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仙门[重生]》 第一章 四方山中青阳峰上，惜花老祖座下的三位徒儿正在开会。 要说这惜花老祖，明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此生磊落从未做过那等偷香窃玉之事，偏偏取了“惜花”二字为道号，听着倒像是合欢门下那些放浪不羁亦正亦邪的妖孽们。 其实，这惜花老祖却是御妖门中最正经不过的一位长老了。 再说这御妖门，于此方名为景兴的中等世界里，御妖门在明面上只能算是二三等门派，素来十分低调，万事不做第一个出头的。景兴世界的正道修真势力可统称为三宗六派九门，三宗为首，六派九门居中，其下还有小门派小世家无数，而这御妖门就属于“九门”中的一门。 和三宗相比，御妖门虽不甚起眼，但毕竟屹立了千万年，想来也是有些底蕴的。 步清善咬着传说中一百年一开花一百年一结果再一百年才成熟的清心养灵果，吊儿郎当地说：“难得师父又云游去了，还说归期未定，只怕我们的小师弟已有眉目了。” 惜花老祖尚年轻时曾掐指一算，料得此生该有四份师徒缘分，如今三位徒弟已经齐聚，大徒儿沈清上，二徒儿有琴清若，三徒儿步清善，就等那剩下的最后一位了。 沈清上年纪最长，见步清善一刻不停地吃着，就劝道：“你且少吃些吧，这果子也是灵物，哪禁得起你这般囫囵吞枣的。”他既是大师兄，为人就比较沉稳，一直以来都很有兄长的样子。 步清善嘻嘻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沈清上并不是真舍不得这果子。清心养灵果在别处难得，但在这青阳峰上却长得到处都是，命侍童随手去摘了来，就能有一大箩筐。只是这果子名头好，味道却极酸，沈清上是怕步清善吃多了伤胃。 相处了这些年，步清善当然了解大师兄的心思，知道他严肃的表情下藏着一颗老妈子的心。 有琴清若慢慢擦着自己手中的剑，顺着步清善前头那话继续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小师弟了，或许能是个小师妹，正好和我做伴儿。”虽是女子，她身上却穿着和沈清上步清善一样款式的道袍，连头发都梳得一模一样，只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再无别的装饰，瞧着颇有一些飒爽。 “不管是小师弟，还是小师妹，入了我们青阳峰，就该守青阳峰的规矩。”步清善不客气地说。 有琴清若眉眼一弯，虽没有再接话，却是极其赞同步清善话中的意思。 “我们青阳峰哪有什么规矩？只这忠心二字必得牢记在心罢了。”沈清上笑着说。 青阳峰上的确没什么规矩，惜花老祖最是宽和不过，待三位徒弟至诚至善。沈清上有琴清若和步清善三人都是从婴儿时就被惜花老祖捡回来一点点带大的，其中情谊自不必说。 三位徒儿如今也摸透了师父的心思，晓得他面善心更善。这样一来，步清善三人总免不了会反过来担心师父，怕他在外头或是被人利用了或是被人哄骗了，总之十分放心不下。 “究竟是小师弟，还是小师妹，等师父归来，我们就能知道了。若他是个好的，我们必好好待他；若他不好，未免叫师父伤心，我们也能把他一点点板正教好了！”步清善表情严肃地保证说。 步清善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他却是受不得别人对他的好。 若有一个人对他一倍好，他必报之百倍。 惜花老祖疼爱他们多年，步清善自然就不愿意让惜花老祖伤心失望。 其实不光是他这样，沈清上和有琴清若也是一样的。 说来，步清善本不是此方中人，他是穿越的。在他穿越前，他也姓步，却不叫步清善。 他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孩子，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全靠同村的一家好心夫妻接济，才能顺顺利利长大。那对夫妻被人唤作春叔春嫂。步清善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的样貌。 他那时候小小年纪无依无靠，春叔春嫂却也不把他当个累赘，总真心待他。虽他们家里也不宽裕，但夫妻二人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步清善那一口，不说多好吧，但一定管饱。 靠着奖学金，步清善一路顺利上了大学，自然想着要报答这一家。 也是不巧，他某一年回乡时正好瞧见春叔春嫂家的那对龙凤双胞胎在水库中玩水。这两孩子才十岁左右，最是贪玩的时候。步清善路过时，一个孩子溺水了，另一个孩子不自量力要救人也溺水了。 步清善毫不犹豫就跳下去救他们了。他原不是这么好心的人，但那是恩人的孩子呀，是春叔春嫂的命根子，他们若出了事，春叔春嫂指不定多伤心呢，步清善如何能不去救他们呢！若不是春叔春嫂，他早该在小时候彻夜发烧无人照看时病死了。 最后孩子被救回来了，步清善却因为体力不支……死了。 也许是救人而死总有功德吧，步清善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还有了奇遇。 在众世界兜兜转转十一年，步清善混得了一个十世善人的光环，然后又变成了小婴儿的样子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可惜重生时运气不好，他正巧被丢在了一座山里头，天寒地冻的，远处还隐隐传来了狼嚎声。但他的运气偏偏又极好，他被惜花老祖捡了回来，成为了惜花老祖的三徒弟。 惜花老祖早早算到自己会有四个徒弟，便想用“上善若水”四字给徒弟们取名。按说步清善排行第三，按照顺序，他的名字中应该带一个“若”字。不过，惜花老祖盯着步清善的面相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善”这一字送给了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他纯善，还是希望他向善。 有琴清若和步清善是相隔几天被捡到的，然后又在同一时间被带回了青阳峰。惜花老祖虽临时决定换了名字，却也没有影响到他们。于是，先几天被捡到的有琴唤作清若，排行第二，是师姐；后被捡到的步清善就唤作清善，排行第三，是师弟。他们从此成为了青阳峰上的一员。 步清善啃完了一盘清心养灵果，兴致勃勃地建议说：“我们生在御妖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只和自己相契的妖宠，趁着师父现在远游没法看着我们了……不如我们溜去后山抓几只妖兽回来吧！” 提起这妖宠，也是让三人非常头疼的一件事情。 御妖门几乎人人都能御妖，而这正是他们门派的立派根本所在。偏偏步清善三个人一直没能顺利契约到自己的妖宠。当然，他们倒也不是非要什么契约妖宠不可，只是怕自己的师父在别的长老面前丢了脸而已。身为御妖门的弟子却不能御妖，这要是传了出去，不是笑话么！ 惜花老祖却不急，一直哄着他们说时机未到。 有琴清若笑着说：“我倒也是有心要去后山……不过，有些话还是该说在前头，这妖宠虽好，战斗时能护主，平时也能看家护院，但若是自己本事不济，凡事只靠妖宠，必然是不行的。因此，我们一直没能契约到合适的妖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应当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步清善因为自己那十分与众不同的经历，悟性一路点到了满级。他点着头说：“修众道不如修己身嘛，我明白的。我只是对自己未来的妖宠有些好奇……只希望它不傻不呆又忠心。” 此刻的步清善不知道，他这句话就相当于是给自己立了一个大大的flag。 三个人正在屋中说着话呢，门外传来了侍童们说话的声音。青阳峰上规矩不重，侍童们平日中不怎么受到拘束，因此性子都养得有些活泼。 “哎，又到了喂饭的时候了。老祖下山时特意嘱咐我们的，我都记得呢！” “我今日特意去泉行山上讨了好些灵羊乳来，正好加了杏仁煮热了给三位少主吃。” “咦，闻着真香……好姐姐，你快告诉我，你那里还有剩的没？求求你也赏给我一碗吧。” “有琴少主又不见了，可是在你们少主房中？” “你一定又是睡过去了……若是你家少主被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弄走了，你可得哭了！” “我这回真的没有睡着！我就是就是小小地打了一个盹而已。” 门外说得热闹，门内的三人面面相觑，动作齐整地叹了一口气。 其中一位侍童已经端着羊乳推门而入了。她走到三人中间，将羊乳放在桌子上。 这人虽是侍童，按说地位比三位老祖亲徒低了很多，但在步清善三人面前却一点都不显惶恐。她带着愉快的表情将三位少主打量了一番，先在沈清上严肃认真的脸上揪了一把，又取出了有琴清若手中爱若珍宝的木剑，随手放在了一边，最后还把带着一脸“老子正在装逼”表情的步清善抱了起来。 大师兄的脸，二师姐的剑，三师弟的逼格，这都是他们最最最看重的东西啊！ 神经大条的侍童完全没有感觉到杀气，她一面抱着步清善，一面开心地说：“三位少主，你们该吃点心啦！” 不怪侍童太嚣张，实在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沈清上才六岁啊！而有琴清若和步清善刚刚三岁，不能再大了。不论他们之前有过怎样的奇遇，现在的他们都只是一个小娃娃而已！ 步清善无可奈何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侍童的肩膀中，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嗷嗷嗷，今天的步清善也欲哭无泪想要快快长大呢！ 第二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碗灵羊乳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喝了两碗灵羊乳的步清善心满意足了。反正侍童们都不知道他是重生的，逼格这种东西还是等他重新长大以后再捡起来吧。乐观一点地想，现年三岁的他已经不裹尿布，一开口也不流哈喇子了。 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多不容易啊！ 待午休结束，步清善迈着小短腿跑出了房间。他们如今所住的院子位于青阳峰的山腰。按照惜花老祖的嘱咐，三位徒弟每日都需要从山腰顺着台阶爬到山顶，往返四回。早上傍晚各两回。 这是为了锻炼提升他们的体质。 修仙不仅仅是修命，他们也修身。用惜花老祖的话来说：“天剑宗招收徒弟的时候，第一关就是两万米大长跑，成功跑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入内门，不成功的只能留在外门种菜了，凭你再多天赋也无用。当然，我们御妖门严格算起来还是法修，两万米大长跑就算了，不过你们也得争气啊！” “徒儿明白了。”最初听师父这么说的时候，步清善立刻恭敬地领受师训。 步清善在穿越前曾经是围棋爱好者。很多人都以为围棋只是一项脑力运动，其实参加围棋比赛也是十分考验体力的一件事情。在职业比赛中，有些选手的体重能在一局比赛后锐减好几斤。所以，围棋选手的日常训练中就包括一项长跑。这道理换到修真/世界也是一样的，体能好就是一种优势。 “不，你还不明白。”惜花老祖高深莫测地说道。 步清善眨了眨眼睛，和沈清上，有琴清若一起围坐在惜花老祖身边。 惜花老祖微微一笑，说：“这是我能安稳活到现在的秘诀之一。你们可得记好了。” 步清善知道师父要发大招了，立刻全神贯注地听着。 “体能好，脚程就快，逃命时就有优势。”惜花老祖颇为感慨地说，“逃命是一门艺术啊！” 沈清上：…… 有琴清若：…… 步清善花几秒钟时间反应了一下，迅速抱住了惜花老祖的大腿，真心实意地说：“师父说得太有道理了！此乃真知灼言，徒儿要将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 就这样，他们每日的锻炼项目便定下了。 三五岁的孩子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能坚持修身已是难得。 反正步清善几人年纪小，御妖门中也有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每天都只顾带着自己的妖宠漫山遍野地跑，整日整日地疯玩，几乎就没有一个能认认真真坐下来练习引气入体的。 和那些孩子相比，惜花老祖的三位徒弟已经算是非常勤奋了。只可惜他们一直没能契约到合适的妖宠，据说这妖宠需要越小养成越好。（许是这样，御妖门在招新的时候，一般只收五岁以下的孩子。） 步清善有时觉得，自己若不是穿越的，只怕三岁的时候才刚刚学会认字，的确是不懂什么修真之法的，因此也不觉得自己是不务正业了。他每天就愉快地跟着师兄师姐们上山下山下山上山。 不过，现在距离傍晚还有一些时间，还不到今天爬山的时候，步清善就坐在院子里开始思考人生了。他先前说想去后山抓妖兽，这并不是心血来潮，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机缘就在这几日了。 机缘二字，看似简单，其实很多人都难以参透。步清善却难得能先一步有一份感知，这是集天地气运于己身的人才会享有的待遇。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步清善的修仙之路就此平坦了。 事实上，天道真正偏爱的是凡人，如果步清善是凡人，那么他这一生必能富贵逍遥。但步清善偏偏选择了逆天而为的修仙。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和天道牵扯太深，反而是一种阻碍了。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步清善和有琴清若是同时入门的，步清善的悟性更高一点，但有琴清若已达炼气初期，步清善却刚刚才感受到气感。这并不是他不努力，仅仅是一种……限制罢了。 “今天的阳光真好……”步清善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晒得暖洋洋的。他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青色的大鸟从远处飞来，破开了青阳峰上那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简单禁制，落在地上化做一垂髫小童。他立在步清善面前，身量虽未长成，也微微遮去了一些光线。 步清善睁开了眼睛。 小童端着一副曙雀峰专用的庄严肃穆的表情，拱手向步清善行礼。 曙雀峰是掌门所在之峰，规制比青阳峰略高些。 步清善知道来者是曙雀峰负责传话的青鸟使，不敢拿大，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青鸟使是刚刚长成的小妖，只怕是才化为人形没多久的，还未脱去稚气活泼的天性。待礼成，青鸟使脸上那严肃的表情就撑不住了，声音清脆地说：“小祖宗，掌门命我领着你们去后山一趟。” 御妖门中如今有一位化神期掌门坐镇，还有十位元婴期长老分理诸事，门内一派和谐。惜花老祖便是十位实权长老之一。步清善身为长老亲徒，年纪虽小，辈分却极高，在内门弟子中几乎无人能敌。青鸟使称呼他为小祖宗，倒也不能算是戏谑，大面上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只步清善自己听着十分别扭。 这小祖宗什么的……在他穿越之前，这三个字就同等于熊孩子了吧？ 当然，现在不是计较这种细节的时候。步清善奶声奶气地询问道：“掌门的意思是让我和师兄师姐一起去一趟后山么？只是，这后山就近在眼前，哪里还需要使者亲自领着我们去呢？” 御妖门整个门派所在的地界名为四方山，灵气一般，福缘一般，景色却极好，山也很多。每一座峰的峰前峰后都有不少山。前山用来种植药草，而后山一般都是用来豢养妖兽的。 青鸟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够准确，他连忙再次端起了曙雀峰专用表情，明明很紧张却又装作非常淡定的样子，说：“并非是青阳峰后山，掌门命我将你们带去曙雀峰后山。” 曙雀峰的后山……那里可是禁地了。步清善眨了眨眼睛。 沈清上和有琴清若听到了动静，都已经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听说要去禁地，他们也觉得奇怪。不过想来掌门人是不会故意戏弄他们的……沈清上轻咳一声，对青鸟使说：“还请使者带路。” 青鸟使又重新化作一青色的大鸟。 沈清上和步清善先很有绅士风度地把有琴清若送上了鸟背。然后，沈清上仗着自己大了三岁，挥着长手长脚爬了上去。最后，沈清上和有琴清若一致对着年纪最小的步清善伸出了手。 步清善却把手背在身后，迈着老干部的步子，踱到了青鸟使的鸟头旁边。 青鸟歪着大脑袋看着步清善。 步清善顶着一张熊孩子脸，非常欠揍地说：“御妖门中向来和谐。趁着老祖外出把他的三位徒弟一网打尽这种事情，在别的门派或许会发生，但在御妖门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对不对？” 青鸟呆愣了两秒钟，再一出口忽然就是掌门人的声音了：“臭小子，速度给我滚过来！” 步清善心满意足了，在师兄师姐的帮助下，爬上了鸟背。 “你是怎么知道青鸟使的身上竟然附着一缕掌门人神念的？”沈清上问。 步清善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不过总要试探一回。如今师父不在，曙雀峰自然是能信任的，我只怕是有什么人冒用了曙雀峰的名义。”各派中其实都存着别的门派的探子。 “当然，现在不用担心了，掌门人的神念总不能作假。”步清善紧接着又说。 沈请上忍不住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这孩子总有一些被害妄想症，也不知道以前经历过什么。 有琴清若看得心痒，也凑上去摸了摸步清善的小脑袋，郑重地说：“不怕，师姐会保护你的。” 青鸟的速度很快，风有些嚣张。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曙雀峰，但是青鸟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带着步清善三人去了后山。 曙雀峰的后山云雾缭绕，被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的强大护山阵法保护起来了。 也不知道掌门人让他们来后山是为了什么，会不会和自己的机缘有关……步清善正想着，就察觉到身下的青鸟整个儿翻了过来。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步清善眼疾手快抓住了师兄师姐的衣服，结果却只听到两下布帛撕裂的声音，他手里就只剩下两块破布料了。 三个人就像下饺子似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地往下坠，步清善的尖叫都被风堵在了嗓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掌门人你到底是玩儿我们呢，还是玩儿我们呢，还是玩儿我们呢？ 第三章 下坠的过程有点痛苦，但步清善的大脑还是相当清醒，于是他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下坠时间，约莫是十六秒。如果把重力加速度粗略地估算为10n/kg，忽略摩擦力，而他在垂直方向的初始速度为0，那么他下落的高度大约是一千两百米……等等，这都是修真的世界了，不能这么计算吧！ 步清善赶紧把自动开启的理科脑重新切换回了修真脑。 他不可能真的摔了一千两百米，除非曙雀峰的后山上有个大深坑，而他掉在坑里了。在修真的世界中，万有引力什么的如果还能正常存在，那才是真的不科学呢。步清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下坠的时候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所以并没有摔疼，只不过那姿势有些不好看，是小屁股撅着落了地。 步清善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景物。他的四周都是参天的大树，一棵棵比步清善的腰身粗多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近处没有虫鸣声，远处也没有妖兽的吼声。步清善努力地听了一会儿，他很快就发现，在这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是相当不对劲的，正常的密林中不可能会这么安静。 “该不会掉到什么幻阵中来了吧？”步清善索性盘腿在原地坐了下来。 作为一个刚刚才能做到引气入体的奶娃娃，步清善并没学过什么破阵之法，所以他在这种时候决定要以静制动。反正，掌门人虽然贪玩了些，但总不至于真让他们陷入什么危险之中。他还是等着吧。 坐了一会儿，步清善觉得有些无聊。他撸起袖子，只见胖嘟嘟的手腕上扣着一枚金灿灿的储物镯。 惜花老祖对自己的徒弟们向来是很舍得的，步清善的储物镯虽然瞧着有些女气，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不过，步清善现在年纪小，又一直生活在青阳峰上，平时能接触到的东西非常有限，所以这储物镯中根本就没装多少东西。步清善先给自己取出一个软垫，想了想又取出一套茶具和一盒点心来。 坐在软垫上，步清善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茶壶，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灵羊乳。没办法，他现在年纪小，惜花老祖不让他们喝茶，有上好的灵茶叶都只先给他们存着。 喝一口灵羊乳，吃一口点心，再喝一口灵羊乳，再吃一口点心……步清善别提有多惬意了。 曙雀峰的问道石上，掌门人正通过水镜术追踪关注着惜花老祖那三位徒儿的情况。 沈清上已经初涉破阵术，正在尝试着破阵。 有琴清若抱着木剑，正缓缓地试探着前进。 步清善坐在原地喝奶吃点心。 沈清上终于成功破阵。说来这阵法其实并不难，但沈清上能这么快破阵，也是他的本事！ 有琴清若全神戒备。她虽刚刚炼气，但配合着储物镯中的符箓，也勉强/暴力破了阵。 步清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舒坦地打了一个奶嗝。 沈清上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路，这路两边隐隐显出了几分时空之法的玄妙无穷。 有琴清若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她把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尽数压下，踏上了那条崎岖的小路。 尚在阵法中的步清善觉得有点困。他揉了揉眼睛，想着是不是该从储物镯中取一个枕头出来。 …… 掌门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步清善这臭小子还能更争气一点吗？！ “不能任由他这般耽误下去了，时机已到。”掌门袖子一挥，水镜中的场景便开始变幻。 于是，刚刚才换了一个舒服姿势正打算睡觉的步清善又开始下坠了。这一次下坠同样来得非常突然，他在转瞬之间只来得及抓住自己的小软垫。全套茶具和点心盒子都落在了原地。 坠落停止以后，步清善发现自己被圈在了一个法阵中。 在他落入法阵的瞬间，阵法已经启动，组成阵法的纹路都依次亮了起来。 步清善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掌门大人还是靠谱的，应该不会害死他。再说了，他头上顶个十世善人的光环，这就有点像《圣经》里上帝给该隐的设定，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现在的步清善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他自己作死，那么在他的十世善人光环消失以前，谁杀他谁必遭恶报。 大家有缘修真已属不易，犯不着为了一个步清善自断前程。所以说，他应该是安全的。 步清善索性站在阵法的边缘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不多时，阵法彻底启动，阵法中心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步清善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阵法中间多了一只……猫。 这莫不就是自己的机缘？ 步清善并没有主动靠近这只猫，虽然它看上去非常虚弱。 在修真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小东西看上去是只小猫，但谁知道它真正的原型到底是什么呢？说不定是蜈蚣蝎子什么的！谁碰了谁就中毒！而且，就算它的原型的确是猫科动物好了，也不一定真的就是无害的小猫咪，说不定本质很凶残……步清善面无表情地从储物镯中取出了一瓶灵羊乳。 狡兔有三窟！茶具落下了没关系，他还有好几瓶灵羊乳呢！ 这都是他通过卖萌从侍童那里要来的！ 在这世界上，唯爱和美食不可辜负！为了美食，卖萌什么的简直毫无压力，反正他现在才三岁！ 步清善又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小碟子。他在碟子中倒了一些羊乳，然后把小碟子往小猫所在的方向推了推。出现在阵法中的猫应该是灵猫，既然是灵猫，估计是没有什么乳糖不耐受症的。 小猫虚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它已经闻到*味了，就畏颤颤地站起来，朝步清善所在的位置爬过来。只是它的速度很慢，爬两步，四个爪子就软一下，又得在原地趴一会儿，看上去很是可怜。 步清善小心翼翼地把小碟子继续往小猫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磨蹭了好久，小猫终于够到小碟子了，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起来。 看在这只小猫为了食物蛮拼的份上，步清善对它大有好感。 “我当初喂养过一阵子流浪猫，其中最喜欢的那只，我叫它宝宝，倒是和你有些像。”步清善小声地说，“如果你真是我的机缘，那我们就在一起吧。希望我们能荣辱与共同道用春。” 小猫停下舔牛奶的动作，抬起头对着步清善喵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奥秘之法降临在一人一猫之间。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步清善眨了眨眼睛，他这就算是和自己的妖宠契约成功了？速度也太快了吧？说好要在一起培养默契的呢？ 完成契约了以后，步清善就不担心小猫会伤害他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猫任由步清善抚摸着，歪着小脑袋呆呆地看着他。 “不知道师姐有没有契约到自己的妖宠。按说，她身为女孩子，会比我更喜欢像你这样的毛绒小萌物。不过，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妖了，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步清善把小猫抱了起来。 如果步清善现在有了元婴期的修为，他就会发现，其实契约的签订过程还没有结束。从他的身上渐渐逸出了一些雾气——这种雾气只有高阶的修士可见——很快这些雾气就把小猫紧紧团住了，并且任由小猫吸收。慢慢地，在小猫身体半米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影同样是步清善看不见的。 等到所有的雾气都被小猫吸收了以后，小猫身后的人影睁开了眼睛。 妖皇大人在恢复意识以后，第一时间分析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首先，他离开了昊穹大世界，只怕是随机落入某个中小世界中了。其次，他最为信任的下属们不在身边且他们生死不知。再次，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竟是三魂已离体，只有七魄还勉强被束缚在身体中，情形十分不妙。 不过，只要三魂未逸散，生机就尚存。妖皇大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对于自己现在的情形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毕竟他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不易。那一个个正道仙宗，竟是在几十万年就设下了这一步杀招。 “小猫啊……话说你是公的，还是母的？”步清善看不见妖皇灵体，不知道自己的妖宠来头很大，就挠挠小猫的下巴，问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正常的问题。不过，他的妖宠可是没法给他答案呢。 小猫的身体中只有七魄，天地命三魂全部离体，也就是说小猫现在只有些许本能，它不懂情感不分善恶不辨是非。于是，面对步清善的疑问，小猫只是单纯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指尖。 妖皇大人这才注意到步清善的存在！虽然步清善比妖皇现在的本体还要大很多——其实妖皇真正的本体也不是小猫这样的——但步清善修为低微，这样蝼蚁一般的存在是根本无法被妖皇看在眼里的。 “该死的，竟然敢趁着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和我签订契约！”妖皇大人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 尊严这种东西……其实还能被冒犯地更加彻底一点呢。 步清善等不到小猫的回答，就主动拉开了小猫的两条后腿。 一对小巧的猫蛋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步清善坏心眼地对着蛋蛋弹了两下，笑眯眯地说：“原本你和我一样是男孩子呀！” 妖皇大人石化了。妖皇大人碎成渣渣了。妖皇大人变成粉末被风吹散了。 粉末重新汇聚成了妖皇大人，他气急败坏了！ 来到景兴中世界的第一天，灵体状态的妖皇大人，他忽然觉得风吹蛋蛋……有点凉。 第四章 “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步清善说完就抱着小猫站了起来，“你看上去不是很健康……也许我们可以向掌门要点灵丹妙药。他总要给我们一点压惊费吧？” 地上的法阵并没有消失，只是那些构成法阵的纹路已经不再发光了。步清善虽然对法阵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种可以循环使用的法阵是非常珍贵的。再说，禁地中岂能没有一点好东西？ 只是，步清善怎么看这只从法阵中出来的小猫都不像是有本事的，不仅病怏怏，也不甚机灵。 “说不定你拥有着无限的潜力呢？”步清善对小猫说。 妖皇大人作为灵体只能漂浮在距离自己身体的半米处。听到步清善的话，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笑话！他堂堂妖皇至尊当然潜力无穷，那“说不定”三个字完全可以咽回去了！ 虽当妖皇刚刚意识到契约的存在时，他觉得无比愤怒，但他见多识广，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反应过来了。按说他的确是该魂飞魄散的，如今全凭步清善身上的福运遮蔽天机，才多出了一线生机。 作为至尊者，妖皇甘心被契约吗？不！但他分得清轻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步清善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他勉强原谅了步清善的冒犯……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救命恩人，有些地方也是不能乱摸的啊！ 