬的接招明显开始力不从心。台下众多围观的人只觉剑法精妙,却都看不出寂琉轩究竟用的何种剑法。 主裁判席上坐着的蓝晟天目光环视场中一圈,很快就把视线定在了寂琉轩那一方。从这个角度,蓝晟天只能看到寂琉轩一身玄衣身形修长的背影。 蓝晟天若有所思地抚抚胡须,听闻这届武林大会似乎有一名年轻的黑衣男子很是厉害,从初赛开始便没有任何压力地赢得了所有比试胜利。武器是一柄修长的黑色长剑。该不会,就是他吧? 武林大会再怎么说也只过了两天时间,很多消息都来不及传递出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数又众多,所以蓝晟天并没有注意到寂琉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自然也不知道,他不过略有耳闻的黑衣青年,名字叫寂琉轩!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那边儿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寂琉轩把剑插回剑鞘,蓝晟天去看地上捂着肩膀躺着的人,那人他认识,是夏侯世家的公子。天赋高,底子扎实,又肯努力,只可惜还是太年轻了点儿,缺乏实战经验。 冷不防寂琉轩转过身,朝他这个方向看来。蓝晟天愣了愣,那人目光疏离又淡漠,隔着这么远他却觉得仿若实质般打在他身上。蓝晟天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心开始沉重起来。 这个年轻人,似乎不简单。 寂琉轩只看了蓝晟天一眼便转过了头,有点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当初自己会恨之入骨。明明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生命,他居然把他当人生目标一样想着要超越他打败他。看不顺眼的话,碾死就好了!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似乎蠢得可以。 对于现在的寂琉轩来说,蓝晟天这种等级的货色完全不够看。之所以还留在这儿,是因为蓝晟天还欠他娘一条命。他和他之间,必须做出一个了结! 琅珏刚舒了口气,就听到旁边方台上,有裁判在宣布“林逸卿胜”!琅珏转过头,正好对上从方台上下来的万俟逸卿的眼。万俟逸卿冲他微微一笑,琅珏纠结得脸皱成一团。 寂琉轩来到他身边,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万俟逸卿带着小厮优雅地踱步过来。 万俟逸卿微施一礼,“琅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琅珏干笑两声,“是啊,好巧……”简直是孽缘啊! “他谁?”寂琉轩淡淡地问。 “哦!他是我之前的对手。”琅珏最擅长捡合适的说法的说。 寂琉轩瞥了他一眼,“就是他赢了你?” “额……是啊。” 万俟逸卿适时插话道,“不敢当,是琅公子谦让了,逸卿受之有愧。”很是诚恳的态度,琅珏快哭了。兄弟,多大件事儿啊?能别一直挂嘴边不? 寂琉轩危险地眯起眼眸,“你让他?” 琅珏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这个是有原因的,你听我回去再跟你说。” “琅公子,在下有一事一直不明,今日既又与琅公子相遇,逸卿觉得还是问清楚了好。”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问了。”琅珏心有戚戚,怎么想怎么觉得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万俟逸卿困惑地眨了眨眼。 寂琉轩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万俟逸卿直觉气氛有点尴尬,顿了会儿才迟疑道,“……琅公子上次为何对在下说,我们不合适?” 琅珏心里一咯噔,惊恐地偷眼去看寂琉轩。 寂琉轩面沉如水,拳头捏得嘎嘎作响。琅珏艰难地吞咽一口,“是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合适做对手。” “此话怎讲?” “你看,咱俩武功相差无几,你若是想要变得更强,就应该找比你更加强大的对手,这样才能锻炼你自己,使武功更上一层楼。”琅珏脑子一团乱地瞎编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万俟逸卿想了想,很快就释怀了。“原来琅公子是这个意思,不过琅公子也不必遗憾,做不成对手,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琅珏惊恐地张大了眼。 搞清楚啊拜托!谁觉得遗憾了?谁想跟你做朋友啊! “虽然我们在清水城的初次相遇不是很愉快,不过从这次的相识来看,琅公子是个值得在下深交的朋友。”万俟逸卿十分惜才,他觉得琅珏武功不俗,人品也还可以,所以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琅珏尼瓜拉加瀑布汗。 “清水城?”果然,身旁的寂琉轩眸色更深遂了。 “他记错了!”琅珏忙争辩道。 万俟逸卿怔了怔,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怎么……这件事不能让这位黑衣公子知道吗? 万俟逸卿还在兀自揣测,身后阿宝的质问已经冲出了口,“嘿!你忘了?那天晚上我家公子不过是把你的面具给摘了,你就冲我们发了一通大火!你不记得啦?” 琅珏只觉眼前一黑…… 寂琉轩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琅珏弱弱地抖了抖,“你……你听我回去跟你解释好么……” 第54章 大混战 比试仍然在继续。有人眉飞色舞地留下了,也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有人轻伤,有人重伤,也有人死亡。不同的门派因为各种理由相互争执,甚至大打出手,虽被百合山庄的人控制住了,心里却已经把彼此记恨上,只待日后寻机报复。 最后一天,大家似乎都很是急躁。隐忍两日终究还是曝露了武林大会的残酷和阴暗。 琅珏对此并不惊讶,江湖和社会,就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各种利益和*相互碰撞,把某些人拉在了一起,也把某些人强行分离。只是看到在这落后的年代,不过是参加一场比试就有那么多人丧命,还是会觉得心痛。 寂琉轩没空找琅珏的麻烦,因为第二轮混战很快就开始了。 数十人形态各异地站在临时搭建的大型方台上,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阴狠。琅珏心跳开始加速,为寂琉轩充满了担忧。 寂琉轩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裁判一声令下,他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目标直指——万俟逸卿??? 琅珏惊呆了! 万俟逸卿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忙闪身躲避寂琉轩强劲的拳风。寂琉轩出手快狠准,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攻势往万俟逸卿的弱处攻击。万俟逸卿应接不暇,心中暗暗叫苦。 一个耍大刀的黑皮肤大汉被人甩到了他俩所在的方位,大汉索性大叫着挥刀往两人身上砍了过去。寂琉轩一掌拍开万俟逸卿,万俟逸卿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大刀从两人中间砍下。寂琉轩抬脚狠狠踩在那人背上,大汉险些噗出一口血。 万俟逸卿也没闲着,一个手刀解决了旁边准备偷袭的一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寂琉轩又拔出了剑来攻击。万俟逸卿反应再快还是被削下了一缕头发,抬眼去看寂琉轩,却见那人更加强有力的招式正往他身上招呼。 琅珏一脸纠结地看着寂琉轩把万俟逸卿逼到角落,挥剑不断在万俟逸卿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长袍上留下一道道割口。昔日风流的贵公子一下子狼狈无比,直看得台下观战的阿宝咬着手指泪流满面。 琅珏也觉得怪不忍的。 万俟逸卿看准时机使出玄冥链,蛇信一样的黑色链条从他袖间电射而出。离得过近,寂琉轩似乎有点反应不能。琅珏惊恐地大叫一声,“琉轩!” 就在这时,寂琉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手腕一翻,封邪剑在他手中一百八十度旋转打下玄冥链,速度之快肉眼追之不及。等到众人看清时,封邪剑已经到了万俟逸卿的颈间。 台下众人呆了…… 琅珏吓出一身冷汗。 万俟逸卿深邃的瞳孔映着寂琉轩冷若冰霜的面容。这人真的太强大了!招式老练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认真起来手法也刁钻阴狠得让人防不胜防,或许最后能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的,将会是他! 可是让这种人当上武林盟主,真的好吗? “我输了。”万俟逸卿平静道。 好与不好,结果终究不是他能改变的。万俟逸卿沉默地看着寂琉轩收剑转战向其他人,玄色的背影透出一股坚毅和决然。 万俟逸卿微微一恍惚,眼前似出现一个虚影,那是他一直在心中幻想过无数遍的人。那人一直以来在他心目中就是强大和神秘的象征。