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从剑修手下逃生》 第2章 卧槽变成桃子? 清晨,圆滚滚,水灵灵的大桃子从院子里滚了出来,一头皮毛光泽,体型健壮的狮子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门口等候。 那桃子正是有幸被世界恶意糊了一脸的陶子恬,而那头狮子,便是陶子恬的大师兄,栖霞派大弟子隋顺东了。 陶子恬虽然重活一次,却穿越到这盛行修真的玄元大世界,当时他虽是初来乍到,无奈那身桃子肉也不知道受了哪里滋养,圆润饱满不说,灵气也十分充裕。陶子恬意识醒来不消多久,就被一头恶兽看上,被追得漫山遍野地跑……若不是恰好遇到栖霞派的闲云真人。 大概,故事只能遗憾地到此为止了。 栖霞派位于灵动界都盖洲,乃是四品宗门,宗门除了掌教闲云真人华川慎,另有四位弟子。 是了,栖霞派上下不过五人,人丁稀少,然而对于陶子恬这个因为灵气实在充裕,于修士于妖兽而言都是大补之物,故而每天担心要被吃掉的灵桃而言……基数小,危险系数下降,故而,他认为栖霞派于自己却是不错的选择。 大桃子驾轻就熟跳到编织提篮中,真身乃是青明狮的大师兄亦是熟练,叼着盖子盖住提篮,免得境界低微,尚没有修成人身的小师弟不慎滚了出来。 青明狮行走十分矫捷,不消多久就将师弟带到修行用的栖霞洞,为他讲解修道初期的基本功法,《悟真心经》。 “修真者,去伪存真,制天命而用之。世间生灵,后天有亏,故而欲修仙,必先修气修体修性修神,且修为与心境并进,方能觉行圆满,此后无生无灭,无来无往,以自身之道弥补世间之道,甚至可以踏破虚空,开创一方新世界。” “悟真心经上册用于炼气化精,疏通经脉,助你度过炼气境界,下册意在融合阴阳,气形兼修,修习下册,则可突破筑基修为。届时,你也可以摆脱桃子之身,修出人形。” 陶子恬闻言大喜,他虽然用着这副身躯已经有三个年头了,可到底多有不便,不说旁的,就是师门里头,便有个贪嘴的整日惦记他的桃子肉! 隋顺东为陶子恬解说半个时辰,就修练自己的去了,留下陶子恬,坐在聚灵蒲团上入定,直到进入六根清静,灵气往复,气脉自开,生机圆满之境界。 他这一入定就是数月过去了,陶子恬感到筑基境界隐隐被触动,喜不自禁,便从入定状态中脱离,想着若要提升境界,还不知道得闭关多少时日,索性再去见同门一面,也好向师兄师姐们讨教一些经验。 …… 厅堂里。 桌上已经传上许多灵物烹饪的佳肴,栖霞派掌教华川慎好口腹之欲,门中几位弟子又格外敬重师尊,故而华川慎一旦出关,就会由弟子轮番准备这些饮食。 陶子恬恰好赶在这个时间出关,一蹦一跳地上了餐桌,从这头滚到那头,将今日佳肴打量了个遍。 宗门里唯一的女弟子也是一位妖修,真身是天火狐,长得唇红齿白,没有寻常狐妖的媚意,反而清秀娇俏。 也就是这位师姐,三年以来贼心不死,虽实际不能拿他如何,却少不了言语撩拨觊觎一番。 红瑶左右偷瞄一眼,见师尊与大师兄都不在场,也不再顾忌,捂着嘴笑道:“小师弟,数月不见,你修为又有长进啦?可别说师姐平日里都不教导你,要知道草木修行与妖修又有不同,你非凡人,本无血脉经络,要筑得血肉人身,怕到时要痛得死去活来,与其受此折磨,不如索性就维持这桃子身,我瞧着你如今这形态水灵灵,汁水饱满,很是讨人喜欢,偏师弟何以如此厌弃?” 陶子恬:“……”师姐不说这话也罢,说了他更立誓要一举突破筑基期! …… 每天担心自己被吃掉,这种糟心日子他可是受够了! “师妹!休得胡言。”一声斥责传来,却是隋顺东化了人形,入门时恰好听到红瑶那番话。 宗门里师尊华川慎更重用大弟子隋顺东一些,而隋顺东又偏爱小师弟陶子恬,红瑶则与二师兄兰景合交情更好。 然而平日里时常教导弟子修行的乃是隋顺东,又隋顺东修为最高,故而积威也深,红瑶本也就是逞口舌之快,被隋顺东这么一训,朝陶子恬吐了吐舌头,却也是不敢再造次了。 陶子恬蔫了吧唧地扑倒在桌上,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看着满桌子佳肴垂涎欲滴,却无从下口,已经郁闷得不行,偏生红瑶没有半点师姐的样子,时不时拿他跟脚说事,更令陶子恬倍感郁结。 隋顺东见平日疼爱的小师弟郁郁寡欢,很有些心疼,即便后来师尊来了,也没用下多少灵谷灵肉,就陪着陶子恬离开了。 修仙宗门多是依山傍水,栖霞派也不免俗,隋顺东将他带至一处溪水处,陶子恬郁气来得快,去得也干脆。又见山色翠绿,深浅不一,加之溪水叮咚,凉气宜人,陶子恬便也只顾畅快戏耍,将旁的抛之脑后了。 只见桃子以漂亮的姿势跳入水中,片刻后冒出桃子尖,晃悠悠地在溪水里划水。 隋顺东见之好笑,又是安抚道:“你不必理会红瑶,她向来伶牙俐齿,又好捉弄别人。” 陶子恬游了一圈,又回到岸上来,翻过身舒服地晒着肚皮,大笑道:“师兄,我岂会真与师姐计较那些?只是我确实嫌弃桃子之身行走不便,两年后的八荒界选徒,我可下定决心要以人身与你们同去的。故而这次突破筑基修为,乃是势在必得。” 玄元大世界分为三个小世界——灵动界八荒界与九曲界,其中灵动界属上界,灵气充沛,最适合修仙问道。八荒界灵气则稀薄许多,乃凡人居所。九曲界属于玄元大世界背面,是妖修魔修等盘踞之地。 灵动界修士少有娶亲生子,而凡人虽有开枝散叶,但数目到底远不及八荒界,故而每当灵动界与八荒界界门打开之时,灵动界二十四灵洲各仙派宗门多会去下界寻找资质出众的弟子。 隋顺东道:“草木灵根往往难以开启灵智,若是得了机缘入道,却是犹如顺水行舟,厚积薄发。你如今修练不过三载就碰触筑基境界,即使在大宗门里也是极为出众的了。师兄相信你再次闭关必有所获,无须焦虑。” 陶子恬有模有样朝隋顺东拜了拜,实际只不过是水灵灵,沉甸甸的大桃子前后滚了滚,实在是滑稽得很,隋顺东忍住笑意,就听师弟道:“师弟承师兄吉言,此次闭关,必然凯旋归来,不叫师门失望!” 第3章 卧槽变成桃子? 栖霞洞中。 陶子恬自视内世界。筑基乃是修体阶段,同时也可将炼气期吸收在体内的后天灵气转为先天灵气,后天灵气不能为修士所用,先天灵气则不然,也只有突破筑基期,在灵动界才能算得上踏入修仙之门。 陶子恬不敢分心,关闭自身外五感,起初他感到周围漆黑一片,空无一物,然而不过多久,灵气所构成的世界便慢慢出现在他的眼前。万物先有形,后有灵,然而后者才是万物之根本。天道有常,四季更替,灵气往复,生生不息,方可滋养天地万物。 陶子恬修为不高,所见尚是浅薄,却也因为入定中窥得世间道法一幕得到一丝契机。他意识逐渐漂浮,将自己化作万物中之一,或是花草树木,或是飞禽走兽,更甚者碎石瓦砾,然而只要在这方世界中,便受到大道眷顾,灵气润养,从而气机不断。 陶子恬不再强行吸收灵气,反而天地灵气眷顾起他来,自动温润他肉身,后天灵气难以掌控,陶子恬反复尝试,终于催动这股力量在体内运行,逐渐形成固定轨迹…… 两个月之后。 陶子恬初时感到舒畅,体内转化先天灵气可随他心意而动,然而不多久之后,他感到身体产生撕裂一般的疼痛,灵气如有实质,在他体内生生破开一条通道,*被拉扯,陶子恬痛不欲生。 陶子恬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痛楚,桃子在蒲团上弹跳打滚,往事一幕幕跃然脑中,从前世父母乃至今世师尊及同门…… 卧槽,怎么会这么疼?! 然而他不可能就输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几个时辰,又许是数日,陶子恬终于在这场角力中得胜,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变化,被灵力贯穿的轨迹形成一道道经脉,*受灵力冲刷淬炼,变得更加紧实强大。 陶子恬舒一口气,这时候才感到自个儿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得透彻,他不由得抬胳膊擦去额头汗水。 …… 等等,胳膊?! 陶子恬如获至宝,捧着胳膊来来回回地看,十分地稀罕。 虽然被好生折磨了一顿,但至少,他成功冲破炼气,达到筑基修为了!!! 陶子恬又用数个月的时间巩固修为,待他出关后,本是打算先去向师尊华川慎报个喜,不想栖霞派上下竟然都等候在悟真阁外头,叫陶子恬感动不已。 陶子恬快步上前,向华川慎行礼,喜不自禁道:“师尊,徒弟已经晋升筑基修为了!” 华川慎点头,翻掌就将陶子恬手腕握住,探查片刻后神情欣慰道:“灵气精纯,经脉开阔,于日后大有益处,如此甚好。” 陶子恬听了亦是高兴,只觉得闭关时的苦没有白受。 待华川慎离开后,三个同门围绕在陶子恬身边,陶子恬与大师兄说些体己的话,就见红瑶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正感奇怪,红瑶竟然提起她胳膊就咬了一口,随即摇头颇为可惜道:“果不其然,小师弟,你变化出臭男人模样,可没以前那样水灵可口了。” “师姐!”陶子恬揉着胳膊,又好气又好笑。 陶子恬回到自个儿院里,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容貌,他虽然不是颜控,但总不想和前世落差太大。陶子恬施展一个小法术,照出一张与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庞来,而且由于灵力淬炼,整个人比前世看上去还精神挺拔许多。 陶子恬自觉满意,备了浴桶和热水,兑了一些灵浆,在热水中舒服地伸展四肢,这三年时间夜以继日不断修行,就是为了早日重塑人身,这会儿他总算有闲暇可以放缓脚步好好休整,放松自己心情。 细数之下,他来到玄元大世界已经是第三年了,山中无日月,却比现代的忙忙碌碌过得还快上许多,前世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踏上修真这条路,也不知道日后之路会如何……不过好歹是捡了一条性命,以后顺水行舟,尽心尽力,才对得起上天再度给他的机会,及师门对他培育维护的恩情! 陶子恬悠悠哉哉度过一日,翌日,红瑶与兰景合登门来见。 红瑶嬉笑道:“我与二师兄打算去望天城走一走,大师兄专心陪伴师尊,子恬你可有意一道去?” 陶子恬想了想,自己对外界实在知之甚少,点头道:“多谢师姐相邀,子恬闭关多年,正想出去透透气。” 望天城与栖霞山相距数百里,着实不算近了,但由于修士手段通天,往来也就方便许多。陶子恬见红瑶从发髻中取下一支尾部呈扇形雕饰的簪子,轻轻一抛,簪子转眼间就放大,尾部扇形之处可承载数人之多。 往日红瑶多有捉弄陶子恬,故而陶子恬与她相处格外用心,如今也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位师姐的脾气,故作吹捧道:“师姐修为高深,法宝也好生厉害。” 果不其然,红瑶原本师门中辈分最小,通常只有她钦佩大师兄二师兄的份,如今被陶子恬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飘飘然,忍不住笑道:“待师弟境界高些,我便寻一些称手的法器赠与师弟,权当庆贺。” 陶子恬拱手作揖:“如此,子恬就先谢过师姐一番美意了。” 望天城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城镇,天边不时有修士脚踏法宝飞行而来,一时多彩灵光绚烂,煞是好看。 红瑶在望天城城门前降下雕花宫扇宝簪,陶子恬掩饰住新奇左右张望,城门处人流络绎不绝,有修士也有普通凡人,城门守卫倒是一视同仁,但凡收齐了费用,一律迎入城中。 如此严谨有序,倒也让陶子恬生出些好感。 陶子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不说瞩目,却也不差,今后他言行地位皆牵扯师门,必然不能堕了师门的名头,故而陶子恬昂首挺胸,振作精神,踩着阔步跟上师兄与师姐。 红瑶为这刚化形的小师弟普及道:“这望天城也算是都盖洲数得上的势力,特别是城主尉迟弘,不过三百余岁便修成元婴,道境融合火木双灵种,所修上五雷法威势浩荡,望天城百年前也不过是此境一隅,亏得尉迟弘治理有方,如今已是都盖洲一方富庶之地,进账灵石不可胜数,综上原因,这尉迟弘也成了尉迟世家最有潜力弟子。” 兰景合忽然道:“尉迟弘固然天资过人,然而灵动界要说最具潜力的弟子,怕是在那承天仙宗中的郁景容了。” 陶子恬刚踏入修真道路,自然对这些成名的修士很是好奇,“师兄,郁景容此人又有何特别?” 兰景合顿了顿才说:“郁景容合的是阴阳灵种,阴阳灵种为特殊大道灵种,日后所成道境必然不凡,加之他修练太上混元剑法,其功法与道境意境相合,又是天级功法,日后成就必然远超尉迟弘。” 陶子恬惊叹不已,又是笑嘻嘻道:“如此说来都真是一些天之骄子,如此我等资质平平的弟子,更要全力以赴,才被不会比这些修道奇才落后太多。” 第4章 卧槽变成桃子? 飞虹楼中。 琴音渺渺,轻纱曼舞。 红瑶特地选了二楼凭栏的桌子,陶子恬侧头,就能看见大堂高台上,琴女半遮面容,青葱般的手指勾拨琴弦,琴案两端各置一个香炉,青烟袅袅上升,竟是随着琴音高低急缓,变化出不同的形状。 时而化成画舫游湖,时而又化成春雨万物复苏,十分神奇。 红瑶为师弟解释道:“这是青烟所化名为飞虹灵境,乃是飞虹楼独有的技艺,听闻也是尉迟城主提出,这望天城中多是这样精巧的把戏,故而有许多修士抑或是富裕的凡人愿意到这儿来消遣。” 陶子恬心里赞叹这位城主不止修为过人,还生财有道。 陶子恬对食物眼馋三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大快朵颐,吃得十分尽兴。他往日埋头苦修,还不曾见过灵动界什么好风光,这会儿也被勾出兴致,正想向师姐讨教还有什么有趣的好去赏玩,却有修士忽然闯了进来,激烈的灵气动荡震散了逸趣横生的飞虹灵境,那修士呵道:“尉迟凌,我师妹对你一片痴心,你却戏耍于她,今日我穹芒山鲁至轩必要向你讨个说法!” 这位穹芒山弟子修为不低,声音震得在座众人耳边轰轰作响。 飞虹楼里一阵骚动,场面倒没有乱,不愿意沾惹是非的修士或凡人及早避走,也有些修士仗着修为作壁上观,打算看这出好戏。 陶子恬不过筑基初期修为,红瑶与兰景合则在筑基之上,金丹之下,正是化神期的修为,两人不约而同侧身护住陶子恬。 那发难的鲁至轩踩着凭空出现的浮萍,浮萍逐个升高,犹如阶梯一般将他送到半空中,鲁至轩疾言厉色道:“尉迟凌,你莫非敢做不敢当,躲在暗处不敢见我不成?!” 话音方落,只听三楼雅间传出懒散傲慢的哼笑声,“可笑,本公子与你素不相识,你说要见本公子就来相见,你当本公子是何人?” “你!!”鲁至轩神情气急。 尉迟凌继续道:“本公子乃尉迟家的后人,身份金贵,向我投怀送抱的修士不知几何,你师妹姓甚名谁,莫非天仙下凡,才叫我使计哄骗?简直荒谬!” 鲁至轩本来就积着怒火,被这样一激,当场发作道:“尉——迟——凌——!!!” 陶子恬咋舌,心里嘀咕着,这尉迟凌实在嚣张得很,即便他与尉迟凌素昧平生,也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 尉迟凌嗤笑一声,依旧懒洋洋的腔调说:“这么想见我?可惜你还不配,不如叫我属下会一会你,若你侥幸赢了,我或许还能勉强记起你师妹是何许人。” 说着那雅间里就闪出一道人影,该人影颇快,以陶子恬今日的道行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两人二话不说就要在堂中斗法,飞虹楼里匆匆出来一位管事,他修为不高,不过是炼气罢了,说话底气却很足,“此地不过小本生意,还请诸位前辈给飞虹楼一个情面,莫要扰了其他客官用膳。” 当场就有客官调侃道:“掌柜实在谦虚,何人不知道飞虹楼在都盖洲经营得风生水起,背后又有尉迟世家做靠山,你这里若是小本生意,又有哪里算是大生意?” 那掌柜处事不惊,闻言向在座众客官抱拳笑道:“飞虹楼有今日,全仰赖各位仙长与老爷照拂和光顾。”随即,他侧身伸展手臂,“两位道友,请!” 鲁至轩也不想牵累无辜,怒气冲冲瞪了三楼雅间一眼,率先离开。尉迟凌的下属紧随其后。 那掌柜又笑容满面,对雅间拱手道:“今日因尉迟公子之故,使得小店蒙受颇多损失,还请公子体谅则个,我这小庙,怕是供不起尉迟公子这位大佛。” 良久后,只听三层传来一声冷哼,正是尉迟凌无疑。 尉迟凌带着一串儿同族子弟护卫,声势浩大,大摇大摆下了楼来,对那掌柜冷笑道:“你算是什么东西?即使尉迟弘亲来,也不敢对我如此轻慢。我道是他使着劲捣鼓什么不错的买卖,不过是这么一个破酒楼,本公子还不稀罕!” 待尉迟凌这一队人走了干净。陶子恬松了一口气,却不是怕事,而是忍着满腹疑团,只是碍着当事人还在,不便询问,这会儿尉迟凌与鲁至轩都离了开,陶子恬立即八卦道:“师姐,这尉迟凌是何人,实在嚣张!我瞧飞虹楼管事处之淡然,莫非在都盖洲,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况很是寻常?” 红瑶见一桌午膳用得差不多了,提议道:“不如我们先离开,稍后师姐再为你解惑。二师兄,你怎么了?脸色很是不好看。” 兰景合哆嗦着嘴唇道:“没,没事。” 红瑶迟疑道:“莫非……是被刚才的情景吓着了?” 陶子恬疑窦地看了红瑶一眼,他也知道这位二师兄的性子,确实温吞柔弱了一些,但理应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啊…… 兰景合摆了摆手,仓促地笑了笑,“怎么会?莫要瞎猜。” 出了这事,三人很快结了账离开。 红瑶有意购入一些趁手的法宝,故而三人向集市方向走去。 途中,兰景合却忽然捂着腰上坠饰道:“我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符不见了,想来是刚才离开的匆忙,落在飞虹楼中,你们先行一步,我拿回玉符就与你们会合。” 陶子恬道:“二师兄,不如我们一道去?” 兰景合摆手,“不必败了你们兴致,我去去就回。”说完也不等陶子恬与红瑶反应,掉头便离开了。 陶子恬与红瑶面面相觑,犹豫道:“师姐,二师兄他不打紧吧?” 第5章 卧槽变成桃子? 红瑶心里也感到奇怪,只是兰景合不愿意吐露,她也无从下手,只好先领着师弟到处看看。 不一会儿,话题又回到刚才飞虹楼的闹剧上。 红瑶指正道:“那鲁至轩与尉迟凌又岂是简单的一言不合?叫我说,那些欺骗女修的男修,合该降个九重雷劫,当场劈死才好。” 陶子恬心道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面上不停恭维,“师姐英明,师姐说的是。” 红瑶瞪了陶子恬一眼,面上则又带笑道:“你莫要哄我,我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你尽管放心罢,我以前是对你多有觊觎,然而你是师尊正儿八经收入门中的弟子,又,咳咳,已经修成人身。师姐再是嘴馋,也馋不到你头上去的,不必讨好于我。” 陶子恬前世是家中幺子,惯常拿些甜言蜜语哄着上头两位年纪已长的父母,这一世再哄师尊,哄大师兄,驾轻就熟不说,也十分有用。故而陶子恬这会儿哄红瑶,也是自然大方,“师姐何出此言?师弟可是真心实意仰望师姐。以前师姐逗趣我的事,师弟也不当真,谁叫我以前跟脚就是那般,而如今我已经修得人身,师尊门下又只有我等四人,日后我等也需相互倚仗,共同进退才是。” 红瑶见师弟表现如此懂事,心里也很是喜欢高兴,“是,师弟说的极是有道理。” 她沉吟两声,又难得正经道:“那尉迟凌可是都盖洲出了名的人物,只是和尉迟弘相反,他行事嚣张跋扈,乃是恶名远扬,若他与人起了争执,你也不必细究,多半是尉迟凌的不是了。师弟你修为尚浅,以后见着尉迟凌可要绕道走。他也就仗势了自己是尉迟世家的子弟罢了,偏偏许多人确实因此拿他没有办法,实在气人得很。” 陶子恬感叹,“哪里都少不了这些特权阶级。” “什么?”红瑶一时没有明白他的话。 陶子恬笑笑,“没什么……照师姐这么说,飞虹楼也是尉迟家的产业,怎么刚才那位掌柜的却对尉迟凌不假辞色?” 红瑶摆手道:“哪有师弟想的那般简单。尉迟凌与尉迟弘虽然是堂兄弟,可关系很不亲近。尉迟家在都盖洲势力极大,派系也多,权势倾轧之下,虽说同源,结怨之深怕比陌路还不如。” 陶子恬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二人兜兜转转有些时间,却迟迟不见兰景合传来音讯,纵使红瑶平日大大咧咧惯了,此时也感到不妥,便决定回去找兰景合。 找到兰景合踪迹时,他哪里是在飞虹楼中,却是在城外,与红瑶刚嘱咐陶子恬见了需绕道走的尉迟凌一行人冲撞了! “二师兄,你怎么了?!”陶子恬与红瑶立即上前,就见兰景合明显受了欺负。他容貌精致,本就不逊于红瑶,此时眼角含泪,摇摇欲坠,更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陶子恬见二师兄柔弱可欺,红瑶又是女儿家,便站出来道:“在下陶子恬,见过诸位道友,不知道是何误会,以至于诸位道友与我二师兄发生冲突?” 兰景合涨红了脸扯了扯陶子恬的袖子,低声道:“子恬,算了罢。” 尉迟凌身边女子道:“误会?好一个误会,分明是你二师兄行迹鬼祟,尾随我们身后,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有何目的,又师承何处,难不成不知道我表哥是什么身份,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犯于他?” 这尉迟凌的表妹说话细声细气,措辞却十分刻薄,红瑶脾气直率,哪里容她这样侮辱,就要跳上去动手,却被陶子恬强行压了下去。笑话,不说敌众我寡,就看他们之中只有两个化神期,尉迟凌那头却有金丹期护卫来看,以卵击石,绝无胜算,到时候反而是自取其辱了! 兰景合慌张道:“我,我没有!”他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盘道:“我家中重宝遗失,我是随着盘上搜魂针寻到此处,并非有意要尾随你们!” 不料兰景合如此解释,女子反而越加嗔怒道:“越说越是荒唐,此物指向我等,莫非暗指我尉迟家窃你家法宝?也不想我尉迟家在都盖洲是何地位,你又什么身份,如何配?!” “够了,白渺。”尉迟凌令女子退后,随即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何须与这些蝼蚁多费口舌?即便我夺取他家法宝如何?即便我蛮不讲理,欺负你二师兄又如何?以你们之能,能奈我何?莫忘了,你们是在灵动界,这里就是强者为尊,肉弱强食之地罢了!” 红瑶恨得咬碎一口银牙,陶子恬低头沉默半晌,尉迟凌鄙夷地啧了一声,正要带人扬长而去,却听陶子恬忽然笑道:“我们确实对你无可奈何……你不正是知道我等宗门不显,故而才敢如此发难?” “你是何意?”尉迟凌回头,笑得阴森。 陶子恬一步一步走向尉迟凌,“我是笑话你,看碟子下菜,似是无所畏惧,实则束手束脚,也软弱无能得很。” “好!好得很,我今天便要叫你领会什么叫祸从口出,追悔莫及!!”尉迟凌祭出一套惊雷钉,正要发难,却见陶子恬先倒飞出去。 众人都是一愣,因为……尉迟凌根本还没动手! 第6章 卧槽变成桃子? 尉迟凌与兰景合发生冲突的地方离城门十分接近,周围时常有出入望天城的修士或是凡人往来,陶子恬正是看准一队凡人组成的商队路过,才挑这时机假意被尉迟凌打伤。凡人见有人冷不丁重重摔在自己身前,惊恐退后,马匹亦受到惊吓,整支队伍顿时陷入一阵骚乱中。 如此动静,终于引来城门守卫询问,“发生何事?!” 陶子恬捂着胸口指着尉迟凌数人,义愤填膺道:“这些个修士在望天城中就惹是生非,被飞虹楼管事赶了出来,我们看不过去,也是指责几句,没想到他们怀恨在心,竟欲在望天城外报复我与两位同门!还自称是城主堂弟,叫我说简直是荒唐,尉迟城主将望天城管辖得井井有条,可见是自律之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堂弟?他甚至还对我一个刚筑基的下重手!!” 尉迟凌顶着尉迟家的名头作威作福惯了,何时受过这种冤枉气?脸色骤变,正要不管不顾用惊雷钉将这面目可憎,狡猾可恶的臭小子戳成筛子,却见守卫疾言厉色道:“住手!城门重地,禁止修士斗法!若道友一意孤行,莫怪我引动护城阵法,届时就要你们有去无回!” 尉迟凌咬牙切齿,“你敢?!可知我是何人?” 守卫振袖道:“望天城卫兵皆受命城主,你是何身份,与我无关。护城阵法堪比元婴修士一击,道友可要涉险一试?” 尉迟凌瞪着守卫半晌,见他果然油盐不进,怒不可遏,对身边之人喝道:“我们走!” 陶子恬眼见自己算计有此成效,打退尉迟凌不说,还令他气得七窍生烟,心里痛快非常,对城门守卫千恩万谢不说,同时对尉迟弘心生好感。若非他行事刚正有度,自己也不敢冒险出此计策。 陶子恬三人按着守卫提醒,又在望天城停留半日,避免尉迟凌等在望天城外伺机报复,才回到栖霞派门中。 红瑶扯着陶子恬的胳膊,经历这次出行,她几乎对小师弟刮目相看,“子恬,今儿多亏你在,尉迟凌恶名在外,仗势欺人的多,可少有人能给他教训。” 陶子恬瞧着红瑶只是一味地高兴,摇头无奈道:“师姐,你可别捧杀我了,说句实在的,我现在想着都有些后怕。若是望天城不愿意为我等出头,我又将尉迟凌得罪狠了,怕他真会当场要了我们性命,却是师弟意气用事,实则不该将自己性命,及师兄师姐性命任意而为。” 红瑶拍了拍陶子恬的手,轻松笑道:“可我们如今不是好端端回到师门了?你也为我出了口恶气,不然师姐郁积在心,怕是心境都受阻碍了。” 陶子恬听她说得有趣,“哪里会有师姐所说般严重,莫非师姐是要逗我开怀?” 陶子恬去见华川慎。 华川慎敲了敲手指,旁边煮到三沸的茶汤自行从釜中倒入茶碗中,茶碗落到高几上,碧绿的茶水香气四溢,又灵气逼人。 陶子恬往常不爱喝茶,此时嗅了嗅鼻子,也露出垂涎之色。 华川慎道:“我已经从红瑶口中得知尔等今日遭遇。” 陶子恬正色,离开座位,拱手告罪道:“都是徒弟莽撞行事了。” 华川慎摆手,“你何错之有?师尊反而要夸赞你,处事不惊,维护同门,却是师尊疏忽,早该给你一些护身之物,只是你如今修为低微,也只有法器可用。”华川慎翻手,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钟出现在他掌心上,又轻轻一抛,金钟落地顿时变得巨大无比,且钟壁厚重,犹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这座金刚钟乃中品法器,正合你如今修为,若你使得顺手,此钟甚至能随你晋升而提升品质,只是先天所限,再提升也莫过于上品法器,中品金刚钟可阻挡化神修士两次攻击,上品金刚钟可阻挡五次,如遇险境,再配合这转心铃将此事转达为师,为师必然尽快赶至,以保你平安。” 不说这金刚钟能抵挡化神期修士攻击,很是宝贵,只说师尊这份维护的心意,已叫陶子恬受动不已,“徒弟谢过师尊!” 华川慎又赐了他好一些丹药,叮嘱一些修行上的事,并道:“子恬,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若自身小道不成,又何以修大道。你莫见尉迟凌今日嚣张跋扈,又岂知他明日不会落拓潦倒?莫欺天道远,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陶子恬诧异一番,又明白了师尊苦心,无非是怕他因为尉迟凌一事钻牛角尖,日后走上岔道罢了。 “师尊无需为徒儿担心,众生无数,自然也有善恶之分。正如师尊所言,尉迟凌如今虽然风光,然而倚靠家族,又能风光到几时?倒不如我经历此事,更加奋发图强,潜心修行,没准来日尉迟凌见着我,还要叫我声前辈!” 陶子恬此时不过随口一说,也有些哄师尊高兴的意思在,没想到日后成真,倒也是后话了。 华川慎满意点头,“你能明白则好……替为师去唤你二师兄前来,为师有些话亦要同他说。” 陶子恬恭敬行礼后退了出去,走了没多久,却见兰景合在不远处候着,像似早有所料了。 甫一进门,兰景合就屈膝跪下,深埋着头,低声道:“徒儿无用,险些连累了师妹与师弟,还请师尊责罚。” 华川慎注视兰景合的头顶半晌,最终叹气道:“景合,你且起来说话。” “谢师尊!” 华川慎道:“我知道你心中尚有恨意。然而你仇人身份不明,你修为尚低,如若一味沉陷在仇恨中,心中郁结不必说,将来怕是更有碍你修行。” 第7章 卧槽变成桃子? 兰景合身体僵了僵,他终于抬起头,面无血色,显得苍白孱弱:“初入门时,师尊的教导徒儿谨记在心,若修为没有大成,必不敢奢想那些旁的事,以免阻碍修行……甚至累及同门。” 华川慎垂目看着手中茶碗,两人半晌无话,许久后他才幽幽道:“景合,你心中可有怨怪为师无情?” 兰景合摇头,“当年若非师尊施以援手,徒儿必然无法保住这条性命……救命之恩,当结草衔环以报,徒儿景仰师尊尚恐不够,又如何会怨怪师尊?” 华川慎用手支住额头,摆手道:“罢了,是为师唐突,倒让你平白又伤神一番,你切莫多虑,回去好生休息吧。” “……是,师尊。” 出了闲云宫,外头已经是一片月色朦胧,树影错落,比白日更显出几分幽深寂寥来。 兰景合看着这夜色有半晌的茫然恍悟,然而渐渐的,那些无助的情绪从脸上一丝丝抽离,他神情冷硬,眼眉凌厉,“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师尊,你叫我又如何能放下?” 兰景合仰头叹息,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师尊,你可是累了?”隋顺东从偏门而入,看着榻上的人。 华川慎蓄着胡子,本是不惑之年的相貌,而今榻上男子黑发如缎,风姿俊秀,哪有平常半分老相,看上去分明就是弱冠之年,委实还年轻得很。 华川慎放松下来,斜倚在榻上,秀白的手指不停在额头上揉按着,“我虽怜景合命途多舛,亦不悔将他带入门中,只是尔等同门何其无辜,又羽翼未丰,只怕景合的仇恨会累及你们,那是为师如何也不愿看见的。” 隋顺东上前揉捏着华川慎的肩膀,“师尊切莫忧虑,我自然会看管着景合,不让他肆意妄为。” “暂且如此吧。” “当务之急该是在不久之后的八荒界选徒一事,我栖霞派虽为四品仙门,然而到底人丁稀薄,这次必要在那些大宗门之前收纳潜力不错的子弟。” 华川慎点头,随后又一笑,按住隋顺东的手道:“本该是师门庇护子弟,如今这宗门情况危急,却叫你陪着为师殚心竭虑。” “师尊切勿对徒弟如此生分,既是栖霞派弟子,理应同师尊一起为门派分忧。”隋顺东坚定道。 第8章 卧槽变成桃子? “修士修行,需经炼气筑基化神金丹元婴出窍大乘渡劫,方能觉行圆满,证就仙位。其中筑基为修体,强健肉身,开阔经脉,使其容纳更多天地灵气。化神期磨练元神与识神,修为高深者,元神稳固,神识可布千里远。” “金丹期修士下丹田中孕育一颗灵丹,此为金丹,亦称内丹,凝聚修士一身修为之精华,至元婴期,该金丹能破而成婴,元婴即是修士体内孕育的另一具□□,元婴修士如遇险,可将其元神元气魂魄都寄托这元婴之中,若元婴能逃脱,修士亦能化险为夷,不过十数载光阴就能恢复一身修为。” 陶子恬惊叹:“师兄,这修仙可真是境界越高,就越发奇妙了。” 隋顺东正领着陶子恬前往聚灵阁,闻言不由笑道:“修士修行,所为不过是这一身逆天之能,然而你听不同境界俱是奇妙,却不知这灵动界修士不计其数,其中又有多少能成金丹,多少能成元婴,那元婴之上出窍期大乘期渡劫期的强者更是区区之众,其余修士毕生求道,最终不过半途陨落罢了。” 陶子恬道:“师兄,要我说,这修士一生求道中途陨落确实是可叹又可惜,只是修士寿元悠长,那些个凡人忙碌数十年,却也不少人求而不得,修士比之凡人可不是幸运许多?” 隋顺东睨他一眼,“你倒是十分看开。” 陶子恬腆着脸皮子跟在他身后道:“师弟厚颜,就当师兄这番是夸赞了。” 隋顺东好笑又好气地摇头,领师弟来到聚灵阁,聚灵阁灵气浓郁,聚而不散,偶尔撞上楼阁檐角的铃铛,使其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隋顺东道:“你如今已至筑基期修为,该选择合于自己的灵种。我等*所在是一方大世界,大世界中不止有灵气,更有五行相生相克,故而能孕育万物。我等修士修道,体内实则一方小世界,小世界虽有灵气,却不存道和五行,即是下乘。幸而天地之间孕育特殊灵种石,其中蕴含五行及天地法则,如能将其勘破,或能领悟五行之道,抑或特殊道法。届时自身道境与小世界融合,上丹田构筑道境,下丹田容纳灵气,小世界则更加完整,日后飞升,这小世界甚至能破体而出,真正成为一方可孕育生灵的大世界。” 隋顺东推开身后之门,让开半步道:“五行为普通灵种,若能修行双灵种,悟性已是极为难得。另有特殊大道灵种和特殊小道灵种,前者潜力不可限量……后者,因功法不全,倒是未必比得上普通灵种了。师兄只能引导你到此处,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罢。” 陶子恬笑了笑,朝隋顺东一施礼,摇头晃脑,很是新奇地走入门内。 隋顺东看他如此没正经颇感到无奈,转眼又觉得这也不坏,如今师尊为了二师弟的事情诸多烦恼,小师弟无忧无虑,又向来能哄人,有他陪伴,师尊心里总能轻松一些。 数个时辰后,陶子恬便从聚灵阁出来。 隋顺东关心地看着他。 陶子恬无奈,“师兄,我虽是仔细感悟,聚灵阁灵种石也是不可计数,我却始终感应不到合适我的灵种……这该如何是好?” 隋顺东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或许是你注定另有机缘,修道之事不能强求,幸而如今离序位之争还有许多年月,其间师兄也领着你多外出历练,必能寻到和你心意之灵种石。” 陶子恬奇道:“序位之争是何?” “灵动界共有三十二重境。五大仙境是飞升者居所,已经半入虚空中,仙人俯瞰世间,轻易不会插手世间之事。另有三大中央天陆连接二十四灵洲。二十四灵洲是我等修士所居,分布在不同维度中,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不知几亿万里。这序位之争,即是每隔百年,这二十四灵洲就会移动,灵洲两两重叠,重现上古战场,每到这个时候,各灵洲就会派出境界在元婴以下修士于战场较量,胜者序位上升,败者序位下降。居上位则灵气充沛,居下则临近八荒界,灵气自然是稀薄。” 陶子恬摩挲着下巴思索一番,“这序位之争在师弟听来颇有些古怪,两个灵洲即便决出胜负,又如何将灵洲按胜负移位,莫非……是仙境仙人出手?” “以序位之争胜败定夺灵洲地位,想必不少宗门都要争得头破血流,仙人分明不轻易插手世间之事,移动灵洲必定也不轻松,又为何要介入此事?” “……序位之争由来已久,我倒不曾细想其中一些细枝末节。” 陶子恬笑着摆了摆手,“罢了,我也是太较真了,师兄不必将我那胡言乱语放心里。” 第9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八荒界收徒之日。 陶子恬来到山门处,三位同门已经来齐,华川慎负手而立,昂首望着天边飞行法宝留下的华光,“尔等可准备妥当?” 四个弟子齐声应是,华川慎广袖一翻,陶子恬只觉得身体一轻,转眼又落到实处,已经置身于鸟语花香的草坪上,而非栖霞派的地头了。 红瑶捂嘴笑道:“师弟无须奇怪,这是师尊平日温养的盆栽,平日种植的都是有些品级的灵根,灵根长成,意境玄妙,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小洞天。” 兰景合最近恢复了些精神,柔和地看了陶子恬一眼,“师妹说漏了,不仅这些花草树木不凡,这种植的器皿亦是有些说法,既然是师尊喜爱之物,想必是上品灵器了。” 灵动界法宝分法器宝器灵器,其中又各分三个品阶,灵境盆别有洞天,甚至容纳生灵,品阶自然不会低。 不一会儿华川慎也入到这盆栽中,盘腿而坐,其余四个徒弟面面相觑,跟着坐下运行功法,这灵境盆虽然比不上栖霞洞灵气浓郁,却也是不错的修行福地了。 到达界门之处,已经有不少修士聚集等候,有的随同门而来,有的形单影只,则是散修。彼此之间若是相熟,少不了相互走动,问候一番,一时场面也很是热闹。 栖霞派上下不过五人之数,不过因着华川慎出窍后期的修为,划入四品宗门之列,四品之下尚有五品六品七品……七品之下皆入末流,故而也有小门小派,门下弟子虽多,但修为都不出众,也就想与栖霞派攀个交情,等待入八荒界的期间寒暄往来。 此时哪些宗门得势,哪些宗门弱势可谓一目了然。那些个庞然大物般的仙门不仅弟子众多,且众星拱月,必定有许多附属宗门环绕烘托,风光无限,尉迟弘正是备受瞩目者之一。 尉迟凌不紧不慢,也是在众弟子簇拥之下,来到尉迟弘身前,“我的好兄长,八荒界收徒如此盛况,你怎么也不招呼堂弟一声,好一同前来?” 尉迟弘神情平静,看了他片刻,笑道:“你不是已经不请自来了吗?” 尉迟凌恶名昭彰,原本围绕着尉迟弘的宗门弟子都借故离开,尉迟凌见状不以为忤,甚至嗤笑一声。 尉迟弘笑容敛了下去,皱眉道:“你何以如此行事,堕了自己的名声,损了家族的威严,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尉迟凌啧了一声,稀奇地看着尉迟弘,“你如此为家族着想,难不成是宗主之子?” “你!”向来在尉迟弘身边侍奉的尉迟舟看不下去,却被尉迟弘一个眼神喝退了,还不甘心地嘀咕道:“堂少爷……说话也不能这么没分寸呐。” “你是什么东西?我做事哪有你置喙的份?!” “尉迟凌!莫要胡闹了。”尉迟弘轻斥。 尉迟凌转眼又笑嘻嘻的,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尉迟弘看去,“那里几个宗门弟子,前些日子在你望天城狠狠得罪了我,我便要乘今日这个机会,好好修理他们。堕家族威名又如何?你如此在乎尉迟家,我偏要将它毁了,岂不是正好?” 看尉迟凌离开,尉迟舟险些气哭了,“少爷,这凌少爷,何时变成这样刁酸刻薄?他还对您如此无礼,实在太过分了!” 尉迟弘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息。 隋顺东看向师弟,“子恬,那人便是之前欺辱你们的尉迟凌了吧?” 陶子恬点头,“若是在八荒界撞上尉迟凌,怕不能轻易了事,都是师弟先前冲动,得罪了大世家的子弟。” 隋顺东揉了揉他脑袋,“切莫胡思乱想,不过是化神期的小儿,仗势家中势力惹是生非,若是碰上,师兄自然有本事保护你们周全。” 陶子恬吹捧道:“师兄最厉害了。” 红瑶扇着广袖闷笑道:“子恬又来哄骗大师兄了,自从你入门,大师兄对我和二师兄可少了许多关爱。” 隋顺东摇头,“红瑶,莫要胡闹。” 红瑶亲近陶子恬道:“那尉迟凌实在可恶,可他堂兄却是万中无一,出类拔萃的人物,若我能得他倾慕,我们宗门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红瑶姿容出众,周围有不少男修暗中打量她,更使得她踌躇满志,抚弄着自己鬓发,显得千娇百媚。 隋顺东毫不留情打破师妹痴心妄想,“尉迟弘心志之坚,岂是那些寻常男修可比的,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若要修门地位提升,不如尽早修成金丹修为再说。” “师兄!”红瑶跺脚。 陶子恬与兰景合轻声笑。 半日后,八荒界界门出现,门上雕刻繁复精致,高耸入云,意境浩瀚,门顶上有一兽头,那兽头双目缓慢打开,大如铜铃,十分威严。 华川慎道:“境界高者不能跨越界门,顺东,师弟与师妹全交你看护了。”他袖子翻转,打出一道柔和的力量,将陶子恬四人推到门下,恰在此时兽口大开,灵气喷涌,陶子恬等人就被吸进那大门中了。 界门之后乃是一座山峰,山峰犹如被宝剑劈成两半,左右峰头相对,中间裂缝狭长无比,许多凡人沿着崎岖的道路向上爬,然而天险难以克服,陶子恬只看了一会儿,便有四五个凡人坚持不住,失足滚落,片刻后就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师兄,这……”陶子恬有些不忍。 隋顺东摇头道:“凡人都道长生好,却不知道这长生背后,修真路途远比他们今日脚下山路更加崎岖艰难。这些凡人连这些苦难都无法克服,你即便救了他们,日后踏上修真之途,也不过早早陨落罢了。” 陶子恬哑然,再看山路上那些凡人,其中最年幼的不过五六岁,已经走得鞋子破烂,留下一路长长的血印,艰难地支撑。而父母虽在旁看护,却不能在仙人下的这场考验里出手帮衬自己的孩子,只能忍痛看着。 陶子恬心生怜惜,指着那孩子对隋顺东道:“师兄,我瞧他不错,年纪幼小,可造性颇高,且吃苦耐劳,日后必定能勤勉修行的。” 隋顺东笑道:“我看着也不错,只是八荒界收徒还有许多大宗门,若是他们也看中那孩子,便没有办法收入栖霞派门中了。” 陶子恬点头,若是有大宗门愿意收那个稚子,倒也是他的造化。 隋顺东领着师弟师妹们往山下走,“我们离得近一些罢。你们仔细留意着,若是勤勉资质又好的,便能收入门中,但若心术不正的,即便旁的再好,也万万不能纳入师门里” 三位同门应答。陶子恬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方才在峰顶并不觉得,这狭长的山缝露出一线天色,左右高峰侍立,正如一条登天之路,十分壮观。 