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痣障[重生]》 第一章 俞木从床上滚下来,一下子吓醒了。 他依稀觉得自己做了梦,但醒来后什么也记不得,甚至连自己在哪里也不晓得。 此时他坐在一个大房间内,屁股下是柔软的地毯,床边的时钟上显示现在是星期五下午三点。除了时间外,时钟的光屏里还标示着这里的位置,正是帝国的第15区。 15区,帝国最富有的地方之一。 俞木困惑地抠了抠脚,觉得自己真的睡糊涂了,什么事也记不得。 他又坐回床上,看着房间内的摆设。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杯牛奶,沾在杯缘的几滴牛奶还沒干,看来不久前他才喝了一口。 オ喝了牛奶他怎么就睡着了,太困了吗? 俞木不解地放下杯子,看向床去。床上覆着一本书,书页被从中折了一痕,似乎他滚到地板前正拿在手中。他把这本在混乱中被压出痕迹来的书抚平,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他感觉更加不对劲。 他从来不看这种深奥的哲学书,怎度可能还在上头做了笔记! 等等……既然他不看哲学书,那他平常看什么书?他又是谁? 十分钟后,俞木一脸恍惚地按着手上的通訊器,他敢肯定自己失去某些重要的记忆。 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最奇怪的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受,总觉得现在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给他格格不入的感觉。 好几柜子的哲学文学宗教书籍,一柜子他翻也不想翻开来的侦探小说,还有作为摆设的几何雕塑墙上挂着的抽象画,这些他看了就觉得别扭。 他这种只喜欢看漫画的人根本不可能住在这种房间里头,然而要让他回想,他能想得出现在当红的漫画,说得出剧情,甚至还知道哪本漫画新创下了销售纪录。可他却想不起自己在什么时间什度地方看过这些作品。 --他拥有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唯独失去自己和这个世界联系的任何线索。 这个时代,每个人的手上都戴有通讯器。通讯器除了用于联络以及作为小型光脑之外,更重要的是里头储存著拥有者的资料。上至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血型,下至家庭学校银行存款,通讯器绑定使用者,一个人只能拥有一台,因此通迅器里的资料一定属于这个身体的拥有者。 俞木紧张地点开身分栏,接着惊呆了。 姓名:俞本 性别:男 能力:向导 年龄:25 双亲:俞建英(男,哨兵,帝国指挥部上将)/华珍(女,向导,帝国信息部上将) 职业:帝国信息部少尉 双亲都是上将!他还是个向导!俞木颤抖着手又点开存款…… 啊! 俞木闭上眼,害怕自己被存款那好几位的数字给刺伤了眼。 俞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现在自己是个有钱的高官子弟,衣食无缺。 难过的是自己会被这种事情震得目瞪口呆,想也不必想,原本的他一定是个又穷又挫的土包子,否则一个像“俞本”这样的少爷一定身心灵都十分熟悉这样的家世。 现在他敢大胆地猜测,他一定重生到别人身上去了。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又为什么现在成了俞本? 俞木大致能够猜想出自己原本的样子,自己一定和俞本有著天壤之別,出身于普通家庭,喜欢看漫画,不在军部工作,而且不是能力者。 这是一个属于能力者的时代。 地球毁灭之前,人类移居到其他星系去,开启了新银河系时代。 为了适应截然不同的环境,加上与各星球原有种族的融合,部分人类的基因发生变化,成为了能力者。 较常被知晓的能力者有两类,一是具有强悍身体与敏锐五感的哨兵,一是具有強大精神力量的向导。 这两者的出现颠覆了各国情势,数量稀少而占有基因优势的能力者曾经是受到挞伐之人,也曾经是绝对的掌权者。 但隨看時代的改变,能力者的數量不再像过往那般稀少,最后约莫维持在人口五分之二的比例。 过去将能力者视为稀有物高等人类的状况也因此改善许多,能力者和普通人的生活逐漸一致,趋於和平。 但尽管如此,直至今日,先天的优势使得能力者仍掌握多数权力,人们心中或多或少依旧认为能力者的地位高于普通人,一个家庭若能生下能力者,也被视为一种荣耀。 因此俞木从自己这种态度能肯定,自己原本一定是个普通人类。 接著从看到存款数目会眼睛疼的反应,他也能肯定自己一定是个穷人。 出生于普通家庭,毕业于普通学校的大众专业,当个刚好能养活自己的小职员,可能还没有伴侣,俞木构筑出了自己的形象。 对他而言,俞本这样的生活只存在新闻和电影漫画和小说之中,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重生这类题材他在漫画小说中看了不少,整体流程他很明白,惊慌一会后勉強接受了这个設定。 只是以前他老不明白为什度角色重生后不赶紧坦白回自己原本家里该干嘛干嘛去,现在他有一点点明白了。 俞本的双亲都是军部高级军官,他们的宝贝儿子被换了灵魂,这种事他们能接受吗! 而且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要回哪里去! 再者,难得有这种翻身成为高富帅的机会,他当然得先享受一把嘿嘿嘿…… 俞木在床边的书桌上找到一面鏡子,照了照,发觉現在的自己长得挺好看。 俞本是个黑发黑眼的华人,五官俊秀,身高有一米八,掀开衣服还有点腹肌,說他是高富帅真的一点问題也沒有。 长成这样,一定有不少艳遇。 哨兵与向导之间多半依靠信息素相容度来决定伴侣,每个哨兵向导在成年后都能够感受到自己与其他能力者的相容度,超过50%的信息素相容即为所谓高相容度者。 高相容度者虽然不容易遇到,但由於生心理上都极为契合,不少人在遇到高相容度者之前皆保持单身,等到那个人一出现,便立即与之结合。 俞木是个普通人,对于能力者的习性没有太深的了解,因此他看俞本长得好看,心想俞本就算沒伴侶,至少也有个男朋友女朋友。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小期待,兴奋地四处看着有没有任何线索。 果然没一会,他便发现了好东西。 房内的某面墙上贴满了相片,照片中全是俞本和另一个男人。 两人笑得很甜蜜,从那些搂着抱着或是亲着的相片来看,他们两人的感情十分好,看着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那男人浓眉大眼,皮肤有些黑,长相非常帅气,尤其笑起来时格外好看,光是看着他笑,俞木便也笑了起来。 他的心中萌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他想认识这个人,也想这人对着他笑。 这种情绪来势汹汹,瞬间蔓延上了他的心。 怎么……觉得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俞木的脸热了,口干舌燥,心脏跳得飞快。 上天一定是为了让他恋爱才让他重生的,否则不会给他这样一个一见钟情的对象! 但是……这个人喜欢的不是他,喜欢的是俞本。 他不应该喜欢这个人,因为他不是俞本……不对,现在他是俞本……只是他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俞本…… 那他该怎么办?俞本和这人是情侣关系,他不应该冒充俞本的身份和这人接触。 但是如果他和这人分手了怎么办?如果有天真正的俞本回来了,那不就得呕死…… 俞木被自己搞糊涂了,头有点疼。那种头疼除了心理上的疼,生理上也疼,一抽一抽地痛着。 他打算先別管照片了,按着头便离开挂着照片的那面墙。 直到离开前他都沒有察觉的是,照片中俞本的脸颊上,比他在镜子中所看到的俞本多了一顆小痣。 乍看之下他和照片中的人生得一模一样,但熟识的人能一眼分别出不同。 照片中的人不是俞本,而是俞本的双胞胎哥哥,三年前死去的俞木。 此时俞木还不没想起自己是谁,更不晓得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俞本,正是间接害死自己的人。 --他因为亲弟弟俞本而死。 第二章 俞木在床上躺了一会,头疼的感觉才减轻。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察觉了一些问题。 首先,此时作为一个向导,为什么教科书里头所说的能力一点也没有?既没有能力者オ能看见的精神兽,也没有综观全局洞悉一切的感知力,他只会一脸懵逼地躺在床上。 其次,明明现在是上班时间,为什么俞本能悠哉地躺在床上一边喝牛奶一边看哲学书?难道不用上班吗! 真是可恶的二代,领人民的纳税钱还不上班! 俞木极自然地用小市民角度批评了俞本一番,只差没去检举俞本了。 他跳起来,决定趁着大家应该都不在的时候先在房子里头晃晃,免得晚上其他人回来時他连路也认不得。 他离开原本的房间,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头。 这时他才发觉,俞本家虽然不小,但和他原先想像的超大豪宅一点也不像,让他不禁有些失望。 这栋建筑有五层楼,一楼是客厅与厨房,二楼是主卧室,他猜想应该是俞将军夫妇的房间。三楼是一间书房和一间训练室,里头有一些他看也看不懂的器材。而四楼有三间房间,除了一间放有杂物以外,另外两间空着。 五楼才是俞本的房间,俞本的房间在最右侧,旁边还有其他两间房,不知是谁的,但看门边摆有杂物,推测应当有人住。 俞木原本还怕有人待在屋子里,走了一会便发现屋内一个人也没有,连家务机器人也处于休眠状态。 这屋子冷冰冰的,没有家庭合照,也没有其他可供参考的线索。四处晃了晃后,他决定还是回到俞本的房间待著。 俞木走上五楼,边想著之后该如何是好,边心不在焉地摸上门把。 “哎?”等等,门锁住了。 他看著门上输入密码,囧了。 还不待他想出解决方法,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正要回头,便被狠狠地推了一下,“砰”地右肩撞上墙壁。 “你干什么!”来人喊了一声。 “你才干什么……”俞木撞得头昏眼花,一时看不清楚是谁。 “你想进他的房间做什么?谁准你碰他的东西?” 俞木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这一看,他再次囧了。 这人,不就是照片中俞本的男朋友吗…… 好帅!不对,好痛! 俞木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被推了那一下有点火大,这下火全灭了,只剩一头雾水。他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只是想回房……” “回房?”那人怒道,“这是你的房间吗?别老是找藉口!” 咦?不是俞本的房间? 俞木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弄错房间了。俞本的房间在五楼最右侧,明明他刚才还念着,却不知怎地停在中间那房前面。 俞木尴尬地嘿嘿笑,一边退到自己房前,一边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站在中间的房间前,阴沈着脸瞪着俞木,俞木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想赶紧回房去。然而他伸手要开房门,这才发现……俞本的房间也锁住了。 抽着嘴角一看,门上也是个八码数字密码锁。 ……为什么家里的房间要有密码,俞木不懂。 这密码是什么? 12345678? 怎么可能! 11111111? 更不可能! 俞木焦急地试著排列各种数字,成功地失败了无数次。 背后一直有道阴冷的视线,俞木回过头去,正好和那人对上眼。 妈呀!这眼神!绝对是分手了! 俞本到底怎么得罪前任的!怎么前任一副要扒了他的皮似的!该不会劈腿了吧! 俞木手忙脚乱地忙了一会,门依旧打不开,而那人一直站在后头没走。 他回过头,尴尬地笑了,说道:“你……脚不酸吗?” “你不要装腔作调。” “啊?” 那人不说话,绷著脸继续瞪著俞木。 俞木被他看得快吓尿了,急中生智,说道:“我……去客厅坐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不敢再待在五楼。 那人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俞木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坐了一个小时,又有人回来了,回来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女子。 俞木看不懂军阶,但看那军装前好多条杠,大胆假设这人就是俞本的母亲,信息部上将华珍。 “你好点没?”华珍看到俞木站在沙发前,本来进门时还绷著张脸,顿时笑了开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今天吃药了吗?” 华珍伸出手来想摸摸俞木的脸,俞木想也没想,反射地便退了一步,让她摸了个空。俞木看华珍愣了一下,赶紧道:“好好多了……就是刚才起床时撞到头,好像有些事记不太得了。” 他不晓得俞本生了什么病,但趁机给华珍一点心理建设,免得到时候露马脚。 “工作的事情你先别想,等身体好了再说。你难得下来,今天让你爸早点回来,大家一起吃饭。对了,阳升也回来了吧?待会我去叫他下来。” “哦……好……”俞木看华珍走进厨房,小声应了句。 俞木也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点怕华珍。华珍虽然长得美,看起来对待俞本也温柔,但他就是莫名地有点怕。 厨房传来声响,一会华珍出来,上了楼去,看来方才是设定了家务机器人做饭。 又过了一会,刚才那人下来了,他便是华珍口中的“阳升”。 那人看了坐在沙发上的俞木一眼,臭著脸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低头弄著自己的通讯器。 气氛十分尴尬。 俞木已经弄不明白这家人的关系了,俞本和这家伙应该曾经是情侣关系,否则照片中不会有亲吻的动作……但是看这态度,一定是分手了……不过分手了为什么还住在一起,不隔应吗…… 俞木又一脸懵逼了,坐在那里不知该干什么,只好也低头戳通讯器,想试着找找这人的信息。 帝国通行的文字是拼音文字,俞木虽然不知道“阳升”两字具体怎么写,但用了几个关键字便查到了这人的身份。 程阳升,帝国机甲部上校…… 俞木还来不及细看,门又开了,是个健壮的男子。 程阳升站起来朝男子打招呼道:“伯父,您回来了。” 这人正是俞本的父亲,帝国指挥部上将俞建英。 俞建英表情严肃,只是朝程阳升点点头,便转头看向俞本,似乎等着他开口。俞本也早站起来了,脸上带着尴尬的神情。 爹?父亲?把拔? 这要怎么叫! 俞木最后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称呼,小声地喊了一声:“爸……” 俞建英点点头,朝他道:“能够下楼了,但还是不能大意,吃完饭再回去休息,别搞坏身体。” 听起来俞本的身体似乎很差,连房间都很少离开。 俞木不禁后悔自己贸然离开房间,早知道一直待在房里不离开,也不会一下遇到这么多人。他看着俞建英上楼的背影,总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也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若明确一点来定义,大概就是畏惧,他有些怕俞建英。 他对这对夫妻的感觉不大好,唯一第一眼就特别喜欢的只有程阳升…… 转头一看,程阳升仍是瞪着他。 “你眼睛不疼吗?”俞木忍不住道。 “关你屁事,虚伪。”程阳升转过头去,继续用自己的通讯器,狠狠地按着。 俞木看屏幕要被按裂了,有点心疼屏幕。 等等……不对…… 只见程阳升突然抬起手来在脸上擦了下,又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哭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说哭就哭,没给人一点心理准备! 要安慰他吗?要递手帕吗? 这时程阳升又猛地抬起头,俞木来不及挪开视线,正好和他四目相接。 程阳升红着眼,咬着牙道:“我想杀了你……” 俞木能够确定,这个家唯一让他喜欢的人非常讨厌他。 好尴尬。 第三章 俞家在一张长方形的饭桌上用餐,俞将军夫妇各坐一端,俞木和程阳升面对面坐着。 程阳升身边的空位也摆着一副碗筷,是吃饭前程阳升摆上的。他拿出来时华珍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俞家购买的家务机器人等级很高,煮出来的饭菜味道不错。但俞木紧张,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尝饭菜,一边吃饭还得一边提防着有人和他说话。 所幸这家人吃饭时话不多,今天难得一家子都在,两个长辈也只是多说了几句,俞木支支吾吾了几句竟也应付过了。 俞木从他们的话语中组织出线索,得知俞本身体状况不好,已经半年没去上班了。而程阳升出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回来没多久,接下来能休息一段时间。 虽然这对夫妇并未太过直接地将情绪表达出来,但俞木听得出他们十分宠爱俞本,还把俞本当小孩一样。 听他说下午撞到了头记忆模糊,他们也没有太当回事,只让他多休息,似乎以为是他又闹别扭了。 当然他们待程阳升更是不差,听程阳升说出征累得很,说好之后要每天给他加餐补身体。 严格来说这顿饭吃起来不算太艰难,但俞木总觉得气氛并没有像表面那般好。 好不容易熬到饭吃完了,机器人将桌子整理过,俞家夫妇便催着俞木上楼休息。 俞木想到他那打不开的房门,硬着头皮老实招了,说道:“那个……刚才出来时,我不小心把门锁上了……只是我太久没出来,密码忘了……嘿嘿……” 俞木摸着头傻笑,怎么看怎么傻。 “你这孩子越来越糊涂了。”俞建英道,“时间晚了,明天再叫锁匠来开。” 华珍也点头道:“今晚你先和阳升一起睡。” 俞木还在呵呵傻笑,听到这句话登时僵了。和俞本的前任睡!难道不会半夜被掐死吗! 他赶忙道:“我睡空房就好了!睡四楼!”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华珍笑笑,“你和阳升都订婚了,一起睡一晚也不会怎么样,今晚一起睡吧。” 订婚?俞木一脸惊恐。 “阳升,俞本和你一起睡不介意吧?” 程阳升僵硬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表示介意还是不介意。 “就这么说定了!没事早点睡。”华珍朝他们摆摆手,和俞建英一起上了二楼。 一楼剩下俞木和程阳升两个人。 俞木又一次感觉背后被一道阴冷的视线瞪着,回头一看,果然程阳升又瞪着他。 俞本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未婚夫会这么恨他!这是未婚夫还是仇人! 他被瞪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赶紧同手同脚逃上楼。他见程阳升还没上楼,不死心地又去试密码,只是怎么试门都打不开。 俞木抬起脚想踹门,然而脚才抬起来,程阳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阴冷地道:“我还以为你又说谎了。” “啊!”俞木脚一软跌坐在地,“你别吓人!” “谁想吓你?”程阳升翻了白眼,转身便回到自己房前开门。他的房间没有锁,一推便开了。他见俞木还坐在地上,瞪了俞木一眼,喝道:“你到底过不过来?还要我扶你吗?” 俞木搞不明白他怎么脾气这么大,想回嘴但没有胆量,只能扶着墙扭起来。 俞本应该从来没有这样扶着墙扭起来过吧,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复活了…… “快点!” 俞木灰溜溜地滚到程阳升身边。 程阳升的房间不像俞本的房间一样整齐,里头东西很多,有些凌乱。 俞木正想走进去一点,便听程阳升又道:“不许动。” 俞木赶紧立正站好,动也不敢动。 “把衣服脱了,扔出去。” “脱衣服?” “叫你脱就脱,废话什么!” 俞木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懂,只好乖乖听话把衣服脱了,扔在外头的走道上。 程阳升又指向房里的浴室,说道:“去洗澡,不许在我房里留下味道。” 俞木只穿着条内裤,一头雾水地走向浴室。后头传来声响,回头一看,程阳升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全扔在走道上。 这是……洁癖?太严重了! 俞木才踏进浴室,程阳升便出现在门口,冷着声道:“用那罐沐浴露和那罐洗发水,其他东西不许碰,毛巾和衣服我待会拿给你。” 门碰地关上,俞木还愣在那。 程阳升的敌意太强,相处起来很不舒服。 但是,俞木不得不承认,当他看着程阳升的脸时,还是觉得……他喜欢这个人,和下午第一眼看见这人的照片时一样感觉,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像是看到梦中情人似的。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梦中情人会是这副德性? 该不会上辈子是个受虐狂吧…… 门又打开了,程阳升手脚很快,已经拿好一套衣服和毛巾牙刷进来。他见俞木还呆站在原地,没好气地道:“你是傻了吗?快洗,待会我也要洗。” “哦……”俞木别扭地拉自己的内裤,不知道该现在脱还是等程阳升走。 俞木还在扭捏,程阳升已经快手快脚地帮他把毛巾摆好,牙膏挤好,甚至连水都转开了。 “快点啊!还站在那干嘛?”程阳升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俞木直觉觉得,程阳升这人一定是面恶心善,而且挺鸡婆的。 俞木混乱地随便洗了个澡,穿上程阳升给他的衣服。他目测程阳升身高有一米八五,这套衣服尺寸大了些,应该是程阳升的。 他忐忑地开门出去。一开门,程阳升的声音便又传来:“洗干净了吗?别留味道。” 房间的门仍开着,程阳升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就这样只穿着条内裤低头看通讯器。 “应该干净了……吧。” “去那里坐着。”程阳升走进浴室,进门前回头指了指角落的椅子,“我准你动之前不许动。” 俞木好奇地转头想看房间里有什么,但头才扭了一下,便听程阳升在浴室里喊道:“不许乱看!” 俞木乖乖坐好。 他回想起重生文里头那些第一天就敢随便和人说话的主角,不禁佩服不已。现在他有一对厉害的爹妈,还有一个和他有仇的未婚夫……怎么想都不是能让他乱来的角色。 哨兵太敏锐了,一点风吹草动也感受得到。俞木不敢转头也不敢动,只能正视前方。 前方的衣柜上贴了不少照片,和他在俞本房里看到的照片一样,都是同样的两人。照片中的程阳升笑得十分开朗,和现在那种臭着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根本是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该不会他们两个从来没有相爱过,照片中程阳升能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虐待完俞本了? 但是俞本笑起来傻呼呼,看起来也不像装的啊……难道俞本也是一个受虐狂? 俞木被自己的脑补雷囧了。 还是说,程阳升有什么毛病,俞本饥渴难耐,只好劈腿? 浴室门又开了,程阳升只围了一条浴巾出来。 他冷冷看了俞木一眼,一言不发地到旁边的衣柜翻衣服穿。俞木看着他的背影,暗暗猜想他是怎么样地有毛病。 “看什么看?”程阳升冷不防地说了句。 “我没看你!”俞木赶紧转过头去。 程阳升不屑地哼了声,穿上衣服,瞪了俞木一眼,坐到床上去。 他拿起床边的光脑,将光脑在床上展开,翘着脚便看了起来。 俞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敢动,因为他一动程阳升就清喉咙准备吼人。 半个小时后,俞木受不了了。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放置play吗? 俞木站起来。 “别动!”程阳升随即喝了一声 俞木卡在半蹲的姿势,囧了。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俞木终于忍不住朝程阳升喊。露馅就露馅吧,好过别扭得要死。 “我让你坐着不许动!” “我想睡了!” “没人拦你!” “坐着怎么睡?你睡给我看看!” 俞木回嘴后,看程阳升黑着一张脸瞪着他,顿时后悔了。 程阳升阴沈地看着他,说道:“你今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警告你,你敢在我面前玩花样,我也敢揍你。” “我……”俞木不知道怎么回,只好把晚饭时那套说词又搬出来,“吃饭时候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一觉醒来,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我甚至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了!你凶我没用!” 程阳升盯着他看,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然而盯着盯着,程阳升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光脑,根本不打算理他。 俞木无法了解程阳升的思路,再一次囧了。 不管了,反正他说都说了,不信也没办法。 俞木又坐下,无聊地按着自己的通讯器。重生什么的一点也不好玩,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他不想玩了,想死。 “俞本,你怎么有良心说你忘了?”此时,沈默了一阵的程阳升又开口了,低声说着,“你真的是一个人渣。” 程阳升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莫名的哀怨,听得俞木毛骨悚然。 “……我是真的忘了,没骗你。” “你忘了我是谁?” “不然呢!” “那么,你还记得俞木吗?” 俞木? 俞木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也忘了俞木?”程阳升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你……但你怎么能把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 俞木完全不明白,程阳升的语气令他很难受。 “你怎么能忘了,你是怎么害死俞木?” “我……” 程阳升的眼睛又红了,哽咽的声音暴露出他的激动,他歇斯底里地说着:“凭什么是你活着?木木死了,你却活得好好的……你到底凭什么……” 他说得激动,站了起来直直走向俞木。 俞木以为他要打人,反射地抬起手就要挡,然而等了又等,却没有等到程阳升落下的拳头。 抬起头,只见程阳升满脸是泪,小声抽泣着。 “我只想要我的木木……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程阳升坐在地上,抱着头低声地哭。 俞木根本不晓得他们几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些更不干他的事。 但眼前这人强烈的情绪感染了他,他不禁也难受了起来,好想上前抱抱程阳升,让程阳升别哭了,有他在。 可他又是谁呢? 他没有资格安慰程阳升。 第四章 最后程阳升从柜子里找了条被子给俞木,让俞木在地板上睡了。 房间有空调,地板上又铺有地毯,俞木倒也不冷,只是觉得有点憋屈。 他重生到上将的儿子身上,却没床可睡,只能睡在未婚夫房里的地板上。而且更憋屈的是,未婚夫刚才当着他的面哭了一阵,好不容易不哭了,现在又坐在床上死死瞪着他……这种待遇实在难得。 然而一直绷着神经,俞木实在累得很。他再没心力去想其他事情,躺在地上没一会便沈沈睡去。 一夜无梦,俞木醒来时已是隔天早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程阳升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看。程阳升发现他醒了,脸随即拉了下来,掀起他身上的被子。 “啊!”俞木又是吓又是冷。 “叫什么叫!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乾脆睡死算了!”程阳升边说将被子整齐折好,折好后也没放回柜子里,而是开门放到门外去。 俞木注意到床上的被子没折,还维持着昨晚看见的样子,似乎完全没动到。 而他也注意到,刚才他睁开眼的那瞬间,程阳升用着一种极温柔的神情看着他…… “快出去!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滚!” 什么温柔,一定是他看错了。 俞木夹住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房间还打不开,因此只能待在一楼客厅。俞将军夫妇都醒了,一到客厅,便见两人坐在沙发上,俞建英看着阅读器,华珍手上拿着本纸本书看。 “早。”俞木朝他这对陌生的父母问候。 俞建英听到只是抬头对他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看阅读器。 华珍则抬起头来朝俞木笑,说道:“早餐在厨房,今天我让机器人煮了你最爱吃的粥,还热着。” “嗯,谢谢妈妈。”俞木不想和这对父母多相处,小声道谢后便溜了。 俞家的饮食都由家务机器人负责,厨房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用餐的地方,连冰箱也很少使用。因此厨房的装修极为简洁,没有任何杂物,看在俞木眼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 不过俞木也管不着这么多了,他只一心期待着今天的早餐。 俞本最爱吃的粥会是什么样的粥?鸡丝鲍鱼粥?蟹膏粥?牛肉粥? 一会,俞木脸绿了。 他手上端着一碗菜粥……看起来十分难吃,又绿又稠,鼻涕似的。 吃起来……不负俞木的期望,果然十分难吃,毫无味道,一股菜味,俞木吃了两口就反胃了。 俞木吃不下了,完全想不透俞本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现在唯一能让他稍稍高兴的是他还明白这东西难吃,看来他的口味是随着自己来,而不是随着俞本变化。 好想吃个大汉堡…… 唔,他喜欢吃汉堡薯条? 俞木想了想,决定开个备忘录把这条信息记在通讯器里。 他不晓得自己究竟是谁,但好歹得把自己的喜好记下来,说不定未来某天能派上用场。 俞木的粥还没吃完,程阳升便下楼来了。 程阳升没进厨房来,待在客厅和俞建英说话。俞木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奶奶”“午餐”这类的字眼。 一会,程阳升进来,皱着眉走到俞木身边,不耐烦道:“你吃完没?吃个饭也能拖拉,快点!” “哦……”俞木不明白他在催什么,但看他脸臭得很,只能努力把那碗难吃的粥吞到肚子里。 然而那粥太难吃了,俞木吃了两口不小心又吐了一口出来。 程阳升看在眼里,低声骂了句,直接把他手上的碗抢走,一股脑塞到家务机器人手上,急促道:“处理掉。” “走了!”程阳升踹了一脚俞木坐的椅子,“快点,慢吞吞的!” “去哪?” “去奶奶家!” 程阳升的脸实在太臭了,俞木不敢再问,只能跟在程阳升背后走。 经过俞家夫妇时,程阳升的脸色好了一点,还打了声招呼。然而才一踏出家门,程阳升的脸又拉了下来,臭着一张脸拉着俞木走向停在车库的一辆悬浮车。 俞木看程阳升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要上去,想也没想便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要上车。 然而他才碰到门把,便听程阳升吼道:“谁准你坐那!” 他抖了两抖,赶紧拉开后座的门钻进去。 俞木进了车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副驾驶座不能坐。 副驾驶座的座位上放著一条长长的绿色毛毛虫抱枕,程阳升一上车,便先倾过身替毛毛虫抱枕系上安全带,还温柔地亲了口。 温柔完,程阳升瞬间变了脸,转过头来道:“系安全带啊!你想死方法多的是,别死我车上!” 俞木又赶紧战战兢兢地系安全带。 又一会,俞木明白了为什么程阳升这么关注系不系安全带的问题。 因为这人根本是在飙车啊啊啊! 好快好快!好快好快啊啊啊!车都飞起来了!不对,这车本来就是飞起来的! 救命! “你开慢点啊!”俞木开始惨叫了。 程阳升不说话,开得更快,时速早超过了限速,甚至还连闯了几个红灯。 坐在后座的俞木只觉得四肢发凉,一阵反胃,头又一抽地疼了起来,脑海中跑过许多混乱的画面。他有预感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死在这车上,再也顾不得这么多,解开安全带便向前扑去。 程阳升能开这么快一定是将安全设定关掉了,否则一般时候车子不能开这么快,只要俞木找到安全开关便能让车慢下来。 可俞木的手才一伸出去,程阳升就伸出手来将他挡住,不给他一点机会。 俞木快吓疯了,喊道:“你不是不想我死在你车上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程阳升的语气很冷静,“我今天突然想要你死。” 这人在发什么神经!俞木看著眼前的人,确定这人是个疯子。 这疯子想要他死,但他现在能死吗? 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能现在死! 俞木碰不到安全开关,但他碰得到前头的座位,于是伸手就去扯坐在副驾驶座的毛毛虫抱枕。 “你干什么!”这回换程阳升吼了。 程阳升一看他碰那条抱枕,立刻踩了煞车,扑过去护住毛毛虫不让俞木碰。 煞车来得太急,两人都向前撞去。俞木没系安全带,头上重重地撞了一下。而程阳升虽然系着安全带,但只顾虑那条毛毛虫抱枕,自己搞得狼狈,车上乱成一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路上碰巧一台车也没有,这样的紧急煞车才没带来其他危险。 俞木撞得疼,捂著头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一下子情绪控制不住,喊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清楚行不行?要死也让我死得明白!” 