万俟逸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在心中幻想的那人模样和寂琉轩联系起来,但是在那一刻他就是有种直觉,那人的背影就该是这幅模样。 疯了…… 万俟逸卿瞳孔微缩,心脏狂躁不已,怔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寂琉轩厮杀的背影。 求上苍保佑,千万,千万不要让万俟王室,出现第二个噩梦……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最后站在台上的胜利者产生了! 寂琉轩立在一堆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人中间,鲜血从黑色的剑身上滴落。寂琉轩把剑收回剑鞘,转身淡漠地看向台下众人。 俊美无铸的面庞沾上了一片血迹,和着那漠然的眼神,和周围血迹斑斑躺倒一地的背景画面,一身玄衣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撒旦。 那样强大令人畏惧,又那样美丽动人心魂! 琅珏的心不安分地跳动起来,眼睛中除了那人再容不下一丝一毫。 宫羽和雷霆都为寂琉轩感到高兴,蓝依沫更是兴奋不已。就连琅玕和祁朗看着寂琉轩的目光都重新变得郑重。 蓝晟天在听到裁判宣布的那一刹那震惊地站了起来。多少年了?他没想到过会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记忆中只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孩童模样,他以为离了大人的保护他便是死路一条。没想过他还可以活着回来,活着站在他面前,还有了与他一战的能力! 真的……是他吗? 蓝晟天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高台,台上落败的众人已经被清理走了。蓝晟天目光紧紧绞在寂琉轩身上,寂琉轩抬手冷漠地抹了把脸。 “小兄弟,你的父母叫什么?”过了许久,蓝晟天缓缓开口。 台下知情的几人望着这对死敌站在了一起,心都为他们揪了起来。蓝依沫拼命地在心里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拼个你死我活啊!大家解开心结握手言和不好吗? 琅珏目光沉沉地看向寂琉轩,心里则是坚定地想,无论寂琉轩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到底。 寂琉轩沉默了半晌,眼神睥睨地望着蓝晟天。“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没错,我就是魔宗宗主寂明灭,和胧月宗前任宗主义女蓝百合的儿子,寂琉轩!” 这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人群一片哗然。 蓝晟天心脏猛缩,“真的是你……” “没想到?你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寂琉轩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蓝晟天按捺下千思万绪,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来。“琉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舅舅说话呢?你知不知道,你不知去向的这段日子里,舅舅有多……” 寂琉轩不耐地伸出手掌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蓝晟天,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套。今天我会站在这里,不是来找你叙旧的,而是来找你讨债的。”寂琉轩一字一顿语气冰凉地说道。 “讨债?”蓝晟天似乎很是不能理解。 “对,你蓝家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带着两世的记忆两世的仇恨,来找你复仇。蓝晟天,你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 “轩儿,你是不是在怨舅舅杀了你父亲?”蓝晟天一副痛心的神情,“舅舅也不想啊,可是舅舅身为武林盟主,有些大是大非必须做出决断,你就不能理解一下舅舅吗?” 连蓝依沫都看得出,蓝晟天是在扮弱者演戏博众人同情。好像他杀了人家父亲多委屈为了整个武林牺牲多大似的。 即使做惯了他女儿,蓝依沫这一刻还是为他感到恶寒。如果她不是知道剧情的穿越女,很可能她就真的会像原著女主一样把寂琉轩视为眼中钉了! “很好,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你居然还可以恶心到我。舅舅,你真是太有本事了。”寂琉轩语气平平的讥讽令蓝晟天脸皮跳了跳。 “他死不死,我其实不是很在乎。但是你因为爱慕我娘,设计陷害我父亲,却间接害死了我母亲,让我失去唯一的亲人,这我就不能忍了。”寂琉轩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语调始终没有多大的起伏。 蓝晟天不可置信地说道,“轩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寂琉轩盯着蓝晟天面上无辜的神情半晌,慢慢咧了咧嘴。 ——“蓝晟天!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设计故意陷害寂明灭?是不是因为你妒忌他抢走了我娘?你说啊!你是不是因为爱慕我娘所以才这么做的?” ——“哼!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没错,就是这样! 我恨透了你父亲!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百合明明是我心爱的女子,当初她不愿嫁我,我怜惜她所以不曾逼迫。可是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做的吗?他强要了百合,这才有了你这个孽种! 你娘也该死,我对她那么好,她却不领情!口口声声说恨寂明灭这个淫贼,到最后还不是为了他情愿去死?” 蓝晟天,前世没有这些多余的人在场,你可是很痛快地就承认了呢! 第55章 最后胜利 “刺啦”,长剑出鞘的声音。 “有什么话,你就留着下地狱去跟我娘说吧!”寂琉轩说完这最后一句,双手紧握住封邪剑剑柄,剑尖向下,向蓝晟天冲了过去。 蓝晟天起先还自负地不肯正面回击,很快就被寂琉轩压着打得喘不过气来。忙抽出佩剑来挡住寂琉轩凌厉的招式。寂琉轩的速度很快,对招式的把握也很有分寸。蓝晟天一边抵挡一边暗暗心惊。 两剑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蓝晟天的长剑受到了一些磨损,寂琉轩的黑剑剑身却始终光滑似玉。蓝晟天这才意识到什么,诧异地问道,“封邪剑?” 寂琉轩没有答话,挑剑弹开了蓝晟天。蓝晟天后退几步站定,仍是一副假惺惺地面孔,“琉轩,这些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舅舅呢?” 寂琉轩突然有一种仰天长笑的冲动,“我经历过什么?” 一夜之间失去双亲,成为寄人篱下遭人白眼的孤儿。 在蓝家夫人和蓝家兄弟的欺辱下苟且偷生,被逼着离开蓝家和心爱的人分离。 独闯江湖数载,遭遇多少次欺骗背叛和死里逃生? 即使蓝晟天从来没有管过他,他心里也还是感激他的收养之恩。却没想到,一直相信的舅舅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一个阴险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十年来一直活在别人的欺骗中,忍辱负重还心怀感激得像个笑话。不过是想讨个公道,蓝晟天却轻而易举地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自己呢?最终竟落得一个被心爱的人亲手杀死的下场! 他经历过什么? 就算让他知道自己曾有过多么讽刺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指望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对他产生愧疚? “不管我经历过什么,都是令我厌恶你的理由!”浓浓的憎恶从寂琉轩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流出。 蓝晟天眼中一丝杀意一闪而过。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蓝晟天手腕一转,将剑拿得更稳,无形中增添了一股气势,“那就休怪我替你死去的娘亲教育你!” 寂琉轩勾起一抹讽笑,眸子里似有火焰燃烧,“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她!” 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音,寂琉轩身上猛然放出一阵强烈的劲气。周遭以他为圆心直径一米的范围内飞沙走石,寂琉轩泼墨一般的长发无风自动,盯住蓝晟天的眼神凌厉得骇人。 蓝晟天大惊失色,“你……你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这不可能啊!” “像你这种人渣都能当上武林盟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寂琉轩一字一顿地挖苦讽刺。 “我知道了!是‘祛邪心法’?!”蓝晟天瞪大了眼眸,又惊又怒。在江湖中浸淫数十载,年少时何尝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对这传说中的绝世秘籍心驰神往?原本以为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他会是离梦想最近的那个人,可无论怎么暗察探访,都寻不到一丝关于这本秘籍的消息。 那人将消息封锁得太严密,人又消失得太彻底。 如果是所有人都得不到,他叹息两声也就认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时隔多年,这本秘籍会落在他最瞧不起的野种手上?难道上天也在帮他,让他把自己拉下马吗? 一股熊熊怒火从蓝晟天的心底腾起,不管是任何人,都休想看他的笑话! 蓝晟天大喝一声,运起内力挥剑向寂琉轩攻去。终于等到他出手的寂琉轩也毫不畏怯,以丝毫不弱于蓝晟天的气势提剑迎了上去。 台下众人大多都无法看清他俩的动作,只听到双剑交击时不断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琅珏心血沸腾地握紧双拳,盯着台上的双眼亮得出奇。这就是高手之间的对决!战得那样酣畅,让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舞起手中的剑。 激战中的蓝晟天心惊地发现,对方的内力不仅没有衰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浑厚。祛邪心法……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功法? 权衡了几个瞬息,蓝晟天心一横,运起内力强行将寂琉轩弹开一段距离。在寂琉轩再次扑上来时,他装作不经意地扬了扬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寂琉轩似乎被风沙迷了迷眼。 蓝晟天心中冷笑一声,中了他的“勾魂散”,任他内力再强,也是白费! 在短暂的警惕之后,并没有看到蓝晟天有任何特殊举动的寂琉轩放下了戒备,全心投入到和蓝晟天的对战之中。 蓝晟天终是不敌寂琉轩,全身多处要害被伤,所幸伤口不深。大概寂琉轩是不想让他输得那么快,好慢慢折磨他吧! 台下观战的蓝家兄弟都焦心不已,看寂琉轩的目光恨不得把对方撕裂。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又是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偶像,就算偶尔会埋怨他的偏心,心里却还是不容许别人对他有一丝不敬的! 可现在是竞选武林盟主的最终决战,他们插不了手,只能干看着!何况就算他们想插手,凭他们的武功也帮不上任何的忙。 蓝依沫也有些不忍心,尽管她一直都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人不是她真正的父亲,他的一切风度都是装出来的,可相处近十年,蓝晟天对她这个“假女儿”的确无可厚非。就算她再顽劣,他也只是训斥几句,从不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还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时时看着自己。 她懂他对自己这个“独女”到底有多在意,自己不过是心血来潮时偶尔对他撒撒娇,就让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柔和到好像自己是他最重要的珍宝!也许在那个男人的心里,一直都无比渴望得到一个人最纯粹的感情! 因为这样的感情,是他所不曾拥有又不敢承认渴望拥有的…… 泪水从心口翻涌至眼眶,蓝依沫扭过头闭上眼,把脸埋在了琅珏怀里。琅珏复杂无比地抬手轻抚蓝依沫的发丝,视线仍离不开激烈的场中。 就在寂琉轩觉得玩够了,准备给蓝晟天致命一击时,封邪剑将要刺出的那一刻,寂琉轩却动作一顿。 就像飞湍的瀑布突然断流了一样,寂琉轩全身奔腾的内力一滞,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的不舒服。高手对决,往往瞬息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蓝晟天从下了药开始的那一刻,双眼就紧盯着寂琉轩的面目表情,此时见他表情微微一滞,就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手中长剑劲气大作,蓝晟天使出了他在江湖中最有名的杀招——浮光掠影! 空气中出现无数把长剑的虚影,最后合而为一,像天边一道流光,在瞬息间贯穿了寂琉轩的身体。 琅珏惊恐地张大了嘴,可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只看到寂琉轩慢镜头似得撑着剑单膝跪了下来。 寂琉轩慢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琅珏跟着他看下去,玄色的衣物似乎没什么改变,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里有一块正快速地濡湿。 寂琉轩伸手按住了伤口,抬眼对上琅珏的视线。琅珏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双目通红,他怔怔地看着寂琉轩,脑袋一片嗡鸣。 ——“据说,武林盟主蓝晟天有一个威震武林的大杀招,名唤“浮光掠影”!轻易不出世,出世便有人死亡!凭着这个杀招,蓝晟天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连任两届的武林盟主……”宫羽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眼里倒映的却是寂琉轩受伤跪地的身影,琅珏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琉轩…… 寂琉轩在伤口处点了几道穴位,撑着剑站了起来,冲琅珏轻轻摇头。琅珏身体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一滴泪滴落,雁过无痕。 蓝晟天惊疑不定地看着还能站起身的寂琉轩,暗自猜测难道刚刚那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要害? 不!他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活着这个世上!不能让他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蓝晟天眼中杀机毕露,打算趁着寂琉轩还没缓过来再给他致命一击! 寂琉轩视线一抬,黑眸中一道厉芒闪过。内力正在身体中渐渐回复,说不准哪一个瞬间又会停滞。他打算速战速决! 两人契机同时引发,全身的聚和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长剑上。几乎台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有预感,这一次的交锋,胜负必分! “铮”!只是眨眼的一瞬间,两人已错身而过。双方都保持在最后握剑的那个姿势,背对而立。众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站立在台上宣示胜利的那个人出现! 蓝依沫和所有人一样,怀着既不想看到结果,又不忍心错过结局的复杂心情紧紧地盯着台上。 静默的时间似乎有点长,在这段时间里,琅珏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过无数次。终于,“哐当”一声,谁的重剑落了地…… 琅珏回过神,看到寂琉轩慢慢倒下的身影…… 然而在他还没有接触到地面之前,有一个人以比他还要快的速度直直倒在了地面上。双瞳大睁嘴角淌血,瞬时就没了呼吸。 琅珏听到了蓝依沫捂着嘴发出的惨叫。那个掉了长剑的人,是蓝晟天! 第56章 分离 寂琉轩杀了蓝晟天,可他也没有坚持住,倒在了台上。当时的场面一片混乱,如果不是琅玕宫羽等人护着,蓝家兄弟很可能就带着胧月宗的人找寂琉轩偿命了! 但寂琉轩终归是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出者,他的命运,得由武林盟所有的帮派说了算! 武林盟飞鸽传书给了迦音寺住持幻灯大师,想请这位在武林德高望重却久不问世事的前辈主持公道。 到底寂琉轩身为魔宗宗主遗孤,究竟有没有权利继任武林盟主的宝座? 有人说,寂琉轩本不是魔宗之人,按照武林大会的规则,他可以参加武林大会,并有权利争夺冠军。 也有人说,寂琉轩心狠手辣,为了替父报仇杀了自己的舅舅,让这种人当上武林盟主,一定会造成武林生灵涂炭。 更有人说,蓝盟主一辈子为了武林盟兢兢业业,要是不杀了寂琉轩替他报仇,岂不令各位英雄豪杰心寒? 众说纷坛,但是有一点,他们都忘了!没人想过去问寂琉轩,要不要当这个武林盟主? 此时的寂琉轩,正关在东苑的厢房内安心养伤。他不要人管,只顾自己打坐疗伤。问他伤势如何他说没大碍,要看伤口他又不许。琅珏劝他看看大夫他也不听,后来琅珏一想,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大夫不一定靠得住。既然寂琉轩不肯看大夫,那他对自己的伤一定心里有数。