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嫡妃》 第1章 交代遗言 南州知府衙门后院。 宋安然伺候在蒋氏的床前。明明是盛夏,她却觉着浑身发冷,好似三九寒天。望着蒋氏苍白消瘦的面容,心里头又难过又着急。只恨自己上辈子没有学医,不能帮蒋氏治病,更不能救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氏一日日衰弱,却又无能为力。 蒋氏的手动了动,宋安然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蒋氏的反应。见蒋氏睁开眼睛,宋安然当即笑了,“娘,你醒了。” 蒋氏恍惚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宋安然。她很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容,“是安然啊!其他人呢?” 宋安然瞧了眼站在门口的刘嬷嬷,这才轻声说道:“怕她们吵着娘,都被我打发了出去。不过刘嬷嬷就在门外,可要叫她进来?” 蒋氏抬手摸了摸宋安然的脸颊,点点头。得了许可,刘嬷嬷急忙进来,伺候在床前。 蒋氏看着二人,又拉着宋安然的手,“难为你了。”都怪她的身体不争气,以至于她的安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多重担。 蒋氏神色黯然,最后还是平静的问道:“这一次娘昏睡了多久?” 宋安然眼睑微垂,声音低不可闻,“娘这一次昏睡了两日两夜。”话音一落,便觉一阵泪意涌来。宋安然抿着唇,强忍着泪意,不肯在蒋氏面前落下一滴眼泪,更不愿意露出丝毫的软弱。就怕蒋氏在病中还要替她担心。 蒋氏一声长叹,“两日两夜啊,看来为娘这一次是好不了了。” “不会的。父亲已经派人四下寻访名医,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宋安然急切的说道。 蒋氏摇摇头,她的身体她最清楚,她快不行了。她不怕死,可是她却放心不下一双儿女,尤其是两个孩子的婚事。蒋氏长叹一声,她不甘心啊,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蒋氏示意刘嬷嬷,刘嬷嬷急忙擦干眼泪,走到立柜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着锁,蒋氏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来,缓缓打开。只见匣子里一叠的银票。 宋安然见了,微蹙眉头。心知蒋氏这是要交代后事,连忙伸手阻拦,“娘,这些事情不急。你好好养身体,会好起来的。” 蒋氏摇头,“好不起来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时日无多,只想在临死前,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安然,你自小懂事,不要让娘留下遗憾。” 宋安然抿着唇,一脸严肃。终于到了最后时刻吗?她握紧双拳,微微点头,“好,女儿听娘的。” 蒋氏先是拿出匣子的那一大叠银票,说道:“这里有两万两。等我死后,你拿其中的一千两将我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其余的都留给你和安杰。至于你父亲那里不差这点银钱,所以无需咱们操心。” “嗯,女儿记下了。”宋安然悲从中来。 蒋氏继续说道:“这里是房契,地契,其中一多半都是娘的陪嫁,剩下的也是这些年陆陆续续置办的。这张是娘当年的陪嫁单子,你收好了。将来说不定会用上。另外这些都是府中下人的卖身契,若是有不明白的,你就问刘嬷嬷。她是娘身边的老人,娘的事情她都清楚。” 刘嬷嬷哭着说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用心伺候二姑娘还有少爷。” 蒋氏欣慰的点点头,“安然,等娘去后,你就将刘嬷嬷带在身边,有她帮你,娘也放心。至于其他人能打发的都打发,若是有不愿意走的,你就酌情处理。” “女儿听娘的。”宋安然低声应道。 刘嬷嬷急忙说道:“夫人放心吧,姑娘的本事可不一般。夫人担心的事情,姑娘早就考虑到了。” 蒋氏意外,又觉欣喜。摸着宋安然的头,欣慰的说道:“闺女长大了,懂事了,娘就放心了。你要记住,你是宋家的嫡女,若是有人对你不敬,你也不必忍让,一切照着规矩来办,任谁也不能说你做的不对。” 说到这里,蒋氏又是一叹。眼中闪过怀念,痛苦,释然,种种情绪。最后说道:“娘过世后,你父亲若是续娶,你也别替娘难过,这都是命。无论新夫人是好是坏,你都得多留个心眼。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安然郑重点头,“娘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弟弟。别管新夫人是好是坏,都别想打弟弟的主意。至于其他人,女儿早有主张。”顿了顿,宋安然又道:“娘,女儿觉着父亲未必会做到那一步。或许是娘多虑了。” 蒋氏自嘲一笑,“娘只是提醒你一句。若是你父亲真肯替娘守着,那自然是娘的福气。若是不肯,娘……也不怪你父亲。毕竟你父亲正值壮年,又走仕途。身边没个迎来送往的女人也不行。宋安然知道蒋氏说的都是实话,蒋氏若是没了,任谁也不能阻止父亲续娶。宋安然没办法用一些苍白的语言去安慰蒋氏,只能紧紧地握住蒋氏的手,似乎这样做,就能给予蒋氏强大的力量,让蒋氏继续活下去。 蒋氏拍拍宋安然的手背,笑道:“不用替娘担心。娘这辈子有你有安杰两个孩子,值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早早的替你定下婚事。至于你弟弟,他是宋家的嫡子,你父亲自然不会委屈了他。唯独你……万一没有遇到一个良人,可怎么办?” 宋安然突然趴在蒋氏身上,一声一声的喊着:“娘,娘,娘……” “傻孩子,娘一直都在,永远都在你们身边。你父亲那里,为娘去说。总归要替你争取一二。” 宋安然很想大哭一场。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出生豪富之家,自记事起,所见所闻便是诸如争产争宠,各种家庭大战,家族纷争,二奶,三奶甚至私生子打上门等等狗血奇葩的事情。当然父母是爱她的,只是他们的爱是有限的,他们有限的精力更是被工作应酬,以及争权夺利,夫妻大战给夺去了,留给宋安然的很少很少,少到宋安然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没人爱的孩子。这辈子,她带着记忆投生在蒋氏的肚子里,从蒋氏这里她感受到了全心全意的爱。是蒋氏的爱焐热了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的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可是老天何其残忍,在她最幸福的时刻,硬生生要夺走这一切。宋安然埋首在蒋氏的怀里,咬紧牙关,再一次后悔上辈子没有学医,不能救下蒋氏的性命。 “好了,好了。瞧瞧这红肿的眼睛,会被人笑话的。”蒋氏说道。 “谁敢笑话我?”宋安然突然发狠,表情也略显狠辣。又担心吓着蒋氏,急忙低头,掩饰住内心情绪。 “好,没人敢笑话你。”蒋氏笑道,“派个人将安杰带来,娘想他了。” 宋安然擦掉眼泪,“我这就让人将安杰叫来。” 宋安杰很快被人带了过来。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是好动好玩的时候。不过因为蒋氏生病的缘故,宋安杰倒是比同龄孩子更懂事一些。 宋安然牵着宋安杰的手,来到床前。宋安杰有些日子没见到蒋氏,甚是想念。这会猛地一见,就要扑上去,“娘,儿子想娘。” 宋安然怕宋安杰压着蒋氏,蒋氏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蒋氏在刘嬷嬷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将宋安杰搂抱在怀里,动情说道:“我的儿,娘也想你。” “娘,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宋安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全是期盼。 蒋氏心中悲痛,老天不开眼啊,为何不肯多给她一点时间。蒋氏笑着,轻抚着宋安杰的头,“杰哥儿,你以后要听你姐姐的话,要努力读书,光宗耀祖。记住了吗?” “嗯!儿子会听姐姐的话,也会努力读书。那母亲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宋安杰眼巴巴的望着。 蒋氏撇过头,偷偷的擦拭眼泪。她不敢告诉儿子真相,也不忍说出真相。 “娘,别哭。儿子不问了。”宋安杰伸出稚嫩的手,替蒋氏擦拭着眼角。 蒋氏笑了,幸福的笑着,“娘不哭,娘是看着安杰长大了,娘高兴!” “作孽啊!”刘嬷嬷抹着眼泪,难受得不行。 反观宋安然,一直低着头,掩饰着内心所有的情绪。她只要安静的守着他们身边就好。 蒋氏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宋安杰,像是要将这辈子的话都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因为大家都清楚,这或许是母子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蒋氏说完了该说的,人也累了。宋安然让人将宋安杰带出去,然后坐在床头,“娘,你累了,歇会吧。” 蒋氏摇摇头,拉着宋安然的手,“安然,从今天起娘就将安杰交给你了。你要关心他,保护他,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你能做到吗?” 宋安然抿着唇,郑重的点头,应道:“娘,你放心,女儿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安杰。一定会保护他,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好,好。”蒋氏欣慰的笑了。 蒋氏又昏睡了过去,宋安然沉默地守在蒋氏身边。刘嬷嬷数次欲言又止,想要劝解,却又无从说起。 “姑娘,你也要保重身体。少爷那里还指望着姑娘。” 宋安然嗯了一声,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外面是谁在吵闹?难道不知道母亲需要静养吗?” 刘嬷嬷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头一惊,“奴婢出去看看。” 很快刘嬷嬷返回,一脸怒意的说道:“姑娘,是白姨娘和夏姨娘,还带着大少爷三姑娘,说是来给夫人请安。” 宋安然冷冷一笑,“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嬷嬷,随我出去会会两位姨娘。” “奴婢遵命。” 第2章 不知好歹 刘嬷嬷还要再劝,却被宋安然抬手制止。“嬷嬷别担心,此事我自有主张。” 宋安然坦然一笑,“嬷嬷莫怕,如今天大地大也没有母亲的身子骨重要。父亲睿智,岂会被区区妇人之言蛊惑。” 收拾了两位姨娘,下人们都觉畅快。不过刘嬷嬷却有些担心,“姑娘今日落了白姨娘还有大少爷的面子,只怕白姨娘不会善罢甘休。要是白姨娘到老爷跟前告状,那该如何是好?姑娘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宋安然挑眉一笑,她这个三妹妹倒是有些不同。 得了许可,夏姨娘急忙带着宋安芸离去。宋安芸却偷偷回头,朝宋安然望去。面似胆怯又显露出一分不服气来,都是宋家女儿,凭什么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宋安然嗯了声,点点头。 “哪里,哪里!二姑娘要是没别的吩咐,婢妾就先告退。”夏姨娘一脸怯生生的模样,显得又柔弱又本分。 宋安然笑了笑,“姨娘果然体贴。” “一定,一定。没夫人的许可,婢妾绝不出来。”夏姨娘急忙说道。 宋安然面无表情的说道:“最近府中事情多,夏姨娘要是没事的话,最好就待在屋里别出来。” 话音一落,夏姨娘那张姣好的脸瞬间惨白,一脸胆怯的望着宋安然,又连忙将宋安芸挡在身后,生怕宋安然会对宋安芸不利。 “慢着!” 夏姨娘哆哆嗦嗦的,“是……不,不是。就是担心夫人的身体,没想到却打搅了夫人休息。婢妾这就告退。” 收拾完白姨娘母子,宋安然这才有空关注夏姨娘和宋安芸母女。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二人,“夏姨娘和三妹妹也是来给母亲请安?” 宋安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滚!”宋安然突然变脸,厉声呵斥宋安平。 宋安平又心虚又惧怕,连退两步,“你,你……” 说完后,宋安然还笑了笑。却不料这一笑,将宋安平给惊住了。 宋安然表情淡漠的看着他,“你要告诉父亲?你同父亲说什么?莫非是要告诉父亲,在下人们对白姨娘动手的时候,你没有站出来。等到白姨娘被打了出去,你才站了出来,要为白姨娘讨个公道。你说父亲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对你?” “你欺负我姨娘!我要告诉父亲。”大少爷宋安平突然爆发。 婆子们见宋安然动了气,手上更不客气,抬手抬脚的,要将白姨娘给扔出去。其中一个婆子还掏出汗巾子,直接塞白姨娘嘴巴里,终于将白姨娘的嘴给堵上。而白姨娘则被汗巾子熏了个头晕脑胀。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扔了出去,还摔了个狗吭屎。 宋安然大皱眉头,区区一个白姨娘都收拾不了,像话吗? 白姨娘一边抵挡,一边嚎叫,“反了天了,要打死人啦。快来人啊,二姑娘要打杀我们母子啊。” 宋安然撂下狠话,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下人们也有了底气,几个粗壮婆子上前,直接对白姨娘动了手。 宋安然冷冷一笑,不等白姨娘嚎叫完,就对上房的下人们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她打出去。今儿我将话放在这里,谁敢来夫人这里吵闹,不管是什么身份,一律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二姑娘,你,你……”白姨娘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今儿丢脸丢大了,若是不找回场子,那她以后如何在宋家后院立足。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能将她压制,她的脸面往哪里搁。白姨娘瞬间拿出看家本事,扯着嗓子嚎着,“天啦,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我辛辛苦苦替宋家生下儿子,结果竟然被人当着面落脸。这是没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啊……” 不等白姨娘开口,宋安然便冷声说道:“姨娘好大的面子。口口声声说什么规矩,我看咱们宋家最没规矩的就是你。你不过是奴婢出身,母亲抬举你,让你做了老爷的妾,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竟然敢到上房来耍威风。在本姑娘面前,不自称婢妾,一口一个我。莫非白姨娘以为母亲病了,不能理事,这府中就能任由你作威作福?今儿我就明着告诉你,在宋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你白姨娘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想要耍威风,别说过去,就是现在将来那都是妄想。若是识趣,就赶紧打消你那糊涂念头。若是不识趣,那就别怪本姑娘辣手无情。” 宋安然瞬间冷了脸,目光犹如一把利剑,直接刺向白姨娘。白姨娘哆嗦了一下,惊讶于宋安然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气势,当真出人意料。可见宋安然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乖巧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这小丫头片子真不简单,不愧是蒋氏的女儿,都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白姨娘气得心口发痛,“这里是上房,一切都是夫人说了算,还轮不到二姑娘做主。二姑娘要是真懂规矩,就该主动让开,让我们进去给夫人请安伺疾。” 宋安然嗤笑一声,“哪又如何?莫非姨娘还想摆摆庶母的排场?”分明没将这个大少爷的生母放在眼里。 白姨娘瞬间涨红了脸,一阵怒气涌上头顶,“二姑娘慎言,我好歹也是大少爷的生母,是你的庶母。” 周围的下人们都吃吃的笑了起来。白姨娘本是奴婢出身,就算生了宋家的长子,在宋安然这个正牌嫡女面前,那也是半个奴婢。 宋安然挑眉冷笑,拿父亲压制她,真是妄想。宋安然豪不客气的讥讽道:“真难为白姨娘还知道我们宋家是诗礼传家,不知白姨娘如今认得几个字?家规可背得完整?” 白姨娘气的胸口翻腾。死死盯着宋安然,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隐藏得够深的。白姨娘连着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那口恶气。接着呵呵一笑,说道:“什么算计不算计,空口无凭的话二姑娘也敢乱说。咱们宋家可是诗礼传家,最讲规矩的。二姑娘口口声声污蔑庶母,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二姑娘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安然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胡说,姨娘清楚,在场的所有人也清楚。姨娘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只可惜本姑娘向来嫉恶如仇,自然不能让姨娘的一番算计得逞。” “你胡说!二姑娘,你年纪小,不懂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道理。我清清白白的人,可不能受你污蔑。”白姨娘咬牙,表情凶狠的盯着宋安然。 “不管是谁说了算,总归不是白姨娘你说了算。”宋安然缓缓走下台阶,讥讽道:“白姨娘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只是父亲的一个妾而已。大夫早就说过,母亲的病需要静养。父亲也吩咐过,除非必要,不准不相干的人来打搅母亲。白姨娘对此置若罔闻,巴巴的跑到上房吵闹,我倒是想问问白姨娘,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是嫌母亲的病不够重,想要气死母亲,还是想趁机立威揽权?” “那谁说了算?”白姨娘气焰嚣张的问道。 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姨娘,“宋家有没有人,外人说了不算。” 白姨娘嗤笑一声,“哎呦,二姑娘年龄不大,管的事情倒是不少。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咱们宋家没人了。” 瞧二姑娘的态度,是要开战啊。夏姨娘顿时有些后悔,不该兴冲冲的随白姨娘胡闹。趁着没人注意,夏姨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安然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表情冷漠的说道:“是我吩咐她们拦着姨娘,莫非姨娘要斥责我没规矩?” 上房的下人个个怒目而视,几个脾气暴躁的就要出言讥讽。 白姨娘先是心虚,转眼又挺直了背脊。她为宋家生下长子,为五代单传的宋家立下大功,就连蒋氏也是沾了她的福气,才能生下宋安杰。这就是白姨娘最大的依仗。她带着怒意说道:“我们是来给夫人请安的。这些大胆的奴婢竟然敢拦着我们,果然夫人病了,一个个都没了规矩。” 宋安然走出房门,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子里的四人。令人惊艳的脸上,表情是高傲冷漠的。她问道:“两位姨娘前来,所为何事?” 第3章 蒋氏之死 知府大人宋子期宋老爷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衙门后院。洗漱过后,叫来张管家询问府中事情。 张管家犹犹豫豫的,一副不敢说的样子。宋子期了然,问道:“府中可是出了事?难不成是夫人病情加重了?” “老爷多虑了,夫人的病情并没有加重。”顿了顿,张管家才又继续说道:“启禀老爷,今儿白姨娘和夏姨娘前往上房请安,因吵着了夫人歇息,被二姑娘训斥了一番。二姑娘还说白姨娘是上不得台面的妾,没资格给夫人请安。为此,大少爷还哭了一场。” 宋子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道:“还有吗?” 张管家说道:“白姨娘派人来请老爷,说是准备了老爷爱吃的酒菜。大少爷也在白姨娘那里候着老爷。” 宋子期略有深意的朝张管家看去,张管家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宋子期神情淡淡的道:“走吧!”率先起身走出书房。 张管家以为宋子期是要去白姨娘那里,却没想到宋子期竟然是前往上房看望蒋氏。张管家偷偷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叫自己多嘴。心里暗道,白姨娘给的银子果然有些烫手。 到了上房,宋子期示意张管家在屋外候着,然后独自一人进了里屋看望蒋氏。 蒋氏正醒着,见了宋子期,顿时笑了起来,“老爷来了。” 宋子期坐在床头,握住蒋氏干枯起皱的手。蒋氏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似乎是怕被宋子期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不过片刻,蒋氏又变得坦然。她都快死了,又何必在意容貌美丑。 宋子期语气温柔的问道:“今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着好一点?” 蒋氏摇摇头,面带微笑的说道,“还是老样子。”说完后,轻声咳了两声。 等蒋氏咳嗽完,宋子期才又说道:“改明儿再换个大夫,这病总会有人治。要紧的是你要放宽心,切忌多思多虑。” “治不好的,老爷就别再为妾身的病操心。”蒋氏虚弱的说道,“老爷今儿来看望妾身,正好妾身也有些话想同老爷说。” 宋子期望着容颜憔悴的蒋氏,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有什么话留到以后再说,你现在养身体要紧。” 蒋氏笑着摇头,“妾身时日无多,此时不说,以后只怕没机会同老爷说。” 宋子期微微皱眉,然后挥挥手,示意屋里的人全都退出去。等人都走了,这才说道:“夫人有话就说吧,为夫听着。” 蒋氏痴痴的望着宋子期,二人成婚十几年,她恋他,痴他,最后还是被他伤了心。而他的心……她已经不敢去想。幽幽一叹,蒋氏自嘲一笑,如今还想这些又有何用。蒋氏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对宋子期说道:“老爷,妾身的身体好不了了。走之前,心中唯有两件事情放不下,看在我们夫妻二人多年的情分上,还请老爷务必答应妾身。” “你说!只要为夫能办到,定会答应你。” 蒋氏无奈一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宋子期还要同她打机锋。罢了,罢了,何必去计较。如今她能指望的也只有宋子期。蒋氏反手握住宋子期的手,用力,再用力。宋子期则面无表情的拍拍蒋氏的手背,“夫人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蒋氏努力平息心情,然后平静的说道:“第一件事情便是安然同安杰的婚事。无论老爷对两个孩子的婚事有何打算,妾身只求老爷在定下婚事之前,问问两个孩子的想法。不管婚配的对象是好是歹,总得让两个孩子心甘情愿。尤其是安然,她一个姑娘家,本来就比男子活得更艰难,若是婚姻不顺,一辈子也难开心。求老爷务必给安然寻个好姻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一心一意的对安然好。” 宋子期点点头,应道:“安然和安杰也是我的孩子,他们的婚事我自然会上心。夫人放心,为夫不会委屈了他们。” 蒋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有就是我娘家那边,兄长们没多大本事,几个侄子如今也看不出好歹来。将来老爷前程远大,必要的时候,还请老爷对妾身的娘家照拂一二。当然,此事老爷不必勉强。另外,妾身去了,我娘家那边定会来人,说不定还打算将安然和安杰接到京城去。不过妾身要老爷拒绝此事。我娘家的情况,老爷也是知道一些,勋贵世家,在读书科举上可帮不上忙。” 去了京城就离开了宋子期,又何谈父子感情。没有父子之情,光一个嫡子身份,宋安杰如何立足。这点心思,蒋氏自然不会明说。 “此事我应下。为夫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将安然安杰送到京城去。至于侯府的事情,只要圣上还在,就不会动勋贵世家。所以夫人大可不必替侯府的前程担心。” 蒋氏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多谢老爷。妾身只担心将来继承大统的那位同圣上的性子不同,会牵连到勋贵世家。” 宋子期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平静无波的说道:“夫人多虑了。太子宅心仁厚,岂会做出随意牵连的事情。再说了,岳父一家并不曾揽权,更不曾做恶,就算太子要牵连也牵连不到岳父一家。” 很显然在照拂侯府这件事情上,宋子期不肯轻易许诺蒋氏。蒋氏失望之余,又是叹气。她早该明白的,她的丈夫向来都是趋利避害,眼明心亮。他十多年前能够及时离开京城,躲过永和帝的大清洗。如今自然不会轻易的同侯府绑在一起。罢了,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情不必强求,也强求不得。 “夫人若是没别的事情,为夫就先去忙了。明儿再来看望夫人。”说罢,宋子期还替蒋氏掖了掖被子。 “妾身无事,老爷去忙吧。”蒋氏也无心再说,多说无益。不如留着那点情分,惠及一双儿女。 宋子期出了上房,就见宋安然候在门口。 “女儿见过父亲。”在宋子期面前,宋安然向来表现得沉默乖巧。 宋子期先是嗯了一声,“好好照顾你母亲。”顿了顿又说道:“之前我已经派人给侯府去信,相信很快侯府就会派人过来。” 宋安然猛地抬头,看着对方。原来父亲早就料到蒋氏命不久矣,而且还提早做好了准备。宋安然的嘴唇张张合合,她想质问,问宋子期到底有没有爱过蒋氏,有没有一点点感情。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这里是礼法森严的古代社会,她身为女儿,是没有资格去质问的。而且在世人看来,宋子期所作所为可谓是有情有义,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宋安然瞬间平静下来,应道:“父亲放心,女儿会着人安排好一切。” “如此甚好。”说完后,宋子期面有为难之色,犹豫着说道:“趁着你母亲清醒的时候,多陪陪她。别让她走得那么痛苦。” 宋安然悲从中来,她试着问道:“父亲能不能抽空多陪陪母亲?” 宋子期微蹙眉头,“为父公务在身。不过一有时间,为父就会来看望你母亲。” 宋安然了然,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让人厌烦。 宋子期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宋安然站在屋檐下,不曾动一下。很快,丫头喜春带来消息,“不出姑娘所料,白姨娘果然在外面路口拦住了老爷。姑娘没瞧见白姨娘那模样,简直是……” 见宋安然面有不快,喜春赶紧止住不相干的话题,说起正事来,“白姨娘想拉老爷去自己院里歇息,不过老爷没答应,径直去了书房。” 宋安然微微低头,只要父亲没有精虫上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白姨娘屋里歇息。可是这样又如何,依旧改变不了蒋氏的命运。 蒋氏一日日的煎熬着,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三日后,蒋氏于睡梦中离世。 第4章 不念情分 宋安然全身上下素白一片,跪在灵堂前,无声无息。前来祭拜的人早已经离去,下人们也都疲累不堪。而她也早已经哭干了眼泪。厚重的棺木,隔绝了生与死。蒋氏去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蒋氏那样爱她,再也不会有人一脸慈爱的叫着她的名字。心痛到麻木,痛到几近窒息。可是旁人永远都无法体会她的心情,也不懂得在她面前掩饰一二。 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动,已经很长时间。他们刺激着宋安然的神经,刺激着她的情绪。她缓缓回头,眼中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身后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就是这么一回头,正在动来动去,一脸不耐烦的宋安平就被宋安然逮了个正着。还有那一脸笑意的白姨娘,以及不以为然的宋安芸,都被宋安然瞧在眼里。 宋安然满脸冰霜,蒋氏一去,倒是成全了某些人的野心。宋安然心中正在积累一场风暴,随时都会爆发。她双拳握紧,正欲发作,却不料一旁的宋安乐见机不对,竟然抢先说道:“二妹妹,母亲的后事要紧。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宋安然目光如剑,直接朝宋安乐刺去。“大姐姐是在替谁说话?大姐姐自小养在母亲名下,母亲刚去,莫非大姐姐就忘了母亲的恩情?” 宋安乐一脸尴尬,又觉委屈,“二妹妹,你误会我了。母亲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只是担心二妹妹……” “与其担心我,不如替我教训教训这几个不懂规矩的东西。”宋安然干脆打断宋安乐的话,目光看向白姨娘几人,厉声呵斥。 “二姑娘,你在骂谁?”白姨娘不乐意了,宋安然也忒嚣张了点。蒋氏都死了,宋安然哪来的底气。还真以为仗着嫡女的身份就能作威作福,简直是做梦。 宋安然冷哼一声,不理会白姨娘,直接将矛头对准宋安平,“宋安平你是宋家的庶长子,嫡母过世,不见你丝毫悲伤,就连守灵也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如此不敬嫡母,就是不孝。宋安平,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莫非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连孝道都不懂。此事我倒是要问问夫子,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像你这般品性的人,根本不配为人,更不配读书进学。趁早滚回家,跟着你姨娘学一副小家子气,也免得在外丢了宋家的脸面。” 宋安平笑脸煞白,满心恐惧。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哪里承受得起如此严苛的训斥。眼看着就要气晕过去,白姨娘心疼坏了。当即出声反驳,“二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少爷。他好歹也是你的庶弟,二姑娘怎么连一点姐弟友爱之心都没有。还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折辱大少爷,这是要逼死大少爷吗?” 宋安然冷着一张脸,“宋安平不孝不悌,在嫡母的灵堂上,行为如此不端。我身为嫡姐,训斥他几句难道不对?” 白姨娘一脸不服气,“大少爷年幼,已经连续跪了数个时辰,一时受不住,稍微动弹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二姑娘如此严苛,是要逼死人吗?” 宋安然冷哼一声,“说到年幼,安杰可比宋安平年幼多了。安杰小小年纪都能规规矩矩的替母亲守灵,为何宋安平就不行。分明就是他不敬嫡母,不孝不悌,所以才会一脸不耐烦。归根结底,还是白姨娘你教导有方,教导出一个忤逆子。” “二姑娘,你是不逼死我们母子不肯罢休吗?”白姨娘不甘示弱,“大少爷才多大点,二姑娘就要给大少爷安一个忤逆子的名声。二姑娘分明是想毁了大少爷一辈子。二姑娘,你好狠毒的心啊。夫人,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才刚去,二姑娘就彻底忘了你的教诲啊。她这是要逼得咱们都没了活路啊。” “我娘要是真的睁开眼,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你,白姨娘。”宋安然语气森冷,好似带着一股无形的杀意。 “天啦,天啦,这是不给活路啊……” 见白姨娘不管不顾的撒泼,宋安乐顿时急了,“这可怎么办,这如何是好。二妹妹,要不派人去请父亲。” 与此同时,宋安平正大颗大颗的掉眼泪,别提多可怜了。宋安芸则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瞧着这出闹剧。 宋安然一双利眼,直接朝宋安芸看去,“还有你宋安芸,你同宋安平一样,不敬嫡母,是为不孝。” “关我什么事。二姐姐,你别跟疯子似得乱咬人。”宋安芸一脸不服输的模样,面对宋安然,毫不相让。 “没有,没有,三姑娘万万不敢不敬嫡母。”夏姨娘慌了,连忙替宋安芸辩解。还伸出手捂住宋安芸的嘴。 “夏妹妹,你怕她做什么。”白姨娘拉着夏姨娘,“二姑娘分明是要逼死咱们,咱们岂能坐以待毙。” 宋安然冷冷一笑,还想拉上夏姨娘一起对抗她,果然胆气够足。宋安然正要火力全开收拾这几人,却不料被人打断。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宋子期一脸怒意的走进灵堂,目光如电,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除却宋安然,所有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原来刚吵起来的时候,就有下人偷偷去禀报宋子期,所以宋子期才会及时赶过来。 白姨娘恶人先告状,“老爷,你要替婢妾,替平哥儿做主啊。二姑娘诅咒平哥儿,还骂平哥儿是忤逆子,她这是要毁了平哥儿的名声啊。平哥儿这么小,哪里受得起这样的训斥。二姑娘的心思实在是太恶毒了,应该着人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宋安平配合着抽泣,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宋子期却不理会,冷哼一声,面带怒意的盯着宋安然,“安然,到底怎么回事?” 宋安然义愤填膺的说道:“父亲,有人不乐意给母亲守灵,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既然心不诚,不如就免了她们守灵的责任。免得母亲见了生气。” 白姨娘当即叫道:“胡说,胡说,谁有不耐烦,分明是二姑娘胡说。” “闭嘴!”宋子期怒吼一声,白姨娘立即缩了回去,就连宋安平也不敢再哭。 宋安然再次开口:“父亲,女儿想问父亲一个问题,身为庶子,不敬嫡母,按照家规,该如何处置?” “胡说八道。平哥儿一直规规矩矩的跪在这里。老爷,你可不能听信二姑娘一面之词啊。老爷若是不信,问问夏妹妹,再问问伺候的下人,事情经过,他们都一清二楚。”为了儿子,白姨娘也顾不上宋子期的怒火,急忙辩驳。 到了此时此刻,宋子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他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问宋安乐,“安乐,你是老大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安乐一副胆怯的模样,犹犹豫豫的说道:“启禀父亲,大家在一起替母亲守灵。或许是跪久了的缘故,平哥儿同三妹妹还有白姨娘都有些受不住,所以举止上都有些不合规矩。二妹妹出于愤怒,便开口训斥了几句。白姨娘心疼平哥儿,就同二妹妹争论起来。后来越说越大声,没想到竟然惊动了父亲。” 白姨娘气了个倒仰,“大姑娘,你可真够偏心的。不愧是夫人养大的。” 宋安乐当即委屈的哭了起来,“白姨娘好生无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就惹来你的训斥。父亲,女儿不服,请父亲替女儿做主。” “够了!”宋子期厉声呵斥,全都是搅家精。这件事情,不管起因如何,也不管谁有理谁又无理取闹,他都要站在宋安然这边。否则就会寒了人心,更会成为官场同僚攻击他的靶子。所以宋子期决定终止这场闹剧,厉声说道:“平哥儿,三丫头不敬嫡母,一会去刘嬷嬷那里领罚。至于白氏,从即日起禁足。既然如此不耐烦守灵,那就不用你守灵。” “老爷,婢妾冤枉啊!”白姨娘慌了,老爷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你给我闭嘴。”宋子期恼怒之下,一脚踢向白姨娘,“你若是守着本分,我自会给你体面。若是借机生事,别怪我不念情分。” 白姨娘愣住,慌乱,心伤,无措,紧紧地握着宋安平的手,“老爷,平哥儿……” “闭嘴,还不快滚回你屋里思过。至于平哥儿,都是被你教坏的。”宋子期话音一落,就有婆子上前拉扯着白姨娘出了灵堂。白姨娘被打击的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任由婆子们施为。 宋安平还跪在的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白姨娘被人架出去,一副要哭却不敢哭的模样。 瞧着宋安平那模样,宋子期极为不满,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5章 主动找打 宋子期一走,灵堂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大少爷,三姑娘,请吧!”刘嬷嬷率先打破这份安静,下拉着一张脸,只要这二人稍有反抗,她就会亲自动手。 宋安芸又惊又怒,张口就要大骂刘嬷嬷这个老虔婆,却被夏姨娘一把拦住。 “二姑娘开恩!三姑娘年幼不懂事,还请二姑娘再给她一个机会。”夏姨娘不由分说地就给宋安然磕头请罪。 宋安然轻巧地避开。 夏姨娘还要再求,这个举动却激怒了宋安芸。宋安芸大吼一声,“姨娘,你求她做什么。不就是一顿板子,我还受得起。我就不信,她们敢打死我不成。” 夏姨娘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宋安芸,这死丫头怎么这么犟。她们是不敢打死她,却可以让宋安芸活生生的受罪。 宋安然挑眉,看着宋安芸,讥讽道:“三妹妹果然有勇气。刘嬷嬷,你还等什么。三妹妹都说不怕挨打,你还不赶紧成全她。” “奴婢一定成全三姑娘。”刘嬷嬷捏捏拳头,宋安芸这个死丫头,今日就要让她知道点好歹。 “不要,不要!”夏姨娘连忙起身,挡在宋安芸身前。“求二姑娘开恩。” 宋安芸一脸无所畏惧,“姨娘,你让开!” 夏姨娘突然回头,冲宋安芸吼道,“你给我闭嘴!” 宋安芸愣住,她想怒吼,想要反驳,却看到夏姨娘眼中的无奈与恳求,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宋安然一脸淡漠的看着那母女二人,“姨娘不用求我。要罚三妹妹,是父亲亲口吩咐的。我可没胆子忤逆父亲的意思。既然姨娘舍不得三妹妹受苦,不如亲自去求父亲开恩。对了,姨娘可别借机指责我严苛无情,不友爱兄弟姐妹。” 夏姨娘眼巴巴的看着宋安然,“二姑娘……” 宋安然抬手打断夏姨娘的话,“那些话姨娘别对我说,要说就对父亲说去。刘嬷嬷,动手吧。” 这一次刘嬷嬷不再客气,指使着粗使婆子们上前直接绑住二人。夏姨娘拼命的阻拦却挡不住蛮横的婆子。宋安芸怒斥婆子们没有尊卑上下,“放手,放开,你们这群下贱的玩意,我要告诉父亲,让父亲将你们全都赶出去。” 宋安平被绑住,吓得大吼大叫,“不要,我不要。我是宋家的大少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宋安然突然叫住宋安平,一脸诚恳的说道:“平哥儿,宋家大少爷这个身份可不是免责金牌,所以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宋安平哭着,求着,他是真的害怕,“二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安然撇过头,对于宋安平这样没有骨气的人,她不屑再理会。 “不要,放开我……” 宋安芸和宋安平被押到柴房,各自挨了结结实实的五板子。 宋安平被送回白姨娘身边,身上疼痛难忍,心里头又委屈无比。他哭诉着,“姨娘,你不是常说我是宋家的大少爷,这个家没人敢动我。为什么她们还敢打我?姨娘,我好疼。呜呜……二姐姐好凶,比夫人还凶。夫人在的时候都没人打我,为什么夫人不在了,她们反而敢打我。呜呜……姨娘,你说啊!” 白姨娘心疼坏了。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她小心翼翼碰触着宋安平臀上的伤,“平哥儿,你别担心。这个场子姨娘会替你找回来的。”她心中咬牙切齿,只怪宋子期太狠心,只恨宋安然小人得志。 “呜呜……姨娘骗人。姨娘总说宋家的一半家业都是我的,那些下人都得听我的。可是今天她们全都听二姐姐的。呜呜……她们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大少爷。姨娘,我好疼。” 好狠毒的宋安然,这分明是在报复。白姨娘安慰宋安平,“不疼,不疼。平哥儿,你听姨娘说,那些人都是贱胚子。等你将来长大,接管了宋家的家业后,这个宋家就全由你做主。只要你一句话,那些贱胚子个个都没好下场,是生是死全凭你一句话。届时没人敢反对你的话,就连二姑娘也不能反对你。” 宋安平眼巴巴的望着白姨娘,“那,那我要打二姐姐,我要报仇,也要让二姐姐尝尝板子,对了还有杰哥儿,这样也可以吗?” 白姨娘笑了起来,轻抚宋安平的头发,笃定地的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你要她生她就生,你要她死,她就非死不可。” “呜呜……姨娘说话算数。” “姨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安平终于安心了。 另外一头,夏姨娘正心疼的给宋安芸抹药,“你这死丫头,你怎么就不听话。现在知道疼了吧。你要是肯低头,今天这顿板子说不定就能免掉。” “凭什么让我低头,就因为她是嫡出,我是庶出。我不服气。”此时此刻,宋安芸是满腹怨气。 夏姨娘狠狠地戳了下宋安芸的头,“蠢货!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宋安芸哼了声,“姨娘要我讨好宋安然,没门。夫人都不在了,我倒是要看看宋安然还能嚣张几日。” 夏姨娘叹气,面对宋安芸的固执,她深感无力。“安芸,你是不是觉着姨娘很怯弱。” 宋安芸低着头没吭声,其意不言自明。 夏姨娘又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认为二姑娘是靠着夫人才有今日,夫人不在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难道不是吗?她不就是仗着嫡出的身份,才能处处压我一头。” 夏姨娘摇摇头,“你啊,还是太天真。” 宋安芸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夏姨娘,“姨娘总说我天真,我觉着姨娘才天真。难道姨娘看不清府中的形势吗?夫人不在了,宋安然已经没了本钱嚣张。等将来新夫人进了门,宋安然更无立足之地。她如今就是个纸糊的,一戳就破。姨娘又何必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这让女儿多没面子。” 夏姨娘却笑了起来,“二姑娘不用靠任何人,她自己就有嚣张的本钱。姨娘怕她,不是因为她是嫡出,而是因为她是宋安然。安芸,你信不信,宋家后院很快就会成为二姑娘的一言堂。” “我不信!”宋安芸跟看神经病似得看着夏姨娘。 夏姨娘轻抚宋安芸的脸颊,“安芸,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最多半年,不,两三月内咱们就能看到结果。” 宋安芸咬牙,她觉着夏姨娘疯了,才会说出这些疯言疯语。 夏姨娘却没有再解释。这府中所有人都不了解宋安然的手段,她却一清二楚。那些人,尤其是自视甚高的白姨娘,最终都会败在宋安然的手上。 第6章 侮辱谁 得知事情原委,宋安然被气笑了。好一个纨绔大少,好一群忠心耿耿的下人。 消息很快传来,正如宋子期所说,侯府的人的确昨日就到了南州城。但是那位大少爷到了南州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奔丧,而是急急忙忙的带着小厮去喝花酒了。今儿一早,侯府的下人没看到那位任性大少爷的踪影,又怕人生地不熟的,那位大少爷有个好歹,他们回京城后没办法交代。故此就急忙来到知府衙门,找到宋子期,希望宋子期这位知府大人能派人去花街柳巷找人。 宋安然沉默了片刻,当即叫来小厮长安出去打听确切的消息。那位大少爷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将宋子期气到火冒三丈。 “就是如此。蒋家派了你大表哥蒋沐风来奔丧。那蒋沐风就是个混账东西。昨日到了城里,不忙着来给你母亲奔丧,而是忙着去,去……总之,为父耻于说起此人。到了今日那蒋沐风还不见人影,还得为父派人去寻。”宋子期压抑着怒火,“我早就说过蒋家的家风不行,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个德行。那蒋沐风实在是个混账玩意,不是个东西。”话一说完,宋子期就怒气冲冲的走了,也没同宋安然具体交代一声。 “怎会如此?”宋安然顿感愕然。侯府的人处事怎么会如此不知礼数。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吗?还是说侯府的人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得罪宋家。 宋子期冷冷一笑,“误会?为父倒希望那是误会。安然,你可知西江侯府的人昨日就到了城里,却到今日早上才来衙门见为父。而且来人不是为了给你母亲奔丧,是为了让为父派人寻人的。” “父亲息怒。不知来人是谁,又因为何事惹父亲不快?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宋安然还算平静。 宋子期大怒,“不是侯府还能有谁。整个南州城,谁敢给为父脸色看。也就只有西江侯府的人敢这么做。哼,简直是荒唐透顶。为父耻于说起那混账东西。” 宋安然一脸愕然,“莫非是侯府的人惹父亲不快?父亲同女儿说说,改明儿女儿就给外祖母外祖父去信,让他们好生管管。” 宋子期哼了一声,“你还惦记着侯府,人家可没惦记着咱们。”明显地不满。 宋安然刚走到垂花门,就听见宋子期的怒斥声由远及近。宋安然急忙迎上,“女儿给父亲请安。女儿听闻侯府来了人,不知是哪一位?” “荒唐,实在是荒唐。” 宋安然当即决定亲自去前面看看,她很好奇蒋家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派了这么个人来奔丧,究竟是侮辱蒋氏,还是侮辱宋家。 “怎么会这样?”宋安然一头雾水。蒋家大少爷如此不着调,蒋家又怎么会将他派来。蒋氏可是他的亲姑母,他都这样。换做旁的人,岂不是更荒唐。 “姑娘猜的没错,正是蒋家礼数不对。这次代表蒋家前来奔丧的据说是侯府大少爷,不过奴婢没见到侯府大少爷。正主不在,只派了几个下人来,难怪老爷发那么大的火。”喜春也是一脸不满。 宋安然心头咯噔了一下,“究竟怎么回事?好好的,父亲怎么会发火。莫非是蒋家礼数不对,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宋安然得知蒋家人到了,就在灵堂里候着,却迟迟不见蒋家人来祭奠。宋安然心知不妙,赶忙派人去前面打听。很快,丫头喜春就带了消息来,说宋老爷生了好大的气,这会正逮着蒋家的下人大骂。 转眼就到了蒋氏的头七。蒋沐风带着人也赶到了南州城。 南州城。 老侯爷冷眼看着,并不阻拦。宋子期有没有良心,可不是靠一封信就能决定的。 古氏抹干眼泪,“我给姑爷去封信,他若是有良心,就不该拒绝老身的要求。” “孙儿听老爷子的。” 老侯爷又对蒋沐风说道:“去了南州城后,见到那两个孩子,你好生看看。若是受了委屈,你得替他们出头,明白吗?至于要不要将那两个孩子带回京城,还是要看你姑父的意思。” 古氏伤心啊,又不好反驳老侯爷,只能一个劲的抹眼泪。 还是老侯爷靠谱一点,“老太婆,当着晚辈的面怎能胡说。姑爷为何不回京城,这其中的缘故你不是不清楚,那些年多少文官逃离京城,不独姑爷一人。淑儿既然嫁到了宋家,自然要以夫家为重。” 蒋沐风一脑门子的冷汗,这话从何说起。 “他怎么会不同意?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古氏怒气冲冲,“就因为他,我的女儿十几年都不能回娘家看一眼。因为他,我的女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我可怜的女儿啊!大郎,你替老身问问宋子期,他逼死了我闺女还不够,是不是连老身也要逼死。” 蒋沐风很爽快的应下,“老夫人放心,孙儿一定将表妹表弟带回来。只是万一姑父不同意,该如何是好?” 古氏还不忘嘱咐蒋沐风,“你姑母去了,一双儿女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啊。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姑父正值壮年,肯定是会续娶的。到那时候,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你到了南州城后,记得将你表妹表弟带回京城。有老身看顾着两个孩子,好歹没人敢欺负他们。” 古氏连连点头,夫妻二人同儿子儿媳们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派大孙子蒋沐风并可靠的管事前往南州城。 最后还是老侯爷将古氏给劝住了。宋子期寄来这封信,就意味蒋氏随时都有可能亡故。如今要紧的是赶紧派人到南州城,若是能赶上见蒋氏最后一面,也是老天有眼。若是赶不上,好歹也能帮着宋家料理蒋氏的后事。 蒋氏的娘家,是位于京城的西江侯府。自得了宋子期派人送去的信件后,蒋老夫人古氏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自己的闺女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又想到蒋氏留下的两个年幼的孩子,古氏哭得愈发厉害。 