程阳升解开毛毛虫抱枕上头的安全带,紧紧将它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都说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什么程阳升,什么俞本,我谁都不记得!你要出气也别出在我身上!” “那你是谁?” “我?”被这么一问,俞木满肚子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茫然,“我记不起来……我撞到了头,真的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不乾脆撞死算了?”程阳升把毛毛虫抱枕放回副驾驶座,转过头来看着俞木,“你是不是以为你说你忘了,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这回程阳升没有瞪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俞木。俞木的身体向后缩了缩,本能地感到害怕。 程阳升看他那副怂样,冷静道:“行,我不管你是真忘了还是骗人,我就和你说一次,你给我记牢了。” “我是程阳升,而你是俞本。”程阳升指著俞木,“一头畜生。” “你的哥哥俞木是我的爱人,他是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程阳升说到俞木的名字时,神情柔和许多,甚至还笑了笑。 “我要和木木求婚,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他甚至连度蜜月的钱都偷偷存了。他还以为我不知道,想给我一个惊喜……”说到此处,程阳升的笑容消失,声音沙哑了起来。 “但你明知道那一天我要和他求婚,你还逼他和你出去。你用精神力控制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会知道如何抵抗你……” 程阳升的眼睛红了,质问道:“你也知道害怕?那为什么当初你要关掉安全模式?你为什么要喝酒?木木他胆子那么小,一定很怕……” 程阳升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就像个小孩一样屈著膝哭。 即使他不说俞木也能猜到后来是怎么一回事。俞本酒驾出了车祸,但俞本没有死,同车的俞木死了。 原本那会是程阳升最开心的一天。 他要告诉俞木自己升阶了,离他们搬离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还要带俞木去他们年少时候常待的地方,想在当初他和俞木告白的地方求婚。 但是他没有等到他的木木,再也没有等到。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竟然还和你订婚?”程阳升又抬起头,眼泪还没完全止住,“我没有疯,还不到我疯的时候。” “你爸妈给我的,我得还……而且奶奶年纪大了,他分不清楚你和木木了……木木说过我们要照顾奶奶,我得让奶奶开心……奶奶想要我和木木结婚,奶奶走了,我就可以谁也不管了……我要去找木木,木木还在等我。” 想到能和木木在一起,程阳升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他满脸眼泪,却又在笑,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疯子。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爸妈也喜欢我,但是只有木木是真正喜欢我的人,其他人都是骗子。”程阳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擦眼泪,又打开了车上的安全模式开关,“爱我的人都死了。” 车子再次发动,平稳地在半空中的道路上行进著。 第五章 俞木坐在后座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程阳升的哭声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能让一个心理素质高于常人的军人哭成那样,只有最难过最无法释怀的事。 俞木很想抱抱程阳升,但他知道俞本的身体没有资格碰触程阳升。 他不喜欢俞本,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不喜欢。 但讨厌之馀,他的内心深处又有一个疑惑悄悄萌芽。 他会不会其实就是俞本? 重生只是他的幻想,他就是俞本,那个程阳升痛恨的人。 俞木也想哭。 但他哭了有什么用?程阳升哭了还有他在意,但他哭了只是凭白惹人厌,没人会心疼他,他谁也不是。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离开十五区,乡村景色取代了高楼大厦。 外头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地,几棵低矮的树三三两两地立在微微起伏的小丘上,还有几间低矮的房子点缀。 程阳升在路边停下车,不远处有一幢小房子。 那幢房子应该就是奶奶家了,俞木不安地等着程阳升开口。 程阳升打开置物箱,拿出枝笔。 “靠过来。” “做什么?” 俞木摸不着头绪,好怕程阳升要拿笔戳他眼睛,根本不敢靠近。 见他那怂样,程阳升翻了白眼,不屑道:“看我都忘了你现在的失忆设定……你真的很行,从小把戏一套一套的,都演不完。” 俞木想反驳,但是怂。 程阳升又转回去,在仪表板边拿了张照片,他举起那张照片在俞木面前晃了晃。 “这是你哥哥。” “我们……” 程阳升猜到他要说什么,凶狠地打断道:“闭嘴,你们长得才不像!我家木木有一颗小痣,特别可爱!” 照片中的俞木和俞木从镜中看到的俞本几乎一模一样,但一细看,能看见他的右脸颊上方有一点小小的黑痣,和俞本光洁无瑕的脸不同。 那小痣并不碍眼,倒是平添几分活泼,使得照片中的俞木看起来十分亲切。 “只有我家木木才有。”程阳升的语气几近炫耀,像是小孩炫耀着最心爱的宝贝。 不过他的得意只维持了片刻,没一会他的笑容又消失了,摸着照片喃喃说着俞木听不清的话。 俞木还是不敢说话,只能在一旁等着。 一会,程阳升收起照片,吸吸鼻子,低头打开笔盖。 俞木这才发现那不是一般的笔,而是化妆时用的东西。他虽然不确定那该用在哪里,但这下能够放下心来,至少那笔看起来戳不死人。 程阳升一言不发地靠过来,一手拿着笔,一手捏着俞木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程阳升的身体还在驾驶座上,俞木被拉得只能自己往前靠,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程阳升虽然冷淡,但那表情出现在他英俊的五官上又有了不同的效果,俞木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紧张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脸上微微一凉,是程阳升用那枝笔点了一下,正点在他的右脸颊上方。 “别睁开眼,就这样闭着一会。” 原来程阳升好好说话时声音能够这么温柔,俞木听了心中有点不明不白地嫉妒,嫉妒着那个已死去的人。 俞木猜想程阳升正借着俞本的脸回忆着自己死去的木木。 程阳升哭了吗? 他这么讨厌俞本,却只能在俞本的脸上点上痣,假装是他的爱人。 一想到程阳升也许又哭了,俞木的心脏便紧紧缩了一下。明明这人一点也不喜欢他,但他已经学会如何为对方心疼。 俞木睁开眼睛,便见程阳升望着他,眼神几近痴迷。程阳升没有哭,因为他的脑海中正想着他的木木。 他们靠得很近,程阳升离俞木就那么点距离,只要向前一点便能碰到。 俞木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凌乱的画面,他无法捕捉,更无心理睬。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阵发热,只想与程阳升亲近,忍不住倾身向前。 然而他还没碰到程阳升,眼前便是一闪,左脸一阵*,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俞木有你这种弟弟是他这生最大的不幸。”程阳升说完,坐回驾驶座上。 俞木捂着脸,彻底清醒了。 刚才他是魔障了吧?竟然想亲程阳升! 他明白自己的确对程阳升有说不清的好感,但他不知道那股莫名强烈的好感会能让他做出这么疯狂,甚至可以说是不要脸的事情。 俞木尴尬透了,简直想掐死刚才的自己。 “你给我听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程阳升厌恶地道,“就算我和你结婚也一样,你再怎么做都没有用,你在我眼里都是一个人渣。” 俞木知道他真的恶心了程阳升一把,自己实在也尴尬得想飞,只能先忽略程阳升话里的侮辱,说道:“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闭嘴。”程阳升根本不想听他道歉,“待会别把你那大少爷架子摆给奶奶看,你要敢让奶奶不高兴,出来我打死你。” 程阳升话题换得太快,俞木还没反应过来,程阳升便开门下车。 俞木赶紧下车跟上,紧张地问:“我怎么学?” 程阳升不说话。 “你既然都信了我记不得,那你好歹把俞木是什么样子和我说说,不然我要怎么学!” 程阳升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道:“怎么好怎么来,懂不?” “不懂!” “木木是最好的人,所以你说话好听一点,嘴甜一点,勤快一点,行吗?” 俞木心想我说什么你都瞪我,我不懂你的标准。 程阳升看他那样子,满肚子火,推了他一把,恶着声道:“我和你说最后一次,奶奶年纪大了,分不清楚你和木木。你要让奶奶开心,那你就把木木的样子学着点,别让奶奶看到你原本的德行。” “哦……” “还有一件事我和你说明白,免得你又自作多情。”程阳升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木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程阳升抬手揉俞木的左脸,试图想把巴掌印给揉淡点。但俞木的脸都快被揉成面团了,那个巴掌印依旧明显,稍微对一对就知道那是程阳升的手。 “活该呢你,谁让你不规矩。”程阳升暴躁了,“你说待会进去怎么解释?” “就说……玩的?” “傻逼,谁想和你玩!”程阳升推了俞木一把。 俞木欲哭无泪,心想我现在不就你的出气桶吗!想打就打想推就推! 程阳升牵起俞木的手,俞木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开。 然而他的手被程阳升紧紧抓住,只听程阳升说道:“不是我想牵你的手,而是从现在开始,你得是木木。” 程阳升带着俞木来到那幢小房子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不久有人开门,来的是一个老婆婆。 在这人均两百岁的时代里,一个人的大半辈子都能维持在年轻时的相貌,只有生命最后的阶段才显得衰老。这老婆婆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一看便能知道她的年纪至少两百岁有。 这人便是俞本的奶奶,是位从军部退役下来的哨兵,当年也是军部的高级军官。 俞木原本以为奶奶会是位严肃的老人,就和俞本的父亲一般不苟言笑,但没一会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奶奶一看到他们来了,便笑得合不拢嘴,忙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进去。 “昨天才买了蛋糕,想说阳阳爱吃,今天你们就来了!早饭吃了没?来吃蛋糕!” “一早就想来看奶奶,连饭都来不及吃。”程阳升拉着俞木到客厅。 奶奶家的客厅布置的很温馨,俞木一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心里有股莫名的放松,这种舒服的感觉和俞家给他的压抑感完全不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大盘芝士蛋糕,俞木看了忍不住吞口水。 “咕噜。”俞木的肚子叫了。 “咕噜。”程阳升的肚子也叫了。 俞木囧了。 他有预感程阳升想揍他,然而抬起头来,却见程阳升面带笑容地看着他,说道:“木木你快吃,你昨晚没吃什么,现在一定很饿了。” 程阳升不只说,还端起盘子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俞木嘴边来。 这是…… 俞木汗毛直竖,程阳升的画风变得太快他无法接受。 “张嘴啊!”程阳升笑道。 俞木愣愣地张开嘴,吃下程阳升喂给他的蛋糕。 蛋糕入口及化,又甜又浓的口感在他嘴里化开,他看着程阳升的笑容,忍不住呆呆地笑起来。 他发觉自己重生后最大的危机并非有一个恨他入骨的未婚夫,而是在那个人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同时,他越来越喜欢那人。 没救了,好想重新投胎。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奶奶看两个孩子吃蛋糕,脸上都是笑。 “木木前阵子生病,一直没好,怕来了传染给奶奶。”程阳升回答,“而且前些阵子我出去执行任务,去了三个多月,这两天才回来。” “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比较累,而且想奶奶想木木。”程阳升不好意思地笑笑。 程阳升好好说话时人模人样的,和进门前那动不动又哭又吼的样子截然不同,根本是两个人。 俞木边听他们说话,一边低头吃蛋糕,脑子里全是程阳升的事情。 “木木今天怎么都没说话?”奶奶看俞木不发一语,赶紧关心,“身体还没好吗?还是蛋糕不好吃?” “我……”俞木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 他一紧张便反射地转头看程阳升,只见程阳升带着温柔的神情朝他笑,而桌子底下,程阳升的中指笔直地竖立着。 他从程阳升的中指上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第六章 从昨天以来俞木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多半时候只能支支吾吾,弄得他都怀疑原本的自己是不是有点结巴了。 这个老奶奶给他的感觉虽然很好,但他一想到旁边有个程阳升虎视眈眈,他便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生怕一下差错待会出门就被胖揍一顿。 “我……” “哎呦!木木你脸这是怎么了!” 俞木刚才一直低着头,他这一抬头,奶奶便发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奶奶伸出手来就摸俞木的脸,心疼道:“谁打的?脸都红成这样!” 俞木顺利地开始结巴:“这这这……不是打的……” “阳阳?是不是阳阳打的!”奶奶转头看向程阳升,老人家的目光很锐利,“这印子这么大,就阳阳的手大!” 程阳升面带微笑不说话。 俞木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一股杀意,连忙说道:“奶奶,真没事!我们两个闹着玩的!我早打回去了!扯平了哈哈哈!” “就你脸上有印子他没印子!” “我没打他脸……” “打哪里?” “……打……”俞木想回答打屁股,但怕他说完程阳升撕了他屁股,大脑转了几下,死机了。 “奶奶你别问了。”程阳升伸出手来搭住俞木的肩,将俞木往自己的怀里揽,“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奶奶不能听。”他说完还朝奶奶眨眨眼,又坏又暧昧的样子。 俞木逃过一劫,松了口气,但被程阳升抱在怀里实在坐立难安,只好假装想吃蛋糕,赶紧坐好。 俞木溜了,程阳升没说什么,就是坐在后头看他吃蛋糕,看了一会才抬头问道:“对了,昨晚我们给奶奶订了点营养品,送到了没?” “一早就来了,我还想着什么东西,原来又是你们给我买东西。”奶奶道,“你们别再给我买东西,我退休金多的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存着,以后结婚养孩子都要钱。” “奶奶身体健康要紧,我们不急。” “哪能不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要结婚?再迟下去没意思。” “不急不急!”俞木虽然喜欢程阳升,但还是怕程阳升朝他出气,马上帮腔,“他还要上班,现在结婚影响他事业!” “如果我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木木一定很难受。所以还是等我升到不用常出征的职位再说。”程阳升一边说一边喂俞木吃了一口蛋糕,“我舍不得他难过。” 程阳升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可俞木总觉得他的内心在哭。 但奶奶不知道这其中原委,还想劝劝晚辈,说道:“是不是木木他爸妈又说什么了?告诉他们,我同意,我就让你们结婚!木木是普通人又怎么样,你们照样能在一起。我和木木他爷爷结婚,我们两个信息素几乎不相容,和你们没两样,还不是连孙子都有了!而且这样更好,一个先走了,另一个受的影响没那些相容度高的大,你们不用担心出征的问题。” 程阳升笑着微微摇头。 他和木木之间根本没有相容度的存在,但木木死了对他的影响比什么都还大,他怎么会不懂。 “只有你们两个结婚了我才能放心,我现在就挂念着你们两个。我都这把年纪了,再活也没多少日子了。” “我知道……”程阳升低声道,“会尽快,一定让奶奶放心。” 俞木觉得气氛莫名沈重,他也不敢插话,只能埋头猛吃蛋糕假装自己不在场。 结果他吃得太急,一下子就噎到了。 “咳咳咳……” “干什么吃这么急。”程阳升一脸温柔地给他拍背。 程阳升脸上温柔,但是手劲不小,俞木被他拍得都快吐血,连忙缩了缩身体,回道:“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再拍下去才真的会出事。 奶奶看小两口眉来眼去,顿时又乐得笑呵呵,完全不知道俞木心里实在怕得想吐。 时间邻近中午,奶奶起身想去做饭。 奶奶和俞木的父母不一样,不喜欢机器人做的饭菜,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喜欢自己下厨。 俞木一看奶奶要离开,心道不好,他这不就得和程阳升一起留在客厅了吗! 程阳升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可人后就不同了,俞木不敢再惹他哭。 俞木不敢迟疑,赶紧爬起来跟在奶奶后头,说道:“我来帮奶奶做饭!” 奶奶看他跟在旁边,满脸笑容:“好,木木也来!” 这时程阳升说话了,说道:“奶奶,让木木一个人做就好了,你在这里休息,反正我就爱吃木木做的。” 俞木知道程阳升这是怕他,于是扶着奶奶让她坐回去,嘴上说着:“奶奶别担心我,我行的!” 俞木成功留下奶奶,独自进入厨房。 然而一进入厨房,他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他行?他不行啊! 他一个重生失忆人士能够做什么饭啊!他连奶奶吃西餐还是中餐都不知道! 俞木在地上跪了一阵子,哆索着爬向冰箱。 自己说出口的做饭,跪着也要做完。 他打开冰箱,冰箱里十分整齐,很有军人家庭的规范。 他在里面找了点肉,几颗蛋,又拿了把菜叶,打算做个炒饭,能的话再煮锅蛋花汤。 炒饭这种东西他没印象先前的自己有没有做过,但怎么做他还是明白,反正把一堆能吃的东西炒在一块也不会太难吃。蛋花汤也是,有蛋,有煮滚的水,那就差不多了。 俞木又去找了点米,淘米煮饭。 等饭煮熟的过程他四处找调料,还顺道把锅碗都拿出来。 饭锅很快便把饭煮熟了,俞木笨手笨脚地端出饭,一股脑地全倒到炒锅中。 ……似乎先得把肉和蛋做出来。 俞木只好又把饭铲上来,没铲上来还在锅里的……不管了,反正都是炒饭。 俞木笨拙地切肉,一边切一边想待会程阳升吃到这炒饭会不会当场揍他。 唉,要是他是“俞木”就好了,程阳升说俞木什么都行,一定很能做饭,做什么都好吃,不像他连自己到底在切肉还是切手都不明白。 俞木把切得乱七八糟的肉全扔到锅子里,卖命把肉炒熟。 炒到一半他想起没调味,糊里糊涂地洒了点盐。 然后把蛋也打进去……炒了几下,心想顺便把菜也倒进来好了……又炒几下,再洒点盐。 最后他饭全倒进来,继续卖命把所有的东西都拌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炒饭,心想外头的炒饭都有点颜色,不像他的炒饭一样那么惨白惨白。 于是他拿来酱油,倒了一点到饭里。 不够,还是白,再一点。 还是不够,再一点。 最后俞木一个手滑,倒了一堆酱油进去。 俞木:“……” 他看着凄惨的炒饭,心想再不补救这大概就是他的最后一餐了。想了想,只好再去煮一点饭,企图用白饭来平衡过多的酱油。 俞木的黑暗料理煮到一半,程阳升进厨房来。 他看俞木弄得满头大汗,皱着眉道:“你行不行吗?” “应该……” “知道盐放哪吗?”程阳升打开橱柜想替他拿,但打开后才发现俞木已经把盐拿走了。 程阳升“啧”了声,走到俞木旁边不客气地推了,说道:“你看盐罐上写什么?” “啊?”俞木不明所以,呆呆地把盐罐拿起来一看。 他这一看,彻底囧了,盐罐上面标示着糖。他一开始完全没注意到上面写了什么,很自然地就把这罐子拿起来。 坑爹啊!他怎么拿了罐糖! 俞木不死心,沾了一点糖罐里的颗粒来尝,心想说不定其实是盐。没想到他这一尝,发现还真的是盐,忙喊道:“……这是盐!不信你试试看,真的是盐!” 然而程阳升瞪了俞木一眼,不耐烦地又把他推到一边,直接离开厨房,根本没理他,留下俞木一脸茫然。 糖罐里的盐是程阳升和俞木一起放的。 以前他和木木捣蛋,偷偷把盐和糖调换了罐子,想骗奶奶煮好多甜甜的菜。 后来奶奶发现了,也没把罐子再换回来,就这样一直在糖罐里装着盐。这事只有他们祖孙他人知道,是三个人的小秘密。 如今俞本初来乍到,却一下子拿对了罐子,硬生生戳破了他们的秘密。 那只有亲密之人才懂得的谜语被外人解开,程阳升觉得自己像是被抢走了什么。在他眼中,此时的俞本无异于一个强盗,抢走了他和木木的小秘密。 然而俞木不明白,只被程阳升阴晴不定的性格弄得一头雾水,心想我又是哪里不对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捣鼓他的黑暗料理。 俞木弄了半天,弄出一大锅看起来十分难吃的炒饭。 为了救场,他把蛋花汤也煮了,于是除了一大锅看起来难吃的炒饭外,又多了一锅看起来就难喝的蛋花汤。 俞木心想今天他大概得交待在这了,昨天是他的生日,今天是他的祭日。 第七章 “我煮好了……”俞木战战兢兢地到客厅去喊程阳升和奶奶。 “流这么多汗,到底煮了什么好东西?”程阳升笑着起身帮他擦汗。 俞木顿时流了更多冷汗。 一会,三人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奶奶坐主位,俞木和程阳升坐在一起。 俞木已经彻底装死了,囧着脸看程阳升亲切地帮他盛了一大碗炒饭。 ……程阳升这么有心机,一定是知道难吃才给他这么大一碗。 俞木硬着头皮,心想死活都是难吃,还是自己先招了:“好久没煮了,煮得不太好……对不起。” 奶奶笑道:“没关系,年纪大了口味不要紧,能吃就行。” 程阳升也道:“你做饭本来就那个水平,不期待,反正我爱吃。” 俞木心想你们至少也吃了再说,别吃了后当场剁了我就好。 他不敢动筷,紧张地看着他们各自吃下第一口。 奶奶吃了后表情没太大变化,脸上一直是慈祥温和的神情,说道:“果然是木木煮的。” 俞木觉得哪里不太对,转头又看程阳升。只见程阳升吃下一口后,动作稍稍一滞,接着又吃下一口,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还行吗?” “嗯,好吃。”程阳升抬起头来朝俞木笑笑,低头又继续吃。 奶奶看俞木一直盯着程阳升看,笑道:“木木怎么不吃?想看阳阳待会再看,别饿肚子了。” 俞木被点名,赶紧端起碗来低头吃饭。 那炒饭果然不好吃,饭煮得烂,盐又没拌开,一口咸一口淡,有的地方被酱油泡过,死咸死咸的,但有的地方又是新煮过的饭,一点滋味也没有。总归来说,俞木这餐煮得极为失败。 然而他看程阳升大口大口地吃得很快,还以为有多好吃,心道程阳升真是搏命演出,连吃个饭也得演。 俞木一边吃饭一边偷瞄程阳升,估算之后自己被揍的机率有多高。 但看着看着,他突然看到了一点不对劲……程阳升又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滴在饭碗里。 程阳升这一次哭起来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掉了几滴眼泪,要不是俞木偷偷看着他也不会发现。 只见他暗暗抹脸,快速地吃完一大碗的炒饭。吃完后他抬手似乎还想再盛点,但手伸到一半又转了个方向,最后给自己舀了小半碗蛋花汤。 他喝汤也喝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果然他匆匆喝完汤后,碗一放,说道:“奶奶,下午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奶奶说道:“怎么这么早?今天不留下来过夜吗?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军部的事情,有些杂务没处理,得在这两天处理完。”程阳升道,“过几天忙完了再来看奶奶。” 俞木看他真的要走了,赶忙问道:“等等,那我呢?” 程阳升回道:“你要没事就待奶奶这,有事的话我载你回去我再走。” 俞木当然想走。 奶奶虽然没给他任何压力,但要是能,他还是想独自待在俞本的房间里,花点时间把这两天的事情好好想想。 “我和你走。” “行。”程阳升没有拒绝,“那你吃完饭再说,我等你。” 程阳升把自己用过的碗洗了,接着坐到俞木旁边看俞木吃饭。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俞木总有种被猎食者盯着的错觉,只好赶着把饭吃完。 “别急,你慢慢吃。”程阳升抬手在俞木背上顺了顺,“我不赶。” “好……”俞木满嘴饭,心想你刚才吃得这么急,说不赶我才不信,我要是真信了你的话慢慢吃待会你一定打我。 俞木匆匆吃完,和程阳升一起告别了奶奶。 一踏出奶奶家,程阳升脸上的微笑便瞬间消失,又回到一开始一脸深仇大恨的样子。 俞木看他脸色变了,登时全身紧绷,等着他开口教训人。 奇怪的是,程阳升没有教训俞木,只是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把脸上的痣擦掉。除此之外,程阳升没再说半句话,就这样载着他回家。 一路上俞木一直等着程阳升说话,总觉得程阳升此刻不说话,一定是正在酝酿吼他的力气。 然而直到他都看到俞家的屋子出现在面前了,他才意识过来程阳升真的没打算骂他。 “下车。” “哦……” “你爸妈要是问起,就说军部有事,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哦……” 俞木的脑海里时不时地浮现程阳升刚才温柔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感性上很想和程阳升多说几句话。不过他很清楚,要是他真开口,只会被程阳升冷嘲热讽罢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不是个m,因此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看着程阳升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这一头俞木还目送着程阳升离去,另一头车里的程阳升已经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伸出手去抓毛毛虫抱枕的脚,想从中得到一点安慰。 只是他捏了好久,毛毛虫的六只脚都被他捏了个遍,他的心里还是难受。 他知道再捏下去他会把木木给他的礼物捏坏,只好深吸了几口气,抖着手点开通讯器,拨出一组号码。 几秒后,对方接通。 程阳升抹眼泪,说道:“出来陪我喝酒。” 另一头的人想也没想,回道:“不喝。” 程阳升气得要死,朝着通讯器喊:“我命令你,现在给我滚出来!你不来我就去你家!” 对方沈默了一会,才道:“地点?” 程阳升吐了口气,说道:“随便……不要太多人……我怕我受不了。” 一个小时后,程阳升喝着酒,身边坐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那人名叫陈新,是程阳升以前在哨兵学校里的学弟,现今机甲部准将。 哨兵学校实施学长学弟制,每个新生都会随机配对到一个学长。学长责指导学弟生活和课业中的大小事,而学弟必须服从学长的指令,将学长视为兄长,甚至是上级。 这种关系直到毕业了也得维持,因此即使陈新的军阶比程阳升还要高了,他也不能拒绝程阳升的要求。 这陈新是个怪人,脾气不好,还有强迫症,走路得走直线,凡事都要对称,奇怪的规矩一堆。所以陈新虽然长得很帅,军阶也升得飞快,但就是没朋友。 程阳升和陈新认识几年,一开始觉得这人毛病特多,后来才发觉这人其实心地很善良,人也老实,有任何苦水都能放心朝他倒,不必担心他拿去和旁人说嘴。 因此木木走了之后,程阳升有时想找人说话,就会找陈新出来。 程阳升喝了几杯酒,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沙哑地朝陈新道:“你说俞本是打什么主意?” 陈新不喝酒,只要了一杯冰水。他一边用手指把杯壁上不断冒出来的水珠擦掉,一边回道:“不知道。” “他为什么煮饭和木木一样难吃?”程阳升想到午饭时候吃的那炒饭,心脏紧紧缩了一下,“木木第一次给我做的就是炒饭,我还记得那味道……和今天是一样的……都好难吃。” “想太多了,他只是不会做饭而已。” “但为什么会一样?要做的那么难吃不容易。”程阳升又喝了一口酒,突然异想天开,“陈新,你说他会不会就是木木?他是木木,所以他知道盐放在糖罐里,他还能煮出一样难吃的炒饭。” 然而还不待陈新回答,程阳升便摇摇头,不屑地笑笑,说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木木,他一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奶奶之所以把俞本认成俞木,并不是单纯的老眼昏花。 当初奶奶知道木木没了,大受打击,一夕之间便病倒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却是已经忘了木木死掉的事实,老催着程阳升带木木去找他。 程阳升无可奈何,只好把俞本往死里揍一顿,逼他陪着自己扮木木。 因此程阳升明白,一开始俞本根本不想扮演俞木,更不愿意去学习木木的举止,又怎么可能煮出木木的口味来?这其中一定有诈。 在他心中,木木是最好的,没有人能学得来。就算做菜难吃也是一样,那都是他心爱的木木专有的,别人不许做的和木木一样难吃。 程阳升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但他还能怎么办? 刚才他吃到那炒饭,一下子想起木木。他想多吃一点,但又觉得难受,进退两难。 “陈新……我好想死啊……” “嗯。” “三年了……我还是忘不了……”程阳升想表达出自己的痛苦,想把失去爱人的煎熬说出来,然而话到了嘴边,却都归结为一句,“他还是我的宝贝。” 陈新没有说话,因为他没谈过恋爱,不懂得是什么是爱。 他看程阳升哭了三年,决定以后自己不要被爱情伤害,他要单身一辈子。 然而旁人看来程阳升为了爱情生不如死,他却从没后悔爱上俞木。 与木木的相遇是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他怎么能后悔? 程阳升又点了几杯酒,一个人静静地喝。 十六岁那年他的父母双双殉职,他从一个家庭美满的孩子一下成了孤儿。俞建英是他父母的上司,在他父母死后将他接到自己家里抚养。 就是在那个家,他第一次见到俞木。 他还记得当时俞木站在楼梯上,微微探出头来看他,露出一个腼腼而和善的笑容。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俞家这个能力者世家里出了一个作为普通人。 那时他正处于叛逆期,父母的离去给了他莫大的打击。他每天在学校打架作乱,看谁都不顺眼。俞建英虽然把他带回家,但并未重视他,更不会管教他。 于是当他发现俞家冷落俞木,他也顺理成章地欺负俞木,有时候伸出脚去绊俞木,有时候对俞木说些中二至极的话,找俞木打架。 然而俞木一点也不生气,俞木甚至担心他难过,常常来找他说话,煮东西给他吃。 那难吃的炒饭也是在那时煮的。 当时他还没发育,就像只黑矮的瘦皮猴,人见人厌,连他自己都不想照镜子。 只有俞木从不嫌弃他,一直陪着他不离不弃。 后来他开朗了,功课好了,人也长高长帅了,一直没把他当回事的众人终于正视他。 但他眼里早已只剩俞木一人,深深迷恋着拯救自己的俞木。 程阳升想到这,又想起俞木出事的那一天,顿时觉得似乎整个人被活生生撕裂成两半,疼得哭了起来。 一半是他已逝的过去,而另一半是他将死的未来,他在这两者之间挣扎,终究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程阳升喝醉了,暂时把难过的事都抛到脑后。 他站起来,说道:“陈新……我们走……” 陈新一杯水喝了几小时,这下终于能走了,说道:“我送你回去。” 程阳升摆手,摇头道:“不能……我不回去……去你家……” 陈新以为他醉糊涂了,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扶着他便要走。然而程阳升踉跄地走了几步,突然笑了,说道:“去你家……我现在一身酒气……回去房里木木的味道……会散……” 陈新没说话。 即使程阳升忘了所有难过的事,那些令他开心的挂念的,终究只有俞木,忘不掉。 第八章 俞木回到家,华珍告诉他门已经能开了,要他自己重新设定密码。 他连番道谢,又把程阳升的话转告给华珍,接着便赶紧溜上楼。 “呼……”俞木躲进俞本的房间里,重重松了一口气。 虽然俞本的房间给他一股别扭感,但总比和华珍待在一起舒服多了,他发自内心地抗拒俞本的父母。 说起来,程阳升虽然对他凶神恶煞地,可程阳升的房间却有种亲切感,要是能,他也想待在那里…… 俞木甩甩头,让自己别想了。 要是他敢偷偷待在程阳升房里,程阳升不打他才怪。 俞木走到俞本房间里贴着照片的那面墙上,看着上头那些亲密的合照。 昨天他还以为这是俞本和程阳升的合照,如今仔细一看,才看见照片中的人脸上多了一颗小小的痣,是俞木。 听程阳升那么说,俞本不喜欢自己的哥哥,否则也不会不小心害死哥哥。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俞本的房里又要贴着哥哥的照片呢? 俞木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中的程阳升,心里隐约有答案。 