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男主是我老婆[快穿]》 第1章 宿主 001在尚未来得及打扫的战场上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找到了他选中的宿主。 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盖住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气息,秦不昼支着一条腿艰难地仰着头闭目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呼吸粗重而压抑。 听到有人踩着腐生植物层跋涉而来的声音,他微微张开眼,手指不着声色地扣上扳机。下一刻,洞口的光线被一抹纤瘦的身影遮蔽,秦不昼淹没在阴影中的双眼倒映出黑发黑衣的少年面容。即便见多怪事的秦不昼,也因为来者的模样略显意外地挑起一边的眉。 “秦不昼,是吗。”001歪着头打量面前的男人。他看上去非常狼狈,脸上油彩化开和汗渍泥泞融合在一起,破破烂烂的防护服下隐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刀伤弹痕,“我是拆cp系统,你可以叫我001。” 他在秦不昼面前单膝着地蹲下,注视着男人野兽般冰冷而锋利的茶金色眼瞳,内心也不由得赞叹其美丽。他从天衍之山上看到所有神缘之人的壁画时就知道,哪怕他在漫长的时间里遍揽世间奇景,却再不能找到任何景色能胜过这双眼里的神彩。 想起他选择了秦不昼时002瞪着他的表情,001嘴角微笑的弧度忍不住扩大了些。但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未来宿主面前需要保持形象,少年以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你想要活下去吗?”他说,“和我签订契约,我可以帮助你。” 秦不昼当然想要活下去。 这次他带领小队掩护战友撤离,成功脱离险境后却对上了同伴的枪口,在血与火中摸爬滚打七年有余,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没想到一朝竟被并肩作战的战友背叛。 虽不知缘由,但幕后之人是谁他隐约能够猜出,被人算计到这般境地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旧仇新怨还没有得到了结,现在的他甚至愿意与恶魔做交易。 他盯着001无懈可击的笑容,片刻后缓缓开口:“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什么都不剩了。 “一点体力活而已,签订契约后你会为我工作。”001认真地解释,“你将带着辅助系统穿越到小说衍生的世界中,扮演原剧情中男女主角之间爱情的神助攻,但这一次你要做的是拆散他们。之后要离开那个世界还是暂且停留都听凭你自己的意愿。做满十个任务你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并且得到修复身体的奖励,在此期间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你的身体也会被带入系统空间保存,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这个系统的发明者对情侣怨念略大啊_(:3」∠)_ 秦不昼点头表示了解,稍作停顿又问:“失败了会怎么样。”他说到这的时候轻轻皱眉,像是不太能忍受“失败”一词。 十个任务换取身体的修复,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对于现在的秦不昼来说也的确是最需要的。他一向信奉等价交换,既然有他急需的奖励,必定有同等严厉的惩罚。 不过就算让他赌上生命,秦不昼也不会拒绝。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接下来再跟小股敌军打上一次遭遇战必死无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系统就算有所保留,却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只是事无巨细地询问是他行事之前的习惯。 “必要时可以通过辅助系统向我求助,不过若真是失败了,也无伤大雅……就像合约到期未完成指标便无限续约那样,将延长你为我工作的时间。”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的,001并没有说出系统文中约定俗成的“抹杀”言辞,他眼神就像他的人一般清澈温和。 最大的疑问被解答,秦不昼毫不犹豫:“我答应你。” “……那么契约成立。”原以为会多费些力气说服自己这个据说颇为多疑的宿主,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001眨了眨眼露出满意的表情,伸指点向秦不昼的眉心,白光骤然在石洞中亮起,青年和少年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黑暗降临前,秦不昼听见脑海中多出了一道电流被激活的清脆声响。 【叮,系统与宿主秦不昼已成功绑定!即将进入第一周目《冷君柔情:首席的天价小萌妻》,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2章 现代情敌(一) 天光透过窗帘之间留下的缝隙倾泻而入,映得地板微微发亮。躺在房间正中大床上的少年半睁开眼,捋了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就撑着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袖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线条优美流畅的小臂。 甩了甩一头乱翘的毛,秦不昼慢吞吞赤着脚下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房间一霎被流溢的光明填满。 “真是好天气啊。”秦不昼眯眼注视着云层背后正当空的红日,茶金色瞳眸汇聚着漫天光线呈现出熔化金子一样的色彩。 在秦不昼生活的世界,自地球枯死纪到临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柔的太阳了。人们必须身穿防护服,才不至于被过于强烈的紫外线腐蚀皮肤。不过对于秦不昼这样接受了基因注射的改造人来说,偶尔在野外卸下防护服时也曾体验过那种灼烫人神经的可怕温度。 窗台外是爬满藤萝植物的花架,从二楼可以看见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庭院,景色美得让人心醉。 秦不昼倚着窗边出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浴室:“系统,把剧情资料传送给我。” 醒来以后,秦不昼很自然地意识到脑海中多出了什么,那是种有些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会伤害自己。 【叮!请求合理。】 机械声立刻响起,面前出现了一块悬浮的透明面板,大段文字便如流光般涌出。 秦不昼在水龙头下捧着水简单冲了把脸,戴上原主放在洗手台边的金丝眼镜,垂下眼睑快速浏览着辅助系统传来的资料。 这是个由一本名叫《冷君柔情:首席的天价小萌妻》的小说衍生而出的世界,而秦不昼的身份是男主的情敌,女主的追求者——所谓的炮灰男配。 有言道所有情敌都是神助攻,这个和他同名的二世祖就是这样一个专门用以催生男女主角之间爱情的角色。可以说如果没有了秦不昼,男主和女主之间的爱情绝对没有那么固若金汤。 阅读完所有信息,秦不昼很快确认了自己目前所处的时间段是男主和女主大学时期。 这部小说从高中到走上社会共分为三卷,大学卷是过渡卷,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后的社会人时代就是开始虐恋情深集中撒狗血的时候了。 虐恋情深?秦不昼内心轻嗤,一边走进连通浴室的更衣室,随手就近拎了件看得顺眼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满脸认真地询问:“系统,只是把男女主拆散的话,我可以弄死其中一个吗。这样比较快。” 脑海中的辅助系统发出短路般的“滋啦——”电流声,一阵杂音过后才回答道:【宿主请冷静。男女主角是维系世界气运的支点,主角生命受到威胁则世界崩溃。而且不能排除一方死后另一方殉情的*型he结局。】! “啧。”秦不昼状似惋惜地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咂舌声,对着全身镜尝试了半天都没能系好,不耐烦地把手里的领巾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好吧。他也只是随口说说,就算在以前那个动荡的世界,自卫军也不可能去伤害平民。 餐厅里,厨娘赵婶将热腾腾的早餐摆上桌时就看见自家小少爷正从二楼下来,对秦不昼露出微笑:“二少早。” 秦不昼点头:“赵婶早。”随后朝听见赵婶问候后抬起头朝他望过来的秦三水和管家钱伯笑了笑,“大哥钱伯也早。” 秦三水原名秦淼,是秦家的现任家主,比秦不昼年长十五岁,对这个幼弟极尽疼宠。钱伯是秦父的童年玩伴和最得力的助手,退休后一直留在秦家主家,这些年秦父秦母出国旅游,钱伯一直任劳任怨地照顾着秦家的两位少爷。 秦三水看见秦不昼的打扮一愣:“阿昼,你这是?” 只见自家弟弟身上套着件深蓝的均码运动服,还是上个月运动会时学校统一发的款式,里面却搭配着花衬衫,运动服宽松的袖子往上卷到手肘,露出衬衫的袖扣却没有扣整齐,看上去就像一个裹着百事包装纸的美年达饮料瓶子。 ……虽然是个很漂亮的瓶子。 秦不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身上:“怎么了?”难道他穿的太普通了? 如果系统拥有实体,现在一定已经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秦三水皱眉盯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过来坐。”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弟弟开心就好。 这位毫无原则宠弟弟的工夫也是没谁了。 秦不昼循着记忆在秦三水对面坐好。指尖刚一碰到餐具,瞳中顿时亮起璀璨而凛冽的光芒,像按下了某个不具名的开关似的,气势陡然拔高一截。 片刻后,秦三水停下筷子,听着盘筷碰撞的响声和不绝于耳的“呼噜噜”“哗啦啦”声音直皱眉头。而他家一贯最是温文尔雅注重礼仪的弟弟一边动作堪称粗野地往嘴里塞菜,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赵婶刚送上来的一屉包子,完全没有感受到兄长诧异的视线。 和钱伯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担忧。 【宿主,请注意不要崩人设。】系统欲哭无泪,圈了个角落自顾自地蹲着画圈去了。 001从哪里找的这个宿主,难道是靠脸选出来的吗?!虽然单看脸的话的确无可挑剔……可哪有品味这么诡异举止这么乡土的美人!!简直是第一个世界就要露馅的节奏。系统觉得它快要窒息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秦不昼。地球枯死纪的自然食物产量急剧锐减,能吃到完整菜式的机会实在很少,自卫军为了方便携带和提高效率的考量更是只允许食用压缩营养餐,这让天生吃货对美食有执念追求的秦不昼的味蕾处于饥渴状态很久了。 自卫军都是一群给个炮仗能上天的糙汉,哪里会注意什么用餐礼仪。 用完早饭,秦三水照例让助理开车送秦不昼去学校。 秦不昼和男主墨矜延女主苏羽若都是是景城大学商学院的学生,而且都在学生会任职。秦不昼从商务车上下来时,就看见学院正门前一个戴着肩章的少年背对着他的方向,正拦着一个手拿传单的女孩说着些什么。 秦不昼关上车门,两只手插-进衣兜里,站直往那少年走去。 周围看见这一幕的学生都不由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商务管理系的两大男神秦不昼和墨矜延因为系花苏羽若而关系恶劣,针锋相对直至今日。 墨矜延身材颀长,背脊看上去有些清瘦却挺拔如青松,黑西装和白衬衫虽过于约束,却衬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当秦不昼走到近处时,少年如有所觉般回过头,一双深黑清湛的眼眸就这样直直撞进秦不昼的视野中。 墨矜延看到秦不昼时的反应和秦三水如出一辙。当瞥见那团花花绿绿的颜色,他原本平静无澜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清亮的桃花眼也微微瞪圆,直到看着运动装配花衬衣画风诡异的秦不昼走到自己面前,他才眉峰微蹙地抬起眼。 即便在比他高出半头的秦不昼面前,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乘。 两人同框对视而立的画面让空气都似乎充满了电火花。 秦不昼突然凑近,在墨矜延耳旁低声说:“苏羽若,我放弃了。” “……”墨矜延一愣,往后退开半步冷冷地看着显得有些陌生的对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秦不昼直起腰,镜片后双眼微微眯起,懒洋洋地说,“就是想告诉你,我退出。从今往后你大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苏羽若了。” 第3章 现代情敌(二) “你在侮辱我吗。”墨矜延侧目直视着秦不昼平静地问。 “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秦不昼咧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却不同于一贯的温文尔雅,眼角眉梢中都带出了些许肆意飞扬。他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手搭上墨矜延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吐着热气说道,“我想了想觉得,比起苏羽若果然还是阿延更符合我的口味啊……” 他亲昵过分的称呼让墨矜延眼角抽了抽,忍住捂耳朵的冲动撇开秦不昼的手,那人已经大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往学校里走去。 今天的秦不昼没吃药。 墨矜延冷静地下了结论,顶着凌乱的呆毛转身看着那个想溜走的妹子:“站住,学籍卡班主任名字留下。” 秦不昼没有说谎,他本人的确喜欢男人,完成任务的方式有很多,他有信心把苏羽若从男主那儿抢过来,却不愿为个任务就为难自己。不过说墨矜延合自己口味就真是在逗他了。秦不昼喜欢乖巧懂事,会讨人喜欢的情人,墨矜延这种……不解风情又寡淡的类型,求他去吃还嫌磕得慌。 他会那么说不过是表明意向顺便给男主添点堵,恶心一把墨矜延。 学习实在是一件枯燥麻烦的事,特别是对于只对枪炮弹药和食物感兴趣的秦不昼来说。秦不昼手托着腮,视线投向坐在前排角落里的墨矜延。讲台上商务谈判课老师正在放映ppt,墨矜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认真听课,而是抱着本厚厚的大部头在上面做批注,上面的铅字又密又小,让人看着就脑仁疼。 如同很多俗套狗血的小言情剧本中的那样,墨矜延身为男主有着“黑历史高智商低情商”的标准配置。他是大家族的私生子,年幼丧母,父亲死后被正室赶出家门,但他在困境之中变得更加优秀,白手起家自主创业最后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登上权力和财富的顶峰。 秦不昼在看过原主和墨矜延的生平后觉得这两人实在有缘。从小到大都是同班同学,小时候抢第一名,长大了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只是秦不昼终归比墨矜延幸运许多。 因为苏羽若,秦不昼和墨矜延一直针锋相对,这样的情况从高中起始,直到离开学校进入社会都没有丝毫缓和。 秦不昼将目光转向坐在教室中间一排的一个少女。少女精致的脸上化着淡妆,看上去温柔纯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便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了。 出身书香世家的苏羽若是个温柔阳光的女孩,父母破产前一直都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的天真与活力吸引着秦不昼,曾经释放的善意也成为墨矜延灰暗少年时代唯一一抹光明。 因为一丝善意就深深爱上对方,可以想象墨矜延的感情世界是怎样的荒芜。 秦不昼收回目光。其实苏羽若和原主是相似的人,后者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个倨傲幼稚的二世祖,前者在家族的荫庇下到处挥洒着光明,却从不回应其中任何一个。 秦不昼思索片刻,觉得拆cp还是要从墨矜延这里入手。毕竟墨矜延日后大权在握,如果不能让他主动放弃苏羽若,那即便自己把苏羽若关起来也没用,王子总会披荆斩棘找到他的公主。 第二节课结束,听得昏昏欲睡的秦不昼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往学生会办公楼走去。他今天的课表已经结束,打算找个地方睡会儿。 躺在吊椅上一言不发,清空头脑里的所有烦乱,柔和的眼光照射在秦不昼脸上,让他整个人也柔和了起来,慢慢的,秦不昼的眼睛合上了,头轻轻侧向一边,散落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细碎的头发散散的落在脸颊上,呼吸慢慢均匀,重新睡了过去 墨矜延抱着几本大部头来到自己平时看书做笔记的天台上,就发现旁边的吊椅已经被人占据。秦不昼手指交叠盖在肚子上,一条长腿支着,另一条腿垂在吊椅旁,毫无形象可言。 墨矜延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在人面前“咔嚓”地按下,垂眸看了眼照片,收回手机在圆桌边上坐好,动作放得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当墨矜延入神在笔记上做摘录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拿走桌上的咖啡罐。秦不昼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把易拉罐咔啪一声拉开,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苦……!!秦不昼皱着张脸把罐子放回原地:“这是人喝的东西?” 墨矜延抬起头,深邃的瞳中难得掠过些笑意。 秦不昼跨坐在圆桌另一边的凳子上生无可恋地望着他:“食堂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好饿。” 墨矜延看着他的生无可恋脸摇了摇头,低头看表:“还有三分钟。” 秦不昼愣了:“你中午不去食堂?” 墨矜延蹙眉:“人多。” 居然有人不吃午饭?!简直异端好吗! 秦不昼内心狠狠唾弃了他一把,刚跑到门边准备自己离开,突然想起男主犯胃病疼得死去活来的情节,往回倒退了两步一把拉过墨矜延的手腕:“一起去!” “……”墨矜延完全处于茫然的状态被秦不昼拉跑了。 两个样貌气质出色的少年在校园内手拉手飞奔起来,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视线。直到到了食堂门口,回过神的墨矜延才皱眉看着秦不昼:“放手。” 秦不昼眨眨眼,松开手。 被按坐在一张桌子边的墨矜延视线穿过人群,望向端着托盘的秦不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秦家二少在拥挤的队伍中中穿行,毫不介意与他人有身体接触,排到他的时候甚至面带亲切的微笑和打饭阿姨聊起天来,不知他说了什么,阿姨开心地笑起来,给他舀了满满一勺香浓的肉酱,还加了个鸡腿。 这个人真的是秦不昼?墨矜延垂眸,手指触过之前被那人攥着的皮肤,因为奔跑时太过用力,手腕直到现在都泛着刺痛的红痕。 第4章 现代情敌(三) 秦不昼把装得满满的餐盘咣当放在墨矜延对面:“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装了点。” 墨矜延盯着迸溅出来的汤水,迟迟不接过秦不昼递来的筷子。 他有着明睿的天性,却看不懂现在的秦不昼。 从高中开始误解他喜欢苏羽若并且针对他,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对他的敌意,但也没兴趣对无关之人解释太多。可今天这个人突然主动冰释前嫌,面对他时还能流露出如此自然的态度,就好像往日里那些相看两厌只是他一人的记忆。 墨矜延不知道他是真心与自己和解,还是又想出什么羞辱他的主意。 “我跟你说啊不能把年轻当资本就乱来,老了以后有你好受的……”秦不昼把筷子塞墨矜延手里,一边夹起一个鸡腿一边像市井大爷一样叨叨着,仿佛没看见少年冷淡的表情。 秦不昼其实挺乐于跟人聊些什么,不过因为战斗力太凶残以前在自卫队没人敢捋他的毛。 他对健康调养方面格外重视,因为他自己十几岁时就为了生存太拼命而落下旧疾,至今时常在战场上发作。这种状况天一冷时尤其明显,也就导致他明明处于改造人的黄金年龄,各项数据却不进反退。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扯淡。若他还在鼎盛时期,凭那几个小崽子又怎么可能算计得到他。 只是毕竟,好汉不提当年勇。 当年的好汉老了,新生的年轻人早已不记得谁曾披荆斩棘浴血挡在人类身前。 墨矜延沉默片刻,用餐桌上的抽纸把汤水擦拭干净,拿起筷子安静地用餐。而秦不昼夹着鸡腿啃着啃着直接撸袖子换上手抓,另一只手继续风卷残云地扫菜扒饭吃得呼啦啦响,那副多少年没吃饭的模样看得墨矜延直皱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一眼。 他们这个位置在角落,有屏风遮挡。虽然纪检部长和副主席的搭配实在让人抓心挠肝,但介于墨矜延平日立下的威严没人敢来一探究竟,都坐的很远。所以没什么人注意这里的动静。 ……既然如此,那便随他吧。 墨矜延端起秦不昼盛的汤,垂着眼轻啜一口,只觉得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被熨帖的暖意包裹。他看着秦不昼,而秦不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灌汤包,嘴角沾着米粒酱汁,色泽浅淡的眼睛也显得明亮璀璨。 墨矜延突然就忘了以前那个一贯最是温文尔雅注重礼仪的秦不昼是什么模样。 秦不昼还是就这样永远不要变回去的好。 · 墨矜延从书中抬起头:“你要出国?” “是啊,”秦不昼把跷在茶几上的腿收回,微屈着膝脚踩在沙发上,表情闲适,“老爷子让我去他那住一阵,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时间,大三的最后一学期快要到达尾声。其间由于他一时半会儿融入世界过于困难,系统破格给他换取了消除身边人违和感的道具,并表示这次只是破例,以后的人设需要他自己努力把握。 在这期间景大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就是商院两大男神化敌为友,冰释前嫌的故事。这半年来秦不昼和墨矜延的关系不说突飞猛进,但已然成为较亲近的朋友……虽然这种亲近有些微妙。 这两人的三观和思维模式都迥然相异,脑电波却诡异地接轨,相处下来秦不昼才发现跟墨矜延待在一起实在舒服的不行,而他在这半年里最热衷做的事情就是看墨矜延变脸。 前段时间女主苏羽若突然毫无征兆地退了学,她的好闺蜜给她打过去的电话发去的邮件都石沉大海,因为担忧她的安全甚至还求到秦不昼和墨矜延这里。秦不昼知道这是大学卷剧情的终端,为接下来的社会卷重遇埋下伏笔。 大学卷不过是高中和社会的过渡卷,社会人时代才是《首席的天价小萌妻》的重点。原剧情中,三年的相隔让男主和秦不昼更加思念心上人,但无论怎样的找寻都无法获知女主的一星半点音信。 秦不昼没去问墨矜延对苏羽若的看法,这是他们两人之间总心照不宣避开的话题。确认了墨矜延三年内绝对见不到苏羽若,秦不昼才放心地答应了父母让他出国的要求。 墨矜延垂眸,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什么时候回来。” 秦不昼从墨矜延办公室的茶几下摸出一包他藏在这的薯片“嘭”地拆开袋子,“三年。”他想了想,“我会每年回来两个月看你。”以防剧情有变,还是盯紧一点比较好,“有没有很感动呀阿延!” “完全没有。”墨矜延镇静地说。 秦不昼撇撇嘴,把番茄味的薯片往嘴里倒,嚼得咔嚓咔嚓脆响,三口两口咽了下去,又从沙发后面拖出一大袋零食开始拆起包装。 “别弄脏地毯。”墨矜延蹙了蹙眉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通风。秦不昼明明在学生会办公楼有自己的办公室,却格外热衷于在他这里吃零食吃快餐吃榴莲,留下一地包装残渣就跑路。墨矜延检查过好几次只清理掉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他是怎么藏进去的。 半年来秦不昼在墨矜延的影响下注意了点礼仪,不至于糙到明面上,但在墨矜延面前依旧是一副接地气到不行举止粗俗的模样。刷微博微信坐地板上跷二郎腿,花花绿绿的打扮给条头巾直接能cos种田老汉背影,而且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反差萌?墨矜延回到桌边,看着秦不昼俊美的五官在灯光下折射出晃人眼的光晕,“粗服乱头不掩国色”说的就是这样子了吧。 墨矜延微微摇头,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家伙哪里萌。 尤其是上次亲眼看见秦不昼一拳打断电车痴汉的三根肋骨后, 秦不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放大般的仓鼠,含糊不清道:“资道惹。”他咽下嘴里的雪饼,“窝明天就要走了,你真不来送我吗。”他微微抬高一边的眉,茶金色凤眼流光溢彩,定定地瞅着墨矜延,“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我之间的情谊!” “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情谊。” 墨矜延淡然道。 第5章 现代情敌(四) 三年后,景城正值秋季。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望着这座久违的城市,低声喃喃:“景城,我回来了。” 她经过一辆停靠在机场大门外不远处的商务车,身影很快融入重重人海之中。商务车边,景昇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助理小许正靠在车门上,往人潮里张望。候机厅外人来人往,有人举着醒目的牌子等待着即将归来的亲友,只有他探头探脑,看上去像只寻找嫩叶的蠢萌长颈鹿。 就在这样拥挤的人海中,许助理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青年。 他背着个单肩包慢悠悠地从大厅中走出,漆黑柔顺的头发被风吹起的画面像极了连续剧中的主人公。五官精致漂亮,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尤其那双即便掩在镜片之后也藏不住锐气的茶金色眼眸,汇聚了满世界的流光般璀璨耀眼,好像轻易就能点燃人心里的火焰。 但让许特助震惊的不是青年俊美无俦的长相,而是这青年竟然穿着亚麻色西装配深绿色灯笼裤!……脚上还是双运动鞋!! “你往人群中一看,最醒目的那个人必然是他。”许特助终于明白boss这话的意思了。 这人站在那里就是一盏明晃晃的指路明灯啊!! 秦不昼走到近处,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助理:“许逸南?” 许特助被他的气场一压下意识地立正稍息:“是!”反应过来时已经谜之狗腿地帮人拉开车门。 还挺上道?秦不昼眨巴眨巴眼,背包往后一甩毫无愧色满脸自然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商务车缓缓发动驶出车位。 车在景昇集团总公司办公楼外停下,小许开车去了停车场。前台妹子是三年前的老人,早已认识秦不昼,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秦不昼一个人乘电梯到所在的楼层,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ceo办公室外。 他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 “你好!!”秦不昼用力拍拍门,扯嗓子大吼。 “有人在吗!”用力一脚踹开门,迎面飞来砸来一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茶杯,秦不昼轻松一翻手腕接住茶杯,“你当心点…这玩意儿可贵了,我可赔不起。” 墨矜延抬眸,清凌凌的眼睛看着秦不昼熟门熟路地脱鞋子脱外套赤脚,一点不见外地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做完了这一切秦不昼才看向办公桌后的墨矜延,冲他一脸哥俩好地咧嘴笑。 墨矜延低下头继续看报表:“门的费用,别忘了去财务处结算。” 秦不昼动作一顿不小心捏碎了握在手里把玩的茶杯,看着墨矜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咱俩谁跟谁啊……” “亲兄弟明算账。” 许助理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抬起另一只手正要敲他boss办公室的门,指节刚碰到门板半边门都塌了下来。他懵逼地看了摇摇欲坠的门一眼,又看向门中循声望来的boss和客人,表情苦哈哈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秦不昼看他那副小可怜模样儿忍不住嗤笑一声:“进来吧,那门不关你事。是它自己年久失修。” 许助理求助地将目光投向在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boss。 墨矜延说:“进来吧,通知行政部午后派人来维修。” 许助理忙点头,在门边穿上鞋套先把其中一杯放在墨矜延左手边,准备把另一杯摆到秦不昼面前的茶几上。 秦不昼盯着他托盘上的咖啡杯皱眉表示拒绝:“不要咖啡。” 许助理一愣:“那我给您泡……” 秦不昼打断了他:“不要茶,给我换牛奶。”他从来都喝不惯这些高档玩意儿,又苦又涩的,也不知墨矜延是怎么受得了一日三杯。难怪面部神经都坏死了。 “那可能要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让人给您订进口牛奶……” 墨矜延头也不抬,声音冷冷地:“小许不用管他。都是给惯得。” “呵,又不是你惯的少他妈瞎逼逼。”秦不昼嚯地站起身一只手猛拍在墨矜延面前的办公桌上,气氛顿时僵得像随时能打起来,小许抖了抖,小声说:“秦先生……” “换牛奶!”秦不昼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墨矜延脑门上。 许助理被吓得腿肚一颤全身都软了,后脑勺往身后的门上一撞发出清脆的一声“砰”。 墨矜延懒得理秦不昼,闭目养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秦不昼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音乐从枪身里传出。 小许绷紧的身体逐渐松缓,麻木地看着这个长相倾国倾城举止凶残变态的男人。 “这种无聊的游戏,玩了三年你还不知厌。”墨矜延睁开眼望着秦不昼,清冷肃淡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却不知比平时轻松柔和多少。 秦不昼热衷于看墨矜延变脸,总是突如其来想出些奇怪的恶作剧。起初他还忍受着这个神经病,不知不觉竟都成了习惯,秦不昼不在他甚至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秦不昼吧唧亲一口枪把家伙收进口袋,坐桌上瞅着他笑:“这不是唬住一个。” 许助理默默地端着托盘去了茶水间,临走时不忘带上了门。 妈的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简直太可怕!他觉得自己好好一个正常人快被吓出毛病了,只有boss加工资才能抚慰他受到伤害的幼小心灵。 “你从哪里找的这么个傻助理,别被人一骗什么都说了。”秦不昼目送许助理出了门,转头看墨矜延。 墨矜延置若罔闻,伸手抽被秦不昼压在屁股底下的文件夹:“麻烦抬一下尊臀。” 秦不昼抽掉他手里的笔,顺手捏住他手腕提在半空让人不得不抬头看自己:“今晚那宴会,你去么。” “去。”墨矜延把手抽回来注视着秦不昼,深黑的双瞳目光平静。 秦不昼歪头瞅着他冷笑:“那老头子和老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突然召你回去参加肯定没安好心。你何必为个所谓的孝顺为难自己。” 他其实是知道这段剧情的。墨家老爷子会在这场宴会上强逼墨矜延和故人托付的孙女——也就是许久不见的女主——苏羽若订婚。原著中墨矜延因种种缘由无法拒绝,但既然他来了,无论如何也要破坏掉。 墨矜延摇摇头:“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落入他们的算计,还是不会因宴会的事为难? 怎么可能不会为难。就算局外人的秦不昼都嫌墨家那群人衡量利用价值的嘴脸膈应,作为当事人,墨矜延虽冰冷淡漠,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不是那个日后呼风唤雨的商业帝王。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为难自己,所以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秦不昼看在眼里,只觉得青年看不出表情的脸格外刺眼,一脚踩桌上倾身伸手捏住墨矜延脸上的嫩肉往两边拉扯:“墨矜延,我有时真觉得你很烦……眼中闪过千头万绪,嘴上屁都不说,老让人猜。” 墨矜延的脸被他揉成各种形状,一双清冷澄澈的桃花眼瞪着秦不昼,整个人都失去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着气场:“放搜。” 秦不昼意外发现墨矜延脸蛋的手感竟出奇的好,滑腻柔软,摸着跟软玉似的,实在舍不得放手,就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开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新玩具。 墨矜延忍无可忍一拳打了过去。 两个人在室内交起手来。 第6章 现代情敌(五) 交手毫无悬念以墨矜延被秦不昼按倒为结局。墨矜延的武力值并不弱,甚至能说颇高,但在变态的秦不昼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两个人滚了一身汗,靠在一起互相看了看,眸中皆流露出会心笑意。 墨家,和秦家一样是盘踞景城多年,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这些年秦家的主要影响力逐渐向国外转移,墨家就是最大获益者。景昇集团虽在墨矜延的带领下已然跻身景城上流,但在底蕴深厚的墨家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手摧毁的蝼蚁。 墨家已经很久没有举办比较隆重的宴会,这次以墨老爷子大寿面向全景城的名流发出邀请,自然没人不给面子。墨矜延下午四点稍作休整后,就开始准备赴宴事宜。 他的定位比较微妙,既是商业新贵,却也有着墨家孙辈的光环。即使这所谓的光环并不光彩,谁都谁知道这个嫡孙在墨父的头七就被赶出家门,但于情于理还是要提早到场的。 秦不昼自然是要跟他一起去的,此时正窝在走廊窗台跟他哥通话汇报。 秦不昼一向不是什么乖宝宝,但这么做有他自己的考量。 秦三水对秦不昼真的极尽疼宠,当年只是因为小秦不昼哭闹为什么父母和哥哥的名字都是两个字,自己是不是捡来的,他就为弟弟改了名。熟知他的人都知道秦家家主这人油盐不进,要想讨好他只能从其弟身上入手。这也是为什么原主自小到大从未受过什么挫折的原因之一。 如果秦三水稍微透出意思,让那墨老爷子看到墨矜延的利用价值,拿捏起来多少会谨慎些。 秦不昼觉得自己简直为这任务操碎了心,但盯人是他能想到最温和也是唯一不触犯这个世界规则的方式了。 和平年代就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想他以前出任务基本上不用带脑子,凭经验直觉和武力值最多三个月搞定。秦不昼手肘支在窗台上默默望天。 弟控秦三水听到秦不昼的话脸都要黑了:“你说你回国以后连我都没见就去了景昇?” 他自然知道弟弟和墨家那私生子关系好,几经劝说无效后秦三水也就放弃疏远两人的念头。很快他在生意场上进一步和那个年轻人接触,并不由对其为人处世心生赞赏。但在发现弟弟出国的三年中每年回来两个月几乎天天往景昇跑后,弟控之魂燃烧的秦三水立刻就单方面和景昇集团断了交,这件事在当时还给景昇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要是列出秦三水最讨厌的人排行榜,墨矜延绝对能排进前十。 秦不昼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暗道不好,忙干笑着打哈哈:“我没几套适合宴会穿的衣服,这不是来跟阿延借一身吗。你知道,我们身材还是挺相近的。” 放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和墨家小子的尺码根本差远了好吗?!你当你哥瞎还是傻? 秦三水嘴角抽搐的同时,辅助系统也忍不住在秦不昼耳边吐槽:【宿主你拿衣服做借口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衣服吗?!衣服很委屈的!平时不被你当回事就够惨了,事到临头还要替你背锅!宿主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我就是这么无耻不服你打我啊。”秦不昼在脑海中冷酷地回答,嘴上却乖巧地直应声,不知说了多少好话软话才消了兄长的气,让秦三水开了金口答应帮衬着些墨矜延。 秦不昼挂了电话,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插兜里转过身就见墨矜延已经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 他眨着漂亮的金眸子看着墨矜延:“哟呵……你这一身,还挺骚包啊?长这么俊,出门勾搭小姑娘肯定一勾一个准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墨矜延有些无言以对,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骚包”来形容。虽然被似乎夸了,可他完全开心不起来。 墨矜延终于换下一身黑西装白衬衣,比起平时的冷硬约束反多了分别致的俊雅。外套是深灰色单排扣平口式礼服,里面是白衬衫,系着领结,前襟处镶着两块深蓝色镂空碎花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隽逸。他本就身材极好,宽肩窄腰,秀颀挺拨,双腿在上好缎面的包裹下更显优美修长,看得秦不昼目光在其上停留了好几秒。 墨矜延抬起头:“礼服准备好了,进去换吧。” 秦不昼点点头,与他错身往更衣室走去。 手握住更衣室门把手准备进屋时,秦不昼不经意回过头,余光瞥见墨矜延的身影。墨矜延仍旧站在原地,逆光之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清湛的眼眸视线直直地沿着光线望过来,平静而安宁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秦不昼别开眼,不含任何情绪地反手将门关上。 没过一会儿他一脸懵圈地从更衣室探出头:“……这都什么鬼!” 墨矜延:“……”他就知道会这样。 · 天衍之山。 001刚走进被星辰托起的大殿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提起狠狠掼在墙上,少年吃痛地微微蹙眉,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抬眸弯着双眼浅笑:“特地在这里等我?” 那人不答话,只是问:“你见过他了?” “是啊。” 002冷笑:“你就不怕他们俩恢复记忆以后联手把你揍一顿。” “不会的。”001温和地说,“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哼。” · 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墨矜延拿起挂在一旁衣架上的丝绸领巾,对秦不昼说:“抬头。” 秦不昼乖乖抬了。墨矜延抬起手将领巾系在他颈间,微凉的手指时而触到温热的颈侧,秦不昼极为反感别人触碰他的脖颈,所以帮忙穿礼服这等事只能由墨矜延代劳。系好后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片刻,纵使沉着如墨矜延,漆黑的眼眸都被面前这耀眼的青年晃起了一丝波澜。 当定制的礼服被送来时,他第一眼就知道它是极适合秦不昼的。 定制礼服的师父说每一块布料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脾气和灵魂,所以他两年前拉着秦不昼亲自去量身,老师父说,他一定能做出一生中最棒的作品,而这件作品直到前不久才彻底收工,没想到今天就穿在了秦不昼身上。 藏青色制式燕尾服后衣片长垂至膝,无论是垫肩还是收腰的设计都恰到好处,驳头极窄,弹性良好的布料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胸肌,白底镶金边丝绸领巾质感高贵,胸口口袋里塞着条浅茶色方巾。他身高超过190公分,两条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与紧身裤相配的黑皮靴呈现着漆黑深邃的色泽,配上那张完美的脸蛋,整个人看上去犹如欧洲中世纪画像中走出来的贵族。 秦不昼皱皱眉就想解袖扣,被墨矜延略微无奈地拦住:“不能解。” 秦不昼顿时委屈脸:“不舒服。”他最烦穿这些约束的服饰了,尤其燕尾服这种修身的剪裁。 墨矜延松开他的手:“礼服,再好的面料也舒服不到哪里去的……”他揉了把秦不昼的头发,语气淡淡,“乖,去做造型。” 被揉了的秦不昼:“……”自己为个任务也是蛮拼的。 秦不昼入场时没几眼就看到他抄着双手侧身站在宴会厅前的哥哥,墨家主母一儿一女正面露尴尬的笑容站在他身边。尽管只是个客人,看上去却比主人还要自在。 那对龙凤胎陪着秦三水闲聊,心中却暗骂这家主级别的大人物怎么到的如此之早,也不怕自降身价。 秦三水看到秦不昼的瞬间整个人都从高贵冷艳变成了春暖花开:“阿昼!”他迎上去。 墨家龙凤胎转头看见来者的模样脸色骤变,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秦不昼唤道:“哥。” “你来了。”秦三水走到近处先是和弟弟来了一个爱的抱抱,这才侧目望向一旁的墨矜延。他本身对这个青年十分欣赏,只是因为弟弟的原因实在喜欢不起来。 “秦家主。”墨矜延很认真的鞠躬,清冷俊美的面庞如寒玉雕砌,澄澈宁静的眼眸却让老成之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好感。 秦三水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平时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多霸气的一人,只要在弟弟面前就变得毫无原则还有些孩子气。 其实他能在墨矜延面前不在意形象,已经是不把墨矜延当外人的意思了。 “哥,别傲娇。”秦不昼笑嘻嘻地道,走回墨矜延身边,“走我们快入场吧。” 秦三水看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差点拍案而起!只可惜这附近没有桌案。“阿昼你跟我一起。”秦三水蹙眉说道。 秦不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跟你一起还要应付那些老头子多麻烦。” 秦三水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哥也是老头子嫌我烦了啊?!”弟弟嫌我老……嫌我老了……救命他的心快碎了……qaq 秦不昼眨巴眼睛真诚地说:“大哥就算老了也是老头子里的战斗机。” 第7章 现代情敌(六) “大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秦三水的背后响起。这唤声和秦不昼喊得那声大哥不同,甜丝丝的显得十分亲昵,却掩饰不了其中的僵硬。 墨矜延垂眸,并不看走过来的龙凤胎。 这是不打算给面子了?秦不昼挑眉,手肘抬高搁到墨矜延一边的肩上撞了撞他:“哎,听见了没有,有人喊你大哥呢!” 正当龙凤胎以为这个人在为自己解围时,他笑嘻嘻地搂住墨矜延,对龙凤胎说,“你们知道他是你们大哥,那知道我是谁吗?” 龙凤胎虽未曾见过秦不昼,但都听说过“秦家二少,佳颜近妖”的笑谈,这个人长得太漂亮,而且值得秦三水亲迎的人想破脑袋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其中那男孩小声道:“秦秦二爷。” “你说啥大点声儿我听不见!” “墨翡见过秦二爷!” 秦不昼从身后摸出一把手-枪指着龙凤胎大吼:“那还不快滚!”一脚踢开挡在这边的垃圾桶,缓缓站直身体,然后就冷冷地瞥了被他吓懵的龙凤胎一眼,拉着墨矜延的手腕往大厅走去。 直到进了宴会厅,秦不昼才松开墨矜延的手。他转过头去看墨矜延,这一回头便蓦地撞入了一片深邃的黑色海洋,破碎的星光如银沙般遍洒,洋底游移着他所看不懂的色彩。 那色彩只是轻轻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墨矜延侧着脸看他,浸着笑意的清冷眉目如远山水黛:“吓唬小孩算什么本事。” “少他娘的在这里装好人,要怕我吓着人怎么不拦着点。”秦不昼似笑非笑,“你刚才不也看的挺开心?” “知我者秦二也。”墨矜延敛了笑意,眉眼间那些柔和都在转瞬间变回了清肃寡淡的模样,“虽然想说谢谢,不过你这么做,多少会给自己招致非议。” 