索性步清善还小，妖皇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调/教他，最终谁主谁仆还不一定呢！ 法阵停止运转后，出口就显出来了。步清善抱着小猫谨慎地走了几步，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就迈着小短腿，一路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这路忽平坦忽崎岖，路两旁的花草一时兴盛一时枯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场景变幻，步清善就身处密林中了。 森林中不好辨别方向，步清善正想着该如何离开这里，一只在空中盘旋许久的青鸟落地化作童子，也是端着一副曙雀峰专用表情，说：“小祖宗，掌门让我在此静候多时，请跟随我去大殿吧！” “我师兄师姐呢？”步清善抱着怀中的猫，谨慎地问。 童子道：“许是已在殿中，许是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小祖宗放心，他们也是有人引路的。” 步清善点点头。他把小猫往自己的怀中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小盒的糖糕，递给童子说：“累你久等了。肚子一定饿了吧？这糖糕很好吃的，你可以填填肚子。” 小妖天性自然，童子闻着香味就觉得这糖糕的味道定然不差，便欢天喜地接了过去。 大殿建在曙雀峰的峰顶，这里是掌门议事的地方。 步清善在这之前其实并没有到过大殿，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见过掌门人。当初，他刚刚被惜花老祖收为徒弟的时候，掌门人倒是特意送了礼物过来，但他也不是亲自来的，而是用了幻身。 那时，步清善重生为婴儿没多久，才刚刚能视物。他隐隐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周身围着祥云。待听了老头和惜花老祖的对话，他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御妖门的掌门人。 掌门人十分慈眉善目。 掌门人十分喜欢炸毛。 这两点就是步清善对掌门全部的印象。 童子把步清善一路带到了大殿的前厅。童子既然已经修为人形，多少也通一些法术，晓得步清善的小短腿走这么多路十分吃力，因此就用法术送了他一程。于是步清善这一路是飘着来的。 “便是这里了。”童子撤了步清善身上的法术。 步清善将大殿的前厅大致观察了一遍，又给掌门人贴上了一个“两袖清风”的标签。 童子擦了擦嘴角的糖糕碎屑，又理了理衣冠。见步清善还在左顾右盼，童子急了，连忙说：“掌门人现在就在正殿中，马上就要召见你了。你赶紧学着我的样子，把脸上傻兮兮的表情收一收。” 看着童子脸上再次端起的曙雀峰专用表情，步清善沉默了一会儿，很不要脸地说：“我还小，我要继续保持我活泼的天性。”他忍不住又开玩笑似的在心里给掌门人贴上了“怪蜀黍”的标签，否则掌门怎么好端端地就喜欢看正太们板着脸呢？（青鸟使们全部是萌萌哒软软哒的正太哦！） “清善小子，快点给我滚进来！”掌门浑厚的声音从正殿一路传到了前厅。 软萌的童子被吓了一跳。 步清善踮起脚尖也拍不到童子的肩膀，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童子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不要怕，掌门和我玩儿呢。你还有别的事情不？没有的话就先回吧。我去和掌门人玩了！” 妖皇大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步清善的所作所为。 这孩子相当不要脸啊。 妖皇大人忽然有些心疼被契约了的自己。 就在这时，沈清上和有琴清若也前后脚抵达了前厅。他们两个一路破阵，如今都有几分狼狈。 沈清上快步走到步清善身边，将师弟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松了一口气说：“不错，竟是安然无恙，比我还强些。”他这一路都很担心步清善，毕竟步清善修为不够灵力低微，只怕会陷在阵里出不来。 有琴清若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沈清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步清善倒也不瞒着，说：“先前那阵法是掌门设的，只怕为了考验我们。我自知本领不强，也不懂什么破阵之法，就老老实实待在阵法中没有动。等到了时间，掌门人自然就把我送出去了。” 他又献宝似的把怀中的小猫举高了给沈清上看，说：“后来我又遇到一个阵法……也不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契约到了一只妖宠。”小猫在步清善面前很乖，却对着沈清上龇牙咧嘴，变得很凶残。 沈清上见小猫不给自己面子，反而高兴地说：“这妖宠知道护主，真是比什么都好了！” 恨不得有人把熊孩子揍一顿的却被沈清上夸赞为护主的妖皇：…… 妖皇灵体瞪着妖皇身体。灵体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傻，然而身体却感受不到灵体的怨念。 妖皇大人更加心疼自己了。 步清善重新把小猫抱回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才问：“师兄，那位是……” 沈清上身后跟着一个成年男人，步清善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成年男人的存在感非常强，但是他却选择安静地站在沈清上身后，就像是在保护沈清上一样。步清善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这是我刚刚才契约成功的妖宠，他叫百足。”沈清上笑着说。 果然……步清善没想到自己外表如君子一样的大师兄会契约到一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妖宠！百足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妖孽反派脸。听见沈清上提到自己，他微微一笑，带着十足的邪气。 步清善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小心脏扑棱扑棱直跳。百足该不会是狐狸成精吧？笔直笔直的步清善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有一点点弯。话说，我还是一个孩子，求关爱小嫩草，求不要勾引！ 有琴清若抬高了手，露出一截手腕，说：“好巧，我也顺利契约到了自己的妖宠，他叫涉阳。” 涉阳的原型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小蛇。它把自己围成一个圈，正好伪装成手镯的样子。 “你们都给妖宠起了名字了？”步清善立刻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小猫。 “不是我起的，百足的名字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沈清上说。 “涉阳的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有琴清若说。 步清善看了看自己的猫，又看了看师姐的蛇。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以后，步清善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你的蛇会说话，还会给自己取名字？我的猫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之前我问它是男猫，还是女猫，它都不知道！”百足也就算了，那毕竟是一只已经成年的化形妖，但猫和蛇都不能化形，它们的差距为什么还这么大？ 沈清上的修为最高。他其实能看得出来，小猫身上几乎没什么灵力波动，只比寻常的动物要好一点点。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小师弟，难道要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吗？ 步清善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是自己破阵的，所以你们契约到了强大的妖宠！而我没有破阵，所以轮到我的时候，掌门就给了我一只……一只小弱猫！”他这个脑补也算是“合情合理”。 竟然敢叫本座小弱猫，竟然敢嫌弃本座……当妖皇自称本座的时候，这是极度危险的时刻。 “算了，就算是小弱猫，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要和它荣辱与共同道永春，那我就绝对不会放弃它的。”步清善还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掌门人坑了。他的猫说不定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算这小子识相……妖皇大人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百足和涉阳身上。他们都在这里，那含光去哪里了？想到含光替自己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灵体的情绪竟然直接影响到了身体。 步清善见自己的小猫炸毛了，赶紧给它顺着毛说：“放心放心，我真的会疼爱你的。” “咳咳，同道永春和白头偕老是一个意思。”有琴清若善意地提醒小师弟。 步清善呆了几秒钟，连忙补救：“我说的是‘同道用春’。” “若是同道用春，这个词就没法解释了。”有琴清若微微皱起了眉头。 “师姐，这种时候你只要说一句‘原来如此啊’就可以了。”步清善面无表情地说。 有琴清若走上前在步清善的脸上捏了两下。步清善很快就绷不住了，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那什么……”先前给步清善领路的童子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步清善微笑着问。 童子指了指正殿：“掌门之前叫你滚……咳咳，掌门还在等着你去找他玩。” 第五章 正殿和前厅一样朴实无华。用曹雪芹大大的词来形容，就是“雪洞一般”。 步清善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身为理科生的他也是读过红楼梦哒！ “今日你们都有所收获，这是莫大的机缘……清若丫头和清善小子年纪还小，倒是不着急，不过清上已满六岁，从明日起就该去求是峰听讲了。多福近日不在门中，我就代他嘱咐你们两句。”掌门说。 沉默。 大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步清善低着头，似乎努力想要从地上的玉石板中瞧出一朵花来。 掌门咳嗽了两声。 沈清上赶紧拉着师妹师弟行礼，道：“青阳峰沈清上携师妹有琴清若和师弟步清善谒见掌门人。” 按说他们应该早早就行礼的，但是在掌门开口之前，他们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童子就是掌门啊！他们进了内殿时，这位疑似青鸟使的童子就站在这里了，步清善还调戏过他！ 步清善的视线落在掌门左手捏着的半块糖糕上。他竟然给掌门喂了糖糕！ 话也说回来，步清善以前明明就见过掌门的幻身，那分明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子啊！为什么掌门人的真身会显得这么小？不过，掌门的声音听上去却又不显孩子气，而是相当老气沉稳的那种。 违和感也是满满的！ 掌门却毫无“自己把小辈们吓坏了”的自觉，道：“我晓得你们一定非常诧异，不过你们师父的真名确实是如此……富有特色。我当初去吃你们师父的满月酒时，他爹爹喜气洋洋地抱着四个孩子，骄傲地对我们说，这四个一母同胞的孩子分别叫多福多禄多寿多宝……当时就有不少人笑岔了气。” 不不不，相对于师父的真名，还是您的样貌让我们更觉得诧异。步清善在心里说。 不过，步清善并不敢真的把自己的吐槽说出口。一来掌门人毕竟是威严的；二来……万一掌门人炸毛了怎么办？炸毛的老顽童和炸毛的正太，那杀伤力是不一样的啊，虽然都很可爱就是了。 掌门人又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三只妖宠的身上。他虽有水镜术，但是也只能通过水镜查看步清善三人在一开始那个阵法中的种种表现，等到步清善三人彻底进了禁地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禁地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地，那自然是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 所以，掌门此刻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三人的妖宠。凭着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得出来小猫的神魂是有问题的。而有琴清若的涉阳也是重伤未愈。相比较来说，目前应该是沈清上的百足最为强大。但就算是百足，他的修为也明显是倒退了的。好在这里是中等世界，这样的修为已经很够看了。 “我知道你们自有来处，日后也有去处。”掌门人对百足点头示意，“不过，我还是想对你们说一句，既来之则安之。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你们既然有这样的缘分，就该要好好珍惜。” 百足顶着一张妖孽脸对掌门人拱手行礼，算是受了掌门的这一份好意。 御妖门中的氛围从来都与别处不同，这从掌门人对待步清善三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在别的门派中，这上下尊卑总是分得特别清楚，然而在御妖门中，他们虽也分长幼，但或尊老或爱幼都是遵循本心而行的。高位者不会因为自己身在高位而苛责门人；低位者不会因为自己身为低位而巴结他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御妖门中向来非常和谐，并无什么大大小小的冲突，整个门派中的人都一直很团结。御妖门的人在门内或许会自称是“某某峰的某某”，但他们在外都一律只称自己是“御妖门的某某”。如此门派自然长久。虽然修真界总是势力更迭不休，但御妖门却是已经稳稳屹立了千万年。 步清善是经历过现代社会人情冷暖的，更觉得这样的门派十分难得。 再说这求是峰吧，用步清善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一个大型的幼儿园。所有的内门弟子在入门之后都需要去求是峰上接受三四年的学习。他们会在这三四年中学习基础的修真知识，并且培养同门情谊。 沈清上已经六岁，再加上他还契约到了自己的妖宠，的确是该去求是峰了。 掌门细细地嘱咐了他们几句，还把惜花老祖早先强调过的事情又都强调了一遍。 然后，他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分派给三人，俱是三人现在就能够用上的灵物，很是贴心。 最后，掌门笑眯眯地说：“你们务必要尽心修炼。等到多福归来，你们若是都能给自己换了一身袍子，想必他一定非常欣慰。”他自己并未收徒，瞧着惜花老祖的三位徒儿竟然有些心痒痒。 御妖门的服饰是有严格规定的。 还未炼气的弟子着素袍；炼气期的弟子着一星袍；筑基期的弟子分前期中期后期分别着二星袍三星袍和四星袍；化元期的弟子分前期中期后期分别着五星袍六星袍和七星袍；金丹真人着月纹祥云袍；元婴期的老祖着日纹祥云袍…… 在御妖门，只要看到一个人袖子上的纹路，就知道他是哪一等级的修士了。 掌门人说希望他们能给自己换一身袍子，其实就是希望他们在修为上有所进益。 步清善慢慢抚摸着小猫的脊背，若有所思。他的情况并不是什么秘密，十世善人的光环算是一根金手指，但这根金手指却是妨碍他修仙的。可是既然掌门现在说了这样的话……按照掌门的细心程度，他的鼓励就一定是切合实际的，否则如果到时候步清善一直没能成功炼气，万一他就此被打击到了呢？ 除非十世善人光环的效果已经有所改变了…… 步清善顺着小猫的脊背一直摸到了猫尾巴上。他最近也没做什么，唯一的不同就是在不久前契约了一只妖宠。这只妖宠来历不明，样子也不十分威风，更是没什么本事，但他们的确签订了契约。 说起来，修士们在进行契约的时候向来十分谨慎，因为契约本身是合了天道的。 所以契约是一种相当神奇的存在。 莫不是契约这只小东西让他的修仙之路变得平坦了？ 若是这样，那么就算这只小东西本身没什么战斗力，这也没有任何问题了……步清善如此想着。 修众道不如修己身。步清善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习惯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至于妖宠，他最看重的就是它的忠心，而契约的存在就已经能保证了它的忠心。这就很好了。 步清善的心里转过万千想法，手则无意识地抬了抬小猫的屁股，还很自然地揉了一把。 百足注意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清白不再”的妖皇大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他知道百足在想什么，他就知道！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挠百足一脸花，然而身为灵体的他最终只能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脸。 虽然，以妖皇大人现在这个灵体的状态，其实根本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脸。 步清善无意识地把妖皇大人的身体调戏了一遍又一遍，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百足眼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妖后”了。 #妖后今年三岁半# #依约成婚，霸道妖皇别耍赖# #驯夫有方，错惹傲娇妖皇# #我的妖后来自二十一世纪# 还好步清善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吐槽起来，连他自己都怕。 废话说了一箩筐的掌门终于依依不舍地把多福三位萌萌的徒弟送走了。等到走出大殿以后，沈清上擦了擦自己手心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现在手脚都是软的。” “师兄，你平时胆子那么大，怎么见个掌门却能吓成这样？”步清善问。 沈清上眼神飘忽地看了步清善一眼，说：“就在你给掌门人塞糕点的时候，我瞧着他太过可爱，差一点就要伸手捏他的脸了……定是平时捏你的脸捏习惯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真的要出手了！” 于是，等到知道那可爱的童子就是掌门时，沈清上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我们的掌门那么萌！ 为什么那么萌的却是我们的掌门！ “怪不得曙雀峰上的童子都习惯板着一张脸，只怕是从掌门那里学来的。”有琴清若道。 “但是，板着脸的正太会给人一种人小鬼大的感觉……威严倒是不会因此增加多少，反而会让我更想要调戏呢。”步清善笑着说。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这些年，他调戏过的青鸟使们简直不可计数。 百足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样子，在主上恢复之前，他要帮助主上把妖后身边的正太都给拦下来！ 对了，正太是什么意思？鼎鼎有名的邪将百足在这一刻忽然有那么一点点茫然。 第六章 有琴清若是几人中较为细心的那个。她笑着对沈清上说：“便是你想捏掌门的脸，以你如今的身高也是捏不到的。”虽说他们都是*型儿童，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都还只是幼儿而已呀。 掌门的样貌有些出人意料，却也有十几岁少年的模样了，沈清上就是踮起脚也够不到他的脸。 “我自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原本是打算捏他身上肉多的地方的。”沈清上叹了一口气说。 世界忽然安静了。 有琴清若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百足仿佛重新把沈清上认识了一遍。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沈清上。 步清善也像看待英雄似的看着沈清上，还围着他转了一圈，十分敬佩地说：“怪不得你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来啊！原来你差点就做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了不起啊了不起，我敬你是条汉子！” 捏掌门人尊臀什么的？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沈清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你们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手掌！小孩子的手掌一般都胖胖的软软的。”所以，他差一点就和掌门人成功牵手了……咦，这话听上去怎么还是如此不对劲呢？ 许是因为沈清上的话，百足默默地向着沈清上递出了自己的手。 沈清上盯着自家妖宠伸到自己面前的爪子，不知道百足这是什么意思，很有些茫然。 “师兄，他的意思是想要和你牵手！”步清善赶紧说。 不知道为什么，步清善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百足或许点亮了病娇属性。 没办法，谁叫他长着一张反派妖孽脸呢？在动漫中，这种角色一直在黑化，从未被超越。 听了步清善的话，沈清上恍然大悟。他端着一张君子端方的脸，用教育孩子的口吻说：“想要牵手就直接告诉我。我竟也忘了，你刚刚入我御妖门，显然会有些不太适应。我是该多陪陪你。” “不，我的意思是，请您扶着我的胳膊，我要带着您一起飞行了。”百足笑眯眯地说。 沈清上立刻目光凶狠地瞪向步清善。大师兄的脸就这么又因为小师弟丢了一次！ 步清善默默转开了视线。嘤，百足果然是个反派角色，竟然都不给小孩子留点面子！ 从曙雀峰到青阳峰，隔着好几个峰头，若是用走的，只怕他们走到天黑都到不了青阳峰。而凭着青阳峰三只小萝卜头现在的修为，他们还做不到自行御剑飞行，这就比较郁闷了。沈清上那里倒是有一样有助飞行的灵器，但是他只带着自己飞还好，若是同时带上这么多人，恐怕灵力会在半路无力为继。 所以，掌门早早就吩咐了青鸟使们，让他们将步清善一行人顺顺当当地送回去。不过，他们现在有百足了。百足刚刚到达这个世界没多久，正想要在“小主人”沈清上和妖后步清善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于是他很愿意在这种小事上献殷勤。他可以用法术带着他们走，倒是不用劳烦青鸟使们再走这一趟。 至于有琴清若，她有妖宠涉阳，自然也是能顺利回去的。 一行人很快就飞了起来。 步清善牵着百足的衣袍一角，站在云间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他另一只手一直抱着自己的猫。 盯着自己的猫看了一会儿，步清善说：“猫啊猫啊，大师兄的妖宠能带着我们一起飞行，你却没有别的什么本事。只怕我们在其他事情上也帮不了大师兄太多了。不如你等会儿就对着他卖个萌吧！哦，你还不知道卖萌是什么意思吧？就是用自己水润润的眼睛盯着他，然后露出自己的小肚子给他顺毛。” 妖皇大人：…… 邪将百足：…… 盘在清若手腕上修为大退然而还是比一般人耳聪目明的涉阳：…… 小猫舔了舔步清善的手指，柔柔地喵了一声。步清善立刻低下头亲了它一下，说：“你答应了，是吗？真棒！等我们回到青阳峰，我就给你准备制造猫爬架猫抓板猫砂盆……” “你说得这些都是何物？”百足问。 步清善骄傲地说：“猫爬架就是给猫玩儿的地方。猫抓板是给猫磨爪子用的。猫砂盆就是猫用的茅坑。不知道小猫有没有学会自己埋便便……唉，它毕竟不是很机灵，还是我多教它几次吧。” 妖皇大人：…… 邪将百足：…… 因为心情太过复杂没能咬住自己的尾巴差一点就要掉下清若手腕的涉阳：…… “对了……百百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见百足这会儿和善，步清善的好奇心又冒出来了。百先生这个称呼虽然怪怪的，不过看着百足那张脸，步清善是真的做不到直接叫出他的全名呢。 对于反派必须要怀着十二分的尊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黑化了呢。 没错，步清善就是这么机智的理科宅！ 明明一点都不病娇的百足完全不知道步清善把他脑补成了多么恐怖的存在。他其实挺喜欢这个敢让妖皇出卖美色对着别人卖卖那个什么萌的熊孩子的。于是，他微微一笑，说：“您问。” 妖孽一笑，步清善又想捂住自己的心脏了。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美色误人。 等等，为什么他念的会是美色误人？作为一个笔直笔直的男人，为了安抚自己的小心脏，难道他不更应该告诉自己，百足是男的，百足的雄的，百足是公的吗？他竟然在第一时间忽略百足的性别了！ 步清善立刻捶胸顿足起来，这果真是美色误人啊！ 百足哪里知道步清善的内心戏会如此丰富呢？他见步清善没有说话，便又说了一句：“无需唤我先生。您若是不想直呼我的名字，可以直接叫我邪将。对了，您有什么想问的？直问了便是！” 步清善努力板着自己的包子脸说：“百……邪将先生，你你的原型是狐狸吗？” 百足一愣，笑着摇摇头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这话却不是步清善说的了，而是有琴清若说的。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她其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纯粹是和步清善一样，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而已。 百足笑着说：“或许是因为我爹娘高兴？”他们一高兴，就把他生得这么好看了。 “那你的原型是蜈蚣吗？”步清善又问。就是蜈蚣也没什么，反正他不怕。在穿越前不怕是因为他有杀虫剂；在穿越后不怕是因为百足和沈清上签订了契约以后就是他们的人了，他们不该怕自己的人。 百足再次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叫百百足？”这个问题是沈清上问的。 百足笑着说：“自然是因为我自己高兴。”只要他高兴，他给自己取“蜈蚣”当名字都没事。 也是百足的实力太强大，于是就算他和沈清上签订了契约，但是只要他有心遮掩，沈清上根本看不穿他的原型。因为，他们之间的契约虽然是沈清上主导的，但其实也没有对百足产生太大的禁制。 御妖门虽然御妖，但这个门派的存在其实对于妖修而言也算是一种保护了。 如今人修鼎盛，就拿此方世界来说吧，正道有三宗六派九门，魔道有十八宫，此外还有中小势力无数，但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妖修的门派。那些野外落单的妖怪，不仅是魔道的人觊觎它们的妖丹，想要对它们抽筋剥骨，把它们炼制成法宝，就算是正道的人也是一样的，仿佛妖修的命就不是命一样。 御妖门虽然御妖，但门内的弟子更多的是把自己的妖宠当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妖宠之于他们就像是剑修手中的剑，就像是法修的本名法宝，就像是医修心中的道……总之那是不可伤害也不可背叛的。而御妖门中人用于和妖修定契的契约是从千万年前传下来的，并不苛责任何一方，竟是十分宽和。 步清善只在御妖门中生活了三年，却听说了很多同门和他们妖宠之间的故事。 曾有一位门人，他的妖宠得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病，还因为这种病变得十分虚弱，就算吃了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这位门人就背着自己的妖宠到处跋山涉水寻访名医。后来，他们终于遇到了一位厉害的医修。为了能让这位医修松口给自己的妖宠看病，这位门人甘受那位医修驱使了两百年。 曾有一位门人，他在小秘境中被他人偷袭，妖宠因护他而死。这位门人当时就发了疯，竟是服用了一种效果十分暴烈的丹药，立刻修为大涨，把偷袭的人全部弄死了，也算是为妖宠报了仇。不过，他因为丹药的副作用很快就筋脉俱断，丹田破损。等到同门赶到时，他仰天一笑，抱着妖宠的尸体跳了崖。 曾有一位门人，惊才绝艳。那时的仙道第一美人对他有意，正道青年才俊莫不羡慕他，他却只说自己心有所爱，落得花有意水无情。只是，这位门人身边又一直未曾出现什么蓝颜知己红袖添香，大家就以为他那句“心有所爱”是托词。后来被烦得没办法了，这位门人直接说已经爱上自己的妖宠了。 …… 当然，除了这些故事以外，也有很多是妖宠对主人不离不弃的故事，都十分感人。 第七章 正想着那些门人和妖宠之间可歌可泣的伟大故事时，步清善忽然听到师姐在和自己说话。 “我见你已经抱了一路，现在还不觉得累吗？需要我帮你抱一会儿吗？”清若问。 步清善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猫。 他当然觉得累。毕竟，他已经抱了好久了。从和小猫签订了契约之后，他就一直抱着它，从未松开过。小猫虽然不重，可怎么也有两三斤。而步清善现在的身体才三岁，身体的承受力是非常有限的。 但是，步清善不想松开自己的小猫。即使它傻傻呆呆的，那也是他的小猫。 不知道怎么回事，步清善忽然想起了一件他穿越之前的事情。 他是七岁念的小学。农村的教育条件并不好，唯一的一所小学就在镇上。为了上学，他每周末下午要走十几里路赶到学校，然后在学校中住上一个星期，再在周五的下午走十几里路回家。 那时候，学生的一日三餐都需要自备饭盒蒸饭吃。所以，周末去学校的时候，步清善还要背上自己一周的口粮。那几斤大米真的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他背着大米走路，每次都累得想要在半路趴下。 但是，他坚持过来了。 虽然国家一直在抓九年义务教育，但其实在他读书的那个年代，农村里辍学的孩子很多。有人嫌学校远，有人嫌念书苦，有家长嫌书本费贵……但是步清善都坚持下来了。哪怕是在每年冬天去上学的时候，他一路踩在雪地中，棉鞋浸了雪湿透了，他的脚会在冰水中泡一路……很苦，但他依然坚持了。 因为，步清善知道，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 而现在，步清善抱着自己的小猫，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自己当初背着大米去上课时的情景了。就算是很累了，当初的他不能把大米丢了，现在的他就不能把小猫丢了。有些负担是必须要背负的。 所以，步清善对着师姐摇了摇头，说：“不累的！” “真的吗？”清若怀疑地问。 “是真的！