正走着,陶子恬忽然见到天路上一个男子因为疲乏不堪,落脚不稳,正要摔倒之际拽住旁侧一人,把旁人生生拽了下去,自己倒是借力稳住了。那男子竟然毫无施救的念头,只留心观察是否有人见着这一幕。陶子恬等人地势高,便没有被那男子注意到,就视若无睹打算继续行路了。 陶子恬见此气愤非常,对隋顺东道:“师兄,不如我打他一道灵气标记,也好叫其余修仙宗门留心,万不可让这种歹毒之人修行道法。” 隋顺东道:“你这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你修为尚浅,留下灵气标记也不能持久,便让师兄动手吧。” 隋顺东翻转手腕,正要施法,却有一道锐利剑气射向那男子肩头,男子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人一歪,便哀嚎着滚下去了。 陶子恬惊讶地望向山峰对面,见着一众人,各个风姿出众,特别是为首之人,身着华服,面容冷峻,被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在中间,熠熠生辉得很。 怎么……可能是他?! 第10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林,林想!”陶子恬激动难耐,惊呼道。 隋顺东疑道:“师弟,你在招呼何人?” 兰景合低声道:“对面山峰那人,可是承天仙宗郁景容?” 陶子恬则一心只有林想,前世那个虽然性格冷淡,但对他十分义气的好兄弟,林想!陶子恬祭出金刚钟,将金刚钟做代步法宝使,踩着就招摇飞过天路,也不顾天路上凡人见之何等震惊,纷纷下跪膜拜。 陶子恬落到对面山峰上,喜不自禁道:“林想!你,你是怎么到玄元大世界的?卧槽,你不知道我当初的遭遇,现在说到还是心塞得要命……啊,你不会也是在现代出了意外吧?我过世那时候,你参加我葬礼了吗?见到我父母和哥哥了吗?”提及父母兄长,陶子恬脸色顿时黯淡下来,抿唇问道。 “你是谁?”林想没有回答,他身后追随之人却站了出来。 其中一女子生得十分艳丽,神情却又有一股英气,两种特征融合在一起,相当明艳动人。她冷声呵斥道:“哪儿来的无礼之徒,拦住我师兄意欲为何?” “杨师妹勿动气,若是歹人,我等自然不会让他安然而去,若是旧识……怪哉,这位道友,不知师从何门?又与我家师兄是如何结交的?” 陶子恬被问得一时语塞,他们前世是校友,毕业后也有往来,但这种话就算和这群修士说,他们能懂吗?陶子恬忽然从他乡遇故人的激动中清醒过来,他看向林想,林想不怒不惊,神情十分冷漠,当然他以前也是冷冷淡淡的,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完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既冷,又疏远。 陶子恬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嘴唇哆嗦两下才问道:“你……难道不认得我了?” 此时隋顺东三人也赶到陶子恬身旁,“师弟,怎么了?”他一转身,又朝承天仙宗诸人道:“我等乃都盖洲栖霞派弟子,师弟想来是有怀念的旧人,却是误认,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误认?”陶子恬脸色难看,看一眼隋顺东,又看向林想。 陶子恬自入门来,隋顺东就对他爱护有加,哪儿忍得看小师弟如此受打击的模样,当场就将他拉扯到身后,“师弟,那是二品仙门,承天仙宗内门首徒,郁景容,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陶子恬仍旧不愿意放弃,眼巴巴望着林想,“林想,你不会真不认得我了吧?我们……当年在大学,不说形影不离,也算是很好的哥们了吧?即使毕业大家都各奔东西,我们还有往来,小穗……我和她分手的时候,也是你……” 一直冷漠寡言的男子终于开口道:“你是何人?” 郁景容身后那位姓杨女子摆手说:“你们莫要再纠缠,使得我师兄不高兴。” 刚才问陶子恬话的男子也跟着道:“杨师妹说的是,我们师兄喜清静,诸位道友,恕不奉陪。” 陶子恬深受打击,又死死盯着林想良久,见他神情态度里是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往的友谊,终于只得放弃。 怎么会,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样貌,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听了大师兄担忧的叫唤声,陶子恬终于回过神来,心里长叹一口气,压下心酸,自我宽慰道,罢了,他都能从现代穿越到修□□,这里有一个和林想相貌一模一样的男子……这大概也不算特别离奇吧? 陶子恬见郁景容领着一众同门毫不犹豫地离去,只能苦笑道:“我与旧识多年未见,许是真认错了人,抱歉。师兄师姐,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那位杨师妹随着郁景容走了一阵,一甩袖子,她神情本是矜持,对那郁景容说话时,又是另一种柔和依赖,“师兄,自你百年前序位之争后便是名声赫赫,总有那些令人厌的小派弟子变着法子接近师兄,师兄性格喜静,日后这种事,便交由师妹,也免得这些琐事去叨扰师兄。” 郁景容不置可否,只道:“走吧。” 在山间另一处,亦有一群修士盘踞,其中一个男修低下身来,一条灵蛇倏忽绕到他胳膊上,在他耳边嘶嘶叫了几声,那男修就躬身与为首男子道:“师叔,方才有四个修士去找那郁景容搭话,不知与郁景容是何关系,那四个修士中虽然有金丹修士,不过余下的都是化神,甚至有个修为只在筑基,本领不显,师叔你看……” 为首男子神情暗藏一丝不耐,摆手道:“如今郁景容名声显扬,想与他结交之人数不胜数,郁景容性格难以相处,想来不是什么旧识,而是慕名之人吧。” 之前说话的男子恨恨道:“那郁景容不过是有几分运道,要说本领与资历,甚至是为人处世这点,又如何比得上魏师叔?叫我说,那些所谓慕名之人也不过是见识浅薄,人云亦云之辈罢了。” 魏少卿似是露出一丝笑容,“那些奉承之言不消多说,你既然献计于我,余下的该怎么做,便不用我说了罢?” 那男子心领神会,也是一笑,“师叔放心,此事就交给我石惠,保准让师叔满意。” 第11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彼时陶子恬跟着隋顺东一路向下,期间众人各有一些相中的弟子,只等时限一到,回到山顶,抢在那些大宗门前头将中意的凡人收入门下。 陶子恬揉了揉鼻子,哀叹道:“我等小型宗门可真是不易。” 隋顺东关切道:“子恬,莫不是还在伤神刚才那事?你与郁景容曾经相识?” 陶子恬无奈笑道:“师兄方才也见了,那郁景容哪里认得我,是,是我认错人罢了。” 红瑶奇道:“师弟入门之前,莫不是还有旧识?” 陶子恬摆手,不欲再谈此事,“也没什么旧识,当初虽然是灵根之躯,但总也开了灵智,师姐不必为我担心,我好着呢。” 红瑶又宽慰两句,也无可奈何了。 再说那个石惠,他向着郁景容方向而去,并不敢接近,只放下自己近年好不容易得到,颇为宝贝的灵蛇,那灵蛇落地后滑行得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草丛间。 灵蛇比石惠又接近郁景容一些,在石惠的操控下喷出一口灵息,接着掉头游走。 郁景容忽而停下脚步,身后师弟师妹皆是询问:“师兄,怎么?” “你们先回去峰顶,我稍后则来。” 不待同门回应,郁景容已经一晃没了身影。 杨琼枝想要跟上,却被傅易拦了下来,“师兄行事总有其道理,杨师妹还是勿要多事,平白惹了师兄不快。” 杨琼枝只得作罢。 那郁景容追了灵蛇几里,却是不再耐烦,手指并剑指一划,那灵蛇所在之处被剑气一冲,身下就爆破开来,灵蛇也险些被炸成几段,然而它确实有几分奇异,虽是受了重伤,却仍旧幻化出貌美女子的模样,赤身匍匐在地上,一双美目如同星子般,含着情意,柔弱又羞怯地望着眼前身姿挺拔,且容貌十分出众的男修。 然郁景容性格使然,对蛇妖毫无怜惜,当下又是指出一道剑气,那蛇妖眼见性命危在旦夕,情意也转变为恨意,露出那口骇人的獠牙,在地上翻滚不休,闪躲间竟然口中吐出一抹幽魂来。 原来此灵蛇乃是缚阴蛇,能将人之神魂从体内引出,锁在腹中,消融殆尽。 那幽魂抵挡在灵蛇身前,渐渐轮廓清晰,原来也是一名女子,身穿白衣,容貌姣好,神情则惨淡,哀声道:“孩子,我的孩子……” 郁景容神情不动,嗤了一声后凉薄道:“雕虫小技,也敢糊弄于我。”他身形微动,身后则有浩瀚意境展开,其中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交融,生生不息。此番意境刚出现,就压迫得蛇妖尖叫不已,慌张将幽魂推到更前方。 然而在这已有小成的特殊大道境之下,蛇妖被道境法则约束,如何抵挡得过?终是被这庞大的阴阳之力融化成一道血水,随即又蒸发不见。反而是那幽魂,魂体中弹出四道法印,竟是将她从郁景容道境下护住。 郁景容只道她是遭缚阴蛇所害,并未为难,只转身打算离去,那法印在他身后却流泻十分奇异的灵息,那灵息使得他心神一动,停下脚步。 只见那法印图纹繁复,似有异兽腾云驾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法印中跳跃而出,遨游而去。 幽魂凄切道:“娘亲并非狠心舍弃你,只是逼不得已,如若能够,愿意护你一生平安。然而氏族朝夕倾覆,我却无力回天……”她身影在日光下越来越淡薄,声音如泣如诉,“……血海深仇……不求报……只望你……一生平安……” 郁景容神情冷然不动。 那魂魄最后一刻含泪深深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模样生生烫到眼底心里深处,充满怜惜与不舍。 郁景容皱了皱眉,终究重现道境,将那幽魂纳入道境之下,他小世界虽未成形,道境却自有法则,许是能在天道之下护住这女子魂魄片刻。 女子神情动容,欣喜挨近,却在瞬间气息一变,竟然成了厉鬼模样,化作阴森寒光朝郁景容射去。 郁景容神情一变,道境法则立即变化,阴阳之气凝聚成剑朝幽魂斩杀,然而为时已晚,寒光撞入郁景容体内,郁景容身体一震,倒退两步,原本笔直的身躯慢慢佝偻下来,修士经历化神期虽有巩固元神,然而郁景容此前历练受创,元神不稳,而今只觉得体内一股诡异寒邪之力游走,元神与识神皆受撕扯震荡,一时几乎站立不住。 那石惠躲在远处,见阴谋得逞,便不紧不慢地靠近过去,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对郁景容笑道:“师叔,元神震荡的滋味可不妙吧?师叔如今名声大噪,风光无限,但据说当年不过是一名孤儿……当真是传言不假,不过是素不相识的一缕幽魂,只因心念爱子,却能叫心冷如石的师叔放下戒备,实在是……啧。” 郁景容闻言,抬头看了石惠一眼。他虽然旧伤复发,元神震荡,然而那一眼犹如冰天雪地中刺骨寒风,没由来的看得石惠一哆嗦,恼羞成怒,又杀意更重。 “你看我作甚?师叔!你修行以来不过多少年头?如今却一跃成为承天仙宗内门首徒,仙宗无数弟子何人敢与你不敬?如此天资过人,却不知道我等资质平凡者,汲汲营营一生,许是还不如你百年所得……如此云泥之别,如何叫人甘心?!” 郁景容忽然站直起来,他身量颇高,气势十分惊人,石惠没想到郁景容元神受创之重,还有行动之力,顿时一惊,他心知自己阴谋败露,若让郁景容逃过此劫,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与郁景容拼个你死我活! 第12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陶子恬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周围千篇一律的山色,烦躁感挥之不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兄,师姐,我心里闷得慌,想去别处透透气,相弟子一事,师弟厚颜,就暂时甩手给各位能干的师兄与师姐了。” 隋顺东揉了揉他脑袋:“可还郁闷郁景容的事?” 陶子恬摆手,“哪能,只是师弟贪玩,受不住山路枯燥罢了。” 兰景合轻笑道:“我瞧尉迟弘时时看管尉迟凌,想来也没机会寻衅滋事,子恬你便去吧,师尊之命交给我和两位同门,你不必牵挂。” 隋顺东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陶子恬笑嘻嘻道:“就知道师兄与师姐都疼我,我去去就回,必然不会耽搁行程。” 陶子恬在山石树林间灵活地行走,若是在前世,山色绵连,树林幽深,已经是不错的景色了,然而见识过灵动界的山水,灵气氤氲,生机旺盛,这八荒界的景色也就被比下去了。 陶子恬走得累,便踩着金刚钟,晃晃悠悠地飞到半空,逐渐偏离天路的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到特殊灵气波动,应是两个修士斗法,陶子恬修为尚低,本不欲掺和进去,然而离开时心里深处一动,若有所感,踟蹰片刻,他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灵气波动的源头一片狼藉,数木倒得横七竖八,山土石块崩裂,碎块到处都是,可见先前争斗之激烈。陶子恬一眼就看到郁景容,此时郁景容哪还有他先前那般隽拔的风姿?陶子恬见他狼狈,虽然知道多半是讨得没趣,却还是没忍住关心道:“你没事吧?这个人是谁?他是……死了?” 陶子恬见另一个修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然而郁景容神情丝毫不动,显然不将其放在心里,陶子恬顿时心里五味陈杂,总算明白,这个人就是灵动界广为人知的修道奇才郁景容,对生死已经看得寻常,而不像他初到玄元大世界时,始终对杀生有一丝抵触和畏惧。 这个人生于玄元大世界,又长于玄元大世界,与他前世认识的林想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陶子恬无声叹息,又强自振作精神,他自知修为低微,不敢贸然靠近,只用金刚钟将面朝下的男修翻过身来,确定他已经死透,又见郁景容状态尚可,便告辞道:“既然郁道友这边没什么紧要之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郁景容并不作声,只向陶子恬走了去,他脊背笔挺,如同一支□□,又似一座高峰,带着凛然孤绝的意味,然而步伐却是不稳,陶子恬心里骂自己一声多事,却还是忍不住翻找起身上的伤药,郁景容身体一晃,眨眼间到了陶子恬近前,陶子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想要闪躲却是不成,被郁景容抓住手腕,狠狠摔进怀里。 “……”这是什么神展开?!陶子恬吃痛地揉了揉自己被撞歪的鼻子,抬头就与郁景容对上视线,郁景容气势凌厉,五官却秀气清丽。陶子恬甩开自己莫名其妙的念头,一把推开郁景容,只将伤药塞入他手中。 “我修为还低,身上也没携带什么高品阶的丹药,你凑合着用吧。抓着我作甚?又不是我将你打伤的!” 郁景容凝视他,侧着头,眼神竟然带着些纯真与无辜的意味。 陶子恬:“……” 郁景容忽然将丹药瓶扔在地上,看得陶子恬跳脚,“你这是做什么?!如若不领情,顶多还给我就是了!!” 陶子恬弯腰去捡,郁景容却从后头扑住他,害他差点摔个跟头,这会儿陶子恬再也忍不住怒火,正要发作,就感到郁景容胳膊抱着他的腰身,竟是撒娇一般地在他身上蹭着。蹭得陶子恬寒毛直竖,偏又挣脱不得,只得一阵怪叫,“郁景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郁景容?”郁景容疑惑重复。 “……” “郁景容是何人?”郁景容皱眉,不太高兴道。 “…………!!!” 第13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陶子恬带郁景容与同门会合前千叮咛万嘱咐,好不容易才把狗皮膏药似的郁景容从背上撕下来,所幸的是郁景容性格冷淡,伪装起来也不困难,如今就让郁景容收敛了表情站在那里,若是他不黏糊糊贴到陶子恬身上,倒也与之前看上去无甚差异。 隋顺东见到陶子恬将那郁景容带来,大为吃惊,“子恬,这是怎么回事?” 陶子恬如今防备心重,见周围人多口杂,避重就轻道:“一言难尽,稍后再与师兄细说,当务之急是须将郁道友送回承天仙宗同门那里。” 其余三个同门面面相觑,隋顺东无奈道:“承天仙宗位于灵源洲内,然而各洲维度不同,与八荒界界门关闭时限也不相同,此时回到灵源洲的界门已经关闭了,郁道友之同门,想必也已经回去灵源洲了。” 陶子恬发懵道:“这,这下该如何是好?” 隋顺东感到奇怪,他师弟入门不久,对八荒界不了解是情有可原,但郁景容怎么会耽误回师门的时机,且与师弟走到一处? “中央天陆连接二十四灵洲,若郁道友急于回去灵源洲,也只有此法了。只是此事还需多多准备,若郁道友不嫌,可与我们一同前往都盖洲,总是要比在这八荒界来得好的。”隋顺东心里虽是疑惑,却不妨碍他提出邀请,借机与郁景容处个交情。 郁景容方才没有动作,只是还勉强记着陶子恬先前的吩咐,如今见得陶子恬垂头丧气的模样,却是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又想要亲近陶子恬。 陶子恬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郁景容名声在外,树大招风,万不能在人多口杂的时候露了陷,免得日后招来灾祸。 陶子恬此时也别无选择,就让郁景容跟着诸位同门一起回到都盖洲,栖霞派。 华川慎对郁景容很是以礼相待,并吩咐隋顺东代师门招待郁景容。 隋顺东道:“我栖霞派门人不多,在此处比不得承天仙宗,万事皆有人伺候,这点怕要委屈郁道友。然而本门传承颇久,底蕴亦是不薄,此处地界灵气浓郁,正处二级洞天,若是郁道友有心修行,也能使得一二。至于居所,位于西边数个院落皆用来招待宾客,其中清竹院景色清淡宜人,灵竹挺拔,灵气浓厚,想来最合适郁道友不过。” 郁景容转头征询地看向陶子恬。 陶子恬连忙说:“师兄安排甚好。” 隋顺东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郁景容道:“你住何处?” 陶子恬堆着笑容哄骗道:“我住得离你很近了。” 郁景容想了想,蹙着眉头道:“不好。” 陶子恬揉了揉额头,他也不知道郁景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以至于性情剧变,八荒界初见时还对他不假辞色,发生变故后,对他却亲昵非常。所幸已经回到宗门里,有师尊与大师兄看顾,必然稳妥许多。 陶子恬将事情始末禀告师尊与师兄,华川慎对郁景容道:“郁小友与我门下弟子陶子恬几番往来,想必是有几分缘分,你如今落难,我便为你略一施展,若是能助你恢复,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许是也有其它法子。如此,还需郁小友放下戒心,让本座探一探你体内情形。” 华川慎说罢,手腕翻转,就射出一道灵气,郁景容本能要抵抗,陶子恬却伸出手来制止。师尊好心,他一定是不能让郁景容错失这个机会的。 灵气在郁景容体内游走一圈,最后从穴道里排除干净,陶子恬立刻问:“师尊,郁景容情况如何?” 华川慎沉吟两声,“他是旧伤未愈,元神又受阴怨冲击,导致识神不稳,灵智也一时退化了。” “阴怨之力是何物?” “修真者实为逆天而行,故身死道消,魂魄亦不得转入轮回,至多数十载便要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往往有些修士,死前含着莫大的冤屈或者恨意,魂魄虽逃离不去天道约束,却留得一丝执念在世间,久而久之,就形成可伤人元神的阴怨之力。” 陶子恬道:“我事后探查那陨落男修的身份,却佩戴承天仙宗身份玉符,且死状很是古怪,照师尊所言,极可能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术,操控阴怨之力,遭到反噬未必。” 华川慎道:“子恬猜测很有可能。” 陶子恬失望,“承天仙宗享负盛名,却培育出这等不堪的弟子,实在叫人失望。” 隋顺东轻斥道:“在郁道友面前岂可失言?” 华川慎却是哈哈笑道:“看来子恬实在是在意郁小友,这承天仙宗弟子无数,虽入门之时都要接受考验,然而时日一久,不说同代弟子间就有云泥之别,甚至因天资及悟性,还有些弟子后来者居上。但凡心智不坚者,自要生出恶念来。此番弟子即便不在郁小友手下丧生,日后心魔深种,亦是要在不久之后境界突破中而亡了。” 陶子恬也知道自己说得偏激了,长舒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又说:“师尊,如此郁景容可还有挽救的方法?” “元神动摇,只有慢慢温养方能痊愈。此为养神丹,郁小友内服之后,再配合三清灵液融入水中浸泡身躯,如此个把月后必有效用,只是若要恢复如初,也需郁小友平日运功多加稳固元神,日久之后就能无碍了。” 陶子恬听来自然欣喜,就替郁景容道谢:“谢谢师尊。” 郁景容顿了顿,亦是有样学样开口道:“谢谢师尊。” 华川慎隋顺东陶子恬:“……” 陶子恬哀嚎道:“师尊,他这心智可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华川慎见小徒弟如此头疼,亦是难得忍俊不禁道:“若是元神稳固,想来也能恢复一些心智了。” 第14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门派里多了些人,相较往常就热闹几分。 数位从八荒界带来的新弟子如今已经在外门里安顿下来,平时难免要分摊一些俗世之事,但得空后也能受到内门子弟指点,开始修习入门的基本心法,朝炼气境提升。 陶子恬如今身为师兄了,也有心以身作则,多加提升修为,无奈郁景容却是离不得他,隔三差五来找他不说,后来索性是鸠占鹊巢,不愿意离开。虽说郁景容元神受损,才性情大变,但陶子恬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偏偏是他? 陶子恬起初很是抗拒,他一个人自在惯了,如今却有人硬是要闯入他的独立空间,幸而郁景容心智倒退,没有过多旁的心思,陶子恬又实在拗不过他,便只能互相磨合退让。 …… 说实在的,陶子恬觉得一味退让的都是自己。 陶子恬出定后,郁景容还在修行,他虽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修行却似乎已经是本能了,陶子恬甚至能感到灵气浓郁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他周身盘旋浮动。陶子恬第一次见此场景很是叹为观止,然而时日长后,也安之若素,该干什么干什么。陶子恬先出定,便乘着郁景容没有黏上来的时间里准备灵汤,好让三清灵液药效发挥。 郁景容出定后,果不其然纠缠着陶子恬,陶子恬恨恨地拽开他衣带,“我是招你惹你了?偏偏要碰上这种事,如果你是林想也算了,偏偏……卧槽,我为什么要动手伺候你?你的手呢?用来干嘛了?” 郁景容半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分毫毕现,十分安静,又流露有些无辜的神态来。 陶子恬一时也发不出脾气,郁景容伸出手,覆盖在陶子恬手上,四只手一起把衣衫给解了。 陶子恬叹气,也有点认命了,就算在路上捡着受伤的小猫小狗也得带回家悉心照养几日不是?何况眼前这个是人,是和他上辈子哥们,林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陶子恬将郁景容解下的衣衫放在旁处,拍拍浴桶对郁景容道:“来,这里条件一定比不上承天仙宗,你也就别嫌弃了,我给你搓背。” 郁景容皮肤白净,面相也好,只是平日太过凌厉冷淡,那样出色的五官多少被压了下去,如今神情平和,水汽氤氲,将他晕染得犹如画里的人。陶子恬觉得鼻子有些痒,吓了一跳,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幸好没有做出什么糗事,若是对着好哥们那张脸流鼻血……他今天就一头磕死得了。 郁景容两条胳膊扶在桶壁上,与陶子恬面面相对。 陶子恬哎了一声,“你这样我可怎么给你搓背?也罢,你先泡着吧。你说你怎么就和林想长得一样的面貌,害得我头次见你的时候误认,咦?这些伤疤是怎么回事?” 陶子恬这才留意到郁景容身上一些伤疤,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在白净的皮肤上很是刺眼,令陶子恬不适。 陶子恬取了些浮香膏,这还是之前红瑶硬是塞给他的,说是受伤后抹这个,就能防止疤痕,本来陶子恬嫌累赘,他一个大男人,留疤就留疤了,却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处。 郁景容不动,任由陶子恬劳碌折腾,陶子恬叹息一声,最近他是伺候郁景容有些伺候惯了,罢了,他心里嘀咕着,不和伤患计较,又想,林想以前对他好,他也就看着林想的面子上让着郁景容一些……郁景容的出现,又何尝不是消解一些他对现世的思念? 陶子恬将膏药在郁景容身上抹开,郁景容抓住他,就要把他扯进浴桶里,陶子恬说:“别闹。” 郁景容闻言停住动作,低着头在他头颈间嗅着。 陶子恬失笑,推开他,“痒,都说别闹。” 又是费了许多功夫,陶子恬总算让郁景容消停下来,安静地浸泡三清药汤,陶子恬则拎着个板凳,坐在郁景容身旁,偶尔想着心事,偶尔又与他搭些话,气氛一时也融洽。 …… 红瑶登门的时候,郁景容才出浴,陶子恬停了手里的活出门相迎,便见师姐身着一身红色裙装,她本就貌美过人,眼下更被衬得皮肤赛雪,楚楚动人。 “师姐,你这是……”陶子恬承认自己有刹那时间也被惊艳到了,只是红瑶这一身明显是花了心思,却不知道意欲为何。 红瑶柳腰款摆,足下生莲走进屋里,轻轻柔柔握住陶子恬,陶子恬只觉得女儿家的软香扑面而来。 红瑶道:“师弟,你觉得师姐今日装扮如何?” 陶子恬就捡着人爱听的说:“师姐莫说今日,平日都是国色天香,犹如仙露明珠的。” “少贫嘴。”红瑶斥了一声,却不见怒意,反而笑吟吟的,显然是受用的。她又道:“如今宗门势弱,若你师姐为你找个可靠的姐夫,想来形势也能缓和一二。” 陶子恬瞠目结舌,有点不敢置信道:“师姐,你今日此行莫不是……” 红瑶不等他说,却径自进到里屋里,陶子恬哭笑不得,这里头是男人的卧房,他师姐怎么半点也不知道避讳,如入无人之境就进去了,也不怕见着一些女儿家不该看的? “师姐,你别胡闹了,郁景容这会儿心智倒退,即便你这会儿是天仙下凡,他也未必看出半点好来。” “你这笨师弟。”红瑶嬉笑着点了点陶子恬的鼻子,“正是如此,他心中防备也松懈。若往常,何人敢在这承天仙宗首徒面前如此撒野?子恬,宗门积弱岂是一朝一夕的事?大师兄想得好,然而靠我们支撑偌大宗门,却得数千年之后的事了。若是今日能傍上承天仙宗,那可是灵源洲的庞然大物,第一大仙宗,我们日后的日子都要轻松许多。” 陶子恬心里发梗道:“你,你这么说,莫非是要利用景容?” 红瑶又笑骂了一句,“胡话,你瞧着郁景容哪里不好?若他并非良人,你师姐又岂能轻易决定委身?” “啊……”陶子恬恍恍惚惚点头,“师姐说的也是,如此就好。” 红瑶绕过屏风,郁景容穿着简单,身上还冒着水汽,红瑶身姿婀娜,盈盈福礼道:“妾身红瑶,见过郁道友。郁道友今日可觉得伤势好些?” 陶子恬观察郁景容的神情,郁景容神情淡淡,然而眼底却不免流露几分茫然,陶子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子恬!!”红瑶怒瞪他一眼。 陶子恬捂着嘴,摆手道:“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便当我不在吧。若是觉得不方便,我先给你们腾出屋子也好。”说着就转身要走了。 实在是他对红瑶知根知底,见她勉强装着那大家闺秀的模样,真是分分钟……就忍不住要笑场! 郁景容却在这一刹那,闪身绕过红瑶,拦腰抱住陶子恬,将下巴枕在他肩上,哪有半点红瑶设想中被自己姿色所迷的样子,反而搂着自家又不香又不软的师弟,跟什么似的看得紧,还戒备地向她投去视线,仿佛自己会去抢师弟似的! 红瑶见此情状,跺脚后气急败坏离去。 郁景容却是高兴,像是得胜一般,将陶子恬揉到怀里。陶子恬对这俩活宝似的人简直哭笑不得。 第15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陶子恬近日有感修为到了瓶颈期,华川慎得知,劝他外出历练。 “修士修行,必然不可闭门造车,不如出去走走,提升心境之余,也能寻找与自己相合的灵种石。你大师兄需教导外门弟子,不能抽空陪伴,但有郁小友在旁看护,想来为师也不必担心你。” 陶子恬笑道:“徒弟遵命。徒弟一定勤修不辍,日后也成为郁景容那般叫师尊看好的修士。” 华川慎虽知陶子恬是在哄自己,却也受用道:“你有此志,为师心中已经颇感欣慰,你修为若有所成,整个栖霞派都是与有荣焉。宗门先代弟子人数也不众多,但各个天赋绝佳,宗门光景与今日相比有如云泥……昔年风光若想要再现,为师也就寄托于你们这些弟子了。” 陶子恬深深鞠躬,“定然不叫师尊失望。” …… 玄元大世界妖兽品级有后天奇兽先天奇兽,后天灵兽先天灵兽,大翅雀乃是后天奇兽,品级不高,但胜在脚程快,且有几分灵性,以陶子恬修为,倒刚好驾驭。 大翅雀在空中滑翔而过,碧空万顷,云卷云舒,仿佛近在咫尺。陶子恬昂头看着天幕不断倒退,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极为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仿佛心中那些郁结也一并被带走。 陶子恬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几乎想要张开手臂呐喊,宣泄自己对前世父母的思念,修行止步不前的压力。他转头看到郁景容站着,招呼他到身边坐下。 “郁景容!” 郁景容见他被风吹得歪歪倒倒,伸手去扶,又要施一个阻隔结界,却被陶子恬拦下。陶子恬快意笑着,揽住郁景容的肩,大声道:“我决定了。” 郁景容:“??” “无论你是林想,又或是郁景容,你是我在玄元大世界除了师门之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会对你好的!” 郁景容侧头看陶子恬,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笑容更加热烈灿烂。 郁景容斜撑着身体,手指抵着下颌,也轻轻笑了。 大翅雀载着二人来到百灵城,又缩小成麻雀大小,站在陶子恬肩上。 陶子恬第一件事便是带着郁景容去用膳,待吃饱喝足,把小二招到身边,打听道:“小兄弟,我与友人初来乍到,不知道这百灵城有什么名胜之处可赏玩,抑或有什么奇闻异事?” 小二半弓着腰也是十分恭敬殷勤,“客官,这话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咱百灵城最具盛名的乃是百灵湖,细究原由,乃是百年前,城中名门庶女名为百灵,上有嫡母欺压,过得父不疼,母不爱,保不准还没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幸福。这小姐却是心性坚毅,蕙质兰心,终于在百灵湖边邂逅良人。这男的俊,女的俏,一个是仙长,一个是名门小姐,可不是真真谱出一段传奇佳话来?听说那位庶出小姐最后与仙长离开此地,过上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那豪门嫡母虽是懊悔,却也是悔之晚矣。为了纪念这段佳话,此地也跟着改名为百灵城,豪门小姐与仙长邂逅之处,名为百灵湖。自此但凡男女求姻缘,便来这百灵湖,时日渐久,这百灵城和百灵湖,也是名声愈显了。” “哦?竟然有这等事?”陶子恬听得还算满意,便从兜里摸出一小块下品灵石,那小二平日顶多就收到一些铜钱做打赏,哪儿有见过灵石的模样?即便那块灵石不过半根手指的长短,也是叫小二兴奋不已了。小二飞快将灵石收入袖中,之后伺候十分殷勤不谈,眼前陶子恬却是与郁景容道:“景容,那百灵城有如此盛名,我们又恰好路过此处,不如过去瞧一瞧如何?” 郁景容点头。 陶子恬兴致也很高昂,结了账,又询问了那小二百灵湖的具体位置所在,就与郁景容一道去了。 百灵湖不大,但景色怡人,连绵山势倒映在水中,山青水绿,很是秀丽。 就见三三两两的凡人沿着湖边漫步,还有些男女将书写后的绢子绑在石头上丢入湖中后,虔心祈祷。 陶子恬带着郁景容绕到湖背面人迹稀少之处,他也凑了热闹,寻了一块小石头,在石头上刻刻画画。 郁景容站在湖边看他,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气度。 大翅雀在早就从陶子恬肩上跳了下来,拢着翅膀撒丫子在地上踩来踩去。 微风拂面,带着湖水微微的湿气,令人倍感舒适。陶子恬将终于刻画好的石头丢入水中,又爬到树上,摘了两颗果子,朝郁景容丢去。 大翅雀啄着陶子恬扔下来的果子,吃得欢。 陶子恬干脆坐在树上,他也不挑剔,将果子在衣摆上擦了擦,就往嘴里咬得嘎嘣脆,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里,味道还算不错。 郁景容不知道何时来到陶子恬身后,手指勾弄着他的头发耳朵,逐渐到脸庞,陶子恬按住他的手,嬉笑道:“喂喂,你别太过分啊。” “这里景色还真是不错。”陶子恬吸了口新鲜空气,懒洋洋地靠在树枝上。 郁景容看着他,透过树枝的阳光在他身上落下一个个光斑,陶子恬很是惬意,身躯舒展,无拘无束。 郁景容伸手去接他身上的光斑,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陶子恬闭目养神,却觉得什么冰凉凉的物体勾住自己的脚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竟然将他猛地一扯,陶子恬猝不及防直接被扯入湖里,被湖水吞没的那刻,他只来得及爆出一声,“卧槽!”。 第16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陶子恬落水才看明白,扯住他的是几根丝线,那丝线力道极大,如同活物,拖着他一路飞快往下,郁景容下一刻也跃入湖水中,朝陶子恬被拖拽的方向打出几道剑气,剑气锐意十足,无物不斩,丝线立即断了开来。 然而不等两人放松,下一刻却是铺天盖地的丝线从湖底射出,瞬间就捆住陶子恬全身,拉扯的力道比先前还大许多,陶子恬眨眼间又被拖去数百尺远。 郁景容气势骤变,一把长剑虚影出现在他身后,顿时四周剑气激荡,湖水翻腾不止,郁景容挥剑一斩,湖水立刻分开,可由郁景容御剑而去,转眼就追上陶子恬。陶子恬也祭出一组御灵飞剑,御灵飞剑一组九柄,乃出行前隋顺东所赠,以陶子恬如今修为只能控制四柄,四柄飞剑齐出,利落斩断缠绕自己的丝线。 郁景容转瞬来到陶子恬身边,陶子恬恰好将丝线斩了干净,顿时脚下一空,幸而被郁景容接个正着,两人站立在剑影之上,陶子恬戒备四顾,四柄飞剑环绕在他与郁景容周围伺机而动,“景容,你看我们是离去,还是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郁景容却是直勾勾望着湖底深处,神情凛冽,“下去。” 剑光一闪,在水中疾行,两人停在一处水下洞穴前,洞穴深不见底,此时御剑而行已经使不得,郁景容就牵着陶子恬一前一后游入洞中。途中郁景容朝洞壁上一抹,指尖落了几根白丝,正是方才缠绕陶子恬之物。 洞穴逼仄,洞壁压在头上令人很感到压抑。 郁景容察觉陶子恬的情绪,打出一道阴阳灵光,阴阳不断融合旋转,将前方之路照亮,陶子恬顿时好受许多。 两人穿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洞穴越来越宽敞,出口竟然是个山洞,只听一片诡异的沙沙声响起,且逐渐远去,郁景容不由分说带着陶子恬追了过去,那怪物终于显露真身……竟然是一头巨型蜘蛛! 郁景容一弹指,先前打出的阴阳灵气如同火焰一般朝蜘蛛扑了过去。 蜘蛛巨大,身体几乎撑满整条甬道,动作却是十分灵活,很是轻松地爬到洞顶,避开了郁景容的攻击,想要逃离。 郁景容自然不放过这个妖物,振袖甩出宝剑虚影,宝剑恰好阻拦在蜘蛛身前,蜘蛛再要躲避,宝剑一分为二,二又分作四,随即照着郁景容剑指指示而迅速变化,虽是最基本的劈刺挑抹,但剑影锐气非常,又夹阴阳相生相克之力,威力十分霸道,那蜘蛛不经意之间就撞上一柄剑影,眨眼被削了两条附肢,顿时发出难听嘶哑的尖叫声,许是痛得过了,巨蜘蛛不再一味避让,转身喷出一道毒液,陶子恬虽然插不上手,但也时时注意两方动静,见此抛出金刚钟,令金刚钟不停旋转,毒液虽然也腐蚀了金刚钟部分,但大多被金刚钟打飞出去,在洞壁上腐蚀出一个大洞,可见其毒性之烈。 “景容,你可小心!” 郁景容点头,他稳稳站立在剑影上,剑指又是一点,那四柄剑影又化作八柄,剑光顿时绵连成一片,巨蜘蛛被劈中背部,痛得它满地打转,不停朝郁景容喷出毒液,尖锐的附肢朝郁景容斩去。 陶子恬虽然知道郁景容名声,但因着蜘蛛模样实在骇人,令他不由为郁景容担心,便将四柄飞剑都分了出去,在蜘蛛周围骚扰,飞剑虽然对蜘蛛伤害有限,但蜘蛛被不时撩拨碰擦也是烦不胜烦,最终还是没忍住分出一对附肢将飞剑打落,郁景容乘着这时刻,剑势又生出变化,四面八方皆有剑影封住,正是要将那蜘蛛大卸八块了。 “住手!两位道友手下留情!师妹——!!”此时山洞深处两条藤蔓抽过来阻挡,蜘蛛大概也知道自己若是受了这一击,怕是没有活路,身体一顿,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化成一个妙曼女子,赤身蜷缩在地上。 “师妹!”一个男子极速掠到此处,先是抛了一件外袍罩住女子,随即将女子拉到身后,满脸愧色向郁景容与陶子恬行礼,“在下鲁至轩,见过两位道友,恳请道友暂时息怒,听鲁某一番解释。” 郁景容并不退让,剑指一变,那八柄剑影齐齐翻转,剑尖朝向女子,蓄势待发。 鲁至轩面色一变,却仍旧执意挡在女子面前,“此次虽是鲁某师妹之过,但罪不至死,若道友听鲁某一番解释,愿意酌情处置,鲁某绝无怨言,若是要伤害鲁某师妹……鲁某也只能奋力相抗!” 陶子恬到郁景容身边扯了扯他,平日倒也罢了,但如今郁景容元神受创,陶子恬可不乐见他与人动手。 被陶子恬阻拦,郁景容又瞪着那对师兄妹片刻,终于一摆手,那八柄剑影退开,剑尖指地,却没有完全收去。 那鲁至轩倒也不介怀,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赶紧又行一礼,诚挚道:“此事实在也是一言难尽,若长话短说,便是鲁某师妹云珠儿被尉迟家公子所骗,满腔痴情却是交付错了人,珠儿自此受了极大的打击,不说境界险些跌落,连性子也是大变,这,这今日行为,便是她为了报复那尉迟凌,掳了许多境界不如她的修士,却绝无伤害他们性命之意,只是将他们困着,令这些修士受了些苦,只谋划来日将这罪责移到尉迟凌身上,只因这附近唯一的修真势力便是尉迟世家尉迟凌的。” 陶子恬:“……”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哪儿都能撞上尉迟凌那厮?! 郁景容锁眉,鲁至轩也明事理,虽然师妹确实是有苦衷,但近日行为也着实不应该,他更加放下姿态,拱手道:“还请两位道友原谅师妹莽撞,鲁某愿意代师妹受过。” 云珠儿此时终于出声,红着眼睛扯了扯鲁至轩,“师兄,是师妹不自重,当日初见尉迟弘风姿便被其所迷,然而尉迟弘对我无意,却是那尉迟凌多番照顾我,以至师妹不顾师兄劝阻,交错真心……珠儿如今算是知道,对珠儿最好的便是师兄你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先前我因悲痛过甚,一时被兽性占据上风,失却了理智,险些害了两位道友,是云珠儿之过。云珠儿身无长物,却因自身跟脚之故,恰有这五枚毒珠。这毒珠可不同先前毒液,乃是我原身五百年间毒素精华所凝聚,威力不可小觑。若两位道友仍旧不满,日后有什么所需,云珠儿必不敢有二言。” 陶子恬看了看郁景容,郁景容神色不变,眼底却也没有刚才的杀意了。陶子恬心里很有些高兴,郁景容愿意为他涉险,这份情谊可是珍贵。 如今云珠儿已经解释原委,陶子恬也愿意摒弃前嫌,便收下云珠儿的赔礼,“虽然云姑娘此次作为实在不合宜,但事出有因,我等也是能谅解。只是那些被掳的修士实在无辜,还望云姑娘好生处理此事。” 云珠儿福了福身道:“珠儿省得了,之后必然不会如此鲁莽了。