秦不昼笑了笑,不多做解释。 他和辅助系统沟通过,得知除了拆cp的主线任务以外还有可额外加分的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的内容是实现原主上辈子的遗憾。获得的积分用来升级系统,能够开放更多权限,从而得到更多的辅助。 秦不昼这具身体原主的愿望不是和苏羽若在一起,而是希望能够真正恣意张扬地活一回,同时保护好家人。 秦不昼自己性子本就无法无天,得知了原主这个遗憾后就愈发不加遮掩了。 秦不昼和墨矜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秦不昼几次三番想偷吃桌上的甜点都被墨矜延打回了手,一脸不爽地端了杯鲜榨果汁咕嘟咕嘟灌。宴会还未开始,来宾陆续来临,墨家双胞胎跑前跑后忙着接待客人,秦不昼还隔着人群看见了张婉,那个墨父头七未过就把墨矜延赶出家门的继母。 张婉年过四十,保养得却很好,皮肤紧致,仪态雍容,眉目间风韵犹存。她身边带着一个女孩,一袭曳地银蓝色鱼尾裙,长发飘飘,看不清楚长相,却觉得气质温婉神秘。 秦不昼撇撇嘴,收回视线一口饮尽杯中果汁,不知道自己盯着女孩子看的模样都落在了身旁的墨矜延眼中。 六点到来的钟声响起,墨家老太爷被张婉和那个一直跟在张婉身边的女孩一左一右地扶着从旋转楼梯走下来。 墨老太爷看着慈眉善目,照例说了一些场面话就宣布开宴,只是这次有心人都注意到墨老爷子结尾时说的那句话。“当晚宴结束时,有一件小事宣布。” 墨老太爷的小事哪里有人敢把它当做小事,敢这么想的……呃。这么对同伴说的人突然被掐住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正走过他们旁边的男人面容儒雅,眼神却犀利,充满着上位者的威严,不经心的一瞥就能叫人俯首。正是秦家家主秦三水。 的确还真有人敢把景城第二大世家的小事当小事。 事实上,传承越久底蕴越深的世家越是看不惯墨家近年来的作风,秦三水正是其中之一。墨家在墨家祖师爷死后一直在走下坡路,老一辈手段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后辈却都是群张牙舞爪得势便张狂的草包,在他眼中皆如同跳梁小丑。 要秦三水说,墨家如今的子辈孙辈里其实只有墨矜延一个算得上真正的龙虎。 那死去的墨家家主还算有点能耐,只可惜墨家老爷子儿子在死后重掌大权,越老刚愎自负了。本就呈现衰颓之势的墨家在这样的人执掌之下迟早要完。 墨老太爷见秦三水走过来也不敢托大,站起身:“秦家主。” 秦三水笑道:“老太爷您快坐下,别累着了身子,那我家秦二可又要闹得我不得安生了。” 他话中似别有深意,墨老太爷眼神微光连闪,缓缓和他一起在席上坐下。 墨老太爷一宣布宴会开始秦不昼就捞了个空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光了他之前看中却被墨矜延禁止的所有食物,甜点和肉块在盘中堆叠起了一座小山,墨矜延刚回神就看这人老毛病又犯了,强忍住坐远装作“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冲动,举起叉子拍了下他的手:“注意仪态。” 仪态你麻痹!老子都要饿成秦纸片了!秦不昼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遵从自己的心意直接拿盘子往嘴里倒(……) 秦不昼只是不拘细节,但真讲究起来用起刀叉姿态还是很好看的。墨矜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擦掉沾在脸颊边的奶油:“是我疏忽了,从下飞机你就没吃什么。” 为了穿礼服的样子好看,几乎没有人在赴宴前后吃的很多,他也疏忽了这个问题。 秦不昼见他手指上有奶油,下意识张嘴把墨矜延的手指含进嘴里嘬了口,温热湿软的舌尖扫过指尖的麻痒感觉让墨矜延猛地抽回手指。 “那是您家秦二吧。模样可真俊俏,不比当年的月莲差,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墨老太爷看着那个角落说。林月莲是秦家上一任主母,秦三水的母亲,当年艳冠景城的美人。 “哪里是人中龙凤,就是个败家玩意儿。”秦三水无奈道,“男人要副好皮囊做什么,要我看墨大少才是一表人才。” 他笑说,“都说我家秦二和墨家大少是至交好友,亲的像同一个人似的,阿昼把矜延当兄弟,我是阿昼的大哥,就是矜延的大哥。我秦三水一向护短,只要弟弟觉得好什么都好说,若是有人把我弟弟欺负了去,必当让其十倍偿之。” 话里的意思几乎已经摊到明面上,墨老太爷哪能不明白这秦家家主的意思。 但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个层面上,那他也不得不给对方这个面子。 “那是自然。”墨老太爷慈祥地微笑,仿佛一个最普通的老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秦家主真乃性情中人!” 晚宴结束时,墨老太爷将那个今晚格外引人注目的美丽少女拉到自己身边,宣布收养故人之女苏羽若为义孙女。少女漂亮精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灯光下肌肤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犹如一条美人鱼,惹得众人惊艳赞叹。 墨矜延听到“苏羽若”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不昼。 秦不昼解决了第二桌食物,神情餍足而慵懒,他耷拉着眼皮,把叉子一丢盘子一推,站起身:“走吧。”朝旋转阶梯上的苏羽若看了眼,率先迈开步子。 麻烦事儿解决了,他也吃饱喝足,不想再留在这里。 墨矜延在身后看着秦不昼,慢慢有点热度的心,如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一般,霎那间寒彻。 第8章 现代情敌(七) “从今往后你大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苏羽若了。” “女人?我不喜欢太柔太软的款。” “何必为个所谓的孝顺为难自己。” 往昔的对话一帧帧在脑海中掠过,最后清晰起来,串联成线。墨矜延低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双眼,唇角勾出自嘲的弧度。 在秦不昼所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数年如一日清光湛湛的眼瞳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彩。 秦不昼并没发现墨矜延的不对劲,跟他挥挥手告了别就坐秦三水的车回了秦家。 当天半夜,秦不昼就被秦三水从被窝里扒了出来。他一脸迷糊,头顶的黑毛睡得支楞八叉,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大哥,你干什么啊……” “跟我去h市住几天,那里建了新的度假山庄。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日出。” 秦不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卧槽你……无不无聊啊,大半夜去他狗-日的爬山?!” “不要说脏话。”秦三水把已经给他装好的行李袋扔进秦不昼怀里,“你今天答应我这几天听我安排。” 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和墨家小子混一块?哼哼不要太天真了!秦大哥内心的小人双手叉腰阴险笑。 秦不昼甩了甩头发把床头灯打开眯着眼摸衣服穿,还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秦三水想了想补充道:“度假山庄的招牌菜有千层饼碧粳粥水晶冬瓜饺珍珠丸子汤翡翠芹香虾饺皇。” 秦不昼果断光着腚从床上跳了下来:“走!” h市距离景城很近,秦不昼在车上稍微补了会儿眠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和秦三水一同约出来的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生意伙伴,山庄建在半山腰,众人把车开到度假山庄内停好,就背着小包轻装往山顶走。 走在山腰时天地间还是一片黑沉,山顶却用云蒸霞蔚的灿烂向人们敞开怀抱。就在秦不昼的注视下,天山相接的地方亮起一抹金芒,它轻轻一颤,就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跃出地平线,绽放出满世界无与伦比的璀璨流光。 秦不昼额前的发丝被山巅的风轻轻吹起,色泽浅淡的眸子被初生的太阳映得熠熠生辉,心情却意外地一派安宁。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认知中,日出是不祥之兆。每天都有人在日出中死去或变为异种。 没有人死去的日出真是太温柔了。 这个世界的风,雨水和人都非常的温柔。 只不过,再温柔也不是他的世界。秦不昼眼中的些许平和被一往无前的锐气所覆盖。自始至终他都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他也不可能属于这里。 看完了日出自然是美好的早饭时间。秦不昼连吃两套千层饼碧粳粥水晶冬瓜饺珍珠丸子汤翡翠芹香虾饺皇,心满意足地滚回房间补眠,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午后阳光安静美好。景城的某条商业街角开着一家没有名字的咖啡馆,店面不大但是装修精致环境好,重点是除了咖啡之外这里还提供牛奶,店里的曲奇也是一大特色。 这里也是过去三年中秦不昼最喜欢拉着墨矜延来的地方之一。 墨矜延透过玻璃望着窗外,视线有些放空。在他对面的女子放下手中的勺子,端起咖啡浅浅尝了一口,悄无声息的将它放回到桌上,这个动作却惊动了青年。墨矜延微微侧目,看着苏羽若漂亮有神的杏眼。 “年少时不懂事,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不过那时也许也有享受你们两个男神追求的意思吧……当时只觉得一定要选最好的那一个,可你却从不对我表露丝毫特殊。”苏羽若无奈笑道,“我那时就知道,你对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没想到你和他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那么你的意思是?” 苏羽若稍作沉吟,抬起头:“恕我直言,你打算怎么做?且不说秦不昼到底喜不喜欢我,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你不和他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又希望他不成婚,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假如他喜欢上别人你怎么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用金钱引诱权势威胁让对方离开他?但他总会遇到一个即使威逼利诱再多艰难险阻都不会畏缩妥协的女孩。到时候你要看他和她相守一生么?” “……我知道。” 墨矜延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清冷肃淡的面容在阳光之下显得愈发寂寥。 正盘腿坐在躺椅上钓鱼的秦不昼兀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着被他的喷嚏声惊跑的游鱼撇嘴,把鱼竿一扔就整个人往躺椅一倒。 “大哥,我想吃烤鱼(ˉ﹃ˉ” “好的啊,我们晚上就在这里烧烤怎么样。”秦三水温柔宠溺地微笑。 秦不昼顿时整个人洋溢起春暖花开的气息,双眼弯成了月牙,天地都为美人一笑而失了颜色。 秦三水摇头笑叹:“也不知妈将你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平白惹人相思么。”他一收钓竿,瞥了眼对岸几个偷偷往这里瞟的姑娘,把鱼钩上的鱼取下放进桶里。 “说起来,阿昼你也该到了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吧。”秦三水突然说。 “怎么可以这样!”秦不昼震惊,手在扶手上拍的啪啪响,“我还是个宝宝!” “去你的宝宝。”秦三水笑骂。 秦不昼咧了咧嘴:“我这不是不喜欢女孩吗,娶了也是耽误了人家。” “……”秦三水呆了两秒,猛地扭过头,力道之大秦不昼甚至听到他转头时脖子发出的嘎吱声,“你喜欢墨矜延?!!”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你居然不喜欢女孩”也不是“我弟弟竟然性取向非主流”,而是“难道你喜欢墨矜延?” “卧槽你怎么会这样认为?!!”秦不昼也傻了,一脸吃了屎屎里还有玻璃渣的表情看着秦三水。他简直被哥哥的脑回路震惊了,他看上去像是喜欢墨矜延那种八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声响的家伙的样子? 秦三水也微愕:“你不喜欢他?” 秦不昼把头发揉乱:“墨矜延是兄弟,是朋友好么,”他差点说出“是男主”,“而且他肯定是直的啊,我考虑谁都不会考虑他的。”言情文的男主怎么可能是弯的,而且墨矜延的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一个世界他忙着探索系统功能和任务,出国这几年连约炮都没工夫,秦不昼也没打算在任务世界里找伴,更何况和任务对象谈恋爱。 “不是他就好。”秦三水认真地看着弟弟精致的眉眼,“不是说他不好,你们可以继续当兄弟,但他家里情况复杂,一堆破事儿,性格虽然和你互补但作为情侣来说还是傲了些。如果你们两人都不懂得如何弯腰,这情侣是当不长的。”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先弯腰,秦三水希望那不是自己的弟弟。那么退步的只能是弟弟的恋人。所以他并不希望弟弟的恋人是一个有着相同高傲的天之骄子,最好还是头脑简单容易控制性子又软的类型。 嗯…安家的二少,周家的大少,李家的二少…谁比较好呢,感觉都配不上弟弟啊怎么破。秦三水依旧坐着钓鱼,脑海中却飞快掠过许多人名基本资料和长相。 出柜出得如此随意,接受得如此镇定还立马就操上了心,不如说这对兄弟俩的脑回路本身就和旁人不太一样。 秦不昼可不知道他哥哥正在寻思着给他找对象的事,想象着涂了厚厚酱料的烤鱼在烧烤架上滋滋冒香气的样子,不由发起呆来。 第9章 现代情敌(八) 秦不昼得知墨矜延和苏羽若“甜甜蜜蜜”约会的事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听到秦三水那有些八卦的小助理说出这消息的时候秦不昼刚泡完温泉正在喝巧克力牛奶,愣了好半天一口把剩下的半瓶咕嘟咕嘟喝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跑。 牛奶瓶被他随手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二十米外的垃圾桶,把垃圾桶砸得蹦起来又落回原地。 秦不昼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见墨矜延——揍他一顿。 你知道我为你费了多大心思吗男主你竟然在这个时候猪队友我?!夺大仇?? 秦不昼翻出手机,一边等着滴滴的通话声一边问系统:“墨矜延怎么会突然和苏羽若约会?” 【墨老太爷让男主带女主参观景城,培养感情。男主同意了。】系统简洁明了地说。 他妈的竟然同意了?!原剧情里不是反抗的很厉害吗?现在订婚取消要培养感情就巴巴地凑上去献殷勤了? 还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 秦不昼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养了多年的女儿突然跟仇人家的儿子私奔了,憋屈得不像话。但是心情越恶劣,他的眸色却愈发显得沉着。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墨矜延清冷的声音:“秦不昼?” “阿延……听说你小子最近艳福不浅哪?”秦不昼声音含笑,表情却没有丝毫笑意,“背着我偷人的滋味如何?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好痛心。” 他的声音和他充满锐气的外表不符,刻意压低时便会掺了些柔软黏腻的鼻音,听上去亲昵而缱绻。此时他用这样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听起来倒真有些哀怨可怜了。 墨矜延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墨家大宅中苏羽若正缩在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拿着手机急切地等待。 “对不起,您拨叫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墨矜延,快接啊!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焦虑地重新拨打那个号码,听到的却还是忙音。阴影从背后罩了上来,身材高大健壮的黑衣保镖从她手中轻而易举地收走手机,管家笑眯眯地道:“苏小姐还是安静些在房里呆着,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羽若眼里闪着泪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矜延不是墨家的孩子吗?” “一个私生子而已,能用到他是他的荣幸,他应该高高兴兴地为墨家的荣耀去死。”回答她的却是扶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的墨老太爷,“秦家,安家,李家,都把我墨家看做低他们一等的暴发户,而今我墨某要继承祖师爷之志,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明白何为第一世家!这个计划已经酝酿六年之久,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苏羽若没想到墨老太爷的想法比那个疯狂的计划更加荒唐,捂嘴摇着头,哽咽得再说不出话。 墨矜延在接秦不昼电话时一向屏蔽其他任何来电和简讯。所以并未看见苏羽若的通话请求。 他低垂眼睑,坐在客厅的一张长形沙发上,视线透过半遮的落地窗望向雨丝飘洒的窗外。薄薄的雨幕笼罩了景城,目之所及朦胧如泼墨画。往日里,秦不昼到他家中时最喜欢躺在这张沙发上往窗外看去,一副惬意的模样,但自己却只能看见被铁栏杆和树枝枝杈切割得逼仄如关进笼中的铅灰色天空。 他们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墨矜延沉默片刻,清冷岑寂的面容倒映在窗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你喜欢苏羽若。” “我知道你喜欢苏羽若。” 秦不昼:……什么鬼? 等等男主这锅我不背!这简直比我喜欢你还不科学好吗?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乱猜而且还都猜出这么不靠谱的答案?? “谁喜欢…”苏羽若了? 秦不昼刚要说话,却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开门声,然后就是重物落地和玻璃碎裂的炸响。嘈杂的嗡鸣一瞬间盖住了他的声音,接着便是——拳脚-交加与*撞击的声音。 啪…… 手机摔落在地,通话切断。 “……墨矜延?墨矜延?”秦不昼见电话挂断,拧了眉头嚯地站起身捞过一边的衣服往身上套,“系统,告诉我什么情况。” 【叮!触发支线任务二:营救男主。男主家中正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宿主请加快速度,否则男主生命体征消失,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不明人士?我不信你不知道。”秦不昼跑出房门,刚好遇见打球回来的秦三水。顺手在秦三水肩上拍了一下,“哥,我有事先走了!” 秦三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轻,自己的车钥匙就不见了。他转身,就见弟弟跑得比撒欢的小狗崽还快,已经只剩下个小黑点。 “注意安全!”秦三水只来得及嘱咐一句。 秦不昼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系统这时才回答道:【宿主权限不够,请自行探索。】 秦不昼假笑,一踩油门,车子猛地漂移出去:“系统我日你妈。” 【……宿主请不要辱骂系统。】 墨矜延用手臂挡住从身后袭来的钢管,一个转身踢翻了另一个蒙面人,身形微晃着往角落退了几步,剧烈地喘着粗气,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冰冷彻骨的目光注视尚有战斗力的几个人,气势没有丝毫减弱。 这群人没有携带真枪,却都带着武器,虽不像军队纪律严明,却显然训练有素,能避开小区的警卫系统,还知道他家中的密码…… 墨矜延微失神,瞳孔逐渐失去焦距,之前无意间被注射的强力麻醉-枪效用体现出来,一旦暂停战斗药剂就发挥作用让他的四肢渐渐变得无力,连舌头都有些发麻。墨矜延耗尽了全力坚持着没瘫软下去,被从落地窗外破窗而入的人一闷棍放倒,阖眸往后撞上了墙壁,顺着墙跌倒在地,陷入昏迷。 “他娘的,这人是怪物么,放翻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还浪费了这么多麻醉剂。” “别多话,快把人带起来走。”头领道。 破窗而入的蒙面人踢了地上的墨矜延一脚,骂骂咧咧的把人扛起。 秦不昼赶到墨矜延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门没有任何暴力拆除的痕迹,秦不昼快速输了密码进了屋子,正对玄关的客厅一片狼藉。沁凉的雨丝从破碎的落地窗中斜斜飞入,地面上都是摆饰品的碎片,茶几被劈成了两半,只有窗帘在冷风中孤独地翻卷。 墨矜延的手机掉在沙发肚里,没关也没锁屏,秦不昼弯腰去捡的时候,一条短信恰好发来,黑色的液晶屏微微一震,突然亮了,然后秦不昼就看到了他的桌面——在吊椅上睡得一头黑毛支楞乱翘青涩稚嫩的秦不昼。 他微愣,伸手拿起手机,却兀地双目一凛,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想救墨矜延,今晚十一点,滨城港口。” “呵,这是剧情又回到了正轨?”秦不昼扯了扯嘴角,摘下被雨水糊了一镜片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出了窗户,缓缓睁开双眼。睫羽掀起,金芒掠过,那瞳眸恍如燃烧,整个人看上去竟比吃饭时候更加情绪高涨。 “很好……这才有挑战性。” 滨城,是原书中秦不昼死的地方。 第10章 现代情敌(九) 一滴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昏暗狭窄的空间中,隐约可见铁笼栏杆和粗长的锁链,还有某种动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青年闭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沉静得仿佛疲惫了许久的人,再也不愿醒来。 “他会来吗?”一人看了眼地上的墨矜延,又看了看角落中的铁笼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一定会来的。” 秦不昼一边开车,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秦三水的号码。 “大哥,如果待会儿墨家人给你打电话,不要答应他任何要求。”他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跟秦三水说明了一番,立刻引来秦三水的反对:“你不应该孤身去救人,你别轻举妄动,我派人去帮你……实在不行可以报警。” “墨家虽衰,把这事儿压下去的能力还是有的。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有我到了那里有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秦不昼把车停在滨城美食一条街边上,一边回忆起原书中秦不昼的死亡。 由于秦不昼只是男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述的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墨老太爷耗费了多年的时间精力布局,在捉住秦不昼的同时向秦氏全面发难,逼迫秦三水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和转让协议,却在这一切结束后把秦不昼所在的游轮引爆,尸体打捞上来时已经浮肿面目全非的不成人形。 把秦不昼当做朋友的苏羽若自然十分难过,墨矜延为了宽慰她加快了打击报复墨家的速度,几年后就将实力大涨的墨家整个打散吞并。 只是没想到这次诱饵直接换成了墨矜延,而且比预计提前了那么久。 不过虽然是任务对象,但毕竟相处了三年半的时间,秦不昼并不希望对方就这么死去。更何况现如今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任务,他更没理由拒绝救墨矜延了。 每次都冒出许多麻烦事儿,难道他真是天生劳碌命不成……秦不昼撇撇嘴关上车门,往滨城美食一条街走去。 听说滨城的小吃可好吃了! 系统有点方:【宿主你在干嘛……】 秦不昼在街边摊买了把关东煮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饭呀!” 【任务呢(⊙_⊙)?】 “他不是说晚上十一点嘛,我现在赶过去也没用。还是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人……哇这家的汤超级纯正的!” 【……】系统突然有点不想理他。 秦不昼很快喝光了关东煮的汤,把塑料杯扔进垃圾桶沿街搜罗食物,直到下午三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进街边的一家餐饮店点了份黄焖鸡米饭,被那浓郁的鸡汁味道幸福得差点哭出来。 秦不昼在吃饭的时候幸福指数是最高的。 秦不昼捧着杯奶茶在这家店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后再点了两份饭吃掉才离开,成功耗掉了半天的时间。美人坐在窗边发呆的模样也吸引了不少小姑娘进店偷看欣赏,所以店主也就没赶他出去,反倒喜欢得很,他点餐时还给他饭里加了不少肉。 秦不昼吃饱喝足把车开到滨城港口不远处,就见一批看上去便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看了看他,随后推出个人朝他走过来。那人靠近的瞬间,秦不昼先是下意识地一个锁喉把人撂地上,这才听见身下人痛苦的声音:“二少……” “哦,我认错人了。你是我哥派来的?”秦不昼松开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间十点四十。 黑衣人苦哈哈地揉了揉脖子:“是的,大少正在车里等您。”秦三水虽已经成家立业,但至今无子,仍被称作大少。 秦三水看着秦不昼:“你真的要去?” 秦不昼点头:“是啊。” “我今天带这些人过来,本想把你绑回去。” “但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秦不昼挑高一边的眉,神采飞扬,骄傲的小模样耀眼极了。 “你倒是自信。”秦三水冷下面容,“哥不拦你,也不说什么你去了就不认我这哥哥。但你要给我毫发无伤地回来,否则我再也不认你这弟弟。” 秦不昼眉眼弯弯:“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秦三水目送着秦不昼独自往码头走去,青年的身影没入黑暗,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是看着当年的孩子一步步与自己背道而行,在他们跌倒受伤的时候张开手臂给予他们温情和扶持,在他们羽翼逐渐丰满时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用目光告诉他们,你只管走,不需要回头。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支持着你。 秦三水别过脸:“小张,联系墨继先。”那老头子现在估计就在好整以暇等着他的电话吧? 墨老太爷绑架墨矜延的最终目的是威胁他,虽然有阿昼的提醒让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难保那老头子不会狗急跳墙。 秦三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墨继先真是老糊涂了,他以为阿昼会像个热血上头的小伙子那样光想着做英雄什么也不告诉他?那样的话未免太轻视他们兄弟间的信任。 阿昼信任他,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也不会阻拦阿昼。“放手去做吧”,这就是秦家人的默契。 滨城港口是商港,白日繁华,深夜却少有行人。靠岸泊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游船,秦不昼沿桥走去,海风带来些许咸涩腥味。 “这是要我一艘一艘找?”的确足够让人头疼。秦不昼揉了揉太阳穴,“系统,能确认位置吗。” 【叮!权限不足,但由于宿主为了任务需要,这次破例可以。正在扫描中……叮,确认任务目标位置:宿主右手边舶口最近的那艘游轮。】 秦不昼抬眸看向那艘小型老式游轮,斑驳的船身漂浮在海面上就像幽灵之船。游轮没有停靠在登船的高脚梯旁,反而从船边上放了一架绳梯下来,仿佛在故意整秦不昼一般。 “它不会在我上去之后还会动吧。”秦不昼跟系统吐槽道,走过去踩了踩绳梯,觉得还算稳固。便拽着绳梯一边,往后走了几步助跑过去鞋底往船身猛踏,一个接近二百七十度的翻转直接跃上了甲板,姿态轻巧地不似人类,反倒像是某种善于在丛林穿梭的野兽。 甲板很滑,但秦不昼却如履平地,在微微开始颠簸的船上走起来没有丝毫障碍。如何在冰面和沼泽行走是每个自卫军成员要掌握的基础内容。 秦不昼进入楼梯道的时候,游轮真的开始动起来了。一声尖锐的长鸣,发动机的轰隆声在长夜中格外嘹亮。他心底暗骂一声这老东西果真足够缺德,稳住身形加快脚步往下层甲板走去。 当秦不昼推开系统锁定的那扇门的时候,一双双发着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惹人心悸。 第11章 现代情敌(十) 秦不昼立刻明白了施计者的“苦心”。 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并没有耗费什么脑力的圈套,但只要想救墨矜延,都不得不自己踏进这圈套里。 他松开握着门把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立刻有和他刚才打开的那扇木门截然不同,看上去就极坚固的厚重铁门轰然落下,随即又是一道铁栅栏,砸的地面一颤,秦不昼的身形都有些不稳。游轮依然在行驶着着。 秦不昼用手机照亮失去光源的室内,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腥臭,正中央摆着两个靠紧的铁笼,墨矜延就被锁在其中一个铁笼里。 这个铁笼的门设计得很有意思,笼门距离墨矜延有一段距离,他不能直接把人拖出来,但只要他进去这门就会自行锁上,同时打开两个笼子之间的隔离,让那两只——比特犬,进入到他们所在的笼子里。比特犬,这种犬类常被用作斗犬赛,有着强健的肌肉,可怕的咬合力和惊人的耐力。啧啧,看这口角流涎的模样,估摸着是好久没吃饭了吧,真可怜,如果是他被饿了很久也会想咬人的…… 但那又怎么样。秦不昼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攥紧笼子里。 十分钟后,两只比特犬再次被掼了出去,还能动的那只把已经摔成重伤不能动弹的那只拖到一边,缩在角落里舔着伤口呜呜直叫,惊恐地看着这个没有尖牙利爪却无比凶残的人类。 “我厉害怪我咯?”秦不昼耸肩,走过去在墨矜延脸上身上颈上摸了摸,翻开眼皮看了看,确认了只是注射了过量麻醉药和肌肉松弛剂,身上的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你个傻逼玩意倒是在这里好睡,就只让我忙东忙西。”秦不昼一屁股坐他旁边,伸手把墨矜延的脸颊肉搓揉成各种形状发泄内心的不爽,直捏到对方脸蛋都泛着红才松手。 没有反抗的墨矜延一点也不好玩儿。 你在担心什么呢? 秦不昼松了手,在黑暗中注视着沉睡的青年。 他时常让墨矜延做他陪练,很清楚这个人的武力值虽然远不如自己,但也已经处于这个世界的巅峰。若是墨矜延用了全力,至少逃走的机会还是有的。 秦不昼只是平时看着无法无天,他情商和阅历并不低,能看出墨矜延被人擒住虽然主要是失手的原因,但也多少有些试探自己的意思。 他想知道什么问出来不就好了?用自己的安危做筹码有意思?如果幕后之人一个不爽把他弄死了这世界崩塌怎么办——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要是墨矜延现在醒着,秦不昼肯定要揍他一顿泄愤。 他真觉得墨矜延这种人有时候麻烦极了。什么都放在心里,让他去猜。 希望以后的男主不都是这个模样的,否则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态。 秦不昼把墨矜延手上的锁链直接掰断,又转身过去把两只恶犬用铁链子缠了好几圈确保它们没有机会反扑,把墨矜延扛肩上走到笼门边,伸出空余的一只手稍一用力,竟然把焊接成笼门的钢筋像麻花一样扭来扭去扭出了足够两人通过的空间,身形一矮就通了过去。 幕后之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秦不昼的身体数值早已突破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虽然原主的身体一般,但不知为何,秦不昼到来以后似乎把改造人那强悍的身体素质也带了过来,甚至丝毫不弱于他的巅峰时期。 想当年他们那一代改造人可都是真·diao可杀人的妖孽。日天日不到,日地那是分分钟一个坑…… 只可惜不剩几个了。 秦不昼把墨矜延扛到大门边上,刚想查探那后来落下的大铁门。只觉得船身猛然一震,剧烈的声音裹挟着爆破的冲击波狠狠凿在底层甲板的船身上,秦不昼手一抖险些把墨矜延扔出去,连忙把人换个姿势抱怀里。 “卧槽敢不敢更变态一点!”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不断在海上轰鸣,小型游轮的船体不断颠簸着,秦三水听到声音再也坐不住,连正在和墨家老太爷通话都忘记,起身就往港口跑。助理保镖都赶忙追了上去。 秦三水停住脚步,怔怔的看着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游轮,他的眼中倒映出那绽放出宛如霞光火焰的一点,又是几声炸裂响起,虽然没有波及到岸边,却让岸上的人都觉得脚下剧烈震动。秦三水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他妈的你们还等什么!快找船去救人啊!季老九你妈逼的快去救他!”秦三水转过身揪着人领子冲着那个保镖头子大吼,眼圈都红了,哪里还有平时沉稳的模样,要不是他还保有一丝理智估计都要直接上脚踹了。季老九连连温声道:“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你冷静点乖。” “冷静你麻痹!里面的人是我弟弟!!我秦三水,唯一的弟弟!!” 秦不昼单膝跪地,半截身子都没在水中,他能感觉到船在缓缓下沉,现在水深已经达到他的腰间。墨矜延安静地闭着眼靠在秦不昼肩上,秦不昼略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密码转轮。在他所在的年代这种铁门拿激光枪一扫就劈成两半了,密码锁也早已从历史的舞台上退出,他还是很小的时候训练过开密码锁。 不管怎样还是要试一试。 秦不昼敛去冷冽锋利的眸光,低垂着眼,手指如飞动作极快在转轮上穿插。 季老九遣人调来游艇靠近缓缓下沉的邮轮时,船体再次传来爆破声:“老大!我们暂时无法靠近!!” 秦不昼不得不腾出手托着墨矜延,再一次的爆破后,海水更汹涌地灌入已经蔓延到他下颔,再这样下去得和原著中的秦不昼一样淹死。 “系统,有没有办法打开这破门,不然你家男主就要变成淹小鸡了。”秦不昼皱眉,在脑海中呼唤。 “因为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出乎意料的,这次回答的声音不是无机质的电子音,而是一个听上去有些冷淡却非常磁性的青年音。“但这样的话,你需要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任务什么时候完成了?秦不昼挑眉,但想到反正已经完成了也没多问:“我正有此意。”他看了看肩上的墨矜延随口问道,“我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那陌生的青年音答道:“一切与你相关的记忆都会被抹除。” 秦不昼微怔。 如果秦三水和秦不昼的父母忘记了秦不昼,会像原主所期望的那样好好活下去的吧? 秦不昼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年里给秦父秦母秦大哥添的那些麻烦,轻勾了勾唇角:“好。”秦不昼压根没有去想他离开后墨矜延会怎么样。 对那些对自己有过大影响的任务目标,秦不昼采取的方式是即刻淡忘。 正因如此,他一直被队友视作无情。 白光亮起,秦不昼最后看了墨矜延一眼,身体如同溶化般眨眼消失在水中。失去支撑的墨矜延沉入水中,身体刚靠到门上,门就如同洪流有了宣泄口似的陡然振开,将墨矜延和满屋子的水喷涌送出。秦不昼并不知道,在他伸手去托墨矜延的那一刻,纹丝不动的密码转轮,转动了。 第12章 现代情敌(番外) 墨矜延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首席你没事吧!!qaq”小许扑到他病床边上,“还好秦总和季九爷刚好路过港口否则就危险了,首席你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 “我没事……”墨矜延听到小许提起秦三水,很快想通了事情的起承转合。他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蹙眉看向小许,“秦不昼呢。” “什么秦不昼?”小许茫然。 墨矜延有些不好的预感,蓦地抬头盯着小许,冷冽的眼神看得小许抖了抖差点缩成一团:“秦二爷,秦不昼。你们发现我的时候他没和我在一起?” “首,首席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小许颤着声儿弱弱地说“我们景城,什么时候有个秦二爷?”他话音刚落,就见他家ceo大人骤然掀开被子下了地,拔了手背上正在输送营养液的针头就要往外走,但还未完全散尽的肌肉松弛剂让他脚步不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首席?!”许助理连忙上前把人半扶半拦住,病房内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 又想起那天的事了。墨矜延微微闭上眼,靠着身后的车门,思绪不由得飘远。 自那天以后,秦不昼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除了他。 他失去意识时隐约有所感知,他还记得秦不昼的手在无尽黑暗中拉出自己。他不信秦不昼消失得彻底,可就连最宠爱他的秦大哥都不记得他。 秦不昼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所有的痕迹都被谁刻意抹去了一般,只有在他手机中那张年少时的睡颜留存下来,让他相信那人不是自己一场空想。青年笑得肆意张扬的样子,指尖握住自己手腕时候的力道,舌尖含住自己手指时的温度,至今仍历历在目。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对不起。墨矜延冷清的眼底隐隐透着痛苦的痕迹,眉目间尽是寂寥。 他想是他错了,他不该试探他的…… 墨矜延在认识秦不昼以前,时而会梦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他总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头垂目,像是做错了事般等待着受罚。 一直在期待别人的关心,可却怎么也得不到。孩子的天性慢慢被扼杀,人们看他的眼光冰冷而嘲讽,一个“私生子”的标签将他的所有全盘否定。渐渐地,那份曾经期待得到认同的心慢慢地枯萎死去了。 墨矜延抱膝缩所在墙角,低声说着话,像一个孤独的复读机。 “和我做朋友好吗。” 所能得到只有拒绝,乌云充斥了整个童年的天空。墨矜延本以为秦不昼是为了苏羽若的事才放下身段接近他,就像很久以前,还在小学时他的同学因为打赌输了跑来和他做了一周朋友,一周后就再也不理会他那样。 就是从那以后,墨矜延心中仅存的一点光亮也被碾碎。 未曾经历温暖的人对待生命中突然出现的一丝光明无非是毁灭和守护。曾经一无所有的墨矜延,却连尝试着拥有都患得患失。秦不昼就像一团火,以横冲直撞的姿态撞进他的生命里,为他的视野渲染上了亮色,从此再不可磨灭。 墨矜延可以容忍秦不昼的欺骗,甚至背叛。欺骗也好,背叛也罢。只要这个人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只是他没有想到,一次试探却让他再也见不到他。 如果当初他能更加坦诚,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糟糕的局面了吧。 可是墨矜延已经习惯了沉默,这个在公事上冷硬强势运筹帷幄的男人,在感情上却是个二级残废。 如果喜欢要用言语来表达,那么哑巴该如何相爱? 如果不需要,那这份爱意该怎样去传达? 墨矜延张开眼,一辆轿车停在不远处,一位青年男子下了车打开车门,从车里跳出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他看见墨矜延,眼睛一亮。 “墨叔叔!” 秦三水也下了车,听到儿子欢快的叫声侧目望向站在自己家门不远处的墨矜延:“又来看阿宙?” 他一次出差时无意间救了对方后,墨矜延就经常来看望自己。四年前秦宙出生,这人便往这里跑得更勤了。起初他对这个青年并无太大好感,但不知为何总有种矛盾的亲近,相处之后,秦三水发现墨矜延对秦宙是真心疼爱,对自己也格外尊敬。 这种尊敬不同于对商圈前辈的仰慕,反而有种对家中长辈的敬爱。要不是家中无女儿,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多了个女婿了。 小秦宙有一双遗传自祖母的浅茶金色眼睛,粉扑玉琢的模样漂亮的像个东方娃娃。他向墨矜延伸出手臂乳燕还巢般撞进了男人怀里:“要抱抱!” 墨矜延把小家伙抱起来,朝秦三水点了点头。看向秦宙时清冷的目光也不由变得温和些许:“叔叔给你带了礼物。” 秦宙欢呼:“最喜欢墨叔叔啦!” 那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有了个这样可爱的侄子,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吧?有时墨矜延不由得想。 墨矜延三十岁时已经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企业家,身家跻入全球百强之列,景昇集团再攀高峰。但他三十六岁将墨家彻底扫平后突发重病,器官迅速衰竭,最顶尖的医科专家都医治不好。到最后,墨矜延突然宣布放弃了治疗,无数人为这位才华横溢为人严谨诚信的企业家感到惋惜。 被秦三水抱到病床边的秦宙小脸贴着墨矜延宽厚的手掌,茶金色大眼睛里不停吧嗒吧嗒滚出许多泪水。墨矜延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吃力地伸手替他擦拭:“叔叔没事,小宙别哭……” 这双眼睛太像秦不昼,他只觉得小少年的眼泪滚烫地顺着指尖淌进他心里,快要将他灼伤了。 “呜……墨叔叔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呜呜……” “嗯,叔叔会努力的,所以你要乖啊。”墨矜延安静地翘了翘嘴角。 医生走过来告知探视时间到,秦三水对墨矜延沉默着微微颔首,牵着还在抽噎的小秦宙的手把他带走。秦宙离开后,墨矜延缓缓闭上眼,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凭空出现在他病床边。 “若能让你再见到他,你愿意付出你的什么呢?”少年说。 “所有。” 墨矜延的一生唯一的亮色是秦不昼,墨矜延活着唯一的牵挂是秦不昼,墨矜延死后唯一放不下的是秦不昼。 心电图在连续的滴声过后归于平静,病床上那疲惫加身的青年,终是恬静地闭上那双清冷岑寂的眼眸。 墨矜延去世后,他的遗嘱转赠协议被律师公布出来。令人惊讶的是,除了一半的财产捐赠给福利机构以外,另一半竟是全数留给如今的秦家小少爷秦宙。看来墨爷膝下无子,所以对恩人之子秦宙格外疼爱的事儿并非空穴来风。 第13章 现代奇幻(一) 秦不昼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他抬手捂着淌血的额头把眼张开一条缝。昏暗的巷内几个人影在晃动,阴影和灯光交替忽闪,让他愈发头痛欲裂。 “差不多了,加快速度完事儿咱们就去找个摊儿吃烧烤,啤酒管够!” “好嘞。”手里握着木棍的男子闻言笑着应了声,血迹斑斑的棍子再次高高地举起。 “吃你老母!”秦不昼一脚踢手腕上直直踩上人胸口把那男人踹翻了出去,脚尖掂起木棍一抬落进手里,低垂的眼角从下一点一点往上挑,勾着一边的嘴角笑。 “你们……很好。”肿破的嘴角尝到一丝血味,秦不昼原本就因为上个世界的结局而糟糕的心情更加阴沉。他将木棍在掌心转了一圈后直直指向面前人。 站在巷口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敏锐感觉到了让他们汗毛倒立的危险氛围:“怎么回事……”他转过头,下一刻瞳孔骤然紧缩——被眼前所视之物深深震撼,以至于直到被击飞出去都没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这是施暴者和被施暴者的身份逆转。一人一棍,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辞藻堆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如花朵般绽放,有这样一个人能将残忍的鞭笞将化作暗黑而美丽的画卷,将暴力化为震撼人心的艺术。