第七章 小教训 宋子期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最终还是派了人去寻侯府大少蒋沐文。 宋安然是在灵堂上见到蒋沐文这位大表哥。蒋沐文二十郎当的年纪,容貌俊朗,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的风流劲。一身素净装扮,从下人手中接过香烛,规规矩矩的给蒋氏磕头上香。 宋安然带着宋安杰回礼,“多谢表哥能及时赶来。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十分欣慰。”表情哀戚,让人不忍直视。 蒋沐文眼神闪烁,略显心虚。转眼又情真意切的说道:“姑母去了,表妹一定要保重身体。切不可太过伤心。” 宋安然缓缓抬头望着蒋沐文,先是面露疑惑之色,紧接着又露出一丝恼怒。蒋沐文连忙用手遮住嘴唇,又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拉开同宋安然之间的距离。似乎这样做,就能掩饰住一嘴的酒气。 显然蒋沐文是刚从那烟花之地回来,满嘴的酒气,竟然也敢到蒋氏的灵堂前祭拜。 宋安然并没有发作,而是神色的哀戚的说道:“多谢表哥关心。母亲生前时常提起京城风物,对侯府的一花一木都极为想念。只可惜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外放,使得母亲一直没有机会回京城看一眼。如今表哥总算来了,母亲亡灵在上,一定欢喜不已。若是母亲的亡灵对表哥多有打扰,还请表哥体谅母亲的思乡之情。等到母亲的亡灵回到京城后,自然不会再缠绕在表哥身边。所以还请表哥担待一二。” 蒋沐文本想叱责宋安然,突然觉着浑身发冷,莫非蒋氏的亡灵真的在他身边打转。左右张望,一副怕怕的模样。强撑着那张脸面,才不至于被吓得跑出去。“表,表妹真会开玩笑。姑母在天有灵,自然会守护在表妹和表弟身边。” 宋安然擦擦眼泪,“表哥说的是。不过母亲过世之前,一直提起京城还有侯府。我想母亲一定会先随表哥回京城看一看,了却相思之苦。然后再回来守护在我和杰哥儿身边。” “我,我……”蒋沐文四肢都在打颤,浑身不自在,好似正被人窥探。莫非这世上真有灵魂,蒋氏的亡灵真的在他身边?蒋沐文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道:“表妹节哀,我,我还要去给姑父请安,就先告辞。” “那我就不送表哥。有母亲的亡灵陪在表哥身边,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宋安然一本正经的说道。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 蒋沐文脚下生烟,哪里还顾得上同宋安然客气,一转身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宋安然冷冷的看着蒋沐文狼狈逃窜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冷笑。 宋安杰仰着头,望着宋安然,直言不讳的说道:“姐姐,我不喜欢大表哥。他对母亲不敬。” 宋安然摸摸宋安杰的头,“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杰哥儿继续讨厌他就行了。” 宋安杰皱了皱鼻子,“难道就这样放过大表哥吗?那么重的酒味,我都闻到了。” “大表哥还要在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母亲的丧事办完,再计较此事也来得及。”宋安然轻描淡写的说道。 等离了灵堂,宋安然便吩咐丫头喜春,“你安排几个机灵的小丫头去伺候表少爷。另外表少爷远道而来,只怕有些不习惯。记得饮食上清淡点,再让人点上安神香助眠。”宋安然着重强调了‘安神香’三个字。 喜春心领神会,“姑娘放心,此事奴婢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蒋沐文在衙门后院住了下来。第一晚,夜不能寐,总觉着耳边有响动,辗转反侧到天明。第二晚,刚入睡不久,就遇到鬼压床。从睡梦中惊醒后,就再也不能入睡。第三晚,辗转反侧到半夜终于入睡,却不料竟然做梦梦到蒋氏亡魂,将他吓了个半死。之后连着几晚,蒋沐文都梦到了蒋氏。蒋沐文被噩梦折磨,夜夜不能成眠,短短时日,便憔悴得不能见人,更没精力出门花天酒地。 宋安然见了,自然要表示一下关心。 “表哥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下人没用心伺候,还是表哥不适应南州这边的气候水土?” 蒋沐文一脸憔悴,见了宋安然,就想起蒋氏亡灵,顿觉浑身颤抖。“表,表妹,姑母的后事快办好了吧?” “父亲说停灵十四日,还有两日就要出殡。”宋安然神色黯然,一副不舍的模样。 “还有两日啊!那姑母的亡灵,届时也会离开吧。” “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安然直愣愣的盯着蒋沐文,“母亲的亡灵会一直守着咱们,等表哥启程回京的时候,母亲的亡灵还要跟着一起去。难道表哥忘了吗?” 蒋沐文连连摇头,脸色越发的苍白,还警惕的朝四周打量,“表妹啊,这几晚我都梦到姑母。” “表哥梦到了母亲?”宋安然那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蒋沐文一脸愕然,完全是不明所以。 宋安然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日日盼着母亲能够托梦给我,可是母亲不曾一日入梦。反倒是表哥,夜夜都能梦到母亲。果然,母亲惦记着表哥和侯府。表哥有福气,下次母亲再托梦给表哥的时候,表哥能不能替我传一句话。” “什么话?”蒋沐文呆呆地问道。 宋安然抹着眼泪,“你替我告诉母亲,我会谨遵她的教诲,让她不用担心。还有,我也盼着母亲能够托梦给我。呜呜……表哥日日都有母亲亡灵相伴,我真羡慕表哥。” 谁稀罕她羡慕啊。蒋沐文都快哭了,被蒋氏的亡灵缠着,日日不得好睡,他都快崩溃了,好吗?就因为他没能及时来祭拜蒋氏,又喝了酒,蒋氏就记恨上他,日日缠着他。蒋沐文又痛苦又害怕,他巴不得蒋氏赶紧离开,缠着谁也别缠着他。心里这么想着,蒋沐文还警惕的朝四周张望,生怕一番心思被蒋氏亡灵发觉。 见蒋沐文迟迟不吭声,宋安然连忙问道:“表哥不肯答应我吗?难道表哥也舍不得母亲?” “不不不,表妹误会了,我答应,我答应。”他是一百个答应。蒋沐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表妹啊,要是姑母托梦给你,你能不能同她说说,就说我知错了,我一定改正。求她饶了我吧。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 “表哥这话好生奇怪,我怎么听不懂。”宋安然一脸懵懂的模样。 蒋沐文张张嘴,最后不耐烦的说道:“反正表妹记住我的话就行。就这样,我先走了。”蒋沐文撇下宋安然,急匆匆离去。 宋安然嗤笑一声,蒋沐文也就这点胆子。竟然真的被她所编出来的蒋氏亡灵给吓得连做噩梦。宋安然招手让喜春上前,然后吩咐道:“吩咐下去,等夫人出殡后,就停了表少爷房里的‘安神香’” “姑娘真打算就这样放过表少爷?”喜春心知宋安然的脾气,更知道宋安然对蒋沐文有多不满。 宋安然轻声一笑,“蒋沐文不是白痴,迟早会发现破绽。就算他真是白痴,他身边的王管事,马婆子等人却精明厉害。这点小手段可瞒不过那些人的双眼。而且要教训人,也不止一种方法。” “那奴婢这就去安排。一定不能让蒋家人发现咱们暗算蒋大少爷。” “去吧!” 第8章 纨绔本性 宋家祖籍远在千里之外,宋家出殡,只能将蒋氏的棺木暂时寄存在寺庙里。宋子期奉上一千两香油钱,请寺庙高僧替蒋氏做一场法事,直到七七之后。宋安然又添加了两百两的香油钱,请寺庙里的和尚好好照看蒋氏的棺木,一日三炷香,日日不停歇。 宋家如此大方,寺庙自然乐意。 办完了蒋氏的丧事,一开始蒋沐风还惴惴不安,又紧张又忐忑,生怕蒋氏的亡魂继续找上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等到连着两日,蒋氏都不曾入梦骚扰,蒋沐风顿时安心下来。他就说嘛,一定是衙门的风水不好,蒋氏才会缠着他。这不,蒋氏的棺木放到寺庙里,就什么事都没了。 没了可恶的蒋氏亡魂,蒋沐风又恢复了风流公子哥的本性,整日里眠花宿柳,流连花街柳巷,半句不提回京城的话。惹得衙门里的人议论纷纷,就连那些官家女眷都来问宋安然,是不是京城里的人都是这个做派。 或许蒋沐风也知道宋家人不待见他,所以他从不在宋家乱来,因此也就没有公子哥调戏丫头的戏码。使得宋子期也没有借口打断他的腿。虽然宋子期十分嫌弃蒋沐风,却没说要赶走蒋沐风的话。 不过宋安然却不会让蒋沐风有好日子过。 这一日,宋安然将小厮长安叫到跟前说话。宋安然直言问道,“长安,你时常在外行走,可有听说过花娘子这个人?” “姑娘也知道花娘子?”长安很诧异。花娘子是个歌姬,偶尔还要操持皮肉生意。宋安然堂堂官家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人。莫非是有人在宋安然耳边说了污言秽语。 宋安然挑眉,“这么说你知道花娘子。” “是,是。小的知道这么个人,还见过她本人。”长安老实回答。 “既然你认识她,那事情就简单多了。长安,我这里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你去办,若是办的好,我有重赏。”宋安然的表情十足像是一个蛊惑人犯罪的大坏蛋。 长安很紧张,直觉认为同花娘子有关的事情,肯定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怎么,你不乐意?”宋安然盯着长安。 长安连忙摇头,表态,“不,小的愿意替姑娘分忧。请姑娘吩咐。” 宋安然赞许的点点头,“很好。”然后示意丫头喜秋将银票拿出来,就摆放在桌面上。“长安,你替我去见花娘子。你告诉她,我要她办件事情,这五百两是给她的酬劳。另外,她若是办得好,我还能给她一场大富贵。” 长安张口结舌,什么事情竟然需要五百两的酬劳。“姑娘,这合适吗?” “当然合适。”宋安然平静的说道,“你见了花娘子后,就告诉她,不管她用什么办法,总之要将蒋沐风缠住。后续的事情,不用我说,她也该知道怎么做。等事情办成后,我会再给她消息。她若是答应,这五百两就是给她的酬劳。若是不答应,偌大南州城,怕也容不下一个花娘子。” “姑娘这是要……”长安很紧张。二姑娘竟然要算计表少爷,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他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该欣然接受这个任务。 宋安然平静地看着长安,并不催促他。不过宋安然身边的几个丫头可就没这么客气,一个个都对长安怒目而视。这人都已经知道了姑娘的计划,竟然还敢推三阻四,简直是混账。 长安被人盯着,很是不安。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低着头,郑重说道:“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去见花娘子,一定将此事办妥。” “很好。我就知道长安你是个敢于任事的人。此事办好后,我会给你五十两做奖赏。” “多谢姑娘。小的给姑娘办事,不敢贪赏。” 宋安然笑了笑,“长安,你常在二少爷身边当差,或许还不清楚我的性子。我这人说一就是一,凡是有功就当赏,有过自然也该罚。只要忠心,我都会给他机会。端看你们能不能抓住机会。” 长安明白过来,当即叩首,“小的谢姑娘赏。” “不错。去办差吧。” “小的遵命。” 长安去见了花娘子,送上银票外加宋安然的要求。花娘子没有犹豫,也没过问缘由,很爽快的就收了钱。收了钱,花娘子果然用心办事。不过三五日的时间,就勾住了蒋沐风。蒋沐风沉迷于花娘子营造的温柔乡,日日宿在花娘子房里,谱写出一篇贵公子痴迷歌姬的香艳文章。 花娘子也是颇有手段,趁着蒋沐风痴迷她的时机,先是开口问蒋沐风小东小西,接着就开口要头面首饰,最新花色的布匹衣衫,到后来就干脆开口要起银钱来,还说要置办一栋宅子。 蒋沐风身为风流贵公子,自然不能在女人面前落下吝啬的名声。如此一来,原本还算丰裕的银钱,很快就见了底。等到花娘子再一次问蒋沐风要钱的时候,蒋沐风才突然意识到他没钱了。 钱是男人的胆,没了钱,蒋沐风瞬间就慌了。不过身为情场老手的蒋沐风,并没有在花娘子面前露出痕迹,反而深情款款的同花娘子说道:“花娘,我舍不得你。奈何家中长辈来信催促我启程回京,身为晚辈不得不从。不过你放心,我会同宋大人说一声,请宋大人照拂你。以后你就不用怕那些地痞再来找你的麻烦。” “公子,你要走了吗?花娘舍不得你,花娘想一辈子伺候在公子身边。公子,你让花娘跟你一起去京城,好吗?” 蒋沐风闻言,差点跳起来。花娘子打得好主意,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场男欢女爱的游戏,花娘子竟然妄想随他回京城。蒋沐风沉住气,紧紧的搂抱着花娘子,“我何尝不想带你回京城。只是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放心,等我回到京城后,就会禀明父母。只要他们一点头,我就派人来接你。你先委屈几日,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公子不骗我?” “我岂会骗你。莫非你不信我。” “公子误会了,我信你我当然信你,我等公子来接。” “好花娘!我绝不会忘记你。” 蒋沐风辞了花娘子,急匆匆回到知府衙门。与此同时,花娘子将消息传给宋安然,等待宋安然的下一步指示。 蒋沐风回到衙门后,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去了脂粉味,酒味,这才去见宋子期。 蒋沐风恭恭敬敬的站在宋子期面前,躬身说道:“侄儿见过姑父。这些日子来,多谢姑父的体谅和照拂,侄儿感激不尽。本想长久留在姑父身边,听从姑父的教诲,奈何归家心切,家中长辈也甚是思念,所以今日特来请辞。” 宋子期放下手中的公文,瞧着蒋沐风人模狗样的,心中着实嫌弃,又极为不屑。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谎言,这蒋沐风也算是有点本事。宋子期说道:“哦?你要回京城?” “正是。”蒋沐风迎上宋子期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侄儿也很舍不得姑父,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宋子期笑了,蒋沐风的脸皮厚到如此程度,也算是少见了。宋子期懒得同蒋沐风计较,说道:“既然决定了,本官就不留你。安排好回京的时间,到时候本官让人送你去码头。” “多谢姑父。另外老夫人在信里面说的事情,不知姑父可有了决定?离京之前,老夫人再三提起安然表妹和安杰表弟,希望接他们去京城住一段时间。此事,还请姑父拿个主意。” 宋子期蹙眉,“此事还需问过两个孩子。放心,你走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那侄儿就恭候姑父的决定。”蒋沐风告辞离去。 等人走了后,宋子期就吩咐人去将宋安然请来。 第9章 送女人 白姨娘冷冷一笑,“那小丫头片子,城府深得很。你才刚来就以为能看穿她,做梦。等着瞧吧,说不定那小丫头片子这会正打着什么坏主意。” 马婆子抱着侥幸,“不能吧。我看二姑娘听到此事并没有生气,哪有白姨娘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在大太太身边伺候了多少年,她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别说误会不误会的话,就说腊梅这件事情,我们家夫人才刚过世,她就迫不及待的给老爷送女人。她有没有想过老爷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有没有想过二姑娘那小丫头片子会怎么想?你们啊,都跟太太太一样,被宋家的富贵迷花了眼。将来有你们受罪的时候。”白姨娘说完,厌恶的看了眼腊梅。 “大太太绝无这个意思,白姨娘你误会了。” 白姨娘讥讽一笑,“是不是说笑,马婆子,你比谁都清楚。大太太还真以为多送几个女人到宋家,宋家的钱就能变成她的钱。哼,她当宋家人都是泥捏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姨娘真会说笑。”马婆子很是尴尬。腊梅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姨娘冷冷一笑,“大太太打的好算盘。将我送到宋家来还不够,如今还将腊梅送来伺候老爷。大太太是想将宋家的后院变成她的地盘,是吗?” 马婆子讪讪然一笑,“白姨娘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说出来。” 白姨娘冷哼一声,“马婆子,当初我在侯府的时候,咱们两人一起在大太太身边当差。所以今儿你也别拿这些虚话哄我,说什么老夫人安排的,哼,也只有二姑娘那小丫头才会相信这话。马婆子,你老实告诉我,腊梅的事是不是大太太安排的?” “白姨娘说笑了,奴婢不敢不服气。”腊梅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抹恨意。 白姨娘斜了腊梅一眼,“怎么,腊梅姑娘不服气。” 腊梅涨红了脸,心中愤恨。都是奴婢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白姨娘又何必瞧不起人。 不要脸的狐媚子,还敢叫她姐姐。白姨娘的双手笼在衣袖里,攥紧了,面上带着一抹嘲笑,“先别着急叫姐姐,你还不是老爷的妾。” 腊梅一脸笑意的说道:“白姐姐,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白姐姐教我。白姐姐放心,凡事我一定以白姐姐马首是瞻。” 马婆子率先说道,“白姨娘还不知道吧,咱们来之前老夫人就安排好了,腊梅到姑爷身边伺候。以后腊梅还需白姨娘多加照拂。” 腊梅一脸艳羡的看着白姨娘,再看看这屋里的摆设,怕不止一千两银子。若是自己做了姑爷的妾,也能如此风光吧。 白姨娘高坐主位,神情冷漠的看着二人,做足了主子的派头。“二姑娘让你们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二人由小丫头领着,到了白姨娘所居的院落。等下人禀报后,二人才被领进屋里。 马婆子和腊梅交换了一个眼神,腊梅冲马婆子点点头,马婆子连忙应下,“奴婢遵命!” 宋安然微微挑眉,神情平静地说道:“此事同父亲有关,我做不了主。你们去找白姨娘,问问白姨娘是个什么意思。正好你们都是从侯府出来的,想必有很多共同话题。” “表姑娘?”马婆子惴惴不安,总觉着宋安然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宋安然怒极反笑,好一个蒋家,好一个考虑周到的外祖母。她的母亲尸骨未寒,蒋家就着急着派人来伺候她的父亲,生怕她父亲身边缺了女人。做丈母娘做到这个份上,真正是天下第一好丈母娘。宋安然攥紧了拳头,她替蒋氏感到悲哀,丈夫不心疼就算了,连娘家人也如此让人寒心。若是蒋氏没死,也会被蒋家的所作所为给气死。 腊梅一脸娇羞的点头,“老夫人再三嘱咐,让奴婢伺候姑爷,大少爷也知道此事。” 宋安然目光森冷的盯着腊梅,“你确定外祖母是让你照顾我父亲?” 腊梅咬咬牙,突然对宋安然跪下,“求姑娘留下奴婢。奴婢离京之前,老夫人再三嘱咐奴婢,让奴婢到了南州后,一定要用心伺候姑爷,不能让姑爷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马婆子催促,“腊梅,你还不赶紧告诉表姑娘,当初离京的时候,老夫人是怎么嘱咐你的。” 宋安然心中有了猜测,不过她还是要听这二人亲口说出来。 马婆子朝腊梅看了眼。宋安然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才发觉腊梅这丫头长得极为水灵,十*岁的年纪,身段高挑纤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仿佛带着无限深情。 宋安然盯着马婆子,“外祖母的关心,我都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见宋安然不吭声,马婆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这样的,离京之前,老夫人就吩咐了,让奴婢和腊梅留在表姑娘和表少爷身边伺候。所以这一次奴婢二人就不能跟着大少爷回京。” “不,不是这件事,是关于腊梅和奴婢的事情。”马婆子连忙否认。 宋安然挑眉,“如果马大娘说的是接我们回京城的事,那就不用说了。我父亲已经回绝了表哥。” 腊梅有些不自在,貌似有点心虚,偷偷的看了眼马婆子。马婆子面对宋安然,露出谄媚之色,说道:“表小姐应该已经知道大少爷就要启程回京的事情吧。” 宋安然问道:“你们二人来见我,所为何事?” 马婆子和腊梅被请了进来,两人恭恭敬敬的给宋安然请安见礼。 宋安然有些意外,马婆子和腊梅都是侯府的下人,这次随蒋沐风一起来到南州,帮着操持蒋氏的后事。这二人来了后表现得很低调,也很规矩,除非必要,一般不会跑到她面前寻找存在感。宋安然吩咐,“既然来了,就请二人进来说话。” 宋安然刚回到后院,门房婆子就来禀报,说是马婆子和腊梅姑娘求见。 “女儿遵命!” 宋子期点点头,“去吧!好好照顾安杰。” “多谢父亲。父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女儿就先告退。”宋安然异常恭敬。” 宋安然低头,讥讽一笑。宋子期明明不乐意她和安杰去京城,却偏偏不肯明说,还说什么征求她的意见。若是她的回答是愿意去京城,那一定会招来宋子期的厌恶吧。 “既然如此,那为父就替你回绝了。”宋子期连连点头,似乎很满意宋安然的表现。 宋安然点头,“正是。还请父亲回绝外祖母,就说等我和弟弟出了孝,有机会再去京城孝顺她老人家。”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去京城。” 宋安然有些想笑,好在是忍住了。在宋子期面前扮演了多年的乖乖女,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宋安然斟酌着说道:“父亲,侯府富贵荣华,女儿和弟弟正在热孝中,若是去了侯府,岂不是晦气。” 宋子期没有表态,“为父尊重你的想法。” 宋安然望着宋子期,“那父亲的意思是希望女儿和弟弟去京城吗?” “为父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外祖母来信,想接你还有安杰到京城住,你可愿意。若是愿意,正好可以跟着蒋沐风一起去京城。” 宋安然着实好奇,宋子期如此嫌弃蒋家,那当年为何又要娶蒋氏为妻,而且还纳了蒋家的丫头做妾。 宋子期有些感慨的说道:“是啊,终于舍得走了。蒋家的家风,着实有些不堪。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半点长进。那蒋沐风就是颗老鼠屎,我还担心咱们家的人被他带坏。” “哦,他终于舍得走了。”宋安然面色平静的说道。在来之前,她就知道花娘子已经完成了之前交代的任务。 宋子期示意宋安然坐下说话,“蒋沐风玩累了,准备启程回京。” 宋安然来到书房见宋子期,“父亲派人叫女儿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第10章 争权 白姨娘哼哼冷笑,腊梅还真当自己是根葱。自己抬举她,她还不知好歹,以后就别怪她不给她脸面。 腊梅被茶水溅了一身,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姨娘好狠的心,我走,我不在姨娘跟前碍眼。姨娘以后有什么盘算,也别指望着我帮忙。”腊梅撂下话,转身跑了出去。 “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辛辛苦苦的替你打算,你反倒是怪上我了。滚,滚出去。有本事你自己去爬床,别拉上我。”白姨娘一脸嫌弃的挥手,见腊梅还敢顶嘴,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腊梅扔去。 腊梅呜呜的哭着,又委屈又愤怒,“白姨娘冲我发什么火。留我在这里住的是你,带我去老爷跟前转悠的也是你。如今倒成了我的错。” 闻言,白姨娘劈头盖脸的就朝腊梅骂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老爷的床?你要脸吗?夫人的热孝还没过完,你这么做对得起夫人吗?难不成你缺了男人就活不成了?下贱玩意,还有脸哭。换做是我的话,早就一头撞死了。” 腊梅表现得太过急切,“白姨娘,老爷对我总是不理不睬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白姨娘是又气又怒,正愁没有出气的,结果腊梅就撞了上来。 白姨娘满心失望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了这么久,甚至主动将腊梅捎带上,整日里温柔小意的伺候,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没能打动宋子期。她多想问一句为什么,宋子期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心。 白姨娘愕然,她不明白宋子期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只是她没胆子过问,低眉顺眼的应了声,“婢妾告退,老爷保重身子。” 宋子期突然放开白姨娘的手,顺势推开她,“此事我会考虑,你先退下。” 白姨娘急切地说道:“婢妾可以学的。婢妾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就替主子们管着一堆事情。老爷不妨给婢妾一个机会,若是婢妾真的不能胜任此事,到时候老爷再收回管家权也不迟。” 宋子期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姨娘,“只可惜你没管家的本事。” 白姨娘狂喜,“老爷同意婢妾管家?” 宋子期说道:“你想管家,不是不可以。” 宋子期将白姨娘拉到跟前,二人面对面。宋子期面容严肃的盯着白姨娘,弄得白姨娘越发紧张不安。 白姨娘被唬了一跳,陪着小心,“老爷要是觉着婢妾不适合管家,那就当婢妾没说过这话。” “你想管家?”宋子期突然睁开眼,伸手抓住白姨娘的手。 白姨娘小心翼翼地偷看了眼宋子期,见宋子期并无任何不满,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老爷,婢妾是个愚钝的,唯有一颗忠心。看着咱们家后院没个当家理事的人,心里总是不踏实。婢妾就想着,婢妾年纪大,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无论如何也该将这份重担挑起来,就当是替老爷分忧。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你有什么想法?”宋子期随口问道。 白姨娘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出声说道:“老爷,自从夫人没了后,后院一直没有一个正经管事的。大事小事都靠那些婆子们自个想办法,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宋子期舒服的闭上眼睛,身体渐渐放松。 白姨娘熟知宋子期的一切生活习惯,她主动走到宋子期身后,双手搭在宋子期的双肩上,开始给宋子期按摩放松。 等用过晚膳,白姨娘示意腊梅先退下。腊梅不太乐意,白姨娘就狠狠瞪了她一眼。腊梅屈服,只好失望的退下。 宋子期认真的用着晚膳,对腊梅视而不见。犹如得道高僧,早已经视美色如粪土。 白姨娘安静的伺候宋子期用餐,腊梅则想尽办法引起宋子期的关注。 腊梅很失望,白姨娘则不动声色。 一边是妇人风韵,一边是娇艳处子,宋子期的内心蠢蠢欲动,眼看就要伸出魔爪,偏生关键时刻又忍住了。 宋子期这才拿正眼去看白姨娘,然后又看向腊梅。白姨娘浑身透着成熟妇人的风韵,腊梅则是娇艳欲滴的花骨朵,正等着人去采摘。二人伺候在侧,当真是艳福不浅。宋子期放下公文,白姨娘瞬间笑了,连忙上前伺候着宋子期洗漱。又示意腊梅端茶送水。 白姨娘也不在意,示意腊梅上前,将饭菜摆在桌上。“老爷,婢妾同腊梅一起伺候老爷用餐可好?” 宋子期嗯了一声,继续看公文。 “老爷,婢妾来给老爷送晚膳。老爷忙了一天,好歹休息一会。” 这一日傍晚,白姨娘又带着腊梅去书房。 单说白姨娘,出人意料的,不仅让腊梅住进她的院子,每每去书房给宋子期送吃食的时候还会将腊梅带上。一副一心一意替腊梅打算的样子。 蒋沐风同花娘子的后续事情暂且不表。 两日后,蒋沐风启程回京城。花娘子则在长安的安排下,另外雇了一条船,偷偷跟在蒋家后面,跟着蒋沐风一起回京城。 “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见花娘子。” 宋安然又让喜秋拿出一百两的银票交给长安,“若是花娘子答应了此事,你就将一百两银票给她。就说是我给她进京的路费。等她进了蒋家大门,做了蒋沐风的妾,我还会另外送上一份大礼。” “小的明白了。”长安应下。 宋安然冷冷一笑,“那你就问她,想不想后半辈子有靠,想不想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蒋沐风的确不算良配,但是蒋沐风有身份有地位。花娘子跟了蒋沐风,不说宠爱,至少有了立身之地。若是她肯努力,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也不是做梦。” 长安担心的问道:“要是花娘子不答应,小的该怎么做。” 宋安然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你去告诉花娘子,让她想办法跟着蒋沐风去京城。到了京城后,将事情往大的闹。总之,我要蒋沐风在京城名声扫地,让蒋家面上无光。” “请姑娘吩咐。” 宋安然点点头,“我这里还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长安一脸激动,没想到真的会有五十两的奖赏。他之前还以为二姑娘只是说说而已。“小的谢姑娘的赏。” 宋安然笑道:“之前的事情你做得很好,这是五十两的银票,作为你的奖赏。”宋安然示意喜秋将银票交给长安。 经过花娘子的事情,长安面对宋安然的时候已经镇定了很多。他恭敬的请安,“小的见过姑娘。姑娘叫小的来,可是有事吩咐。” 宋安然派人叫来长安。 白姨娘没有说错,宋安然正冒着坏水,不过不是针对腊梅,而是针对蒋沐风。至于腊梅,区区一个暖床丫鬟,有的是办法打发了她。 第11章 收买 “我是诚信之人,自然会说到做到。”宋安然笑了。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端看价码开得高不高。 茯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咬着牙,猛地抓起那三百两银票,“奴婢选择相信二姑娘,希望二姑娘能说到做到。” “你可以选择相信我,然后拿起这三百两,再嫁个好人家。你可以怀疑我,然后转身离去,继续做白姨娘的心腹丫头,蹉跎自己的青春。若是运气好,等你二十六七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梳头做个管事嬷嬷。只可惜这辈子你连个子女都没有,也没人替你养老送终。”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茯苓。 茯苓手心冒汗,眼神极为矛盾。三百两外加婚事,这个诱惑已经大到她无法拒绝的地步。她猛地抬头,盯着宋安然,“奴婢怎么知道二姑娘是不是在哄我。” “茯苓,你可有想过,你的青春有限,白姨娘再蹉跎你几年,你还能嫁什么样的人家?莫非你也想做老爷的妾?只怕你肯,白姨娘也不会允许。再说了,以你的姿色,也入不了老爷的法眼。实话有些伤人,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有了这三百两,你的嫁妆就有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自己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出嫁。至于白姨娘的刁难,也有我替你挡着。” 宋安然继续说道:“茯苓,你自十岁起就在白姨娘身边伺候,到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在咱们宋家,像你这个年纪的丫头,多半都已经许配了人家。唯独你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不是你眼光高,而是白姨娘不肯放人。” 茯苓的心跳再次加快。 宋安然挑眉一笑,笃定的说道:“你不会!因为我给了你一个希望。” 茯苓艰难的将目光从银票上移开,“二姑娘就不怕奴婢拒绝,然后将这一切告诉白姨娘?” 宋安然笑道:“并非让你谋害白姨娘,只是想让白姨娘安静一段时间。等此事过后,你依旧是白姨娘身边的心腹丫头。” 茯苓唬了一跳,这是让她背叛白姨娘,给白姨娘下药啊。联想到白姨娘最近做的事情,茯苓顿时明白过来,二姑娘也想掌权。茯苓急促的呼吸着,嘴唇微微张开,三百两的诱惑,让她紧张得脸都涨红了。 宋安然饶有兴致的看着茯苓,并不说话。喜春站出来替宋安然说道:“我家姑娘嫌弃白姨娘闹腾,就想让白姨娘安静一月两月。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让白姨娘活蹦乱跳。” 见到银票的那一瞬间,茯苓的心跳顿时快了一倍不止,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声音有些颤抖,“奴婢不明白二姑娘的意思。” 宋安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先将三百两银票放在茯苓的面前。 茯苓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明白宋安然为什么要见她。她瞒着白姨娘,偷偷的跟在喜春身后来到宋安然所居住的院子。见到宋安然后,连忙请安。 …… 宋安然挑眉一笑,“放心,这三百两一定能买来她的忠心。” 喜春笑道:“要是三百两砸下去,却没能买到茯苓的忠心,那姑娘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宋安然笑了起来,笑得自信又嚣张,“区区一个管家权,还不是手到擒来。喜春,你找个机会将茯苓带来。三百两银子砸下去,我就不信买不来一个姨娘身边的丫头。” “姑娘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掌权。至于那什么几十万上百万的银钱,奴婢可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 宋安然笑了起来,“好喜秋,你且放心。等过几年,本姑娘让你管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银钱,到时候你可别嫌多。” 喜秋说道:“姑娘都放出大话,奴婢要是再唠叨,岂不是惹人厌烦。姑娘要用钱就用吧,奴婢不拦着。” 宋安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喜秋,本姑娘什么东西都缺,唯独不缺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有如此简单直接快捷的办法留着不用,偏要舍近求远,岂不是犯蠢。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心疼银钱。你们信不信,给我三年时间,就能让手上的钱增长五倍,甚至十倍,二十倍。” 喜秋说道:“三百两收买一个丫头,那茯苓好大的面子。先是花娘子,如今又是丫头茯苓。就是再多的银钱,也经不起姑娘这么花用。姑娘好歹省着点用,后面的日子可长着。” 宋安然笑道:“三百两,够吗?” “那姑娘打算开多少价码收买她?”丫头喜秋从隔壁偏房走进来。喜秋擅长算术,一手打算盘的本事连账房老先生都自愧不如。因她这份才能,宋安然就让她管着房里的钱财。喜秋对宋安然用钱的习性知之甚深,故此才有这一问。 宋安然笃定一笑,“你们收买不了她,不是因为她忠心耿耿,意志坚强,而是因为你们开出的价码不够。” 喜春蹙眉,“茯苓对白姨娘忠心耿耿,姑娘想要收买她,估计很难。” 宋安然淡然一笑,“听说丫头茯苓是白姨娘的心腹,任何事情白姨娘都不会瞒着茯苓。你说,咱们将茯苓拉拢过来,怎么样?” “请姑娘吩咐。” 宋安然端起茶杯,小饮一口,茶香回味悠长,瞬间滋润了干燥的喉咙。放下茶杯后,宋安然说道:“看了这么久的好戏,咱们也该有所反应。” 喜春和喜夏都掩嘴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喜春问道:“姑娘,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依旧眼睁睁的看着白姨娘手段尽出,咱们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要是真让白姨娘抢了管家权,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怎么会气死。唯有小姑娘才有真实天真的一面,我说她天真这是在夸她年轻。”宋安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喜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白姨娘要是知道姑娘评价她太天真,不知会不会气个半死。” 宋安然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那两人反目是迟早的。白姨娘以为主动给父亲塞女人,父亲就会念着她的好,将管家权交给她。不得不说白姨娘有时候还是很天真的。” 喜春忙说道:“姑娘,白姨娘同腊梅反目了。” 等忙完了这些,宋安然才问喜春,“外面出了什么事?看你急匆匆的跑进来。” 小半个时辰过去,宋安然终于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喜夏端来热水,喜春则伺候宋安然洗手净面。 喜春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一进房门见到宋安然正在练字。喜春连忙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变得稳重起来。悄声走到书桌前,给茶杯续水,又拿起砚条磨墨。做完这一切后就安静地候在一旁。 第12章 腹泻 真的白费了吗?宋安然摇摇头,她不相信。她了解宋子期,别看宋子期平日里好像很和善,实则却是个杀伐决断,极有狠劲的一个人。这样的人,一旦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就不会善了。宋子期现在不动白姨娘,不代表以后不会秋后算账。 喜春无可奈何,说道:“奴婢可是听说了,老爷没有责问白姨娘,姑娘的一番打算算是白费了。” 宋安然笑笑,“你不懂,我的时间宝贵,可不能总浪费在白姨娘这些人身上。行了,只要能达到目的,受点苦算不得什么。” “针对白姨娘的事情,完全可以慢慢来,姑娘也忒着急了。”喜春怪道。 宋安然心头有很多计划,以前因为年纪小加上蒋氏管束着而不能施展。等她将来掌权后,她就要开始大展拳脚。届时她会很忙,忙到没时间理会白姨娘那些人。所以不如趁着现在有空有闲心,将白姨娘打压下去,顺便震慑一些有二心的人。 宋安然却不以为意,“不如此,又怎么能在父亲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咱们同白姨娘还要长长久久的相处,将来杰哥儿还要对上平哥儿。白姨娘野心勃勃,平哥儿也不安分,不过他们母子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只要父亲厌弃了他们母子,白姨娘和平哥儿就蹦跶不起来。如此一来我们也省却了许多功夫。” 喜春嗔怪道:“姑娘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子。既然已经买通了茯苓,姑娘又何必以身试药,受这两日苦。” 宋安然腹泻了两日,到第三日渐渐好转。宋安然让丫头将她扶起来,哀叹道:“折腾了两日,今日总算舒服了。” …… 洗笔面不改色,当即应声:“小的遵命。” 屋中伺候的人齐齐哆嗦了一下。薛婆子这回死定了,即便没被打死,被赶了出去没钱请医问药,也会因为伤口发炎化脓而死。 宋子期摆手,“不用了。厨房那边除薛婆子外,每人五板子。至于那个薛婆子,竟然敢对二姑娘下药,本官绝不姑息。吩咐下去,给本官狠狠的打,打不死就成。打完了直接撵出去。” “那还要请白姨娘过来吗?” “病了?”宋子期很意外,冷笑起来,“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她还真会挑时间。” 洗笔犹豫着说道:“启禀老爷,小的之前派人去请过,听人说白姨娘病了。” 宋子期冷哼一声,没理会洗笔,反而吩咐道:“去将白姨娘叫来。” 衙门后院不光是住了宋家一家子,还住着其他官宦家属。虽然有院墙隔着,却难保不会走漏了消息,引来官场同僚侧目。毕竟家宅不宁,怎么说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洗笔面有为难之色,“小的担心动静过大,引来隔壁的关注,所以不敢对几个婆子用重刑。若是老爷允许,小的这就去对薛婆子用刑。” 宋子期很不满,“有这些线索,还撬不开一个粗使婆子的嘴。要你何用?” “启禀老爷,厨房的婆子都不承认有给二姑娘下药。不过小的查到厨房的薛婆子多年前曾受过白姨娘的恩惠,同时还受过夫人的责罚。平日里就有人听她抱怨过二姑娘。而且厨房里的酱菜也是由薛婆子负责。” 等到深夜,洗笔才给宋子期带来审问结果。 张管家屁滚尿流的滚走了。其他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出。宋子期为官多年,官威甚重。等闲人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官威。 “还不退下。”宋子期厉声呵斥。 “是!” “你当然糊涂,而且还是老糊涂。以后再让本官听到这样的糊涂话,那你就不用在宋家当差。” “不,不是。小的糊涂,请老爷责罚。” 宋子期冷声问道:“你是认为本官的儿女都有九条命,怎么折腾也死不了,是吗?” 张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宋子期看了过来,那样子像是要吃人。面对宋子期的目光,剩下的话张管家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张管家有些犹豫,“老爷,二姑娘吃坏了肚子,未必就是有人成心谋害。或许是二姑娘自己不小心……” 宋子期出了院门,当即吩咐张管家,“赶紧派几个可靠的人日夜守在二少爷身边。” “女儿听父亲的。” “当然不会有事。行了,外面的事情留给为父去操心,你好生养身体。” 宋安然擦着眼泪,说道:“杰哥儿见女儿腹泻,吓得大哭起来。女儿怕他哭坏了身体,就让人将他带下去休息。父亲,杰哥儿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宋子期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说道:“杰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事。对了,杰哥儿人呢?” 宋安然眼中含泪,“女儿相信父亲。杰哥儿是我们宋家的嫡子,将来要继承宋家的家业,将宋家传承下去。他有祖宗保佑,有父亲保护,一定不会有事的。” 闻言,宋子期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严肃着一张脸,说道:“安然放心,为父会派人守在杰哥儿身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了他。” 宋安然却显得着急,“女儿的身体不要紧,大夫说了,只要不再吃被下了药的饭食,养个两三天就能好起来。父亲,女儿唯独担心杰哥儿。幸亏这次是女儿着了道,换做是杰哥儿,他还那么小,他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女儿曾答应母亲,要好好照顾杰哥儿,不准任何人伤害他。要是杰哥儿出了事,女儿就是死一万遍,也不足以抵偿。父亲,求你派可靠的人守在杰哥儿身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谋害杰哥儿。” 除非是被人收买。这个道理,宋子期自然明白。他拍拍宋安然的手背,“你好好养身子,此事自有为父替你做主。若是有人故意下药,自然不能放过。” “父亲!”宋安然一副无助又难受的模样,她抓着送子期的衣袖,“这件事情或许有误会,女儿相信厨房的人应该不会故意加害女儿。除非是……” 小厮洗笔当即应下,“小的遵命。” 宋子期寒着一张脸,“来人,将厨房的人押下去,一个一个的审问。问不出真相,那就一个都别放过。” 喜春回答:“启禀老爷,是早上厨房送来的一碟酱菜。姑娘喝粥的时候喜欢配着酱菜,每天早上厨房都会照例送一碟过来。往日都好好的,偏偏今日送来的酱菜就出了问题。姑娘开始腹泻后,奴婢就让人将厨房的人看管了起来。只是她们谁都不肯承认在酱菜里下药。还推诿指责奴婢等人没照顾好姑娘。” 一听是吃坏了东西,宋子期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到底吃坏了什么东西,可有查出来?” 喜春赶紧说道:“启禀老爷,已经请了大夫。大夫说姑娘吃坏了东西才会造成腹泻。” 宋安然的小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宋子期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没请大夫吗?” 宋安然一脸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见了宋子期,强撑着身体要给宋子期请安。宋子期急忙拦住她,“你身子不好,好好躺着。” 宋子期闻言,急忙去看望宋安然。 这一日宋子期刚回到后院,听下人禀报,说二姑娘自早上开始腹泻,到现在还不见好转。 数日时间,足够完成许多事情。 第13章 掌权 从此,宋子期就暗暗地留心起宋安然的婚事。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宋子期终归还是有些怒火没散。此刻他真心怀念曾经那个沉默乖巧的女儿,半点不让他操心。不过客观的讲,现在的宋安然也很好。这股子聪明劲和韧劲,让宋子期生气的同时又有些得意。这才是他的女儿,遗传了他全部的聪慧和精明。如此女子,定要嫁个不凡的人方可。 宋安然瞬间展颜一笑,“多谢父亲的信任和支持。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友爱弟弟妹妹。” 宋子期淡漠地说道:“看你对管家权势在必得,你母亲又替你做了安排,为父便成全你。不过为父丑话说在前头,管家之后,你若是胡来,苛待安平他们,为父定不会轻饶。” 宋安然偷偷松了口气,他得承认,宋子期的气势很强。果然是为官多年,官威甚重的大老爷。 不得不说,宋子期很自信。他自信于,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全力威压下还能面不改色,始终如一。 宋子期收敛了气势。即便这个女儿少年老成,智多近妖,可是能够在他的威压下也不改口,相信她应该没有撒谎。 “的确同女儿无关。若有一句虚言,女儿甘受天打雷劈。”雷没有劈下来,所以她说的全都是真的。宋安然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当真同你无关?”宋子期不相信。 宋安然望着宋子期,心道父亲是掌握了切实的证据,还是仅仅只是在诈她?宋安然决定赌一把,坚定地说道:“白姨娘的病同女儿无关。女儿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宋子期沉默片刻,才又说道:“你想管家,为父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先解释一下白姨娘生‘病’的事,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宋安然低头,掩饰住眼中一抹嘲讽,恭敬的回答,“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安排。”宋安然不会告诉宋子期,那十个人全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是她借着蒋氏的口将他们安排出去学本事。她也不会告诉宋子期,一旦她掌权,她就会靠着那十个人大展拳脚。等到将来,她羽翼丰满的时候,宋家再无人能够掣肘她。 “此事当真?”宋子期完全不记得这回事。见宋安然肯定的点头,宋子期不由多想,莫非蒋氏早在三年前就预料到今日一切,于是早早的就做了安排。若果真如此,那蒋氏的安排只怕不止如此。“你母亲还替你安排了什么?” 宋安然抬头,“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母亲曾安排了十个人出门学艺。如今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学成归来,正好能够替女儿分忧。” 宋子期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头的怒火,冷冷一笑,“你口口声声说要管家,要保护杰哥儿。那我问你,你靠谁来管家,你又怎么管家?难不成就靠你身边那几个小丫头?” 宋安然一脸伤心欲绝,“父亲难道不爱杰哥儿吗?父亲难道能容忍有人伤害杰哥儿吗?父亲,女儿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所以还请父亲成全。” “你好胆!”宋子期板着脸,直斥宋安然胆大妄为。 宋安然一脸绝望,又决然,“那女儿只能拼尽全力去保护杰哥儿,为此不惜将后宅闹个天翻地覆。届时,还请父亲不要指责女儿不懂规矩。” “若是为父不答应你的请求,你会如何?” 宋安然一脸伤心难过,“因为有母亲的爱护,女儿便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如今母亲不在了,女儿要承担起保护杰哥儿的重担。现实已经不容许女儿继续天真无忧,女儿要成长,要掌家,要保护杰哥儿,还请父亲成全。” 宋子期狐疑的盯着宋安然,原本面目清晰的女儿,此时此刻却变得如此模糊。眼前的小姑娘还是他印象中乖巧沉默的女儿吗?“这么说来,以前你的乖巧,全都是装出来的。” “父亲误会了,没有任何人教我,这些都是女儿自己想出来的。” 宋子期大皱眉头,“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难不成是你母亲?不,你母亲最是良善,绝不可能教你这些歪门邪道。莫非是先生教的。” 宋安然却不以为然,“那请父亲告诉女儿,这世上有什么是可靠的?王朝会倾覆,沧海会变成桑田,何况是人心。” “靠利诱而来的忠心,是最不可靠的。”宋子期嗤之以鼻。 宋安然笑了笑,“当然是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施之以恩,信之以诚。” 宋子期冷笑,“你想管家,却连身边人都不相信,你又如何管家?” 宋安然平静地说道:“父亲指责女儿不信任家人,这话不全对。女儿不是不信任家人,女儿只是不相信人性,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几个人能够保持良善之心?