多谢两位道友不与珠儿计较。至于那些被珠儿迁怒掳至此处的道友,珠儿自当放他们归去,并以厚礼赔罪,望他们能原谅我一时糊涂。” 此事也算善了,鲁至轩心中很是感激,行礼道:“多谢两位道友宽宏大量,日后若有用得上鲁某之处,鲁某必当全力以赴。” 随后云珠儿邀请陶子恬二人一同前去放走那些被困修士,以示自己诚意,陶子恬应允,山洞里道路错综复杂,然而云珠儿左拐右转,却是对此地显得相当熟悉,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大开的石门前,云珠儿刹那变了脸色,直冲门内,惊呼道:“禁制被打开了!师兄,那些修士都不见了!如何会发生这等事?!” 鲁至轩也赶忙上前查探情况,并安慰道:“师妹莫要惊慌,兴许是这些被你围困之人中有本领奇特者,虽然修为不比你,但恰好能破你禁制也不无可能。” 云珠儿忐忑道:“若是被他发现我等身份,珠儿怕累及师门呐。” 恰在这时候,山洞里一阵天摇地动,石头不断从洞顶崩落,鲁至轩连忙打了个手诀,有半个人宽的结识藤蔓凭空而生,护在这四人头顶,鲁至轩道:“不好,这是有大能斗法,看这山洞的阵势,怕过一会儿就要塌了,我们先行离开此处。” “景容,你去哪儿?!”陶子恬一不留神,郁景容就离开了他身边,闪进山洞深处,陶子恬不假思索就要追上去,却被鲁至轩拦住,“陶道友,此刻再往深处走怕有危险!” 陶子恬根本来不及细想,只向鲁至轩道了声谢,便匆匆追上郁景容。 时间越久,山洞摇晃得越是猛烈,陶子恬根本无法稳住飞剑,一不小心就撞在洞壁上,一时半会儿都站不起来。 “……这山洞该不会真要塌吧?”陶子恬心里不安,正要爬起来,郁景容却忽然调头回到陶子恬面前,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喂!”陶子恬对郁景容这作为很是无奈,然而总比刚才郁景容走得不见踪影好。 “不对,景容,方向不对!你要去哪儿?!”陶子恬哀嚎,他果然还放心得太早! 陶子恬从郁景容怀里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越走越深, 最后,来到一处极为宽广的洞厅中,洞厅中间高,两边矮,一棵几乎有百丈高,质地近似翡翠的奇异巨树竖立在洞厅中央,树木通体碧绿清透,枝桠繁茂,散发莹润的光泽,十分瑰丽惊人。 陶子恬瞠目结舌道:“这,这是什么?!” 第17章 捡到个天才弟子 山洞外。 “尉迟凌!老夫一介散修,无权无势,却也没有后顾之忧,你今日伤我唯一孙儿,我也不惧你尉迟家威势,便是仗势这一身出窍修为教训你这后辈又是如何?免得你因着自己的出身到处为非作歹,平白污了这修真世家的门风!” 尉迟凌:“老匹夫,你再出言诋毁我门风,也莫怪我欺负你老人家。” 先前说话之人停在半空,闻言仰天大笑,“好,好,好!老夫就要见识见识你如何欺负我这个出窍期真人!!!”说罢他抬起双臂,顿时一阵风起云涌,日头被遮住大半,平地狂风大作,尉迟凌被扑面而来的威压震退几步,身后几个尉迟家弟子劝道:“尉迟少爷!这别院护卫最高者修为不过元婴,这云妙真人却有出窍修为,我等,我等实在敌不过啊!” 尉迟凌怒斥:“那又如何?这老匹夫犯上门来,分明是莫须有之罪,难道因为他修为比之我高深就任由他欺辱?如此我尉迟家颜面何在?我要你们这些废物又有何用?!” 几个护卫修士面面相觑,一时神情难看。 那云妙真人此刻作为又有了变化,他双臂大力旋转,一团气云从天而降,生生悬浮在他掌上,被他揉搓成一团,如此惊天动的景象令许多修为尚浅的修士望而却步,云妙真人又胳膊一震,那云气看似飘渺,却在他手中如有实质轰然撞了上来,护在尉迟凌身前的两个修士瞬间融化成白骨,尉迟凌虽然未受波及,然而云妙真人手段之狠绝,亦是震得尉迟凌后退数步,面如土色。 几个修为低下的修士已经顾不得自己与尉迟家的约定,连滚带爬逃脱,云妙真人广袖被风灌得猎猎作响,他虚立在高空俯视尉迟凌道:“尉迟凌!你的同族弟子及护卫皆已经弃你而去,你还有何凭仗?若非你是尉迟家的血脉,你以为自己又有何能耐在这都盖洲立足?!” 尉迟凌张望果然是四下无人,他心里一突,难道今日真是要在劫难逃?这种结局……又让他如何甘心?! “堂堂出窍期真人,却欺负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辈,这事倘若传到其它灵洲,可不是叫人看了我们都盖洲的笑话?”话音方落,一道华光从天边降落,男子白衣翩翩,负手而立,风姿清卓不说,那威压与云妙真人相当,竟然也是一位出窍期的大能! 在往常尉迟凌许是不将这白衣男子放在眼里,然而此刻身陷险境,尉迟凌咬了咬牙,终于放下身段躬身道:“这位云妙真人污蔑晚辈,又以势压人,恳请前辈施以援手……事后,晚辈必定重谢前辈大恩!” 云妙真人被尉迟凌气笑,“老夫以势压人?那你尉迟凌以家世欺压同道之事又如何说?今日尉迟凌伤我孙儿,此仇必报,若白衣道友要多管闲事,那就与老夫斗上一斗,若是老夫技不如人,那便是天不助我,老夫便也认了!” 白衣男子振袖道:“还请赐教!” 云妙真人求胜心重,当下就祭出自己得意法宝,一件中品灵器,对于出窍初期的修士而言已经是件稀罕物,阴阳链锤上阳锤雕刻风,阴锤雕刻水,阳锤掷出,强烈的气旋如同倒置的泰山,将四周卷得暗无天日,朝白衣男子当头扣下。 白衣男子衣衫被吹得啪啪作响,尉迟凌是早已站不住,险些被风眼吞没之际,白衣男子转手翻出一片卷云纹玉璧,他轻轻一抛,玉璧停留在风眼下方,卷云从玉璧孔中倾泻而出,与气旋冲撞在一起,彼此摩擦消解。 那气旋强势,卷云弱势,起初卷云几乎被气旋吞噬,然而当风中水汽愈重,卷云夹杂气旋中,竟也逐渐呈现包围之势,显得势均力敌了。 云妙真人长笑道:“道友,你虽覆以面具,但老夫能窥得你相貌年轻,想来早早就窥得道法精妙,可惜本座乃风水双灵种,怕是要叫你认栽一回了!” 云妙真人又将阴锤掷出,阴阳双锤恰与云妙真人灵种相合,威力更显,那阴锤搅入卷云中,就将水汽逐渐吸收,白衣男子不慌不忙,将玉璧往高处推了推,卷云倾泻之势更猛,两种水属灵力相争各不相下,搅乱气旋,三者之势最终抵消而尽。 “这次轮到本座先出手了。”白衣男子面色从容,他甩开衣摆手指间灵活翻转出一根银针,银刺悬浮到半空,顿时化成密密麻麻百余根,针尖朝下直指云妙真人。那云妙真人毫无惧色,当银针铺天盖地破空而来,他脚下以特殊步法避让,又祭出一个震天兽玉玺,玉玺上奇兽雕刻昂头怒吼,吼声夹杂狂风,将百余根针都吹偏了方向,白衣男子掐出手诀,银针乱飞,看似杂乱无章,然而不知不觉间如同绵密的细雨,将云妙真人整个围困起来。 云妙真人察觉出其中蹊跷,直接将震天兽从玉玺中拍出,震天兽元神寄居玉玺中,*不存,自然也不惧这银针,便是脚踩流云以雷霆万钧之势闯入银针阵中,试图为云妙真人破出豁口。 当原本绵密的银针阵出现缝隙,云妙真人脸上浮出笑容,“看来这一局是老夫险胜了。” “前辈!”尉迟凌也有些急了,那银针阵列明显被破,然而震天兽仍旧威风凛凛,让尉迟凌不由得挂心。 云妙真人忽然脸色一变,低头就看到自己下半身不知何时爬上寒霜,他体内元气飞速运转,然而寒霜刚消融了些,更有一种刺骨的寒冷从体内侵蚀,甚至在他躯体上结上更结实的寒冰。 震天兽怒吼一声,气势顿时萎靡下来,身影遁回玉玺中。那玉玺早就裂了一条细缝,只是云妙真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并没有留意到。 白衣男子徐徐道:“震天兽乃后天灵兽,以道友出窍修为驾驭它怕是不易,想来是与它元神相通,我这千寒刺寒气极重,只是并不外露,这震天兽元神被寒气侵蚀,又波及道友,这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云妙真人面如土色道:“是老夫技不如人。”说罢往脚下扔出一只扁平的玉钩,那玉钩载着云妙真人倏忽之间就遁到天边去了。 尉迟凌追了两步,见白衣男子不为所动,忍不住道:“前辈,难道就放任那贼人离去?” 白衣男子漠然反问:“不然你欲如何?” 尉迟凌腹中对那云妙真人仍是满腔怒火,他继承尉迟家的血脉,在外无人敢与他不敬,实在是因为尉迟家在都盖洲势大,以至于他修为尚低,却敢与那云妙叫板,然而经历过这场危机后,尉迟凌也冷静了不少,知道自己方才受的那些侮辱在这白衣男子面前或许不算什么,便忍着不再发作,只躬身道:“晚辈多谢前辈相救!前辈本领过人,如若不嫌,晚辈愿意以上宾之礼招待前辈屈尊驾临寒舍一聚,晚辈也能借此报答前辈恩情一二!” 白衣男子看了他片刻,斩钉截铁道:“不必。” “前辈请留步——” “本座说了不必,不要再跟着我。”说罢他轻轻振袖,一阵寒风将尉迟凌吹得原地打了个转,那白衣男子已经不见踪迹,尉迟凌沉思了片刻,转头看着这一地狼藉和空落落的别院,满心阴郁无处可泄。 尉迟凌的表妹白渺正从院中款款而出,“表哥,刚才外头发生何事了?动静好生大,是哪个不长眼的犯了表哥,表哥的护卫可将人拿下来?” 尉迟凌审视地盯着白渺,“你不知道发生何事?” “发生了何事?”白渺惊讶地看着尉迟凌,“那些护卫在何处?他们实在不知礼,竟然也不在周围伺候着表哥!” 尉迟凌看白渺神态不似作伪,怀疑之心也渐去,若白渺与那些护卫一样,危急时刻只会离他而去,那他身边再留这样一个人也就无用了。 第18章 妈哒,怎么又变成桃子? 远处。 云珠儿奇怪道:“师兄,那些修士原本被我困在石室中,如何能脱困而出?而今又被出窍期真人借了由头去教训尉迟凌,珠儿看来实在有些古怪。” 鲁至轩正色道:“师妹!许是那群修士中也有本领特殊者,帮助同样落难的修士一道离去,那出窍期真人也说是为孙儿报仇,这祸事落在尉迟凌头上,说不得是他平日作乱太多,如今遭了报应,你如今还为他着想,莫不是……心里还有那小子?” 云珠儿连忙摇头,咬唇道:“珠儿……只是心中感到奇怪罢了。师兄莫要多虑,师妹已经悔改,然而这祸端仍旧引到尉迟凌头上,许是正如师兄所言,合该他受着吧!” 鲁至轩点头,云珠儿犹豫道:“只是不知道子恬二人如何,若是他们因这牵连受了什么害,师妹实在过意不去。” 鲁至轩转头查看一番,“出窍期大能斗法,难免灵气震荡,我看这群山初时受到波及,但山体没有受到什么损伤,陶道友他们应是无碍,若有机会再见,我等必然再好生赔偿他们。” 云珠儿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白衣男子来到百里远的山林间才停下,一个修士从林中走出,行礼道:“主上。” 白衣男子覆着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其神情不显,唯独发白的唇色泄露他的情况。 白衣男子踉跄走了两步,那修士连忙扶住他,神态恳切道:“属下有一事不明,天化丹虽然是天级丹药,然而一时提升修为,到底有损身体根基,主上此次好不容易取得那尉迟凌的信任,为何不趁热打铁?” 白衣男子轻笑了两声,他卸下面具,转头露出精致的容颜,“你思虑尚浅。” “恳请主上教导。” “尉迟凌是多疑之人,你看他平日行事猖狂,便以为他没有城府?尉迟家势力何其大,又怎么会养出一个没有心思之人?此事还要循序渐进。当务之急是要寻到地凝草,天圜灵丹只差这一味药草,若是能炼成天圜灵丹,不消数年,我修为将大有长进。” “是。”修士欲言又止。 男子叹气道:“荣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天化丹能将我化神后期修士修为硬生生提到出窍初期,如此丹药只是天阶并非仙级,自有后患。但此时情形也是必不可免,大仇未报,我势必顾惜自己身体,不会冒然毁了自己前路,你大可放心。” “属下无能。”荣榭愧疚道。 “不必自责,你继续查看,我兰家之人还有多少流落在外,又愿意回来助我报这血海深仇!当年我兰家底蕴远胜尉迟家,而今却落到这个境地,那搜魂针中藏有父亲当年力竭前保留的仇人一丝血气,搜魂针遇尉迟家后人而动,若当年之事与尉迟家有关系,我势必让他们血债血还——!!!” “属下谨遵主上吩咐!” 山洞内。 郁景容仰头看着巨大的树木,步伐坚定地朝之走去。 “景容!你要去哪儿?!”陶子恬惊叹树木的瑰丽,直到郁景容有了动作,陶子恬立刻警醒,将他拦住。 郁景容呢喃道:“此物在《奇物志》中有所记载,名为大光宝树,乃先天灵根,传闻可通三界,甚至穿越虚空,踏入其它大世界。” “……所以?”陶子恬噎了噎口水,“你是想通过它回到灵源洲?你方才也说,这不过是传言罢了,不如待你元神恢复,我再央求师尊助你回去可好?如今我修为低微,你又元神不稳,实在不适宜冒这个险。” 郁景容推开身前的陶子恬,陶子恬顿足叹气,“好吧好吧,我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他正闷闷不乐,前头郁景容忽然停下来,陶子恬心里一喜,以为郁景容回心转意,不想郁景容只是回头牵了他的手,在他前面领路。陶子恬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郁景容的手掌宽厚温暖,心里那些顾忌也渐渐去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准就是机遇呢?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大光宝树的巍峨壮观,翡翠一般剔透的质地透得发亮,来到树下,就能感到一阵微风徐徐,吹得陶子恬格外舒适,郁景容没有停,然而大光宝树巨大的树干也始终在他们前方,不知何时粗大的树干变成纯粹的光柱,陶子恬脚下忽然一轻,他来不及惊呼,人已经悬浮在半空中,手中空落落的,方才坚定牵住他的手已经不在了。 “景容?!景容——!!!”呼唤了半晌都得不到回应,陶子恬打起精神,他环顾四周,此时周围如同一片汪洋,又许是一片宇宙,周围光斑星星点点,如同星子点缀在天幕上,格外漂亮。他在半空中沉浮,无处借力,便招出飞剑踩在脚下,缓慢前行。 越往前走,星子越是密集,甚至移动变幻,组成一幅幅画卷,起初陶子恬看得不甚明白,又寻郁景容心切,便没有留心观察,直到许久后郁景容始终不现身,陶子恬无可奈何,索性盘腿在飞剑上坐下来,看着这一幕幕画面。 无数星子从高空坠落到天地间,如同一条河流,缓慢,却十分有规律地在天地间循环围绕。 这看似简单的过程,实则又像是经历了亿万年,亿万年之后,天地间流动的星子总算有零星的一些坠落在地面上,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草木在这零星坠落的光点中得滋养而生,接着又是飞禽走兽孕育而出,不知不觉间,整个画面都变得鲜活而灵动。草木生灵山水日月,还有那亘古不变,在天地间流淌的光带,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 然而物极必反,月盈则亏,天地万物繁复到极致的时刻,只听砰的一声,万物凋零破碎,生灵碎片落回那天地间盘桓的长流中,而长流也逐渐缩短,浓缩成一块耀眼又剔透的晶石,最终落到陶子恬手中,陶子恬凝神看去,只见晶石中星河流转,美妙绝伦。他心里一动,忽有所感,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将他与这块晶石中的奥妙牵连在一块儿,毫无由来的,他就知道这枚灵种石中蕴含自己所求之道。 陶子恬心中一喜,就猛地清醒过来,一时间便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大牛,赶紧的,那圭石也该熬了做汤了,它皮肉厚实,你这会儿手脚不利索,过会儿赶不上宴饮,可有你好受的。” “哎,哎,晓得咧,晓得咧——” ……这,什么和什么?! 陶子恬奋力想要起身,却仍旧只看到暗沉沉的房屋天顶,陶子恬福至心灵,有些明白自己眼下是什么处境了——多半又是变成了一颗桃子! 这边陶子恬行动不便,那头就有个声音叹息道:“老龟,我们往日也有许多情分在,奈何你今日落到如此境地,也罢,也罢,就让我这笨牛送你一程吧。” 陶子恬终于挣扎地立起身来,却不想骨碌一下就从高处滚落,待停下后才看见……他方才竟然是被当做食材,丢进一筐桃子里,无怪他刚才行动那么不便! 只是……这里是何处,他又为何落到一筐桃子里?! 第19章 妈哒,怎么又变成桃子? 陶子恬心中没底,便挑着隐秘之处遮遮掩掩地行走,这是一间灶房,灶台占了半面墙,火眼有二十余个,十数个庖夫忙忙活活,脚不点地,堆积如山的食材中一只巨大的乌龟特别显眼,有几个庖夫围在乌龟周围商讨怎么料理它。 没有人有闲情注意周围,很方便陶子恬的行动。 “大牛,你和圭石总算也有点交情在,如今他得罪了尊主,尊主下令要熬制它,与其受尽折磨而死,不如你劝圭石从壳里出来,大伙下手利索点,总不会让圭石吃太多苦楚的。” 陶子恬好不容易挨到门边上,哪知道飞来横祸,那被庖夫围绕劝告的巨大乌龟忽然突破重围,狠狠砸在桌上,桌子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一条断腿朝陶子恬飞来,陶子恬在地上惊跳了一下,正打算恢复人身抵挡,却有一抹影子从角落里一跃而出,扑住陶子恬滚到一边,恰好躲开尖锐的断木。 灶房里如今是一阵鸡飞狗跳,也没有人注意角落里一枚桃子。 陶子恬惊魂甫定,愕然望着眼前这身影,毛绒球一般的身体,雪白的皮毛,一对长长的耳朵,救他的……竟然是一只兔子?! 那兔子见庖夫们只忙着收拾满地的狼藉,趁机将陶子恬背了出去,圆不溜丢的大桃子几次差点从兔子身上掉下来,都极力稳固自己,直到到达安全之处,陶子恬见机从兔子背上滚下来,躲进草丛中。 “等等!你要去哪儿?!” 一只兔子会开口说话!!! …… 然而这在玄元大世界里没什么值得惊讶的。陶子恬原先是不想打草惊蛇,故而一走了之,不想这兔子是开了灵窍的,陶子恬打量着大白兔子,心里也有些计较。 “多谢先前……相救之恩,只是,咳咳,晚辈没有成熟就从树枝上坠落,虽然偶得机缘开窍修行,可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 大白兔被他这番话气笑了,表现是嘴里喷出几声讥嘲的气音,“胡闹!你怎么会出现在九曲界?” 陶子恬诧异得很,这里竟然是九曲界?!看来大光宝树传言不虚,将他与郁景容从灵动界带至此处,只是他与郁景容失散,这人生地不熟的,该尽早与他会合才是。 陶子恬忽然又反应过来,试探道:“……我不在九曲界,又该在何处?” 杜祖年毛茸茸的爪子抵在嘴巴前清了清嗓子,这么人性化的动作由一只大白兔子做来十分滑稽好笑,陶子恬滚了一圈,才勉强忍住笑意,却听兔子道:“罢了,若不告诉你,你想来也不能轻易信任于我,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你需答应我两件事。” “晚辈洗耳恭听。” “其一,不能将我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陶子恬信誓旦旦道:“前辈放心,晚辈答应,必不食言。”但若这大白兔子有什么意图不轨的地方,这诺言也就做不得准了。 “其二……我正寻觅一些宝物,然而以我如今寄托之身,多有不便,你须尽力助我才好。” 陶子恬心念急转,衡量再三,先答应道:“晚辈愿意报答前辈先前施救之恩,只是我眼下境界也是低微,能力很是有限……” 白兔子老练道:“这你不必担心,必然不会为难你做一些力所不及之事……” 陶子恬正等着白兔子为自己解惑,兔子虽然不甘情愿,但话已出口,自然也没有失信于人的道理,兔子破罐子破摔道:“本座杜祖年,正是,正是将你接引到玄元大世界之人。” 这下陶子恬可真是吃惊了,“仙,仙人?!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杜祖年恼羞成怒地龇了龇大板牙,“迂腐小辈,求仙问道可是让你拘于表象?!” 陶子恬被杜祖年训得连连赔不是,然而心中震惊仍然无法平息,他当年意外身亡,正是杜祖年助他获得第二次重生的机会,故而陶子恬一直视杜祖年为仙,后来发现自己是穿越到玄元大世界,也因着杜祖年的缘故,陶子恬很快接受这里是修□□的事实。只是陶子恬当年奉若神明之人,怎么,怎么会是一只兔子?! 然而那些都是其次,陶子恬激动地在杜祖年身边弹跳,“仙仙人!刚才子恬失礼,请仙人千万莫怪,恳请仙人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只要再让我看一眼亲人……” 杜祖年摆手打断他,沉默片刻后,“让你看一眼亲人,你便安心留在玄元大世界了?你瞧我这身躯,如今也多有不便,三年前将你神魂牵引至玄元大世界已经是我极限,以我如今的情形,你与其寄期望于我,不如自己好好修练。修士觉行圆满后可来往各世界,到时候你是想要留在玄元大世界,抑或回去你原来的世界,都由你自己做主。” 陶子恬见杜祖年态度毫无转圜余地,心情经历大起大伏,不免垂头丧气。 兔子抿了抿三瓣唇,打破沉寂道:“我当初分明将你送到灵动界,你怎么会出现在九曲界……你……莫非是与景容一道来的?” 陶子恬失声道:“仙人也认识景容?” 杜祖年:“……你莫要叫我仙人,听着怪寒碜的,唤我一声前辈即可。郁景容如今在千息宫,我可带你去找他。” 陶子恬侧目道:“前辈与景容……不知是何关系?” 杜祖年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去还是不去?怎的闲话如此多?” 陶子恬只得闭上嘴,滴溜溜滚到杜祖年背上,杜祖年在此地灵活穿行,看来竟然是对九曲界很是熟悉了。 杜祖年道:“九曲界分四个区域,这里是妖域之主千息的寝宫,今日千息举办宴饮,群妖来贺,若非我恰好遇上你,以你区区之修为,怕很难脱身了。” 陶子恬听着也有些后怕,“多谢前辈相救……不知景容又在何处?” 杜祖年道:“他正在千息宫主殿里。” 千息宫极大,阁楼之间相距遥远,不少千奇百怪的妖修们在宫苑里穿行,想来就是赶去千息宴饮,如此倒很方便杜祖年与陶子恬行事。杜祖年又施了个隐息诀,收敛二人气息,那隐息诀陶子恬看着很是好用,因着不是什么稀奇的道术,陶子恬央求了一会儿,杜祖年也就松口教他了。 杜祖年带着陶子恬从侧门入了千息宫主建筑,穿过回廊,直接抵达后殿。 陶子恬迫不及待滚进殿内,跳到榻上,见郁景容双目紧闭,沉沉睡着,他又是放心又是急切,变化出人身,抚着郁景容的额头,轻声呼唤他。 郁景容未醒,杜祖年却从外间急跳进来,“子恬,快快回避,妖域主人千息回来了!” 陶子恬咬牙,不得不又变回桃子,被杜祖年藏到角落处。 第20章 妈哒,怎么又变成桃子? 杜祖年默念隐息诀,千息轻裘缓带,款款步入屋中。 陶子恬没有忍住看了千息一眼,只觉得香气拂面,熠熠生辉。男子穿着奢华,披着丰厚的皮草披肩,长发如缎,身姿摇曳,细长的眸子十分清冷,上挑的眼角却又含着说不出的风情。 千息在床边坐下,笑声悦耳,细长的手指抚弄郁景容的脸颊,几乎把陶子恬急得从杜祖年怀里跳了出来。 千息看了过来,他斜倚着床柱,一条胳膊环胸,一条胳膊支起,似乎觉得有趣,轻轻抚弄自己的嘴唇,笑道:“何必躲躲藏藏,既然进了我千息宫,岂有不向我这位主人拜见寒暄的理由?” 陶子恬看不透千息的修为,然而身为九曲界四分之一领土的主人,必然不会低到哪儿去。他焦急地看着杜祖年,不知道如何度过这一难关。杜祖年眼神沉了沉,那头千息好整以暇等待着,杜祖年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哦……”千息拖出长长的尾音,揶揄道:“我的小乖乖,你又是调皮去了吧,哪儿给我带来的灵果?” “……”这是什么情况?!陶子恬心里咆哮。 千息抱起杜祖年,在他背上撸了撸,又将他放下,杜祖年连忙跳开,又回头戒备地盯着他。 千息细长的手指捏起桃子,“我最喜欢吃你这般细皮嫩肉的桃子了。” 陶子恬听得毛骨悚然!千息却在此时将他往天上一抛,也不知道他施了什么法术,陶子恬身不由己变化出人身,摔在地上。 “哟,还真的是很细皮嫩肉呢。”千息笑着,轻佻地捏起陶子恬下巴,“来,我带你参观千息宫的千日宴饮,这可是九曲界不多见的盛况。” 陶子恬擅闯千息寝宫被他发现,没有被千息当场处置已经是万幸之事。虽心里不愿意,然而敌我之力悬殊,又哪里有他拒绝的余地?陶子恬假意柔顺,千息也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温柔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杜祖年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来到宫殿前庭。此时已经有不少妖修喝得东倒西歪,另有女妖献舞,单薄的纱衣裹着曼妙的*,轻歌曼舞,摇曳生姿,场面好不风流旖旎。 千息为陶子恬斟酒,与他碰杯。陶子恬酒量普通,在这形势不明的时刻更加不敢大意,几杯下肚后若千息再劝,就按着太阳穴故作醉酒之态,摇来晃去地躲避,不让千息轻易遂意了。 千息见此也不再勉强,恰好有妖怪上前告罪,“尊,尊主!那圭石龟壳实在坚固,我等法力有限,奈,奈何不了它,请,请尊主恕罪!!!” 那妖怪看上去怕得很,伏在地上直打哆嗦,千息大抵觉得很没趣,兴致缺缺地甩手说:“那就让他去吧,随意找个破脏的地方,关个十七八年,期间本座自会考虑如何折磨他。” 陶子恬:“……” 那妖怪没有受到牵连,简直感激涕零,一边称是一边连滚带爬跑了。 陶子恬这下是真有些头疼了,他心想这千息作风究竟有多么凶残,才把那顶着狼脑袋,看上去颇为穷凶极恶的下属吓唬成这样。 “我妖域中难免还有一些不受驯化的妖物,倒叫小友看了笑话。” 千息靠近陶子恬,在他耳边吹着气,低语道。 “……”陶子恬掐了一把大腿肉,双眼雾气迷离地望着千息,看上去很是茫然。 千息噗嗤笑了一声,晃着琉璃杯,嗅着那绵密的酒香,似是沉醉其中,“我千息宫有数不尽的美酒佳酿,妙丽女子,你擅闯我寝宫,我非但不降罪于你,反而许你许多好处,如此你可还要与我玩这套把戏,糊弄于我?” 陶子恬侧头看了一眼,杜祖年还在旁边蹲着,纵使现在只是兔子身,但对于陶子恬而言仍旧是莫大的精神支柱。 陶子恬并不慌乱,事已至此,若再表露出短处,实在是有害无利。陶子恬靠在座椅上,又慢腾腾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无功不受禄,阁下许我好处,却不知道需要我为阁下做什么?” 千息又是笑逐颜开,显得十分愉悦,“我在这里待得久了,可是很久没有碰上像你这样叫我喜欢的人。美人权力修为,不知道你喜好哪个,我都可以给你双手奉上。当然,正如你所说,无功不受禄,纵然你很合我眼缘,我什么都不要,你想来也不能放心。” “灵动界的景色不错吧?我多年不见,心里惦记得很,你多与我说说如何?” 陶子恬吃惊地动了动嘴唇,“你……曾经居住在灵动界?” 千息惆怅地叹息,“灵动界灵气充沛,景色宜人,如今想来,灵动界的风光仍旧历历在目,叫我如数家珍呢。” …… 陶子恬最后还是醉了,他原本就生得俊秀干净,这会儿两颊被醉意熏出两片红晕,卷曲的睫毛下一双眼睛雾气朦胧,显得秀气又有些可怜。 千息席间没有少逗弄陶子恬,见他摇摇晃晃,的确不胜酒力,终于松口放过他,正要领他回去后殿,陶子恬却如遭雷击,以最快的速度避开千息的碰触,眼睛恶狠狠瞪着,身体紧绷,犹如一头幼兽,心里分明恐慌,却还是露着爪牙,虚张声势。 千息觉得有趣,不顾陶子恬挣扎,索性将他打横抱起。 “小乖乖,我挺喜欢这家伙,若我不能回到灵动界,你说我将他同你这般养在身边如何?”千息对脚边兔子似笑非笑道。 杜祖年压低身体,低鸣几声,示威之意颇为明显。 千息却不忌惮他,甚至有意要捉弄他,故意将陶子恬又重床榻上再次抱起来,却在此时,一直沉睡的郁景容却忽然睁开眼,他眼中并无焦距,却承载着数不尽的剑意,极其锋利,就连千息乍然对上他的目光,也觉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连忙将陶子恬放回郁景容身边,摆手道:“哎,罢了罢了,就将人还你吧。” 郁景容的目光随陶子恬转动,见他安然酣睡,才又阖上眼帘。 千息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离去。 第21章 妈哒,怎么又变成桃子? 陶子恬醒来之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好一会儿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坐了起来,瞧见身边郁景容仍旧昏睡,心中失望至极。 “你可总算醒了!”杜祖年如一个糯米团子,极有弹性地蹦到他脚边,流露关切道:“没事吧?” 陶子恬沉吟两声,揉按着太阳穴,“宴饮上是我大意,平白叫前辈担心了。” 杜祖年说到千息还有些愤恨,“千息此人颇有些喜怒无常,又是出窍期修为,我们被他捉住把柄,没有被他当场处置已经是不错了,你受制于他,也是身不由己。” 陶子恬小心翼翼道:“千息当真如此厉害?连前辈也无法与他对抗?” 杜祖年讪讪道:“若是在我全盛时期,自然可以轻易左右他性命……” 杜祖年大概也是困窘,不等陶子恬再说,又连忙补充道:“若你修行上有何疑问,本座必然能为你解惑,只是本座如今法力不足原来万分之一,若是斗法之事,恐怕难以助你。” 陶子恬笑了笑,“前辈切莫自责,前辈对我恩情之深,已经无以为报了。千息叫我看也不必忌惮于他,他既然有求于我们,一定不会轻易害了我们性命。” 杜祖年侧目,“你是指……” “我瞧他频频提及灵动界,或许是想要去灵动界。” 杜祖年笑道:“这也不无不可,我求的第一件宝物,恰好在千息手中,若借此为筹码或许可与他周旋一二。” 陶子恬抚摸下巴道:“前辈正是因为宝物在此处,故而来到九曲界吗?” 杜祖年沉默片刻,“我将你送入玄元世界后,自己却误入界壁缝隙,竟然从灵动界坠入九曲界,彼时已经脱力,不得不附身在这兔子身上,不巧被这千息捡着,带回去豢养。” 陶子恬没想竟然是这样一回事,颇有些同情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颇有些落魄的大能,又另起话头,不再揭杜祖年短处了。 杜祖年出去打探消息,陶子恬抚摸郁景容的额头,俯下身认真地问道:“你打算何时醒来?” “你再不醒来,我可要捉弄你啦。”陶子恬见郁景容气貌绝佳,闭着眼睛时,浓密的睫毛甚至弯弯的上翘,没了清醒时骇人的威势,显得顺从无害。陶子恬出神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只觉得入手光滑细腻,便又调侃起来,“你不醒来,我就吻你了,像叫醒睡美人那样。你如今神智倒退,待来日恢复,必定懊丧不已。” 陶子恬想了想威严冷漠的郁景容有朝一日想起自己如同雏鸟般依赖纠缠他这个小宗门的弟子,还被小宗门的弟子轻薄调戏时的情景,不由得好笑而笑出声来。 “罢了,不逗你了。” 陶子恬紧接着开始打坐,他的意识被吸入灵种石中,灵种石不过拳头大小,其中蕴含的却仿佛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天地日月星河以及万物。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这个世界不断重复从无到有,万物始发,生机勃勃的一幕。 陶子恬越是观摩,感触越是深刻,体内元气模仿星河流转轨迹,开始滋养内世界,然而他的内世界实在贫瘠,自然不能如灵种石中的世界一般如顺水行舟,好在陶子恬耐心很足,一遍又一遍,用元气滋润骨骼血肉,洗涤经脉,就如同灵种石中星河滋养大地…… 陶子恬功法运行两个大周天,忽然若有所感,出定时就见千息的脸近在咫尺,他不免被吓了一跳,往后跌了去。 “千息宫主!”陶子恬难有好气道,“不知宫主有何要事,不惜在晚辈面前失忆?” 千息挑了挑眉,轻佻地用手指勾起陶子恬的下颔,饶有兴致地看着,“几日不见,倒是脾气见长。” 陶子恬抿了抿嘴唇,“晚辈不敢。” 千息又掩唇而笑,“我猜你闲来无事,不如陪我在这千息宫中走一走。” 陶子恬心里嘀咕一阵,却也只有答应了。 千息身为妖域之主,排场很是奢华,代步銮驾乃是灵器不说,左右有众多美貌侍女环绕,侍从护卫更是不计其数。 千息并没有先行,反而伸手欲扶陶子恬,举止之妥帖周到,令陶子恬倍感无语。 陶子恬并不失态,让开身道:“还请尊主先行。” 銮驾上,千息有点漫不经心地为陶子恬介绍道:“九曲界位于玄元大世界反面,受鬼妖魔三族共同统御,千息宫位于妖族地界主城,你往窗外看,下方便是妖族主城魍魉城了。” 魍魉城地界宽阔,灯火通明,不少妖怪在主城里走动,显得人气旺盛。陶子恬夸赞几句。 千息便笑意缱绻道:“你若喜欢,我日后多陪你走动。” 陶子恬沉默片刻,露出笑容道:“尊主身份金贵,修为高深,实在不必与我如此虚与委蛇。尊主意欲为何,我心里大致也清楚,不如我等各取所需,又约法三章如何?” 千息看着他半晌,忽然掐着他脖子将他撞在车厢上,压抑道:“我不过是见你性子有趣,故而多番谦让,你莫不是就以为拿捏住我的短处,想以此要挟?” 陶子恬被千息掐得出气多,入气少,这人果然如杜祖年说的,喜怒无常得很! 陶子恬努力掰开千息如千斤重的手指,艰难开口道:“尊,尊主!莫要忘了,如今只有我能带你离开九曲界!” 千息冷眼看着陶子恬铁青的面孔,轻声细气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 第22章 妈哒,怎么又变成桃子? 千息一副受到冒犯后的恼怒,虽然如此说,手上却松开。陶子恬第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揉着脖子,垂目不再招惹千息。 千息命令侍从降下銮驾,并屏退众人,率先从銮驾上下来。 陶子恬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出去。 銮驾停留在河边,河道十分宽阔,急湍汹涌。千息临河而立,对身后陶子恬道:“此河水名为百川,分支遍布整个九曲界。九曲界每百年会燃烧地心火,唯有百川河可将其压制。千日宴饮之后,恰好就是地心火燃烧的日子。” 仿佛证实千息所言,千息话音方落,只见熊熊烈火忽然从河中冒了出来。烈火将周围河水瞬息蒸发,又有新的河水前仆后继涌来,整条河面都上演水火不容的奇景,大火绵连,将九曲界的天空都照得忽明忽暗。 陶子恬不由问道:“这地心火可有什么害处?若是百川河压制不住它,会有什么后果?” 千息微笑着回头道:“有什么后果么……嗯,当然是整个九曲界都会毁于一旦。” 陶子恬打量着他,这千息分明是妖域之主,却对九曲界的存亡似是轻描淡写。 千息道:“你可是怜惜九曲界各族的处境?却不知道我是如何从灵动界掉落至九曲界的。若非两百年多年前妖域之主动了歹念,带下属入侵灵动界,恰好被我撞上,前任尊主也不会丢了性命,整个妖域也不会落到我手上!” 陶子恬道:“你却不甘心,一心要回到灵动界?” 千息哼笑,“九曲界物资匮乏,昼夜不分,我想回到灵动界,又有何错之有?” 陶子恬道:“只身一人?不带你九曲界一兵一卒?” 千息大笑道:“你修为不高,口气却是狂妄。穿越界壁并不容易,且九曲界更在玄元大世界背面,你可有这把握?若叫我空欢喜一场,我定然也会收拾你的。” 陶子恬顿了顿,他底气足么?说实话,并没有十足把握,不过这种怯意是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给千息知道的。 陶子恬只淡然笑道:“宫主还未回答我先前疑问。” 千息甩袖,“不带!我本不是九曲界之族,九曲界妖修如何与我何干?” 陶子恬道:“正如尊主先前所言,穿越界壁实在不易,还望尊主再应允几个要求,其一,助我好友郁景容醒来,其二,我想向宫主求一法宝,最后,若回到灵动界,尊主必然不能伤及我与友人性命。” 千息意味深长道:“你对郁景容倒是有情有义。本座坐享妖域,只要本座手上有,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赐你也并非不可,至于你们这些蝼蚁的性命,本座要之何用?” 陶子恬提醒道:“尊主可想清楚了回答才好,别到时又觉心疼,失信于我这个修为低微的晚辈,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你又要激怒于我?”千息闪身到陶子恬面前。 陶子恬连忙道:“何敢?尊主莫要冲动,若是一时失手,在下受了损伤,想不起回到灵动界的法子,可就不妙了。” 千息怒瞪他,甩袖而去。 陶子恬看着銮驾丢下自己招摇而去,却是放心地松了口气。虽然心里有所倚仗,但与一个出窍期修士扯皮周旋,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唯一令陶子恬欣喜的是,他回到千息宫,郁景容已经醒了! “景容!”陶子恬喜不自胜,扑到郁景容身上狠狠将他抱入怀里。 杜祖年先是露出不敢置信,随后又是不忍直视的表情,把脑袋拱在软乎乎的肚皮下。 郁景容半晌没有动静,陶子恬自觉失态,笑呵呵地退开,上下打量他,见他气色精神都是无恙,很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对他唠叨:“你在都盖洲是怎么回事?不管不顾就朝大光宝树而去,那大光宝树也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就将我二人送到九曲界。景容,你昏睡多日,没有觉得哪里抱恙吧?” 郁景容摇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陶子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陶子恬一五一十将这些日子的遭遇告诉郁景容。 待听到最后与千息交涉的环节,杜祖年总算不鸵鸟了,上前关心地询问。 陶子恬道:“我与郁景容通过大光宝树来到九曲界,然而对九曲界回到灵动界的方法,却不明底细,不知道前辈可有高招?” 杜祖年很是高兴,“就我所知,妖域也掌握越界之法,只是条件限制颇多,前任妖域之主怕也是倾多年之力方能越界,然而有大光宝树则要轻易许多,如此可是天助我也。” “只是对千息万不可卸下提防。我所求之物,实非寻常,他今日答应,乃是迫切去灵动界。却不能不防他到灵动界是否会过河拆桥,加害我等。” 陶子恬点头,“前辈言之有理。” “……”郁景容开口道:“这是哪儿来的……兔子?” 杜祖年龇牙咧嘴,色厉内荏道:“我,我才不是什么兔子!!” 被千息吩咐伺候陶子恬二人的乃是名唤佘青与佘墨的婢女。两个婢女此时恰好来报:“尊主得知郁公子醒来,吩咐奴婢引两位公子前往思灰阁一叙。” 陶子恬耸肩道:“他消息来得倒是快。” 两个婢女将人带到思灰阁前就止步了,直到目送陶子恬他们入门,才离开。 婢女走到暗处,拿出传讯符,恭敬地交代道:“主人放心,主人的吩咐奴婢们都已经办妥。千息想要得偿所愿,可没那么容易。” 第23章 至宝,至宝,至宝 思灰阁似乎是个库房,零零碎碎的保管了许多物件。屋内宽敞,却也差不多几眼就能看穿,并不见千息踪迹。 杜祖年蹦到一副画卷前,“这里遗留灵气波动,许是有什么传送阵法未必。” 陶子恬奇道:“千息若要见我们,应当不会以这种迂回复杂的方式才对。” 郁景容注视着画卷上的女子,伸手要碰,陶子恬连忙拦住他,“你这是打算去一探究竟?” 杜祖年观察郁景容的神态,随即道:“既然事已至此,不如顺其自然,进去探一探千息底细。” 陶子恬无奈道:“我看千息对妖域是这种态度,妖域一定不会上下一心,保不准刚才那两个婢女心怀鬼胎,有意加害我们……好吧,若景容和前辈决意前往一探,我便听你们的罢。” 郁景容已经碰触画卷,一阵白光闪过后,屋里再无一人。 陶子恬困惑地打量郁景容的背影,不知道他这三番五次行为失常到底是何缘故。在灵动界时莫名其妙便找到大光宝树,在九曲界,明知道是圈套,郁景容却也要往下跳。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三人如今置身在一条狭长的甬道中,郁景容忽然停下脚步,陶子恬暂时摒除那些杂念,上前道:“怎么了?” 郁景容看了他一眼,犹豫地牵住他的手。 陶子恬摸了摸鼻子,好罢,无论郁景容心里在想什么,他当初对郁景容的许诺,总归不会食言的。 甬道一通到底,尚未走到尽头,只听千息厉声道:“来者何人?!”竟然不由分说就出手,赤炎骨鞭节节燃烧,犹如火龙狠狠抽向陶子恬三人。 陶子恬喝道:“千息!住手!” 然而千息此时竟然很有些不管不顾,郁景容将陶子恬推到身后,一柄上品宝剑阻挡在骨鞭之前,郁景容招式不停,宝剑化实为虚,看似一剑,实则已出了千万剑式。千息收招,怒目瞪着三人。郁景容晃了晃,他修为到底只是金丹,与出窍相距甚远,将宝剑召回,剑身已经布满裂痕。陶子恬连忙扶住郁景容,“景容,你怎么样?”他看到郁景容嘴角落下血迹心中大惊,伸出去的手有些发颤,最后摇头,这次换陶子恬坚定地将郁景容护在身后。 千息没有平时的轻佻与风情,眼眉俱是凌厉,“金丹期修为,便能扛住我出窍修士一击吗?” “千息!误闯此处是我们之过,然而你也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且我们也是中计,受了你指派过来侍奉的婢女,佘青二人的误传,若要追责,你识人不清,不也有分责任在?!” 