到最后,秦不昼手里的棍子断裂,被他随手扔开揪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屈膝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在对方弯下腰发出痛苦的呻-吟时厌恶地皱皱眉,将那人丢垃圾般砸向一边的墙面上,一拳砸进为首的人脸侧。 拳风裹挟着杀气铺天盖地倾斜而来,也算是“身经百战”的暴力团头子双腿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被秦不昼居高临下地眯眼望着,暴力团头子看着一地惨不忍睹的“尸体”,冷汗直冒地夹紧腿往后蠕动:“您冷静一点我说我说我都说!” “哦?”秦不昼这才把将要碾上人胯-下的脚微微抬起,懒洋洋地斜睨他,“我的耐心一向很不好,你最好长话短说。” “真不是我想瞒着您啊,我也不知道雇主是谁,他都是通过黑市地下英雄榜发布任务的,要是知道会惹着您打死我们也不敢接的啊……”老大欲哭无泪,就差没手指苍天表决心了。 秦不昼确认了他说的都是实话以后啧了声,一边扒了倒在地上的人的衣服,嘴里嘟嘟嚷嚷把这群人用衣服捆成了粽子丢在巷外的街边:“这么弱鸡还敢打你秦爷爷,什么玩意儿。” 他用的是军中通用的绳结方式,能保证人无法挣脱。做完了这一切后,秦不昼拍拍手,转身离开。 冷风吹彻,这座城市已入深冬,秦不昼身上厚厚的羽绒服因为之前被人拿棍子劈砸而撕裂出一道大口子,寒意直往骨子里沁。秦不昼蹲在路边搓了搓手掌,从怀里摸出刚才从小混混身上顺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系统,把资料传过来。” 话音刚落,秦不昼眼前如波纹般漾开大段文字。 和第一个世界相似,第二世界衍生自一本名叫《天降小迷糊:杀手宝贝抱回家》的言情小说,讲述的是清冷孤傲的谢氏财阀掌权人谢珩,在录用一个天真可爱有些迷糊的小助理玉紫柔之后发生的啼笑皆非的故事。 谢珩爱上玉紫柔后发现对方其实是敌家雇佣来暗杀他的杀手,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玉紫柔从小只知道任务,不懂什么是爱情,所以也没察觉到自己对谢珩的心意。两人在不断的交锋和误会中感情持续升温,可谓是相爱相杀,越杀越爱。 秦不昼是谢珩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是海城顶尖财阀秦氏的继承人。他为谢珩的婚事操碎了心,在谢珩和玉紫柔的爱情中始终担任着红娘的身份,最终成就一段良缘。 秦不昼完成了神助攻的任务自然应该功成身退,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后续的剧情如同过山车来了一个神转折——其实秦氏不止是顶尖财阀,更是一个有着古老传承的除妖师家族!秦不昼不是人类,而是一名天道除妖师! 之所以被人雇佣暴力团围堵,应该也是有看不惯他的妖怪或除妖师想逼他违背除妖师守则,在常人面前展露超自然能力,从而被除妖师公会惩戒。而且原主对自己要求很严苛,就算没有目击者,但只要稍有违背守则之处,他就会自己去公会请罚。 wtf??秦不昼整个人都有点不好,说好的现代剧情呢? 不只是秦不昼的身份不一般,原来玉紫柔也不是常人——她是猫妖和人类的混血! 除妖师公会和妖怪联盟并不敌对,甚至还多有合作。除妖师的主要责任是维护秩序,除的也只是那些灵智未开肆意伤人的小妖,只要在联盟登记在册的妖怪,就算有所违章也只是把人送到联盟接受惩罚罢了,但这不包括混血。 自古人妖之恋多有之,但因有违天道不被规则所承认,所以妖怪和人类的后代极难存活。可玉紫柔所在的杀手集团里的杀手基本都有着人妖混血统。秦不昼在无意间窥破这个秘密之后大感震惊,因为事关重大不能直接使用传纸鹤,连夜赶往除妖师公会总部汇报,却在半途遭到截杀。 截杀秦不昼的正是玉紫柔。她认为秦不昼是个要伤害自己好朋友们的“坏人”,所以趁着秦不昼灵力耗尽时把将自己毫无防备的青年杀死。 令秦不昼无力吐槽的是,即便这样,原主也并不恨玉紫柔,因为他知道玉紫柔自小接受的教育没有教给她是非观。原主的愿望除了保护谢珩,就是揪出杀手集团幕后之人。 “这任务也太没人性了吧……”秦不昼扒了扒头发,发现额前有些发丝被-干涸的血液黏在一起已经有些发硬,把那撮头发缠在手指上绕着,“上个世界我就已经为男主操碎心,怎么这回又穿成了个老妈子一样的设定。” 不仅是个老妈子,还是个圣父。秦不昼嫌弃地撇嘴。 【已经尽可能调试了符合宿主的性格,请宿主不要崩人设,第一个世界帮忙消除违和感已是破例,这次再崩,扣积分。】 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公事公办地念完这句话,像是不含任何感情,比之前的电子音都更无温度可言。 “哦……我尽量。”他哪里像圣父了,调试的人是傻还是瞎?秦不昼无辜地眨了眨灯光交错下剔透漂亮的眼睛,“话说你是?” 【只是代001来通知你而已。】对方似是对秦不昼不怎么感冒,只说了这一句就沉寂下去。 秦不昼被他拂了面子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空了的二锅头酒瓶扔进一旁的垃圾箱里,仰头望着灰暗的冬日夜空,伸了个懒腰,眯起眼:“那就开工咯。” 第14章 现代奇幻(二) 从资料中得知,原主是在赶往医院看望谢珩的路上被人围堵,秦不昼在辅助系统帮助下很快在全息地图影像上找到了医院的位置,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足尖轻点,整个人犹如背着窜天猴一样咻地飞上了天。 “哟哦哦哦哦哦!”他有点兴奋,“还真能上天啊!” 秦不昼曾经在出任务时身着机动设备在低空滑翔,可没有任何负重光凭着自己的力量在空中腾飞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秦不昼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很快找到了控制体内那些灵力的方式,腾空了一会儿他身体开始下坠,便微微调整身形,没有任何阻碍地进行二段跳跃,这一次比第一次更高更远,滞空时间也明显加长。 当秦不昼降落在目的地,从谢珩所在vip病房的走廊翻窗进去时,恰好踩着原主和谢珩约定的时间抵达。他稍微理了理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黑毛,推开病房的门:“久等了。” 谢珩正坐在病床上看报纸,玉紫柔坐在他旁边磕磕绊绊地削苹果,见秦不昼进门,谢珩抬眸,微微一怔:“你去哪儿滚泥巴了么?” 秦不昼穿的高档羽绒服上裂了一道大口子,在刚才的飞跃中逃走了一大半的羽绒,现在看上去颇为单薄。衣襟上沾了不少泥泞灰尘,要不是秦不昼脸上没什么伤口,谢珩还以为他去街头跟人打架了。 当然没有伤口了。秦不昼在路上尝试着用灵力保暖的时候发现灵力可以加速痊愈伤痕,脸上和裸-露在外的伤比较轻,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 “是啊,我童心未泯,天真活泼。”秦不昼弯了弯眼,朝他走过去。“来得急,没带什么慰问品,你不介意的吧?” 我一年住百八十回院,你哪一次带了慰问品?谢珩冷清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无奈和纵容:“自然。”他看了眼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汁水横流的玉紫柔,眉峰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玉助理,去给秦先生泡杯茶……不,牛奶。”他下意识地改口,“顺便让小方带件秦先生尺寸羽绒服来。” 那个改口让两人都是一愣。 以前的秦不昼是喜欢喝茶的。 “咦?”玉紫柔把水果刀丢下苹果叼进嘴里站起身,擦肩而过时,她被挡在眼镜后的紫眸眨了眨,拉住了秦不昼的袖子露出好奇的表情,“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她自小手上便沾染血腥,对这味道非常敏锐。 谢珩闻言也不去想自己刚才的奇怪举动了,骤然抬起头死死盯着秦不昼:“你真受伤了?” 秦不昼见被发现就耸耸肩:“路上被人打劫受了点小伤,没大碍。” 谢珩拧眉:“玉助理,你先出去。” 玉紫柔松开手,朝秦不昼吐了吐舌头,转身出了门。等到她离开关上病房的门以后,谢珩掀开被子起身,一只手按住秦不昼的肩:“衣服脱了,我看看。” 秦不昼眨巴眨巴眼:“哦。”他看着青年那双清光湛湛的桃花眼稍一恍惚,回过神来也不矫情,很自然地就开始宽衣解带,差点顺手把裤子也脱了,被谢珩及时阻止。 当秦不昼转过身来背脊正对着谢珩时,便是沉着冷静如谢珩也不由轻轻倒抽口凉气。男人肩膀宽阔伟岸,肌理线条漂亮,背上的皮肤白皙细腻,却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青紫色瘀伤破坏,瘀痕的边缘已经高高肿起,看上去狰狞可怖。 “这是小伤?”谢珩垂着眼眸,声音依旧淡漠,伸出去的手却有些颤抖,几乎是没有重量地落在他背脊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往日里虽然和秦不昼关系好,却头一次如此紧张青年,连触碰都像是生怕人下一秒就消失在手底下一般。 “就是看着比较可怕而已,其实也没那么疼。” 改造人对痛觉很迟钝,更何况秦不昼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几十倍的也不是没有,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看到果盘旁边的零嘴盘,秦不昼眼睛一亮,捞过一袋小核桃拆开直接以手握拳当锤子砸了下去。 咚地一声,小核桃被连壳带肉碾碎成了渣渣。 谢珩翻出医药箱帮人上好了药,和着药酒认真把淤青揉开。秦不昼不满地抽了抽鼻子:“味道好大啊,我在吃东西呢。”什么都没有吃东西重要! “不揉散了,明天会疼。”谢珩找出秦不昼的睡衣帮他披上,去淋浴室洗干净手,回来就见秦不昼还在跟小核桃较劲,拍捏捶砸无所不用其极,默默从床头柜翻出核桃夹把核桃肉完整剥离出来,放在他手边,成功获得[秦美人灿烂微笑]*1。 谢珩勾唇摇了摇头,安静地看着秦不昼像松鼠一样腮帮子一鼓一鼓消灭盘中坚果的模样。 这种和谐宁谧的氛围直到谢珩的助理方源带着谢珩的文件和给秦不昼的外套敲开病房门后才被打破。 “你今晚留在这里么?”秦不昼接过方源递过来的牛奶瓶和外套的时候,谢珩问。 “嗯当然啊。”秦不昼说。 谢珩有着被上天眷恋的智慧家世和长相,却不知缘由地天生体弱,一年中有大半的时光都在医院里度过,往常秦不昼晚上来医院看他都会留在病房陪床过夜。 但看过所有剧情的秦不昼知道,谢珩的体质被称为“灵媒”,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体质。灵媒之体可以和妖怪或者除妖师结成血媒,从而与之共享力量,而妖怪和除妖师也能获得几乎源源不断的灵力,不再面临灵力枯竭的状况。 一次共享造就两个顶尖强者,这就是灵媒体质的可怕之处。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由于本身无法主动修炼,难以承受经脉中的灵力,所以才会身体虚弱,在结成血媒以后就会即刻好转。 除妖师和人类比较接近,所以对灵媒体质并不敏感,秦不昼从小和谢珩一起长大都没发现这个秘密。但在那些道行深厚的妖怪眼里,谢珩就是一块飘着香的肥美的肉,全身都散发着一个信号:来吃我啊来吃我啊~ 正因如此,从小到大谢珩都特招妖怪,而且还都是那种修炼几千年从深山老林跑出来的大妖。 秦不昼本来也是为了防止意外才到医院陪床,没想到当天凌晨就出现了意外情况。 入夜两点,窗外风声泠泠忽然停止。一声轻柔的钟声在整栋建筑所有人耳边扩散开来,睡在病房外间的秦不昼突然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警醒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下一刻,妖气冲天而起。 第15章 现代奇幻(三) 秦不昼从搭在床沿的裤子口袋摸出一张符纸用灵力激发,符纸上的符文瞬间构筑出一把等身长的长刀落在他掌心。灵力汇聚在眼中,金眸在无光夜色中亮起,映入眼帘的除了房内景物,还有一道道流动的白色雾状灵力,在空中不断交叉编织成网状将整座建筑包裹。 混血?秦不昼微微挑眉。除妖师和纯血妖怪灵力如水,而这种稀薄飘渺如雾般的奇特灵力是人妖混血统者的特征。 不过对方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谢珩所在的病房。 秦不昼看着面前的空气漾起波纹,一挥手,握着的刀柄陡然穿刺出去,两道灵力相触时发出“锵”的脆响,秦不昼把将要延伸到里屋的灵力斩断,给谢珩的房间多下了几道隔灵禁制就隐了身形,往灵力聚集的地方赶去。 原著中并没有这么一段。既然是混血,那就八成和那个支线任务有关了。 灵力笼罩在一间高级病房外,秦不昼长刀开启防御状态瞬间折叠成盾状挡住那缕暴射而来的灵力,指尖跃出一道自身灵力在病房门口划出一道圆弧状屏障。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看着被他逼退的蒙面女子,黑暗中金眸似悲天悯人,又似不含任何情愫,“速速束手就擒!”最后一个字携着浩然威压落下,女子不受控制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天道除妖师?!”那女子惊疑不定地看了秦不昼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除妖师有天道人道和诡道。人道为正统,而天道是大乘道,修天道者比一般的除妖师难缠的多。 秦不昼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出,长刀化为黑羽的凶禽追赶女子,齐头并进的下一刻伸展开双翼变作牢笼,将女子拦腰锁住。女子惨叫一声,下半身竟直接截断,她把鲜血淋漓的牢笼推开,头顶出现一抹肉冠,口中伸出长舌,代替失去的下-身,钻入土中迅速脱离了原地。 坠地的牢笼失去灵力支援,逐渐消散。 秦不昼手抄口袋慢吞吞走到窗边,看着地上残存的深紫色妖血也略显意外,断尾逃生,这是壁虎妖的天赋,没想到混血也能使用。不过看来混血并不能掌控任意转换兽形的能力。 突然,他略一蹙眉,脚踩上窗台一跃而下,落在女子遗留的血泊边上捡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小铃铛。 铃铛的模样就像个再平常不过的手机挂坠,一般人不知道,但秦不昼怎么会不认识。这看似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儿正是秦家失落多年的珍宝,四铜钟。 四铜钟有四响,一响引人入眠,二响镇人生魂,三响和四响尚未可知。 竟然会在这里出现。秦不昼凝眉,他隐约能推测那杀手组织成立的目的了。 接任务是为了积累财富,同时利用四铜钟镇压死者的生魂为己所用。收集数量庞大的资金和大量的生魂,不管幕后之人要做什么,都绝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生魂多数时候被用于献祭。而需要灵魂献祭的术法,比血祭更加不为正道所认同。 秦不昼脑海中飞快地回想起原主所知的消息。这些年间,不断有除妖师被人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还被抽取了生魂,原地并没有残留妖气,因此初步断定是除妖师自相残杀。现在看来就是混血干的。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收集生魂的力量,那么除妖师的生魂自然最为合适。 混血虽然在战斗和持久上比不过除妖师和纯血妖怪,但他们隐匿气息胜过妖怪,敏锐程度胜过除妖师,很多时候都是棘手的对手。 只是秦不昼还有所疑问,比如那批混血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像女主玉紫柔,从小的记忆就在组织中,接受组织的教育,不知道父母是谁。那组织更是不知成立了多久,但至少有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间收集的生魂数量,那必然是一个骇人的数字。 想到玉紫柔,秦不昼按了按眉心。虽然他对原主的愿望很感兴趣,但这终归只是可有可无的支线任务而已,虽然可以获取积分来让系统升级,不过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拆散官配。 自己第一个世界出了些差错,虽然完成了任务,结局却有点跑偏。所以这个世界他决定换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比如……给男主介绍妹子! 没错,以原主对男主终身大事的操心程度,这并不会崩人设,甚至可以算是极为符合。毕竟,玉紫柔就是他觉得适合男主才引荐进谢氏做助理的。 要不是秦不昼的极力撮合,谢珩这种表面清冷实则孤傲的人决不可能动用一个迷糊的小女生当助理,也绝不会喜欢上玉紫柔。他只要用和原著中相同的方式让男主喜欢上别人就足够了,简单又省事儿。 这算是苦中作乐嘛?想到这,秦不昼心情稍微轻快了些,翘了翘嘴角,把四铜钟收好。他回到谢珩病房前,正准备开门,却发觉外间房中竟有淡淡的灯光从门缝中泻出。 秦不昼略感疑惑,伸手推开病房的门。 只见床头的台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在青年俊朗清逸的脸上,他微微侧着身,手支着腮撑在床边,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听到门响才朦朦胧胧地抬起头,眨去眼里的睡意:“你回来了。” 他清醒得很快,嗓音却还有些低沉沙哑,秦不昼顿了顿走过去:“你醒了也不再睡一会儿。” 谢珩安静地抬眼看了他,摇摇头,却不答话:“你去哪了。”他似乎也不是真要秦不昼给出答案,只说了声,“夜里凉。”就起身回了里屋。 秦不昼被他这声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坐到床边刚想关上台灯,就发现手边搁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牛奶,正袅袅腾腾冒着热气。在格外寒冷的冬夜,水汽与空气相接,白雾氤氲了台灯的灯罩,当他凑近时被湿润地蒙了一脸蒸汽。 他不由想起刚才坐在这里的人睫毛湿漉漉沾着的小水珠,沉默着盯着看了片刻,拿起杯子一口喝掉里面的牛奶。 秦不昼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不愿多想,把自己塞进被窝就闭上眼会周公去了。 第16章 现代奇幻(四) 第二天,当谢珩醒来时,入目的就是一张放大距离贴近的脸。 他愣怔片刻,瞪圆的桃花眼才恢复往日的清冷沉静。秦不昼蹲在床边啃着煎饼果子,见他醒来眨巴眨巴眼把剩余的半个煎饼果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竟还能口齿清晰地打招呼:“早啊。” “嗯。”谢珩坐起身,拿过搁在床头柜的豆浆扎了吸管给他递过去。 秦不昼吸溜了几口豆浆嚼巴嚼巴把嘴里的煎饼果子咽了下去,这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出院?” “月末。”谢珩说。 “到时候去我那儿吧。” 谢珩从秦不昼买的早点中翻出小米粥盒,打开盖子时被扑面而来的湿热水汽罩了满脸,连睫毛都湿润润亮闪闪的:“好。” 秦不昼把装煎饼果子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空了的豆浆杯里,轻松抛进门口的垃圾桶。他侧过脸,看着谢珩慢慢搅拌热粥,白色雾气氤氲了五官,却仍能依稀辨出俊逸面容满是认真神色的样子,稍一停顿,“……说起来,姜百川这个人你熟悉吗。” 姜百川就是昨晚那混血统杀手要进入的病房中住的人,姜家的长子。 能在这家海城顶尖私立疗养院拥有一间长期的高级vip病房,姜家虽在海城只是普通世家,但其主家却在首都都颇负盛名。 秦氏旗下产业众多,但近三十年间在国内经营的重心已经放在了娱乐资讯方面,除了看到其背后的巨大利益外,也是为了更好地为除妖师公会的同袍提供掩护。当除妖师无意间在普通人前展露出什么无法解释的超自然能力,或者追捕大妖需要清场时,附近带着专业设备器材的秦家人总能立刻赶到,用一句“拍电影”打消围观群众的疑虑。故而,天道秦家又被其他除妖师家族戏称“专业救场”。 除妖师公会经过国家认证,是华国的最高机密之一,而它的最高管理人也是政-府之人。秉持着互惠互利的原则,有关部门接到上级命令后自然给秦家大开方便之门。 而姜家发迹于银行业,和秦氏并无太多重叠,反而谢氏财阀多有合作。 “姜百川?”谢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堪称妖孽的脸庞,停住手上动作,“一个可怕的对手。他,很善于琢磨人心。” 秦不昼自动翻译过来:“所以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这种的吗……”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对方谈谈,然后去除妖师公会总部一趟。 “上月他出了场车祸,虽不算严重,目前应该还在复健期。”谢珩想了想说。他那时候还遣人送了慰问品,所以记得清楚。 “知道了。”秦不昼点点头。 这天正是午休,院中少有人出现。姜百川自己推着轮椅的手轮圈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慢悠悠晒太阳时,身后传来树丛窸窣的声响。他疑惑地回过头,首先撞入视野的便是一双在阳光下耀眼无比的金色瞳。 “姜百川么,”秦不昼一手攥着树枝晃荡了几下完美落地,姿态轻盈矫健得不似人类。他站定,发丝被风扬起,“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上个月得到的那件‘青玉池’的事。” 听到那三个字时,姜百川手指稍一收紧。 他含笑颔首:“我的荣幸。” 青玉池是一件玉雕的名字。 淡天青色的冷玉被雕琢成一方莲池,将手指浸入竟还有种柔和舒适仿佛被温水紧紧包裹吸纳的感觉,耳边响起叮咚泉声。它真正的名字是知星池,虽不属于秦家,但也是许多年前天道一脉失散的秘宝之一,能力是养魂。 花钱雇人刺杀姜百川的是他的糟心亲戚,决定接下这委托的却是那神秘的杀手集团,他们只接那些被他们认定有价值的任务。秦不昼于是根据姜百川近期收入的物件逆推,果然就发现了这玩意儿。 “你欠我一个人情。”秦不昼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认真地说。 刚刚被超自然现象刷新了三观正在粉碎重组的姜百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动了动嘴皮子便白得一件价值千万的玉雕,秦先生做人别太得寸进尺。” “我昨晚还救了你的命呢,难道姜大少一命不值一块玉雕嘛。”秦不昼丝毫不脸红,“更何况我跟上面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让你知道妖怪和除妖师存在的机会,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一定得知这世界的真相啊!”他一脸“你这傻孩子我这是用心良苦你怎么不懂呢不懂呢”。 ……秦不昼当然是骗人的,他就用传纸鹤提了句青玉池可能再次现世,上面那群老古董不要太激动,立马秒秒钟给他批了同意书。 除妖师在获得同意书的情况下可以告知普通人自己的身份,在对方面前展露实力,并且要求对方协助自己。 我并不想知道啊!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姜百川自然不会这么说,何况他的确对秦不昼救了自己一命有所感激。他只是被对方的奸商嘴脸和厚脸皮震惊了而已。 传纸鹤飞出去很久,这次是联系公会总部呈递拜帖,需要走流程。又因为他将会带着重要物品和信息前往,事关重大,上级那几派人需要商量出一套方案,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么麻烦又拖拉,也难怪原著中的秦不昼会亲自连夜赶往。只可惜被弄死了。 秦不昼迷迷糊糊地把谢珩抱怀里靠着,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谢珩颈侧,捧着书的谢珩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看他:“困了?” “唔,我睡会儿。”秦不昼下巴抵着他颈窝蹭了蹭,枕着谢珩的肩膀闭上眼睛。 他睡觉时总喜欢抱着什么才觉得安心,以前是枪和背囊,现在是谢珩。 虽然他不知道如果有外敌来袭自己会不会真条件反射地把谢珩当武器扔出去,不过不硬不软刚刚好的感觉的确很舒服。 第一个世界他和墨……那人的距离还是远了些,都没试过……嗯,如果他对这种感觉上瘾了,下个世界该怎么破。 秦不昼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慢慢陷入梦乡。 等到秦不昼气息平稳下去后,谢珩轻轻把手中书放下,伸长手臂摸索着拉过毯子,把秦不昼和自己裹成一团,靠着人坚硬的胸膛缓缓阖上双眸。 五天以后,等待了二十日的传纸鹤回信终于到来。 “小界门接引者在海城第二中转钮等你。” 秦不昼在窗边看完盖着除妖师公会那个骚包红戳戳的密信,一星灵力将其引燃成灰。灰烬消散在风中,秦不昼靠着墙壁片刻回神,换好衣服,转身走出病房,在同楼层的露台边找到了穿着休闲服正摊着本商业杂志的谢珩。 见秦不昼难得没有穿睡衣在楼层里晃来晃去,而是穿戴整齐,谢珩看了过来。仿佛有晨星在那双墨色眼瞳里冉冉升起,宁静而清澈。 “要走了?”谢珩问。 “嗯。” “什么时候回来。” “月末,赶得及的话我来接你出院……赶不及你就先去我家里吧。” “好。”谢珩站起身想送他,秦不昼看着他不知怎地心里微紧,拉住他手腕,把用红线串着的铃铛挂饰从自己手上捋到了谢珩手腕上。 他已经让方助理把玉紫柔调到别的部门,也提醒谢珩小心玉紫柔,再加上这被他加持了护身灵力的四铜钟,应该暂时不用担心玉紫柔那等级的小妖了。 秦不昼把每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楚过了一遍以后,伸手揉了把谢珩的毛:“别太想我。” 谢珩不答话,注视着秦不昼消失在楼梯间,出现在楼外的花园,穿过大门,又消失在围墙。 “出来。”他没有回头,冷冷地道。 “珩少好眼力。”姜百川从楼梯道推着手轮圈出现,弯着眉眼温和地笑。 秦不昼并不知道,或者说,他刻意将之忽略的是。有道清冷的视线始终遥遥追逐着自己的方向,轻轻地,定定地。 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姜百川将轮椅停在露台边上,侧目看着身旁青年淡漠的面容,微微地笑:“我曾经以为谢珩是无懈可击的,现在的你却破绽百出……是不是人只要一有了牵挂,就会出现许多弱点?” “你的话未免多了些。” 谢珩缓缓抬起浓密的眼睫,形如桃瓣的眸瞳沉凝着冻彻人心的冷芒,清寒若渊,便是姜百川,也被他这一刻的气场压得呼吸一滞。 秦不昼离开以后,他又是那个清高的孤傲的无懈可击的谢珩。 任何人都不得侵犯,任何人都别想窥其分毫。 第17章 现代奇幻(五) 姜百川生意场上唯一一次失利就是在谢珩身上,他从那双澄明清冷的眼眸中看不透谢珩的任何情绪。却没想到原来这人也会有担忧不舍落寞。尽管充满了克制,却仍被姜百川解读出来。 他自诩看破人世间千情万意,也许再难有旁人像谢珩和秦不昼这样让他印象深刻了。眼前的谢珩是隐忍而带着压抑的,像是座即将爆发却又被重重压制的火山。而秦不昼却仿佛是即将出鞘划破一切阻碍的利刃,闪耀而锐不可当。 可如果始终在原地守候的话,终有一天会失去秦不昼的。 “秦先生是一往无前的锋利的刀,不会停下脚步也不会回头,他看到的与你我不同。谢少您是一柄端方孤高的长剑,先学会了弯腰尚且不够,比起守护更坚韧的是追逐。” 姜百川这样说道。看着垂下眼睑注视手腕上红线的谢珩笑了笑,转身推着轮椅离开。 小界门可以将人直接传送到千里之外的界门出口中,一共也只有十对,是除妖师公会珍贵的宝物。秦不昼没想到除妖师公会为了青玉池如此舍得,竟出动了小界门。 不过这样,倒是把走流程的时间都给补回来了。 除妖师公会在海城的第二中转钮设立于海城公园内,秦不昼借助灵力赶路几分钟就抵达,远远地就看到一大群扛着摄影器材的人在拉封锁线。 大模大样坐在一旁太妃椅上手拿纸筒指挥工作的胖子导演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好:“老大好!” “……同志们好。”秦不昼被一群人齐刷刷行注目礼看得有些发毛,眨巴眨巴眼,“你们又来救场?” 胖导演姓庞,像颗球似的滚啊滚滚到了秦不昼面前:“那是,我们可是专业的。”他小眼睛眯了眯凑到秦不昼耳边一脸暗戳戳道,“听说是来了几个大人物呢,半路被妖怪拦截一路打到第二中转钮,哎那叫一个惨烈哟……血跟撒枸杞似的往下掉……” 秦不昼听着他的比喻嘴角抽了抽,推开庞导演的大饼子脸,抬高封锁线往公园里走去:“你们继续在这守着,回头老大给发奖金。” “老大万岁么么哒!!” 小界门接引者一行人此刻正着一身古韵十足的长衫,在草坪上席地而坐。队长孙季同结束了审讯,看着面前吐血而亡的半妖缓缓收敛眼中的灵力:“记下了么。” 站在他旁边的,光身子穿纸尿裤,严肃着一张粉嫩小脸的小正太点点头,从纸尿裤裆里摸出笔记本递过去。孙季同结果快速扫视一遍,皱眉:“这个玉紫柔……看来是个关键角色。” 叼着奶嘴的小正太突然拽了拽他衣角,含含糊糊地道:“有人来。” 孙季同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秦不昼身上。看到来者,他的表情从正色变成了惊艳,眼中放出潋滟的辉光来,上前行了个礼:“这位先生,在下姓孙。名叫季同,今年二十五未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接引者脸上都露出习以为常又不忍直视的模样来。秦不昼古怪地看了这人一眼,突然觉得手有点儿痒。 小正太扒住孙季同裤腿,大喊一声:“爹爹!”孙季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正想瞪坏他好事的小正太一眼,被同伴掐了一把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惊讶地睁大眼:“你就是那个圣父……不对,你就是秦师兄?” 他的师兄不可能这么貌美如花! 孙季同也是如今为数不多的天道除妖师之一,传承谱上是秦不昼的师弟。从小听着秦不昼这个“别人家徒弟”的故事长大,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满脸沧桑的慈祥大叔(。) 秦不昼微笑着眯了眯眼:“孙季同?很荣幸见到你。” 一旁的接引者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轻咳一声:“很多事在这里不便多说,我们先开了界门在路上详谈。”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孙季同还上前两步,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四方形的巴掌大小牌子抛出去,同时以灵力引燃三根裹着符纸的香,手持香火朝牌子抛出的方向深深作揖,抑扬顿挫道:“晚辈孙季同,请界门!” 他的尾音陡然拔高几个八度,香火滋滋喷射出如同烟花般的色彩,小小的方牌变成一座华丽的庞大门框,像要直直耸入云霄。 所有人随之行礼。 一个接引者小声对身旁的同伴说:“每次看队长这仪式都有种看到神棍老太太跳大神的错觉。” “我们在普通人眼里可不就是群神棍。” 礼毕,秦不昼略好奇地抬头看着前方,就见孙季同朝队员们点点头,首先迈步进入那门框之中,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秦不昼跟着接引者慢步向前,走过门框的时候,感受到面前有一层流动的无形水膜。破开水膜,秦不昼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充满光辉的青石回廊,可容数百人通过,格外宽敞。秦不昼仔细打量一番这回廊,墙壁上看似崭新的花纹却散发着和四铜钟青玉池类似的沧桑气息。 所有接引者都进入以后,孙季同抱着叼奶嘴的小正太走在秦不昼身旁,从小正太纸尿裤裆里摸出之前的笔记本递给秦不昼:“不知道这些师兄是否有头绪。” 秦不昼看到玉紫柔的名字神色微凛,垂眸浏览完文字后抬起头:“我这次的目的除了带回青玉池就是有关这个杀手组织。它的成员组成,包括这个玉紫柔,都是混血半妖。” 青石走廊尽头是光芒之门,秦不昼穿过光芒之门,发现自己进入一片美得让人心醉,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青山碧水,桃花缤纷。他回过身,看着接引者们震惊的面庞。孙季同立刻凝重道:“师兄请随我前去议事厅。” 谢珩回到房里时,被浓烈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气扑头盖脸倾泻压来。他直觉地抬脚移开半步,一侧身刚好躲过迎面飞射的短刀。三把短刀擦过他的脸深深嵌入门板中, 谢珩身体很弱,但并不代表他武力值低。他曲起手臂抵挡住女子抬高踢来的腿,将对方反手压制在墙上,手腕上铃铛轻响。 谢珩轻蹙起眉,桃花眼中聚起细碎的冷光:“玉紫柔?” 第18章 现代奇幻(六) 祝祭台,引魂灯,青玉池,四铜钟,被合称为天道四法。当生魂离散之时,四铜钟镇魂,引魂灯接引,青玉池养之,最后送入祝祭台超度,象征着天道的仁慈。 但引魂灯青玉池和四铜钟失落已久,只有祝祭台一直被封存在除妖师公会总部。 “四铜钟我已经夺回。若我所料不错,引魂灯就在杀手组织的手里。” 秦不昼手托着腮,慢悠悠地思索道,“看来他们的生魂收集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这次未能得到青玉池倒不是关键,只怕他们的下个目的是抢夺祝祭台。” “祝祭台虽为仁慈之物,但若以清血灌溉,邪物污之,则会生出大祸。”主位上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看着被封存完好置于会议桌中央的玉雕,眯了眯眼,颤巍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表决木牌搁在桌上,“我提议迅速召集所有五转以上除妖师,严加看守。” 孙季同立刻拍出自己的表决牌:“附议。” “附议。” “附议。” 除了两人反对,一人弃权以外,在座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表决完毕后,一位老者看向之前主位上的老人问道:“九霆,清血是何解?” 九霆子的眯眯眼微微睁开斜睨那老者一眼:“你修的是人道,自然不知。清血就是极清极纯之血……如先天道血,三阴妖血,灵媒之血等。” “没错,天道和诡道善于借助外物施展术法,血液是其中之一。不过利用生魂却是邪魔外道的手法了。”一旁的诡道除妖师代表接话道,“我认为这集团背后必定有除妖师公会之人暗中相助,不管他目的为何,这做法必须得以遏止和惩戒。” “其实嘛……用到灵魂献祭的术法也就那么几个。”九霆子呵呵笑,“他们突然要用青玉池的原因,大约是由于收集的生魂受了损,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动手,应该是在寻找合适的血祭吧。” “三阴妖血和灵媒之血,已经百年未现了。先天道血嘛……”他慢吞吞看向秦不昼,“说来不瞒各位了,我这师侄儿,就是先天道血。” 被所有人刷地投以注目礼的秦不昼却在发呆,被孙季同在桌下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他蓦地捏断了手里的笔,才回过神来。 原著中那些看似狗血却隐晦的桥段:秦不昼和谢珩超越常人的关系,谢珩和玉紫柔间仿佛天生的相互吸引,秦不昼毫无征兆的死亡,玉紫柔的流产…… 秦不昼从不是个缺乏谋略的人,恰恰相反他的推理能力并不弱。只是他信奉“任何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辣鸡”,能动手就绝不多说一句话,又经常放弃治疗,所以常给人“这美人脑子不大好使”的印象。 而此刻,大量的信息在秦不昼脑海中飞速掠过。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是那样的话,包括玉紫柔被秦不昼送到谢珩身边,也许都在那幕后之人筹划之中。 “敢问九霆师伯,”秦不昼抬眸,“同时用到三种清血的术法是哪一种?” 再次将玉紫柔毫不怜惜地压制在地上,对方不要命的进攻过于剧烈的近身战让谢珩天生羸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轻咳一声,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冷冰冰地看着身下衣衫凌乱的女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玉紫柔指尖突然伸长变得尖锐,冲破禁锢她手腕的阻碍狠狠朝谢珩脖颈插去。谢珩及时避开,手臂和颈侧还是被划开一道不小的伤口。血液涌出。 谢珩心情糟透了,这姑娘会逃脱术,打也打不昏,而且力气特别大,把她绑着根本没用。 医院的安保人员怎么还没到,被妖怪挡在外头了么。 谢珩垂眸,柔和的灯光下,女子一身残破的黑衣,紫色的猫眼神秘又梦幻,少女白皙娇嫩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柔滑,泛着淡淡的暧昧的光晕,锁骨处的伤口微微渗出鲜血为她增添了一份凌虐的美感,活色生香的画面,鲜明的颜色对比造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 空气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丝香甜的气味,像是孩童时期的奶油糖果一般甜蜜沁人。仿佛是一个个细小的钩子,在谢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向来沉寂的欲念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 不对劲……怎么回事。谢珩发觉自己的反应,轻轻蹙眉,翻身往后挪了几步,迅速烧起的喉咙干涸得可怕,让他不断咳嗽,再次咳出血液。 而此时,玉紫柔也为鼻尖那丝萦绕不去的气味而失神。那气味夹杂在血腥味里,很浅很淡,却像是最馥郁香醇的美酒,让人为之疯狂,只恨不得一品其滋味。她鬼使神差地把身子拱进谢珩怀里,伸出舌头隔着衣服舔舐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头顶也冒出一对不断抖动的粉嫩猫耳。 “看着我……”玉紫柔的呢喃如同妖精甜蜜的蛊惑。 谢珩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把玉紫柔推开,可是女子如同菟丝花一般柔软的身躯再次缠了上去,双手搂住他腰间不停地往他身上蹭着。 十本小言有九个男主洁癖,谢珩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标准的处女座龟毛强迫症加精神洁癖,只是平时不被触发时并不明显。原著中谢珩接受了对方是因为对玉紫柔暗生情愫,但秦不昼来得太早,直接打断了男女主角才刚开始没多久的相处,玉紫柔对谢珩来说就是个比较面熟的下属,让她碰一下都膈应。 谢珩都差点上手砍人了,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谢少?我刚才敲门你没应我……”姜百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满目狼藉和一地斑斑血迹惊呆了,微微移开视线,又被滚在地上的两个人惊呆了。 这,这是……猫耳play? 在病房里玩这个未免有些重口味了点吧⊙▽⊙?! 谢珩循声轻轻咳嗽着侧目朝他望过来,姜百川竟从他那双清湛的桃花眼中读出了求救的讯息。谢珩向来冷清俊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衬着眉目间那丝病容竟显得有些脆弱。 我的天毫无抵抗力的谢少怎么会这么可爱…… 姜百川反应过来后推了推眼镜,对身后的保镖下令:“愣什么愣,把这女人带走。” 保镖上前架着神志不清还在往谢珩身上蹭的玉紫柔出了病房。 姜百川让人把谢珩扶到床上靠着床头,驾驶着轮椅过去给他背后塞了个枕头:“你这是被下药了?”倒了杯水递过去,到窗台边推开玻璃窗。 流动的空气带走了那股致命的甜香,谢珩缓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平复,目光恢复清明。他接过杯子却并不打算多说,只镇静地看着姜百川微微颔首:“抱歉,失态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姜百川无奈:“你这人啊……”他顿住,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转而笑道,“那女人你打算怎么样?” 谢珩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床头柜拿过手机:“稍等。”先后拨通了院方安保部和助理方源的电话,用一字一句吐冰渣绝对在冰点以下的冷静语气把人批了个狗血淋头。 委屈的方源表示,阎王爷一样的boss又回来了!秦大大您在哪里啊qaq 秦不昼离开的第五日,谢珩出院。出院那天助理方源来接他,将谢珩送到秦不昼的住处后,谢珩便让他先回去,自己输密码打开了别墅大门。 秦不昼之所以让谢珩到自己的住处,是因为他的别墅内外遍布着驱妖禁制,一旦感知到妖气就会触发。 而这时,秦不昼也从天道和诡道的前辈那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通过小界门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第19章 现代奇幻(七) 已是傍晚,暮色四合,艳丽的霞云将半边天幕浸染得如炭烧般炎凉,而另一半的天空却渲着水墨般的深蓝夜色。 秦不昼走出小界门,侧目望着一身长衫风流如浪子的孙季同露出嫌弃脸:“你为什么跟过来。” 孙季同抱着已经换上一身古装的小正太笑嘻嘻的说:“师父让我来帮师兄的忙嘛,我可是很有用的。” 秦不昼不置可否,顺了顺自己脑袋顶上被风吹乱的黑毛,转身往公园外走,孙季同忙跟了上去。 五天里和秦不昼切磋过无数次,起初还能战个你来我往,到后来无论是术法还是肉-搏都被分分钟虐成渣渣,孙季同已经彻底放弃了对对方的不轨想法。美人再好,也要有福消受才是,他可不愿做被压得死死的那个。秦不昼好像天生在战斗方面有一种野性的直觉,无论多生疏的技巧只要使用一次就能迅速上手,有过一次的失误也绝不会重犯第二遍,这世间少有细节能逃脱那双浅色金眸的洞悉。 前来救场的员工已经收拾好回去,海城公园也修缮完毕,几个小孩儿在崭新的滑滑梯和沙坑里滚来翻去,稚嫩的欢声笑语让这座常年冰冷灰暗的城市也变得鲜活起来。 秦不昼为免消息走漏,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回来的事,只是事先让自己的助理把车停在海城公园外。他打开后座门坐了进去,盘着腿大模大样地指挥孙季同:“开车。” 孙季同坐上驾驶座,把自家小正太模样的搭档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回头看秦不昼,却发现那人正美目流兮仪态万方地……从小冰箱里摸出一碗冰淇淋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师兄,快别闹,我现在很紧张的好么! 由于秦不昼有意无意坏了对方许多筹划,路遇截杀可以说板上钉钉的事情,但除妖师公会的大部分人员正被加派往祝祭台和各小界门,实在分不出人手护送他。天道除妖师代表九霆子本想让秦不昼暂留在总部,但被秦不昼婉拒。 不知是不是被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秦不昼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谢珩。 九霆子也不多劝,只是让自己的亲传弟子秦不昼的师弟孙季同前来送对方一程。 孙季同简直想抓着对方的领子大吼了。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多危险的事,这个人居然还在吃冰淇淋!! 秦不昼注意到他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开车时不能吃东西,到目的地了再分给你。” ……我才不想吃。 “师兄,做好准备。”孙季同扶额,打着方向盘驶离停车场,上了较为偏僻的近道,往秦不昼的别墅所在郊外开去。 一路上平静得出奇。孙季同虽然提醒着自己不能大意,紧绷许久的神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已经进入到路尾,前方就是一个拐角。 正咬着勺子的秦不昼突然把手中的冰淇淋壳团成团扔到一边。 他缓缓抬眸,色泽浅淡瞳孔被残留的夕阳余晖铺满了橙黄色的光,将灵力汇聚其中,发丝都因他周身逸散出来的灵力而无风飘起。 把战斗意识烙在了骨子里,不需要刻意维持多余的防备,却能条件反射般地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危险的迫近,这就是秦不昼胜过孙季同的地方。和平年代的除妖师与妖怪的搏斗再危险,也比不上当太阳照耀大地之时就时时刻刻在生死中挣扎的改造人。他们脚下就是战场,与自然做着搏斗。 “妈的路障。”秦不昼眼里倒映出空气中的气流轨迹,轻声喃喃。 副驾驶上的小正太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扒拉着座椅往他看过去,却看原本安静坐在后座的秦不昼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手提黑石巨刀踩着车沿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眯眼斜睨着。他的发丝被风吹起,划过好看的弧度,衬着一半夕阳一半星子的天幕遥望远方的模样如同一幅最美的油画。 孙季同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举动愣了一下:“师兄?” “你继续开着,小心点。我稍后就来。”秦不昼轻轻扬了扬嘴角。松开手的同时关上车门,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射出去。孙季同还想说什么,正在行驶的车胎被一道灵力穿透猛然爆裂开来,前方笔直的路面兀地变得扭曲弯折,他不得不一边闪躲着急打方向盘往边上停去。 当灵力波在空气中炸开并往四面八方扩散之时,不远处的别墅区,秦不昼家中。 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谢珩陡然呼吸一滞,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撞击一般,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臂和颈间的伤口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开裂,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依旧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 谢珩往窗外望去,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天这么早就黑了吗? 