于是琅珏除了给他送饭,其余时间便由他去了。 琅珏不知道,寂琉轩不仅受了重伤,还遇到了突破的瓶颈。这是由于和蓝晟天那场战斗,双方都在以命相搏而引起的感悟。寂琉轩不能放任在体内乱窜的那股气流,所以他只能边练功边疗伤。这两者之间的平衡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去控制,寂琉轩额头上时有冷汗冒出。“勾魂散”的效力仍在,他时不时地就会因内力的忽然停滞而喷出一口鲜血。 复原变得无比艰难! 琅珏面色忧郁地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为了不影响到寂琉轩,也为了不让自己老是去回想,他刻意离得远远的。可是好像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他还是在不断地为那个人担惊受怕。 已经过去五天了,寂琉轩的伤势却没有一丝好转。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就是武林盟或许并不值得期待的裁决。可因为寂琉轩有伤在身,他们又去不了任何的地方。 琅珏烦躁地抓抓头,正想低吼一声发泄发泄,却好像听见了细微的窸窣声。 什么人在讲话? 琅珏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到了旁边的窗台上。 屋内,万俟逸卿低声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阿宝点点头,“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启程!” “很好,我们这就出发。” 阿宝不禁诧异,“这么快?” “在待下去也无事于补,我们还是尽快赶到圣幽谷去!万一圣幽谷也无法可寻,本宫就回宫,和父皇再行商议。”万俟逸卿微微眯眼,神情既坚毅又果敢。 阿宝慎重地垂首,“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等,”万俟逸卿叫住他,“你……有没有听你义父说起过,黄妃……黄妙柔大师,她喜欢什么?”阿宝的义父,是皇宫的总管太监李查德。 阿宝微微一怔,皱眉仔细想了想,然后恭敬地答道,“义父没有说起过黄妃。” 万俟逸卿失望地“哦”了一声,“也是……算了,你去吧!” “是!” 阿宝离开后,万俟逸卿坐下来,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窗外,琅珏轻轻将耳朵收了回来,大脑当机中。 这信息量有点略大啊…… 林逸卿居然是皇子?那他父亲,就是当今圣上咯? 琅珏倒抽一口凉气,室内,传来万俟逸卿凌厉的一声质问,“什么人?” 琅珏矮身躲过一个茶杯的袭击,忙脚底抹油地逃离了现场。等万俟逸卿推开窗,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琅珏关上房门轻轻拍了几下胸口,幸好他逃得够快! 琅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回想着方才听到的一切。林逸卿是皇子……那他本来的姓应该是万俟咯?万俟逸卿?他的名字叫万俟逸卿吗? 还有,他是要去什么谷对吧?那个黄妃……黄妙柔?听起来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琅珏猛地想了起来,茶杯砸在桌上溅出了水花。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被他一直贴身藏着的“祛邪心法”,翻开扉页。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黄妙柔的名字! 书上说,她就是“断情绝欲丹”的制作者…… 是了,他怎么给忘了?之前不是还向宫羽打听过黄妙柔这个人吗?只不过听宫羽说,她曾入宫当了妃子,似乎已经死了,于是他就放弃了这条线索,把她抛到了一边。 真的就那么巧?万俟逸卿要找的人是她?难道她没死? 琅珏心中急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错了这村,也许就再也没有这店了!为了琉轩,他必须去看看! 琅珏一心想着为寂琉轩好,可是后来他才明白,真正为他好,当初无论怎样,都不应该离开寂琉轩身边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寂琉轩不用睁开眼,便知道送饭的时间到了。可是等那人将托盘轻轻放在了桌上,寂琉轩却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寂琉轩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一身银色长袍纤尘不染的琅玕,“怎么是你?琅珏呢?” 琅玕展开扇子轻叹出一口气,“琅珏让我替他转告你,他很快就回来,你要好好吃饭。” 寂琉轩似被闪电劈过,怔在了原地,“你说他……走了?” “嗯,我本来,是想跟他一起去的,但是他求我照顾你……你知道,我无法拒绝他。”琅玕落寞地垂下眼睑。 寂琉轩呛咳出声,双掌狠狠地拍在床上,“你怎么能让他走呢?你不是……”你不是最不放心他的吗?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整,寂琉轩就吐出了一口鲜血。琅玕忙上前来扶他,被寂琉轩狠狠地一把抓住。 “他去哪儿了?”寂琉轩紧紧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殷红的鲜血顾不上擦去。 琅玕眼*动了一下,不敢去看寂琉轩的眼神,嗫嚅道,“他没说……” 寂琉轩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琅玕惊恐地去扯他,“你干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找他不成?” 寂琉轩再度推开他,艰难地吐字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一定……一定……会把他找回来……把他……找回来……” 琅玕伏在门框边,盯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一时间心如刀割。 寂琉轩胸腔仿佛撕裂了一般的疼痛,他蹒跚四顾,到处都没有一个人影。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周遭只听得到他拉风箱般的喘气声。 “琅珏……琅珏……”寂琉轩一遍遍重复着那个他鲜少唤出口,却一直深埋在心底的名字。刚开始细弱蚊蝇,后来越来越大声,空荡荡的庭院不断回响着他绝望的呐喊。 “琅珏!琅珏!” 寂琉轩不知他现在身处何处,更不知应该朝哪个方向走。他只是一直在向同一个方向前进,他期望自己选择的这个方向,是琅珏离开的方向。 有风声呼啸而过,寂琉轩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继续在百合山庄内东奔西走。一边走,一边嘶声唤琅珏的名字。 有雨点滴落,打在他的眼睑下,寂琉轩眨动了下眼皮,黑曜石般的眸子暗淡而无光。紧接着,更多的雨滴滴落下来,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寂琉轩蹒跚着继续寻找,他知道自己大约是找不到了,可是他又不想放弃。 “琅珏……琅珏……”寂琉轩喃喃地念着琅珏的名字,撑着眼皮不断地四下环顾。但是很快,他连周遭的景物都看不清了。 “啊!”寂琉轩低叫一声,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摔在地上。 雨水肆意地击打着他,把这个少年的脸刷得惨白。寂琉轩动动手指,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琅珏……”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 视线堕入黑暗中的前一刻,寂琉轩仍在心里问,不是说好,不离开他的吗? 琅珏,你在哪儿…… 寂琉轩的眼睛轻轻阖上。过了许久,他身后的灌木丛中转出一男一女,那两人走近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儿!”男子道。 “把他带回去。”女子冷着一张脸。 男子看了女子一眼,没说什么就把寂琉轩扛了起来。两人运起轻功,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第57章 琅珏和万俟逸卿 郁郁葱葱的林间小道中,一辆轻简的马车在其上飞速地行驶着。 阿宝嘴里一边喝着“驾”,一边利落地扬鞭赶着马匹,得空面色古怪地看一眼车帘,回过头来又继续把精力放在驾车上。 车厢内,两个容貌清俊的男子面面相觑着。 琅珏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弯弯的眸子里尽是讨好。万俟逸卿眼皮跳了跳,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琅兄为何会……出现在逸卿的车底下?” 三日前,琅珏见万俟逸卿似乎有意不想被他人知晓行踪,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偷偷尾随这个办法。琅珏事先藏在了阿宝备好的马车车底,待万俟逸卿一上车,三人便火速驶离了百合山庄。一路走走停停,就这样过了三天,饶是琅珏再小心,还是被抓包了! “那个……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一路偷偷跟着你们,我真的很抱歉。”