千息不善地盯着陶子恬,陶子恬再次强调,“千息,你若杀了我们,可没人能帮你回到灵动界了!” 千息忽然笑了,如春草顶破寒霜,神情满是风流之意,然而在场之人可不敢因此轻看他,“你们擅闯我禁地,我只是叫郁景容吃了些苦头,也没伤他多重,子恬可是舍不得?当日你我对酌,也曾肌肤相亲,莫不是我比不上区区金丹?” 千息袖子挽花,就要将陶子恬吸到身边,郁景容虽然修为不足,但所修功法属天级,十分玄妙,且郁景容又挥洒自如,便以浩繁剑势生生将出窍期浑厚的元气斩断,以金丹修为抗衡出窍期修为,虽然千息并未出全力,郁景容也已经强弩之末,但能做到这样的,郁景容必然是第一人。 千息见二人心志坚定,丝毫不受自己言语挑拨,也不再对陶子恬做那些虚情假意的表态,快步走入石室中。 陶子恬松了口气,关怀地打量郁景容,叮嘱道:“你旧伤未愈,切勿再出手,千息有求于我们,必然不会伤及我们性命。” “叽叽歪歪个没完,女儿家的作态!”千息在石室里冷嘲。 陶子恬牵着郁景容往里头走,石室宽敞堪比洞厅,四壁砌得规整,却覆满结实的寒霜,石厅中央放置一具冰棺,其中躺着一个白衣人。千息正依靠在冰棺上,深情地抚摸棺中之人。 陶子恬三人站在远处,千息方才还因他们擅闯此处而震怒,这会儿心灰意懒,怏怏地半睁眼,讥笑道:“怎么,都已经闯入我禁地,不想看一看我禁地里究竟藏了什么吗?” 确实是喜怒无常,陶子恬心里评价,上前拱手道:“多有得罪,还望尊主见谅。” “你可知棺中是何人?”千息冷不丁问郁景容。 陶子恬正想为郁景容解围,他如今连自己是何人都记不得,何况棺中女子?没想郁景容却道:“见过。” 陶子恬惊讶地看着他,郁景容神情数度变化,最后皱眉扶住额头,自言自语道:“缚阴蛇亡魂法印……” 第24章 至宝,至宝,至宝 千息大喜过望,闪身到郁景容身前抓住他,“你见,见过芳儿,见过胥芳魂魄?!” 陶子恬挡开千息,“景容前些日子受了暗算,记忆凌乱,你别逼问他。” 陶子恬扶住郁景容:“景容,你可无恙?” 郁景容看着陶子恬,眼神有些复杂,他摇头:“并无大碍……只是一些凌乱的画面涌入脑海中……” “你莫不是恢复记忆了?” 郁景容揉按着额头,“隐约记起一些,尚没有完全恢复。” 陶子恬忙宽慰几句,又对千息道:“我师尊说修士身死道消,魂魄不得长留于世间,你落入九曲界有两百余载了吧?景容即使见着,也当是一丝执念,并非胥芳姑娘真正魂魄。” 千息摇晃着退后两步,惨然笑道:“执念……一丝执念,只是为何执着,夫君孩儿兰家……必然不是我千息吧。” 陶子恬看着千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生出几分怜悯,接着又摇头将这种恻隐之心强压下去。如今形势不明,敌强我弱,总不能放下戒心。 千息抹了抹脸,将方才悲痛欲绝的情绪强压了下去,他抚摸棺中胥芳的额头,陶子恬不由得伸头看了一眼,明明两百余年过去,尸身在这寒玉中并未腐坏,甚至面上沁出血色,像下一刻便会活过来似的。 却在此时,杜祖年跳到冰棺前,语出惊人道:“我所需法宝正在此处。” 千息轻声说话,仿佛怕打扰胥芳,“你们好大的野心,原来是觊觎万墟髓玉骨。” 陶子恬只听过万墟山,万墟山乃是灵动界神山,犹如天柱一般贯穿二十四灵洲,山巅半入仙境,若这万墟髓玉骨若与万墟山有关,必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千息道:“万墟髓玉骨乃万墟山精髓露凝结而成,其形均匀而多有分岔,如同骨架,故得此名。万墟山贯穿天地,其精露经千万年也难得这一枚玉骨,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胥芳尸身如今正是因为万墟髓玉骨的滋养方能不朽。” 陶子恬暗叹,若是这样的仙物,杜祖年的算盘怕要落空了。想必千息就算不回灵动界,也要将万墟髓玉骨保住的。 千息笑得恶意,出人意表道:“若你们心心念念的就是此物,赠与你们倒不无不可。” 陶子恬不喜反惊,连这种无上至宝千息都甘愿让出,若说他心里没有什么别的念头,陶子恬是万万不信的。 千息大抵看出他的想法,眼眉俱有冷意道:“兰家数百年前曾是都盖洲第一世家,在灵动界二十四洲中亦是一大势力,就因为一枚万墟髓玉骨,招来这场灭顶之灾。我带着万墟髓玉骨与胥芳尸身逃亡百年,恰逢九曲界妖族入侵,那些个愚蠢的妖族,非但没有得偿所愿,反而不巧死于追杀我的仇人手中,而我也落入九曲界,如此才摆脱那永无休止的追杀。” 陶子恬惊疑道:“抱歉,只是此番情况,你若回到灵动界,岂不是又要遭受追杀?” 千息想到百年前的情景,目光森寒,“这便不用你挂心,两百年前我不过元婴修为,然而如今已经是出窍期修士,自有把握。” 陶子恬询问地看向杜祖年。这兰家当年势力如此庞大,也因为至宝一朝倾覆,若杜祖年得了这宝贝,日后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灾难。 毕竟怀璧其罪,自古有之。 千息想到那血海深仇,仍旧目眦欲裂,“这万墟髓玉骨于世人而言是莫大机缘,然而对于我千息,却是夺了我心爱之人性命,毁我一切的罪孽之源!你们若要,我必然不会吝啬!” “只是……你们有三个人,至宝却独一,又要怎么分配呢?”千息说这话,不无恶意。 陶子恬确实心中一动,然而紧接着又紧忙压制下来。这至宝既是无上机缘,却也足以带来灭顶之灾,以栖霞派今日之能,根本无法将它保全,且与杜祖年有约在先…… 杜祖年:“本座不需。” 陶子恬惊疑地瞪着白团子。 千息饶有兴味地看着陶子恬和郁景容,“那你二人如何决定?若得至宝,怎么分配?” 看出陶子恬的犹豫,千息引诱道:“你既然已经修道,又瞻前顾后,机缘总是伴随危险,你如此作风,将来还有什么出息?这万墟髓玉骨当年虽然为兰家招来灭顶之灾,却是世人皆知兰家藏有至宝,你们若小心谨慎,便没有这分危机。区区两百年,我便由元婴中期晋升到出窍中期,自是得了至宝许多益处,如此宝物,问世人谁能抗拒?” 杜祖年紧紧注视陶子恬,希望他记得二人先前之约。却听陶子恬道:“既然尊主愿意割爱,晚辈却之不恭。” 千息气定神闲道:“你已经决定收为己用了吧?” 陶子恬摇头,如实说:“宝物虽好,若不能善加利用,却是浪费了。景容旧伤在身,还望此物对你伤势有所帮助。” 郁景容沉默片刻,“你可拿去宗门,以恢复宗门荣光。” 陶子恬想了想,认真注视郁景容,“若你来日证就大道,却不是因为今日宝物相让之情,而是看在你我情谊的份上,对我宗门提携一二?” 郁景容点头,“自然。” 陶子恬笑逐颜开,今日郁景容不过金丹修为,却为了保护他不惜与出窍期修士对抗,这种情分世上难得,他自然也要对郁景容尽心尽力才对。 “若宫主重诺,这万墟髓玉骨便有你收下吧,我宗门式微,手握重宝,未必是好事,倒不如你有承天仙宗这个庞然大物倚靠,将来宝物现世,必定也简单许多。” 第25章 至宝,至宝,至宝 千息曾因万墟髓玉骨被毁去一切,如今也故意借至宝离间陶子恬三人,求道难,世上修士为夺宝杀人反目之事不可胜数,而今这三人却是轻易定下至宝归属,没有生出半点矛盾嫌隙,令千息大感失望的同时,又隐约回想起当年,胥芳尚在人世时那种温馨且无忧无虑的日子。 千息总算放下芥蒂,吐出心口怨气,他又对棺中人痴痴道:“我带你逃亡百年,想来你也是累了,我不会将你完整地带回灵动界,若是回到灵动界,想必还有一场纷争,我不舍得你再跟随我奔波了,我们……就此别了吧。”他手指一捏,一阵柔和的白光从白衣女子脊柱上发出,等光芒散去后,千息手中拿着一块寒冰般晶莹剔透的玉骨,棺中女子瞬间就散做尘土。千息用力闭上眼睛,也不朝陶子恬他们看一眼,弃如敝屣般就将万墟髓玉骨打了出去。 千息声音疲了下来,“你们走吧……我想与她再说些话,那佘青与佘墨心怀不轨,你们不必理会,待我与胥芳告别,自然好生料理这两个贱婢。” 陶子恬道:“我等暂时告退,等宫主处理了事务,还劳宫主多走一趟,我等还需商谈越界之事。” 千息点了点头,摆手算是应了。 ……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千息不悦道:“我不是让你离开吗?” 杜祖年向前跳了两步,瞬息间化作人形,只是他如今情况特殊,人形虚虚渺渺,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他走到冰棺前,像是与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这便是兰家后人。” “不,胥芳不是兰家之后人,只是嫁入兰家,才被卷入这场纷争。” 杜祖年看向千息,他容貌不似千息那般叫人惊艳,却也十分俊美,然而外人见着他,最先注意到的必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神态与气质,仙风道骨,邈若青云,他的双眼是勘破万物后的深远与宁静,仿佛这天上的地下的,没有什么可以扰乱他的。 千息这才正眼看杜祖年。 杜祖年道:“我知道兰家遭遇灭顶之灾,然而天道好还,奉劝你一句,莫要连累无辜,以免来日再尝恶果。” 千息定定看了他片刻,慢慢扯出笑容,“你是担心我泄露至宝下落,好利用陶子恬和郁景容甩脱追杀之人?若我确实打这个算盘,你又能奈我如何?本座最是厌恶威胁之事,以你如今情状,不过是一丝残魂,又如何敢到本座面前撒野?” 千息也是怀着迁怒之意,虽然已经决定与胥芳诀别,然而他与胥芳相识千年,痴恋她数百年,如今眼睁睁看她化作一抔尘土,心里恨不得叫天下苍生全部为她陪葬,被杜祖年警告一通,又何来好脸色? “区区出窍小辈,着实狂妄!!”杜祖年语气不怒而威,轻轻振袖,便将千息掀钉在墙上,千息只觉得一股浩瀚之意穿透他的身躯直直射入他的神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痛苦,而是整个神魂仿佛被生生撕裂,令他不由得尖叫,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以逃避这种痛不欲生的苦难。 “够,够了!”千息不打算因为一时意气把性命交代在这里,抗争不过后立即服软,“晚辈失言,还,还请前辈恕罪!” 九曲界以实力为尊,灵动界又何尝不是?修士之间如若起了冲突,实力低微者低头,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千息还奢望为胥芳报仇,自然不可能意气用事。 幸而杜祖年收手,千息滚落到地上,粗声喘气,他回过神后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再激怒杜祖年,“……你……究竟是何人?”好歹他是出窍期修士,就算境界高于他的大乘期修士,神魂不全,按理说不可能一招就将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杜祖年摇头,“你无须过问,只需铭记本座方才所说即可。” “前辈留步!”千息很是聪慧,虽然杜祖年身份不得而知,然而以他实力,却愿意以低级妖兽的身份在这九曲界屈就数年,必然是有所图谋。 “若晚辈猜得没错,前辈纡尊降贵留在这九曲界,莫不是看破天机,等候陶子恬二人?而以前辈近日种种行径,前辈想要维护的,应当是郁景容吧。” 杜祖年沉默,然而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眼里也慢慢浮出一丝杀机。 千息敏锐,立刻头皮发麻,当机立断下跪道:“晚辈对郁景容绝无恶念!晚辈借万墟髓玉骨百年就突破出窍期,虽然无法将其炼化,但也同至宝有几分感应。郁景容初来此地,我便窥察到万墟髓玉骨与他产生共鸣,这机缘合该是他的。何况……只是景容出身于兰家这点,我便不会伤他分毫。此前恶意行径,不过是晚辈受至宝牵连,心中一口恶气难以纾解,便逗弄了他二人,但绝无伤害之意!” 杜祖年道:“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本座也不会与你为难。” “不!晚辈虽不知晓前辈与景容有何渊源,然而景容出身兰家,兰家却遭灭门之仇……” 杜祖年冷笑打断他,“本座不会为兰家做任何事,兰家当年背信弃义,行为不端,天道好还,兰家倾覆,不无作茧自缚的缘故!” “兰家上下数千条人命,莫不是都罪有应得?!”千息愤愤难平。 杜祖年俯视千息,千息几乎感到如置身深海中一般的窒息和压力,杜祖年却慢慢说:“世间之大,如今又有何人能抵消这罪孽,说自己无辜?”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杜祖年叹息,他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是隔了万里山峦,飘飞而来。 “前辈!”千息还想恳求,眼前已经没有杜祖年的身影,只有一只兔子,黑豆般的眼睛深深望了他一眼,眨眼就跑不见了。 第26章 至宝,至宝,至宝 陶子恬翻转着手里万墟髓玉骨,中间玉脊手指粗细,乃是主心骨,又从主心骨分出多条分支,纵横交错,如同骨骼与经脉,整块玉骨不足巴掌大,然而入手极沉,稍稍打入灵气,便犹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 陶子恬稀罕道:“这神山千万年精髓才凝结这一枚玉骨,实在是精妙非常,不知道你可否将它炼化。” 唯有将法宝炼化,才能完全为己所用,只是万一法宝被夺,前主人留下的意识被抹去,难免就要受到损伤,乃是有弊有利。 郁景容点头:“我感到与此物有缘,恰好灵剑受损,有意将其炼化成剑。” 陶子恬听着也觉得不错,将万墟髓玉骨递给郁景容,郁景容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恰好碰到一处,陶子恬笑了笑,并不在意,郁景容却有片刻的出神。 杜祖年此时蹦蹦跳跳回到屋中,看上去极其没有精神,软扑扑地趴在地上。陶子恬见了很是担忧,“前辈,你可无碍?” 陶子恬将他放到床上,用灵力为杜祖年梳理一遍,杜祖年耳朵耷拉下来,无精打采道:“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会儿。” 陶子恬只好暂时让他去了。 数日后千息到访,陶子恬转达杜祖年的要求。 千息看上去已经从面对胥芳尸身时的心如死灰中恢复一些,甚至懒洋洋地打趣道:“妖族也掌握越界的方法,正因为要求过于苛刻,妖族自两百多年前越界失败后就只得放弃。而今你们所需如此复杂,我还赔上至宝,可实在没什么实惠的了。” 陶子恬见过千息为情所伤的一面,对他也有些改观,闻言眨了眨眼,同样是打趣地回道:“若尊主觉得不好,大可将至宝收回,另吩咐妖族为你回灵动界一事筹备。” 千息豁然出现在陶子恬面前,与他眼眉相对,“子恬,你可越发顽皮了,我在胥芳面前对你们着实宽容了些,难不成你就拿乔,敢与我对峙啦。” 郁景容瞬间出现在陶子恬身边,他神情不变,只轻轻牵住陶子恬的手,带到自己后。 千息摊手:“好罢,好罢,看在你的面上,不再逗弄子恬。说起来,我那只小乖乖呢?” 陶子恬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看妖域里多得是有趣的小东西,至于那只兔子,哎,又笨又大只,还给尊主勘破了底细,想来尊主也不放心再留在身边了,待回去灵动界,就让他跟着我们罢。” 千息瞪着一双流光四转的美目,气哼哼地扯陶子恬脸皮,“你这小子,脸皮厚得很,你自个儿说已经拿了多少好处,连我身边个逗我高兴的小玩意也要夺走,可像话?” 陶子恬先前吃了千息许多亏,此时也有点乘着机会讨回来的意思,然而过犹不及,何况千息的反击也无伤大雅,陶子恬就没有立刻推拒。 却是郁景容打开千息的手,又若无其事拱手道:“望尊主自重。” 陶子恬皱眉:“景容,你这是为何?” 千息本来不快,见陶子恬给自己帮衬,又定下神来,好整以暇看着郁景容如何反应。万万没料到陶子恬竟是翻开郁景容的手,抚摸他掌心,煞有其事道:“使这么大劲儿也不知道疼,你自个儿瞧瞧,手心都红了吧?” 千息可真正被陶子恬气笑了,再看他们双手相握,眉来眼去的模样,又觉得心中某处被牵扯得一痛,索性转过身视而不见。 陶子恬见此心中叹息,也不再故意气千息,“逝者已逝,宫主……还是节哀吧。” 这句话对痛失所爱之人而言过于轻巧,千息心中更加不好受,然而对上陶子恬郑重又温和的眼神,心里那股怨气奇异地消散了,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道:“谢谢。” 千息又接着说:“近日因为百年一次的地心火爆发,整个九曲界都忙于此事,近期我会将所需准备妥当,乘此良机回到灵动界。” “是,有劳宫主。” 千息转身,嘴唇一动似乎想对郁景容说什么,然而离开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第27章 至宝,至宝,至宝 千息对灵动界想念已久,故而做起事来格外雷厉风行。由于大光宝树在灵动界,故而杜祖年也做足了准备。 某日,妖域,百川河边。 陶子恬环顾四周,有些感慨。这里分明是妖域中一个废城,只因百川河分流干涸,地心火熊熊燃烧,使得四周大片土地沦为废土,随时有覆灭的可能,故而妖域不得已,只得放弃此地。 千息道:“此处在我到九曲界前就已经沦陷,听说百川河被地心火燃烧殆尽的那日,火焰席卷整片土地,那些不愿意迁走的妖族无一例外,丧生火海。虽然此后有妖域主人倾整个妖族之力将地心火封印,便引百川河其它分流到此处,但终归是厝火积薪,一大隐患。” 陶子恬叹息道:“这九曲界的情形实在严酷,又各族分立,叫我说若能统一九曲界,共同抗击地心火,倒也有利无害。” 千息嗤笑一声,冷冷道:“灵动界为力量,为权势,同门间倾轧都屡见不鲜,九曲界相比又有何不同?何况,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观点的并非只有人。” 千息想了想,语气又软和下来,摇头道:“你刚才说的我何尝没有试过,我占据妖域之主的席位,虽然始终觉得都盖洲兰家才是我的责任,然而同是妖族,未尝没有相帮的念头。可九曲界妖族顽固得犹如石头,岂是我轻易左右?他们一心只想着贯彻前任尊主的理念,打去灵动界占取一席之地,却不想想灵动界人才辈出,岂是好相与的?” 数人在河道中走了一阵,在分叉口转了个弯,河道渐渐埋入地底,变成一条暗河。千息准备充分,掏出几颗夜明珠分给陶子恬和郁景容,“当初前任妖域之主就是从这儿带领下属跨越至灵动界,可见此处当是他们探查所知界壁最薄弱之处。” 杜祖年先前就将阵法布置教授给郁景容二人,只是陶子恬修为尚低,对阵法一时也难以领会,幸而郁景容造诣高深,几乎一点即通,省却杜祖年不少麻烦。郁景容布阵的时候,陶子恬在旁边打下手。 千息皱眉,“有妖族闯入!我去会一会便来。” 来人竟然是陶子恬初到灵动界,在伙房做事的庖夫之一,“尊主!佘青和佘墨说的不假,你真是要抛下妖族,回去灵动界,你根本不为九曲界着想!” 千息讥笑一声,“我将你从护殿之位贬去做杂事,本以为你会通透一些,没想到还是那么冥顽不灵,佘青和佘墨的来历你没忘了罢?魔族行事张狂,说什么你倒信任得很,哪里堪大用?” 大牛怒红眼睛,“我亲眼看到是你抛弃九曲界,害了圭石性命,你竟然还强词夺理?” “荒唐!”千息疾言厉色,“九曲界妖主本非我本意,前妖主因一己私欲害得妖族损失惨重,沦为九曲界末流,而你们之中还有许多妖族固执己见,圭石更是屡次勾结魔族,意欲杀害本座!我来自灵动界,视那里为故土,何错之有?在其位,谋其事,我自认对妖族管辖没有疏忽之处,现卸任妖主之位,传与可信的族人,相比圭石将我杀害,妖族成散沙,魔族趁机祸乱,不是周全许多?” 大牛看着千息良久,眼睛慢慢湿润,半晌后摇头道:“这是一张星火燎原符,如果我将它点燃,一定会牵动这里的封印符,到时候我们都死无葬生之地。” “你——!!!”千息怒极反笑,“你到底想如何?” 大牛道:“你有办法去灵动界,就带上整个妖族一起去。” 千息咬牙斥道:“无稽之谈!” “发生何事?”却是郁景容与陶子恬闻声而来,郁景容问。 大牛甩着手里的符箓,“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谁也别活着出去!妖族形势一落千丈,与其被其它族吞并,不如,不如在这里拼一场!我知道尊主修为高深,但你们有谁妄动,我立刻就引动符箓。” 陶子恬倍感荒谬,“此地封印多年,一旦封印被破,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说妖族,整个九曲界,甚至八荒界和灵动界都会受到牵连,你疯了吗?!” 大牛吼道:“我是疯了,换你身在九曲界,面临这种困境,你会在意八荒界灵动界为九曲界妖族陪葬吗?我不在意!凭什么你们能在灵动界,享受蓝天白云,丰富物资,我们,我们这些妖族却在九曲界,日夜不分资源稀少,更有地心火百年没有间断,就像走在刀尖上,不知道哪一天会整族都丢了性命!!!” 郁景容道:“所以你想去灵动界?以为在灵动界便有一条生路?” 大牛不出声。 郁景容忽然动手,大牛没想到他有这个胆子,却是迟疑了刹那,就是这刹那的功夫,郁景容掐住大牛的脖子将他抵在壁上,剑光更先行一步,将符纸斩成碎片。 大牛顿时像被抽掉了魂魄,失意又茫然地看着郁景容,又看在场其余人。 千息对莽撞又荒唐的大牛很是愤恨,但郁景容还有后手,便忍着暂不发作。 郁景容道:“你修行多少载,修为几何?” 大牛不知道他为何有此疑问,脱口道:“我,我元婴期修为,修练一千年,本来受到前任尊主重用,身居护殿的职位,后来被现任尊主……” 郁景容对他那些话不耐烦听,打断道:“我修行两百余年,金丹期修为。” 大牛张了张嘴,又闭上。 陶子恬好笑,郁景容这资历在灵动界也名震八方,现在拿来与大牛说,大牛自然觉得稀罕了。 郁景容又道:“九曲界千息出窍期修为贵为妖族之主,然而在我宗门,出窍期也不过身居长老,且长老之数有数十,上面更有十数名大乘期渡劫期太上长老坐镇宗门,然而却也不过二十四灵洲中灵源洲宗门之一罢了。” 大牛震撼不已,又听郁景容不无讽刺道:“以九曲界妖族之能,去灵动界又如何?你们若意图不轨,想要夺取灵动界资源,灵动界修士岂会任由你们作乱?你想在灵动界扎根,灵动界宗门不可计数,小门小派朝夕间覆灭的事,数不胜数,到头来还是要依附别的大宗门,与九曲界割据一方的情况相比,不过是更加难堪罢了。” 郁景容道:“想好了么?你去灵动界做什么?” 大牛半晌说不出话来。 郁景容将他丢在地上,俾睨道:“世间主人留下天道管理世间,众生忙碌,毕生求道,觉行圆满之日,以自身之道弥补千万大道,你心中恐九曲界安危,何不修练无上道法,届时莫说九曲界,整个玄元大世界都可由你主张,却妄想以九曲界劫难为由,危害灵动界,最终不过是作茧自缚,道途早逝的下场罢了。” 打发走大牛,后来就没什么波折了。 陶子恬拉住郁景容道:“你刚才真帅!” 郁景容见陶子恬神采飞扬,言笑晏晏,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可是想起往事了?” 郁景容顿了顿,摇头道:“记起的不多,刚才所言,却有部分是诓骗那妖族的。” “……”陶子恬顿时对郁景容刮目相看,他见郁景容肃穆持重,没想也会做些睁眼说瞎话的事。 第28章 天才修士 杜祖年借阵法与灵动界大光宝树沟通,阵法启动后,不过一息间,千息再睁开眼,已经置身在一处山洞中。 千息苦等两百多年,此刻心中雀跃难以自已,“这,这里可是灵动界了?”他匆匆向外走去,山洞倒也不深,洞外就是一片青山绿水,虽然比不得仙家十万大山的磅礴大气,但也算秀丽怡人,且此刻天光大好,白云悠悠,于千息正是暌违已久的美景。 千息满脸都是喜色,连往日的架势也不端了,对陶子恬和郁景容言辞更是多了几分亲切,“灵动界,本座终于回到灵动界了!子恬,你虽然三番五次惹恼本座,但看在你令本座达成所愿的份上,本座赠你此物。” 陶子恬接住一看,竟然是支笔。 “此为上品宝器七星造化笔,我观你灵种隐约与天地万物有联系,这法宝便能借天地之灵变万物造化,以你如今修为恐怕只能发挥其两成威力,然而在序位之争中对付同等境界修士已是足矣。今日我先行一步,若命中尚有缘分,来日必定还能再见。告辞!” “前辈!”陶子恬忽然喊住千息,千息正欲踏风而去,闻言回头,陶子恬慎重行了一礼,笑吟吟道:“晚辈多谢前辈照拂,前路未知,还请前辈多加保重。” 千息笑了笑,转身离去。最后一刻他与杜祖年传音道:“兰家灭门之事尚未了结,景容便有劳前辈多加看顾,若他不记得自己出身何处,于他而言却也是一桩好事,还请前辈保守秘密,勿将此事透露于他。若晚辈有幸留住性命,来日必报前辈对家中后辈看顾之恩。” 兔子转身拿白花花的屁股对着外头,如今小辈着实狂妄,不过出窍之境,也敢对他颐指气使,不过他们目的相同,便当是应了这个请求也无妨。 陶子恬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在九曲界的时日不长,但也算颇有些经历,他并不急于回到门派,如今找到相合的灵种石,心境也隐约有突破之相,陶子恬正好想乘此机会多加修炼。 见郁景容和杜祖年对此安排没有疑议,陶子恬收走大光宝树,又传讯给师门报平安,随后闭关。 岁月匆匆,五年转瞬即逝。 陶子恬修为从筑基初期一跃到后期,甚至隐约触及化神期的界线,对比寻常修士进境不可谓不快,一来是他草木之身,多得上天眷顾,二来这九曲界一行,心境上也多有体会,只是若要再进一步到达化神期,却又有些不足。 陶子恬巩固筑基后期修为后就出关,彼时郁景容还在闭关中。陶子恬性子喜动,不能在山中久住,隔三差五就去百灵城凑个热闹,偶尔也变化出灵根的形态,肆意在山间探寻戏耍。 郁景容出关时,陶子恬已经寂寞得很了,见他自然高兴非常,上前扑到郁景容身上,狠狠抱了抱,“景容,好久不见,惦记死你了,你呢,想我么?” 郁景容:“……”缓慢点头。 陶子恬见他神情,哈哈大笑,用力揉捏他的脸道:“你这个骗子,哪里有想念我的样子。” 郁景容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又托住陶子恬的屁股,以防他掉下来。 陶子恬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动作太过奔放,笑哈哈地掩饰尴尬,从郁景容身上下来,关切询问:“你修为进境如何?” 郁景容淡然道:“与元婴仅是半步之遥,只是万墟髓玉骨并非凡品,要将它炼化,怕还要耗费许多载才能成。” 陶子恬笑容洋溢,诚挚道:“恭喜你了。” 郁景容道:“我不过暂时出关,只因知会你一声,待我不日后晋升元婴修为,四周必然降下雷劫,我借雷劫破丹成婴,淬炼*,而你与杜祖年暂且避让,以免受雷劫波及。” 陶子恬因郁景容的周到感到心里一暖,接着又不放心道:“你对雷劫可有把握?” 郁景容眼底渗透一丝笑意,“区区元婴雷劫,不足为虑。” 陶子恬笑道:“好。” 陶子恬与杜祖年暂时避开,但也没有走得太远,仍旧置身山中,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远处乌云滚滚而来,黑压压的一片积在他们头顶上,整个天地间都暗了下来,四周灵气仿佛感应到将至未至的天劫,如烧开的热水不停翻腾。闪电如矫龙,不时在云间穿梭,照得天下明暗不定,窒息的紧迫感无限蔓延,雷劫前的等待更叫人坐立难安。 终于第一重雷劫劈了下来,只是数条纤细的闪电,接着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直至第九重!九重雷劫愈到后面声势愈是骇人,第九重时无数粗壮雷电几乎要将天地斩断,万雷轰鸣,电光灼目,大地都被劈得震动。陶子恬因跟脚之故,本身就畏惧雷电,最后一重雷劫更叫他心惊肉跳,甚至忘了呼吸。 杜祖年拍拍他,“你没事罢?” 陶子恬摇头,见雷声终于止住,连忙道:“雷劫是结束了?瞧我这出息,哎。”他想爬出山洞,却被一只胳膊先行捞了起来,陶子恬欣喜道:“景容!” 郁景容侧头看他,“你畏惧雷劫?是我思虑不周。” 陶子恬摆手,知道自己没出息,不愿再提,他退出郁景容的怀抱,见郁景容虽然鬓发有些凌乱,法衣也换了一身崭新的,但不见疲态,反而精神挺拔,气度更上一层楼,便放心了。 郁景容道:“雷劫固然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亦是赐予修士的福祉,若无天道降下雷劫,便不能淬炼*,开阔经脉,金丹更无法破而成婴。我如今已经突破至元婴境界,肉身脱胎换骨,自是无大碍。” 杜祖年补充道:“且雷劫应人而变,若是历九重雷劫,必然是天纵之才抑或大恶之徒,资质普通者想依靠法宝渡九重劫,天道还不许。” 陶子恬笑嘻嘻道:“景容自然是厉害的。” 郁景容眼神柔和几分,从袖中抽出一柄剑,那剑十分简陋,堪堪拥有形状,现世时天地间却仿佛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周围因雷劫而聚集的灵气仿佛被剑之锐意震动,翻滚骚动起来,直到郁景容指尖在剑身上抚过,那种浩瀚的锐意才被拢回剑中,四周也平静下来。 郁景容道:“万墟髓玉骨难以炼化,今日反倒借雷劫之力,堪堪令它有了剑形。” 陶子恬很为郁景容高兴,“如此甚好。” 郁景容道:“周围灵气因雷劫聚集,你我不如再闭关一些时日,想必另有一番收获。” 陶子恬欣然应允:“好。” 第29章 天才修士 因第一次九重雷劫淬炼,郁景容经脉与丹田比金丹期扩大百倍,又加之雷劫之后元气耗尽,故而此时对于灵气吸收如疾风骤雨,来势惊人。只见方圆百里之内灵气奔涌,形成巨大的气旋,源源不断倒灌进郁景容体内,陶子恬在他身侧入定,也受益颇多,那气旋中泄露的灵气于他而言恰好方便吸收。如此闭关半个月,进境更甚之前五年,体内受灵气滋养强健许多不说,丹田在灵气不断挤压下逐日扩大,虽然没有一举突破化神期境界,但积累已经是深厚非常。 陶子恬一方面欣喜于卓越的进境,一方面又感叹自己与郁景容的差距。 杜祖年得知则指点道:“郁景容本身天资过人,且元婴期起每次突破皆有渡劫带来的好处,故而元婴期可说是境界上的风水岭,其威能与声势远非金丹期修士可比。你如今修为确实大不及郁景容,然而比起其余人,又已经是进境颇为神速,便不必望洋兴叹。” 陶子恬咧开嘴角露出个粲粲的笑容,像模像样行礼道:“多谢前辈拳拳爱护之心。祖年兄兴许还不知晓,我来到玄元大世界之后也拜了师门,虽然不过四品宗派,但师尊慈爱,同门间情谊亦是厚重,眼下我离开宗门时日已久,正打算回师门拜见师尊,也好将祖年兄引介给师门,祖年兄以为如何?” “哦?不知你拜在哪个宗派门下?” “正是栖霞派。” “……”白色毛团不自然地凝固了片刻,杜祖年高深莫测道:“本座便不同你们一起去了。” 陶子恬奇怪,“为何?” “……本座不是同你说过,正在找寻几件法宝?而如今与你们同行,法宝下落迟迟未知,不如就此分道扬镳,日后若有所需,必然还会去找你。” 杜祖年提到这事,陶子恬也想起来问:“前辈先前说想要万墟髓玉骨,万墟髓玉骨也的确是难得的宝贝,却不知道为何最后拱手让给景容?” 杜祖年道:“是我认错了,我求的并非是万墟髓玉骨。” 陶子恬心里有些疑问,这万墟髓玉骨已经是了不得的宝贝了,却还不入杜祖年的眼?偏到千息离开,杜祖年也没有提过自己想要找的宝物,却不知道是为何?然而陶子恬只是心里想了想,并没有刨根问底。 “那好吧,我便与景容一道回师门了,祖年兄如今修为受限,切莫逞强,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杜祖年何时被一个小辈如此谆谆嘱咐,既有些窘促又有些受动,兔子直起身体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陶子恬的裤腿,“你与景容回去师门吧,修行贵在坚持,切莫懈怠。” “是,前辈。”陶子恬乘机握住杜祖年的小毛爪,揉捏了一阵才松开。 栖霞派。 “师尊师兄师姐!子恬回来了——!!!”陶子恬五载不归,思念心切,又兴致冲冲,甫一回到师门,就辅以元气喊得师门上下无人不知。 华川慎第一个出现,云淡风轻扔下一句,“胡闹。”却没有多少实在的苛责之意。 陶子恬十分欢喜,连忙上前见礼,“徒弟拜见师尊!徒弟想念师门上下得很!师尊近来可好?” 华川慎笑道:“为师好不好,还待查探你的进境再说。” 陶子恬涎皮赖脸笑着,递出名门,华川慎自然一眼就看出陶子恬境界,只是怕他太过冒进,为了修为而坏了自己根基,查看过陶子恬体内情况后才放心下来。这个徒弟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在正事上还是极有分寸的。 隋顺东与红瑶也接连赶到。 彼时郁景容刚与华川慎见礼,华川慎拈着胡须,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郁景容进境之快,连他这个见识广博的老东西也惊叹不已,“郁小友果然天资过人,短短五载便有如此进境。顺东瑶儿子恬,尔等日后即便求道有成,也要谨记不骄不躁,要知人外有人,比尔等优秀的子弟不知几何。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隋顺东红瑶陶子恬三人齐声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陶子恬心里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陶子恬想到一事,又连忙道:“师尊,景容同我在外奔波五载,这元神所受创伤,也不知道是否痊愈,恳请师尊为景容查看一番。” 华川慎平和的目光看向郁景容,他自是不介意为看顾他徒弟五年的小辈查探伤势,只是郁景容若是按照他嘱托温养元神,如今元神应当是无碍,已然恢复神智,只是郁景容却未必放心,敢让他查看体内了。 郁景容看了陶子恬一眼,上前一步躬身道:“如此,还有劳前辈。” 郁景容元神已经没什么大碍,记忆恢复也是迟早的,陶子恬松了一口气,兴致又高,自己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又从红瑶那里骗来美酒,红瑶本有意也与陶子恬对酌一番,得知陶子恬招待的是郁景容,郁景容名声虽好,然而上次对郁景容引诱不成的经历还是叫她望而却步,只得作罢。 陶子恬乘着风清月明,又是良辰美景,与郁景容把酒言欢。其实多半是陶子恬在说,郁景容听着。 陶子恬酒量可着实一般,只几杯下肚,已经有些飘飘然,待饮下更多,则越发糊涂。不过他醉酒后也不无理取闹,酒意将他一双眼睛熏得粲若星辰,湿润明亮,陶子恬笑看着郁景容,眼睛弯弯的,十分招人喜爱。 夜幕深邃,星空璀璨,凉风吹拂枝叶,沙沙作响。 郁景容抱起陶子恬,“你醉了,我们回屋去吧。” 陶子恬看着他问:“我可以回家吗?我想回家。” 郁景容道:“好。” 陶子恬笑了笑,安心地靠着郁景容睡着了。 第30章 天才修士 陶子恬沉吟一声睁开眼,就见到郁景容侧卧在自己身边,睡容沉稳,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更衬得他肌肤洁白如雪,颈项优美,半根锁骨翩然从衣领中飞出,整个就是一副不可多见的美景。 陶子恬吃吃笑了声,又察觉自己抱着郁景容,笑意转为懊恼。 郁景容转醒,晨光落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好看。 陶子恬道:“我昨儿喝醉了,必然是缠着不让你走了罢。哎,我酒量实在差,你多担待着点。” 郁景容摇头,“无妨。” 陶子恬将郁景容带去正殿,果不其然,只要华川慎不在闭关,必然有弟子准备一日三餐的。 陶子恬随意地将郁景容带到身边坐下,为他将糕点和灵露布到面前,眨眼道:“景容切莫客气,就拿这里当自个儿师门看待。” 郁景容闻言执筷的手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 隋顺东与红瑶一前一后进门。 陶子恬刚回到师门,见谁都眉开眼笑,“师兄师姐,你们也来用膳呢,来,来,到这边坐。” 隋顺东看他那殷勤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在他脑门上轻轻扣了一下,“得了,我与红瑶早用过膳了,哪里像你这般,睡到日上三竿才下床。” 陶子恬憨笑两声掩饰过去。 郁景容向隋顺东二人颔首致意。 红瑶掩袖笑嘻嘻道:“师弟不知道师兄与师姐有多惦记你,我二人又要忙于修行,又要指点八荒界收来的外门子弟,实在是分身乏术,现在终于得空,连忙就找你来叙旧啦。” 陶子恬笑得腼腆,“师弟多谢师兄师姐厚爱。” 红瑶袖子掩唇,笑骂一声,“装吧你。” 陶子恬转头就对郁景容道:“景容,你瞧我师姐天生丽质,若你有意,我便出力为你促成这段好事如何?” 红瑶跺脚道:“陶子恬,莫要以为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陶子恬摊手哈哈笑道:“哎呀,修士可无趣了,连说悄悄话都不能够。对了,怎么不见我二师兄?” 隋顺东道:“你离开师门不久后,你二师兄跟着出门,说是修行遇到窒碍,需要外出历练一番,所幸这些年间定时向师门报平安,故而我等不为他担忧。” 陶子恬点头道:“原来如此。” 早膳用了,陶子恬去拜见华川慎,昨日刚回到师门,陶子恬只是粗略交代情况,今儿便把详细情形告诉华川慎,只有杜祖年身份及郁景容所得至宝含糊而过了。 华川慎点头,“原来有此奇遇,无怪郁景容与你皆修为大有长进。看来郁景容此人非但资质过人,且气运绝佳,你这次可说是受他惠及。然而因果相随,若非子恬心存善念救助于他,也不能得今日这种种好处。” 陶子恬笑道:“我心里喜欢景容这个朋友,倒也无关那些旁的。” 华川慎道:“将你的灵种石拿予为师查看一二。” 谈及正经事,陶子恬敛容正色,华川慎将神识探入灵种石中,合目问道:“你自这灵种石中得到何种启发?” 陶子恬想了想,如实答道:“从无自有,周而复始,生机无限。” 华川慎长笑道:“好一个生机无限,如此生机大道,与你跟脚及性情皆是契合非常,你能有此机缘,为师深感慰藉。” 华川慎将灵种石送回陶子恬手中,又劝诫道:“世间之道无数,上有大道,下有小道,世间修士只道是大道奥妙,威能无穷,然而事在人为,与天无关。若人只修小道,持之以恒,心无旁骛,未必不能修得正果,霞举飞升。若人得以修大道,或苦于功法不全,或自视甚高,怕最后适得其反,身死道消。天赐机缘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失了本心。” 陶子恬郑重一礼,“徒弟省的了。” 华川慎打出一枚玉简,“此功法名为《逢春万秀录》,合计上中下三册,原为地阶木灵种功法,因你合的是生机大道,反而与它更为相称。只是《逢春万秀录》终究只是小道功法,若你不想辜负自己大道潜能,待你日后修为有成,且对功法有一定见解之时,自创新功法为好。” 玄元大世界的功法品阶为天地玄灵凡,地阶功法排列第二,虽然不足以发挥陶子恬灵种威能,但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是不错的选择了。 “多谢师尊费心。徒弟必定好生修练!” 华川慎点头,“你去吧,若是功法有成,或许还能赶上序位之争。” “是,师尊!” 《逢春万秀录》上篇乃春晖寸草,便是以自身之力温养草木。这乍一看没什么威力,然而地阶功法自有其奥妙之处,草木有灵,玄元大世界也不乏凶悍灵根,若能将其温养,便能与其灵性沟通,更作攻击之用,必然要比那些法宝灵活趁手的。 郁景容得知后赠送陶子恬灵根,“此为七品后天灵根,因喜噬灵气,故名噬灵藤。若你能将其温养,使其听命于你,则能成中品宝器。如若不能,此凶藤威能可抵金丹修士,又嗜吞食,怕不能为你所用了。” 陶子恬噎了噎口水,“那么凶残?” 第31章 天才修士 郁景容曲指弹了弹藤蔓,藤蔓竟如活物,在郁景容的动作下缓慢抽动,正是躲避郁景容的手指。 陶子恬看得更是惊奇,郁景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跟脚也属灵根,如今已修成人身,这七品后天灵根不过初开灵窍,不足为奇。” 陶子恬讪笑两声,“一直维持着人形……我快忘记自己跟脚了。” 郁景容见他模样憨态可掬,眼中流露浅浅的笑意,他将噬灵藤递与陶子恬,宽慰道:“我既收取了噬灵藤,自然也有手段震慑它,必然不会让它害了你。” 陶子恬喜笑颜开,“我晓得,你这正是瞌睡了就送来枕头,我再高兴不过。” 郁景容又递出一片玉简,却是一部名为《破风三十二式》的鞭法籍,陶子恬这下犹豫了,“这,你连功法都赠与我,若是被你师门知晓,怕是不妥罢。” “这部功法确实为承天仙宗所有,然寻到它并上交师门的恰好是我,若我要将它再外传给旁人,即便师门也无从怪罪。” 陶子恬闻言,这才将玉简收入怀中。 两人再度闭关,还相约了出关的时间。陶子恬耗费一年领悟《春晖寸草》实践的对象自然郁景容赠与的噬灵藤。 噬灵藤很具凶性,加之品阶颇高,若没有郁景容事先一番震慑,又岂会将陶子恬区区筑基小子看在眼里,怕早就缠绕上去,将他灵气吸食得一干二净。然而如今却偏偏碍于郁景容的威慑,只能不甘不愿盘踞洞府中一角,偶尔曲起藤茎,威胁般朝着陶子恬挥舞。 陶子恬也颇有些为难,他对噬灵藤的凶性很满意,然而噬灵藤威力远在他之上,日后又如何愿意受他差遣? ……不能强夺,那便只有智取了罢。 