巨刀折叠成盾抵挡住又一波的妖术攻击,秦不昼反手砍断,将最后一个长着狐耳的妍丽女子直接拦腰斩断。被妖怪的结界阻隔的前路显现出来,深紫色的妖血洒向他身上被他用刀变成伞面隔离开,只有一些溅在他衣角,他的目光因为杀戮变得明亮,里面含着的情绪却近乎冰凉。 他不是原主那样的圣父,对自己要求严格,却可以为了“对方不知善恶”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放人生路。如果能以少数人生命和名誉换取更多人的生存,那么他们被所有人谩骂憎恨又如何呢?这是自卫军最初的宗旨。 秦不昼在来这个世界以前手上就有无数人命,却没有一个是无辜之人。他也许自私,内心冷情,但不会有人比背负着战友的生命和嘱托走到今天的他更明白除妖师的意义。 久违的电流音在耳中响起。秦不昼收了手里的伞,闭上眼,身体在风中下坠。 【叮!宿主支线任务完成,积分足够,系统更新维护中。宿主请继续加油(o゜▽゜)o☆】 距地面两米时,秦不昼睁开眼,微一使力,翻身拉开车门钻进正缓慢行驶的车里。 孙季同已经震撼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车子驶入别墅区,在门卫处亮出住户身份卡后再次发动,孙季同兴奋地回过头:“师兄你刚才超级帅的!!” 秦不昼挑眉:“那是自然。” 孙季同从未想过他竟有一天能从十来个妖怪——就算他们是混血——的围攻中毫发无损地逃出来,本来已经做好了重伤甚至壮烈的打算。而解决了这一切的人却只是衣衫稍微破损凌乱,身上的伤虽不少,但都是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秦不昼看着胸膛腰间手臂和大腿上的一些伤口,用灵力止了血就作罢。他并没打算用灵力去加速愈合,毕竟他虽看着轻松,经历了一场战斗后现在的灵力也已干涸所剩无几。 他靠着后座微微蹙着眉,沉吟片刻:“你不觉得这波人实在刻意了点吗。” 孙季同奇怪地问:“为什么?” “虽然都是精锐杀手,但都是混血的狐妖花妖,而且人数其实并不能起到保证碾压的效果。就像刻意来送死安我们的心一样。”秦不昼的直觉一向很准,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劲。 孙季同想了想道:“师兄想多了吧,也许对方并没想到师兄你这么强。这么做只是派人将你重伤以泄愤也说不定。” 可是那幕后之人到目前为止的筹划都是近乎万无一失的……如果秦不昼没到这个世界的话。 突然这么简单粗暴并不像他的风格。 将秦不昼送到家门口,孙季同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搭档告别了,临行前嘱咐秦不昼尽量少离开家,对方不一定会善罢甘休。秦不昼点点头,打开大门进了别墅。 当他关上门走出玄关时,仿佛能撞入人灵魂深处的香味猛然席卷而来。 一股浅淡的香,穿透了秦不昼的衣衫,直直地钻进他皮肤深处,侵入着他每一寸神经。浑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燥热起来,在这炙热之中,那股幽香是唯一的清凉,勾的他神智恍惚了一阵。 谢珩受伤了?秦不昼发觉了自己的生理反应狠狠皱眉,汗珠顺着眼角滑落,他趁着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强压着欲念跌跌撞撞往房里走去。自己为了任务已经很久没得到纾解,现在被双血之媒引发的*一*如潮水般涌上来,他觉得自己快不受控制了。 要在平时,就算最烈性的春-药秦不昼也能不动声色忍他个三四小时,但狐妖和花妖的妖术可以促使人的身体变得数倍敏感,也放大了他的渴望。 干他老母的先天道血!去他个大西瓜的狐妖!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很难受吧?血……他的血可以让你舒服的…… 找到他……喝光他的…… 该死,他这是什么想法,这不就跟所谓的僵尸吸血鬼没什么区别了么?!秦不昼糨糊成一团的神智稍微清明了些,伸手握住自己房门的把手。 “秦不昼?”谢珩伸手打开二楼走廊的灯。 然后,被彻底失去理智的男人猛然扑倒按住双手撞在身下的地毯上,急切地疯狂地啃咬着。 第20章 现代奇幻(八) 与其说啃咬,不如说是野兽发狂般的撕咬。新换的绷带扯到一边,刚崩裂不久的伤口被再次撕开,空气中弥漫起愈加浓郁的血腥味。 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会痛。谢珩狠蹙起眉,条件反射地想挥拳揍上男人的脸,但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堪堪停住,片刻后将手放下,覆上他后脑,手指插-进他凌乱的黑发间,往外扯了扯,轻叹。 “秦不昼,你魔怔了?” 他声音依然清冷低沉,但面对秦不昼时总少了几分惯常的强势。 谢珩并没有灵力在身,五感的敏锐程度只是普通人程度,甚至因为灵媒体质带来的体弱而对外界的气味并不那样敏感。他闻不到那撩人入骨的香,所以也能在面对玉紫柔和秦不昼时都保有理智。 然而主动权却从来不在他的手里。 他能推开任何人,可因为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秦不昼,所以再痛也无法推开对方了。 秦不昼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撕开谢珩的伤口后就安静下来,顺着那伤口在他颈间舔来咬去,将柔软的嘴唇凑上去吮吸往外溢出的血。谢珩一瞬间想到西方故事中讲述的吸血鬼,亦或是华国古代志异中以人血为食的僵尸,而他自己就是那以身饲魔之人。 而此时秦不昼被香甜的血液安抚着早已被撩拨到发疯的欲念,轻而易举按下了身下青年的挣动,金眸里水光潋滟,一波未平,另一波又汹涌而至。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枯竭的灵力正一点一点增强,仿佛全身都被浸在青玉池里那般温暖舒适,充满了力量的感觉让他本恢复了些清明的神智再次被撇到一边。 他就像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半发着疯,一半却在旁冷眼旁观。 谢珩脸色愈发苍白,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试图伤害自己身上的人。他的手无力地顺着秦不昼的后脖子缓缓垂了下去,手腕上的红绳如同一抹血痕。 “泠……”红绳上系着的铃铛碰撞,发出脆响。 那声音在谢珩耳中清脆而渺小,却直直传入秦不昼脑海深处,化作一声巨大的钟鸣。思维和身体之间的断层短暂地接轨,秦不昼动作顿住,倒在谢珩身上。 “你他妈……傻逼么,赶快走,或者打晕我。”秦不昼把头埋进谢珩颈窝,低低地喘气,干涸的喉咙发出的嗓音沙哑。 他受这具身体的体质影响太大,要不是那四铜钟声及时响起,秦不昼觉得自己真能把谢珩嚼巴嚼巴吃了。他现在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炙热的,能维持着不扑上去继续咬人,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失控对秦不昼这样的人来说是致命的。秦不昼相信,如果是自己的身体,就算烧死他也不会哼哼一声。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太糟糕,就算被小崽子算计也没有这样憋屈。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叮!系统升级中。】 ……你狠。 谢珩自然知道秦不昼状态不对劲,可他怎么敢这个时候放开他。秦不昼的体温烧的他隔着衣服都觉得皮肤灼痛,他怕自己一松手,这人就会自动燃烧起来。 只有在刚才吮吸他的血时候,秦不昼的脸色才好看许多,体温也有明显降低。 如果能让他不那么难受,一点血算什么。 侧目看向埋头在自己颈窝的秦不昼,谢珩这才发现他竟然咬着自己的手背,淋漓的鲜血顺着秦不昼嘴角流下。他蹙眉,费力地伸手勾住秦不昼的脖颈,再次把两人身体贴近,刚才在地毯上滚了一圈,谢珩的衣服都被撕成了碎布条,秦不昼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几乎是赤-裸相对。 当曲起的腿顶到对方腿间站起那玩意儿时,谢珩微愣。 秦不昼陡然睁开双眼,明亮的金眸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光,汗珠顺着下颔坚硬而精致的弧度滑落到胸膛。 他眉峰轻轻蹙起,低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在谢珩似乎意识到什么,身子往后挣动时,秦不昼轻而易举地将青年的反抗镇压,握住谢珩的腰肢。 谢珩低声说:“秦不昼,你……”话未落被对方不耐地用手指堵住。秦不昼的手上还带着自己咬伤流出的血,在控制不住溢出的灵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却仍带了些清血的香甜。 先天道血是灵媒之体最好的催情剂。 腰身一沉。 熔浆和冷玉温度相契。体内炙热暴烈乱撞的热流,找到了宣泄口。 谢珩瞳孔微缩,呼吸逐渐被打乱,他看着秦不昼的脸,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别哭。”秦不昼说,低头吻上他那双浸着泪的桃花眼。 秦不昼坐在海城南氏私人医院的露台边上发呆。 刚出院就把人给搞回去,秦大大觉得自己很心累。天知道他在醒来摸到一手血,看着身下奄奄一息的谢珩的时候心理阴影面积多大,偏偏昨夜的事他想忘都没法忘记,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那人眼中流淌的雾,压抑着低低的呻-吟,劲瘦柔韧的腰肢…… 亦或是揽在自己背后的手臂…… 卧槽够了别再想下去了!秦不昼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脸,试图打醒自己。 姜百川推着轮椅路过,行至一半又退回来,奇怪地看着秦不昼:“秦先生?”他推了推眼镜,望向谢珩的病房,“谢少他?”前天不是刚出的院? 秦不昼慢吞吞瞥了他眼不说话。 姜百川看他这表情,立刻明白对方多半是突发急症或者病情加重,于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想了想说:“对了,替我转告谢少,那女人醒了以后打伤了我几个下属就跑了。目前正派人搜寻。” 秦不昼这才望向他:“女人?” 姜百川想起谢珩对秦不昼的感情,为免秦不昼想多误解,面上带了温和的笑容解释道:“秦先生走的那天有个女人来病房刺杀谢少,因为当时我刚好找谢少有些公事,谢少先把人寄放在我那里。” “那女人应该是谢少的助理,名叫玉紫柔。” 秦不昼动作一顿。 “玉紫柔?” 普通人与妖怪对抗,即便对方是混血也难于登天。既然如此谢珩会受伤就不奇怪了。 说起来他记得原著中提过玉紫柔有一半的三阴妖血,所以秦不昼怀疑反派boss派玉紫柔到谢珩身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她怀上谢珩的孩子,窃取灵媒之血。 姜百川离开以后,系统熟悉的电子音在秦不昼脑海中响起: 【宿主,看看人家,学学什么叫气质,什么叫温文尔雅。】 秦不昼:“呵呵,你还敢跑出来哦。” 【叮!辅助系统升级完毕,权限更多功能更齐全的辅助系统lv1为您服务么么哒!】 秦不昼眯眼:“别装傻,解释。” 电子音顿了顿,这才道:【宿主精神力不够,与原身融合时受到过度影响。因此有再强的自控力也无法抵挡双血之媒。毕竟这是这部小说的世界里最为核心的梗。】 “精神力?” 【每两个世界完成后都会有精神力加成……这次是我们出了差错,起初并没有考虑到第二个世界就有原身精神力超越宿主的情况。这个世界结束以后会有额外补偿的精神力。】 秦不昼冷笑:“补偿?马后炮有个屁用。”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秦不昼捋了把头发,躺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看着更懒洋洋的像只猫科动物:“那我把男主睡了现在怎么破?” 只要完成任务,你睡了男主的爷爷都行。系统内心暗道。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这么说:【叮!友情提示,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可以离开第二周目,是否继续完成支线任务?】 秦不昼:“……主线任务完成了?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最终认定可能是因为自己三番五次打乱了反派boss的计划,让女主提前刺杀男主,从而彻底消除了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 那,要离开吗? 秦不昼的第一想法是要离开的。他实在不知道跟谢珩的破事怎么算。 可鬼使神差地,秦不昼脑海中掠过那双形艳却色调清冷的桃花眼,竟开口道:“我留下继续做任务。” 方源提着公文包从房间走出反手关上门,对秦不昼点点头:“秦总,boss请您进去。” “麻烦你了。” 秦不昼推门进去的时候,病床上的青年正靠着靠枕,形状优美的小臂搁在软垫上打着点滴,他皮肤苍白,手腕处的瘀痕也就格外刺眼。 秦不昼进来时,他眸子微微垂下望着地面斑驳的暗影,睫毛轻颤,却并未抬头。 秦不昼也不知说什么,走到床边习惯性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有点高,刚想责备他,却感觉谢珩呼吸加重了,稍微将额头避开他掌心。 也对。秦不昼顿了顿,有些生硬的收回手。虽然男人不像女人那样在意贞操,但指望对方这么快就恢复以前和自己的相处模式也不太可能了。 秦不昼觉得自己禁欲太久禁傻了。 他可以确认自己对谢珩并不存在超越友情的感情,正因此他才觉得自己脑子短路了要留下来。 他承认谢珩对他来说有点特别。可能因为对方太像墨矜延,可能因为对方抱起来很舒服。但至少,那并没有上升到喜欢。 秦不昼看着谢珩,喉结动了动,沙哑地说:“你……” “只是意外,不用纠结太多。” 秦不昼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向对方解释缘由和坦诚身份的准备,竟直接被谢珩跳过去了。 谢珩抬眸看着他,目光安静平和。这装傻装得太明显,就差没在脸上写“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了。 秦不昼本来还想煽煽情的,见他一副你不用为难我可以自己扛的样子就烦了,这模样简直和第一个世界的墨矜延同一副模子刻出来的。 他和那个人相处了三年半,看着对方从少年长成青年,猜了三年半都没猜出对方的心思。而这世界的秦不昼和谢珩一起长大,对方的存在几乎贯穿了整个生命,却始终看不透他的想法。 “你他妈装傻装了二十多年,现在还要继续装下去?” “出去吧。”谢珩拧眉。他觉得自己现在和秦不昼真是没法沟通,也许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会儿。 他的确在装傻,他知道秦不昼的身份必然不同寻常,可能还会牵扯到国家级别和超自然能力。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要想告诉旁人应该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你……我真烦死你了!” 秦不昼站起身的动作带翻了椅子,砸的哐当响,路过送餐的护士刚要敲门被吓得一颤,推车撞在门板上。 秦不昼不是个善于说好听话的性子,习惯了直来直往,来的时候难得的有些忐忑,说了几句之后却什么效果都没有,气氛反而有点僵,这让他不由懊恼起来。 心烦意乱的秦不昼直接踹开门夺门而出,与门边的小护士擦肩而过时看也没看对方一眼。 谢珩让她把盒饭放在外间的桌上,略带茫然的眼神望向窗外,显得越发清冷岑寂,许久之后把脸埋进臂弯,深深地皱眉。 他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是自愿的不怪他,还是“对不起,其实我想和你睡觉很久了”? 他不愿欺骗秦不昼,可是真话,说出来都是分分钟友尽的节奏。 第21章 现代奇幻(九) 谢珩正在病房里发着呆,过不多久,秦不昼带着一身寒意提了饭盒回来。 谢珩抬起头,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人不会回来了。 “那个……对不起啊。” 秦不昼把袋子放在之前护士送来的已经冷透的饭盒旁,见谢珩黑漆漆的桃花眼呆呆地看自己,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扶额叹了口气,突然就心软了。 怎么说,把人睡了也是自己的错。本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闷到不行的,他不该跟他生气。 谢珩摇了摇头,跪在床上伸手圈住秦不昼的腰,额头抵着对方胸口。沉默良久,低声道:“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很安静,听不出多少脆弱,却让秦不昼心脏微紧了紧。秦不昼低下头,看着青年的头顶的发旋和宽大病号服下露出的苍白的脖颈,抬起手,慢慢顺着发顶按上谢珩后脑细软的发丝:“你啊……” 暂住在海城除妖师公会据点的孙季同收到秦不昼的传纸鹤以后,从谢珩病房所在那层楼的走廊翻窗进来时,秦不昼刚好从谢珩的房间出来接助理的电话。 “可以……好,就这样。我先挂了。” 他合上手机看着青年:“你怎么不走正门。” 孙季同一愣,干笑道:“走屋顶习惯了忘记有正门这回事儿了。” 他把坐在他肩上的小正太搭档抱了下来,小正太突然抽了抽鼻子,拧着淡淡的小眉毛看着秦不昼,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孙季同是除妖师公会执法队的常客,经常因为“高空爬窗吓到人”而收到罚单。而这也是除妖师中触犯率最多的一条禁令。 孙季同在走廊另一头的露台找了张沙发坐下,看了眼谢珩的房间,压低声音小声说:“你家发小是灵媒之血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啊。特殊体质拥有者一经发现都要在公会备案的……” 秦不昼眨巴眨巴眼,无辜的道:“我一开始也没发现啊。” “那你这次怎么刚回去就……” 窝在孙季同怀里的小正太歪了歪头,开口说:“双血牵引,灵媒结成。你的灵力深邃如海,是因为和他上床了吗?” 一语没惊倒秦不昼,反而孙季同被口水呛了个正着,弯下腰直咳嗽。小正太伸手拍了拍搭档的背,认真地望着秦不昼。 秦不昼:“……” 这个没有名字代号为“镜”的小正太也是一位特殊体质拥有者,不过和孙季同一样是瞳术系,他的能力就是洞悉和鉴定。 显然,他从秦不昼的灵力变化中得到了答案。 作为一本言情小说衍生出的世界,虽然作者刻意将背景设定得奇幻有趣,但其本质还是为了追求对爱情的幻想。双血之媒在原著中结成了男女主角的羁绊,自然有一个极其浪漫的设定—— 签订血媒的方式只有灵-肉结合。 而且还必须在灵媒之体拥有者自愿的情况下。 “师兄这这这这……监守自盗是要不得的嗄!” 孙季同憋了半天也就冒出这么一句话。他接过搭档递来的茶水喝了口,拍拍胸口顺气,看向秦不昼的眼神却没什么恶意,略微诧异之后就是浓浓的羡慕。 没有除妖师和妖怪不想有一个绑定的灵媒之体,这就同理于没有雄性兽人不想要一个生育率高的雌性,没有一个a不想要一个高度契合的o,但前者的几率却低到丧心病狂。 就如九霆子说的,近百年来已经没有出现过一个灵媒之体了。 你以为我想?秦不昼望天无声翻了个白眼。 但他的心里话说出来难免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只好揉了揉额头,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来。 “玉紫柔有三阴妖血,她之前来刺杀……也许是勾引谢珩,不过并未成功,所以这次那幕后人算计到我和谢珩身上。” “抱歉,是我大意了。” 秦不昼之前在公会总部询问过九霆子关于术法的问题,得知以三种清血为祭的术法只有九转级术法“魂兮归来”。 其血祭方式是——以一同时具备两种清血之物为阵心,辅以另外一种清血拥有者心头肉,辅以千种奇珍万条生魂。 虽然系统给的原著资料中并未写出,但秦不昼不难推测出这幕后之人原本使用的血祭方式。 以玉紫柔第一次怀孕后“流产”的那枚胚胎为阵心。而心头肉的来源则是被玉紫柔杀死的秦不昼。 而这次,在玉紫柔失败以后,看来对方打算使用谢珩或者自己做这个阵心了。 秦不昼皱皱眉,目标是自己也就罢了,但明显对方更属意拥有灵媒之体的谢珩一点。看来他这几天应该加强对谢珩的保护。 孙季同摸着下巴思索一番,突然歪楼道:“那你这是和你家小竹马在一起了吗。” 秦不昼:“为什么要在一起。” 孙季同:“……” 小正太扒拉着孙季同衬衫糊了他一脖子口水,闻言回过头看了秦不昼一眼,鼓起腮帮子:“渣攻。”鉴定完毕。 秦不昼:“……” a市。 这是一座多山多水的旅游城市,风景秀美。在人类足迹尚未到达的保护区深处的洞窟里,这里别有洞天。山岩之中被挖空建造出一座恢宏的大殿,大殿中央是一方直径十余米的血池。 那血池中血液沸腾,散发着邪异的气息,猩红的鲜血形成一道道粗壮的链条,将一团团白气禁锢其中。有的白气不断挣动着却被一次次淹入血中,很快变得虚弱,但大多数白气都病怏怏地沉在池里,毫无生机的模样。 长相精致的少女跪在血池后冰冷的地面上,她看上去疲惫而风尘仆仆,紫色的猫瞳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神秘,她身前一位女子坐在高台之上,长发如瀑披散,面容无比模糊,背后赤红蓬松的九尾却格外艳丽。 玉紫柔低声说:“任务失败,请大人惩罚。” 女子却并不搭理她。垂着眼把玩着手中一枚小巧的宫灯状琉璃,许久后才懒洋洋地抬起头,伸手:“过来。” 玉紫柔贝齿咬了咬唇,膝行过去。 等到玉紫柔爬到女子脚边,那女子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少女漂亮的脸庞,唇边勾起一丝艳若桃李的微笑。 她将手掌轻轻抚上玉紫柔的头发,看着少女乖巧地蹭了蹭自己手掌,眯起眼。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惩罚你呢。” 第22章 现代奇幻(十) 什么样的人能和秦不昼站在一起,而不让旁人看了感到违和呢? 孙季同有点想象不能。 在看到本人以前,他一直以为谢珩会是一个柔软脆弱的美丽青年,但直到见面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而且偏差还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人和“美丽”这种柔性的词完全沾不上边。 比起秦不昼那掩藏在夺人心魄的外表之后的危险,谢珩的每一分棱角都刻着凌厉,他五官轮廓生得极深邃,鼻梁挺拔,长着一双柔和的桃花眼,却盈溢着冷清的眸光,直直望来的时候一眼能让人骨子里寒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孙季同下意识地放低呼吸绷紧肌肉,几乎忘记面前的人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 谢珩已经用完午饭,见一个陌生青年跟着秦不昼进来蹙了蹙眉就要起身,秦不昼走过去伸手扶他:“你倚着别动。” 谢珩道:“我没事。”向跟着秦不昼进来的孙季同点了点头。 他想和他并肩,不希望被秦不昼像个女人一样对待。何况他的身体虽还有些不适,却反而比以往病情突然加重而住院时候的情况好了太多。 秦不昼刚才告知他的事信息量不可谓不大,但谢珩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尤其是关于秦不昼的事上。甚至剩余的秦不昼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的内容,谢珩连推带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孙季同笑了笑:“谢先生好,我是秦师兄的同门师弟孙季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声“嫂子”咽了回去。毕竟目前的秦不昼,看上去并没有和谢珩转变关系的打算。 孙季同举了举怀里的公主裙小正太:“这是傻宝宝。” 小正太一巴掌糊在他脸上,轻咳一声:“初次见面……灵媒者,我是观察者镜。” 修炼诡道的除妖师对灵媒之体有着特别的敬慕,因为诡道祖师爷就是灵媒之体。小家伙下意识想在谢珩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当然不包括公主裙。 谢珩被秦不昼连拖带扶地坐了回去,秦不昼一边替人掖好被子一边背对孙季同翻了个白眼:“你别管他,意思意思听听就好。” “……师兄!!” 因为已经被血媒疏通了经脉,谢珩现在已经算是除妖师圈子里的人。秦不昼毫无心理压力地压榨着孙季同来教导谢珩除妖师的入门知识,所幸谢珩是个好学生,学得很快而且能举一反三。 和直觉系的秦不昼不同,谢珩学会使用灵力以后,对灵力的控制精准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教他的孙季同,完全可以载入除妖师公会的教科书,这让孙季同大受打击,就差没找师父哭诉了。 秦不昼仍像最初到来的几天一样,在医院里陪着谢珩,两人不约而同地对那天的事缄口不言,相处方式一如既往。秦不昼还是喜欢抱着谢珩睡觉,或者在午后把正在看除妖师笔记的谢珩抱怀里打盹儿,而谢珩……秦不昼也不知道谢珩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日,谢珩出院。灵媒契成后,他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大好。 把预计的工作落下太久,刚一出院谢珩就进入了工作狂模式。虽然秦不昼有意让谢珩多休息几天,但也知道劝不住他。不过秦不昼依然死皮赖脸地跟了去。 这次的合同洽谈选在a市一家高级会所,因为合作方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大企业,谢珩将亲自前往列入了日程。 两个小时的车程并不远,但窗外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色,秦不昼觉得自己无聊死了,一直试图撩拨谢珩跟他一起玩。 秦不昼把谢珩头发揉的一团乱:“谢小珩!” 谢珩把手中书翻开一页。 “珩珩!” 谢珩置若未闻。 秦不昼忍受不了长臂一伸把人拖进怀里上爪捏脸,往两边扯啊扯。 谢珩光滑细腻的脸蛋被这秦兽蹂-躏到泛红,依旧不为所动,继续看书。 秦不昼:“……珩宝宝,我真的好无聊啊,你快看着我啊。不然我要在这里吃猫○王。”说着从商务车的小抽屉里摸出一袋猫○王的榴莲班戟就要拆包装。 秦不昼精神状态极为放松的时候,简直幼稚到不行。 谢珩这才抬起头:“嗯?”你想说什么? 秦不昼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厚着脸皮理直气壮道:“不准看书,看我。难道我没书好看吗?” 谢珩:“……” 在车上喝太多牛奶的下场就是秦不昼到了目的地后,刚登记完就急着上厕所。 临走时秦不昼在谢珩周围那块区域上了几道禁制,让他别乱跑。 秦不昼刚抬腿跑开突然小跑着倒退了几步回头问:“要不你陪我去?” “……不用了。”谢珩冷静地说。 秦不昼惋惜地耸了耸肩跑掉了。 谢珩的助理方源表示,每天都被boss和秦大大闪瞎狗眼。 谢珩让方源登记完以后,坐在三楼的休息厅等着秦不昼。休息厅的隔壁是娱乐健身场所,同时这里也是他和合作方约定见面的地方。 因为并不是工作日,高级会馆的人虽不算多但也不少。高级会馆的装潢风格古意浓重,小桥流水,木桌屏风,旗袍少女,无一不唯美清新,令人赏心悦目。休息厅中弥散着淡雅的茶香,谢珩正垂着眼睫品茶,突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小型的骚动。 他本不欲关注,然而在聚集的人群之中,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子。 一头及腰乌发用芍药簪随意绾起,肤色胜雪,似有暗香。穿一身撒满星点棠梨的妃色旗袍,修长完美的双腿格外引人注目。女子虽只露出了小半的侧脸,那线条优美的下颔和饱满红润的唇却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却因为女子雍容到了极致充满了压迫感的气质而不敢有丝毫越线的举动。 她太显眼,就像秦不昼一样,只要曝露在灯光之下就仿佛是此方世界的王者。 “大人。”谢珩隐约听到她身后的少女唤道。 她们又走近了几步。虽然还不至于让他听到声音,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美的气味。 成为除妖师以后,谢珩的五感敏锐度与曾经不可同日而语。他轻轻皱眉,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和特别。就在这时,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朝自己投来了一瞥。 他心中犹如一瞬间爆出尖锐的警笛声,不着痕迹地伸手向腰间。那张即使远远看去都艳丽万分的面孔朝他侧了侧,女子顺手撩开肩上的长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谢珩的手垂了下去,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迈开步子。 第23章 现代奇幻(十一) 谢珩刚踏出第一步时,腕上铜铃轻响,引动一层层的灵力水波,将谢珩神智拉回。他眨了眨眼,空洞的目光变得清明,旋即归于冰冷沉凝,驻了脚步。 女子被白雾遮挡大半的脸上露出了稍显意外的表情。 她倒是没想到,秦不昼竟会把那东西交给谢珩。 四铜钟,虽论魂力在天道四法排行最末,却有着其他三法所无法比拟的能力。一响入梦,也可将人带出幻境。 但,鲜为人知的是,它是天道秦家未来主母的象征。 只有被家主认可的妻子才能掌有四铜钟。 女子眼中淌过复杂的神色:“他竟把这东西给了你。”她说罢自己先是摇头轻笑,“不过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弯眸,“本尊此番前来,是为借谢先生之心一用。” 在她开口的一刹,谢珩感到她身后身边的所有人和物都褪去了颜色。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这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自己两个人。他听了她荒唐的话并没笑出声,深深皱眉,只见女子抬起白玉般的素手,空气中人所赖以生存的氧气骤然抽离。骇人的庞大灵威铺天盖地朝谢珩倾泻而来。 谢珩双手交叠挡在身前,发丝被气流吹得不断向后飞扬,在这威压之下,谢珩下意识放出灵力化盾抵御,但尽管他拥有着天赐的完美体质和学习能力,也毕竟只是个初入除妖师之道的初心者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五指并拢,远远向谢珩抓来—— 那巨手几乎遮天,却突然被一点寒光折出的幽芒横空斩断,裹携了山岳之威重重撞上女子的灵力场。 女子眼神一凛足尖点地往后连闪,发丝翩飞,如若凌波微步,姿态从容而优雅,白雾缭绕之后的眼眸注视着在空中转动一圈被人伸手接住锋刃指地的巨刀。 “嗯?你动我的人有问过我意见吗。” 懒洋洋的声音在谢珩身后响起。 谢珩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被温暖的手掌握住,然后被一股力道顺着拉过。秦不昼微微用力,把谢珩拽到自己身后,抬着金眸望向来者:“呵,终于出现了么。” 那女子面上白雾渐渐消散,见状也不惊讶,缓缓勾起殷红的唇:“抽刀断水,秦家不昼。年纪轻轻已入九转,你比你父亲优秀。” “就算你马屁拍得再响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咦,纯血大妖?”秦不昼挑眉。他本以为幕后人是个除妖师,不然也不会对天道手段了解如此之深。 “既然都出现了,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把幻术解了吧。” 女子怔然片刻,轻笑着拍了拍手。 小桥之下溪水停流,茶水上袅袅香雾凝滞,四周所有景色和人都化作点点光华消失不见。被遮盖的刺鼻血腥气冲天而起,大厅中央呈现出一方直径十余米的血池。 “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秦不昼反手递给谢珩清心符纸,一边慢吞吞地道:“云晟集团的代理人是你手下吧?之前你让人联系珩宝……咳,谢珩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你太心急,反而露了马脚。”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小瞧你的能力了……”女子身后赤红蓬松的九尾如鲜花般盛放,妃色旗袍也变成汉服式样的古衫。她脸庞上笼罩的那层云雾飘飘渺渺地散去了,此时她身后的少女也展露出面容来,原来竟是玉紫柔。 秦不昼看到女子极致艳丽雍容的容貌,突然微愕:“你是狐禾姬?” 秦不昼认识她?谢珩侧目看向那女子。 南云有赤火狐妖,名狐禾姬,荧惑而生,血为三阴。这个女子被记载在妖怪联盟近百年间下落不明的九劫大妖名单之中,而秦不昼第一次见到,却是小时候在家中先祖回廊上的画像中看过。 ……因为这个女人,或者说雌妖,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的二婶。 狐禾姬是秦不昼二叔的契约妖仆。当年秦不昼的二叔秦域为守护正界门战死,所有人都以为她也随着秦二叔去了。 “你不是随二叔……”秦不昼正疑惑,垂眼略一思索,顿时就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不敢置信地问,“你想用魂兮归来把二叔唤回?” 这妖怪脑子撞傻了吧?!!! 没人告诉她魂兮归来唤回的只是残魂,而且施展术法之人触犯天道,必然会三魂六魄都散尽,死得连渣渣都%b剩? 不,她为此筹谋了二十余年,怎会不知。 所以,之前夺取青玉池是为了养召回的残魂? 秦不昼往身后看了一眼。咕噜噜冒泡翻涌的血池中沉着无数尸骨和生魂,血池之上,悬浮着一座散发着圣洁白光的祭坛。 “祝祭台?你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祝祭台就已经被我用石雕调换。” “你难道没想过……你这样做,我二叔不会原谅你的。”秦不昼的二叔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若在世,绝不可能狐禾姬允许这么残害无辜。甚至会亲手铲除了狐禾姬。 系统升级以后,秦不昼对原主的记忆接收更深。他从原主记忆中了解到,原主最崇拜敬爱的人就是他那个英雄二叔,并且努力以他为目标前进。 可惜长残了变成个圣父。 狐禾姬唇角再次露出微笑,在那张迫人美艳的脸上却显得浅淡。 她说:“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要他回来。” “只要域大人能醒来,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人是天地万物之灵长,被天道所眷顾。而妖怪的修炼比人类艰难了太多太多。妖怪不能沾染罪业,那会让他们渡劫无比艰难。狐禾姬曾经耗费数千年光阴静心寡欲修炼成尊,如今为一人生了魔障。 原主所心心念念的真相在面前一点一点揭开,比想象中更加简单粗暴。秦不昼却觉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在战火之中见过太多背叛和情薄如纸,这女人的忠诚,或者说爱情,却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你他妈就没想过他的心情吗……?!二叔他如果真的醒来会有多痛苦,你就从来没想过吗?” 有了原主的记忆,代入感也更强,秦二叔在秦不昼心中的形象也不再是平面,而是光辉而生动的。他能像原主那样,将秦域看做一个崇拜敬慕的对象来思考。 也许狐禾姬的所作所为让一些神逻辑的人为她心痛和感动,但很不巧。秦不昼平生最讨厌随便替别人做选择的人。 战死是秦域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凭什么将他召回?就算秦二叔复活,他得知自己的妖仆造下惊天罪业,又该如何自处?亲侄儿和昔日同袍都因狐禾姬而死,又该如何面对师门家人?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反而让被迫死而复生的人收拾烂摊子。 “当然想过,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域大人能醒来就好……能醒来就好了……为此一切代价都无所谓……”狐禾姬缓缓自语,不知是在说服秦不昼,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倏然抬眸,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个青年:“那么,哪怕是事到如今,你仍然选择与我对立,来阻止我吗?” 第24章 现代奇幻(十二) “怎么可能不阻止你啊……”秦不昼横刀,低声轻语。 就算是原本那个傻兮兮的圣父秦不昼,也不会放任下去的。狐禾姬已经疯了,如果让她达成目的,数万魂灵生生磨灭的罪业降世,后果不堪设想。 秦不昼已经做好了战斗的打算,本以为有一场恶战等着自己,却没想到对面的女子根本不打算按套路走…… 听见秦不昼的回答,狐禾姬并不意外。 下一刻,仿佛燃自地狱的火焰柱澎湃喷薄而出,石壁被熔岩融化或冲裂,秦不昼微微偏头,火焰掠过他的脸颊,灼风带起一缕发丝,令人头昏脑涨的焦糊味扭曲了空气,弥天血气翻涌升腾。 “既然如此,”狐禾姬的目光平静而温柔,“那就在这里……一同去往轮回吧。” 祭台底的机关发出“喀拉拉”的锈钝转轴声不断往上升起,而整座大殿却缓缓闭合。 阵心,辅材,施术人。奇珍,生魂,引魂灯。以及祝祭台。 虽然多了一个秦不昼,不过开启一次魂兮归来所有需要的东西,已经齐了。 没错,狐禾姬一开始就打算把这座大殿当做祭坛之外的祭坛。里面的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如果可以,狐禾姬更希望用自己做辅材或者阵心,但魂兮归来的施法者和辅材不能是同一个人。因此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不断用三阴妖血饲养人妖混血。 玉紫柔是用她自己的血喂养出的最完美的孩子,也是她最喜爱的作品。 “而现在,我的孩子……”清美绝艳的红衣女子轻轻抚上身旁少女的脸庞,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羽毛一样轻柔的吻,“我可爱的孩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好的,大人。”玉紫柔脸上流露出濡慕而依恋的神情,撒娇似得在狐禾姬怀里蹭了蹭。妖怪对子女爱人薄情,但对于有恩之人却格外长情,玉紫柔从狐禾姬怀中退出,踏着一地的熔岩走向血池。 秦不昼手中刀插-进岩石缝隙,长靴踩在岩壁上,把下意识一个公主抱搂怀里的谢珩放了下来,手扶岩壁隔着重重火海,眸中倒映出玉紫柔毫不犹豫将手刺入自己胸口,倏然倒下的身影。 半妖少女的清血喷溅而出,血池之中本就沸腾的血液陡然掀起翻天的浪潮。被囚禁生魂发出人耳所不能听见但在除妖师耳中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叫声,血之锁链将玉紫柔层层缠绕,拖进了血池里。 祝祭台散发出莹莹的白色流光,看上去圣洁无比也柔和无比,仿佛未曾沾染那令人作呕的鲜血。 温度不断升高着,很快那些血液就会汽化成雾,当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被血雾包围时,哪怕他们距离祝祭台还有很远,但只要在这座封闭空间中,就会成为这一场“魂兮归来”的祭品。 果真是算无遗策。 秦不昼皱皱眉。他的支线任务要求把这个杀手集团的头领捉住或剿灭,而现在他们能离开的方式也只有将狐禾姬解决了再说。 但狐禾姬占据主动,她只需要一直拖延时间就足够了。 而秦不昼需要跟她赌命。 所幸,秦不昼学会赌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谢小珩,待会儿不要离开我的领域。”他下了一个又一个降温清心的禁制,把谢珩围了一圈严严实实,从岩壁中拔出刀,正准备一跃而下。 谢珩伸手想拉住秦不昼,却只攥到他袖子一角:“你,没问题?” 他头一回如此直观地厌恶起自己的无力。 如果给他一个月,谢珩有自信多少能帮上秦不昼一点,可他现在空有一身灵力和智计,在这种等级的碰撞之中甚至还不如小正太模样的镜。 秦不昼愣了愣,翘着嘴角笑道:“乖。”揉了把谢珩的发丝,“珩宝宝以后会变强的……你会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现在这种小人物,交给我没有问题的。” 谢珩缓缓松了手,眸色恍惚。 他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曾经无数次看着这样一个决绝而遥远的背影一次次离去,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追上去。他在原地守候了很久,却总也等不到他回头。 秦不昼战斗的时候是最吸引人的。而此刻,在火光和熔岩之中,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场景。无与伦比的美丽和肃杀,伴随着冲天的战意。 以单手腕为轴心,庞大的巨刀如舞蹈般轻盈而快速地旋转,空气中爆裂出一朵朵水花般的灵力流,汇聚成对竟然形成汹涌澎湃的海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长刀劈波斩浪,暴风骤雨随之而至。挥舞的刀光带起狂暴的波涛,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而水花四散飞溅的场面却宁静如美轮美奂的艺术。 然而他的对手是狐禾姬,一位妖怪之中的九劫级别尊者。 狐禾姬采用的果然是最让秦不昼这种有着强攻特质的战者恶心的拖延战术。火盾守御,火墙阻拦,时不时放出个小火球骚扰一下,让秦不昼难以近身。 秦不昼尽管强大,但在短时间内还真拿这拥有着千年经验的妖怪没什么办法。 万灵恸哭的声音逐渐减弱,生机消散,血雾蒸腾缭绕。温度持续升高,再一次的灵压撞击后,缠斗的两人都退后了几步,秦不昼外套早已被狐禾姬召唤出的火焰烧成破布片,汗水浸透他的下颔,脖颈,后背,浸湿了衬衣。狐禾姬虽稍处下风,但看上去依然一派从容,妃色长袍舞动翩飞,身上的伤痕一旦出现也很快被灵力治愈。 “你这么精神我很高兴,”狐禾姬突然浅笑道,“不过看上去你家谢先生并不太好呢。” 秦不昼的方向正对着岩壁,他余光扫过之前的位置,瞳孔微缩。 “……谢珩!” 狐禾姬在和秦不昼的缠斗中悄然控制这里的熔岩,那片岩壁已经被腐蚀得斑驳不成样子。 当秦不昼侧目看去的时候,谢珩突然松了手。直直坠入下方的血海里。 “妈的!”秦不昼一刀在地面上贯出深深的沟壑,控制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朝那边赶去。 狐禾姬并未追赶。她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只需要让他们两个无法逃脱就足够了。 血池已成血海。秦不昼收了刀,一猛子扎了下去。饱含着生魂怨念的血水流过身体,皮肉如刀割斧劈一般撕痛。 意识朦胧之中,谢珩看见了一座巍峨磅礴的巨山。其上有无数星辰流萤般闪烁,托起一座大殿…… 他听见了争吵声。奇怪的是,其中之一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秦不昼拦腰捞过谢珩在水中缓缓下沉的身躯,刚想上浮,炙热的熔岩却阻拦了他的道路。秦不昼凝眉,正准备取出符刀,之前安静闭着眼的谢珩突然伸手圈住他的脖颈。 他疑问地低头。 却被谢珩抬起头,将唇贴上秦不昼的紧闭的唇。 “咚……咚……”两声钟鸣蓦地在脑海中响起。 因为在血海之中,他们只有薄薄的一层灵力护体阻隔血水沾身,这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触碰也就此止步。秦不昼诧异地睁大眼,险些张开嘴喝了口血水,就在这时,他竟从暗无天日的血海底部看见了光源—— 那光源来自谢珩的手腕。而谢珩的眼神,填满了光芒,在海水阻隔之后看得不是很清晰。 随即竟又是接连的两声钟鸣。那洪钟之音像从灵魂深处长出来。 “咚……” “咚……” 秦不昼意识到了什么。 “谢珩你敢?!我操!你!大!爷!” 秦不昼脱离了水中就大吼出声,他被谢珩推出去,紧跟着铺天盖地火红之中夹杂着金色的岩浆爆发炸裂,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推开十几米远,秦不昼在窒息与空间裂缝的挤压之中挣扎着回头。 在他身后,第二世界,寸寸崩碎。 四铜钟声。一响引人入眠,二响镇人生魂。铜钟三响,命轮倒转。铜钟四响,虚空裂隙。 第25章 古风君臣(一) 第二世界崩碎的刹那,天衍之山。正在数星星的001从御座上跳起,怔了一会儿目露无奈之色:“这两个破坏狂,才第二个世界就出幺蛾子……” 秦不昼尚未来得及骂娘,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闭合,碎裂的世界无声无息地湮灭。 秦不昼的意识被拖入黑暗之中。 【叮!支线任务已完成。第二世界崩溃,扣除支线任务所得积分……叮!正在输送精神力,请宿主做好准备。】 秦不昼再次在黑暗中醒来时,辅助系统像坏掉一样不断发出滋滋电流声响。 系统话落之时,漆黑的意识空间里陡然间爆发出耀眼夺目饱含着庞大灵魂能量的光芒。 那光芒逐渐从浓郁的乳白色转化为纯粹和煦得像阳光一样的灿金,最终如烟花般炸开,四散成深深浅浅的金色光点,在辅助系统的牵引下,争先恐后地融入了秦不昼的身体里。 舒服到仿佛灵魂都浸泡在温水中张开了每一个毛孔尽情呼吸着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遗失已久的东西回到了他的身边,瞬间驱散心中积郁的忿怒和烦躁,秦不昼微微闭起眼眸。 这是……精神力。 许久过后,那些奇异的灿金色光芒全部被云朝吸收完毕,灵魂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强大,秦不昼却并没有迷失其中,反而隐约生出一个念头。 现在的他并不是“获得”了某种力量。而是……恢复。 这念头一出现就烙印在他脑海深处,让他不明缘由地认定并且坚信。 只是不待秦不昼多想,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正在开启第三周目《盛世为聘:潜龙冷帝幽凰妃》,请宿主做好准备!】 “等等,第二世界……”秦不昼还想说什么,却被时空位移的眩晕感如潮水将他淹没。 大悦王朝,弥天的苍雪将皇城的街道覆盖。