又有几个人能够始终如一的坚持原则?” 宋子期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安然不再辩解,“父亲,您觉着白姨娘值得信任吗?或者换个问法,你觉着人是值得信任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不答应你管家,你就会继续闹得家宅不宁,是吗?”宋子期目光危险的看着宋安然。显然是认定了宋安然的罪名。 宋安然一脸坦然,“女儿不敢认这个罪名,因为女儿的确没做过。不管如何,女儿都会牢记母亲的临终遗言,好好保护杰哥儿。” “不是你又会是谁?”宋子期怒火升腾,到了这个时候宋安然还敢狡辩。 一滴眼泪从宋安然的眼角滴落,“女儿何德何能,竟然让父亲认为是我闹得后宅不宁。” 宋子期呵呵冷笑,“你想管家,直说便是。可是你却手段频出,闹得后宅不宁。只怕是我也在你的算计中。” “是!”宋安然坦然面对宋子期的质问。 “所以你想管家?” 宋安然泫然欲泣,“父亲,女儿不是不相信父亲。只是世上的事情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父亲忙于公务,内院之事难免会有疏忽之处。若是等事情发生后再来后悔,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这种可能。” 宋子期冷冷一笑,“没人让你信任白姨娘。安然,是不是这家里就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信任?连为父也不值得你信任?” 宋安然直视宋子期的双眼,“父亲,女儿不相信白姨娘。” 宋子期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头,“为父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安杰,莫非你连为父也不信任。在你眼里,是不是宋家上下所有人都会伤害安杰,就你一个人知道要保护他?” 宋安然抿着唇,显出几分倔强和委屈,“女儿答应过母亲,要保护好杰哥儿,让他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光宗耀祖。” 宋子期明显皱了下眉头,“你小小年纪,怎么能管家。简直是胡闹。” 宋安然面露忐忑之色,“女儿若说想,父亲会答应吗?” 宋安然放下手中的笔,一抬眼,便被惊艳。双眼略带深意地看着宋安然,好一会才开口,一开口就直击关键,“你想管家?” 宋子期坐在书房里间靠窗的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宋安然背脊挺直地站在书桌前,“女儿给父亲请安。” 到了书房门外,宋安然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小脸煞白煞白的。她让丫鬟们都留在门外,然后独自进入书房。 宋安然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才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她回头,对喜春几人说道:“走吧,随我去见老爷。” 宋安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她穿上素白的衣衫,不施粉黛,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素净得很,却依旧让人惊艳,还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模样。 半月时间匆匆过去,宋子期终于派人来请宋安然到书房说话。 这一切都撼动不了宋安然。 宋安然很安分,养好了身体后,每日都过着平静又规律的生活。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后院的下人接连闹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白姨娘也不甘心这个时候生‘病’,整日里打骂闹腾;腊梅也趁机向宋子期献媚;就连向来安分的夏姨娘都有些蠢蠢欲动。 白姨娘的‘病’很严重,连床都下不了。而且白姨娘‘病’了大半个月,宋子期都没去看她一眼。即便宋安平苦求,宋子期也以公务繁忙为由给敷衍过去。 第14章 失踪 宋安然拿到了管家权,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院。 夏姨娘先是叹了一声,接着又有些得意,同宋安芸说道:“当初我就说了,白姨娘必定会败在二姑娘的手上。瞧瞧,这才刚出了热孝,二姑娘就掌了管家权。白姨娘上蹿下跳,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安芸很不是滋味,抱怨道:“也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让宋安然管家。难不成咱们宋家没人吗?我就不相信,宋安然还能帮父亲迎来送往。哼,说不定过个十天半月,宋安然自己就会知难而退。” “二姑娘肯定不会让你如愿。”夏姨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安芸很不高兴,嘟着嘴,“姨娘到底站在谁哪边?宋安然得意了,对姨娘你有什么好处。你干嘛处处替她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安然才是你亲生的,我就是从外面捡来的。” “胡说八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夏姨娘一开始很不满,转眼又笑道:“我倒是希望二姑娘投生在我的肚子里,如此一来,我也能少操点心。那像你,性子浮躁又冲动,次次都被人当出头鸟。” “我就知道姨娘嫌弃我。既然宋安然那么好,那你去巴结她啊。” 夏姨娘哼了一声,“我当然要去巴结她。别用那眼神看着我,就算我去巴结二姑娘,那也是为了你。你以后想要嫁个好人家,想要有一份丰厚的嫁妆,说不定这事情就落在了二姑娘手上。” “姨娘要去巴结宋安然,尽管去,我不拦着。但是别在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觉着恶心。” “你这个死丫头,你竟然敢说我恶心,我看你是欠揍。”夏姨娘恶狠狠的。 宋安芸丝毫不惧,“姨娘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你……” 哐当……重物落地的动静。这一声响动,让屋中顿时安静下来。夏姨娘同宋安芸交换了一个眼神,夏姨娘说道:“听听这动静,隔壁正在闹腾了,闹得可比咱们厉害多了。” 隔壁住的是白姨娘,白姨娘撑着病体狠狠砸烂了多宝格上的花瓶。 茯苓赶忙扶住白姨娘,“姨娘消消气。大夫说了,你的病需要静养。” “静养?你让我如何静养。老爷好狠的心啊,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管家,也不肯让我管家。你说,老爷是不是厌弃了我?”白姨娘死死的抓着茯苓的手,指甲陷入肉中,使得茯苓倒吸了一口凉气。 茯苓强忍着疼痛,说道:“姨娘想多了,有平哥儿,老爷无论如何也会给姨娘体面。” 白姨娘狐疑的盯着茯苓,“是吗?那为何这么长时间,老爷都不曾来看望我?” 茯苓耐心地说道:“老爷忙于公务,这段时间别说没来看望姨娘,就连后院,老爷都没踏入过。” “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姨娘。”茯苓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白姨娘呵呵一笑,又哀戚一叹,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我年纪大了,老爷一定是嫌弃我人老色衰,不能像以前那样讨他欢心,所以才不肯给我机会。呜呜……茯苓,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就连平哥儿出面,都不能请动老爷,老爷这是彻底忘记了我。我苦命啊……如今我成了府里的笑话,以后我有何面目见人。” 白姨娘趴在床头,大声哭起来。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特别脆弱。此时此刻,白姨娘就感觉生无可恋,人生已经没有意义。 茯苓来到床边,苦口婆心地说道:“姨娘该想开点,二姑娘年纪小,身边也没几个得用的人,府中下人多半都不服她管。说不定明儿就会闹出乱子来,到时候还需要姨娘你去善后。就算二姑娘能干,真的能够管家。可是二姑娘迟早是要出嫁的,等二姑娘出嫁后,莫非还能管着宋家的内务。到那时候,姨娘想要管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姨娘抬起头,看着茯苓,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白姨娘才点头说道:“你说的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我善后。要不了几天,老爷就会后悔让二姑娘管家。” “正是如此。所以姨娘要快点好起来。”茯苓笑道。心头却在想,按照宋安然的吩咐,还得让白姨娘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宋安然掌控整个后院。 宋安然掌权后,并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后院人事。所以下人们在经过最初的震动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其中不乏有人欺负宋安然年纪小,故意糊弄她,然后趁机捞取好处。宋安然见了,也不拆穿对方。如此一来,就有更多的人认为宋安然可欺。甚至认为宋安然能够打败白姨娘进而掌权,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一群蠢货!”喜春冷冷的看着刚过去的几个婆子。难道她们不知道,世上有句话叫做谋定而后动,又叫做杀鸡儆猴,还叫做枪打出头鸟。姑娘正愁抓不到这些人的把柄,这会她们全都主动送上门来,真正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等到姑娘手中有足够的证据,要叫那些人全都滚蛋。 喜春回到房里,就见喜秋和宋安然一起算账。 喜春一脸不乐意,“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好叫那些蠢货都知道好歹。” “着什么急。”宋安然不以为然地说道。“等到了该动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动手。” 喜春叹道:“奴婢听姑娘的。另外长安让奴婢带句话给姑娘,长安说花娘子失踪了。” “花娘子失踪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宋安然微蹙眉头,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奴婢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宋安然摆摆手,“去将长安叫来,我要亲自问他。” “奴婢这就去叫人。” 长安被喜春拉进房里,“你快同姑娘说清楚,花娘子怎么失踪的。” 长安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说道:“启禀姑娘,当初小的按照姑娘吩咐,将花娘子送上船。担心她阳奉阴违,误了姑娘的大事,又安排了人偷偷跟在她身边。可是花娘子并没有按时到京城,同时小的也断了北边的消息。小的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又派了一批人前往京城打探。今儿终于有消息传回来,据派到京城的人说,花娘子根本就没出现在京城,最初跟在花娘子身边的陆大也失踪了。而且还打听到,在离京城还有两日路程的时候,他们两人就不见了。如今这两个人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宋安然大皱眉头,“那蒋家人呢?” “蒋家人一个不少全都顺利回到了侯府。”长安小心翼翼的说道。 宋安然蹙眉,“蒋沐文知道花娘子跟在他后面吗?” “应该不知道。”长安也不太确定。 喜春说道:“会不会是花娘子同你派去的那个人私奔了。花娘子身上揣着那么多银钱,未必愿意到侯府做妾。” “不可能。”长安斩钉截铁的反驳,“就算花娘子有那个意思,陆大也不会同意。陆大最是忠心,又讲义气。交给他的事,从来没有失误过。而且陆大早就成婚了,儿子都已经六七岁。走之前他还说,走完这一趟,攒够了钱就要送他儿子进私塾读书。” 宋安然大皱眉头,如果陆大真如长安所说,那他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如今人失踪了,那就一定是遇到了意外。宋安然问道:“蒋家那边试探过吗?” 长安点头,“咱们的人试探过跟在表少爷身边的几个小厮,他们都不知道花娘子有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京。姑娘,小的怀疑花娘子和咱们的人已经被人给……”长安说到这里,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你在怀疑谁?”宋安然死死的盯着长安。 长安虚汗直冒,低头,说道:“小的怀疑表少爷,他有杀人动机。” 蒋沐文会杀人?他舍得杀死一个日日陪伴在身边的女人?宋安然神情凛然,如果花娘子的失踪真的同蒋沐文有关,那她之前就看错了蒋沐文,至少还没彻底认清蒋沐文的真面目。 长安小声问道:“姑娘,要不要再派些人到京城调查此事。” 宋安然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让留在京城的人暗中查探此事,不可惊动蒋家。”既然错估了对手,接下来就不能轻举妄动。宋安然更希望,这件事情同蒋沐文没关系。 第15章 春心萌动 见腊梅喜滋滋的,宋安然唇角一勾,真是好天真好好骗。不过是个皮相上佳的男人,就让腊梅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哎,对付这样的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二姑娘太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腊梅喜不自胜,满脑子都想着同李公子见面。却不肯想想,宋安然身为宋家嫡女,又当家掌权,需要什么只需一句话吩咐下去,自有负责采买的管事将事情办妥。何必舍近求远,巴巴的让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丫头来操办这件事情。 宋安然笑了起来,“这样就好。此事还请腊梅姑娘多费点心,事后我有重谢。” 腊梅连连摇头,“我愿意,我愿意。”她正愁没机会同李公子见面,没想到机会就送上门来。 “难道腊梅姑娘不愿意?”宋安然一脸苦恼的样子。 腊梅瞬间被惊喜砸中,“二姑娘说真的?” 宋安然在花园里遇见腊梅,见她脸红扑扑的,还关心地问了几句。之后,宋安然又问道:“听闻腊梅姑娘同李公子认识。正好我想买些奇巧玩意,不如就请腊梅姑娘替我联系李公子。” 腊梅很清楚,她对李公子动心了。可是,她和李公子能有未来吗? 李公子年少多金又英俊,还温柔体贴。当然宋子期也长得很英俊,可是宋子期都三十好几,官威又重,腊梅每次面对宋子期都会腿肚子打颤,心里怕怕的。唯独同李公子在一起,她的心就会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脸颊也会泛红。 腊梅怎么能不着急,她青春有限,可经不起蹉跎。等没人的时候,腊梅从怀里拿出一根赤金柳叶金簪,脸上一片火烧云,红扑扑的,显露出几分羞涩来。金簪是李公子那日送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揣着。心烦气乱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回想同李公子来往的一点一滴,心中就跟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 马婆子叹气,是啊,宋子期不进后院,找谁帮忙都没用。又瞧了眼腊梅,“罢了,罢了,你也别着急。来日方长,总归会有机会。” 腊梅不服气,“白姨娘自己都不受老爷待见,找她帮忙岂不是白费功夫。” 马婆子白了她一眼,“叫你同白姨娘打好关系,你却将人给得罪了。如今想找个帮忙的也找不到。” 腊梅心烦气躁,绞着手绢,咬着唇,“马大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姨娘身边有茯苓开解,腊梅就只有靠着马婆子。马婆子见腊梅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被宋子期收佣,就嫌弃腊梅没用。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是个没脑子的。不过腊梅要是个聪明厉害的,太太也不会将她派来。毕竟太聪明的人,心眼都多,也不好控制。 白姨娘微蹙眉头,又暗暗点头。茯苓说的对,宋子期不近女色,她除了耐心等待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茯苓说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奴婢也不清楚。不过老爷既然不肯进后院,姨娘不如耐心等待。毕竟老爷不可能永远不进后院。” “你的意思是老爷要为夫人守着?荒唐,老爷堂堂男子,怎么会替夫人守身。再说了,宋家子嗣单薄,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老爷不进后院,那如何是好。”白姨娘又急又气又觉着不可思议。向来都是女人为男人守身,哪见男人替女人守身的。 茯苓倒是一脸镇定,“姨娘不必慌张,老爷没来姨娘房里,可也没去夏姨娘的房里。就连腊梅,如今还是姑娘打扮。” 白姨娘新欢意乱之下,只好让茯苓帮忙想办法。 这可将白姨娘给着急坏了。她在宋家立足的根本,一是儿子宋安平,二是宋子期的宠爱。没了宠爱,她又如何替儿子争取好处,如何同宋安然那小丫头片子斗。 虽说宋子期对白姨娘下了禁令,不过白姨娘并不死心。总是想法设法地接近宋子期,以期能够挽回宋子期的心。偏偏每次宋子期见了白姨娘,总是一脸严肃,说不到两句话就江她打发走,要么就是借口公务繁忙匆匆离去。总归宋子期就是不乐意踏进白姨娘的房门。 …… 白姨娘得知李公子是海商后,就没再留意。一年到头,衙门都有海商上门孝敬,实在是算不上稀奇。 南州是临海城市,又是朝廷钦定的通商口岸。所以南州城聚集了许多海商,个个腰缠万贯。可以说在南州城,最富裕的就要数那一帮海商。 白姨娘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海商啊,难怪显得那样气派。” 洗笔暗暗嗤笑白姨娘没见识,“不过是个海商,富倒是真富,贵,李家算哪门子贵。” “那么富贵的人,竟然还入不了老爷的眼?”白姨娘显得很惊讶。 洗笔笑嘻嘻的,“姨娘说错了,那位李公子可没资格做老爷的客人。他是来给老爷送孝敬的,这才给他两分脸面。” “多谢。”白姨娘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腊梅,“来的路上碰到腊梅,见她同一个蓝衫公子在说话。那位公子陌生的紧,穿戴又富贵,难不成是老爷的客人。” 洗笔无法,只好接过食盒,“姨娘放心,我会同老爷说清楚。” 洗笔出门见了白姨娘,将宋子期的话如实相告。白姨娘咬着唇,又憋屈又难堪。尴尬的笑了笑。“既然老爷有吩咐,我也不好在此多留。这里面是补汤,是我花了一个早上给老爷做的,麻烦你给老爷送去。”白姨娘将食盒递上,一副洗笔不接过去,她就不会离开的态度。 “小的遵命。” 宋子期头也不抬的说道:“不见。告诉她,书房重地,以后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过来。” 洗笔进了书房,“启禀老爷,白姨娘来看望老爷,还提着食盒,老爷要见她吗?” 白姨娘陪着笑,又使了银子,洗笔才答应替她通报。 到了书房外面,小厮洗笔拦着白姨娘不让进,说老爷正在忙。 腊梅不等白姨娘有所反应,急匆匆的先走了。白姨娘冷笑一声,心中也在好奇,之前同腊梅一起说话的男子究竟是谁。瞧那模样,当真俊得很。 腊梅心中恼怒不已,却不欲同白姨娘多做纠缠,“白姨娘的病终于好了,可喜可贺。我还有事,就不陪姨娘唠叨。告辞。” 瞧着腊梅那脸蛋红扑扑的,白姨娘当即冷哼一声,“这不是腊梅姑娘嘛!”白姨娘将‘姑娘’二字咬得格外的重,仿佛是在讥讽腊梅没本事,这么长时间还没爬上宋子期的床。 白姨娘轻咳一声,瞬间惊动了二人。腊梅见到白姨娘,脸色一变,急忙辞了男子,朝白姨娘迎面走来。至于那陌生男子,先是冲白姨娘微微颔首,然后便匆匆离去。 这一日,白姨娘提着食盒,打算亲自送到书房,拉近同宋子期之间的感情。刚走到垂花门,一抬眼就见到腊梅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二人说说笑笑的,貌似还有些亲密。 当然白姨娘也并非十足的蠢人,生‘病’期间她就想明白一切,对付宋安然得缓缓图之。所以痊愈后,她也就没急着去找宋安然的麻烦,而是精心打扮,做足准备,打算先笼络住宋子期的心。只要能得到宋子期的宠爱,管家权迟早会是她的。 白姨娘的‘病’终于痊愈。同时,宋安然杀鸡儆猴,打杀了几个不安分的下人,已经在府中树立起绝对权威。白姨娘再想同宋安然争夺管家权,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的。 第16章 腊梅私奔 感冒来势汹汹,元宝彻底倒下了。美妞们,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哦。还能喘口气的,统统冒泡吧,就当安慰安慰元宝受伤的小心脏。么么哒! ------题外话------ “无所谓,信不信在你。总之以后我不想在府里看到乱七八糟女人,尤其是来自侯府的女人。” “我怎么能够相信二姑娘说的是真的。” 宋安然先是抬头望天,天气阴沉沉的,估计会下雨。然后回头看着马婆子,“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钱财,还是你子女的前程。” “等等。”马婆子叫住宋安然,“奴婢若是替二姑娘做事,二姑娘能给奴婢什么?” “大娘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总之我不勉强你。”宋安然笑着,就准备离去。 “二姑娘想要收买奴婢?”马婆子被宋安然出人意料的行为给惊住。 宋安然笑笑,“为了将来,大娘不妨考虑替我做事。” 马婆子疑惑不解的盯着宋安然,“二姑娘想说什么?” 宋安然说道:“马大娘可有考虑过将来?大娘身在宋家,却没人替你养老送终,大娘不觉着难过吗?” 听到宋安然不打算要她的性命,马婆子瞬间软了下来。“二姑娘的话,奴婢记住了。奴婢……不会给大太太报信,二姑娘尽管放心。就算将来有人问起此事,老奴也只会说腊梅的不是。” 宋安然笑了起来,“马大娘真会说笑。腊梅是自己跟人跑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至于大娘,你这么能干,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腊梅不自爱,偷偷跑了。若是大娘你再出事,以后万一侯府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所以,只能委屈大娘继续在宋家当差。至于信件之类的,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马婆子苍白着一张脸,“二姑娘除掉了腊梅,如今是想除掉老奴了吗?” 宋安然的表情沉了下来,冷漠的看着马婆子,“马大娘,这里是宋家,不是侯府。就算是侯府的大太太,也不能干涉宋家的内务。我不管大舅母将你们派来究竟有何目的,总之谁敢在我的地盘上乱来,我就让她一辈子不得安生。” 马婆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安然,转眼又恍然大悟,“是你做的,是你陷害了腊梅。” 宋安然笑了笑,“去了一个腊梅,我不想家里再来一个春梅,黄梅,各种梅花。马大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信已经交给二姑娘,现在二姑娘可以放我走吗?”马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安然飞快地扫了眼信件内容,就交给身边的刘嬷嬷处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大冬天的,马婆子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她颤抖着双手,从衣袖里拿出信件交给宋安然。 宋安然也不着急,饶有兴趣的盯着马婆子。 马婆子先是捂住袖口,防备地看着宋安然。 宋安然笑笑,“大娘不是要给京城送信嘛,还请大娘将信件交给我,我来替你处理。” 马婆子一脸不解。 宋安然伸出手,“拿出来吧。” “二姑娘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马婆子一边哆嗦,一边强撑着一口气反问宋安然。 宋安然依旧在笑着,“你们都当我是不懂事的小姑娘,行事都不知道小心一点。看吧,现在我全都知道了。” 马婆子哆哆嗦嗦的,宋安然知道了,竟然全都知道了。怎么会这样?不是瞒的死死的吗。 宋安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口口声声说是外祖母派腊梅来伺候父亲,其实这一切都是大舅母做的吧。我的好大娘,身为大舅母身边得用的人,千里迢迢的来到南州,不觉着委屈吗?” 马婆子表情惊惧不安,“奴婢不懂二姑娘的话。” “大娘到这个时候还要哄骗我,莫非我真的好骗吗?”宋安然走近马大娘,“大舅母先是将白姨娘送来,接着又将腊梅送来,大舅母为什么这么喜欢插手我们宋家的内务?大娘,你告诉我好不好?” 马婆子心头一惊,小心翼翼地回答:“二姑娘真会说笑。奴婢是老夫人派来的,就算要送信也是送给老夫人。” “哦,我还以为大娘着急着给京里的大舅母送信。”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马婆子莫名的就有些心虚,讪讪然一笑,“二姑娘误会了,老奴因为差事还没做完,所以着急了点。” 宋安然在花园里堵住马婆子的去路。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马婆子,“大娘急匆匆的,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唯独马婆子心中极为不满,又觉不安。白姨娘同她撇清关系,不肯帮她,她只好给京城的大太太送信,讨个主意。 宋子期拂袖而去,众人也都散了。 白姨娘和夏姨娘齐齐松了一口气。庆幸此事没有牵连到她们头上,更庆幸腊梅是个蠢货,竟然偷偷跑了。如此一来,她们也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宋子期阴沉着一张脸,“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任何人都不许提起此人。”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没必要继续查下去。 宋安然派出的人却查到,数日前有人看到长得像腊梅的女子同一个行商一起出了城门。至于去了何处,就没人知道了。 洗墨无功而返。 小厮洗墨领命,带人快马追上李公子一行人。结果腊梅并不在李公子这里,而且李公子根本不知道腊梅失踪的事情。并且李公子还找了人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派人追上去,本官倒要看看,区区一个海商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拐带本官的人。”宋子期怒不可歇,势要追查到底。 宋子期派人去寻李公子,结果下人禀报,李公子在五日前就已经启程离开了南州城回老家过年去了。 宋子期大皱眉头,他都快想不起腊梅的模样,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丫头,竟然偷偷跑了。她难道不知道,没有身份的逃奴,就是黑户,人人可欺之。更让宋子期生气的是,腊梅在名义上是他的女人,如今逃跑,就是间接的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此事无论如何不能忍。 此事重大,宋安然不敢自专,赶紧请示宋子期。 宋安然没搭理马婆子。女人心海底针,一千个女人就有一千种心思。 马婆子一个劲的呼天抢地,连说不可能。好好的官家妾不做,跑去做商人妾,就算是猪油蒙了心,腊梅也不可能做出这等蠢事。 宋安然又派人搜查了腊梅的房间,贵重的东西一件不剩,可见腊梅的失踪是有预谋的。同时有下人禀报,腊梅同海商李公子的关系不一般。腊梅会不会是脑子一糊涂,跟李公子私奔去了。 好好的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宋安然连忙审问府中下人。据门房婆子交代,两日前腊梅提着一个包袱出门,大家都没在意。就算没见到腊梅回来,门房婆子也没上心。如今腊梅失踪,她们才知道事情严重了。 等到人不见了两三日,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咦,怎么没看到腊梅。最后还是马婆子嚷嚷,大家才确定腊梅真的失踪了。 腊梅是蒋老夫人古氏送给宋子期的女人,虽然宋子期没有碰腊梅,却也没对腊梅做出安排。同样宋安然也没有给腊梅安排差事。这样一来,腊梅就成了一个身份有些尴尬的闲人。自然也就没人会刻意去关注腊梅的行踪。 入冬后的某一天,腊梅失踪了。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见到腊梅的踪影。 第17章 商业版 “姐姐放心吧,等我长到你这么高的时候,就换做我来保护你。” “这就对了。”宋安然刮了下宋安杰的鼻子,“安杰快快长大,以后姐姐就等着你来保护。” 宋安杰重重的点头,“我记住了。等到我长到宋安平那么大的时候,我肯定比他更厉害,有更多的朋友。” “当然有。迟早你会遇到这样一群人。所以以后不要再为无足轻重的人流眼泪。” 宋安杰眼巴巴的望着宋安然,“二姐姐,真有那样的人吗?我能和他们做朋友吗?” “不好!为了那样的人伤心,真是个小笨蛋。安杰,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更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兄弟。就好比你同宋安平,你们本是兄弟,可是上天却注定了你们做不了兄弟。安杰,将来你会遇到这么一群人,你们有共同的理想,有相同的理念,相同的兴趣爱好,你们彼此惺惺相惜。你们不会因为富贵贫穷而分离,也不会因为别人挑拨离间而反目。你们理解彼此,平日里不需要豪言壮语,却在彼此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给予对方坚定的支持。你们不是兄弟,却亲如兄弟。那样一群人,才是你真正的朋友,你的知己。为了那样一群人,安杰,你今日都不应该伤心。” 宋安杰呜咽着,抬头大声嚷嚷,“宋安平骂我是笨蛋,还说我只会仗着身份欺负人,其实就是个草包。”擦了擦眼泪又说道:“而且他们都不同我玩,都不理我。呜呜……他们都讨厌我。二姐姐,你替我教训宋安平,好不好!” 宋安然笑了起来,刮了下宋安杰的鼻子,“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哭,真是出息了。” 跟在杰哥儿身后进来的小厮长寿赶忙说道:“启禀二姑娘,二少爷同大少爷在学堂里吵了起来。大少爷说了些难听的话,二少爷说不过大少爷,所以就哭了。” “杰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宋安然心疼的给他擦眼泪。 喜秋还要说点什么,却在此时,宋安杰红着一双眼睛跑了进来,扑在宋安然的怀里。 “不会有万一。”宋安然平静地说道,神情却显得格外的坚定,“他们一定能够平安归来。” 喜秋白了宋安然一眼,“奴婢才不担心自己的赏银,银钱再缺也缺不到咱们头上。而且到了年底,庄子上的收益也该送来。奴婢只是担心船队,要是有个万一,几万两岂不是都喂了海。到时候可怎么办?其中大部分都是夫人留给姑娘和杰哥儿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了夫人的嘱托。” “不过你们放心,今年该给你们的赏银,一文钱也不会少。”宋安然笃定地说道。 “当然是没钱了。”宋安然指着账本说道。难怪喜秋整日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常年管着上千两,前段时间还管着上万两的银钱,这会猛地只剩下几百两,而且短时间内还解决不了银钱危机,换做她也会发愁。 喜夏闻言,掩嘴一笑,“以前姑娘从不将老爷的赏银放在眼里,还偷偷嫌弃老爷不够大方。没想到如今姑娘竟然也盼着老爷发赏银。可见姑娘是真没钱了。” 宋安然笑道:“放心吧,还有两月就过年了。到时候父亲的赏银发下来,本姑娘又有钱了。” 宋安然笑了起来,从上辈子开始她就大手大脚惯了,这辈子又投生在不差钱的官宦世家,自小锦衣玉食。这会让她节俭,还真是为难她。不过喜秋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会快没钱了,那就得按照没钱的法子开销。 喜秋嗔怪道:“姑娘知道就好。现在没钱了,姑娘好歹得省着点花用。可别像以前那样。” 宋安然头也不抬,正儿八经的说道:“喜秋,你是在讥讽本姑娘花钱大手大脚吧。还说豪气,我看你是积了一肚子怨气。” 喜秋总觉着宋安然的行动太过激进,让人提心吊胆的。“其实姑娘没必要学别人做什么海贸生意。守着夫人留给姑娘的那几个铺子,一年的收益也很可观。姑娘还不知道吧,外面那些人对姑娘羡慕得很,都知道姑娘手中有钱。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上百两。哪像她们,每月只有几两月例银子做花用。就算长辈另有补贴,数目也是有限。万万比不得姑娘这般豪气。好比大姑娘,都眼巴巴的望着姑娘这里,指望着姑娘手指缝里能漏一点出来。” 宋安然半点不在意,“什么叫做我将杰哥儿的私房钱搜刮一空?那叫投资。等船队回来后,我连本带利的还给杰哥儿。” “姑娘还笑得出来。”喜秋都快愁白了头发,“姑娘,咱们手上的银钱就只剩下五六百两。连杰哥儿的私房钱都被姑娘搜刮一空。再不想想办法,可经不起姑娘大手大脚的花用。” 看着账本上一项一项的开销,宋安然脸上带着笑意,畅想着未来。等到明年入夏,船队归来,她就有了足够的资金。届时想要做任何事情,都能放开手脚。不用像现在这样,做任何事情都束手束脚。 南州是朝廷钦定的港口城市,宋子期又是南州城的知府老爷,而且海贸利润惊人,往往走一趟海,利润就能达到五倍十倍甚至是二三十倍。有这些资源在手,宋安然想要做海贸生意,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唯独欠缺的,是手上的银钱不足,外加还要瞒着宋子期以及府中其他人。所以宋安然没办法组建船队出海,只能买其他海商的仓位,一步一步的积攒银钱。 思来想去,宋安然最终放弃了更简单更安全的金融,而是将银钱投入了海贸。为此宋安然不得不推迟建船厂以及南北贸易的计划。 前世身为财团老总的宋安然,脑中的金融知识足以碾压前后五百年所有人。随便拿出几个金融概念,就足以让她圈下大笔的金钱。但是这个时代的金融体系太过脆弱,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存在金融体系。而她脑中的金融知识好比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后果将不堪设想。将会有无数的农户手工业者土财主因此破产。而以她的身份和财力却不足以纠正犹如魔鬼一样的金融市场,真到了那一天,她就成了罪魁祸首,死不足惜。 宋安然曾认真的分析过,想要短时间内使手中的银钱翻番,在目前的条件下,除了金融就是海贸。 账本上记录了近来一段时间的各项开销,唯独没有收益。宋安然没有古人积攒银钱的习惯,所以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将手中的银钱都投了出去。其中大部分的银钱都投资在海贸这一块。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投资都还没见到收益。 宋安然终于将目光从帆船模型上收回,开始翻看账本。 “姑娘,这是这个月的账本。”喜秋将数十本账本放在宋安然的面前。 宋安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帆船模型,似乎已经想到数年后她亲自组建的船队扬帆远洋,成为海上巨无霸。 杨大正本就是木工世家的儿子,不过在以前他只会打造家具,建造房屋。直到三年前,宋安然将他送到船厂学艺。整整三年的时间,杨大正废寝忘食,再加上宋安然暗中提供的各种资源,三年后他终于学成归来,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造船师傅。 这艘帆船模型是宋安然派出去的十个人当中的杨大正所做。 一艘帆船模型安放在书桌上。大到风帆,小到一颗锲子,全都是按照真正的帆船模样,按照比例缩小,由木工师傅精工细作,最后完整地呈现出来。 第18章 风云将起 三年后,盛夏。 城中富户刘老爷的嫡次女十四岁生辰,邀请许多小姐妹到家中做客。宋家三姐妹也在邀请之列,还是刘家的贵客。 刘家后院,刘素素领着宋安然参观家中新修的园子。 “父亲从江南请来能工巧匠,耗时一年,花费巨资,终于在上个月修成这个园子。安然妹妹,你觉着这园子怎么样?”刘素素看着宋安然,姣好的面容带着温暖的笑意,黑白分明的双眼显得格外的动人。 宋安然穿了一件翠绿襦裙,同刘素素的大红裙装,倒是绝配。宋安然四下打量一番,笑道:“对园艺我不懂。只是看着,就觉着极好。估计在咱们南州城内,你家这个园子当属第一。” 刘素素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这话让我父亲听到,定然十分高兴。只可惜园子落成到今日还不曾取名。”顿了顿,又说道:“早就听闻宋大人文采斐然,若是能得到宋大人的题字,那才是我们刘家的荣幸。” 宋安然含蓄一笑,“请父亲题字,这事我可不敢应承。” 刘素素有些遗憾,“罢了。我还是同父亲说清楚,想请宋大人题字,就该堂堂正正的去请。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 “多谢素素姐体谅。”宋安然微微颔首。 “安然妹妹,前面是水榭,我们去那里坐吧。”说完,刘素素回头,朝后面的人看去。 宋安乐和宋安芸都跟在她们身后,见状,宋安乐就说道:“素素和二妹妹尽管去,我和三妹妹去别处玩。”宋安乐看出来刘素素有话要单独同宋安然说,所以拉着宋安芸识趣地离开。 宋安芸从来不会看人眼色,而且也乐意同宋安然对着干。她一把甩开宋安乐的手,“我要去水榭。” 宋安乐跺脚,背着宋安然几人,目光凶狠的盯着宋安芸,“出门在外,你最好安分一点。” “我就不安分,你还能打我不成。你这个马屁精,整天就知道讨好宋安然。我才不会像你,你怕她,我可不怕她。”宋安芸昂着头,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宋安乐。 宋安乐被气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清高,不过是个蠢物。总之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必须跟我走。”宋安乐不理会宋安芸的反抗,强行拉着宋安芸离开。还不忘同宋安然抱歉的笑笑,似乎是在自责没有管好宋安芸。 宋安芸试图挣脱,“你放开我,你这个马屁精……”无奈,人小力微,还是被宋安乐给拉走了。二人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宋安然冷漠地看了眼远去的两人,然后又抱歉一笑,“我那三妹妹有些任性,让刘姐姐看笑话了。” 刘素素摆手,浑不在意,“谁人家里没一两个闹腾的庶妹。好像不闹腾就不舒服。” 二人来到水榭,下人都远远地站着,并不靠近。 宋安然端起茶杯,随口问道:“素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刘素素目含关切,斟酌着说道:“安然妹妹,你家那位白姨娘最近似乎有些活跃。” 宋安然抬起头来,“难道她最近又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刘素素摇头,“那倒不是。我听我娘说,你家那位白姨娘好像正在替你相看婚事。” 宋安然大皱眉头,白姨娘一个妾,有什么资格替嫡女相看婚事。“素素,你娘是不是误会了。”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甚至还猜测过白姨娘是不是在替宋安平相看婚事。不过我娘很确定的说,白姨娘是在替你们家的姑娘相看婚事。安乐姐姐已经许配了人家,安芸嘛,还不到婚配的年龄。唯独安然妹妹你,已经出了孝,又到了该说亲年纪。当然,或许是我娘弄错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此事我也该提醒你,好让你有个防备。” “多谢素素,你要是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宋安然唇角一勾,她真的很好奇,白姨娘哪里来的胆子敢替她相看婚事。还是说人都是越活越蠢。 刘素素依旧很担心,“安然妹妹,你有没有想过,白姨娘敢这么做,会不会是宋大人授意。” 宋安然微蹙眉头,缓缓摇头,“应该不会。若是父亲真想替我说亲,事先也该知会我一声。” 刘素素暗暗叹气,心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父母征求子女意见的。不过她也明白,宋安然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或许宋安然真的能够化解此事。再说,宋夫人都已经过世三年,宋大人还替宋夫人守着,不曾续娶。如此说来,宋大人对宋夫人当真是一往情深。看在过世的宋夫人面上,宋大人也不会将宋安然胡乱许配出去。 宋安然心里头记挂着白姨娘的事情,用过了午膳,就辞了刘素素,领着宋安乐宋安芸启程回府。 马车经过闹市,速度就慢了下来。宋安然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则在揣摩白姨娘这个人。安分了两三年,还以为白姨娘变聪明了。结果还是个蠢人。竟然敢插手自己的婚事,简直是找死。 宋安乐瞧着宋安然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二妹妹,你没事吧。” 宋安然睁开眼睛,眉眼一弯,笑道,“多谢大姐姐关心,我没事。” 宋安乐朝后面的马车看了眼,后面的马车坐着下人还有宋安芸。宋安乐问道:“二妹妹可是因为三妹妹生气?”今日宋安芸没少闹腾,虽然没闹出大事来,不过还是让小范围的人看了不少笑话。 宋安然摇头,“她一个小丫头,同她生气不值得。” 宋安乐笑了起来,“二妹妹说的是。夏姨娘是个明白人,却没想到三妹妹却是个混不吝的。” 宋安然笑笑,并不搭话。 马车外面传来喧闹声,惊呼声,呵斥声,还有无数的奔跑声,像是在躲避瘟神一样。就连她们乘坐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就靠在路边。 宋安然赶紧掀开车窗帘子朝外看去,一群人骑着马在闹市上呼啸而过,无数摊位人群被撞翻,可是没人敢吭声,个个都屏声静气,死死埋着头,生怕被马上的人注意到。 “锦衣卫!”宋安乐惊呼,又连忙捂住嘴,小脸煞白煞白。 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果真是锦衣卫。锦衣卫出动,不知谁家要倒霉。 宋安然蓦地僵住,她被人盯上了。对方气势好强,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是谁,她被谁盯上了?又是为什么被盯上? 宋安然小心翼翼地看去,对面二楼靠窗的位置站在一个大胡子。宋安然的目光正好对上对方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那人眼中的杀意化为实质,没有丝毫掩饰的朝宋安然刺来。让宋安然不敢动弹分毫。 直到那人转身离去,杀意才逐渐散去。宋安然动动僵硬的四肢,心跳依旧那么快。此时,锦衣卫已经离开闹市,消失在街角处。 “好吓人!二妹妹,你没事吧。” 宋安然深吸一口气,“多谢大姐姐关心,我没事。”宋安然握紧拳头,她牢牢的记住了那双眼睛,至于那人的样貌,则掩在浓密的胡须中看不分明。 宋安然很好奇,什么时候南州城来了这么一号人物。看来,南州城风云将起。 ------题外话------ 小伙伴们,你们将元宝忘了吗?快点出来溜达溜达,哈哈! 第19章 姐妹争吵 今天天气哈哈哈,出门踏青,感冒拜拜。小伙伴们,要记得冒泡哦 ------题外话------ “奴婢遵命。” 宋安然笑了起来,“那匹布不仅是给三妹妹的,更是送给旁人看的。尤其是给老爷还有夏姨娘。喜夏,你去了那边,好好说话。没必要同三妹妹计较,实在是犯不着。” 喜春插话,“姑娘说的对,就不该惯着三姑娘。依着奴婢的意思,三姑娘那里就不必送。反正送了也得不到一句好话。” 宋安然嗤笑一声,“大姐姐处处维护我,宋安芸处处同我作对。我要是对她们二人一视同仁,那才真的是不知好歹。” “大姑娘那里两匹,三姑娘那里只有一匹。一会三姑娘又该说二姑娘待人不公,看不起她。”喜夏抱怨道,对宋安芸极为不满。 宋安然苦笑,“她处处维护我,别管真心还是假意,我都承她这份情。再说,大姐姐人不坏。有点小心思也属正常。另外,再挑一匹蜀锦给三姑娘送去,让她好自为之。” “姑娘对大姑娘真好,偏生大姑娘也不省心。” 送走了宋安乐,宋安然疲惫的揉揉眉心。这府里果然没有一个省心的。宋安然叫来喜夏,“去将前天送来的布匹,挑选两匹颜色鲜艳的锦缎给大姐姐送去。就当是我给她压惊。” “胡说八道。我要是嫌弃大姐姐,又怎么会同大姐姐交心。”宋安然可不能放任她哭下去。拉着她去了自己房里,关起门来,好一通安慰,才让宋安乐止住了眼泪。 宋安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妹妹,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个丫头生的。” 瞧宋安乐气的快要发疯的样子,宋安然跑上几步,连忙拉住她。“大姐姐何必同三妹妹置气。她就那德行,真要计较,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日能安生。” 宋安乐丢下所有人离开。宋安然对夏姨娘微微颔首,也跟着离开。 “够了。不要每次一有事,就拿人小不懂事做借口。”宋安乐目含怒火,“三妹妹脾气大,我伺候不起。告辞!” 夏姨娘又急又气,赶紧替宋安芸道歉,“这,这……大姑娘,二姑娘,你们别同三姑娘一般见识。她人小,很多道理都还不懂……” 宋安然笑笑,“夏姨娘,赶紧将三妹妹带下去吧。” “二妹妹,我们走吧。留在这里,不过是惹人嗤笑。”宋安乐双手攥紧了。她最受不了别人议论她的出身,宋安芸偏偏揭她的短,这个仇她是记下了。 宋安乐气的脸色发白,“好,好得很。三妹妹出息了,如今还敢拿我的出身说笑。临时让你换了辆马车,你就记恨到这种程度。夏姨娘,我们是管不了三妹妹了。以后你们母女两有什么事,别在来烦我和二妹妹。”好一个白眼狼,她要是再帮宋安芸,她就不是人。 宋安芸昂着头,死也不会收回之前的话。 “你放肆!”夏姨娘气的浑身发抖,“收回刚才的话。” 宋安芸噘着嘴,哼了一声,她是死不低头。让她感谢宋安然,她做不到。“本来就是她们欺负我。让我跟婆子们坐一辆马车,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丫头生的,就该低人一等吗?那大姐姐不也是丫头生的。” 宋安然浑不在意,“夏姨娘可别这么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是为了三妹妹。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实在是对宋安芸的无理取闹看不下去了,幼稚得不要不要的。 夏姨娘仿佛找到了知己,有种被理解的感动。同时又因为宋安芸的胡搅蛮缠而伤心。偷偷擦了擦眼角,“安芸,你还不赶紧谢过你二姐姐。你二姐姐说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宋安然嗤笑一声,“这会倒知道丢脸了,那之前你又是在干嘛。一开口就说大家都欺负你。不理会你,你就哭闹不休。夏姨娘劝你,你不听,还放话说不想活了。仔细想想你的言行,同那些争宠的小妾有区别吗?要是先生知道教导几年的学生长成这个样子,怕是要气的吐血吧。就连夏姨娘的心血,也全都被你给糟蹋了。要知道,夏姨娘如此委曲求全,求的无非是让你嫁到好人家去。可惜啊,三妹妹永远都觉着自己最委屈,别人都不理解你。” “宋安然,你侮辱谁?”宋安芸不答应了,宋安然凭什么这么说她,“我要是做妾,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会跟着丢脸。” 宋安然冷漠地看了夏姨娘一眼,“是不是误会重要吗?世人都知眼见为实。如今我所看到的三妹妹,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妾耍的手段。莫非三妹妹以两位姨娘为榜样,立志也要做个妾吗?” 夏姨娘瞬间涨红了脸,“不是的,二姑娘,你误会了。” 宋安然嫌弃地看了眼宋安芸,“一哭二闹三上吊,三妹妹的规矩没学好,倒是将姨娘们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夏姨娘气了个半死,“将你养到这么大,你就说不活了,你这个死丫头,你是要气死姨娘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鬼。” 宋安芸吃痛,心里头委屈极了,“你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连姨娘你都欺负我,我不活了。” 夏姨娘抬手,狠狠的戳了下宋安芸的头。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夏姨娘怒吼宋安芸,“二姑娘好心好意的带你出门应酬,结交朋友。结果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在大门口就闹起来。你是生怕你的事情传不出去,是吧。你这个蠢货。” 宋安乐气的手发抖,好想打她一顿。 “宋安然,你别想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如果吴家人不满意大姐姐,那也是因为她自己做得不够好,同我有什么关系。”宋安芸一边哭,一边不服气的辩解。 宋安然面无表情,语气冷冷地说道:“夏姨娘,咱们宋家是诗礼传家,最重规矩的人家。三妹妹动不动就哭闹不休,好似所有人都欠了她一样。她这个样子在家里闹闹,咱们还能遮掩过去。万一在外面也控制不住情绪闹了起来,届时丢脸的不仅是她本人,还有宋家。更别说我和大姐姐的名声,都要被她牵连。大姐姐已经说了亲,若是有不好的名声传到吴家人耳朵里,破坏了大姐姐的婚事,到时候三妹妹和夏姨娘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宋安乐也没想到宋安芸会哭得这么伤心,只好朝宋安然看去。 “大姑娘,二姑娘,你们看……”夏姨娘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 夏姨娘一脸为难,又是不安又替宋安芸感到难过。 想到伤心处,宋安芸大声哭了起来。好似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样。 让她同下人坐在一辆车里面还不够,如今还摆明了要孤立她。她们凭什么可以这样做。凭什么所有人都来指责她。明明是宋安乐宋安然两人狼狈为奸,合起来欺负她。 “姨娘,我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不帮我。明明是她们欺负我。”宋安芸被拉开,心里头积了一肚子怒火。 夏姨娘可不管宋安芸是不是委屈,强行要将她拉开。还一边替宋安芸道歉,“三姑娘不懂事,还请大姑娘二姑娘别同她计较。我这就将她带回去好好管教。安芸,你赶紧放手。拉着大姑娘的衣袖像话吗?你同嬷嬷们学规矩,难道学的就是这些吗?” “三姑娘,还不赶紧给大姑娘道歉。”夏姨娘急匆匆的赶到垂花门,正好看到宋安芸同宋安乐拉扯。 宋安乐抬起手来,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扇在宋安芸的脸上。 “马屁精,就知道讨好宋安然。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处处替她说话。你说啊,你说啊!”宋安芸一边流着泪,一边嚷嚷,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宋安乐恼怒不已,觉着自己同宋安芸争执,纯粹是有病。“放手。宋安芸,你给我放手。” “宋安乐,你这个马屁精。你凭什么骂我。”宋安芸不乐意了,伸手拉扯着宋安乐的袖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宋安乐气的不行,“无理取闹。二妹妹,我们别理她。我看她就是有病,是该请个大夫回来好好看看。” “你们就是欺负我,你们全都看不起我。难道我说错了吗?”宋安芸一脸不服气。 “住口。谁准你这样子同二妹妹说话。”宋安乐站了出来,指着宋安芸大声呵斥,“瞧你这样子,疯疯癫癫的像话吗?口口声声说欺负你,谁敢欺负你啊。刚同你说了一句话,你就哭哭啼啼的。要是真欺负了你,你还不翻天。” “我没病,你才有病。”宋安芸怒吼。 宋安然拿起手绢轻轻擦了擦嘴角,“三妹妹,你病得不轻,还是请个大夫回来好好看看吧。” 宋安芸心中大怒,“二姐姐你嘲笑我,你果然看不起我。” 宋安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宋安芸那种类似全世界都背叛我,所有人都对不起我的被害妄想症语气,真是让人想不笑都难。 早在马车上的时候,宋安芸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这会听到宋安乐的话,顿时就不管不顾地爆发出来:“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们就是排斥我,看不起我,你们全都欺负我。” 回到衙门后院,下了马车,宋安乐就对宋安芸说道:“三妹妹,你先回房吧,我和二妹妹还有事。” 第20章 登徒子 看文的小伙伴们,还没收藏的赶紧收藏吧。元宝需要很多很多的收藏。 ------题外话------ “奴婢遵命。”白一提着左昱,轻轻松松跃上墙头,消失在另外一头。很快墙后面就响起左昱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宋安然冷哼一声,“替本姑娘好好收拾他。尤其是他那张嘴,实在是让人厌烦的很。” 白一没理会喜春的抱怨,而是看着宋安然,“姑娘,怎么处理这个人?” 喜春还跺脚,“白一,你怎么这么慢才动手。” “放开,放开。你个死丫头,本少爷让你放开。”左昱痛不欲生,宋安然好狠毒的心肠。 左昱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宋安然,却在此时,一只布满茧子的手伸出来,轻轻松松的就夹住了左昱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左昱就痛得大叫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是啊,是啊。左公子同二姑娘真是天生一对。”白姨娘还不忘讥讽宋安然。 “谁敢动我,我可是你们未来的姑爷。”左昱大吼一声,“宋安然,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看上你,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说完,就要去拉扯宋安然,似乎这样做就能坐实二人的关系一般。 喜春大怒,“好你个白姨娘,竟然敢联合外人来玷污姑娘的名声,你死定了。白一,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个不要脸的丢出去。” 神经病!宋安然冷哼一声,“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个疯子打出去。”她连话都不想同左昱说。 “安然妹妹!”左昱见到宋安然,激动得不能自已,“安然妹妹,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说的也是,我们两家很快就要做亲家了,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再联想到白姨娘的刚才说的话,以及突然间就和通判夫人有了来往这件事情,宋安然已经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宋安然朝来人看去,原来是通判大人的幼子左昱。宋安然微微眯起双眼,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她还记得半年前她还呵斥过左昱,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真会胡说八道,还敢栽赃陷害。 “我不去。你们别想冤枉我。”白姨娘惊慌失措,转身就要逃。却在此时,夹道里多了一个人,白姨娘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大声叫起来,“左公子,我在这里。你快来啊,我家二姑娘正等着你。” 宋安然冷漠地看着白姨娘,“姨娘是迫不及待想要管家,对吗?采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败坏我的名声还有宋家的名声,父亲一定还不知道吧。只可惜,姨娘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姨娘,请随我去见父亲吧。相信父亲很乐意听听姨娘这么做的用意。” 白姨娘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误会,全都是误会。我是什么牌面的人物,哪敢替二姑娘相看婚事。二姑娘,你可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喜春忍不住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怒声呵斥,“姨娘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替我们姑娘相看婚事。此事要让老爷知道了,姨娘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算什么,应该的,应该的。”白姨娘不经大脑的说出这番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色蓦地变白,表情僵住。讪讪然一笑,“二姑娘从哪里听来的,这绝对是误会。” 宋安然懒得同她废话,直接问道:“我听闻姨娘最近时常出门,还辛苦替我张罗婚事。” 白姨娘很讨厌这种身高差,在气势上莫名的就低了对方一筹。她哈哈一笑,“劳累二姑娘来这里等我,我还真是荣幸。” 宋安然笑了笑,“我是特意来过来见姨娘的。”十三四岁的的宋安然,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比白姨娘还要高了小半个头。就那样站着,便能居高临下的打量白姨娘。 白姨娘一见到宋安然,眼神就乱瞄,显得很心虚。“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二姑娘。” 次日一大早,宋安然就带着人,将白姨娘堵在夹道内。 宋安然冷冷一笑,“想那么多做什么。明儿得了空,你们随我去会会白姨娘。” “那她是得了失心疯吗?”喜春想不明白白姨娘的用意。 宋安然摇摇头,“她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她这么做。” 喜春猜测道:“姑娘,莫非白姨娘等不及要管家,所以才着急着想让姑娘嫁出去。” 将所有的消息汇总,宋安然都有些摸不清白姨娘的用意。白姨娘应该很清楚,她是没资格给嫡女说亲,就连宋安芸的婚事也轮不到白姨娘做主。可是她为何明知不可为却为之。还有通判夫人的反常举动,着实令人怀疑。 喜春则打听到,宋安平曾在私下里说过这样一句话,说很快宋安然就要倒霉了,到时候府中就是白姨娘说了算。 种种反常,都揭露出一个事实,白姨娘的举动很不寻常。而且她也没刻意隐瞒,这就更引人猜测。 刘嬷嬷还打听到,白姨娘同通判大人的夫人来往有些密切。但是在这之前,通判夫人一直看不起白姨娘,连话都不愿意同白姨娘说。 之后刘嬷嬷又打听到,近来一段时间,白姨娘时常出门,不仅去了交好的几家,就连那些关系平平的人家也没少去。而且白姨娘在外人面前,一个劲的夸宋安然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贤惠。似乎娶了宋安然,全家老少都会跟着享福过好日子。 马婆子从白姨娘身边丫头那里打听到确实的消息,白姨娘的确在外面相看婚事,不过没明确说是替宋安然相看。对于这事,那丫头也是糊里糊涂的,看不懂白姨娘的意图。之前还以为白姨娘闲的无聊,想找点事情做,所以也没当真。如今马婆子问起来,那丫头才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被牵连上。 这一回白姨娘在外面闹腾,说不定就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想要给宋安然找不痛快。 说起茯苓,去年年底,府中除服后就嫁了出去。嫁给了一个小商贩做老板娘,靠着宋安然的照拂,生意做得很顺遂。因为茯苓出嫁这件事情,白姨娘同宋安然闹了好几场。最后在宋安然的强压下,白姨娘不得不放茯苓离开。为了这事,白姨娘没少在宋子期面前说宋安然的坏话。估计这会还记恨着宋安然。 要打听白姨娘的事情,光靠喜春她们还不够。宋安然又将刘嬷嬷还有马婆子给派了出去。刘嬷嬷是府中的老人,马婆子同白姨娘那边的关系不错,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只可惜茯苓已经出嫁,否则只需问问茯苓,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 喜秋连忙躬身说道:“姑娘折杀奴婢了。姑娘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铺子那边姑娘无需担心,奴婢会处理好一切。大不了晚个几天出货也没关系。” 宋安然有些烦闷的叹气,“现在还不确定。所以我需要你们去调查此事,务必找出真相。至于铺子那边,就要辛苦喜秋多跑几趟。” 喜秋考虑得更多一些,她担心地看着宋安然,“姑娘,这件事情会不会同老爷有关系。” 喜春咂舌,真看不出来,白姨娘还有这胆子。这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跑到阎王爷头上来撒野吧。 宋安然点点头,“素素亲口告诉我,此事应该没错。” 喜秋微蹙眉头,心里头很是担忧,“姑娘,这个消息确实吗?” 喜春被惊住,“什么?谁给她的胆子,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姑娘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做主。” 宋安然摇摇头,“这一次可不止是丢咱们宋家的脸面,她还想替我相看婚事。” “白姨娘不会是又在外面丢咱们宋家的脸面吧。”喜春很是不满,心里头对白姨娘腻歪得很。 宋安然摇头,“白姨娘又背着咱们在外面闹腾。等料理完她的事情,我再去铺子。” “姑娘不去吗?”喜秋疑惑。以前每次船队出海回来,宋安然都会想办法亲自去铺子上盘点账目,查看货物,确定收益,最后分配货物。这一次一反常态,难怪喜秋有疑问。 宋安然闻言,笑着说道:“我算着时间,船队也该是这几天回来。”沉吟片刻,又吩咐道:“喜秋,你先去铺子盘账。等过两天我得了空,再去分发货物。” 喜秋一脸笑意的从外面进来,“姑娘,船队回来了。刚进了港口。奴婢一得到消息就来禀报姑娘知晓。不过奴婢还没拿到账本,不知道这一趟收益有多少。”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宋安然才开始洗漱,换上轻薄的衣裙。又吃了一碗冰镇绿豆汤,从里到外都透着凉意,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浑身舒坦得恨不得躺下再不起来。 第21章 清算 “现在没有外人打搅。白姨娘,我们之间可以好好的算算账了。”宋安然满脸含笑的朝白姨娘走去。 “不要过来,你们走开。我是老爷的妾,我还生下宋家的大少爷。就连二少爷,也是因为我带来的福气,夫人才能生下。没有我宋家就要绝后。总之你们谁都没资格动我。”白姨娘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她实在没想到,明明计划好了一切,结果全变了样。左昱那个没用的,竟然连宋安然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只要左昱抱住宋安然,轻薄一番,她就可以借此大作文章。届时宋安然名声坏了,除了嫁给左昱外,就只能偷偷摸摸远嫁到外地。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可以顺利接手管家权。而且没了宋安然,只剩下宋安杰那小子,已经不足为虑。迟早都能收拾了他。没了宋安杰,宋家的所有产业都是她儿子宋安平的。 这么一副好牌,竟然坏在一个小丫头手里。谁会想到平日里不吭声的小丫头白一,竟然是武功高手。 “姨娘这么辛苦地的为我张罗,我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不知礼数。”宋安然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姨娘,表情似笑非笑,莫名的就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白姨娘警惕地盯着宋安然,“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你别想动我,我可是宋家的大功臣。再说了,左公子的事情同我没关,你别想将事情栽赃在我的头上。” 宋安然突然出手,狠狠的卡住白姨娘的下颌。语气却显得格外的温柔,“我什么都还没做,姨娘就怕成这个模样,果然是心虚了吗?” “不是,不是的。总之今日的事情同我没有半点关系。”白姨娘想要挣脱,却意外发现宋安然的力气格外的大。 宋安然轻声一笑,“姨娘别急着否认。你想要管家权,这点心思全府的人都知道。奈何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是妄想。哎,在姨娘眼里,我果然很碍眼吧。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消失就好了。对了,将我嫁出去,岂不是一了百了。顺便还能收拾收拾没长大的二少爷。可惜,我还没到出嫁的年龄。偏偏姨娘你又这么着急。想要达到目的,只能剑走偏锋。” 宋安然说到这里,呵呵一笑,“恰好出现了左昱这个蠢货,一门心思的想要攀上咱们宋家。这正好给了姨娘你机会。一边同左夫人来往,许下各种承诺,又能得到左家的好处。同时打着替我相看婚事的名义四处走动。等到某一天,传出我和左昱的闲话,有说亲这事打底,外人也不会觉着突兀,说不定还会怀疑我品行不端,才招致这样的祸事。” “只要我的名声坏了,不管嫁不嫁,父亲都会将管家权收回去。另外,为了宋家的名声着想,父亲也只能将我低嫁。如此一来,将来府中要是出了什么事,杰哥儿若是需要帮助,以我低嫁的身份也帮不上忙,更管不了娘家的家务事。姨娘果然会算账。这样的好事,连我都有些心动。姨娘,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你,弄一个丫头生的姑娘同安平也来一出暧昧好戏,到时候小姑娘再闹几场,安平不娶也得娶吧。娶一个丫头生的做妻子,想要得到岳家的助力也成了空想。” “你好恶毒。不准你伤害安平。所有的一切同大少爷都没有关系。”白姨娘被吓住,“二姑娘有什么怨气尽管冲我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安平是你的兄弟,他要是娶了丫头生的,二姑娘面上也无光彩。” 宋安然嗤笑一声,“这会姨娘倒是记得我和安平是姐弟。难道姨娘就没想过,我的名声要是坏了,宋安平又能娶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哦,我明白了,姨娘的打算是,反正出了事有老爷兜着,外加咱们宋家不差钱,所以即便我的名声坏了,对宋安平的影响也有限。要是过几年父亲换个地方上任,那就更没影响了。果然好算计。白姨娘如此精明厉害,不愧是大舅母一手调教出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二姑娘,你并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你的名声也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为何二姑娘还要不依不饶。”白姨娘反来质问宋安然。 宋安然哈哈一笑,“果然是姨娘的风格。就算我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姨娘也别想洗脱算计我的罪名。你放心,你毕竟是父亲的妾,总归此事还是要让父亲出面。想来父亲一定会给姨娘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要,我求求你二姑娘,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惊动老爷。”白姨娘脸色发白,哭着求着。 宋安然一把放开白姨娘,拿出手绢擦擦手指,这样的人真脏。“想要我不告诉父亲,姨娘真会异想天开。白姨娘,我们还没好到那个程度吧。” 白姨娘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做。” 宋安然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想让姨娘永远消失在我眼前,姨娘做得到吗?” 白姨娘连退两步,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目光极为警惕,“二姑娘想要我死!你好狠的心啊。” “真是聒噪!”宋安然抬头,总是同这样的人做对手,真是无趣又恶心。 白一从墙头上翻下来,瞥了眼蹲墙角的白姨娘,“姑娘,需不需要奴婢动手。” 宋安然点点头,“让她闭嘴吧。提着她随我一起去见老爷。” “奴婢遵命。”白一一出手,白姨娘果然闭嘴。然后提着白姨娘的衣领,跟在宋安然身后,一起去见宋子期。 宋子期本在前衙办公,听下人禀报说宋安然有要紧事情见他。想到宋安然平日里做事很稳重,肯定是后院出了大事才会在他办公的时候找过来。宋子期放下手上的公务,前往书房见宋安然。 宋安然就在书房内等候宋子期的到来。至于白姨娘等人都在院子里候着。 宋安然很随意的瞟了眼放在书桌上的公文,这一眼就让宋安然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刘素素的父亲刘闻达。宋安然很好奇,又偷偷地朝门外瞄了几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拿起压在书本下的文件翻看起来。 文件上的内容很少,却字字要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冲宋安然扑面而来。宋安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额头上开始冒汗,貌似手也在发抖。听到门外有动静,宋安然赶紧将文件照原样放回去。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候宋子期的到来。 宋子期来到书房门口,先是看了眼院子里的白姨娘,微蹙眉头,显得极为不喜。白姨娘一见宋子期就想喊冤求救,奈何白一手段厉害,她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子期走进书房。 宋安然感觉到眼前的光线变暗,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女儿见过父亲。” “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宋子期一边问宋安然,一边翻着书桌上的书本文件,似乎是在确认在此之前有没有人翻动过。 宋安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见宋子期背着她将文件放到抽屉里,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宋子期回头,看着宋安然,“怎么不说话?” 宋安然这才定神,连忙说道:“父亲知不知道白姨娘在外面替女儿相看婚事的事情?” 第22章 告状 “你说什么?”宋子期显得很惊讶,“她可没这胆子。安然,你肯定是弄错了。” 宋安然又伤心又委屈还极为愤怒,“父亲,女儿也希望弄错了。不过女儿亲自找白姨娘求证过,她承认有在外面替我相看婚事。父亲,此事我是从刘姑娘那里听到的。连刘姑娘都知道了,此事肯定已经传遍了南州城内所有大户人家。而且事情还不止这些。今儿早上,女儿在夹道同白姨娘说话的时候,左大人家的三公子突然出现,还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幸亏身边的丫头得力,这才没让那登徒子得逞。” 宋子期的脸色蓦地变了,眼中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昨日女儿去刘家做客……”宋安然将这两日的发生的事情,以及下人们打听到消息,还有左昱那登徒子说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宋子期。 说到最后,宋安然伤心地哭了出来,“父亲,白姨娘如此糟践女儿,还联合外人欺辱我,不仅想要败坏女儿的名声还想败坏宋家的名声。她就打算着女儿名声坏了,以后嫁不了好人家,还得将管家权交给她。父亲,这是有多大的仇,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这还是父亲在府中的情况,若是父亲不在,女儿和杰哥儿岂不是要被她害死。请父亲替女儿做主,严惩白姨娘,给女儿主持公道。呜呜……” “岂有此理,她竟然敢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来人,将白姨娘押进来,本官倒是要亲口问问她,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宋子期说到怒处,一拳头打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洗墨领命,就要去押白姨娘。洗笔却在这个时候进来,“启禀老爷,左夫人带着左公子上门,说是咱们家的丫鬟打了左公子,要问老爷讨个说法。” 宋安然突然放声大哭,“父亲,到了现在他们还不肯罢休,竟然还想算计女儿的婚事。父亲,女儿死也不会嫁给左昱那个贱人。要嫁就让白姨娘嫁过去。反正他们好得跟一家人似得。竟然联合外人来欺辱我。要是父亲不替我出头,我就找白姨娘拼个你死我活。呜呜……” “胡说八道。左家想要娶你过门,也得问问为父答不答应。以为靠一点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就想让本官就范,简直是白日做梦。”宋子期冷哼一声,“先将白姨娘看管起来,等料理完左家的事情,我再找她算账。” 宋子期一甩袖,怒气冲冲的去见左夫人和左昱。 宋安然没跟着去,只派了长安前去打探消息。 左夫人一见到宋子期就闹了起来,指责宋家家风不正,竟然指使下人殴打左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让宋家负责,尤其是罪魁祸首宋安然。如果能将宋安然嫁给左昱,那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还是能够心平气和的好好相处,做个和睦的亲家。 宋子期大怒,左大人还在他手下当差,左夫人就敢上门来闹,就不怕他给左大人小鞋穿。宋子期有三寸不烂之舌,直斥左夫人荒唐。又骂左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还没同左家清算左昱擅闯宋家的责任,左家还敢上门挑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尤其是左夫人,一个妇道人家竟跑来找他,简直是不守妇道。他都替左大人感到不耻。 宋子期一番话,将左夫人还有左昱都编排了进去。这二人被宋子期骂得怒气高涨,鲜血直冲脑门。只需一个契机,这二人就会爆发。 不过很显然左大人比左夫人左昱都要会做人。左大人接到消息后,急忙忙的从外面赶回来,不用宋子期表态,就先怒骂左夫人和左昱。担心宋子期还不解气,左大人干脆当着宋子期的面,将左昱狠狠的打了一顿。就连上前阻拦的左夫人都挨了一巴掌。这下子,左夫人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左夫人又自我又要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当场就同左大人厮打起来。一场家庭大战就在衙门内上演。衙门上的人纷纷围在门口张望看戏,还指指点点的,像是在点评一样。身在事件中心的左昱,好似被这一切给弄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宋子期心累,堂堂公门,岂容这等事情。大吼一声,“还不来人将他们拉开。将不相干的人丢出去。” 宋大老爷发话,下面的人不敢不从。几个衙役冲在前头,三五个拉着左大人,“别打了,打女人多难看。大老爷都发话了,还不赶紧住手。” 两三个拉着左夫人,“这里是衙门重地,岂容你等放肆。” 费了点力气,总算将这两人给拉开。然后又遵从宋子期的吩咐,将左夫人左昱都丢出去。 左大人也不替二人求情,反倒觉着痛快。张口说话,结果就牵扯到脸上的伤痕,被左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这会才觉着火辣辣的痛,痛得犹如三九寒天,生生倒吸一口凉气。正想大骂左夫人是个蛇蝎毒妇,又见宋子期黑面神一般的脸色,连忙止住了话头。 低头,躬身请罪,“给大老爷请罪,是下官没能管教好家人,才会闹出今日荒唐事情。下官回去后,一定会对家人严加管教,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闹出同样的事情。” 宋子期冷哼一声,“咱们衙门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是,是,都是下官的不是,请大老爷恕罪。” 宋子期对左大人看不上眼,有时候又同情他的遭遇。左大人出身贫寒,靠着岳父家的帮衬,才能读书进学。又是靠着岳父家的资助,才能出仕,然后一步步做到南州通判的位置上。因为这个缘由,在左家大小事情都是左夫人说了算,左大人就是个十成十的妻管严。 不过就算是十成十的妻管严,在涉及到自身前途的时候,也会大爆发。这不,当着所有人的面,左大人就爆发了一回,将左夫人给打了。就是不知道,一会回了家,左大人要如何收场,将来又如何面对一直资助他的岳父一家。说不定此事传到岳父家,左大人的那几个舅兄就要打上门来。 这些都是左大人自己要操心的事情,轮不到宋子期来关心。宋子期摆出十足十的官威,“左大人,你可知道令夫人和你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吗?” 左大人还真有些糊涂,“还请大老爷告知。” 宋子期冷冷一哼,“你儿子翻墙进入本官后院,妄想玷污本官爱女的名声,并以此为要挟,让本官将爱女嫁给他。亏得本官爱女机智,身边又有忠仆,这才保住清白名声。本想小惩大诫,让那混账长点记性,哪想到你夫人护子心切,竟然找上门来,让本官负责。还敢威胁本官,若是本官不负责,就将此事嚷嚷得全城皆知。届时,就算你儿子同本官爱女没有丝毫关系,也会被恶毒之人传出各种难听的话。本官为官十几载,以前只在乡野粗野人中见到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没想到有朝一日,本宫竟然也亲自遭遇了这等事情。而且对方还是本官同僚的家属。实在是岂有此理!” 宋子期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茶杯跟着跳起来,惊得众人心惊胆战。大老爷一发威,大家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左大人唬得脸都发白了,“这,这,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启禀大老爷,下官事先委实不知道啊!下官要是知道那婆娘和那畜生竟然敢肖想大老爷的千金,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会阻止。那婆娘这回可将下官害惨了。大老爷啊,下官真的是不知情,求大老爷明鉴。” “你现在说不知情,谁能证明?”宋子期大怒,“左大人,若非看在你平日为人本分老实,办差得力的份上,本官这就下令将你拿下。” “大老爷饶命啊!大老爷放心,下官回去后一定会狠狠教训那婆娘,让她再也不敢生出半点糊涂心思。” 宋子期哼了一声,“那本官爱女的名声……” “大老爷放心,要是外面有丝毫对令爱不利的传言,下官一定负责。到时候大老爷要打要罚,下官绝无丝毫怨言。若是大老爷还不能出气,下官这就让人将那畜生押过来给大老爷出气。只要大老爷肯留他一条贱命就行了。” 左大人将姿态放到尘埃里,只求宋子期放过他,给他一条活路。他出身微寒,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势,亦或是为人处世的手段,他都不是宋子期的对手。至于他的岳父家,不过是老家的一个土财主,根本没办法同宋家相比。 事实摆在眼前,在宋子期的面前,他只有做低伏小的份。 “好,这是左大人你亲口说的。希望你不会让本官失望,否则就由你来承担本官的怒火。” “绝对不会让大老爷失望。大老爷要是没有别的吩咐,下官这就去将事情办了,保证让大老爷满意。” “去吧!” ------题外话------ 美妞们,收藏留言多多益善啊。元宝做尔康手,快来,快到碗里来 第23章 出头 宋子期转身离去,只给白姨娘留下一道冷酷的背影。白姨娘嚎啕大哭,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亏大了。 宋子期冷哼一声,“平哥儿的开销,自有账房负责。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哪天想明白了,你也就安分了。” “不要,不要!”白姨娘彻底慌了,钱是人的胆。没了那三个铺子的收益,光靠府里那点月例银子,还不够她平日里打点下人用。“求老爷开恩,不要收回铺子,那是婢妾替平哥儿守着的,是平哥儿安身立命的本钱。求老爷看在平哥儿的份上收回成命。” 宋子期嘲讽一笑,“当年平哥儿出生的时候,我曾让管家交了三个铺子到你手上。这些年你靠着那三个铺子的收益,本可以过得顺心如意,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不能对你太过恩慈。从今以后,那三个铺子你不用管了。我会吩咐下面的管事接手。等将来他们两兄弟分家的时候,这三个铺子会算在平哥儿的头上。” “不,不要。婢妾很满意。”白姨娘连连后退,躲避着宋子期,生怕宋子期真的会将她送到庵堂。 “你若是不满意,那就只好将你送到庵堂。” 白姨娘仿佛受到了最大的惊吓,禁足,不准出房门,这是要困死她吗?她双眼流泪,可怜兮兮,“求老爷开恩。” 宋子期放开白姨娘的头发,又拍拍她的脸颊,跟拍小狗似得,“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再踏出这个房门。至于平哥儿那里,我会同他解释清楚。” 白姨娘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简直不敢相信宋子期会退让。她双眼发光地望着宋子期,“老爷……”一声老爷叫得百转千回,要是没顶着那张猪头脸效果就更好了。 宋子期一改态度,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说的对,平哥儿可是我的长子,而你是咱们宋家的功臣。对待功臣,自然不能像对待一般人那样。你放心,你毕竟是平哥儿生母,我不想平哥儿恨我,所以我不会取你性命。不仅不会取你性命,还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白姨娘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嘴。 “够了!本官还没老糊涂,孰是孰非不用你来教,本官自会分明。”宋子期蓦地变脸,眼神凶狠的盯着白姨娘。 “不是的,这一切都是二姑娘的错。是二姑娘处事不公,婢妾才会想替平哥儿出头。” 宋子期笑了笑,轻声道:“你还真是敢说,原来这一切都是本官的错。” 白姨娘却在此时鼓起了勇气,“老爷,平哥儿他可是你的长子啊,难道不应该得到最好的吗?若平哥儿是次子,婢妾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可他明明是长子,却处处受人磋磨。这是何等的委屈。” “你是在指责本官嫡庶分明吗?”宋子期冷冷地问道。 白姨娘哆哆嗦嗦的,“不,不是的。婢妾只是想给平哥儿更好的,绝对没想过要分家产。老爷,平哥儿他是你的长子啊,可是他处处不如二少爷,处处都要低二少爷一头。要是平哥儿没得到过,婢妾也不敢有丝毫妄想。可是当年平哥儿刚出生的时候,老爷对他是何等的在乎和宠爱。直到二少爷出身,一切都变了。平哥儿不再是最重要的。呜呜……婢妾只是替平哥儿感到委屈,所以才想给他更好的。” 宋子期笑了笑,拍拍白姨娘的脸颊,好似在拍打一条小狗。“你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这么早就惦记着分家产,本官还没死了。” 白姨娘痛不欲生,却不敢再犹豫,“婢妾说,婢妾这就说。二姑娘年纪虽小,心眼却多。婢妾在她手上吃了好几次亏,连带着平哥儿也受了委屈。婢妾心里头记恨着二姑娘,一开始只想让她难堪,丢个脸。后来想得多了,就想着能不能借此机会,从二姑娘手里抢回管家权。如此一来,好歹还能为平哥儿积攒一点私房银子。等将来两位少爷长大了,婢妾仗着这点体面,说不定还能替平哥儿争取更多的。老爷,婢妾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光想着自己得好处,却忘了这么做会害了二姑娘的名声,更会牵连咱们宋家的名声。老爷,婢妾该死,婢妾行事糊涂,该打。老爷,你打婢妾吧,狠狠地打,婢妾受得起。” “你说不说?”宋子期说变脸就变脸,扯着白姨娘的头发,最大限度的往后拉。 “婢妾,婢妾……”白姨娘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从何说起。说重了,怕没命。说轻了,又怕过不了宋子期这一关。 宋子期轻声问道:“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平哥儿。你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这件事情还能牵扯上平哥儿。” “你的确做错了。”宋子期突然放松了表情,还笑了起来。却不料白姨娘越发的恐惧了。 白姨娘的眼泪根本止不住,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急忙说道:“没有任何人。都是婢妾鬼迷了心窍才会做下这等错事。”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算计安然的婚事,还想连累宋家的名声。”宋子期厉声喝问。 一巴掌甩在白姨娘的脸上,半边脸瞬间红肿。 白姨娘连连点头。 “知道错了?”宋子期表情阴狠地问道。 白姨娘明显吃痛,表情都扭曲了。可就算如此,白姨娘也不敢发出一声痛呼,还要哭泣着求饶,“老爷,婢妾真的知道错了……” 宋子期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犹如实质。他伸出手,用力地抓起白姨娘的头发,狠狠的往后拉扯。 “老爷,求你饶了婢妾吧。就算是看在平哥儿的份上,再给婢妾一个改过的机会。” 白姨娘顿觉自己好苦啊,为什么她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老爷,婢妾知道错了。婢妾再也不敢了。老爷,你打婢妾吧,只要能让老爷消气,你让婢妾做什么都行。”白姨娘顾不得一身狼狈,跪着前行,爬到宋子期的脚跟前,扯着宋子期的裤脚。偏偏她还不敢用太大力气,以免引来宋子期的厌恶。 “老爷饶命啊!婢妾不是故意的。老爷,你想想平哥儿,婢妾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平哥儿啊。”白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她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情比保命更重要。只因为她太清楚宋子期的脾气,宋子期这个样子分明是起了杀意。想要保命,就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否则等待她的绝对是一条白绫。 就这一脚,就让白姨娘整整去了半条命。 不过很明显白姨娘高兴地早了点。宋子期一进门,一句话没说,一抬脚,就朝白姨娘的腹部踢去。这一脚几乎用尽了全力,只听见白姨娘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撞翻了桌椅,茶杯,摆件,最后跌落在墙角。 当房门从外面打开,宋子期走进来,白姨娘心里一惊却又心喜。好歹宋子期是一人过来,没带宋安然那个奸诈似鬼,惯会演戏的丫头片子。 白姨娘正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心里头各种想法冒出来。一会担心宋子期要打杀她,一会又觉着有宋安平在,宋子期好歹也会给她一点脸面。总之白姨娘就是各种焦躁,只恨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 宋子期此时此刻就想将一腔怒火发泄在白姨娘身上。所以他片刻没有耽误,径直前往白姨娘所居的院落。 如果说一开始宋子期只是对白姨娘极度不满,那么这会宋子期就恨不得打杀了白姨娘。左家上门闹事,以宋子期的骄傲,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奇耻大辱。在官场上,向来都是他吼别人,哪轮到别人在他面前放肆。偏生这一切都是白姨娘招惹来的。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没做完就让他滚回去做。”宋子期怒气冲冲地说道,很显然因为白姨娘的缘故,宋子期迁怒到了宋安平的身上。 洗墨赶紧说道:“启禀老爷,白姨娘这会在她房里,由两个婆子看着。另外,大少爷来给老爷请安,老爷要不要见?” “白姨娘人在何处?” 宋子期阴沉着一张脸回到内院。 第24章 明知不可为 路过的美妞们,快快收藏元宝的文吧。元宝需要好多好多的收藏 ------题外话------ 白一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下,“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将口信带给素素姑娘。” 她救不了刘家所有人,至少要想办法将素素救出来。总之能救一个是一个。 宋安然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白一,你替我跑一趟刘家,给素素带个口信,就说我约她明儿一早去落云寺烧香。此去你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锦衣卫,赶紧避开。总之你的安危第一。” 宋安然微蹙眉头,就算她出手帮忙,能做的也极为有限。说不定这会刘家已经被锦衣卫围了起来,一个苍蝇也飞不出来。如果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可是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这不是宋安然的风格。就像白一所说,做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素素是她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素素被牵连进这样的大案,却什么都不做。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可是做起来又那么难。 “当然要帮。做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至于结果,只有做了才知道。”白一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安然问道:“白一,若是朋友有难,你会帮吗?明知道帮了后也改变不了结果,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姑娘在想什么?” 想到刘家的事情,宋安然的眉头紧皱,心里面烦躁得很。她内心很挣扎,从那份文件看来,刘家很快就会大祸临头,十有*全家老少都会人头落地。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根本左右不了官场上的事情,而且还是泰宁余党这样的大案。要知道,凡是涉及到泰宁帝一案的人,向来都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而且是遇赦不赦。可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刘氏一家上百口人丧命,她一定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宋安然嘴角抽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责骂白一。好好的路不走,偏生走房顶。或许这就是习武之人的习惯。好在宋家内院没有谁的武艺高过白一,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担心白一的行踪被人发现。 白一回答:“就是在这之前,奴婢从书房房顶上经过,顺耳听了几句瞧了两眼。那位客人耳聪目明,奴婢差一点被发现。” 她问白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安然微蹙眉头,宋子期竟然会招呼锦衣卫的人,还是在书房。以宋子期的文人脾性,对锦衣卫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不过联想到白日里在书房偷看的那份文件,宋安然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锦衣卫! 白一在心里头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姑娘,我看到老爷在书房见客。那位客人很陌生,不过腰间配着绣春刀。” 宋安然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烦躁不安。 “那是因为以前没机会在姑娘面前展示。”白一一本正经的说道。宋安然的生活很规律,衙门后院也很安全,加上身边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缺人,所以几乎不会发生危险情况。这也让白一没有表现的机会。 宋安然看着白一,笑道:“我以前真没想到你的武艺这么好,随随便便就将人带上墙头。” 白一没有犹豫,很干脆的说道:“奴婢听姑娘的。” 真没想到白一的杀气这么重。宋安然笑着摇头,“左昱的命得留着,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他要是出了事,人人都会怀疑我们宋家。白一,将来不管遇到任何事情,能不沾人命就别沾,就当是给自己积阴德。” 白一盯着宋安然,“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将左昱给解决了。”说完,还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墙头上,宋安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左夫人如何能闹腾。” …… “天啦,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左夫人呼天抢地的喊叫起来。 左大人指着左夫人,气得不行,“这小畜生做下这等错事,不狠狠教训一顿,又怎么让他长记性,又怎么平息宋大人的怒火。我今儿告诉你,你拦着也没用,这一顿打他是逃不了的。现在是我动手,迟了就是衙门的衙役动手。夫人,衙役们的手段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你自己想想吧。” 左昱哎呦哎呦的痛呼,让左夫人越发的心疼,也更加仇恨左大人。没种的男人,打婆娘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连我也一起打死吧,反正没了昱儿我也不活了。”左夫人嚎啕大哭,干脆挡在左昱的跟前。 左大人说到此处,越发觉着前途灰暗,提起荆条就朝左昱狠狠抽打。左昱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左大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打死你这个惹祸的小畜生……” 左大人丢下左昱,目光凶狠的盯着左夫人,“到了这会,夫人还护着这个畜生。这些年来,这小畜生闯了多少祸事。以前还能拿钱摆平。这一次,说不定就要拿命去填,你懂不懂。你以为宋家是你以前碰到的那些人吗?蠢妇。比钱,你连宋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比官场关系,我一个靠婆娘的男人能有什么关系。宋大人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还是探花郎。而我,不过是个举人,还是靠走关系塞钱才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结果全被你们给毁了。” 白一带着宋安然上了墙头,此处能够清晰的看到左家的动静。左大人正在发威,提着荆条将左昱往死里打。左夫人在一旁又哭又骂,“姓左的,你想讨好人,别拿我们母子作伐。你要是打死了昱儿,我和你拼命。到时候别说做官,老娘直接让你坐牢。” 喜春闻言,笑道:“当然是看左家的热闹。你没听到动静吗,隔壁左家这会正鸡飞狗跳的。姑娘这会正闲的无聊,有热闹看自然不能错过。” “姑娘要去哪里看热闹啊?”喜夏话音刚落,白一已经带着宋安然消失了。 宋安然猛地坐起来,“当然要去。”一改之前提不起劲的模样,整个人都焕发了生机。 白一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有热闹看,姑娘要去吗?” 几个丫头突然都不吭声了。涉及到宋子期的话题,总是比较敏感。 宋安然不太在意的说道:“白姨娘毕竟是宋安平的生母。看在宋安平的份上,老爷多少要给白姨娘一点体面,这也算是给宋安平体面。要是真要了白姨娘的性命,宋安平肯定会恨老爷一辈子。这种赔本生意,老爷是绝对不会做的。” 喜夏符合道:“自从夫人走了后,老爷待姑娘就不同以前。要是夫人还在的话,肯定不会放过白姨娘。” 喜春突然开口说道:“要奴婢说,老爷也是偏心。白姨娘犯下那样的大错,竟然也不送庵堂。光是禁足有什么用,迟早会放出来。到时候肯定又会闹腾。” 天早就黑透了。宋安然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几个丫头围坐在宋安然身边说笑凑趣。喜夏手里忙着针线活,喜秋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算盘,不知在算哪个地方的账目。喜冬则在劝宋安然多喝点补汤。夏天食欲不振,就该多喝汤。 白一也是十个人当中,唯一一个被宋安然买回来的。白一出身行武世家,自小习武,后来家中遭逢剧变,不得已才会卖身为奴。她遇到了宋安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宋安然秉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原则,花钱送她出门学艺。 至于白一,则是派出去学本事的十个人当中的一个,也是最晚回来的一个,直到去年年底府中出孝才回来。白一回来的时候,宋安然曾问过她学了几成本事。白一很老实的回答,只学到她师傅五成的本事,剩下的五成则需要通过历练。有了足够的经验后,五成本事自然会变成十成。 至于刘嬷嬷,是府中的老人,由她负责调教府中的小丫头们。马婆子领了园子里的差事,做个不大不小的管事。宋安然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方便马婆子同白姨娘那边来往。 宋安然身边有四个大丫头。喜春天生擅人际来往,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喜夏擅针线,宋安然所用的小到手绢大到衣衫鞋袜全都由喜夏包了。喜秋擅算术,不仅管着府里的小账目,还管着外面的生意。喜冬擅烹饪,整天变着花样的给宋安然弄吃的。 第25章 救人 宋安然又是生气又是无力,她叹气,“素素,你让我想想。” 刘素素抱住刘小七,哭着道:“安然,求求你让我回去。我一定要见父母最后一面,求求你答应我。” 刘小七见刘素素大哭,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他不知道刘素素和宋安然在吵什么,他只是本能的觉着害怕。 刘素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没用,我太蠢。