一日,陶子恬从功法领悟中脱离,仍旧维持坐定的姿势,将一丝元气伸出体外,漫无目的地在洞府中盘旋。 陶子恬如今元气中生机之力尚不完整,然而对于敏感的灵根来说仍旧察觉这丝元气的特殊来,只是凶藤刚晃悠悠探出一条枝茎,又仿佛想到什么,顿了顿,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如此情形之后每日都会上演,陶子恬出体的元气越来越浑厚,加之功法在体内的演练,洞壁上但凡被这股元气碰触过的草木皆是生机勃勃,翠色浓郁。凶藤虽是每每克制自己本性,然而却也总是受不住撩拨,藤条收回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藤条尖端微微勾着,与生机元气错开时,还能见着它犹豫不决地晃动,此番小模样倒是显得很是喜人了。 如此,陶子恬对噬灵藤的防备倒日益薄弱,一边领悟功法,一边撩拨噬灵藤,他功法日益流畅,元气中生机之力也日益旺盛,然而噬灵藤对生机灵气总是看得见,却不敢下嘴,灵窍初开不过是稚子心性,便愈加委屈与不快。 陶子恬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大方地走到噬灵藤面前盘腿坐下,噬灵藤被吓了一跳,整条藤蔓都往后扑去,恰好攀附在洞壁上,藤条伸展交错,枝头嫩黄的小花苞颤颤巍巍,娇弱地抖动,显得很是可怜。 陶子恬轻咳两声,想到在外头若有没眼力劲的修士被这凶藤柔弱的模样蒙骗过去,后果一定不堪设想。陶子恬笑道:“你别装模作样了,景容可告诉过我你的本性,我断然是不会上当的。” 凶藤被激怒,顿时张牙舞爪起来,陶子恬耍帅地打了个响指,体内元气急射出去,噬灵藤刹那间就萎了,怕自己按捺不住朝陶子恬扑过去,届时必然要遭受那个强大的修士最可怕的报复,噬灵藤不敢逾越,又贴在洞壁上哀怨地发抖。 陶子恬勾了勾手指,灵气也在噬灵藤花苞上轻轻碰了碰,如同抚慰,“你现在吃了我,我修为有限,你得到的好处也有限,不如你让我继续修行,我日后修为高深,元气随着功法在体内生生不息,到时候你受益岂会比现在少?” 藤条尖端戳了戳洞壁,又回头朝着陶子恬。 陶子恬笑了笑,“不妨告诉你,我修的可是生机大道,此时能成的不过是将你身躯温养,待日后功法圆满,强化你身躯促你萌发新枝开辟新神通提升修为,种种好处不可言尽。即便你不需这些,只要助我一臂之力,暂时为我所用,待我寻到合适的灵根后,便劝景容放你自由。你再仔细思量,我所说于你可有害处?” …… 噬灵藤晃悠悠地朝陶子恬伸出藤条,又收回,伸出,再收回,重复两次后,终于探出藤条尖儿,微微勾出一个圈,伸到陶子恬身前,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成了!陶子恬心中大喜,毫不吝啬地将体内元气送出去,噬灵藤终于碰触到这些日子以来垂涎已久的生机之力,又是欢快又是餍足,将自己副藤都释放出来,在洞府中穿梭挥舞。 又是一年。 噬灵藤被日复一日的温养,藤茎粗了半圈,色泽青翠温润,藤条上又生出几片嫩叶,长出两朵花苞,小巧精致的花苞如一个个小灯笼般悬挂在绿色中,含羞待放,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陶子恬停下功法,吐出一口灵气,他视噬灵藤为同伴,这两年间也时不时与它说话,可惜噬灵藤灵智有限,约莫与一两岁稚子等同,虽然也知晓世事,但总归懵懂,并不能给陶子恬有更多回应。 “两年期满,我们也该出关会一会景容了。” 虽然对人事懵懂,但郁景容却是一根刺,每经历一次便要挨一次痛,噬灵藤闻言整根藤条都僵住了,窸窸窣窣地发抖。 这小模样把陶子恬逗得不行,他摸着噬灵藤的花苞,取笑道:“哎,景容待人温和,莫不是你以前做错了事,才挨了他教训吧?” 噬灵藤闻言极是委屈,从花蕊处吐出几颗水珠,似在垂泪,陶子恬安抚一阵,出了洞府。 郁景容却是早已等候在外。 山间有一处水潭,细小的水流晶莹剔透,不断从山缝里吐露出来,溅起小小的水花。 木板桥上,郁景容长身玉立,清澈水潭,飞崩玉珠,山势空蒙,绿意葱茏,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佳人如画。 陶子恬笑嘻嘻地抚摸藤条尖儿,小声说:“你瞧他这姿容与气度,无怪师姐不惜主动撩拨他。你日后若有幸化出人形,知晓更多世事,怕是亲近他都来不及呢。” 郁景容回头,陶子恬不耽搁,连忙飞身而上,落到他身边,将肩上噬灵藤展示给郁景容看。 郁景容见噬灵藤愿意盘旋在陶子恬肩上,便知道噬灵藤受了驯服,点头后又道:“破风鞭法练得如何?” 陶子恬忽然瞪大眼睛,咬着嘴唇委屈地控诉道:“又别两年,你就不知道问我过得好不好,只关心我的修为吗?” 郁景容“……” 就连懵懂的噬灵藤都仿佛透露出一股不敢置信,抑或惨不忍睹的表现来。 陶子恬大笑道:“哎,逗你的,瞧你总是正正经经的,都不与我多笑笑。” 郁景容:“……” 陶子恬摸了摸后脑,“你不喜欢我这样玩笑?那我以后不做了。” 郁景容却是浅浅笑了笑,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水光潋滟,衬得人和景都格外得好。 第32章 天才修士 陶子恬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正色道:“这两年我多是用心与噬灵藤沟通,又加紧练习功法,故而破风鞭只练成第三式。” 郁景容点头,“无妨,我现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与你过手,看你招式如何。” 陶子恬跃跃欲试,以如今郁景容名声之显扬,若能与他过手,自己所得必定颇为可观。 破风之道重在快,快,快。 天下武学唯快不破,然而实现却是不易。 陶子恬一招就败于郁景容手下,他无奈看着瑟瑟发抖的噬灵藤,将它花苞戳得横倒竖歪,怒其不争道:“你平日怂景容也罢了,而今他压制修为正远在你之下,手中所持仅是一把不常用的上品法器,怎的你还抖如筛糠?你我皆不成器,何时才能在景容手下有喘息之力?” 噬灵藤方才被郁景容气势所震,这会儿只觉得精神不济,便也不理会陶子恬话中逗弄,只摇晃着尖儿向他索要生机灵力,却被陶子恬用指头顶开。 郁景容招手,“子恬,过来。” 陶子恬一反面对噬灵藤时的装腔作势,屁颠屁颠殷勤地凑到郁景容面前,郁景容看他老实狗腿的模样,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陶子恬忽然有点怀念前些年郁景容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身上扒不下来的场景。 郁景容亲手教导陶子恬招式上的不足,虽然他修行的是剑法,然而天下招式总有相通之处,且郁景容所见所闻甚广,教导陶子恬也是一针见血,十分有用。 太上混元剑法乃是天级剑法,在承天仙宗里也颇为珍贵,郁景容年纪轻轻,却能将这套剑法融会贯通,自身又融合阴阳大道道种,这种种原因下,郁景容名扬灵动界也不奇怪了。 陶子恬踏上修道至今也不过十余个念头,对手是整个灵动界都称赞的修士,纵然郁景容压制修为,兵器又不趁手,陶子恬面临的挑战之严峻,威压之重,可想而知。 短短三个月之后,陶子恬几乎被郁景容折腾得不成人形,然而他所得也是不凡,不仅破风鞭练至第十式,招式之间变化也是自然圆滑,甚至在郁景容强压下衍变出新招式,对鞭法见解也更为通透。 如今陶子恬可在郁景容手下走过六招,听起来或许寒碜,但相比最初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已经叫陶子恬十分满意,毕竟郁景容于自身功法浸淫已久,而他修行才刚起步,理当积极进取,而非轻易自轻自贱。 郁景容击飞陶子恬手中噬灵藤,陶子恬此时已经力竭,险些从半空跌落,却被郁景容接入臂弯里,两人稳稳落到地面上。 郁景容开口道:“你我切磋到此为止。” 陶子恬如今越战越勇,适应郁景容雷霆般的攻势后,反而喜欢上这种紧张压迫下突破的修行方式,但他也知道轻重,“序位之争将近,你的确该早做准备。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指点,若我一个人埋头苦修,要成现在的成就怕得耗费三五年不止。序位之争后,若还有机会,你莫要嫌弃我根基差,我们再来切磋吧?” 陶子恬在郁景容手中磨练三个月,此时形容虽是狼狈,言语间又是顾盼神飞。 郁景容点头答应,姿势不变,抱着陶子恬蹚入水潭中。 陶子恬这才反应过来,困窘道:“你这么打横抱着我是为何……我又不是女人家。” 郁景容道:“别动。”他示意陶子恬去看潭水倒影。 陶子恬瞥了一眼,自己也吓了一跳,“卧槽,这么邋遢……难为你日夜要对着我这样的尊容,景容,放我下来,我好好洗漱一番。”他笑嘻嘻地拍着郁景容的胳膊。 郁景容将他放入水中,陶子恬舒服地叹气,将衣服剥了干净,用清水撸了一把脸,清凉的水汽涌入鼻间,陶子恬如获重生。 郁景容道:“我为你上药。” 陶子恬闻言乖乖趴在边上,他身材挺拔,身上覆盖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相当紧实,蝴蝶骨在水中生动灵巧,带着男性独有的张力,腰窝以下的曲线逐渐翘挺,最好的风景却是被遮掩在底裤下。 郁景容用手指挑出一朵膏药,用手掌在陶子恬背上慢慢推开。 手下的皮肤温热光滑,凝脂状的膏药渗入后,触感更带着点黏腻,仿佛吸着郁景容的手掌,不让它离去。 陶子恬舒服地□□。 郁景容动作顿住,陶子恬半眯着眼睛,被郁景容伺候得昏昏欲睡。 郁景容道:“余下的你自行涂抹,我且冲凉去。” 陶子恬道:“不如我也帮你按摩,算是礼尚往来。” 郁景容摇头,“我并无不适。” “好吧。” 郁景容蹚到更深处去,盘腿虚坐在水面上,大半个身子都受到瀑布冲刷。陶子恬看了一阵,感慨郁景容不愧是高人……连沐浴都显得这么高格调…… 第33章 教训那个人渣 再次闭关,陶子恬终于步入化神期,身体内世界逐步稳定,身长也拔高几寸,原本面容还留着几分青涩,如今却是五官俊秀分明,身姿挺拔颀长,已然是一位风度翩翩,气质上佳的美青年了。 陶子恬携郁景容一同拜见师尊,华川慎嘉勉几句,又赐下一些法宝与二人,陶子恬是他座下弟子,华川慎奖赏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郁景容却与栖霞派无甚关系,华川慎如此作为,是有些将郁景容当门内弟子看待和照拂的。 郁景容为人虽然冷淡,对人事却很通透,大方地承了华川慎的爱护之情。 隋顺东与红瑶面面相觑,师尊既然表态,他二人日后与郁景容相处也更加多了亲近之情。 栖霞派诸人恰好在商议百年一次的太岳论道大会。陶子恬听隋顺东仔细讲解一番,才知道其中底细。 原来每隔百年,即序位之争展开前,大型宗门便会借着各种名头举办集会,实则是为来日的序位之争做准备,照陶子恬的见解,无论名头是什么,实质都可说是动员及招募大会。 “凡是三品以上宗门多半会举办集会,这太岳论道大会由太岳仙宗主持,太岳仙宗乃是二品大宗,若是递上名帖,也代表日后我栖霞派投靠在太岳仙宗名下了。” 陶子恬见华川慎神态并不好,不由问道:“若是投靠这太岳仙宗名下,可有什么坏处?” 隋顺东道:“此中各有利弊。我栖霞派虽是四品宗门,无奈门下人数稀少,于序位之争中处境很是不利,若是投靠太岳仙宗,便有其余宗门与我等结盟,能缓解不少压力。至于弊端,若是太岳仙宗日后有何为难,或有什么嘱托,我等也是难以置身事外的。” 陶子恬顿时明白过来,极为妥帖道:“原来如此。此时便听凭师尊做主罢。叫我说来,只要与师尊三位同门在一起,旁的都无关紧要。待徒弟们日后修为有成,不管是不是太岳仙宗附属,都没人敢小瞧。” 华川慎睨了他一眼,轻声斥道:“你张口狂妄,也不怕郁小友听了笑话你。” 陶子恬见到师尊神情有些缓和,心里也放松不少,热情地搂着郁景容的肩,“师尊,哪能呢,我与景容关系可好着,景容,你说是否?” 华川慎知道小徒弟是为了让自己开怀,十分动容,又见郁景容对陶子恬唐突的举止并无不快,才只轻声斥了一声,“胡闹。” 郁景容替陶子恬说话,“前辈勿怪。” 隋顺东与红瑶一起表态,“师尊,师弟说得很有道理,徒儿全凭师尊做主!” 华川慎抚着扶手大笑,连说三个“好”,“我华川慎有你们这般熨帖懂事的徒儿,乃本座之大幸。” 陶子恬讨人高兴的话说得格外溜,“师尊洪福齐天,日后好事不计其数,如今教导我们这些愚钝徒弟,于我等乃是大幸之事,于师尊却是微末小事,师尊可别再说那样折煞徒儿的话了。” 华川慎被陶子恬哄得又是一阵长笑,随即将陶子恬招到座前,兴起之下拽着陶子恬的脸皮子,“你这小子愚钝与否为师尚是不知,只是这嘴巴却跟抹了蜜似的,最会讨人欢心。日后你所见人事渐多,这灵动界人杰地灵,其中不乏风华绝代的女修,你这张嘴可要自己留心,万不能招惹了那些出众的女子,胡乱惹来桃花。” 华川慎平日极少这般逗弄弟子,隋顺东与红瑶听了皆是发笑。 陶子恬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平常的男女之事而羞窘,只是抓着华川慎的手讨饶道:“师尊,天地可鉴,徒儿对您的美言句句发自肺腑,和徒儿嘴巴有何干系?这些好话徒儿只对师尊一人说,断然不会便宜外面那些女修的。” 华川慎挥退两个徒弟,只留隋顺东在身边。 离开闲云宫颇远,红瑶才叹息道:“师尊痛下如此决定,想必心中很不好受。可惜我等修为尚低,能力亦不如师兄,无法为师尊解忧。幸而子恬你口舌伶俐,还能哄师尊开心。” “师姐何必妄自菲薄?我等暂且韬光养晦,五年十年百年,只要持之以恒,来日必有所成。日前入门的新弟子可都要倚赖师姐的教导,他们可是我栖霞派未来一大助力,如今就靠师姐你了,可见师姐对于我栖霞派何其重要。” 红瑶笑骂道:“师尊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你呐,嘴上可抹了蜜似的甜。” “哎,有吗?”陶子恬煞有其事抹了抹嘴唇,又闻了闻,“没呀。” …… 华川慎闭目斜倚在软榻上,神情疲惫。 “师尊,您且看开一些,切勿思虑过重,阻碍心境,届时便是因小失大了。”隋顺东看着华川慎年轻的脸庞,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恨道:“若世人知道我栖霞派实则是当年东阳仙宗分支,必不敢如今日这般仗势欺压我宗门!” 华川慎揉了揉眉心,随手要将茶盏放下,隋顺东立刻去接,“为师何尝不想念宗门昔日光景,然而今非昔比,当年东阳仙宗虽也门人稀少,却各个都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其后弟子虽不如先祖们出众,但也说得上天资不俗。然而三千多年前,东阳仙宗经历大变,第二百五十八代掌教飞升之际,达天人感应境界,一力将偌大仙宗分解,投于各个灵洲,且吩咐这些支派改头换面,不得以东阳仙宗之名行走世间,而我栖霞峰在都盖洲,因掌教之吩咐,始终藏身匿迹,便也逐渐式微,直至今日,数千年已过,想那些个庞大宗门亦在岁月中更迭替换,许是已经无人记得昔年东阳仙宗之名,为师才有近年这种种举措,广纳门徒,叫你们去序位之争中历练,然而栖霞峰终究积弱太久,若背后没有其它势力相助,为师对于你们总不能放心。若要选择门派投靠,为师思量许多,太岳仙宗乃二品宗门中下势力,既不会折损我宗门名声,又不至于因自身势大而轻忽我等。” 隋顺东道:“师尊为徒儿们殚精竭虑,徒儿感念于心,必不辜负师尊厚望!只是徒儿有一事不明,当年东阳仙宗是堂堂一品仙宗,无论面临何种灾祸,理当有抗争之力,如今却应祖先掌教的吩咐使得整个宗门分崩离析,想必各个分支也是逐一式微,若是将灾祸化解也罢,若是祸患犹在,怕是整个宗门都要倾覆,如此抉择,徒弟无从断定好还是不好。” 华川慎摇头叹息,“三千年前为师在门中积累也不深,对此事并不清楚根底。然而祖师掌教天人感应却做不了假,霞举飞升,万物返道,必是从那三千大道中窥得一丝天机,师祖掌教不惜痛下如此决定,想来昔年不是如此行事,怕是立即要大厦倾倒,万劫不复了。” 两人说到此处,神色皆是凝重。若是能让堂堂一品仙宗倾覆,那该是如何毁天灭地的能力? 隋顺东见华川慎神情郁郁,又连忙转移重心,着手伺候他休息,“师尊勿要再惦记这事,事到如今,我栖霞派虽已经是式微,但总是传承尚在,且底蕴深厚,今后只要小心行事,必不会再惹来纷争的。” 华川慎拍了拍隋顺东的手,注视他道:“若为师身边没有你们这些徒儿,怕也是难以支撑。你说的对,虽然要将宗门投靠于其它门派之下,为师甚是痛心,然而如此决定却是对眼下形势最为有益,我不当如此耿耿于怀,若是日后对心境有所阻碍,那便真是因小失大,极不妥当了。” 隋顺东见他释怀,才真正放心下来。 第34章 教训那个人渣 栖霞派一行人提前抵达太岳仙宗所在之地,灵动界有二十四灵洲,每一灵洲皆是天圆地方,去地不知多少亿万里,然而二品宗门之数不过四十,可想太岳仙宗之威能与显赫。 陶子恬好奇心重,灵境盆尚在云头上时便透过法宝界壁往下张望,只见下方山脉广阔无垠,无数山头被笼罩在庞大的护山大阵中,护山大阵宝光耀眼,金色法文浮动流转,整个二品宗门看上去都十分气派。 华川慎领着四人凭信物穿越太岳仙宗的护山大阵,立刻有宗门弟子前来接引,那宗门弟子身后还跟随五六个同门,境界都在化神期内,为首的弟子更已经是金丹中期。这样的阵容便显得栖霞派这上下也不过寥寥数人,修为也不显的宗门越发寒碜起来。 为首弟子顿了顿,拱手作礼道:“晚辈梁毅峰,恭候栖霞派宗主大驾。” 栖霞派一行人回礼。其中自然属郁景容最是寡言,梁毅峰却似对他有些兴趣,主动问道:“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隋顺东笑道:“郁丛芝道友乃是我小师弟的至交好友,本就是离开师门外出历练,恰好遇到太岳仙宗主办这等盛会,就跟着一道来了。” “原来如此。”梁毅峰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 梁毅峰对待栖霞派上下并不热络,但也绝对不失礼,将数人引至休息的院里,离开前还有意提点道:“太岳论道大会,名门子弟云集,虽然碍于我太岳仙宗的名头,众修士不会过分生事,然而不保准有些修士自作聪明,以为能引起我宗门注意,便私下相约斗法……贵派此行人数稀少,若想论道会上脱颖而出,势必要忍住一时意气,方能图谋长远。” 隋顺东笑容加深,“多谢道友提点。” 关上门后,红瑶撇嘴泄气道:“师尊,你说太岳仙宗这样的安排莫非有意要给我们这些规模不大的宗门使下马威?” 隋顺东斥道:“休要胡言。太岳仙宗只要是二品宗门,便没有人敢小觑它,一定不会这样画蛇添足。” 陶子恬道:“师尊,我瞧梁毅峰此人品行不算差,并不欺我们宗门小,还有意提点一二。” 华川慎笑道:“你们不必多虑,这次权当开眼界,瞧一瞧二品宗门的威势以及其余宗门弟子的能力。” “是,师尊。” “此行叫郁小友一同前来,也是出于本座私心,我这些徒弟们往日散漫惯了,然而大宗门难免规矩严谨,到时候他们有何疏忽,难免要叫小友提点些。” 郁景容拱手道:“愿为前辈差使。” 红瑶闻言还有点不服气,问道:“照郁景容猜想,梁毅峰在太岳仙宗中地位如何?” 郁景容想了想,“应当是内门中没有拜师的弟子。太岳仙宗自恃身份,一定不会纡尊降贵向小宗门示好,但又不能让这些附属宗门与自己离心,故而那些没有拜师的内门弟子,地位不高不低,修为与气度又尚可,加之这些弟子本身没有师尊依靠,也乐于广结人脉,为自己修行获取更多资源。” 陶子恬摇头,“这大宗门里的弯弯道道可真多。” 隋顺东很无奈,“太岳仙宗对于我等小宗门确实是庞然大物,然而却是二品仙宗中的末流,景容的师门已经可以一争一品的位列,你若要拿大宗门的作风说事,岂不是把景容的师门也带了进去?” 陶子恬手肘撞了撞郁景容,“我可没那意思,景容知道我的,一定不会误会我。” 郁景容道:“栖霞派上下一心,很好。” 栖霞派弟子都散了,华川慎却把郁景容留下,隋顺东陪着师弟师妹朝外走,有意带他们去山脚下的城镇里逛一逛。 隋顺东说话的时候陶子恬有点出神,眼见师兄拿了若指掌的眼神看着自己,陶子恬涎着脸笑了笑,“我就是在想,师尊与景容单独说些什么。” 隋顺东沉默片刻,说起来自从郁景容来到栖霞派,他们这对往日过从甚密的师兄弟也许久没有独处,好好说说话了。 隋顺东道:“郁道友毕竟身份特殊,将来序位之争碰上灵源洲,少不了他会成为我都盖洲一大威胁,如今他只身流落到这儿,势单力薄,理应明哲保身,低调行事,这次却应了师尊的邀请,参加这太岳论道大会,师尊心里过意不去,自然要时常与他说些道法,算作补偿了。” 陶子恬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在,皱眉道:“若是被人发现他的身份……” 隋顺东道:“你也别多虑,他成名不早,都盖洲与灵源洲也没有在序位之争里交手过,都盖洲众修士应当只闻其名罢了。我栖霞派名声沉寂已久,这次虽然是为了投靠太岳仙宗而来,但也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在这些附属宗门里脱颖而出,好为师门扬名。郁道友显然也知道栖霞派势在必行,才愿意助我等一臂之力。他这份心意,我栖霞派上下都承情的。” 隋顺东想着,又对红瑶数落道:“我知道师妹性子,却万万不能令郁道友不快,不然则是我栖霞派忘恩负义了。” 红瑶吐了吐舌头,“师妹平日对郁道友也视为师兄的,以后不敢啦。” 在外头陶子恬还凑巧地遇到两位故人,鲁至轩与云珠儿。 二人见陶子恬安然无恙,也很是高兴,原来穹芒山也是太岳仙宗附属宗门之一,且在太岳仙宗庇护下有些年头了,于是鲁至轩恰好还能与陶子恬他们说一说太岳论道大会的细节,三人行变成五人行,彼此相谈甚欢,也使得后来栖霞派与穹芒山关系不错。 师门要扬名,无外乎广结道友和一战成名。 鲁至轩与云珠儿邀请陶子恬等人一同参加论道小会,论道小会开设在招待宾客的上衍山主峰广场上,由仙宗安排的优秀弟子负责讲解道法,众宗门仰慕仙宗之名,基本上人满为患,甚至屡次有修士为了抢夺听道席位,不惜大打出手,虽有仙宗弟子维持秩序镇压下来,然而事后是否私下斗法了结恩怨就不清楚了。 陶子恬只去过一次,他自来到玄元大世界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摩肩擦踵的拥挤感,便歇了心思,把这种任务交给沉稳老练的大师兄了。 另有仙宗接引弟子梁毅峰,他虽然对栖霞派实力颇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因此冷落栖霞派。太岳仙宗底蕴深厚,其中有些特定的份额是用以百年一度论道大会来宾所准备,只是若是来宾与接引弟子不合,没有仙宗接引弟子带领,自然也就得不到这些好处了。 梁毅峰带栖霞派众人出席青霄果会,这青霄树乃是先天八品灵根,十分稀罕,但因着每棵青霄树高逾数十丈,树上果实百来颗,故而分出一株任自己附属宗门采摘,太岳仙宗倒也不觉得太心疼。 梁毅峰道:“投靠我太岳仙宗之门派众多,青霄果自不能平均分配,还需各位道友自凭本事,若能从青霄树上采下果实,且避开其余修士的争抢,到达时限,那些果实就属于诸位道友的了。” 陶子恬看了看青霄树,又看了看周围云集的修士,虽然青霄果不少,但修士之数更是惊人,届时竞争必定激烈非常,若是再有大能出手,以一敌百,那情形更是要混乱不堪了。 似乎知道众人疑虑,梁毅峰又徐徐补充道:“然而考虑到青霄果实数量有限,且灵根本身希贵,为防灵根受到损伤,故而前去采摘的弟子修为限于化神金丹及元婴期三个境界的修士。” 这恰好与序位之争境界限制相同,想来太岳仙宗有意挑选序位之争中得用的弟子。 华川慎沉吟片刻,“顺东红瑶,你们且为师门争取一番好成绩来。” 陶子恬见华川慎停顿,主动站出来道:“师尊,徒弟会量力而行,还请师尊宽心。” 梁毅峰摇了摇头,虽然栖霞派几个弟子资质不错,无奈门中人数稀少,又羽翼未丰,属于青黄不接的窘迫状态,若是将来遇到什么不测,怕师门难以保全,届时就实在可惜这些资历不俗的弟子了。 梁毅峰见栖霞派中唯一的元婴修士并不表态,不由劝道:“道友资质与修为皆是上乘,何不前去一争?即便道友看不上这些青霄果,但与其他修士切磋一二也是不错的。” 不等郁景容回答,不远处伴随长笑声,一位修士翩然而来,“毅峰师弟,早些时候听说你争取到接引宾客的重任,师兄我便一直挂记师弟你的情况,如今一见,却是放心许多。” 众人循声望去,梁毅峰握了握拳,才拱手道:“师弟多谢周师兄关爱。” 举止虽是恭敬,然而神态和语气很是平淡,就显出几分疏远与抵触来。 那位周师兄显然也不是真心挂记师弟的情况,见梁毅峰如此不识好歹,便沉了脸色,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身边跟随的修士道:“秦道友,这青霄果实有清心养神之奇效,于修士磨练心境温养神魂都很有好处,如此珍果也并非每次都与来宾共享,秦道友务必把握这次良机才是。” 跟随在他身边为首的秦姓修士立即殷勤道:“多谢周道友提点,如此珍果,自是能者才能善用,断不能让它有落到某些无能的修士手里平白受糟蹋的可能。”说着,秦姓修士甚至明目张胆朝栖霞派众人瞥去一眼,讽刺何人不言而喻。 第35章 教训那个人渣 红瑶性子直爽,如何能容忍对方如此诋毁自己师门,恨恨一跺脚,便要上前与那修士动手,却被隋顺东拦了下来。 秦别玉只是一介小辈,华川慎不可能与他较真,此时便由隋顺东代师门道:“秦别玉道友,睽违多年,你修为不见长,溜须拍马的本事却是一日千里,叫隋某佩服不已,隋某今日也想请秦道友赐教一番,瞧一瞧你手上本领可有嘴上功夫半分好。” 隋顺东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眼下众多宗门云集,若是栖霞派表露丝毫弱势,莫说入太岳仙宗的眼,怕是其它宗门日后见了栖霞派,也是要看低一等。 秦别玉气得面红耳赤,发狠道:“你,你就先逞口舌之快罢,今等会儿青霄果会我定要叫你后悔与我秦爷爷顶撞!” 那周姓男子显然对这些口舌之争很不耐烦,只阴测测看了梁毅峰一眼,便转身走了,秦别玉紧追而去。 隋顺东并不将秦别玉之流放在眼里,却怕师尊因这小子坏了心情,华川慎倒是不以为意,“顺东不必挂记,如此狂妄小儿,为师还不放入眼里。” 梁毅峰叹气,拱手赔罪,“我与那周允衡师兄交恶已久,若非如此,方才与周允衡一同的烈火宗也不敢这般狂妄,当众给诸位难看。” 隋顺东摇头,“在下与烈火宗宗主之子秦别玉早年也生了嫌隙,梁道友不必自责。” 梁毅峰与隋顺东对上视线,相视一笑,历经此事,梁毅峰倒是对栖霞派众人有了些亲近之情。 梁毅峰此时推心置腹道:“我那师兄周允衡心胸狭隘,又自视甚高,这次青霄果会上你们势必要与他接引的烈火宗对上,只是你们人数稀少,情势不利,不若暂时韬光养晦,待到正式的论道大会,自有比斗的机会,届时再展露锋芒也不迟。” 隋顺东谢过梁毅峰的好意,“烈火宗那伙人的心性我也知道一二,若此时让步,必然叫他们日后更加肆无忌惮,坏我师门名誉。我等也不是等闲之辈,坐视烈火宗欺到头上来。”他唯独担心师弟修为尚低……隋顺东见郁景容站到陶子恬身边,明白郁景容决定,对他感激一笑,如此,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陶子恬十分清醒,没有在一群元婴金丹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以化神期修为盲目冲进战场里。 他跟在庞大的队伍后面,那青霄树足足有三四十丈,修为最高的一批元婴期修士已经不见踪影,陶子恬自顾自捡漏,和落单的宗门弟子过几把手,竟然还真让他得了一枚灵果。 陶子恬防备心很重,感到的不妙的一刻连忙翻身跃到另一根树枝上,那修士眼见偷袭不成,也没什么惊慌害臊的,左右开弓打出一串串的大火球。陶子恬经过郁景容三个月的操练后如今身手灵活的很,屡次避开对方攻击,片刻后认出对方身份,可不是方才跟在秦别玉身后的走狗?陶子恬嗤了一声,转了一下肩膀热身后洒然一笑,“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人惹得我师兄生气,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儿就让我代替我师兄教训教训你,免得你整日偷鸡摸狗,净做违背道理的事来!” 对方龇了龇牙,很不把陶子恬的威胁放在心里,又见陶子恬三个同伴各自被自己同门绊住,更加肆意妄为,出手招招都是狠厉,若是能将隋顺东的同门折在这里,莫说秦师兄必定高兴,说不定连仙宗弟子周允衡都会对他看高几分。 “吴文武,烈火宗内门弟子,你可要记得这个名字,就是我教导你在灵动界必须遵守的规矩,灵动界以实力为尊,若见着我这样的前辈,便安安分分,俯首帖耳过来叫一声好听的,虽然你师兄惹了我师兄不快,但兴许我瞧你乖巧,少让你吃点皮肉之苦也未必。” 陶子恬被他口头占了便宜,也不气恼,相反露齿一笑,“臭小子,不要倚老卖老,我修行不过十余载,已然是化神期修为,如此资质可不知道要比你好上多少,你自诩是前辈,资质可见愚钝,莫不是还以此为荣?” “什,什么?!”那吴文武闻言大是惊疑,甚至停下来仔细打量陶子恬,见他面庞果然十分年轻,神情开朗洒脱,不见岁月沉淀的痕迹,心里顿时有把妒火烧红了眼,他兢兢业业修行近两百年才有如今化神后期的修为,不料这小儿竟是不过十余载……如此天之骄子,要是毁在他手中才好! 35 那吴文武自认出手凌厉,然而见识过郁景容的手段,吴文武相比起来就实在不够看了,陶子恬游刃有余地祭出金刚钟,金刚钟灵活地穿过吴文武火拳空隙处,且忽大忽小,忽左忽右,晃得吴文武很不耐烦,发誓要将这烦人的法宝打下来,陶子恬又声东击西,乘着金刚钟引走吴文武注意力,噬灵藤凌厉地朝他抽去,吴文武抵挡得狼狈,心里焦躁之下,火拳越来越没有章法…… 陶子恬终于一鞭子把吴文武抽倒,却没有太得意,他希望日后能与郁景容比肩,赢了吴文武之流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不过烈火宗行事嚣张,却不妨碍陶子恬气一气对方,从吴文武手中夺得一枚青霄果,陶子恬展示一番,笑道:“谢啦。” “你!”吴文武小人得很,越想越是不甘,大着嗓门叫喊道:“栖霞派的小儿,不过化神初期的修为,竟然得到这般多的青霄果!” 陶子恬心里暗骂一声,不再留情,噬灵藤抽得吴文武差点没气儿,并将他所剩无几的灵气一并吸走。 竞争激烈之下,青霄果会上并不少那些心术不正的修士,噬灵藤本是想钻入吴文武血肉里,它这邪恶的做派把吴文武吓得直求饶,却有五个修士,四个化神,一个金丹无声无息围绕在陶子恬四周。陶子恬暗骂一声,不得不抽回噬灵藤防御。 四个化神期不管不顾围攻陶子恬,金丹期修士却还顾忌些颜面,没有正面发难。 直到这时候陶子恬才有些感觉到当日与郁景容交手时的紧张和压迫,不过也只是有些而已,毕竟郁景容剑法玄奥,而那四个化神期招式平平不说,配合也不好,然而若没有郁景容的□□,他肯定也支撑不住这以一敌四的局面! 陶子恬站立在飞剑上,他如今一组飞剑已经驾驭得不错,飞剑带着他忽上忽下,金刚钟防御左右,陶子恬心知自己元气有限,只能逐个击败,且必须速战速决。 他一下将飞剑全部祭出,同时斩向四个修士,他神识有限,四个修士又招式不一,飞剑只能拖延对方刹那时间,陶子恬如今争取的就是这短短的刹那! 他正前方的火灵种修士不将飞剑放在眼里,没想到刚把飞剑打落,正主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面前,噬灵藤张牙舞爪朝他咆哮,便一时慌了神,数条火龙喷出。陶子恬没有正面抗击,反而敏捷地借着噬灵藤一跃,那火龙越过他直接喷向追在他身后的另三个修士身上,其中有个木灵种修士因为属性相克,又猝不及防,直接被火龙从树枝上打落。 那火灵种修士也因为元气一下消耗过多,有点摇摇欲坠。陶子恬乘势追击,噬灵藤破风抽去,没几下就将火灵种修士击落。 四个化神期修士只剩两个,陶子恬压力骤减,一套破风鞭法虽然只练到第十式,却颇得其精髓,出鞭又快又狠,加之噬灵藤甘愿为他所用,更令陶子恬觉得如臂使指。 此消彼长之下,另两位化神期修士却很不好过,他们本是豁出脸皮不惜以众欺寡对付陶子恬,若是败了,岂有颜面再回去师门?偏偏因着陶子恬鞭法了得,一时奈何不了他,便使劲想要毁了噬灵藤,然而噬灵藤又岂会怕了这些区区化神期的修士?反而因着这些修士道法中泄露的灵气被撩拨得蠢蠢欲动,若非陶子恬全力压制,怕早就要忍耐不住,扑上去将这些碍眼的修士吸个干净了。 陶子恬振臂,噬灵藤无可奈何,耷拉着躯体软了下去,交手的修士不明底细,只道是那藤蔓被自己重伤,便妄想一举拿下陶子恬,陶子恬以飞剑御敌,对方也没有防着噬灵藤绕到自己身后,忽然发难,前后夹击之下,那修士也被抽飞出去。 此时围攻的化神期修士只剩一人,陶子恬不用再顾忌周围夹击,出手更是游刃有余,相比之下仅剩的化神期修士则萌生退意,以多欺少尚不能击败对方,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又还能有什么作为? 陶子恬见对方开始抽身,又岂能令他如愿?他陶子恬修为不高,却也不是好欺负的。此时没有其他修士的威胁,陶子恬将噬灵藤副藤都祭了出来,噬灵藤铺天盖地朝对方围困而去,那修士左支右绌,被噬灵藤捆住双脚,灵气被抽空不说,还丢脸地被倒吊在树枝上。 陶子恬拱手,笑容很是气人,“承让,承让。” 此时那个一直潜伏在旁边,伺机而动的金丹期修士终于出手了,陶子恬知道自己斤两,又连续与五个修士交手,不说元气不继,噬灵藤也很是疲软,不过陶子恬也不轻易服输,总要挑战一下自己的底线才好。体内元气被逼之下迅速运转,陶子恬嗤笑道:“好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做出这等乘人之危的事来,真是小人!” 那金丹期修士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太坦荡,脸上挂不住,却还得理直气壮地辩驳道:“小友说笑了,我修为固然高于你,然而在外历练,岂有对手每次修为与自己一样的可能?我刚才见你陷入重围,已经没有落井下石,也算对得起你。” “笑话!这里是论道大会,讲究的是机缘和道法,你如今为难我一个修为低微,又连战数场的后辈,还这般强词夺理,他日若沦到与我一般境地,可也不要怨别人仗势欺人。” 金丹修士被陶子恬说得一阵咬牙,然而已经出手,又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如他这般没有师门依靠的散修,也只能自食其力,不错失任何夺取资源的机会! 陶子恬终究到达底线,被对方一枚五泰宝印撞倒,眼见不妙,陶子恬刚要喊郁景容,下坠的身体已经被人接住,陶子恬眨了眨眼,看着郁景容背光的脸,笑了笑。 第36章 教训那个人渣 那金丹期修士眼看功败垂成,陶子恬被一个元婴期修士护着,咬了咬牙,他这样的散修最看不惯有师门护着的娇贵子弟,原本对陶子恬的亏欠之心也散去,只硬着头皮与郁景容过手。 郁景容只出了一柄剑光虚影,虚影使出的也不是太上混元剑法,相反招式简单不过,只是最基础的挑削刺。金丹期修士起初心里一喜,然而下一刻却笑不出来了,明明是这样简单的剑法,却因着对方剑光锐利,每一剑都直中要害,且招式简单,变化更加迅速,使得金丹修士毫无招架之力,立刻叫道:“你,你堂堂元婴期修士,却拿我一个无依无靠的金丹期修士揉捏,你,你可不觉得无耻?” 陶子恬闻言瞠目结舌,夸张地叫道:“我以为有我方才的话,你心里怎么也该有个准备,怎的,刚欺负我一个化神期修士理直气壮,这会儿被元婴期修士缠上,就觉得委屈了?” 那金丹期修士一口血哽在喉咙里,被郁景容轻易打趴在地上,只得拼命求饶。 “在下御剑宗方承欢,已经对道友留意许久,还请道友赐教!”就在郁景容要下手了结这金丹期修士时,一道陌生身影如闪电一般从上方劈了下来。 郁景容眼中杀意未敛,皱眉道:“怎么,你要救这无耻之徒?” 那金丹期修士闻言,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到那方承欢身边,“前辈!前辈!求前辈救我一条小命,此后小人任凭差遣,万死不辞!” 方承欢嫌恶地看了一眼这金丹期修士,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踢回郁景容脚边,“道友说笑,我观他以金丹期修为却欺负一个元气枯竭的化神期小辈,且出手颇重,实在卑鄙不过,乃是死不足惜,在下只不过观道友剑法过人,想要讨教一二罢了。” 郁景容闻言神情不改,就要一剑将涕泪横流,姿态难堪的金丹期修士杀死,陶子恬堪堪回过神来,抓住郁景容道:“你,你莫非要杀他?” 郁景容声音柔和道:“此人品性有亏,今日你幸而有人护着,若是轻易饶过他,可知他来日不会再祸害其他修士?” 陶子恬被郁景容说得松动,惭愧道:“确实是我太过妇人之仁。” 郁景容观察他神情,道一声罢了,却是出手废了那金丹修士的丹田,从而留了他一条性命。那金丹修士哭号得很是凄惨,然而他本就是自作自受,在场自然没有什么人怜悯他。那方承欢对郁景容见猎心喜,很是不耐地将金丹修士扔开,急匆匆告声罪,就朝郁景容出手。 这方承欢也是元婴期修士,剑式颇有风范,陶子恬在旁看着,有些担心郁景容用的不是平日的剑术,会落下风,见他始终是游刃有余,陶子恬暗笑自己对郁景容关心则乱,也就放下心,从容旁观了。 那方承欢出自御剑宗,御剑宗乃是三品宗门,并非前来投靠太岳仙宗,而是来结盟的。整个宗门都擅用剑法,以剑道为尊,那方承欢以为自家宗门于剑道上已很是了得,至少不该输在这些小宗小派的弟子手中,然而此刻他却是越战越心惊。眼前这人神情淡漠,他的剑如他的人,凌厉得很,偏偏招式又十分简单,这些简单的招式一旦连贯起来,却有扭转乾坤,改天换地之能! 小半时辰后,方承欢面色青白,退后拱手道:“前辈剑法惊人,晚辈心服口服!”方承欢乃是元婴后期,虽说同境界中的阶段差别不显,然而方承欢却反过来恭恭敬敬唤郁景容一声前辈,实是因为郁景容于剑道上的成就远胜于他,这一声尊称,确实发自肺腑。 方承欢退下后,又接连有数个剑修来向郁景容讨教,郁景容来者不拒,对手无一不败在他剑下,陶子恬与有荣焉,郁景容见他高兴,神情也柔和下来。 两人索性也不移步了,陶子恬打坐恢复元气,若再有人来挑战郁景容,他就在旁观摩。 青霄果会结束,由仙宗弟子计算众宗派弟子所得,隋顺东取得八颗果实,红瑶取得四颗,陶子恬三颗,向郁景容挑战的都是些不错的剑修,故而他没有主动争抢,青霄果反而是其中最多的,足足有三十六颗。 这数目听着不算顶好的,然而青霄果树上结了百余颗果实,然而竞争者上千,如此看下来,栖霞派的排名很是不错。 在高空中,数位大能彼此交谈。 “秦真人,依你所见,这些附属门派弟子实力如何?” 秦姓修士盘腿虚坐在九天玄清宝莲上,手指不断掐诀,宝莲开开合合,彩色灵光涌动,温润下方那本体脆弱的青霄果树。 青霄果树经受温养,原本被修士所长之处逐渐恢复,其枝叶舒展,根茎延伸交错,显得生机盎然。 宝莲上真人颔首道:“比之往年实力确有所长。” 开口询问之人亦是含笑道:“此次一些新晋附属门派能力也是不俗,若是召集在仙宗里好生培养,对我仙宗日后大有好处。” 另有大能附和道:“合该借此机会为我宗门选取更多资质上佳的弟子。” “承天仙宗郁景容大若天山穆泽玉玑宫苏韩星,尉迟世家尉迟弘,这些皆是灵动界名声赫赫的修道奇才,我堂堂二品仙宗,当有几个出众的后继弟子,使宗门之名更加显扬。” 数位修为皆在出窍期的修士议论正热,一位冥想的剑修豁然睁开双目,那双眼睛仿佛承载剑光,既是耀眼又是锋利,他甫一开口,如剑鸣铮铮,其余众修士皆是闭口静听,尤显他地位特殊。 只见这位剑修一指,神情冷漠而威严道:“此子于剑道领悟非凡,乃可造之材。” 众大能见平日自视甚高的璇涯真人竟于剑道上如此夸赞一个后辈,都是大感稀奇,纷纷低头围观,只见那位弟子神情平冷,气势犹如一柄封在鞘中的灵剑,虽然锋芒内敛,然而细看之下仍旧可见逼人锐意。 郁景容若有所觉,抬头望去,众出窍期修士大惊,纷纷避其锋芒,待回过神来又是一阵羞恼,纵使这小辈得到璇涯赏识,然而毕竟尚未长成,却是因他气势与璇涯相似之故,才令众出窍期的大能下意识避让,实在是……若让此子顺利成长,将来成就真是不可估量。 众出窍期修士打量璇涯神色,见其神情凛冽,然而目光灼灼,专注地凝视那位后辈,已知他心意,纷纷道贺,心里则嘀咕着,璇涯是整个灵动界于剑道上都名声赫赫的人物,被他看上,也不知道这剑修小辈积了几辈子的福气,知道后又该如何欣喜若狂——这些个到达出窍境界的大能总是自视甚高,全然没有想过那剑修小辈竟是还有拒绝璇涯教导的可能性。 第37章 教训那个人渣 不止有大能讨论,其余地方,也有普通宗门弟子对这一场角逐议论纷纷。 尉迟望乃是尉迟凌的父亲,尉迟家与太岳仙宗结盟已久,地位特殊,若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太岳仙宗一为显宗门威力,二要尽地主之谊,仙宗自然会相赠,无需像那些附属宗门的弟子那般,下场争得头破血流的。 尉迟望将青霄果捏在手心里,青霄果不过枣子大小,尺寸实在小气了些,一口一个也有些不过瘾,幸而效果是显著的,果汁被咬出,顺着喉咙里往身体里滑动,就感到一阵温润清凉之意顺着走遍全身,顿时心境清明,说是犹如天音缭绕也不为过,再噎下果肉,效用却是比果汁更胜一筹了。 