皇城主街上少有行人,在这个极冷的年代里,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活着。 秦不昼刚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正欺身压在一个少年身上。摇曳的烛影中,少年赤-裸的肌肤白璧无瑕,双手被细链绑缚在金漆雕龙的床柱,血从少年身下淌出,宛如凝结的花。 秦不昼起身抽离,对上身下少年那双全无神彩的桃花眼,心脏竟然蓦地一疼。他草草整理好衣袍站起身,不去看少年那惨白的脸和床上那抹靡乱刺眼的血痕,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宫门。 路过寝殿里跪着的内侍时停下脚步,顿了顿说道:“唤人帮陛下清理一番。” 看到少年时,他自然而然知道对方是这一次的男主,现如今大悦王朝的少年帝王萧洛栩,而自己的身份则是权势熏天的摄政将军秦不昼。 那几个内侍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躬身应诺。秦不昼注意到有两个内侍按着一个瑟瑟发抖穿着凤袍的小姑娘,正死死掰她的脸让她注视着龙床的方向。小姑娘眼里溢满了恐惧的泪珠儿,看上去可怜极了。 不过秦不昼现在并没有心情管剧情,转身一拂袖就离开了寝殿。 内侍叫人过来收拾床单,将躺在床边毫无生气的小皇帝扶起擦身。整个过程中,萧洛栩的脸上始终是平静如死水的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也没有力气去恨了。 秦不昼循着记忆出了宫门,坐轿子回到原主规格如王府的宅邸,挥退所有侍从进了书房,手扶额头回想着刚才以精神力的方式直接传来的剧情。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原型是一本名叫《盛世为聘:潜龙冷帝幽凰妃》的古代穿越小说。如同书名那样,男主萧洛栩是一条被缚深渊的潜龙,终有一天他会冲破枷锁遨游苍穹,让所有人为之惊叹。 大悦国力衰弱,先帝早薨,只留下八岁幼龄登基的萧洛栩,朝堂混乱,外戚势大,北方诸国虎视眈眈,又有威武大将军秦不昼窃国夺-权,可以说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危急关头。而萧洛栩虽然年幼却智计卓绝,他登基以后立刻封秦不昼为摄政将军,借助秦不昼之手铲除母氏一族,保全了皇位。 之后朝政全被秦不昼把持。 但其实,萧洛栩在这其后的十二年间从未放弃过抗争。这位年幼却深沉的帝王,一面在秦不昼前忍辱负重卑躬屈膝,一面暗地里发展着自己的势力。 这是全书的前传。而正文的故事就在这时候展开——现代女孩宁小天在跳楼的时候穿越,变成了一个历史上从未存在过的王朝——大悦王朝少帝萧洛栩的皇后。 萧洛栩和小皇后宁天璃原本关系并不好,甚至可称得上冷漠,后来宁天璃被现代的宁小天穿越,就更谈不上什么情谊。但在秦不昼日复一日的残虐都被萧洛栩独自一人扛下后,宁小天自然对这个令人心疼的清冷少年产生怜惜,久而久之演化成爱情。 宁小天利用现代人的智慧帮了萧洛栩很多,在萧洛栩加冠之年那一天,秦不昼最信任的副将叛变,领着大军围了他的府邸,萧洛栩从人群之中走出,将秦不昼的头颅亲手砍下悬挂在城门上,让他的窃国梦成了一场苍白的笑话。 秦不昼这一生,得意之时人皆畏之,而在失意之时落了个墙倒众人推的结局。 若能重来一次,他的愿望是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要么在这条幼龙尚且稚嫩时毫不留情将其扼死,要么遵守家规效仿祖辈做一个忠烈之臣。 然而秦不昼到来的时机似乎有点糟。 他来的时候,原主正因为小皇帝之前在朝堂上的反抗“惩罚”少年,而小皇后被他命令宦官按着强迫看着这一切。这虽然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此激进的惩罚,却是萧洛栩记忆中最深的屈辱,也是萧洛栩最后决心将他弄死的导-火索。 萧洛栩在他身下对小皇后露出苍白笑容的样子,秦不昼回想起来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刺眼。 “系统,这个主线任务二是怎么回事,原主的愿望不是弄死男主或者当忠臣么。”秦不昼皱眉问。 任谁穿越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强煎一个少年也会留下心理阴影的。更何况那个少年还是男主。原主劣迹看得秦不昼都不由暗骂一声变态,而这任务却是让他死,还要先洗白了再死。 【作为宿主间接导致第二周目世界崩溃的惩罚。宿主请加油^_^】 “……所以,我不但要阻止一对合法夫妻在一起睡觉,还要让男主把我当一朵高岭上的白莲花?”秦不昼扯了扯嘴角。 他把人上都上了,能干不能干的事儿都干了,这他妈怎么洗?! 秦不昼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一头打了发油的柔顺长发揉的乱糟糟。他干脆把发冠也摘了下来,扯开衣襟袒露出结实的胸膛,接着问:“喂,系统……世界崩溃了,人还能活下来吗?” 【……宿主请搞清楚,是由于男女主死亡,世界才会崩溃。】 系统的回答显得冷漠无情:【以谢珩的气运本来能够逃离那里,但他选择了救你。】 秦不昼沉默。 为他死的人很多。在任务中,在战场上,他几乎是踏着同僚的鲜血走到今天。可从没有一个如谢珩这样让他心乱。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秦不昼承认自己对谢珩有特殊的感觉,但他只是一个来拆散男主和女主的过客罢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书房的门被悄然打开,一名穿着湘妃色拖地百花长裙眉目俏丽灵动的女子溜了进来。 原主性情暴戾好色,后院养着许多姬妾,花想容就是最受他宠爱的一个,她见秦不昼上朝后一脸阴沉地回了房,猜测他在朝堂上受了什么气,于是有心来“安慰”他。 秦不昼正发呆出着神,还真让她近了身。 “将军……”花想容娇躯一颤,羞羞怯怯地就倚靠过去。 软玉温香般的躯体钻入怀中,呼之欲出的波涛轻轻靠上秦不昼有力的臂膀。女子欲拒还迎的表情看上去纯真又妩媚,足以让任何男人口干舌燥,如果是原主这时候已经急色地提枪就上了。 秦不昼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滚!!” 卷帙散乱一地,墨砚砸出五米远,在地板反射出的苍白冰凉的光中,拖行出一条深深的墨迹。 第26章 古风君臣(二) 花想容平时极受宠爱,谁也没想到将军会突然震怒。侍卫连忙把哭的梨花带雨,却不敢在秦不昼面前出声的女子带了出去。 秦不昼召来秦府管家,倚靠着椅背冷冷看着他,眼角眉梢的戾气令人心惊:“三日,我给你三日。” “三日以内,别让我在府中看到任何一个无关之人。” 秦府管家额角直冒冷汗,跪地连连应诺。 秦不昼虽生性残暴,但自从成了摄政王将军以后锋芒渐钝,他已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从头到脚全身都在战栗的恐惧。男人的威压太过强势,甚至比起从前犹有过之,让管家恍惚间竟有种濒死的错觉。 把人都赶走后,秦不昼缓缓走到门前。温暖的房内和门外是两个世界,雪已经停了,屋檐和地面被覆了厚厚一层积雪,阳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耀得人眼晕。 他看着将军府的花园发了会儿怔,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晚饭过后,秦不昼稍微散步就回了房。 他本以为来到这的第一个晚上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但事实上,或许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即便是秦不昼都有些疲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看,他没有那么舍不得。 秦不昼迷蒙地想着,嘟嚷着翻了个身,却觉得怀里空荡荡的,有些冷。 第二日,晨曦微光时,微弱的光线照进窗棂。 秦不昼睡得很浅,天色刚亮,他就睁开眼坐起身,在婢女服侍下洗漱清理一番。 他不喜生人触碰,于是拒绝了婢女的帮助自己换上朝服。尽管穿古人衣服碰上了些障碍,但有了原主的记忆还是磕磕绊绊完成了。之后便有侍人来为他束发佩冠。 当梳子碰到他发丝时,秦不昼突然狠狠一皱眉,哗地站起身。 “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秦不昼说。 被将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婢连忙磕了个头谢恩退下。 秦不昼揉了揉太阳穴,他果然还是没办法让别人靠近自己,哪怕是梳个头发都会心生强烈的抗拒和厌恶。已是寅时,秦不昼随意找了根黑绸,把一头青丝松散地扎束起来就披上他那件厚厚的兽皮大氅出了门。 雪又下起来了,但势头并不大。秦不昼用完早饭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只见皇城上方沉凝着的灰白幕下,如絮的雪花自极天翩跹纷落。 让这个动荡积弱的王朝如同一个小小的村落,被苍天所遗落。若非有萧洛栩,只怕寿数已经到了终焉。 宫门紧闭,宫门外昏黑一片,时辰未到广场上已站满等待的朝臣,琉璃宫灯发出朦胧的光,秦不昼华服长身,从马车上走下时,原本在低声交谈的群臣皆哑然噤了声。 摄政将军秦不昼,嚣张跋扈,只手遮天。天下百姓只知摄政王而不知有少天子。 朝臣们本以为以秦不昼的性子,在昨日朝会上被小皇帝当众下了面子必然称病不朝好几日,直等到小皇帝亲自去其府上负荆请罪才勉强出山,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逼得一国君王屈膝下跪,翌日朝会有大臣痛哭撞柱死谏,却被秦不昼当场拔刀下了脑袋。 “哼!斯文败类,羞与为伍!”一老者忽然冷哼一声,往边上退了好几步,直到和秦不昼拉开一大段距离才停下。这一退将一大批老资历的文官都带了过去,皆是冷眼轻蔑,和留在原地那些或惴惴不安或面带谄笑之人泾渭分明。 薛征桓大学士,和秦不昼同为先帝所留顾命大臣,清流一派之首。素来看不惯秦不昼无法无天的作风。曾在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激辩秦不昼,若非小皇帝及时阻止,险些被秦不昼刺了个透心凉。 秦不昼一脉的大臣面面相觑一会儿,当秦不昼靠近时无论官职大小全都主动拱手作揖:“见过摄政将军!” 其中有一人显得格外亲热,甚至越众而出,他便是秦不昼最信任的副将朱庶。 不过是一眨眼,他的笑僵在脸上。却见秦不昼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到薛征桓跟前。 薛征桓是个留山羊胡子的干瘦小老头,人长得不大脾气还挺暴,被秦不昼居高临下地看着反而昂起头:“怎么地?秦将军手里的刀又痒痒了?” 秦不昼抬起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秦不昼暴起杀人。 薛征桓脸上毫无惧色。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紧张的。”秦不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把薛征桓拍得一个踉跄,“没事啊,我表示赞同而已!你看那边那些人看着状若恶鬼多可怕,我都看不下去了嘛,还是薛老头子你这里比较适合我。” 薛征桓:“……”秦不昼昨个被气傻了? 被自家派系头子嫌弃的文武官员:“……”将军回家以后魔怔了? 薛征桓被秦不昼的厚颜无耻噎得说不出话来,在原地吹胡子瞪眼。而秦不昼竟就这样大咧咧地混在一群平均年龄五六十的文官之间,丝毫不觉鹤立鸡群。 卯时一到,鼓声隆隆,正门依然紧闭,左右掖门缓缓开启。 左为尊,现如今是秦不昼一派朝臣专属的通道。 几个宫人内侍从开启的左掖门后跑了出来,在左边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人影,愣了愣看向右边。疑惑地对视一眼。 将军……你这画风不太对啊?! 秦不昼正厚着脸皮黏在薛征桓旁边要跟他一起走右掖门,用眼神把那些想过来的自家部下赶了回去,有内侍绕行至身后低声道:“大人,有事禀报。” 秦不昼这才松开薛征桓,薛大学士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带领清流一派走向右掖门。 待到看不见右掖门官员时,秦不昼才理了理袖子,慢吞吞掀起眼皮,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什么事?” “昨日您离开后……”内侍跟了上去。 以往秦不昼常在宫中夜宿,昨日离开得太突然,内侍猜不透他心思,将昨夜小皇帝小皇后双双高烧不退以及小皇帝连夜看奏章的事情汇报上去,零零碎碎地也有一堆。 高烧不退还看奏章?不要命了?秦不昼皱眉,越加显得面色沉郁。 他知道宁天璃这一次高烧险些重病不治,然后又会奇迹般地好起来,再醒来时壳子里换了个灵魂,却并不知萧洛栩如何。 不过他的确记得昨天萧洛栩是伤的不轻,只是他没敢多看…… 秦不昼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聚焦在龙椅上一身玄色龙袍的小皇帝身上。 萧洛栩年一十六,眉目虽仍蕴着稚气,但已初见了日后那俊美威严帝君的影子。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御案摆满了奏折,清瘦的身躯包裹在那宽大的玄底金边绣龙纹的长袍中,一双桃花眼冷冽而深沉,俯瞰座下文武百官,淡然的模样丝毫看不出病容。 群臣俯首。 唯一人负手立于群臣之首,不拜不跪,桀骜无比。 萧洛栩的目光在秦不昼身上停留片刻,移开,缓缓道:“众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朝会延续的仍是昨日的问题。 斛州水灾泛滥,民不聊生,帝王从国库拨赈灾白银十万两,却运至斛州境内时被冲入决堤洪流,连带着去赈灾的朝廷命官都消失了踪影,只怕已凶多吉少了。 十万两白银半点都找不着了?那大坝早不决堤晚不决堤就在官员经过时决堤?谁都心知肚明其中必有猫腻,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然而在摄政将军息事宁人的态度下,一向沉默的小皇帝却态度难得地强硬,还说了许多触怒秦不昼的话语,昨日退朝的时候秦不昼的脸黑的简直跟锅底似的。 而今日,朝堂上依然硝烟味浓重,秦不昼却再不发一言。 重募灾银,募集物资,提出的解决办法说得轻巧,可哪有这么容易?国库空虚已久,很快雪融时北方又会拿大悦守疆将士练兵,军饷物资尚且不够,之前能凑出十万两银子已经掏空了帝王的私库。 秦不昼听着耳边左吵吵右吵吵,目光落在萧洛栩身上,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而目前进谏的正是薛大学士薛征桓。 “……故民登庙堂为士,居其远则忧此生,何况百官乎?”薛征桓慢悠悠念完那一大堆文绉绉的话语,揖手总结道,“依老夫之见,摄政将军做这个领头之人最适合不过!” 他的言辞激进,矛头几乎直指秦不昼一党,认为解决水患除了派能人治理外就是拔除这种官官相护的*现象。甚至还在最后提出重新募集灾银必须从官员做起,让秦不昼带头募捐。 萧洛栩微微挑眉:“摄政将军可有何见解?” 秦不昼回神:“啊?”他眨巴眨巴眼,“薛老头说的极是啊,说的太好了。” 萧洛栩薛征桓:“……” 秦不昼慢吞吞说:“所以嘛,我要回家点点我小金库,还需要点时间心疼一下我的银子,现在能退朝了嘛?我站的好累啊。” “你……有辱斯文!”薛征桓被他轻浮随便的态度气得忍不住跳脚。 秦不昼笑眯眯转头看着他:“我本来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糙人,让您见笑了啊。” 薛征桓看上去咬死秦不昼的心都有了。 “咳,退朝。”萧洛栩道。 总领太监扬声道:“退朝——” 秦不昼随百官出了朝议殿门,正要往御书房走去,被副将朱庶拦住。朱庶看着秦不昼,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有些焦急:“将军,您说要带头募捐是真的吗,可是……” 秦不昼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剑:“朱庶……我怎么不知道,你可以随便干涉我的决定了?” “你。也。配?!!” 原主虽然看着精明,但其实头脑很简单,除了带兵打仗以外什么都不会,空有野心而谋略不足,这也是当初萧洛栩选择他的原因。 多年的大权在握,再加上小人不断的诱哄让秦不昼越加荒淫无度,失了民心,最后才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凄惨结局。 朱庶就是在他身侧煽风点火最厉害的那个人。朱庶善于将秦不昼一点小小的欲念点出并且不断放大,从而一发不可收拾,这次的赈灾银一事就是他提议捣鼓出来的,为此还进献了好些个美人讨秦不昼欢欣。 秦不昼虽觉得原主混成那样子实在活该,却不代表他愿意留下个有反心的人来膈应自己。 朱庶被他这么三个字砸得顿时就惨白了一张脸。 秦不昼扯了扯嘴角,错身往殿后走去。 秦不昼故意插科打诨就是想让萧洛栩早点宣布退朝,他看出来这人已经到了极限,不过是在死撑罢了。等到所有朝臣退出朝议殿之后,看似早已离开的萧洛栩才慢慢松开了扶着殿后墙壁的手,走了两步就软倒在地上。 秦不昼到了后殿时就看见萧洛栩用力挥开王总管的手,王总管连连柔声劝道:“哎哟我的陛下……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哪,就让我扶您回去吧……” 见秦不昼到来,王总管目露无奈,福身行礼:“见过摄政将军,您看这?” 秦不昼看了眼这总领太监:“你且退下。” 王总管哪敢不答应。他退了几步,稍显不安地说:“陛下昨夜高烧不退,万一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多担待些。” “自然。” 王总管走后,秦不昼慢慢蹲下身。萧洛栩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酡红,压抑着喘着气靠在墙壁上。额发遮挡住眼眸,薄薄的嘴唇被自己咬的血迹斑斑。 “还活着么?” 萧洛栩抿了抿唇,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透过层层迷雾看见身前人奇异的茶金色眼瞳。明明该是最憎恶的人,他却竟然生出久违的泪意,恨不能伸出双手乞求对方给自己一个拥抱。 秦不昼叹了口气,伸手扶着萧洛栩的肩膀,想把少年架起来。 被碰到的肌肤,突然比额头更加滚烫起来,仿佛皮肤之下血液沸腾,以不可遏制的燎原之势向最后的理智燃去。 “不……”萧洛栩猛然惊醒,抽出被秦不昼握在掌心的手。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蹙着眉轻声说,“秦将军,朕身体有恙,今日之事改日再议。” 议你麻痹! 议议议就知道议!我都说了帮你捐钱了!烧得快死了还想着公事! 秦不昼听了他话简直要被气笑了,长臂一伸穿过腰间和膝弯就把萧洛栩给抱了起来。 和谢珩处多了,他逐渐知道不能跟这种人讲道理。简单粗暴才是硬道理。 突然腾空的失重感让萧洛栩失了声,他手下意识地抓住秦不昼揽在他腰间的手,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撞进了秦不昼怀里。 他轻轻挣动几下,就放任自己在这似乎等待已久的温暖之下,沉沦。 第27章 古风君臣(三) 渴望,思慕,依恋……这些柔软而脆弱的情绪几乎是与萧洛栩绝缘的。 他在风刀霜剑之中长大,唯一的念想就是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感情毫无征兆地出现,让少年眼里闪过些无措和茫然。 所幸秦不昼并不是多敏感的人。 “秦将军……”萧洛栩埋在他颈间小声地说,“放朕下地。”他虽是这样说着,手却不着痕迹地环住了秦不昼的后颈,浓密纤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连带着湿热温软的呼吸一同蹭在秦不昼脖颈间,酥-痒的感觉让秦不昼微微侧过头。 只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被小动物的爪子很轻很轻地刮了一下。 秦不昼抱着安安静静的小皇帝穿过曲折回廊,厚实大氅遮挡了飘零细雪,路过花园小径时染了一身梅香。 一路上经过的宫婢内侍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待进了温暖的寝殿里,侍奉皇帝的宫人见了秦不昼忙来见礼,秦不昼让他们准备些热水来,把怀中的少年小心翼翼放在龙床上。 秦不昼突然这么小心并不是毫无缘由。谢珩行动不便时他也这样抱过谢珩,但谢珩虽体弱清瘦,身材肌肉却一样不少,而萧洛栩在怀的时候,秦不昼只觉得萧洛栩的身子又软又小,也轻得不可思议。他都有些怕就这么一摔,大悦未来的中兴之主就能中道崩殂了。 这个人真有好好吃饭吗?原主也是够了,养着人家当傀儡就算了,还不好好投喂。差评!秦不昼心中生出些不满。 萧洛栩因他对待易碎品般的态度微微皱了皱眉,但已经没力气说什么。浓重的疲惫和包裹住了他,萧洛栩的呼吸里缠着丝热气,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赶走秦不昼,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决定。 秦不昼看着少年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无奈弯下腰试着用哄孩子的语气道:“乖,我先在外头等你,让他们替你沐浴好不好?不然会更难受的。” 萧洛栩方才在他到来之前因没站稳跌进了雪里,浑身都浸了雪水。如果不泡个热水澡怕是得加重病情。 萧洛栩不说话也不哼哼,甚至连抓着秦不昼衣袖的力道都小的能一抽即离,可即便这样也不松手,搞得秦不昼顿生无力。他一直以来都拿这种乖小孩没办法,你说要是个熊孩子撒泼吧他能直接打一顿扔出去,对萌小孩撒娇也很有抵抗力,可是萧洛栩他不哭不闹不上吊,一双桃花眼半睁着晕满潋滟水光瞅着他,这这这……犯规啊。 ……罢了罢了。反正当保姆当多了,也不差这么一回。 秦不昼扶额,想他当年多糙汉的一个人,硬生生被逼成奶爸了好吗。希望下个世界男主给他省点心唉。 “把浴桶放那,可以退下了。”秦不昼对屏风外的宫人道。 待到宫人全部退出寝殿,秦不昼开始慢腾腾扒小皇帝的衣服。龙袍,小棉袄,里衣…… 解了萧洛栩里衣时,少年腰间胸口布满的掐痕和瘀伤刺痛了秦不昼的眼睛。 萧洛栩肩上有个深可见血的咬痕,腰身有些地方的痕迹已经成了青紫色,在白皙光洁的皮肤上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秦不昼抿了抿唇,他决定亲手替对方沐浴时就知道逃不开了,把萧洛栩扶着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剥掉少年的裤子。 上半身比起下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萧洛栩圆润饱满的臀上青一块紫一块,双腿内侧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施-虐过,而那处红肿破裂得厉害,浅处结了血痂,仍能看出曾经被遭受了怎样的残暴蹂-躏。 他记得……谢珩当时是因为被灵力改造身体,所以看着伤势轻了许多,发烧也很快褪了温。但这世界可没有灵力,他当时又没在意小皇帝的死活,以小皇帝这副单薄的身子自然是吃不消的。 “他们都不给你上个药什么的吗……”秦不昼喃喃自语着,把萧洛栩抱到屏风后的浴桶边,用布巾裹了他下半身,慢慢将少年浸进水中。 其实他也清楚,萧洛栩那倔强性子是绝不会允许人帮他做这样的事的。 热水的侵入让身上带伤的萧洛栩微微皱了皱眉,但并未挣扎,只是攥着秦不昼袖子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替萧洛栩沐浴完毕,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秦不昼帮他穿好衣服上了药,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了少年苍白的面容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秦不昼走后,龙床上的萧洛栩缓缓睁开眼。深沉的眸中尽是翻涌的自我厌恶和茫然。 那天的事似乎并没有改变两人的关系。秦不昼还是他的摄政将军,而萧洛栩依然清冷深沉,在秦不昼面前示敌以弱。少有人知的是从那日起,秦不昼开始让萧洛栩参与到批阅奏章的事宜中来。 从前他只能阅览建议而没有朱笔御批的权力,不管是这次是秦不昼的临时起意还是一场试探,萧洛栩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秦不昼侧目注视着执笔一脸认真的萧洛栩。来自前朝后宫的风刀霜剑让他迅速地成长,少年的肩膀尚且瘦弱,却已经能够担负重任。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秦不昼竟真的带头募捐了十万两银子。而且对外打的不是自己旗号,而是朝廷。萧洛栩派了看似中立实则是自己的亲信的工部尚书前去赈灾,砍了许多脑袋,这一次,斛州水患很快得到治理。 工部尚书离开斛州时万民伞遮天,家家户户都供奉了当朝帝王的长生牌位,视之若神明。 斛州在江南,是大悦版图的五州领土中最富裕的一州,原本在秦不昼一派的掌控之下,现如今却成了帝王的库房。 官官相护,工部尚书砍人脑袋如剃头,几乎要把秦不昼一派连根拔起的行为引起强烈的反弹,那日朝议朝堂上争执声险些掀了屋顶,却最终止于秦不昼一句笑眯眯的“薛老头子说的对啊,我看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得挺好挺好”。 “恕我直言,将军为何……养虎为患。”深夜的将军宅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坐满了人。这些都是秦不昼的心腹,而原本朱庶的位置被一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取代。 此时这位谋士正拧眉看着主位上的男人:“我不明白。只要将军一句话,我们必当生死追随,这天下唾手可得,可现在您的目的,我突然看不懂了。” 卫初,秦不昼帐下最优秀的谋士。少有的几个真心追随秦不昼的人之一,原著中被萧洛栩设计,被晚期刚愎自用的秦不昼猜忌而除去。 “嗯?小卫啊,你这问题很好呀。”秦不昼单手托腮瞅着他,一点一点笑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反了?” 第28章 古风君臣(四) 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已是半月后的一个休沐日。萧洛栩身体已经调理健康,正在庭院之中舞剑。 少年纤瘦的手掌紧握着长剑,一招一式开合之间俱是凌厉杀意。他抬臂振袖,翻手劈砍,空中飘零的梅瓣竟被那锋锐剑气从中间分成两半。 一声轻笑,剑竟被不知从何处弹来的铜钱撞飞出去。 “花架子。想凭这个安天下?” 萧洛栩微微喘着气,充耳不闻。浸湿的发丝黏在少年清俊的脸侧,细小的汗珠滚进他颈项。 秦不昼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小块糕点塞嘴里拍了拍手。 “剑捡起来,我教你。”教你如何致敌于死地。 寝殿院中,寒光乍起。 刀剑剧烈碰撞,发出清脆的铮然长鸣。一股股劲风朝四面八方扩散。秦不昼随意扎起的长发被这风吹起飞扬,束发的绸带不堪重负地断裂,墨发披散了满身。 被头发糊了一脸的秦不昼:“……呸呸呸。” 不得不说,秦不昼虽不得为君之道,不懂治国安民之法,但在武艺上是极好的老师。他眼力毒辣精准,能很快一针见血地点出萧洛栩的不足之处。 “身体太虚,下盘不够稳,招式死板不知变通。”秦不昼脚尖踢上萧洛栩膝盖,在他分神稳住身形时捏住他手腕,长剑应声落地,秦不昼将少年拖进怀中搓揉了一把,满意地点点头:“嗯,胖了。” 终于被他养的有点肉了……这种谜之骄傲是怎么回事? 萧洛栩被他捏的脸颊泛着红,一言不发地看了秦不昼一眼,转身进了寝殿内室更衣。 秦不昼在萧洛栩身后注视着他消失,慢悠悠往殿外小径走去。 这半月之中,他暗地里放任萧洛栩借机笼络大臣,剪己羽翼,而小皇帝也从没让他失望过。拥护皇室的臣子认为他是个无法无天罔顾伦常的奸佞,自己人以为他是个用心良苦以身为帝王做磨刀石的圣父,但只有秦不昼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洗白_(:3)∠)_ 秦不昼在一丛覆着薄雪的常青灌木边上蹲下,灌木边上有踩踏的痕迹,原地掉了个绣牡丹和孔雀翎的女子香囊,看上去精巧无比。 原剧情中,女主一直来附近偷看男主练剑,而这个香囊被男主捡到,因为里面装着女主从现代带来的玻璃小剑,这种透明琉璃的工艺完全超越了当前,让男主开始关注起女主。 而这小剑也成了男女主角之间的定情信物。 秦不昼眨了眨眼,把小剑拧巴拧巴捏碎,香囊提溜起来扔进了御花园水池里,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萧洛栩换好常服,便坐在寝殿内的坐榻上,下身盖着毯子拿着本史说翻阅。 不一会儿,秦不昼从外头回来。也不见外,就把大氅脱下往坐榻边上一坐。思索了一阵,侧目说道:“你记得你砍了我的人脑袋那次向我承诺,答应我一个要求的吧。” 来了。 是要这次春闱的负责权,还是泉府的知府任免? ……不过这样也好。萧洛栩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握着书页的手紧了紧,抬起头:“朕说话算话。” 却见秦不昼手伸进怀里摸啊摸,掏出把梳子。 “替我梳头。”秦不昼把梳子递给他,歪着脑袋认真道。 萧洛栩愣了愣,桃花眼微微张圆看着秦不昼。 “怎么?”秦不昼见他微愕的神情,嚣张扬眉,“全大悦最好的老师教你练剑,换你亲手服侍我一回都不愿?” 萧洛栩抿唇,摇头轻声道:“朕愿。” 小皇帝放下书,接过梳。半跪在榻上,伸手解了秦不昼发带断裂后临时用来束发的流苏。一头墨发散开,迤逦层叠如云铺了满榻。 萧洛栩靠过去时,同样柔顺的漆黑长发便跟秦不昼的发丝好似纠缠在一起,被室内微光折得暧昧不清。 萧洛栩垂眸执梳,一手缠绕着秦不昼的发丝,慢慢地从头梳到尾。等到所有发丝都顺滑起来,再为他抹上含着淡淡梅花香的发油,绾起成人髻,编束,佩戴玉冠。 大悦有一风俗。 女子带着梳子让男子为自己绾发,意味缘起。 男子若接过,便是两心定三生,愿随卿白首。 萧洛栩往后稍挪了挪,看着秦不昼的容色竟有一瞬恍惚。 即便以萧洛栩的淡漠,都被这瞬间的容色晃了眼。玉冠束发,雪氅玄衣,原本洒脱随意站在那里就犹如一场风月的青年,仿佛变成画中人。 这样的郎君,哪怕没有家财万贯没有权倾朝野,哪怕一介布衣甚至一贫如洗,也会有无数姑娘愿心许之吧。 秦不昼瞧他不知想什么出了神,便想逗弄他。萧洛栩年纪太小,那放在墨谢二人身上让他无比头疼的倔强性子,放在萧洛栩身上偏让他觉出了几分少年人的任性,让他很难有不欺负的*啊。 “嗯?陛下这么出神,莫不是……被我迷住了?”秦不昼压低声音,凑过脸去,一只手撑着萧洛栩身后的墙壁,微微弯着唇角。 他生得实在太好,每一个眼光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泛着波光的湖面,滢滢的让人被那堂皇的瑰丽所占满。而萧洛栩本就对他怀有别样心思,这么一来只觉全身都被男人的气息覆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萧洛栩蹙眉闭了闭眼,突然长腿一伸把他踢了下榻。 秦不昼毫无防备,被他踢了个正着,一屁股掉地上。 秦不昼:“……” 少年,你不按套路来啊!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羞红一张小脸娇喘连连泪光点点地推拒道你给朕滚(?)吗?!! 萧洛栩低下头,错开秦不昼幽怨的眼神,翻开书:“秦将军可还有事?” 秦不昼:“…………哦。你手艺不错,以后能再找你梳头嘛?” · 坐在太妃椅上的萧洛栩目光微微放空,想着那天的事,险被杯中茶水烫了手指。他眨了眨眼,稳住手中杯。 “陛下?”谋士问。 “……便按你说的去做吧。”萧洛栩说。 谋士领命离开。萧洛栩眼皮垂了下去。薄薄的一层眸帘,可以看到蔓布着的青紫色的血管。 茶水雾气蒸腾氤氲,他的睫羽在湿润的雾气闪动下微颤。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被他的体温融化开来变成冰水又涌进他眼里。 第29章 古风君臣(五) 花开得猝不及防。从皇宫隔着围墙往外望去,可以看见极远处纸鸢三三两两摇曳在不长的线端,清风吹散阳光成尘埃,沉寂了一个冬天的老树也眉眼弯弯。云卷云舒带走了阴霾。 冬天虽然冻绝万物,却也孕育春天。大悦的春天,就要到来了。 秦不昼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立刻被对面的老者执白子吃了个干净。 “啊好烦。”秦不昼撇撇嘴,从一旁盘子上摸了块莲子糕咬了一大口,吧唧吧唧含糊不清地问,“窝闷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干这么无聊的事。” “江山如棋。你能金戈铁马生死博弈,怎就静不下心来手谈一场?” “那不一样好么。打架不需要动脑子的,我一只手能打你二十个!”懒癌晚期的秦不昼表示他还是更喜欢五子棋和飞行棋。 薛征桓:“……” 薛征桓放下棋子,抬首看着他:“那现在,你能跟我谈谈你的想法了么。” 薛征桓是清流一派,并不代表他不懂官场。相反,以他的老练足以看出近来的局势。 江山如棋,旁观者清,如今这场棋局攻守逆转。 年少的帝王依旧隐忍,暗中却开始步步紧逼,一贯强势的秦不昼却是不着痕迹地容忍退让,自剪羽翼,还政于君。 正因看透此局,素来最看不得秦不昼的薛征桓才会破天荒主动邀对方到明镜楼一叙。 明镜楼是皇城最受学子欢迎的茶楼。环境幽美,摆设雅致,有兰草芳香与淙淙流水。已近春闱,虽还不是饭点,明镜楼中却坐了不少高谈阔论的学子。 薛征桓和秦不昼坐在二楼一道水帘后的雅座,位置足够隐秘,又能将楼下之事一览无遗。 “登高者寡。”秦不昼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儿。 “我可不稀罕做个寡人。” 薛征桓默然片刻。心中暗惊间,只听楼下嘈杂的大堂兀地寂静了一瞬。他放下茶杯侧目望去,却见一人华服锦衣,在护卫簇拥下徐徐走入。那少年紫冠束发,环佩珏琳,通身气度矜贵无双,尽是掩不住的雍容端华,携着一身寒意踏入竟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见着大堂中的场景,他微蹙了蹙眉头,旋即抬首朝二楼望来,恰对上薛征桓的视线。 薛征桓一愣,手扶桌边就要起身。来人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薛征桓心领神会,缄口不语。 明镜楼中有不少出身望族的学子,先是疑惑思忖,再是恍然了悟。不过见薛大学士都并未说些什么,也明白对方是微服私访,只是本来自恃身份不欲表现的几人突然踊跃发言起来,倒是让这一场学术辩论更加精彩激烈了。 薛大学士是天下文人表率,他支持皇室,故而大多数学子对于帝王有着天然的亲近,反而不喜秦不昼,甚至有人直言秦不昼就是个狼子野心的小人。 薛征桓听得开心,只是若这小学子知道那狼子野心的人物就坐在自己头上,不知会是怎样精彩万分的表情。 萧洛栩慢慢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进到雅间时,就见男人仰着脑袋浅色眼睛瞅着他一眨一眨的,唇角还沾了细白的米粉。萧洛栩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手绢替他擦去,秦不昼配合地抬起下巴,两人竟丝毫不觉这举动有何不对。 薛征桓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看着不由自主拧了拧眉——这两人太亲近了。 薛征桓算是看着萧洛栩长大的。曾经,小皇帝虽予以无上恩宠,尊摄政将军为帝王师,允其御马宫廷佩剑上朝,但那都是权宜之计。唯有此刻是真心亲近。 可是,秦不昼做过的事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哪怕其中有什么苦衷隐情,当萧洛栩拥有足够势力时,作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帝王绝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自古薄情帝王家,萧洛栩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一点。到了那时,今日的亲近会伤害到多少人,薛征桓还或未可知。他甚至都无法出言提醒。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却只能沉默注视着两人。 秦不昼啊秦不昼,都说他有祸水之姿,不管是忠是奸,还真是个大祸害。 萧洛栩却不知老人心中百转千回,朝薛征桓点了点头:“这个人,我带走了。” 秦不昼不满地抗议:“这种像带走小猫小狗的语气我拒绝!” 两个容貌气度出色的男子走在路上分外引人注目。等到了僻静处,萧洛栩才定下脚步,蹙眉望着他:“把朕骗出来,有何事。”说什么他被薛征桓绑了要他快点赶过来救人,要不是怕秦不昼一言不合跟薛大学士当街打起来,他才不会过来。 “有何事吗……”秦不昼想了想,笑道,“今天休沐,带你出来逛街啊。” 萧洛栩:“……”转身就往回走。 秦不昼连忙拉住他:“哎你等等……别这样嘛,算是陪我好不好?没看过皇城的夜市怎么能算皇城人?” 萧洛栩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其间秦不昼无数次拿街边面人糖葫芦小波浪鼓调戏萧洛栩,自然是被无视了。不过秦不昼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地也是挺开心。直到晚霞升起又褪去,天幕被夜色染上暗蓝。长街上灯火燃起,如若白昼。有摊贩在街头卖着小吃首饰面具或手工灯笼。 的确,萧洛栩长这么大,都没亲眼见过皇城的夜市。 秦不昼貌若高岭之花,可身上总带着脱不去的烟火气息,并不显媚俗,反而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与青年并肩的时候,心中无比安宁,萧洛栩几乎忘记了今日出行的本意。 秦不昼突然道:“我的玉佩掉了,回头找找。”不等萧洛栩回答就往回走,没入人群之中。萧洛栩一惊,伸手去捉他的手,但那衣袖一转就从掌心滑出,只能眼睁睁看他在眼底下消失。 又是这样…… 萧洛栩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他好像失去一件宝物很久了,那宝物从来不愿停下等他,所以他只能千百回地体验失去。 脑海中有个声音叫嚣着:追上去! 但理智提醒着萧洛栩不能忘记正事。他兀自伫立片刻,转身走向灯火背面的环城河边,在一棵高大的垂柳下停下脚步。 护城河中有三两精致花灯,载着主人的美好愿望顺水流向远方。 “暗七。” 一道身影倏地落在他身边:“赵大人已安排好一切。” 赵大人正是萧洛栩的谋士。萧洛栩闭了闭眼睛,缓缓道:“告诉他,可以了。” 影卫无声无息地退入暗影,萧洛栩站在环城河的边上凝眸眺望,明灭不定的光影映照在他的清俊深邃的脸上,他眼里有什么兀地一曳,悄无声息地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北方雪山之上冰霰更加不融的淡漠。 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在皇城夜市的人潮逆行,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好奇又欢快地说:“这里真的好复古好漂亮啊!哇,那个小兔子花灯好可爱!秋书你看见了没?”婢女跟在她身后,一边护着她一边小声答道:“皇……小姐,奴婢看见了。您小心些,别摔着了。” “不要自称奴婢,我听着烦!我跟你说过了,人人都是生而……”少女噘嘴撒娇道,突然眼神一凝,“咦,那不是那个变态吗?!他怎么在这里?” 秋书顺着她视线一看顿时抖若筛糠,抓着她的袖子颤颤巍巍地道:“那,那是摄政将军,他的府邸就在附近……”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变态,却隐约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词,“皇后娘娘,求您和奴婢回去吧,万一我们被将军发现就惨了……” “怕什么,摄政将军?这种身份一看就是low到爆的反派,绝对帅不过五集!”宁小天笑嘻嘻地摸了摸秋书的脑袋,“更何况,他是摄政将军,我相公还是皇帝呢!不过就是个代理管事儿的下人,还敢越过了皇帝去不成?他要敢打你,我会保护你的!” 宁小天不喜欢太美的男人,虽然秦不昼并不是雄雌莫辨的那种美,甚至还很有男人味,可她就是不喜欢。 宁小天以前的男友个个都是美人,结果最后都搞基去了,最后那个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宁小天打算把第一次给他时对方亲着亲着竟然无意识地摸她菊花,宁小天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几番逼问之后才知道这人也是个上男人上惯的,宁小天顿时恶心到爆,气得从楼上跳了下去,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朝代。 宁小天现在觉得萧洛栩那种冰山美男才是王道,她查过了,萧洛栩现年十六,后宫中除了自己别无她人。而且被变态人渣摄政将军强迫地那么惨,一定对断袖龙阳厌恶至极。 想到记忆中被逼着看的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宁小天不由对萧洛栩产生了一丝怜惜,因为秦不昼原本的打算是强煎她来侮辱萧洛栩,却被萧洛栩阻拦住自己扛下。 她相信萧洛栩这种“黑历史有才华有责任心早期势弱”的设定必然是男主命,而男主往往心性坚韧,斯德哥尔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次,宁小天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秦不昼的确没能帅过五集。 秦不昼抱着个长布包回来时,找了一圈看到萧洛栩就往环城河边上小步跑过去,直到走到近处时,兴冲冲的脚步突然慢慢放缓。 他微微歪过头,看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人。九战言,十八银角弓,七十二龙卫,一百二十暗影……整个皇室暗中培养的精锐力量几乎全部汇聚于此。 “啧,陛下好手段。”秦不昼拨了拨垂散的额发,勾了勾唇,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狼崽子露出獠牙了。 秦不昼知道最近萧洛栩必然会向他发难,只是这时机比他想的早了些……倒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了。他垂眼看了看怀中的长布包,突然莫名不快。 “打破常规。这是将军教朕的。”负手而立的萧洛栩转过身。倒映着灯火的眸光刺破黑暗,清寒冷澈。 萧洛栩的眼睛,幽深若渊。而此时,秦不昼头一次穿过那深渊的阻隔,看到重重包裹之下的被恨意燃明的火山。 势若燎原。 第30章 古风君臣(六) 秦不昼把那不知裹着什么的长布包随手扔进了河中,任由人把自己上了手铐脚镣。 他深深看了萧洛栩一眼,整个过程中并未试图做任何反抗。 龙卫向萧洛栩行礼,便将秦不昼带走。影卫没入黑暗,萧洛栩站在河边默立片刻,突然往前几步就要往河里跳去,被跟着秦不昼到了附近的宁小天看见,以为他要跳河自杀,忙上赶着几步拦腰把萧洛栩抱住:“哎哎老兄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怎么就寻死呢!” 可是宁小天的力气太小,这么一扑反而和萧洛栩滚作一团扑进了水里,宁小天是个旱鸭子,挣扎着大呼救命,一边扑腾一边把萧洛栩的脖子紧紧搂住,萧洛栩呛了口水,伸手拽住秦不昼扔进水中的长布包,划着水把宁小天拖到岸边。 待到在灯火下看清了宁小天的面孔,萧洛栩狠狠拧眉,本就冷若冰霜的双眼更加沉郁:“皇后?谁把你带出来的?” 他对这个女孩印象很浅,只记得她刚进宫时还只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怯怯弱弱的。 皇室亏欠她不少,萧洛栩自知日后必会更加亏欠对方,所以在秦不昼发疯时挡在了她身前。没想到一场大病后她胆子竟大到偷偷溜出宫。守宫门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宁小天支支吾吾道:“不关秋书的事!我自己要出来的!” 萧洛栩现在并没心思管这些,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被宁小天这么一搅合更糟糕,女孩吱吱喳喳充满着活力的声音让他觉得头疼。 萧洛栩把长布包背在身后起身,影卫将大衣递过,萧洛栩将大衣从上盖在宁小天身上:“回宫。” 宁小天是个粗心迷糊的女孩子,所以她能没注意到萧洛栩的情绪。但即使大咧咧的女汉子也有一颗少女心。 萧洛栩靠近的时候,带着他独特的清冷气息,呼吸却是温暖的。宁小天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萧洛栩传来的温度上,少年冷着一张脸,为她披上大衣的模样,让宁小天的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脸色迅速烧红。 【叮!男女主角进行初步接触!……女主对男主好感度持续up!女主好感度破表!】 被锁床柱上的秦不昼:“……”发生了什么? 明睿九年,摄政将军秦不昼上呈奏折,称病不朝。朱笔御批二字——准奏。此后江山再无二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年轻的皇帝向秦不昼党派下的最后通牒,曾经支持秦不昼的文臣武将纷纷倒戈。 多年夙愿得尝,萧洛栩居高临下,望着脚下群臣拜伏,唯不见那个不拜不立的傲然身影。只觉得心里有些空。 “退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将军今帝王师秦不昼,定萧北以壮国威,作御极而辅君王……实乃国之栋梁学子典范天下楷模,今因病致仕,朕甚惜其才,特赐御酒一壶以慰之,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内侍将一壶御酒捧到秦不昼面前。 被囚禁在御极宫中央的大床上,仅仅身着一件中衣的秦不昼微愕片刻,略带诧异地斜睨着站在门边的萧洛栩。 少年一身朝服尚未换下,似乎还是昨日那为自己绾发的模样,安静地侧目望着门外的压满花朵的梅枝,不发一语。 他没想到,这小皇帝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 “帝王薄情,古人诚不欺我。”秦不昼扯了扯嘴角,笑意渐渐褪了温度。 【警告!警告!宿主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决定会影响任务的成败!】 任务失败就失败了吧,他不想继续下去了。秦不昼将杯中酒尽数饮下,一些未能及时咽下的琥珀色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入衣领中,浸湿了胸膛。 