俞本应该也喜欢程阳升吧,看着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哥哥和程阳升的照片,他能够幻想照片中的人就是自己。 他是一个可恨也可怜的人。 想到自己对程阳升莫名的爱恋,俞木心情复杂。 唉,要是程阳升有个哥哥或弟弟,这一切问题不都解决了?哪还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俞木叹了口气,倒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下巴抵在床上,慢慢抽出压在身体下的左手,右手在左手腕间的通讯器点了几下。 通讯器的光屏放大,俞木用一只手慢慢地点,在搜寻栏输入程阳升的名字。 一按搜寻,页面上一长串的信息跑出来,至少十页有。 俞木被这信息量吓了一跳,心想程阳升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然而看了几条,俞木发现程阳升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平凡。 程阳升是个父母双双殉职的孤儿,后来由指挥部和信息部上将抚养成人,从最好的哨兵学校毕业后进入军部的机甲部门。 进入军部后,他打了几场重要战役,军阶升得飞快,是个极被看好的新人。 这个帝国中有很大比例的人从军,军人负责的层面很广阔,从维持国内各星球间的秩序,到守卫疆土防止外星生物攻击,还有部分从事科学研究。因此在这么多军人之下,唯有雄厚的实力与背景才能平步青云,否则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打混。 因此程阳升之所以能够参与重要战役,除了本身能力极为出色之外,和抚养他长大的俞家夫妇也脱不了关系。 俞木这下知道了为什么程阳升会说自己亏欠俞家夫妇,毕竟无论他自己乐不乐意,从结果来看他的确受到协助,这点不能否认。 程阳升能力好,长得又帅,拥有不少粉丝。 俞木找了一些粉丝的发言,和粉丝一起舔了一会程阳升的颜,几乎快把程阳升这两天来又哭又叫的崩溃行为都忘了。 他看资料说程阳升的精神兽是一只很帅的阿拉斯加犬,可惜他没看过,不知是他没掌握俞本的向导能力,还是程阳升根本没把狼犬放出来。 俞本是一个向导,那他和程阳升会有相容度吗。倘若有,又会是多少? 俞木有一点期待,但期待着期待着又绝望起来,觉得自己实在太倒楣了,竟然重生到了俞本这样的反派身上。 程阳升人帅能力强,又有着较为坎坷的年少岁月,因此接受过不少采访。 俞木把那些访谈一则一则点来看,忍不住想像起程阳升年少时的模样。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应该很帅吧,帅到俞家兄弟都对他一见锺情…… 俞木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趴在床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五楼的走道上,似乎刚从房间里走出来。 人一做了梦便分不清楚人事时地物,无论多么突兀的转折都在梦境成为自然。 俞木也不例外,他没有对自己出现在俞家产生任何疑问,更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只是自然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梦中的他感觉肚子有些饿,想趁着爸爸妈妈和弟弟都不在时下楼找点东西填肚子。然而走到二楼时,他听到一楼有些声响,连忙止住脚步不敢往下走。 怎么有人?明明爸爸妈妈这时候在军部,弟弟也出外上才艺班了……他不是能力者,因此也感受不到楼下的是谁。稍一犹豫,蹑手蹑脚地又往回走,想躲回房间里。 然而才走了两步,便听爸爸叫住了他。 “俞木,下来。” 他只好又折回去,不安地朝一楼走。他走到楼梯间,忍不住先探出头,想看看爸爸怎么了,是不是在生气…… 这一探头,他看到了爸爸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皮肤晒得很黑,个子不高,很瘦,整个人都没长开的样子。少年脸上带着这个年龄的人独有的不屑表情,彷佛谁都不在意,但又看谁都不顺眼。 俞木常常在自己的弟弟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因此竟觉得莫名的亲切。他见少年也朝他看来,便朝少年笑了笑。 俞建英朝着少年说道,“你的房间在五楼,俞木带你上去,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少年点点头,还站在原地,低头谁也不看。 俞建英似乎还有事,把少年带回家后便走了,屋子里只剩俞木和少年两人。 俞木在楼梯间里犹豫了一下,才下楼去。他先到冰箱里拿了两块面包,接着走到客厅去,递了一块面包给少年,说道:“我叫俞木。”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面包,低声道:“程阳升。” 梦中的俞木并没有意识到这人就是现实中的程阳升,他朝程阳升又笑了笑,说道:“我旁边的房间是空的,你住我隔壁!” 俞木带着程阳升走上楼,走着走着,程阳升突然开口。 “你是仆人吗?” “咦?”俞木吓了一跳,“不是。” “你是普通人。” 程阳升的问题虽然不太礼貌,但他会有这种疑问俞木并不意外,甚至不觉得被冒犯。毕竟一个军人世家里面,竟然会出现一个普通人,这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小时候的俞木也无法接受,总觉得自己会像父母的期望一般,某一天醒来,便发现自己成为能力者。但这些年过来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还是有五分之三的人是普通人。”俞木朝程阳升傻傻一笑。 “哦。”程阳升还是看着地板,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就是这间房。”俞木帮程阳升打开房门。 房间里头只摆着简单的家具,其他什么也没有。俞木注意到程阳升手上没有带任何行李,不知道程阳升是借住几天还是之后都住在这里了。 俞木想了想,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本漫画书来。 “你如果无聊能看看,这本很有趣。” 俞木没什么零用钱,漫画书都是用奖学金一本一本集来的,是他的宝贝。他看程阳升似乎很无聊,便把自己的宝贝拿出来。 然而程阳升看了看,还是一个字:“哦。” 俞木心想这人就像他弟弟一样,都还是小孩子。 梦中的场景一换,俞木出现在餐桌前。 他的爸爸妈妈坐在餐桌的两端,弟弟独坐一边,程阳升坐在他身边。 华珍说:“以后阳升就和我们一起住了,你们好好相处。” 程阳升和俞本都没有回答,只有俞木小声回道:“好。” 场景又是一换,俞木躺在床上,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那个和他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俞本皱着眉,厌恶地把漫画书砸在他身上,说道:“你读书不读书,每天只会看这个!想被骂吗?” 俞木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的漫画书怎么会出现在弟弟手上。 俞本又道:“下次让程阳升把我们两个搞清楚,白痴。” 俞本说完话便甩上门,俞木一个人站在门后挠头,心想又不是我的问题,骂我干什么。 场景又是一换,俞木站在程阳升的门前,敲了敲程阳升的房门。 程阳升面无表情地来开门,只把门开了一点缝隙。 “那个……我是俞木,借你漫画书的那个,不是俞本。” “我知道。” “哈哈,还以为你把我们弄混了,因为我们长得挺像。” “你脸上有痣。” 很少人会一眼注意到俞木脸上的痣,俞木十分惊喜,笑道:“你果然是哨兵,观察好仔细。对了,你还看不看漫画?” 半个身体躲在门后的程阳升沈默了一下,才小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登登。”俞木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之后的几集都在这里了,记得我住在你隔壁,不要拿到另一个房间去。” 第九章 梦里的画面栩栩如生,然而俞木一醒来顿时忘了一半,连梦中的人名都忘了,一切变得模模糊糊。 俞木只依稀记得几个场景,楼梯间……漫画书……还有一个矮矮黑黑的少年。 俞木在床上滚了几圈,回忆着刚才的梦境试图再拼凑得完整点。 只是梦这种东西忘得飞快,没一会他便自己加油添醋东拼西凑了一堆,和原本的内容差异越来越大,也没想着要把梦境和原本的自己联系,只当作是胡乱做的一个梦。 不过尽管如此,他莫名地喜欢这个梦境,梦中的他很开心。 梦中出现的漫画名字他还记得,那是现实世界里也存在的一部漫画,仍在连载着。 俞木灵机一动,打开通讯器便开始搜寻这部漫画。 他总感觉自己是一个漫画宅,而作为一个漫画宅,每星期追连载是必备的,因此只要找到他追连载的进度就能推测出原本的他至少在什么时候还存在。 俞木随手点开几话,努力回想。 这部漫画是个冒险故事,连载二十几年了,随着冒险的进度可以分割成好几个部分。俞木对于最前面的几个部分还有印象,但中间部分的印象有点模糊,只记得几个很零碎的片段,那大概是十五年前连载到的进度。 他的手指飞快地滑着,滑过一页一页的漫画,试图找到下一个熟悉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都没有印象! 他该不会是十五年前的人吧!他到底几岁!总不会比程阳升年纪还大吧! 俞木想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又想像英俊年轻的程阳升……这种年龄差他连暗恋程阳升的资格都没有!天啊! 然而就在俞木越想越怕之时,他终于翻到一页有印象的段落。 主角一行人正讨论是否打开一扇门,门后可能通往地狱,也可能通往天堂。 俞木心想,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得冒险一番,故事总是这样…… 俞木的脑海中有个一闪而过的画面,自己坐在某个地方,抬头朝隔壁的人说了这句话。 那是哪里?隔壁的人是谁? 俞木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但他确信那个画面真正存在,因为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绝不是他的凭空想像。 俞木重重叹了口气,继续飞快地翻过漫画。 他一路翻下去,直到最新的连载处他都再无印象,他只能把刚才那个开门的画面暂定为他最后拥有记忆的时间点--三年前。 俞木又找了几则新闻,简单对比一下,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更加确定了。 三年前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俞木在床上滚了几圈,开始各种幻想。 该不会他就是那个死去的俞木吧?俞木也是三年前死的。 但说不通啊,程阳升口中的俞木十全十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最好的人。然而他现在唯一的专长是认怂,其馀技能一概没有,绝对不会是俞木。 那他会是谁?俞本?不会,俞本应该也不是他这样的人,他也一点都不想成为俞本。 那还有谁……等等,该不会是三年前俞家兄弟出车祸时撞死的路人吧? 俞木尴尬,打了几个关键字搜寻三年前的车祸。 然而事情不如想像中简单,俞木几乎找不到关于这则车祸的详细消息,只有新闻简略提到某处发生一起死亡车祸,其馀信息一概没有,就像是被刻意忽略一般。 刻意忽略……俞木仔细想想后并不意外,俞本是俞家夫妇的心头肉,还在军部里工作,俞家夫妇为了儿子的前途一定想尽办法压下了这则新闻。反正死的人也是自己儿子,没有家属会抗议。 反正死的人也是自己儿子……俞木叹了口气,替死去的俞木深深难过。 那个俞木要是知道自己的爱人现在这么痛苦,即使死了也会很伤心吧…… 俞木抹抹脸,觉得再想下去他都要哭了。 他随意点着俞本的通讯器给自己分散注意,把俞本收藏的网页都点出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小秘密可以看。 然而他多想了,俞本收藏的网页多半是一些哲学文学科学的科普文章,没有小黄图也没有小黄文,彻头彻尾就是个知识青年。 俞木不死心,总觉得一定能挖到什么有趣的,点开网页纪录一条一条地检查。 唔……除了这两天自己点开的页面之外,就是前天俞本自己看过的东西了,还是那些俞木不感兴趣的东西。 但俞木时间多,仍是继续一直翻下去。 翻着翻着,终于让俞木看到了有趣的东西--俞本的邮箱。 俞木点进邮箱,邮箱自动登入俞本的帐号,俞本的信件顿时出现在俞木眼前。 俞本上次登入邮箱是为了某个网站的注册信,因此邮箱的第一封信已被但俞木并不好奇那是什么网站,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又是什么科普论坛,反而真正吸引俞木注意的是下面一整排未阅读的邮件。 那一封封邮件一看就知道不是系统自动发出的邮件,上头有着极为口语的标题。 例如-- “大大你还好吗?生病了吗?快回我!” “末根大大你快点更新!啊!” “我求你了!!!再不更新我死给你看!” 等等咆哮风格的标题。 “……”俞木觉得自己嗅到浓浓的八卦味道。 他彻底遗忘这两天的自己活在迷团与程阳升的哭声中,八卦无比地点开那些邮件,嘿嘿嘿地偷窥俞本的秘密。 原来俞本的另一身份是个作家,笔名叫末根,专写科幻悬疑推理等类型的故事。 俞木是个漫画宅,但和小说圈有些重叠,因此几个比较有名的作家都听过。他虽未看过末根的作品,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随手再查了查,果然是一位大神。 俞木又一次囧了,俞本真是令他惊喜连连。 军人世家高富帅害死哥哥大反派大神作家……组合越来越复杂了。 俞木看了下末根的专栏,发现末根已经断更三个月了,剧情正卡在谜底揭晓的结局部分。 底下读者叫苦连天,各种刀片唰唰唰地射,看得俞木都替他们觉得焦急。 然而末根的形象一直是高端冷酷的冰山大神,很少回覆读者的留言,甚至邮箱里面那些编辑发出来的邮件也不太点开,任凭大家在坑底如何焦急,说不填坑就是不填坑。 俞木心想俞本真是个麻烦人物,走到哪都有一群人为他抓狂。 会不会是小时候受了什么伤害?唉,要是他能当俞本的哥哥,他一定要好好疼这个弟弟,手把手地让弟弟不走岔路。 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个俞木也很疼爱俞本,结果俞本还是做了那种事。 俞木胡思乱想了一阵,转眼间便来到了晚上,肚子饿了。 经过下午的这番观察,他能大概推测出俞本的个性,俞本应该是个不爱说话又跩又叛逆的小少爷,他在俞本父母面前不必太过乖顺。 从自己那怂样来看,俞木知道自己不是个叛逆的人。但现在要让他学习着叛逆,他有点小小的兴奋,彷佛迟来已久的叛逆期终于来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任性一回。 俞木下楼去,俞本的妈妈正好进门,看来下午出门一趟。 打招呼吗? 不打! 俞木一脸冷酷地经过华珍身边,表现出想像中俞本该有的样子。 然而走了两步,俞木有点良心不安。 华珍会难过吗?心爱的小儿子见到她却不理她,想想这得有多难过。 俞木纠结了一下,倒退两步回到华珍身边,小声喊道:“妈,你回来了。” 华珍正要脱下大衣,听到俞木喊她,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开来,柔声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俞木看着华珍,华珍又伸出手来拍拍俞木的头,说道:“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俞木还是看着华珍,突然流下泪来。 “宝贝,怎么了?”看儿子哭了,华珍顿时慌了,“不舒服吗?哪里不开心告诉妈妈!” 俞木摇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心里没来由地觉得难受。 他也想要妈妈疼他。 但他的妈妈是谁呢?他一定也有个疼爱他的妈妈对不对? “……没事。”俞木擦擦脸,勉强露出笑容,“突然想到刚才看的一本书,觉得有点难过。” 华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别吓妈妈。” “对不起,让妈妈担心了。”俞木还是笑。 华珍抬手要抱他,他僵了下,乖乖地让华珍抱在怀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妈妈愿意疼他,他该高兴。 他不应该哭。 第十章 程阳升躺在一处单身公寓的客厅地板上,刚洗完澡,身上穿着陈新的衣服。 陈新是个一米九几的巨长腿,程阳升这个一米八八的大长腿在陈新面前也不敢比身高,只能默默卷裤管。 “你什么时候找对象?”程阳升无聊地道。 “不找。”陈新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机器人组着玩。 “找个对象挺好,你不必拘泥一定要找个高相容度的向导,像我找个普通人也很好。”程阳升开导道,“相容度只是一个形式,我和木木处得这么来,比那些高形容度的还高。” 程阳升本来不是个鸡婆的人,但自从爱上他家那个鸡婆的木木之后,也变得越来越鸡婆,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后就忍不住开启鸡婆模式,朝着单身的学弟唠叨道:“你看你都多大了,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你知道牵著喜欢的人有多开心吗?手都快融化了!” 陈新冷静回道:“我要开机甲,手不能融化。” “那只是一个比喻!你知道我第一次牵木木的手是什么感觉吗?”程阳升停不下来,“我想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一定要和他结婚,我要一辈子……” 陈新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茶几上的面纸盒朝程阳升扔去。 陈新的时间掐得很准,当面纸盒砸到程阳升身上时,程阳升也正好哭了起来,哽咽道:“……我要一辈子牵他的手,木木……” 程阳升说不下去了,蜷起身体小声啜泣。 他哭了一阵,情绪终于稳定,自嘲地道:“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你,自己都搞得一团乱,像个败类。” “你什么时候和俞本结婚?”陈新问道。 “先拖一阵子吧,越晚越好,然后等奶奶一走,立刻离婚。”程阳升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我现在看到他就想揍他,怎么结婚?” “但你下不了手。” 程阳升叹了口气,说道:“好几次回头看他,就觉得木木没死,还在那里。我打他,他倒在地上,我忍不住去想我的木木被人打倒在地,小声地哭……” 陈新没说话。 程阳升像是要哭了,却突然笑了起来,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请这么长的假不去上班吗?” 陈新仍旧没回话。 “我打的。”程阳升笑道,“拿棉被盖在他头上,把他往死里揍了一顿,揍得他都吐了。他被打成那样,怎么有脸去上班?” 陈新看程阳升笑得十分古怪,总觉得他迟早出问题,冷静道:“你自己注意分寸。” 程阳升知道陈新在想什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会打死俞本?放心,打不死那畜生,一下子打死太便宜他了。” 陈新盯着程阳升看了一会,起身到房间里拿了个东西,递给程阳升。 那是哨兵专用的镇定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哨兵的躁动。 哨兵天生情绪起伏比常人大,正如他们敏感的感官一般,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使他们崩溃。遇到哨兵狂躁时,向导负责安抚哨兵,以精神力疏导哨兵精神云中的躁动。而没有向导的哨兵则使用镇定剂来平静自己,因此镇定剂是所有单身哨兵必备的药品。 然而虽说是必备,仍有不少自我感觉良好的哨兵没有自觉随身带着,例如程阳升。 “拿着,想不开时打一针。” “……” “俞木不会希望与你重逢时你是个被处刑的杀人犯。” 程阳升叹了口气,接过镇定剂,说道:“谢谢。” “没说免费给你,卖你而已。”陈新道,“因为我一直很冷静。” “……你信不信我有能力让你强迫症当场发作?”程阳升开始左顾右盼,想找出自己能弄乱的东西,“等你发作了我再两倍价钱卖给你。” 陈新嘴上冷静,其实一撩就炸,当下就忍不住要揍程阳升。 有人要打架程阳升自然十分欢迎,出手就是反击。 没一会,两个哨兵扭打成一团。 又一会,程阳升举双手投降道:“行了行了,不打了,我付钱!” 陈新是哨兵学校格斗第二名,程阳升近身格斗虽然不差,但这三年来意志消沈,实力退步不少,自然打不过学弟。 他抬起手上的通讯器,点开付款页面,说道:“多少钱,快点。” 陈新说了个数,价钱很低,不到一般镇定剂的一成。 程阳升知道刚才学弟只是藉机让他分散注意力,并非真心要收钱,心底不禁感激,留下友情的泪水…… “滴--馀额不足。” “嗯?”程阳升又靠近陈新的通讯器。 “滴--馀额不足。” “学长,你没钱了。”陈新冷静道,“忘了告诉你,刚才的酒钱也是我帮你付的。” 程阳升面色铁青的点了几下交易记录,一看,差点又哭了。早上他又是飙车又是闯红灯,自动扣款的高额罚款把他的零用钱扣得一毛不剩。 他将大部分的薪水都拿去买理财产品,要想有零用钱得等到下个月发薪日。 “陈新……借我点钱。” “没钱,缴房贷了。” “求你了,我没钱没木木,什么都没了……” 晚上,程阳升黑着一张脸开车回家。 他本来想在陈新家过夜,但他都朝陈新借钱了,再留下蹭饭实在过意不去,只能回俞家吃饭。 每个月他都挪了一部份的薪水给俞家夫妇作为自己的生活费,因此他吃得心安理得,并不欠谁一分。 红灯,程阳升转头看副驾驶座上的毛毛虫抱枕,车内冷冷清清。 以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没了,以后无论去哪都只剩他一人了。 绿灯,程阳升叹了口气,车子前行。 他还得活下去,至少多活一阵子。 晚饭时候俞木不太开心,但负面情绪并未影响他太久,没一会他便释怀了。 吃饱后他匆匆上楼,先将房门的密码锁重新设定,锁好房门,跳到床上开始补落下三年的连载。 整整三年的连载! 俞木什么也管不着了,没有什么事比看连载重要。 他把自己关在俞本的房间内,嘻嘻嘻哈哈哈地看漫画,完全投入享受。 转眼三小时过去,俞木爬起来伸了懒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肚子又饿了。 俞家晚饭吃得早,才三小时他便饿了,嘴也馋了。 饭后俞家夫妇都回房了,一楼没人,俞木想了一下便下楼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剩饭,顺便拿点零食半夜看漫画时吃。 俞木一边回味漫画剧情一边走下楼梯,走到二楼时,他听见了一楼传来声响,有人开门回来了。 这时候会开门进来的只有程阳升。 退回房去?还是下楼? 俞木犹豫片刻,终究让食欲战胜了恐惧。 他站在楼梯间,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想先探探程阳升脸色。 他这一探出头去,正好和同时抬起头来的程阳升四目相接。 在那一瞬间,俞木感到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彷佛在某个他已遗忘的时刻,他也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人。 是下午的那个梦吗? 正此时,程阳升毫无预警地冲上楼梯来,伸手就要抓俞木。 俞木吓了一跳,直觉地想逃。 “给我下来!”程阳升低喊道,“谁准你站那里!” 为什么我不能站在这? 俞木转身往楼上跑,然而程阳升的动作比他还快,一把便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扯下来。 俞木一脚没踩稳,又被程阳升扯了一下,整个人朝后倒去。 而程阳升见俞木要倒在自己身上,想也没想便是侧身一让。 于是,俞木短促地叫了一声,从楼梯间一路滚到一楼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程阳升今天没打算揍俞本,只是见俞本站在他和木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上,忍不住就想让俞本离开。没想到俞本这么不经拉,一拉就倒,还滚下楼梯。 程阳升庆幸俞家每间房间都有很好的隔音设备,这才没惊动俞本的父母。 “喂!”程阳升轻轻踢了俞木一脚,“起来!” 俞木没有任何反应。 “别装了,快起来!” 俞木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动地倒在那。 程阳升心想这小子就是爱装,从小到大不知装了多少遍。 木木心地好会理他,但自己可没木木这么好心,才不陪他演戏。 程阳升绕过俞木,迳自到厨房去,设定家务机器人给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 他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一脸无聊地看机器人做饭,一边留心等俞木何时演不下去。 只是他越等越觉得不对劲,饭都做好了,俞木仍是躺在那里。 “喂!起来!”程阳升把俞木翻过来,摇了几下,发现俞木没有演戏,真晕倒了。 俞木忘了擦掉早上他点上的痣,脸颊上仍留著那点小小的痣,看起来就像他心爱的木木。 他的木木倒在地上…… 程阳升一咬牙,抱起了俞木。 第十一章 程阳升顾不得机器人已将饭煮好了,抱起俞木便上楼。 三年了,程阳升仍记得抱着木木时的感受,那些温暖甜蜜的回忆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时怀中的俞本身形和木木几乎完全相同,恍惚间他彷佛回到过去…… 不行!程阳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 他不容许自己将俞本当成木木,他还没有可怜到需要将仇人视为爱人替身的地步。 他还有木木,每晚他都能梦见木木,他不孤单。 程阳升打算把俞本扔回俞本自己的房间内,然而正当他空出一只手想开门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门该不会锁了吧? 是的,锁了。 “妈的!”程阳升抬脚踹了俞本的房门,快气炸了。 他怒气冲冲地将俞本抱入自己的房间,又一路走到浴室内,将俞本扔到浴缸里。 家务机器人已将昨晚他扔出去的棉被和衣物洗好,正堆在门口。 他把那些东西全抱回来,再抽出棉被扔到俞本身上。 程阳升并未立刻离开浴室,他不怕俞本突然醒来,只是赶紧脱下衣服,一秒也不敢迟疑地洗起澡来。 他没有洁癖,从来都没有。 但他是一个五感敏锐的哨兵,任何味道在他的嗅觉之下都放大数倍,甚至是三年前木木留下的味道。 他用味道最淡的清洁用品洗好澡,裸着身子走出浴室。 浴室外,木木留下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 这三年来,他不敢从外头带来其他味道,也不敢挪动任何木木的生活痕迹。 挤在床角的棉被维持在木木睡醒后踢开的样子,木木看到一半的漫画仍放在桌上,里头夹了一支笔,而木木没关紧的衣柜门也还半开着……房间停留在木木离开的那一日。 每回他踏入这间房,总有种木木只是暂时离开的错觉。彷佛下一刻木木就会推开房门进来,笑嘻嘻地朝他说话。 屋内很静,程阳升敏锐的听力能够听见浴室内俞本淡淡的呼吸声。 他明白俞本没死,便自顾自穿上睡衣,蜷缩在曾睡着木木的那张床上。 程阳升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身边的空位。摸了许久,他终是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将身体蜷得更小。 今晚他会梦到木木,他不孤单。 程阳升在梦中与自己的爱人相会,而俞木也做了梦。 梦中的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大碗饭。身边没有时钟,但梦中的他明白此时是晚上八点,他刚从学校回来没多久,家里只有剩菜剩饭。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心里想着他要多吃一点,长得更高更壮。 坐在他对面的是又黑又瘦的程阳升,程阳升面对着眼前的剩菜剩饭,满脸不情愿。 睡梦中的俞木并未将现实的程阳升与眼前的少年做连结,只是看程阳升不吃饭,问道:“你怎么不吃?冰箱里没有面包了,只剩这个。” “难吃,没味道。”程阳升厌恶地道。 俞木一愣,这人好大胆子,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家的饭难吃? 说的实在太对了。 俞木钦佩道:“你好厉害,吃没几天就知道我家的饭难吃!我吃了好几年才发现真的很难吃,不是我的错觉。” 程阳升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是因为你笨。” “或许吧!”俞木哈哈大笑,“记得小时候没这么难吃,越长大越难吃。” 梦中的俞木明白那是因为弟弟有天突然说想吃清淡的食物,因此家里的饭菜越吃越淡。但是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抱怨这种小事,因而没说。 程阳升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把碗推到一边。 俞木见他不吃,问道:“你们家也是机器人做饭吗?” 提到死去的家人,程阳升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不太想开口,久久才低声回道:“都是我爸爸做的饭。” “你爸爸做饭很好吃对不对?” 程阳升点头。 “那你会做吗?” 程阳升摇头。 俞木朝他开朗地笑了,说道:“假日你和我一起去奶奶家,我们问奶奶要怎么做出你爸爸以前做的口味,以后我们就能自己做了。” 程阳升不说话。 俞木把他面前的碗拿过来,大口大口又吃了起来,说道:“这个难吃我帮你吃……对了,其实我在房间里偷偷藏了点心,待会给你吃,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梦中的场景转换,俞木出现在某间高中。 突如其来的场景转换并未使梦中的俞木觉得奇怪,此时的他急急忙忙地跑向学校操场。 操场上,程阳升和几个人扭打成一团。 程阳升正值叛逆期,看谁都不顺眼,成天惹是生非,到了新学校没几天便和人打起来。他以三敌一,毫无章法地乱挥着拳头,身上挨了好几下。 这所学校很严格,学生打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刚转学进来的程阳升不明白,但俞木很清楚。他急着想让程阳升住手,又想保护程阳升不被挨揍,脑子一热,冒冒失失地加入混战,替程阳升挨了好几下。 视角突然一转,梦中的俞木成了旁观着,看见自己捂着头倒下,大家停下动作。 “是谁打的!这是俞将军的儿子!”有人不安地道。 “不要紧张,他爸不管他。”另一个人说道,示意大家别紧张。 “普通人就是这样,一打就倒。”三人之中唯一的哨兵道。 重头到尾程阳升都没说半句话,只是站在俞木旁边粗喘着气,满脸愤怒。 场景又是一换,俞木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程阳升正好从旁边走过。 俞木伸手拉住程阳升,喊道:“阳升!午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程阳升甩开他的手,根本不想理他。 他不知道程阳升哪里不开心了,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场景又换,俞木站在楼梯间,心情很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了程阳升,最近程阳升看到老是和他作对。一开始只是讲话难听,后来还会动手动脚。 他把程阳升当成自己的兄弟,但程阳升却和某些讨厌的人一样对待他,令他很难过。 俞木没有感觉到程阳升走到他背后了,还站在楼梯间发呆。 “不要挡路!”程阳升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程阳升下手没轻没重,俞木又没有任何防备,这一推便直接将他从楼梯间推到一楼去。 梦中的俞木感觉不到痛,他的视角又换了,旁观程阳升满脸焦急地跑下来摇他。 “俞木?俞木!” 俞木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额头都撞红了。 程阳升无助地看了看四周,但此时没一个人在家,他不知该向谁求救。 他抱起俞木,急匆匆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嘴上喃喃念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场景仍是一换,俞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程阳升焦急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程阳升平日总用不屑的神情看着俞木,俞木第一次见他满脸紧张,不禁笑了起来。 “你头晕不晕?” 俞木还是笑,程阳升好像快哭了,好好玩。 “你是不是傻了?还笑!” 俞木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别笑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干什么?” “你都撞傻了!” “本来就是傻的,多撞几下也不会更傻了。”俞木揉了揉自己的头,满脸笑,“阳升,对不起。” “……” “最近我很像惹你不开心了,对不起啊,你别生气。” 程阳升看着他,神色复杂。 “你原谅我好不好?” “……” “呦呼?你有听见吗?” “……” “你身体不舒服吗?” 俞木伸手在程阳升面前挥了挥,想确认程阳升还醒着。然而他挥了两下,程阳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程阳升声音极小地道:“……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程阳升为什么要和他道歉。但他没有再问,高兴地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你原谅我了,太好了。” 俞木笑醒了。 