琅珏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上,活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不小心犯了错后在诚恳地向老师认错。 “无妨,”万俟逸卿神色十分坦然,“逸卿相信琅公子的品性,琅公子会有此举动,一定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对吗?”平心而论,这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万俟逸卿从小到大被跟踪得已经习惯了。对此,他愿意先听听琅珏的理由。 琅珏闻言大为感动,“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万俟逸卿轻轻一笑,“那么琅公子能告知在下,是何原因吗?” “这个……”琅珏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其实……是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阿宝的谈话,知道你们要去找一个叫黄妙柔的人。正好我找她也有急事,所以……”琅珏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溢着愧疚,叫人不忍心责怪他。 万俟逸卿双眼微微睁了睁,喃喃道,“原来如此……不过在下倒是没想到,琅兄也听说过黄妙柔大师的名讳。” 琅珏目光不自在地飘到其它地方,“只是偶然听到的……” “不知琅兄究竟有何事需要求见这位大师呢?”万俟逸卿身体微微前倾,疑惑地看着琅珏。 “我……是去向她求药的。”琅珏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万俟逸卿。 万俟逸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如此说来,咱俩的目的倒是大同小异。” 琅珏惊讶不已,“万俟兄也去求药?” 万俟逸卿又是一怔,面上多了几分尴尬,“原来……琅兄连这个都知道了。” 琅珏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万俟兄的身份这么高贵!” 万俟逸卿偏了偏头,眼睑微微垂下,留给琅珏一个完美的侧颜。 “琅兄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堂堂一国储君,放着好好的皇宫不待,来这鱼龙混杂的江湖武林争夺武林盟主做什么?” 这下轮到琅珏怔住了,他只知道万俟逸卿应当是个皇子的身份,还真没想到对方竟是一国储君! 琅珏张了张嘴,犹豫着站起身给万俟逸卿行个礼。万俟逸卿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把将他按了回去。“这里不是皇宫,无需在意那些虚礼。琅兄还是继续把我当作那个无门无派闲散自由的林逸卿吧!” 琅珏又忐忑地乖乖坐回了原位。虽然对方这么说,但他真心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国家的太子殿下相处啊!心里好急! 万俟逸卿上下打量了一番琅珏,见对方实在拘谨得紧,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别紧张,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柔和的声线,却让人听出了一丝暧昧。万俟逸卿那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成功地令琅珏红了脸,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心意”,琅珏没办法不联想到其它的方面。 眼见着对方温润如玉般的面庞迅速敷上一层胭脂红,万俟逸卿不由得想到了西番进贡的玫瑰花。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不妥,但万俟逸卿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世间居然也有男子能让人联想到可爱二字”上。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琅珏受不了这窘迫的气氛,开口挑起了话题。 万俟逸卿展露出一抹柔和的笑颜,“叫我逸卿就好,我以后也叫你……”万俟逸卿低头想了想,双眼一亮,“阿珏,可好?” “这这……这似乎不太好……”琅珏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除了师傅,还没人这么叫过他。 兄弟,你可是一国储君啊!稍微有点逼格行不行?! 万俟逸卿目光微微透着失望,就这么看着琅珏,也不说话。琅珏被看得压力山大,终于妥协道,“好……好!” “阿珏!”万俟逸卿立马笑着叫了声。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称呼就能立马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万俟逸卿惜才,喜欢结交,在他认定的朋友面前也没有架子,所以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帮人愿意追随左右。他早就想这么喊琅珏了,不过之前迫于寂琉轩的原因,他没有跟琅珏做成朋友。现在寂琉轩不在,他自是想怎么拉拢就怎么拉拢。 “额……逸卿,方才你还没说清楚,你放着皇宫不待,跑来争夺武林盟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万俟逸卿抿了抿唇,沉默了半晌方道,“不怕你笑话,逸卿本来是抱着能当上武林盟主,在江湖中积累自己声望的目标来到胧月城的。” 琅珏呆了一呆,虽然他并不清楚时事政治,但是心里还是疑惑不已。已经身为太子殿下的万俟逸卿,还用得着在江湖积累自己的声望吗? 万俟逸卿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原就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到了真正面对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觉得万分失落。”万俟逸卿抬眼与琅珏对视,眼里有淡淡的哀伤,“或许真的是时也,命也……” 琅珏忍不住道,“当不上武林盟主,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万俟逸卿摇摇头,“当不上武林盟主,对逸卿本身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万俟逸卿偏过头,目光涣散地投视在前方。“只是想做的事,想挽回的局面,想救的人,通通都不可能了!” 琅珏讶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万俟逸卿没有回应他,而是换了个话题,“阿珏,你可要想清楚,此番前往圣幽谷,还不知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逸卿自身难保,就怕到时无法护你周全。” 琅珏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你肯带上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剩下的,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万俟逸卿微微颔首。他心里清楚,父皇只是严令万俟王室的人去打扰黄妙柔,对普通人没有做硬性规定。琅珏想方设法要跟上,定是为了极要紧的事。所以万俟逸卿并不介意带上他。 马车又行了两三日,这期间琅珏和万俟逸卿没再说起过武林盟主那件事。万俟逸卿知识面很广,一路跟琅珏说了不少趣闻。琅珏整日对着万俟逸卿,倒是消了不少之前的忐忑。和万俟逸卿能说到一起去,两人之间也就渐渐熟稔起来。 “阿宝,你不懂武功,前面的路你就不必跟着了。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吧!若是一个月之后你没有等到我……就回宫去吧!”万俟逸卿和琅珏站在马车前,向阿宝做着道别。 前面的路都是悬崖峭壁,别说马车,就是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路途这样艰险又遥远,阿宝没有武功傍身,万俟逸卿自是不肯再将他带在身边的。 阿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流了满面,“小的真后悔没有习武,此刻成了殿下的累赘。” “起来。”万俟逸卿亲手扶起阿宝,“你自幼跟着我身边,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来的累赘一说?此事是我一意孤行,怨不得你!我这里有一封信,你替我转交给父皇。他看了自然不会为难于你的。” 万俟逸卿果真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书信,交到了阿宝手中。 “呜~”阿宝感动得泪水滂沱而下,他家这么好的太子上哪儿找去? “殿下,阿宝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万俟逸卿拍拍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求到药回来的!” 