因为重力在水平方向上是不做功的！”步清善笑嘻嘻地说。 沈清上看了步清善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 步清善赶紧说：“师兄，我开玩笑的！”他当然知道肌肉等长收缩需要消耗atp的，而热能做功也是做功，这和机械能做功是一样的。但是，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他才偷换了一下概念。 好吧，虽然古人们都不知道这玩笑中的笑点，聪明如师姐就显然没有听懂步清善的玩笑话。 理科宅的寂寞在修真界谁人能懂？ 步清善又说：“哈哈哈哈哈，师姐你就当我抽风了吧。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啊。” 飘在身体半米处被自己身体带着走的妖皇已经被步清善的“轻浮”惊呆了！ 这个熊孩子！ 如果妖皇现在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步清善一个禁言术！ 而听了步清善的话之后，原本想要给妖皇的小猫身体施展一个轻身术的百足默默放弃了这个决定。既然妖后一心想要对妖皇好，想必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情趣。身为一个好下属，他还是不要掺和了。 其实，百足早就意识到步清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子，但是他又的确看不出步清善身上有被夺舍的迹象来……如今他们流落至此，含光不见踪影，妖皇情况不对，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百足只得将心中的种种情绪都压了下去。不过，这不耽误百足看妖皇的笑话。及时行乐绝对是百足的优点！ 没想到年纪小小的妖后竟然如此热情，也不知道日后妖皇大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要知道，哪怕是最魅的狐妖在勾引他人的时候，也只是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啊”或者“这一句诗写得极好呢”等等。像清善这样一开口就是“爱”的，百足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更别说亲眼见到过了。 回到青阳峰上后，大家开始给自己的妖宠们安排住处。 惜花老祖给徒弟们备下的住处是半山腰上一处两进的院子。这里房间很多，就算三位徒儿带上了各自的侍童，也完全能住得开。有琴清若原本住了后院，不过她时常要往师兄师弟这边跑，后来就索性搬到了前院。反正她年岁还小，再加上修仙之人总比凡人要洒脱些，这样住着也不妨碍什么。 于是，整个后院目前就算是空了下来。 沈清上作为大师兄向几位妖修解释道：“师父说，这里其实是我们临时的住处。等到我们再长几岁，有了筑基期的修为，就可以去青阳峰旁边的小峰头上开辟自己的洞府了。”他这样说，倒不是觉得这里不够宽敞，却是在宽三位妖修的心。毕竟，妖修们一般都崇尚自然，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住在一块。 以百足的修为，他只要用神念一探，就可以在顷刻之间把整个院子中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听见沈清上这么说，百足笑道：“这院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却是极好。青阳峰中藏有两条中阶灵脉。这小院正好处在两条灵脉的交接处，溢出的灵气十分可观。而小院本身又被一个极好的阵法护着，使得诸多灵气聚而不散，都藏于你们脚下。你们平时的行走坐卧之处都是有灵气溢出的。” 中阶灵脉这种东西，对于见多识广的百足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在此方世界中，这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了！惜花老祖初修成元婴，宗门奖励了一条；另一条则是他早年在奇遇中得到的。 三人一听，都十分感动。惜花老祖确实总默默地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 以小猫如今的状况，步清善是不放心让它自己住着的。他直视着小猫懵懵懂懂的眼睛，把它当成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妖，就说：“我还是带着小猫一起住吧。我待会儿会让侍童用小篮子给它做张床。” 小猫乖乖地喵了一声，似乎在赞同步清善的决定。步清善又高兴地在猫脸上亲了一口。 其实只有七魄封在体内的小猫哪里能真的听懂步清善的话呢？ 而真正能听懂的妖皇还在持续地心疼自己。他堂堂妖皇至尊就要睡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篮子了？ 百足咳了一声。 “你呢？我的住房就在清善隔壁，然而房间不大。”沈清上主动问自家妖宠，“后院是彻底空着的，你可以在那里挑一个房间。”百足既然已能化形，沈清上自然就凡事让他自己做主了。 百足赶紧说：“我也和你一起住。”他必须要住在妖皇隔壁啊！他要随时跟在主上身边。 沈清上大约是没想到百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由地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说：“房间是真的不大。若是放两张床，只怕就挤了一些。”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百足说。他就是要住在妖皇隔壁！ 沈清上见百足坚持，就同意了。 涉阳虽然现在不能化为人形，但这是因为他重伤未愈的缘故，事实上他早不是一只懵懂的小妖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和有琴清若一起住肯定是不合时宜的。他得为“小主人”的闺誉着想。 没办法，在御妖门，人和妖之间也可以是不清白的。 于是，涉阳就住到后院去了。如今后院空荡荡的，涉阳若住到那里去，一条蛇不知道会不会寂寞。 有琴清若想了一会儿，说：“索性我也搬去后院吧。当初从后院中搬出来，是因为我那时年纪太小，每天从内院走到前院来实在不太方便。但现在已经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待我去了后院，我现在的房间正好空出来给小四……当然，若是小四是女孩子，那就先随我一起住后院吧。” 房间分配好了以后，沈清上又让几位侍童和妖修们互相见了面。 惜花老祖本身一直用不惯侍童。所以，在他收徒弟之前，青阳峰上永远都是孤孤单单只有他一个人，竟然是连他的妖宠也不常露面。后来他算到了自己会有四位徒弟，于是在捡到沈清上后，就从别处领了四位侍童回来。这四位侍童分别叫一平二安三喜四乐。他们的名字自然是惜花老祖取的。 平安喜乐四位也是妖修，只不过他们的修为还十分低微。 在修炼一事上，妖修比人修要艰难千万倍。自几十万年的妖族大战以后，不管在哪个世界中，都是妖修渐颓，人修兴荣。不过，妖修的寿命总比人修要长很多，所以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努力。 而这大概就是天道给妖修们留下的一线生机吧！ 步清善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小猫布置生活用品。一平的针线好，步清善就求着她给小猫缝了一个软软的小垫子。他把软垫放在小篮子中，就算是给小猫做好了床。然后，他开始制造猫砂盆。 盆很好做，就是猫砂有些难办。步清善去外面弄了一些细软的泥土回来，放在盆中，勉强就算是个猫砂盆了。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泥土，步清善勤快些可以一天一换，也是方便。 步清善抱着小猫，指着猫砂盆对它说：“这就是你的茅房。以后你想要嗯嗯或者嘘嘘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拉在这里面。顺序不能错，要自己先刨个坑，完事儿再把坑埋上。记住了吗？” 熊孩子你给我记记住了！妖皇大人咬牙切齿中，全身都被黑气笼罩着。 第八章 三喜见步清善一直忙进忙出的没个消停，忍不住说：“少主，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的。既然是已经开了灵智的妖修，哪怕它现在不能化形，也是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它可以自己去外面解决。” 步清善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哪里有这么容易……这猫如今有些呆，便是我和它说话，它都没什么回应。只怕真把它放出去后，它漫山遍野地跑，很快就不着家了。可它现在实力不济，我总担心它会被什么飞禽走兽叼走。所以，不如我在房间里把它的生活所需都备齐了，就这么先养着它吧。” 青阳峰上其实有着很多寻常的动物。在步清善看来，青阳峰就是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虽然说，在一个修真的世界中出现这么一个非常符合科学规律的生态系统循环，这件事情本身其实挺不科学的，但青阳峰上除了非生物的物质和能量以外，的确还存在着一定数量的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 其中不乏三四级消费者，步清善就曾经听到过大型食肉动物的吼声。 小院这一片地方，以及三徒儿每天需要攀爬的那条台阶两旁，都被惜花老祖设了阵法，所以寻常的动物并不能靠近。但如果小猫兴致上来，跑出了这个范围，只怕它会被林中一些肉食动物叼走。 “这不能吧……我们身上会有灵力威慑，寻常动物才不敢吃我们呢！”三喜说。 步清善叹了一口气：“但凡我的猫儿有你这样的本事，在青阳峰的地界上，我都不用担心它了。”但现在看来，其实他的猫竟然是灵智不全的。智商都不够，那还有什么杀伤力或者威慑力？ 三喜吃了一惊。 被严重小瞧了的妖皇大人觉得非常暴躁。他会不如这只才化形的小妖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步清善根本就接收不到来自妖皇的怨念。他笑了一下，对三喜说：“它傻点就傻点吧。其实我觉得它这样傻兮兮还挺可爱的。照顾它虽然费事，但我就当是提前体会了做父亲的艰辛感觉吧。” 步清善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这只猫若能遮掩天机，让他修行得更顺利，他完全可以宠它上天！ 三喜听了十分感动，然而还是要拆台说：“可是少主你现在才三岁，这也提前太多了。” 步清善被噎了一下。他低着头继续打量着自己的猫。小猫抬起头回以天真的注视。 在小猫的眼睛中，步清善看到了一个正在微笑的自己。但他仿佛还看到了别的什么，比如说依赖和信任，比如说纯洁和希冀。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小猫自带的傻气。这猫看上去真的好傻！ 步清善忽然就放下心来了，对三喜说：“丸子啊，等这猫真能修炼成人形的时候，我的年纪一定可以真的当父亲了。它需要时间。对吧，爹的猫儿砸哟！”他忍不住又亲了自己的猫一下。 无数熊孩子奔腾着从妖皇大人的脑海中呼啸而过。他已经整个妖都不好了。 “我是三喜，不是四喜；我是三喜，不是三色。所以不管从哪一条来说，我都不是丸子。”三喜弱弱地反抗说。他一说话的时候，两边的脸颊就鼓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欢乐的小仓鼠。 “天色渐晚，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饭点了吧？”步清善忽然问。 身为一枚正宗吃货的三喜立刻就激动起来了。他拔腿往外跑去。很快，他说话的声音就从他奔跑的方向传来了：“原来已经是饭点了吗？我去催催！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不能把吉时耽误了！” 严格说起来，四位侍童应该分别对应着惜花老祖的四位徒弟。每一位徒弟都拥有一位独属于自己的侍童。不过，也许是因为步清善师兄弟三人之间关系好，而排行第四的小师弟又尚未出现，这四位侍童常常玩在一处，渐渐在很多事情上的分工就没有那么明确了，一般都是谁最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三喜最擅长吃，特点是什么都爱吃，优点是什么都能吃。 一想到这吃货丸子就是自己的侍童，而现在他又多了一只懵懂的小猫作为妖宠……步清善深深觉得自己可以开一个二货集中营了。“我大概是唯一能正画风的人了。”步清善如此想到。 吃过晚饭以后，天就彻底黑了。屋子里照明用的是夜明珠。这种在凡人世界中千金难得的矿石，在修真界却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步清善就有无数颗。他随手取了一颗很小的，丢给小猫玩儿。 小猫自身的痊愈能力很强大。它现在已经不像初见到步清善时那么虚弱了，可以滚着石头玩一会儿了。不过，它显然对珠子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玩累了以后，它就把夜明珠随便抛在了一边。 “真聪明！你做得很棒！”步清善给了小猫一个大大的表扬。 也许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猫爹了，步清善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教育小猫。毕竟，小猫现在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而它以后基本上都会跟在步清善身边。所以，步清善对它的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步清善郑重地说：“我要把你教育成一只讲文明爱科学树新风的修真界第一喵！” 没有人能懂理科宅的笑点？没有关系！他可以给自己养成一只拥有科学素养的好猫！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前景非常光明呢？步清善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机智了！ 不过，步清善心里很快又冒出了另一个声音。老实说，这个计划似乎透着一点点变态啊。 “不对，光源氏计划是指男人把小女孩抚养长大，将她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女人，以期能成为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步清善对自己说，“但我只是要养成一只小猫。我总不会和一只小猫结婚。” 妖皇大人：…… 步清善又对小猫说：“儿砸，爹爹其实一点都不变态，你说是吧？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只是一位望子成龙望猫成虎的猫爹而已！儿砸啊，你可千万不要辜负爹爹我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妖皇大人：…… 步清善立刻开始给小猫讲起了夜明珠的发光原理：“从固体物理学角度的来说，能让夜明珠发光的，其实就是无机盐类晶体中的激活晶态磷光体而已。所以，尽管它能在夜色中发光，看上去很稀奇，但从本质来说，它不过是一种矿石罢了。”就算小猫听不懂也没有关系，他可以熏陶它！ 妖皇大人：…… 步清善又说：“你没有为夜明珠的外表所惑，这很好。在修真路上，我们要时刻记得透过事物的现象看到它的本质。佛家有云，红颜枯骨，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我们要不为外物所动。” 本座当然看不上小小的夜明珠了，毕竟本座享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妖皇大人冷哼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步清善在说什么，但是妖皇表示自己有钱任性。 说了一大堆话，又给自己灌了三大杯白开水，步清善终于觉得有些困意了。不过，在他临睡前，他还要先照顾自己的猫咪。于是，他把小猫放在了垫子上，用软布浸了温水拧干了，替小猫把四个爪子都擦了一遍。 小猫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感觉，就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步清善虎着脸说：“听话，我们把爪子擦干净。不然，今天晚上我就不让你爬我的床。” 曾经一直被爬床但其实从未爬过别人床的妖皇大人：…… 步清善又用很小的力道把小猫的两条后腿拉开，说：“屁屁和蛋蛋上也要擦一下。不过我们得换另一块布。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但我一定不会用给你擦爪子的布巾去擦蛋蛋的！” 妖皇大人强烈的怨念终于影响到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小猫成功炸毛了。 “好了好了，反正你今天也没有排泄过，那屁屁和蛋蛋就不用擦了。”步清善用一种看“不懂事的熊孩子”的眼光看着自家的小猫。 妖皇大人无比心塞。隔壁房间中竖着耳朵听着这个房间中动静的百足，他也脚滑了一下。 “你怎么了？”沈清上正往地上铺着临时的铺盖。 “没什么……其实你不用给我铺床了，我晚上打坐就行。”百足说。 沈清上端着一副沉稳的表情说：“我把床留给你了，你可以在床上打坐。我自己睡地上。” 步清善把给小猫准备的篮子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然后把小猫放进了篮子中。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说：“这里就是你的床铺了。当你想要睡觉的时候，你就爬到这个篮子中，趴在软垫上睡。” 今天的事情特别多，忙了一天的步清善觉得非常累。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那么，我先睡了。你要是睡不着，就随便在屋子里走走。我最后再强调一遍，你一定要记清楚哦！拉屎撒尿去猫砂盆；睡觉在篮子里；肚子饿了，你的食物就摆在那边能够得着的小矮踏上。晚安，宝贝。” 无比漫长而又无比艰难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妖皇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晚安，欠揍的熊孩子！ 第九章 夜色如水。 步清善把自己的小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好，然后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枕头是用稞虚果的外皮晒干了填充的。稞虚果这东西的名字里既然带了一个“虚”字，那就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但是，因为它太普通了，一般的修士用不上，反而是凡人中的武师们用得多些，在修真界真的就不怎么常见了。惜花老祖能弄了来，这就显出他对徒弟们的用心了。 这稞虚果是有安眠宁神的效用的，因为效用非常不显，反而就更适合长期使用。惜花老祖不是拿不出什么比稞虚果更好的东西来，但是如果步清善小小年纪就开始用那种药效非常明显的东西来做枕头，他这般夜夜枕着闻着，只怕会对那些东西产生依赖性。这其实是不利于步清善日后发展的。 所以，当初见步清善一直睡不安稳，惜花老祖翻遍了典籍，才想到这稞虚果。 步清善闭着眼睛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植物清香，明明觉得累，却又不那么容易睡着。 屋子里多了一只猫，即使它无害柔弱不堪一击，但步清善还是觉得不怎么习惯。 步清善并不是死了之后立刻就穿越到这个时空成为一个婴儿被惜花老祖捡到的。事实上，他在救了春叔春嫂的那对双胞胎孩子以后，还在众世界兜兜转转了十来年的样子，才在此方世界重生。 穿越重生这种事情，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步清善以前虽然不信，但还是知道这个概念的。网络小说里总有太多相似的路数了，甚至有一段时间里，电视中也在热播类似题材的剧。所以步清善死而重生以后，并没有太过慌张，他一直是比较淡定的，于是他把那十来年中发生的事情都记住了。 那十年……说真的，并没有给步清善带来什么太多愉快的记忆。 等到重新变成小孩子在景兴世界中重生又被惜花老祖捡回来以后，步清善暗地里看了一些书，又从惜花老祖的口中打探了一些消息。他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只怕他那十年都是在三千小世界中徘徊了。这个时空中有三千大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小世界。三千是个虚数，其实就是指很多很多。 而所有的大世界中世界小世界加在一起组成了这个时空。而大概是因为步清善一直都是在同一个时空中徘徊吧，于是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天道法则默认他有了一个十世善人的光环。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投机取巧。真正的十世善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修成的？ 如此一来，步清善倒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而那十来年的光阴，说长并不长，如今回想起来，真的是很快就过去了。可说短其实也不短啊，在那十来年中发生的很多事情，的确在步清善的性格中留下了烙印，使得步清善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比如说，其实步清善现在稍微有一点点被害妄想症。这其实不是他穿越前就有的，而是那十年的经历给他带来的。老实说，步清善的症状并不严重，但是这让他在为人处世上变得更加谨慎了。 所以，当此刻自己的卧榻之侧多出了另一个生命体的时候，步清善就有些睡不着了。 不过，步清善依然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他总要习惯这一切的。就像他在这些年中习惯了惜花老祖的关心，习惯了沈清上和有琴清若的亲近，他也可以在接下去的日子中慢慢习惯小猫的陪伴。毕竟他们之间的契约已经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步清善知道，那十年的时间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结。不过，如果有缘，那么在那十来年中遇到过的人，步清善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他在那十来年中做过的事情，只怕有一天还会传入他的耳中……步清善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尽快长大，好想办法一一了结众多缘分，然后真正走向属于自己的巅峰。 修仙是要修一个真我，他会从那十年中走出来的。 寻常的小猫都习惯于昼伏夜出，但妖皇的真身自然要与众不同一些。小猫在软软的垫子上寻了一个姿势趴下了，看上去非常乖巧。这篮子虽然不大，但对于这么小只的猫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了。 妖皇大人见这一人一猫都安静了下来，就开始寻找回到自己身体的方法。 按说，身体是不会对原灵魂产生排斥的，但妖皇大人这里却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他现在的天地命三魂竟然只能跟在自己的身体半米处，不能再靠近一寸了。而如果不是因为步清善和他之间的契约，使得步清善身上的福运也影响到了他，只怕他的天地命三魂还会被身体进一步排斥，从而烟消云散。 三魂如果是正常离体的，那么魂在外也是能使用术法的。只是，妖皇大人的三魂是被迫离体，而且他的灵魂之间还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所以他的灵体现在也没法使用术法，竟像个废人一样了。 无论妖皇怎么尝试，结果还是一样的。他无法再靠近自己的身体。他也无法使用法术。 从妖族的最强者变成了现在的这样，饶是妖皇心性坚定，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心理落差。 看着步清善翻来覆去睡得不够安稳，妖皇倒是希望这熊孩子能多闹腾闹腾了。 妖皇当然不是抖m，他其实也不喜欢被步清善那样对待。但是，妖皇先前有两次都因为步清善的“放肆”成功让自己的身体炸了毛，这说明他的灵魂和身体之间还存在着一点微弱的联系。等到他的情绪变动非常强烈的时候，灵体就能操控身体了。虽然，那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这也是一种进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怕妖皇因着步清善各种无意识占便宜的举动而觉得恼怒，但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步清善。他再怎么受不了这个熊孩子，他还是要借助熊孩子身上的福运来遮掩天机。 正在妖皇东想西想的时候，步清善终于成功睡着了。下一秒，篮子中的小猫睁开了眼睛。 老实说，如今就连妖皇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么说吧，开了灵智的生物和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物，他们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差别就是，开了灵智的生物往往会理智思考，而未开灵智的生物往往只有本能。小猫现在三魂离体，这就相当于是未开灵智了。于是，它就算是妖皇的身体，但是“理智”的妖皇也算不到“只有本能”的身体会做什么。这听上去也是挺悲催的呢。 小猫蹑手蹑脚地从篮子中爬了出来。它动了动鼻子，动作灵活地往步清善的枕头上爬过去。 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这就是猫科动物的种族天赋。 妖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爬到了步清善的枕头上，然后它用自己毛茸茸的脸蹭了蹭步清善的脖颈。最后，它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顶着步清善的脑袋，很快就又重新睡着了。 它竟然真的爬床了！ 妖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怎么就爬床了呢？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吗！ 小猫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 妖皇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认识自己的身体了，这没出息的身体谁要谁拿走吧！ 然而，小猫丝毫感觉不到来自灵体的怨念。它用粉嫩嫩的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可萌可萌啦！ 妖皇只能把目光投向步清善。他恶狠狠地瞪着步清善，都是这家伙把他的身体变得这么奇怪的！（咦，这个说法怎么听上去不对劲呢？妖皇大人想了想，觉得无解，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步清善在睡梦中吧嗒了一下嘴巴。 这个是想要吃奶的意思吗？妖皇曲解了一下步清善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立刻觉得自己和一个孩子置气也太幼稚了一点，毕竟这孩子还吃奶呢！于是他背过身，再也不看步清善一眼了。 第二天，步清善是被鼻尖的痒意闹醒的。他迷迷糊糊之中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于是下意识地用手一抓。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了一声猫叫。步清善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一只妖宠了。 睁开眼睛之后，步清善发现自己正抓着小猫的尾巴。 小猫很灵活，它一用力，就把自己的尾巴从步清善的手里夺回来了。 “早啊，宝贝！”步清善对着自家妖宠露出了一个笑脸。 小猫喵了一声，自在地甩了甩尾巴。 待步清善洗漱完毕以后，他走到外间，拿着小木棍在猫砂盆中拨弄了两下。几秒钟以后，他放下木棍走到小猫身边，忧心忡忡地说：“知道你傻，但也没有这么傻的！我的意思是不能在房间里乱拉，但是可以拉在猫砂盆里。你别是只记得半句话，以为我不让你拉了吧？说你什么好呢！” 妖皇大人：…… 新的一天，从妖皇大人迎接来自熊孩子的新一波打击开始！ 第十章 这猫一直不上厕所总不是个事儿啊！万一憋出问题来怎么办？ 步清善拎着小猫的后脖颈子，把小猫提了起来。他带着小猫在房间中走了几步，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猫砂盆里。这盆子里是细软的泥沙。小猫用爪子踩了几下觉得很好玩，就又踩了几下。 只玩了一会儿，小猫又倦了。它停下动作，蹲在猫砂盆中，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步清善。 步清善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曾在村子里见过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村子里与外界也不怎么连通，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乘凉的时候，那些带小孩的女人们一般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的孩子们把尿的。再后来春叔春嫂得了双胞胎，步清善也帮着照顾过很长时间，所以他挺会带孩子的。 “总不需要我给你把尿吧？”步清善自言自语道。 妖皇大人：…… 步清善四下看了看，晓得屋子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忍不住将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好缓解心中忽然涌现出来的尴尬。然后，他开始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口中发出了嘘嘘的声音。 然而小猫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很好奇地看着步清善，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步清善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早知道自己穿越之后会和一只猫凑一块儿，步清善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多学点驯兽的知识！