秦不昼咂了咂嘴:“酒不错。” 咦? 秦不昼眨巴眨巴眼,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小皇帝耍了。 萧洛栩大步走到门边,并未回头。背影孑然孤傲:“你的性命,朕暂时寄放在你手里……也算对秦家满门忠烈一个交代。” 真是这样吗?萧洛栩心中有个声音问自己。 · 皇都的三月,雨丝围城。萧洛栩撑着柄黑伞站在雨幕中,玄袍金边,长发披散,略显单薄的肩膀在朦朦烟雨中如雾淡化,面容也看不真切。 “回去吧,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再次来看到小皇帝竟仍站在原处,王总管忍不住轻声劝说道。他看着萧洛栩和秦不昼的事,也不由觉得欷歔,将那曾经驰骋北方大漠的野兽囚于一方窄窄的笼中,必然是最严酷的惩罚了,年轻的帝王常常来御极宫,静静在殿外一站就是一下午,却从不走进去看看秦将军。 想到这里不由埋怨起秦不昼来。这位摄政将军,王总管不知如何置评,他曾经伤害过帝王是真的,可后来改好也是真的……但那已经太晚了啊,以天家的尊贵,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也是造化弄人。 萧洛栩垂眸,忽然道:“他可按时吃饭?可好好睡觉?天有些凉,可有干燥锦衾?” 王总管被这一连串问话听得怔然。 片刻过后,才回答:“御极宫是为关押皇室中犯下大错的能武之人,虽已让他饮了化解功力的药酒,但秦将军身负武功数十年,为了保证他身体虚弱,一日只送一顿饭……只许着一件中衣。” 他以为小皇帝会觉得快意,亦或怒斥他,却没想到萧洛栩只是顿了顿,无意义地重复道:“是吗。”转身离开。 殿外,萧洛栩持伞慢慢走向雨幕远方。而殿内,秦不昼也郁闷着。 “系统,我这被囚禁了……要什么时候才能死啊。我自杀行不行_(:3)∠)_” 【驳回!主线任务尚未完成,不允许用钻空子的方式离开。】 “你不许我擅自离开,还不许我找小狼崽子,这他妈要怎么做任务……哈秋,好冷。” 【……宿主只需等待便好,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是告诉我要死了谁也拦不住?” 然而当晚,秦不昼就知道了系统是什么意思。 雨仍在下着,淅淅沥沥打在房檐上,润物细无声。虽不及冬日寒冷,却有种薄薄的寒意沁进人骨子里。秦不昼侧躺在冰凉的榻上,感觉到了窸窣声音,突然睁开眼睛,眸中闪现利芒。 下一刻,床沿一陷,一具温热的小身子拱入怀中。 “……陛下?!”秦不昼有些惊讶,想坐起身,被萧洛栩按住手。 “你不要动。”萧洛栩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低声说道。把温暖轻软的被子盖到秦不昼身上。秦不昼伸手一摸,薄被是干燥的,但小皇帝身上却几乎湿透。 “等等等你身上怎么湿成这样?”秦不昼懵逼了。 萧洛栩来时虽打着伞,但因抱着被子还躲避夜巡的禁卫没看清路,摔倒的时候为了护住被子,自然全身湿透。 萧洛栩将被雨水黏在身上的衣物除去,掀开薄被钻进去,和秦不昼身体相贴。没有月光只有殿外透进一丝灯火的夜,少年白皙的肌肤柔润无瑕,散发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致命吸引力。 他颤抖着手捂住秦不昼的眼睛,似乎这么做用尽了他一辈子的力气和勇气。他俯下身,前额靠在秦不昼颈间,用力把秦不昼抱紧。 秦不昼眼前漆黑一片,下意识扶着少年的腰:“你……”话未落,被什么柔软的触感封住了唇。 黑暗中,他甚至能描摹出萧洛栩唇线,少年不知如何接吻,只是轻轻用嘴唇在秦不昼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慢慢地顺着脸颊发鬓,一寸一寸地吻过,杂乱无章像只无措的小动物。 “秦不昼,”他听见萧洛栩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很轻很轻地,嗓音平稳。可是小皇帝放在他眼上的手却颤抖得厉害。 萧洛栩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 “秦不昼,朕命令你……要朕。” 第31章 古风君臣(七) “朕命令你,要朕。” 什么“只是来看一看他怎么样”,什么带被褥来,都不过是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真要想看他,想给他带被褥,不过是一个命令的工夫。 和秦不昼身体相触的时候,萧洛栩就知道——他渴望秦不昼,渴望到甚至只是皮肤相贴的一个拥抱就忍不住眼眶发烫。 他骗不了自己,他实在太想见秦不昼了,一个月已经是他的极限。白日和王总管谈及秦不昼的近况已经是极限,他想亲眼看看他好不好。 但是尽管不知道秦不昼会不会原谅自己,萧洛栩也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 他生而为王,守护这个国家是他的责任。 “……”秦不昼看着萧洛栩,那些憋着的不爽,突然就如同漏气的气球似的“噗呲”就没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于是便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胸膛轻轻震动着,双手抬起怀中少年的脸,无奈说:“陛下这是何意?将我晾在一边,关进这笼子里数十日,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让我要您……您在戏弄微臣么?” 他快不行了,少年乖巧温顺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秦不昼用薄被把自己和萧洛栩裹在一起卷成了圆筒,在床上滚了一圈翻身压住少年,低头吻了吻他眼角。他已经有了反应是事实,要不要放过小皇帝要看对方的答案。 萧洛栩本来眼眶发红,被他一说耳根也开始泛红。 “陛下想要我?”秦不昼低声问,“陛下心悦我?” 萧洛栩一愣。 秦不昼故作委屈,一双金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声音带了些软软的鼻音:“陛下叫人把我关起来,不给吃饭,还命令我把自己给你,可是你又不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我好难过。” 萧洛栩:“朕心悦你。”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喜欢。”萧洛栩轻声说,“如果见了你便欢喜是心悦你,如果患得患失是心悦你,那,我该是心悦你罢。”当话音落下,他觉得灵魂忽然一轻,仿佛解决了一桩延续多少个世界的心事。 他说的很小很小,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却清晰地传入秦不昼耳中,让青年沉默起来。 秦不昼想像往日那样笑,可是在少年的注视下却怎么也勾不起唇角:“……可是,都说喜欢一个人,他想要什么都会给他。” 萧洛栩认真说:“江山不可以给你,”他皱了皱眉,“你没有能力治理,你实在想要……我可以教你。” 他不是舍不得。只是治理国家和军队完全是两种概念,秦不昼会带兵,却不是块治国的材料,他性子太直,懒得管那些弯弯绕,迟早得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斛州水患那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父皇教导他为人处世,薛征桓教导他经世治国,秦不昼教他如何制敌。从没有人教过萧洛栩如何喜欢一个人,但他相信那是个美好的词,就像秦不昼带给他的感觉那样。 若是为了喜欢就把江山社稷送给秦不昼糟蹋,那他根本没资格做一个帝王,也没资格谈什么喜欢了。 萧洛栩抬臂圈住秦不昼的肩膀,手抚过他精瘦脊背上那些旧时的伤疤,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脸颊和鬓角:“除了这个,只要我有,什么都行。” 即便这黑暗中,秦不昼看不见一丝光亮,也看不见自己。但是他偏偏知道,少年的神情一定非常非常认真。他闭了闭眼,思绪一团混乱,不想再压抑着自己,低下头,炙热的呼吸包裹了萧洛栩。抬起少年的腰,掀起被子将两人的身影遮挡。 黏稠潮热的汗液混杂在空旷的寝殿,殿外雨声连绵。枕头上有着发油或是熏香的淡淡梅花香,而屋外的泥里却落了一地的红白花瓣,床板咯吱咯吱呻-吟。水乳-交融,隔音极差,墙的那头隐隐传来不知什么禽类的鸣声,隔着重重阴雨,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哀婉。 一夜的颠倒阴阳败坏人伦,秦不昼的动作算不上怜惜,但并没让萧洛栩感觉到记忆里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深入灵魂的疲惫。但那疲惫又似乎是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了,穿过世界的壁障加在帝王稚弱的肩膀上。 秦不昼,你别想离开朕。萧洛栩攥住身下的床单,已经累得无法露出任何表情,然而身体在承欢,神智却在迷乱中维持一线清明。他伸出手抱住秦不昼,让自己更加贴近男人,恨不就这样再不分离。 你是朕的人,你得跟朕一辈子……哪怕尸骨俱断,你也得永生永世守在我坟前。 帝王不知怎么留住将军,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第二日晨曦微微透出光,将军扯断了手腕粗的锁链,抱起他效忠的帝王,第一次走出那对他来说如自家后院的囚笼,踏着一地零落的梅花。 不管过程如何,两人便这样莫名地和解了。 御花园里那棵老树发芽又开花又发芽,小皇帝身高迅速抽长,长成了俊美无俦的青年。只有那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依旧留存着曾经的痕迹。 帝王弱冠之年,许久未见的摄政将军秦不昼亲手为其加冠。 那是一个多事之秋。 一直蠢蠢欲动的北方强国,原本打算以最小的代价吞并大悦,只在每个春天雪融之时用大悦守疆将士练兵,慢慢消磨大悦的实力。然而在大悦少年皇帝萧洛栩执政不久,一向软弱衰微的大悦,竟隐隐有了复兴之兆。 为防夜长梦多,北方在这一年来犯大悦,意图将之尽快吞并。 赋闲在家的秦不昼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正压在一国之主的身上,用对方乌黑丝缎般的长发系双马尾玩儿。 听到萧洛栩说的事以后,秦不昼顿时开心起来,整个人都闪亮亮的,头顶呆毛都打了个转儿:“陛下陛下,臣自请率军出征!” 萧洛栩:“……” 轻叹口气,把对方拉坐下:“你若愿往自然是好事,好歹认真想个冠冕堂皇些的理由。” 秦不昼立刻道:“文臣治国家,武将死沙场。烽烟既起,愿请镇守边疆。” ……其实他就是手痒了,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和萧洛栩保持着微妙的关系,也不知道是在谈恋爱还是纯粹的床伴,但那主线任务一直却没什么动静。 本是一匹野马,被束缚在规矩森严的皇城当着乖宝宝,打架都施不开劲,秦不昼打算去北方找个地儿跑啊跳啊嗷嗷叫啊撒撒欢,他所钟爱的战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萧洛栩静静看着他。男人正当而立,他已值加冠,如今他要注视男人已不用像四年前那般仰着头:“朕,静候将军凯旋。” 秦不昼说:“定不负圣望。”嘴上是尊敬的话语,却笑吟吟伸手揉乱了青年的头发。 第32章 古风君臣(八) 边关风声萧杀,龙旗在风中猎猎。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把这群来犯我大悦国威的豺狼赶回他娘的老窝,有信心吗!”将军副官走过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士兵,高声道。 “有!!” 副将回首看向最前方银甲骑装的将军,见对方点头,挥手;“出发!” 一抹寒光划破长夜。将军回望了眼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扬鞭驭马冲入战局。 “是秦不昼的兵!” “防守!” “妈的,来不及了!最前面那个将军跟炮仗似的往这里突进!拦也拦不住!……那是秦不昼!” “他娘的秦不昼疯了?!” 血染黄沙,漫天厮杀声中,秦不昼纵马收割着生命,敌我阵中来去自如有若天神,澄亮的眼中却盛满令人心惊胆寒的漠然。 大秦以防守著称,秦不昼却最擅发现薄弱点。哪怕只有很细微的一丝不对,在秦不昼眼中都被无限地放大。在秦不昼一马当先,同时不忘指挥三军排兵布阵,如一把尖利冰刀深深贯入敌军五脏六腑,那磐石铁桶的防御终在天际泛白之时被一层层突破。 这一场战役从深夜打到破晓,大悦成功夺回了最后一座之前被占领的城池,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疲惫的将士来不及欢呼,来不及收拾战场,倒头便睡,红色的营帐里,银甲白袍的将军托着下巴,看着面前摊开在桌上的雪白宣纸。 一夜恶战,秦不昼眼底带着淡淡青影,脸颊上还带着汗迹和斑斑血点,但他坐于桌案旁执笔的时候,精致眉眼迎着初晨的微光,宁静模样不似人间。 卫初立在他身侧磨墨,随口问:“将军要给谁写信?” “皇上。” 秦不昼嘴角翘着浅浅的弧度,笔尖染了染墨,挥毫在纸上纵横流畅自上而下一行草书。 点如坠石,划如夏云,钩如金戈。 比起大多数将军那一手鬼画符,秦不昼的字实在很漂亮。卫初由衷赞叹道:“将军真一手好字。”只是在听到那毫不意外的答案时,轻轻蹙了眉头。 有些事,虽然秦不昼未曾放到明面上,但秦不昼麾下的心腹都心知肚明。 群臣只知帝王和将军关系亲近,甚至连对方早年的独揽大权都能够容忍,但卫初却知道在这段感情中首先让步的是秦不昼。 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自断羽翼只为成全帝王夙愿,又在烽烟起时,披上一身戎装用这武功尽废仅比普通人强些的身体前往边疆。 两个男人的感情不需要旁人言说。然而卫初很清楚,自古天家多薄情。 有言道伴君如伴虎,他生怕那年轻的帝王对待秦不昼有几分真心,终有一天会在前朝后宫的冲突下消磨殆尽。 “将军如何做……我无权置喙。”卫初说,“只愿您莫委屈了自己。” 而当数个时辰前,秦不昼在孤夜中横刀驱马驰骋沙场时,皇城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坐在案上,奏折开开合合间,朱笔御批未有停顿。 王总管端来一碗助眠的热汤,劝慰道:“陛下,不如您先歇着吧……秦将军若在,也不会愿意看您夜以继日处理政事的。” 听他提及秦不昼,萧洛栩这才抬起头。抿了抿唇,接过王总管手中热汤。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 御案上前几日的密报急件,逐渐换成了一封封的捷报,也让萧洛栩长久郁结的眉头舒缓开来。他虽是放手让秦不昼去了边疆,却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无澜。 尽管知道对方的强大,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萧洛栩无声叹息,目光遥遥穿过重重墙壁和屋脊,望向北方。 秦不昼并不知道,在遥远的皇城,有人将他随战报传回的寥廖几封信笺长久地凝视,放于枕侧以得一夜安眠。 他写完战报和给小皇帝的信,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冲了个凉进了帐子,躺上床榻很快进入酣眠。 秦不昼的鼾声在帐中响起过后片刻,一只小手悄悄从床下伸向了他的腰间。 秦不昼倏地睁开眼,拉着那手臂把人掼在地上,望着对方吃痛微微扭曲的表情,扯开嘴角似笑非笑:“十三皇子别来无恙?” 他刚进营帐就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这人的隐匿工夫挺到家,但秦不昼的感官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那人被他发现也不恼,反而凤眸一挑斜勾了唇蹭进秦不昼怀中:“托将军的福……” 北方大秦十三皇子,大秦派遣在最后一城的守将。年方二十,是大秦最为骁勇善战同时也是最心狠手辣的皇子,然而这样的人却长着一张艳丽阴柔到不可思议的脸。 大秦是强国,坐拥十二州的土地。每年大秦派遣使臣前来大悦时,秦不昼就是负责接待之人,而这位十三皇子就在其中。 十三皇子素来看不惯和他同龄的萧洛栩,曾在接待使臣的晚宴上持鞭挑衅着抽向萧洛栩,被萧洛栩不动声色地避开。 “将军曾言不回战场,为何此次竟破了例?莫非是萧洛栩用身体做得交换么?” 十三皇子笑盈盈地搂住秦不昼脖颈,女子般柔韧的手臂腰肢水蛇般缠了上来。十三皇子本来就是断袖之身,这么一说不过是为激怒秦不昼的调笑,见秦不昼并未否认,倒是意外的收获了。 十三皇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像他那样的男人,在床上一定很无趣吧?我的技术……可比萧洛栩好多了,将军可想尝尝?” 他指尖勾开秦不昼衣襟,看着男人结实健硕的胸膛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不自觉吞咽了口水。秦不昼无论身材长相都无可挑剔,强势的气场对于一个断袖来说更是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比起大悦内忧外患之下被逼的全民皆兵,大秦人更擅攻人心,也更擅长利用己身的优越条件。十三皇子衣衫凌乱,露出半边白玉似的肩,附在秦不昼身上轻轻吐着热气,绝世尤物,媚骨天成:“既然决定成为武器,就该挑个疼惜你的主人。至少,我不会将你送到危险的前线。” 第33章 古风君臣(九) 青年身段柔软,一袭红色骑装,黑色的长发直泄而下,细细弯弯的眉,水嫩的肌肤,朱红薄唇嘴角微微提起,一瞥一笑就要将人魂魄勾去。 欲拒还迎任君采撷的模样,正是秦不昼曾经最感兴趣的类型。 “主人,”秦不昼握住十三皇子一缕发丝,“凭你?” 他声音似乎有些缱绻的味道,十三皇子正稍微放松,就被男人箍着翻了个身从背后擒住正从身后短鞘抽出匕首的手,狠狠一扭。匕首掉落,腕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内显得格外清脆。十三皇子的脸顿时扭曲,汗水淋漓而下。 “来人,把他带下去。”秦不昼看着护卫听见帐里动静小步跑进来,慢腾腾地抚平衣袖,盘腿往床上一坐托腮道,“防守不严,自己下去领罚二十军棍。” “是。”护卫单膝跪地行礼,唤人一左一右将双手被废的十三皇子钳制住。 “慢着,秦不昼!!”十三皇子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如此羞辱,咬牙挣扎着,凤眼被怒火染得极亮,“你体内血气不稳,看样子是已经失去武功了吧!我记得你胸口月泉脉被我父皇打断,没有内力压制的话后果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了——就算这样你也要当害你失去武功的人的狗吗!!” 秦不昼歪了歪脑袋,眨巴眼睛注视着震怒的十三皇子缓缓笑开:“那又怎么样?” 他笑得眉目之间都是璀璨的光彩,一时间竟让十三皇子愣住,忘了将怨恨填上空白的面庞。 “皇安酒,千两金,换不来我乐意。我愿回北疆,是愿为他臣服,他要刀,我便做他手里的刀。” 秦不昼年轻时在战场打拼,戾气很重,留下一身旧伤和头疼的毛病,因此曾明言不回北方。 但那是以前的摄政将军,并不是现在的他。 所有人都以为是小皇帝逼得秦不昼重上战场,包括谋士卫初。但其实,想去北方放飞自我的人正是秦不昼自己,要不是了解他的性子,萧洛栩也不会准许他离开。 愿不愿意做一把刀是秦不昼自己的事。他不想鸟的人就算拿枪顶脑袋上都不可能理对方。 萧洛栩也知道这一点,但两人从不对外解释什么。因为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 比起帝王和将军互许白头私相授受的事实,还是前摄政将军与当今圣上彼此间虚与委蛇的猜测更容易让人接受。 秦不昼活的嚣张跋扈,不需要太多人的理解,都说人这一生得知己三两便是幸事。对于秦不昼来说,萧洛栩一人足够。 大秦皇室血脉亲情薄弱。十三皇子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已经成了弃子,卫初并未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便给了他个痛快。自此,大悦终于从被动防御的位置上夺回主动权。 一晃便是两年,从明睿十二年春到的明睿十四年的秋日,北方战火终得平息。大悦凭借悍勇的将士和举国百姓的支持,在北方秦庆延三大政权联军绝对优势下成功拖延到了退兵。 尽管本就羸弱的大悦在战争中伤了元气,但北方也同样伤筋动骨。退兵当天,北方联合递来信件,表示不日将遣使臣来朝议和。 大军凯旋,一路缓行载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秦不昼习惯于和士兵同吃同睡同乐乐,看到这群或年轻或已经鬓染白霜的军人们欢乐兴奋的模样也不加以阻止,时常抱臂在旁笑吟吟围观着。 直到和皇城只有半天行程的时候,大军在皇城邻近的城池驻扎。副将疑惑地掀开帐帘:“……将军人呢?” 卫初无奈揉了揉眉心:“自然是赶着回去见美人。” “将军要成婚了?喜事啊!”副将先是诧异,旋即便傻乐起来。他是朱庶被秦不昼处理掉以后顶替朱庶职位的,对秦不昼一直衷心爱戴,自是真心为他高兴。 “……唉。”卫初深深叹气。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看了眼副将,再次扶额暗叹,傻人有傻福啊…… 而此时,秦不昼已经快马加鞭飞骑抵达了皇城。 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距离皇城越近,秦不昼便生出一种莫名的迫切。 距离远时,他很少想起萧洛栩。 但一旦一切归于安宁,他就很容易想到青年俊美绝伦的面容,和那双清光湛湛的桃花眼。秦不昼很少感觉到真正的平和,难得的几回便是在萧洛栩身边。 准确地说,是将他揽入怀中的时候。 秦不昼一路疾驰至宫门,手撑马背一跃而下,把缰绳抛给一个守卫就往皇宫内院走去。众守宫门卫目露诧异之色,却不敢加以拦阻这尊煞神,只得下跪行礼放行。 银甲被鲜血浸润又冲洗,长刀磨砺更锋芒。秦不昼尚未换下那身戎装,携着一身煞气一路直抵帝王寝宫院外,无一人上前阻拦。 直至在寝殿院门停下脚步时,王总管见了他便惊讶地睁大眼,连行礼都忘记了:“将军——您?” 开城门迎接镇北军是明日上午的事,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秦不昼。或者说,即便王总管也没猜到,秦不昼竟会为这院中的小皇帝跨越了数个时辰,只为了早些见到面。 秦不昼点头笑道:“王公公,久违了。” 王总管顿了顿,也微笑起来:“回来就好。”他福身施礼,一边问,“可需咱家为您向陛下通报一声?” “不必了。”秦不昼想了想说。站在院外稍微掸了掸衣袍,推门而入,大步上前。 萧洛栩正腹上放了本翻开的书,微屈双腿侧身在榻上午睡。他闻声睁开眼,朝思夜想的熟悉眼瞳映入眸帘。 秦不昼停在萧洛栩脸颊一寸的地方,由于靠的很近,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深秋冷风轻轻掀起发丝,萧洛栩看上去有些怔忪,视线追随男人的身影,不敢有片刻松懈。 秦不昼见他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久违的柔软与归属感。好像不管自己到了哪里,这个人都会在原地,就这样安静地等着自己。 “怎么?”他笑着伸臂,按着后脑将人用力撞进自己胸膛,嗓音低沉,“陛下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熟悉味道萦绕鼻尖,男人灼热的气息扑洒在颈侧,萧洛栩身体有些僵硬,拢于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将军……” 声线虽然内敛,秦不昼却能从其中感觉到那声音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两年,说长不长,但对于有着牵挂的人来说,连一个时辰的分离也显得无限漫长。 藏于心底的感情得到解放,霎时间吞没了所有理智。萧洛栩的手臂攀上秦不昼的背脊,岁月似乎并没有在秦不昼眼角眉梢留下任何痕迹,出征前的将军戎装赫赫回眸挑着嘴角的模样至今犹在脑海中回放,悬着的心却轻轻地慢慢地放下了。 “嗯,我回来了。”秦不昼含笑俯下身,“乖,叫我名字。” “秦不昼。”萧洛栩将手顺着他脊背一寸寸向上,最后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开始回应他的吻。 不带多少情-欲,只为一场久别重逢。 第34章 古风君臣(十) 火药的成分,一硝二磺三木炭。火铳的构造……火炮的制作方法……玻璃的制作工艺。 耗费了长达四年时间一点一点回忆出的卷帙厚厚一叠,宁小天将整理好的资料抱进怀里,兴高采烈地便带着屏退婢女侍人,穿过内院的重重宫殿和曲折回廊,往萧洛栩的寝殿中去,行走间赤金嵌朱红玛瑙凤钗不断摇曳,让她整个人犹如笼在一团灿烂的光里。 秦不昼出征的两年以来,宁小天几乎天天午后都跑去黏着萧洛栩。 萧洛栩性格虽冷清,但教养极好,虽然不怎么搭理她,却也不至于强行赶她离开。宁小天也只是乖巧地坐在他几米远处,看着青年翻开手里的书页,在光柱中安静垂眼,被镀着一层金色的侧颜。 隔着半拢着层纱的窗,她看到了坐在榻上的萧洛栩。正想上前,却陡然止住了步子。 因为,寝殿里除了萧洛栩,还有屈膝坐在床沿的秦不昼。隐隐绰绰的花叶掩映间,执起萧洛栩纤瘦的手,贴在唇一点一点地顺着指尖舔舐着。 一股恶寒陡然攀上背脊,宁小天一阵晕眩,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然而她早已芳心暗许她心中犹若高高在上神祗的帝王,却并未拒绝秦不昼肆意的碰触,甚至当对方将他拉入怀中时,还配合地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挂在对方腰间。 秦不昼似乎是嗤笑一声,双手熟稔地松开帝王龙袍腰间系带,衣物窸窸窣窣滑落缠绕在手肘,露出青年大片莹润苍白的背脊。秦不昼饶有兴致地顺着疏散的衣摆将手抚过萧洛栩背脊,从下方探进。 不要……!! 宁小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痛苦地呜咽一声,抱着脑袋蹲下去,五指深深扣入纸页里,指甲断裂的痛楚她早已感知不到,双唇战栗不止,却仿佛被扼住喉咙,咝咝抽着气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那声惊呼并没有压抑,更何况屋内的两人感官都非同常人。萧洛栩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秦不昼咬住了锁骨,手指不紧不慢地没入一处,萧洛栩急促喘了口气,削瘦的背部紧绷如一把搭在弦上的柔韧的弓,笼着层薄汗的身躯在昏暗的室内散着光晕。 宁小天眼里溢出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到怀中书上,直到那高高在上,如同冰雪一般凛然而冷肃的帝王,眸露几分温存的情意,圈着秦不昼的后颈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上。 精心用线装订成册的笔记突然变得很重。 重得要将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压垮了。 龙榻之上,久别的契合厮磨,抵死痴缠。 寝殿外,一袭华丽曳地绣凤宫装的女子死死捂着嘴,噙着泪,苍白的面容与许多年前那个被强按着注视摄政将军在自己的夫君身上施暴的小姑娘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看不下去,逃也似地转身跑开了。 女子脚步声消失后,萧洛栩推了推秦不昼的胸口,微蹙着眉,哑声道:“满意了?” “满意之极,我的陛下。” 秦不昼把他拉着起身换了个姿势继续动作着,一边响亮地在他脸上印了个啵儿,糊了萧洛栩一腮帮子口水。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干柴碰烈火……待到王总管端了茶水点心回来,在房门口听了会儿默默红了张老脸,只得守着白日宣淫的帝王和将军,房中零碎声音直到夜幕降临才真正消停。 翌日清晨,萧洛栩睁开眼时,就看见秦不昼那张隽逸漂亮的脸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他难得迷茫地缓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体的些微不适,才想起昨日对方已经回来的事实。 他定定看了秦不昼一会儿,有心想将他唤醒,却又没有动手。 在他注视着秦不昼的时候,秦不昼眼睛慢慢睁开。他那双金眸似是将莹莹星光都收入眼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使他不似人间的脸庞也多了几丝烟火的温暖气息。 “醒了?”秦不昼声音有些迷蒙沙哑,伸手就将萧洛栩的腰圈住,又重新将他本来滚开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嘟嘟嚷嚷着道,“累死了……再睡会儿。” 萧洛栩看着秦不昼任性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扶着对方肩膀在他眉心吻了吻。 一大早的撩拨人!秦不昼地翻身把人压住,眯着眼:“微臣昨日伺候得陛下可还舒服?看来陛下对微臣可真是……欢喜的不得了。” 萧洛栩想了想,认真点头:“我看见你,所以欢喜。”晨光同样投落在他脸上,让他眼中清冷尽数融化,一霎那竟耀眼得让人心折。 秦不昼:“……”等等等,这犯规啊? “这话谁教你的?”秦不昼忍不住扬眉说道,“陛下莫不是趁我不在,正事不干偏学着哄姑娘了吧。” 萧洛栩无奈,伸手顺了顺秦不昼发丝,起身拿过放在梳子和发冠,跪在秦不昼身后替人梳起了头。秦不昼也知道这人懒得理他这样的问题,撇撇嘴仰着头配合他动作。 梳子的齿穿插着手底的乌黑长发,萧洛栩垂了睫羽。 那些曾经很难说出口的话,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就觉得不是那样困难了。 他知道秦不昼喜欢他这样,所以尝试着更加坦诚更主动些。虽然将所有心思交付暂且还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显然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而秦不昼背对着萧洛栩,目光也微微放空。 秦不昼一直刻意地让自己忘记当初,可是这会儿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如潮水向他涌来。 他甚至莫名想到了第一个世界里那沉郁孤独得让他看着就想去闹腾的少年,想到了第二周目中,最后施展着禁咒将他推开,眼眸里无声述说着什么故事的青年。 虽然是不同的人,样貌名字都不同,可却经常给他同样的感觉。 只是萧洛栩却坦率的多了。秦不昼无声叹息,清空了脑海中驳杂的思绪,歪着脑袋往萧洛栩身上倚靠着。 城门大开,迎接归来的边军。将士精神抖擞地在朝堂上接受帝王的封赏,萧洛栩将事先拟好的所有功臣应得的赏赐一一宣旨颁发,并批下许多军用和补贴,还将城郊荒山周围一大块土地划归秦家军所有。 半月后,帝王犒赏三军。 弓骑兵立于马上,手臂肌肉壮硕如岩石,车兵披甲持械,步兵气势沉沉,似藏锋于鞘中的刀剑。这是秦不昼一手带出来的军队,有着某种和他相似的特质。 萧洛栩一身玄底金纹骑装,勒着缰绳,缓马检阅兵阵。 “秦家军,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大悦长安!”副将军翻身下马,持剑单膝跪下。他身后,一排排铁甲的将士齐刷刷跪下,身上盔甲铿锵碰响,却是整肃的一声。 “愿吾皇万岁,大悦长安!” “愿吾皇万岁,大悦长安!” 呼声如潮。 萧洛栩轻轻颔首,目光从士兵身上掠过。人群之中却没有秦不昼。 而此时,秦不昼正在系统的提示下,缓缓回过身。 “皇后娘娘?”他拿着手中纸条,看着走过来的女子慢慢勾起嘴角。 第35章 古风君臣(十一) “秦将军。”宁小天冷冷看着这个男人,身长九尺,发如黑玉披散,分明有着副如高岭之花的模样,眉目间神色却处处透出些洒脱不羁的味道来。他不像将军也不像世家子,反而像一个经行于人世间的浪子,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或者束缚他。 秦不昼把纸条揉了揉,转过身打量着这……身份可以算是他男人正妻的女子,挑着一边的眉不说话。 宁小天虽鼓起了所有勇气,骨子里还是有点怕这个残暴的将军,她咬唇,缓缓道:“本宫今日请将军前来一叙,是为了陛下的事。” “本宫一直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幸而陛下不喜近女色,本宫私以为自己执掌凤印十二来不求无功,但也无愧于心,现如今已至双十,唯一的念想就是和陛下白头偕老,不离不弃……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不昼眨眨眼,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宁小天嗓音颤了颤,“请秦将军,放过陛下吧……” 校场之上,阅兵仍在继续。萧洛栩侧目望着不远处红墙琉璃瓦的宫殿,不知为何心头压着种沉沉的不安。 秦不昼和宁小天约见的谦贞殿外,一位身着宫服的女人将最后一个竹筒塞进墙缝,如果有人可以站在她身后望去,会发现整堵墙里填满了这样的竹筒。其中有几个竹筒并未密封完好,底部沾染着黑色的粉末。 殿内,秦不昼眯了眯茶金色的双眼:“皇后娘娘一片真心,秦某看到了。只是很抱歉,秦某也不是眼里揉得进沙子的人。他既已是我的人,任何人都别想染指,哪怕皇后娘娘也一样。” 这话可以称得上大不敬,但此时没人能参他一本。 “秦不昼,你怎么不去死呀……”宁小天控制不了情绪,捂着脸蹲下身,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为什么他喜欢你啊,明明我才是他的妻子呀……” “为什么同性恋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啊!!” 女子柔软的嗓音压抑着抽泣,显得无比嘶哑,秦不昼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淡淡望着情绪失控的宁小天。他对这女子的过去有些欷歔,可是任务是让他拆散官配,他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 本来他想把男主和别人凑成一对,可是萧洛栩不知为何竟喜欢了他。而宁小天已经是皇后,一生都必须和大悦皇室绑在一起。这个任务说到底,受伤最深的就是这个姑娘了。 但是秦不昼不会感到愧疚。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现实中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看着蹲着蹲着累了直接坐地上哭的女孩子,秦不昼无奈揉乱了头发,他以前哪里对付过这种女孩,第一个世界的苏羽若直接被他炮灰掉,第二世界那玉紫柔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彪悍,而现实中他身边的各个都是比男人丝毫不弱的女强人,会哭唧唧的还是头一个。 “唉你别哭啦,哭的我头都疼了。”秦不昼蹲下身,开口说道,“我可以劝陛下……” “娘娘,到这里来!”兀地宫门边一个声音响起。 秦不昼和宁小天循声望去,只见正缓缓走进的婢女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手有些颤抖,表情却很冷静。 火药味……秦不昼皱眉。 “秋书?”宁小天诧异道。 “娘娘……不,应该说大悦的皇后。”秋书颊边有冷汗滑落,急促地喘着粗气,眼底有着压抑的疯狂,“秋书生而在世二十有余,是娘娘让秋书明白了如何有自尊地活着,只是奈何各为其主,我的目标是您身后的人,娘娘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秦不昼瞥了眼婢女的眉骨:“你是大秦人?”他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你可认识十三皇子?” 秋书颤抖的手陡然收紧:“住嘴!” “看来是认识的。啊,我想起来了……大秦十三皇子有一支女子组成的暗卫,入选之人需要……” “你给我住嘴啊啊啊啊啊!!”谁也没想到表面上冷静的秋书会突然发难,装着火药的竹筒被她引燃往秦不昼和宁小天的方向狠狠摔去,秦不昼扑着宁小天避开,身后的墙壁轰然炸开,然而爆炸声却没有停止。 秦不昼把宁小天放开,宁小天瘫软在地上。秦不昼腾跃到秋书旁边一把掐住秋书的脖子正要动手,却看见女子诡异而癫狂地笑起来:“你逃不了的……” 秦不昼感觉不对,把她丢到一边急退几步,秋书的身体爆炸成了一滩碎肉。屋顶和房梁不断坍塌,瓦片和石粉往下簌簌掉落,秦不昼刚要跑出谦贞殿门,却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就看见宁小天被掉落的砖石挡在的大殿的另一头,脸上满是惊惶。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话说为什么他的结局总是在爆炸呢? 秦不昼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跑了几步,伸手把吓得不能动弹的宁小天拉到身下护住。从上方塌下的房梁狠狠砸上了男人的背部。他衣袖挡住女子的脸,宁小天却闻到浓烈的铁锈味迅速侵蚀了感官。 秦不昼咳嗽了两声,觉得自己意识有些飘忽,过了一会儿又因为疼痛而清醒,两种感觉交替着将他的灵魂撕扯。 轰隆巨响震天,坍塌声连续不断。禁卫赶来的时候宫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们从未感受过的一种难闻刺激气味冲满鼻腔。 “来人啊!!本宫被困在底下!!” 带着哭腔的女声让禁卫头领愣了愣:“是皇后娘娘,快去救人!” 上面砖石一点一点挪动移开,光线透了进来,宁小天捂着被撞伤的手臂,嘴唇发抖:“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为什么啊……因为你是我大悦的子民吧。”秦不昼眯着眼笑了笑,胸口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汩汩流出。 刚才被那么一砸,他的月泉脉彻底爆裂。只是呼吸时带起的疼痛就足够把一个成年男子逼疯了。 月泉脉,对于常人不过是胸口上一道位置比较险要的经脉,对武者来说却致命无比。月泉脉的本质和以毒攻毒类似,它每时每刻都在不断产生一种和内力相对立的能量,在经脉中逆流破坏,但因为这种破坏很细微,反而能够起到在潜移默化中锤炼内力的作用。 普通人的月泉脉生来堵塞。若不去修炼内力,单纯锤炼体质,如萧洛栩,那么月泉脉也会一直封闭。但秦不昼出生武者世家,自幼打通此脉。秦不昼年轻时出入战场被打断月泉脉以后,体内这种破坏和修复的平衡被打破,他只能不断变强,才能压制住月泉脉的反噬。 秦不昼会逐渐变得阴狠暴戾,放任自己滋生野心,很大一部分就是受月泉脉断裂的影响而变得渴求力量,所以下意识追求高位。 而萧洛栩把毒酒换成消散功力的酒是为了换秦不昼一命,反而弄巧成拙。 秦不昼并没有告诉他这事。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说了也只能让两个人都不痛快,何必呢? 宁小天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按秦不昼的伤口试图让那血液停止流动,顿时又流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讨厌你了,你别流血了好不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别人家的穿越女为什么可以那么坚强呢,哪怕受到怎样的对待都不会害怕?宁小天在现实中不过是个普通的姑娘,平时多了点幻想,除了被人渣骗还真的没吃过多大的苦,她写出火-药的配方不过是想帮助萧洛栩,却没想到人类的生命竟然这么脆弱,连强大无匹的秦不昼都在她面前倒下了。 宁小天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掌,趴伏在秦不昼身旁呜呜哭了起来,突然被一股力道掀到一边。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玄色龙袍的帝王露出一个近似茫然的表情,跪在了秦不昼身边。 皇宫之外三里禁止纵马,一贯注重规矩的萧洛栩却将之亲手打破。他匆匆从马上翻下,看到满眼的断垣残壁,正在来来回回匆匆叫着“宣太医”的禁卫,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只看见已经成了废墟的大殿中央那个的身影。 “秦不昼!!” 萧洛栩赶到的时候,秦不昼生命体征已经变得很弱了。月泉脉中不受控制汹涌而出的逆流从内部破坏着他的身体,让秦不昼昏昏沉沉地觉得有些冷。 已经经历三个世界,这还是他头一次濒死。 【系统,这算不算是完成任务了?你这家伙不会都算计好了吧……】秦不昼艰难地掀了眼皮,感觉到一滴温热液体掉到自己眼底。 喂,都说了不要哭了啊……他以为是宁小天,却没想到看见了萧洛栩。 “太医呢?!太医在哪里……!!”萧洛栩颤声问道,他想要触碰男人,却怕加重他的伤情,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秦不昼,无能为力的绝望从脚底升上来,一寸一寸将他淹没。 分明早晨还一起醒来的活蹦乱跳的人,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眼泪拼命往下掉,萧洛栩紧紧咬着下唇,想要压抑住哭泣,但还是阻挡不了口中绝望的呜咽声。 秦不昼突然咳嗽一声,萧洛栩连忙无措地扶住他肩膀。 “陛下,别这样……”秦不昼无奈吃力抬手,想抹掉他眼泪,“你……别总是撒娇啊。” 他真的很受不了这孩子看着他哭,他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不管是墨矜延还是谢珩都给他坚强而值得信赖的感觉,可萧洛栩却让秦不昼生出怜惜。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而他遗忘的那部分丢失的那部分就在萧洛栩的眼泪里被唤醒了。 “秦不昼,你是朕的人。”萧洛栩哑声祈求,“你不许再抛下朕……你不准走。” 再?他什么时候抛弃过他……秦不昼神识迷迷糊糊的,他的手指碰到萧洛栩的脸颊,但也只是轻轻碰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灿烂的金眸就这样缓缓闭上了。 闭眼的刹那,秦不昼突然觉得灵魂升高,身体的痛苦逐渐离他远去。秦不昼听见脑海中久违的系统声音响起: 【叮!主线任务一:官配必须死完成,主线任务二:做你心口的朱砂痣完成!正在开启第四周目《重生之辞安》……】 第36章 现代重生(一) “我一个没注意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只要愿意,他明明可以带着女主完好地逃离不是吗?” 秦不昼的灵魂脱离身体后不久,001看着眼前开始渐渐崩碎的第三颗星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小白好不容易在秦不昼心理防线上扒出了个口子……眼看着是he的节奏,这下岂不是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哦。”002淡定喝茶。 001看着他,默默蹭过去。 002摸了摸他脑袋:“问题不在传承神身上,在秦不昼身上。” “那家伙反对一切约束,这些约束之中包括爱。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对一件事物产生过高的感情,会反射性地抗拒。为了避免爱上传承神的风险,他的选择是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他都没想过他离开后小白会多难过吗……真是,绝情啊。” 002冷哼一声:“他就是这样的人。” “唔,可是前两个世界他的抗拒反应并没这么大呀,第三个世界的小白除了小了点哪里不一样?”001认真想了想,突然露出细思恐极的古怪神情,“……难道秦不昼是个恋童癖?” 002:“……” 001若有所思,想了想弯起眉眼:“好的,那么下个世界就让他去那里好了。” 001从漫天星海之中找了找,身形快速闪动,竟随手握住了一颗星球,他将那颗光芒微弱的星球排列在了第三颗星辰后面。秦不昼飘浮在中转空间的灵魂微微动了动,在不知名的牵引下,飞向新的星球。 意识昏沉之中,秦不昼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 “秦不昼,我累了……” 那之后似乎还有什么内容,但当秦不昼想听清的时候,他被一股力量抛着缓缓下坠。 秦不昼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并不大,天花板有些年头的斑驳。 秦不昼把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开,发了会儿呆。 在女主即将被房梁砸到时,他做出了保护女主的决定,只是想尽快完成任务离开那个世界。其实他愿意的话,拼一拼还是能离开那大殿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出不去,避开月泉脉也完全可以做得到,但他并没这么做。 其实萧洛栩应该隐隐也有感觉的吧……自从他带兵凯旋归来的半月,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他抱着萧洛栩听他念书,或者做-爱,激烈的像一场诀别。 秦不昼本以为半个月的心里准备,自己已经可以毫无芥蒂了。但是当看到萧洛栩的眼泪时,他竟仍生出一点怜惜不舍,甚至有了想询问系统是否能让自己留下的*。 真是……太危险了。 秦不昼慢吞吞坐起身,努力清空脑海,试图把少年的模样从自己记忆中淡去。他终于发现为什么任务的奖励那么丰厚,看似没有风险,但实际上随着世界的增加,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有更坚定的意志。 他觉得以前自己曾遭受的酷刑都只能算小儿科,最难的唯情字而已。 细细算来,前三个世界中,他竟和萧洛栩相处最久。 秦不昼与第一个世界的墨矜延认识三年半,墨矜延给了他人生中遗失许久的自在宁静。但墨矜延总一味包容他,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若不是任务,秦不昼其实不太愿与这种人深交,原因无他,性格不合而已。 至于第二周目的谢珩……秦不昼很难评说。他对他的感觉太复杂,不至于动心,却极为亲近。 他们三人很像,都是闷到不行的性子,都有一双辉光流转的桃花眼。秦不昼甚至觉得,他们就像同一个人的三个不同年龄阶段,在发生的故事中被养成了如今的样子。 秦不昼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庞,比起前三个世界,这张脸的五官并不是那种无懈可击的精致,但看着却格外温暖,如同将阳光掬了一捧在眉间似的。 “系统,你说过任务世界里的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吧。” 【是的。】 秦不昼眯眼笑:“哈哈哈哈好,最好别被我发现你骗我^_^” 【……宿主多虑了,辅助系统是您最真诚的小伙伴。】 秦不昼洗了把脸,从抽屉里翻出一袋小香肠走到窗边,长腿一支屈膝坐到这简陋小房间的窗台上,叼着小香肠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象,天色阴沉似欲雨,浓重到化不开的铅灰像幅此深彼浅的水墨画,树叶在风中飘零,院落中沙坑旁大象滑滑梯孤零零地立着。 这是一个小小的但摆设很温暖的孤儿院,而秦不昼是这孤儿院的院长。 秦不昼如今二十八岁,生活朴素。他年少时是才华横溢的钢琴天才,但因为一次车祸受了伤,从此再也不能弹琴,他的爱人也因此离他而去。 秦不昼却并未因此而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他开设了一家孤儿院,收容那些和自己一样自幼丧亲的孩子,并且给他们最好的食物和住所,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他们。电视台拍摄一个近年琴坛风云人物现今状况的记录片时,秦不昼曾露出温柔的笑容说:“我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孩子是上天赐予人间的小天使,他们就是最动听的旋律,能让我觉得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在孩子包围中的秦不昼,看上去比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更加快乐。 ……然而这一切都是看起来而已。 有的人受了伤会将自己封闭,有的人会变得温柔,有的人则会想要报复社会。秦不昼就是最后一种人,一个活脱脱的报社系男配,一个真·人渣。 秦不昼所居住的b城是三线开外的小城,物价很低,生活节奏也很缓慢,而孤儿院的地处也比较偏僻,只有周末一些有爱心的高中生和家庭主妇来做义工。但如果仔细统计一下近年来从孤儿院走出的和进去的孩子的比例,就会发现一个骇人的数字——每三个孤儿中就有一个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些孩子或者被卖掉器官,或者被卖给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做宠物,或者在反抗中被孤儿院的护工活生生打死。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将孩子称为“小天使”的孤儿院院长——前钢琴王子秦不昼。 秦不昼:“……艹!” 用精神力接收剧情到这里,即便是秦不昼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个和他名字一样的原主简直丧心病狂,他都无力评价什么了。这人脑残吧,有种就去找黑社会的茬啊,再不行去当兵打鬼子啊!伤害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而这次的男主……不对,主角攻,身份则有些特殊——他是秦不昼心上人的儿子。 这是一个bl主线的世界,而且还是主角攻重生宠溺受的世界。 秦不昼的心上人名叫宋夕,和他是青梅竹马,秦不昼和宋夕的故事则又是一部三俗狗血的小言情了,只是一个是配角而一个是女主。但宋夕的运气不太好,没能撑到她的白马王子来找她,生下主角攻宋辞安七年后就撒手人寰了。 宋夕有几个哥哥,和宋夕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嫌弃宋辞安拖油瓶,并不愿接管小宋辞安。不知谁想起了秦不昼这样一个当年和宋夕闹得轰轰烈烈的追求者就趁夜把宋辞安丢在了孤儿院门口。 宋夕离开b城去了首都几年大着肚子回来,至死没有说出孩子父亲的身份,这件事一直是秦不昼心头的一根刺。小宋辞安和母亲极其相似的精致长相让秦不昼越加厌恶他,变本加厉地对他虐待打骂,宋辞安因母亲的忽视养成了个内敛沉默的性子,从来都不知道哭也不知道告状,不过他也没人可告状。 宋辞安初中时遇见了白瑞茗。白瑞茗是景城人,在家中并不受宠,被兄弟算计送到偏远的b城上学。 秦不昼受伤前曾在首都景城有着不错的名声地位,对许多名门望族有所了解,自然知道白瑞茗的父亲白靖是景城有名的花花公子,而且偏好少年少女,只是为了名声而没在明面上包养未成年。为了和白靖搭上关系,借他之手探寻当年宋夕一事的真相,他强迫宋辞安接近白瑞茗。 后来白瑞茗在接触中爱上了宋辞安,并且把他掰弯,两人纯情地背着家人谈恋爱,却被秦不昼发现。这让习惯了宋辞安的服从的秦不昼万分震怒,将宋辞安打了个半死,而此时白瑞茗也被家人带回景城。 宋辞安考上景城大学去找他时,却得知白瑞茗早已经跳楼自尽的事实。他背着和他一同前来的秦不昼找寻自己母亲当年的真相,却在真相大白前卷入黑-帮火并,被景城的黑社会打死,再次醒来回到了七岁的时光。 宋辞安一生挣扎在黑暗之中,唯一感觉到安宁的就是和白瑞茗相处的几年,所以他格外珍视这段感情。重生以后,宋辞安一边宠溺白瑞茗,一边筹划着把秦不昼送进了监狱,一边寻找着自己的过去,最后发现自己是景城黑社会教父之子。但宋辞安已经成为华夏联盟安全局的一员,毫不留情将自己的父亲一干人送进了监狱。 秦不昼强迫主角攻接近主角受,最后反倒阴差阳错成就他们的恋情。 了解了剧情,秦不昼再看自己如今穿越到的阶段,正是宋辞安重生一年秦不昼收养宋辞安第二周。 如今的秦不昼只是任由护工虐待孤儿,还没有出现死去的孩子。等到一年后才会开始贩卖器官,然后是贩卖孩子。 一道白光闪过,把沉沉天空划出一道大口子。倾盆大雨泻出,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一切事物都笼罩在灰蒙蒙中。 秦不昼从原主一衣柜的黑白休闲装里终于挑出件颜色鲜艳点的花t恤,换上压箱底的大裤衩,走到楼下看着饭桌边的孩子们和护工时,并没有看见宋辞安。 “辞安呢?还在睡吗。”他问一个正在喂孩子吃饭的护工。 护工抖了抖眉毛,不满地说:“房间没人,一大清早不知哪里去了。这孩子让人不省心,就知道乱跑,院长您真该好好教育教育他。” 秦不昼皱皱眉,从主位上站起身就往院中走去。他穿着双人字拖,踩踏过的积水豪迈地飞溅到他肩上背上身上,不一会儿,衣服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秦不昼是在小花圃边上找到宋辞安的。小孩显然在雨里站了很久了,从头到脚没一块干爽的地方。他站在栅栏边上,像一座小小的雕像。 秦不昼到他面前,于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第37章 古风君臣(番外) “君者,天下苍生为大,江山社稷为重。”这是父皇临终遗训,谆谆教诲,他时时刻刻谨记于心。年年岁岁,从未有过一丝偏移。 朕应该,是恨你的…… 萧洛栩每每想到秦不昼,只觉得尽是无措。 这世上有红颜为祸水,祸乱朝纲,乱帝王心。而秦不昼作的妖丝毫不比这红颜祸水少。 斛州水患朝议,他忿然之下顶撞了秦不昼,退朝以后被摄政将军压在身下雌伏,前所未有的耻辱。萧洛栩本以为自己会恨极怒极,但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冷漠。已经无所谓了,既然以身化利器,就要将所有个人的情愫抛弃,他不是萧洛栩,也不是大悦帝王,此时此刻,他只是大悦的武器。 直到再见到秦不昼。 他似乎一夜间就变了,那沉重的阴冷的戾气消散而去,剩下的是眉宇间的飞扬和洒脱,他青丝随意束起,面如冠玉,金眸笑意俨然。 萧洛栩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秦不昼本来模样。 再一次的朝会,他如同变了一个人,从曾经的严肃阴冷到在朝议上插科打诨,连唇如枪舌如剑的薛大学士都拿他没办法。 朝议结束,身体不堪重负,正要倒下,却看见了远远走来的摄政将军。失神之间,落进一个温暖怀抱,那温度和气息让萧洛栩竟不想逃离,仿佛失去的部分终于变得完整。 他不知自己为何强忍着羞意和痛楚让男人为自己沐浴上药,秦不昼脚步远去后,萧洛栩睁开眼,双眼里载满对自己的厌恶。 可他仍控制不了自己去触碰秦不昼。 院中舞剑,被随意挑飞,秦不昼从背后握住他手腕:“我教你。”本以为那之后他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却没想到—— “替我梳头。”男人俯身凑近,含笑的模样倒映在少年清澈的眼中。 他听见周遭风声猎猎,他看见雪从天上飘落,可是很快,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里耳朵里心里,只剩下秦不昼。 有一支名为秦不昼的军队和萧洛栩兵刃交接。萧洛栩,溃不成军。 笼络大臣,断其羽翼,萧洛栩谨慎地一步步紧逼,不知何时,曾只手遮天的摄政将军已经渐露颓势。谋士向他请命把秦不昼生擒,萧洛栩道:“便按你说的去做吧。” 汇集皇室暗卫的日子定下,萧洛栩疑问:“为何定在那日?” 谋士说:“那天秦将军必会约陛下出城的。” 事情果真如谋士所料,萧洛栩在原地等待秦不昼,看着他抱着个长布包跑来,走到近处时表情一点一点地淡去,逐渐染上了讥诮。他看着秦不昼毫无反抗地被带走,心中竟生出希望他反抗的念头来。秦不昼应该是无法无天的,不受任何束缚的,他如何能将这美丽的野兽囚禁? 秦不昼将那物丢弃,萧洛栩跳进环城河中捞出。回到寝殿,颤抖着拆开长布包,一柄乌鞘鎏金古朴长剑,剑身如蛟龙,剑柄若龙头。 “这世上没有适合你的剑,哪天我给你造一把。”秦不昼教授武艺那日的随口之言,萧洛栩记得,却没想到秦不昼也记得。 直到加冠那日,他才恍然想起原来那次竟是自己的十七岁诞辰。 秦不昼被他囚禁之后,萧洛栩常在御极殿外长久地驻足,却总没有勇气推门而入看一看他最近的样子。直到王总管的话语勾起他汹涌如潮的想念,雨夜抱着团薄被傻乎乎去往他身边。 “陛下心悦我?” “朕心悦你。” 秦不昼翻身将他压住,炙热的气息烫的萧洛栩身躯颤抖。 恨又如何?爱又如何! 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就足够。 “你是朕的人,你得跟朕一辈子……哪怕尸骨俱断,你也得永生永世守在我坟前。” 秦不昼眉眼弯弯:“遵命,陛下。” 那些破碎的片段,踏空而来,逐渐在萧洛栩脑海中拼凑成端,他伏在秦不昼身上失声落泪,可那个人再也不会醒来,一脸无奈动作粗鲁地替他擦去眼泪。 “对不起……我没想过他会死的……我很讨厌他,但是,我没想过……” 萧洛栩看着捂着脸泣不成声的女子,沉默不语。他可以迁怒任何人,却无法怪这个姑娘。 被萧洛栩下令让宫人带回寝殿时,宁小天回过头,轻声问:“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朕放你出宫。”萧洛栩说。 · 宁小天本来想象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他要有着冰雪般的容颜,英俊的脸庞,骑着白马款款而来,然后对着自己粲然一笑,胜过西瓜最中间那一块的甜蜜。 可是…… 宁小天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无奈扶额:“你够了!!给我站起来!!” 男人无辜地抱着她大腿蹭了蹭:“娘子何出此言?为夫不过想给娘子按揉穴道,松松筋骨……” 薛雨辰是薛征桓大学士的曾孙,年方二十,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乘,据说三岁通诗词,五岁做文章,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无数女子芳心暗许的大才子私底下却是这么个泼皮无赖模样。 “我看是你想我给你松松筋骨了吧?!”宁小天冷笑,薛雨辰立刻站起身乖乖坐好,那姿势比私塾里的学子更端正。 婢女的背叛将军的死亡让原本天真浪漫的少女迅速成熟起来,帝王放她离开,为她买下了薛大学士府邸隔壁的房子,没想到却因而生缘,从此定了三生。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大悦的春天到来,江山在帝王治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宁小天带着粉蒸团子样的小女儿进宫看望帝王,在御花园中找到了萧洛栩。 御花园中,稚嫩小童认认真真地朗声背诵着他还不能理解的帝王心术,帝王一头纯白如雪长发,坐在石桌对面侧耳聆听,目光沉寂。 帝王不过而立,已是满头青丝尽如雪。 萧洛栩将从宗室过继来的幼子教养长大,便很快衰弱下去,缠绵于病榻。继子很争气,已经能处理政事,文有薛雨辰,武有卫初,大悦的未来已经不用担忧。 不惑之年的诞辰,帝王留下传位诏书和一封简短的素笺,便无声无息离开了。 皇陵之中,有一冰棺。 “朕来了。” 冰棺应声而开,寒气四溢。 冰棺中,俨然是一副男子的身躯。他沉睡的容颜纯净如婴儿,身材几乎完美,寒冰玉髓将他保存得极好,依然如同生前的模样。 “秦不昼,”萧洛栩拱进他怀里,伸臂环住他,安详地闭上眼,“你说登高者寡,果真如此。” 冰棺在沉寂中缓缓闭合,遮去了最后一丝光线,生不能相守,死则同穴,一切好像都已经抵达终极,爱在死亡和新生里跨越世界的壁障继续绵延。 第38章 现代重生(二) 秦不昼走近宋辞安。小孩儿站在雨地里,他人本就小,着一件宽大白衬衫,已经被滂沱的雨压成一团湿嗒嗒的影子。 那护工说的自然是有所保留,以前的秦不昼并不会多去深究。 孤儿院的习惯是上一节早课以后用餐,宋辞安早课上不愿弹钢琴,便被老师命令到雨里罚站。这是这两周里常有的事了。 原主虽然是个人渣,但音乐细胞真是没的说,当听到琴声时,一切情感都会准确无误地化作音符在他脑海中演绎,一切隐秘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宋辞安的经历太黑暗,无法弹出真正像个孩子一样的乐曲。他因为上一世的事对钢琴有生理性厌恶,被秦不昼听到必然会发现不对。 宋辞安知道,秦不昼这人就是个毫无同情心的变态,而且还是个相当敏锐的变态。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秦不昼却不知道主角攻心里这么多弯弯绕,他伸手捏住宋辞安下颔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听说你不喜欢钢琴,嗯?” 宋辞安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桃花眼映入眼帘,让他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拎着小孩的后衣领,把他提小鸡似的提起来。 宋辞安手臂紧了紧,差点就要下意识做出护头防御的动作,但还是克制住了。 秦不昼就这样拎着宋辞安回自己房间,一路经过大厅与教室:“小陈,给我送两份早饭过来。” 孤儿院有四位护工,小陈最年轻也最懦弱。她不虐待孩子,但因为被其余三人威胁恐吓甚至施暴而不敢外传,她也曾向原主反映这个情况,却被原主似笑非笑的眼神阻止。 秦不昼平日里对小陈当个透明人,突然让对方做事,其余三个护工相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小陈连忙点头答应,转身去了厨房,过不多久就送了两份食物上来,还特地烫了盒温热的牛奶。 秦不昼道了谢,关上门,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他又给宋辞安找了件自己旧衣先穿着,将他湿透的衣裳挂在暖风机旁。这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被自己放到床上的小孩。 “你母亲和我是旧识,但不代表我就得任劳任怨做你奶娘。”秦不昼端了牛奶,把另一杯递给小孩。 宋辞安接过杯子,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暖了一会儿手,小口小口啜牛奶。 “虽然你那几个傻舅舅还健在……但是毕竟我答应了收养你,也不好完全不管事儿。”秦不昼喝了口牛奶,咂了咂嘴,“你满七岁了吧?今天下午我去给你办理b城一小入学手续。” 宋辞安听着他自顾自说着,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秦不昼接着说:“不喜欢钢琴就别弹了吧,不懂的人硬要去尝试反而是玷污。你以后也不需要和那些孩子一起上课,只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养子。受什么欺负也别憋着,打回去就行了。当然如果哭着找我给你主持公道,我只会揍你一顿。” 这是宋辞安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听见秦不昼说这样长的话,除了男人醉酒时伴随着拳脚的谩骂。 宋辞安抬起眼帘看秦不昼,他长腿搭在床边上,穿着最普通配色甚至有些好笑的衣衫,没有开灯只透进阴雨天空的光线而微暗的房间里,他的神色随意而慵懒。被他这样看着,宋辞安突然觉得血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起来。 但那东西轻轻一挣,很快就藏起来,消失无踪了。 “谢谢您。”宋辞安的睫毛颤了颤,不再看秦不昼。 秦不昼侧目望向被雨丝模糊的窗外:“不用。” 外边的雨势加大,雨点又急又狠地砸在阳台上发出恼人的声音,屋内的两个人看似平静,却各有各自纷乱的心绪。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秦不昼已经预约好和b城一小的校长面谈,看时间差不多,就给宋辞安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不过在决定穿什么衣服的时候两人起了些不大不小的争执。 宋辞安死死攥紧了自己胸前的布料缩到角落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说“不”。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爸爸的话!”秦不昼一边把宋辞安往墙角逼,好言劝哄着,一边露出有点儿委屈的神色,“就一件衣服而已!穿给我看一下嘛。” 可是对萧洛栩百试百灵的一招委屈脸,对宋辞安并没有什么卵用。 自己是不是重生到了哪个平行世界?前几天还很正常的,今天这个秦不昼今天吃错药了吧。宋辞安盯着秦不昼左手一件金灿灿的孔雀花纹装,右手一件花花绿绿的山鸡装,抿了抿唇。 他自以为能屈能伸,然而……这……实在……太超过底线了。 秦不昼是在翻找箱底的时候翻到这两件童装的。要他个人说还是更中意那件屁股上带孔雀翎的一点,金灿灿的多好看!不过他自认为很民主,也给了宋辞安选择的余地。 宋辞安:不,我并不想要这种余地。 最后秦不昼在宋辞安以后穿给他看的保证下放了他一马。毕竟今天要去见校长和以后的老师,要留一个“朴素”的好印象。 秦不昼不满地嘟嚷:“为什么去面试就一定要穿的普通呢?闪闪的多棒,真是不了解人类。” 宋辞安穿着深蓝色小西装,打着格子领结,将那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衬得更加粉雕玉琢。被秦不昼从车后座——脚踏车后座抱下来站定,抬眸看着这座学院。 他上辈子并没有上小学,而是被关在孤儿院里,后来直接上了初中。就遇见了白瑞茗。 想到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温柔少年,宋辞安眸色微暗了暗。 入学手续办得很顺利,校长是个古典乐爱好者,和秦不昼的关系很好。让宋辞安做了一份入学测试卷子就这样安排插了班。 小学阶段白瑞茗还没来b城,因此秦不昼也就不怎么管宋辞安。 一来是他知道主角需要自己的空间去发展势力大展神威,二来连秦不昼自己也没发现,他潜意识地产生了和主角保持距离的念头。 不过秦不昼这段日子也挺忙。 由于原主的结局是在监狱里悔过终生,这次的支线任务除了弄清当年的真相,还有要做个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好人,不再被关进监狱。 秦不昼决定从护工中的钱飘萍开始清理。 清理的方式也颇有他一贯风格的简单粗暴。 钱飘萍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温婉的三十岁左右妇女,但其实是虐待孩子的护工里最残忍的一个。 女人心狠起来的手段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她本来是大公司的员工,早年虐猫视频被人无意上传到网络上,因为太过令人发指,被开除后来到了秦不昼这里。 后来原主那些丧心病狂的罪名,很大一部分都是钱飘萍先开始做的。不过原主的确不是个东西,知道后不但不加以遏制反倒成了主犯。 秦不昼直接把钱飘萍开除了。 钱飘萍心生恨懑不满,在孤儿院门口撒泼骂街,想干脆鱼死网破把事情闹大,她以为秦不昼这种注重颜面的人必定会服软,但却没想到秦不昼始终闭门不出。 然而不过几日,钱飘萍就没再来闹事。 除了小陈的其余两个护工去探望了钱飘萍,被她的样子吓得腿软。 钱飘萍身上没有一处伤,却好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折磨,眼球突出,眼里尽是血丝,脖颈血管暴凸,口中留着涎水,神智清醒却无法说话也手抖得没办法握笔,脸上残留着仿佛见到什么极为可怕之物的惊惧。 虽然不知道秦不昼到底做了什么,但他们明白这是秦不昼在发难,没需要他多说就很有脸色地辞职卷铺盖滚了出去。 秦不昼坐在窗台上,迎着微风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把袋中薯片渣哗啦啦全倒进嘴里。 整治一个人的方法很多,秦不昼擅长的可不是只有砍脑袋一种。 而此时,宋辞安也在暗地里积蓄着实力。 门锁紧闭的微机房,宋辞安坐在教师电脑位上,十指如飞敲击键盘,一串串代码在电脑屏幕上飞速掠过,映在少年沉寂的双眼里。 这几年间,宋辞安成为了b城人皆称道的“别人家孩子”。永远占据年级排行榜第一,起早贪黑,尊师重道,性格成熟认真,长相也讨喜。在一干还只懂得欺负小女生和玩泥巴的男猴子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宋辞安将文件传过去,毫不意外得到了对方大肆热情的赞美。 :天哪,宋!你真是个天才!我真好奇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不不不,我对你整个人都充满了好奇!真的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年龄吗?我今年二十六岁,瑞典籍,未婚…… 宋:下了。 :……不论你是top还是还是直男都……喂!宋!你别走呀我还没…… 宋辞安不理会对方的絮絮叨叨,关了电脑走到窗边。他垂眸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苍白,细瘦,掌纹清晰。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便是有再多的知识又如何?上一世他只顾着拼命学习吸收知识,最终也落得个那般屈辱的结局。 他想拥有力量——直到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任何。 第39章 现代重生(三) 阳光从窗帘缝隙外的光源涌入,楼下院落里已经开始传来鸟鸣和孩子们间或的欢声笑语。 秦不昼从被窝里拱出来,一脸迷糊,翘着一头睡得支楞八叉的黑毛,伸手揉了几下,眨了眨眼,这才慢吞吞晃悠到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拧开水龙头,沁凉的清水流泻而出。秦不昼随意捧了一把扑在脸上搓了搓,手抹了一把就出房间下了楼。 秦不昼是个擅长吃苦的人,但有条件时他自然更乐于享受。奈何原主实在穷得他不忍直视,让在前三个世界被养刁了的秦不昼颇有些苦不堪言。 除了那些对他有重要意义的奖杯奖牌和纪念品,秦不昼把原主的奢侈品卖了个干净,户头上多了笔存款,还用多余的在这几年间把孤儿院翻修了一遍。 但即便是这样……街角那家好吃的甜品店他也只能一周去两次! 第二次还要躲着宋辞安! 想到这里秦不昼就忍不住扶额叹气。他出来偷吃被这小混蛋抓着了他也不生气,就这么站对面静静瞅着自己,搞得秦不昼瘆的慌。 宋辞安在这些年间的试探中,似乎也逐渐明白了现在的秦不昼和他记忆里的不太相同,不过既然他看上去并没有给秦不昼添堵的意思,秦不昼也就乐得自在。 两人并不疏远,但也只能算相安无事,谈不上多亲近。 这样的关系正是秦不昼所求之不得的。 他觉得这样才算有些像真正的任务对象和执行者,两个人都比较成熟有自己的想法,不至于对对方产生过大的影响。这样的距离让他觉得舒适。 最重要的是,外表的年龄差距这么大,他也就不用担心这次照顾着照顾着,就莫名其妙……又照顾到床上去。 六年过得很快,秦不昼甚至没有多少实感。他在摸索中已经逐渐适应这些世界,不再将它当做紧急的任务,反而开始享受这些多出来的时光。 毕竟某种意义上,这些任务算是变相为他延长了寿命。对于刀口舔血惯了的人来说,能活得更久本身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秦不昼走到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了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流理台边烤面包片的宋辞安。 已经上初中的少年身量抽高不少,双腿笔直修长,背脊看上去清瘦而挺拔。过于宽松的校服非但没有把他的身材遮盖,反而更显得少年肌肉紧致,腰肢劲瘦。 他这副模样有些像长着嫩脸的墨矜延,只是因为重生的经历,反而比年轻而凌厉的墨矜延多了些深沉内敛。 而这份放在少年人身上格外违和的沉稳,只因为那个人是宋辞安,便显得正常了。 秦不昼像只脚下长了软垫的大猫,未发出丝毫声音地贴近,直到宋辞安动作微顿准备回头时突然身体撞过去伸手蒙住宋辞安的眼睛,兴奋地卷着舌头吼了一句:“surprise!!” 他身形高大,这样从背后看就像把少年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宋辞安挣了挣,背脊靠上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膛,秦不昼炙热的气息铺洒在颈侧,像要将他的灵魂都包裹。宋辞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指节收紧。 他沉默片刻,一烤面包糊在了对方脸上。 秦不昼松开手,愣了半天,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居然拿面包呼我!”我可是你爹! 宋辞安抬眼瞥他一眼,把果酱递过去:“要么。” 秦不昼:“……要!” 每天早上都能看见秦不昼犯那么几回病,宋辞安已经习惯了。不知为何,他对这种状况意外地熟稔……就好像曾在他记忆深处所窥不见的地方发生过许多回,而这种本能被自己印在了骨子里那样。 秦不昼翘着二郎腿坐餐厅用筷子往面包片上抹果酱,那势头跟要把半瓶蓝莓酱都抹上去似的。 宋辞安给自己倒了豆浆,替秦不昼冲了一大杯牛奶燕麦片端了过去,又从厨房拿了炼乳给秦不昼。 “乖孩子。”秦不昼笑眯眯摸了摸宋辞安细软的发丝,又摸了摸,被手底顺滑的触感治愈。宋辞安下意识在他掌心蹭了两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动作微滞,侧过头不让他摸。 秦不昼耸耸肩也不在意,叉了一大块培根塞嘴里,又咬了一口面包片,一边嚼巴嘴里的东西开始往牛奶燕麦片里……挤炼乳。 准确地说,用“倒”更为贴切。 秦不昼喜欢肉,但更喜欢甜食。不过爱吃甜食的人很多,像他这样丧心病狂倒没见过几个……宋辞安有理由怀疑他吃燕麦片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腻死。 秦不昼用完了小半管巧克力炼乳,拿起沾着蓝莓酱的筷子搅了搅燕麦片,蘸在舌尖舔了舔,眼睛一亮,端起杯子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他餍足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就差没在地上滚一滚。只让人想把世界上最柔软的枕头送到他面前,用最舒适的毯子给他铺床。 用完早饭,宋辞安和秦不昼打了个招呼便骑着脚踏车上学去了。 秦不昼阳台上手托腮看着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眯了眯眼,唇边勾起一抹兴味笑意。 事实上,宋辞安对少年时的许多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他也不记得是哪一天遇见了白瑞茗。 但是很多时候,相遇和重逢来得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宋辞安从教师办公室搬来第一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时候,正准备回到座位,一转眼就看见了自己原本空置的同桌上,坐着的那个少年。 那是个清瘦纤细的少年,穿着白衬衫,露出精致的手腕,眉目之间都含着淡淡的忧愁。当看到宋辞安的时候,他先是疑惑地眨了一下眼,便微笑起来。 “你好,我是白瑞茗。” ……嗯,我很好。 你好吗? 宋辞安看着他,嘴角也慢慢牵出一个很细微的弧度,在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僵。 宋辞安并不知道自己对白瑞茗算不算喜欢。但毫无疑问,白瑞茗是他前世那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道路中,唯一可称得上光明的人。 既然他回来了,宋辞安就会努力挽回以前的事,好好对他,不让这温柔的少年上辈子的悲剧重蹈覆辙。 也许正如母亲和舅舅所说的那样,他是个天生没有感知的怪物。上一世选择和白瑞茗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他想找一个人付出,而正好白瑞茗需要一个人保护罢了。 两个有着孤独过往的少年,如同受伤的小兽靠在一起互相舔着伤口,依偎着取暖。 尽管最后,谁也没能得到温暖。 第40章 现代重生(四) 当宋辞安和白瑞茗视线相对时,系统立刻在脑海中发出警示。 秦不昼懒洋洋地在大床上滚了一圈,伸手捞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道:“别急啊,我早就做好准备啦……接下来就不是我的事了。” 系统疑惑:【宿主你真觉得,那个人可以帮你解决白瑞茗的事?】 秦不昼缓缓闭上眼,揉了揉怀里枕头,把下巴垫上去:“嗯。反正我的任务是拆散官配嘛,不管过程如何只要完成就好了呀。” 他并未睁开眼,思绪却飞到很久以前。 曾有人告诉自己,以情为矛,万御可破,从此一贯无法无天觉得“哼我最叼!你们都没我叼”的他也学会了揣摩人心,如何利用人情。 宋辞安和白瑞茗很快成了朋友。两个少年形影不离,一个清冷孤高,一个忧郁温柔,都有着同样年龄少年所没有的干净与安静。老师也乐得见到年级里数一数二的两个优等生关系好,一直让他们同座。 秦不昼并未阻止,也没有像印象中那样特地让宋辞安去接近白瑞茗。但他真正的想法宋辞安也无法窥知,就连藏在秦不昼精神海中的系统都颇为茫然。 下节课是体育。大课间结束以后,学生陆陆续续回了班级,放好课本后往体育馆走去。 宋辞安换好运动服,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恰好遇上坐在扶手椅上等着自己的白瑞茗。白瑞茗见他出来,突然微愣,看着宋辞安发了一阵呆。 宋辞安挑眉,眼里流露出疑问的神色。 白瑞茗手托着腮,端详了他片刻翘起嘴角:“只是觉得辞安实在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呢。” 他上辈子也常这样说,后来两人正式交往后宋辞安问及此事,白瑞茗便笑着回答也许他们是前世的情人也说不定。 20xx年,一家名为as科技的公司在米国索州悄无声息地上市。谁也没有料到,次年,这家毫不起眼的科技公司推出的一款大型网游将在it界掀起一场小型的革命。 因为其独特的呈现方式带给玩家身临其境的感受,网游内用到的技术被业内赞誉为“全息之前景”。这项技术很快被应用于医学军事卫星航拍等各方面,而as科技也迅速积累了大量的资本,逐渐在国际的舞台上站稳了脚跟。 宋辞安关闭了交易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宋:退了。 :等一下!等一下嘛——!!宋,你怎么说也用了人家六年了,现在我都要结婚了不要礼金只求你爆个照都不行,不带这么绝情的呀qvq! 本以为宋辞安是刻意地保持神秘,这是许多黑客的共有习性。他以为久而久之自己的好奇心会逐渐淡下去,但事实上,越跟这个人接触越觉得抓心挠肝,对他好奇得不行。 很难想象一个怎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长远的眼光和智慧,通过远程操控便能将所有内容事无巨细地处理完好,少有细节能逃过他的洞悉。 as科技正是宋辞安一手创立的公司,如今已经登上全球最具权威的财富榜算是他的合伙人,宋辞安平时把管理章程交给,但一旦意见相左,宋辞安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宋辞安本身对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般的敏锐直觉,又掌握着自己未来耗费了大量心力研究的技术,再加上重生的先知优势,如果这都不能做到,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宋:不了。我怕你看了自卑。 :……宋!你太过分了!我被你伤害了! 宋辞安没打算理他,冷酷无情地关上电脑,将便携电脑放进电脑包里,侧目望向白瑞茗。 白瑞茗正在练习投篮,他穿着运动背心显得极为纤细,运动服外套系在腰间,衬出修长的双腿。 感受到宋辞安的视线,白瑞茗回眸露出微笑。他的眼睛色泽比宋辞安浅,但比秦不昼深,是一种非常柔和的褐色,微笑起来的样子惹得许多小姑娘偷偷注视。 宋辞安抱膝坐在树荫下注视着白瑞茗,清风扶面,轻柔温婉如恋人的手指,不知不觉间,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宋辞安不由阖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挡住眼眸中最后一丝神采。 宋辞安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或者回溯到宇宙尚且混沌的时候。他似乎度过了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在那样的黑暗中,他看不见光亮,也看不见自己。 当宋辞安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像一个新生在世间的灵魂,居无定所,四下茫然。 等待着谁将他拉出去。 然后就在这时,他看见暗无天日的世界底部,亮起一双璀璨的金色眼瞳—— “辞安,辞安……” 白瑞茗推着宋辞安的肩膀,猝然撞上一双幽深如渊的冰冷眸子。凌厉而森寒的气势以山河破碎毁天灭地之势扑面袭来,让白瑞茗顿时如坠冰窖,不由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小步。 “辞安?”他小声唤道。 宋辞安眨了一下眼,目光逐渐清明起来。 白瑞茗舒了口气,歪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宋辞安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摇头道:“也许是吧,我记不清了。”说着站起身收拾东西,望了眼剩下不多人的操场,“下课了?” 白瑞茗笑着说:“已经放学了呀,我们一起回去吧。” 白瑞茗刚这样说着,突然口袋中手机振动,他向宋辞安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走到一边侧对着宋辞安接通电话。 如果说宋辞安是最冷血的人,那么白瑞茗就是最为温柔的人了。宋辞安低下头把汗巾和矿泉水收进背包里,并没有发现白瑞茗嘴角的笑意。 那笑意虽然很淡,但却浓缩着对待常人时所无法比拟的温情,让白瑞茗整个人都充满着一种幸福的粉红气息。 宋辞安背上背包,挎着电脑包,把体育馆的门关好。听到铁门关闭的哗啦锁声,白瑞茗对手机里说了一句什么,便收了手机看向走过来的宋辞安,歉然道:“今天不能一起回去了,有人来接我。” 宋辞安点点头,和他并肩往校外走去。 校门前已经很空旷,大门半闭着,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因此宋辞安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长身而立的青年。 他靠在一辆黑色跑车上,西装革履,梳着背头,身材修长笔挺,正在和谁通着电话。见宋辞安和白瑞茗出了校门,他很快挂掉电话,朝着白瑞茗的方向看过来。 白瑞茗几步跑上前如乳燕还巢般扑了过去:“哥!” 宋辞安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男人五官和宋辞安至少有四分相似,再加上同样冷清的眼神和气质,就陡然将那相似度拔高到了六成。只不过这冷冽在看见白瑞茗的时候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柔软春水,张开手臂稳稳当当接住扑过来的少年,眉目都浸着暖意。 他抱住白瑞茗在空中转了一圈,将少年放下来捏了捏脸,这才望向宋辞安。 宋辞安发现他长了一双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眼,顾盼便生出清凌凌的辉光来。 “宋辞安,是吗?”男人看着他,“我想跟你谈谈。” 第41章 现代重生(五) 秦不昼挂了电话,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傍晚,外面的天开始下着挺大的雨。他看了眼时间,奇怪地问:“辞安还没回来?” 小陈想了想摇头:“没有看见辞安。是不是被这雨耽搁在路上?” 秦不昼皱眉拿了把伞:“我去看看。” 他路过小花圃,正想打开孤儿院的铁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宋辞安。 少年的衬衫湿透,被雨水浸成了半透明的材质黏在身上,从头到脚没一块干爽的地方。他站在铁栏杆边上,像一座沉默的肃立的雕像。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少年抬头,视线与他将将对上。 他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秦不昼。黑瞳沉寂如死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像一道道蜿蜒的泪痕。 这场景太过熟悉,让秦不昼一瞬间回到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候的那个清晨。那天也下着同样的雨。 只不过现在的宋辞安,已经并不是那只他一手就能提起来的小豆丁了。 秦不昼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视着少年被雨水打的湿漉漉亮闪闪的睫毛,和睫羽遮挡下毫无生气的眸。 辞安辞安,宋辞安就是个大写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秦不昼叹了口气,把已经长大但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小不点的小孩揽进怀里。 “秦不昼……”宋辞安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秦不昼回应道,并没有发现少年对自己称呼的改变。 宋辞安眼睛黯了黯,不再说话。秦不昼把他后脑勺按进自己肩窝。在宋辞安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穿过雨幕,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原著中并没有提到白瑞茗来b城的具体原因,只是一笔带过被人陷害。但为什么是与世无争的白瑞茗而不是别的更有野心的白家子孙?秦不昼查阅了系统资料以后和剧情对比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可能性:因为白瑞茗是白家老二之子白瑞晟重视的人。 白瑞晟是白瑞茗的二叔的养子,但他并非亲生一事只有白瑞茗的父亲白靖和白靖的几个儿子知道。白瑞茗从小和白瑞晟关系很好,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更像兄弟。 白瑞茗会喜欢宋辞安,应该最初一大部分是对白瑞晟的依赖之情,转移到了和白瑞晟相似的宋辞安身上。相似是必然的,因为白瑞晟的真实身份是宋辞安的亲兄长,只是当年被白家老二收养。 白瑞茗被送往b城变相软禁,后来白瑞晟死亡,白瑞茗被带回去,受不了打击跳楼自尽。 接着宋辞安重生,开始宠溺白瑞茗。秦不昼不知道第一世白瑞茗到底有没有真的爱上宋辞安,或者只是单纯的依赖亲近,但第二世应该是真心相爱。毕竟第二世的宋辞安对白瑞茗太好,是个人都会动心,而且得知白瑞晟的死讯后一直守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秦不昼也不知道白瑞茗对白瑞晟的亲近中有没有掺杂爱情,不过就算有,现在应该也只是处于萌芽阶段吧。 宋辞安上小学直到初中的那段时间,秦不昼只做了一件事。 他和白瑞晟取得联系,并且告诉他白家人对他的算计。 白瑞晟是个多疑而且心狠手辣的人,就算并不信任秦不昼也会派人下去调查。这一查就查出了不少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来。 不过这人也不是个东西,表面上装作服从,等到白瑞茗被送往b城就派了几个人保护他,然后开始大肆撸袖子干白家,把白家那群龟孙子虐得那叫一个惨。 所以呀,有时世事就是这么巧合。白瑞晟现在还没死,这就是秦不昼这根搅屎棍搞出来的最大的bug,既然白瑞晟没死,白瑞茗跟宋辞安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几乎为零了。 秦不昼才不会觉得自己无耻,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所有人都好的办法了。 可是现在面对着宋辞安,秦不昼莫名有些心虚。 犹豫了一会儿,秦不昼说:“要不你哭出来吧……要不你咬我……别憋坏了啊。呃,要不你抱抱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胳膊那么细怎么抱得住我。” “那,我抱你吧……” 秦不昼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自己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一愣了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宋辞安听了他这话一语不发,却伸手搂住秦不昼的后颈。秦不昼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少年。 已经在雨里站了好一会儿,宋辞安的身体很凉,贴在他脖子上的脸蛋几乎没有热气。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秦不昼感到肩头一热,滚烫的液体落到上面。那片热度的面积逐渐增大,像要烫伤他的半边肩膀。 秦不昼侧过眼眸看着少年,宋辞安哭泣的样子让人心都揪起了,静静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再滴落在被上晕成一片水渍。 秦不昼沉默不语,手中的伞飘落到不远处的水洼里。 他不知道的是,少年不是在为自己失去的恋人而难过,而是为自己重获的记忆而疼痛。 在和白瑞晟交谈过后,宋辞安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当白瑞晟和白瑞茗离开以后,宋辞安蜷缩在原地,头痛欲裂。有什么破开了枷锁,伴随着那烙印在灵魂的寂寥一同涌入脑海。 他回想起了自己身为墨矜延谢珩萧洛栩的时候。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甚至这个世界对于原本的他来说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摧毁的下位面。他算是间接被秦不昼打醒的……这也许是他在无数个世界的轮回中头一次这般清醒。 秦不昼,你忘记了一切,倒是自在得很。 宋辞安这样想着,眸中的雾轻轻一眨,就落了下来。 他追了多少个轮回,已经追得太累太累了。 但是……没办法呀,他还要继续追逐下去。 · 雨停以后几日开始升温,骄阳高照,马路上的沥青黏糊糊地像谁手里融化掉的冰淇淋。这天宋辞安去上学,秦不昼单独来到b城市中心一间酒吧。 白瑞晟坐在他对面,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和在电话里的说话方式有着截然相反外表的男人。五官精致到犹如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杰作,浅色的金瞳在酒吧灯光下分外耀眼。 “还没有谢过你,还有你家小宋对瑞茗的照顾。”白瑞晟对秦不昼举杯晃了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谢,以后我和辞安去景城时可能要麻烦你。”秦不昼把玩着手里的空玻璃杯,“瑞茗是个好孩子,值得被温柔相待。” 白瑞晟嗤地笑起来:“你家小宋也是个好孩子。我都听说了,b城典范,学子楷模?” 秦不昼手托腮,视线涣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朝天翻了个白眼:“那是什么鬼称呼啊……我宁愿他是个欢乐的小熊孩子好吗,明明是个小鬼,总是像个老头子似的没朝气。” “我知道那种感觉,”白瑞晟微笑,“别人都在找媳妇儿,而我们却在等着媳妇长大。” 秦不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不是……” 白瑞晟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个“你不用说了我懂得”的暧昧眼神。 秦不昼:等等等!什么情况,我他妈真不是啊?!!! 第42章 现代重生(六) 宋辞安重生前追寻当年真相的时候,也听说了自己母亲宋夕在怀上自己前曾有过一个儿子的事。但那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没了踪影,他去景城时已无处可寻。未曾想竟是被白家老二收养。 所谓阴差阳错,大抵如此。 这一世能见到面,应该是秦不昼干的好事吧。 宋辞安垂眸看着手里的课本,目光微微放空。 很多事还不是现在的秦不昼应该知道的,他只能继续扮演着宋辞安的角色。 高三的学业负担很重,每天晚上的功课压得人喘不过气。