阿宝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琅珏在一旁干看着,心里也是唏嘘不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是在封建的古代,即使是身份悬殊,一人身份尊贵一人命如草芥,真诚以待也能生出愿意以命相抵的主仆情谊。 琅珏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寂琉轩,那个人也是同自己“一起长大”,有十年的情分在里面。如果叫他现在变成阿宝,眼睁睁地看着寂琉轩只身前往未知的地方,他大概也会心如刀割吧? 琅珏正想得出神,不防阿宝却抽着鼻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琅公子,你武功高,你可一定要多帮帮我家殿下!不能扔下他一个人!”阿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琅珏微微一怔,顺口就接下了,“这是当然的!” 万俟逸卿看了他一眼。 三人道了别,万俟逸卿和琅珏就继续踏上了凶险未知的悬崖峭壁之路。 琅珏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寻路上,却是忘了,自己现在真正扮演的角色是万俟逸卿,扮演阿宝的那个才是寂琉轩…… 根据万俟逸卿的指示,两人一直循着悬崖边唯一那条路走去。路段有时宽,有时窄,有时风大,有时无风,有时荫蔽,有时灼晒。只有一个特征永远不变,那就是长! 贴着悬崖峭壁赶路是什么样的心情?琅珏觉得他有生之年都不想再感受第二遍了! 吃饭靠干粮,喝水靠晨露,睡觉不能睡熟,走路不能走神,就这么神经高度集中地在悬崖边儿上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三天,是个人都尼玛会疯啊! “我就……奇了怪了……这悬崖上……怎么就能浑然天成……一条这么曲折的路呢?还……横跨半座山脉?”琅珏一脸疲惫气息不稳地抱怨着。他消瘦了不少,脸颊都凹了进去,一看就是身体中度脱水,人也晒黑了,眼窝下面一圈青黑,下巴上面冒着青色胡茬。整个人颓靡到了极点。 万俟逸卿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不过到了此刻,他还是好脾气地回过头鼓励着琅珏。“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这句话都尼玛说了多少遍了?! 琅珏十分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忍着没有打击他,毕竟打击他同样也是在打击自己。 不过这次似乎真的被万俟逸卿给说中了,走在前面的万俟逸卿脚步一顿,突然就高兴地说道,“到了!真的快到了!阿珏,你看……啊!”一声惨呼响起,惊走了悬崖上停着的一只飞鸟。 所以说,这人啊无论到了何时都不能太嘚瑟! 苦逼的琅珏一手紧紧抓住长在悬崖上的一棵小树,一手紧紧抓住身体已悬在半空中的万俟逸卿,心中怨念腾腾,大哥,你就不能等到地方了再高兴吗? 万俟逸卿撑起疲惫的眼皮看向上方的琅珏,对方憋红着一张脸,额上青筋暴起,一双同样疲惫的眼中写满了控诉。 万俟逸卿心中泛起酸涩的愧疚感,方才都怪他太得意忘形,看到目的地的那一刻就放松了精神,结果在转身的瞬间脚底打滑了一下。如果不是琅珏反应够快,自己恐怕已经性命不保了! 琅珏运起气,借着那颗小树苗把万俟逸卿提了起来,可惜还没等万俟逸卿手搭上悬崖,小树苗就突然被琅珏扯出了一截。这番变故害得琅珏整个人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万俟逸卿又重新掉了回去。琅珏握住万俟逸卿手腕的位置上移了些,露出一大片刺目的红痕。琅珏冷汗直冒,更加大力地握紧了万俟逸卿的手腕。 万俟逸卿微微吃痛,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琅珏握住的是他戴了玄冥链的手腕,手腕动不了,玄冥链自然也帮不上忙,万俟逸卿现在除了不乱动之外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琅珏艰难地看了看小树苗的情况,很好,将断不断的样子,最特么刺激人的神经了!万俟逸卿自是也看到了,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咬咬唇道,“不若你就松手吧!” 琅珏艰难地瞥他一眼,“说……什么……鬼话?” 万俟逸卿眼里浮出深深的哀凄,“我怕这棵树苗一断,你我都要死,倒不如……” “闭嘴!”琅珏哑声打断了他。 万俟逸卿眼眶发红地看着琅珏吃力地把头扭过头正视着他,他不懂琅珏为何要做这个动作,明明现在对他而言,无论多微小的移动都有可能致命。 琅珏自己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看的不是万俟逸卿,而是他自己。 多年前,他也曾像他现在一样挂在悬崖边生死一线,那个时候抓住他的手腕的,是寂琉轩! …… “你……你不是在那边采药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年少的琅珏眼眶中蓄满泪水,不解地看着那个紧紧抓住他的少年。 寂琉轩额上一层薄汗,神情却十分冷静。 “我看见你兴致冲冲地跑过来要摘悬崖边的一株草药,就猜到你可能会遇到危险了。” 琅珏视线模糊不清,在心里悔了个半死,“我以为不会有事的,哪想到那块地那么滑……” “别说话!”寂琉轩的脚步被扯得往悬崖边移了移,琅珏吓坏了,“琉……琉轩,你别管我了!你怎么可能拖得住我?”寂琉轩可是比他还小三岁呀! “闭嘴!”寂琉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琅珏永远都记得,寂琉轩那时黑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怕我为你死?放心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是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 …… 琅珏嘴唇抖了抖,颤声对万俟逸卿说,“我是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琉轩还在等着他回去!“我们……都不会有事!”他一定,会活着回去! 万俟逸卿怔怔地看着那人笃定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又注满了希望。相信他的话,相信他们都不会有事! 琅珏小心地控制着扯住小树苗的力量,尽量令它拔出的速度变缓,同时渐渐将万俟逸卿拉起来。万俟逸卿终于攀上了悬崖边,琅珏松开小树苗,两手并用把万俟逸卿扯了上来。两人靠着悬崖峭壁,面向万丈深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万俟逸卿看向琅珏,两人对视半晌,都为这劫后余生笑了起来。 这一回,虽然寂琉轩不在身边,但琅珏还是觉得他又救了自己一次。因为能战胜的关键,不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因为他相信琉轩! 两人终于过了那段恐怖的“黄泉路”,在一个树林中燃起火堆烘烤着。过了好半晌,僵硬的四肢才开始回复温暖。 琅珏紧紧地抱住自己,颤声道,“太恐怖了!我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这尼玛什么圣幽谷啊?鬼幽谷还差不多!吓死人了,居然只有一条路可以进来!那黄妙柔大师也是个人物,住在这座阴森森的山脉中心!她真的是人类吗?” 万俟逸卿浑身也微微颤抖着,“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气氛静默了会儿,万俟逸卿又将视线投到琅珏身上。琅珏闭着眼,缩着脖子,几乎将自己卷成一团。不知是不是刚刚一起经历过一番生死的缘故,万俟逸卿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琅珏。琅珏的笑,琅珏的声音,琅珏的眼神,甚至于琅珏的害羞,想到心里就热热的!万俟逸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迫切想要亲近对方的心情。 看着那浓黑颤抖的睫毛都觉得心里十分欢喜! 万俟逸卿长这么大,欣赏过很多人,但是如此喜欢一个人,却是头一次!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对琅珏的喜欢,有何不妥。 突然间,万俟逸卿瞥见琅珏背后那颗树上,一条细长的影子正向琅珏伸去。万俟逸卿脊背一瞬间崩紧,正想发动腕上玄冥链,就见那原本闭着眼小憩的人突然向后一伸手,抓住了那条细影。 琅珏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眼前观看,只见一条婴儿手腕粗细的蛇在他手下挣扎着扭动身子,却因为被抓住了七寸而动弹不得。琅珏嫌弃地看了一眼它花花绿绿的蛇身,利索地取出了蛇胆,装进小瓶中,将蛇身扔到了一边。 万俟逸卿呆呆地看着琅珏一系列的动作,被这人制服毒蛇的手法给震惊到了。琅珏抬起头看他一眼,嗫喏地解释道,“蛇胆留着说不定有用……” …… 其实琅珏以前最怕的就是蛇。就像很多女孩子明知道蟑螂一拍就死,却还是忍不住害怕一样,琅珏对蛇的恐惧是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最讨厌蛇那冰凉软滑还扭动个不停的蛇身,还有那时不时吐出的猩红舌头,以及恐怖的竖瞳和尖锐的牙尖。