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到父亲母亲的异样。” 宋安然大怒,“你疯了。你想送死吗?你父亲让你将小七带出来,是让你给刘家留个后,不是让你送死的。” 刘素素的态度同样坚决,“我一定要回去,不看一眼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安然,你不送我回去。那我就跳下去自己走回去。” “现在回去,说不定就是羊入虎口。我不答应。”宋安然坚决反对。 刘素素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她突然平静的说道,“安然,我要回去。” 宋安然不知道刘老爷在泰宁一党中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不过能隐藏十几年,也算是极有本事的。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终还是逃不了锦衣卫的魔掌。 很可惜,今年轮到了刘家。 宋安然很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不仅如此,她还要在伤口上撒盐,“今年是永和十八年。十八年前,当年还是定王的永和帝率兵攻入京城,泰宁帝自知大势已去,城破之日,葬身火海。可是民间却有传闻,说当时葬身火海的只是替身,并非泰宁帝本人。永和帝自知得位不正,自登基之日起就开始大肆搜捕泰宁一党。十几年过去,永和帝早已经坐稳了帝位,形势也比当年缓和了许多,可是锦衣卫依旧没有放弃搜捕泰宁一党。而且每年都有落网的人。” “不会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你骗我,我父亲是商人,我们一家在南州城住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同泰宁帝有关。”刘素素连连摇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与其说她是在说服宋安然,不如说她是在说服她自己。当宋安然说出泰宁二字的时候,她脑海中就浮现出不曾留意的那些异常情况。她哭着喊道:“一定不是真的,安然,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好不好。” “有没有误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出门的时候,锦衣卫已经出动了。是不是去刘家抓人,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素素,当知道此事真相的时候,我很难过。因为我救不了刘家所有人。我只能尽我所能救下你和小七。” 刘素素努力的笑着,可是她的表情却是恐惧的,她慌乱无措的说道:“安然,你是在说笑对不对。我家怎么可能是泰宁一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宋安然长叹一声,“素素,你知不知道你家是泰宁一党。”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安然,你父亲是知府老爷,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告诉我。” 宋安然拍拍刘素素的手,“素素,你冷静点。” 看着刘小七,刘素素猛地反应过来,抓住宋安然的手,急切地问道:“安然,是不是我家里出事了。你告诉我。”父亲让她将小七带出来,肯定是意识到有危险。她蠢,她一开始怎么没想到。 “姐姐,我闷。”刘小七可怜兮兮的样子。 “安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南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刘素素心头开始不安。 宋安然平静地说道:“我们去码头。我已经安排好了船,今日你们就坐船离开南州。走得越远越好。等过几年风声没那么紧了,你们再回来。” 刘素素诧异,却没有丝毫防备警惕,她从心里头是相信宋安然不会害她。“安然,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们本来就不去落云寺。”到了此刻,宋安然也不打算隐瞒。 刘小七叫闷,刘素素顺手挑起车窗帘子,朝外看了眼,惊呼道:“安然妹妹,这不是去落云寺的路。” “你心里有数就好。” 宋安然笑了起来,“素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以前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 “安然,你得对那白姨娘多留个心眼。女人的枕头风最厉害。” 这么大的家业,别说白姨娘,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 宋安然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宋家家大业大这话没说错。宋家祖上是有爵位的,后来改朝换代,也没让宋家的家业垮掉,反而借势扩大了一两倍不止。宋家连着五代单传,这五代人都是精明厉害的主,产业在他们手上不仅没有缩减,反而在他们手上不断扩大,加上五代主母留下来的嫁妆,期间又没有一个兄弟姐妹来分产,可想而知宋家得多有钱。 “早该这样了。哪有姨娘私下掌管铺面的。也是你们宋家家大业大才敢这么做。” 宋安然靠在马车车壁上,摇头说道:“没有。她被我父亲关起来了,三五个月内她是甭想出来。而且父亲还收回了她手中的铺子。以后她想花钱收买人也得先掂量掂量手里面有没有那么多钱。” 刘素素笑了起来,在宋安然的额头上戳了下,“你啊,就是名堂多。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是不是你家白姨娘又给你惹事了。” 宋安然含笑说道:“我就知道素素最好了,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素素都会答应我。” 刘素素还在打趣宋安然心血来潮,怎么突然想到去烧香。 宋安然让刘素素和刘小七上了她的马车,然后暗中给白一使了个眼色,让刘家的马车继续前往落云寺。至于她的马车,则掉头朝码头方向驶去。 宋安然暗叹一声,如今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就当是日行一善。 宋安然同刘素素约在城门外见面。当见到刘素素身边的刘小七,宋安然就意识到刘老爷已经知道即将到来的祸事。他将刘小七送出来,就想给刘家留个香火。可这对宋安然来说,难度陡然增加了两倍。 刘太太哭得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夺了泰宁帝帝位的永和帝会不会遭到报应。她只知道,他们刘家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只盼着素素和小七能够逃出生天。只是不知道宋安然知道了刘家的事情后,会不会出手救素素和小七。可就算宋安然出手相救,她一个闺阁女子真的能救下两个孩子吗?刘太太心情灰暗,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 刘老爷冷笑一声,“在永和帝眼里,凡是忠于泰宁帝的都是乱臣贼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不过天道有轮回,我就不信,永和帝能够得意一辈子。总有一日,他会有报应的。” 刘太太点点头,擦干眼泪,“妾身明白。就是心疼几个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刘老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拍拍刘太太的手背,“该来的迟早会来。我们能多活这么多年,还有了子女,这都是上天的恩赐。我们不能再强求更多。” 刘素素带上刘小七一起出门。刘太太目送两个孩子坐上马车出府,突然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趴在刘老爷肩头,“老爷,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刘素素没有多问,前些年经常有生意上的人到府中闹事,这两年少了,没想到如今又出现了。刘素素答应道:“那我去带小七。” 刘老爷点点头,“生意上是出了点事情。总之你将小七带上,免得一会闹起来吓住他。” 刘素素心头不安,“父亲,母亲,是出了什么事吗?” 刘素素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年仅五岁的七弟。她想问,却见到母亲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擦拭眼泪。 刘老爷沉吟片刻,说道:“将你七弟也带上吧。” “是。安然妹妹约我去落云寺烧香。” 一大早,刘素素就准备出门。出门之前刘老爷突然叫住刘素素,“素素,你是要出门吗?” 刘素素很奇怪,宋安然怎么会突然想到去落云寺烧香,又不是初一十五。更奇怪的是,还让丫头半夜三更翻墙头。刘素素摇摇头,宋安然做事还是那么任性。 第26章 冒险 小伙伴们,现在520小说改了推荐规则。选择15万上架就必须参加pk,pk的好坏是由收藏决定的。小伙伴们,元宝这篇文的收藏很让人忧心啊。还没收藏的赶紧收藏吧!元宝爱你们! ------题外话------ 宋安然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无论遇到什么事,咱们都不能弱了气势。就算是锦衣卫亲临,也不用怵他。” “姑娘放心,喜秋姐姐已经去提银子了。只要姑娘一声令下,咱们就将银子砸出去,不信砸不死那帮千刀万剐的人。” “放心。到时候见机行事。”宋安然穿好衣服,又问道:“喜秋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打发了人,喜春来到床前,压低声音问宋安然,“姑娘,现在该怎么办?锦衣卫来了,不会是咱们露了行踪,害姑娘被怀疑上了吧。” “奴婢遵命。”喜春朝来人挥挥手,“你去告诉老爷,我家姑娘刚醒,等换洗好了就过去见客。” “喜春,过来伺候本姑娘洗漱。”宋安然的声音从床幔里传出来,透着一股慵懒劲。任谁听了,都会认为宋安然这是刚睡醒。 锦衣卫!这是吓死人的节奏。这可怎么办。 “好像是锦衣卫的人。” 喜春心头顿时紧张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来人为难的说道:“这是老爷吩咐的,让姑娘务必立即去书房。就算是病得下不了床,抬也要抬着去。” 喜春替宋安然问来人,“见什么客?没见到姑娘身子不适吗?” 宋安然卸了妆,换了衣衫,躺在床上装病弱。刚躺下还不到一刻钟,前面来了人请宋安然去书房见客。 宋安然笑了笑,“放心,一切按照计划的去做,肯定没错。” 喜春一见到宋安然,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姑娘再不回来,奴婢都要疯了。” 宋安然和白一悄悄回到衙门后院,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 宋安然嗯了一声。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已经安排好了,那两个丫头已经朝北边逃了。就是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能不能拖延锦衣卫的搜捕。” 宋安然擦擦泛红的双眼,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得赶紧回去。不能让人发现我今日出过府。对了,跟着素素出来的两个丫头安排好了吗?” “姑娘,我们得赶紧回去。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白一小声提醒宋安然。 宋安然推着刘素素上了船。她就站在码头上目送他们离去。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宋安然好想哭一场。 宋安然自傲一笑,“这些年我可没闲着。总之你要相信我,我肯定没事。好了,别再哭了。时间宝贵,我们就此别过。” 刘素素明显很吃惊,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船,那样的高那样的大,风帆一扯,就能横行远洋。就算她不懂经济,也知道这样一条船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这竟然是宋安然的。 宋安然却笑道:“素素,你要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你想想看,我要是没点本事,能将你们姐弟送到海外去吗?我不妨同你说实话,这条船就是我买的。” 她要怎么相信,那可是锦衣卫,这又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她怎么可以自私的离去,让宋安然承担所有的风险。 “说什么胡话。”宋安然板着脸,“我冒着莫大的风险将你救出来,难道就是让你自投罗网吗?素素,你别婆婆妈妈的,我说过一切我都安排好了,难道你不信我?” “可是……”刘素素很担心。锦衣卫那样凶悍,就算是知府大老爷也要给他们面子。要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说不定宋子期真的会将宋安然交出去。“安然,要不我不走了。我随你回去,这样一来,就不会牵连到你。” “你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锦衣卫查不到我的头上。”宋安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自信,见素素不相信,她又说道:“就算锦衣卫查到我头上,还有我父亲顶着。无论如何,我父亲都不会让我出事。” 刘素素紧紧的握住宋安然的双手,“安然,你这样帮我,我不知该怎么谢你。我就担心会不会牵连你,要是锦衣卫找上你该如何是好?” 宋安然亲自将刘素素和刘小七送上船,“素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行李。里面有换洗衣衫还有银钱。这条船会将你们送到岛上,那里有我的商行,那边的人会妥善照顾你们。等到这边事情了结,锦衣卫不再搜捕你们姐弟二人后,我会让人带你们回来。” 三人急匆匆出了酒楼,上了马车后又在第一时间内出了城,朝码头驶去。 刘素素哭到发不出声音,她点点头,哑着嗓子低声说道:“一切全凭安然妹妹做主。” 宋安然咬牙,“素素,我们走。小七他需要你,他还在等你一起出海。” 白一在旁提醒道:“姑娘,锦衣卫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刘家少了两个人。很快他们就会派人追捕素素姑娘和小七少爷。我们必须趁着他们动手之前赶紧出城。否则迟了就走不了了。” 刘素素还在哭,今时今日,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她却无能为力。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将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宋安然不忍再看下去。她悄然关上窗户,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自己视线。 这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这一切都因为刘家被打上泰宁一党的标记。 …… 还有刘三姑娘,刘家最漂亮的姑娘。平日里最是爱美,容不得身上有半点瑕疵,经常仗着美貌和刘老爷的宠爱同刘素素别矛头。可是如今,她却吓得瑟瑟发抖,全身卷缩成一团,头上的首饰早就不知去向,衣衫凌乱,微微露出雪白的半边肩膀。 宋安然拍着刘素素的肩膀,却无从安慰。她平静地看着那些人,那些都是她曾经熟悉的人。刘太太是个极体面的人,平日里一根头发丝都不乱。可是如今头发凌乱,衣衫皱着,脚下的鞋面也脏脏的,好像是谁在上面踩了两脚。 刘素素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猛地趴在宋安然的肩膀上,无声的哭泣。 一群人经过酒楼下面,刘大人若有所觉,不经意的朝酒楼这边看来。见到改装的宋安然和刘素素,先是神情漠然,转眼又是双眼一亮,显然是认出了二人。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错觉。 宋安然紧紧的握住刘素素的手,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刘素素咬紧了牙关,早已经泪流满面。那是她的爹娘,她的兄弟姐妹,她的亲人。无论以前有多少矛盾和不满,此时此刻刘素素都感同身受。 一群人就跟串糖葫芦似得,被绳子一个连着一个的捆绑在一起。走在最前面的是刘老爷,后面是刘老爷的几个儿子。接下来就是刘太太,并刘老爷的几个妾和闺女。最后才是刘府的下人。妇人小孩都在哭泣,人人脸上都流露出惊恐慌乱的神情。锦衣卫们随时甩起鞭子,看谁不顺眼就抽谁。 “来了!”随着白一的提醒,刘素素同宋安然都将头伸出了窗外,朝街尾看去。 经过宋安然的神奇化妆术,刘素素由貌美小姑娘变成了面貌普通的妇人。果然是化神奇为腐朽,化美貌为平庸。此时的刘素素普通到丢到人堆里,根本没人会注意。 此妇人正是改装后的刘素素。 改装换容的宋安然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一个丫头并一个面貌粗糙的妇人。三人上了酒楼,要了二楼靠街面的包间。进了包间后,那妇人赶紧关上门,又急忙打开窗户,着急的朝外看去。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南州城内。马车在离着刘家府邸不远的地方停下。 宋安然眼前一亮,“不一定要易容,化妆也行。”想想现代的化妆术,那可是被称为亚洲四大邪术,其神奇之处不言自明。 白一考虑了一下,“有些困难,不过我可以尽量试一试。其实刘姑娘想要见刘家人还有个办法,易容。不过我身边没带趁手的工具。” 宋安然沉吟片刻,问道:“白一,你带上素素回城的话,能躲开锦衣卫的耳目吗?” 刘素素无声落泪,眼巴巴的望着宋安然。 白一答道:“启禀刘姑娘,奴婢没能见到刘家人。” 刘素素啊的一声,小脸煞白煞白的看着白一,“我家人还好吗?”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难道都要……刘素素拼命的摇头,那样血淋淋的场面,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白一打开车门跳进车内,先是扫了眼刘家姐弟二人,这才说道:“启禀姑娘,锦衣卫已经将刘家围了起来,这会应该已经进去抓人了。” 马车停在路边,宋安然在等白一的消息。 第27章 审问 收藏多多益善,收藏都到碗里来吧 ------题外话------ “孽畜,还不赶紧跪下。”宋大人厉声呵斥,顿时将宋安然惊了一跳。 不过很显然宋安然放心得太早。 李千户很识趣的走了,宋安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一定,一定。手上事多,我先告辞。宋大人,你继续忙。” “喝酒的事情以后再说。本官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哈哈……”李千户大笑起来,“宋大人放心,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今儿冒昧上门打扰,还请宋大人见谅。改明儿忙完了刘家的事情,我做东请宋大人喝酒。” 宋子期似笑非笑,“当不当真,那就要看李大人怎么做。” 李千户一边鄙视宋子期,一边又喜不自胜,“宋大人此话当真。” 李千户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三叉山有矿脉,出金矿,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不过那里一直被某些大势力把持,李千户苦于人手不足,加上天高皇帝远,借不上京城的力量,一直没办法插手三叉山的金矿。没想到宋子期竟然是那些大势力的人,还能将他的人手安排进去。啧啧,瞧瞧这位探花郎,可真会钻营。 宋子期观察入微,看出李千户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本官听下面禀报,三叉山找到了新的矿脉。本官正愁没人镇守,若是李大人肯帮忙,本官荣幸之至。” 李千户咬牙切齿,很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权衡利弊。 李千户甚至想到,说不定他告状的信还没到京城,宋子期就已经花钱买通了京城锦衣卫老大。等到那时候他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大人不是没想过,通过刘家大案攀咬宋子期。不过宋子期这人滑不留手,锦衣卫还没动手,他就率先捅刀子。还美名其曰,允许宋安然同刘素素做朋友,是为了麻痹对方,顺便刺探案情。 李千户猛地醒悟过来,别管他将刘家的案子办得多漂亮,他也够不到京城那地。而且该交的银子一文钱也不会少。反观宋子期,虽是文官,虽说永和朝文官不如狗,但是文官再不行,他们还是霸占着中枢,或多或少影响着永和帝的决定。而且宋子期门路广,手上又不差钱,京城的关系比他只多不少,更要紧的他没有黑历史,连来往的人都清清白白的。 宋子期哼了一声,“李大人,没有证据的事情最好别乱来。否则别怪本官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到时候就算有江忠护着你,你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届时你的位置是肯定保不住的。南州城可是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离开了南州城,李大人又能去哪里发财?难不成李大人真的为了办案,连前程都不要了?” 将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并没有明显的纰漏。真要说有什么漏洞,那就是白一在人前显露过功夫。若是李千户顺着白一这条线去查,说不定还真能查出点什么来。不过很显然,李千户并不打算将宋家所有下人集中起来问话。而白一平日里行踪不定,存在感极低,府中不少人都对她没有印象,不刻意提醒根本就想不起这么一号人。 不过宋安然的心里面,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她小心翼翼的计算着,她和白一偷偷出府,马车和人手都是在外面准备的,而且全都是心腹。还有她私下里的势力,除了心腹外,南州城内应该无人知晓。无论做任何生意,她都没有亲自出面,也从不让人打着她的名头行事。至于身边几个丫头,全都是信得过的。 宋安然擦了擦眼角,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她低着头,咬着唇,又倔强又委屈又无辜。 李千户狐疑的盯着宋安然,见她如此态度,心里生疑,莫非刘素素真的同宋安然没关系。毕竟像宋安然这么大的小姑娘,没人能够承受得住这样大的威压。换做别的没见识的小姑娘,早就崩溃了。宋安然能够撑到现在才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 宋安然咬着唇,显得很倔强,“那李大人干脆将我关进大牢,再大刑伺候。可即便如此,不知道还是不知道。总之,我说的都是实话。李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照着花名册清点府中的下人。看看今日府中到底有没有人出去过,又去了何处。” “放肆!”李千户拍着桌子,“二姑娘,本官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才会亲自登门询问,你可别不知好歹。换做旁人,早就进了锦衣卫大牢。届时大刑伺候,不怕不招。” “李大人到底要我交代什么?我明明不知道刘素素的下落,李大人却硬要我说。要是我随口说个地方,李大人却扑了空,是不是最后所有的账都要算到我的头上。” 宋安然咬着牙关,任由眼泪滴落。她本来就生得美,这么一哭,顿时有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宋子期大为心疼,越发厌恶锦衣卫的行事。李千户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敢同他玩手段,还太嫩了点。 李千户皱起眉头,“本官不管刘素素是怎么跑掉的,总之二姑娘要是不交代清楚,此事就没完。” 宋子期也不示弱,“你的犯人跑了,你不忙着派人去抓,却来纠缠小女,是何道理。小女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此事同她没有任何关系。那刘素素分明是借着小女的名头行事,其目的就是混淆视听,误导锦衣卫。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哼,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一个都跑不掉。” 李千户板着脸,“刘家一案涉及泰宁余党,这是大案,圣上也会亲自过问。身为此案主审,本官有责任保证一个人都跑不掉。” 宋子期忍着怒火,说道:“李大人是不给本官面子?” 可是这里不是京城,这里是南州城,离着京城几千里远。正所谓天高皇帝远,锦衣卫到了南州城,也得入乡随俗,收起爪牙。 宋子期语塞。是啊,锦衣卫办案,向来是看着永和帝的脸色行事。永和帝看谁不顺眼,锦衣卫就对谁伸出爪牙。不管有罪没罪,先上一遍刑。 李千户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意味,“宋大人,锦衣卫办案,什么时候需要证据,嗯?” “你敢!”宋子期怒目而视,“李千户,凡事适可而止。再说就算你们是锦衣卫,办案也得讲究证据。” 李千户冷哼一声,“二姑娘没出过门,这点我相信。可是要帮刘素素逃走,未必需要二姑娘亲自出面。比如安排一两个忠心的下人去办,也是可以的。二姑娘,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否则去了锦衣卫,就由不得你了。” “李大人,别太过分了。”宋子期不轻不重的提醒对方。 宋安然觉着很委屈,“李大人,没做过的事情我如何能招。我今日的的确确没出门。” 李千户大怒,却隐忍不发,“刘家有人招供,二姑娘约刘素素出门烧香。刘素素出门之前,刘闻达亲手将幼子交给刘素素带走。城门口也有人证明,亲眼见到刘家马车出城,前往落云寺。二姑娘,事到如今,你招不招?” 宋子期笑了笑,转眼又板着脸冲李千户说道:“李大人听到了吧,小女安分守己,不曾出过房门一步,又怎么可能同刘家的案子牵连上。依本官看,是某些人无能,抓不住犯人就胡乱攀扯。” 宋安然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李千户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无辜,“我当然知道窝藏钦犯是大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下落。而且我也没有约素素今日去落云寺烧香。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一直在府中,连房门都没出过。又怎么可能窝藏钦犯。李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盘问府中的下人。他们都可以作证,我今日的确没出过房门一步。” “放肆。你约刘素素今日到落云寺烧香,实则是将刘素素刘小七给藏了起来。你可知他们二人都是朝廷钦犯,窝藏钦犯可是要杀头的。”李千户拿出气势,狠狠碾压宋安然。 宋安然露出一副茫然又不安的神情,“可是我并不知道素素在哪里啊?” 李千户突然加重语气,“刘家的事犯了,二姑娘,还不赶紧将刘素素刘小七二人交出来。只要你将他们交出来,本官看在宋大人的面上,也就不同你这个小姑娘计较。” “是,我们是朋友。” 李千户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二姑娘,本官听闻你同刘家名素素的姑娘要好?” 宋安然很配合,李千户要她惊慌失措,她就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总之,一切都跟着剧本走。至于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场戏,那可就说不定了。 宋子期冷哼一声,这种手段他见多了。今儿竟然用在他闺女身上,真是没将他这个知府大人放在眼里。 李千户盯着宋安然看了会,眼神格外锐利,似乎是想从气势上压倒宋安然,让宋安然惊慌失措,以便盘问。 “女儿遵命。”直到此时,宋安然才拿正眼看李千户,“不知千户大人想问什么。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他宋子期堂堂探花郎,南州城父母官,竟然还要被区区锦衣卫千户压制,真是岂有此理。 “安然,这位是李千户大人。他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知道吗?”宋子期的语气很严厉,可是那怒气并不是全冲着宋安然而来。其中还有几分怒气是冲着李千户去的。 宋安然不动声色,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李千户,恭恭敬敬的给宋子期请安,“女儿见过父亲。” 书房内,宋子期端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一位身穿戎装的中年男子。那人宋安然也认识,是南州城锦衣卫的头,李千户。 到了书房,喜春被拦在门外,宋安然并不意外。 “奴婢遵命。” 宋安然笑道:“白一,你可是本姑娘的大杀器,自然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你躲在暗处看着就行。”顿了顿,又道:“今日就由喜春陪着我走这一趟。” 白一想要跟在宋安然身边保护她,结果被宋安然拦住。 宋安然整装待发,前往书房。 第28章 过关 宋安然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宋子期双手背在背后,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最后脚步停在宋安然面前,“现在人走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将刘素素藏在什么地方?不要拿那些胡话来哄骗我,我只听实话。” 宋安然心头一惊,偷偷朝宋子期看去,完全看不出宋子期是不是在诈她。宋安然不敢去赌,谁也说不准宋子期要是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宋安然抬头望着宋子期,神色委屈,眼中含泪,显得极为无辜,“父亲是不相信女儿吗?女儿并没有在李千户面前说谎,女儿确实不知道素素的下落。”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牵涉泰宁一党的大案,不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安然,你平日里那么懂事,这个时候怎么能如此糊涂。”宋子期苦口婆心的劝解。 宋安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可是女儿的确不知道素素的下落。父亲,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真的没有出过门,也没有约素素在落云寺见面。父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查?”宋子期冷哼一声,“该查的自然会查。不过你既然敢在为父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做过,显然你已经做好了善后工作。” 宋子期冷笑一声,“你胆子可真大,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牵涉泰宁一党的大案,连我都不敢插手。你一个小姑娘,凭一股义气,就敢不顾危险将人藏起来。你真以为锦衣卫是吃稀饭的,查不出刘素素的踪迹吗?等他们查到刘素素,一切都晚了。到时候就是有再多的钱,为父也护不住你。安然,你明不明白?” “女儿明白,父亲说的女儿全都明白。可是女儿真的没有做过,父亲让女儿从何说起。” “你,到现在你还嘴硬,你简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不是以为我替你打发了李千户,你就能够高枕无忧?你简直是太天真。”宋子期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冲宋安然怒吼道:“牺牲三叉山的金矿只是暂时稳住了李千户。一旦上面有个风吹草动,李千户就会撕毁之前的协议,重新开始调查你。安然,你懂不懂刘家牵涉到泰宁一党,属于遇赦不赦的大罪。” “你赶紧将刘素素的下落告诉为父,让为父替你善后。如此一来,就算锦衣卫有通天的本事,最后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宋安然连连摇头,她不为所动,依旧坚持最初的说法,“可是女儿真的不知道素素的下落,又拿什么来告诉父亲。父亲,你不要再逼我,我是真不知道。” 宋子期一拳头打在桌子上,“你简直是顽冥不灵。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敢一个人扛着,你信不信为父现在就让人将你身边的几个丫头抓起来。三棒之下,不信她们不招。” “女儿信。可是就算父亲用了大刑,女儿还是那句话,不知道。若是女儿有一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宋安然的眼神无比的坚定,坚定的相信雷劈不下来。 “好,果然是我的好女儿。哈哈……”宋子期大笑出声,眼神却像是要杀人,“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相信吗?如果没有你的帮忙,刘素素又怎么可能逃过锦衣卫的追捕。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代。非得逼我对你动刑吗?” 宋安然苦笑,“父亲真是太看得起女儿。女儿只是一介闺阁姑娘,哪来的本事帮刘素素逃过锦衣卫的追捕。父亲,女儿同刘素素要好,这事不假。可是女儿同她还没好到两肋插刀的地步。女儿惜命,女儿绝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帮忙,更不会明知是死路一条,还往火坑里面跳。女儿没那么伟大。” 说了那么多,唯有这句话取信了宋子期。宋家的血脉里流淌的是精明厉害,是趋利避凶,绝没有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自我牺牲精神。 而且能够抗住他的威压这么长时间,还不改口风,坚称同刘素素无关,可见宋安然应该是无辜的。 宋子期打量宋安然,左手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如此说来,你同刘素素失踪的事当真没关系。” “是的,女儿同刘素素没有关系。”宋安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宋子期咬牙,狠狠锤了下桌面,“可恶。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竟然让本官损失这么大。好一个李千户。” 原来宋子期肯让出三叉山金矿的利益,是因为他在心里头就认定了宋安然同刘素素有牵连。想着牺牲一点利益保住女儿保住全家也划得来。可是这会得知宋安然同刘素素没关系,宋子期顿时觉着亏了。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如今却被李千户算计,损失惨重。 宋子期恼怒不已,目光不善的盯着宋安然,“就因为你交友不善,才会招致祸事上门。这次,你可吸取了教训?” “回禀父亲,女儿以后交友一定会斟酌再斟酌,不能再给家里惹祸。”宋安然一脸不安又是愧疚的模样。 瞧着宋安然可怜兮兮的样子,宋子期挥挥手,“罢了。谁能想到刘闻达竟然是泰宁余党,藏得真够深的。”又想到锦衣卫的手段果然不一般,刘家藏得那么深,锦衣卫都能查出来。真不知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锦衣卫查不出来的。 “起来吧,以后做事小心点。”宋子期有些疲惫地说道。 “女儿多谢父亲。”宋安然平静地站起来,心里头还有些后怕。好在最危险的一关是过了。 宋子期摆摆手,“最近不要出门。等风声过了再说其他的。” “女儿听父亲的。” 宋安然辞了宋子期,走出书房沐浴在阳光下,犹如新生一般。 喜春担忧地看着宋安然,悄声问道:“姑娘没事吧。” “没事。咱们没做过的事情,就算是千户大人亲来,也不能栽赃在咱们头上。”宋安然故意将话说得大声一点,好让书房里的宋子期听到。 宋安然又悄悄示意喜春不要多话,具体的等回到房里再说。 回到房里后,宋安然同几个丫头一起合计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漏洞,这才松了一口气。宋安然又叮嘱大家最近都低调一点,能不惹事就别惹事。还叮嘱了一句,以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刘素素的名字,只当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这一号人。 喜秋擅算术,所以凡事都喜欢算清楚。帮刘素素这件事,怎么算都吃亏,而且风险巨高,真的是冒着生命危险。 下半夜等宋安然醒来的时候,喜秋还是没忍住,悄声问道:“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帮刘姑娘?难道姑娘真的不怕吗?”光是想想锦衣卫抓人的架势,就让人腿肚子打颤。 宋安然长叹一声,“我当然怕。见到李千户的时候,我浑身冒虚汗,还得硬生生的撑着,就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喜秋不解,“既然姑娘那么怕,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任谁也不能说姑娘做的不对。” 宋安然轻声一笑,有些感慨的说道:“喜秋,任何人在落难的时候,都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如此就不会绝望,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而我就是素素所需要的那双手。我若是不帮她,她就真的没了活路。喜秋,你相信这世上有因果轮回吗?我是信的。你可以将我做的看做是在积阴德,只盼着将来我落难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个人不顾危险的对我伸出援助之手。” “呸呸呸!姑娘不要胡说,姑娘一辈子平平安安,绝对不会有落难的那一天。” 宋安然笑了起来,“我也希望一辈子顺风顺水,可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咱们要把握当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穿越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宋安然再不敢小看鬼神之说。正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做好事总是好的。 “奴婢就是担心锦衣卫会逮着姑娘不放,那样很危险的。” 宋安然笑道:“不会的。李千户收了好处,不会那么不识趣。” 第29章 试探 宋安杰趴在书桌上,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宋安然。 宋安然放下书本,拿正眼看宋安杰,“怎么啦?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宋安杰人小鬼大,一脸严肃的说道:“父亲心情不好。他们都说是姐姐惹父亲不喜。要不是姐姐交友不慎,也不会将锦衣卫招来。” 宋安然微蹙眉头,然后不动声色的问道:“杰哥儿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姐姐无论做什么事,都有理由。就算真的交友不慎,那也不是姐姐的错,都是刘家的错。要是刘家清清白白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宋安杰很认真的说道。 宋安然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同宋安杰解释,这一切并非刘家的错,也非锦衣卫的错,一切只因立场不同。 “杰哥儿,做人最忌人云亦云。现在姐姐给你布置一个功课,你将刘家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一遍,然后你再来告诉我你的看法。” “姑娘,林姑娘来看望你,已经到了二门。”喜春进来禀报。 宋安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上门。“快快有请,林姑娘可是稀客。”林姑娘是林同知的闺女,都住在衙门后院,宋安然同林姑娘之间自然是认识的。 宋安杰站起身,“姐姐要招呼客人,那弟弟就先告辞。” “去吧,将刘家的事情用心想一想。” “我会的。” 宋安杰离去,林默被请了进来。宋安然赶紧迎上,“林妹妹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林妹妹越来越好看。” 林默掩嘴轻笑,“安然姐姐就会打趣我。” 二人携手进了偏厅,喜春奉上茶,就安静地站在一旁伺候。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斟酌着说道:“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想到刘家竟然会是泰宁余党,还牵连到安然姐姐身上。安然姐姐,你没事吧。” “多谢林妹妹关心,我很好。有父亲护着我,而且我也没做过那样的事情,就算是锦衣卫,也不能随意抓人。”宋安然平静地说道。 “安然姐姐说的对,没做过的事情不怕别人议论。”林默松了一口气,“当初听说李千户上门,外面又有流言说安然姐姐的不是,我当时替安然姐姐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姐姐有事。好在一切雨过天晴,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是啊,都平平安安的。”宋安然附和道。 林默轻声一笑,接着又是一叹,“也不知素素现在身在何处,要是被锦衣卫抓住了,我真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是啊,我也很担心素素的安危。听人说是朝北方逃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宋安然满脸忧心。 宋安然的神情不似作伪,林默就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林默斟酌了下,又说道:“或许是真的吧。听人说锦衣卫已经派人北上,说不定很快就追上了。” 宋安然轻蹙眉头,叹息一声,“怪只怪刘老爷犯了事,牵连一家老小。罢了,咱们不说刘家。一说起刘家,我心里头就瘆的慌。” “我听安然姐姐的。”林默笑道。或许宋安然是真不知刘素素的下落。 此时喜夏从外面进来,走到宋安然身边,悄声说道:“启禀姑娘,大姑娘和三姑娘来了,这会就在门外。” 林默好奇的问道,“安然姐姐可是有事?要是安然姐姐有事忙,那我就先告辞。” 宋安然笑道:“林妹妹误会了。是大姐姐和三妹妹得知林妹妹来了,都急着来见林妹妹。这会她们已经到了门外,我这就让人将她们请进来。” 林默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姐姐和三妹妹有心了。” 宋安乐和宋安芸被请了进来,大家彼此见礼,然后分宾主坐下说话。宋安乐安坐在宋安然身边,一边留意着宋安然的神色,一边同林默说话。“林姑娘好些日子没上门,今儿真是难得。” 林默有些尴尬,“我也是担心安然姐姐。至于前些日子,我被母亲拘在房里学针线活,实在是出不了门。你们看,我这手指头上全是被针扎的。母亲见我实在没有做针线活的天分,这才放弃。” “哎呀,没想到林姐姐也不擅长针线活,同我一样。”宋安芸大呼小叫的,“我姨娘还骂我比不上二姐姐。二姐姐的针线活就很好。” 宋安然笑了笑,并不接话。 宋安乐当即说道:“二妹妹那样聪慧,学什么都快,针线活自然不在话下。至于三妹妹你,依着我看,还是该在针线活上多用点心思。也免得夏姨娘整日里长吁短叹的。” 宋安芸瞥了眼宋安乐,转眼又笑道:“我自然没有二姐姐聪慧。不过光聪慧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给家里惹祸,还惹怒父亲。哼,与其这样,我不如当个笨人。好歹我就从来没给家里惹过祸事。” 林默尴尬得要死。三姐妹闹矛盾,她夹在中间真是坐立不安。至于说看八卦,她可没那心思。 宋安乐大怒,对宋安芸横眉冷对,“三妹妹说话之前最好先过一过脑子。大家都知道二妹妹是被刘家无辜牵连,你却口口声声指责二妹妹给家里惹祸。你是生怕锦衣卫不会找上门,还是生怕父亲不会被你气死。我看你就是包藏祸心,一心盼着二妹妹倒霉。这样你就开心了。” 宋安芸哼了一声,“别管二姐姐是不是无辜的,咱们家的名声都被她坏掉了。要不然林姑娘又怎么巴巴上门看望二姐姐。显然在林姑娘眼里,也认定了二姐姐帮了刘素素。” 林默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宋家姐妹争吵,干嘛牵连到她头上。难怪都说宋安芸是个蠢的,今儿看来,何止是蠢,简直是欠揍。林默连连摆手,面容惊慌的看着宋安然,“不是的,你们都误会了。我来看望安然姐姐,那是因为我关心安然姐姐。同什么刘家没有丝毫关系。” “林姐姐,你不必如此。我二姐姐最是大度,你就算有那个想法,她也不会同你计较的。”宋安芸还一副好心肠的安慰林默。 林默好想扇宋安芸一巴掌,顺便叫她闭嘴,不会说话就别张嘴。林默涨红了脸,“安然姐姐,别人误会我没关系,你可不能误会我。我是真担心你,所以才会上门。” 宋安然轻声一笑,“林妹妹不用紧张,你的心意我都明白。至于安芸说的那些话,你就当她是在犬吠。” 噗嗤——宋安乐哈哈笑了起来,“二妹妹说的对,三妹妹说的话比犬吠还不如。” “你太过分了。”宋安芸怒从心头起,“宋安然,你招惹上锦衣卫,气坏了父亲,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若是没做过,林姑娘又怎么会突然上门。你能做,我凭什么不能说。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 宋安然冷冷的扫了眼宋安芸,“宋安芸,你要攀咬我尽管来,别将林妹妹牵连进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不要脸。” “你骂谁不要脸?你惹来的祸事,凭什么我不能说。你别以为仗着嫡出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宋安芸毫不相让,她就是看不惯宋安然。 宋安然冷冷一笑,“宋安芸,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你吗?就因为你这张嘴,总是口无遮拦,偏偏还自以为是,整日里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好像你口无遮拦都是别人逼你一样。别同我说什么嫡出庶出。这世上庶出的人千千万,也没见所有庶出的都跟你一样,整日里跟疯狗似的咬人。大姐姐也是庶出,可是大姐姐从来都是端庄有礼,人人见了都要夸一个好。反观你,自小有谁夸过你吗?” 宋安然是在打脸,是在*裸的嘲讽宋安芸。宋安芸受不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就知道欺负我。大姐姐天天拍你的马屁,你当然说她好。我就见不惯你们狼狈为奸的模样。我偏要说,就是要说,谁也别想堵住我的嘴。” 宋安然冷笑一声,“我是堵不住你的嘴,不过我却可以将你赶出去。来人,将三姑娘请出去。” “三姑娘,请吧。”喜春早就想对宋安芸发火,忍到这会也算是客气的。 宋安芸哼了一声,“走就走,我还不稀罕来。” 宋安芸被请了出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都和缓了许多。 宋安然笑道,“让林妹妹看笑话了。三妹妹那性子,真是数年如一日,让人不知说她什么才好。” 林默尴尬一笑,“三姑娘年纪还小,或许再过几年就好了。” “但愿吧。今儿让林妹妹受委屈了。你本来是来看望我,哪想到三妹妹口无遮拦,将林妹妹也编排了进去。林妹妹,我替三妹妹给你道歉,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她一般见识。” “安然姐姐太客气了。”林默赶紧避开。“我来了好长时间,是时候告辞。” “今儿大家都没心情,我就不留林妹妹。林妹妹这边请,我和大姐姐一起送你出去。” 送走了林默,宋安乐才说道:“林姑娘突然上门,莫非是来打探消息的。” 宋安然笑道:“别管她是什么目的,既然没明说,咱们就只当她是客人。客客气气的招呼就行了。” “二妹妹说的对。那林默一看就不像是能打探消息的,亏得林大人还将她派来。” 宋安然笑笑,想要来打探消息的又何止林默一人。只不过大部分都慑于宋子期的官威不敢上门。 第30章 公子 一大早,前面就来了人请宋安然去见客。 “府中来了客人,老爷让姑娘少爷们都去见客。” 宋安然有些好奇,“来的是谁?” 下人摇摇头,“奴婢也不认识。是个年轻的公子,奴婢就看了一眼,长得怪好看的。好几个小丫头都看直了眼。” 宋安然笑了起来,“你先回禀老爷,就说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收拾妥当后,宋安然便带上宋安杰一起前往书房。远远的就见到宋安平宋安乐还有宋安芸。三人来的倒是挺快。 宋安乐迎了上来,“二妹妹来了。大伙都等着二妹妹还有二弟。人到齐了,咱们就一起去见客吧。” 宋安然笑道:“大姐姐有心了。不知来客是谁,如此郑重其事。” “我也不知。只听下人们说,是个年轻的公子。或许是侯府来了人。”宋安乐随口说道。 宋安然摇头,肯定不是侯府的人。真要是侯府来了人,宋子期只会让她和宋安杰去见客,绝不会让宋安平他们露面。宋安然也不废话,牵着宋安杰的手走在最前面。走出两三步,就听到宋安芸在背后哼了一声,嘀咕了两句。 宋安杰回头朝宋安芸看去,微蹙眉头,显然有些不高兴。 宋安芸敢冲宋安然发飙,却不敢冲宋安杰这位未来的宋家家主发脾气。只见她朝宋安杰尴尬的笑了笑,便移开了目光,只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安然拉拉宋安杰的手。宋安杰这才回头,冲宋安然笑着。