或者那个时候学点心理学也好啊……千金难买早知道。步清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小猫脑袋，又在猫额头上点了一下，说：“其实我早先也养过一只猫，那只可比你聪明多了，真的是什么都会！” 在穿越之前，步清善说不上有多喜欢猫，但还是喂养过一段时间的流浪猫。 妖皇大人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一直瞧着步清善身上有几分怪异，便知道这不该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但在这之前，就算有了种种想法，那也只是妖皇的猜测而已，现在却是明晃晃从步清善口中得到证据了。不然，步清善现在才刚刚三岁的样子，哪里还能说出这一句“我早先也养过一只猫”呢？ 借尸还魂或者拥有类似奇遇的人，妖皇在此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他甚至还见过不止一个。毕竟那些魔修们最擅长的就是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而就算是正道之人，只要找到了遮蔽天机的法子，也是能用各种方法给自己续上一命的。只是，之前见到的虽多，步清善却是唯一能够勾起妖皇回忆的人。 妖皇原先也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那人性格恶劣得很，每每都能叫他气急了，但那个人又是真心关爱他的。 明明是那样鲜活真实的生命，明明是那样记忆犹新的相处过程，待妖皇找到了阵眼，才惊觉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于幻阵中的南柯一梦而已。既然是梦，那自然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待破了阵，妖皇就明白了，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原来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 “也是那个阵法太霸道……如今瞧着，倒是这个熊孩子才是真正鲜活的。这世界上真真是没有比这个熊孩子更恶劣的人了。”妖皇微微眯起眼睛，一下子就将心中翻涌起来的淡淡惆怅散了个干净。 步清善哪里知道妖皇如此高看他呢！他还操心着妖皇的身体呢！ 看着小猫无比淡定的样子，步清善觉得它现在学不会使用猫砂盆，大约是真的不急着用。于是步清善就重新把小猫抱了起来。小猫被圈进步清善怀里之后，立刻喵喵了两声，仿佛很高兴一样。 步清善用布巾给小猫把四个爪子擦了擦，道：“罢了……都这个点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早餐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了。沈清上和有琴清若都已经坐在桌子前等着步清善了。至于他们的妖宠百足和涉阳，还留在各自的房间中。以他们妖宠的修为，就算现在倒退了些，还是能做到辟谷的。 大师姐何其敏锐，见步清善面露担忧，便十分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步清善觉得自己猫有点蠢这种事情还是就自己知道算了，可不能到处传扬出去。否则，丢了自己的面子是小，丢了自家猫的面子是大。他就摇摇头说：“没什么事情，只是小猫昨晚闹我呢。” 确实是爬了床以至于无法辩驳的妖皇大人：…… “于是就没有睡好吗？”有琴清若了然地说。她是师兄弟三人中最勤勉的一个人。虽是女子，但因为她选择了比较艰难的剑修，所以每日都需要早早起来练习挥剑，左右手都要练得一样灵活。 沈清上起得只比清若晚一点。他喜欢炼丹炼器一类的杂学，故每天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在书本上。 步清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无碍的，我们等会儿就要去爬台阶了。两轮台阶爬下来，我自然就精神了。说起来，我们昨日去了曙雀峰，把傍晚爬台阶的功课落下了，今日可需要补回来？” 有琴清若替小师弟理了理头发，说：“这倒是不用……我们昨日一路破阵其实已经有所得了。” 这话说完，有琴清若立刻意识到了不妥。她忍不住笑了笑，又说：“不过，我们平日修行时，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若是有这个心，慢慢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也是好的。”她倒是忘记了，小师弟昨日其实根本没有参与破阵，只是悠哉悠哉地待在阵法中，等到了时间，他才被掌门人送出去。 师妹师弟说话的功夫，沈清上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他还记得步清善昨日吃多了口感酸涩的清心养灵果，就给步清善盛好了一碗稀粥，推到步清善面前说：“你且多喝些米汤，这是养胃的。” 步清善立刻低头对怀中的小猫说：“猫啊猫啊，这就是我的好师兄。他看上去如此不凡的样子，其实平时里总有操不完的心，却是比师父还要婆妈的。不过，他真是待我们极好，你可得敬重他。” 有琴清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张嘴皮子也是真利索，好好的大师兄竟被你说得如同老妈子一样，我却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了，怎么只敬重大师兄，我这个大师姐呢？” “师兄比我们年长一些，自然是要敬重的。师姐虽是师姐，其实与我同龄。我虽也敬重，更多则是爱惜了。”步清善笑眯眯地说。他的嘴甜是从穿越前带过来的，这些年一直没有改过。 在那时候，他本来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了，在村子里也是大家的拖累，要是不嘴甜点有眼力劲儿，要是不机灵懂事又会察言观色，岂不是叫人厌烦？不过，他如今说这些话确实是出自真心的。 几个人吃完了早饭，又歇了一阵，便到了爬台阶的时间了。 步清善并没有带上自己的猫。他自幼吃着灵谷长大，身体恢复能力是极好的，虽然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昨日的疲惫了，但他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是抱着猫去爬台阶，只怕是没法跑完全程的。 “再者说了，我在爬台阶的时候，是需要跑动起来的。到时候你在我怀里颠儿颠儿的，定然极不舒服。”步清善好脾气地向小猫解释道，“所以你就乖乖留在这里看家。我争取速战速决。” 这台阶上被惜花老祖布了阵法。三位徒弟虽然都已经爬惯了台阶，却是从未觉得轻松过。因为，阵法会根据他们的实力，自主地加大难度。步清善若是哪一日觉得稍微有些轻松了，待他下次再爬台阶的时候，台阶范围内的重力必然就又改变了。所以，他每一次爬完以后都是累得气喘吁吁的。 待步清善终于做完功课回到小院，就看见自己的猫蹲在院门口翘首以待。 步清善心里一阵感动，觉得这猫虽然傻了一点，但总归心里是有他的，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累成狗一样的步清善却是没什么力气抱猫了，慢慢挪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小猫跳到了石桌上。步清善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就对猫儿伸出手指勾了勾，说：“你且过来！我要试一试！” 小猫慢慢踱到了步清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步清善按住小猫，在猫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 小猫许是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立刻叫了一声，还开始挣扎起来了。 这一幕恰好被吃货三喜瞧了个正着。他原是什么都敢吃的，见到步清善这样，立刻就叫嚷开了：“少主，你是不是饿了？可是再饿也不能啃自己的妖宠啊！它看上去还没有三喜我好吃哩！” 沈清上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三喜说的话。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步清善不该是这么饥不择食的。然而，待他走进院子一看，立时呆了。好家伙！步清善果然咬着小猫耳朵还没有松开呢！ “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沈清上又是吃惊又是担忧地问。 步清善不好意思地松开了牙齿，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无辜地说：“没没什么……” “你若是饿了……厨房里应该是备着点心的，我去帮你取。”沈清上说。 步清善连连摆手：“我我……师兄，三喜胡说的！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什么都是为了吃！” 沈清上立刻伸手压住了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步清善哪里还有脸说别人？在沈清上和有琴清若看来，步清善和三喜这对主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他们见到什么好吃的能吃的，就都迈不动脚了。 “哎，我真没想过要吃了小猫，我又不是变态！”步清善赶紧说，“好吧，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早先听到过一种说法，因为母猫常常会对小猫做出咬耳朵的动作来，所以我若是咬了小猫耳朵，它说不定就能把我当成是自己的母亲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做什么，它学什么，总比现在容易些！” 被步清善母爱光环笼罩着的妖皇大人：…… 第十一章 惜花老祖在教导徒弟一事上并不严苛。毕竟徒弟们年纪都还小，甚至还不够去求是峰的，如今自然是以修身为主，所以除去早晚爬台阶的功课是强制的以外，别的时间都是由徒弟们自己安排的。 但因着掌门人先前特意提了一句，沈清上如今就没有多少闲暇了。晨练结束，他还需要前往求是峰听讲。所以，等歇过劲儿来了之后，沈清上立刻去重新梳洗一遍又换了一身衣袍，便带着自己的妖宠百足离开了青阳峰。他是青阳峰的大师兄，此去定然要克己复礼，不能坏了青阳峰在外的名声！ 有琴清若是个极其刻苦的人。步清善重活一世自然也不贪玩。在沈清上离开以后，他们就各自回屋打坐去了。有琴清若的妖宠需要养伤，便不和她一起；而小猫贪玩，步清善索性就让三喜照顾它。 步清善摆好坐姿，闭上了眼睛。 修真以灵根论资质，以慧根论潜能。步清善的资质潜能都极好。他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混元灵根。 所谓混元灵根，也称为混元五灵根，也就是说步清善的体内含有金木水火土一共五种灵根。在修真界中，身负四灵根五灵根者是十分常见的，但是他们中几乎少有仙途顺利的，资质十分不堪。然而，步清善的这种五灵根却又和一般的五灵根大为不同，一个是天，一个就是地底下的泥。 普通的五灵根又称之为伪灵根。五灵根者体内虽然有五种灵根，但灵根的长短粗细不一，竟是没有一个能突出的，并且灵根间还互相妨碍，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修真的天赋，和毫无灵根的凡人不差几分。故而稍有些底蕴的门派都是不收五灵根者的，而就算收了，也是让他们在外门中蹉跎一生。 但混元五灵根不同，因步清善体内蕴含了一丝混沌之气，他的五灵根是完全平均分配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体内的金木水火土五灵根的粗细是一样的，长短是一样的，蕴含的能量也是一样的。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这直接就达成了一种绝对的平衡！ 一旦步清善顺利筑基，那么他体内的五行之气就能生生不息自成一体，赫然就是一个小世界！ 用步清善的理科脑来理解，他这种混元灵根就相当于是在体内安装了一个永动仪。只要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他一点来自外界的灵气补充，他体内的循环就可以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去！当然，永动仪这样的存在绝对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但既然都已经开始修真了，还是把理科脑切换成修真脑比较好。 除去步清善这种万年难得一遇的体质，其实沈清上和有琴清若的资质也相当不错。 沈清上是木火双灵根。双灵根又称之为真灵根，加之木又生火，修炼起来自然顺利。 有琴清若是单水灵根。单灵根又称之为天灵根，这天赋一直是让人无比艳羡的。 步清善闭着眼睛，开始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如果他没有十世善人的光环，那么他凭着自己的资质和潜能恐怕早已经筑基了。但偏偏他头上就是顶着这么一个光环，修为进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天道有时候是非常公平的。 如果没有十世善人的光环，说不定步清善这一生都将历经坎坷受尽磨难，他挺不过去就是一个死，但是如果他挺过去了，那么他将拥有无限可能；而有了十世善人的光环以后，步清善必然能享一世富贵安康，而且还好运连连，但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那就不可能了，他其实已经被限制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步清善虽然是混元灵体，但他就像是一个能装很多东西的盒子，偏偏这个盒子却被加上了盖子，外界的东西根本放不进去。他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久，也只是把盖子撬开了一条小缝而已。 但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步清善觉得灵气真正进入了他的身体。他只觉得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舒服，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了云端，感觉美妙极了；又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就像是回归了母体，温暖的羊水包围着他，他还能听到母体的心跳声，让人觉得如此安全。 不，这不该是母体的心跳声！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意志坚定的步清善立刻就战胜了诸多幻象。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的身体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每一条经脉都扩大了。那些灵气涌入他的身体中，就像是游鱼入水，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步清善睁开了眼睛，缓缓出了一口浊气。炼气前期，他竟然已经达到炼气前期的境界了！ 果然那只猫不简单啊……步清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他自幼在青阳峰上长大，所吃所用多为灵物，因此身体中的杂质不多，就算现在成功炼气了，他的身体中也没排出多少污毒。不过，他仍需要好好洗一个澡。步清善离开蒲团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打算喊三喜给他准备一些温水。 不过，当步清善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三喜正愁眉苦脸地蹲在一边呢。 “这是怎么了？”步清善奶声奶气地问。 “少主，你在屋子里待了整整三天了！”三喜惊喜地说，“我们都知道你正处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上，因此没敢打扰你。只是你那小猫……说来它也是忠心，一心要在你的门口守着，但它一直不吃不喝可不行……”原来当步清善在房间中修炼的时候，他的猫就一直忍着饥饿和困乏，在门外守着他。 听见三喜这么说，步清善不免有些着急，道：“那它此刻在哪里？” “沈少主想办法把它弄晕了，好叫它能够睡上一觉。否则，它的小身板可撑不住。”三喜说。 “那你快带我去见它！”步清善一听就更急切了。他倒不怪沈清上把自己的小猫弄晕了，他反而很感激他。因为步清善知道，大师兄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不过，都能叫沈清上出手了，小猫现在的情况一定不是很好。步清善不由地再一次想起他们初见时小猫那柔弱无比的样子了，又是一阵心疼。 因为步清善是在自己房间中修炼的，大家为了不打扰他，就把小猫安置在了另一个房间中。三喜立刻带着步清善去了那里。一边走，三喜还一边说：“温水也准备好了，少主你随时可以沐浴。” “那也得等见过了小猫以后，我才敢去沐浴啊！”步清善说。 小猫安安静静地睡在软垫子上，小胸口因为呼吸起起伏伏。因为它是被弄晕的，而不是自主入睡的，所以它现在的睡姿显得有些怪异。一般猫睡觉的时候都喜欢团起来，或者摆成农民揣的姿势，但现在小猫分明就是像人一样脸朝天用平躺的姿势在睡觉。它甚至还枕着枕头，盖着被子！ 步清善虽然担心自家的小猫，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想笑。 三喜又说：“沈少主吩咐过了，只说你若是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就亲自准备一些食物摆在小猫身边。等它睡醒了，它也好第一时间吃上一些，填填肚子。别人准备的食物，它都是不吃的。” 步清善想要伸出手去摸摸猫的脑袋，但一想自己还没有洗澡，便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你这呆子，明明是一只猫，怎么就像是被狗狗附体了一样？都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身为奸臣的你也不多为自己想想。”步清善对小猫说，“你做奸臣，我以后就做昏君，也是绝配啊！” 三喜：…… 妖皇大人：…… 步清善果然就准备了一些吃食放在小猫身边，这才去洗澡。他如今短手短脚三头身，进了浴盆能直接没顶。好在他会游泳，穿越前救人而死也没留下什么阴影，因此快活地在温水中游来游去。 换了几遍水，步清善终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浴盆。待擦干身子，他就给自己穿上了炼气修士才能穿的一星法袍。三喜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知道少主修为增进了，所以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一星法袍其实和素袍很像，只在袖子上多了一些星纹修饰。但步清善还是觉得自己变得更帅了！ 帅帅哒步清善又朝小猫所在的房间跑去，洗完澡的他终于可以一直陪伴着小猫啦！还差两步没走到门口，房间中忽然发出了一声咣当的巨响。步清善和三喜对视一眼，都有些慌张，立刻推门而入。 小猫好好的，并没有出事，正一脸无辜地蹲坐在床头。 原本摆在床头的椅子已经被推倒了。而原本摆在椅子上的那些装着吃食的碗碟自然也摔了一地。 小猫抖了抖爪子。很明显，这坏事就是小猫做的了。 然而，小猫只是掀起眼皮，淡定地看了步清善一眼。然后它就理直气壮地低下头开始舔爪子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的确是椅子先动的手。 第十二章 瞧着小猫这副强行装无辜的模样，步清善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喜连忙跑到床边把椅子扶了起来，他看着落在地上的吃食，心痛地说：“小祖宗哟，你若是想要发脾气，也先把食物放到一边才好啊！现在全部落在地上都没法拾掇了，岂不就是浪费了？” 小猫其实什么都能吃，所以步清善不光给它准备了牛乳，还给它准备了一些小点心。为了方便小猫食用，步清善特意把点心掰碎了，成为一小粒一小粒的模样，瞧上去倒是和现代的猫粮有些相似了。不过，现在椅子翻了，碗碟砸了，牛奶自然就撒了，点心也全部掉在了地上，真是没法再吃了。 “喵——”小猫对着步清善叫了一声。 步清善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故意板起脸严肃地说：“你无缘无故把椅子推翻，这种行为太不可取了。若是平时，这般浪费食物，我自然是要教训你的。不过，看在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的份上，这次就先记在账上。记住，以后你如果还有这种行为，那么我要数罪并罚，绝对不轻饶你。” 三喜虽然心疼那些吃食，见步清善这般严肃，他却又当了真，不免担心起小猫来了。于是他赶紧说：“少主，想来小猫也不是故意的……它这么傻，哪里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呢。” 真是谢谢你替我……我的身体求情啊！妖皇大人咬牙切齿地说。 “我哪里真的舍得教训它？不过是这么说说而已。你也知道它不够聪明，所以当它做错事情的时候，我总要吓唬一下它，让它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不能做。”步清善直接当着小猫的面对三喜解释说，“就它现在这点智商，我也不敢对它抱有太高期待了……只希望它能成为斯金纳的白鼠吧！” “少主你也傻啦，这是猫，它不管怎么样也无法变成老鼠啊！”三喜无辜地眨着眼睛。 “我的意思是……”步清善有心要解释一下。 三喜忽然明白了过来，抢着说：“哎呀！我都忘了基本变化术了！只要它能把变化术学扎实了，别说是变一只鼠了，就是变成少主你的样子也不在话下！哈哈，不过那个好难，我都还没有学会。” 步清善默默把“操作性条件反射”几个字咽了下去。算了，他还是一心培养自己的科学猫吧！ 不过，把小猫培养起来还真的挺有难度的。因为，小猫现在连他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懂。步清善觉得小猫一点都不像是灵兽，反而就像是他在穿越前见过的那些普通流浪猫一样。所以，见小猫闯了祸，其实步清善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因为“贱”是猫科生物的天性，它们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手贱！ 当然，基本训练还是要有的。于是，步清善看向小猫，再次板起了脸。 小猫盯着步清善看了两秒，忽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迅速跑到步清善身边。下一秒，它卧倒在了地上，主动露出自己软软的小肚子，还用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眼睛，口中发出了“喵喵”的声音。 简直是卖得一手好萌！ 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如此奇怪动作，妖皇大人默默转开了视线。他已经没脸看了。 步清善的血槽迅速清空，迅速由“严父模式”切换成了“慈母模式”。他笑得一脸“慈祥”地蹲下/身，摸摸小猫的肚子，又捏捏小猫的爪子，亲切而“猥琐”地说：“好啦好啦，刚刚都是和你开玩笑的啦！爹爹最喜欢你了……爹爹怎么舍得惩罚你呢！走吧，爹爹带你去厨房找吃的！” 三喜：…… 小猫跳进了步清善怀里。 三喜连忙说：“少主，你的原则呢？” “被节操吃掉了啊！”步清善说。 三喜隐约觉得少主说的节操并不是他所理解的那个节操，但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那节操呢？” “被下限吃掉了啊！”步清善说。 “那下限呢？” “下限……下限被我吃掉了啊！”步清善笑眯眯地说。 一直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下的底线君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治疗。 三喜咽了咽口水，问：“那……虾馅好吃不？我也想吃！” “好孩子不要吃那个。”步清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三喜的……肚子。他矮，拍不到肩膀。 三喜在心中呐喊着，他也要吃虾馅啊，他可以不是好孩子的啊！ 步清善却又转了话题，若有所思地说：“小猫其实很厉害啊，它竟然把椅子推翻了。”大概是为了方便几个小徒弟日常使用，惜花老祖在布置各个房间的时候，特意把桌椅床榻都造得很矮，它们自然就比正常的家具轻便些。但就是这样，小猫能靠着自己的小身板推翻椅子，也是挺不简单的。 三喜还想着那从未吃过的虾馅，嘴巴立刻甜了起来：“以后小猫会越来越厉害的！” “希望如此吧。其实我也没想过让它成为我的战力，只希望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它能够第一时间逃命。不求它帮我战斗了，我只希望它能好好的。”步清善颇为“慈母心肠”地感慨了一句。 再一次被小看了的妖皇大人：…… 两人带着小猫在厨房中吃了一些东西。正吃着，有琴清若就来了。 有琴清若方才也在打坐。不过，她倒不像是步清善那样直接就有所突破了。这种打坐冥想只是她的日常功课而已。等她结束功课的时候，就听到步清善已经出房间了，所以立刻赶了过来。 见步清善突破了，大师姐也替他感到高兴。又见步清善哄着自家小猫吃东西，大师姐忍不住说：“听三喜说，你是把自己当成是它爹爹了，现在一瞧果然如此。不过，你这个爹爹可不称职。” “我这次原本也没想到自己能直接顺利突破，以后就知道了。既然已经明白它对我的心意，以后我自然给它安排妥当，总不能让傻猫儿子就在外面不吃不睡地等着我。”步清善笑着说。 有琴清若摇摇头，说：“它对你的确忠心耿耿，实在是叫人感动。不过，我要说的却也不是这个。小猫直到现在还没有名字，你难道就不给它取一个？总不能一直小猫小猫这么叫吧。” “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好！”拥有隐性“取名废”属性的步清善苦恼地说，“还是等它开窍后自己想吧，总归是它自己的名字，是要跟随它一生的，好听不好听都要它自己选择。”万一小猫喜欢俗气如猫翠花猫小明这样的名字，他却给它取了一个猫布鲁斯的名字，这不是坑儿子么？ 话也说回来，其实步清善倒是挺想给小猫取一些简单可爱的名字的，比如说狗蛋蛋什么的，但万一小猫自己更喜欢希羽岚梦·晶泪墨阳·幽幻紫银这样的名字呢？作为一名民主的猫爹，他必须要尊重孩子的爱好……放屁，如果小猫真的有一颗如此玛丽苏的心，必须要按时给它吃药啊！ 俗话说得好啊，孩子太过玛丽苏了，怎么办？多半是闲的，揍一顿就好了。 步清善挠了挠小猫下巴，忧心忡忡地说：“你以后的名字绝对不能超过四个字！” 从来就没有和步清善的思维成功对接过的妖皇大人：…… 其实养孩子挺不容易的，步清善忽然意识到。想想他在穿越前见过的那么多教育案例……步清善觉得自己真是责任重大。他不仅要在生活上照顾小猫，还要在精神上关心小猫；他不仅要让小猫衣食无忧，还要让小猫学会爱和被爱；他不仅要在学习上严格要求小猫，还要在品性上也如此要求它。 用知音体来说，这简直就是“父爱无疆啊，三岁小爹为猫儿子扛起一片蓝天”。 有琴清若看着步清善脸上神色变幻，哪里知道小师弟已经思考到“当青春期和更年期对撞，教育出现冲突时怎么办”这么严肃的问题上去了呢！她笑着说：“都说父为子纲，你却是与众不同呢。” 步清善抬头看了有琴清若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那下一句是夫为妻纲，你莫非愿意？” 有琴清若一怔，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她凑上去捏了捏步清善的脸，只觉得这小师弟真的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嗯，这么可爱的小师弟也不知道日后便宜了谁！她又顺手摸了摸猫脑袋。 小猫立刻对着有琴清若炸毛了。它不喜欢被除步清善以外的人碰。 “对了，大师兄这些天都在求是峰上听讲，情况怎么样？功课难吗？”步清善问。沈清上头天去上课的时候，步清善就开始打坐冥想了。这几天，步清善都在自己房间中，所以并没有见过沈清上。 听见步清善这么问，有琴清若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莫非大师兄被人欺负了？”步清善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 有琴清若摇摇头说：“这倒不是。不过，这求是峰上教的东西确实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十三章 据说妖宠需要越小培养越好，于是御妖门中的新弟子都是五六岁以下的孩子。虽说古人多早熟，而在修真界这种多多少少有些崇尚弱肉强食物尽天择的地方，早熟的孩子就更多了，但求是峰上的弟子们毕竟只有五六岁。五六岁的孩子能学什么呢？除去重生的老妖怪，大家自然只能学点基础的。 所以，在步清善等人的设想中，都觉得求是峰上教的应该是些基础的修真常识，只是给孩子们打一个浅浅的基础而已。这就像是现代的幼儿园一样，小孩子进幼儿园最多学学拼音认认字母算算十以内的加减法等等（当然现在孩子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也有幼儿园就开始学这个那个，还得考级拿证书的，都暂且不提）。真正高深的知识是要等他们日后读初高中或者进入高等学府深造才学的。 青阳峰中的这几位徒弟不是一般人，大家也都说内门中再没有弟子像青阳峰中的这几位这么有天赋的了。这若在现代，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跳过幼儿园了。沈清上之所以还安安分分去了求是峰，一个是为了遵掌门人令，另一个则是抱着拓展人脉结交内门的目的去的。他毕竟是青阳峰的大师兄啊！ “莫非功课很难？”步清善又问。 有琴清若仍是摇摇头，说：“不难，对于我们来说甚至是再简单不过的了，的确是教一些基本的修真常识……都是我们已经会了的，并无什么稀奇。不过，我听大师兄说了一些，只觉得其中最主要的一门功课叫《景兴九洲志》。瞧着这样子，只怕整个求是峰的存在就是只为了这一门课呢。” 听见有琴清若这么说，步清善不由地一愣，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道：“讲风土人情的？” 有琴清若点点头：“是啊，说的就是风土人情。若只说上三洲也就罢了，偏偏九洲全是重点。教导这门课的督学是邢云峰长老，主掌门中刑罚的那一位。他不论讲到哪一洲时，都说得十分详细。” 想了想，有琴清若又说：“求是峰上有一栋九层书塔，大师兄最近的闲暇时间都是在书塔中度过的。据说御妖门创立之初，求是峰就存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峰上的教导内容虽然一直有微小的调整，但在大方向上从未改变过……我却是不知道当年制定这个课程的前辈们到底是如何考量的了。” 