简而言之,蛇这种动物哪里都不讨他喜欢! 一开始也是在采药的时候,在林子里和寂琉轩一起遇见蛇了。琅珏一声尖叫害得正在拔一根草药的寂琉轩摔了一跤。寂琉轩刚一爬起来,怀里就拱进一只大脑袋。琅珏闷着头不停地尖叫,“有蛇啊!有蛇!救命啊,有蛇啊!” 寂琉轩四下一望,只见草地中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青蛇吐出小舌头安静地看着他们。 寂琉轩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不耐地想推开琅珏,没想到惊慌中的琅珏像吃了大力丸一样狠狠地抱紧了他的腰。寂琉轩痛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从那之后寂琉轩就开始四处捉蛇,美其名曰帮助琅珏克服恐惧。三餐都炖蛇肉火锅,逼着琅珏吃进去,不吃就追着他满山头跑,直到按住他让他吃下去为止。偶尔琅珏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从被子里摸出一条蛇来。 那个效果是十分惊悚的! 托寂琉轩的福,琅珏很是过了一段阴暗的日子! 原以为寂琉轩也就变态至此了,谁知突然有一天,寂琉轩把他领到了一个山坳旁,琅珏刚扭头不解地问了句,“带我来这儿干嘛呀?”屁股突然一痛,人已经被寂琉轩踢了下去。 琅珏趴在地上微微一抬头,就看到了一窝的蛇…… 现在回想起来,琅珏仍记得当时那种头皮爆炸般的感觉。这样的人为什么自己不恨他,反而会喜欢上他呢? 琅珏想,也许是他蹲下来冷静看着自己的样子太高不可攀;也许是他叫自己拿起剑杀了那些蛇的声音太扣人心弦;也许是他拉自己上去后给的那个拥抱太令人眷恋…… 寂琉轩说,希望他变成一把锋利的剑! 琅珏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学会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可他又很迷惑,一条蛇都没杀,寂琉轩怎么就把他拉上去了? 琅珏在蛇窝中的时候没能勇敢面对,被寂琉轩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反而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从那以后,怕蛇的毛病就渐渐得到了好转。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变得和寂琉轩一样,对这种冷血生物的出现总是泰然处之了。 琅珏拨弄着眼前的火堆,目光涣散不落实处。 他好想念寂琉轩! 真的真的好想他…… 从离开百合山庄开始,历经了十来天,万俟逸卿和琅珏终于一身狼狈地找到了圣幽谷的所在地。 对于万俟逸卿而言,仅凭听来的只言片语便能找到这个地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圣幽谷周遭的环境美轮美奂,一点不像琅珏一路走来那样的萧条。琅珏心中一个大写的卧槽,不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位黄妙柔大师了,一切辛苦都还是值得的! 隔得远远的,便能看见一片农舍茅屋,琅珏两人还未走近,半道上便碰到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农。那厮见着他们眼珠子瞪得比铜钱还大,万俟逸卿手将将伸出去,他就转了个弯麻溜地往回跑了! 琅珏二人本来可以用轻功追上他,但是因为不想吓到对方只好作罢。等他们终于到了大门口,发现圣幽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站在那儿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 万俟逸卿与琅珏对视一眼,选择了在圣幽谷大门前站定。 门内有人问道,“你们是谁?” “在下林逸卿,这是我的朋友,琅珏。我二人贸然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有事想要求见黄妙柔大师,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行个方便。办完事我们马上就走!”万俟逸卿从善如流,温吞的嗓音下,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真诚。 门内的人静默了会儿,大声道,“你们先在这等着!” 万俟逸卿知道这是要为他们通报去了,忙拱手谢道,“有劳了!” 很快,之前那人带回了消息,“大师说请你们去她家!” 万俟逸卿道了声“多谢”,便领着琅珏踏进了圣幽谷的地盘。 琅珏心道,只要找到了地方,要见一见这位黄妙柔大师还是挺容易的嘛! 挤在门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陌生人了,全都好奇地聚在他们周围,随着他们一起像黄妙柔大师的住所移动。 琅珏一边被打量一边打量着,圣幽谷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桃花源,与世隔绝人间仙境!但很可惜,他现在一点儿旅游的心情都没有!他又累又饿又困,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万俟逸卿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大师是个好人,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琅珏不置可否。 黄妙柔大师的房子看起来似乎是最大最舒适的一所,琅珏一进门就见到了廊上挂着的风干腊肉,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这时,从屋里步出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徐娘半老,腿脚利索,精神矍铄。琅珏和万俟逸卿不由地同时精神一震,暗道这应该就是黄妙柔大师。 妇人看了他们几眼,冷静道,“你们跟我来。”说完转身进了屋。 万俟逸卿和琅珏对视一眼,心情略微有些忐忑地跟在后面进去了。 屋子里面很整洁,家具大多都是同一种木头做的,没什么摆饰。黄妙柔好整以暇地坐在首位上,随意地招呼着他们,“坐!” 待两人坐下,万俟逸卿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黄妙柔用手势制止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来的,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谈其它,否则请你们立马离开。” 黄妙柔的语调不高,却暗含一股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凌厉。琅珏和万俟逸卿都不敢小看,纷纷调整了一下坐姿严阵以待。都到这里了,怎么还能被赶出去? 黄妙柔眯起眼眸细细地打量着两人,眼中折射出一抹精光。“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说实话,要不然的话,就请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琅珏不由得看向万俟逸卿,万俟逸卿神色犹豫了一瞬,略略不安地看向黄妙柔道,“其实……在下乃当朝太子万俟逸卿,黄妃娘娘,您还记得我吗?” 黄妙柔狠狠一怔,呆呆地注视着万俟逸卿,“你是小卿?” 万俟逸卿眉头舒展开,笑着点点头,“嗯,听乳娘说,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的。”所以万俟逸卿虽然并不认识对方,却也知道对方应该知道自己。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黄妙柔的目光完全变了,再不复第一眼时的冷漠。 琅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似乎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万俟逸卿眼中出现一抹痛苦,站起身朝着黄妃跪了下去,“实不相瞒,逸卿是来求黄妃娘娘出手相助的。” 琅珏一惊,看看黄妙柔,下一秒也果断站起来“噗通”跪下。 太子求药都拿出这份诚意了,他这个一点人情都不占的人怎么还好意思站着? 黄妙柔“蹭”地一下起身,“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对方是太子,怎么说这个跪礼都有些太重了。 万俟逸卿顺着黄妙柔的搀扶站了起来,之后还不忘托了琅珏一把。 黄妙柔轻叹一口气,“我早就不是什么黄妃了,太子殿下还是叫我黄婶吧,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黄妙柔慢走两步站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一些以前的往事,背影透着孤寂。 “太子殿下一路奔波劳累,我先给你们准备好热水洗澡,洗完之后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吧。”万俟逸卿正想开口说话,黄妙柔转过身来继续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什么难题,民妇若是能帮到的一定帮。