醒来时他以为自己仍在做梦,直到翻身时头狠狠撞了浴缸一下,瞬间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那这里是哪里?他不是在看漫画么? 浴室里一片漆黑,俞木觉得有点怕,裹着棉被当结界,蜷缩在浴缸里头不敢动弹。 刚不会又重生了吧?这次重生到哪里?神秘小黑屋里? 俞木胆子小,又爱胡思乱想,没一会便被自己的幻想吓得直发抖,再无心力去回想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开门的声响,有人进入他所在的小空间里。 脚步声走近了他,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再然后,一阵水声响起。 啊啊啊到底怎么了!俞木怕得要死,忍不住叫了起来。 第十二章 程阳升下午喝了太多酒,但只上了一次厕所,到了半夜便被尿憋醒了。 他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摸着到浴室,找到马桶,拉下裤子就尿。只是他才尿了一会,后头便传来一声惨叫。 俞木:“啊啊啊--” 程阳升:“啊啊啊--” 程阳升被吓尿,这下彻底醒了。 他已经忘了他把人扔在浴缸里这回事,听俞木一叫才想起旁边睡着一个人。 他匆匆尿完,拉上裤子打开灯。一开灯,他便看到俞木裹着被子,闭着眼睛发抖的蠢样。 他的心脏缩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木木很胆小,但胆小又爱看鬼片,每次看鬼片时都要裹着被子,只露出一点眼睛来,看起来又呆又可怜。 “白痴。”程阳升骂了声,毫不客气地上前抓起俞木。 “你要干什么!”俞木张开眼,发现眼前的人不是鬼而是程阳升,登时受了更大的惊吓。 程阳升懒得回俞木,抓着俞木的手,直接将俞木拖出浴缸。俞木抱著棉被一边惨叫一边被拉出浴室,接着又被扔出门去,和棉被滚成一团。 “明天被子洗好后还我,记得,一定要洗。”程阳升黑着脸,“我不想闻到你的味道。” 门被大力关上,俞木一人坐在漆黑的走廊上。 好黑!救命! 俞木抱著被子连滚带爬地滚回俞本的房间里,把所有灯都点上,躲在床上用层层棉被结界保护自己。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程阳升房里的浴缸中? 啊!想起来了!他在楼梯上被程阳升拉了一下,滚下来了! 方才一阵慌乱,俞木光顾着害怕,忘记自己做了梦。现在稍稍冷静下来,晚上被程阳升拉下来的事情给了他强烈的既视感,连带着使他想起方才做的梦。 梦里出现的人物他记不得名字和相貌,但情节仍然清晰,尤其在楼梯上被推下来在某个房间里头朝人道歉的画面格外深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他被程阳升推下来不久,早上时候他也曾想过自己代替俞本和程阳升好好道歉一番……或许就是这些想法才使得他做了这些梦。 俞木在床上滚了两圈,回想着方才的梦。今晚的梦似乎和昨晚的梦有所关连,梦中出现的那个黑黑瘦瘦的少年都是同一人。 那人是谁呢?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梦中? 俞木忍不住把少年和程阳升联想在一起,虽然两人的形象差异甚大,但同样使他有种怦然心跳的感觉,彷佛那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啊啊!好花痴! 俞木捧脸颊,觉得自己没救了,简直是个大笨蛋。 ……但是一见锺情其实也不错啊。 现实中的程阳升他是没希望了,但梦中的人总可以幻想一下吧,没人拦着他…… 俞木捧大脸滚来滚去,忍不住嘿嘿笑。他灵机一动,打开通讯器,把这两天的梦境都记下来。 梦境的内容他记不太完全,且每个片段之间跳跃颇大,就算全写下来也只是一个个零碎的段落。他想了想,决心加点润饰,将那些片段连结起来,成为一个连续的故事。 故事中,主角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少年,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 某天,一个失去父母的哨兵加入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产生了不同的变化…… 这样的开头彷佛是程阳升和俞家的故事,俞木知道这是这几天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 他不禁幻想梦境中的内容成真,梦中的自己和梦中的哨兵相知相惜,最后相爱了……俞木写着写着忍不住流口水,抱著从程阳升房里带出来的棉被做起了美梦。 第二天,俞木睡到十点钟才醒来。 俞本的父母十分疼爱俞本,当初俞本几个月都不出房门也没责怪他,因此如今更不会有人催着俞木起床。 俞木在床上滚了几圈,看了一点漫画,这才慢慢拖着脚步下楼吃饭。 没有一个人在家,俞本的父母一早便出门办事,程阳升也不知往哪去了,俞木没看见他的车停在外头。 俞木在一楼晃了一圈,在冰箱里头找到一些吃的,拣了几样爱吃的便又上楼。 接下来的一天,俞木再没踏出房门一步,专心地窝在房间里看漫画。 他花了整整一天才把落下三年的连载补齐,等他又满足又疲倦地关上通讯器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早上拿来的食物已经吃完,俞木又饿了,挠了挠肚皮后决定下楼再找点东西吃。 唔……不知道家务机器人的设定能不能改一下,他想吃点口味重点的东西,俞家的饭有些清淡。 再不行的话出去买宵夜也是不错,俞本有这么多钱,花一点买宵夜应该可以,只是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卖宵夜,那天出门只顾着看程阳升都忘了注意附近…… 俞木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没有留心其他声音,直到走到一楼后才发现厨房的灯亮着,隐约有锅碗碰撞的声音传来。 俞木不敢贸然前进,仔细听着是谁的声音。 俞本的父母都很早睡,这种时候不可能还出现在厨房,因此厨房中的人的除了家务机器人之外,只可能是程阳升。 坦白说,俞木有点怕机器人,总觉得机器人独自工作的时候很诡异,彷佛下一秒便会出现意志,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比起机器人,程阳升更可怕,他比机器人还容易做出奇怪的事情来,根本无法控制! 俞木站了一会,心里胡思乱想了一堆可怕的事。他没想出个结论来,但肚子越来越饿,实在受不了,只好硬著头皮走向厨房。 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厨房里点着鹅黄色的灯光,阴沈中带了点温馨。 俞木站在厨房的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程阳升,程阳升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今天煮了很多你喜欢的,你要多吃一点,不然晚上又要饿肚子。” “好吃吗?会不会太淡?” “我现在一毛钱也没有了,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鱼,你上次说想吃鱼汤我还记得。” 从头到尾另一个人没吭半声,只有程阳升一个人温柔地朝着那人说话。 那人是谁?程阳升带了谁回来? 俞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程阳升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几道菜。 餐桌上有两副碗筷,一副放在程阳升面前,一副放在程阳升旁边的空位上。 程阳升对着空位笑道:“慢慢吃,不要急。” 俞木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连叫也叫不出来。 第十三章 俞木不晓得程阳升是否清醒,是单纯地假装木木还在,或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俞木想走,可又放心不下程阳升,只好发着抖躲在门后继续观察。 程阳升似乎没有发觉到有人在外头,仍自顾自地朝着空气说话。他道:“木木,我们什么时候要搬家呢?陈新他都买房了,就我还没买……我想搬家,想和你一起拥有自己的房子……只是有时候我也舍不得这里,毕竟我和你在这里认识……你觉得我太念旧了?我不念旧,我只是喜欢你。” 程阳升吃了几口菜,神情恍惚地笑了笑,又开始自言自语,说道:“我想不通你心怎么这么大,对谁都能好。我看到你弟就想揍他,你真是好哥哥……其实我有想过,我们不谈恋爱也可以,但我们得是亲兄弟,从小到大我都要保护你……” “给你零用钱买漫画书,给你买点心,给其他人说你最好……要有不长眼的欺负你,我和他打架。”程阳升说着说着嘿嘿一笑,“结果这些事都是你为我做的,你真疼我。不过还是谈恋爱好,这样我才能亲亲你。” 程阳升又吃了一些饭,开始说起自己工作的事情。他道:“上一次的任务难度太高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但一想到你还在家里等我,我就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样都得回来……你别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又瘦了,光顾着工作都不好好吃饭,成天吃零食,要是我不回来给你做饭你得饿死。” 俞木听到这里不禁寒毛直竖,他敢确定程阳升真的出问题了。 程阳升的确表现得很奇怪,眼神涣散,声音虽很温柔,但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像是硬生生镶在脸上,将笑容强加在一张愁苦的脸上。 俞木还想着,程阳升突然扔掉碗筷,拔高了声音喊道:“木木,你要去哪?” 程阳升一脸惊慌,看着远处空无一人的角落,焦急地喊着:“你别和俞本走!木木,你不要和他出门,你在家等我,你不要出去!” 程阳升幻想出来的俞木似乎正在远去,程阳升急得哭了出来,哭道:“……木木你别走,不要抛下我……你带我去吧,我和你一起。” 他急促地喘着气,边哭边喊:“我和你去,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我怕……木木,我好怕,你不要丢下我……” 他想站起来却碰倒了椅子,连带着自己也跌倒在地。他坐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同时焦躁地用力挠着自己的皮肤。 “程阳升?”俞木吓惨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地赶紧上前,“你放轻松,呼吸啊!” “木木……”程阳升的双眼看不见俞木就在面前,只是无助地盯着角落,双手仍使劲地挠抓身体,“你不要和他走……” 程阳升已经挠出血来,双手的手臂上尽是一道道的血痕。但他没有半分知觉,他的脑子里只有即将和俞本离开的木木。他开始急促地喘着气,他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彷佛有人狠狠掐着他使他吸不过气来,痛苦道:“木木你不要走,求求你,我求你了……” 俞木已经看傻了。 这两天他看程阳升哭了几回,但那时候的程阳升只是哭,没有这般失控的举动。他有预感,如果他再不帮忙程阳升,程阳升绝对会出事。 但他该怎么做?他有着向导的身体,但一点向导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慌乱地看着程阳升伤害自己。 俞木冲上楼去,猛拍俞家夫妇的房门,喊道:“爸爸!妈妈!你们快出来!” 房门一下就开了,穿着睡衣的俞建英开了门。俞建英看俞木那样子,问也不问就知道是程阳升出了事,直接朝楼下赶去。 “阳升他出事了……你们救救他……” “华珍,快点!” 华珍也穿着睡衣从房间匆匆出来,她看俞木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急忙之中还朝他笑了笑,说道:“宝贝别怕,一会就好。” 俞木跟着他们来到楼下,程阳升仍坐在那里又哭又喊地,根本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出现。 俞建英一把将程阳升拉起来,架着他朝客厅走。 华珍道:“阳升又发作了,宝贝你试试用精神力安抚他。” 俞木愣在那,没有意识过来华珍正对他说话。 “本本?” “啊?” “用你的精神力去安抚阳升,以后你也得安抚他,现在先练习。” “我……” 俞木脑海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会,甚至无法感觉到这副身体和普通人有什么差别,遑论精神力这种东西。俞木羞愧地摇头,嗫喏道:“我不行……我什么都忘了……”他不敢抬起头来去看华珍,因为他晓得华珍一定对他很失望,他莫名地畏惧那种眼神。 事态紧急,华珍没有再去追究,赶紧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深入程阳升的精神云,想以此抒解程阳升的躁动。然而一会功夫的时间,华珍摇头,说道:“他在抗拒,他不让别人进去……” 俞建英试图压着程阳升,可程阳升年轻力壮,又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力气比平时大上几分,俞建英无法完全压住他,他仍不断地抓挠自己,甚至开始咬着自己的手。 俞木看程阳升那样子,心里一揪一揪地疼,无助道:“快送他去医院……” “不行!”俞家夫妇异口同声,语气十分严厉。 俞建英道:“送他去医院他的前途就毁了,不能让军部知道他的状况。” 俞木不懂他们的顾虑,只怕程阳升伤了自己。华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先打一针镇定剂,如果还压不下来再说,送医院是最坏的打算。” 俞建英给程阳升打了一针,程阳升不再那么激动,可仍然焦躁不安,浑身发抖,紧咬着嘴唇,低声喊道:木木……木木救我……”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时不时发作?”俞建英眉头深锁,“前几次已经让我压下来,他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让军部发现。” “只有让他们结婚才有救,他得找个人结合,不然他太抗拒其他人进入他的意识云。”华珍说到这,转头看了俞木一眼。 此时俞木仍呆呆地看着程阳升,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看程阳升躺在沙发上,像个小孩一样地哭着要木木,心里十分难受。他想帮忙,可又不知从何下手,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不知是否可行的方法。 他拿了程阳升的车钥匙,匆匆跑到车上拿了那个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毛毛虫抱枕下来,又跑回客厅。 他捧着那个毛毛虫抱枕,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方式交给程阳升。 然而还不待他动作,沙发上的程阳升却突然亮了眼睛,一下子坐正了,惊喜道:“木木?” 那么一瞬间,俞木感觉程阳升将自己当成木木,内心闪过一丝庆幸。 如果程阳升真的能将自己当成木木…… 程阳升伸长了手,像是讨着要抱抱的小孩,俞木赶忙走上前。 俞木以为程阳升会抱住他,就像抱著自己心爱的木木一样,然而程阳升伸出的手却只抱起了他怀中的毛毛虫抱枕,连碰也没有碰到他。 程阳升将毛毛虫抱枕搂进怀里,痴痴地笑著,嘴里还喃喃念着:“木木回来了,木木没有走……” 俞木呆站在那,仍等着他的拥抱。 片刻,俞木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走进厨房,程阳升做的饭菜还摆在那里,根本没吃多少。他坐下,用着那副无人使用的碗筷吃了起来。 程阳升意外地擅长做饭,俞木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很满足。 然而他终究哭了起来,他明白这饭菜永远不会为他而煮。 第十四章 那一晚程阳升在沙发上睡了,俞家夫妇陪在他身边直到半夜才上楼,就怕他又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走后,俞木并未跟上,只是坐在程阳升身边静静地看。 打过镇定剂后的程阳升蜷缩着身体,抱着他的毛毛虫抱枕睡得很熟,还打着小呼噜,怎么看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俞木看着他,觉得整颗心都要化了。俞木想偷偷亲他一下,但没有勇气,只敢伸出手来,轻轻戳了戳那个毛毛虫抱枕。 这是木木给他的吧?看他这么喜欢,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爱人给的。 程阳升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布偶的人,但只要是木木给的,他什么都喜欢。 俞木看着程阳升看了许久,最后也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早上,华珍正在朝他身上盖被子。 华珍看他醒了,轻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就在这里睡了?也不怕感冒。” 他昨晚趴在客厅的茶几上便睡着了,睡得腰酸背痛。他转头一看,程阳升还没醒,但因他们的动静而翻了个身,似乎快醒了。 华珍问:“早餐想吃什么?” 俞木刚睡醒,脑子还没开始运转,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道:“都行……除了菜粥。” 华珍走了,俞木坐在椅子上发呆,继续看程阳升。 程阳升真的快醒了,只见他翻了身,又伸长了腿,将两腿挂在沙发外彼此磨蹭了下。他的身上盖着被子,但他睡相不太好,被子已有一半垂在地上。 俞木前一生就是个鸡婆的人,重生后的他仍带着鸡婆的性格,虽然怕程阳升骂他,但还是想替程阳升捡被子。 他慢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和拇指,捏起掉在地上的被子。 然后再继续小心翼翼地,往上提……往上提……程阳升翻了个身,正好睁开眼睛,张开眼一眼便看见趴在地上捏着被子的俞木。 程阳升:“……” 俞木:“!” 俞木吓得手一抖,被子又掉到地上。 程阳升瞪了俞木一眼,自己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坐了起来。他的头发都睡乱了,翘得乱七八糟,满脸不情愿,一看就是起床气发作了。 “喂。”他突然开口。 俞木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点,就怕他又要开口骂人。然而程阳升看了他一眼,却又别过头去,接着小声道:“没事。” 程阳升想不起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记忆停留在昨晚肚子饿,他下楼自己煮了一点饭菜的时间点上。 说起来,这三年来他有过这样的经验数次。 第十五章 三年来,他有过几次失去片段记忆的经验。 有时他坐在床上发呆,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是隔天早上,而他躺在浴室里。 有时他下楼吃饭,可他却完全记不起来自己吃了什么东西,一晃眼就是好几个小时过去,而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觉得不对劲,可他问了俞家夫妇,他们只是说他累得睡着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木木走后,他有一阵子无法上班,留在家里休养。而后他能上班了,他便借着工作暂时转移注意力。 以前他精力旺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累;但自从木木走后,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下降了,下班后时常累得像条狗,有时甚至连俞家也没力气回,瘫在办公室里就是一晚。 因此俞家夫妇说他只是太累,他也无法否认,只是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 哨兵的恢复速度快,昨晚俞家夫妇又给程阳升上了药,因此昨晚他自己弄出来的那些伤痕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也看不出个头绪来。 程阳升想问问眼前的俞木,但看到他便一肚子火,因此只能一头雾水地瞪着他。 程阳升抱紧了怀里的毛毛虫,不悦地问:“我的毛毛虫怎么在这?” 俞木看程阳升一脸不高兴,心想糟了,是我拿给你的。不过你昨晚不是抱得还挺愉快的?怎么今天就…… “昨天……” 俞木正想解释昨晚的事情,华珍便过来了。她打断俞木的话,说道:“昨天你自己拿来的都忘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该休息便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再那么晚睡了。” 俞木一头雾水,转头看程阳升,程阳升也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似乎也很茫然。 “你们两个还没睡醒吗?”华珍笑了笑,“昨晚还是建英把阳升抱来沙发上睡的,不然阳升得在厨房睡一晚了。” 程阳升还是似懂非懂,因为他不可能随便把木木给他的毛毛虫拿出来。只是他看了看华珍,华珍那笑容可掬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华珍也看着程阳升,两人四目相交。一瞬间,程阳升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时,便觉得自己肚子饿了,本来要开口的问题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来厨房吃饭吧。”华珍朝两个孩子又笑笑,转身朝厨房去了。 吃完饭,程阳升便回房去了,俞木自己一人坐在厨房里想着俞家夫妇说过的话。 为什么要骗程阳升?如果程阳升出任务时发作了怎么办? 俞木虽然怂得要死,但一纠结起来却又无法释怀,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楼敲了敲俞家夫妇的房门。 俞建英来开门,示意俞木进来。 俞建英手上拿着条领带,似乎正要出门。俞木跟着他进入房间,便见华珍站在全身镜前,身上的衣服也和方才不同了。 “你们要出门了吗?”俞木不确定地问,怕占用他们的时间。 “没关系,怎么了吗?”华珍问。 “那个……阳升……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 俞建英问道:“你告诉他了?” 俞木摇头。 “不许告诉他。”俞建英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打领带,一边道,“他还有大好前途,要是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他做事就会畏手畏脚。” “要是他出任务到一半出事了怎么办?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了又怎么样?”俞建英道,“一点事情就能让他精神崩溃,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精神有问题,他不就什么都不用干了,直接辞职?” “但他这是病!” “是,是病。”俞建英的语气中带有不容质疑的气势,“所以不能告诉他,也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消息要是给外人知道了,他便不用混了。” 俞木不敢相信怎么有人抱持这种观念,这究竟是多么功利才会把前途看得比其他都还重要? 华珍看俞木一脸受伤,开口缓和道:“阳升从以前就想学机甲,这些年来他这么努力,我们也尽可能帮他,他有的那些资源可不是他父母能给他的。如果他现在不能继续开机甲,难道不可惜吗?你有想过他之后该怎么办吗?” 用这个角度来解释俞木还能懂一些,但仍旧无法释怀,问道:“那他的问题怎么办……总不能都靠抑制剂吧?” 华珍摸了摸俞木的头,朝俞木温柔地笑,说道:“所以你们得快点结婚,他的精神才能稳定下来。他健康,你也高兴。” 俞木似懂非懂地点头,直到他离开,他仍想着这究竟是不是一条最好的路。 俞家夫妇对于程阳升的感情很复杂,要说功利,这绝对不能否认。他们两人都在军部身兼高职,但皆非机甲部门,在机甲部门里面安插己方人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他们给予程阳升资源,想要程阳升为他们做更多的事,这也不奇怪。 同时,他们养了程阳升这几年,自己的两个儿子也都喜欢程阳升,对于程阳升有点感情也理所当然,自然希望程阳升的未来能够一帆风顺,不被其他因素所左右。 这一切都很合理,唯一不合理的是他们从不讨论程阳升对于木木的感情。 程阳升对于木木的迷恋与思念,在他们眼中只是一种无法见人的病,和俞本结婚了便能痊愈。 但俞木知道,程阳升一辈子都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安慰。 俞木躺在俞本的房里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家人的事。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别三不五时都去鸡婆别人的家务事。 俞木翻了一圈,趴着看昨天记录下来的梦境,又把几个细处改了。 他想了想,也申请了个俞本专栏所在的网站的帐号,把自己的梦境纪录发了上去,打算看看别人怎么看待他的梦境,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灵感来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第十六章 就这样过了几天,俞木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但他总没个头绪。到头来他一点线索也没有,倒是闲著无聊时把俞本那部坑着的作品给看过一遍。 俞本会成为大神不无理由,连俞木这种不爱看侦探悬疑的人都看下去了,尤其看到俞本坑掉的地方简直抓狂,一部这么精彩的作品硬生生断在最后一步,这实在太坑人了。 俞木现在虽占着俞本的身体,但没俞本的脑袋,无法帮俞本填坑。抓心挠肝了好一阵,俞木也只好幻想他重生后俞本的灵魂换到另一人身上去了,有一天俞本也想起来自己是谁了,便会赶紧上来填坑。 俞木自己写的梦境记录也没什么进展,这几天他没做什么梦,就算作梦了也是和先前的梦关联不起来的怪梦,俞木有些失望。 他不能在梦中幻想程阳升,连现实生活中也很少遇到程阳升了。 照常理说,程阳升正在放假,但程阳升不想待在家里,还是上班去了,每天早出晚归,连瞪俞木的时间都没有了。 俞木每天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东滚滚西滚滚,寂寞又颓废。 他下定决心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别再成天看漫画看小说,得做些实质的事情。 俞木最先想到的是学学俞本的专业,俞本是军部机甲部门的,虽然向导不适合开机甲,但所从事的文职工作仍和机甲知识有关,俞木确定自己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机甲的相关知识,必须学学。 但俞木多少有点逃避心理,不想去上班,不想认识更多认识俞本的人。 那他还能干什么? 俞木想了想,他想自己必须先成为一个真正的能力者。 此时的他空有一副能力者的身体,但就像个普通人一样,任何一分关于能力者的能耐都没有,不止没有精神力,甚至连精神兽都看不见。这还不打紧,倘若以后他和程阳升真结婚了,程阳升发作了,他却没办法帮忙程阳升,那到时候他就欲哭无泪了。 俞木开始着手收集资料,上网找些“如何成为能力者”“向导能力开发”之类的信息。他本来不抱希望,心想能力者都是天生的,这方面的资料应该不多。没想到一查,他发现资料比想像中的还要多,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想成为能力者。 俞木看着那些人的想法时,内心突然有种莫名难受的感觉,像是自己心底最私密的念头被人光天化日之下扒出来似的。这是只有普通人才能体会的感受,能力者不能明白一个普通人想要成为他们的那种渴望,俞本不明白,程阳升也不会明白。 可能这间屋子里唯一能懂的只有那个死去的木木。 俞木心想木木应该也想过同样的事情,他生在一个能力者家庭里,自己却是一个普通人,他一定想过各种方法想让自己成为能力者。 但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普通人想变成能力者,一个傻瓜想成为天才,一条鱼想变成一只鸟……这都是一样的,都是痴人说梦。 俞木忧郁了一会,滚了几圈,随即又想开了。反正他现在用的是能力者的身体,能力只是被掩盖了,他再次发掘出来就行了! 有闲心想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担心自己不能照顾程阳升,他看程阳升发作时那样伤害自己,看得心都疼了。 他得帮程阳升。 一想到这是帮忙程阳升,俞木的动力便来了,脑子快速转起来。 他查了资料,他现在处于能力者精神力闭塞的状态,需要想办法再让精神力流动起来。关于精神力方面的资料很多,专业书也不少,俞木记下了几本打算买来。 俞木心想这是一个大工程,可能之后的时间都得耗在这里了。他下楼去倒了点水,又拿了点吃的,计划今天一整天关在房里。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精神力的事情,没有留心自己走到哪去。见眼前一扇门,便把东西从右手腾到左手去,“滴滴滴”地按密码开门,等到门开了,他才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俞本的房间!也不是程阳升的! --这是木木的房间。 他竟然打开了木木的房间?俞木顿时呼吸一滞,心想自己谁的房门不开,竟然打开程阳升最忌讳的房间,真是找死。 而且……木木的房间密码原来也是12345678,看来他们都是懒得记密码的人。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屋内没有其他人。 程阳升和木木在一起后,木木便住到程阳升房里去了,只有少数时间程阳升不在时他才会回到自己房里,因此房里的摆设仍维持在他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俞木不知道这些,只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看着这间房。 房内的摆设很有少年气息,称不上乱,但也不够整齐,椅子上挂了两件衣服,床边的五斗柜下放着个书包,床上孤伶伶地放了颗枕头。桌上一些杂物,靠墙的地方叠着几本书,一个锁紧的水瓶里还有水。 这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但俞木能够想像一个长得和俞本一模一样的少年背着书包放学后,如何蹦蹦跳跳地走进房来,扔下书包脱下外衣,又跳到床上去的画面。 木木的房间里也有两个书柜,一个书柜里面摆了各种漫画书,都是这个时代当红的漫画书,每本俞木都有些印象。一个书柜里头摆着高中生的课本,还有一部份放着几本关于教育的专业书,有些书上还写着校名,看来木木在大学时读的是教育。 俞木注意到摆着高中课本的那层书柜里头横着摆了几本书,好奇心一起,把课本拿出来,取出被刻意掩饰起的那几本书。 “如何成为能力者”“精神力开发”“能力者精神力原理”……都是刚才俞木抄下来的书名。 俞木看着这几本书,刚才的那股心酸的感觉又出来了。 果真木木也想成为能力者。俞木能够想像,木木小时候想为爸爸妈妈成为能力者,长大之后想为程阳升成为能力者,可无论是为了谁,终归是失败了。 俞木把课本放回原位,那几本书还拿在手上。想了想,他又把那些书小心翼翼放回去,一切恢复原状。 他在房里绕了一圈,想像着这房间的主人。走着走着,他看到枕头下露出一个黑色的角,似乎枕头下压了个东西。 拿起枕头一看,床上放着一台掌上式的通讯器。 第十七章 每个人的手上都戴著通讯器,但也有小部分人嫌戴在手上不方便,额外准备一台方便手持的通讯器。 俞木不晓得先前的自己用不用这类型的通讯器,但直觉告诉他并不陌生,他能够毫不迟疑地找到开启的按钮。 俞木看着亮起的屏幕,心跳不禁加速,远比看了俞本的通讯器还要紧张。 通讯器耗电量极低,三年未充电仍保有一半的电力,因此这三年来,这台通讯器仍代替死去的木木接受着外人传给他的所有信息。 屏幕上的显示栏显示木木有许多留言,点进一看,程阳升传了数千条留言给木木,最晚一条还是在今天下午两点,程阳升传了长长一则留言给木木,写道:“木木午安。午休刚结束,想睡但也没睡着。今天没什么干劲,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上学时候虽然无聊,但你还愿意陪我,记得那时候,你说考好了就能……” 留言预览只到这里,要再看下去只能点进留言。 俞木虽然想点进去,但他知道一点进去那几千条留言会瞬间标示上“已阅读”,到时候程阳升看了不是吓疯就是气疯,他千万不能手抖去点,再想看也不能点。 俞木把那条留言反覆看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改看其他东西。 俞木看了照片。 木木拍了不少照片,一半是他和程阳升的合照,一半是程阳升的独照。 照片中的程阳升对俞木来说是个陌生人,满脸笑容,看着书笑抱著小猫笑开车笑睡醒时用枕头半遮着脸笑……每张照片里的程阳升都笑得开朗,尤其是和木木合照时笑得更开心,俞木彷佛能从照片中听到他愉快的笑声。 俞木不晓得程阳升这么爱笑,他几乎以为程阳升是个从来不笑的人。 俞木又点开了木木的行事历,木木的行事历里记得满满的,哪天要上课,哪天要上班,哪天和阳阳出去玩,哪天阳阳要出任务,记得前一天要帮阳阳收拾行李,又哪天阳阳爱吃的东西特价,得空出时间去多买一些,给阳阳带去军部里当点心……木木的生活很普通,和他的家人不一样,他没有傲人的功名利禄,也没有远大的目标,他最得意的只是他有一个爱他的人,而那个人愿意和他一起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 俞木重重叹了一口气后将通讯器放回床上,再用枕头压好,不想再看。 