此方世界名景兴，景兴又分九洲。而这九洲也不都是被修真势力占据的，其中下三洲中环境恶劣都属于凡人（这个恶劣是只缺乏灵气，修士修为不易，但凡人在上面生活倒是不妨碍的）。御妖门作为一个在修真界中排得上名的仙门，根基自然是位于上三洲的，这么多年一直牢牢占据着四方山。 所以，在《景兴九洲志》这门课程中，督学把下三洲中三洲的风土人情说得就像是上三洲一样详细，这里面总有几分不对劲。要知道，便是御妖门中的子弟们外出游历，他们也一般是在上三洲中来来往往，就是中三洲都不常去的，更别说是下三洲了。学这么多风土人情有什么用？ “既然是以前就定下的规矩，想必自然是有道理的……”步清善皱着眉头说。 “只是觉得这里面存在着不少疑点呢。”有琴清若说。她对门派没有坏心，也知道门派对他们没有坏心，但这份信任不能消去她心头的疑惑。她是个喜欢多思量的人，这事存在心里自然就记住了。 听着师姐弟的对话，妖皇大人的心中同样也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在他看来，御妖门中的氛围真的太宽松了。侍童们性格单纯，弟子们竟然还能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这在别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别管什么正道魔道，没有实力什么都是虚的，所以这种时候应该是抓紧时间拼命修炼才对啊！学什么风土人情风花雪月呀？哪个门派会这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偏偏御妖门还真是这么做的！ 再想到师兄弟三人平时聊天时漏出来的信息，妖皇大人更觉得无语了。他们的师父惜花老祖作为一个元婴修士，平时竟然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着徒弟，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只是元婴期的修为而已啊，又不是化神，又不是出窍，又不是大乘和渡劫，仅仅是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就不去闭关呢！ 在妖皇大人看来，哪怕惜花老祖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徒弟们，他也该趁着现在徒弟们年岁还小，就把徒弟都交给侍童们照顾，然后自己去好好闭关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这才是一个师父应该做的！否则这一时的善心够什么用？唯有惜花老祖真正强大了自己的实力，他才能一直护着自己的徒弟们！ 在中等世界中，元婴老祖虽然已经很受人尊敬了，但毕竟上面还有不少的化神期大能压着，光凭着元婴期的修为并不能安枕无忧。再有一个，御妖门仅仅是三流门派而已，御妖门的弟子对上正道三宗的弟子就只有避让的份。妖皇认为，这种时候做师父的不是更应该发愤图强，努力修炼到化神吗？ 综上所述，妖皇对惜花老祖的印象并不好，只觉得这一位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短浅了。 但话也说回来，御妖门内的规矩如此松散，这个门派竟然也气运绵长，安安稳稳地流传至今了。 妖皇大人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和步清善签订了契约之后，他也算是这个门派中的一员了……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以后还有操不完的心。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小猫若有所觉地朝自己灵体所在方向看了一眼。然而它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到沈清上从求是峰上回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向步清善道喜。步清善成功达到了炼气期，这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作为大师兄，沈清上平日里总能看到步清善的努力，他其实对着小师弟一直都充满信心，或者说他对于勤勉的人都有一份信心，觉得师弟现在能突破是理所当然的！ 紧接着，沈清上就看向步清善身边的小猫，又略含愧疚地对步清善说：“抱歉……想必他们都和你说了，之前在你闭关的时候，我把你心爱的小猫弄晕了……我也是怕它身体撑不住才事急从权。” “师兄，我自然知道你是为小猫好，所以用不着道歉。”步清善一本正经地说，“我把小猫当个儿子养呢，那你自然就是小猫的师伯了。师伯管教子侄也是应该的。我和它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听见步清善这么说，百足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把妖皇当儿子？小妖后真是别出心裁啊！ 沈清上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小瓶丹药，递给步清善，笑容明朗地说：“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是弄晕了它，心里到底有几分过意不去……不过，既然你现在都这么说了，那它就是我的子侄辈了，我理应给它准备一份见面礼。这是启智丹，想必你家小猫现在正需要这个，你就替我猫侄儿收下吧。” 妖皇大人：…… 总觉得生活越来越艰难了，妖皇大人时刻感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启智丹是能够促进新生懵懂妖修开窍的好东西！换句话说，这是能增长小猫智商的好玩意儿！ 步清善眼睛一亮！他用不着和自己的大师兄客气，晓得这必是大师兄特意为小猫准备的，就立刻接过了丹药，仔细放好。他还把小猫抱起来，举着小猫的爪子说：“猫啊，你快对师伯说谢谢！” 沈清上就笑眯眯地摆手说不用。 步清善高兴地说：“师兄，你真的是太贴心了！小猫现在什么都不懂，启智丹就是及时雨啊！” 百足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可怜妖皇大人都沦落到要吃启智丹的地步了。 沈清上又不免和步清善说起了求是峰上的课程，道：“……师妹说得一点不错，督学确实十分重视《景兴九洲志》这门课，每每讲到细节处，还会用记忆石放出影像给我们看。”记忆石不便宜，而且既然记忆石中能放出九洲的风土地貌，这说明当初一定有前辈们佩戴着记忆石把九洲都走了一遍。 如此劳民伤财是为了什么？ 似乎看出了步清善眼中的狐疑，沈清上捏了捏师弟的脸，不慌不忙地道：“倒也不能说这门课是白学的，至少每日看到那么多与众不同的风景，我总觉得自己的心境都开阔了很多。或许这门功课之所以能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可以凭此修心吧？见多才能识广，修真也不能闭门造车啊。” “师兄说得有道理，但我总觉得这还不是开设这门课程的主要目的。”步清善说。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沈清上淡定地说，“我们总能知道原因的。” 第十四章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步清善叫住了大师兄的妖宠百足，诚意满满地说：“邪将哥哥也跟着吃一点吧！我们日常所用的食材虽然都灵气微弱，但好歹还算是灵物，多吃些也是不妨碍的。哥哥虽然已经可以辟谷了，但人生不外乎就是吃吃喝喝睡一睡。峰上侍童的手艺极好，你定然是喜欢的。” 步清善自觉已经和百足认识多日了，他对百足的称呼当然可以由略显生疏的“百先生”变成起十分亲密的“邪将哥哥”了。他却不知道百足被唤作“哥哥”以后，立刻就用隐晦的眼神看了小猫一眼。这位顶着一张奸臣脸的妖孽对于能占了妖皇便宜这种事情感到非常高兴，看着步清善愈加顺眼。 吃饭的时候，步清善特意把百足的位置安排在自己对面。然后，他喂一口小猫，便让小猫抬头看一眼百足；再喂一口小猫，又让小猫抬头看一眼百足；如此往复，小猫大部分时间就都在看百足。 百足忍了忍，没能忍住，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步清善立刻摇着头说：“不不不……只是觉得哥哥秀色可餐，我正在给小猫进行抗诱惑的适应性训练呢。”让小猫多看看百足也好，省的日后长大了，被外面轻浮的美色勾引，从此就不着家了。 百足：…… 妖皇大人：…… 百足有心想说，他与小猫本就是旧识，但一想到妖皇现在的状态，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哥哥长得这样好看，小猫看多了哥哥以后，外面的野花野草就难以入眼了，我这也是为小猫以后着想。”步清善奶声奶气地说。在步清善看来，爱情这种东西太难以捉摸了，小猫因为契约自然是忠心于他的，但如果小猫日后中了美人计，疯狂地爱上了什么人，那该如何？所以要防范于未然啊！ 百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感谢小妖后对于自己的赞美，但又觉得小妖后这是在给他挖了一个坑。 因为知道步清善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所以百足觉得小妖后这话……其实也有可能是在警告自己。莫非小妖后已经看出了他对妖皇的在意，然后在用这种方式暗示他以后应该要离妖皇远一些？ 百足的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宅斗的想法。 不过，邪将大人毕竟是邪将大人，百足很快就淡定地表示：“我们化为人形以后，审美多少会受到自己人形的影响。但在我们化形之前，我们眼中的人修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对于丑美皆无甚概念。所以，若是小……小师弟与其担心小猫日后被什么人勾引了，还不如担心他被什么猫勾引了。” 百足这一声小师弟自然是跟着他的小主人沈清上一起叫的。 步清善闻言觉得非常有道理，想了想，又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每天带着小猫照镜子吧。我要告诉它，它是天下第一的美猫，别的猫都比不上它好看。只要它变得越来越自恋了，想来日后就不会随随便便爱上什么猫了。我这个主人就是它最在意的了！”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棒呆了。 百足：…… 妖皇大人：……你想得美。 又过了几天，外出了一些日子的惜花老祖终于抱着他的小徒弟归宗了。 他快回到宗门的时候，就给青阳峰传了一道符，因此步清善等人都知道他归家的确切日子。所以等到了那个时间点，青阳峰众就都站在院子外面等着老祖回归。不过，因为涉阳还需要养伤，所以有琴清若体贴地把他留在他自己的房间中了，反正老祖不会怪罪。百足和小猫都跟在自家小主人身边。 惜花老祖看上去就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不帅也不丑，顶着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按说丢到人堆中就再也找不到了。但其实惜花老祖在人群中挺显眼的，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来骗我呀，快来骗我呀”的老实人气息。而这也是三位徒弟对着师父独自外出这件事情一直特别不放心的原因。 看着惜花老祖抱着一个朴素的襁褓朝他们走来，三位徒弟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师父。 沈清上的目光落在惜花老祖的脸上。很好，师父看上去红光满面，可见在外面时没怎么吃苦。 有琴清若的目光落在了惜花老祖的衣服上。很好，法袍并没有破损，应该没有经历过大的战斗。 步清善的目光落在了惜花老祖放置储物袋的地方。储物袋向来是被惜花老祖塞在衣服里面的，所以步清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一直盯着那个地方瞧，担心师父会在外面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了。 “来来，都来瞧瞧你们的小师弟。”惜花老祖见到三位徒弟也非常高兴，立刻眉开眼笑地说。他始终都记得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小的，因此动作并不快，落地以后只缓缓走到了三位徒弟面前。 惜花老祖关心怀中的小娃，自然也关心三位已经稍稍年长的徒弟。他的视线落在三位徒弟身上，立刻就把他们现在的修为都看透了，见三人都有进步，而且还成功契约了妖宠，惜花老祖非常高兴。 “师父，我好想你啊！”步清善立刻跑上前去抱住了惜花老祖的大腿。 什么？这个动作太羞耻了？才不会呢，谁叫他现在正披着一张三岁小孩子的皮呢！ 三岁的小孩子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啦！ 眼看着熊孩子就这么轻轻松松变成了小天使的妖皇：……虚伪！太虚伪了！ “师父也想你们啊！”惜花老祖说。但他两只手抱着孩子，所以腾不出手来抚摸步清善的脑袋。 步清善非常自觉地用自己的脑袋在师父身上蹭了蹭。 听得沈清上已经去了求是峰以后，惜花老祖说：“不错，那里的功课非常重要，你要好好学，争取在两年后能高分结业。师父知道你平日喜欢看书，不过现在还是要把重头放在学习上。” 步清善三人对视一眼，所以《景兴九洲志》真的非常重要吗？ 惜花老祖又把三位大一点的徒弟夸了又夸。然后，他才一边蹲下/身，让三只矮矮的小布丁能顺利看到他怀中的小四，一边欣慰地说：“快看，这是你们的小师弟，也是青阳峰的一员了。” 步清善昂起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小师弟是黄毛的。 惜花老祖说：“你们小师弟是异域人，长得和我们不像，不过也是乖巧的孩子。” 步清善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师弟，虽然小师弟没有睁开眼睛，但就这么看着，他觉得小师弟长得像他穿越前那个世界中的欧美人，五官比东方人深刻些。哟，那不是特别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惜花老祖又看向站在大徒弟身边的百足，他笑着和百足打了一个招呼；他又看向三徒弟身边的小猫，觉得这小东西看上去有几分不对劲，不过他暂时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尽责地对徒弟们说：“你们现在都已经成功契约到自己的妖宠了，师父有句话想要告诉你们，契约不是目的，契约是全新的开始。妖宠就是你们的半身啊，师父只愿你们能彼此宽容互相照顾一生幸福！”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婚礼上的祝福词……步清善眨了眨眼睛，觉得师父似乎说错话了。 惜花老祖抱着小徒弟进了院子。晓得小四是师弟而不是师妹以后，大家就在前院给他准备好了房间，也就是有琴清若之前住过的那一间。惜花老祖把熟睡的小徒弟放在了床上，命四乐看着，然后立刻走出了房间。他还要去一趟曙雀峰，从曙雀峰回来就该指点一下三位大徒弟的功课了。 待惜花老祖离开以后，百足忽然说：“你们师父是吃了换颜丹的。” 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百足身上。换颜丹，顾名思义就是能让服用者换一张脸的丹药，此乃外出打劫骗人逃命的必备良药。惜花老祖几乎很少离开青阳峰，大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换张脸。 不过，百足说得信誓旦旦：“他确实是服用了换颜丹，已经有数百年了吧。这百年间，他都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并没有换回来。”以百足的修为，自然是可以轻易看穿这一点的。 步清善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那师父真正的样子，你能看穿吗？长得怎么样？” 百足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说：“该说是……很可爱吧？” 大家立刻就想起了掌门人，长得软软萌萌看上去就像是小正太的掌门人！莫非惜花老祖真正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吗？步清善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若真是这样，师父的尊严何在啊！ 百足却以为小妖后是伤心了，毕竟他们的师父一直未曾真颜示人，这就不厚道了啊！往深了想，连真面目都不让徒弟们知道，谁知道惜花老祖在图谋些什么呢？他究竟是真的好，还是伪善呢？ 却不想，沈清上非常理解地说：“想必师父是想要增加一些威仪吧。” “必然是这样了，若真的和掌门一样……”有琴清若同样笑意满满。 好吧，大家根本就没有怀疑惜花老祖，一点都没有！青阳峰就是这么相亲相爱哒！ 第十五章 待惜花老祖从曙雀峰归来，三位年长些的徒弟都眼巴巴看着他呢。一般说来，这时候师徒间的规矩应该是很严苛的，尤其是在仙家的师徒之间，那规矩简直是大过了天去了。但惜花老祖平日里待三位徒儿就宽和，他们之间瞧着不大像师徒，反而更像是父子（女）呢，因而规矩就没有那般重了。 见三位徒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惜花老祖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在瞧什么？” 沈清上为人稳重，是个很愿意为他人着想的人。他觉得若是师父的容颜真的如掌门那般，定然是不好意思在徒弟们面前承认的，于是就只装还不知道这个，转而说起了别的，道：“师父，你这次出去寻了小师弟，一路上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能说来给徒儿们听听，也能叫我们跟着开开眼。” “师父一定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快与我们说说吧！”步清善在一边也闹着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好奇，也不是真的想要开眼，只是担心惜花老祖在外头吃了亏，因此旁敲侧击在打听呢！ 有琴清若在一旁抿嘴微笑着，看她脸上的神情，也是极其赞同两位师兄弟的提议的。 惜花老祖顶着一张“单蠢可欺”的脸，果然没有看透徒儿们的心思，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好奇，就把一路上的见闻在脑海中理了理，说：“真说起来，这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不过总有小事三两桩。现在这个世道和多年前不太一样了，如今好人是越来越多了，让人欣慰啊！” 步清善三人对视一眼。他们虽然从未离开过御妖门，但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自然知道修真界总是充斥着血雨腥风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总是这个道理。外头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啊！ 修真之人都明白善恶轮回，自然也知道恶事做尽后难免孽力缠身，待飞升的时候恐怕会死于天劫之下，但修仙之人千千万，最终能有几个可以顺利修到飞升的？总不能还没有飞升的时候就先被坏人害去了吧？因此，能活下去的修士都迟早染了一身灰黑，慈悲做人的到底还是少数。 如今，惜花老祖却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惜花老祖也不理会徒弟心中的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某一日，我还在赶路的时候，在半途遇到一场祸事，原是有两个人因夺宝相争同归于尽了。我心中惦念着你们的小师弟，因此只想绕路了去……却不想，当时有个人拦住了我，只说这两人同归于尽了，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还在呢，这人就想要和我均分。你们说，这个人是不是太厚道了些？他一个人独贪了岂不是更便宜？” 步清善心中一动，这听上去就像是一个骗局啊。他穿越前就曾经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案例，有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偏偏前面有个人掉了钱包，这钱包你就算不捡，周围也会冒出第三个人来，说什么见者有分，非要和你平分钱包中的东西。但其实这就是一个利用了别人贪小便宜的心思设的骗局。 用“捡钱包骗局”作为关键字在搜索引擎中搜索，就知道这个骗局虽然简单却经久不衰了！ 有琴清若追问说：“那师父你是怎么做到？” “我自然是推辞了一番，不过那人实在太过诚恳了，于是我就……”惜花老祖说。 步清善赶紧问：“待你们打开储物袋一看，是不是发现里面有一样极好的东西，这东西无比珍贵，但又不好均分，于是那人就想把东西抵给你，再让你给他一些灵石？”这绝对是骗子啊！ 惜花老祖愣了一下，说：“储物袋中到底有什么，我却是不清楚了。我见那人太过诚恳，就告诉那人说，既然他非要让我白得一半，否则就内心难安，那不如调查一下死者的身份，把这一半留给死者的后人，这岂不是更好？而且，我还要急着赶路，这让死者入土为安的事情自然也都交给他了。” 步清善忍不住又问：“然后，那人就让你走了？”莫非不是骗子？ “哪能就愿意让我走呢？他一直扯着我的袖子不放去，还迫不及待要把死者的储物袋打开了给我看。”惜花老祖无辜地说，“于是，我用定身符定了他，趁着他动不了就立刻跑远了。哎，我瞧他真是个好人啊，我虽定了他的身，却没有限制他的言语，结果这人竟然感动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当时的骗子一号：…… 此时的步清善：……我猜那骗子应该是气得不想说话了。 “后来又遇到一件事情，”惜花老祖想了想说，“我在半道上还遇到过一帮衣着鲜亮的人，他们想要与我同行。这些人虽然隐瞒了身份，但看那风姿气度应该是大门派的子弟。也许是见我独自赶路不甚方便，他们想要和我结一个善缘才要跟着我……以前大门派的弟子都倨傲，哪有这么和善的？” 不，也许不是碰到大门派的子弟了，而是碰到庞氏骗局了。步清善看着师父那张写满了“快来骗我呀，来呀”的脸，觉得师父这一路遇到坏人的次数应该远远多于好人，更别说修真界本来就没多少好人。就这样，师父还能顺顺利利回到青阳峰，也没把小师弟弄丢，这实在是老天庇佑啊！ 惜花老祖见步清善皱着一张包子脸，忍不住笑了，又说：“虽然行程很赶，不过在这一路上，我也做了一些好事。比如说，我曾见到过一位衣衫褴褛的修士，他告诉我，城外百里处有个贼窝，里面全是一些无恶不作的魔修，而他是好不容易从里面逃出来的……于是，我就带着他寻了上去。” “师父太莽撞了！”很有忧国忧民意识的沈清上忍不住说，“那贼窝中有多少人，他们又是什么修为，师父还什么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随随便便找上去了？若是出了事，那叫我们该怎么办！” 惜花老祖不以为意地说：“哪里值得你如此担心？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他们的修为在化元期的修士中还算不错，但区区化元期的修为，我如何会放在眼里？自然就把他们全部杀了。” 咦，所以这一次并没有遇到骗子？那个逃出来的人果真是无辜的，而不是一个诱饵？ 惜花老祖笑着说：“那位只身逃出来的修士见我如此勇猛，把害过他的人全部杀了，就带着我去了那些贼人放置珍宝的藏宝室。化元期修士偷藏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但一想到师父还有你们四个宝贝徒弟，你们现在都还没有筑基呢，于是我就把藏宝室中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 “倒是我小看了那些贼人，没想到藏宝室中有用的东西还是不少的。所以，我觉得那位逃出来的修士真是一个好人啊。藏宝室的位置那般隐秘，我又急着赶路，他若是不指给我看，这些东西只怕都归他自己所有了。但他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却忍着心痛全部给了我。”惜花老祖颇为感慨地说。 既然藏宝室的位置隐秘，却还能知道藏宝室在哪里，只怕这个所谓的逃出来的人原本就是贼人中的一员吧！他分明就是个诱饵！后来，见惜花老祖如此厉害，这诱饵想要保命，自然只能舍财了。 但这里面的逻辑还是不对啊……就算惜花老祖看上去真的很好骗，但他毕竟都已经是元婴期的老祖了。在修真界这种地方，讲究一力降十会。就算有人骗术精通，但谁敢算计到元婴老祖头上？ 这些骗子们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于是，步清善旁敲侧击地问：“这位修士的运道也是极好的，他虽然从贼窝中逃了出来，但若不是遇到了师父你，只怕还会被人重新逮回去……能遇到一位元婴修士，这也是他的造化啊！” “不，我在门外行走的时候，只要不打着御妖门惜花老祖的称号，大部分时间中都故意压制了修为，伪装成普通的化元期修士。”惜花老祖颇为感慨地说，“你们日后出门游历的时候也当如此。” 化元期和元婴期之间还隔着一个金丹期呢！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单蠢”无比的化元期修士其实会是一个元婴老祖呢？高修为的人不屑去一个化元期修士身上捞一笔；低修为的人虽然想要算计惜花老祖，但他们修为不济，哪里真的能把惜花老祖怎么样呢？所以，只怕真正蠢的人该是他们啊！ 步清善三人仿佛重新把惜花老祖认识了一遍！ 天啦噜，师父的人设肯定出了一点问题了！ 他们的师父到底是个天然呆，还是一个纯腹黑啊！ 惜花老祖见徒弟们又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了，有些不好意思，就说：“这都是玉镜让我做的。”玉镜是御妖门中的另一位长老，如今也是元婴期的修士，已经闭关多年了，怕是要冲击化神期。 步清善知道玉镜老祖这个人。他就是那个被正道第一美人缠上却直言已经爱上自己妖宠的那位！ “日后要给玉镜老祖备一份厚礼。”沈清上认真地说。师父太单纯，好在有他提点啊！ 第十六章 在御妖门中的现任长老中，话题度最高的必然是玉镜老祖。虽然他已经闭关很久了，在这一两百年间都未曾出现过，但他依然是长老中的第一人。因为他长得好看，他长得好看，他长得非常好看！ 顶着一张美颜盛世的脸，玉镜老祖不管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轻而易举被人原谅的。（老祖后援团：你们这些牛宝宝们快翻滚吧，老祖洁身自好气质如兰品格高尚，他从来都不犯错！） 就拿玉镜老祖爱上自己妖宠这件事情来说吧。 现在的大环境是妖低人一等。在御妖门外，很多修士并没有把能够化形的妖当成是与自己平等的智慧生命体来看待，他们把妖看做是异类和贱种。多少无辜的妖就因为一句“斩妖除魔”被弄死了。 所以，玉镜老祖爱上自己的妖宠，这就相当于是在等级制度森严的情况下，一位万众瞩目的公主爱上了一个卑微的奴隶。没有人会祝福这样的爱情，他们甚至可以把奴隶处死了，把公主驱逐了。 但这件事情是发生在玉镜老祖身上的（当然那个时候他还只是玉镜真人而已），于是大家就都觉得玉镜真人不愧是性情中人啊，这种跨越了阶级和种族的爱果然感人至深，简直可歌可泣啊！ 嗯，这个看脸的世界就是这么任性。 “玉镜老祖到底长得有多好看呀？有邪将哥哥好看吗？”步清善指着百足问。 惜花老祖觉得这个话题必须要结束了。作为一个最为纯正的古人，让他评判自己徒弟的妖宠好不好看，这种事情果真还是有一点尴尬的啊。于是，他避重就轻地说：“春兰秋菊，各有风姿吧。” 有琴清若不怎么关心八卦，只笑着说：“师弟莫急，待玉镜老祖出关，你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步清善把脚边的小猫抱起来，说：“其实我最好奇的还是玉镜老祖的妖宠……不知道她的原型是什么，不知道她化形以后又是怎么样的。不过，既然能把万人迷成功拿下，那她一定非常有魅力！” 惜花老祖藏在宽松袖子中的手指动了动，装作没有听到三徒儿的话。他是真的不想讨论这种话题了。御妖门的人都对自己的妖宠很爱惜。作为君子，惜花老祖觉得还是少论断他人的妖宠比较好。 一向很靠谱的沈清上这回没有接收到来自师父的怨念。他已经去了求是峰，因此消息比有琴清若以及步清善更灵通一点，就说：“玉镜老祖的妖宠是一只雪白色的兔子。据说玉镜老祖以前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抱着兔子到处走。若有人赞美他的兔子，他都非常开心，难得会露出几分笑容来。” 美人一笑简直就是倾国倾城，因此有段时间，大家都疯狂拍他家兔子的马屁。 “兔子？”步清善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老版西游记的玉兔精形象。 沈清上故意说起这件事，是为了在暗中提点步清善。他就继续说：“的确是兔子成妖。有人说，玉镜老祖惊才绝艳，他那根本没有多少战力的妖宠却给他拖了后腿。但我不是这样想的。玉镜老祖一定也不是这么想的。他能坦言爱上自己的妖宠，那就说明他的妖宠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最值得爱的。” 妖宠又不是只有战斗这一个功能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智慧体，懂善恶，明是非，有爱憎。如沈清上这样，能契约到像百足这样强大的妖宠固然好，但谁也不能说玉镜老祖的兔子妖是不好的。 步清善明白沈清上的善意，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猫。 惜花老祖觉得大徒弟这番话说得太好了，他激动地连脸都红了，用力拍着沈清上的肩膀说：“你能这么说，师父就没有白疼你们一场。这番言论若是传到了玉镜耳中，他一定会把你引为知己的！” 不过，玉镜长老出关之日遥遥无期啊。 惜花老祖抓住机会把话题扯了回来，一本正经地问：“你们这些天在修炼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问题，不妨都说来给师父听听。”他对于徒弟们的修为体悟跟进得非常及时，以便能随时查漏补缺。 几位徒弟确实都有一些心得要和师父交流，于是大家就再不讨论玉镜老祖的事情了。 师徒正说着话的时候，小四的房间中传出了一点声音，应该是小四发出来的。作为一个婴儿，小四并没有哭，只是弱弱地哼唧了两声。但大家都是修士，就连修为最低的步清善，现在也都已经成功炼气了，因此这点声音还是听得到的。大家互相看了几眼，立刻动作迅速地朝小四的房间走去。 小四果然已经醒了。侍童四乐正坐在一边不错眼地看着他，生怕他从床上翻下来。 房间中的布置因着惜花老祖的刻意为之，都非常适合孩子们独自生活居住。步清善抱着小猫，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床铺不高，他虽然个子矮，还是能看到床上的景象。小师弟正睁着一双大眼睛。 金发碧眸！小师弟的确是西欧人的长相。 步清善把小师弟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问：“师父，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啊？” 