宋安然回他一个笑容,示意他不必同宋安芸一般见识,实在是太掉价。 五个人先后进了书房,齐齐请安,“见过父亲。” 同时又偷偷的朝客人看去,好一个浊世佳公子,如玉容颜,配上剑眉星目,眼中灼灼光辉,好似灿烂星辰。鼻梁高挺,嘴唇微翘,带着温和的笑意。头发挽起,戴着玉冠。一身青色直裰,只在腰间挂了一枚温玉。 全身上下简简单单,却又无比耀眼,让人无法忽视。那个人有着特殊的气场,一种放在人群里依旧能够让人第一眼就关注到的感觉,那是一种见到此君便忘记所有的感觉。如此风华,不知是谁家儿郎。 宋子期高声笑道:“你们快来见过沈公子。沈公子是为父同窗好友之子,会在咱们这里住上几日。大家要好好相处。” “见过沈公子。”宋安然领头,给沈公子行了个平辈之礼。 “诸位有礼了。贸然上门,还请见谅。这里是我准备的一份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大家笑纳。”沈玉江拱手行礼,小厮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奉上,皆是书本笔墨之类的。虽不贵重,却胜在有心意。 大家又彼此客气了一番,在宋子期的招呼下,这才分宾主坐下。 宋安芸一张脸粉红粉红的,眼中带着喜意还有羞涩,时不时的朝沈玉江看去。沈玉江目不斜视,对旁人的注目只作不知。只认认真真的应付宋子期。 宋安芸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不知沈公子是哪里人?” 宋子期立时瞪了眼宋安芸,还有没有规矩。 宋安芸也知自己糊涂,竟然脑袋一热就问了出来。她惴惴不安,生怕宋子期当着沈玉江的面责骂她。 好在有沈玉江解围,“我是京城人士。不过最近这两年一直在外游学。昨日来到南州,得宋大人指点,是小子的荣幸。” 宋子期哈哈一笑,“贤侄客气。贤侄才学出众,来年定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承宋大人吉言。” 宋安芸眼中冒星星,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竟然替自己解围,真是个好人。长得那么好,能被父亲看重,想来出身也是极好的。这样的人,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也不知哪个女子有福气能够嫁给他为妻。 想到嫁人,宋安芸又红了脸。朝沈玉江偷偷看去,心道若是自己能嫁给这样一个如玉郎君那该多好。 宋安乐悄悄捅了下宋安然,示意宋安然朝宋安芸看去。又偷偷抿嘴一笑,张了张嘴,无声说道,宋安芸这是在发春吧。 宋安然见宋安芸果然羞红了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也难怪,沈玉江长得好,又青春年少,姑娘们见了会动心也是正常。至于宋安然本人,上辈子见过太多的俊男美女,各种款型皆有,早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任他貌比潘安宋玉也难以撼动她那颗‘苍老’的心。 为给沈玉江接风洗尘,宋子期又命厨房准备了一桌上等酒席。又让宋安平和宋安杰作陪。宋安平显得格外激动,双手攥紧了,还朝宋安杰挑衅地看了一眼,仿佛是要同宋安杰比个高低。 宋安杰倒是显得很平静,他对沈玉江的观感很一般。反正比他长得好看的男子,都让他看不上眼。 宋安然拍拍宋安杰的的肩膀,示意宋安杰好好招呼客人。她和宋安乐宋安芸就先退下。 出了书房,到了花园,宋安芸的脸颊还是通红一片。宋安乐当即就笑道:“这春天早就过了,就算要发春也太迟了点吧。” 宋安芸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并没有听清宋安乐说的话。 宋安乐也不理会,只同宋安然笑道:“二妹妹,你猜沈公子是什么出身。父亲对他那么客气,莫非他家是达官显贵?” 宋安然笑着摇头,“父亲都说了,他是同窗好友之子,显然沈家也是读书人家。至于出身,肯定不差。” “也不知沈公子有没有说亲?”说完这句,宋安乐还特意朝宋安芸瞧了眼。 宋安芸蓦地回过神来,留心起两人的对话。 宋安然笑道:“瞧他年纪应该不小了,估计已经定亲了吧。就算现在还没定亲,相信不久将来也会定亲。” “说的也是。他那样的品貌人才,肯定是要在京城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亲事。”宋安乐说完又回头朝宋安芸看去。 宋安芸走在后面,咬紧了嘴唇,心里头又紧张又无措。无论如何,她都要打听清楚沈公子的情况,要是沈公子没有定亲的话,那她是不是会有机会。宋安芸想到这里,又偷偷笑了起来。也不理会宋安乐宋安然二人,急匆匆的跑了。 “呸!”宋安乐极为不屑,“二妹妹,你瞧着吧,三妹妹肯定会闹出点事情来。就怕她不管不顾的丢了咱们宋家的脸面。” “瞧安芸的样子,果真对沈公子有些想法。只可惜她是庶出,以沈公子的骄傲,安芸的想法肯定会落空。希望别闹得太大,惊动了父亲可就不美了。”宋安然不甚在意的说道。 宋安乐悄声问道,“二妹妹不打算管管她?真的任由她胡来?” 宋安然轻声一笑,“怎么管?我若是插手管教她,她肯定会记恨我一辈子。还会怪我坏了她的好事。与其做个恶人,不如就让她自己先碰个头破血流。而且以安芸的本事,就算是闹起来,也不见的能闹多大。再说沈公子也不会给她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凡事都有意外。万一安芸这次真的豁出去,什么脸面都不要,那可如何是好。” 宋安然笑道:“大姐姐担心她坏了咱们宋家姑娘的名声,不如就由大姐姐暗中盯着她。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若是她真的不顾脸面,咱们也可以及时阻拦。” 宋安乐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已经同吴家少爷定亲,这个时候万万不能闹出有损名声的事情。若是因为宋安芸的缘故坏了名声,进而坏了姻缘,那她绝对不会放过宋安芸。 第31章 不明身份的男人 3月最后一天,提前祝大家愚人节这快乐。 ------题外话------ 宋安然坦然地上了沈玉江的马车,二人共乘一辆,往热闹之处行去。 宋安然轻声笑道,“沈公子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既然沈公子诚心相邀,我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沈玉江笑道:“我邀请宋姑娘共乘一辆车,只是想听宋姑娘亲自介绍南州城的风景名胜。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宋安然摆手,示意喜秋不必着急。 “姑娘不可!”喜秋明显不满,男女授受不亲,沈玉江明知这个道理还邀请宋安然共乘,分明是不安好心。 沈玉江顿时笑出了声,“能同宋姑娘共游,是我的荣幸。另外我想同宋姑娘同乘一辆车,不知宋姑娘意下如何?” 宋安然抬手撩了撩耳侧的头发,笑道:“沈公子有请,岂能不从。” 南州城风气开放,男女同游极为常见,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就没问题。 沈玉江手持一把折扇,轻轻挥舞,配上一身白色锦衣,将自身的潇洒帅气发挥到了极致。他脸上带笑,问宋安然,“接下来宋姑娘是准备回去还是打算继续游玩?若是宋姑娘不赶时间的话,能否做个东道,同沈某一起畅游南州城?” 喜秋心知此时不宜多谈,所以干脆打住了话题。 宋安然笑道:“没想到今日会巧遇沈公子,多亏了沈公子帮忙,否则咱们今日都要走路回去。” 喜秋连连摇头,看见外面沈玉江,喜秋赶紧压低声音,“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倒是你,要不要紧。” 车夫一脸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也根本不知道马车遭遇袭击的事情。至于喜秋,一醒过来就急切的喊道:“姑娘,你没事吧。” 沈玉江一声吩咐,沈家小厮就下了马车查看。车夫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喜秋也是同样的情况。用了点药,二人很快就醒了过来。 “宋姑娘太客气了。” 宋安然感激道:“多谢。我正愁不知该怎么办,这么巧就遇见了沈公子,是我的幸运。” “是啊,巧的很。”沈玉江瞧了眼躺在地上的车夫,“宋姑娘是遇到了麻烦事吗?如果不嫌弃,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宋安然大感意外,笑道,“原来是沈公子,真巧。” 车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沈玉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宋安然,“宋姑娘,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在这里遇上。” 马车在逐渐靠近,然后缓缓的停了下来。 等宋安然再回头时,眼前空空如也,大胡子男人已经不知去向,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大胡子。宋安然顿感愕然,又是武功,真是见鬼了。仗着武功欺负她一个小女子,要脸吗? 有马车从巷子另一头进来。宋安然小心朝后面看去,马车来的很快,不知来人是什么身份。 “踏踏踏踏……” 宋安然轻声一笑,“人都有一死,没什么可怕的。”反正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更重要的是,宋安然赌对方不会杀他。因为她在对方的眼中没有看到杀气。 “你不怕死?”大胡子男人似乎很诧异。 宋安然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这个答案。” 大胡子男人轻哼一声,“我不信。” 宋安然挑眉,果然是为了刘素素和刘小七来的。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宋安然反而镇定下来。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无论谁来问,我都是这个回答。” 大胡子男人的声音,竟然意外的年轻,和他的容貌根本不符。 大胡子男人突然笑出了声,似乎宋安然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接着他终于开口了,“告诉我,刘家姐弟在何处?” 宋安然心中不喜,又觉不安,再次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大胡子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打量宋安然。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宋安然不由得想到,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如此灿烂的双眸。 如此近的距离,让宋安然能够更清楚的看清对方,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身量极高,宋安然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面容。其实就算仰着头,宋安然还是看不出对方究竟长什么样。男人脸上的大把胡子很好的遮住了他的真实容貌。唯独那双眼睛,任何时候都让人无法忽视。 大胡子男人并没有靠近宋安然,而是在离宋安然四五步远的距离站定。 宋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身后就是马车,喜秋还在马车里,她退无可退。 大胡子男人一步一步,缓缓的朝宋安然走来。 这个男人很危险,这是宋安然的直觉,也是动物的本能。宋安然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是的,这个男人就是那天从刘家出来后遇到的那个男人。 宋安然“啊”的一声,她不认识这个大胡子男人,但是她认识那双眼睛。可以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曾经有那么一双眼睛,散发着浓烈的杀意,犹如实质冲她扑面而来。 大胡子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刀,直视宋安然。 宋安然没动,也没有说话。 刚走出两步,宋安然脚步一顿,就停在了原地。只因为在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大胡子男人。男人头戴一顶草帽,手里抱着一把剑,无声的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就散发出强大气势,足以碾压所有人。 宋安然微蹙眉头,这是什么情况。她小心的走下马车,想要探查更多的情况。 车夫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白一不见了踪影,那些偷袭者也没见到一个。 而此时,马车外面一片寂静,好像之前的动静都是错觉一样。这种情况让宋安然心中越发紧张。略等了一会,外面依旧没有动静,宋安然这才试着打开车门朝外看去。 宋安然赶紧抱住喜秋,探了探她的鼻端,还好只是暂时昏过去。 马车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喜秋因为护着宋安然,震动中不小心撞在了车壁上,顿时昏了过去。 宋安然咬紧牙关,究竟是谁要杀她。难道不知她是知府大人的女儿吗?而且对于刘家案子来说,刘素素和刘小七都是无光紧要的人物,实在是没必要追着她不放。 喜秋怕得浑身发抖,还不忘挡在宋安然前面,将宋安然整个人围起来。 白一抽出腰间软剑就杀了出去。在马车里的宋安然和喜秋只听见金铁交戈之声,还有闷哼声。 宋安然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马车发生剧烈的震动,好像下一刻就会翻车一样。紧接着马车外面又响起噗噗噗的声响。就听见白一低声怒道:“对方有弩箭。喜秋你保护姑娘,我出去会会他们。” 马车出了金银坊,路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白一突然将宋安然扑倒,同时大喊一声“危险!” 随意买了几样珠宝,又经过自家的‘世宝斋’,像一般顾客一样进去挑选了一番就出来,然后就坐上马车打算启程回去。 宋安然权衡了一番,罢了,还是安全为上。 宋安然随意的朝外面打量了几眼,她也分辨不出谁有问题。只是被人跟踪,让宋安然很不爽。让她什么都不做,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总是有些不甘心。 “办法倒是有。只是这样一来,奴婢就会暴露。” 宋安然咬了咬牙,“如今锦衣卫都不查咱们,其他人反倒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一,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你有没有办法查清楚他们的来历。” 白一摇头,“对方人太多。姑娘身边就奴婢一人会武,肯定没办法全部甩掉。” 宋安然心下皱眉。宋安然问白一,“有没有办法甩掉那些人?” 白一点点头,“就在门外面。而且奴婢发现跟踪咱们的人又多了一批。” 宋安然在一家珠宝铺子里挑选着项链,一边悄声问白一,“人还跟在后面吗?” 宋安然的铺子也在金银坊,但是宋安然并没有直接去自家的‘世宝斋’,而是沿着巷子两边,一家家的逛过去。任谁看了,都只当宋安然是单纯的逛街。 金银坊原本叫做置业巷,随着大部分海商在巷子里开铺子置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整条巷子一天的流水就有几十万上百万,于是人们就形象的将巷子叫做金银坊。因叫得人多了,名声传开,如今大部分的人只知道金银坊不知置业巷。 宋安然咬牙,肯定是因为刘家的事情,就是不知惹了哪路牛鬼蛇神。宋安然当即吩咐,“不去别院,直接去金银坊。” 白一摇摇头,“看着不像。” 宋安然先是挑起帘子朝外面随意看了眼,然后悄声问白一,“是不是锦衣卫在跟踪我们?” 趁着天气好,宋安然带上喜秋一大早坐马车出门到铺子上盘账。往常宋安然出门后都会先到别院内换上男装,然后再去铺子盘账。这一次刚出衙门没多久,白一就告诉宋安然,有人在后面跟踪。 在宋子期的默许下,宋安然又能正大光明的出门。 时间流逝,刘家风波渐渐平息,再没人上门提起刘素素姐弟二人。 第32章 不懂怜香惜玉 马车停靠在河岸边。 沈玉江亲自烹茶,一杯茶水放在宋安然的面前,“宋姑娘请喝茶。” 宋安然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她心里头有疑问,对沈玉江也有诸多怀疑。因为沈玉江出现的时机太好了。 刘家刚出事,沈玉江就来到南州城。她被人袭击,沈玉江又突然出现救了她。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么这世上的巧合未免太多。如果不是巧合,沈玉江这人就很有问题。 “沈公子打算在南州停留几日?”宋安然很随意的问道。 沈玉江嘴角带笑,“宋姑娘为何不喝茶,是嫌弃沈某的烹茶技艺不好吗?” 宋安然轻声一笑,既然对方要兜圈子,那她就看看沈玉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饮了一口茶水,唇齿留香,宋安然笑道:“沈公子的烹茶技艺,我是望尘莫及。” 沈玉江一脸满足的模样,“能得宋姑娘这番话,也不枉我这番心意。” 宋安然打量着对方,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带着温文尔雅的气质,又不失男子英气。这样一个男人,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疯狂。 宋安然问道:“沈公子打算长留南州吗?” 沈玉江温和的看着宋安然,“宋姑娘是在赶我走吗?莫非宋姑娘讨厌我,还是说我的的出现让姑娘不适。” “当然不是。只是未免太巧了点。”宋安然话中有话。 “这只能说明我们之间有缘分。”沈玉江说完,还冲宋安然眨了下眼睛。 宋安然轻声一笑,想要继续试探,却在此时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宋安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林默坐在马车上朝他们招手。 “安然姐姐,我远远的就看到你。试着叫了声,好在没有认错人。”林默脸蛋红扑扑的,双眼偷偷的朝沈玉江看去,羞涩一笑,小声问道:“安然姐姐,这位公子是?” 宋安然笑道:“这位是家父故交之子,沈玉江沈公子。” “见过沈公子。”林默先是大方的朝沈玉江看去,紧接着又羞涩的低下头,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着。心头想着,这位沈公子的模样长得真好。 沈玉江微微颔首,不曾朝林默多看一眼。 林默又含羞带怯地抬起头,双眼盯着沈玉江,声音如蚊蝇,“沈公子不是本地人吧。”说完后,耳根已经泛红,显得手足无措,又娇俏可爱。 沈玉江表情温和,却又拒人千里之外,只是嗯了一声,不肯多说一句。 林默顿感失望,心头又有些不甘。之前见沈玉江同宋安然有说有笑的,为何换做她,便成了哑巴。林默绞着手绢,“安然姐姐是和沈公子一道游玩吗?不如算我一个。正好,我也许久不曾出门游玩。” 宋安然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默,“林妹妹主动开口,我若是不允,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 林默的脸红的快要滴血,此刻她不在乎宋安然的态度,她只在乎沈玉江的态度。她眼巴巴的望着沈玉江,“沈公子可欢迎小女子?” 沈玉江始终带着笑容,可是态度却客气疏离。“今日出来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林姑娘,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游玩。”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她捂住心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安然姐姐,沈公子,你们是嫌弃我吗?为何我一来,你们就要回去。” “林姑娘误会了。”不等宋安然开口,沈玉江就率先说道,“今日出门本来是要办正事的,到这会正事还没办,时间又不等人,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下去。还请林姑娘见谅。” 宋安然没有拆穿沈玉江的谎言。她发现沈玉江这人,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极为孤傲。凡是他看不上眼的人,或者认为没必要来往的人,他都懒得花费时间精力去敷衍。可见温和只是表象,是他掩饰冷酷本性的一道面具。 林默眼中含泪,真正是可怜极了。“安然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沈公子不喜。” 沈玉江微蹙眉头,宋安然抢先回答,“当然不是。林妹妹这模样是人见人爱,谁人不喜。” 可是这话并没有安慰到林默,林默无声抽泣,但凡是个怜香惜玉的,此刻就该出言安慰她。 偏生沈玉江骨子里是个冷酷的人,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冰冷得很,“我还有正事要办,实在不能耽搁。林姑娘想要找个人一起游玩,不如就请宋姑娘吧。你们二人是朋友,没有我这个碍眼的在跟前,岂不是更自在。” 林默哑然,心知自己一番哭泣是白费了。她轻轻擦拭眼泪,“让沈公子看笑话了。平日里我不是这样的,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既然沈公子有正事要办,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安然姐姐,这会我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妹妹就先告辞。” 林默关起车门,吩咐车夫驾车离去。 等林默的马车走远了,宋安然才笑出声来,“沈公子真不懂怜香惜玉。几句话就将一颗女儿心伤的七零八落。” 沈玉江含笑说道:“此言差矣。并非我伤了她的心,而是她的心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好比宋姑娘这般,即便你我二人共乘一辆,宋姑娘依旧波澜不惊。别说几句拒绝的话,就是比这更严厉的责骂,宋姑娘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宋安然掩嘴一笑,“这算是夸奖吗?” 沈玉江笑问,“那宋姑娘是在欲擒故纵吗?宋姑娘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吸引沈某的注意力?” 宋安然剜了他一眼,“沈公子可真够自恋的。你的模样是不差,家世也很好,可这不代表每个姑娘都会对你倾心。” 啪——沈玉江打开折扇扇起来,“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有哪个姑娘不喜欢?” 宋安然挑眉冷笑,“沈公子想要什么,干脆直接开口,何必如此迂回。” 沈玉江收起扇子,很认真的打量宋安然,过了好一会才正经的说道:“现在我可以确定,宋姑娘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如此,我便放心了。” 宋安然好想吐槽一句,自恋是病,得治。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宋安然随口问道。 沈玉江笑道:“既然说了要办正事,那咱们就去办正事。” 马车启动,前往衙门的方向。 宋安然愕然,“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 沈玉江笑道:“回衙门向宋大人请教学问,这难道不是正事吗?” 宋安然盯着他,竟然无言以对。 马车进了二门,宋安然同沈玉江刚下马车,宋安芸就跑了过来。 “二姐姐,你怎么同沈公子在一起?你们这是刚从外面回来,难道今天你们是一起出门玩去了?”宋安芸那表情就跟见鬼似得。她气呼呼的盯着宋安然,就好像是宋安然背叛了她。 宋安然只觉好笑,“回来的路上偶遇沈公子。三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你们回来了,自然要来看看。”宋安芸的眼珠子左右转动,她总觉着宋安然没说实话。她扭捏的朝沈玉安看去,“沈公子,南州城好玩吗?你会不会多留几天。” 沈玉江微微颔首,“三姑娘,南州城很不错,我可能还会叨扰几日,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不便。” “不会,不会。你想留多久都行。”宋安芸羞红着一张脸,心道最好能一辈子留在南州城才好。 沈玉江含笑说道:“二姑娘,三姑娘,我还有事就先告辞。”话音一落,沈玉江转身便走,不做任何停留。 宋安芸跺跺脚,难得有机会同沈玉江说上话,结果沈玉江就这么走了。宋安芸恨恨地盯着宋安然,“二姐姐,你是不是故意同沈公子巧遇?你别否认。你就是欺负我不能随意出门,你好坏。” 这种三岁小孩被欺负的腔调,真是够了。宋安然冷漠地看着宋安芸,“三妹妹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不准走。就因为你是嫡出,我是庶出,自小有好东西都是先满足你。可是这一次,我不会相让。”宋安芸表情坚定,是在宣战,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宋安然就跟看神经病似得看着宋安芸,最后浅浅一笑,“三妹妹自便。”说完,飘飘然离去。 宋安芸愣在当场,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她情愿同宋安然大吵一架,也不愿意被人无视。 第33章 恨意 转道进入花园,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宋安平。 宋安平低下头,老老实实的给宋安然见礼,“见过二姐姐。” 宋安然挑眉,她分明看到宋安平眼中的恨意,他恨她!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宋安然的双眼。 宋安然突然靠近,用着很平静的语气问他:“你恨我?” 宋安平顿时就慌了,连退两步,又连连摆手摇头,面上满是被人拆穿的惊恐之色,“二姐姐可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恨二姐姐。” 很可惜这句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宋安然轻声一笑,“你恨我,其实想想这也不奇怪。你一定觉着宋家五代单传,父亲成亲十来年一直无子,后来还是白姨娘生下你,咱们宋家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理所当然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可是偏偏之后母亲又生下安杰。安杰一出生就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身份,地位,包括将来的家主之位。所以你一定很恨吧。” 宋安平连连摇头,他想反驳,可是却说不出口。因为宋安然说的话,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宋安然冷冷一笑,“母亲没了,原本该是白姨娘掌家,结果又被我抢走了掌家权,还数次让白姨娘下不来台,于是你又将这份恨意转嫁到我身上。如果我倒霉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我,我……”宋安平张口结舌,宋安然步步紧逼,让他无言以对。 宋安然暗自叹息一声。 这些陈年旧事,说起来都是一笔乱账。 蒋氏同宋子期成亲三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宋家又是五代单传,可想而知蒋氏的生子压力有多大。不得已将身边的丫头娄氏开脸做了姨娘,也就是宋安乐的生母。结果娄氏难产,生下宋安乐后就去世了。这之后蒋氏终于有了身孕,结果生下一个闺女,便是宋安然。 蒋氏觉着因为娄氏给她带来了福气,她才会怀孕,于是将宋安乐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生下宋安然之后几年,蒋氏的肚子都没动静。这个时候,蒋氏同宋子期成婚已经快十年。十年无子,眼看着宋家就要绝后,不用旁人制造压力,蒋氏自己都心慌气短,生怕自己成了宋家的罪人。蒋氏还来不及做出决断,侯府就先替蒋氏做了决定,将白氏送到了宋家。言明白氏是侯府家生子,好生养,好控制, 蒋氏无法,只能留下白氏,同时又抬举了夏姨娘。 夏姨娘和白姨娘先后怀孕,结果夏姨娘生下一个闺女,白姨娘则一举得男,生下宋家第六代长子,也就是宋安平。那个时候,白姨娘锋芒之盛,就连蒋氏都得避让一二。 都说白姨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旺子嗣。果不其然,两年后蒋氏再次有孕,一举得男,生下宋家嫡子,宋安杰。 原本宋安平作为宋家独子,得到了宋子期全身心的爱,以及超越所有人的待遇。结果在宋安杰出生后全都变了,宋子期转眼就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宋安杰身上。宋安平则从超待遇一朝回归原本的庶子待遇。 一朝从云端跌落凡尘,可想而知白姨娘的心中有多大的怨气。等到宋安平记事后,白姨娘就成天在宋安平耳边唠叨,反复地告诉他,宋家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的,是宋安杰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正所谓谎话说了一千遍也成了真话。更何况白姨娘所说的那些,在宋安平身为独子那两年,的确是事实。 耳濡目染之下,宋安平的心中便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随着宋安平长大,仇恨的种子也在生根发芽,以至于在宋安然面前露了痕迹。 宋安然面露讥讽之色,说道:“你是不是觉着,母亲因为沾了白姨娘的光,才有幸生下安杰。我和安杰都应该感谢白姨娘,都应该将白姨娘供起来,甚至将白姨娘当做二娘对待?” “我没有!二姐姐别想污蔑我。”宋安平大声吼道,只可惜色厉内荏,依旧显得心虚。 “有没有,你和我心中都很清楚。只可惜你我都清楚,嫡庶有别,亘古不变。”宋安然的语气很严肃。 如果庶出和嫡出不分身份,都是一样的待遇,那是不是私生子也能享受婚生子的待遇。哼,如此做简直是乱套了。上辈子宋安然见多了私生子私生女上门争产的戏码,一个个要钱不要脸的嘴脸,真是够了。自己亲妈做人小三,生下私生子,这是原罪,偏偏一个个还觉着自己顶着私生子的名头长大,受了很大的委屈。所以长大了就要找上门来要补偿。 要补偿也该找小三亲妈和渣男要去。可他们偏不,都觉着原配和原配子女享受了几十年,个个都欠他们。 如今的宋安平,同她上辈子见到的那些人没有本质的区别。都认为蒋氏并宋安然宋安杰欠了他们。觉着宋安然和宋安杰享受了嫡出的待遇,在其他方面就该让着他们庶出的。 宋安平一脸不服气,“二姐姐是在教训我吗?” 宋安然冷漠的说道:“平哥儿,你可以有怨气,可你不该将怨气撒在我和安杰身上。真要怪就怪你投生在白姨娘的肚子里。” 宋安平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宋安然又说道:“你读了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道理。那么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白姨娘大字不识几个,能有多大的见识,能说出有见解的话吗。你要是真听她的,这辈子可就毁了。总之,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也算是宋安然的肺腑之言。毕竟是姐弟,都姓宋,宋安然也不乐意见到宋家出一个下三滥的人。 宋安然带着喜秋已经走远。宋安平还停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宋安芸突然钻了出来,戳了下宋安平,“刚才二姐姐同你说了什么?瞧你的脸色,是不是她骂你了。宋安然果然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负咱们。偏偏父亲还觉着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宋安平回过神来,神思不属的同宋安芸见礼。 宋安芸不在乎宋安平的心情,她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她急切的问道:“平哥儿,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什么事情?”宋安平心不在焉。 宋安芸嘟嘴,很是不满,“就是沈公子的事情。你不会没打听吧。” 宋安平长出一口气,原来是沈玉江的事情。宋安平随口说道:“打听了,沈公子是家中嫡出第三子,还没定亲。这次会在南州停留一二十天吧。你要是想给沈公子留下好印象,可要抓紧了。” 宋安芸心头一喜,原来沈玉江还没定亲啊。那是不是说她还有机会。 宋安芸一脸喜意,问道:“沈家是个什么情况,你问了吗?” 宋安平有些不耐烦,“问了,就是京城人士,家中世代为官。” 果然是官宦人家,同宋家真正是门当户对。宋安芸心头砰砰砰的跳。沈玉江不是长子,那她庶出的身份应该不是障碍。宋安芸拉着宋安平,“平哥儿,我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三姐姐说吧,能帮的我肯定帮。”宋安平强忍着不耐烦。 宋安芸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凑到宋安平耳朵边悄声说起,“我想同沈公子私下见面,平哥儿你帮我制造机会。你放心,事成之后,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宋安平大皱眉头,“三姐姐,你不会乱来吧。父亲最重规矩,你要是坏了咱们家的名声,父亲绝对不会原谅你。” 宋安芸跺脚,“我自有分寸,你当我是傻的吗?我只是想同沈公子说几句话,让他知道我的好处。总之你帮我这个忙,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哼,要是她能同宋安然一样,可以随意出门的话,哪需要宋安平帮忙。 宋安平蹙眉,“三姐姐,沈公子比你大了那么多,而你离及笄还有好几年,沈公子又不是疯了,怎么会看上你。就算看上了,也不会等你好几年。” 宋安芸狠狠的瞪了眼宋安平,“什么大了那么多,不就是七八岁而已。哎呀,反正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平哥儿,我要是真嫁给了沈公子,难道能少了你的好处?有沈家帮衬,将来你和安杰相争,也就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你说对不对?” 宋安平心想,宋安芸说的也有道理。即便事情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不过他还是做出勉强的样子,“好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将沈公子约出来。” 宋安芸抿唇一笑,“平哥儿,此事要是成了,我送你五百两银子花用。我知道你缺钱,不过我不缺。”宋安芸有夏姨娘帮衬,加上多年积攒,所以她是真不缺钱花。 宋安平呵呵一笑,“三姐姐等我的好消息吧。”为了五百两,他拼了。 第34章 流水无情 宋安然被宋安芸突如其来的动作撞了个好歹。喜春当即怒道:“三姑娘太过分了,奴婢去追她。” 宋安芸撂下狠话,捂住嘴,满眼泪意的跑了下去。 “不,你不能这么做。”宋安芸大惊失色,“宋安然,你不要太过分。你一次次的欺我,辱我,如今还要毁我终身。宋安然,我恨你。” “胡说八道。”宋安然大怒,“事到如今,你还敢颠倒是非。你信不信,我将此事禀报给父亲。我倒是要看看,父亲要是知道了此事,会如何处置你?” 就算宋安然说的是真的,宋安芸也不愿意认输。她回头,对宋安然怒视,“是你,一定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难道非得要我磕头请罪,你才肯放我一条生路吗?” “不可能。”宋安芸大叫,她绝不相信,一定是宋安然编出来骗她的。她跑到窗户边,将身子伸出去,远处那人真的是沈公子。只有沈公子才会穿一身白,像是谪仙一般。可是为什么沈公子到了阁楼却不肯上来,难道宋安然说的是真的。 “就凭沈公子不想见你,还特意将我请来善后。”宋安然怒道。有这样一个不守规矩,喜欢闹腾的庶妹,真是三生不幸。 宋安芸脸色涨红,眼中带着怒火,还有恨意。“你凭什么骂我不要脸。” 宋安然冷笑一声,“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宋安芸,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代。你是想将宋家的脸面都丢光吗?是不是想让人骂你一句不要脸。” 宋安芸大声道:“我不管,我只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放肆!我是你二姐,不知道称呼姐姐,直呼名讳,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宋安然板着脸,见面就怒斥宋安芸。 宋安芸本来是背对着楼梯,听到动静,一脸惊喜的回过头来。不过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怒道:“宋安然,怎么会是你?” 上了阁楼,果然看到宋安芸。 宋安然暗自冷哼一声,带上百一喜春就朝阁楼走去。 “多谢宋姑娘解围,改日有机会请宋姑娘喝茶。”沈玉江的态度很客气,可是眼中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 宋安然沉吟片刻,这才说道:“沈公子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我替沈公子走一趟阁楼。” 宋安然心中不喜,一是恼怒沈玉江一副看宋家笑话的态度,二是恼怒那阁楼中人,根本是在丢宋家的脸面。而且不用沈玉江明说,宋安然都能猜到,阁楼中人定是宋安芸那个不安分的。 沈玉江呵呵一笑,“我若是真的赴约,那才不是君子所为。不瞒宋姑娘,约我的人是宋安平,不过很明显阁楼里面的人并非贵府大少爷,而是另有其人。我想着,沈宋两家是世交,要是因为这点事情闹得大家脸面有失,实在不美。所以特请宋姑娘做个见证,沈某可是清清白白的。” 宋安然顿时就警惕起来,朝远处阁楼瞧了眼,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有人约见沈公子,沈公子为何避而不见,反而将我约来。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沈玉江收起略显放肆的目光,温和的说道:“宋姑娘,贵府有人约我在阁楼相见。二姑娘难道不好奇里面的人是谁吗?” 宋家人都生得好,三姐妹中又属宋安然最为出众。不过论性情,宋家姐弟却是南辕北撤,全不像一家人。 沈玉江饶有兴趣的打量宋安然,今日宋安然穿了一件翠绿的齐胸襦裙,配了一件乳白色的半袖短袄,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一张素面,配上简单头饰,让人在盛夏里顿觉眼前一亮,心中都清凉了几分。 宋安然上前,直言相问,“沈公子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宋安然带上白一和喜春,前往花园阁楼。还没到阁楼,就看到沈玉江在路口正无聊的等候她。 宋安然得到邀请,着实愣了一下。平白无故的,沈玉江干嘛邀请她去花园阁楼,简直是莫名其妙。偏生沈玉江那人,一看就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向来都是有目的的。而且他明知男女私会有碍名声,还要发出邀请,宋安然沉吟片刻,看来她是不得不去了。 小厮领命而去。 沈玉江笑了笑,小声的对身边的小厮吩咐,“去,将宋二姑娘请来。就说本公子请她看一出趣事。” 沈玉江当即止住了脚步,嘴角一勾,面露嘲讽之色。之前他还在奇怪,宋安平堂堂男子,为何会约他在花园阁楼见面。原来是有人借宋安平的口来给他挖坑。这种把戏,自沈玉江十三岁起就见识过无数次。他早已经身经百战,有了无数的对应办法。 与此同时,沈玉江接到宋安平的邀请,来到花园阁楼。刚走到阁楼门前,就闻到一股幽香。以沈玉江的见识,瞬间做出了判断,那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遵命!” 宋安然叹息一声,告诉来人,“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准再提起那二人。咱们就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回事。” 至于刘素素为何不告而别,十有*是因为那些人的身份太过敏感,刘素素怕牵连宋安然,所以才不肯道出实情,偷偷跟人走了。 至于刘素素二人跟谁跑走,结合白一遇到的那些北地口音的人,宋安然也做了一番猜测。带走刘素素姐弟的那些人,只怕同泰宁余党脱不了干系。而追着宋安然不放的人,则是打着通过刘素素姐弟二人,找到更多的泰宁余党的主意。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宋安然如今的的确确不知道刘素素的下落。 至于刘素素姐弟二人的行踪,既然刘素素不曾明言,宋安然也不打算派人追究。如此也不用欠下人情。 宋安然拿着转交的书信,心中百转千回。当初送走刘素素姐弟二人,宋安然已经做好了要承担起他们数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重担。结果区区半个多月,人就跑了。 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此事干系重大,势必要请示宋安然。宋安然说找他们就想办法找,说不找那就当没这回事。 如此背景之下,想要寻找两个刚上岛的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在于,只要能让岛上的老大出面,肯定能找到二人失踪的线索。说难则在于,跟随刘素素姐弟二人上岛的人地位太低,无法做主,也无法同岛上权势人物说上话。而且就算能请动岛上权势人物,也就意味着欠下对方一个人情。 而岛上的人也没查到丝毫的消息。盖因为那海岛是来往船只补给食物淡水的一处据点,岛上常驻人不多,却也不少,而且人员复杂,三教九流皆有。个个还都分了派系。 船上的人送来消息,刘素素姐弟二人在岛上失踪了。当初他们奉宋安然的命令,将刘素素姐弟送到离大陆不远的海岛上避祸。原本姐弟二人已经安顿下来,结果数日后竟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封书信,说为了不连累宋安然,已经寻了别的去处,让宋安然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等等。至于究竟去了哪里,跟谁走的,一句都没透露。 宋安然的疑惑在数天后就有了答案。 若是官府的人,还有宋子期出面周旋。如果是有人私下行动,宋安然心中惴惴不安,莫非刘家人还牵涉到其他案子吗?可是刘素素同刘小七分明都是无光紧要的人,为何他们会抓着姐弟两不放。 北边来的。宋安然沉吟,刘家的事情惊动京城这是必然的。只是北边的人怎么会来的这么快。除非在刘家出事之前,北边就已经有人在盯着刘家。就是不知那些人是官府派来的,还是有人私下里的行为。 白一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当时有个人开口说了话,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不过奴婢没去过北边,也不太肯定。” 宋安然微蹙眉头,“你能看出那些人的来路吗?” 白一一脸严肃的说道:“多谢姑娘关心,奴婢没事。昨日追到城外,奴婢才知道上了当。原本想尽早赶回来的,结果被人缠住。让姑娘陷入危险,是奴婢的不是。” “白一,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昨天你和那些人突然都不见了,我都快被吓死了。” 白一来到偏厅,宋安然示意她坐下说话。 “奴婢遵命。” 宋安然点头,“你去将她叫来。” “启禀姑娘,白一昨儿半夜回来的。因为太晚,奴婢就没叫醒姑娘。姑娘可要见她。” 一早起来,宋安然就问身边伺候的喜春,“白一回来了吗?” 第35章 丢脸 沈玉江对此既失望又不满。宋安然好大的脾气,还真记恨上他了。沈玉江暗自哼了一声,除非宋安然不出门,一旦出门,他总会逮住她。 沈玉江离去,宋安然派宋安杰相送,本人并不出面。 宋子期很是遗憾,他对沈玉江这个年轻人很满意。甚至有那么一刻,宋子期还动过同沈家结亲的心思,将沈玉江宋安然凑成一对。不过因为沈家长辈远在京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事情虽然没有闹大,沈玉江却觉着不能继续住在衙门里。于是他借口要去外面采风,同宋子期告辞。 宋安然不想告诉宋安乐,宋家的脸面早在沈玉江面前丢光了。 宋安乐松了一口气,心里头说不清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她说道:“我就说嘛,沈公子怎么会看上她。她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好在没闹大,咱们宋家的脸面总算是保住了。” 宋安然摇头,“并没有见到。三妹妹不懂规矩,沈公子岂能不懂。” “这么说三妹妹真的在私下里见了沈公子?”宋安乐一脸八卦。 宋安然挑眉一笑,“事情都结束了,大姐姐无需担心。” 宋安乐急匆匆的跑去见宋安然,悄声问宋安然,“二妹妹,三妹妹是不是犯事了?我原本让人盯着她,没想到那丫头机灵的很,将人给甩掉了。” 夏姨娘刚走出来,就见到在院门口张望的宋安乐,顿时就觉着晦气。好在事情没传出去。宋安乐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装作过路的样子,赶紧离开。 夏姨娘冷哼一声,再不管宋安芸。吩咐下人,好生看着宋安芸。在沈玉江离开之前,不准宋安芸踏出房门一步。 “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你放屁!”夏姨娘怒斥,“你才多大,二姑娘的婚事都还没定下来,哪轮得到你。你给我安分点,等过几年你大了,我自会求到老爷跟前,让老爷替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要是因为你乱来,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弄死你。”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庶出,就不能肖想沈公子那样的人物吗?与其让别人拿捏,不如自己寻求一门好婚事。” 夏姨娘又狠狠的戳了下宋安芸的额头,“你这个不成器的,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出门,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见宋安芸脸色都白了,夏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夏姨娘恨铁不成钢,真想一巴掌打过去,“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才多大点,竟然就……你如此不自爱,难怪二姑娘要打你的脸。你还好意思做出这副模样,要不是二姑娘深明大义,将这事瞒了下来,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哭吗?” 宋安芸将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夏姨娘岂能不知道。 夏姨娘冷哼一声,狠狠的在宋安芸胳膊上掐了一把。不顾她的痛呼,怒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沈公子起了心思,还干出了不守规矩的事情。” “你别问了,你都不管我,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看你笑话?”夏姨娘抓住了关键,联想到‘不要脸’的说辞,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芸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自作主张,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宋安芸似乎被触痛了,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你以为她是好心吗,她是在讥讽我,骂我不要脸。呜呜……你还是我姨娘,你分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从来不知道替我想想。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想办法。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被宋安然看笑话。” 夏姨娘示意下人都出去,然后坐在床头,沉声问道:“芸丫头,你告诉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你送来两匹绢。” 宋安芸趴在床上呜呜的哭,“拿走,我才不要她的施舍。” 夏姨娘抱着两匹绢去见宋安芸,“这是二姑娘派人送来的,姨娘给你做两身新衣好不好?” 夏姨娘惶惶不安,她并不知道宋安芸具体犯了什么事,只是直觉宋安芸肯定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 宋安然让喜夏给宋安芸送了两匹绢过去,并且让喜夏转告夏姨娘,看好宋安芸。要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沈玉江大怒,可要他同一个婢女计较,这也太掉价。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安然脱身。 他提起脚步,就要追上去。却不料,白一很忠实的执行了宋安然的命令,死死的拦住沈玉江。 沈玉江当即大怒道:“你骗我。” 宋安然不顾形象的跑走。 宋安然笑了笑,“白一,替我挡住他。喜春,我们走。”一朝得了自由,宋安然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她才没心思同沈玉江继续争论下去,纯粹是浪费口舌和时间。 沈玉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隔着衣袖抓住宋安然的手臂,都能感觉到女子的柔软和温暖。