那一天晚上俞木读了些精神力相关的资料,试著用里头的方法引导出俞本体内的精神力,然而弄到了大半夜,他没感觉到一点精神力,倒是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地趴在床上便睡着了。 这一睡,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他坐在高中教室里,身边坐着少年时期的程阳升。 一如以往,他并不觉得程阳升出现在自己身边有任何不对,当下他只是偷偷看着程阳升。 那是下课时候,程阳升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拿着笔,眼睛闭着,嘴角流出一点口水来。 “阳升……”俞木伸出手指摸了摸程阳升的手背,“阳升!” 程阳升震了一下顿时惊醒,防备地看向俞木。 俞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递到程阳升嘴边。 “吃。” “……” “快吃,不然待会考试你会睡着。” 俞木看程阳升仍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道:“乖,张嘴,绝对是好吃的,相信我。” 程阳升微微张开嘴,俞木赶紧把糖果塞进他嘴巴,又一指轻点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好吃吧?待会好好考试,别睡着。” “唔。” “对了,记得咬,一定要咬哦!”俞木朝着程阳升眨眨眼。 梦中场景一转,程阳升坐在床上,抱怨道:“你那什么烂糖果,全黏在我臼齿里!” 俞木躺在程阳升的床上滚来滚去,大笑道:“这样你会记得一直用舌头舔糖果,考试时就不会打瞌睡啦!” 程阳升伸出脚踹了俞木一下,俞木滚到床下。俞木被踹下床,但也不生气,仍觉得好笑极了,躺在地上笑个没完。 “你笑够了没!” “还没哈哈哈!” 床上扔下一颗枕头,正好砸在俞木肚子上。俞木惨叫一声,假装被枕头砸死。 “喂!” “……” “俞木?” “……” “别装了,我听到你在偷笑。” “哈哈哈哈哈!” 俞木笑嘻嘻地又爬上床,把枕头塞进衣服里,侧躺着看程阳升,问道:“你考几分?” 程阳升别开头,不回答。 “说啊,你说我不笑你。” 程阳升还是不说。 “你再不说我亲你呦!”俞木笑着翻过身,嘟起嘴作势就要亲程阳升。 程阳升赶紧推他,身体离得远远的,喊道:“走开!我说就是了!二十三!我考二十三分!” 俞木还在笑,但脑子里瞬间想了一大堆。 梦中的俞木没有看见自己的考卷,但他知道自己考了九十五分,程阳升那样的成绩是班上倒数第一名。他觉得很紧张,如果程阳升再考这种成绩出来绝对会被老师臭骂一顿。他们班的老师骂人很凶,程阳升又处于叛逆期,被骂了一定不开心,不开心就越不愿意学了,那以后可得怎么办! “阳升……”俞木拉了拉程阳升的袖子,“对不起,都是我逼你陪我看漫画害的。” “和你没关系。”程阳升低着头,看起来很别扭,“我本来成绩就差,笨死了。” “你才不笨!你这么聪明!”俞木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都是我害你的,阳升,我对不起你……呜……” “你哭什么!” “对不起……”俞木仍哭,“你让我赎罪吧,我教你功课,你考好了我就能少点罪恶感!” “滚吧你!”程阳升把俞木踹到一边去,脸色好了一点。 俞木还是抽抽噎噎,他知道如果他正正经经地朝程阳升说,程阳升绝对不领情,但他只要一胡闹,再哭个两声,程阳升就能乖乖就范。 他心里有把握,一边抹眼泪一边爬向程阳升,硬抓着程阳升的手去摸他塞着枕头的肚子,说道:“就当作是为了我们的宝宝!” “谁和你有宝宝了,走开!”程阳升抽走俞木的枕头。 “宝宝!我们的宝宝没了!”俞木惨叫,叫着叫着开始哈哈大笑。 俞木太爱笑了,程阳升听他笑个没完,最终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第十八章 梦中的场景没换,仍在程阳升的房间里,只是两人的位置从床上换到了书桌前。程阳升趴在书桌前,俞木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的习题。 俞木道:“阳升,你真厉害……” 程阳升抬起头看他,眼神中有些期待。 俞木感叹道:“竟然能全错。” “……”程阳升又趴回桌上,闷闷地道,“上课听不懂,想睡。” 俞木站到程阳升后面给他按肩膀,用力地按,按得程阳升跳起来嗷嗷叫。 “你轻点!” “不用力你哪有精神!”俞木还是使劲按,“我怕你老睡着!” “别按了,让我睡吧……”程阳升叹了口气,头点在桌上,“我真的想睡。” 俞木松开手,凑近看程阳升的脸。梦中的画面很清晰,能够将程阳升又黑又瘦的脸看得十分清楚。 俞木看了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要开始长身体了。” “嗯?” “你差不多到了长身体的年纪了,想睡正常。你是不是也老肚子饿?” 程阳升迟疑地点点头。 “很正常,以前我也是这样,每天想吃想睡。”俞木开始笑了,“你现在饿吗?我去找点吃的给你,你先睡一下。” 俞木溜出房,轻手轻脚地下楼。梦中的他十五岁,比程阳升还小了一岁,还是个孩子。 他不想和爸妈碰面,可他知道程阳升正在长身体,他们家晚餐那饭量本来就少,程阳升又不好意思多吃,绝对会饿。饿了还不打紧,他怕程阳升营养不够,以后再也长不高了。 走到楼梯间,俞木习惯性地停下来观察。 他不像家人一样拥有精神力能够感知,只能竖起耳朵听,听听有没有动静。好一会,他确定没人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溜进厨房。 他们家不习惯留剩饭,除非俞木晚回家,否则晚饭过后一律由家务机器人处理掉所有剩饭。也因此冰箱里除了俞木自己买来的面包外,想要找点能立刻填饱肚子的东西几乎没有。 然而今天冰箱里连面包也没有了,只有没煮过的食材。 这可怎么办?俞木头疼极了,阳升还饿着肚子,他一定得想办法弄点东西给阳升吃。 俞木挣扎了一下,决定自己动手来煮饭。 他不敢使用家务机器人,因为使用家务机器人会留下记录,隔天早上妈妈会发觉他晚上又下来吃东西了。 梦中场景微微一换,俞木满头大汗地端着一盘乱七八糟的炒饭,正想关掉厨房的灯。 “俞木。”父亲的声音突然传来。 俞木呼吸一滞,紧张地转过头,小声地喊了声:“爸。” 父亲看着他手上的饭,严肃道:“晚上不要再吃东西了,下不为例。” 俞木低下头怯懦道:“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场景又一转,俞木站在程阳升的房间门前,用袖子擦眼泪。 他刚才被骂了一顿,还被骂哭了,但他不好意思让程阳升知道他哭了,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 开门,程阳升趴在桌上打瞌睡,俞木端着那盘炒饭笑嘻嘻地走过去,把炒饭放到他的脸边。 “快吃!” “什么东西?”程阳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那盘炒饭,表情明显一僵,“这什么……” “别管了,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俞木满脸期待地看着程阳升吃下第一口,兴奋道:“好吃吗?” 程阳升皱着眉,不耐烦道:“你自己吃了就知道。” 俞木张嘴,程阳升舀了满满一匙塞到他嘴里,恶狠狠地问:“你自己说好不好吃!” “哈哈哈!好难吃!”俞木大笑。 “还笑!饭都喷出来了!”程阳升被他气笑了,自己又吃了一大口,“真的很难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盘难吃得要命的炒饭吃完。 “还饿吗?” “笑饱了。” “行,那我们来读书。”俞木笑,“以后我负责提供你宵夜,你要多吃多睡。” 梦中的时空又一转,程阳升坐在书桌前,紧张地看着俞木。俞木手上拿着程阳升的阅读器,仔细检查他的作业。 “唔……阳升,你很棒呀。” “你又要反讽我了?” “才不是!”俞木放下阅读器,笑得眼睛弯弯,“你今天全对!你好聪明!” 程阳升松了一口气,跟着俞木笑了起来。 俞木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面翻找,边翻边道:“嘿嘿,为了奖励你,今天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登登!”俞木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纸袋,“炸鸡腿!” 程阳升瞪大了眼,开始吞口水。 “快吃!放学时偷偷买的,别被发现哦!” 程阳升接过炸鸡腿,还有点不敢置信,小声道:“……谢谢。” “谢我做什么,你本来就该多吃一点,快吃!” “你也吃。” “你吃。” 程阳升固执地把鸡腿推到俞木嘴边,俞木只好也咬一口,又开始笑了。 接下来的几个画面快速前进,梦中的场景一律都在程阳升房里,不同的是俞木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东西。 烤鸡汉堡牛肉汤羊肉面线炸鱼肉元子串……俞木不买漫画书也不吃面包当点心了,他把自己的零用钱和奖学金全拿来给程阳升买宵夜,变着各种花样买,还存钱买各种营养锭确保程阳升营养均衡。 梦中的程阳升也有了变化,原本瘦小的他渐渐长开了,身高追过了俞木,相貌也越发俊朗,和先前的他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人。 “哇!你这次期末考考得比我好!”俞木看着程阳升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没有奖励吗?”程阳升盯着俞木看。 “没有……我只有几块牛肉干。你考这么好,我得准备好一点的东西才行。”俞木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再给你。” “我不要等到明天,现在就要。” “啊?” “今天我不要吃的。” “那你要什么?我房里……” “我要你亲我一下。”程阳升说得一本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梦中的俞木脸上一阵发烫,缓缓凑过去,在程阳升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又飞快退开。 “不够。” “我都亲了!” “要亲这里!”程阳升指自己的嘴巴。 俞木害羞透了,身体前倾了一点便停下不敢再动,紧张地看着程阳升的脸。 程阳升没有再等,直接按住他的背,探头亲了过来。 梦中亲吻时那柔软甜蜜的触感极为清晰,俞木不禁沈迷其中无法自拔。然而下一刻,俞木被一股湿意惊醒,瞬间脱离了梦境。 他躺在俞本的床上,房内的灯未熄,亮晃晃地刺痛了眼睛。 俞木叹了一口气,双手遮在脸上,不想起床换裤子,不想醒。 第十九章 俞木躺在床上回忆着方才的梦境,想着想着又羞红了脸。 他竟然会做一个和程阳升接吻的梦,甚至还起了反应!实在太羞耻了,都怪他白天时候一直想着程阳升! 但他能不想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根筋不对,明明程阳升讨厌他讨厌得要死,可他就是喜欢程阳升,没办法不想。 俞木抱头啊啊叫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然而才滚了两圈,害羞的叫声戛然而止,他黑着脸跳起来脱裤子。 不行,床单也得洗了……俞本的身体精力旺盛,量太多,刚才那一滚直接把床单也沾上了。 俞木抱著床单,本打算在浴室洗一洗便罢,但想这床单也一阵子没洗了,不如直接让家务机器人处理。 他换好裤子,抱著床单离开房间。 那时是清晨五点,他还以为没人起床,不料才开了房门出去,就见走廊的另一头坐了一个人。 是程阳升。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微弱的晨曦从窗外照进,俞木看不清程阳升的神情,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睡是醒,神智清明或是又犯病了。 “程阳升?” 俞木小心走近,这下才终于看清程阳升。程阳升面无表情,靠在自己的房门前,似乎只是在发呆。 程阳升见俞木靠近,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发呆。 俞木见他那样子仍是不放心,就怕他还有其他症状,只是自己没见过。例如梦游之类的,会睡到一半自己走出房门,说不定待会还会滚下楼梯…… “快把你的床单洗了。”程阳升突然开口,“有味道。” “啊……”俞木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瞬间红了脸,抱著床单头也不回地跑了。 啊啊啊!好羞耻!程阳升闻出来了!他能告诉程阳升那是因为梦到你才有的味道吗! 到头来程阳升没滚下楼梯,倒是俞木自己踩到床单,咚咚咚地一路滚下楼。 程阳升听着楼下俞木的惨叫声,没有任何反应地起身回房。今晚他也梦到了过去的事情,梦到他和木木的第一个吻。 那时他已经来到俞家一年多,而木木也陪着他读书一年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爱上木木,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木木时,可能是木木笑着和他道歉时,也可能是木木红着眼端着一盘炒饭来时……他忘记自己从哪一刻开始离不开木木,只知道自己开始每天想着木木,想和木木说话,想看木木哈哈大笑的样子。 那时他还不晓得那种情绪代表了什么,直到某天晚上,他做了人生第一个春.梦。 从那天起,他总忍不住想靠木木再近一些,想闻木木身上的味道;吃宵夜时也要木木陪他,只为能和木木间接接吻……然后又一天,他终于和木木要了一个吻。 那天他亲完木木后,木木红着脸直接跑了,连看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隔天见面,木木装得镇定,但一说话就脸红,让他忍不住又偷亲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他和木木告白。 他常怀念当时木木害羞的神情,每回想到便忍不住笑。 只是木木走后,每当回忆起那时的木木,他又不禁想起木木装在棺木里时的样子。他的木木凉了,再也无法朝他笑了。 程阳升在房间里坐了一会,越想越难受,快不行了。 一个小时后,程阳升躺在陈新家的地板上。 陈新穿着斑点睡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吃吐司,腿里还夹着他的熊猫抱枕。 “陈新,喝酒!” “我不喝酒。”陈新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虽然今天是发薪日,但我也不花钱看人喝酒。” 程阳升脸红,赶紧爬起来把先前借的钱还了。 “不喝酒,那你陪我说话。” “嗯。”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毁灭香菜星吗?我记得你恨香菜。” “没有那种星球,就算有也早被我消灭了。那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人生目标。”陈新道,“短期的人生目标是养一只熊猫。” 本想进行深度谈话的程阳升听到“熊猫”立刻萎了,但陈新完全没发觉,也不吃吐司了,开始滔滔不绝自己的人生目标,说道:“我当上上将后,应该就能申请一只熊猫了。那熊猫要毛色均匀,最好胖一点,有小肚子,这样抱起来才舒服。年龄也不能太大,熊猫长大后就糙了,小的时候才可爱。” “但它一定会长大,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小时候。”程阳升道,“你也不能每养大一只就换一只新的。” “是。”陈新又开始吃吐司,“所以这是短期的人生目标,长期的人生目标是找一只不会长大的熊猫。” “嗯……” 陈新看程阳升一脸微妙,知道程阳升的意思,于是好心把话题导正,问道:“你呢?” 程阳升终于能够拉回正题,叹了口气,说道:“我发觉我的人生目标只剩一项了,就是等奶奶走。等奶奶走了,我就能去找木木了。” 程阳升不讳言自己寻死的念头,因为他的生命的确已经没有意义,找不到其他目标了。 “其实你可以不和俞本结婚。” “但奶奶想我和木木结婚,我不能让她失望,木木说过,我要好好孝顺奶奶。”程阳升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地上,低声道,“俞家只有奶奶一人疼木木,只有奶奶关心木木有没有吃饱穿暖,也只有奶奶关心木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其他人都不管他……哦,对了,在我被他们认可之前,除了木木,也只有奶奶愿意关心我这个外人。她这样待我们,我没有脸让她失望。” 陈新静静喝牛奶,没有回他。 “木木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他?木木五岁之前,全家都疼他,他那么爱笑,又那么懂事,没人不疼他。”程阳升叹了口气,“但后来他们发现俞本是个向导……妈的,五岁,他还那么小,他怎么会懂?” 程阳升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他不懂事,所以爸爸妈妈不理他……他一定去道歉了,他那么乖……” 陈新又把面纸盒扔到程阳升身上,然而程阳升却不擦眼泪,只是喘着气,说道:“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孩子怎么样,我们都要疼他……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孩子像你一样爱哭怎么办?” “我不爱哭好吗?”程阳升终于擦了眼泪,“我只是……很难受。” 陈新心想你就是爱哭,以后我的孩子要是爱哭,就打屁股。 程阳升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没劲,自己难过就算了,还一直拉着陈新说这种话实在没意思。他看陈新腿里还夹着熊猫抱枕,随口说道:“我看你喜欢那种东西,应该也挺喜欢小孩。如果以后找不到对象,可以去找生育公司生一个,省事。” “你也可以。” “算了吧,我现在这样子,是要和孩子比看谁会哭吗?”程阳升自嘲地笑笑,站了起来,“不说了,我去找奶奶。” 第二十章 奶奶一见到程阳升来,顿时笑开了,赶紧招呼他进门。 才一阵子未见,程阳升觉得奶奶似乎又更老了,再想到几年前奶奶还精神充沛的样子,不禁感叹。他数日未笑,勉强做出的微笑有着明显的僵硬,他道:“临时想看看奶奶,所以没找木木,下次再喊木木一起来。” “没关系,木木没来正好。”奶奶牵着他的手,“待会你陪我去个地方,先别和木木说。” “什么地方?怎么不能和木木说?” “秘密!”奶奶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两个的秘密。” 程阳升一头雾水,但也笑着附和了几句,只要老人家开心就好。 一会,程阳升开着车载着奶奶,随着奶奶的指示开车。 “奶奶,我们到哪了?” “阳阳乖,别紧张,奶奶带你看好玩的,一会你就知道。” 车行了约莫半小时,最后奶奶让程阳升将车停在一栋小房子前。 看着眼前的房子,程阳升心里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受。这房子…… “以前你和木木不是说想要这样的小房子吗?奶奶给你们买了。” 以前他和木木的确想要这样的小房子。 在郊外,不要太多楼层,两层楼就好,太大的屋子显得冷清。 门外要有花有草,和看不见精神兽的木木一起养条小狗,每天牵小狗在附近散步。最好还有一颗果树,他们能够一起等着结果的那一日…… 程阳升深吸了一口气,奋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说道:“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模一样。” 奶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道:“现在外头房子越来越贵,你们得攒好久才买得起,我不想你们太累,给你们先买起来。” “奶奶,我和木木有存钱……” “那钱你们留著以后花,我没多少时日了,老攒着钱没意思,还不如给你们买东西。” “最近越来越糊涂,好多事记不清,脑子都不灵光了。”奶奶道,“这几天还梦到木木,梦到木木没了,你在哭……那梦就像真的,我都快糊涂了。” 程阳升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不哭,说道:“奶奶,梦是假的,别担心,木木还在家呢,明天就带木木来。” “假的就好,木木不能没了,木木还要和你一起过日子呢。”奶奶笑了起来,“你前些日子不是还偷偷和我说要和木木求婚吗?怎么没了消息?” 那所谓的“前些日子”已是三年前,奶奶的时间停留在当时,再无前进。 但奶奶停留在当时,程阳升却已独自过了这三年。他勉强再让自己笑,低声道:“快了就快了……” “别再拖了,真要等到我看不见了才要结婚是不是?”奶奶板起脸孔,“不是我要偏袒亲孙子,可我要真走了,谁来帮你和木木说话?俞建英现在还多少愿意听我的话,要我走了,你们的婚就结不成了,指不定你还得和木木他弟结婚!我不要你和那小子在一块!我知道你没了木木就不行!” “我知道……” “别说你知道!你去做!” 程阳升努力要自己不哭,但他实在做不到,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啜泣道:“奶奶……我怕……” 奶奶不知道他在哭些什么,还是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道:“阳阳别怕,木木陪着你……木木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木木疼你,你看,木木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你别怕,怕的话和木木说。” 程阳升无法回答,只是哭着摇头。 他的木木早没了,他早就没人可说了。 那天奶奶难得拿出长辈的威严,逼着程阳升赶紧求婚。程阳升到头来已什么都不在乎了,说好当天下午立刻求婚,让奶奶开心开心。 三年前他打算和木木求婚的地方在一处热闹的广场上,当初布置得很复杂,花样层出不穷。然而物是人非,这次他一切从简,走个程序而已。 他将奶奶先送去那,又在附近找间按摩店让奶奶放松下,顺便等他带木木来。 一个多小时后,程阳升粗暴地敲俞本的房门。 俞木正在记录昨天的梦,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去开门。 “……有事吗?” “今天和我去见奶奶。” “哦。” “我顺便和你求婚。” “啊?” “别废话,去换衣服。” 程阳升再次粗暴地甩上门,俞木被关门声又吓了一跳。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程阳升要和他求婚?要求婚还黑着一张脸,那分明是逼婚! 想到今天甜蜜的梦,又对比刚才程阳升凶神恶煞的样子,俞木泪流满面,梦里果然都是假的。 这头俞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另一头程阳升又回到自己房里。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他原本准备想给木木的戒指,是枚款式简单的白金戒指,上头刻了他和木木的名字。 “我知道你会喜欢……”程阳升亲了亲戒指,又阖上盖子,将小盒收回抽屉里,“木木,嫁给我。” 半小时后,程阳升带着俞木走进一家珠宝店,俞木的脸上已经点上了那颗小小的痣,看起来和木木没两样。 俞木还以为程阳升给他一个易拉罐的拉环就算恩赐了,没想到还带他来买戒指,看起来程阳升真的很努力想在奶奶面前好好演戏。 会是什么样的戒指呢? “最便宜的是哪个?”程阳升朝店员道,“我要一对。” 俞木和店员:“……” “那个……钱我付吧。”俞木赶紧道,反正这事俞本脱不了责任,花俞本的钱买点东西算是替俞本赎罪。 程阳升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算是诺了。 一会店员拿了几对店里最便宜的戒指来,程阳升也不想看,量了尺寸后便让俞木自己选自己付钱,一言不发地带着俞木又离开珠宝店。 俞木拿着装戒指的盒子,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太悲剧了,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重生到俞本身上…… 俞木还发呆,程阳升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盒子,冷漠道:“待会记得装得高兴点。还有,千万别哭,你哭了我会想打你,今天不适合当众打你。” “哦……” “别老一副痴呆脸。” “哦……”俞木也不明白究竟什么是痴呆脸,只好努力装得严肃一点。 其实木木也时常发呆,发起呆来和刚才俞木的表情一模一样,但程阳升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发呆也好,长得一样也罢,只要不是喜欢的人,程阳升看了就不顺眼。 终于到了约定的广场。那是一个大型商场前的广场,人来人往,总是十分热闹。 俞木对这广场依稀有点印象,似乎前世的他有来过,只是记不得来这里都做些什么了。 他跟着程阳升来到一间按摩店前,在那里和奶奶碰面。奶奶还没出来,程阳升便牵起他的手,原本一脸不高兴,顿时也转为柔和。 “奶奶。”木木随程阳升喊。 “可终于来了。”奶奶看他们两个手牵手就开心,“来,陪我这老人家一起逛逛。” 程阳升和俞木都知道待会要做些什么,就只有奶奶还以为俞木不知道,拉着俞木东扯西扯,试图帮程阳升分散俞木的注意力。 奶奶指着路边卖雪糕的小店,说道:“以前木木爱吃这个,一次能吃好多。” “现在他还爱吃。”程阳升笑道,“木木,你吃吗?我给你买。” 俞木努力不表现出痴呆脸,认真点头,说道:“好。” 程阳升买了两根回来,一根香草味的给奶奶,巧克力味的给木木。 “你先吃。”俞木知道秀恩爱都得吃同一根雪糕,避免待会程阳升吃了他口水记恨在心,他只能让程阳升先吃了。 程阳升果真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笑道:“你爱吃,你吃吧。” 程阳升笑起来很开朗,俞木心中一动,脸瞬间红了,低头不敢再看。 他小心舔着程阳升刚才咬过的地方,心想自己真的越来越变态了,竟然不一口咬掉,还要小口小口舔…… 俞木边走边吃,走到广场中间的喷水池时正好吃完。他拿着雪糕的棍子,转头想找垃圾桶扔棍子。 这时程阳升突然停下脚步,说道:“木木,你看看棍子上写了什么,能不能换奖品?” 再来一根吗?俞木倒不知道这种小店也会有这种这种活动。他举起棍子仔细看,这一看,他忍不住又红了脸。 小棍子上写着:“和程阳升在一起一辈子,兑换期限:此生有效” 抬起头,程阳升已经单膝跪在他面前,手上拿着刚才买的戒指。 程阳升也红了脸,微笑道:“木木,和我结婚吧。” 路人们发现有人求婚,全都围了过来,开始起哄。 俞木涨红了脸,他虽然知道这是假的,兑换期限早在木木死去的那一刻截止,可却有那么一刻,他宁愿自欺欺人,相信程阳升求婚的对象真的是他…… “好。”俞木点点头。 程阳升牵起他的手,替他戒指戴上。 一阵风吹过,将喷水池喷出的水吹到两人身上。 程阳升被吹得满脸的水,狼狈地擦脸,边擦边笑道:“这风太大了,搞得我像是哭了一样……这么幸福的时候,我怎么会哭……” 第二十一章 求婚结束,奶奶要两人留下来过夜,别急着回家。 看奶奶那戏谑的眼神,俞木知道奶奶是要给两人制造机会。但真要他和程阳升共处一室,那可一点也不甜蜜,摆明着是部恐怖片。 然而无论俞木如何推辞,奶奶都要两人留下。转头看程阳升,程阳升似乎已是破罐子破摔,见拒绝无效,便答应了。 奶奶年纪大了,一到家便让程阳升扶进房休息,很快地只剩俞木和程阳升两人独处。 俞木呆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纠结着是否该开口和程阳升说话。 可不待他纠结,程阳升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看程阳升进厨房,俞木一颗心便提起来了,立刻想到那天程阳升发作时的样子,就怕程阳升又想不开了。 他蹑手蹑脚地躲在厨房外,探头去看。 只见程阳升弯腰翻找冰箱里的东西,找了一会,抱著一些食材出来,抬脚轻关上冰箱门。程阳升把那些东西放好,先拿了一个小锅炖肉,又淘米煮饭,接着开始洗菜切菜。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和俞木之前那手忙脚乱的窘态形成对比,一看就是家里负责做饭的人。俞木能够想像过去程阳升和木木一起在这厨房做饭的场面。那一定是个热闹的场景,两个喜欢的人腻在一起,厨房里会全是他们的笑闹声…… 此时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还有程阳升切菜时菜刀落在砧板时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程阳升面无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他切菜切了几下,动作渐渐停下,盯着砧板发起了呆。好一会,他才又回过神来,将切好的菜放到一边的盆子里。 本该开始炒菜了,但程阳升只是抱著盆子站在那里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明程阳升没有露出哀伤,也没有流泪,但俞木能够明白他的难过。 爱人死了,做什么都没心思,做或没做,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程阳升站了好一会,又把盆子放到一边,拿起刚才切菜的菜刀,仔细看着刀锋。 俞木心跳加速,就怕他看刀锋挺锐利就想试试能不能割腕。 正想着,程阳升突然举起菜刀,又伸出左手-- “程阳升!”俞木吓惨了,赶紧上前去抢他手上的菜刀,“你别死!” 程阳升并未紧握着刀,俞木抢过刀后把刀藏到背后,警惕地盯着他看。 程阳升翻了一个白眼,说道:“还来。” “不给!给了你要割腕!” “智障啊!”程阳升吼道,“我菜还没切完!割什么腕!” 俞木探头看了一下盆子,有几根菜叶没切到,程阳升的确只是想把那些菜切完……俞木一脸囧,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把菜刀双手奉上,讨好道:“辛苦你了,你要小心,别切到手……” “滚!”程阳升抢过菜刀,用力切菜。 俞木乖乖滚出厨房,继续躲在门外偷窥。 他看程阳升现在切菜都像砍人似的,自我安慰道:惹他生气还是不错,看他现在精神多了,可喜可贺…… “啊!” 程阳升太有精神,满脑子生吞活剥俞本的念头,一个走神便切到手指。 俞木想上前关心,但他才走出一步,程阳升便凶神恶煞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又把他瞪回门后。 程阳升扔了菜刀,黑着脸在水龙头下冲手指。 俞木很想问他痛不痛,但怕问出口后被胖揍一顿,只好躲在门后暗自在心里帮他吹吹,希望他不痛。 虽然程阳升做饭时老走神,但他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十分不错,俞木晚上厚着脸皮多吃了两碗饭,一直吃到程阳升在餐桌底下使劲踩了他一脚后他才乖乖停下,挺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滚去厨房洗碗。 洗完碗,俞木吃得太多,忍不住想睡,坐在沙发上打盹。 “木木还是这样,一吃饱就犯困。”奶奶看俞木打瞌睡就笑,“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阳阳你先带木木去睡。” “他晚上吃了三碗饭,贪吃……”程阳升走向俞木,作势就要抱俞木起来。 俞木顿时惊醒,跳起来猛摇头,惊慌道:“我我我……自己走!” 俞木跟着程阳升走,一路来到二楼的房间。 那是以前木木和程阳升留宿时常睡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几本他们留下的书和几套少穿的衣服外,再无其他杂物。 俞木以为程阳升又会让他在门口脱衣服,因此也不敢进门,只是拉着衣角不安地等候发落。 程阳升一回头时便见俞木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想发火却又发不起来。 他的木木也是这样。 平常时候鸡婆得很,老爱照顾人。但只要一紧张,木木就会露出呆呆的表情,像个怕被责骂的小孩子。 每次看到木木露出那种表情,他总忍不住抱著木木亲,因为他知道他的木木怕做错事,怕被骂,他得让木木安心…… “去睡吧,我下楼陪奶奶说话。”程阳升想哭了,没吼人的情绪,低头走了。 那一晚程阳升陪奶奶说了不少话,奶奶睡了后,他又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节目发呆了好一会,直到午夜才上楼。 奶奶家的房间他和木木虽然住过不少次,但奶奶收拾得勤快,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木木的味道,因此他也没去讲究洗澡换衣服的功夫。 他打算今晚睡在旁边的椅子上,因为他知道那小贱人一定睡在床上,他才不要和那人一起睡…… 开门进房,程阳升并未在床上看到俞木的身影。 人呢? 程阳升循着俞木的呼吸声,走到了窗边的那个角落-- 只见俞木窝在角落里,身上没有被子,甚至连件外套也没有,就这样蜷着身体睡觉。 窗外有点微弱的光线照进来,程阳升正好能看见俞木的脸。俞木脸上的小痣还没擦掉,看起来就像他的木木。 --他的木木怕被他骂,不敢上床睡觉,只能躲在角落里受冻。 程阳升深吸了几口气,要自己冷静,千万不要把眼前的人想作是木木。 这个人是抢走木木的坏人,无论怎么样了都是活该,都是报应……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误认为是木木,那是对木木的背叛,木木是唯一…… 俞木是被踹醒的。 程阳升狠狠踹了他一脚,扯他的手拖着走。 “程阳升!你做什么!”俞木吓傻了,不住挣扎,“放开!” 然而他根本抵挡不过程阳升的力气,一路被拖到浴室,被程阳升用力摔到地上。 一片黑暗中,俞木听着程阳升粗重的喘息声,恐惧达到最高点。 他知道程阳升要打他了。 第二十二章 程阳升抬脚就踹,狠狠踹在俞木的肚子上。 俞木没有哨兵的夜视能力,根本不知道要躲,直接挨了那一脚,痛得叫了出来,反射地就要蜷起身体保护自己。 但程阳升就是要朝他肚子踹,硬拉起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离地面,继续一脚一脚狠狠地踹,不让他躲。 俞木悬在半空不断挣扎,却完全逃不掉,被踹得想吐。 他忍不住哭,哀求道:“饶我了吧……求你……” “饶了你?当初你怎么不饶了木木!”程阳升正激动,俞木越哭他越来劲。他又重重把俞木摔在地上,抓着俞木就往地上撞。 