惜花老祖其实是个取名废，这还是遗传的，毕竟他老爹就是个取名废，否则惜花老祖的本名也不会就叫多福了。老祖沉吟片刻说：“按照给你们起名的规律，他应该叫清水，只这姓氏不好弄。” 步清善的姓氏是步，这个“步”是惜花老祖推演出来的，恰好就是步清善穿越前的姓氏。 到了小徒弟这里，惜花老祖当然也特意推演过，毕竟姓名这种东西还是十分重要的。只不过惜花老祖竟然推演出了乱码！一连三遍，三遍都是无解的符号，但这三遍推演出来的符号本身倒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惜花老祖只能掐指一算，照着隐隐约约模糊的意思给小徒弟定下了“相”这个姓氏。 “相”作为姓氏的时候有两种念法，一种是第一声，一种是第四声。惜花老祖以这个字作为小徒弟的姓氏，其实是取了“丞相”的意思解，因此是第四声。所以青阳峰第四子的名字就叫相清水。 侍童四乐揉了揉相清水的肚子，恭敬地说：“老祖，只怕少主现在已经饿了，不如我去给他弄些吃食吧？”青阳峰上的四位侍童一连带大了前面三位少主，因此在带孩子这方面都已经有经验了。 沈清上羡慕地看着小师弟，说：“他运道真是不错啊！” 向来沉稳的大师兄当然不会吃小师弟的醋，但沈清上这般感慨也是有原因的。 在沈清上之前，惜花老祖从未养过小孩子，而四位侍童同样都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所以大师兄小时候吃过一些苦头。比如说，这五个养儿门外汉竟然只给小孩子喝灵露！就算名字里带了一个灵字，那也只是露水而已啊！沈清上饿得嗷嗷大哭，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等到后来有了清若和清善，大师兄就亲自接过了照顾他们的工作，只希望他们别像自己那么可怜。不过，当时大师兄勉勉强强也才三岁，手短脚短的，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这般看起来，自然是相清水最幸福了。因为侍童们已经被调/教出来了，而且他还有三位同门。 大家围着小师弟聊天的时候，小师弟就睁着一双漂亮如琉璃般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大家。他似乎不认生，胆子也不小，因此一点都没有要哭的迹象。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但很乖。 步清善知道自己是穿越的，他同样怀疑小师弟的来处。但是，他从小师弟的眼神中的确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是因为小师弟演技太好了吗？还是因为小师弟听不懂他们现在所用的语言？ 惜花老祖跟着四乐一起去弄食物了。老祖在路上带了小徒弟几天，对于小徒弟的饮食习惯有些了解，因此他要把注意事项和四乐好好说一说。屋子里就剩下了步清善三人以及小猫和百足。 步清善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大师姐，觉得他们两个人应该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小猫反正是听不懂的。而百足应该不多事。于是，他放心地对着小师弟飚了一句英语：“howareyou？” 小师弟连眼神都没有舍给步清善一个，自顾自地啃着右手的大拇指。 咦，所以小师弟难道是真正的小婴儿吗？步清善把小猫举起来，说：“小猫，你再认一认人吧，这是我的小师弟，他以后也生活在青阳峰上了。熊孩子很喜欢揪猫尾巴的，你要记得躲着点。” 小师弟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把右手换成了左手，继续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大拇指。 步清善抱着小猫退后两步。与此同时，沈清上和有琴清若也在观察着小师弟。几秒钟以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小师弟的脸上长出了一小片红色的小疙瘩。而且，那小疙瘩似乎还有蔓延的趋势。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十七章 相清水竟然对毛茸茸的动物过敏，这真是一件让人觉得悲伤的事情。好在大家发现及时，相清水并没有因此吃多少苦头。待吃了药，相清水脸上的红疙瘩就消下去了，重新恢复了白白胖胖的模样。 不过，御妖门的弟子对于毛茸茸的妖修过敏？！以后还怎么修炼啊！ 乐天派的惜花老祖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他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笑眯眯地说：“大家不要慌，说不定清水以后能契约到像涉阳那样天生不长毛毛的妖宠呢！这样的妖修还是很多的。” 其实惜花老祖这句话并没有错，但是考虑到涉阳是能够化形的，不长毛毛什么的……百足觉得千万不能让涉阳听到这样的评价。否则，他估计是会暴走的吧！毕竟，这涉及到雄性的尊严问题。 青阳峰上多了一个小徒弟以后，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相清水太乖了，醒了哼唧两声，饿了哼唧两声，想要放水了还是哼唧两声，总之他不怎么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当然，这在惜花老祖看来却是十分正常的，毕竟他前面三个徒弟都是这样长大的啊！ 可要说相清水是重生的吧，那又不太像。他的眼神真的非常单纯。 时间久了，步清善也就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反正不管相清水究竟是什么来历，他都是青阳峰的小徒弟，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了。所以，他们要照顾他，然后引导他。大家对于相清水的要求并不高，不管他的本性是善是恶，不管他的三观是正是歪，只要他对于青阳峰而言是无害的就行了。 步清善开窍以后，修为增长得非常快，他很快就追上了有琴清若的修为。 对于此，有琴清若并不觉得嫉妒。一来，步清善是她的师弟，师弟进步了，她自然为他高兴；二来，有琴清若既然选择了剑修一道，那么她要走的路势必就和青阳峰上的其他人不一样了。 不过，和步清善的修行顺利相比，小猫还是一副傻傻呆呆萌萌二二的不开窍模样。 步清善摸出装了启智丹的小药瓶，发现瓶子里的丹药都已经快要被全部吃完了…… 在这些日子中，妖皇就像是一个背后灵一样跟在步清善身边。当然，妖皇很注意非礼勿视的，如果步清善在做一些不雅的事情，他都是会及时转开视线的。比如说，当步清善洗澡抠脚丫的时候，妖皇就表示他是真的没眼看。不过，到底是朝夕相处着，妖皇已经慢慢地可以接收步清善的脑电波了。 一定又是在嫌我蠢……意识到这一点的妖皇大人忍不住在脑海中把百种酷刑演示了一遍。 不过，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妖皇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个心性坚定的人，如此竟然也学会了苦中作乐。随着时间的流逝，妖皇其实也发现了步清善的一些优点，比如说他修行时非常勤奋，比如说他对于自己在乎的人非常真诚，比如说他的悟性非常不错，再比如说他其实是个非常护短的人。 妖皇也相当护短。于是，从这一点来说，妖皇还是比较欣赏步清善的。（因为和自己一样的品格而欣赏另外一个人，没错，妖皇拥有隐性的自恋属性。还好，他的本体并不是水仙花。） 嗯，如果步清善不对着妖皇的身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会更欣赏他的。_(:3」∠)_ 步清善用几根鸡毛做了一个逗猫棒，在阳光下逗着小猫玩儿。小猫果然十分兴奋，被步清善耍得团团转。一直在屋子里养伤难得攀在有琴清若肩膀上出了自己房间的涉阳在看到这一幕以后，差点没从清若的肩膀上摔下来。话说，这个世界肯定有什么不对，否则他的妖皇大人怎么变得这么蠢了？ 可不是蠢么，连启智丹都无法拯救了。 天气是真的不错，四乐也抱着相清水出了房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是步清善强烈要求的，用步清善的话来说，多晒太阳有助于孩子长高，而且还能杀杀菌灭灭毒呢，总之对婴幼儿很有益处。 自从知道相清水会过敏以后，步清善就一直非常注意，毕竟过敏这种病症严重了是要命的！顺利炼气以后才算是正式走上修真之途，这意味着步清善终于可以学习术法了，而他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就是除尘咒。每一次当他想要靠近小师弟的时候，他都会先用除尘咒把自己身上的猫毛去除干净了。 但今天步清善还在逗小猫玩儿呢。小猫兴致很高，步清善就不忍心停下来。于是，他抱着小猫换了一个地方，决定暂时离小师弟远一点。等猫猫玩累了，他再去调戏小师弟也是来得及的。 小师弟在院子的这一头，而步清善和小猫在院子的那一头，应该不会让师弟过敏了。 有琴清若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直接带着涉阳走到了小师弟身边。她刚刚修剪过指甲，指腹圆润可爱。她用自己的手指尖戳了戳小师弟的脸。相清水慢慢地转过头来，一脸懵懂地看着有琴清若。 忽然，相清水的目光落在了有琴清若的肩膀上。下一秒，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还是相清水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 有琴清若完全不知道小师弟是怎么了，她退后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错，这是她特意修剪过的。她知道小孩子的皮肤嫩，为了能摸到小师弟的脸，她就把指甲全部剪了，怕弄伤他。 但小师弟还是哭了，她还是弄疼他了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四乐小心翼翼地说：“有琴少主，我觉得少主是在害怕你的妖宠……” 涉阳的原型是一条筷子般粗细的小蛇，其实一点都不恐怖。但经过四乐的提醒，有琴清若顺着相清水的视线一路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好吧，看样子果然是涉阳的原型把相清水吓到了。 有琴清若赶紧又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离开了相清水的视线。 几秒钟以后，估计是看不到涉阳了吧，相清水停止了大哭。不过，他的眼眶中还含着一些泪水，碧绿的眼珠子因此被映衬得更加好看。他或许是哭累了，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济，不过还是在警戒着。 怕成了这样？ 有琴清若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大师姐的预感并没有出错，相清水的问题的确比较棘手。他不仅仅是怕蛇这种生物，他还怕昆虫，还怕青蛙，总之他似乎一点都不喜欢那些没有毛的动物。 这下好了，有毛的动物他过敏，无毛的动物他或畏惧或厌恶，那他以后该契约什么样的妖宠？ 沈清上带着有琴清若和步清善开了一个小会，简直为小师弟的未来操碎了心。 惜花老祖依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心里去，只是笑眯眯地说：“你们忽略一件事情了。妖修不仅仅是动物可以修炼成妖，植物也是能修炼成妖的。说不定清水以后能契约到一种植物型的妖宠呢！” 植物成妖比动物成妖要少见很多。但因为少见，植物类妖修的生命力就更加顽强。如果，相清水以后能契约到一种植物类的妖修，那也算是他的造化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植物类妖修太少见了。 步清善三人完全没有被惜花老祖安慰到。 “如果小师弟对花粉过敏怎么办？那个也挺要命的！”步清善忧心忡忡地说。 沈清上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就说：“不如我们去外头拔一株花来试验一下吧。” 青阳峰上有很多种类的花，而且它们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一年四季都开得非常茂盛。不过，这些花并不是惜花老祖刻意种下的，它们其实都是自己野生野长的。惜花老祖没有刻意关照过它们。步清善有时候忍不住想，大概花也是有灵性的，冲着老祖这个“惜花”的名头，所以分外眷顾着青阳峰。 惜花老祖摆摆手说：“抱着你们小师弟走一趟吧。别把花拔了，它们能盛开也不容易。” 于是，大家就抱着相清水走到了院子外面。惜花老祖亲自抱着小徒弟，俯下/身，让他靠近了一丛野菊花。让人诧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当相清水的小胖手触碰到野菊花时，这丛花立刻枯萎了！ 惜花老祖不信邪，又抱着小徒弟走了几步。而只要是相清水触碰到的植物都无例外的枯萎了。 “这是一个天生的魔修种子啊！”惜花老祖叹了一口气说。相清水现在还没有开始修炼，按说他是做不到让植物枯萎的，除非他有一种特殊的体质。掠夺生机，让花枯萎，这肯定是魔修的体质了。 魔道不相容。御妖门属于正道，而正道的原则是，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被老祖抱在怀里的相清水仿佛无知无觉，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 谁能知道呢？即便是修士，也往往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第十八章 惜花老祖抱着小四回到了房间里。 小四脸上还挂着傻傻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自己目前陷入了最大的危机中。 惜花老祖把相清水放在了床上。他拿过一块柔软的布巾给小四擦了擦手，然后用毯子搭在小四的肚子上，防止他着凉。顺利养大三位徒弟以后，惜花老祖现在绝对是修真界中会照顾孩子的第一人。 留下四乐在这里看着孩子，惜花老祖把另外几位徒弟都叫到了外间。 百足见惜花老祖神情严肃，知道他大概是有事情要和自己的徒弟们说，因此很自觉地想要告辞，打算把空间留给老祖和他的徒弟们。却没想到惜花老祖还特意把百足留了下来，只真诚地说：“你既然已经和清上立约，就不是什么外人了。自家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你也坐在一旁听着吧。” 百足觉得惜花老祖仿佛话中有话。不过，他如今连带着主上都一起寄人篱下，因此按下了心中的诸多想法，决定在小事上都要遵从惜花老祖的提议。老实说，元婴老祖的身份是不曾被百足看在眼里的，这样的修为在大妖看来实在是低了；但百足却看重惜花老祖是沈清上师父的这一身份。 沈清上很尊敬惜花老祖。所以，百足觉得自己也保持相应的尊敬比较好。 “清水方才的表现，你们也都看见了。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惜花老祖表情严肃地说。 沈清上是大师兄，自然是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他想了想说：“若小师弟真的是魔修的体质，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体质这种东西就好比是一把刀，握在向善的人手里，它就是能够保护世人的善器；握在为非作歹的人手里，它就是会给人带去屠戮和死亡的凶器。只看使用者心性如何了。” “小师弟现在年纪还小。他日后会做什么，还不是看我们现在如何教他？想来我们青阳峰上应该养不出一个魔头来。”有琴清若也语气温和地说道，“若他体质特殊，这其实也是一种天赋啊！” 听了两位徒弟的话，惜花老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依然十分严肃。 步清善叹了一口气说：“师兄师姐说的话，我都赞同。但是我想要提醒大家一点，小师弟这种体质可以隐藏吗？如果能够隐藏，大不了我们都小心些；如果不可以，我只担心青阳峰护不住他。” 惜花老祖是御妖门十长老之一。惜花老祖的徒儿，这个身份在修真界中并不算低了（当然这也远远不如什么大宗门的首席弟子那样瞩目），多多少少会被有心人记着了。步清善他们以后肯定是要出去游历的。等到那个时候，如果相清水的体质被人发现了，那么别说是青阳峰了，就是整个御妖门都有可能被扣上一顶和魔修勾结的大帽子。御妖门再如何厉害，还能和整个修真正道为敌吗？ 相清水的存在就是一个隐患。 比起刚刚才开始接触的小师弟，步清善当然更看中青阳峰上的其他人。 如果这个小奶娃娃会给整个青阳峰带来不幸，那么步清善绝对不会接受他。 步清善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愿意与人为善，也是在不妨碍自己利益的基础上。 “遮掩体质的方法当然是有的。只是，如果体质是天赐的，那还是顺势而为比较好。”惜花老祖也觉得非常苦恼。他要是把小徒弟的天赋遮掩了，那么小徒弟这一生说不定会过得非常平庸。但他要是任由小徒弟自由发展，如果这件事情日后被别人发现了，那么整个御妖门都会面临一场动荡。 御妖门一直力求低调是有原因的，惜花老祖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徒弟横生波折。 当然，事情也还没有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 往好一点的方向想，每个门派中都免不了会有一些别的门派安插/进来的探子，正道有之，魔道亦有之。或许等相清水的体质被人发现后，他们可以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魔道探子的头上，这样一来他的存在就牵扯不到整个御妖门了。但就算是这样，青阳峰却是没办法全身而退的，必然会受到影响。 而这就是惜花老祖现在要和自己另外三位徒弟讨论的原因。 他收下相清水一位徒弟，是需要另外三位徒弟承担风险的。 步清善虽然是提出问题的那个，但是看在师父为难的份上，他却也保证说：“师父，索性师弟现在还小，我们就算要出门游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只要他不离开青阳峰，都是无事的。别的不说，只要在青阳峰上，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的。大师兄以前如何照顾我们，我们也会如何照顾他。” 百足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从大世界中来的大妖，若不是情况特殊，他永远不会和青阳峰有什么交集，因为青阳峰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在他看来都还是太弱了。而就算签订了契约又如何？他愿意称呼沈清上一声“小主人”，那也是调侃的意思居多的。他的心不属于这里，他的人也不属于这里。 但现在，看着大家就相清水的问题展开的讨论，百足忽然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青阳峰了。 有人觉得小善微不足道，有人觉得小爱不值一提，但就是这样的小善和小爱，却是很多人都缺乏的。百足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在遇到主上之前的那些事情，其实那些带着血色的回忆早已经伤害不到他了。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更为在乎的东西，比如说他的主上，比如说他的同伴，比如说……青阳峰。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的确是在慢慢地喜欢上青阳峰了。 这里是个好地方。 作为妖皇身边最被看重的下属之一，百足知道很多关于妖皇的小秘密。比如说，他知道妖皇有一样十分珍惜的法器。其实那个法器的等级不高，妖皇闲暇之余拿着法器在手里把玩时，百足曾远远见到过那法器的样子，法器外观就像是小孩子们才会喜欢的玩具。谁也没真的把这法器当一回事。 妖皇留着它，是因为这是他在乎的人留下来的东西。他珍藏它，是因为要留着一个念想。 至少，在这次差一点陷入了绝境之前，妖皇肯定没想过这法器真有一天能发挥作用。结果就是这个意料之外的法器，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了御妖门的禁地中，让他们能够和青阳峰的这几位签订契约。 “大概这法器的作用就是给人带来幸运吧？”百足在心里琢磨着。 师徒四人关于相清水的讨论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惜花老祖领着众人回到了内室。相清水还没有睡着，正躺在床上自得其乐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等他听到门边的动静，他立刻就把小脑袋转了过来。 惜花老祖走到床边把小徒弟抱了起来。他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太阳还没有晒够吧，师父亲自抱你去院子里！”他的怀抱很温暖，相清水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舒服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四乐在老祖面前虽有些拘束，但到底活泼的天性还在，语气欢快地说：“光晒太阳还不够，还要给少主唱歌呢！”这同样是步清善的主意。现代人多注重胎教啊！小师弟的胎教已经来不及了，那幼教就更不能输了。作为一个感动修真界好师兄，步清善必须要让自己的小师弟赢在起跑线上！ 惜花老祖面色一僵。唱唱歌啊……养徒弟真的太不容易了！ 有琴清若体贴地说：“师父，我给小师弟唱首歌吧。”琴棋书画，她样样皆精。只不过，以前的她拿着那些当武器，而现在她拿着那些当情趣。给小师弟唱首歌什么的，就当是师姐的小善意了。 步清善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之后，只有一首《义勇军进行曲》能顺利跳上舌尖。作为每周的升旗仪式必唱歌曲，作为每个华国人都会唱的歌曲，这一首歌绝对是他最熟的，别的所谓的流行歌曲什么的都已经忘光了啊！他只能给小师弟唱唱曾经的国歌了，不知道小师弟会不会喜欢。 在屋子外面，妖皇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那里挠门。 没办法，谁让相清水对小猫过敏呢？于是当步清善进入小师弟房间时，小猫就被关在了外面。 小猫见不到步清善了，整只猫都散发着一种“我不开心呢”的气息。 它挠了一下门，又挠了一下门，持续不停地挠着门……小猫是妖皇的身体，即使不是他真正的模样，但自从身体本身恢复健康以后，它的破坏力就慢慢体现出来了。那门上立刻出现了很多爪痕。 小猫龇牙咧嘴地威胁着大门，如果这个东西再不把它的主人吐出来，它就真的不客气了！ 无辜的门：…… 能不能有点出息，天天就知道追着那个熊孩子跑！妖皇心里充满了对自己身体的恨铁不成钢。 第十九章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月，小猫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依然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妖皇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只要他的三魂不回到身体里，他的身体就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不争气的模样。不明真相的步清善却十分忧伤，还需自己找理由安慰小猫说：“一定是因为启智丹过期了，一定不是你太笨了。” 无辜的启智丹：…… 妖皇大人：…… 临近春节的时候，求是峰上有了新的功课，如沈清上这样的今年新入学的学生需要去山脚下住上一个月。御妖门中群山环绕，因此山脚下这个概念有时候比较笼统。不过，当大家刻意地说起山脚下时，他们一般就是指四方山外面的属于凡人地界的山脚下。那是一个繁荣的凡人小城，名九水城。 九水城中虽是住着凡人，但严格说起来还是属于御妖门的领地，因此除了御妖门的修士，别的门派的修士若需要在城中往来，都需要事先和御妖门打过招呼，否则就会被视为恶意窥伺。这就非常不方便了。再加上这座城市中并没有什么能特别吸引了修士的东西，因此别的修士们很少在这里出现。 唯有凡人们在此生生不息。而因为有了御妖门的庇佑，九水城中总能呈现出一派兴隆的盛景。 听说沈清上需要去九水城中住上一个月，步清善觉得非常好奇。在他穿越以前的那个世界中，他念书时正好遇上课改，为了追求所谓的素质教育，就多了好几项名为课外实践的活动。按说他现在都穿越了，修真界最注重的难道不是实力吗？怎么长老们还有时间去给学生们安排课外实践呢？ 对修士而言，去凡人的世界中住上一个月，这到底有什么用？ 这不是步清善的反问，他纯粹就是疑问。 步清善觉得长老的安排肯定是有用处的，只是他还没有参透其中的玄妙而已。 “确实是很奇怪，修士往往都自以为高人一等，因此不屑和凡人们打交道。”百足说。 比起青阳峰上的这些个小萝卜头们，百足才是真正了解修真界真实规则的那个。而御妖门的一切根本不符合他的基本认知。在他看来，那个从未把自我修炼放在心上的惜花老祖同样显得非常奇怪。 但百足的观点和妖皇一样。在他看来，既然御妖门都已经顺利延续无数年了，就说明门中的很多规定都是有道理的。他们现在看不明白，要么是他们少见多怪，要么是御妖门中有什么大秘密。 百足在谨慎地观察着这个门派。 而步清善决定去抱师父大腿，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直接去问师父好了。 在步清善的包子脸上捏了一把，惜花老祖乐呵呵地说：“既然你想不明白，那不如我们跟着清上一起下山吧！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知道去凡人中生活到底有什么用了。” “我们也下山？那修炼呢？”步清善问。 惜花老祖不以为意地说：“你们自小在门中长大，从未体验过凡人的生活，这对你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好事。算算时间，该是凡人们过春节的时候了，九水城中每年就这时候最热闹，都去玩吧。” “都去玩？”步清善面色古怪地问，他特意在“玩”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对，带上清水，我们一起去玩吧！”惜花老祖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李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藏东西的，一下子就从屋子各个角落中摸出十几个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中装着的都是钱，有在修真界中流通的钱，也有在凡人中流通的钱。 惜花老祖打开其中的一个，从中摸出一枚上品灵石。也就是说，这个袋子里装着的应该都是上品灵石了。上品灵石这种东西在凡人的世界里用不了，他就把灵石塞回储物袋中，然后随手把整个储物袋放在了一边。他又拿起另一个储物袋，又从中摸出一枚上品灵石。他再次把灵石塞回了储物袋中。 如此反复几次以后，惜花老祖终于找到了那个只装着金银铜钱和下品灵石的储物袋。 步清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之前那一袋袋的都是上品灵石啊！ 哎呀妈呀，他师父原来是个大土豪啊！ 惜花老祖见步清善的眼神落在那些储物袋上，就有些得意地说：“这些储物袋能彻底隔绝神念，就算是身为主人的我也无法看透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只能一一倒出来看。这都是我炼制的。” 喂，师父你重点错了！我只是诧异你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上品灵石啊！ 步清善顶着一张震惊脸在心里呐喊着。 上品灵石有多珍贵？一块上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能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也就是说一块上品灵石相当于是一万块下品灵石。正道三宗中最富裕的是万法宗，万法宗的内门弟子待遇极好，在修真界中向来是让人艳羡的。每年无数人投奔万法宗，不就是冲着他们的高待遇去的吗？但就算是这样，他们的金丹期内门弟子的月例也不过是一百块下品灵石再加一些丹药而已啊！ 惜花老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多有钱，他拎着一袋上品灵石说：“你小子眼光相当不错。我炼制的储物袋果然是不同凡响啊，便送你一个吧！”见步清善没接，他直接整袋塞进了步清善的怀里。 不患寡而患不均，惜花老祖又拎出另外三袋来，打算送给自己的另外三个徒弟。 步清善抱着一袋上品灵石简直要在风中凌乱了。虽然徒弟要尊重师父，但是步清善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句，能隔绝主人神念的储物袋有个屁用啊！为了方便，这种储物袋就只能装单一物品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物品了。否则，要是在外头遇到了危险，正打架的时候，却半天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难道他们还能和对手说一句“你且等等我，我要花不少时间去储物袋中找一张符咒”吗？ “你是第二个这么有眼光的！”惜花老祖又说。 步清善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大袋上品灵石，忍不住问：“第一个是谁？” “是玉镜！他也很喜欢我炼制的储物袋。”惜花老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步清善觉得师父一定是被玉镜老祖骗了。 呵呵，要是每个储物袋中都装着好多上品灵石，那还有谁会不喜欢呢？ 在这一刻，玉镜长老那被无数人交口称赞的完美形象终于在步清善的这里裂开了一小道缝隙。 有了惜花老祖的心血来潮，在沈清上跟着求是峰上的同批学生去了九水城的第二天，青阳峰上的其他人也浩浩荡荡地下山了。惜花老祖抱着相清水，有琴清若抱着涉阳，步清善抱着小猫。 九水城，顾名思义城中有九条大大小小的江河。在这年代，除去修真界那些可以御剑飞行的大能们，凡人们的基本交通主要靠的还是水路，水路比陆路方便很多。九水城凭着自己天然的地理优势成为了一个交通枢纽。因为来来往往的客商很多，所以九水城中的民风相对而言算是开放的。 大街上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还有不少是未婚的少女，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而街道两旁摆摊做生意的也有不少是女掌柜。女人的自由度这么大，这在别的地方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虽说是古代的街，街上也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但步清善却觉得非常郁闷。 呵呵，在这一刻，步清善终于能够理解现代社会中那些不愿意跟着大人们去逛超市的孩子们的痛苦了！就他现在的这点个子，小小的，矮矮的，站在人群中，他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全是腿啊！ 