先把精力恢复好,再来谈论其它,好吗?” 万俟逸卿顿了顿,最后点点头。 琅珏眨眨眼,讶异道,“你不继续问我们啦?” 黄妙柔看他一眼,风轻云淡道,“不必了。”万俟逸卿的身份,足以打消她一切的顾虑。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说了放她走,就绝对不会食言的。 琅珏和万俟逸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去一身脏污,换了身干净的粗制布衣。圣幽谷毕竟条件有限,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上好的丝缎绸衣。衣服略有些短,不过琅珏把衣袖裤腿卷吧卷吧倒也显得精神,只不过在看到万俟逸卿走出来的时候琅珏忍不住喷笑了一声。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气质无论如何都盖不住的优雅贵族公子,穿上一身平民布衣竟有这么强烈的违和感。 万俟逸卿脸色微微发红,“怎么了……不好看么?” 琅珏憋着笑,“没,我看挺合适的。”像一个电影明星打算下田去插秧。 万俟逸卿看见那人捂着嘴偷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贼亮贼亮的,于是忍不住摇头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啊!” 琅珏被这突如其来地亲昵举动弄得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万俟逸卿。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万俟逸卿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来。忍不住干咳道,“走吧,黄婶还在等我们。”说完率先抬脚走出了门。 琅珏眨眨眼,回想起万俟逸卿方才不自在的眼神,不由得也后知后觉地微微脸红。 真要命啊!魅力大了就是烦恼多! 草草吃过一顿饭后,早已精疲力尽的琅珏寻到一张床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正午,琅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八爪章鱼似得趴在一人身上。 万俟逸卿的脸在眼前放大,琅珏吓到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万俟逸卿被惊醒,揉着睡眼嗓音喑哑道,“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琅珏扯过被子紧紧抱在胸前,好像这样能减少一点他的羞耻感。 万俟逸卿还未完全清醒,迷惑地眯着眼睛看他,“我来睡觉啊。” “你怎么不睡别的地方?”没见这里已经被我霸占了吗? 万俟逸卿怔了一怔,似乎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口齿也不清晰起来,“我……我本来是过来看看你,结果见你睡得那么香我也觉得有些困了,正好你旁边还有一大片空位……”万俟逸卿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阿珏,你很介意我跟你睡一起吗?” 介意!介意死了!他旁边的空位可是留给寂琉轩的!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下不为例哈!” 万俟逸卿闻言皱皱眉,低声嘟囔道,“可是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明明就很舒服的样子……”琅珏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穿鞋下地。 “你去哪儿?” “去找黄婶啊,你也快点起来吧,早点办完事早点赶回去不是吗?”他现在是恨不得能马上拿到解药飞到寂琉轩身边了!再这样下去,清白不保啊! 对! 万俟逸卿想到那些因为瘟疫还在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早一天求到药就少一些人死亡,他现在当务之急的确是赶快去找黄妙柔。 “好,你等等我,我们马上就去。” 一刻钟后,两人精神抖擞地坐在了黄妙柔面前。黄妙柔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道,“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黄婶有没有听说过,南疆‘巫雾’?”琅珏本来正打算开口,显然万俟逸卿比他更急,竟抢先了一步。琅珏于是默默把话吞回了肚里。 “巫雾?那不是南疆的一种禁术吗?你怎么会知道?”黄妙柔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莫非有人不顾天道,使用了这种损阴德的禁术? 万俟逸卿见对方果然知道,心中燃起的希望不由得加大了许多。“是这样的,‘巫雾’现在作为一种瘟疫正在万俟王朝南边一带迅速蔓延,已经死了不少老百姓了,可是无论朝廷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止‘巫雾’席卷中原的脚步。再这样下去,整个万俟王朝都将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啊!” 琅珏听得心惊不已。 南疆禁术?哎哟我去,这是武侠小说还是生化危机啊?怎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剧情设定? 琅珏看向黄妙柔,她的脸色也很不好。“想不到,还真有人不怕因果报应。” “黄婶,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在没进宫之前,您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医仙,医术精湛堪比华佗在世,您一定有办法对付巫雾的对不对?”万俟逸卿万分希冀地看着这个在他心中一直是个传奇的妇人。 黄妙柔叹了口气,“真是天不绝万俟王室,你找对人了,我的确知道。” 万俟逸卿喜不胜收,“太好了,我就知道黄婶一定会有办法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黄妙柔站起身朝药房走去,万俟逸卿和琅珏忙跟在她身后。 “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医术对其它的都漠不关心,因此在江湖中四处闯荡的时候听说了这门邪术,就想着自己能不能找出它的解决办法。”黄妙柔拉开药房的门,一股沉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办法倒是试出来了,可惜一直没机会实践过。” 黄妙柔站在书架前不停地翻找着,琅珏大致地瞟了几眼,都是一些医药类的书籍,厚厚的摞在一起,把书架塞得满满的。 “我记得我是放在……”黄妙柔喃喃着抽出一本《黄帝内经》,在其中翻到了一张泛黄的纸,“找到了!” 琅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华佗和《黄帝内经》的存在实在太违和了好吗?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有句话不就说得好,认真你就输了! 万俟逸卿毫无膈应地接过那张泛黄的旧药方,手指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着。 琅珏正想凑过去也瞅瞅,只见万俟逸卿抬头诧异道,“茏茸草?” 琅珏一怔,什么草?他只听说过鹿茸,茏茸是什么? 黄妙柔轻轻点头,“这,就是我经过成千上万次试药得出来的办法。” “诶?等等,请问您是用什么试的啊?”琅珏惊讶地问道。 黄妙柔轻轻瞥了他一眼,“感染者的血液。” 这也行…… 琅珏不说话了。 万俟逸卿眉头深皱,茏茸草在万俟王朝多得就像杂草一样,这样不起眼的草药,真的能抵制住来势汹汹的“巫雾”?不是他不相信黄妙柔,而是方才她本人都说了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万一行不通……万俟逸卿想到这里就觉得焦头烂额,可是现如今除了试一试,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管怎样,逸卿代表万俟王室,代表我父皇和万俟王朝无数的老百姓,多谢黄婶愿意出手相助。”万俟逸卿端着手向黄妙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黄妙柔目光柔和了些,声音却仍是不愠不火的,“民妇并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琅珏见状,暗道这两人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吧?于是忍不住插嘴道,“黄婶,其实我也是来求药的!” 万俟逸卿和黄妙柔听到这声,都不由地把注意力放在了琅珏身上。 “你来求什么药?” “断情绝欲丹的解药!”琅珏严肃道。 黄妙柔身形一震,再次将琅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跟我来!”黄妙柔放下这句话,径直出了药房。 琅珏忙紧紧跟在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