他有些不舍的放开。 “在争论这个问题之前,沈公子是不是应该先放开我。” “你肯定讨厌我,我看得出来,你不必隐瞒。”沈玉江头一次收起了笑容,冷了表情。 宋安然笑了起来,“沈公子误会了,沈家同宋家算是世交,我怎么会讨厌你。” “宋姑娘似乎很讨厌我。”沈玉江心头很生气,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没有女人在身边纠缠,他本该高兴的。 宋安然怒目而视,“沈公子意欲何为?” 沈玉江却突然伸出手,抓住宋安然的手臂。 宋安然不再废话,立马就要走。 沈玉江却大皱眉头,他不喜欢这样的宋安然,尤其是那番话,让他很不舒服。 “沈公子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沈公子放心,宋家的姑娘从今以后绝不会再纠缠你。”宋安然掷地有声。 不是女人不好,只因为男人不爱。不爱你,所以你的一切都是错。 宋安然却笑了起来,沈玉江这种男人,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冷酷无情。这种男人,宋安然在上辈子见多了。好的时候千好万好,各种甜言蜜语。一朝厌了,以前的好则变成了各钟错,哭是错,笑是错,体贴是错,纠缠是错,就连全心全意的爱都是错。 沈玉江笑道:“三姑娘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该想到可能要承受的后果。我没有嚷嚷得人尽皆知,只通知宋姑娘来善后,已经是看在宋大人和宋姑娘的面上。要让我保全三姑娘的脸面,很抱歉,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宋安然冷笑一声,“看一个小姑娘狼狈无措,丢脸的样子,沈公子是不是觉着很有趣。” 沈玉江笑了笑,说道:“宋姑娘,我可是无辜的。” “不敢!”宋安然的语气很僵硬,明显很不满沈玉江。 到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果然是花丛老手。 沈玉江挑眉,笑问,“宋姑娘是在怪我?” 宋安然冷漠地看着沈玉江,“沈公子对这个结果满意了吗?” 偏偏沈玉江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利用宋安然来羞辱宋安芸,让他看一出姐妹相争的好戏。 宋安然对沈玉江没什么好脸色。闹成现在这个局面,固然是因为宋安芸痴心妄想,可是沈玉江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沈玉江在发现上当的时候,完全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比如直接离开,只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宋安芸等不到人,自然明白沈玉江的意思。如此一来,保存了宋安芸的脸面,大家还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沈玉江还在原地等候。 宋安然在等宋安芸走了后才从阁楼下来。 宋安芸哭着跑走,这个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留。 宋安芸满心失望,宋安然果然没有骗她。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妄想凭一己之力高攀。宋安芸的表情几近扭曲,“我恨你,永远恨你。呜呜……” 沈玉江沉默,因为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答案。 宋安芸眼巴巴的望着沈玉江,她有很多疑问,还有被人伤及脸面的愤怒,“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经过沈玉江身边的时候,宋安芸突然停下脚步。沈玉江赶紧避让,生怕宋安芸在激愤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宋安芸又羞又怒地跑下阁楼,她是没脸见人了。 第36章 老实交代 宋安然打算好了,在沈玉江离开南州城之前,她绝不出门。 宋安然心头冷笑,至于算计她的人,很简单,不是大胡子男人就是沈玉江。甚至有可能,是这两人联合起来算计她。总之,沈玉江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辜。 “奴婢遵命。” 宋安然哼了一声,“既然是有人成心算计,那就不是你的错。不过下次,你警醒点。别等人都逼上门来,你才发觉。” “看清了,是从没见过的人。那人武功只强不弱,奴婢疲于应付。总之,奴婢没能照顾好姑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宋安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拖住你的人是谁,你看清了吗?” 白一跪在一侧,低头,说道:“启禀姑娘,这次咱们分明是被人算计了。在混乱中,有人故意拖住奴婢,致使奴婢不能及时解救姑娘。请姑娘责罚。” 马车就停在街边,上了马车后,宋安然就闭目养神。 “奴婢遵命。” “多谢沈公子好意。我身边有人照顾,就不用沈公子操心。喜春,我们走吧。” 沈玉江关切的问道:“宋姑娘似是受了惊吓,不如由我亲自送你回去。” 宋安然自始至终没看一眼白一,显然是对白一有所不满。接连两次出事,结果白一两次都没尽到职责。宋安然对沈玉江说道:“还请沈公子见谅,我想先回去了。” 宋安然摇摇头,“没事。”遇到大胡子男人的事,能不说就不说。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喜春上前,赶紧挡在宋安然前面,阻挡住沈玉江的目光。然后小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不用了,有奴婢在,自会照顾我家姑娘。”喜春一身狼狈的出现,后面还跟着阴沉着一张脸的白一。 沈玉江笑道,“那是自然。好歹我是男子。宋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那两个丫头呢,怎么没见到她们。要不我扶宋姑娘出去。” 宋安然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沈玉江一双关心的眸子。宋安然瞬间站直了身体,“我没事。沈公子没事吧。” “宋姑娘,你没事吧。” 宋安然浑身一软,就靠在墙上。 大胡子男人皱眉,一言不发转身即走。 “若是有一句虚言,定叫我不得好死。我这么说,公子该相信了吧。”宋安然不客气的抢话,“现在公子可以放我走了吗?” 大胡子男人皱了皱眉头,然后收回利剑,说道:“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若是有一句虚言……” 形势比人强,宋安然很识时务的说道:“好,我就告诉你实话。刘家姐弟已经坐船出海,去了岛上。不过我听人说,他们上了岛后就不知去向。现在还在不在岛上,谁也不知道。我已经说了实话,公子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 宋安然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裸的威胁,宋安然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两辈子加起来,从来都是她威胁别人,今儿却被人威胁。宋安然冷哼一声,这笔账她记下了。如今动不了大胡子,待到来日有了机会,她一定要让大胡子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唯一的好处就是,以后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也不会有人再跟踪你。宋姑娘是识时务的人,所以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我手中的剑可不认人。” 宋安然此时想的是,反正刘家姐弟已经失踪,告诉小岛的位置,也没多大的关系。 宋安然沉住气,道:“我可以告诉公子他们的下落,只是我有什么好处。” 宋安然冷眼瞧了瞧耳边的剑锋,这是软的不行所以来硬的。对她这么个小姑娘使用这样的手段,真是无耻。 大胡子男人缓缓的抽出剑,顶在宋安然头边的墙上,“就凭这个,现在宋姑娘可以说了吗?” 宋安然呵呵一笑,“你凭什么断定我知道刘家姐弟的下落。就算我知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个不劳烦宋姑娘关心,还请宋姑娘如实相告。”大胡子男人哼了一声,分明是在警告宋安然别想耍花招。 宋安然轻声一笑,不见半点惊慌,“我能否问一个问题,公子为什么想知道刘家姐弟的下落。莫非公子是衙门里的人。” “刘家姐弟二人的下落,还请宋姑娘如实相告。否则我不会客气。”大胡子男人压着声音,目光冷漠的看着宋安然。 宋安然坦然一笑,“公子是有话说吗?”两次出门,两次不利,今年果然不顺。 宋安然本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刚刚踏出一步,对方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抱着一柄剑,目光森冷的盯着宋安然。 宋安然的心沉了沉,暗道真是阴魂不散。她冷静地说道,“原来是你。刚才多谢你仗义出手。就此别过,以后不要再见。” 对方一言不发,手上一推,宋安然猛地撞在墙上,背上痛了个半死。宋安然抬头怒目而视,本想大骂一句该死,话还没出口,脸色就僵住了。只因为这人她认识,大胡子男人。算起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宋安然大惊失色,“放手。你是谁,赶紧放手。我是知府大人的千金,你若是动我,我父亲就是掘地三尺也会将你找出来。” “是白一吗?”宋安然一回头,顿时惊住。抓着她的人不是白一,是个男人,还是个陌生的男人。 突然手上一重,被人拉着就朝僻静的小巷子里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大群人冲过来,瞬间就将宋安然一群人给冲散了。宋安然被人群带着,不由自主的往前。 沈玉江也是头一次见识这种街头械斗,惊了一下,赶紧说道:“宋姑娘,我护着你离开。” 宋安然也不敢迟疑,急忙下了马车。 宋安然以为这次同往常一样,只是一小撮人在打架。却不料白一让宋安然赶紧下马车。因为这次是群架,还是上百人的群架。眼看着打架的人就要冲过来,路两边不少人都被裹挟进去,再不离开,只怕要遭池鱼之殃。 南州城不仅风气开放,而且因为临海,多半人都要在海上讨生活,所以这里的人也彪悍。街上打架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沈玉江的小厮顿时大喊一声,“有人打架了。” 宋安然朝四周看了看,他们所处之地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宋安然笑了笑,正要回绝,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响,又有人群惊叫。 沈玉江笑道:“宋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又说道:“我一直怀念同宋姑娘共游那一日,不知今日宋姑娘有没有空?” 沈玉江微微挑眉,好一个实际又圆滑的人。换做其他如同宋安然这般大小的姑娘,见了面不说横眉冷对,至少也会露出一丝警惕和防备。可是他在宋安然身上完全看不到这一切。之前的事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宋安然坦然一笑,“我同沈公子之间,本就没有所谓的矛盾,哪里又有什么前嫌。无论如何,沈公子都是宋家的贵客。” 沈玉江笑了笑,说道:“宋姑娘对我,似乎已经抛去前嫌。” 沈玉江自然不知道,宋安然原本是打算去别院换上男装。哪里想到,竟然被沈玉江这个奸猾之人给堵住了。 沈玉江饶有兴趣地看着宋安然。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根本不是去金银坊的路。沈玉江真的很好奇,宋安然走这条路是想去哪里。尤其是宋安然今日的打扮特别的素净,头上连个像样的头饰都没有,耳环也没戴,反倒是露出一截的靴子,怎么看都像是男式的。 宋安然暗自冷笑,嘴上却很客气,“沈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宋姑娘稍等。某还有些话想同宋姑娘说一说,宋姑娘能否抽出时间,到前面酒楼坐坐。”沈玉江的态度很温和,语气也很诚恳。 “沈公子太客气了。”宋安然轻声笑道,“要是沈公子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一步。” 沈玉江将折扇一收,温和笑道:“宋大人相邀,我本该恭敬从命。不过之前偶遇一旧日好友,因他相邀,我已经在城郊一处别院安顿下来。还请宋姑娘代我谢过宋大人,改日我必亲自登门道谢。” 宋安然的态度,好得不能再好。完全是一副世交好友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数日之前二人还闹过矛盾。 宋安然展颜一笑,“原来是沈公子。沈公子这是采风回来了吗?前两日家父还提起沈公子,要是沈公子还要在南州城停留,不妨继续住在衙门里。有沈公子这样的才俊给两位弟弟做榜样,他们读书都更用功一些。” 宋安然挑起帘子朝外看去,拦她的人正是沈玉江。 结果走到半路上,就被人拦了下来。 沈玉江走后五日,宋安然出门,准备去金银坊。 宋安然自然要出门。 第37章 要去京城 时间已经进入初秋,天气依旧热得让人发慌。 一过了中午,整个后院都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书房内,宋安然同宋子期对面而坐。 宋子期说道:“为父收到消息,下个月为父将卸任南州知府,前往京城述职。你去准备准备,届时全家随我一起去京城。” “去京城?”宋安然很惊讶。 别怪宋安然有这反应,二十年前宋子期几乎是仓皇逃离京城,整整二十年宋子期都在避免前往京城。就连同京城相邻的城市官职,宋子期都拒绝接受。 之所以会如此,也同当年的紧张局势有关。说起当年的局势,又不免要扯上老黄历。 本朝开国太祖皇帝萧成功,本是军中小将,因被上官抢功诬陷,愤而杀人。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带领手下兄弟起事反叛。当时正值天下大乱,萧成功偏安一隅,得以稳步发展。到四十岁开国称帝,年号长兴,在位三十年。临终时将皇位传给嫡次子萧威。 萧威,庙号太宗,年号天圣,在位三十五年。成长于军伍,武功彪炳。继承帝位后,先后三次率兵亲征,是名副其实的马上皇帝。 太宗老年,和所有皇帝一样,不可避免的犯了疑心病。加上太子亡故,儿子们为争位闹得不像话,太宗发怒,干脆将所有成年皇子赶出京城,打发到封地上。只留年仅*岁的幼子萧怀在身边。 之后十年,天下太平。 等到弥留之际,太宗皇帝才肯留下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当时不过十*岁的幼子萧怀。 太宗过世,萧怀登基,年号泰宁。 泰宁帝对几位成年兄长极为忌惮,就怕兄长们不服他这个弟弟皇帝,会起兵造反。在文臣们的鼓动下,泰宁帝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派遣使臣前往封地查探兄长们的虚实。却不料使臣跋扈,兄长们也借机生事。杀了使臣不算,还说泰宁帝身边有奸臣,离间天家血缘亲情。 泰宁二年,定王萧恒并其他王爷,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造反。史称泰宁之变。 泰宁五年,定王萧恒率军攻入京城,泰宁帝萧怀于宫中*而亡。数日后,定王萧恒称帝,年号永和。 永和帝得位不正,遭天下天唾骂,尤其是读书人,在他称帝后依旧大骂他为乱臣贼子,永和帝大怒。 为泄愤,也是为震慑有二心的人,永和帝高举屠刀,对文官集团进行了持续五六年的大清洗。因大清洗而死的人足有数十万人,被大清洗牵连关押流放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有因大清洗而死的人,也有眼明心亮,见机得快,顺利躲过大清洗的聪明人。宋子期便是其中一员。 宋子期乃是泰宁三年的探花郎。泰宁四年,宋子期见京城局势危机,继续留在京城只怕性命不保,于是果断放弃翰林院的差事,请旨外放。任命一到,宋子期就带着新婚妻子蒋氏急匆匆的离开了京城,甚至来不及同师友以及岳父岳母们告别。因为离京及时,又不曾议论永和帝得位一事,宋子期以及家人才能顺利躲过永和帝的大清洗。 宋子期这一离开便是二十年,等到永和十八年才有机会带着一家老小再次回到京城。 宋安然深吸一口气,“父亲决定了吗,真的要去京城?” 宋子期点头,“此事已成定局,不容更改。” 宋安然长出一口气,宋子期都敢去京城,也就说明京城的局势已经真正缓和,朝廷不再抓着当年的事情不放。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刘家的事情,宋子期得到了足够的政治好处,才让他有胆量回京城。 宋安然也就是顺手一猜,却不敢深想下去。 宋安然躬身说道:“女儿遵命。女儿一会下去就安排人准备回京事宜。另外,女儿要不要派人提前去京城置办宅院?” “先不用派人到京城置办宅院。等到了京城后,我们暂时就住在侯府。” “住侯府?”宋安然越发惊讶,宋子期对侯府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又怎么肯住在侯府。 “父亲,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侯府,会不会不方便。” 住在别人家里,好比寄人篱下,总归没住在自己家里舒坦。宋子期性子高傲,又看不上侯府那家子人,如今怎么突然改了性子,舍得委屈自己住在侯府。难道不担心被侯府的行事做派给气的半死吗? 再说了,文武殊途。文官集团同勋贵武将之间彼此防备敌视,一有机会就要对对方踩上几脚。尤其是在永和朝,武贵文贱,永和帝对勋贵武将极为纵容,对文官集团则极为刻薄。身为文官的宋子期,偏偏住进侯府,那画面宋安然都不敢想象。难道宋子期就不怕人非议。 宋子期一本正经地说道:“此去京城,前途未知。若是能留在京城为官,届时再置办宅子也不迟。若是不能留在京城,为父只能独自上任。而你们则继续留在京城,由侯府照看。” 宋安然大皱眉头。 宋子期继续说道:“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南州城没有合适的人家,唯有在京城才能找到门当户对的亲事。有侯府帮衬,对你的亲事也有好处。要是为父外放,届时也只能靠侯府的长辈替你张罗婚事。所以,这次进京,咱们一家都暂时住在侯府。至于侯府那边,改明儿我会派人给侯府送信,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 宋安然嘴角抽了抽,她才不是担心自己,她是担心宋子期同侯府的人相处不来。 至于婚事,宋安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辈子是逃不了的。只是她不想这么早说亲,更不想这么早成婚。不过宋安然很清楚宋子期的脾气,所以她没在这个问题上同宋子期争论。一切等到了京城,再慢慢筹谋。 宋安然想了想,说道:“父亲决定好了,女儿听命行事。只是万一父亲真的要外放,女儿带着姨娘们一起住在侯府,这不太妥当吧。平哥儿和杰哥儿渐渐大了,何不直接在京城置办宅子,咱们宋家自己开府。” 宋子期看着宋安然,“侯府是你的外祖家,可是为父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并不乐意住在侯府。” 宋安然微微低头,“侯府自然是好的,女儿也愿意孝敬外祖父外祖母。只是住在别人家总没有住在自己家自在。还请父亲体谅。” 宋子期笑笑,“你放心,咱们一家也不是永远住在侯府。合适的时候就搬出去。至于置办宅子,此事等到了京城你看着办。为父相信你的眼光和办事能力。” 有这句话,宋安然就放心了。至于为什么宋子期非要住进侯府,宋安然不想去追究。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一点好,知道太多,烦恼就多。 宋安然顿了顿,说道:“父亲,还有一件事情,咱们家在南州城的产业,是继续保留还是出清?此事还请父亲示下。” “继续保留。”宋子期早就想好了,“在南州留几个可靠的管事就行了。” 南州富庶,南州的产业每年的收益都极为可观。没人嫌钱多,能下金蛋的母鸡还是留在自己的手上更好。 “女儿明白了。那女儿现在就下去做准备。” “去吧,下个月初就出发去京城。” 第38章 反讽 就要去京城了,这个消息很快传开,大家喜笑颜开。 京城啊,那可是天子脚下,天下第一繁华富贵的地方。天下人都向往的去处。更何况侯府就在京城。 要说对于回京城这个消息,感到最兴奋的莫过于马婆子和白姨娘。 马婆子本就是从侯府出来的,虽然她已经被宋安然收买,效命于宋安然。不过既然有机会回侯府,马婆子还是很乐意的。要是侯府的大太太能给予足够的好处,要她倒戈相向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白姨娘,回京城的消息一传来,自然而然的她也结束了禁足。 这个消息对于白姨娘来说,犹如沙漠里的甘泉,让她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恨不得昭告所有人,她就要翻身了。 是的,翻身。白姨娘就是这么认为的。 南州很好,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可是对于白姨娘来说,南州所有的好,在面对宋安然这个奸诈的小丫头片子时,全都成了一场噩梦。权柄被夺,人被禁足,儿子也跟着受气。每次想找个人帮她出头,找来找去都是一场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安然一日日长大,权威日隆。 这对白姨娘来说,就是一场蚀骨灼心的折磨,让她欲仙欲死。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等回到京城,住进侯府,宋安然势必蹦跶不起来。而她的好日子就将来临。哈哈,到时候有侯府的主子替她撑腰,她倒是要看看宋安然还怎么嚣张。 白姨娘扬眉吐气,在夏姨娘面前着实显摆了一番。 路上遇到宋安然,白姨娘也是笑嘻嘻的,“哎呦,这不是二姑娘嘛。二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莫非二姑娘是舍不得南州。想想也是,在南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二姑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等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那可怎么办啊。不过二姑娘也不用太担心,你不熟悉京城,婢妾熟悉啊。婢妾可是在京城出生长大,以前也随大太太来往于京城权贵人家的。二姑娘要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姨娘一副我这么真诚,你还不赶紧谢恩的模样,让人无力吐槽。 宋安然轻声一笑,“白姨娘有心了。白姨娘不提醒,我都快忘了白姨娘和白家人可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听说,姨娘的兄弟就在替大舅舅赶车,姨娘的父亲是看大门的,姨娘的生母是个管事婆子。哎呀,如此说起来,姨娘一家子在侯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下人。等去了侯府,我也得给姨娘的娘家人一二分脸面。” 话音一落,周围的丫头婆子们全都吃吃地笑了起来,笑话白姨娘瞎嘚瑟,结果被宋安然啪啪啪地打脸,好不爽快。 白姨娘一张脸都涨红了,那是羞的。宋安然*裸的嘲笑她是婢女出生,这让白姨娘恨不得伸出手,抓烂宋安然那张笑脸。 白姨娘的嘴角连连抽动,好半天才压住自己的怒火,冷着脸说道:“二姑娘不领情就算了。等到了京城,遇到了难处,到时候可别找婢妾求助。婢妾人微言轻,也帮不上二姑娘的忙。” 宋安然含笑点头,“真是难得,姨娘也有自知之明的一天。难怪父亲要让姨娘禁足。我想多禁足几次,姨娘肯定会越来越识趣,越来越聪明。” “你……”白姨娘怒气翻腾,心口气的发痛,“二姑娘别忙着逞口舌之力。还是先想想,等去了京城后该怎么办吧。哼……”说完后,白姨娘昂着头就走了。 宋安然嘲讽一笑,侯府是很了不起,可是那又如何。她一不靠侯府过活,二不靠侯府撑腰,三不靠侯府插手婚事,侯府再牛逼,对宋安然来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再说了,在外人看来侯府很牛逼,其实在京城的勋贵中,侯府也只能算三流。虽然还没被边缘化,却也没多大的势力和面子。 当然,这样的内情,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就连白姨娘,这个曾经的侯府下人,也只看到侯府表面的繁荣,看不到内里的忧患。而宋安然身为旁观者,综合从各方面得来的消息,她对侯府也就有了客观且全面的认识。 喜春悄声说道:“白姨娘永远都不知道吸取教训。等去了京城,白姨娘肯定会借着侯府的力量翻天。” 就算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宋安然轻声一笑,“白姨娘再厉害,她也是宋家的妾,也得守着宋家的规矩。就算去了京城,侯府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妾,明目张胆的替她出头。别忘了,本姑娘可是侯府的外孙女。没可能侯府替一个妾来欺负正经的外孙女。” “姑娘说的也是。只是奴婢担心他们来阴的。” 宋安然笑了笑,“怕什么。侯府又不是狼窝,还吃不了咱们。” 喜春想了想,也觉着宋安然说的有道理。她笑道:“奴婢听姑娘的。” 宋安乐来找宋安然,神色羞答答的,心头有话却羞于启齿。 宋安然心知肚明,干脆替她挑明话题,“大姐姐,我听人说吴家去年就去了京城,吴大人如今在京城为官。等咱们一家去了京城后,是不是也该备上礼物,到吴家走一趟。” 宋安乐羞红了脸颊,有些扭捏的说道:“二妹妹说的有理,是该备些礼物给吴家送去。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宋家不知礼。” 宋安然抿唇一笑,“那大姐姐你呢,要不要亲手做点什么,届时派人给未来姐夫送去。” 宋安乐瞬间红了耳根,啐了宋安然一口,“就你爱打趣我。等你说亲的时候,我也要打趣你。” 宋安然坦然的很,她又不是土著,不会因为说起婚事就羞答答的。宋安然笑道:“我的婚事还早得很,倒是大姐姐你和吴家二郎的婚事,等去了京城后,咱们两家就该合计合计,将婚期定下来。一想到大姐姐就要出嫁,我心里头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们。”宋安乐神色有些黯然,“不过就算定下婚期,也不会赶在今年办事。二妹妹,你且放心,我以后会抽时间多多陪在你身边。” “多谢大姐姐。大姐姐,等到了京城后,你想见见吴二郎吗?”宋安然试着问道。 宋安乐微微垂头,脸红得滴血。“定了亲的男女,不好见面的。不然别人会说咱们没规矩。” “怕什么。有我替你谋划,别人也不会知道。大姐姐只需告诉我,想不想同那人见面。若是想的话,一切由我来安排。”宋安然大包大揽,不过她也没说瞎话。这些年,宋安然一直坚持在京城布局。等到了京城,她手上就有现成的人手可用。 宋安乐双眼一亮,有些惊喜,“二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安排我们见面,还不让人知道。” 宋安然浅浅一笑,“这有何难。大姐姐只管听好消息,等到了京城,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宋安乐心跳加快,又羞又喜又期待。她和吴二郎上一次见面,还是七八年前。到如今,她都不记得吴二郎具体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当年吴二郎将她弄哭,害得她丢了好大的脸。 “谢谢你,二妹妹。以后你但凡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大姐姐说这话,也太见外了。我们是姐妹,无需如此客气。”宋安然笑道。 宋安乐心道,宋安然如此仗义,以后她还得继续紧抱宋安然的大腿。总归,两姐妹共进退。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为嘛涨得这么慢。美妞们,元宝需要收藏,赶快动动你们的鼠标,收藏元宝的文。 第39章 小丑 得知宋家要去京城,林默约了两三个好友一起上门,替宋安然践行。 宋安然客客气气的接待大家。 林默带头,送上大家精心准备的礼物。 林默送的是一扇炕屏,精巧美观。其他人也都纷纷送上亲手做的针线活。 宋安然接过礼物,笑道:“大家也太客气了。” 林默说道:“宋姐姐就要去京城了,我们送上一点礼物,也就当个念想。就是不知这一别,咱们何时再见。”说到此处,林默掏出手绢来,轻轻擦拭眼角。其他人也都觉着伤感。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这一别,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一想到此处,过往的矛盾都变得无关紧要,大家都只记得彼此的好处。 分别总是伤感的,对于落后的通讯方式,宋安然也是无能为力。 宋安然抓着林默的手,“林妹妹无需如此,等我去了京城,就给你们写信。只要我们一直保持通信,就算天各一方,大家还是好朋友。” “安然姐姐说的没错,就算分开了,咱们还是朋友。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彼此帮扶。” “此话有理。”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快热闹起来。都是小姑娘,对分别并没有多深刻的认识。一时的不舍,却也能被新奇好玩的东西给转移注意力。 临别之际,林默走在最后面,同宋安然走在一起。 林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安然便主动说道:“林妹妹有话尽管说吧,你我之间无需讲究那么多。” 林默笑笑,有些小心翼翼的,“安然姐姐,你们此去京城,一定能认识很多京城贵女吧。听说京城那地方,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小子姑娘,都比咱们这些人要体面一些。安然姐姐此去,万一有人仗势欺人,那该如何是好。” 宋安然笑道:“我也没去过京城,京城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可说不上来。不过无论是哪里的人,都要讲道理。所以林妹妹无需太过担心。” 林默有些尴尬,“安然姐姐,上次见到的那位沈公子,他也是京城人士。安然姐姐此去京城,那岂不是能同沈公子见面。” “或许吧。不过京城规矩大,说不定到了京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出门。”宋安然说道。 林默咬了咬下唇,“安然姐姐,你说沈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安然挑眉一笑,装似认真地说道:“沈公子同其他官宦子弟并无区别。不过他读书读得挺好的,我听父亲说,只要他下场,就一定能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 “这么厉害!”很显然林默被惊住了,状元啊,三年才出一个状元,多稀罕啊。没想到沈玉江那么有才华,连探花郎宋大人都夸他学问好。 林默心头砰砰砰的乱跳,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样有才华的人,又是京城地界的官宦子弟,天生就比别的地方的人更高贵。林默心头有些自卑,以她的出身,一定入不了沈玉江的眼吧。否则那一次,沈玉江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默深吸一口气,“安然姐姐,等你去了京城见到沈公子,能不能在沈公子面前说说我。” 宋安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林妹妹开口,我岂能不答应。不过我未必有机会见到沈公子。” “你们一定有机会见面的。”林默急切的说道。就算沈玉江看不上她,可是她依旧在意沈玉江,更在意沈玉江对她的观感。 明知自己不可能嫁给沈玉江,却依旧对宋安然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想在心头留下一个念想,一个回忆,一个美梦。就当是自欺欺人,当是白日梦,也总比没有梦要强。这就是少女简单又天真的心思。 宋安然已然明白林默的想法,她郑重的说道:“若是有机会见到沈公子,我一定会在他面前提起林妹妹。” 就当是满足朋友的心愿。举手之劳的事情,宋安然愿意去做。 林默顿时笑了起来,“谢谢你,安然姐姐。以后我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 “放心,我肯定会回信。” 林默心满意足的离去。 宋安然暗自叹了一声。沈玉江真正是害人不浅。恃帅行凶,要不得啊。 因为就要离开南州,宋安然也频繁出门,对生意上的事情做出各种安排。 这一日,宋安然从外面回来,刚走到侧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宋安然挑起车门帘子朝外一看,竟然是左昱。 左昱被左大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在床上整整躺了近一个月才痊愈。得知宋安然要走了,左昱管不了左大人的禁足令,想办法逃出来,守在侧门,终于堵住了宋安然的去路。 “你要走了。”左昱的语气很不好,恶狠狠的,好像宋安然离开南州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宋安然挑眉冷笑,“让开。” “我不让。宋安然,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左昱不顾四周有人,大声嚷嚷起来。 宋安然冷着脸,“左昱,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你要是不想挨打,就赶紧给我让开。” “宋安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哪里不好,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左昱满腔愤怒。 宋安然看着眼前明显中二病的左昱,很是无语。她要是说,因为身份悬殊,所以看不上对方,左昱肯定会没完没了,说不定还会指责她嫌贫爱富,势利眼。 喜春看不下去了,跳了出来,“姓左的,你也不照照镜子。我家姑娘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岂是你能肖想的。你要是识趣的话,赶紧让开。否则告到我家老爷那里,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左昱目光凶狠的盯着喜春,“闭嘴。我同你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余地。” 宋安然冷哼一声,很是不满,“喜春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你果然看不起我。”左昱很失望很愤怒,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伤心,“我知道了,你是看上了那个从京城来的沈公子,对不对?宋安然,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同那些嫌贫爱富的一个样。” 宋安然好想大骂一句,神经病。中二毛病严重得不要不要的。 宋安然哼了一声,“左昱,你要是再发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对我从来就没客气过。”左昱不满的大吼一声,“我知道你厉害,知道你身边有个会武的丫头。可是哪又如何,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再让人打我一顿,你看我会不会屈服。” 宋安然突然笑了起来,左昱显然忘了上一次鬼哭狼嚎,跪地求饶的事情。这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宋安然说道:“既然你都说不会屈服,那我要是不打你一顿,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宣言。白一,替我教训左公子。记住,狠狠的打。反正左公子英雄了得,永远不会屈服。” “奴婢遵命。”白一杀气腾腾的,跳下马车就朝左昱走去。 “你别过来。”左昱腿肚子一哆嗦,连连后退。“我警告你,你别再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宋安然笑了起来,“左公子准备怎么对她不客气?我真的很想见识见识。” 左昱一边警惕地盯着白一,一边还在逞口舌之利,“宋安然,你别嚣张。我……我告诉你,我这回不怕你们。我……你们给我等着,我先回去叫人,一会再找你们算账。” 话音一落,左昱转身就跑了。那速度快的,就像是后面有几条恶犬在追击一样。 喜春等人哈哈大笑起来,左昱就跟个小丑一样,除了让人笑话以往,真是一无是处。 白一感觉很遗憾,好不容易有个动手的机会,结果对方竟然不配合。真正是气煞人也。 ------题外话------ 收藏快到碗里来 第40章 讨论婚事 “多谢父亲。” “去吧。看在有这么多真金白银的份上,侯府就没人会为难你。” “女儿遵命。女儿现在就去安排。” 宋安然嘴角抽搐,宋子期依旧不掩饰他对侯府的鄙视。既然鄙视,却又巴巴的要住进侯府,真是矛盾。 宋子期一番话,就差没直接讥讽侯府穷光蛋,侯府的人吃相难看。 宋子期嘴角露出讥讽之色,又转瞬即逝。一本正经地说道:“如今的侯府可比不上当年。与其加多两成礼物,不如直接给银子来得实在。你让人准备五千两的现银,到时候直接抬到侯府去。无论有多不满,在银子面前,所有人都会开开心心。” 宋安然笑了起来,接着又有些忧心地说道:“父亲拒绝了侯府,那给侯府备下的礼物是不要加多两成?” “你担心自己的婚事也是情有可原,无需责罚。” 宋安然顿时松了一口气,“父亲的意思,女儿明白了。之前是女儿说话不当,还请父亲责罚。” 宋子期继续说道:“同侯府结亲,此事为父不会同意。只是老夫人那里,还需安抚一二。至于沈家,沈玉江是个良配,却也不是非他不可。京城内,官宦子弟众多,在其中仔细挑选一番,自会找到合适的。总之一句话,你的婚事还要等了京城后,才能定下来。” 宋安然顿感愕然,她的婚事什么时候竟然成了香饽饽,连侯府也来插一脚。 宋子期没吭声,而是从书本里抽出一封信交给宋安然,“这是你外祖家的来信。你外祖母在信中透露出想同咱们家结亲的意思,让为父答应将你许配给侯府的二公子,你的二表哥。” “关于女儿的婚事,女儿有不同的想法。”宋安然的表情很严肃,她是在认真的同宋子期探讨这个问题。她绝不会像土著姑娘一样,任由父亲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 宋子期放下书本,微蹙眉头。 宋安然追到舱房,“父亲,女儿有话要说。” 宋安然握紧拳头,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此事发生。 宋安然顿时有种想死的感觉,宋子期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沈玉江的蹊跷之处。明知沈玉江此人不单纯,很有问题,还想着将她嫁给沈玉江,莫非宋子期是利令智昏。 “不小了,是时候将亲事定下。此事为父自有主张,你无需紧张。”宋子期不欲多说,转身进了舱房。 宋安然一脸愕然,“父亲?女儿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宋子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沈家乃是有名的书香门第,沈玉江才学出众,品貌端正,乃是难得的良配。” 宋安然违心地说道:“挺好的。”就是目的不纯,危险得很。 宋子期奇怪的看着宋安然,突然问道:“安然,你觉着沈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宋安然嘴角抽抽,“父亲,沈公子不同咱们一路,其实也挺好的。” 宋子期在一旁叹息,“可惜啊!” 沈玉江笑得更欢乐。这下子宋安然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懂了沈玉江的意思,他让她等着,等回到京城,大家还会再见面。 宋安然站在甲板上,冲岸边的沈玉江得意地笑着。 沈玉江很抱歉,亲自将宋家人送上船。 宋子期却感到很遗憾,他还想趁着在路上的时间,让自家的孩子同沈玉江多多亲近。 宋安然听闻这个消息,举双手赞成。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沈玉江却突然说不走了,还要留在杭州城内。 宋安然偷偷观察,好几次都看到沈玉江在没人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完全不同于平日里如沐春风的样子。很显然,说什么出门游览风景名胜,根本就是个借口。沈玉江出现在杭州城,肯定是有事要办。赖上宋家,只怕目的也不单纯。 沈玉江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出门游览杭州的风景名胜。 沈玉江出现得太过蹊跷,目的也不明,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宋安然本想趁此机会到杭州城内逛逛,看看这里有什么商业机会。结果沈玉江一来,宋安然当即取消了这个安排。 沈玉江笑了笑,没做纠缠。 宋安然笑道:“沈公子是明白人,又何必将话说透。不过父亲已经邀请了你,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男女有别,以后没事,咱们还是该避嫌。安杰,我们走。” 沈玉江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故作风流倜傥,“宋姑娘似乎不太乐意见到我。” 尾随?这话可真难听。 宋安然浅浅一笑,“沈公子真是无处不在。若非父亲说沈公子是君子,我都要怀疑沈公子一路尾随我们。” 等宋子期一走,沈玉江就朝宋安然走来:“宋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大家都要去京城,正好顺路。宋大人已经答应捎带我一程,到时候还请宋姑娘照拂一二。” 宋子期还要去拜会几个官场上的朋友,于是先行离开。 宋安杰秒懂,心里面很高兴。宋安然没勉强他去结交不喜欢的人,这一点很好。 宋安然笑了笑,偷偷的冲宋安杰摇了摇头。 宋安杰朝宋安然看去,征求宋安然的意见。要是宋安然觉着沈玉江可以结交,宋安杰觉着,勉为其难他也能接受沈玉江这个人。 宋子期对沈玉江的到来感到很高兴,吩咐宋安然宋安杰同沈玉江多多亲近。 沈玉江温和的笑着,态度好得不得了。宋安然暗自撇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安然不动声色,领着宋安杰同沈玉江见礼。 客人是宋安然所熟悉的,正是早早离开南州城的沈玉江。只是没想到,大家又在杭州见面。宋安然心想,此人真是阴魂不散。刘家姐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还跑来做什么。 宋安然点点头,然后换了一身衣衫,带着宋安杰去隔壁院子见客。 “奴婢不知。” 宋安然很意外,他们才刚住进驿站,竟然就有客人上门。宋安然问道:“知道客人是谁吗?” 喜夏进来,“姑娘,老爷派人来请你和二少爷去见客。” 宋安然笑了起来,揉揉宋安杰的头。 宋安杰捏了捏拳头,有那么点不情愿地说道:“他要去就去吧。反正我有的他都要有。” 宋安然点头应下,“既然你想去,那找个机会同父亲说一声。有父亲出面,此事应该不难。不过你要是去了书院,平哥儿肯定也会跟着去。” “我才不小。姐姐,我想去书院读书。这样就可以结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宋安杰很认真地说道。 “届时父亲会替你聘请夫子,你要是不喜欢在侯府读书,也可以去书院。就是不知道京城的书院收不收像你这么小的孩子。” 宋安杰摇头,“我才不会紧张。只是侯府的人除了大表哥外,我都不认识。姐姐,等住进侯府,我该去哪里读书?” 宋安杰笑了起来,“杰哥儿是不是紧张了?” 她早就同宋子期商量好了,虽然会住进侯府,不过一应开销都由宋家自己承担。另外还得对侯府做出一点表示,免得不知情的人以为宋家在侯府白吃白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那是当然。”宋安然笑了笑。 宋安杰放下心来,“其实他们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咱们只是住在侯府,又不吃他们用他们的,他们也管不了咱们,对吧。” “当然会喜欢。母亲是外祖母最疼爱的闺女,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喜欢咱们。”宋安然轻声说道。 宋安杰抬起头来,问道:“姐姐,侯府是怎么样的?外祖母外祖父会喜欢我们吗?” 宋安然笑了起来,坐海船对宋安杰来说,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精神依旧好得很。宋安然摸摸他的头,“杰哥儿,等去了侯府,在人前可不能表现得这么能吃。不过私下里就没关系。” 宋安然没什么胃口,略微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倒是宋安杰胃口挺好的,吃了三碗饭,连带着几盘菜都吃光了。 喜春从厨房要来热水,伺候宋安然洗漱。又端来午饭。 坐了几日船,宋安然也疲乏得很。海上颠簸,就算已经脚踏实地,却感觉好像还在船上,大地都是摇摇晃晃的。 宋子期凭借身份,在驿站要了两个独立的院子。虽然有些拥挤,好歹是将全家人给安顿了下来。 下船登岸,管家张有贵同吴才奉命去租内河船,到时候就走运河上京城。张有贵同船家谈好了价钱,约定三日后启程上京城。 先在南州上船走海路,三五天之后到达杭州。 九月初二,宋家启程去京城。 第41章 亲戚 收藏快到碗里来 ------题外话------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田嘉得意的笑了起来。一上船就有了新衣服新首饰,对比还留在老家的弟弟和庶妹,田嘉无比的庆幸。 田姨妈笑了起来,“傻丫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同宋家一起上京?侯府要面子,当着宋家人的面,就算老太太心里头恨不得我去死,面上也会笑呵呵的。” 田嘉转眼又愁了起来,“娘,你常说外祖父和外祖母不喜欢你。这次咱们贸然上京,不会有事吧。他们会不会不让咱们上门?” “娘自然说话算话。”田姨妈愉快地笑了起来。 田嘉嘟着嘴,“这可是娘说的,要说话算话。” 田姨妈温柔的替田嘉整理衣衫首饰,“想当年,我还做姑娘的时候,每季四套新衣年年都不重样。用的衣料比你身上穿的还要好。乖女儿,等咱们去了侯府,娘一定让你过上侯府小姐的日子。不会比宋家人差一分半点。” 田姨妈有些心疼地看着田嘉,正该是如花似玉的闺女,却被她养成了黄毛丫头。还有被扣在田家的儿子,田姨妈心头充满了仇恨。田氏族人为了夺走她丈夫留下的所有财产,不惜扣押她的儿子。说什么田家子嗣不能流落在外,哼,分明是狼子野心,想要通过儿子牵制她,让她投鼠忌器。 田姨妈笑了起来,“好看,我女儿最好看。” 田嘉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衣服穿在身上,又将首饰戴上。一脸嘚瑟的样子,“娘,我这样好看吗?” 等到了京城侯府,田姨妈捏紧了拳头,她一定要想办法给自己还有女儿捞取足够多的好处。 为了麻痹田氏族人,她节衣缩食,一年到头穿不上一件新衣,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肉。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年。生生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妇人熬成了一个黄脸婆。就连女儿儿子也跟着受苦。瞧女儿看见新衣服的激动模样,田姨妈很自责,又很庆幸。庆幸她见机得快,拉上宋家人扯虎皮做大旗,终于脱离了田家那个狼窝。 田氏族人如狼似虎,欺负她儿子年幼,家中没个顶立门户的男人,强硬的将家中值钱的产业夺走充公。她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同那些人苟且,放弃那些能赚钱的产业,只留下一些金银首饰旁身。 想起当初,就不免想起曾经仆妇丫头环绕的日子。那时候就算是最差的年景,一家人也过得极为富足。就算比不上宋家的富有,她也不曾羡慕蒋氏比她嫁得好。可是等丈夫过世后,一切都变了。 田姨妈摸着衣服的布料,是用上等的锦缎做的。这样的料子,想当初相公没过世的时候,她也能用上,一年四季还不带重样的。 田嘉心中各种羡慕,人家一个庶出的,过得比她这个嫡出的还要好,而且不止好一点点,而是好很多。田嘉心头很不是滋味,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加上绣工的绣活,在外面二十两都买不到。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一两。 不过转眼,田嘉又很不高兴,神色黯然。“大表姐是庶出,可她的衣服全是锦缎做的。娘,这样的布料一匹都要十来两银子吧。” 田嘉眼睛发亮,急切地拿起一件鹅黄的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脸上的表情兴奋无比,“娘,衣服好合身,就像是特意为我做的。还有这件,大小也差不多。啊,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大表姐的。我和她差不多高。” 田姨妈母女洗漱完毕,一出来就见到放在桌子上的全新衣衫首饰。 宋安然安排了人去伺候田家母女,又派人送上崭新的衣衫首饰。 “我听姐夫的。” 宋子期连忙虚扶,“无需如此客气。你们车马劳顿,也辛苦了,先进舱房休整吧。” 田太太止住了哭声,“姐夫说的有道理。不过此事还需姐夫帮忙美言几句,我感激不尽。”说完,就要冲宋子期拜倒。 宋子期替田太太叹气,“太太无需伤心。等到了京城,你和老侯爷好好说说。由老侯爷出面,想来田家也有识趣的人,届时说不定会亲自将贵府少爷送到京城侯府。” 宋子期大皱眉头,这种事关宗族家法,宋子期身为外人实在是不好插手。若他是泰安本地的父母官,倒是可以过问此事。偏他不是。 “田氏一族欺人太甚,不准我将哥儿带走,说那是亡夫血脉,是田家子嗣,生死都得在田家。只准我带上亲闺女上京。”田太太痛不欲生,捂住嘴呜呜的哭泣。 哪想到这问题竟然触痛了田太太。田太太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姐夫不问,我也要说说这事。” 真是奇怪得很。 “前些年我听闻田将军喜得贵子,今儿怎么没见贵府少爷?” “言重了。大家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宋子期打量田家母女二人,目光有些疑惑。 见到宋家人,田家母女显得很激动。田姨妈嘴唇哆嗦着,郑重的对宋子期拜谢,“多谢姐夫仗义相助。若非姐夫,我们母女二人怕是死在家中,京城也无人知晓。” 等到傍晚,田太太带着女儿来到码头。母女二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衫,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素净得不像话。两人脸上都面带菜色,脸色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尤其是田姨妈,眉头紧皱,脸颊凹陷,一副凄苦的模样。 宋安然感到震惊,不解。田家究竟有多大的势力,竟然能拦住田太太回娘家求助。田太太好歹也是侯府的姑太太,侯府好歹也是勋贵,好歹在京城还有几家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亲朋好友。真不知田家是短视还是自己作死。 宋子期嗯了一声,“田家的事情,早些年为父就听闻过。只是没想到,田太太想朝京城求助,竟然也遭到了阻拦。若非我们恰好路过,他们母子三人怕是要被人磋磨致死。” 宋安然微蹙眉头,“父亲,这是真的吗?田家果真如此跋扈,欺负孤儿寡母?” 宋子期点点头,“田将军过世后,田太太带着两个孩子过得很苦。据闻,田家似乎是容不下他们母子三人。若非我们路过泰安,田太太还出不了泰安地界。如今田太太想要借助为父的名头,唬一唬田家人,借此机会离开泰安。两家是亲戚,面对这样的请求,为父不得不答应下来。” 宋安然站在甲板上,主动迎上宋子期,“女儿拜见父亲。父亲已经同意了田家人的请求吗?” 宋子期同田家人谈了约半个时辰,然后派人跟着田家人离去。 片刻之后,刘嬷嬷带来消息,宋子期让田家人上船细谈。看样子,宋子期是打算捎田姨妈一家进京。 刘嬷嬷应下,“姑娘说的是,奴婢这就去请示老爷。” 更要紧的是,宋安然不确定,这位田姨妈进京投奔侯府,是她自作主张,还是已经得到了侯府的许可。 宋安然心头已经有了主意,“嬷嬷,你去请示父亲。田姨妈毕竟是长辈,她要随咱们一起进京,我身为晚辈可不敢做决定。” 母亲的庶妹!宋安然恍然大悟。她已经想起这位田姨妈,小的时候还听蒋氏提起过,说这位田姨妈是心比天高命必纸薄,耍尽心机手段终于觅得良人,结果成婚十来年,丈夫就重病过世。宋安然隐约记得,田家祖籍就在泰安一带。 刘嬷嬷笑了起来,“姑娘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这位田姨妈是太太的庶妹,嫁到了武将田家。因为两家隔得远,太太做姑娘的时候同这位田姨妈关系就很一般,所以多年前就断了联系。田家的事情,还是听侯府的人提起才知道的。原来田姨妈的夫君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 宋安然一脸糊涂,“哪里来的田姨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刘嬷嬷出了舱房,很快就同岸上的人说起话来。过了片刻,刘嬷嬷一脸兴奋惊奇的进来,“启禀姑娘,岸上的人田姨妈家的人。问咱们是不是汉阳宋家,是不是要上京城。看意思他们想跟着咱们一起上京。” “奴婢遵命。” 宋安然本在小息,听到岸上有人在问,便吩咐刘嬷嬷,“嬷嬷,你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岸上叫喊。” “请问这是汉阳府宋大人家的船吗?” 船就停靠在岸边,去城里采购的下人还没回来。岸上传来呼喊声。 之后回到船上休整,只等补充了食水就重新出发,前往京城。 宋子期带着家人在泰山周围走了一趟,观泰山风光,大家都心满意足,都觉着这一趟很值。 宋子期向往泰山风光,加上时间充裕,便决定在泰安停留数日。 一路向北。船经扬州,徐州,济宁,数日后达到泰安。 第42章 套话 宋安然拉着宋安乐在床头坐下,指着喜夏手里的两匹锦缎,说道:“这是给你的,算做补偿。今儿委屈大姐姐了。” “不委屈。不就是几件衣服,能值几个钱。反倒是二妹妹你,一出手就是两套头面首饰,就不怕将她们给吓着。”宋安乐笑着说道。 宋安然抿唇一笑,“那点东西可吓不住田姨妈。你没听刘嬷嬷说吗,以前田姨父还在的时候,他们家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等到田姨父过世之后,这才落魄起来。” “原来如此。我就说田姨妈看着不像侯府出来的,原来其中还有内情。只是奇怪,田家人为什么要苛待他们。难道真的是为了钱。” 宋安然摇摇头,“表面看起来应该是这样的,至于有没有内情,我也不知道。你看田姨妈带着田表姐去投奔侯府,身边却连个仆妇都没有。咱们想打听一点消息都找不到人打听。” 刘嬷嬷在一旁附和,“奴婢记得田姨妈出嫁的时候,陪嫁了两房人并四个丫头。奴婢同其中两个丫头还挺熟悉的。可是这次一个都没见到,也不知道那些人如今都怎么样了。要是她们还在的话,奴婢也能攀着过去的交情打听一点消息。” 宋安乐说道:“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对田姨妈也很熟悉。嬷嬷何不干脆去见田姨妈,直接向她打听。” 刘嬷嬷连连摇头,“不瞒大姑娘,田姨妈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以前在侯府的时候,田姨妈争强好胜,常常同咱们太太别矛头。她要是见了奴婢,肯定一句实话都不会说。说不定到最后,奴婢被她牵着鼻子,反而让她将咱们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 宋安然微蹙眉头,直接问道:“刘嬷嬷,白姨娘同田姨妈认识吗?她们熟不熟?” 刘嬷嬷说道:“白姨娘是侯府的家生子,肯定认识田姨妈。至于田姨妈对她熟不熟,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马婆子同田姨妈肯定熟悉。当年侯府大太太进门的时候,田姨妈还没出嫁。田姨妈时常去大太太跟前奉承,同马婆子也是经常见面的。” 宋安然笑了起来,“既然马婆子同田姨妈熟悉,那就让马婆子出面,和田姨妈见个面叙叙旧。” 刘嬷嬷笑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叫马婆子过来。” 同宋安然的舱房隔着三间,就是白姨娘住的舱房。 白姨娘歪躺在床上,不知想到什么可乐的,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情有些得意,有些自傲。 丫头杏花问道:“姨娘在笑什么?” 白姨娘叹了一声,“这人的命啊,还真是说不准。想当年,田姨妈也是侯府的主子,我呢,不过是个丫头,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转眼过了十多年,如今我是宋家的姨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反观田姨妈,谁会想到侯府的姑娘竟然落魄如斯。啧啧,你看到她那模样,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比我这个做妾的都不如。” 杏花奉承道:“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姨娘是有大福气的人。想当初姨娘没进府的时候,太太说什么也生不出儿子。结果姨娘一来,不仅老爷有了后,太太也生了二少爷。” 杏花想拍白姨娘的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 白姨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这辈子她最恨的事情,就是让蒋氏沾了她的福气,生了宋安杰。要是有一分半毫的可能,她都希望蒋氏一辈子生不出儿子来。 白姨娘白了杏花一眼,这丫头忠心是忠心,可就是没茯苓机灵,连说个奉承话都说不好。 “行了,行了,还提那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干什么。别一会又传到二姑娘耳朵里,又该说我拿乔。”白姨娘没好气地说道。 杏花还是有一点眼力见的,赶紧表忠心,说道:“姨娘尽管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向二姑娘透露一句话。” 顿了顿,杏花又问道:“姨娘不同田姨妈见面吗?姨娘和田姨妈认识,不去见个面不太好吧。” 白姨娘笑了起来,“你瞧我现在怎么样?” 杏花一脸傻白甜,“姨娘自然是极好的。” 白姨娘笑道:“我现在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以田姨妈的性子,见了我岂不是要气死。她那性子啊,哪里受得了过去的丫头,如今竟然骑在她的头上。所以啊,我还是不去见她比较好。” 杏花又道:“或许田姨妈的性子改了也说不定。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总不可能还像在侯府的时候。” “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她也是那性子。只不过她肯定比过去更懂掩饰。”白姨娘微微眯起眼睛,心思瞬间飘远。田姨妈回侯府,她要不要趁机在老夫人那里下点眼药,让田姨妈没好日子过。 与此同时,马婆子奉命去见田姨妈。 开了门,她先是在门口张望了几眼,暗自撇撇嘴,极为不屑。见田家母女都看了过来,还都换了新衣,顿时笑了起来,“奴婢见过田姨妈。好些年没见了,田姨妈还跟过去一样,一点都没变。” 田姨妈在心头大骂,老虔婆,这是在讥讽她落魄得连奴婢都不如吗? 面上却笑道:“原来是马大娘,快快请进。好些年没见,没想到你竟然在宋家当差。” “太太没了,老夫人担心姑娘少爷没人照顾,所以就派了奴婢过来。倒是田姨妈你,我记得当年有几个小姐妹跟着你一起去了田家,如今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莫非都有了新的前程?”马婆子大着胆子试探。 田姨妈呵呵一笑,“可不是。她们早都嫁人生子。这次回京城,本想带着她们的。可是一看,个个都拖家带口。我不忍心拆散他们家人,所以就没让她们跟着。” 这话马婆子可不相信。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从田家传来消息,田姨妈将身边的两个丫头开了脸。那两个丫头做了田将军的姨娘还生了孩子。如今一个都没见着,这里面肯定有内情。说不定田姨妈心狠手辣,趁着田将军过世的机会,将姨娘庶子都给弄死了。 马婆子笑得开怀,“还是小姐妹们有福气,哪像奴婢,这么大的年纪,还要来回奔波。” “这是哪里的话。瞧马大娘红光满面的,谁不知道你日子过得舒坦。”田姨妈心头记恨,一个奴婢过得都比她好,真是岂有此理。 要是这个奴婢是别家的,田姨妈也不会记恨,最多羡慕一下。偏偏这个马婆子是从侯府出来的,如今还敢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田姨妈岂能不生气。 马婆子哈哈一笑,“奴婢都是沾了二姑娘的福气,才有今日。” 田姨妈顿时来了兴趣,“那位二姑娘就是姐姐的亲生女吧。今儿见了一面,生得真好。只可惜姐姐没福气,不能见到孩子们长大。” 马婆子点头,“可不是,都说太太福薄。不过好在二姑娘同二少爷又能干又上进。二姑娘将来肯定能嫁到富贵人家去做当家少奶奶,至于二少爷,金榜题名指手可待。” 不吹牛会死啊!田姨妈心头不屑,有心打探消息,问道:“我今儿瞧着,貌似二姑娘管着家?” 马婆子笑道:“田姨妈说的没错,自从太太过世后,府中就由二姑娘当家。我们二姑娘可能干了,小小年纪,就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老爷都夸二姑娘能干,聪慧。” “二表妹这么小就管家?”田嘉很惊讶,忍不住插话问道。 田姨妈笑道,“二姑娘身边肯定有经年的老人在指点吧。” 田姨妈心想,宋安然一个小姑娘,凭什么管着那么大的一个家。想她身为田家媳妇,想要管自家的产业尚不能,宋安然一个小姑娘肯定只是担了个管家的名头。 马婆子连连摇头,“这话可说错了,我家二姑娘能干的很。身边没有经年的老人,照样将府中打理得有声有色,任谁都不能指摘她做得不好。不信啊,田姨妈去问问白姨娘。这事情白姨娘最清楚。当初白姨娘同二姑娘争管家权,可是输给了二姑娘。” 田嘉啧啧称叹,没想到宋安然小小年纪竟然管家。心头又羡慕,难怪宋安然出手这么大方。身为当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有不少。 田姨妈内心犹如惊涛骇浪,她急切的问道:“姐夫怎么会允许宋安然管家?” “我家老爷极为开明,加上二姑娘能干,府中就没有比二姑娘更适合管家的。”马婆子一脸嘚瑟地说道。 田姨妈神色晦暗不明,宋家那么有钱,宋安然管着家,一年得漏多少银子啊。 田姨妈心思翻滚,问道:“二姑娘迟早是要出嫁的,等她嫁人后,又该谁来管家?总不能让白氏一个妾来管家吧。” 说起白姨娘,田姨妈的语气显得很不屑。一个婢妾,也敢端着架子不来给她请安,真是放肆。 马婆子蹙眉,“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田姨妈心思一动,问道:“莫非姐夫不打算续娶?难不成还要继续替姐姐守着?” 田姨妈对于这个猜测太过惊讶,以至于声音都变得尖利。 马婆子连连摇头,“主子的事情,奴婢可不敢随便议论。不过老爷人才风流,又有偌大的身家,就算要续娶,也得娶个高门贵女。” 呸,狗屁的高门贵女。一个二婚男人,能娶个高门庶女就不错了。田姨妈撩了下耳边的碎发,田家可恨,生生将她磋磨成一个黄脸婆。要不然,她也能改嫁到好人家去。 田姨妈一个劲的朝马婆子打听宋家的事情,马婆子一开始很兴奋,有心显摆。不过时间稍长,马婆子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完蛋了,她被田姨妈套了不少消息,反倒是田姨妈对田家的事情守口如瓶。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竟然连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马婆子连道晦气,刘嬷嬷说的果然没错,这个田姨娘果然是个精明厉害的。马婆子急忙起身告辞,可不能再被田姨妈套话。 第43章 想嫁宋子期 马婆子走了,田姨妈却呆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幻,一会喜一会悲,一会怒一会恨的。 田嘉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到田姨妈不对劲,“娘,你怎么呢?你可别吓我。” 田姨妈回过神来,摸摸田嘉的头,笑道:“娘在想事情。” 田姨妈看着女儿,五官清秀,身材苗条,只要营养跟上,将肤色养白一点,也是个美女。田家是将门世家,他们这一支落魄,可是整个田家依旧富贵。说起来,田嘉也算是将门之女,背后还侯府这个外家。 这样的条件嫁不了豪门贵族的嫡长子,退一步,却可以嫁给嫡次子,或者给人做填房。 田姨妈拉着田嘉的手,问道:“嘉儿,你觉着宋大人这个人怎么样?” “姨父啊,人挺好的。要不是他,我们都不能去京城。”田嘉老实地说道。 田姨妈失笑,接着又认真说道:“自从你二姨妈过世后,你宋姨父一直替她守着,到现在还没续娶。不过你宋姨父是官场上的人,续娶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官场上迎来送往的事情少不了,总不能让一个姨娘去做,没得得罪人。”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田嘉隐隐有些不安。 田姨妈摸摸自己的脸,“嘉儿,咱们家想要富贵,你就得嫁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如此你才有能力帮衬你弟弟。只要你弟弟有了出息,将来他也会帮衬你,帮着你在婆家立足。你宋姨父就是个有本事的人……” “娘,你疯了吧。”田嘉猛地跳开,此刻田姨妈在她眼里跟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简直是……”田嘉无法对自己的娘说出更恶毒的话,可是她心里却极为愤怒,“娘,我可是你亲生女儿。你是有多恨我,竟然让我给人做填房。那人还是,还是姨父。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同表妹们见面。” “你们只是表姐妹,又不是亲姐妹。嘉儿,你听娘的话,这是一个好机会,要是错过了,你肯定会后悔的。而且宋家富足,你要是嫁过去,大把的银钱供你花用。你不是羡慕宋安然吗,只要你嫁到宋家,宋安然现在有的,你将来也会有,而且拥有的比她更多。”田姨妈苦口婆心。 田嘉很愤怒,“不要再说了。你就是说破嘴皮子我也不会嫁。要嫁你自己嫁去。” 田姨妈摸摸自己的脸,“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奈何娘已将人老珠黄,人家看不上眼。要是娘再年轻个几岁,没被田家人磋磨成黄脸婆,你看娘会不会将这个机会让给你。” 田姨妈也是一肚子怨气,“你这个讨债鬼,我一心替你打算,你倒是好,还给我玩清高。不知好歹的东西。” 田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是不是我亲娘,有你这么作践人的吗?” “你这个死丫头,我要不是你亲娘,我会掏心掏肺的替你打算?要是换做别人,这事我提都不会提一句。”田姨妈怒气冲冲,狠狠的在田嘉头上戳了下。 田嘉吃痛,边哭边说道:“我不管,反正我不嫁。要嫁你嫁去。” 田姨妈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就不开窍。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竟然还嫌弃。我看你是还没过够苦日子。你滚,滚回田家去,滚回去吃糠喝稀。” 田嘉无力反驳,只是一个劲的哭。 舱门突然被敲响,有人在门外问:“里面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帮忙?” “还不赶紧闭嘴。”田姨妈急忙冲田嘉低声吼道。 田嘉一边捂住嘴,一边擦眼泪,紧张地朝门口看去。 田姨妈见田嘉止住了哭声,这才提高音量冲外面喊道:“没事,没事。小孩子闹点小脾气,没什么事。” “有事就说一声。田姨妈可是客人,我家姑娘吩咐了,不可怠慢。”喜春隔着一道门喊道。 田姨妈打开舱门,见到喜春,立时笑道:“原来是喜春姑娘。二姑娘有心了,只可惜我身无长物,身为长辈,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送不出。” 喜春抿唇一笑,目光偷偷朝舱房内瞄。田姨妈不动声色的挡住喜春的视线。 喜春收回目光,朝田姨妈看去,“田姨妈太客气了。我家姑娘是个明白人,田姨妈的难处我家姑娘都知道,所以田姨妈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今儿晚了,明儿一早我家姑娘再来看望田姨妈。” “好的,好的。” 送走了喜春,田姨妈赶紧关上舱门。走到床边,一巴掌拍在田嘉的头上,“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差点就被人发现了。我告诉你,此事容不得你说不。以后凡事都照着我的吩咐去做。等将来你过上好日子后,就知道为娘的一片苦心。” 田嘉小声抽泣,心头极为不甘。她抬头,毫不示弱的看着田姨妈,“娘一个人自说自话,好像只要我答应,这门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娘却不想想,就算我答应,姨父也不会答应。宋家最重规矩,宋姨父有钱有权,什么样的人娶不到,他干嘛要娶我。娘,你的一番打算,根本就是做白日梦。” 田姨妈冷哼一声,“是不是白日梦,也要做过之后才知道。你连试都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此事成不了。就算宋大人看不上你,我也有办法让他捏着鼻子将你认下。” 田嘉脸色一白,“娘,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陷害姨父?” “什么叫做陷害?连话都不会说。”田姨妈又狠狠的在田嘉头上打了一巴掌。 田嘉吃痛,咬紧嘴唇不吭声。心头却在想,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答应这件事,她绝不会坐视娘犯错。 喜春跑到舱房见宋安然,见马婆子也在,当即问道:“马大娘,你是不是被田姨妈套了话?” 马婆子一脸心虚,眼珠子乱转,“哪,哪有!我没被她套话。” 喜春脸一板,“那你说说,你都打听了哪些消息?” “哎呀,田家的破事有什么好说的。喜春啊,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操心这些了。”马婆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派头说道。 喜春不忿,“呸,胡说八道。十有*你是被田姨妈给哄住了,知道在姑娘这里交不了差,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姑娘,奴婢之前经过田姨妈住的舱房,听到田姑娘在里面哭。瞧那样子哭得可伤心了。” 马婆子一脸惊讶,“我离开的时候,田姑娘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又哭上了。” “谁知道。”喜春冲马婆子翻了个白眼。 马婆子自顾自的猜测,“不会是想起伤心事了吧。可怜见的,堂堂嫡出小姐,过的日子连咱们家的小丫鬟都不如。” “有什么可怜的,凡事有因必有果。田家的事情都没打听清楚,你凭什么判断她们就一定可怜?”喜春哼哼两声,对马婆子办事不利很生气。 马婆子说道:“喜春啊,你一张利嘴,我是说不过你。不过你要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好你个马婆子,你咒我。你赶紧给我道歉。”喜春怒了。 宋安然直到这时才拿正眼瞧这二人,“行了,都少说两句。田表姐为什么哭,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喜春,你吩咐伺候的小丫鬟多注意田表姐的情绪,有机会就套点话。至于田姨妈,刘嬷嬷早就说了,田姨娘是个精明能干的人,马大娘被她哄住也不奇怪。马大娘,你以后少同田姨妈来往。免得让她将咱们家的情况都打听了去。” “奴婢遵命。”喜春同马婆子齐声应是。 宋安然将马婆子打发走,又让喜春靠近,悄声吩咐,“你暗中多安排几个人盯着田姨妈。” 喜春有些疑惑,“姑娘的意思是?” 宋安然平静地说道:“母亲同田姨妈是亲姐妹,可是两人却多年不来往。母亲的性子我很清楚,她是个大度的人,却偏偏同自家姐妹相处不好。我觉着,两姐妹之所以不来往,田姨妈要负更多的责任。这么一个精明厉害的主,多关注她总归没错。” “奴婢听姑娘的。” 顿了顿,宋安然又说道:“要是母亲还在的话,见了田姨妈,只怕也会做出相同的安排。” ------题外话------ 元宝今天照镜子,发现自个挺圆润的。然后圆润的扭一扭,卖个萌求个收藏! 第44章 闭嘴 次日一早,宋安然去见田家母女二人。田姨妈很热情,赶紧招呼宋安然进舱房坐。 “姨妈太客气了,我是晚辈,实在是当不起。”宋安然笑道。 田姨妈笑呵呵的,“一转眼,安然都已经长大了。长得真好,跟你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宋安然摸摸自己的脸颊,笑道,“嬷嬷也说我长得像娘。姨妈同母亲一定很要好吧。只可惜父亲一直外放,两家隔得远,不能常来常往。不过今后咱们都在京城,倒是能像正常亲戚那样走动。到时候姨妈可别嫌我聒噪。” 田姨妈哈哈一笑,“你这丫头真会说话。姨妈盼都盼不来,又怎么会嫌弃。” 宋安然抿唇一笑,显得有些羞涩。她朝田嘉看去,“表姐,你还好吧。昨天我听丫头说,你哭了。是不是下面的人没伺候好,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同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田嘉的表情不太自然,她摆手摇头地说道:“没有不舒服,下人伺候的也很好。我只是想念弟弟,所以才忍不住哭。” 宋安然闻言,叹气,“只可惜我人小力微,不能帮你们忙。不过等到了京城,有外祖父外祖母做主,相信一定可以从田家人手里将表弟接出来。到时候你们一家团圆,也是喜事一桩。” “承你吉言。”田嘉羞涩一笑,眼神却有些躲闪。她偷偷朝田姨妈看去,又赶忙低下头,好像很怕田姨妈。 宋安然观察入微,田嘉又不懂掩饰,这番表情自然落入了宋安然的眼中。 宋安然暗自挑眉,心中着实好奇。昨儿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晚,田嘉就变了一个样。 宋安然并没有迟疑,她笑道:“表姐,我命人送来的衣服,表姐喜欢吗?” 田嘉还来不及说话,田姨妈就抢先说道:“喜欢,喜欢。又合身,又好看,全是今年时兴的样式。” 宋安然抿唇一笑,“姨妈足不出户,却也知道外面的事情。姨妈说的没错,的确都是今年时兴的样式。一开始我还担心表姐不喜欢,嫌弃我拿大姐姐的衣衫给你。不过这会我算是放心了,表姐喜欢,大姐姐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田嘉羞涩一笑,“表妹有心了。” 田姨妈担心田嘉在宋安然面前露了形迹,于是不动声色的挡在田嘉前面,拉着宋安然的手,亲热的说道:“我听下人说,如今是你在当家。小小年纪如此能干,可比我家丫头强多了。以后有机会,该让嘉儿同你学学。” “姨妈可别夸我,我这人最经不得夸,一夸就骄傲。” 宋安然说得有趣,众人都笑了起来。 田姨妈略有深意地打量宋安然,是个机灵人,就这份应变的机智也比田嘉强。 田姨妈嘴上一叹,“见你如此开怀,姨妈也就放心了。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当初姐姐过世的时候,我没能得到消息,不能亲自去送姐姐最后一程,这是我最大的遗憾。不过好在你和杰哥儿都平安长大了。” 田姨妈拉着宋安然在床头坐下,“看着你们一切都好,我本该放心的。可是一旦宋大人续娶,你和杰哥儿该如何是好。” 一番话,情真意切,真正是慈悲心肠。 宋安然面色一暗,神情黯然道:“父亲的事情,哪有我置啄的余地。不过我已经长大了,就算有朝一日家中有了新太太,我自负也能应付自如。” “你能这么想就好。”田姨妈拍拍宋安然的手背,“只可惜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但凡有一丝半毫的机会,我也要替你们姐弟二人争取争取。” “多谢姨妈慈爱。”宋安然面露亲近之意,“这些年父亲一直外放,以至于我和杰哥儿都没机会同亲戚们来往。不过以后就好了,现在有了姨妈,过些日子还能见到外祖父他们,光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田姨妈无从判断,宋安然是真心亲家还是假意蒙蔽。无论如何,她都要拉拢宋安然。只要说服宋安然,田嘉嫁给宋子期的阻碍就小了许多。 宋子期从顶楼舱房下到甲板透风,经过田姨妈所住的舱房门口时,听到宋安然也在里面。于是停下脚步,敲门打个招呼。 田姨妈一看外面站着的是宋子期,顿时激动起来,偏又要努力克制。 她面上对宋子期感激不尽,本分的给宋子期见礼,“见过姐夫。姐夫怎么下来了。嘉儿,还不赶紧给你姨父请安。” “不用客气。”宋子期摆手,“看书看累了,下来透透风。既然安然在这里,你们继续聊吧。太太有什么需要,同安然说一声就是。她当着家,家中的事情她比我更熟悉。” 宋安然站出来,“父亲放心,女儿一定招呼好姨妈和表姐。” “嗯,你办事还是很有章法,为父不担心。”宋子期说完话,转身去了船头甲板吹风。 田姨妈痴痴望了两眼,不敢多看,又急忙敛了目光。 宋安然提议,带田嘉在船上走走,同姐妹们亲近亲近。 田姨妈求之不得,推了把田嘉,“还不赶紧谢过安然。” 田嘉很不自在,“多谢表妹。” “表姐客气了。表姐,我们去找大姐姐玩吧,三妹妹也在大姐姐那里。” “我听表妹的。” 宋安乐对田嘉的到来表示欢迎,宋安芸则有些不待见。 在宋安芸看来,田氏母女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和这种人做姐妹,真是没劲。偏偏宋安然还要捧着田嘉,真是让人不能忍。 宋安芸是个憋不住的,既然不能忍,自然要发泄一番。不由得对田嘉冷嘲热讽起来。 “表姐这身衣服好生熟悉啊,怎么同大姐姐的那么像。” 田嘉尴尬。宋安然赶紧解围,“这本就是大姐姐的。大姐姐还没穿过,见表姐同她身量差不多,于是送给了表姐。” 田嘉很不自在,尴尬一笑,“多谢大表姐。大表姐送的衣服,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三妹妹,我送了新衣给嘉儿做见面礼。三妹妹,你送了什么给嘉儿?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送,那也太不知礼了。”宋安乐刺了宋安芸一句。 宋安芸哼了一声,“田表姐有了衣服,不能没首饰相配。这样吧,我就将我最喜欢的一支簪子送给表姐。表姐可别嫌弃,我那簪子可是赤金打造,好歹也值个几十两,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嚼用。” 田嘉瞬间涨红了脸。 宋安然也瞬间冷了脸,“放肆!三妹妹,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不知道出手相助就算了,竟然还出言讥讽。身为宋家女,你不觉着羞耻吗?” “我……” 宋安芸的话刚出口,宋安然就厉声呵斥道:“出去。田表姐是客人,却被你这个做主人的羞辱。你现在回舱房给我面壁思过,好好想想究竟做错了什么。” 宋安乐似笑非笑,摆明看宋安芸的笑话。田嘉轻咬薄唇,心头恼怒宋安芸的同时,也感激宋安然仗义执言。同时又为自己穷困身份感到自卑。 宋安芸气了个半死,“好,好。我不会说话,我走。”起身,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宋安然一脸抱歉的说道,“田表姐,是我没管教好三妹妹,我代她道歉。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安然表妹折杀我了。我没生气,真的,我真没生气。” 宋安然笑了起来,“表姐大度。不过安芸那个丫头还是得罚。表姐放心,我知道分寸。绝不会让安芸有借口找你麻烦。” 田嘉很感激,没想到宋安然连后续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多谢安然表妹。” 与此同时,田姨妈出了舱房,避开人,悄悄朝船头走去。 宋子期一个人在船头透气,这对田姨妈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借机同宋子期亲近一二,就算让她折寿两年也愿意。 田姨妈躲在拐角处,伸出头来朝船头看去,宋子期果然在那里。 田姨妈又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多半都在舱房里歇息。田姨妈整了整仪容,深吸一口气,脚步一抬,就准备走出去。 “田姨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却不料,在关键时刻,竟然有人出现。 好个程咬金,田姨妈心头怒火一起,回头张嘴就想骂。不过等看清了来人后,田姨妈瞬间变幻了表情。 打扮得如此富贵张扬的两个妇人,除了宋子期的妾就没别人。田姨妈满脸堆笑,亲热地说道:“原来是白姨娘和夏姨娘。” 第45章 小鬼打架 夏姨娘福了福身,白姨娘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同田姨妈见了礼。然后白姨娘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之前还听人说,姨妈身子不适。姨妈不在舱房里躺着,跑出来作甚?” 见白姨娘跟吃了火药似得,夏姨娘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她同田姨妈昨日才第一次见面,犯不着同田姨妈针锋相对。不过田姨妈是个寡妇,又躲在这里偷看宋子期,的确很可疑。莫非田姨妈这位寡妇耐不住寂寞了? 夏姨娘暗自呸了两声,觉着自己很龌蹉。看谁都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样可不好。 不过很显然,白姨娘没这自觉。防备所有女性生物接近宋子期,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她可不想宋家再来一个新太太压在她头上。她如今就盼着宋安然出嫁后,就由她来掌管宋家内务。要是再来个新太太,她的美梦岂不是又要泡汤。 白姨娘很不耐烦,“姨妈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不是田姨妈不说话,而是田姨妈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白姨娘一介婢妾,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同她说话,真是岂有此理。想当初,她身为侯府三小姐,白氏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十几年过去,结果白姨娘的胆肥了,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田姨妈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了。让一介奴婢骑到头上,说出去都丢人。田姨妈甩脸子,“白氏,你的规矩都被狗吃了吗?谁准你这么同我说话的?” 白姨娘却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哎呀,我差点真忘了规矩。婢妾见过田太太,田太太这些年可好?瞧你打扮一新的模样,想来日子过得很红火吧。真是让人羡慕啊!” 田姨妈大怒,“狗奴才,狗嘴里吐不出人话,亏你穿得人模狗样的。” 白姨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田太太是打算反客为主吗?别忘了,这里是宋家的船。你如今吃宋家的,喝宋家的,穿宋家的,要是没我家老爷,这会你还在田家吃糠。田太太不思恩情,反倒是对婢妾喊打喊杀的,要是让我家老爷知道了,非得将你赶下船不可。” 田姨妈哈哈一笑,“区区奴婢,也敢在我面前摆阔,果然没有自知之明。白氏,你别忘了你的出身,你娘老子如今还在侯府当差。你信不信,等回到侯府,我有的是办法将你娘老子赶出侯府。” 白氏呵呵一笑,“田太太好大的威风。只可惜这话吓唬吓唬别人还有点用,想要吓唬我,田太太可打错了算盘。十几年前,你身为侯府小姐都没本事将我娘老子赶出侯府。十几年后的今天,你落魄如斯,就更没可能。说不定等到了京城,你连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别忘了你如今是田蒋氏,不再是侯府的三小姐。” 田姨妈脸色涨红,她的底细别人不清楚,白氏却一清二楚。 不过输人不输阵,田姨妈冷笑一声,“白氏,你做了姐夫的妾,胆子果然大了不少。那些年,你没少给姐姐添堵吧。等见了老夫人,我倒是要同老夫人好好说说。姐姐心思重,有你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妾在身边,姐姐都要少活了好多年。甚至可以说,就因为你,姐姐才会早逝。等老夫人知道真相后,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给老夫人交代。” “你别血口喷人。”白姨娘瞬间慌乱起来。 “太太的病是生杰哥儿的时候落下来的,同我有什么关系。田太太,你身在泰安,却妄自猜测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你以为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吗?你以为你说什么,老夫人都会相信吗?哼,老夫人那么恨你,等到了京城,说不定老夫人见都不见你。” 白姨娘越急切的撇清自己,田姨妈就越高兴。白姨娘这样子分明是心虚,为什么心虚,那肯定是因为她在宋家的时候不安分,多次惹怒了蒋氏。蒋氏早逝,说不定还真的同她有些关系。 田姨妈呵呵笑着,那表情就像是盯上猎物的毒蛇。 “老夫人恨不恨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姐姐死了。而你,身为宋家的妾,不安分守己,仗着自己生下宋家长子,整日里调三窝四。那些年,姐姐没少受你的气吧。要是没有你,姐姐说不定还能多活三五年,老夫人也不至于不能见姐姐最后一面。白氏,你罪大恶极,简直是罪该万死。等到了侯府,我一定会禀明老夫人,不会让你好过。” 白姨娘捏紧了拳头,“你胡说八道。我还说你害死了田将军,害死了田家庶子庶女。” 田姨妈讥讽一笑,“别说没这件事,就算有,女婿同亲生女相比,孰轻孰重不用我教你,你也该清楚吧。白氏,你就等着受死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凭什么这么做。”白姨娘怒吼。 田姨妈轻声一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就凭我看你不顺眼,我想弄死你,行不行?” 这个女人太恶毒了,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白姨娘强忍着怒气,“随便你说去,你以为你胡编乱造的话,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只要老夫人相信就行。”田姨妈满是轻蔑不屑,看白姨娘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可怜的小丑。 白姨娘冷笑一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宋家人。没有我家老爷开口,谁也别想动我,就算老夫人出面也不行。还有,我家夫人是病重不治而亡,此事我家老爷和二姑娘亲眼所见。他们都是明白人,你以为你随便挑拨两句,就能置我死地吗?你简直是妄想。” 田姨妈暗皱眉头,她得承认白姨娘的话有几分道理。只要宋子期不点头,老夫人就动不了白姨娘。不过只要白姨娘住在侯府,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田姨妈笑了笑,“果然够嚣张。若非姐姐抬举你,你哪里来的好日子。你不思姐姐的恩情,反而嚣张跋扈,数次给姐姐气受。姐姐本来没病,也能被你气出病来。” “田太太,你可别胡说八道。”白姨娘昂着头,一脸高傲,“婢妾可是懂规矩的人,我家夫人也是个慈爱人。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田家似的?” 田姨妈呵呵一笑,“你也知道你是婢妾。既然是婢妾,就该有婢妾的样子。瞧瞧你身上穿的,再看你行事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宋家太太。” “你信口雌黄。”白姨娘心头有得意之色,面上却要做出足够的惊慌愤怒,“你自己落魄了,就见不得别人比你过得好。你根本就是小肚鸡肠。” “你放屁。我是侯府姑奶奶,还会嫉妒你一个婢妾,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田姨妈当即啐了白姨娘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算穿上绫罗绸缎,你也只是个妾。” 白姨娘很生气,“我是妾又如何。至少我有绫罗绸缎穿,有山珍海味吃。你倒是正头娘子,只可惜身无二两银,还得靠亲戚救济才能过活。你别在我面前摆主子派头,咱们不是在侯府,你也不是侯府的主子,我用不着看你的脸色。” “好,好得很。这番话真的有必要让姐夫听听。”田姨妈说完,就冲出拐角,朝船头跑去。白姨娘心头一惊,赶紧追上去,决不能让田姨妈在宋子期面前胡说八道。 田姨妈站在船头一脸茫然,哪里还有宋子期的身影。 原来田姨妈同白姨娘刚吵起来的时候,宋子期就已经悄悄离开。 在宋子期看来,女人之间的矛盾还是得女人自己解决。他一个大老爷们就别掺和了。 白姨娘跟在后面,见宋子期不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的得意。“你去告状啊,你试试看我家老爷会不会相信你一个外人。” 田姨妈又羞又恼,今日丢脸丢大了。她目光仇恨地盯着白姨娘,“白氏,你别得意。迟早我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好怕啊!”白姨娘拍拍心口,接着又哈哈一笑,“撂狠话谁不会。我等着你,看你有何手段。” 田姨妈怒气冲冲地离去。 白姨娘得意一笑,“呸。还当自己是侯府小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有多落魄。” “少说两句。”夏姨娘轻声劝道,“好歹也是咱们家的客人。让老爷知道了,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白姨娘笑了笑,“我才不怕。这么丢脸的事情,田蒋氏是不会说出去的。要是老爷知道了,肯定是你说出去的。” 夏姨娘啐了她一口,“我又不是长舌妇,这种事情我肯定烂在心里,谁都不说。” “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最体贴我。今儿要不是你得了消息,说不定就让那田蒋氏给得逞了。哼,妄想接近老爷,做梦。以后咱们两个,得对田蒋氏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同老爷单独在一起。” “我听姐姐的。” “走,我们去舱房说话。站在这里怪冷的。” 白一坐在房顶上,全程围观这出好戏。等人都走光后,白一这才起身,去见宋安然。 第46章 鸡皮疙瘩 田姨妈回到舱房的时候,田嘉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 田姨妈阴沉着一张脸,那目光像是要吃人。田嘉唬了一跳,“娘,你怎么呢?谁惹你生气?” 田姨妈咬碎了银牙,心头将白姨娘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是谁,不就是白氏那个贱人。就因为咱们家落魄了,如今连个婢妾都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田嘉神色黯然,不由得想起宋安芸对她的冷嘲热讽。这一切都因为他们家落魄了,谁都可以看不起他们。 “娘,你别生气。小心保重身子。那白氏,你就当她犬吠,实在是没必要放在心上。” 田姨妈悲从中来,拉着田嘉的手,悲戚地说道,“嘉儿,自从你爹走了后,人人都能欺负咱们。咱们一家过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嘉儿,这样的日子你难道还想继续过下去吗?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区区一个婢妾就骑在娘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娘……”田嘉眼泪落下,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嘉儿,这一切不是不能改变。只要你听娘的,嫁给宋大人,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到时候,没人敢给咱们脸色看,没人再敢说三道四。那个白氏,你也能顺手帮娘收拾了。” 田嘉连连摇头,“娘,要摆脱现在的处境,女儿不是非得嫁给姨父。你也说过,侯府几位少爷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女儿有幸嫁入侯府,这些问题同样能够解决。娘,你也替女儿想一想,女儿真的不想给人做填房。” “你糊涂啊!”田姨妈恨铁不成钢,抬手就打在田嘉头上,“侯府那几个小子能同你姨父相比吗?那几个小子好命托生在侯府,看着风光,可全都是白身,还得靠着祖萌过活。将来能不能成器,谁都说不准。反观宋大人,有权有势,还有偌大的家业。这么好的婚事,你是眼瞎了看不到吗?” 田嘉低着头,显得懦弱,可是她的语气却很坚定,“宋姨父的确很好,可是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安然表妹的父亲。无论如何我都接受不了。娘,你就放过女儿吧。除了这件事情外,别的我全答应你。咱们就盯着侯府不好吗?” “好什么好?先不说有没有机会嫁到侯府,就算真的嫁到侯府去,上面两层婆婆,一个比一个凶,做任何事情都要看人脸色,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 田嘉低头,用沉默对抗。 田姨妈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死脑筋。老夫人不待见我,岂会同意让你嫁进侯府。就算老夫人不能做主,我那几个嫂嫂岂是好惹的。一个个比谁都精明厉害。咱们家已经落魄,他们不嫌弃咱们,就该谢天谢地,又岂会看上你做儿媳妇。你赶紧绝了这想法吧。” 田嘉小声地说道:“娘,我会很乖很懂事,我一定努力讨好老夫人还有几位舅母。只要她们喜欢我,就算我不能嫁进侯府,她们也会帮我寻一门好亲事,还会帮我准备一份看得过去的嫁妆。娘,你就答应女儿吧。” 田嘉眼巴巴的望着田姨妈。 “你做梦去吧!”田姨妈低声怒斥,“还妄想侯府给你寻婚事,准备嫁妆,你以为你脸有多大?就连我都没半分把握,你凭什么这么自信。田嘉,老娘警告你,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要是敢胡来,我饶不了你。” 田嘉的一颗心冰凉,神情灰暗。她在心头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嫁,一定不能嫁给姨父。就算娘逼她,也不能嫁。 田嘉不懂掩饰,田姨妈一眼就看出田嘉内心的反叛情绪。瞬间,她心头的怒火就窜了上来,一巴掌打在田嘉头上,“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讨债鬼。若非你们姐弟拖累,凭老娘的出身和姿色,早八百年就改嫁到好人家去了。哪至于现在人老珠黄,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求着你嫁。” “娘,求你别说了。爹要是在天有灵,听了你这番话,非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我怕他不成。他要是真爬出来,我还得找他理论理论。大老爷们一个,早早撂了挑子,留着我们孤儿寡母的在世上受苦,被田家族人欺凌,他于心何忍,他要脸吗?就算要死,死之前也该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结果一句话没留就死了,让田家人逮着机会就骑在咱们头上。光想想这些年过的日子,老娘就恨不得挖了你爹的坟,将他鞭尸。”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田嘉瑟瑟发抖,“娘,女儿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爹是对不起你,可是爹已经死了。你同死人计较,计较得过来吗?” “好,娘不同你那个死鬼爹计较。那你得听娘的,知道吗?” 田嘉沉默。田姨妈一巴掌打过去,“听到没有?” 田嘉怯弱的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哼,现在你不愿意。等你嫁了,你就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田嘉很委屈,很愤怒,她情愿一辈子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白一悄无声息地回到舱房内,将喜春等人吓了一跳。 “你是属耗子的吧,走路半点动静都没有。” 白一抿唇不说话。 喜春拍拍心口,“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生气。” 白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生气。 宋安然笑着看着她们二人,“白一,你出去那么久,去哪呢?” “奴婢出去看了一出好戏。”顿了顿,又说道:“田姨妈同白姨娘在船头甲板上吵了起来。好像是因为田姨妈想要和老爷单独相处,结果被白姨娘夏姨娘逮了个正着。田姨妈指责白姨娘气死了夫人,还要去老夫人那里告状。白姨娘嘲笑田姨妈落魄凤凰不如鸡,造谣生事,还说老夫人不待见她,不会让她进侯府大门。” 宋安然和喜春面面相觑,宋安然问道:“真的?” 白一点头,“奴婢亲眼看到。” 宋安然小小的“啊”了一声,“她们真的闹起来了,连脸面都不顾?” 白一没吭声。 喜春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担心,“姑娘,此事要管吗?田姨妈好歹是客人,白姨娘不管不顾的同田姨妈吵起来,别人还以为咱们宋家人没规矩。” “白姨娘没规矩,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从她生了平哥儿后,你看她什么时候有过规矩?”宋安然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 宋安然呵呵笑了两声,“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还以为她们好歹讲究点,给彼此一点面子,没想到竟然直接撕破脸,互相揭短。哼,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宋安然想了想,“白姨娘不敬客人,丢了咱们宋家的脸面。这事我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好歹也要做个表态。” “姑娘打算怎么做?” 宋安然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办,只好先敲打白姨娘一番,让她消停点。有什么矛盾,等到了侯府再说。对了,白一,你刚才说田姨妈找父亲单独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白一认真说道:“奴婢只看到田姨妈神秘兮兮的,一副要找老爷说话的样子。不过还没等田姨妈惊动老爷,白姨娘和夏姨娘就赶了过去。老爷在船头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顿了顿,白一又说道:“后来白姨娘还说是要对田姨妈严防死守,不能让田姨妈有机会同老爷单独在一起。” 宋安然先是皱眉,接着又感愕然。再一想,田姨妈是个寡妇,宋子期是个鳏夫,论关系田姨妈还是宋子期的小姨子。自古以来,姐夫同小姨子之间,就好比表哥同表妹之间,总是充满了各种狗血与暧昧,也就难怪白姨娘和夏姨娘会往那个方面想。 宋安然有些拿不准,这究竟是白姨娘的臆想,还是说田姨妈本来就有这个意思? 一想到田姨妈有可能做她的继母,宋安然瞬间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题外话------ 元宝出没,求个收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