俞木被撞得头晕眼花,哭着反覆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害怕,孤立无援,只能不断地哀求程阳升。 然而程阳升并未因为他的哀求而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真有要活活弄死他的倾向。 俞木察觉程阳升可能又犯病了,这念头一起,内心的恐惧顿时夹杂上几分怜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明明被踹过的胃一阵一阵地疼,他最疼的却是心,心疼程阳升难受。 他不能让程阳升成了杀人犯,也不能在这时候死去,他都还没找到自己是谁,还没有享受到生命…… 俞木的内心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求生*,他想活下去。 程阳升又摔了他一次,他的额头直接撞在地上,撞得头晕眼花。然而这一次他在晕眩中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受,在大脑片刻的空白后,他发觉程阳升的情绪变得具体,来自程阳升的愤怒与悲痛充斥在他的脑海中,他彷佛还能听到程阳升暗自哭泣的声音……俞本的精神力恢复了! 俞木找到一丝希望,他有救了,他有精神力能够控制程阳升了。 现在他该怎么做?暗示吗?还是侵入程阳升的意识云?不对,华珍说过程阳升他…… 正此时,程阳升突然松开了手,喘着气后退了数步,声音颤抖着道:“你……怎么……” 什么? 俞木一头雾水,他都还没出招呢怎么程阳升就逃了,俞本的向导能力真强,还能够自动出击…… “走开!”程阳升喊道,“不可能……你走……你走开!” 程阳升夺门而出,俞木听见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俞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的确松了口气,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缓缓。 他的脑子还晕呼呼的,既有被程阳升撞出来的晕,又有精神力充斥在他脑海里的不适应感。他能够感觉到那股属于程阳升的精神力在远处,似乎还出了屋子,跑到屋外去了…… 俞木的肚子一阵翻腾,他躺了一会,最终挣扎着爬起来,抱著马桶吐了一回。 他怕有味道,一吐完便冲马桶。只是冲完后,他发觉空气中仍是有股味道,那是一种香甜的味道,有点像是加了牛奶的巧克力,闻起来就舒服…… 老天,他怎么会吐出这种味道!俞木被自己雷了一把,忍不住又吐了。 冲完水后,那股味道却仍未散去,弥漫在浴室里头。 俞木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精力去细想那是什么,只能躺在地板上,轻轻揉着被踹过的地方,同时忍耐着头痛。 希望没被打出毛病来,不然还得去医院,到时候就麻烦了。 俞木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 他这一睡,又做了梦。 梦中的场景出现在俞家的客厅里,俞木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和程阳升坐在沙发上说话。 这一回梦中的程阳升还没长高长帅,仍是又黑又矮,一副没长开的样子。相反的,一旁的俞木已经长到一米八,白白净净,很是俊秀。 两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俞木潜意识里知道他的父母都出门了,因此他和程阳升才能毫无顾忌地坐在客厅里。 “星期六我们去哪里?”程阳升问。 “我们去奶奶家吧。”俞木回道,“让奶奶煮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你想吃什么吗?我先和奶奶说。” “说什么……有什么就吃什么吧。”程阳升不好意思,“让奶奶随便煮。” 俞木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着撞他一下,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把自己当外人!奶奶想疼你,你就大方点接受,不要害羞!奶奶把你当亲孙子,你也要把她当奶奶,这样她就开心了。” 程阳升听俞木那么说,看起来比较释怀了,小声道:“那么,让奶奶煮上次……” 程阳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警戒地转头朝楼梯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和俞木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出现,正是俞本。 俞本虽然和俞木生得一样,但绷着一张脸,一看就不好相处。 俞本听见了他们方才的对话,不屑地看了程阳升一眼,说道:“有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 “你!” 程阳升性格冲,听了这话就不舒服,要不是俞木拉着他的手,他可能已经挥拳头了。 俞木朝程阳升笑笑,低声道:“没事没事,放轻松。” 俞木又转头朝俞本笑道:“我们假日要去奶奶家,本本你去吗?奶奶好久没看见你了。” 俞本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勾起嘴角轻蔑地笑笑,说道:“我可不像你一样每天闲著没事到处跑,我还要上能力培训课……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俞木当然明白那是什么,他的弟弟又想要拿他是普通人的事实攻击他了。以前的他可能还会难过,现在他早习惯了,不痛不痒,还觉得弟弟那爱炫耀的小孩子样挺有趣。他道:“你们能力者的事情我不清楚,我知道你厉害就行了,我都和同学说你是要当帝国元帅的人,以后要统一全宇宙!” “谁想当!闭嘴!白痴!”俞本骂了句,气匆匆地转头又朝楼上去了。 俞本一走,俞木开始笑。 程阳升本来一肚子火,看俞木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笑,笑道:“帝国元帅哈哈哈!你怎么不说他要当皇帝!” “他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小皇帝!”俞木哈哈大笑,“其他人都是仆人!” 梦中的场景一换,他们出现在程阳升的房里。 俞木回到自己的视角,看着眼前笑得阳光帅气的程阳升,戳戳程阳升的脸,说道:“我很像把你养得有点帅啊……” “怎么?不喜欢?” “喜欢,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你被人抢走啊!”俞木喊道,“我看越来越多人找你讲话了,他们发现你很好,开始喜欢你……这也不是不好,我也想要大家喜欢你,就是……唉,我比不上他们。你看俞本对你比以前好了,我看他也喜欢你,你……” 俞木说到一半,程阳升探过头来,亲了他的嘴一口,亲完又退到一边去,笑着看他。 “我什么?继续说。” “你……”俞木感觉脸热腾腾的,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红透了。 “你怎么这么爱害羞?”程阳升又亲了他一下,“我们以后结婚了你会不会好一点?如果结婚后你还这样,我们床上生活可能会有点障碍。” “你……” 程阳升又亲了一下,说道:“你要担心别人喜欢我,还不如担心一下我现在喜欢你快喜欢出毛病来了。要我喜欢其他人,这不是叫我去死吗?” “木木,别离开我。”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不会离开…… 俞木脑海中环绕着这句话,从梦中惊醒。 第二十三章 俞木头有些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被程阳升扛在背上。 他们现在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程阳升空出一只手按门铃,另一只手稳住他不让他掉下来。 昨晚那股香甜的味道又出现了,非常明显,就像是面前放了一块甜甜的巧克力。 那味道是从程阳升身上发出来的,可俞木以前没有闻过…… 开门声响,一个陌生的男人说道:“你又怎么了?” 程阳升说道:“有事找你。” 那男人又道:“进我家要收门票,一个人一百。” 程阳升急道:“行行行,一会给你。” 程阳升脱下鞋子,扛着俞木向前走,俞木被扛得摇摇晃晃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程阳升自己醒来了。 程阳升又走了几步,把俞木放下。他的动作不像昨晚那般粗暴,将俞木放到地上时还轻了一些。 “你知道凶宅不好卖吗?”那个陌生男人又道。 “人没死!我怎么可能弄死他!” “那就好,你敢弄弄死人我先弄死你。” 俞木侧躺在地上,听着脚步声响起。这里是哪里?那人是程阳升的朋友吗? 昨晚那个大概能称为精神力的感受还存在俞木的脑海里,俞木虽然不懂得如何操作,但他能够明显地读出情绪,他感觉到程阳升的情绪不太稳定,他纷乱的情绪中有着不安害怕与强烈的痛苦。 此时有人碰了俞木一下,俞木感觉到那人不是程阳升,反射地便睁开眼来。 来人是程阳升的朋友,他手上拿着一条棉被,正要替俞木盖上。他看俞木醒了,小声道:“你休息一下,待会……” “陈新!你在干嘛?” 程阳升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但陈新听了头也没抬,只是仔细地给俞木盖上被子。 他盖被子的动作很仔细,从俞木的肩膀处盖起,一路盖到脚上。盖好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又伸手挪了下被子的角度。 “完美。”陈新满意点头,“躺着别乱动。” 俞木一脸呆滞,不明白陈新在干什么。 陈新走了,剩下俞木自己躺在地上。 昨晚被攻击得最严重的腹部和头仍疼着,但那疼痛的程度尚在他能接受的范围,看来程阳升还没有真正下狠手,俞本的身体承受程度也没有想像中的差劲,以后结婚了不必太担心……俞木想到这里被自己那受虐狂似的想法雷了一把,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禁又想起昨晚的梦境,想着想着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他发觉自己已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得有些严重,连梦中的人相貌都和程阳升一样,做起梦来就像在和程阳升谈恋爱似的。 一想到昨晚甜蜜的梦,俞木便开心得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抽出手来开始在通讯器上头幸福地记录起来。 除了昨晚的梦,前天的梦他也记到一半,他得抓时间补上,否则他又要漏了几天没在网上更新了。 说起来,可能是他这人心太大,虽然这些天过得不太顺利,可他一想到梦中和程阳升甜甜蜜蜜便心情好,连带着写出来的记录也欢快,挺是讨喜,放到网上几天,并不如他当初所想得一般乏人问津,竟也有十来个人关注着。 他没更新,文章底下有个读者问道:“大大,怎么没更新了,在忙吗?” 俞木嘿嘿笑,回覆道:“和未婚夫在朋友家作客,今晚回家再更新!” 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不过他倒也没说错,他真的和未婚夫在朋友家作客,只不过他没说自己昨晚才被打了一顿,刚才还是被抬进来的…… 与此同时,陈新的卧室里,程阳升正崩溃地大吼大叫。 “我和俞本是高相容度!”程阳升抱头蹲在地上,“怎么可能!前几年都不是的!昨天突然间……” “错觉?”陈新坐在床上,随手拿来床上的狗抱枕抱在怀里,“你可能弄错了,毕竟你先前对任何人都没感觉过。” “我也希望那是错觉!但我真的闻到了!”程阳升一脸崩溃,“很甜的味道,房里平白无故不可能出现那种味道……” “看来你们不只有相容度,还挺高的。” 相容度是能力者之间决定伴侣的主要因素,每个能力者在这世上总能遇到几个与自己高相容度者,除了那几个人之外,其馀人一概归类为低相容,甚至是零相容。而高相容度代表着彼此身心灵十分契合,就算眼前合不来,未来也会是相处极为融洽的伴侣,无人例外。 相容度除了表现在精神力上的感受,最直接反应在气味上。当能力者遇到高相容度的人出现,他便能闻到一股独特的香味。 程阳升和俞本一直是零相容度。从他十八岁哨兵能力完全觉醒以来,他每天和俞本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从未感受到俞本和自己有任何相容。 这些年来程阳升常想着,木木虽然是个普通人,没有所谓的相容度,可木木就是他百分之百相容的那个人。 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完全相容者,他程阳升注定该爱的人,也只有一个木木。 但他没想到,就在木木死去他年后,竟会在他最痛恨的人身上感受到高相容,那是他从未想过的恶梦。 怎么可能呢?他从年少时便和俞本不合,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不敢再细想,也不敢去仔细判断他们之间的“高”究竟有多高,是五十六十七十……还是百分之百? “我背叛了木木……陈新,我背叛了他。”程阳升茫然而绝望,他不想如此,可他的身体竟背叛了木木,“你教我怎么控制,你以前不是有很多信息素抑制剂吗?卖给我……” 先前陈新出征时出了意外,从那之后,他的相容度感应系统便出了问题,见到人不是感应到零相容就是完全相容,同一个人还能在这两种可能之间来回变换,弄得陈新也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他的高相容度者,每天都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陈新一开始给自己打信息素抑制剂,打了抑制剂后他虽然还能感受到相容度,但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也能够阻断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免得他一闻到味道就脑子发热,情绪不稳定。后来他见每天打针也不是办法,便找了法子训练自己,到了现在他已经不需仰赖抑制剂也能控制自己了。 陈新明白程阳升的痛苦,他找了自己之前剩下的信息素抑制剂给程阳升,说道:“都给你。” “谢谢。”程阳升颤抖着手接过,急匆匆地挽起袖子就要给自己打抑制剂。 他隐约还能闻到俞本的味道,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感到自己正在背叛木木,他爱着木木,他的身体怎么能够擅自对其他人效忠? “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程阳升咬牙,“我不能背叛木木!” 陈新看不下去,抢过他手上的抑制剂替他注射。 一会,程阳升的呼吸明显平复下来。他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笑道:“希望木木不要怪我……” 他已经无法原谅自己了,他不想要木木再因为这种事情吃醋。 第二十四章 哨兵的听力异于常人,总能听到各种细微的声响,因此哨兵的房间接需经过特殊设计,隔音效果格外良好。程阳升和陈新进房去好一阵子了,但俞木什么也没听不见,完全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躺在地上按他的通讯器。 他按了一会,突然察觉那股一直萦绕在他鼻间的香甜味道消失了。 怎么没了? 他好奇地坐起来,想一探究竟。 他才一坐起来,便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只见前头的沙发上站着一只老鹰,老鹰见他有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间发出低沈的声响。 什么时候多出这只老鹰,他完全没察觉到……等等,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兽吗? 每个能力者都有以精神力幻化出来的精神兽,精神兽能说是能力者的一部份,可同时又有自己的独立思想,是一种极特别的存在。眼前这只老鹰看起来帅气沈稳,和陈新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陈新的精神兽。 俞木看网上的资料得知程阳升的精神兽是一条阿拉斯加犬,他先前没见过,现在他有精神力了,自然想看看程阳升的精神兽长什么样子。程阳升这么帅,他的精神兽应该也很帅气。 俞木探头探脑,完全忘了陈新嘱咐他别乱动。他动了一阵,把身上的被子都掀了开来。 突然间,那只老鹰飞来,停在俞木面前。 俞木满头问号。 老鹰拍拍右边的翅膀,用喙点了点。 俞木想了想,问道:“翅膀痒?” 老鹰摇头,拍拍左边翅膀,再用喙点了点前面。 什么东西?它的前面就是我……啊,明白了。 俞木拎起被子,问道:“被子?” 老鹰没有再做表示,飞回沙发上站好。 俞木自觉地折好被子,将被子整齐放在一边。 他虽然想到处晃晃,但看那头老鹰似乎正在监视自己,故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坐在地上,一边清揉着昨晚被打出来的淤青,一边想着:现在他占领了俞本的身体,俞本的精神兽应该也归自己管了,那精神兽又会像谁的性格呢?而且先不说个性,那是什么精神兽,怎么都没看见? 俞木现在能感受到精神力,可究竟要如何使用精神力他完全不懂,更别说是找出自己的精神兽了。他盘算着回去找找参考书,免得浪费了难得成为能力者的机会。 正此时,卧室的门开了。俞木赶忙坐正,就怕程阳升要找他毛病。 然而程阳升并没有出来,出来的人是陈新。陈新走进客厅,手上还提着一个盒子。 陈新又到一旁拎了张小凳子,把小凳子放到俞木面前,说道:“坐。” “谢谢。”俞木赶紧把屁股从地上挪到小凳子上,继续正襟危坐。 “不舒服吗?” “还行。” 陈新点头,把盒子交给他,说道:“那就不送你上医院了,里面有药,自己看着办。” 那是一个医药箱。陈新将医药箱给了俞木后便到沙发上坐着,从茶几底下又拿出一个小盒子,用里头的零件组机器人玩,似乎没打算和俞木多说话。 俞木还以为程阳升的朋友也会讨厌他,程阳升带他来这里说不定只是想找人接力揍他。没想到陈新虽然冷淡了点,可从进门时给他棉被开始,陈新尽在帮他,比程阳升对他好多了。 俞木不禁感动,想开口感谢陈新。 然而他还没说话,陈新倒是先说话了。陈新仍低头组着机器人,头也不抬地道:“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喜欢你。只是我不是小学生,不会和学长一起排挤你,也不想你死在我家里。” 俞木一句话被噎住,呆呆地看向陈新。 陈新继续道:“你要是还喜欢学长,那就少说话,别再惹他。” “哦……”俞木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话,乖乖给自己上药。 他的腹部淤青了一大块,碰了就疼。他找了专治瘀青的药,抖着给自己涂上。他的头上也有伤,昨天都撞出血来了,今天血干了凝结成一片,看起来十分凄惨。 俞木觉得委屈,但也生不起气来。他知道程阳升不是针对他,程阳升针对的是俞本,如果他站在程阳升的位置上,他也会想揍俞本。 所以他不只不生气,甚至还心疼程阳升。如今他只是受点皮肉伤,上了药几个小时内就能痊愈。可程阳升不是,程阳升的伤痛无药可治,一直到死都只能体无完肤地疼着。 俞木涂好了药,呆坐了一会。 他满脑子都是程阳升,想知道程阳升现在怎么了。他知道程阳升就在陈新的卧室里,忍不住回头看。 门关着,他看不见。 怎么办?和陈新说吗? 可陈新怎么可能允许他进房?陈新都叫他别去惹程阳升了。 俞木纠结了好一阵,但为了程阳升好,他还是只能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按通讯器。 他继续记录着昨晚的梦境,再结合先前的部分润饰一番,用自己脑补上的情节将零散的梦境串连起来,让故事变得更完整。 他这一弄就是两个多小时过去,程阳升还没出来,陈新也没打算搭理他。他看仍是没事做,便把写好的段落更新上专栏,顺便看看读者的回覆。 早上时候他回覆读者说自己和未婚夫出门作客,现在那读者又回覆了他,说道:“大大有未婚夫呀?好幸福!” “未婚夫”这词自己说起来感觉还好,可由别人来说别有一番滋味,俞木看了忍不住开心,忙回覆道:“对呀对呀!他人特别好!” 俞木现在待的绿唧唧网从地球时代便架设了,一直以来都是个无比抽风的网站。但神奇的是,抽风归抽风,这网站也熬过了人类移居外星球的艰困时代,努力地坚持下来,发展得有声有色,也开发出不少新功能来。 其中一项功能便是即时提醒回覆。俞木回覆了读者后,没一会系统便提醒他有新留言进来,点进一看,原来方才那个读者正好也在线上。 “求大大秀恩爱![爱心]” 俞木正闲着,有人要他秀恩爱他自然乐意,乐呵呵地把程阳升的好处都写出来,回覆那个名叫熊猫大侠的读者:“他心地善良,做菜很好吃,笑起来很帅,而且很专情!” 熊猫大侠回覆了个羡慕的表情,后头又道:“大大故事里的小攻该不会就是以未婚夫大大为原型吧?” 俞木嘿嘿笑,回覆一个害羞的表情。 他自然把程阳升的个性都写进去了,程阳升虽然专情的对象不是他,可他仍欣赏着程阳升的优点。 不过他虽是欣赏程阳升,却也没动过歪脑筋。他至多容许自己胡思乱想一番,可不敢真对程阳升做些什么,那太对不起死去的木木了,他不愿意。 他没有资格奢求。 第二十五章 一直到中午,程阳升才从陈新的房里出来。他顶着一头乱发,脸上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的脚边跟着一只阿拉斯加犬,阿拉斯加犬体型很大,浑身毛茸茸,跟在程阳升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尾巴。 程阳升经过俞木,连看也没看俞木一眼,倒是那只狗看到俞木,停下来瞪着俞木,喉咙间发出低沈的威胁声响。 俞木被这一瞪吓了一跳,忙朝后缩去,就怕狗上来咬他。 “卤豆腐,过来。”程阳升喊了声,那被喊做卤豆腐的大狗朝俞木露牙齿,再次示威后才去到程阳升身边坐下。 陈新家的客厅再次陷入宁静,程阳升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盯着墙壁发呆。一旁陈新仍在组机器人,似乎完全不想理睬他们。 俞木偷偷观察程阳升,程阳升睡了一觉,精神好些了,但整个人仍散发出颓废的氛围,连带精神波动给人的感觉都极为消沈。卤豆腐也是,整条狗看起来无精打采,连尾巴也摇不动了。 精神兽能说是能力者的另一面貌,也就是说,程阳升就像是一头毛茸茸,需要别人抱,需要别人陪他玩耍的大狗。只是他的主人走了,没人陪他玩,他也没心情玩耍了。 俞木脑补了一连串阳阳大狗的画面,想得心都揪起来了,强忍上前虎摸狗头的念头,继续眼巴巴地盯着程阳升。 “看够了没?”程阳升忽然转过头来,冷淡地看了俞木一眼。 俞木吓了一跳,来不及把头转到一边去,呆呆地看着程阳升。 程阳升不耐烦地小声念了几句,一旁的卤豆腐也爬了起来,伏低了身体,朝着俞木龇牙咧嘴,似乎随时要扑上来。 俞木向后一缩,觉得有点不对劲。程阳升还好,但卤豆腐看起来似乎真的要扑上来…… 真的扑上来了! 客厅并不大,对于那么大的一条狗来说,扑向一个坐在附近的人只需要两三秒钟。俞木来不及反应,只能傻楞在那里看卤豆腐朝自己扑来,恍惚地想着:这狗怎么这么大啊,到底为什么这么大…… “卤豆腐!”后头的程阳升喊了一声,试图制止卤豆腐。 然而卤豆腐并不理会,直接将俞木连人带凳子地扑倒,张嘴就要咬俞木的脖子。 俞木反射地想抬手挡,然而他的手被爪子紧紧压着,连举都举不起来,只能闭上眼露着脖子给咬…… 突然间,俞木身上重量一轻。 俞木迟疑地睁开眼,刚才扑在他身上的卤豆腐已经不见了,面前是黑着一张脸的程阳升,正是程阳升让卤豆腐回自己的意识云里待着。 他狼狈地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朝程阳升笑。 “你……”程阳升欲言又止,“算了……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直到两人回到俞家各自回房,程阳升都没再和俞木说半句话。 俞木原本还等着程阳升骂骂他,可到头来发现程阳升的情绪似乎比先前更加低落,他便也不敢找死,心想过几天等程阳升心情好了便会有精力骂他,不必急。 他这一等,没想到足足等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内程阳升早出晚归,俞木完全没遇上他,要不是华珍提过程阳升几次,他几乎以为程阳升出任务去了。 直到星期六早上,他才在餐桌边看到程阳升。 程阳升的情绪又更加低落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氛围,连俞家夫妇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最近压力太大吗?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华珍朝程阳升道。 程阳升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粥发呆,没有反应。 华珍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次:“阳升?” 程阳升这才回过神,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最近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还行……只是有些累。” “要不给你请点假?你先前休假都没休完就回去上班,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然而程阳升只是摇摇头,说道:“之后还会有一次大型任务,之后再一并休假就好。” “最近他们都给你派什么任务?应该没再让你陪那些小兵出任务了吧?”俞建英也道,“我这阵子比较忙,没注意机甲部的事。上回我给他们几个上将说了,别再给你出些小任务,浪费精神也没什么收获,尽量给你一些关键任务。” “最近……”程阳升低下头回想,“最近我都做了什么……哦,伯父,最近他们让我带战士,教模拟战斗。” “让你带那些新兵?”俞建英皱起眉头,似乎不太满意。 程阳升的反应比以前慢了许多,察觉不到俞建英的情绪,还自顾自地道:“陈新也带,我们一人带一班。” “如果陈新也带的话你就带吧,我再帮你和他们说说。”俞建英道,“以后不要和陈新走太近,他们那边的人没什么意思。” “好。”程阳升似乎也没听进去,呆滞地点点头。 看他那样子,华珍还以为他不高兴,便道:“假日别谈这个了,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前两天奶奶打电话来了,催着你们结婚,还说给你们买房了,要你们赶紧结婚后搬进去。” 听到“结婚”这词,程阳升有了一点反应,他抬起头来看着华珍,语气诚恳得近乎哀求,说道:“不要让奶奶知道。” 奶奶分不清俞本和俞木的事情俞家夫妇也知道,甚至默许了他们之间的把戏。 原因无他,他们本便因为奶奶属意程阳升和木木在一起而苦恼,如今奶奶把俞本当成了木木,他们也不必再去说服奶奶,自然乐得轻松。 程阳升是他们培养出来的人,相貌和能力都在军部年轻一辈人中数一数二,俞本又喜欢他,用婚姻将他与俞家牢牢绑住再合适不过。 “放心,不会让奶奶发现。”华珍道,“奶奶说那房子里没家具,要你们自己去买。今天你们要是没事便一起去买吧,布置你们的新房。” 第二十六章 布置新房?一直没吭声的俞木偷偷观察程阳升的反应。他看程阳升现在情绪不好,怕再让程阳升和自己一起去买东西,程阳升早晚得崩溃。他想也没想,便道:“妈,阳升最近太累了,我自己去吧。” “你怎么去?” “我自己开车去就好。” 俞木这话一说出口,厨房里的气氛顿时僵了,连程阳升也抬起头来看他。俞木察觉自己说错话了,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他想找点什么话来补救,可还没说,便听华珍道:“你也好一阵子没开车了,怎么今天有这兴致?还是让阳升陪你去吧,你们一起出去放松放松。” 华珍话语背后对于三年前车祸不当一回事的态度让俞木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 程阳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早已认命。 就这样,两人早饭过后启程。 一路上程阳升没说半句话。以前程阳升还会对俞木冷嘲热讽,但从求婚那一天开始,程阳升朝他说的话越来越少,细细回想,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话了。 俞木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受虐狂倾向,程阳升一个星期不骂他,他便觉得浑身不对劲。 俞木心想,程阳升如果还愿意骂人还是好的,代表程阳升还有精力,骂人还能让他得到一些解恨的快感。然而现在程阳升连骂人都不情愿了,这代表他越来越消沈,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阳升,对不起。”俞木决定和程阳升道歉,“刚才我不是有意的,我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开车了。” 程阳升没有回答,但俞木能从程阳升微弱的情绪波动得知他的确听到了。 听到了,但是不想理睬他。 俞木见他那样,继续找话题想让他提起精神,说道:“我们要先去房子那里看看吗?先看了才知道要买什么。” 程阳升仍是没有回他。 “程阳升?” “……” “你还醒着吗?” “……” “你……想打我吗?”俞木谨慎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我能让你打一顿……不过不要再打头了,伤太明显他们会发现,说不定还会骂你……” 红灯,程阳升紧急煞车,转过头来皱眉瞪向俞木,说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安静一会不行吗?神经病!” 终于……程阳升终于肯骂人了!俞木松了一口气,笑道:“嘿嘿,我就是神经病。” 绿灯,程阳升翻了个白眼,继续开车。 程阳升终究没有心情再带俞木去看房子,直接将俞木载到了附近的一处大型家具专卖商场。 这是俞木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街,他不禁有点兴奋,跟在程阳升后头探头探脑。他对这商场有些印象,一想到这商场脑海中便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过去的他应该来过。而且就这熟悉的感受来看,他应该来过不少次。 不过会是跟谁一起来呢? 很少人会独自来这种地方,俞木眼前所见不是带着小孩的家庭,就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俞木自觉脸皮薄,不敢自己一个人来。 那究竟会和谁一起来,难道是……男朋友或女朋友? 等等,他怎么都没想过前一世的自己可能有对象?他死了,那他对象怎么办? 不对,他到底有什么自信自己会有对象?还是算了吧……就他这样子,怎么可能会有对象…… “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不远处的程阳升不耐烦地喊了声。 “来了来了!”俞木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他和程阳升一前一后地走着,看起来和其他小情侣没两样。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他们两人便是一个坏脾气和一个二愣子的组合,配起来刚刚好。 “你自己随便买吧。”程阳升道,“各买各的,互不相干。” 俞木想了想,问道:“那客厅和厨房呢?也各买各的吗?你比较会做饭,厨房你来买吧……” 程阳升又不耐地“啧”了声,急躁地打断俞木,说道:“房子有两层楼,一人一层,各买各的!你别什么都问我行不行?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想啊!别平常精明得很,到我面前就装傻!以为我这样就会可怜你?告诉你,你不必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看到你就恶心!” 原本俞木的脸上还带着有点呆的笑容,听到这话顿时僵了,继而尴尬地笑一笑,小声道:“那我自己去看了……嗯……回头见。” 俞木低头快步离去,程阳升看着他那与木木相似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自虐似的快感。 程阳升宁愿这人永远板着一张脸,当个讨人厌的大少爷,也不愿这人和自己的木木一样总是在笑。他宁愿自己仇恨,也不愿意自己在仇人身上怀念爱人,他不能容许自己有一丝的背叛。 背叛……想到背叛,程阳升顿时又消沈起来。 他还无法接受自己和俞本是高相容度者的事实,每天都期盼着醒来时发觉自己再也感受不到自己和俞本之间的相容度,两人依旧是毫无瓜葛的零相容。然而事与愿违,每天早晨,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走廊的另一头住着一个与他高相容的能力者。 他无法控制身体自然地产生与高相容度者接近的念头,只能给自己注射信息素抑制剂。 然而这远远不够,他开始惩罚自己,不许自己吃饭,不许自己睡觉,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明白,如果再动了不好的念头,那将失去思念木木的权力。 程阳升走在商城里,看着面前展示的各种家具。 以前他也常和木木来这里,两人一起讨论以后要买什么样的房子,房子里要做如何的装修摆什么样的家具…… 他的思绪又回到过去,恍惚之间,木木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 “阳阳,你快来坐坐看这张沙发!好软好软对不对?以后我们买这个!” “哪张餐桌好?我觉得大一点的好,以后也可以邀陈新来。陈新不知道还得单身几年,我们结婚后要多招待他来。” “这个床还有按摩功能哈哈哈!花这么多钱买这个干嘛,我替你按就好了。” “你看,宝宝的床!以后如果我们也有了宝宝,我们也让他睡这种小床。” …… …… “阳阳,我要和你有一个家,每天腻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逼我们了。” 回忆中的木木开心地构筑着他们的未来,然而他的未来已经没有木木了,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程阳升感到一股强烈的无助,他左顾右盼,回忆中的那些地方都还在,可他却找不到回忆里的那个人。 再也没有人等他回家了,木木走了,世界又开始逼迫他了,连他的身体都逼着他忘掉木木…… 程阳升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也顾不着这么多了,他只想要木木带他回家。 