男人的腿，女人的腿，总之各种各样全部是腿！ 一点都不好玩！ 惜花老祖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就说：“我们先去找你们师兄吧！” 带着徒弟们七拐八拐，惜花老祖走上了另一条人流稀少的街。步清善终于不用面对各式各样的腿了，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四下观察了一下，他又觉得奇怪，就问：“师父，为什么这条街两旁的建筑看上去比之前的要好很多，应该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但这条街上却反而没什么人呢？” “现在当然没什么人了。这条街一般要到晚上才会热闹起来。”惜花老祖说。 这年头又没有电灯，就算九水城中无宵禁，晚上又能有多热闹呢？街上现在仅有的一些行人，全部是哈欠连天的男人们，女人更是一个不见。步清善都有点同情在这条街上开店做生意的老板。 惜花老祖领着几位徒弟在街中间停了下来，说：“好了，你们师兄现在就住在这里面。” 妖皇大人眯起眼睛看着门上的匾额。醉欢楼么？ 很好，带着徒弟们一起狎妓什么的，惜花老祖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第二十章 惜花老祖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怀里抱着清水呢，就示意步清善上前去推门。 虽然步清善是重生的伪小孩，按说什么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是知道的，不过出于对惜花老祖的信任，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此刻其实正站在古代的青楼一条街上。见匾额上写着醉欢楼，步清善也只以为这里是一处酒楼，大约是有什么特色的酒卖得比较好，所以才会取了这样一个轻浮的名字。 步清善打死了也想不到他的大师兄现在竟然住在妓院里啊！御妖门到底是怎么培养弟子的啊！ 于是，被师父无意中坑了一把的步清善就这样推开了妓院的大门。 虽是白天，还不到妓院正式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但还是很快有人打着哈欠迎了上来。那人是妓院中的龟公，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整个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见进门的是一个中年人还带着三个孩子，他的哈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了。许是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以至于眼花了，这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们这儿不是正经吃饭的地，这位爷许是走错了吧。”龟公讪笑着说。 这年代的妓院青楼分两种。一种是高档的，即使白天也做生意，里面的妓子个个能文善舞，一般就是卖卖艺，单纯卖身的少，所以就算是白天也有文人墨客会去捧场，他们会约上三五知己一起去妓院吃吃饭聊聊天赏赏美色。一种是中低档的，这就是单纯卖身的了，只有晚间时会热闹一些。 九水城虽然繁荣，但这种繁荣是建立在交通枢纽这个地理优势上的，城中繁荣仰赖于来来往往的客商。他们出门在外做生意，一般都是图个爽，少有闲情雅致陪着青楼姑娘们耗的，所以九水城中的妓院多为中低档的。当然，也有高档的，那都是临河而建的，客商们大白天还能在楼中吃酒谈生意。 醉欢楼虽然大，楼中的姑娘也美，但确实是中下档的妓院。 惜花老祖笑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知道你们这里饭菜一般，都是无妨的。” 龟公一噎，话说这家伙是来砸场子的吧？他看着惜花老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 其实惜花老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老祖向来对自己的徒弟们很好，也很舍得。步清善几人因为还没有辟谷，需照着一日三顿吃饭，但他们在青阳峰上吃的一直是灵谷灵蔬，全都是小峰头上种了特意孝敬上来的。这些灵食对他们的身体极有益处。惜花老祖虽然早打算带着徒弟们来凡人城中玩儿了，却不会真让徒弟们吃凡人的饭菜。 所以，不管醉欢楼中的饭菜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惜花老祖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话这功夫，一些昨晚不曾接客的姑娘已经三三两两出现在二楼看热闹了。闻着楼中的脂粉味，步清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同样察觉到了不对的有琴清若特意避了一下，藏在了步清善身后。 惜花老祖却以为两位徒弟是想念沈清上了，就说：“莫急，到了晚上应该就能见到你们师兄了。我们先找个小包房坐着歇息吧。” 步清善默默伸出一只手扯住了惜花老祖的衣角。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惜花老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锭金子。见着金子，那龟公的眼睛都直了。他立刻就把之前的不满抛在了脑后。有钱不赚是傻子，既然这做长辈的心大带了孩子们来逛妓院，他还能把生意往外推吗？ “您请放心吧，我们这儿虽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啊呸，瞧我这嘴，我们这儿明明是最最正经不过了，做的都是良心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龟公点头哈腰地说，眼神就落在了金子上。 惜花老祖却没有理会龟公的殷勤。想着玉镜曾经和他说过，凡人中还是用银子的多些，他又把金子塞回了储物袋中，换了一锭银子出来。惜花老祖掂了掂银子的大小，终于觉得满意了，就把银子弹到了龟公的怀中，说：“给我们开一间包房……你们随便整一桌过得去的饭菜端上来就可以了。” 眼神先落在金子上，后落在钱袋上，总之不想拔/出来的龟公：…… 包房在二楼。有琴清若和步清善全部是小短腿，这里的木质楼梯每一阶又造得很高，他们上楼梯时就有一些难度。想着下山时师父嘱咐过不能随随便便使用法术，有琴清若和步清善也只能耐着性子努力往上爬。好在他们在青阳峰上每日的训练都不是白做的，蹦蹦跳跳地竟然也顺利上了楼了。 二楼那些姑娘们都不错眼地看着几位小娃娃。她们中的大部分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了，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糊涂的人会带着孩子逛青楼，因此她们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小孩子，自然十分眼馋。尤其是抱着小猫还努力滚啊滚啊上楼梯的步三岁，大家恨不得能把他揽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惜花老祖朝那些姑娘们扫了几眼。 步清善的眼皮子跳了两下。 惜花老祖果然点了其中几位，让她们进包房伺候。 被点到的姑娘们都有些兴奋。其中一个性格最爽朗的，直接走上前，试探着把步清善连带着他怀中的小猫一起抱了起来。另一个也喜欢孩子的，见惜花老祖没说什么，也赶紧把有琴清若抱了起来。 步清善是经过现代社会洗礼的。他虽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但也知道这年代卖身的姑娘大部分都是身不由己的。既然不是自甘堕落，他就不厌恶她们。但有琴清若的来历和步清善不一样，步清善觉得她应该不喜欢这种烟花女子。他担心大师姐会因为被人抱起来而发火，赶紧回头看向有琴清若。 有琴清若脸上的表情却还算不错，并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来。步清善松了一口气。 小猫不喜欢女子身上的脂粉味，更努力地缩在了步清善的怀里，把整张猫脸都埋进了小主人的脖子里。步清善被猫胡子弄得有些痒，却还是纵容着小猫。小猫变本加厉地用胡子的根部蹭着步清善。 妖皇：…… 他的身体竟然在用气味标记步清善！妖皇表示他已经没眼看了。 步清善被小猫蹭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猫标记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储备粮了。 几人到达包房中，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席面是很好的，鸡鸭鱼肉全部有，闻着也香。但惜花老祖不动筷子，小娃娃们也不动筷子。 姑娘们面面相觑。这要是在平时，她们早上前服侍了。但现在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她们放不开手脚。 “我们不吃，你们吃吧。”惜花老祖领着徒弟们在窗前坐着了，把桌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姑娘们心中更觉得忐忑了。她们做这种生意的，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变态……但眼前这人看上去很是面善，并没有那般凶神恶煞，又带着三个孩子，总不至于……但还是觉得很奇怪啊！ 步清善也觉得奇怪呢，完全不知道师父想要做什么。 其实惜花老祖的想法很简单啊。大徒弟一行人正住在这里，所以他们也来这里逛一逛。至于他为什么要点一桌饭菜，还点了几个姑娘们作陪，这纯粹就是消磨时间用的。他挑的姑娘们都是那种性格爽朗没什么坏心的，正好让她们给徒弟们讲讲九水城中的趣事。小孩子嘛，应该最喜欢听故事了。 惜花老祖心里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说：“你们就随便讲讲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这个要求并不难。讲讲故事不费什么事儿，还能吃席面，又能拿银子，这是好事啊！几个姑娘互相看了几眼，先前抱过步清善的那个就先领头开始讲了。她们见过的客人多了，天南地北的趣事就都能说上一些，就说哪里哪里有公鸡下了蛋，又说哪里哪里有狐狸成了精……都是一些稀奇的事儿。 有琴清若听得有趣。但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步清善却觉得非常无聊。 许是看出了步清善的心不在焉，有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姑娘咬了咬嘴唇，道：“若说是怪事，临近的春风阁里就有一桩……” “那都是旁人的醉话，哪里能当了真？”另一个姑娘说。 粉衣姑娘撇了撇嘴，道：“是不是醉话，我不知道。横竖已经死了人了，春风阁哪里就真的能撇干净了？只不过死的那个人不是城里的，虽是做生意的，却也独来独往，除他以外并没什么同行的，所以死了也是白死，只用草席卷了尸体往义庄上一放，谁还能为个不甚熟悉的人讨回公道？” “你瞎说什么，若是吓到了公子小姐，有你……”另一个姑娘急了。 粉衣姑娘这才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三个孩子。她想着那话题确实骇人听闻了些，就闭口不言了。 步清善的好奇心却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了。他很不要脸地用一种卖萌的调调说：“我不怕的，求求好姐姐继续说吧！”难道是什么凶杀案？不，听她们先前那话里头的意思，应该是悬疑凶杀案啊！ 哼，修士们才不怕什么悬疑凶杀案呢！ 第二十一章 那粉衣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了惜花老祖一眼，见他面露纵容的意思，心里立刻就松了一口气，于是对着步清善露出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微笑，声音清脆地继续往下说了：“那春风阁和我们醉欢楼可不一样，虽然做的都是……咳咳的生意，但春风阁建在水丰江上，来来往往迎的都是大客商。” 粉衣姑娘顾忌到屋子里的小孩子，说到某些地方的时候就故意含糊带过了。 “那楼里面的姑娘自然和我们也是不一样的。她们都是三两岁的时候就被采买了过来，像千金小姐似的养大。待养成了，那真的是诗也作得，琴也弹得，个个如花如玉。”粉衣姑娘又说，“先前那楼里有个头牌叫牡丹的，据说就是仙女一般的人物，诗写得极好，多少人都想要千金买一笑呢。” “若真的是仙女那便好了，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有个姑娘插嘴说。 粉衣姑娘闻言面色一淡，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语盈盈的模样，说：“她总比我们好些……只是太傻了。能在青楼楚馆中来来去去的哪里真的有什么好男人？牡丹偏偏就信了一个富家公子的话，总惦记着那人会回来娶她，暗许芳心不说，还偷偷给那人怀了一个孩子。若月份还小，如我们这样命贱的人，大不了就是一碗红花。偏偏等到牡丹的肚子被发现的时候，她都已经怀了六个多月的身孕了。” 六个月的身孕，凭着现有的打胎技术，很可能就是一尸两命。春风阁的老鸨还没有在牡丹身上赚到足够的钱，不想做这赔本的买卖，只能任由牡丹把孩子生下来。至于那个让牡丹怀孕的那个富家公子，他原本不是九水城中人，仅仅是个过路的，和牡丹痴缠了两个月就归家去了，早不见了踪影。 “这怪事就落在牡丹身上了。”粉衣姑娘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她竟是生了一个怪物！” “怪物？”步清善立刻接了话头。 粉衣姑娘点点头说：“那怪物到底长怎么样，我们也没见过。不过当时接生的产婆直接吓晕了，醒了以后也是疯疯癫癫的，大家都说她的魂是叫怪物给吸走了。大约是长得很恐怖的吧。” 步清善不相信人还能真的生出一个怪物来。这年代没有产检，他觉得那个叫牡丹的应该是生了一个畸形儿。如果这是在他原本的时空中，畸形儿还能做一下矫正手术，但现在大概就只能死了。 果然，粉衣姑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春风阁是开门做生意的，这种事情到底不吉利，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没有客人敢上门了吗？楼里的妈妈就想要把那个怪物弄死。她到底还把牡丹当成一棵摇钱树来看，因此不敢对牡丹做什么，只叫她好好养着。谁想妈妈一转身，牡丹就抱着怪物跳江了。” 牡丹就这样死了，带着她生的怪物一起沉了江。说到这里，姑娘们不免有些物伤其类。 先前抱过步清善的那个姑娘语气黯然地说：“牡丹就是太傻了，实在太傻了。我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但我总知道，男人的真心哪有银子来得可靠？虽说我已经这样了，这辈子也没有大的指望，但只要银子存够了，我就可自赎离开这污泥地儿，到时候立个女户，买上一两亩田，日子总能过下去。” 惜花老祖随手点的这几位姑娘都是性格极好的，想法竟然差不多都是如此。她们并不是官妓，再加上九水城中的衙门还算办实事，因此只要存够了钱，赎身再立女户也不算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步清善还想听故事，就问：“后来呢？” 粉衣姑娘说：“后来就开始死人了。前两天刚死了一个客人，都说是牡丹来报复了。” 步清善皱着眉头说：“依我看，这不过就是赶巧了，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撞到了一块。那客人说不定就是突发了心疾等死的，如何能牵扯到牡丹身上去？可见世间稀奇古怪的事情多是以讹传讹吧。” 粉衣姑娘摇摇头说：“其实死的不只这一个。只不过之前死的都是楼里的小厮打手一流，都叫妈妈给瞒下了。只这次死的是个客人，消息才彻底散了出来。但那边还在想办法使劲瞒着呢。” “说是牡丹来报复，我却不怎么相信。不过牡丹到底是生出了一个怪物，那怪物既然能吸了产婆的魂魄，当然也能吸别人的，所以我觉得大概还是那怪物搞出来的事情。”另一个姑娘接口说道。 要是一时间死的人多，那的确就有些奇怪了。步清善低下头用自己的理科脑思索着。 这是修真的世界，不能单纯用唯物主义的眼光来看待一切。步清善虽然之前没有下过山，但好歹在各方小世界中晃荡了十来年，自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中可能存在着各类鬼灵精怪。但其实，凡人想要变成鬼，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不仅需要人死的时候产生强烈的执念，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牡丹产子后落水而亡，单从这件事情来看，还不足以让她能够变成鬼怪的。更何况，九水城一直在御妖门的庇佑之下。御妖门正气浩然，凭着这一点庇佑，九水城中也不该会出现凡人化作的厉鬼。 若是有魔修插手，那还有可能，但有哪个魔修会冒着被御妖门追杀的风险潜入九水城就为了害死几个凡人？这怎么看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魔修最是精明了，绝对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这或许又是一起有人打着妖魔鬼怪的幌子故意做下的案子。 在步清善低头沉思的时候，姑娘们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这个说前几日买胭脂水粉经过春风阁时，果然觉得春风阁内阴森森的；那个说其实春风阁近些天的生意反而更好了一些，这愈加显得十分怪异；这个又说当初那富家公子就是怪怪的，只怕不祥；那个又说牡丹红颜薄命确实是老天无眼。 步清善见她们说起牡丹时的神态并不怎么显得慌张，忍不住问：“你们难道就不怕吗？” “若那怪物猛然出现在我面前，定然是会觉得害怕的吧，毕竟产婆都被吓疯了。”粉衣姑娘皱着眉头说，“但若只是隔三差五死个人什么的，我却是不害怕的。牡丹要报复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就是就是，我们平日不做亏心事，牡丹不会和我们过不去的。”其他姑娘也坦坦荡荡地说。 就在这时，有琴清若难得开了口，说道：“饭菜就要凉了，你们不用顾忌我们，先吃吧。” 几位姑娘得到惜花老祖允许以后，就道了谢，依次坐下来，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了。步清善不再打扰她们，只凑到惜花老祖面前，小声地问师父：“她们刚刚说的那件事情……师父你怎么看啊？” “我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啦！你既然好奇，等会就带你去看看！”惜花老祖笑着说。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不是小猫，哪里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啊！”步清善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师父觉得这事情是人为的可能性大，还是妖魔作祟的可能性大？” 惜花老祖并没有把整件事情放在心上，只说：“这事情简单，我们去看一眼就能知道了。” “那我们不等大师兄了？” “他由门中别的长老带着，还要在九水城中停留一个月。我们什么时候来看他都是一样的。” 于是，等到席面撤了，惜花老祖就打算带着徒弟们离开了。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占过姐妹们的便宜，粉衣姑娘几人心里倒是觉得他和别的臭男人不同，不过她们仍是觉得这人太不靠谱了一些。怎么能带着小孩子逛青楼呢，尤其这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子！正经人家的姑娘哪能随便踏上青楼的地界啊！ 临走时，有琴清若从荷包中翻出了一枚下品的灵石，塞进了之前抱过她的那个姑娘的手里，说：“这块灵石应该能换得不少钱，你们就拿去分了吧。既然都有心要赎身，晚一日不如早一日。” 上三洲中仙凡混居，因此下品灵石是可以作为货币在凡人中流通的，当然也仅限于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得不少银子，再加上这些姑娘们自己恐怕多多少少也有一点积蓄，她们赎了身以后应该还能给自己买上一些田地。最关键的是，她们是直接从仙人手里得到的灵石，凭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绝对没有人敢抢这笔钱。有琴清若此举不仅仅是给了她们钱，还给了她们一个靠山。 世道对女人多苛责，若是没有靠山，她们生活会更加不易。 步清善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符咒，分给了这些姑娘，说：“这符咒没什么大用，滴血认主以后勉勉强强可以护身吧。你们以后要多保重。”这些符咒都是大师兄炼制的，是最低端的符咒。 姑娘们因为这样的发展而目瞪口呆。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刻拉着姐妹们跪下了。 有琴清若面色冷淡但语气温和地说：“你们不必跪谢我们。天救自救者，便是没有我们，你们也能把自己往后的日子经营好。”她其实喜欢这些姑娘们，即使她们为大多数人所瞧不起。 天救自救者，曾经的有琴清若对这一句话的体悟实在是太深刻了。 第二十二章 水丰江是所有贯穿了九水城的江河中最大的一条。这条江的上游非常繁荣，从凡人的层面来说，那是某个国家的国都，从修士的层面来说，那里盘亘着几大修真世家。顺着这条江，那真是一路繁华，一路盛景。春风阁临江而建，就如之前那粉衣姑娘所说，每日招待的全部是衣着鲜亮的大人物。 带着徒弟们去春风阁见见世面也挺好，惜花老祖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他心情愉悦地领着几位徒弟出了醉欢楼。先前招待过他们的龟公点头哈腰把他们送到了门口。惜花老祖玩心一起，就摸出一小锭银子丢进龟公的怀里，说：“这也不值当什么，你拿去买酒喝吧。” 这年代的银子购买力相当惊人。这一小锭银子约莫有二两，不算少了，对于龟公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啊！待惜花老祖领着孩子们走远以后，龟公迫不及待地掂了掂银子，还忍不住咬了一口。乖乖哟，还真是银子嘞！龟公心里高兴，忙不迭地把银子塞进了怀里，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更加猥琐了。 待龟公关上门，走回大厅里坐下，就听见二楼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姑娘们当着惜花老祖的面不敢说什么，现在老祖连带着他的徒弟都走远了，她们才终于大着胆子敢讨论起来了。 “你快掐我一把，我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 “小时候总听说那山里有仙人，谁想我还真能有幸能见到！” “先前只觉得那人领着几个孩子来我们这儿，这行径太过荒唐了。如今想想，仙人此举说不得是有深意的。对了，他还叫我们讲讲四处的怪事呢……仙人不会就是为了春风阁中的怪事来的吧？” “定是如此了！定是如此了！有了仙人出手，只盼牡丹能安安稳稳入了轮回，莫要受罪了。” “怪不得那些孩子们长得如此可爱呢，那都是仙童仙女，自然要比一般的孩子伶俐些！” “你们且小声些吧……仙人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虽是走了，也一定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不说了都不说了，我们快去把这仙人石换了银子赎身吧，莫要辜负仙人们的苦心。” …… 龟公觉得他每一句话都能听懂，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他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忽然一拍大腿，撒腿朝大门跑去。门外的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在妓院里过了夜现在正打着哈欠回家的嫖/客，什么仙人啊，什么仙童啊，早已经不见踪影了。龟公无比沮丧，只觉得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一个极大的机缘。 别人都能得到仙人石，他才只得到一锭银子，早知道就好好招待了……龟公恨恨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怎么就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呢！可现在懊恼还有什么用啊！龟公忍不住在门口蹲下了。 刚才那一下自打嘴巴打得有点重，龟公又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等等，他还有银子啊！这可是沾过仙气的银子！ 龟公赶紧把银子从衣服中掏了出来，捧在手里好好端详。那银子上还留着他先前咬过的牙印呢。 这以后就是传家宝了，有仙气儿，得一代代传下去！龟公想到这一点以后，又乐开了花。 这边，惜花老祖领着几个徒弟已经走到临江的那条花街上了。就算是白天，这条街也相当热闹。不过，在这条街上的确看不到什么普通的女孩子，更不要说是小孩子了，来来往往的都是男人。 惜花老祖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继续领着徒弟们往前走去。 等到远远能看到春风阁的招牌时，惜花老祖的脚步停住了。 “师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呀？”步清善问。 修士眼中的世界和凡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高阶修士眼中的世界和低阶修士眼中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步清善觉得春风阁看上去不太对劲，这是源于他作为炼气期修士对天地之气的感知。 而惜花老祖却可以直接看到春风阁正被一种不祥的气息笼罩着。他都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这些年自然见过一些大场面，但他现在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觉得眼前这种情况十分不对劲。 步清善最擅长察言观色，见师父面色沉重，就问：“师父，难道很棘手吗？” “不棘手。这应该是最低等的邪魔作祟。”惜花老祖说，但他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松开。 步清善和有琴清若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朝惜花老祖靠近一步，之所以会做出这种举动，其实并非是因为感到害怕。只是，如果春风阁的问题真的比较严重，那么他们至少不能拖累了师父。 惜花老祖也有心和徒弟们解释一下，就说：“我们站在这里可以查看到春风阁的气运，那里的确有邪魔的存在。若只是这邪魔，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一两个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就能解决了。” “莫非还有别的东西在？”步清善问。 惜花老祖摇摇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这才显得怪异。”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了邪魔阴物，那么当地的修士只要留心观察，就一定能够发现。邪魔身上带着的那种不祥气息，就像是老鼠身上的腥臭味，作为猎人的猫是绝对能够闻到的。可是，现在春风阁中明摆着有邪魔作祟，但直到惜花老祖走上这条街之前，他竟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不光是我……对此缺乏感知。这次领着你们大师兄一行人下山的是正阳，他做事仔细，为人谨慎，如果他早早就发现了这里有邪魔，是不会让它们还有机会继续留到今日的。”惜花老祖说。 正阳老祖也是门中的长老，掌邢云峰，是御妖门中主管刑罚奖赏的。这一次正好是轮到他领着沈清上一行人下山进行课外实践。他的职责是保护，毕竟御妖门很看重新弟子。按照惜花老祖的说法，沈清上那些人就住在醉欢楼中（但或许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所以楼中的凡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醉欢楼距离春风阁并没有多远，正阳长老有着元婴老祖的神识，按说早应该察觉到春风阁中有邪魔了，而且为了确保小弟子们的安全，他还早应该把这件事情顺利解决了。但春风阁的邪魔却还是留到了现在，这说明或许正阳老祖也和惜花老祖一样，在没有亲眼看到春风阁前，都不能察觉到异样。 “问题就出在这里，低等邪魔不应该拥有这么强大的隐藏能力。可事实证明，它们似乎就是有办法屏蔽我们的神识。”惜花老祖说。于是，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现在却显得一点都不简单了。 不过惜花老祖对此也不畏惧。他仅仅是觉得奇怪而已。作为一名元婴期的修士，他自然很有些保命的手段，因此并没什么好顾忌的。确保三位徒弟被自己保护好了以后，他继续朝春风阁走去。 快到春风阁的时候，一直乖巧待在步清善怀中的小猫忽然用力挣脱了主人的怀抱，朝着春风阁一路狂奔而去。它似乎非常急切，明知道步清善也是在往那边走的，但是它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了。 整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步清善的小短腿根本就跑不过小猫的四条腿。 因为担心自己的小猫，步清善下意识朝前追了两步，又猛然停住，回头朝着惜花老祖喊道：“师父，快帮帮我把小猫拦住吧！它什么本事都没有，就这么冲上去，还不够给邪魔当点心的……” 不是步清善看不起小猫，实在是小猫一直的表现都相当没用。 惜花老祖早先就看出了小猫神魂有点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他心里对于小猫的来历很是好奇，却又毫无头绪。（如果是小问题，他早就上手给小猫医治了，好歹他也是元婴老祖了啊。） 于是，看到小猫此刻的表现以后，惜花老祖并没有步清善那么着急。 他长袖一揽，把三位徒弟全部护在了怀里，直接缩地成寸出现在了春风阁的大门前。 但是，惜花老祖并没有拦住小猫的行为。他有心想看看这小猫会做点什么。 如果到时候真的出事了，惜花老祖再出手也来得及。 别说是步清善和惜花老祖了，其实就连妖皇自己都不明白他的身体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猫只有本能，做事时是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的，也不需要给自己寻找诸多理由。 