尉迟望啜了口灵茶,嘴上一抹笑意,“此灵果效用不凡,无怪品阶如此之高,凌儿弘儿,你二人也不要辜负太岳仙宗的盛情才是。” 尉迟凌低头:“是,父亲。” 尉迟弘微微一笑:“叔父说的极是。” 尉迟望道:“弘儿,你瞧这些小宗小派的弟子如何?” 尉迟弘侧目望着青霄果树底下纷纷攘攘的修士,笑容不变,“小宗门底蕴浅薄,教导出来的弟子能力也很是有限……不过,也总有两三个可以入眼的,只是可惜的是,即便潜力上佳,日后却也怕是要被宗门耽误,逐渐平凡了。” 尉迟望点头。 尉迟凌没有被问到意见,只觉得受了冷落,不过在父亲面前他不敢造次,只忍住怒气道:“父亲,你瞧这些御剑宗的弟子,本也是太岳仙宗盟友,与我们同样身份,却下场与那些小宗门弟子比拼,实在是有损三品宗门的威风。” 尉迟望不置可否,御剑宗长老与尉迟世家宗主对上视线,自然而然举盏,人以茶代酒,互敬一杯。 尉迟弘看似漫无目的地打量那些小宗门弟子,实则心里有数,却见为数不多引他注目的弟子竟然有大半出于一个宗门,引起他很大兴趣。尉迟弘抿了口灵茶,遮掩嘴角笑意。 青霄果会后,华川慎对座下弟子表现各做点评,隋顺东身为大师兄,成绩优异,不负华川慎期望,红瑶大胆冒进,故而有失平日水准。陶子恬这次倒叫华川慎喜出望外,不说有烈火宗弟子刻意刁难,甚至遭遇化神期修士围攻依旧得胜,可见他功法造诣上佳,元气也很浑厚。 华川慎知道徒弟如此有长进,得益于何人,便将郁景容叫到近前大为夸赞,并提醒道:“青霄果会上想必有不少人留意着你们这些后进修士,太岳仙宗也是打算挑选些有潜力的弟子暂时收入门中培养,你原本出自承天仙宗,乃是二品宗门之首,必然看不上这太岳仙宗,只是如今我等势单力薄,若是你得了哪些真人真君的垂青,却也不要轻易驳了对方,你且报上本座的名字,自由本座为你做主。” 陶子恬见师尊如此维护郁景容,很是高兴,连忙替郁景容道谢。 华川慎好笑地看着自家殷勤的徒弟,因着这次栖霞派很是出风头,他心里松快,也就各自赏赐了许多灵石,让他们自己安排。 红瑶在青霄果会上失利,心中难免沮丧,隋顺东与陶子恬想陪着她散心,郁景容道:“我今日于剑道上略有启发,需闭关数日,恕无法陪同。” 陶子恬愣了一下,看看同门,又看看郁景容,便说:“由师兄陪着师姐我很放心,我就留下来陪伴景容吧。” 隋顺东皱了皱眉,“修士闭关,分别数十年也都是寻常,你如此依赖郁道友,保不准郁道友还嫌你黏糊。” “哎?怎么会?”陶子恬询问地望向郁景容,“我和景容是好友,相互陪伴不是理所当然?” 郁景容却道:“你师兄说得在理,何况我只是闭关数日,你若没有体悟,也不必陪我浪费时间,便同你师兄师姐一道去吧。” 陶子恬嘴唇动了动,松口道:“好吧。” 隋顺东不愿意宝贝师弟再惹笑话,便强行将他带走,红瑶性子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多久就恢复常态,倒是陶子恬有些神思不属。 隋顺东问:“你可是生师兄的气?” 陶子恬摇头,郁景容元神受创之初,确实时时亲近着他,然而如今他神智恢复,自己再这样关怀备至,放心不下,郁景容嘴上不说,或许心里真的嫌弃他黏糊太过? “我与景容这些年朝夕相处,自己便不觉得,今日得师兄提点,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言行确实不妥当。” 陶子恬长出一口气,道理他都明白,即使再亲密的朋友也没像他们这样形影不离的,但是心里,却觉得好像丢了什么,空荡荡的。 隋顺东瞧陶子恬神情落寞,便握住他的手道:“子恬,我知你喜欢热闹,但凡我得空的时候,必然陪伴在你身侧,你与景容交好,本是一桩好事,只是他终究要回承天仙宗,你今日投入感情太多,怕是将来要感伤。” 红瑶也细心安慰陶子恬一番。 陶子恬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师兄师姐,你们不必为我挂心,我,我只是近些年来与景容寸步不离,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师弟晓得了,自然不会如先前那般纠缠景容。景容于修道上引导我颇多,平日又待我极好,我过会儿也挑些有趣的玩意赠与他,叫他高兴高兴。” 郁景容穿过繁华的街市,转进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三四户人家,还有一个卖面的小摊位,大概是这面摊位置实在不好,外头那些经营吃食的很是热闹,这里的面瘫却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光顾。 看顾面摊的是个小姑娘,因为眼下只有一位客官,便索性专心照顾着他,用大勺子舀了一勺浇头,淋到男子的面条上。 男子神情很是满足,忙不迭点头道谢,又想起什么般,掏出些小碎银来。 小姑娘虽然很是眼热那些银子,却还是摆手道:“阿柯,你平日对我照顾颇多,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你还要吃些什么,我替你跑腿儿去,这一碗面只需四个铜板,你给了我多了,我却是要过意不去的。” 郁景容走得近了,那男子呼噜呼噜吸面条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男子偶一回头,见到郁景容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那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 孟柯呛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连忙擦干净嘴让到一边,磕磕巴巴道:“师师兄!” “原来是你。”郁景容只说了一句。 第38章 教训那个人渣 孟柯脸胀得通红,翠儿看得很是稀奇,当初是阿柯赶跑了欺负她和母亲的恶人,那些恶人忒会使坏,几乎逼迫得她与母亲无法活下去,在阿柯手下却如同丧家之犬,被打得没有还手的余地,年幼的阿翠便以为孟柯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可靠的人,不料想他竟然还有这样坐立难安的一面。 孟柯憋了许久,也只是说出一句,“师兄,你吃面吗?”说完,他都恨不得想把舌头给吞进肚子里。孟柯是极为崇拜郁景容的,即便是承天仙宗那样庞大的宗门里,郁景容也是公认的首席弟子,怎么可能像他这样,整日沉迷这些世俗里的东西? 孟柯已经准备好挨训,郁景容却开口道:“好。” 揉了揉耳朵,孟柯又不敢置信地看向阿翠,瞧阿翠确实高高兴兴招待起新顾客,孟柯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错,他性子冷淡,如谪仙一般的师兄,当真要陪他在这小面摊里吃面!孟柯顿时忙活起来,又是给郁景容擦桌椅,又是给他准备食具,甚至还要抢阿翠的活儿,把面条端到郁景容面前。 直到郁景容木箸轻轻敲了敲桌子,又睨了他一眼,孟柯才是消停下来,乖乖坐在郁景容一侧。 阿翠很是好奇孟柯这个朋友,只是奇怪的是,他们两人并无交谈,一个人望着桌面,一个人只低头吃面。阿翠正想上去关心几句,却有两三个人循着面条的葱香味寻了过来,要了几碗面,阿翠要顾着生意,也就只好暂时放下这事。 禁制中,孟柯与郁景容全然不是阿翠所见那样沉默不语,相反,孟柯滔滔不绝说着那日郁景容失踪后的事。 郁景容在承天仙宗地位超群,傅易孟柯杨琼枝等一干弟子又是真心追随他,眼见出了这样的意外,顿时乱了方寸,幸而傅易最有主张,认定郁景容性命无虞,命弟子分散前往各洲,期望能找到郁景容。 在都盖洲靠着宗门信物与郁景容会合,孟柯别提有多高兴,只要师兄平安,其余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孟柯说完,轮到郁景容,郁景容道:“我如今遮掩身份,暂居太岳仙宗里。” 孟柯惊讶,纵使他出生于灵源洲,然而太岳仙宗乃为数不多的二品宗门之一,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知师兄当日究竟发生何事?” 郁景容简略叙述当日之事,孟柯又惊又怒,拍案而起,“好个石惠,究竟是谁给他这样的胆子,竟然胆敢加害师兄?!待我回到宗门,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郁景容平静道:“石惠早已为我所杀,然而有一句你说的不错,究竟是谁借他的胆子,做出这等事来。” 孟柯如醍醐灌顶,失声道:“师兄的意思是……” 郁景容眼神闪过一丝冷厉,“魏少卿向来藏得好,若他不犯我,我亦不将他放入眼里,若他招惹我,我必然让他百倍奉还!” 孟柯义愤填膺,“原来是他,他竟残害同门,罪大恶极,待回到承天仙宗,一定不能让他好过!” 郁景容神态恢复平静,“还有一事需嘱咐你办。” “师兄还请吩咐。” 郁景容道:“都盖洲兰家,曾经也是底蕴深厚的修真世家,却因为怀璧其罪遭灭门之灾,其中有一位兰胥氏,我要知道这个女子的生平。” 孟柯虽然好奇,但没有多嘴询问,郁景容又道:“这里到底是太岳仙宗的势力,你若得到我想要的,就用宗门传讯之法告知我,我自然会来找你,万不可私自行动,惊扰太岳仙宗。” “是,师弟明白。” 郁景容放下木箸,突然道:“这里的面味道尚可。” 孟柯小心打量郁景容,郁景容与他记忆中有些不同,于他而言却是一些不错的改变,孟柯猛点头,“这儿的味道是好呢,阿翠姑娘也是可怜人,家中只有一位母亲与她相依为命,总是受这里的恶霸欺凌,这里虽说是太岳仙宗的附属之地,然而那些修士修行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关心这些普通百姓的生活……呃,师弟一时激动,师兄勿怪。”不同于郁景容一心求道,孟柯最容易被凡尘里的事牵动,也被师尊与同门说过几次了,无奈就是改不回来。 郁景容多看了他一眼,却是道:“你心里若是放心不下,来日带回宗门做侍妾即可。” “师,师兄!”孟柯满脸通红瞪着郁景容,“师,师弟怎么会有这种非分之想?!师弟这就动身出发,必然为师兄将那兰胥氏生平收集来。” 等阿翠面摊生意告一段落,只见孟柯大步离去的背影,她虽然是有些舍不得,但想着明儿大概又能见到孟柯,又觉得高兴起来。 郁景容起身,轻轻弹了指尖,阿翠感到手上一凉,竟是一块灵石! 她年有二八,却还是头一次见到灵石的模样,可比寻常那些珠宝都漂亮许多,待阿翠回过神来,又觉得这灵石烫手起来,她不过下了一碗面,何德何能收到这样的报酬呢?便想着要还给孟柯的朋友,抬头却哪里还见得着那人? “有趣,甚是有趣。”尉迟弘摇晃着酒杯,手支着下巴,望着斜对面巷子里发生的事,笑容颇有兴味。 郁景容离开巷子,脚下一晃,已经出现在酒家门口,把附近那些凡人吓得一跳,郁景容则是步履不变,款步登上二楼。 酒家小二满面笑容上来招呼,知道来者是一位仙长,态度格外殷勤周到,朝南雅间里出来一个伶俐的少年,对小二说:“这位乃是我家公子的客人,便由我领去雅间,你只管上一些好的灵食来。” “好嘞,小的马上就给客官上好吃的来。” 郁景容走在少年之前,与尉迟弘打了照面。 尉迟弘当即站了起来,拱手作礼,神情温和,举止大方,“在下尉迟弘,对道友慕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真是绝伦逸群。” 郁景容看了他片刻,振袖道:“若是恭维之言便不必了。” 尉迟舟怒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可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何身份,竟出言不逊!” 尉迟弘反而斥责道:“小舟,切莫失礼,若是得罪了郁景容郁道友,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那少年目瞪口呆看着郁景容,郁景容天资过人,名声极大,少年又是世家中人,何来不知道他的道理? 第39章 教训那个人渣 尉迟舟立刻没了声音,尉迟弘并不在意,只笑吟吟望着郁景容,“看来在下猜测无误。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道友勿怪,在下只是无意间知道与郁道友同桌的是承天仙宗弟子,故而猜到道友身份。能与道友结识,乃是意外之喜。在下向来喜交青年才俊,不说彼此志同道合,日后修行上也能互相促进,郁道友以为如何?” 尉迟弘始终维持着微笑,直到郁景容道:“你如今夹缝求生,而我对灵源洲的事务也没有兴趣。” 郁景容离开后,尉迟舟愤愤不平:“这郁景容也太可恶了!要知道这里是都盖洲,可不是灵源洲,少爷您对他示好,他竟然这样不给脸面!” 尉迟弘摇头,把玩着手里的酒盏,片刻后闪过一丝苦笑。尉迟舟未察觉,只是对郁景容那般传奇人物很是好奇,“郁景容乃是承天仙宗的首徒,却现身在我都盖洲,少爷您看,莫不是有什么用意?” 尉迟弘笑了出来,“郁景容两百多年就成元婴境界,承天仙宗怕是极力供养尚嫌不够,又如何会冒险差遣他到都盖洲来?” “这世上终究是小人多,他们乐于在那些天之骄子还未长成前便摧毁,又有诸多门派不愿意承天仙宗独大。想必,郁景容之所以出现在都盖洲,也是一场意外吧。” 尉迟弘又嘱咐道:“郁景容之事切莫让别人知晓,不然怕是为郁景容招来杀身之祸。” 小舟嘀咕道:“少爷您是好心肠,先前被郁景容那般损伤颜面,却还要为他着想。” 尉迟弘摇头,“我与他处境相近,他若遭遇不测,我也不过是兔死狐悲而已。他必然是瞧出我的心思,故而坦然出现在我面前。” “夹缝求生吗?”尉迟弘低声叹息,紧接着又笑了起来,“说得倒也无错,我只道是郁景容性子冷傲,不想竟也这样通透,如此倒是让我更乐意结交了。” 阿翠这几日生意不错,且有孟柯的师兄临走前相赠的灵石,可保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不必再做那些抛头露面的活儿。 可是阿翠并不觉得高兴,孟柯的师兄轻易赠她如此贵重之物,更叫她看清自己与孟柯之别犹如云泥,然而她始终抛不开心里的牵挂,自从孟柯那日离开,已经多日不归,阿翠按捺不住相思之情,即便知道只是徒劳无功,却还怀着一丝侥幸,想寻去附近唯一的修仙宗门太岳仙宗探一探阿柯的下落。 然而太岳仙宗威势赫赫,宗门之深不可测,又岂是凡人女子可轻易触及的? 阿翠连日翻过数个山头,早已疲倦不堪,直到险些在大山里迷了路,又实在找不到太岳仙宗所在,才不得已放弃。 回到家里,阿翠狠狠哭了一场,又十分地不甘心,便揣着灵石在镇上游荡,期盼着至少能找到阿柯的师兄,或许是心诚则灵,有一日阿翠真的如愿以偿了。 阿翠刹那间红了眼睛,惶恐地跪倒在郁景容脚下,“阿翠自知身份卑微,如今知道他是身份尊贵的仙人,阿翠实在不该强求,只是情难自禁,还请仙人成全阿翠一番痴心,至少,至少再让我与他见一面,道一声别吧!” 陶子恬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小姑娘,目瞪口呆道:“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罢?” 郁景容神情微变,“我们走吧。” 陶子恬看这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哭得可怜,哪里硬得下心肠?连忙将对方扶起,询问详情。 那阿翠瞧郁景容神情冷漠,就有些怂他,相比陶子恬则温和亲人得多,阿翠立即抓住陶子恬的胳膊,将事情原委道来。 陶子恬惊讶地看看阿翠,又看看郁景容,“你,你是说你的心上人……是小容的师弟,他见了小容后就不告而别了?” 阿翠点头,将一直藏在怀里的灵石塞给陶子恬,恳求道:“我欲将灵石归还,这本非阿翠应得之物,实在是受之有愧,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阿柯,只求与他好好告别,也算了结我这痴心妄想。” 陶子恬却听不进阿翠的话,只是干巴巴看着郁景容,“你,你如今情况,何来师弟?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那阿翠听到陶子恬说孟柯坏话,也不再亲近他,退后一步急促反驳道:“怎么会?你说的是什么话?翠儿亲眼见阿柯叫这位公子师兄,这位公子也没有否认,阿柯对他极是熟络,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阿柯才走的,阿柯是好人,必不会骗人的!” 陶子恬继续看着郁景容,郁景容神情算是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陶子恬心里有了猜测,喉咙顿时发紧,“你……难道已经记得以前的事了?” 郁景容过了片刻,缓慢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九曲界中已经记起些许,回到都盖洲,突破元婴期才彻底理清。” 陶子恬抿着嘴唇,最终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郁景容没有回答。 陶子恬对阿翠苦笑了一下,“抱歉,看来我也是帮不了你。” 第40章 教训那个人渣 陶子恬很快回到太岳仙宗,他怒火中烧,正觉得无处发泄,好巧不巧与尉迟凌撞上。 也无须尉迟凌说些气人的话,陶子恬笑眯眯开口道:“我道是何人挡道,原来是尉迟家名声远扬的公子哥。你也不容易,上几辈子积来的德都用在投胎到尉迟家这上了吧?近日恰逢太岳仙宗论道大会,也不知道若没尉迟家护着,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这番话说得尉迟凌勃然变色,他表妹白渺最会来事,当下就要使唤左右护卫对陶子恬发难,陶子恬维持着笑容,说话却依旧不客气,“怎么了?难不成尉迟少爷当真忌惮我,所以才叫那些子弟帮忙先处理我?” 尉迟凌几次都要叫身边尉迟家弟子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小子,然而想到合前辈的嘱咐,终究忍下这口气,“好,好得很,既然道友如此诚意,我自然不该辜负,只是到时候道友有什么损伤,可别哭着说我以大欺小,实在是刀剑无眼罢了。” 陶子恬这下有些惊讶,他先前虽然生气,但不至于糊涂,见着尉迟凌就迁怒,也是知道这里是太岳仙宗,且栖霞派先前表现突出,即便尉迟凌想要当场教训他,总归投鼠忌器,不会下死手,却没想到尉迟凌竟然按捺下怒气,只是嘴上奉还。 尉迟凌离开,陶子恬也不欲逗留,天边降下一道锐利剑影,正是随后跟来的郁景容。郁景容跟着陶子恬进屋,握住陶子恬的手腕,陶子恬扭了一阵挣不开,低头闷着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你在生气?” 陶子恬怒道:“我不该生气?我向师尊询问你的情形,为你的伤势牵肠挂肚,你便冷眼瞧着,许是心里还笑话我多管闲事,婆婆妈妈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郁景容甩开陶子恬的手,也有些动怒。 陶子恬懊恼地走进里屋,他知道自己说得重了,可是郁景容做出来的事不是更可恶?为什么彻底恢复却也不告诉他?为什么叫他平白为他担心?郁景容师门中情形复杂,难道……也是不信任他,故而对他有所隐瞒? 陶子恬顿时觉得心力交瘁,也没有力气再与郁景容争吵,“我有些累了,我们改日再说吧。” 郁景容犹豫了片刻也走进里屋中,陶子恬却是负气地倒头睡了,郁景容站了半天,最后还是离开。 陶子恬浑浑噩噩睡了一天,他自认也不是特别软弱的人,只是这些年来与郁景容朝夕相处,甚至比其他同门都来得亲近,这十数年的感情非同一般,却怎的也没想到会成今日这样的局面,说到底,这里终究不是前世,这里的各种利害关系远比前世都复杂。 在玄元大世界,莫说前程利益,若是行差踏错,许是连性命也要不保。 郁景容又在承天仙宗是那个身份,经历的阴谋诡计必定也多,甚至就是因为同门谋害,才落得神智倒退,险些没了性命,他陶子恬说到底也与他没有多少深的关系,郁景容落入都盖洲,谨慎行事也是自然的。 然而道理都明白,心里怎么也不能接受,陶子恬觉得难受得厉害,仿佛有什么铬在心里,闷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 太岳论道大会中有一场切磋小会,也是太岳仙宗众多附属宗门扬名的最好时机。且历来太岳仙宗都会从这些附属宗门里挑选一些优秀的弟子加以培养,为临近的序位之争做准备。故而切磋小会是论道大会里最热闹的一环,应募者无数。 鲁至轩携云珠儿拜访时,陶子恬刚与隋顺东比过一场,四人各自见礼,鲁至轩正要说些关于切磋小会的事,目光环顾一番,出口却变成:“子恬道友,近些日子怎的不见郁道友?” 鲁至轩自然不知道郁景容真正身份,只是平日见陶子恬与他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今日却没有见着,故而有此一问。 陶子恬顿了顿,才有些好笑道:“至轩,我虽然将他视作至交,然而我与他终究是两个人,自然各自都有琐事,岂会时刻都处在一起?” 鲁至轩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云珠儿莞尔而笑道:“郁道友莫非是被御剑宗的弟子缠住?听闻青霄果会上郁道友很得御剑宗弟子赏识,御剑宗上下无不沉迷剑道,为人也大多爽利,其中又以方承欢为最,似乎对郁道友很是推崇。郁道友本领过人,在珠儿宗门里,也有许多同门向我与师兄打听郁道友之事呢。” 陶子恬笑道:“他天资出众,于剑道又十分勤勉,合该有此名声。” 几人又说了些话,梁毅峰与红瑶一同走来,六人轮流过手,眨眼间就是几日过去了。 郁景容将御剑宗诸多弟子拒之门外,若是往日,他并不介意领略各种剑道,只是最近他没有这种闲情,只一个人在屋中打坐,然而入定到一半,若有所感,便睁开眼,只见白衣男子侧坐在窗边,其容色姣好,颦笑间都是风情,“许久不见,景容。” “你来做什么?” 千息摇头,“故人来见,你却如此冷淡,实在叫人寒心。” 郁景容不欲与他纠缠,闻言直说道:“你的心思昭然若揭,又何必每次都装模作样?” 千息讶然,随即又笑道:“我有什么心思,你不妨说一说,让我听一听。” “我并非兰家之后,与兰胥氏更无半点瓜葛。” 千息终于变了脸色,他站直了身体,瞪着郁景容半晌,最后却是失笑道:“你确实与胥芳没什么血缘关系。你无父无母,对自己出身难道不好奇?” 郁景容道:“血肉受于天地,神魂降于天道,道境筑于元气,又何来其它出身?” 千息注视郁景容更久,目光很是复杂。 郁景容闭目说:“你走吧,我不想受你什么恩惠。” 千息一瞬间显得落寞,然而朝郁景容走去时,又是风华绝代的笑颜,他款款在郁景容身边坐下,“你且当我是自作多情又如何?如今你得万墟髓玉骨,兰家上下皆因它而亡,可是它是兰家与我最后的关系也是不假,你如今身在太岳仙宗,可知道若身份暴露,将会招来何等祸端?权当是我为了万墟髓玉骨而来吧。” 郁景容睁眼望着他,千息巧笑倩兮,很是懂得捏人软肋,“你即便是不在意自己,莫非也不关心子恬安危?我好歹是出窍期修士,若是你们在这太岳仙宗里受了什么委屈,我还能帮助一二。” 郁景容点头。 千息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他变化出原身,正是通体雪白的狐狸,狐狸跳到郁景容的榻上,身体盘成一圈,又抬头看了看郁景容,见他没有反对,便安然将脑袋枕了下来。 这些日子打扰郁景容的不只是御剑宗诸人与千息,千息为了避人耳目,一直压制修为,维持狐身,一日他感到有人不请自来,便将对方拦在院外。 来人朝着屋里拱手道:“在下乃太岳仙宗璇涯真人座下弟子韩泽,特遵师尊之命,请郁道友前去拜见。” 韩泽说话铿锵有力,竟是方圆十余里之内皆能耳闻。上衍山乃太岳仙宗特地为论道大会宾客开辟的居所,洞府聚集,有不少好事的修士都从自己居住的峰头走出来,一边谈论,一边嫉妒这位还没有过切磋小会,便被仙宗真人看上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哪家门人,偏得如此厚爱。待得到解惑,原是栖霞派那位在青霄果会上大出风头的剑修,也就生出几分“原来如此”,“无怪如此”的感慨。 第41章 教训那个人渣 郁景容并非第一次受璇涯真人邀请,先前被差遣而来的是璇涯真人身边一个侍从,那位侍从被郁景容拒绝,只觉得他不识好歹,便愤然离去,没想回去后挨了璇涯真人一顿骂,过了几日后,璇涯爱才心切,又派出座下有眼力劲的弟子来。 房门被剑气冲撞开,郁景容一脸不耐走了出来。 韩泽眼睛一闪,打量郁景容片刻,先前流露的些许自傲之色敛了下去,“道友剑气锋锐,无怪得师尊青眼,师尊璇涯真人乃是太岳仙宗中剑道第一人,因喜爱剑道,故请道友前去,若能得师尊指点一二,想必道友收获一定非凡。” 陶子恬与郁景容冷战已经持续不少时日了,陶子恬只觉得满腔真心都交错了人,而郁景容更迟迟没有表态,陶子恬如果说原来还有一点期待,这些期待经过数日消磨,最后也就成自嘲了。 即便如此,韩泽将动静闹得这般大,陶子恬最初打定主意不去过问,然而郁景容是跟着栖霞派一同上太岳仙宗的,还没在太岳仙宗站稳脚跟,若是郁景容得罪了太岳仙宗,也免不了会连累师门。 他是为师门操心,和郁景容没有半点关系。 陶子恬恰好赶在郁景容一口回绝前抵达,拱手道:“在下陶子恬,栖霞派门下弟子。” 韩泽知道陶子恬是这剑修的同伴,便也客气几分,“太岳仙宗绝剑峰韩泽,见过道友。” 陶子恬将韩泽请进屋中,郁景容冷眼看着陶子恬围着韩泽打转,心中不悦,轻轻拂袖将陶子恬拂退几步,远离了韩泽。 陶子恬瞪着他,心里觉得荒谬非常,郁景容这是几个意思?! 郁景容道:“多谢真人厚爱,然而我于剑道已有见解,便不劳烦璇涯真人。” 韩泽没想郁景容会斩钉截铁地回绝,一时很感到荒谬,说话也变得盛气凌人,“我太岳仙宗虽不以剑道闻名,然而终究是二品宗门,底蕴深厚,我师尊当得仙宗剑道第一人的名头,其剑境造诣之深,也是寻常剑修望尘莫及的!你今日虽名声显扬,然而终究是坐井观天,今日放弃这等机会,来日怕要追悔莫及!” 韩泽说得笃定,郁景容神情不动,陶子恬却暗怒,然而终究也不能得罪了太岳仙宗的优秀弟子,只客气将人送出去,“在下替友人谢过真人垂爱,只是友人对自身剑道固执非常,就算得到真人指点,怕也是浪费得多,便不敢叨扰真人了。” 韩泽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关上门后,陶子恬道:“这个韩泽实在是惹人厌得很,太岳仙宗弟子又如何?便能信口雌黄,断定别人未来了?” 陶子恬确实不喜大宗门弟子的目中无人,然而此时也很有迁怒的原因在。 陶子恬站立片刻,终于冷静下来,又觉得郁景容的身份,或许根本不把太岳仙宗弟子放在眼里,自己却上赶着替他解围,也很是没趣,“你既然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你去哪儿?” 陶子恬恰好被郁景容堵住去路,只得道:“我正与师兄他们讨教,也好增加在切磋小会上得胜的筹码。” 郁景容道:“我同你一起去。” 隋顺东数人也得知郁景容受太岳仙宗绝剑峰真人青睐的事,隋顺东与红瑶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郁景容真实身份,也不能断定得太岳仙宗真人看重,于郁景容是福是祸,而鲁至轩与云珠儿,甚至梁毅峰都是对郁景容又羡慕又钦佩。 梁毅峰见郁景容跟着陶子恬来,不由惊讶道:“你怎的还没有去拜见璇涯真人?” 郁景容置若罔闻,只走到开阔处,示意陶子恬过来。 陶子恬打心里不愿意搭理,然而同门和友人都在旁边看着,他不想把矛盾闹得人尽皆知,故而还是去了。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皆是对郁景容剑法十分仰慕,见郁景容眼里只有陶子恬,不约而同厚着脸皮在旁边围观。 郁景容纹丝不动,手上也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然而其人已经是一柄宝剑,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冷肃与锐意,甚至有无形的剑意弥漫,刺得在场修士皆是头皮发麻,心如鼓擂,几乎用上全身力气,才不至于被这无孔不入的意境激得露出丑态。 隋顺东见气氛不对,就怕郁景容出手失了轻重,伤了小师弟,连忙站出来道:“郁道友,还望手下留情!” 陶子恬见郁景容如此阵仗,原本心里也有些紧张,然而听到隋顺东求情的话,又被激起了凶性。明明是郁景容有错在先,难道现在还要仗着修为欺负他不成?陶子恬率先出手,噬灵藤几乎便抖边抽向郁景容,然而郁景容却是原地消失了! 陶子恬大惊,郁景容先前所站之处有一道冷光劈来,眨眼就到陶子恬身前,陶子恬根本避无可避,只得慌忙退后,然而慌乱之间步法反而出了错,险些从半空中跌落,陶子恬心道,完了。 隋顺东与红瑶惊道:“子恬!” 鲁至轩几人也是变色。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人揽住陶子恬的腰,陶子恬只想着小命休矣,不管不顾紧紧抓住这救命稻草,半晌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在场能救他的只有郁景容罢了。 陶子恬呼出口浊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撩出来一般汗淋淋的,郁景容凝视他片刻,将他额角汗水拭去,“我一定不会伤着你。” 陶子恬点头,他不巧与郁景容对上视线,刹那间觉得自己都要溺毙在他双目中,一时说不出话。 围观者都围了上来,隋顺东看了一眼郁景容,对陶子恬关怀道:“子恬,你可无事?” 陶子恬觉得自己与郁景容动作亲近太过,连忙推开他,勉强笑了笑,“师兄,不打紧。” 隋顺东转身向郁景容施礼:“子恬修为尚低,还需循序渐进,想来道友这些时日也是琐事缠身,便不劳烦你,让我这师兄亲自教导他吧。” 郁景容道:“你可是心疼他?” 隋顺东只是笑,他知道郁景容与陶子恬近日有了嫌隙,只担心这二人年轻气盛,过手间动了真格,郁景容修为了得,到时候吃亏的必然是自家师弟。 郁景容却说:“你知道我的本事,我不会伤害子恬,可是在那切磋小会上,众修士为得仙宗青睐,出手必定不会留情,你今日疼惜他,他日怎知不是害了他?” 你刚才那样出手也是留情?隋顺东心里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郁景容说得很有道理,郁景容境界修为皆远胜于他,由他磨练陶子恬,确实再好不过。 鲁至轩笑话道:“顺东,我知道你最是疼爱子恬,然而如今许多弟子,尤其是御剑宗那一众剑修,想与郁道友切磋,都是求而不得,他如今愿意指正子恬,你却不允,可不是暴殄天物吗?” 陶子恬也道:“师兄,你无需担心。” 陶子恬都这么说,隋顺东自然也不好干涉,数人又退回到外沿,之后郁景容招式总算留下余地,陶子恬也能在他手下支撑几招,屡战屡败并不稀奇,令陶子恬懊恼的是自己每次都败得难堪,若非郁景容接住他,他一定在同门及道友面前大失颜面。然而被郁景容搂搂抱抱得多了,他又逐渐生出一些别扭…… 又一次从半空中跌落后被郁景容接入怀里,陶子恬终于发作道:“你拉住我就好,当着同门与道友的面,这般举止,岂不是失仪?” 郁景容点头,“好。” 郁景容表现得异常温顺,倒让陶子恬有些过意不去,只是陶子恬很快又清醒过来,提醒自己郁景容先前犯下的错误。 然后,郁景容就亲身向陶子恬演示什么叫虚心接受,屡教不改!陶子恬更觉得郁景容恶意耍弄自己,拍开郁景容揽在自己腰上的手,陶子恬也顾不得同门见了是否会担心,当场要与郁景容翻脸了。 第42章 教训那个人渣 陶子恬转身就走,郁景容拦在他身前,陶子恬猝不及防,这次是主动撞到他怀里,而郁景容不肯放手了。 远处瞧着这一幕的众位修士神情古怪,云珠儿忍俊不禁,直言道:“郁道友平日里瞧着格外稳重,甚至有些冷淡,与子恬相处时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实在是有趣得很。” 梁毅峰点头,“想必这二人情谊十分深重。” 隋顺东想了想,了然道:“诸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郁道友与子恬发生些争执,想来郁道友是想乘这机会冰释前嫌。”郁景容没有真的与他师弟结怨,他心里也就放心了。 红瑶娇嗔道:“郁道友修为不俗,待人却驽钝得很,这哪里能与我家师弟冰释前嫌?分明是更惹得师弟不高兴了。” 众人想到郁景容平日气势惊人,实则也有这样手忙脚乱,越做越错的时候,都是觉得有趣,又生出一些亲切之感,就如同本来是在天上的人物,其实也有接近俗世的一面,便不再显得那样遥不可及了。 陶子恬可没精力去听众人说些什么,只见到师兄几人面上都带着笑,便认定他们正笑话自己此时的狼狈。陶子恬对郁景容怒气未减,又觉得委屈,郁景容这个王八蛋,不仅骗他还耍他! 郁景容见陶子恬神情不对,便松口道:“你不走,我就放开你。” 陶子恬想了想,点头答应。 郁景容:“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带你去另一处。” 两人避开隋顺东等人,郁景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我对你有所隐瞒,确实是我的不对。” “我对都盖洲形势并不是一无所知,栖霞派掌教真人改头换面,隐瞒身份,二弟子兰景合暗中行事,意图不明,我在承天仙宗也见惯一些勾当,故而记忆恢复之初,不愿意暴露自己底细。” 陶子恬张了张嘴,惊愕万分,“你说我师尊和二师兄?怎么可能!” 郁景容坦然看着陶子恬。 “好罢,先不论我师尊与二师兄之事,想来另有内情,你后来又与我宗门,与我相处,始终是没有放下心来?”陶子恬十分失望。 见郁景容只是沉默,陶子恬也不想自己太难堪,勉强笑了笑,挣脱郁景容抓着自己的手,“罢了,我懂了,之前是我一厢情愿,怪不得别人。你若愿意就在栖霞派先住着,直到回去灵源洲,就当我好事做到底,若不愿意,我也不会挽留,你与你师弟自便吧。” 郁景容不再犹豫,“你何不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被师尊收留,许是这个缘由,我对灵动界并没有归宿感,虽然敬爱师尊,维护同门,却也不过职责所在。当年也不觉得这样如何,我只管潜心修行,外头那些人与事都与我没什么干系。你忽然出现,在我危难之际对我百般维护照顾……记忆恢复之初我难免觉得荒诞,与你这般亲近往来,也实在不符我平日作风,却又觉得这样很好,如若放弃往事前尘,能换来这样的结果,我倒也甘愿。却不想自己一时任性逃避,反而叫你如此难以接受,是我……疏忽了。” 陶子恬看着郁景容,郁景容半垂演眼帘,显得安静温顺,和他当年八荒界遇到的男子判若两人,仿佛那些指向天地疏离且防备的锐意都被抚平下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郁景容道:“你是……仍旧不愿意原谅我?” 陶子恬抿住嘴唇,心乱如麻,他想了想,如实说:“我不知道。若我这么和你说,你打算如何?” 郁景容轻声笑了笑,“我刚才对你那番坦言,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不易,我还能拿你如何?总不能绑了带去灵源洲吧?” 郁景容说得似真非真,陶子恬想象那种场景,不由得笑了,顺便骂了一句,“耍流氓啊你。” 虽然没有明说原谅与否,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是缓和许多。 陶子恬事后回想,知道被郁景容欺瞒时候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然而十数年相处的感情,郁景容一开始就亲近他,在九曲界中为他甚至与出窍期的千息交手,在修行上对他细心教导,与栖霞派一同来到太岳仙宗参加论道大会,这些回忆,郁景容对他的好,也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这种复杂的爱恨交加令陶子恬心烦多日,好在郁景容今日总算对他有个交代,当天平终于倾斜,倒向郁景容那方时,陶子恬反而松了一口气。 罢了,他身无长物,就再信郁景容一回吧。 陶子恬与郁景容回去,隋顺东见他二人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几人都靠拢过去,隋顺东对陶子恬刚才招式做了些指正,鲁至轩等人与郁景容论起道法来。 过了一个时辰,一只雪白的狐狸从远处灵巧地蹿了来。 红瑶见之大喜,那雪狐姿态优美,皮毛银光流转,眼神亦是灵动非常,红瑶大步迎上去,半途就忍不住变成一只红毛狐狸,发出喜悦的叫唤声,向雪狐挨了过去。 “师姐!”陶子恬入师门以来,还是头一回见着师姐原身,却是被一只雪狐给诱出来的,顿时叫陶子恬啼笑皆非。 那雪狐看了红瑶一眼,却很不搭理,几个跳跃就来到陶子恬身前,陶子恬不明所以,但也觉得雪狐生得十分可爱,就蹲下身来摸摸这小家伙,那雪狐眼睛一亮,前肢离地搭在陶子恬身上,对着他脖子一阵舔。 陶子恬被它舔得极痒,咯咯一阵笑,差点坐到地上,郁景容毫不留情提着雪狐脖子将它从陶子恬身上扒下来,陶子恬奇怪道:“也不知道这雪狐打哪儿来的,怪亲人的。” 那雪狐被郁景容扔在草丛里滚了一圈,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态,一双眼珠子湿漉漉的,哀声叫唤着蹭到郁景容身边,拿脑袋蹭着郁景容的腿。 陶子恬拍拍雪狐的脑袋,雪狐昂着脑袋舒服地眯起眼睛,陶子恬忍俊不禁,“景容,莫欺负它,怪可怜的。” 雪狐暗地里朝郁景容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 郁景容:“……” 第43章 教训那个人渣 红瑶变回人形,捶胸顿足道:“它哪里可怜啦,与同族都不亲近,却奔着最不好招惹的郁道友去,实在驽钝不可救。” 众人听红瑶气愤之言皆是一阵发笑,那头雪狐轻轻睨了红瑶一眼,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喷气声。 郁景容低头看着脚边活物,雪狐傲然地甩着自己漂亮的大尾巴,与郁景容神识传音道:“太岳仙宗那小子太过狂妄,我已经替你教训了他,叫他懂得人外有人,万事都得留着一线的道理。” 郁景容皱了皱眉,千息很是剔透,笑道:“你放心,我不过是使了迷魅之术,叫他浑浑噩噩过一阵子罢了,那迷魅之术很是特别,纵使是那位璇涯真人,也未必能勘破其中奥妙,且法术过了时限,那小子就会清醒过来,必然不会惹人怀疑。只是那小子这段时日行事无方,是否会因此失去他师尊的重用,就不得而知了。”千息说罢,发出一串恶意的坏笑声。 郁景容大概也是认同他的行径,没有再对挨着自己的千息数落。 陶子恬见雪狐很是亲近郁景容,问道:“这白狐莫非是你的?” 郁景容道:“此事稍后再与你细说。” 陶子恬点头。 论道大会由太岳仙宗优秀弟子主持,每次排场都很盛大,其实论道十分浅显,太岳仙宗与附属宗门终究不是同源,自不会倾囊相授。主要目的还是仙宗在其附属宗门中挑选些优秀弟子培养,加强仙宗在序位之争中的实力。附属宗门的弟子要得到仙宗青眼,则必须在论道大会上展现更多实力才行。 第一轮主持的仙宗无量峰弟子驾驭先天灵兽青鸾从天边飞来,青鸾身躯庞大,其尾羽如细丝,漫天洒落,华光灼灼。为首的弟子器宇轩昂,身后数十名弟子簇拥围绕,其中两名女弟子貌如天仙,侍立在为首弟子左右两边,听得那核心弟子的吩咐,便飘然而飞,悬浮在空中,各自抚弄手中乐器,只听琴声空灵,慢慢推开,便有无尽浩瀚之意,在众修士心头冲击回荡。 在这渺渺之音中,无量峰众弟子从青鸾身上缓慢降下,在此期间,竟是日月更替,海天一线,厚土无尽,远山显色……种种无边无际的奇景在眼前显现,令陶子恬刹那震撼,问郁景容:“莫非这是迷幻之术?” 郁景容:“非实非虚,理应是无量峰大能用自身小世界对大世界重叠影响,以演练‘无量’意境。” 陶子恬道:“那得是什么境界?” 郁景容想了想,“至少是大乘期修士。” 意境消失后就是论道,然而与令在场所有修士都震撼的出场相比,这最主要的论道反而是乏善可陈,可谓本末倒置了。 …… 为期半个月的论道会结束后才是切磋小会,陶子恬眼见论道大会名不副实,也不再去道场浪费时间,全心为切磋小会准备。 那日栖霞派弟子包括郁景容受华川慎召集在屋里,屋里另有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该修士气势凛冽,其神情不喜不悲,无嗔无狂,只留下锋利的寒意,叫人望而却步。 华川慎引介道:“这位乃是太岳仙宗绝剑峰璇涯真人。” 