他失魂落魄地到处走着,喃喃念道:“木木……你在哪里……我要回家……” 另一头,俞木正在找着程阳升。 方才他被程阳升那么一说,不禁有点难过。他并不是刻意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他从没企图伪装什么,只想要程阳升能好……但他明白,无论他多么付出,程阳升都觉得他恶心。 恶心……俞木心再大,仍是难免被这个形容刺伤,彷佛自己真的是什么低贱下作的人。 不过俞木也只是难过了一会,没一会他便释怀了。 他信步走着,看见前头摆了好几推车的抱枕,里头正好有着程阳升车上的那款毛毛虫抱枕。 程阳升不准他碰,因此俞木抱起一个毛毛虫抱枕,左揉揉右揉揉,赶紧过把瘾。 然而他抱了一会,突然发现不对……这里有卖毛毛虫抱枕,这不就代表以前程阳升和木木来过这里吗? 他们来过这里,木木还买了东西给程阳升,程阳升说不定得触景伤情。程阳升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怎么受得了? 俞木暗叫不好,赶紧回头去找程阳升。 商城占地很大,俞木回到原地时已不见程阳升的踪影,他也不晓得该往哪里找。 人来人往,俞木慌得手脚发凉。 被说伪装也好,说恶心也罢,他只想带程阳升回家。 俞木还不懂得如何使用精神力,慌乱地找了好一会,才在某一处展示间里找到程阳升。 那处展示间布置成一个适合小家庭的居家空间,两房两厅,有主卧室,还有儿童房,布置得十分温馨甜蜜。 程阳升蹲在主卧室的角落里,无助地发着抖,边哭边喃喃自语:“木木救我……我迷路了……我不要在别人家……” 俞木看着他那样子,也不知为什么,脑海中闪过了网上大家对于程阳升的介绍词。 ……帝国机甲部上校,机甲部门最受看好的新星之一。 ……经历过大小战役,战功赫赫,具有出色判断能力。 每个人都逼着程阳升要当个最勇敢的大人,却没人知道他只是一个胆小的小孩。 他还需要有人抱抱他,告诉他不要怕,就算当个胆小鬼也无所谓。 第二十七章 俞木知道程阳升又出问题了,再顾不得其他,上前便将程阳升抱在怀里。 程阳升随即反抗,喊道:“你是谁!走开!” “乖!你乖!”俞木紧紧抱著他,“你别怕,我不伤害你,我带你回家!” 听到“回家”这词,正挣扎的程阳升明显放松下来,但仍没放下戒心,不安地小声问:“你是木木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我的木木?” 俞木不知作何回答,他回答不是,估计程阳升又要闹;但回答是,他又有什么资格? 方才一阵匆忙,俞木只急着要找程阳升,从推车里面拿出来的那毛毛虫抱枕忘了放回去,还拿在手上。他回答不了程阳升的问题,只好赶紧用通讯器付帐,再把毛毛虫抱枕塞进程阳升怀里,说道:“来,这个给你。” “毛毛虫!”程阳升眼睛一亮,原本还推着俞木,这下不推了,伸手就将毛毛虫抱枕紧紧抱进怀里,放下了戒心,“木木给我毛毛虫!” 俞木看着程阳升像个小孩似地搂着抱枕,心底觉得难过,脸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此时正是周六早上,商场里头已有不少人,俞木与程阳升所待的展示间时不时有人进来参观。 程阳升的情绪虽是稳定不少,但仍未清醒,时不时喃喃自语着俞木也听不懂的内容。 有人见程阳升举止怪异,上前关心道:“他还好吗?” 一个人先开口,又有几个人将视线转向他们。俞木赶忙将程阳升搂进怀里,不让人看见程阳升的脸,笑道:“没事!他这几天有点累,闹别扭罢了。” “没闹别扭!”程阳升又开始挣扎。 “你乖你乖!睡一下!”俞木摸他的背安抚着,又朝那人道,“谢谢你啊,我们休息一下就走!” 俞家兄弟长得斯文俊秀,总给人一种优秀菁英的印象。那人看俞木笑得温和,也朝俞木笑笑,点点头便走了。 见那人走了,俞木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那人没再追究下去。 他倒也不是怕这事影响了程阳升的事业,只是觉得程阳升够辛苦了,不想再有人认为程阳升不好。他知道他这想法有些幼稚,可他就是想要大家都觉得程阳升好,程阳升能够开开心心地,不被任何人以异样眼光看待。 俞木等几个还在展示间里参观的人都离开了,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程阳升,小声道:“我们回家吧。” 然而程阳升没有反应,俞木低头一看,原来他让程阳升睡,程阳升便真的乖乖抱着毛毛虫抱枕睡着了。 俞木心头一热,又将他抱紧了点,想像程阳升也喜欢他。 一个小时过去,俞木抱得手麻,可又不敢乱动,就怕吵醒程阳升。 然而外头人来人往,几个经过的人高声说话,那声音惊动了程阳升。程阳升动了下,似乎要醒了。 俞木有预感他恢复正常了,不会再像小孩一样让他乖乖抱在怀里。俞木紧张,赶紧松开手,小心翼翼缓缓地推着他的肩,推开……推开……再推开…… 程阳升瞬间睁开眼睛,刚才那可怜小孩样完全消失,又是满肚子起床火准备日天日地的样子。 俞木不敢说话。 程阳升见他坐在自己身边,立刻弹开,怒道:“你干嘛呢!” “我我我……”俞木的手僵在半空,仍维持推的动作,随口扯道,“我想问你新家的地址……对,地址!你没告诉我地址,我买了东西不知道往哪里送!” 俞木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话题岔开得非常好。 然而程阳升才不吃他这套,猛推了他一把,站起来瞪着他道:“问就问,碰我做什么!” 俞木一屁股坐在地上,尴尬道:“按摩?” “按你个头!”程阳升快炸了。 程阳升气归气,可在愤怒之外,心里更多的是毫无头绪地茫然。 他只记得方才自己想起了木木,但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展示间里,又怎么会睡着。 他没有过去一小时的记忆,不安地想明白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此时他身边只有俞本,他不想朝俞本示弱,终究只能露出爪子,用怒气伪装自己。 “这哪来了?”程阳升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上的毛毛虫抱枕。 “……我买的。”俞木见他脸色阴沈,暗道不好,又触到程阳升与木木的禁忌了。程阳升车上的抱枕是木木送的,他不能再买一样的东西。 果然程阳升炸了,直接将抱枕砸向俞木,低喊道:“妈的,谁准你买这个!拿去退货!” 抱枕砸在俞木脸上后掉在地上,程阳升一脚踩在抱枕上,又狠狠将抱枕踢到床底下。 毛毛虫抱枕软绵绵的,砸在脸上并不痛。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砸脸并不是件开心的事,就算俞木心再大,这种时候他也没心情笑了。 他看着床,咬着唇让自己别说话。 “你到底买好东西了没?” 俞木不说话,摇头。 程阳升见他那样子就来气,怒道:“不高兴是不是?你有什么脸不高兴?” 俞木抬头看了程阳升一眼,心想我不和你计较不代表我真的没脾气,我只是喜欢你看你生病了心疼你才不和你计较,你到底凭什么老找我麻烦……凭什么?凭我现在活在俞本的身体吗? ……好吧,也是蛮有道理…… 俞木本来一肚子火,但绕来绕去后却又有火无处发,简直要被自己的窘境逗笑了。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重生到俞本身上?搞得他挨骂挨打也没脸反抗,只能自认倒楣。 俞木终究是心大,怒火不到三分钟就熄得一点灰也不剩,开始天马行空地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和俞本换回来,完全没注意程阳升到底唠唠叨叨地骂了些什么。 程阳升骂了一阵后才发现面前的人根本没在听,气极,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俞木赶紧点头,看程阳升气急败坏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了。 程阳升见他露出木木常有的憋笑表情,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辱骂卡住了。 他的木木爱笑,总是笑嘻嘻地不知在开心什么,有时上一秒还在闹别扭,下一秒便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停也停不住。遇到那些不能笑的场合,木木便会竭力憋笑,一副想捣蛋还努力装好孩子的模样。 程阳升想起木木,顿时消了怒气,不想再多说什么。他道:“你……一个小时后出口见,把东西都买好,别再弄些有的没的。” 程阳升走后,俞木左顾右盼,确定展示间里没人。 很好,没人! 俞木趴下来,伸手去勾被踢进床底下的毛毛虫抱枕。 叫他退货?他偏不退货!刚才程阳升才抱著它流口水,他要把这个抱枕带回去藏好,开心就亲,不开心就揍!么么么地亲,啪啪啪地揍! 俞木弄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把抱枕拿出来。他将抱枕拍干净,小心翼翼用衣服包好,开心地抱一抱,假装程阳升又像刚才一样乖乖睡在他怀里。 最后,两人果真各买各的,买完后也没和对方说一声自己究竟买了些什么,只说好让商场一个星期后把货物送到新房子那去,到时候两人再一同去收货。 之后的一个星期,程阳升依旧成天早出晚归,俞木没见到他几次。 而俞木仍持续作着梦,梦中的他与程阳升开始谈恋爱了,甚至也一同去了那天他们去过的商场。在梦境里,他和程阳升手牵手一起到处晃,还偷偷躲在没人的展示间里亲了一会,甜得他都快晕了,抱着偷偷夹带回来的毛毛虫抱枕亲了好久。 他的文下又多了一两个读者,同时他和那个叫做熊猫大侠的读者又混熟了些。 熊猫大侠还单身,对爱情一直有着美好的憧憬,平日就爱看些梦幻的故事解馋。俞木的故事虽然写得不算出色,但那梦幻般美好的感觉正好戳中了熊猫大侠的口味,两人一来一往便熟了。 俞木重生后一直没有和其他人好好聊天的机会,因此能够认识熊猫大侠对他来说是重生后遇见的少数几件好事,平常没事时便在专栏下和熊猫大侠扯上几句。 “前几天才和未婚夫一起去商场买家具,结果晚上便做了同样的梦,哈哈哈哈哈。” “真好啊,我也想和未婚夫一起买东西,我觉得我会单身一辈子呜呜呜……” 俞木习惯安慰人,于是也安慰熊猫大侠道:“你这么好玩,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对象,不要急哦!而且就算找不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有对象也挺麻烦的,常常得吵架!” 熊猫大侠回道:“你们感情这么好还会吵架!那我该怎么办?我这么贱一定会每天和对象吵架……” 俞木回了他几个哈哈哈,心想吵架算什么,我对象还恨我恨得想杀了我呢! 第二十八章 又是一个星期六,俞木一早便和程阳升一起前往奶奶给他们买的新房。 程阳升仍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倒是俞木心里有点期待。 他早不想再住在俞家了,虽然这段日子俞家夫妇都疼他,可无论是他们的价值观,或是对于他们莫名的抗拒感,这都使得他终究无法真心喜欢这对夫妇。 和程阳升同住可能得挨揍,但他明白只要别去惹程阳升,程阳升基本上不想搭理他,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能够像一对感情恶劣的室友。 “哇……”俞木兴奋地蹦下车,看着眼前的房子,忍不住发出满意的惊叹。这房子竟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哇什么哇?闭嘴。”程阳升看他一副开心的样子就烦,脸更黑了。 俞木赶紧闭嘴,假装正经地跟在程阳升后头进屋,一起在房子里绕了圈。 这房子还没装修过,整间房里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但能从格局看出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有间厕所及一处能作为杂物间空间;二楼则有两间卧室,每间卧室里各有一套卫浴设备。 “分房吧。” “一人一楼?” “一人一楼怎么住?你住厕所算了!” 程阳升一吼,俞木便缩了回去,心想这话也是当初你自己说的,我哪知道一人一楼怎么住…… 程阳升虽然讨厌俞本,但也并非蛮不讲理,房间该怎么分配便怎么分配,不会故意只给俞本分个厕所或杂物间之类的地方。他道:“楼上的主卧室我和木木一间,另外一间房给你。一楼的空间一人一半,不许过界。” 俞木点头,接受这样的分配。 程阳升和陈新认识这些年,目睹那强迫症分配过各种东西,小至面包,大至房子,只要能分两半的东西陈新都分过。 因此程阳升虽没有强迫症,但对于如何分东西十分明白,也早准备好各种工具来分配公共空间。他丈量了客厅厨房的尺寸,平均分配后用胶带在地上贴出界限。很快地,客厅和厨房被分成同样面积的两边。 俞木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然而程阳升没有停下动作,继续量楼梯,把楼梯也分成两边,连二楼的走道也没放过。 “我和木木是两个人,所以杂物间和一楼厕所归我,有没有意见?” “没有。”俞木赶紧摇头,完全不敢反驳程阳升。 分房完毕,又过了一会,门铃响了,他们订购的家具送来了。 两个送货的机器人出现,一个机器人手上拿着个平版,念出上头的订单资讯:“您好,这里有两件订单。第一件的收货人是程阳升先生,订购货品有a045双人床一张h432冰箱一台cx355沙发一张……”机器人念了一长串,最后请程阳升确认。 程阳升看了一眼,点头签字。 机器人又转向俞木,说道:“第二件的收货人是俞本先生,订购货品有a045双人床一张h432冰箱一台cx355沙发一张……”机器人仍是念了一长串,最后请俞木确认。 俞木听它念了这么多也记不清到底有什么,心想大概就是那样吧,伸出手便准备签字。 但他才伸出手,一旁的程阳升便喊了声:“等等!” 程阳升抢过平版,黑着脸看上头的订单。 双人床,一样的; 冰箱,一样的; 沙发,一样的; …… …… 他们两人买的所有东西都是一样的,连颜色都一样。 程阳升咬牙切齿地抬起头,问道:“你学我买?” 俞木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你和我买一模一样的东西做什么?”程阳升差点把平版砸到俞木身上,但抬起手来才想到这平版是机器人的,砸不得。他恨恨地把平版推到俞木脸上,质问道:“你看看你买的是什么!学我?” “啊?”俞木拿过平版,一头雾水地看起来。这一看,他也囧了,他们两个还真买了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当初程阳升只给了他一小时买东西,所有东西他只能凭借着第一眼印象来买,根本没时间考虑其他,更没心思去猜程阳升买了什么。俞木不用想也知道程阳升一定会逼他退货。退货这种事在俞木眼里看来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想明白怎么会这么巧。 俞木细细一看订单,不一会便发现问题。 “你……要不要看看订购时间?” “又怎么样?” 俞木小心翼翼道:“我似乎……比你早买?” 订单上,三五分钟也好,十多分钟也好,俞木购买的时间都比程阳升早上一些,两人极其巧合地一前一后买了同样东西,且完全没碰上面。 程阳升看着订单,一脸想破口大骂又无从骂起的郁闷表情。退货吗?这些都是木木喜欢的样式,他不能退货。逼那小子退货?他理亏。 他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想道,算了,木木说过,不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烦心。木木比他聪明,听木木的话总没错。 “喏,签吧。”程阳升又对机器人道,“地上有画线,左边这半和楼上主卧是我的,东西随便扔着,不要过线就好。” 程阳升说完,也不再理睬他们,自顾自拆开家务机器人的包装,设定了打扫模式让机器人开始打扫,自己则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板上,一脸无聊地看机器人和俞木搬东西。 两个小时后,东西安放完毕。属于俞木的一边,家具摆放得井然有序;而属于程阳升的一边,东西杂无章地放着,将程阳升包围起来。 程阳升躲在他的重重壁垒里偷看另一边的俞木,又不开心了。 那小贱人到底凭什么和他买一样的家具,连东西摆放的位置都和他预设的摆放位置一模一样? 程阳升想起了两人之间的高相容度,高相容度者之间通常有着很好的默契…… 默契?呸! 他想朝俞木吐口水,奈何口水吐不过线,只能怨毒地瞪着俞木。 他不想把这些巧合解释为默契,在他看来,这全是俞本试图模仿木木的表现。 木木还没离开前,他也曾经见过俞本干过这档事,学哥哥穿衣服,学哥哥说话,甚至在自己的脸上点上了哥哥的小痣。他不想揣测俞本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恶心,对俞本更加厌恶。 他不是没感觉到俞本这阵子的不对劲,明明以前老是狗眼看人低,可近来总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还记得俞本先前说过自己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他才不信撞个头就能把性格都给换了。 一个人会突然转性格多半是装的,就俞本那小心眼,肯定是动了歪脑筋,他不能不提防。 程阳升胡思乱想了一阵,低头给木木发短信,把自己的不开心全说给木木听。发完短信,他无聊地按着通讯器,随意搜了搜自己的名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他这一搜,正好看到了一张照片。 标题是:“程阳升和他的伴侣?” 照片拍摄的地点是上星期他们一同去的商场,照片里的他被俞本遮住了脸,但他知道那正是他自己。 那个他坐在地上,被笑得一脸温柔的俞本一手揽着,前头还有一个人朝着他们说话。 程阳升看着照片中陌生的自己和俞本,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发生过这件事,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第二十九章 程阳升不敢在那间新房里多看那张照片,就怕自己看了后精神更不稳定。 一直到回到家,他才将自己关进浴室中,不安地再次点开照片。 拍照的人没有多作描述,只说在商场里无意间撞见程阳升。 程阳升往下看了评论,评论不外乎猜测两人关系,有人猜是男朋友,有人猜是已经结婚的伴侣。后头一些,又有人贴出了先前他和俞本求婚的照片,证明两人的关系。 贴出这张照片的地方正好是程阳升的后援会,因此粉丝们见程阳升有了对象,表现出各种不同反应,恭喜的心痛的质疑的……各式各样的留言出现在程阳升面前。 以前程阳升会和木木一起偷看别人怎么说他,把这样的事视为一种偷窥般的乐趣。可此时程阳升再无兴致去看别人怎么说他,他自己都厌恶自己了,其他人如何说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确定自己真的出问题了。 但出问题并不让他意外,他隐约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早已和正常搭不上边。只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在失去理智时,他竟接受了俞本,让俞本接近他触碰他…… 程阳升一阵难受,颤抖着手从口袋中拿出抑制剂,狠狠将针头插.向手臂。 然而他并不非想替自己注射抑制剂,他只是将针头插.进手臂,又拔.出来,再插.进去。 “以后还敢不敢?”程阳升问自己,“还敢不敢碰别人?” 针头又一次插入手臂,程阳升没有一丝犹豫,就着插在肉中的状态,狠狠将针往下拽。 他的力道太大,针头划开肌肉几公分后便断了,只剩半截插在他的手上。他将针筒随手扔掉,喘着气笑道:“不敢了吧?” 他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欣慰地笑了笑。然而笑到一半,他又止住笑容,自言自语道:“不行……你太坏了,这样绝对记不住教训。” 他伸出手指开始使劲抓挠伤口,一边抓一边道:“……这样你就记得了,以后不许再碰别人。” 许久过后,程阳升坐在地上,满意地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 他笑了起来,就像当初木木还在时一般笑得开心。他用食指沾着地上的血,在磁砖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接着又在爱心里,仔细写下木木的名字。 生病了又怎么样?就算生病了疯了,他也无法容许自己做出背叛木木的举动。 求婚了,新房也有了,程阳升和俞本的婚期也近了。 俞家夫妇并不晓得程阳升和俞本之间存在着高相容度,程阳升不说,此时俞本的身体了又寄宿着什么也不懂的俞木,因此除了陈新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 然而尽管他们以为两人并不是适合的伴侣,他们依旧想让两人赶紧结婚。那天两人安顿好新家后,没几天他们便替两人决定好了结婚日期,就订在一个星期后。 顾及奶奶还以为俞本是木木,婚礼的那天不会有其他人参加,只有他们几个到场。 因此要说那是婚礼,倒不如说是一场戏。 婚礼倒数三天。 程阳升坐在他的房间里,看着这个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终于要离开了。 以前他天天渴望着能和木木一起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毫无拘束的地方。木木出事时,他也一度想离开,不想再和这一屋子讨厌的人同住。 然而这三年下来,他无法否认自己深深依赖着这房间。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有着回忆,他舍不得离开。 他还记得木木第一次带他进来时这房间李的摆设,他也记得木木敲门时的声响,还有木木坐在书桌前教他数学题时的样子。 浴室也是。木木怕他发育得不好,总逼着他运动。每次运动完满身大汗,他们便是一起在这浴室里洗澡。 还有那张床,木木总躺在上面看漫画,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床上…… 他记着这房间里发生过的所有事,记得曾住在这房里的那个人,但那人早离开了。 他靠着这些回忆熬过许多夜晚,此时要他离开,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该如何是好。 三年了,程阳升没动过房里的东西,但这一次他不能不动。 他挑了一些东西,木木的衣服,木木的书包,木木的被子,木木的漫画书……这些他都要带走,他要带木木搬进新家里,那是他们两个的新房。 婚礼倒数两天。 陈新看着尾随自己下班,并跟着自己进家门的程阳升,问道:“你不用回家吗?” “木木不在,早不算家了。”程阳升扔下公事包,随意拿起陈新放在桌上的纸张。 那是一张来自生育公司的需求表的复印本,供客户填写基因配对者的要求。 程阳升看着那张需求表,本来心情正糟,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陈新那强迫症写的需求总和人不一样,别人只写些发色眸色种族,或是教育程度之类的,然而陈新不只写了这些,连吃饭时先吃饭还是先吃菜花椰菜喜欢吃白色还是绿色的……这类奇怪的细节都写了下去。 程阳升被陈新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逗笑了,然而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红眼。 “哭什么?” “还没哭呢,只是难过……”程阳升勉强笑道,“要是我也和你一样这么容易开心就好了,一点小事就能满足。” 陈新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算是小事吗?” 程阳升点头,说道:“只要不吃香菜不穿条纹袜东西排得整整齐齐就能让你开心,但这些都不能满足我。我想要木木,而且不只要木木喜欢我,我还想和他一辈子……我要的太多了。” 陈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天我要结婚了,你来吗?要来的话记得包白包,不要红包。” “等你离婚那天再去。”陈新道,“到时候给你包红包。” 程阳升笑了两声,说道:“到时候也差不多该包白包了……算了,别包了,你包给俞家那对夫妇也没意思,还不如留着缴你的房贷。” “今天来找你,因为想到一些事还没和你交代。我怕以后没机会,先和你说声。”程阳升坐正,语气严肃了些。他道:“奶奶一走,我便会跟着离开,但我们做这一行的,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走了。” 陈新点头,他们这些军人的确做着危险工作。 “如果哪天我走了,你尽量替我争取和木木的骨灰放在一起……如果不行,你也不要让我在一群陌生人旁边,你把我扔到海里,或是扔到外太空都好。” “我哪来你的骨灰?” “你是将官了,这点事都不做不到?”程阳升笑道,“不过你别担心,之后我会先立好遗嘱,现在我只是先和你说着,让你有个印象。” 陈新又点头。 这事交代完了,程阳升没有立刻说出下一个要求,他只是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板发呆。 陈新没有催他,静静等着。 好一会,程阳升又开口道:“等我死了,再没有人会记得我曾经和俞木相爱过。” “我会记得。” “我知道你会记得,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你替我们记着,曾经有这样两个人,很喜欢彼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美满。” “我会。” “不要忘记……就算你忘了我,但你也要记得木木,我不想所有人都忘了他。” “我从没忘记他。” 陈新也认识木木,甚至可以说木木比程阳升还像他的学长,总关心他吃饱穿暖了没,就怕他性格比较孤僻,被人欺负了。 陈新想起木木,程阳升也想起了往事。然而他屡次张嘴想和陈新一起谈谈往事,话还没出口便想起早已物是人非,过往的那些愉快没什么好说了。 他只想要陈新替他们记得,总觉得有人替他们记得,他们就能天长地久,永远不分开。 婚礼倒数一天。 程阳升站在墓地里,面前是木木的墓碑。 当初木木火化后,他闹过一阵,想把木木的骨灰带在身边。然而他最终失败了,木木的骨灰被埋在这里。 不过后来想想,这样也好,木木跟在他身边,每天还得看他哭哭啼啼。就木木那鸡婆个性,就算变成鬼也会担心。 程阳升伸手碰了碰墓碑上木木的照片,愧疚道:“木木,明天我要结婚了。” “你知道我不是真心想和他结婚,只是奶奶还把他当成你。我答应过你要让奶奶开心,我没有食言,所以你也别难过,难过了对身体不好……” “奶奶给我们买了房子,里面布置成你以前说过的样子,你看到了绝对会喜欢。如果你有哪里不满意,记得告诉我……我这些天都没梦见你,想你了。” “虽然我不想你担心,但我知道你可能也发现了,你说过坦白从宽,我先说了,你别生气……”程阳升卷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哨兵的恢复能力很好,但他反覆地又伤了自己几次,手上的伤仍未痊愈。他道:“我生病了,生病的时候会变得很奇怪,而且我无法控制自己,有时候甚至还会把你和俞本弄混。” “我已经处罚过自己了,以后不敢再犯了……你如果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你要知道,我只喜欢你。” 程阳升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将头靠在木木的照片上,亲昵地碰了碰,假装自己仍能触碰到爱人。 他哽咽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中掏出戒指,单膝跪在木木的墓碑前面,说道:“木木……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墓园里除了程阳升再无旁人,午后微风吹来,拂动了墓园边那几株枯树的枯枝,发出沙沙声响。 程阳升明明哭着,却又露出幸福的神情,他自言自语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从现在起,你我成为彼此的伴侣。无论好坏,无论贫富,我们都会陪在彼此身边,只有……” 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那一天程阳升待到很晚才从墓地离开。 离开时,他的无名指上带着婚戒,他结婚了。 婚礼当天。 程阳升很早便醒了。 洗漱后,他穿上西装,在床边坐了好一会。 该走了。 门边堆着几个箱子,里头装的都是木木的东西。他抱著那几个箱子,将每个箱子小心翼翼放到车里,准备将这些东西带走。 处理完行李,他又回到房间,眷恋地看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该走了。 他走到门边,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不舍地看了又看,回忆着曾在这里度过的点点滴滴。 真的该走了。 程阳升低下头,小声到:“要走了……木木,以后我们不住这了,你要跟上,别走丢了,走丢了就不要你了哦。” 程阳升开门出去,踏出房间。 他轻轻关上房门,告别过去十几年的年少回忆,准备迎接他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日子。 “木木……” 程阳升打开门,又冲了进去。 他跪在房里,早已哭红了眼,喊道:“是你先不要我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你说好要和我一辈子都不分开……为什么要骗我……” 死亡终究逼着他们背弃誓言。 第三十章 俞木身穿西装,手上拎着个装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的背包,紧张地来到一楼。程阳升和俞家夫妇都已经下楼了,他是最迟的一个。 程阳升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按着自己的通讯器,俞木下楼了也没看他一眼。 俞木偷瞄程阳升,见程阳升的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刚才哭了一场。 他明白程阳升一定很难过,不禁替程阳升心疼。可心疼之馀,他忍不住又吞了口水……程阳升穿西装实在太帅了,平日穿军装时有穿军装的帅气,现在穿西装时又有穿西装的帅气,尤其那双大长腿……就算他俩有名无实,出门时和别人说这是他的伴侣也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 “看阳升看得这么入迷做什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华珍含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以后你每天都能看,现在别看了,该出门了。” 俞木听到这话赶紧别过头,干笑道:“我只是看他要出门了没,没其他意思……” 程阳升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他关上通讯器,整整领带后起身道:“走吧。” 俞家夫妇并没有要陪着他们一起去民政局,而是要先去看看奶奶,等程阳升他们把结婚证办下来了,再带着奶奶一起去餐厅,吃一顿只有五个人的小型婚宴。 于是四人分为两路,开着车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俞木和程阳升没说半句话,要不是程阳升最后将车停在民政局前,俞木几乎以为这气氛两人是要去参加丧礼了。 时间仍很早,民政局一开门他们便到了,俩人是今天第一组登记结婚的新人。 “结婚吗?”办事人员问。 程阳升不说话,俞木见他似乎不准备回答,赶忙道:“是,我们要结婚。” 办事人员狐疑地看了程阳升一眼,又问了一次:“你们真的要结婚?” 程阳升不情愿地“啊”了一声,算是表示了肯定。 办事人员看一旁的俞木满脸笑容,又看程阳升一脸不情愿,心里觉得莫名其妙,拿出登记表给他们时忍不住又问了程阳升一次:“你被强迫结婚吗?” 程阳升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接着道:“我是自愿的。” “没人胁迫你吗?如果有,我能现在替你报警。” 程阳升微微摇头。 “那么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程阳升还是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之后要离婚是不是也要到这里?” 俞木和办事人员都囧了,心想你到底有多不情愿?婚都还没结就想着离婚! 程阳升没再理会他们两个,拿过笔便将俞木填到一半的登记表拿走,自顾自地填了起来。 要填的资料不多,程阳升一会便填写完毕,无聊地随意看了下俞木填写的表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立刻皱起眉头,转头瞪着俞木,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啊?”俞木填到一半的登记表被抢走,正盯着桌子发呆,完全反应不过来,问道:“什么东西?” 程阳升将登记表摔到桌上,指着姓名栏上,大声道:“你想羞辱谁吗?你有什么资格写他的名字?” 俞木还是不明白,凑过去看了看姓名栏,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疑惑地拿起俞本的通讯器,找到个人信息的页面,再比照姓名栏……不就是名字吗,才两个字……操,名字写错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使用通用语,过去地球时代各国的文字除了使用在姓名之外,几乎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因此俞木虽然依稀觉得前世的自己也是个华人,但他认识的中文字并不多,翻来覆去就认得几个常见的字,有时候还会弄混。例如俞本的“本”字笔画少,写起来不难,但俞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劲,就五画的字他也漏写了一画,没写出最后一笔。 不过少了一笔的这字也有点熟悉,是什么呢……啊,是木! 俞木一滴冷汗滴下来,知道自己又作死了,竟然在程阳升的面前写下了木木的名字!这分明是找死! 他抖着手,战战兢兢地替“木”字加上一笔,忐忑道:“笔误……只是笔误,没其他意思……” 程阳升几乎想要破口大骂,但碍于还有旁人在场,只是气红了脸,憋出一句:“智障!” 