它想做了，自然就做了。 妖皇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猫。 小猫伸出爪子，在春风阁的大门前用力一拍，这动作显得非常霸气。那些笼罩着春风阁的阴雾（凡人不可见）就慢慢收拢了起来，并且很快就汇聚成了一个小球。而这小球就停留在小猫面前。 这些阴雾可以说是低等邪魔本身，毕竟那种东西向来都是没有具体形态的。 雾气迅速减少，而小球的颜色在逐渐加深。最终，所有的雾气都压缩成了一个小球。 小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是满足的表情。 然后，它一口把小黑球吞了。 步清善大吃一惊。身为奶爸的他彻底黑了脸：“乱吃东西是会拉肚子的啊！” 第二十三章 本来大家是打算要进去春风阁里面看看的，但既然小猫已经把邪魔全部吃掉了……步清善提着猫脖子，把它重新抱了起来。惜花老祖也觉得这样的发展出人意料，放弃了去春风阁一探究竟的想法。 老祖领着几位徒弟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三间上房作为临时的落脚处。 大家先一起进入了其中的一间上房。关上房门以后，老祖随手布下了一些禁制。 步清善立刻把小猫放在了床上，并将小猫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猥亵”了一遍。他一边摸，一边还注意观察着小猫的表情，想知道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猫却没心没肺地打起了小呼噜。 这时候也该要给相清水喂奶了，惜花老祖对时间把握得非常精确。（有琴清若和步清善他们的年纪大一点，为了方便考虑，就在下山之前特意服用了辟谷丹，这个月都不用吃东西了。） 见惜花老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奶瓶，今天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相清水终于露出了无齿的笑容，这又是被灵羊乳俘虏的小吃货一枚。相清水现在已经能自己抱着奶瓶喝奶了。不过，作为一个软骨头的小婴儿，他还不能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稳稳当当地坐住，需要惜花老祖抱着他给他倚靠。 惜花老祖一边帮相清水扶着奶瓶，一边对步清善说：“别担心了，小猫一点事情都没有！” 客栈中的床铺是正常的高度，这对于三头身的步清善来说就过高了。步清善整个人趴在床沿上，小脚还无法着地。他觉得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太累，索性脱了鞋子直接爬上了床。小猫滚进了他怀里。 步清善捏了捏小猫的爪子，问：“原来你也会法术吗？那之前怎么没见你用呢？” 惜花老祖帮着小猫解释说：“那称不上是法术。妖修和人修不太一样，人修所有的本事都是自己修来的，但是妖修有一样种族天赋，这是天生的。我琢磨着，小猫的种族天赋应该就是克制邪魔。” “克制邪魔？它那都不算是克制了，它是把邪魔直接吃了啊！”步清善简直都没法淡定。 “这一点确实是非常奇怪。不过，你且放心吧，你的小猫真的没什么事情。”惜花老祖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有听说过哪种妖修是可以直接把邪魔吃掉的。再说，这次的邪魔本身还有些不对劲。于是，在整件事情上，惜花老祖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用他的眼光看，小猫现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修真界的稀奇事反正年年都有，心宽的惜花老祖见小猫没什么事情，心态就放得格外平和。 步清善叹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教训小猫说：“你这孩子，平时我也没亏着你饿着你啊，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邪魔那玩意儿恶心吧唧的，看着就难吃啊！别是跟着三喜待久了，被传染上了他那无所不吃的坏习惯了吧？”步清善对于小猫一直都是非常舍得的，小猫的伙食就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说不得是以形补形啊。”惜花老祖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小猫的神魂明显是出了一点问题的，而这次的邪魔本身又很明显是一种阴魂。大概小猫吃了阴魂以后，会对它的身体有什么益处吧？ 凡人们都很相信以形补形的，所以断了胳膊吃猪蹄，要动脑子就吃猪脑和核桃。 惜花老祖是玩笑话，步清善却觉得非常有道理。在他穿越之前，他曾经听说一个论调，说是一个人如果特别特别想吃某样东西，那就是因为他的身体里缺乏这样东西所含有的某种微量元素了。步清善不知道这个论调对不对，但他现在却也只能这么想了，莫非小猫需要邪气魔气阴气一类的吗？ 话说，一般需要这些的……都是魔修啊！要知道，对于任何一位正道修士来说，邪魔入体都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严重一点的甚至能直接使得他们的道体有损。只有一些靠着邪物来修行的魔修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吸收这些东西。而现在小猫就可以，它甚至在吃掉那些邪魔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步清善整个人都不好了！小师弟是个魔修体质也就罢了，他养的小猫原来也要修魔吗？！ 作为一个不是什么好人的十世善人，步清善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自然不会大义灭亲。但如果小猫真的修魔，这意味着步清善和它以后会遇到一系列的麻烦事情。这一点都不好玩啊！ 步清善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他日后因为小猫被正道追杀不得不进行大逃亡的场景了…… 步清善叹了一口气，对着小猫的鼻子点了一下，说：“冤家哟！说不定就是上辈子欠你的了！” 妖皇大人：…… 有琴清若咬了下嘴唇说：“若是我没弄错的话，自从那位牡丹姑娘抱着她的孩子沉了江之后，春风阁中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那么这次的邪魔是不是就是这些亡者的阴魂？若真是这样，师弟的妖宠吃掉了凡人阴魂，这终究不是什么善道……说不得它会在日后进阶遭遇天雷的时候拖累师弟。” 修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魔修虽然在早期的时候比仙修容易，但是魔修们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若说仙修还有可能从天劫中寻得一线生机，那么魔修因为自己的无恶不作，早早就把这线生机堵死了。所以，有些强大的魔修们，即使他们逍遥了万年十几万年，最终还是会被天雷劈死的。 小猫若是以凡人的阴魂为食……只怕日后也是要被劈死的。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小猫被劈死，是会连累到步清善的啊！毕竟他们之间的契约是已经合了天道的。也就是说，如果小猫作孽太多，那么这份因果自然也会被算到步清善头上。 “即便是魔修，也有正魔修和邪魔修。正魔修不过是随心所欲了一点，却是不轻易造孽的。”惜花老祖安慰徒弟们说，“再有一个，先前那邪魔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得情况并没有很糟糕。” 步清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猫。 小猫无辜地看着步清善。 步清善叹了一口气说：“反正它吃都已经吃了，只怕现在都已经消化完毕了。想多无益。” 惜花老祖颇为赞同步清善的这句话，道：“确实如此。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你们都不用太过担心了，说不得这也是一份机缘。”他的心态一直是非常非常好的，简直就是一个*的心灵鸡汤！ 妖皇大人：……越来越觉得这个做师父的不靠谱了。 惜花老祖带着徒弟们入住的是九水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服务非常到位。不多时，就有人来敲门，问需不需要热水。步清善前面被小猫吓出一身冷汗来，现在就想要洗一个澡，因此叫了热水。 惜花老祖带着相清水和有琴清若各自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小二把洗澡水兑好以后，并没有放心离去。步清善个子小小的，还没有浴桶那般高呢。小二内心觉得惜花老祖这个做长辈的太不靠谱了，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睡一个屋子并自己洗澡呢？ 步清善倒是能感受到小二的善意，就笑着说：“你先下去吧，我不习惯有人照顾我。” 秉着一切都听顾客的原则，小二下去了。不过，在走出房间之前，他还是尽责地说了一句：“小的就在门外站着，若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只要高声叫我，我立刻就能进来。”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步清善接受了这份善意。屋子里只剩下了步清善和小猫。 步清善非常机智地掏出一枚恒温符贴在了浴桶上。这样就不担心水凉了。 步清善脱光了衣服，抱着小猫一起跳进了浴桶里。浴桶很深，步清善果然漂浮在了水面上，脚尖都点不到底。不过，他会游泳，所以不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喵星人的天性就是不喜水，但看着步清善和自己一起下了水，小猫虽然不开心，却也没挣扎，只是很努力地爬到步清善脑袋上趴下了。 步清善头顶着小猫继续玩着水儿。 小猫忽然跳进了水里，整只猫都钻了进去。步清善吓了一跳，想把小猫捞出来。 然而，出水的却是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双手放在步清善的腋下，抱着步清善让他坐在了浴桶的边沿上，然后用一只手固定着步清善的身体，另一只手弹了弹步清善的小雀雀，说：“哟，这小东西还算可爱。” 步清善被这一系列变化弄懵了，下意识地尖叫了起来。 守在门边的小二立刻冲进了屋子。然而，他只看到步小公子坐在浴桶的边沿上（还好浴桶够沉，并没有因此而侧翻），而小公子的那只小猫却浮在水面上，一只爪子正按着小公子的那一处。 三清道遵哟，小的没眼睛看了。小二在心里呐喊。 卧槽卧槽卧槽，一世清白不保啊，我可以解释的！步清善在心里呐喊。 小主人的关键部位被我用爪子挡住了，没有被外人看光光，我简直太厉害了。这是妖皇心中冒出的第二个想法。第一想法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啦。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二十四章 有什么不对？ 当然是什么都不对！ 步清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磕磕绊绊地对小二说：“我我和我家小猫玩儿呢……没没事的，你下去吧。”小猫那毛茸茸的爪子正放在他的小雀雀上，他只觉得痒痒的，无比尴尬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店小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迅速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有琴清若听到了步清善的惊叫声，所以特意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想要找店小二问问情况。若不是顾忌着步清善现在正洗着澡，大师姐说不得就冲进来了。 毕竟不是现代社会的女汉纸，大师姐放不开手脚也是应该的。 “我弟弟可有什么事情？”这是有琴清若的声音。 “回小姐的话，小公子并没有出事，只是和猫儿玩得激动了。”店小二回话说。 做贼心虚的步清善总觉得店小二话中有话，他现在都已经没法直视“激动”这个词语了。 有琴清若还是不放心。若是在平时，她是不担心的，毕竟小猫虽然傻傻呆呆的却一直都很护主，她不担心小猫会对步清善做什么。但问题是小猫刚刚吃了一些非正常的食物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步清善赶紧高声说：“师姐，我没事。你就放心吧！” 既然小师弟都这么说了，有琴清若只能忐忑不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涉阳趴在枕头上，见她回来了，就立刻昂起上半身看着有琴清若。有琴清若走到床边，用食指指腹轻轻蹭了蹭涉阳的小脑袋。 涉阳虽然不能化为人形，却是能够说话的，这一点要比小猫强上太多了。不过，他平时并不常常说话，往往只有在面对有琴清若一个人时才会开口。但就算是这样，他说话的次数也相当有限。 有琴清若一开始觉得是涉阳性格冷淡，慢慢才觉察出他其实是不善言辞。 就好比现在，涉阳就只说出了四个字：“莫要担心。” 有琴清若叹了一口气说：“哪里能不担心呢？今天这事情怎么都透着怪异。其实仔细想想，从清善和他的小猫签订了契约之后，事情就一直不怎么顺利。无论如何，小猫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妖宠啊。现在是清善在照顾小猫，这也就罢了；以后说不得还是清善在保护小猫，那该怎么办？” 别人契约妖宠都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助力，步清善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爷！ 涉阳默默在心里检讨了一番。在这种小主人质疑妖皇能力的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帮主上说话。算了，主上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怎么会说话的，再加上主上向来为妖大气，应该不会责怪自己的。 于是，涉阳张开嘴心安理得地憋出了三个字说：“会好的。” 有琴清若却被成功地安慰到了，她压下心中的不安，说：“清善的气运确实是极好的……” 涉阳顺着清若的手指爬到了清若的掌心，把身体扭成了一朵花的样子。不过，因为涉阳现在的原型很小，也不够长，因此这朵花的样子显得非常奇怪。有琴清若终于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涉阳松了一口气。都说女人最喜欢花了，可见这句话是条真理！ 步清善的房间里，步清善还在和小猫面面相觑。小二离开房间以后，步清善就直接转身从浴桶上跳了下来。他现在赤脚站在地板上，还不忘用手捂住自己的小雀雀。而小猫则悠闲地趴在浴桶上。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附身在我的小猫身上？”步清善面无表情地想了半天以后，终于决定抛出一个谨慎的问题。其实步清善心里有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猜测，只不过他此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妖皇依然维持着小猫的样子，并不打算恢复人形了。但是现在的小猫和平时的小猫有着极大的不同，它的眼神变得复杂幽深起来了，进而整个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明明沾了水的喵星人的样子都会变得很傻，并没有平时那么萌，会变得很像科幻作品中的et。但就算是et，妖皇大人也是最帅的et。 面对着步清善的提问，妖皇大人邪魅一笑。 从猫脸上看出邪魅这个表情的步清善觉得自己真是够了。 妖皇大人泡着热水，觉得非常舒服。自从三魂离体以后，每天看着自己的身体犯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真实活着的感觉了。不过，妖皇有一种直觉，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并不会维持太久。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快回答我的问题。”步清善快被妖皇看得炸毛了。 “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么。”妖皇大人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天生带着钩子一样。 步清善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不，他必须要坚定立场！步清善对自己说。 就算这个声音好听得能让耳朵怀了孕，步清善也不能给这个人（这只猫）好脸色看！毕竟，这家伙疑似恋童癖啊！他就是个大变态啊！就在不久前，他还对着步清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步清善很显然是忘记了，他第一天见到小猫的时候也弹了小猫的蛋蛋。 “以后要乖乖听话，不许对你的小猫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否则，你绝对会后悔的。”妖皇大人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他的三魂再次离体。小猫自然又变回了呆呆傻傻的模样。 小猫不明白为什么它还在水里，主人却已经走出浴桶了。它委屈地喵了一声。 步清善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 小猫更加委屈了。 步清善冻得够呛，赶紧重新爬回了浴桶中。全身被热水包围以后，步清善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的手还下意识地挡着自己的那地方。没办法，刚刚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 小猫努力地想要爬到步清善的脑袋上去。 步清善顶着小猫开始思索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魂魄离体这一层面上去，他觉得小猫是精分了！ 在步清善看来，小猫的身体里或许正藏着两个人格，不，应该说是猫格。其中一个猫格就是步清善平时熟悉的那样，傻傻呆呆的，一点本事都没有，但是它很萌；另一个猫格就是刚刚突兀出现的那个，不傻不呆，能化为人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十分强大。但第二个猫格是个大变态啊！ 步清善简直要哭了！两个猫格就不能各取有点好好结合一下吗！ 精分这种病……估计是不能好了。虽然这个世界中有医修，但是医修只能治身体上的病，他们不负责心理辅导啊！步清善自己也没什么心理学基础。自认妖宠精分的他只觉得前景黯淡无光。 步清善把小猫从自己的脑袋上逮下来，叹着气说：“你有病啊，而且大约是不能好了。” 妖皇大人：…… 很好，熊孩子果然还需要好好调/教！ 与此同时，惜花老祖在哄睡了相清水以后，又去了一趟春风楼。这也是为什么步清善尖叫的时候，惜花老祖并没有及时出现。（不过，惜花老祖在三个房间中都设了禁制，如果步清善真的遇到了危险，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的。那声惊叫之所以没有惊动老祖的禁制，说到底还是因为步清善并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妖皇大人好不容易掌握自己的身体一回，却并没对步清善起杀心） 元婴老祖的手段层出不穷，关于这么一个小小的邪魔事件，惜花老祖很快就明了起因结果。 事情的源头的确是牡丹生了一个怪物。那个怪物生来就是个死物，这种死不是只身体上的死，而是指灵魂上的死，它能引出人心中的无限妄念。那个疯了的产婆就是因此被吓疯的。 牡丹的跳江并不是因为生了怪物以后的心灰意冷，只怕她也是被那个怪物勾出了心中的妄念。后来陆陆续续死去的那些人，也都是因为被这种妄念缠身，以至于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这些人死后都魂魄不全，唯有那一点点妄念还留在世间，成为了怪物的养料。 这么说起来，小猫把邪魔吃了这种行为本身是没有造孽的，反而有功于百姓。因为，它并没有真的吃掉别人的灵魂。它吃掉的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怪物了，而怪物存在于世间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不过，惜花老祖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怪物能够躲过元婴修士的神念。 在牡丹的遗物中（都被春风阁中的妈妈收拢当私产了），惜花老祖还有一点发现。 那枚据说是富家公子（也就是那个怪物的父亲）留给牡丹的玉佩其实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护身玉佩，这是修士所有的东西。可见那位富家公子要么是有所奇遇，要么他自己本身就是修真世家的人，还是那种很小的世家出来的。正因为无知者无畏，他才会来御妖门的地界晃荡。 惜花老祖拿走了那枚玉佩。 第二十五章 妖皇毕竟是要做大事的，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用于调戏步清善，是因为他还在第一时间给百足下了一道命令。对于妖皇来说，熊孩子尚且能忍，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让自己能尽快神魂恢复。 于是，一直陪着沈清上的百足忽然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了。妖皇让他尽快找到一些阴邪的东西。 百足虽然顶着一张妖孽的脸，却是一个绝对的大忠臣。虽然不知道妖皇是怎么给他下令的，但既然有了任务，他就要尽快完成。当然，小主人的安全也是要维护的，这其中的度必须要把握好了。 于是，等到沈清上睡着的时候，百足就布好禁制，远行千里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百足几乎把御妖门所在的整个洲都跑了一遍，还打劫了不少魔修，总之忙得够呛，好在收获还是不错的。 妖皇这一边……三魂从小猫的身体中出来以后，他就没能再回去。 洗完澡，步清善抱着小猫爬上了床。 原本，步清善是想要带着小猫一起睡的。但一想到小猫的身体中还有另一个变态猫格，而且那家伙还威胁他不能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步清善的脾气就上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猫，再一次感觉到了痛心，真想对老天竖起中指。唉，这么软软萌萌的小家伙怎么就成为了一朵霸王花呢？ 步清善依依不舍地把小猫放在了一个枕头上，然后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张符咒。 “哼，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做过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明明是给你讲一些现代科学的知识，竟然说我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真是不求上进啊！”步清善觉得自己是清白的！他不就是偶尔忍不住用理科脑思考一下问题吗？除此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做！（弹蛋蛋什么的都被选择性遗忘了。） 不求上进的妖皇大人：…… 感谢像哆啦a梦一样的大师兄，喜欢研究炼器炼丹等杂学的大师兄给了步清善很多由他自己制造的符咒。虽然大部分符咒都没什么大用，毕竟大师兄现在的修为也不高。但步清善已经相当满足了，他一直都很敬佩大师兄身上的科研探索精神。他总觉得大师兄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 此刻，手里握着符咒的步清善再一次在心里默念着，愿牛顿爱因斯坦法拉第居里夫人……一直与大师兄同在。步清善衷心希望，在这么多科学家的加持下，大师兄能够解锁更多修真之谜。 把符咒贴在自己身上，步清善的周围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这个结界的威力不大，只能阻挡一些物理攻击，放在平时是什么用的，毕竟哪个修士打架不用法术啊？所以，这其实是一张废弃的符咒。但是，废物也是可以利用哒，这符咒对于现在的步清善来说却是刚好够用了。毕竟，他只是想要把自己和小猫隔开而已。反正软萌猫格的小猫是不会法术的！ 步清善看着小猫说：“好了，我们就这么睡觉吧。我这个井水绝对不犯你那个河水。” 小猫想要钻进步清善的怀里，却被结界隔开了。小猫顿时觉得无比委屈。 步清善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不到小猫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猫伸出爪子，在木质的床架子上磨了两下，然后开始挠无形的结界。 步清善很快就睡着了。在他的梦里面，有一只长得像猫一样的狗狗一直在追着他跑。梦里头，他也只是现在这么大，光着屁股一路狂奔。据说，那条狗喜欢吃小孩的蛋蛋。他要是被追上就完蛋了！ 这可是真的完“蛋”啊！ 步清善睡得并不安稳。小猫还在坚持不懈地挠着结界。它这样的挠法应该算是物理攻击，但它只是缺乏灵力，并不是一点灵力都没有，所以每一次物理攻击的时候，其实也会带出一点微弱的灵力。于是，在它的坚持不懈下，结界终于越变越薄。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小猫终于成功把结界挠穿了！ 步清善对此无知无觉。梦里面，他已经成功爬到了树上。那条狗正蹲在树底下狂叫。 小猫如愿以偿地靠近了步清善。它伸出爪子在步清善的脸上踩了两下。下一秒，或许是想到了步清善的无情。小猫又态度傲娇地把自己的爪子缩了回来。主人太坏了，它才不要喜欢他呢！ 小猫趴在自己的枕头上，也打算睡觉了。 它才不想碰触到主人呢。只有尾巴不听话，悄悄地伸了过去，搭在步清善的胳膊上。 是尾巴不听话哦！它才不要喜欢主人呢！ 天快亮的时候，步清善梦里面的狗狗终于消失不见了。为自己蛋蛋担心了一晚上的步清善扒着树枝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一下秒，那棵树忽然变成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大美人！大美人抓着步清善的小雀雀，用一种仿佛带着钩子一般的声音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做奇奇怪怪的事情！” 步清善被吓醒了。 被吓醒的步清善发现自己正抓着小猫的尾巴。 他简直欲哭无泪！大师兄的符咒怎么没用了？ 第二天，做了一晚上噩梦的步清善自然是没有什么精神的。惜花老祖见徒弟这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担心小猫才没有睡好。于是，老祖就把自己头天晚上的发现对步清善讲了一遍，好叫他放心。 步清善扑进师父的怀里，祈求地说：“师父，你给我一张镇压恶灵的符咒吧，好不好？”他现在才炼气期，镇压恶灵的咒法一般都很高深，不是他立刻就能学的，所以他只能求一张厉害的符咒。 被当成的恶灵的妖皇大人：…… 小猫蹲在步清善的脚边，乖巧地喵了一声，还蹭了蹭步清善的袍子。步清善叹了一口气，把小猫抱了起来。他总不能因为变态猫格就离自己的小猫远了，毕竟他曾经是真想过把小猫当儿子养的。 这天，他们还一起去见了大师兄。沈清上果然住在醉欢楼上。御妖门在醉欢楼原有的建筑上加高了一层，用了一些简单的障眼法之后，这个楼层就不可见了。沈清上一行人却可以见到楼中的场景。 沈清上说：“正阳长老只准我们看，却不准我们干涉凡人的命运。于是，我们只能看着做父母的为了自己的儿子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叔舅的为了几个钱卖了自己的侄女儿，曾经发誓说要天荒地老的一对相好，男的把女的送到了这里……这大概就是为了让我们知晓人心险恶吧。毕竟，既然是亲人都有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把女孩送入这里，那么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会背叛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大师兄不动声色地看了百足一眼。百足却心不在焉，没有发现他这个动作。 步清善觉得沈清上说的有道理。这门课外实践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然，御妖门总不会真的组织一群六七岁的孩子来寻欢作乐吧？ 惜花老祖欣慰地点点头说：“清上理解得很对，不过却也不仅仅是如此。你们还要在接下去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仔细观察楼中的女子们。她们中一些过得比较好的，总是能知道该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样的话，而其中很多话听上去很真，其实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步清善觉得御妖门的长老们真是太开明了，这是让弟子们来学习欢场女子的长袖善舞吗？ “很多时候，别人对你的好不一定都是真的。你们要有辨别能力。”惜花老祖又说。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沈清上恭敬地说。 “不过，这门课就算没有学好，也没什么关系。这是不会耽误你们修行的，最多就是门中长老会减少你外出的次数。”惜花老祖颇为感慨地说，“我当初在这门课上就没有学好。唉，我总觉得别人说的话都是真的。所以我虽然有了元婴期的修为，但其实离开门派外出的日子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众人：…… 对于惜花老祖所说的话，大家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很快又到了晚上，步清善吸取了昨天晚上的教训。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睡上一觉，不再做噩梦，他这回给自己贴了两张结界符咒。两张结界应该保险了，他总不会再情不自禁去抓猫尾巴了。 小猫蹲在枕头上，见自己再一次无法靠近主人了，它的眼睛都瞪圆了。 明明以前都是一起睡的！小猫炸了一会儿毛，见没人安抚自己，就委委屈屈地自己把毛舔平整了。它这回不挠结界了，开始挠起了床板。每一爪都恶狠狠的挠下去，仿佛在挠步清善的脸一样。 你不爱我了！ 你竟然不爱我了！ 你肯定是在外面有猫了！ 你肯定是在外面有其他的猫了！ 什么花色什么品种的你说啊！你倒是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