陶子恬立即向身旁郁景容看去,郁景容倒是镇定,同栖霞派其余人一起见礼,华川慎见璇涯真人目光灼灼,直盯着郁景容,也不再做那些多余的寒暄,将三位弟子带出正厅,让璇涯与郁景容独处。 “师尊?”陶子恬明显担忧。 隋顺东摇头,“师尊将郁道友留下,必然是有所准备,你难道还不信自己的师尊?” 陶子恬笑了笑,只得作罢。 璇涯见郁景容神态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并不因为自己堂堂出窍期真人感到忌惮,璇涯本来只是对此人的剑道颇为喜爱,而如今对他这个人,也产生不小的兴趣。 窗外一抹白影迅速闪过,郁景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知多半是千息在外头。 璇涯也朝窗外看去。 郁景容道:“在下所习剑道,已是天下罕见,不劳真人再亲身指点。” 璇涯片刻后嗤笑了一下,“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 郁景容不以为然。 这二人一个寒冽,一个平静,却都是透露淡漠与锋利,如今面面相对,璇涯竟觉得仿佛面对另一个自己,顿时也收起小觑之心。 “虽不劳真人指点,然而世间道法奥妙无穷,我也愿意与你互相指正,只是需你应我三个要求。” 璇涯冷冰冰道:“你修为低微,却如此狂妄,不怕本座杀了你泄恨?” “若你杀了我,便再也没有可能领略我的剑道。” 璇涯振袖:“本座不信天下修士无数,只有你一人练成此剑道。” 郁景容很是平静,“既然如此,你可是要赌一把?” “……”璇涯豁然起身,走到窗边,自他剑道有成,修为并进,便很久没有人胆敢这样顶撞于他,然而意外的他心里并不如何生气,“你有何要求?” “其一,于切磋小会安排陶子恬与尉迟凌一战。” 璇涯挑眉,切磋小会本来就是在同境界修士中任意抽取两位修士交战,虽然不知道郁景容用意,但这个要求着实简单,璇涯便点头答应了。 “其二,栖霞派弟子资质上佳,想必是会留在仙宗受仙宗培养,那烈火宗的弟子就劳真人出面,一并留下。” 璇涯平日不理俗务,然而青霄果会那日他到底是在场,烈火宗分明与栖霞派不对付,郁景容却提出这等要求,实在奇怪。过了半晌,璇涯忽然猜到郁景容的意图,叹道:“你倒是暇眦必报。” 郁景容很坦然,“烈火宗若不犯我,我自然能与他相安无事,然而烈火宗弟子心胸狭隘,行事歹毒,险些害了栖霞派弟子性命,我自要借机好生奉还。” 璇涯当日也是见识过烈火宗的行迹,也就不觉得郁景容行事不妥,“此事也不难。” “其三,真人见多识广,若是猜到我身份,还请代为保密,切莫宣扬出去。” 璇涯又一次打量郁景容,这次停顿了些时间,才慎重应道:“好。” “多谢真人成全。” 第44章 教训那个人渣 璇涯领着郁景容离开,陶子恬与雪狐站在院子门口,陶子恬见礼后,放心不下道:“你是要随璇涯真人离开?” 郁景容点头,“互为指正剑道,不日则归。” 璇涯见二人神态亲近,甚至有点依依不舍,便不耐烦地将二人都卷入袖中带走。 陶子恬冷不丁被吸入真人袖中吓了一跳,郁景容乘机揽住他,过了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与郁景容又被一同抛了出来。 陶子恬修为尚低,璇涯真人道术又强横,此时若非郁景容扶着他,怕是要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于仙宗真人面前丢尽颜面了。 陶子恬拂了拂法衣,环顾四周,顿时有些吃惊。他与郁景容被璇涯真人带至一处平台,这平台仿佛是山峰为人拦腰劈断,地面十分平整,外沿山体则凹凸不平。四周众多石峰环绕,石峰本就挺拔险峻,加之表面遍布剑痕,更显得锋利冷冽。 璇涯道:“此处为本座亲自开辟的剑场,名为磨锋台。” 陶子恬见璇涯跃跃欲试,难免有些担心,不说郁景容元婴剑道与出窍期交手必然吃亏,单单是他身份暴露,就要引来诸多后患。 郁景容安慰地拍了拍陶子恬的手,“你师尊既然促成此事,必然是有些把握的。” “好罢,你且小心。”陶子恬觉得腿上一痒,低头却是雪狐娇气地拿脑袋顶他腿。陶子恬干脆盘腿而坐,并将雪狐拢在腿上。 郁景容拱手道:“还请真人设下禁制,莫要伤及在下友人。” 璇涯振袖打出一道玄光,玄光射到陶子恬面前忽然炸开,延伸出透明的屏障。 郁景容此时也是爽快,“请真人赐教!” 璇涯早就迫不及待,“本座修的是绝锋剑道,剑锋锐利可劈山断海,天下之物无坚不摧,天下利器无出其右!” 郁景容从容相望,“郁某所求乃混元剑道。混元者,天地不开,二仪未分,世间之始也。然以剑承道,既能断阴阳,生万物,亦能乱元气,归混沌,一为始,九为极,天地为数,尽在剑中。” “太上混元剑法……原来你是……”璇涯惊讶过后,却是一阵长笑,“好个天地为数,尽在剑中!且让我看看你何等何能以剑断这天地气运!” 璇涯出剑,他将修为压制到与郁景容等同,只为与郁景容比剑,顿时四周一片剑影交织,几乎晃得陶子恬睁不开眼。 璇涯的剑式又急促又凌厉,剑鸣之声清越嘹亮,陶子恬过去以为郁景容的剑已经足够锋利,然而相比璇涯的剑道,陶子恬才知并非如此。 按理说锋利之剑,无物不斩,该是所向披靡,然而求仙问道本是玄而又玄之事,无法以常理断定。璇涯剑法惊人,其剑下展开的意境更是令禁制中的陶子恬寒毛直竖,坐立难安,而郁景容初时确实被璇涯压制,却是经久不衰。两人身法极快,剑影绵密交织,竟毫无缝隙,不知道几个回合后,一直被压制的混元剑意逐渐壮大,其气势皇皇,如开天辟地,不知不觉过去半日,两种意境便是势均力敌,不分轩轾了。 璇涯与郁景容对战整整三日才罢手,此时方圆数里之内早是一片狼藉,石峰本是凋零,如今经剑气不断扫荡,更是寸草不生,有几座石峰摇摇欲坠,竟是有倾倒的可能了。 而陶子恬在禁制中围观三日,从云里雾里到逐渐能捕捉到两人剑影轨迹,体内元气甚至不自觉地跟着这两股滔天剑意演练变化,短短三日,却也受益良多。 璇涯与郁景容不约而同各自退后。 璇涯盘腿而坐:“剑道分四个境界,第一境乃剑意,为虚境,境界中之末流,第二境乃剑气,半虚境,境界中次等,其上还有剑光,半实境,剑形,虚实境。成就剑形乃是剑道大圆满,此时人剑合一,虚实不定,虚者无孔不入,实者无物不斩,为天下剑修所向往。你剑意已是了得,却不知道剑气又如何?” 陶子恬同门皆是法修,故而璇涯所言对于陶子恬乃是闻所未闻,他见郁景容与璇涯分头而坐,只觉得奇怪,莫非他们打算这样继续切磋? 璇涯手指一指,剑气破体而出,郁景容同是以剑气抵抗,剑气乃是剑意凝炼而成,剑意不可伤人,而剑气已经是半虚之境,若剑修剑意不凡,其凝聚之剑气杀伤力自然也是了得。 剑气是剑道中分水岭。剑修在剑式之中化出剑意并不困难,然而要以意境化出实质,却很不容易。 陶子恬刚才吃到甜头,这会儿更是紧盯着二人交手的场面,见郁景容虽然被压制,但始终守着阵线不败,不由得生出紧迫感。追上郁景容他是不必想了,只是两人结交,总不能差距太远,他在修练一事上也是半刻都不能懈怠。 又是三日之后,剑气切磋到了尾声。 郁景容最后败在剑光境上。他剑光乃是宝剑虚影,只是到底参悟时日尚短,而璇涯这个数千岁的老怪,已经是人剑合一,到达剑形境,离剑道大圆满只差几步之遥了。 璇涯再看郁景容时波澜不惊的心里也不免几分复杂,他虽然没有尽全力,然而修为与资历远胜郁景容,如此郁景容也堪与他抗衡,资质显然比他这个太岳仙宗剑道第一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幸而这样负面的情绪只是昙花一现,他磨练绝锋剑道,自是心无旁骛,利器之道皆锋锐刚正,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也是华川慎放心将郁景容交予璇涯过手的原因之一。 璇涯道:“你天赋绝佳,已是万中无一,且自身修练乃是天级功法,本座确实没有什么可教导你的,只是我二人交手,本座可磨练你剑境,你的天级剑法于本座也很是有启发,可谓相互得益,若你愿意,切磋小会之后,本座将你收入峰中,名义上是教导,实则相互指正。” 郁景容先前对璇涯有所要求,自然不能叫他看低,故而言行有些不逊,眼下璇涯对他以礼相待,郁景容也表现得体,拱手道:“前辈不计前嫌愿意施与晚辈方便,景容自然再愿意不过。” 第45章 教训那个人渣 见着郁景容恭顺的一面,璇涯对他又是满意几分,他一心向着剑道,十分爱才,对于那些灵洲之间的瓜葛纠纷则很不上心,便不介意郁景容出身,只是十分遗憾,“可惜你并非我璇涯的弟子,不然本座必定倾囊相授,断不会对你有半分藏私。你虽贵为天之骄子,却未长成,便从灵源洲流落到都盖洲,可见承天仙宗对你之疏忽,你若是本座的弟子,本座定然不会叫你受这份委屈。” 璇涯如此推心置腹,郁景容也不隐藏,“宗门之大,鱼龙混杂,那些弯弯道道,想必前辈曾经也体会过一二。” 璇涯想起遥远的往事,也是一阵唏嘘,见郁景容更加亲切。 郁景容看着正走来的陶子恬,又别有深意道:“何况都盖洲一行,收获颇多,我并没有什么埋怨的。” 陶子恬想着郁景容得到万墟剑,若他将来成就剑形之境,能与这天下至宝合二为一,必定是如虎添翼,也颇是为他高兴。 璇涯看着郁景容的神情,点头:“你能想开是最好。你与我剑道不同,我主锋利,理当无情无欲,而你主混元,该是明辨是非,善恶分明为好。栖霞派掌教之所以放心将你交予本座,一是得知本座剑道,知晓本座为人,二,本座视剑道更甚性命,却以自身剑道作保,华道友才肯松口。你切莫因为过去一些经历,影响日后对人事的看待。” 郁景容道:“晚辈受教。” 璇涯这才将他二人送回上衍山。 此时离切磋小会不过五日时间,陶子恬有些话想同郁景容说,却也不急在这个时候,“景容,你与璇涯真人交手,想是有所体会,你我便各自闭关,五日后切磋小会再见吧。” 郁景容点头。 陶子恬习惯性地想搂郁景容的肩,然而想到郁景容可不是他刚从八荒界捡回来时的状态,现在他若是举止出格,对于郁景容来说或许就是失礼了。陶子恬已经伸出去的手转为抚摸雪狐的小脑袋,“景容就由你照看几日了。” 郁景容低头与千息对视片刻,甩袖回到屋里,千息尾随在他身后,在屋中设下禁制后才变回人身。 五日后太岳仙宗朝各附属宗门分发配比石,据鲁至轩解释,这配比石会为持有者随机配对切磋小会中的对手,若是交手得胜,便能夺取对方配比石,失去配比石的一方也就失去切磋小会中晋级的资格。 鲁至轩正说着切磋小会一些细则,就听陶子恬惊呼一声,原来是自己的配比石上显示了修士名字,却那是与他针锋相对的尉迟凌! 陶子恬咧嘴道:“我看那小子不爽已久,只是当日我修为尚低,奈何不了他,而如今我与尉迟凌都是化神期修士,一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他。” 鲁至轩却是担忧,“我瞧这尉迟凌也是万分可恶,可他身后有尉迟家为他撑腰,你若真重伤他……” 陶子恬笑着摇头,“至轩,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虽然与他不能相容,却也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让他败在我手下,当众出丑已是足矣。当然,若比斗中彼此受了损伤,也是交手之故在所难免,我既不会对他愧疚,亦不会责怪他。” 鲁至轩无奈,“子恬为人爽利,我只是怕尉迟凌心胸狭隘,心里会为你记上一笔。” 隋顺东沉声道:“尉迟凌若欺我师弟,我栖霞派也不惧他!” 郁景容将陶子恬拉到身前,“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后续之事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陶子恬看看师兄,又看看郁景容,傻笑道:“哎,你们一个两个如此为我着想,叫我感动得都无法自已,可惜你们都是男子,不然叫我以身相许我也肯啦。” 陶子恬感动是真的,那番话却只是说笑,隋顺东瞪了顽皮的师弟一眼,郁景容摸了摸他脑袋,手滑落,又捏了捏他耳垂。那耳垂软嘟嘟的,薄厚适中,手感意外地好,便使得郁景容有些爱不释手。 陶子恬捂住耳朵瞪了郁景容一眼,郁景容淡然一笑,陶子恬慌忙错开视线,心里恶狠狠想,长这么好看还乱对别人笑,郁景容真是越来越招人了。 …… 果然还是他太久没有和女人相处,所以才会对自己兄弟胡思乱想吧? 第46章 教训那个人渣 上衍山有一处山峰划分成数十个切磋台,切磋台互不干扰,不仅有附属宗门弟子围观,更有许多太岳仙宗的弟子前来,叫那些参与切磋小会的弟子摩拳擦掌,只盼着能依靠这场比斗出人头地。 陶子恬上场之际,郁景容嘱咐道:“以自身安全为重。” 原来不只是自己对郁景容的事瞻前顾后,郁景容对自己也是牵挂颇多,陶子恬笑容粲粲,拥了一下郁景容,在他耳边温柔道:“无需为我挂心。” 郁景容深深注视陶子恬离去的背影。 尉迟凌得知对手是陶子恬也十分高兴,他仗势着家族势力欺辱过不少修士,哪个不是俯首帖耳,即便记恨着他,也是敢怒不敢言,这陶子恬不过四品宗门的弟子,却敢到他面前叫嚣。只是他如今听从救命恩人合前辈的嘱咐,行事已经收敛许多,不然前几日陶子恬口出不逊的那会儿,他就要出手教育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两人相看生厌,不过围观者众多,陶子恬依旧维持风度翩翩的表象,拱手一礼道:“在下栖霞派陶子恬,请尉迟道友指教。” 尉迟凌哪愿意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出手,“少与我废话,你还不配,不如我们手下见真章!” 御剑宗等其余几个三品宗门的老怪侃侃而谈道:“那尉迟望行事有度,偏偏他的儿子张狂得很,这小子修为不显,恶名却是远播,全然没有继承他老子的半分谦逊得体。” 而台上尉迟凌与陶子恬已经战得难舍难分,准确说来,又是尉迟凌手里拿着宝贝,对陶子恬紧追不舍罢了。 尉迟凌手里是一组惊雷钉,那惊雷钉漫天一洒,布在陶子恬周围,就听雷声轰鸣,一道道闪电接连降下,声势骇人,可见是十分难得的宝贝。 陶子恬确实是畏惧闪电的,他原身毕竟属灵根,哪有木头不怕被雷劈的?然而他见识过郁景容渡劫的阵仗,此时尉迟凌手中的电闪雷鸣看着气势汹汹,相比渡劫,实则是相去天渊罢了。 陶子恬在密集的雷电中不停闪躲,模样看似有些狼狈,抽出去的藤条也时常被劈中,焦了一截,尉迟凌修为平平,无奈他手中的宝贝却是实打实的。 围观诸人多为陶子恬捏了把冷汗,陶子恬自己心中倒是镇定,他尉迟凌乃名门子弟,受家族供养,难道他陶子恬就没有师门倚赖庇护?不过依靠法宝打败尉迟凌,并不符合陶子恬的心意,故而他还在等,等一个能靠自己完完全全拿下尉迟凌的机会。 陶子恬左闪右躲,虽然一时奈何不了尉迟凌,但反过来说,尉迟凌也始终压制不住陶子恬,反而时间一长,耗去的元气颇多。 陶子恬见尉迟凌打落的闪电声势已经不如最初,终于开始出手,他拼着胳膊被闪电劈中还是将御灵飞剑送了出去,被劈中的一刻整条胳膊都麻了,直接承受闪电一击的地方更是被电得焦黑,不过这点疼痛对于现在的陶子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他操纵一组飞剑缠住尉迟凌,惊雷钉威力更加被削弱。 那些评头论足的老怪又道:“此子修为虽低,然而根骨年轻,可见其资质颇为出众,加之身法颇快,元气操纵精准非常,也是个可造之材。” “本座也以为此子堪用,应当能叫仙宗相中,收留在宗门里培养。” 众位老怪议论之间,尉迟凌受不住飞剑轮番骚扰,召回一枚惊雷钉,然而惊雷钉成一套,自是缺一不可,陶子恬不消多久就从雷阵中缺口闪身而出,噬灵藤憋屈已久,这会儿也终于得了重用,一条藤鞭巧如灵蛇,加上飞剑,使得元气耗了大半的尉迟凌左支右绌,竟是渐渐不敌了。 那尉迟凌自视甚高,又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哪里甘心败于陶子恬手下?纵是元气耗了大半,又硬是召出一件法宝,却是一根手杖,手杖顶端雕刻奇兽,手杖指到何处,奇兽就张□□出闪电。 莫非尉迟凌与他堂兄一般,练就的也是雷属功法?这个念头只是在陶子恬心里一闪而过,也无心深究,只掏出了七星造化笔,这七星造化笔受赠于千息,以他如今修为,堪堪画出一些死物而已,却也是足够了。 陶子恬凌空一画,七星造化笔之下由元气变化出巨大土块,土块挡下雷电,陶子恬又加了几笔,土块厚如城墙,陶子恬笔尖一推,厚土砸到尉迟凌面前,尉迟凌一惊,用手杖击碎,厚土中却是缠绕了噬灵藤本体分离下来的副藤,那副藤猛地抽打在尉迟凌身上,尉迟凌从切磋台上飞了出去,虽被尉迟家的弟子接了住,但元气枯竭,又受了内伤,此刻气血翻腾,便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七星造化笔难以驾驭,陶子恬此时也有些脱力,但还能维持风度,便在台上对尉迟凌施了一礼,仪度翩翩道:“承让。” 陶子恬此时得体的举止落在尉迟凌眼里,却成了这小门户的弟子恶意嘲笑自己,一时怒红了眼睛,原本可说俊美的容颜也扭曲狰狞。 陶子恬挑了挑眉,尉迟凌一定不知道自己越是生气,陶子恬见了越是高兴,当下笑容更是灿烂,转身潇洒地飞回自己宗门里。 第47章 教训那个人渣 切磋小会转眼就结束了,栖霞派这次可说大出风头,三个弟子表现都很是不错,加之郁景容顶着栖霞派的名义也下场打了几场,战绩尤为突出。切磋小会后,那些附属宗门都知道,这栖霞派虽是门人稀少,然而各个都实力不俗,不容小觑,且宗门之中又有修士被太岳仙宗大能相中,自然不会再出现诸如烈火宗之流,仗势自己人多势众便为难栖霞派的宗门。 太岳仙宗将这些附属宗门的实力看在眼中,另有计较且不说,切磋小会之后论道大会临近尾声,太岳仙宗设宴款待这些附属宗门,宴会上琼浆玉液,瑞雾弥漫山头,仙子羽衣翩翩,清歌妙音,不似在人间。 栖霞派在宴会上也是万众瞩目,不说华川慎,连门下弟子也有许多人主动上去结交,一时风光无两。 郁景容早就被御剑宗弟子团团围住,其余剑修碍于御剑宗的威势,不敢强行介入,不然郁景容怕是要不堪其扰。 尉迟弘坐在远处,眼见郁景容那边的情形,也很是心动,想要上去寒暄,偏偏他那任性的堂弟在栖霞派弟子手中受了挫,提到栖霞派就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架势,使得他不能妄动。 尉迟望也注意到栖霞派的情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头却又是对尉迟弘嘱咐道:“弘儿,这回栖霞派初露头角,我等三品宗门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尉迟弘低头恭顺道:“叔父说的是。只是以叔父在我尉迟家的地位,主动与栖霞派结交,实在有损身份,不如让侄儿代劳,必叫那四品宗门知晓我三品宗门的恩威来。” 尉迟望本也是这样的决定,听尉迟弘主动提出,便点头允了。 尉迟弘问候了栖霞派宗主华川慎之后,对郁景容举杯道:“恭喜郁兄,以郁兄之能,日后必能留在仙宗中,受仙宗栽培,我恰好也有意于仙宗里逗留些许时日,届时还望郁兄多多指教了。” 方承欢听尉迟弘此言,心念一动,也是道:“我也有打算在太岳仙宗中借住一段时日,即便不能得璇涯真人指点,只要有机会能与郁道友切磋一二,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其他几位御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效仿。 尉迟弘晃着杯中玉液,心中暗道,若是寻常四品宗门的弟子,得到三品宗门如此推崇,怕是要受宠若惊一番,可惜眼前之人真实身份乃是堂堂承天仙宗内门首徒,自然是无动于衷的。 尉迟弘又敬郁景容一杯,似笑非笑道:“郁兄当日所言不虚,只是越是如此情状,我越是不能甘心,必要迎难而上,化解这种种危机。修士修真,实则是逆天而行,然而天要亡我,我偏偏不能让他如愿,我与郁兄情形相近,理当相互臂助,互通有无,将来得一番大成就,也叫天道不敢再欺我。” 郁景容注视尉迟弘,尉迟弘突如其来说这番话,御剑宗诸人不明就里,只道是修行不易,尉迟弘一时感慨,郁景容却是明白,这是尉迟弘回应自己曾经对他的评语,尉迟弘眼底斗志勃勃,郁景容转而又想到承天仙宗形势,以及都盖洲各势力牵扯,片刻后,举杯回应道:“如尉迟道友所愿。” 尉迟弘得偿所愿,心里自然高兴,也不在此处纠缠郁景容,及时回到尉迟家的宴席上。 再说陶子恬那头,虽然前来攀谈的修士众多,但他应对自如,并没有顾此失彼的情况,显得既有风度又有礼数,陶子恬虽然境界不高,但潜力无限,且不似栖霞派另外两个男子,隋顺东与郁景容看上去那般难以相与,于是有些女修对他产生亲近之情,也不足为奇了。 灵动界的山水格外养人,且又是修行的女修,只要过了筑基修体,肤白赛雪,乌发如缎,即便原本五官普通,此时也是增添许多姿色,若是修为再高深些,气质与举止更加脱俗绝尘,故而,修真界中基本没有什么丑人,然而像郁景容那般风神秀逸的,却也是不多见的。 陶子恬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将周身环绕的女修与郁景容对比,连忙打住荒唐的心思,再看面前这些个女修,各有姿色,且性格率直,不像凡人家的女儿那般矜持约束,从脾性来看,倒也合陶子恬口味。 灵动界虽然不讲究男尊女卑,却以实力为尊,女修实力大多不如男修,因此行走在外多半是要被看轻的。眼下众女修却被陶子恬以礼相待,见他神态真诚,没有半分作伪,就越发觉得他是可托付的良人,也不害臊,就亲亲热热地围绕在他身边说话。 郁景容酒杯轻轻扣在桌面上,似是漫不经心地朝陶子恬那边望了去。 第48章 教训那个人渣 方承欢明显误会郁景容的意思,低声笑道:“那些个是飘渺宗的弟子,缥缈宗上下皆是女子,虽然仅是五品宗门,然而因为门中弟子容貌出众,时常与些大的宗门联姻,故而这些年来,地位也很是稳固。我瞧那些女修对你同门姿态旖旎,怕也有些那种意思。你若是有什么相中的人,以你的天赋,明媒正娶却是折你身份,若纳个侍妾,倒是合宜的。” 郁景容抿唇不语,眼底却有寒光一闪而过,许是他视线灼热,便有女修回过头来,见是郁景容,袖子遮面笑着,如此景色正如花团锦簇,妙丽无限。 酒过三巡,席间也有零零星星的修士散去,如栖霞派这般出了风头的宗门弟子,更是被灌了许多黄汤下肚。陶子恬酒量普通,这会儿已经是晕乎乎的了,隋顺东担心他事后受罪,有意要携他退席,郁景容道:“宴饮氛围于我不合,倒不如你这位大师兄留在这里,我送子恬回去。” 隋顺东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陶子恬在宴会上还不觉得,待与郁景容踏上回程,被风一吹,反而醉意上了头,越发轻飘飘了。郁景容见陶子恬行动不便,索性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直送到他屋里床上。 陶子恬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脸上被酒意熏得通红,浓密的眼睫毛上带着一层湿气,便想让人拨开来,好好看个清晰。 郁景容于是伸出手来,先轻轻抚摸陶子恬的睫毛,他的睫毛纤长,如同柔软的小刷子,刷得郁景容指尖痒痒的,接着又揉捏他的耳垂,耳垂的触感与郁景容记忆中一般美妙,又多了几分热意,再之后是脸颊……陶子恬正觉得燥热,被郁景容微凉的手摸得格外舒服,便咕哝了几句。看着他唇瓣开合,语声绵软,郁景容又轻轻碰触他的嘴唇,陶子恬无意识地张开了唇,将郁景容的手指含了进去…… 郁景容眉头一跳,却没有抽身,只是感受着陶子恬湿热的口腔,过了片刻,又慢慢地搔刮他柔软的舌头…… …… 郁景容将手抽了回来。 师门信物被他放置在储物袋中,此时被郁景容取出,只见原本一枚普通的玉符,眨眼间却变化出一只鸟的模样来,在郁景容手心里振翅跳跃。 “师兄!”却是孟柯的声音,兴高采烈地叫唤。 郁景容轻轻扬手,孟柯只得找其余的落脚处,却是恰好飞到床上,就见床上竟然还有人,立刻收敛了声息,只怕连累郁景容泄露身份。 “无妨,你说吧,可是那兰胥氏一事有何消息?” 孟柯点头,“确实是有的……那兰胥氏是兰家宗主妻子,岁数千,也是出窍期修士,这二人伉俪情深,多年膝下无所出……这兰家也是灭门已久,所幸宗主夫人之事也不是什么秘辛,倒还有些原本依附兰家的势力知道些内情的。” 郁景容半合着眼,神态冷静,“继续说。” “虽然膝下无所出,却是因为修士本是逆天而行,境界越高,越难产下后代,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偏那兰胥氏对夫君情意深重,便不惜自损修为,哺以自身精血与元气,硬是催出一个孩儿来。” 郁景容道:“倒也是性情中人。” 孟柯激动地拍打翅膀,“可不是?以后若有女子愿意为我牺牲至此,我也一定倾心相待。” 陶子恬被振翅的声音闹醒,迷迷糊糊揉了阵眼睛后就看到床头有个胖嘟嘟的鸟团子,吃惊道:“景容,这是……你近来莫非是要开动物园了?” 郁景容问:“动物园是何物?” “哦……那个……就是收留许多动物的地方。”陶子恬还不甚清醒,看见胖嘟嘟的毛团子紧张地用翅膀将肚皮藏了起来,因为太胖摇摇晃晃有点站不稳,显得十分蠢萌,陶子恬指着他好笑道:“景容,你看它这模样,可有趣了。” 把孟柯气得一阵跳脚,又是委屈,“师兄,他,他……” 郁景容明显没有为师弟做主的打算,反而见陶子恬环顾四周,显得茫然又憨态可掬,神情柔和下来,“你醉了,再睡一会儿吧。” 陶子恬这时候很是听话,嘴里嘀咕几句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抓着郁景容的手躺了下来。 郁景容见陶子恬又睡了过去,才对孟柯吩咐道:“还有什么其余消息?” 孟柯却是眼珠子瞪得滚圆,瞧瞧自个儿师兄又看看这床上青年。留这青年在场也就罢了,许是信任之人,只是师兄性情冷漠,却待青年如此和颜悦色是怎么回事?且他举止逾越,却也没见师兄有多少嫌弃之色,相反十分顺着青年,这,不过十数年没见师兄,怎的变化如此之大? 第49章 教训那个人渣 郁景容又看了他一眼,催促之意明显,孟柯才收起心中的惊疑,继续道:“那,那兰胥氏出身也是特别,她出自东阳仙宗,据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品仙宗,比我承天仙宗地位也超然许多,只是那东阳仙宗并不中意兰家,兰胥氏也因此与东阳仙宗断了往来。” “东阳仙宗……”郁景容回忆道,“我曾在藏书阁里见过这个宗门的记事,原本是都盖洲独一的一品仙宗,却在数千年前分崩离析了。” “正是,若东阳仙宗还在,必然不会坐视兰家灭门。”灵动界虽然以实力为尊,然而不管有什么恩怨,灭门之事终究是太惨烈,必是要被天道记着一笔,日后清算的,孟柯说到此处,就算平日里性子大大咧咧的,也不由得唏嘘怜悯一番。 “关于兰胥氏,其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师兄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师弟再去打听打听。” 郁景容看着窗外,“兰胥氏诞下的孩子,是否也死于那场灾难里?” 孟柯叹息道:“师弟得来的消息是这兰家子孙与门徒,合计数千人皆没有逃过灭门的劫难,唯独依附兰家的宗派许是因为与兰家瓜葛不深,并没有遇害。” “……”半晌后,郁景容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追查兰家之事,尽快回来,待序位之争后,我们一同回去灵源洲。” “好嘞!”孟柯闻言高兴应道,他离开宗门十多年,如今已经找到师兄,心中巨石放下,却也有些惦记师门中的情况。 孟柯正要从师门信物中抽回元气,就看到郁景容注意力已经落在床上的青年身上,他神情缓和,眼神格外专注,孟柯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道:“师兄,他是何人?” “他是栖霞派的门人,当年我元神受创,正是为他所救,带回师门中照料。我打算将他一同带回承天仙宗,请师尊做主,为我二人举行大礼。” “大礼?什么大礼?”孟柯愣道。 郁景容瞥了眼这蠢头蠢脑的师弟,“自是成亲之礼。” 孟柯感到五雷轰顶,“师兄在承天仙宗身份贵重,此人救了师兄,于承天仙宗亦是有大恩惠,师门必定倾力报答,以了结这段因果,师兄却是不必如此委曲求全……”孟轲的声音在郁景容凛冽的视线下越来越虚。 也无怪孟柯这番大惊小怪,修士之间若只是结为道侣,不过是道途上相互作伴,比友人亲近,却又比同门师兄弟疏远的关系,然而若是正儿八经地成亲,便是要请天地作证,向天道盟誓,则要比道侣多了许多约束,修行之路本就艰难,故而少有修士娶亲,顶多就是收个侍妾,再要好一些,也就是结成道侣罢了。 郁景容甩出剑气将孟柯推得翻了个跟头,“荒唐,我岂会用这种方式报恩?” 孟柯缩着脑袋嗫嚅道:“杨师妹若是晓得了,必定要伤心不已。” 郁景容置若罔闻,只是看着陶子恬红扑扑的脸,轻声道:“我灵智不清时,便对他多有轻薄,如今虽然伤势痊愈,然而形势不便,待回到师门里,自然要给他一个名分。” 孟柯还想说什么,郁景容却是一个弹指,孟柯只觉得眼前一黑,清醒过来时,寄托在信物中的一丝神魂已经回到本体,有郁景容的吩咐在先,孟柯也不敢有半分耽误,立即前往太岳仙宗。 再说陶子恬,他睡了个一天一夜,醒来时天光逐渐暗下,远处落日余晖很是绚丽,屋里光线并不充足,陶子恬就看到郁景容坐在床边,半边身子是暗的,也不打坐,只是垂头看着自己,陶子恬对他笑了笑。 “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哪能呢。”醒来的陶子恬神清气爽,甩出胳膊展示给郁景容看,“你看,身子骨好得很。” 郁景容略有些失笑,顺势捏了捏陶子恬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陶子恬又红着脸退后。 郁景容又揉捏陶子恬肩膀,“被尉迟凌打伤之处可痊愈了?” 陶子恬这次回答得老实,“已经全好了,本也不是多严重的伤,就你们小题大做,那么多伤药抹上去,岂会不好?” 郁景容坦白:“你与尉迟凌对战,实则是我的授意。我将此事作为与璇涯真人互证剑道的条件之一,却害你受伤。” 陶子恬眨了眨眼,讶异地看着郁景容,片刻后明白过来他的深意,由衷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尉迟凌那样的混蛋若是顺风顺水,我一定不服,时日渐长后,说不定对大道因果都要质疑,如今他败在我手上,我心境再畅快不过……修士修真,哪个不是经历千难万苦?你与师兄却这般小心看顾我,莫不是我平日里哪儿做的不好,以至于你们始终放心不下?” 郁景容摇了摇头。 陶子恬嘿嘿笑着捅郁景容的胸膛,“你对我也未免太好了一些,待你日后回去师门,我可要舍不得你了。” 郁景容抓住他作乱的胳膊肘,顺势一带,陶子恬就倒在他怀里,“我打算序位之争后就回灵源洲。” 陶子恬原本要挣扎而出的,听到郁景容这话,却楞了一下。他刚才不过随口一说,虽然也早知道郁景容会回去,只是这事始终没有落实,如今郁景容说出了打算,陶子恬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哦……” 陶子恬慢吞吞从郁景容怀里爬出来,郁景容本想扶他一把,却被陶子恬推开。 第50章 教训那个人渣 陶子恬拒绝的举动太过明显,郁景容意味不明看着他,陶子恬清了清嗓子,盘腿而坐,此时已经整理好头绪,“你离开师门也十数年了,确实该回去,只是这序位之争两两重叠的灵洲没有规律,万一与都盖洲连接的不是灵源洲,该如何是好?” 郁景容道:“二十四灵洲处于不同维度,序位之争则是各维度最邻近之时,承天仙宗恰有独特法门,只要序位之争时传信于师门中,师门便有法子将在外的弟子召回。” 陶子恬说:“如此就好。我听师尊所言,灵动界中央大陆虽然连接各灵洲,却是闯入者修为越高,限制也越多,你如今已经是元婴修为,反而是比当初金丹期时来得危险。” 郁景容冷不丁问:“你可还生我的气?” 陶子恬茫然道:“没有,生什么气?” 郁景容又道:“方才的确是我举止失当,未成礼之前,理当有所克制。” 陶子恬摸了摸鼻子,有些听不懂郁景容的话,“成什么礼?没什么失当的,只是你我都是男子,整日太过亲密,也显得奇怪……” 郁景容偏了偏头,有些困惑道:“我们十余年都是如此相处,你何以如今觉得不妥?” 陶子恬险些噎着,他能告诉郁景容当初是他黏糊得不行,自己当初也格外别扭,后来却是习惯了吗? 郁景容不等陶子恬回答,却是自顾自道:“无妨,你日后习惯即可。” 陶子恬无奈,“这都什么和什么……” 郁景容正要说那大礼之事,门外梁毅峰来访,为的是留在仙宗里培养的名额公布一事。 梁毅峰瞧着这栖霞派连带掌教也不过五人之数,就是这样的小宗门,却在众多附属宗门中脱颖而出,使得他如今在宗门里也得了许多好处,前两日更有绝剑峰的弟子前来慰问,那绝剑峰因着璇涯真人的缘故在整个太岳仙宗里也是地位超然,受了绝剑峰的庇护,梁毅峰身边几个好友对他都是十分艳羡。 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梁毅峰心里默默想道。 “前两日因为被内务司调去筹备论道大会后续之事,尚未及时恭喜各位这次功成名就,还请原谅则个。毅峰在此预祝各位日后前景无限,早登仙梯。”梁毅峰躬身行礼。 隋顺东爽朗笑道:“隋某代师尊与各位同门谢过梁道友美意,也祝愿梁道友如愿以偿,道途顺遂。” 红瑶好笑道:“师兄,若太岳仙宗对我们看上一二,没准我等还能留在太岳仙宗里得到栽培,与梁道友亦是能轻易相见,你们怎的说这些颇有离别之意的寒暄来?” 梁毅峰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赧然道:“是在下考虑不周。” 隋顺东却是瞪了师妹一眼,“这名额还没公布,你怎么轻易说这些话?可不是叫梁道友见笑?” 陶子恬笑道:“我见梁道友面带喜色,可是近期发生什么好事?” 梁毅峰愣了愣,神情又有点不自然,“这,这也算不得什么大好事……只是我入太岳仙宗以来,虽然跻身内门之列,也有师弟愿意跟随,奈何资质驽钝,过数十年之久,仍是没有前辈愿意收我为徒,如今却有幸得了绝剑峰的青眼,愿意收我为弟子……” 陶子恬闻言笑容更灿烂,“这哪里不是好事?听说绝剑峰在太岳仙宗地位不凡,若是峰中有高人愿意收道友为徒,你莫不是还不愿意?” 梁毅峰苦笑摆手,“怎么会不愿意……只是我资质平平不过,又还不是剑修,璇涯真人门下弟子肯收我,怕也是璇涯真人爱屋及乌,对郁道友格外看重之故,我,我实则是承了郁道友的恩情,颇觉得亏欠,也怕辜负绝剑峰前辈的期望。” 郁景容道:“我没有恳请璇涯真人对你照看,你如今有机会入绝剑峰,和我没什么关系,当日你若因为栖霞派门小便轻视我等,如今也就没有这样的好处。机缘已在身前,你莫非还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陶子恬赔罪道:“梁道友勿怪,他说话向来直率,却也是为了梁道友着想。” 梁毅峰神情困窘,“是,是在下一时想岔,如今得郁道友一番提点,如醍醐灌顶,感谢郁道友尚恐不及,又如何会怪罪?太岳仙宗乃是二品宗门,听着风光无限,然而门中弟子无数,若无师尊照应,其中艰难也是一言难尽,我虽非剑修,然而以绝剑峰今日之地位,也能让我日后道途顺畅许多。有师尊与同系师兄弟相互照应,是我梦寐以求之事,我必定不能放弃才是。” 陶子恬眨眼笑道:“你想通就好。” 梁毅峰道:“虽然诸位不承认,但毅峰确实多亏诸位,这份恩情毅峰谨记在心,日后诸位若有什么难处,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栖霞派数人见梁毅峰如此品性,都对他很是看好。 那些受到太岳仙宗看重的弟子名单公布,果然栖霞派诸人都位列其中,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陶子恬仍旧十分高兴,回头抓着郁景容的手道:“我等受太岳仙宗照看,无须分别,实在是一桩好事。” 隋顺东见郁景容反握住陶子恬,温和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两人以前也是亲近惯了的,只是当时是郁景容受伤之故,如今郁景容伤势痊愈,又在论道大会中大展身手,就叫隋顺东越发明白,眼前这人不是简单寄居于栖霞派的什么落魄弟子,而是那承天仙宗,二品宗门的内门首徒。如此郁景容与他师弟还这般举止亲密,就叫隋顺东担心,怕师弟以后因此受了委屈。 陶子恬也回过神,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郁景容看了他一眼,并不为难,陶子恬转头就见隋顺东打量着自己,莫名地心里一虚,只笑道:“师兄,怎么了?” 隋顺东将师弟牵到跟前,“你我虽然同在太岳仙宗里,但灵种属性不同,必然是不会归到一个前辈手下的,你自己也要小心,若受了什么欺负,莫忘了还有师兄。” 陶子恬尴尬地四周看了一眼,幸而众修士都注意着公布的名额,并没有闲情留意其它,才松了口气,无奈道:“师兄,我可不是当初刚修道的时候了,必然不叫别人轻易欺了去的。” 隋顺东也想到以陶子恬如今之能,甚至是可以打败化神后期的尉迟凌了,也觉得自己牵挂过多,一时又还有些失落。 隋顺东叹息道:“我确实是关心则乱了,实在是因为没想到烈火宗之流竟然也叫太岳仙宗看好,烈火宗诸弟子修为不显,心思却歹毒得很,我只怕你在他们手里吃亏。” 郁景容站在陶子恬身边,冷漠地看了另一端正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烈火宗诸弟子,不屑道:“此事于烈火宗而言,是祸是福尚不可知。” 隋顺东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些猜测,却又觉得难以置信,不说郁景容为何费心思要将烈火宗留下,只说这里是太岳仙宗,并非承天仙宗,郁景容又如何有这个手段,左右太岳仙宗的事务? 众观榜的修士散了不久后,郁景容就接师弟进太岳仙宗。 陶子恬听闻来人是郁景容的师弟,免不了就回忆起当初将郁景容错认成林想,郁景容身边几个同门自视甚高,把陶子恬认作了攀高结贵之人,以至于陶子恬这会儿还有些担心对方不好想与,若是平常的高门弟子倒也罢了,这人却是与郁景容有关系的,总不好轻易将对方得罪了。 孟柯见到郁景容毕恭毕敬是自然,陶子恬要与孟柯互相见礼,郁景容却托住他,孟柯虽然想着郁景容与眼前这位修士的关系便感到一阵头疼,却也对师兄的主张不敢有半分忤逆,当即就深深弯腰,“孟柯见过陶师兄。” 陶子恬目瞪口呆,问郁景容道:“我,我何时成了他师兄了?” 孟柯偷偷抬起眼,仔细打量了陶子恬一番,只觉得他相貌俊秀,然而修士相貌多是不差,于是陶子恬这点姿色也就没有多少出挑了,孟柯甚至觉得他是比不上杨琼枝师妹的,却不知道师兄为何执意要与这人成亲,莫非是……元神受伤之际对这位恩人多有轻薄,故而,只是为了尽责? 郁景容此时并不管孟柯那些胡思乱想,只是对陶子恬淡然道:“你受着就是了。” 陶子恬哭笑不得,“我与这位孟柯道友本不是同门师兄弟,又如何能受他这份礼,小容,你就莫要为难你这位师弟了。”陶子恬暗中扯了扯郁景容的袖子,睁大眼睛瞅着他,便有些别样的楚楚动人的风情在。 郁景容被他看得心里一软,松口道:“你高兴就好。” 第51章 卧槽,他要娶我? 郁景容领着孟柯先是见了栖霞派诸人,栖霞派诸人本也担心孟柯出自高门,会难以相处,然而一番交谈中孟柯应对自如,进退有度,尤其对郁景容言听计从,想来不会给栖霞派增添麻烦,其余人才放下心来。 陶子恬当日知道郁景容记忆恢复之事,并未对同门有什么隐瞒,只是栖霞派其余人反应不一,总之,是没有像陶子恬那样,越是亲近,也越是苛责的。 华川慎如常对郁景容关怀几句,尤其是他对这位师弟的安置,孟柯出现得唐突,又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师兄的踪迹,自然不愿意与他分别,郁景容只能为他安了侍从的身份,所幸璇涯真人看重郁景容,必然也不会计较此事。 华川慎道:“尔等须在这太岳仙宗修行五年,为师会来时常看望,顺东,你身为大师兄,又是我栖霞派的大弟子,务必保护师妹与师弟,景容修为高于你,然而这里毕竟是都盖洲,你也当全力照看他。” “徒弟受教。” 拜见过栖霞派的掌教,郁景容领着二人回到自己院子里,只见一只雪白的狐狸灵巧地从窗外跳了进来,郁景容道:“我正是要找你。” 雪狐没有搭理,哒哒哒跑到陶子恬身前,陶子恬见它几次都与自己亲近,对这雪狐也很是喜爱,正想将它抱起来亲热,郁景容提着雪狐的脖子,将它抛开。 陶子恬阻拦不及,雪狐坠到地上,变身成风华绝代的男子,男子幽怨地看了郁景容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只得耸肩作罢,又换了漫不经心的姿态,笑吟吟地转向陶子恬了。 陶子恬没想到这只漂亮的狐狸竟然是千息,想他日前还与这只小东西卿卿我我,任它舔着自己的脸和脖子,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千息笑得轻佻,斜倚在门边,“子恬,莫不是不愿见到我?” 