那个办事人员已经看傻了,完全不明白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小声问道:“你们这婚……还结吗?” “结!怎么不结?”程阳升咬牙切齿道,“不结他还要给我摆脸色,我怎么敢不结?” 到底是谁给谁摆脸色?俞木想吐槽,但明白刚才是自己理亏,只好勉强笑道:“抱歉抱歉,我们还要结……哈哈,平常就这样了,习惯了……” 办事人员似懂非懂地点头,收过他们的登记表输入信息。 一会,办事人员又朝两人道:“你们还得去拍张结婚照。” 程阳升“啊”了一声,似是不耐烦又不想发作。俞木知道他快炸了,赶紧道:“好的好的,要在哪里拍照?” 办事人员给他们指了拍照机的位置,俞木跑过去,等着程阳升慢吞吞地走来。 两人站在指定的地方,程阳升面无表情地看镜头,俞木则是一脸尴尬。机器侦测到他们的怪表情,发出提示音道:“请微笑。” 两人仍是维持着一样的表情。 机器又一次提示:“请微笑。” 他们没办法,只好各自笑了下。 眼前一闪,他们面前的屏幕出现他们方才的合照。 照片中的俞木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很僵硬。而程阳升的表情似笑非笑,勾着单边嘴角,比较像脸部抽筋而不像在笑。 难得两人意见一致,觉得这照片实在太惨不忍睹了,像是两个标本。 程阳升道:“重拍。” 俞木点头:“一定要重拍。” 两人又一次回到镜头前。 这一回,他们的表情好些了。程阳升假装身边的人是他心爱的木木,而俞木假装程阳升喜欢他,两人露出略显缅腼的笑容。 眼前又是一闪,他们的结婚照拍好了。 他们拿着照片回到柜台,办事人员替他们贴上照片,在上头戳了章,将两本结婚证地回给他们,说道:“恭喜,你们是合法的伴侣了。” “哦。”程阳升依旧面无表情。 “谢谢你啊!”俞木连声道谢,收下两本结婚证。 从现在开始,他和程阳升都是已婚人士了。俞木一想到这点,整个人就有点恍惚,觉得好像在作梦一样。他穿越到俞本身上,对程阳升一件锺情,接着又发现程阳升讨厌他……经过了这么多,他们两个人竟还结婚了! 就算程阳升对他没有任何情感,但这事仍是奇妙得无法言喻。 “发什么呆?要走了!”程阳升站在大门口喊了俞木一声。 俞木赶紧跟上程阳升。 “结婚证收好,别给奶奶看到上面的名字。刚才拍的照片多给一张,把那张给奶奶就行。” 程阳升走在前头,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俞木边走边低头收结婚证,没注意到程阳升停下脚步,一下没注意便撞到程阳升的背。 他缩了一下,就怕程阳升打他。然而程阳升并没有打他,甚至也没回头看他,因为此时他们面前还有其他人。 几个拿着相机的人笑喊道:“恭喜!你们是本区今年第一千对结婚的伴侣!” 说完,那几个人“砰砰”地拉了拉炮,彩带和亮片喷得两人满头都是。 程阳升和俞木:“……” 程阳升黑了脸,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呀!”几个人又跟上,“本区提供第一千对结婚的伴侣免费蜜月交通费,无论你们想去哪里,我们都免费提供交通费。” 俞木怕程阳升又要炸毛,忙道:“我们比较忙,不去蜜月旅行。” “不去?这怎么行?真的是免费的,我们不是骗子。”其中一人拿出身份证明,证实他们真是民政局的员工。 俞木心想你们要是刚才看见我们两人登记结婚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们就不会这么热情了…… 俞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拒绝他们时,可他还没想出来,一旁的程阳升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要去南方翡翠度蜜月。” 南方翡翠是这个帝国里着名的蜜月景点,以浪漫至极的风景着称。然而南方翡翠的花费极高,光是交通费便不是平常人家敢想像,只有有钱人家才去得起。 那几个工作人员听见了,其中一人说道:“南方翡翠吗?你们可真有眼光,行,我们也能付旅费。” 程阳升点头,亮出手上的通讯器,问道:“还要填什么资料吗?还是这样就行了?” 俞木站在一边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程阳升怎么了。他们什么时候要去度蜜月?他怎么都不晓得…… 然而程阳升神色如常,正填着资料表,似乎他们本来就要去南方翡翠。 “来,合照一张!祝你们蜜月愉快!” “喀擦”一声,两人又多了一张惨不忍睹的新婚合照。 直到坐进了程阳升的车,俞木还没想透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些人没有骗他们,他们果真领到一笔不小的金额。只是这钱也不是白白给他们,依照规定,他们必须在两年内真正抵达,否则便要收回那笔钱。 两年……给他们两百年他们都不可能去度蜜月! 俞木实在想不透,战战兢兢地问:“那个……我们真的要去度蜜月?” 程阳升点头,冷静道:“当然,钱都领到了。” 俞木越想越不明白了,他们真的要去? 他还想问,但程阳升似乎不打算再说话,开始开车。 俞木盯着窗外发呆,发待了一会,突然觉得不对。 等等,这方向似乎不是朝着约好的餐厅去……反而像是要往交通站去! 他们真的要去度蜜月了? 俞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向前坐了一点,屏气凝神地注意着程阳升究竟要将车开去哪里。 程阳升真的往交通站去了……怎么办,他只带了几件衣服……算了,衣服到那里再买就好,都要去度蜜月了,不要在乎这点小事……不过他们真的是要去度蜜月?程阳升会不会是想找个偏僻的地方杀了他? 车停下,俞木还胡思乱想着。他还以为他们在停红绿灯,只是等了一会发现车不再继续往前,这才疑惑地抬起头。 ……到了?也太快了吧? “下车。”程阳升道。 “啊?” “度蜜月啊。”程阳升自然地道,“到了。” 俞木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窗外,顿时囧了。 程阳升没骗他,他们真的到“南方翡翠”了。只是这南方翡翠不是蜜月圣地,而是……一间蛋糕店。 “你下去买个蛋糕,待会带给奶奶。” “哦……”俞木愣愣点头,恍惚地开门下车,梦游似地买了一个蛋糕,又梦游似地走出店门。 程阳升也下车了。程阳升站在店门口,让他乖乖站好别动。 “啊?”俞木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程阳升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举起手,就着招牌与他拍了一张合照。 程阳升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他走了几步,发现俞木还在原地发呆,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走不走?” “哦……”俞木捧着蛋糕回到车上。 两人没有说话。 好一会,俞木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就是蜜月?” 程阳升点头,理所当然地道:“不然呢?” 俞木觉得他们的婚姻实在太坑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婚? 第三十一章 到了餐厅,程阳升在车上给俞木点上木木脸上的小痣,牵着俞木的手进门了。 俞木明显感觉到程阳升的情绪变了,变得轻松,甚至是有些愉快。俞木清楚程阳升是装的,为了要让奶奶看不出他们两人的不对劲,程阳升强迫自己连内心里都装得开心。 “奶奶,我们来了!” 程阳升和俞木依序抱了抱奶奶,奶奶拉着他们的手直笑,笑得合不拢嘴,嘴上直道:“太好了,太好了,之后就没问题了!你们两个要好好过!” 俞木感受到奶奶真心的祝福,不禁感动,奶奶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程阳升看起来也很开心,他道:“木木,把照片拿出来给奶奶看。” 俞木想起照片,忙想把照片拿出来,然而他才把手伸进口袋,他便想到不对。照片上的他脸上没有痣。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难保她看清楚…… 程阳升低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俞木摇头,傻笑道:“很像忘了拿……” 程阳升愣了下,接着笑开来,揽着他的肩道:“你越来越糊涂了,笨蛋。” 奶奶听他们这么说,也笑道:“没关系,下次再拿来!在那种地方拍也拍不了多好看,你们再去拍一些好看的,洗几张摆新家。” 俞木见没事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和程阳升一起坐下。 还没坐下,程阳升背对着奶奶朝他挑眉,似是在问他搞什么。他忙指指自己脸上的小痣,程阳升见了后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在那一刻俞木感觉他们两人还是有点默契,心里不禁窃喜,看来他们也不是那么不合。 上菜了,这顿饭吃得并不如前些日子在奶奶家那般吃的轻松。俞家夫妇光是坐在那里便给了俞木莫名的压迫感,尽管两人话不多,还时不时按着通讯器似在处理公务,可只要他们两个在,俞木便坐立难安。 果然没一会,俞建英说话了。他朝俞木道:“休息这么久了,你也该回去上班了吧?” 俞木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当场呛水,一阵猛咳。 程阳升伸手拍拍他的背,一边朝俞建英道:“伯父,再让他休息一会吧,上班的事情不急。” 一旁的奶奶听了,问道:“木木上班啦?不是还在读研究生吗?” 俞木看过木木通讯器上头的行事历,上头又提到上班又提到上课,俞木也不明白小了程阳升一岁但和程阳升同届的木木到底在干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死命咳嗽,把问题全推给程阳升。 “平常老爱管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喝个水都能呛到。”程阳升看他咳个不停,先是关心他,接着又朝奶奶道,“奶奶,木木前阵子研究生毕业了,现在留在学校做研究。 “做研究?我们木木果然有出息,不像那谁……”奶奶得意地看了俞建英一眼,问道,“那谁呢?今天怎么没来?又闹脾气了?” 俞建英不擅长扯谎,华珍替俞建英回道:“本本出任务去了,临走前还让我们祝哥哥新婚愉快。” 听到这话,程阳升俞木和奶奶不禁都愣了下。奶奶道:“……他是睡糊涂了吧?也罢,小孩子们平安没事就好,你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华珍连连点头,温柔地朝他们笑笑。 俞木见这话题结束了,终于停下咳嗽。他喉咙都咳干了,赶紧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不料正此时奶奶又道:“不过刚才木木走进来时,我还以为是本本……怎么木木身上有股能力者的感觉?” 俞木再一次呛到,又是一阵猛咳。 不行了,这话题他真的没办法回答,就交给程阳升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程阳升一脸无奈地看着俞木,继续替他拍背。程阳升一边拍背,一边自然地道:“奶奶,您弄错了吧?木木身上怎么会有能力者的感觉?伯父伯母,您们说是不是?” 俞建英和华珍点头,华珍还附和了程阳升几句。 奶奶真的搞糊涂了,喃喃自语道:“是吗……可我真的感觉……” 程阳升点头,说道:“奶奶您说,我怎么可能和木木以外的人牵手?对不对?” 程阳升说到这,又牵起俞木的手举起来晃一晃,示意他们感情好。 奶奶看他俩这么好,一下子又把刚才的困扰抛在脑后,满意地笑了起来,反覆道:“那就好,你们俩从小感情就好。” 程阳升为了木木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地步,俞木简直服了。 他的内心里虽然有部分畏惧着程阳升,可仍有好大一部份对这人有着莫名的好感,以及越来越多的钦佩。有时他都觉得自己是受虐狂了,但一想到程阳升为了遵守与爱人的承诺能演到这种地步,他便由衷觉得这人是个男子汉。 至于他……他就是那个走错剧本,一不小心穿到反派身上的倒楣鬼,负责让主角表现出爱与勇气。 那顿饭吃到中午左右便结束了,俞木随着程阳升回到他们的新家。 新婚之日中午过后便回到家,俞木觉得他们的婚姻真是不伦不类。不过尽管如此,他也忍不住期待他们的新婚之夜会是如何…… 到了晚上,俞木证实他们的新婚之夜仍旧不伦不类。 此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程阳升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抱著卤豆腐,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正朝通讯器按个不停。 俞木知道程阳升只要看着通讯器,几乎都在给木木发短信,此时一定也是。 俞木看了一会,自己也按起了通讯器。 这些天他都没作梦,梦境断在梦中的他和梦中的程阳升都长大后,再无进度。但俞木没停下他的文章更新,他凭着幻想,想像自己和程阳升恋爱时该是什么样子,又写了好一些。而前几天,他正好写到了结婚。 俞木开始写他们的婚礼,还有他们的新婚之夜。 文中的两人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他和程阳升在众人的见证下替彼此戴上戒指,那是他们一起挑选的戒指,戒指里面还刻了彼此的名字,他们说好要一辈子戴著再也不摘下。 想到戒指,俞木才想起现实中他们两人并没有给彼此戴上戒指,那对戒指还放在他口袋里。俞木无声地朝自己哈哈笑,替自己戴上那枚廉价的戒指。 文中的主角度过一个甜蜜的新婚之夜,俞木不太懂要如何写那种激情剧情,但他知道大家都会经历过那样的夜晚,他们会在那一晚变得更亲密……而不像他和程阳升一般,一人坐一头,各自干各的事。 俞木写好了,发表了文章,趴在沙发上等人回覆。 几分钟后,熊猫大侠回覆了。 熊猫大侠:“大大!肉呢???我裤子都脱了!” 俞木回他:“不会写,没试过。” 熊猫大侠回了俞木一个惊耸的doge脸:“没试过!本单身狗还以为大大和未婚夫已经嘿嘿嘿过了!” 俞木猜程阳升宁愿日一条狗也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回道:“以后吧,日子还久!” 熊猫大侠:“那么祝大大早日嘿嘿成功!解锁无限姿势!” 俞木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样的留言,于是放着没回覆。 不过又隔了一会,系统提示熊猫大侠又留言了。俞木一看,熊猫大侠道:“对了,婚前记得体检,不然不戴套可能会怀孕。” 怀孕?俞木被雷了一下,赶紧问熊猫大侠是怎么回事。 熊猫大侠给他说明了一番,俞木这才明白了,不过仍觉得很奇妙。 原来现在的人类和过去地球时代的人类不同,或多或少与其他星球的种族混血过。有一星球的种族无论男女都能怀孕,那种族和人类混血过,因此部分人类男性拥有怀孕的能力。 只是这种人数量少,且不是每个男性都与男性做伴侣,于是这类的状况很少见。 熊猫大侠说了一堆,最后道:“我在做生育方面的工作,所以职业病犯了哈哈哈哈。” “这么厉害!”俞木和熊猫大侠说了这么久,没想过对方从事这样的工作。 “没什么厉害,出卖劳力而已,而且容易遇到麻烦的客户。像是最近有件订单无比麻烦,都加班好几天了还做不出来!现在我还在加班!受不了!为什么那人不自己生呢?说不定他也和那个种族混血过!!!” 俞木感受到熊猫大侠的怒气,连忙安抚,让他赶紧下班休息。 熊猫大侠下线了,俞木关掉通讯器趴在沙发上发呆。 俞家人有这样的血统吗?说不定有……不过有又能怎么样,他找谁生? 不过,如果他和程阳升真的能有小孩……俞木想到这,忍不住红了脸。 第三十二章 俞木开始与程阳升的新婚同居生活。 早上六点半,程阳升会下楼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厨房里做份简单的早饭,端着早饭到沙发上,边吃边给木木发短信。 早上八点半,程阳升上班。 晚上七点多,程阳升回家。程阳升很少做晚饭,就算下厨也只做些简单饭菜,和他曾在奶奶家做的丰盛菜肴完全不同。 晚上八点多,程阳升会瘫在沙发上。大部分时间他发呆,偶尔看着通讯器。 自从搬进新家之后,程阳升便常让卤豆腐出活动。 程阳升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上时,卤豆腐便会趴在他的脚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尾巴。 晚上十点半,程阳升会上楼睡觉。 俞木观察了半个月,发现这就是程阳升的生活。 程阳升就像个机器人,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即使是假日,他的行程也没有多大变化,大部分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里,或是瘫在沙发上发呆。 俞木足足半个月没和程阳升说过半句话,程阳升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没有,要不是卤豆腐偶尔会站在边界的地方瞪他几眼,他几乎以为自己死了,或是程阳升死了,两人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看不见彼此。 他感觉程阳升就像一滩死水,被重重障碍封闭,只能守着那小小一滩仅存的水,等着自己干涸。 相反地,俞木便觉得自己活得挺好。 他每天闲来无事便看看漫画小说,偶尔花痴一番写写意淫小文章,再和熊猫大侠随口扯几句。 他也怕自己懒出毛病来,于是开始学做饭,同时拿了俞本那些关于机甲的教科书来看,准备之后回去上班。 一开始他对上班这事还有点抗拒,毕竟他自觉前世的自己是个普通人,到军部机甲部门上班简直是把小学生扔进大学里,而且指不定俞本和同事们交情好,他一个冒牌货上场马上便会被揭穿。 只不过日子一久,俞木书读着读着读出了点趣味,发觉这门学问挺有趣,对上班不仅不排斥,还有那么点期待。而且他发觉俞本的通讯器从没响过,俞本没朋友,想必和同事的交情也没多好。 俞木很擅长自我开解,因此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没什么好挂念在心上。 因此就算程阳升对他视而不见,他也不觉得多受伤,反正他喜欢程阳升和程阳升喜不喜欢他是两回事,他喜欢的人他能每天看见,也确定那人还好好活着,他便满足了。 然而俞木满足了,程阳升并没有。 他看着自己的仇人每天在屋子的另外一端逍遥自在地晃来晃去,又想到他的木木已经被烧成灰了,他便难受得做什么事都毫无干劲。 生活不怎么样,上班他也上得不怎么样。以前木木还在时,他老想着赶紧升阶,要给木木面子,还要赚好多钱来养木木。可现在无论俞家夫妇动用权力安排给他什么工作,他也做不出色。他明白俞家夫妇让他和俞本结婚,还想着他能因此忘记木木,进而振作一些,可他明白,再怎么样都没用了。 就算他成了元帅,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家了,这还有什么意思? 陈新出了一个难度极高的任务后,从准将升成了少将。 程阳升知道自己应该去恭喜学弟,但他实在提不起劲,拖了快半个月才决定去找陈新。 他知道陈新那强迫症喜欢能够排列组合的东西,于是下班后去买了一盒拼图当贺礼,拎着便朝陈新家去了。 然而到了陈新家,按门铃却没有反应。 他知道陈新的作息比他还规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了,不可能不在。如果没开门,多半是装的。 “陈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程阳升继续按门铃。 门仍是没开。 程阳升不死心,心想这才几天没来,这小子就忘了他是吧? “陈新!”程阳升一狠,把门铃随便乱按一通,他知道陈新最受不了别人乱按门铃,这下一定会开门。 果然没错,门开了,只是门后的人不是陈新。 开门的是个青年,身高比程阳升矮些,相貌十分英俊,帅得程阳升觉得自己和陈新都长残了。 青年看到他,朝他温和地笑笑,说道:“陈新不在家。” “他去哪了?”程阳升看着那人,自顾自脱鞋进门。 “他去买晚饭,一会就回来。”青年没有拦他,只是将门关上。 程阳升感觉到这人是个向导,向导之所以放他进来,大概是感受到他并无恶意。 向导?陈新什么时候认识这人了?又怎么会让这人踏进家门来? 就程阳升所知,陈新没朋友,也不让人进自己家。他之所以能随时进出陈新家,除了他是学长之外,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陈新可怜他,否则陈新才不会让他进来。 那这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对象也死了? 程阳升胡思乱想着,接着见那青年十分自然地走向客厅里的沙发,一屁股坐下。 沙发!这人坐了陈新的沙发! 沙发是陈新的地盘,程阳升来了只能坐在地板上,而这人就这么坐了上去!还拿起陈新的熊猫抱枕抱在怀里! 程阳升觉得十分不对劲,而且陈新向来自己做饭,怎么会出门买晚餐…… 想到这,程阳升恨不得木木就在身边。 木木那个小鸡婆最能自来熟,看到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才不像他满肚子疑问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故做镇定地绷着一张脸,低头给木木发短信吐槽。 没一会,陈新回来了。 陈新发觉程阳升坐在这里,脸色有点古怪。不是生气,也不是厌烦,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从来没给我买过晚饭?”程阳升抬头盯着陈新看。 “你好手好脚地怎么不自己买?”陈新不自在地别过头,“齐里格他受伤了。” 叫做齐里格的那青年见程阳升又转头看他,指指自己的脚笑道:“被陈新弄断了。” 程阳升“哦”了声,见齐里格的脚上被一层穿戴式的机甲包覆,知道这就是为什么齐里格脚断了还能移动。他心想,陈新都把自己以前的机甲拿出来了,这绝对不寻常。 陈新买了粥,他先装了一大碗给齐里格,接着把剩下的那些盛了大半给程阳升,自己只吃一些。 程阳升拿了那碗粥,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不用吃这么多,我们换吧?” 陈新摇头,端起小碗便吃,说道:“吃就是,别废话。” 程阳升不好再开口,只好低头吃。这粥煮得很香,程阳升吃了那点完全没过瘾,心想陈新吃那些又怎么够?他想问陈新哪里买的,待会他再买些来,免得不好意思。 然而程阳升还没开口,齐里格便先说话了。他吃了差不多半碗,把剩下半碗推到陈新手上,说道:“吃饱了,你吃。” 陈新那一小碗粥早吃完了,接过齐里格的碗,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程阳升目瞪口呆,总得自己像是日了十只小狗狗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两位当事人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各自神色如常。 吃完饭,程阳升帮陈新把碗洗了,接着把拼图拿给陈新,说道:“恭喜,缴房贷的日子能短一些了。” 陈新看那是五千片的熊猫大侠拼图,难得露出满意的神情,甚至直接把包装拆了,放在茶几上准备拼拼图。坐在一旁的齐里格探过头来,戳了戳拼图,示意想一起拼。 陈新没有拒绝他,只是道:“按颜色分好,不要弄混。” 程阳升静静坐在地上,看着两人玩拼图。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老了,看这小了自己一两岁的人也能觉得像在看孩子。年轻的他们与老朽的他分成两个世界,一边充满青春活力,一边死去沈沈。 “你瞎了是不是?这是白色?” “这难道不是白色?” “张大你的狗眼,边界有一条黑线没看见?” “哪里……这你也看得见?你是显微镜?” 玩没一会,陈新和齐里格开始拌嘴了。 “这坨黑黑的是什么?” “熊猫耳朵,连这都不知道?你让胖胖出来当参考。” “胖胖在睡觉,不出来……喏,再找几个耳朵出来,我拼耳朵。” “不让胖胖出来不给你。” “不给拉倒,你自己玩。” “嗤……算了,不和小气鬼计较。” 程阳升一言不发地看他们两个人拌嘴,心想以前他和木木偶尔也会拌嘴,只是时候很少。 他和木木待在一起时总在笑,每次话才说没几句,木木便笑了,连带着他也跟着想笑,两人能看着对方笑个不停。 外人看来他们两个像傻子,但他乐意和木木一起当傻子,反正就算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能让他们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程阳升又看齐里格勾了一下手指,陈新便把几块分类好的拼图放到他手上,两人默契十足,这人应该正是陈新的完全相容者。 程阳升没有心思去猜两人怎么认识,他看着两人一会拌嘴一会闲聊,心底十分难受。 如果木木也是一个能力者,那么木木便不会受那些苦了,现在甜甜蜜蜜的人就是他和木木。又或者他也是个普通人,和俞家没有任何关系,偶然某一天,在高中或是在大学的校园里碰见木木,然后一见锺情。 他相信无论何时他都会一眼爱上木木,以前他年纪小不懂事老爱欺负木木,可其实当他第一眼看到木木从那楼梯间探出头来时,他的心跳便漏了一拍,觉得上天并没有抛弃他。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和木木说这件事,如果木木知道了,木木一定会很开心…… 程阳升越想越难受。他竭力想压下这股情绪,只是内心承受的痛苦早已超载,无论他如何压缩痛苦,他也无法将情绪抛下。 他控制不住自己,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么懦弱,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又哭了。但他无法忍住,他心爱的人已经没了,这让他怎么忍? 原本在玩拼图的陈新和齐里格都看呆了,他们差点程阳升还坐在一边,没想到程阳升就这样哭了起来。 “你别动。”陈新朝齐里格道,忙起身到卧室拿抑制剂。 程阳升哭得整个人都发颤了,程阳升按着他给他注射抑制剂,好一会才让他平息下来。 他微微啜泣着,小声道:“木木不要我了……” 陈新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木木没不要你,你再哭他生气了就真不要你。” 听到这话,程阳升忍住哭声,不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他还打着哭嗝,一时之间根本停不下来。看他边哭边逼自己不哭的样子,齐里格这第一次见到程阳升的人都心疼。 齐里格小声问:“他还好吗?” 陈新让程阳升坐好,自己又回到沙发上,低声回道:“学长的爱人三年前过世了。” 齐里格没有再问,只是惋惜地道:“太难熬了。” 过了好一会,屋里程阳升的啜泣声才停下。 他呆坐在地板上,无神地看着前方。又隔了一会,他抬起头来,像是对着陈新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我要去申请一项新任务……离木木近些……” 陈新道:“你好好休息吧,我给你放假。” 程阳升摇头,说道:“我也要升阶,也要给木木买好吃的……要好好工作……” 陈新看程阳升整个人都不正常了,说道:“你今晚留下来睡。” “不,我回家了,家里……家里没人等我,但我得回去,木木说不定要找我……”程阳升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朝门边走,陈新上前来想送他回去,但他仍旧摇头,看向一旁也跟过来的齐里格道,“留着吧,你们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候,别像我。” 陈新和齐里格就他们俩的关系做了辩解,但程阳升无心去听,只想着:当年要是他再找一些和木木告白,他就能多爱木木几天了…… 最后陈新还是陪程阳升下楼,替他设定了自动驾驶,确保他能平安回到家。 还没到家,半路上程阳升便抱著木木给他的毛毛虫抱枕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中的木木穿着白色衬衫,背后背着书包,笑着打开车门,朝他笑道:“怎么睡着了?快进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吃了再睡。” 程阳升猛然看见他,开心得都要疯了,抓住他的手,直喊道:“你没走……你没走……” 木木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也抓住他的手摇了摇,笑道:“我只是去上课,什么时候走了?才几小时没见我就受不了了?” 木木的手十分温热,像个彻底的活人。程阳升不敢放开他的手,怕放开他便消失了。程阳升想笑,但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朝他的怀里蹭。 木木抱着程阳升,轻拍他的背,语气维持着一贯的从容,说道:“怎么哭了?今天上班不顺利吗?说给我听听,我们一起解决。” 程阳升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道:“我想你……好想你……” 木木低声道:“这样呀?我也很想你,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程阳升从梦中惊醒。 此时他独自坐在车上,车内只有来自路灯与仪表版的那点毫无生气的黯淡光芒。明明坐在车内,程阳升却觉得一阵寒冷,梦中木木温暖的怀抱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温度。 ……只是梦,他的木木早就走了,不会回来了。 程阳升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十点多了才拖着脚步踏进家门。 俞木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打盹。他刚进门,俞木便震了一下,坐正身体反射性地朝他微笑。 程阳升心情正坏,看到讨厌的人安稳地坐在那还朝他笑,顿时满肚子火,急着想发泄。他也顾不得什么边界不边界了,怒气冲冲地直朝着俞木走去。 俞木刚睡醒,反应能力慢了一拍,他过来时还不明白要挨揍了,呆呆地继续朝他笑,直到一把被扯下沙发才彻底清醒过来。 “谁准你笑?你怎么还没死?”程阳升踩住反应过来后想跑的俞木,踩着他的手不让他跑,“凭什么木木死了你还能活着?该死的人不是你吗?” 俞木已经吓愣了,他见程阳升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难免担心,便在一楼等着。只是等着等着不小心睡着,不料一醒来便成这个样子,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程阳升了。 程阳升看他傻愣着不说话,俯身扯着他的领子将他的上身拉起来,直接扇了他两巴掌,厉声问道:“回答我,该死的人是不是你?” 俞木被打了巴掌,眼泪顿时滚了下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回答我!” 程阳升抬手又要打,俞木缩了下,啜泣道:“是我……我该死……别打了。” “就是你该死!”程阳升并未收手,又打了俞木一巴掌,“打死你还算便宜你!” 程阳升胡乱骂了一阵,将俞木扔回地上,气冲冲地走了。 俞木摔了一下,想憋住眼泪却又止不住。 他为什么这么倒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真心对他好……俞家夫妇对他疼爱是因为俞本,奶奶对他疼爱是因为木木……没有一个人疼爱的对象是“他”,明明他没有那么坏,他也想当个好人……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但他还能逃到哪里去?他只能被困在俞本的身体里,没有自我,只有无法选择的倒楣命运。 纵使俞木心再大,一时三刻他也无法释怀。 强烈的情绪影响了他的精神力,他察觉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十分不稳,大脑一片混乱,无法压制的力量到处乱窜。 不行……要冷静……不要慌乱……想想愉快的事情…… 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那些画面消失得太快令他无法捕捉,他只能感受到画面给人的情绪--那似乎是一些开心甜蜜的画面。 直觉告诉俞木那些画面与他的前世有关,想到前世的自己也曾拥有开心的回忆,俞木不禁松了一口气,顿时放松不少。 正此时,突然有东西碰了碰俞木的脸。 俞木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只奇怪的小生物,那小生物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俞木坐了起来,左顾右盼确认程阳升真的走了,赶紧回头再看着面前的小生物。 那小生物约莫五十公分高,用两只腿站着,两只短短的小手伸在那笑眯眯又胖嘟嘟的小脸下,背后还有一条粗粗的尾巴甩了几下。 它就像是缩小版的袋鼠,但又比俞木印象中的袋鼠还要可爱,俞木见了它便忘了刚才还挨打的事情,只顾着伸手抱起它,兴奋地问:“小乖乖,你哪来的?” 小生物不会说话,抱著俞木的手蹭了几下,蹭得俞木都要融化了。 他察觉这个小生物身上带着与他相近的精神波动,以他这阵子所学的知识,他猜这或许就是他的精神兽。 “你是从我精神力里变出来的吗?”俞木戳戳小生物胖胖的圆脸。 小生物点头,黑溜溜的圆眼睛看着俞木,眼神中充满了开心。 俞木得到肯定,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它就蹭,兴奋道:“我有个伴了!” 有了精神兽,俞木得给它取名字。 他看这小生物手短腿短,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给它一个特别符合形象的名字。 “你就叫小短腿!” “小短腿你好,我叫……哦,我还没有名字,俞本只是我的代称,你别这么喊我。”俞木叽叽喳喳地朝小短腿说了一堆,“总之呢,我是你的好朋友,以后我会对你好。” 小短腿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仍是一脸笑眯眯地看俞木。 它的笑容天真而无害,俞木看了不禁心里一阵发软。 他想,小短腿会真心喜欢他,他再也不会没人疼爱了。 “小短腿,你真好。”俞木笑着笑着,不晓得何时湿了眼眶。 他被程阳升打得最狠的一次激发出了精神力,而这一次又激发出了精神兽。 他忍不住揣测,倘若程阳升再打他一次,他说不定还能想起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