陶子恬扶额道:“自然不是……若是前辈不捉弄晚辈,晚辈是万分欢迎前辈的。” 千息既恢复人身,就没有刻意掩饰自己修为,孟柯如临大敌,直到见自家师兄与陶子恬对这位出窍期真人态度熟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敌意。 千息这才打量起跟随郁景容二人而来的孟柯,孟柯开口询问:“师兄,这位前辈是……?” 郁景容只吐出简单四个字,“千息,故人。” 千息无奈摇头,“景容对我之事如此冷淡,实在叫我感伤。”虽是如此说,脸上却无半点伤神抑或是愤怒,想来也只是打趣郁景容罢了。 孟柯对神态风流的千息很是好奇,无奈千息唯独请了郁景容说话,就连陶子恬也从屋子里退出来,两人在郁景容门外面面相觑,陶子恬想着自己理当对景容的师弟照看一二,便出言邀请去自己屋里一聚,只是孟柯挂心郁景容,并不愿离去,陶子恬只好随他了。 屋中。 千息向来自在,这会儿动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还邀了郁景容坐下一同饮茶,当真没有半分客气。 郁景容坐下开口道:“这五年我将与璇涯真人互证剑道,璇涯真人待我亲厚,必然不会害我,如此,还请前辈践诺,为我看护子恬。” 千息揶揄地瞥了他一眼,“你对他真是宝贝得很。” 郁景容不置可否,神情亦是淡然。 千息又轻轻一声笑,“你呐,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未必是这么想,怎么,着师弟去调查胥芳之事,可有何收获?” 郁景容没有半分被拆穿的不自在,轻抚着玉杯如实道:“兰家上下数千人命,都陨落在那场灭门之灾里。” 千息闻言忆起往事,鼻子一酸,声音也有了些哽咽,“是,照理说,是这么一个结局。” “但是,天道之下,万事总留有一线生机,你能从那场倾覆之灾中保住性命,胥芳魂魄若在,必然也是深感慰藉的。”千息看了郁景容半晌,郁景容表情沉冷,叫人揣摩不出情绪,千息长长叹息,闭目道:“胥芳疼惜你,我也不愿意欺瞒你,以至于叫你平白伤心,你猜测不假,我对你分外照看,正是因为胥芳与你有羁绊在。但你不是胥芳的骨肉,胥芳当年折损修为,催出一孩儿,那孩子正是你,只是你与胥芳,与兰家宗主并无血脉相连,实则却是万墟髓玉骨中诞下,当是万墟髓玉骨中的器灵得了胥芳的滋养构筑了肉身,当日在九曲界时我认出你身份,也是因为万墟髓玉骨与你这份共鸣罢了。” “……” 千息柔和地看着郁景容,“你如今知道真相,也不必为兰家之事再伤神。兰家本不是你归宿,与你神魂相通,血肉相系的,这世上唯有万墟髓玉骨而已。你自至宝中而生,正是应了你当日所言,生身于天地,教养自天道,与其他无关。” 郁景容道:“你不想我日后为兰家报仇?” “如何不想呢?”千息神情晦涩,轻声细语道:“然而兰家总得留着一个人在。” “……”郁景容慢吞吞问:“兰胥氏为何要为万墟髓玉骨器灵构筑肉身?” 千息苦笑,“这我就无从得知了。当年我跟随在胥芳身边,修为尚浅,她又是东阳仙宗的弟子,东阳仙宗有众多秘法,也是不能轻易为外人所知的。她最初或许是有图谋,然而终究抵不过女子天性,她想要一个孩子,她与自己夫君的孩子,你来的恰是时候,胥芳到死还是惦记着你的安危,你也不要怨她曾经的一时私心,毕竟于你而言终究是难得的机缘。” 郁景容点头,“无论兰胥氏最初是否有所图谋,她始终于我有一份因果在,若日后得知兰家仇人的身份,兰家数千条人命,我必要叫他血债血还。” 千息摇了摇头,眼睛逐渐湿润,接着又点头,“好,你若执意要背负这血海深仇,我也不阻拦你,只是直到兰家倾覆,她始终将你视如己出,断然不愿意你涉险,景容,你答应我,万事不可只凭意气,当以保全性命为重。” 郁景容点头,“我自会量力而行。” 郁景容出门,孟柯守在门外,只见师兄神情冷淡,而屋里雪狐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睛,一副情绪怏怏的模样。 郁景容嘱咐道:“你可随处走动,我去去就回。” 这话摆明了不让孟柯跟随,孟柯低头答应,见到他师兄衣摆翩飞,再抬头时郁景容早已去往远处,孟柯不敢打扰郁景容,又无处可去,只好转身进屋,对千息行礼道:“请前辈恕晚辈打扰。” 陶子恬此时正与飘渺宗几个女弟子在院外说话,郁景容飘然而至,众女修落落大方,其中以长老弟子罗芊为首,颦笑俱是得体,向郁景容婀娜欠身。 郁景容却是不看一眼,面无表情又离开,陶子恬本来想招呼一声,却因为郁景容毫不留恋的背影给梗在喉咙里,陶子恬无心再与众女修纠缠,婉转送客。 第52章 卧槽,他要娶我? “景容,你怎么了?”陶子恬从外头先探进一颗脑袋。 郁景容斜倚在榻上,向来如剑一般锋利笔直的脊背完全松散下来,他闭目似在养神。 十数年相处,陶子恬对他脾气也有所了解了,屁股挨着郁景容坐下,“莫不是千息和你说了什么?和我说说呗,我们都是老交情了。” 郁景容道:“他告知了我身世。” 陶子恬眼珠子一转,他也感觉到千息对郁景容的不同,“是与兰家有关?” 郁景容点头。 陶子恬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如今回不去至亲身边,自然明白郁景容的感受,何况世上最难受的也莫过于失而复得。兰家满门倾覆,若是与兰家牵扯了关系,对于郁景容也不过是徒惹伤痛罢了。 郁景容见陶子恬无措,反而神情有了一丝松动,他将陶子恬扯到自己身上,“我曾见过胥芳的魂魄,不,修士身死道消,神魂亦不复存在,我十数年前见到的,不过是她留在世间,为我同门利用的一丝执念罢了。如今回想,又许是天命留了一线,命中我合该与她相见。” “胥芳并非我生母,我对她亦没有记忆,只是命定我因她而生,日后我修为有成,也当为她报这杀身之仇。” 陶子恬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想从郁景容身上离开,“你天资过人,又勤勉努力,可我比有出息许多,日后必定能得偿所愿。” 不知道陶子恬这句哪里安慰了郁景容,郁景容眼底的阴霾散了许多,他手指拈起陶子恬的下巴,陶子恬干笑一阵:“喂,你又他妈耍流氓啊?” “什么?” 陶子恬拍开郁景容不老实的手,信誓旦旦道:“待我日后修为提升,一要重振宗门,二要助你一同为兰家报仇。这话你听着大概觉得轻巧,但事实如此,无论是逝者,抑或是那些尚留在人世与你亲近之人,定然不想见你为兰家伤神。” “我并非胥芳所出,不过是她使了秘法,从万墟髓玉骨中催出的。万墟髓玉骨乃天生灵物,其中蕴养了器灵也不足为奇,胥芳出身一品仙宗,一品仙宗中自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秘法,胥芳折损修为,又借万墟髓玉骨之力,直接以器灵做基,从至宝中催出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陶子恬有些惊奇,又很是高兴:“万墟髓玉骨如今在你手中,你与至宝同源,日后对你修为一定也大有好处。” 郁景容点头,“若能将万墟髓玉骨炼化成剑,日后必能助我迅速提升剑境,待日后人剑合一之时,许是还能将万墟剑同化,使其能力彻底为我所用。” 郁景容见陶子恬神情真挚,心里也软和下来,“如此出身虽是孤独,却也是得天独厚的机缘,只是万墟髓玉骨不凡,容易招来祸端,若我身世泄露出去,以我现在修为,必定是怀璧其罪。” 陶子恬道:“我懂,我懂。此事于你关系重大,我必然不会透露给旁人,即便是我同门与师尊。” 陶子恬很高兴郁景容如此信任自己,也很替他紧张,“你宗门虽然势力庞大,但心思不齐,也不要大意,给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知道。” 陶子恬想了想,本着有来有往的念头,笑道:“说起来,我也一直没有让你瞧过我的跟脚。” 陶子恬在郁景容面前变回了桃子,随着陶子恬修为提升,那大桃子也越发水嫩饱满了,小巧的桃子尖儿朝着郁景容晃了晃,就蹦到郁景容手上,桃身细细的茸毛并不扎手,相反触感十分柔软,郁景容低头注视着掌心里的大桃子,陶子恬担心郁景容因为兰家心里难过,也有意讨好他,没羞没臊地躺倒在郁景容掌心里,卖力地蹭他手指,“怎么样?我的跟脚也是稀奇吧?师尊以前也嘱咐我,我灵根特殊,莫叫旁人知道为好,免得被一些歹毒的修士逮着进补,哎,甭说,我以前看着水里倒影也觉得这一身桃子肉长看上去特别水灵可口,令人产生口腹之欲。” 陶子恬摇摇晃晃摆弄自己身体,向郁景容说笑着。 郁景容抿了抿嘴唇,低沉道:“确实看着可口。” 陶子恬先前只是说笑,然而被友人这么一夸,却是有些赧然,桃子的形状很好,皮薄分量足,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掐出汁水儿来,被缝隙分成两瓣的桃肉都是粉嫩粉嫩的,既挺又翘,郁景容青葱似的手指沿着缝隙轻轻戳下去,陶子恬一抖,没控制住又变了人形,跌坐在郁景容身上,尴尬地咳了两声,又不满地瞪郁景容,“你,你干啥戳我?”若不是郁景容动手动脚,他好歹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了,怎么会连变形都失控? 郁景容松懈地躺在塌上,他不解释,手托着陶子恬臀部。 陶子恬道是郁景容扶着自己,怕自己摔下来,但下手的地方实在尴尬,陶子恬脸颊发烫,扭着想要从郁景容身上下来。 第53章 卧槽,他要娶我? 郁景容反而用力,将陶子恬往身上一压,含住他的嘴唇,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舌头挑开他的唇齿,入侵到这片柔软的领域中。 气喘吁吁交缠片刻,陶子恬微张着嘴发呆,郁景容轻轻笑了一声,但瞳孔很深,似乎结了层薄霜,陶子恬哑声问:“为什么……?” 郁景容道:“先前没有定下归期,也就没有与你开口,然而我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了。先前我受伤,你费心照顾,修士虽然不如凡人那般注重礼教,但既然有肌肤之亲,我合该给你名分。” “什,什么?”陶子恬头晕目眩,几乎听不懂郁景容的意思,半晌后才磕磕巴巴道:“我,你,我们都是男人!” “我知道你想为宗门光耀门楣,序位之争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我与你一起以栖霞派名义参与序位之争,序位之争后,你我一同回承天仙宗,由我师尊为我们主持大礼。如今你握有大光宝树,宗门藏书阁里有大光宝树的记载,你若习得驾驭之法,自可凭借大光宝树往来于各灵洲之间,大礼后你想留灵源洲抑或是回都盖洲,我都陪着你。” “等,等等!什么大礼?你,你的意思是……”陶子恬几乎手足无措。 郁景容点头承认。 陶子恬立刻从郁景容身上跳下来,脸上臊得很,“不,不可能,不说我几时与你有过肌肤之亲,你我同是男子,又何来什么名分,什么大礼?!” 郁景容皱眉,将陶子恬扯了回来,“你我平日举止亲密,早已逾越友人的界线,如此自当与你成亲,也算给你师门一个交代。至于男女之事,修真修真,本是修的真我,皮囊与男女皆是外物,你我同为男子,却也无须顾及旁人目光。” 陶子恬快蹦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坠了下去,他沉默半晌,摇头坚定道:“我不需要名分,不需要你向我宗门给什么交代,我把你视为至交,你受伤之际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我都是男子,哪有什么肌肤之亲的讲究,你名声显扬,连我师尊也总是夸你优秀,若是要娶亲,应该找一位实力相当,能与你般配的女修才是。” 郁景容神情微变,“你不愿意?” 陶子恬摇了摇头,挣开郁景容的手,“成亲这事应当你情我愿,若我不情愿要,你也就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郁景容的神情冷了下来,“你为何不愿意?你喜欢飘渺宗里那样的女修?” 陶子恬愣了愣,心道,怎么可能,嘴上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郁景容以为他是默认,周身气势寒气逼人。 郁景容走后,那股寒意仿佛还停留在陶子恬房间里,刺得他凉飕飕的,心情几乎也要跌到谷底。 陶子恬自言自语道:“你生什么气?不说两个男子成亲惊世骇俗,原因还是……你要向我宗门交代?你要对我负责?真和你稀里糊涂结了亲,才是对自己不负责!” 陶子恬重重跌坐在榻上,出神了半晌,扶着额头泄了气。先前郁景容开口要与他成亲,他竟然觉得紧张!现在回想,只觉得自己跟个傻瓜似的。 陶子恬与郁景容数日不见,直到太岳仙宗弟子奉命将那些受到自家宗门看重的弟子领回各峰,两人之间氛围明显不对,相互疏远。 红瑶取笑道:“你二人莫不是又闹了什么别扭?这隔三差五小闹一阵,平日里却又是如胶似漆的,可不跟小两口似的?” 陶子恬难得沉了脸色,“师姐,休要胡说。” 孟柯勉强收起自己见了鬼似的表情,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师兄与人如胶似漆的模样。 郁景容忽然转身离开,红瑶与隋顺东面面相觑,难道这次两人真的闹出大矛盾来? 那头,郁景容款款走到烈火宗诸人近前。 烈火宗宗主之子秦别玉,在外虽然不如尉迟凌那样肆无忌惮,但至少在一众附属宗门里,还是昂首挺胸,少有人不卖他几分薄面,而今却真真是提到了铁板,想到栖霞派这几日大出风头,秦别玉再是不甘心,也只得暂时忍气吞声,勉强对昔日的对手赔笑道:“听闻郁道友很受璇涯真人的青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在下预祝郁道友在剑道上早修正果。” 陶子恬脸上淡漠,实则忍不住关注郁景容的举动,听到秦别玉这样恭维的言语便嗤笑出来,这人倒也十分懂得见风使舵,全无当日青霄果会上的半点气焰凌人,如此能屈能伸倒也叫陶子恬有些“佩服”了。 烈火宗本来特地避开栖霞派诸人,两伙人相距甚远,然而修士耳目过人,秦别玉奉承的话既能落到陶子恬耳中,陶子恬的嘲讽也就没有半点遗漏都传到秦别玉诸人之间,秦别玉被嘲得脸上发热,又是咬牙又是暗恨,栖霞派这些人得意什么?他们烈火宗诸人虽然能力不显,但这次也受到仙宗重视,一并被留在仙宗里培养,假以时日,兼之人数众多,难道会怕这栖霞派不成? 郁景容眼神锐利,仿佛洞穿了秦别玉的心思,看得秦别玉头皮一麻,就将身后吴文武推了出来,不留情面地怒骂道:“你这小畜生,平时我父亲是如何教导你的?你不知道感恩也罢了,净给我惹是生非,我与栖霞派隋道友不过是些误会,谁让你自作主张,去害人师弟?” 第54章 卧槽,他要娶我? 吴文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气得厉害,但又哪里敢顶撞这宗主之子?只得咬牙上前道:“郁,郁道友,我当日也是鬼迷心窍,只想出一番风头……却险些害了陶子恬道友,如今误会解除,在下给郁道友赔礼了。说来陶子恬道友也是潜力非凡,以寡敌众,也正是因为青霄果会上这些波折,如今栖霞派名声鹊起,倒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吴文武当日不甘败于陶子恬之手,就以青霄果为饵害得陶子恬遭几位化神期甚至金丹期修士围攻,品性实在卑劣,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简直把陶子恬等人气笑。 红瑶第一个就要跳出来为师弟以及宗门打抱不平,却被隋顺东拦下,“你不必着急,郁道友自会为子恬做主。” 陶子恬摇头,“师兄,师弟如今也有化神期修为,那吴文武加害我,又死不悔改,我自有法子教训他,何须旁人为我出气?” 红瑶笑嘻嘻与陶子恬道:“敢情郁道友是特地为了讨你欢心,你还不好好珍惜?你师姐我还没这个福气呢。” “师姐!”陶子恬哭笑不得。 郁景容讥笑,“依你所言,我岂不是要代栖霞派感谢尔等?”郁景容出手极快,众人眼前一花,那吴文武已经当场被剑气掀飞出去,撞得满脸都是血,狼狈滑稽得很,便引来旁人一阵哄笑。 那秦别玉险些暴跳如雷,他虽然将吴文武踢出来顶罪,但吴文武终究也是他父亲,烈火宗宗主的弟子,如今被人轻易打成重伤,和狠狠在他烈火宗门面上打了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还道是我烈火宗真怕了你们不成?!” 郁景容负手而立,气势慑人,“烈火宗最是喜好倚强凌弱,以众欺寡,我不过一人之手,比之你们何来欺人太甚之说?” “你,你!”秦别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陶子恬眼见所有修士都关注着郁景容那边的情形,虽然还气郁景容,却也不想见他惹人注目,暴露身份,便上前扯住郁景容的袖子,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有太岳仙宗弟子降落在半空中,高声唱道:“引烈火宗诸弟子前去漫天峰——” 秦别玉闻得此言,却仿佛找着主心骨,大步上前不惜向这位仙宗弟子施大礼道:“还请仙宗弟子为我等做主!” “哦?”仙宗弟子有些漫不经心道:“尔等受何委屈,可与我道来。” 秦别玉大喜,那栖霞派剑修受璇涯真人青睐又如何?他烈火宗如今在太岳仙宗里可也有靠山依傍!秦别玉立刻将栖霞派门人将自己师兄重伤一事说出,复请仙宗弟子务必惩戒郁景容,陶子恬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挡到郁景容身前,千息与孟柯也上前一步,护在郁景容后方。 郁景容沉默地注视陶子恬背影半晌,脸上的冷意总算融化,伸手就将陶子恬扯到身边来,自己顶上去,神情坦然地接受漫天峰弟子的打量。 那漫天峰弟子打量郁景容片刻,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接着对殷殷期盼的秦别玉不假辞色道:“烈火宗门人之数有七八,却任由栖霞派一位剑修欺上门来,可见实力之不济,还敢请我漫天峰为你做主,岂不是当我漫天峰是儿戏?照我看你们也不必去我漫天峰,先在这上衍殿前好好反思才是正事!” 秦别玉被他说得目瞪口呆,“不,仙宗师兄,请听在下解释,实在是栖霞派这剑修蛮横霸道,如此乖张之人若不加以惩戒……” “谁是你师兄?!”那漫天峰弟子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怒之下喷出一口火来,大火熊熊,正是漫天之势,控制却又十分得当,只把烈火宗一行人烧得灰头土面,衣衫褴褛,丝毫没有殃及无辜。 又一位弟子从天而降,见着下面的奇景,面不改色先是宣道:“引栖霞派郁剑修前往绝剑峰——” 这大概是太岳仙宗的惯例,待宣了这一句,方才严肃的绝剑峰弟子又换了张和气的笑脸,朝郁景容施了一礼,“见过郁道友,师尊恭候多时了,还请郁道友前往一见。” 男子态度和蔼,倒是令刚才见了漫天峰弟子做派,为自己日后处境捏一把冷汗的其余附属宗门弟子大松一口气——瞧,只有这烈火宗得到这样的苛待,只能怪他们自己心术不正,自作自受了。 郁景容与绝剑峰弟子回礼,二人气氛融洽,又见漫天峰弟子亲近上来,对绝剑峰弟子道:“晚辈见过师叔,师叔,您总算出关了,师侄可惦记您前些日子从无悔崖带回来的千日断肠草,听师尊说,那千日断肠草只要用伴生的百日红花去了毒性,无论是酿酒还是制成酱料都是绝顶的滋味,师叔您看……嘿嘿嘿。”青年腆着脸皮子,哪还有刚才面对烈火宗一众人时的肃穆挑剔? 绝剑峰弟子失笑,“罢了,你便随我一道来。” 陶子恬见郁景容跟着这两位太岳仙宗的弟子就要离去,回过神来已经叫住郁景容,愣了片刻才找到说辞,指了指脚边的千息,“你怎的将他落下了?” 郁景容道:“便让他留在你身边。” 陶子恬抿了抿嘴唇,摇头道:“你不必如此。” 千息不要脸地站起来,前肢抱住陶子恬撒娇。千息为何出现在这里,陶子恬大概明白,如今却不跟随景容而去,反而留在他身边是怎么回事? 郁景容不再理会陶子恬,只是对绝剑峰弟子道:“还请道友引路。” 那绝剑峰弟子更是客气,侧身让郁景容先行,“郁道友,请。” 陶子恬还想商量,三人已经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远处,只留下他与千息面面相觑,最终叹息,只得承下郁景容这份心意。 郁景容所作所为让陶子恬很是矛盾,一边感动他对自己的好,一边又生气他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负责而已。 陶子恬心里有了杂事,虽然在玄清峰上修行,但进境缓慢,直到玄清峰大弟子将他叫到跟前狠狠训斥一顿,才幡然醒悟,又将所有精力投入修练中。 “你已听得陶子恬近况,此子在玄清峰提点下修为很有进境,如此你也该安心了吧?”大殿中,璇涯与郁景容各自盘腿坐在蒲团上,两人之间剑光碰撞,互相消磨,郁景容修为不足,剑光在璇涯真人的碾压下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然而他道心坚定,便始终支撑下去,眼见剑光越发凝实稳固,璇涯睁开双目,欣然而笑,可见对郁景容十分满意。 郁景容收回剑光,施礼道:“多谢前辈眷顾。” “平日你我互证剑道,也不见你如此服帖,此子何德何能,令你百般挂怀,莫非于你而言他竟是比剑道还重要?”璇涯一心修习剑道,对郁景容如此态度自是无法理解。 郁景容顿了顿,神情慢慢柔和下来,“他是我意中人,待我回到师门,有意请师尊做主,与他举行成亲之礼。” 璇涯愣了片刻,大概没料到是这种可能,然而又转念一想,郁景容对陶子恬百般维护,又是整治烈火宗诸人,又是打压周允衡,可不是为了陶子恬,将他放在心尖上?郁景容虽天资非凡,但终究年纪尚轻,还会分心于那些情情爱爱之事…… 璇涯脸上的冷峻融化半分,心里感叹,到底还年轻呐。 五年时光转瞬即逝,郁景容出关,恰逢梁毅峰,梁毅峰上前恭敬道:“师侄见过师叔。” “我并非你师叔。” 梁毅峰直起腰笑道:“师祖的确没有收师叔为徒,然而这五年来对师叔指点颇多,师叔对师祖也极为敬重,以师侄看来虽无师徒之名,却是有师徒情分在的。” 郁景容不置可否,转身朝山下走去,梁毅峰试探地跟了几步,见郁景容没有阻止,也放心追了上去,“子恬比师叔还早些出关,前些日子师侄凑巧与子恬见了一回,他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了。”梁毅峰说到此处顿了顿,笑了声,有些艳羡又有些感叹道:“栖霞派门人与师叔皆是修道奇才,不过五年时间,师叔已经提升到元婴中期的修为了,另几位栖霞派弟子也各有所得。” 郁景容道:“理当如此。” “师叔,您可是要去找子恬道友叙旧?” 郁景容停下脚步:“你知道子恬何在?” 梁毅峰忍着笑,郁师叔虽然性情冷淡,但对陶子恬的事向来上心,看透这一点,也就不会觉得郁师叔难以相处了,梁毅峰立刻回道:“上回遇到,子恬道友是说要在镇上多留几日的,他倒是喜欢热闹,这回在太岳仙宗被管束了五年,必然是觉得不自在,要多走走,看些热闹。” 郁景容想起陶子恬有时候咋咋呼呼的模样,神情柔和下来,对梁毅峰吩咐道:“你来带路。” 第55章 卧槽,他要娶我? 陶子恬彼时和交好的几个道友在茶楼里喝茶听曲儿,他过去是不好这一口,如今却是闭关时间长了,只是感受外头的人声鼎沸,也觉得颇为舒坦。 鲁至轩师兄妹二人为陶子恬修为进境道贺一番,又谈论一些趣事,其中最为让他们津津乐道的便是烈火宗诸人的处境。众人不知底细,只以为烈火宗品性不入大宗门的眼,故而举步维艰,实则是璇涯真人受托于郁景容,漫天峰又与绝剑峰交好,故而是有意不给烈火宗好脸色的。 陶子恬好歹又长了五岁,如今在外头举止越发稳重,闻言笑道:“前几日我遇到毅峰兄,听说周允衡境遇也是难堪……这伙人同流合污,仗势欺人,如今各个不如意,也算是咎由自取,大快人心。” 飘渺宗只有罗芊一人留了下来,她恰好是木灵种,与陶子恬一同入了玄清峰修行,如今也在席间,闻言笑道:“正是如此,世间大能虽然翻云覆雨,颠倒乾坤,然天道无亲,无偏无私,若是仗势着这一身修为做下有违天理之事,轻则如周允衡烈火宗之流施以小惩,重则身死道消,逝如云烟。” 陶子恬愣了愣,却是想到郁景容身上了。郁景容天赋绝佳,心性也高,便有天道不施为,他替天而行的主张。虽是嚣张了些,然而假以时日,他或许真有这样的本事。以郁景容这样的胸怀与意志,其实是让陶子恬向往又钦佩的。 陶子恬摸了摸鼻子,怎的又想到郁景容来? 罗芊忽然笑了出来,她素手柔荑,轻轻覆盖在陶子恬手背上,陶子恬愣了愣,也不怪他失态,实则是……这近二十多年了,他又是成年男子,却一直没有亲近的女子,几乎要忘了那些男女之事,如今冷不丁被罗芊亲近,就有些茫然。 罗芊将他的神态看在眼里,忆起当日与同门讨论过这些宗门的男弟子,不少师妹都看好栖霞派的郁道友,然而她却中意陶子恬,只因为他脾性温和近人,将来若是结成道侣,必定是会为她处处着想的。如今五年转瞬即逝,离别之日近在眼前,罗芊也愿意放弃那些女儿家的矜持,依照师门的嘱托,找一位有潜力,自己又中意的良人。罗芊温声道:“瞧瞧你,吃个蜜饯,都吃到嘴角上去了,到时候回了玄清峰,可不要被那些高门弟子笑话?”她随身带了帕子,一只手按着陶子恬的手,另只手则捏着帕子一角,替陶子恬擦拭嘴角。 陶子恬失声道:“不可能。” 罗芊眼中流露一股缱绻缠绵的意味,见陶子恬不敢置信,噗嗤一声笑,帕子遮掩在嘴前,好笑道:“确实是逗你的呢。” 鲁至轩与云珠儿面面相觑,皆是发笑。 陶子恬惊醒过来,故作潇洒道:“既然诸位道友都得趣,那子恬牺牲一番,受罗道友一番调笑,也是无妨。” 罗芊莞尔而笑,却是刹那间,沉重的威压自半空中降下,压得茶楼里的修士几乎抬不起头来,有修士试图反抗,那威压竟是无数剑气交织而成,剑气锐利非常,若与剑压反抗,剑气如针一般逼近头颅,怕再有个轻举妄动,就要小命不保了。 罗芊脸色一白,桌上四人看过去,却是郁景容和梁毅峰走入门中。 梁毅峰汗颜道:“师,师叔,您这是?” 威压顷刻散去,陶子恬却没有觉得好过,因为始作俑者拿冰冷刺骨的眼神注视他,且步步逼近,令他莫名地有如坐针毡的恐慌。 “……小容。”陶子恬颔首招呼一句。 罗芊勉强站起身,施了一礼,“郁道友。” 郁景容置若罔闻,只握住陶子恬的手腕,他手劲惊人,陶子恬好毫不怀疑这人徒手就可以捏断自己手骨,郁景容出现得突然,又大张旗鼓,让陶子恬原本设想的对郁景容的应对之法都忘得干净,只得故作镇定道:“你这是做什么?那么多人看着……你先放开手。” “你们二人又是在做什么?”郁景容冷冰冰道。 陶子恬抿了抿嘴唇,又轻松道:“哎,你既然都已经瞧见了……我与罗芊姑娘相见如故,又有五年同门情谊。”他说不下去了,咬牙瞪了郁景容一眼,使这么大劲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打算捏断他手腕?! 在座之人都瞧出郁景容风雨欲来的神态,连忙劝道:“郁道友,切莫冲动,有什么事不如坐下来说,你与子恬向来交好,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 “郁道友,你与子恬如此情分实属不易,若有什么误会解开也就罢了,可不要草率做出一些有伤情分的事来。” 郁景容拖着陶子恬往外走。 罗芊意欲阻拦,郁景容眼里已经浮上杀意,那杀意如有实质,加之郁景容本身就气势惊人,逼得罗芊退怯,一时哑口无言。 陶子恬看不下去,对这几个着急的友人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同小容去去就回。” 郁景容将陶子恬带到一处深山里。 陶子恬见周围无人,也不再配合郁景容,甩开他的手道:“你胡闹够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又有多少修士因为璇涯真人对你的看重而注意你?你偏要大动干戈,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真实身份是不是?” 郁景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不善地盯着陶子恬。 “……”陶子恬退后一步又回过神来,暗恨自己没骨气。 郁景容开口道:“听闻你如今已经是化神后期修为。” ……是啊,但是比起你这个元婴怪物还差得远! 陶子恬道:“确实是化神后期了。” 郁景容一手逼出万墟剑来,“如此就让我领略你今日进境。” “……”陶子恬没想到郁景容会对他动真格,想来是真的动怒,他这会儿也是如同打翻了调味瓶,心里各种滋味都有,换做平日以陶子恬的性格,服软也未尝不可,然而无端被郁景容恼怒,他也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就和郁景容犟上了,祭出七星造化笔。 “请出手。”陶子恬郑重其事道。 郁景容毫不留情,身体骤地弹出去,寒光闪过,陶子恬勉强使出七星造化笔抵挡,无奈万墟髓玉剑步步紧逼,陶子恬的法术被拆得七零八落,眼前寒光一闪,陶子恬闭上眼,却是法衣裂了大口子,他本身倒安然无恙。 陶子恬:“……” 郁景容严厉道:“就这点长进?再战!” 陶子恬被激怒,七星造化笔连点,四周树木拔地而起,变化出一头尖锐的模样,四面八方朝郁景容射去。 郁景容撇了撇嘴角,万墟髓玉剑寒光翻转,树木被剑势震开,陶子恬却趁这机会突破到郁景容面前,噬灵藤分作两股,朝郁景容左右鞭打。 郁景容不避不让,直接以剑将噬灵藤卷住,又打出剑气击中陶子恬手腕,他这一击并不重,只把陶子恬手中七星造化笔打飞,又飞身上前,剑气四射,切了陶子恬一个袖子,陶子恬上衣整个散了开,衣不蔽体,十分狼狈。 “你!”陶子恬来不及发作,郁景容已经近身,二人纠缠着摔到地上,噬灵藤心里向着陶子恬,见他被欺负得凄惨,其余分支也弹了出去,打算为陶子恬尽力一搏。郁景容也不看它一眼,直接招回万墟剑,将多余的噬灵藤再卷成一团,钉在地上。 “你这个混蛋!”斗法不敌,陶子恬愤怒之下索性与郁景容肉搏。两人扭打成一团,叫他生气的是斗法斗不过郁景容也罢了,偏偏拳脚功夫也被郁景容压制。几番折腾下,陶子恬不仅上身衣衫不整,连裤子也松松垮垮,郁景容见陶子恬眼里泛红,掩不住那股委屈的酸涩,他那一拳头最终擦过陶子恬的脸颊,只打到地面上。 “滚开。”陶子恬扭头道。 郁景容冷静下来,看着身下这副躯体,他师尊早些年就为他安排侍奉的婢女,各个颇有姿色,肤若凝脂,陶子恬终究是个男子,要说颜色终究是比不上师尊为他精挑细选的那些侍女的,偏偏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自己反而食指大动。郁景容眼里泛出冷光,既然陶子恬总不能学会安分,他也无需再与他说什么礼数分寸。 陶子恬震惊地看着郁景容将手伸到自己衣服里,尽情地揉捏戏耍,眼睛顿时红了,咬牙道:“我叫你滚开!” 郁景容问:“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命令?” “……”陶子恬没想郁景容真会做出这等事来,他面无表情的,举止却毫无顾忌,将自己身体把玩个尽兴后,又向下伸到他腿间。陶子恬受惊,用力并住双腿,反而将郁景容的手加紧了。陶子恬咬牙道:“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56章 卧槽,他要娶我? 郁景容道:“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分明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却当众与飘渺宗的女弟子举止不端?” 陶子恬被气笑了,“我举止不端与你有何干系?谁又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这么自说自话,你脸也太大了吧?!” 郁景容虽然不明白陶子恬骂人的含义,但从他神情和语气不难猜出,郁景容脸上寒霜更重,直接捏住陶子恬要害,陶子恬受惊地弓起身体,不敢相信郁景容真要对自己做这种事。 “你口口声声说要我成亲,不说男子和男子之间这等事多么有悖常理,结果你却只是为了一个名分,眼下又对我多有失礼,这岂不是荒唐?景容,算了罢,将来如你遇到真正的意中人,与她结合岂不是更好?我今天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至少是别人都艳羡的至交好友。”陶子恬打不过郁景容,腿间又光溜溜的,任由郁景容肆意妄为,不得不服软道。这话说出来,他心里既有酸涩,又有轻松,将这利害关系说明白,总好过他与郁景容继续不清不楚,令他心里也跟着总是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郁景容道:“我没有意中人。”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我中意的就是你。” “所以说……你,你说什么?”陶子恬吃惊。 “我中意的一直是你,以前神智不清时确实无心冒犯,然而记忆恢复,却仍旧想要亲近你,我从来不愿意碰那些侍奉的侍女,却想对你做那些翻云覆雨之事,这便是我中意你,唯独中意于你之故。” “……”陶子恬半晌说不出话来。 郁景容道:“看见你与旁人言笑晏晏,却对我疏而远之,我便时刻想着要将你拴在身边,让你不得离开。看你与飘渺宗弟子亲近,视我如无物,就想着将你剥光,彻底占有你直到血肉深处,才好叫你以后做不出这等不安于室的事来!”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不安于室!”陶子恬气得面红耳赤。 郁景容性子里本来就有几分张扬和不可一世,只是平日有所收敛,如今被陶子恬一激,凌厉和傲气淋漓尽现,便使得他原本秀丽的容貌,此时也越发张扬和艳丽。 陶子恬见着郁景容鲜艳动人的眼眉,不由得出了神,半晌后才讷讷道:“你是说……你要与我成亲,并不只是责任,你,你喜欢我?” 郁景容慢吞吞道:“责任有之,如非中意,岂会愿意与你共度一生?” 陶子恬失声道:“那先前你为何不早说?!”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郁景容眉毛跳了跳,指责道:“既然想与你成大礼,你难道不明白此中心意?” 郁景容不假辞色,然而陶子恬看得仔细,便发现郁景容的耳朵爬上可疑的红云,合着郁景容正经的神情看来竟是意外地……可爱。陶子恬没忍住,摸了摸郁景容烫呼呼的耳朵。 郁景容沉默片刻,将陶子恬的手拍开,与他好一阵拥吻,两人又是扭成一团,只是先前暴烈的气息散尽,多了许多旖旎和缠绵。 “住,住手!”陶子恬红着脸抓住郁景容越来越乱来的手,眼里腾出薄薄的雾气,恶狠狠瞪了郁景容一眼,“你个不害臊的……这,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郁景容也干脆,用外衫将陶子恬裹住,打横抱起,陶子恬正担心他就这样将自己打包回太岳仙宗,却见郁景容数步之间已经来到深山之间,寻到一个山洞,才将陶子恬放下。 郁景容用意明显,使得陶子恬头皮发麻,既有紧张,又有雀跃,艰难地噎了噎口水,他色厉内荏道:“这荒郊野外的,实在有失分寸,加之我们,我们尚无名分,你若执意要做逾越的事,岂不是,太不庄重?” “那你意下如何?” 陶子恬见郁景容态度宽松,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五年来他也想了很多,虽然震惊自己竟然会走上这条路,然而郁景容说要与他成亲时,他的紧张和欣喜是真,误会郁景容是为了负责才有此决定,失望与难受也是真,这样为了一个人心里起起伏伏,可不是对郁景容也有那番心思?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同性,故而这份感情有意无意被自己忽略过去。如今……如今他与郁景容竟是情投意合,再好不过,只是喜欢是一件事,要翻云覆雨,又是另一回事。他,他可还没做好要以男子之身,雌伏在另个同性身下的准备…… 陶子恬试图缓住郁景容,“你说……你想要和我成亲,这话可还作数?” 郁景容声音莫名有些嘶哑,“自然作数。” 陶子恬听了他的声音有些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陶子恬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守着应有的礼数好。” 郁景容注视陶子恬半晌,陶子恬回以一笑,郁景容也慢慢笑了开,就如同一朵品相稀世的花朵,花瓣重重叠叠,缓慢,郑重地绽放,陶子恬眼睛一亮,他本是觉得郁景容出色,如今他身份转变为自己的恋人,更是看郁景容哪里都觉得入眼。 只听郁景容道:“好。” 陶子恬心脏彻底落下,现在冷静思考,自己也是关心则乱,郁景容敢与天道相争,又岂会被区区礼教束缚,应当是对他真心相许,却羞于承认吧。 陶子恬来不及欣喜,却被郁景容先翻过去,抬头只能见到黑幽幽的山洞甬道,心里一阵惊慌失措,最隐秘的地方又传来酸胀怪异的感觉,陶子恬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梗住,吐不出一个字来。 郁景容语调微变,低沉沉在陶子恬耳边道:“若你没有和飘渺宗弟子亲近,我倒不介意等上这十天半个月。” 陶子恬心里哀嚎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今时今日,我却不能放心让你自由自在,还是早日坐实这夫妻之实才好。” 陶子恬:“!!!” 陶子恬醒来,看着黑沉沉的山洞洞顶,半晌回不过神来,直到身体酸痛之感越发明显,才将他从晃神中带入现实,陶子恬沉吟一声,不明不白被吃干抹净,醒来后又被人霸占得牢牢的,他脸上很没好气,转头瞪郁景容,却见郁景容睡得踏实,浓密的睫毛上不染纤尘,秀丽的面容显得柔和无害……你妹! 陶子恬快觉得双腿软得可以打结,腰也不是自己的了,他哭笑不得,伸手要将郁景容推醒,然而他手已经几乎落到他脸上,又顿住半晌,最终呼出一口气,小心地想要摆脱郁景容的纠缠,打算独自找个干净的水潭,洗一下身体,再回头叫醒郁景容回太岳仙宗。 无奈陶子恬才从郁景容怀里跨出一条腿,紧接着就被郁景容又扯了回去,历经两日一夜之后,那已经十分熟悉的物件又一次贯穿他体内,陶子恬闷哼一声,怒道:“你有完没完?!” ……郁景容当初连对他坦白心意都尚有顾忌,如今怎么变得……这般不要脸和流氓?! 陶子恬干脆利落地将自己从责任里摘出来,瞪大的眼睛里清晰地表达出指责。 郁景容与他对视半晌,见他神态明朗干净,鲜眉亮眼,神气十足,便带笑安抚道:“不要胡闹,再一次就好。” 陶子恬:“……”究竟是谁在胡闹?! …… 二人收拾一番回太岳仙宗,隋顺东几人从鲁至轩那儿得知陶子恬与郁景容发生矛盾,眼见两日过去还不见师弟踪迹,正慌忙想去寻找,倒是陶子恬与郁景容相携而来。这二人似乎还在赌气,尤其是师弟陶子恬,明显躲避与郁景容往来,隋顺东却莫名其妙感到他们的关系亲密更甚从前……无论师弟与郁景容之间又发生什么,能重归于好总是好的。 陶子恬知道师兄向来关心自己,便主动赔罪道:“子恬无碍,叫师兄挂心了。” 陶子恬虽然生气郁景容胡来,但两人关系定下,也是不争的事实,故而郁景容将隋顺东视作同门师兄,行同门之礼的时候,陶子恬并没有纠正,却是隋顺东心里大惊,身体一晃避开,面上迟疑道:“万不敢受郁道友如此大礼。” 陶子恬总算与郁景容说话,“你吓着我师兄了,罢了,待回去师门,我就向师尊禀明此事。” 郁景容点头,“好。” 隋顺东却不明白这两人没头没脑的话,此时孟柯也得知郁景容归来,进门时情绪十分激动,“师兄!您可总算回来了,让师弟好等。如今师门只有我二人流落此处,若师兄出门,师弟厚颜请师兄带领师弟一道!”孟柯露出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他师兄不置一词就消失两天,可把他吓坏了,他找着师兄也是不容易,若是最后还是一个人回去承天仙宗,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怪罪! 郁景容见着师弟没出息的样子,嫌弃地皱眉,倒是陶子恬看着怪不忍心的,这做师弟的为了师兄牵肠挂肚,他师兄倒是与他……咳咳,做那些快乐之事,总归是不太地道。陶子恬捅了捅郁景容,“你莫非要看着你师弟在这里干嚎?” 郁景容道:“大惊小怪,没有出息。” 孟柯又惨兮兮地看着陶子恬,那大型犬的模样终于是把陶子恬逗笑了,松了口道:“好吧好吧,我替你师兄应了。不日我们便要启程回栖霞派,景容与我们同去,你自然也一道。在此之前你不如与阿翠姑娘道别吧?那位姑娘也是可怜之人,对你情意深重。” “我五年前回太岳仙宗之时已经同阿翠姑娘断绝了关系……”孟柯说到此处,迎上师兄意味不明的目光,呛了一声,又改口规规矩矩答应道:“是,师弟谨遵师兄吩咐。” 陶子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