秦不昼这样的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卷子都有些心里发慌。 b城一高是b城重点高校,高三冲刺的最后几个月有着全体住校集训的传统。 然而宋辞安自从和白瑞晟见面以后莫名地开始黏着秦不昼,就像个小尾巴似的,也不打扰秦不昼,就是没事就整天跟他身后。秦不昼多次劝说他住校无果,只能尽量为他申请走读。 好在宋辞安的功课实在很好,老师都能够体谅,跟宋辞安谈过以后很快就批准下来。有几门课程的老师还为他免了作业。 这天天空阴沉似欲雨,宋辞安回孤儿院的时候,乌压压的一片黑云间闪着紫白的电光,雷声轰隆作响。 秦不昼正在沙发上躺着看上次从白瑞晟车里顺过来的的情-色杂志,封面是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健壮欧美男青年,八块腹肌块垒分明,对准镜头的紧身皮制丁字裤兜着硕大的一团。 “啧啧,哎卧槽城里人真他妈会玩儿啊……”秦不昼被某一页各种尺寸精致到不像话的道具震惊到了,夸张地直抽凉气。 还没说完手中的杂志就被抽走,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光线涌到眼前,秦不昼被这光刺的眯了眯眼,掀起眼皮,懒洋洋瞅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宋辞安:“回来了?” “别躺着看书。”宋辞安随手把杂志扔进垃圾桶。 秦不昼:“……那你干嘛把它扔了。书很无辜好吗。” 宋辞安给秦不昼下半身盖了条毯子,歪头问:“饿吗。”心中却在认真思考着下次让和白瑞晟公司合作时多宰上他一笔。 白瑞晟是个对不熟的人心狠手辣,但一旦入了他的眼就极护短的人。他和宋辞安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这些年来和宋辞安关系一直不错。 但是宋辞安总觉得这个哥哥有时候和秦不昼在一起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颇为……古怪。 有吃的秦不昼当然不会拒绝,开心地给了宋辞安一个爱的么么哒:“饿。” 宋辞安被他糊了一脸口水,抬手擦了擦,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孤儿院午餐剩下的鸡汤,蘑菇和一小把葱,准备下碗面条。香气很快就从厨房中溢出。 秦不昼托着下巴屈膝抵在胸前看着忙碌的宋辞安。他终于明白那些整天晒娃的人是个什么心情,果然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小孩最好看。 唉,想想当年这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大,跟个小鸡仔似的。可是自己现在都快老了,支线任务还没完成。 宋辞安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秦不昼正窝在沙发上睡觉。他手长脚长的一个人,蜷着身体裹在毯子里,看上去有些委屈。 宋辞安轻轻走过去,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到秦不昼旁边的地面,静静地看他。 他多少次伸出手,都停留在秦不昼脸庞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人是个自己假想出来的幻影,稍微一碰就碰碎了。失望的次数太多,如今他拥有的只是这一刻。 秦不昼被雷雨声吵醒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崽子坐在地板上,望着他不说话。他有双很好看的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盯着人的时候像只软乎乎的小狗崽,可以为主人收敛全部爪牙。 “你坐在地板上干嘛!我睡多久了?” 秦不昼赶紧把他拉起来,外面在下着雨,地板上冷飕飕的容易着凉。 宋辞安听话地顺着他力道坐到沙发上,看着秦不昼吃得香喷喷,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去复习。” 秦不昼嘴里塞着一大团面条,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哼。” 秦不昼本来就是专门等宋辞安,既然小崽子已经回来,他吃完夜宵就冲了个澡上床。过不久,宋辞安也关了台灯,换上睡衣,到主卧爬上床。 床面微微下陷,秦不昼下意识翻了个身,把人抱住埋在颈间蹭了蹭,嘟嚷着几句就继续睡了过去。 宋辞安微僵的身体慢慢放松,呼吸间都是秦不昼的味道,他安心地闭上双眼。 秦不昼喜欢抱着人睡,这习惯宋辞安并不讨厌,反而有些感激。这让他有机会和他亲近。不过这一次,宋辞安却因为这具日渐成熟躁动的身体遇到了些麻烦。 半夜雨势加大,时不时有雷电交加,风刮得土块和石子直往窗上撞。秦不昼能在炮火声中睡上整晚,雷雨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到他死去的战友,梦到未曾谋面的父母,梦到不共戴天的敌人。那些影像犹如走马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突然迸然碎裂——“你还要欺骗自己多久?醒过来。”他听到自己说。 欺骗自己?他欺骗了自己什么?秦不昼嗤之以鼻。 他滚了一圈,手往旁边摸去,空的。 小崽子不见了! 秦不昼陡然睁眼,掀了被子从床上翻下来。 他并没有慌张,冷静地找过洗手间和厨房,但宋辞安都不在那里。 翻修以后,秦不昼和宋辞安的住所跟孤儿院其他职工孩子是分开来的,只有一楼大厅相通,这么大的雨,宋辞安能跑到哪去? 秦不昼下到一楼,毫不犹豫地跑进雨中,不过是几分钟,他却觉得自己跑过了几个轮回。 “宋辞安?” “宋辞安!” 秦不昼喊着小崽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院落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趟过水洼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秦不昼穿了件背心当做睡衣,已被淋漓的雨水彻底浸透,那冰冷渗入他的毛孔,膝盖关节开始隐隐作痛。 隔壁的楼中一盏盏灯亮起,陈护工走到大厅探出头看着秦不昼在雨中的背影,担心地问:“秦先生?您没事吧。” 秦不昼仔细翻找过小花圃边上那一圈,没发现人影。他回到房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裤脚直往下流,打湿了那一大片的地毯。 陈护工问:“是辞安不见了?需要我帮忙吗?” 秦不昼摇摇头:“不用。”他皱眉,脑海中飞速掠过一个个不着边际的猜测,难道是宋辞安父亲搞出来的好事? 但他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个黑道教父老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如何避开他的警觉把人带走。毕竟他的警惕性在这个世界只在宋辞安面前失效。 秦不昼想到这,转身说了句“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接着睡吧”就蹬蹬蹬上了楼。 房间大开着,他走得太急忘记带上。秦不昼翻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白瑞晟,突然顿住。 浴室有水声。 主卧的浴室和洗手间是分开的,他刚才并没有想到检查浴室。 秦不昼侧耳仔细辨认了一下,真的在窗外雨点哗哗的声音之中,捕捉到了一丁点极细极细的水流声。他绷紧了神经走了过去,轻轻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的门是隔音的,里面漆黑一片,并没开灯。秦不昼眯了眯眼,反手一拍开关,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只见宋辞安正蜷坐在蓬蓬头下方,诧异地抬眼看过来,莲蓬头一直喷着毫无热气的凉水,已经将少年淋得像只落汤鸡。 秦不昼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可下一刻,又被对方的怪异举动气笑了。 “宋辞安,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冲两水!你是智障儿童吗,洗个澡连衣服都不会脱?……不对,你有病吧,干嘛大半夜爬起来洗澡?!” 秦不昼一边骂一边拽着胳膊把宋辞安拖出来,湿衣服全部扒光,再把赤条条的少年重新塞回调好水温的蓬蓬头下。 宋辞安张了张嘴:“秦……” “闭嘴!谁准你喊我名字的!”秦不昼冷冷地打断他,就跟给猫儿洗澡一样把人迅速搓了个遍,然后用浴巾裹起来塞被窝里。 他草草冲了个热水澡,也掀开被子钻进去。被窝被宋辞安的体温烘得暖暖的,他不由低低喟叹一声。宋辞安还没睡,沉默不语地缩在床上盯着他,秦不昼却不搭理他,闭眼翻了个身背对小崽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来这个世界以后总是傻呵呵地跟这个淋雨综合征的小崽子一起淋雨。谁说他很乖的,萧洛栩比他可爱一百倍! 可即使背对着宋辞安,秦不昼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安静而专注的视线。 秦不昼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身把宋辞安捞进怀里掐了掐脸,说:“刚才的事我不问你,但以后要做什么先跟我说一声,大半夜的枕边人突然没了很可怕的好么。” 他意识到说的话有歧义,轻咳一声:“总之我不想一觉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怀中的身躯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个细细的声音: “嗯……” “那好,睡吧。”秦不昼揉了把宋辞安细软的发丝,松了手。 正准备抽身躺到一边,却见宋辞安拉住了自己的三根手指,用上了些力道,秦不昼低头,宋辞安睁着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不言不语地看着自己,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妈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撒什么娇?! 他这辈子大概是逃不过做奶爸的命了。秦不昼认命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 宋辞安松开他手指,改拽着他的睡衣,小声说:“给我唱歌吧。” 秦不昼:“……” 要不是来这个世界从没唱过歌,他几乎以为这小鬼是故意的了。 秦不昼天生五音不全,属于摆个破碗在路边卖唱都能把人吓得扔钱包的类型。虽然他嗓音不错,但跟柔和完全沾不上边,大半夜听着真的不会被吓懵么? 但是想到老师说的“孩子高考前总会有些奇怪的要求,尽量满足他”,秦不昼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咳,那你听着啊……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 也不知宋辞安是太累了还是审美异常,居然在他的歌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起来。 秦不昼等他睡熟,轻轻拨开他的手,到一楼大厅找了张沙发椅坐下,摸索着点了根烟。 窗外,雨势依旧,风雷恣意咆哮,朝这人世间宣泄着它的怒火。秦不昼透着落地窗,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4章 现代重生(八) 宋辞安的成绩出来以后,秦不昼就把孤儿院的事交给小陈,然后就和宋辞安一起坐上白瑞晟的车去了景城。 他的支线任务是弄清当年的事,所以剧情传来时那部分真相被刻意模糊,秦不昼只知道宋辞安和白瑞晟的爹是景城的黑道教父,藏得很深,知道他真实样貌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小陈在这几年间已经从当年怯弱的少女变成了干练的女子,知晓秦不昼和宋辞安要离开,也只是镇静地安排了送行和交接事宜。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路景色后移,千篇一律的色彩看得人眼睛和神思都变得空泛。秦不昼把宋辞安抱在怀里慢慢地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儿。 对面座位的白瑞茗见状,从身后拿了个软枕,看着宋辞安目露询问的神色。宋辞安微微摇头,伸手摸了摸秦不昼毛乎乎的黑发,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秦不昼蹭了蹭宋辞安,熟稔地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白瑞晟含笑看着,白瑞茗注视着两人极其自然的互动愣了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怀疑是自己受了性向的影响所以看什么都怪怪的。 将要抵达景城的时候,秦不昼也睡得差不多醒了过来,不过宋辞安偏低的体温让他觉得舒服,便没松开手继续抱着对方,半睁着一只眼看他操作。宋辞安正在用电脑,感觉到秦不昼气息的变化,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事先做好的蜜豆双皮奶递给他。 秦不昼垂着眼皮盯着宋辞安肩上被自己口水浸湿一片水渍的布料,目光飘渺,懒洋洋地道:“你喂我——” 初醒时的嗓音绵软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竟像在撒娇一般,惊得对面白瑞茗呛了口水,不停地咳嗽。白瑞晟也忍不住了,顺了顺白瑞茗的后背一边瞪秦不昼:“秀恩爱的够了啊够了啊够了啊,不带这样的!” 秦不昼也是上辈子逗萧洛栩逗惯了,虽然到这个世界很久已经将那种习惯抛在脑后,但这次心情愉悦过于放松,刚睡醒又因为宋辞安和小皇帝气息相似,竟一时没能转过弯。 不过他没觉尴尬,反倒理直气壮勾着宋辞安的肩,朝着白瑞晟露出嘲讽脸:“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玷污我和辞安的感情。我可是辞安的养父——说起来你按理也该喊老子一声爸爸,万一以后我老得不能动了,可都指望着辞安帮衬照顾呢。”他说着笑吟吟看着宋辞安,“你不会嫌弃我又老又丑又唠叨的吧。” 宋辞安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勺双皮奶送到他嘴边,认真地说:“不会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嫌弃。” 白瑞晟:“……” 妈哒,他当时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嘲讽秦不昼???狗眼都快被闪瞎了好么,现世报来的都这么快吗qaq 白瑞晟和秦不昼他们用完饭以后,就把他们带回了自己所住的小区。小区环境优美,保密性强,许多在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住在这里,距离景大只有十来分钟的步行路程,附近有餐厅和商场。 给秦不昼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他在自己家隔壁买下的,两户恰好相邻,往来方便,算是他送给弟弟的升学礼物。宋辞安也不矫情,道了谢就收下了。 暑期很快就过去,宋辞安和白瑞茗开学军训需要住校。 宋辞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前,回身看了秦不昼一眼。秦不昼经历过太多离别,这时倒没有分外的不舍,只是告诉他按时吃饭和注意身体。 宋辞安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等着自己的白瑞茗正准备迈开步子,秦不昼突然叫住了他:“宋辞安。” 宋辞安停住脚步。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秦不昼愿意唤他,他总是能停下来的。 秦不昼穿着拖鞋走过去,伸手理了理宋辞安的领子。捏着他下巴抬起脸颊,看着他清亮的桃花眼稍作停顿,拇指来回在宋辞安眼角摩挲几回,直到那处细嫩的皮肤都微微泛红。 秦不昼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去吧,别让我失望。” 眼角被秦不昼指尖一寸寸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烈火灼烧般发烫。宋辞安睫毛颤了颤,抬起眼,黑色的羽蝶轻轻展翅,明澈的眸光倒映出秦不昼宛若金水流淌的双眼。 不管到了哪里,这双眼睛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灿烂到他只看一眼就疼痛起来。 宋辞安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轻声应道:“好。” 白瑞晟冷着一张精英脸,心中却满是郁闷地看着白瑞茗和宋辞安携手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还看。”秦不昼屈膝顶了他后膝弯,白瑞晟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好在白瑞晟还有点防身术的底子,略微踉跄之后站直身体,瞪秦不昼,“说的就跟你很舍得似的。” 他在白瑞茗高考之后向对方表明心意,两人才刚正式在一起没多久,正是最黏糊的阶段。虽然他们从小到大都挺黏糊,但一旦确立了关系,那种渴望不是能和以前相比的。 白瑞晟也不明白秦不昼心里怎么想的,到底把宋辞安当什么。他不信秦不昼这种无法无天的家伙会把伦理纲常当回事,更何况秦不昼和宋辞安的岁数相差并没有大到离谱。可是秦不昼一直没有出手。 就在白瑞晟怀疑自己判断错误也许秦不昼是真把宋辞安当孩子的时候,他又发现了秦不昼和宋辞安那种非比寻常的相处模式。 秦不昼和宋辞安比起家人,更像细水长流地生活了很久的恋人。表面上看起来是秦不昼更依赖沉稳冷静的宋辞安,但其实倒不如说秦不昼对宋辞安也包容颇多。 他们那种从骨子里血液里灵魂中对彼此的信赖是骗不得人的。 但一贯很敏锐的秦不昼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 白瑞晟也没打算告诉他,谁让他们两个总是有事没事秀恩爱,他家瑞茗就是太害羞了,他也好想跟瑞茗秀恩爱啊…… 秦不昼听了白瑞晟的话,耸耸肩:“小鸟长大了,老鸟总要学会放手的。”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白瑞晟家门前,“我有事跟你说,不如咱们进去谈?” 简直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白瑞晟嘴角抽了抽,认命点头。 “说吧,什么事。” 白瑞晟给秦不昼倒了杯牛奶,盘腿坐在客厅的复古式坐榻上。 秦不昼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康司凌的事。” 白瑞晟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缓缓抬起头:“为什么?” 康司凌正是白瑞晟和宋辞安的亲生父亲,年轻一辈里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名讳。 白瑞晟想起秦不昼许多年前莫名打电话告诉自己白家的阴谋,猜测他应该有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再联想这人平日时而逸散出的危险气息,看来秦不昼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秦不昼手托腮,另一只手顺时针晃荡着杯中牛奶,淡淡道:“唔,你既然查了就应该知道宋夕当年是我未婚妻。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很自然的事嘛。” “我并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白瑞晟冷静地说。 “但我想知道真相。” 白瑞晟和秦不昼对视了一会儿,率先败下阵来。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知道的不多。” 康司凌是私生子,年轻时受到黑道康家人排挤,甚至他的幼弟雇人将他打昏绑着石头投入河中,被目睹一切的宋夕所救。后来康司凌归来,在景城掀起了一场席卷上层社会的腥风血雨,至今仍让经历过那动荡的人忆之胆寒。 那时的政府还不是当今的领导人,没有大力治理*,黑白勾结极其严重,景城人心惶惶。康司凌的肆意妄为心狠手辣为他招来了不少仇家,其中一个丧父的女孩绑架了当事身怀六甲的宋夕,威胁康司凌单独前来。 康司凌没有同意。 那女孩最后还是心软了,没有伤害宋夕,在康司凌派人围剿时饮弹自尽,但由于受了惊吓,宋夕的那一胎生得极不安稳,据说最后流产。 那自然是对外宣布的假消息,那个孩子被康司凌起名“瑞晟”,秘密送给自己的友人白家老二抚养。 后来康司凌清理了所有仇家,但他身边再也没有宋夕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宋夕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活着,有人传言她产子后体虚色衰,被康司凌所厌弃。 与此同时,离开b城去景城工作,同样名为宋夕的女子回到了她的故乡,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下生出一个婴儿,起名“宋辞安”。 秦不昼“啧”了一声:“好……大一盆狗血。那康司凌现在人呢。” “在景城郊外的夕雾别院养老,但夕雾别院的警备太过森严,我的人没办法混进去。光是追查这些我已经差点被他发现端倪,真要接近他实在有心无力。” 白瑞晟叹息,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视线下移,看向秦不昼交叠的双手。 “说起来。康司凌每周都会聘请圈内小有名气的钢琴师去别院……但是至今,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 夕雾别院。 成百上千株淡紫色的夕雾花蔓延了视野,如同大地孕育流淌的柔光一抹,柔光的尽头是一座古朴而恢宏的别院。 屏风后传来茶碗破碎的声响。 钢琴师双腿一软,从琴凳上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立刻有健壮的黑衣保镖上前把他按住,瘦弱的钢琴师像只可怜的小鸡仔,在保镖控制中呜咽着挣扎。 过了一会儿,一个嘶哑而森寒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拖下去。” 第45章 现代重生(九) 钢琴师被堵了嘴巴拖下去,很快隔壁传来一声枪响,别院再次归于沉寂,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夕雾花海的声音。 果然果然啊,那个人是无法代替的…… 康司凌拿起搁在面前木茶几上一叠照片中最上面的一张,眼中流露出炙热到令人心惊的痴迷和疯狂。 画面中是个黑发金瞳的男人。似乎察觉到拍摄者的视线,他侧目朝镜头望来,姿态闲散随意,眼尾那一抹凌厉却仿佛能戳破照片的纸面直直刺到康司凌的身上。 同样的不惑之年,秦不昼容颜未改,甚至连眸光都一如少年时的神采飞扬,好像人世间的一切苦难衰老与病痛都与他无关。而自己却两鬓生华发,眼角布满细纹。 “时隔二十年……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景城……回到了我身边……” 风旋绕着,木茶几上花盆中大簇长势正好的夕雾花一瓣又一瓣地在桌面上茶碗中,康司凌伸出手摘下几朵小小的星星一样的花,凝视了一会儿,在掌心狠狠地压揉碾碎。 夕雾的花语是:热烈想念一往情深。 “哈……秋!” 秦不昼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自己的自荐函投进夕雾别院招聘钢琴师的网页中。 其实如果这些应聘的钢琴师稍微长点心,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剧了。这份工作报酬很丰厚没错,乍一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然而仔细想想就会觉得细思恐极。 景城有华夏联盟最棒的音乐学院,然而为什么这工作却很少有景城本地钢琴师应聘?为什么每周都要招聘新的钢琴师? 景城老一辈的钢琴师,都知道那座看似梦幻的夕雾别院事实上有多危险,但出于对康司凌的恐惧而不敢大肆宣扬,只能管好自己的弟子,让他们千万别去。 久而久之,被这份工作的丰厚报酬吸引的多是年轻的琴手,或者外地来的钢琴师。华盟官方并非不想管这事,但奈何康司凌收尾干净,爪牙根系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很容易引起激烈的反扑。 华盟安全局把这人恨的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有才的钢琴师投入火坑。 这周应聘的人并不多,秦不昼的履历还算漂亮,在其中有一定的优势。夕雾别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秦不昼虽然武力逆天,但毕竟没有把他那身装备带来,即便是他也无法避开森严的报警系统,想见到康司凌目前只有这个办法了。 至于见到康司凌后那人愿不愿意说……那就从来都不在秦不昼的考虑范围内了。 不肯说?打一顿就好了嘛,还不肯?那就打两顿。 景大,军训休息期间。 宋辞安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中,正面无表情地走着神,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他掀起眼帘,身材丰满着黑色劲装的长发女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出示印有“华安局”字样的证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宋?我是华盟安全局第二机动小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玫瑰。” 秦不昼的申请几乎是发出去的第一秒就被同意,他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门就被人敲响。 好快?秦不昼打开门,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脸上带疤的男人犹如门神般站在门前:“秦先生,先生让我来接您。” 秦不昼看了他一眼,突然抽了抽嘴角。 这人……不是那个没事老偷拍他和宋辞安照片的变态吗? 自从进入景城秦不昼就发现有人经常跟踪他和宋辞安,他没感觉到杀气也就懒得管了,没想到是康司凌手下的人。 秦不昼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康司凌应该已经知道宋辞安的存在了,所以每天视奸自己儿子? 啧,真够变态的。 辅助系统飘浮在秦不昼脑海中默默围观着。它没有告诉秦不昼,那位boss大人每天视奸的不是宋辞安而是他自己…… 如果秦不昼真的知道了,直接硬闯进夕雾别院把康司凌打得跪下喊爸爸也不是没有可能。 ·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夕雾别院,玫瑰放下望远镜,低声向对讲机下了几个指令:“……分批执行,随机应变。”然后看向宋辞安,“你枪法准么?”说着将一把袖珍手-枪和弹夹扔了过去。 宋辞安单手接住装上弹夹,另一只手仍在键盘上敲击:“还可以。但我认为今晚用不上枪。” “你倒是自信。”玫瑰听到这话,翘了翘嘴角,“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吧,但愿不是所有技术人员都像那样小脑发育异常。” 一旁的就想抗议,被玫瑰徒手镇压,只能泪汪汪地趴在地上:“别动,宋在工作,一点偏差都有可能引起目标注意。” 被当做电脑桌的:“……嘤qaq” “不过真令人惊讶呢……我是说,你的年纪。之前我们一直在猜测‘宋’的身份,这次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竟真是你。”玫瑰微笑。 军训前几日,宋辞安收到了的求助。 和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是华盟安全局情报组的成员。当年也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前世的宋辞安一样是不折不扣的计算机天才,和宋辞安合作的原因一半是为了他的高超技术,一半是为安全局的利益。 华盟安全局,全称是华夏联盟安全局。 宋辞安虽然没有太热切的爱国之心,但毕竟是华盟人,在共赢的基础上并不介意偏帮国家一些。不过亲自接触还是第一次。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夕雾别院中的人,已经暗自筹划多年,就待收网。然而最近夕雾别院的警备再次加强,似乎因为康司凌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新增的警备中包括一套极为精细的警示系统,改自宋辞安研发的报警装置。 这套装置在目前的科技水准下堪称毫无漏洞也没有能力攻破,于是请求宋辞安帮助。今天正是周日,每周送钢琴师入内的那一刻,是别院警备程度最低的时候。 如果能当晚把人全部控制自然是最好的,但若失败也在预料之中,第二机动小组的最高指令是拿到康司凌和他国地下势力勾结出卖国家情报的证据。 说话期间,宋辞安已经成功入侵了院中的监控系统。玫瑰凑到他身旁刚露出喜色,突然愣了愣。 也支起上半身凑过来,看到秦不昼的身影诧异道:“咦,这不是你养父么?” 监控画面中是一座唯美的庭院,院中开满了淡紫色如烟如雾的夕雾花,景色美得让人心醉。 保镖打开车门,一双长腿从打开的车门内踏出,秦不昼捋了捋微乱的发丝,逆着黄昏,长身而立。在夕雾花海的衬托下如同仙人,让人见之为其心折。 秦不昼扫视周围一圈,微微眯眼,换上惯有的笑容。 这座看上去恬淡至极的庭院,实际上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恶犬和枪炮隐藏在花海之中。 侍者上前接过秦不昼的外套,彬彬有礼地道:“秦先生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 看着宋辞安镇静的表情吞了口口水,小声问:“你养父和你爹……好像是情敌关系啊?不对,他们好像不认识吧。” 宋辞安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到最后手指几乎是在键盘上飞舞,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啪啪声。人肉电脑桌立刻闭上了嘴,颇有些苦不堪言。 秦不昼被带到二楼的大厅。大厅古意浓重,茶香袅袅,正对着楼梯有一扇巨大的屏风。但一架纯白色三角钢琴破坏了这东方古典的风格,让大厅的摆设显得格外违和。 “是秦先生吗?” 屏风后,康司凌颤着手,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死死揪着一束刚刚采摘的夕雾花,花瓣的汁液和手心的汗水混在一起。 “嗯,我是秦不昼。”秦不昼见对方没有立刻让自己弹琴的意思,径自走到钢琴旁一屁股坐在钢琴凳上,翘着二郎腿说。 “秦先生……”康司凌又低低唤了一句。 那语气百转千回,缱绻得让秦不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恶寒从尾椎窜上背脊,秦不昼搓了搓手臂,心想这人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暗戳戳地坐在屏风后头一看就是个心理变态嘛。 好在康司凌很快就回了神,恢复了森冷的语气,对大厅一边的几个手下道:“你们先出去。” “可是您……” “出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一个茶碗从屏风后砸了出来,摔成一滩碎片。 康司凌盯着桌上的夕雾花,目光温柔得让人发冷,“留我……和秦先生好好一叙。” 第46章 现代重生(十) 手下都退了场,大厅中只剩下一架屏风阻隔着两人。 秦不昼坐在钢琴凳上耷着肩膀抖了抖腿。过了一会儿,屏风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椅子退开,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呀的锐响。 半扇屏风被推开,一身深蓝印荷花长绸衣的康司凌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辞安和白瑞晟长得像妈妈宋夕,并不像康司凌。康司凌是个五官儒雅,身材瘦削的男子,他皮肤苍白,眼如凶禽,眼底青黑很浓重。见着秦不昼,他的双眼突然就亮了起来。 一个心理脆弱的瘾君子,还有点精神失常。秦不昼见多这样的人,不需几眼就凭借经验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从这种人口中撬出东西可能很难,也可能很简单。但暴力逼问的方式似乎不太可取了。 秦不昼眨了眨眼,眼睁睁地看着康司凌跌跌撞撞走到自己面前—— “扑通”跪了下来。 秦不昼:“???” “秦先生,你果然来找司凌了……”康司凌僵硬的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把手中攥着的已经被他揉成一团泥的花瓣送到秦不昼手上,然后依偎着秦不昼的大腿。 这个动作若是由白瑞茗这样柔软的少年来做没有什么不对还会显得可爱,但由康司凌这样的中年人来做却显得怎么看怎么扭曲。 秦不昼脸顿时就黑了。 宋辞安脸也黑了。 宋辞安顺着外围监控系统侵入到内部网路,刚打开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抖了抖,小声说:“宋……你,你冷静……”宋的气压好低好可怕qaq 宋辞安顿了顿,眉目冷清,没有一丝烟火气地道:“我很冷静。” 玫瑰突然惊呼:“小心!” 屏幕一闪,瞬间被深蓝色不断上浮过的代码所充盈,一朵夕雾花在屏幕中心旋转。防火墙启动。 这是这套警备系统最重要的设置,也是技术组无法攻破的难关。三十秒无法攻破防火墙就会控制着别院中所有报警器自动发出警示音,并且开启红外线扫描将方圆三百米内的活物无差别射成筛子。 华安局大半支小队都会全军覆没。 “做好准备。”宋辞安说。 秦不昼忍着翻涌的胃往后挪了挪,一边用诱哄的语气轻声问:“你记得宋夕吗?我想知道她的事。” 康司凌凶禽般的双眼一沉,阴冷得如同填满乌云:“你还是爱那个女人?”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秦不昼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个女人背叛了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真的吗?”康司凌怀疑地问。 “真的。” 康司凌盯着秦不昼,眼神渐渐柔软起来,他突然抓住秦不昼的手,轻轻亲吻秦不昼形状完美修长白皙的指尖,秦不昼正自顾着恶心,被他抓了个正着,等到他嘴唇印上手指甚至打算张口舔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卧槽! 妈的变态!秦不昼猛地抽回手指一脚把康司凌踹翻,站起身狠狠补上一脚:“你他妈说不说!” 跟这人说话实在太恶心。支线任务只是为了获得积分,如果问不出来他就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做下个任务了。 康司凌咳嗽几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泛起两团可疑的红晕趴伏在秦不昼面前:“你还是像当年那么性烈……” 秦不昼眼角抽搐,敢情这人还是个抖m? 康秦宋三人的故事比起最开始的三个小言情世界都要狗血得多了。 康司凌年幼时在家中遭受排挤甚至虐待,上学以后又被同龄孩子欺凌,心理变得极为自闭和病态。他对国学和音乐格外热爱,经常跑到琴房和音乐教室外偷听,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到驱赶。 那时秦不昼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音乐神童,在景城求学。年轻的秦不昼还是很温柔的,有一天康司凌偷听被秦不昼发现,正准备逃开,秦不昼却没有驱赶他,反而请他进琴房听自己正在创作的新琴曲。 康司凌从此经常来找秦不昼,三番五次以后有人发现,便在秦不昼面前嘴碎道康司凌是个扫把星,不能和他走近,否则会遭遇不幸。秦不昼并不认同这种迷信的说法,微笑着说没关系。 当天下午,秦不昼出了车祸。据说再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出院后再受打击,他挚爱的女友宋夕和他分了手。 康司凌认为是自己带给了秦不昼厄运,所以一直不敢再去接近他。但其实他一直都偷偷关注着秦不昼。看到秦不昼整天借酒浇愁,逐渐消瘦,康司凌恨透了宋夕。 后来康司凌被异母弟弟雇人打晕沉塘,被路过的宋夕救起。这时候的康司凌已经长开,看上去俊朗儒雅,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把宋夕骗得团团转。少女对黑道总是有些别样的憧憬,宋夕对康司凌产生了崇拜之情。 康司凌躲过追捕,并且获得了华盟的邻邦r国的军火大佬的赏识,借由对方提供的资源杀了回来,在景城掀起血雨腥风。期间宋夕一直追随着他,怀了数次孕都因紧张而流产,白瑞晟是第一个安稳生下的儿子。不过康司凌并不喜欢这孩子,将他送给友人抚养。 宋夕再次怀孕的时候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可她的哭闹却掀不起康司凌半点同情。康司凌毫不在意她的生命,只想让秦不昼对她死心,干脆把大着肚子的宋夕送回b城,秦不昼果然对她死心。 宋夕并没有死心,想找秦不昼告诉他真相,被康司凌囚禁起来,定时指派“医生”给她注射镇静剂和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宋夕的神智逐渐衰弱,精神状况也开始不稳定,终于在宋辞安七岁的时候自杀。 “而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康司凌剧烈地喘了口气,脸色绯红,双眼闪亮。 秦不昼:“……” 慢着他的三观有点不太好。 秦不昼把被这三俗狗血剧情闪碎一地的三观用口水沾了沾拼好,迟钝的大脑才继续运转起来。 所以这又是个“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她于是你把她抢了让我死心”的故事?宋夕好歹跟了他那么多年,陪他熬过最艰苦的时候,对一个忠诚又深情的姑娘,亏康司凌这货下得去手。 还别说,这家伙和原主,一个是心理变态,一个后来成了人渣,还真挺配。秦不昼这么想着扯了扯嘴角,他的世界秩序混乱而充满恐惧,秦不昼不是没见过这种奇葩,可一次见到两个还真不容易。 地上的康司凌突然抬起头,轻柔又诚恳地祈求道:“秦先生,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司凌不是扫把星,您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秦不昼挑眉,就见康司凌颤巍巍地拿出枪,对准秦不昼的胸膛,语气里透着疯狂。 “做好准备干什么?”问。 “警备解除,做好准备冲进去。” “这么快?!”诧异地瞪大眼,皱了皱眉犹豫道,“可是那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备用感应点,狙击组正在往掩体移动,还需要再等……” “没有可是。”宋辞安手-枪上膛,右手稳住左手腕,面容镇静朝别院方向开了一枪,玫瑰拦都拦不住,硝烟味盖了一脸。 别院制高的感应点应声破碎。 目瞪口-交。 玫瑰呆了一霎,立刻朝对讲机吼道:“资料已经到手,第一二四小队行动!!速战速决!!” 秦不昼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侧退半步,单腿划过扇形的弧,身形一压,康司凌甚至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视线,手中的枪就被一股力道掀飞出去。秦不昼脸上带着笑,一脚踩在康司凌的手腕上,漫不经心地碾了碾。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大厅中响起,颇令人毛骨悚然。康司凌惨叫一声,身体扭动了两下就被秦不昼拎了起来。 “虽然不得不承认你和原主挺配的……不过刚才的账还是要算的^_^” 秦不昼笑吟吟地看着康司凌,一拳砸上他的脸。 秦不昼收拾康司凌跟虐小鸡似的,拳拳到肉的狠揍直到楼下传来人的喊叫破门的声音和枪声才停止。秦不昼松了手,看着趴在地上如脱水的鱼般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已经鼻青脸肿到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康司凌,一字一顿地说:“你让我恶心。” 康司凌死尸般倒在地上抽搐,看着秦不昼蠕动着想伸出手,眼里沁出泪水,看上去可怜极了。 枪声停止,有人正踩着楼梯上二楼,秦不昼看了康司凌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开。 辛苦的过去并不是报复社会的理由,康司凌是如此,原著中的秦不昼亦然。这两人一个曾在华夏联盟的首都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一个曾占据了琴坛的半壁江山,最后只落得了在监狱孤老的结局。 秦不昼走到楼梯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正在上楼的华安局突击小队成员看到秦不昼本能端枪对准他,摆出了警惕的姿势。秦不昼笑着抬起手敬了个华盟礼:“同志们辛苦了。” 几个队员立刻站直啪地回礼:“为人民服务!” “小伙子们很不错嘛,好好干啊。”秦不昼拍了拍他的肩,没个正行地往楼下走去。 几个队员站在原地茫然地对视,听到二楼大厅中痛苦压抑的啜泣呻-吟声立刻回神跑了过去。 夕雾别院的牢不可破主要靠的是密集的火炮和防御系统。系统一旦被攻破,没多少人员的夕雾别院便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的瓮。 宋辞安将资料考入磁盘里交给,走到别院正门前手握门把刚要打开,就和正好跑出来的秦不昼撞在了一起滚成一个球,骨碌骨碌地顺着台阶滚到了庭院里。 秦不昼睁开眼,看见宋辞安趴在自己身上,表情有些呆愣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把小崽子搓进怀里使劲揉揉揉。直到抱着小崽子滚得筋疲力尽,秦不昼翘着嘴角把脑袋埋进宋辞安肩窝,用力吸了口气。 还是小崽子身上的味道好闻啊。 【叮!支线任务完成。宿主可以选择立刻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直到这具身体寿尽。】 秦不昼:“这次怎么多出一个选项。” 【系统是非常人性化的,考虑到宿主刚才做支线任务时受到了精神冲击,系统决定提前开放度假模式,当完成支线任务后您就可以留在那个世界,成为暂时的自由身。】 度假?在秦不昼的记忆里,这是极遥远的词汇了。 他需要这种东西? 秦不昼抬眼看着宋辞安,小崽子深邃清俊的容颜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之中显得并不那样冷峻,顶着一头被他揉乱的头发跨坐在秦不昼身上,见秦不昼看着自己,宋辞安眨了一下眼。 极为难得地,秦不昼没有得到结果却心情明朗,甚至弯了眉眼勾唇微笑起来。 宋辞安也是。镶着纤长睫毛的桃花眼弯出一个弧度,柔软得像是什么小动物。 · 秦不昼年轻时一朝陷落泥尘后的消沉放纵终是伤了身体底子,晚来多病痛。宋辞安一日为他梳头的时候,从那满头黑发间挑出数根银丝,这才发觉面前的人已是知天命的年纪。 “我老了。”秦不昼笑了笑,目光坦然,眉目间尽是轻松神色。 “不老。”宋辞安微微摇头,从背后抱住他,温驯得像只护主的犬。声音有些闷闷的。 秦不昼转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闭上眼。 有点糟糕啊,他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些世界了。 第47章 古风湖(一) 宋辞安真的像他所承诺的那样,一直和秦不昼生活在一起。让秦不昼有些惋惜的是这孩子为了照顾自己,直到三十多岁都未娶妻。 秦不昼下意识忽略了心中那丝愉悦。 在白瑞晟和白瑞茗的婚礼上,作为娘家人的秦不昼问到宋辞安是否有结婚打算的时候,宋辞安只是静静抬着双眼盯着秦不昼,过了一会儿,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后来的一日,宋辞安虽然仍周到体贴,做的饭也依然很好吃,可是一整天都没跟秦不昼说过一句话。 最后的结局是秦不昼忍无可忍把宋辞安按在沙发上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屁股,小崽子才终于不再闹别扭。 其实有些事两人都心知肚明。然而秦不昼不愿挑明,宋辞安又是个闷性子。 这样互相装傻的日子倒也挺和谐。 这一装就又装了一个十年。 秦不昼在第四世界寿终而尽,弥留之际宋辞安仍然陪伴在他身边。秦不昼微微睁眼,宋辞安握着他的手,双眼里氲着层浅浅的雾。 “抱歉啦,要留下你一个人。”秦不昼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宋辞安沉默不语,握着他的手微紧了紧。 秦不昼的手缓缓松开,眼睛也逐渐闭上。宋辞安垂眸凝视着他的脸庞,忽然低声道:“我会找到你的。” 秦不昼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抽离,仿佛即将脱离这具身躯。宋辞安低头轻轻吻上秦不昼的额头,在那一刹,整个空间爆发出剧烈耀眼的白光包裹了两人。 这一次,秦不昼并没有立刻进入下一个世界。 一股磅礴的纯金色精神力汇成庞大的洪流向他涌来,将秦不昼的灵魂包裹吞没。灵与神似乎都得到了升华,舒适无比。但在这熟悉的力量之中,秦不昼依旧能保持清醒。 一段零碎的影像出现在眼前。即便笼着层迷雾,秦不昼却能依稀看见一座庞大的巨山,和其上用星辰托起的大殿。 视角逐渐深入大殿中,他看见墙体上雕刻着许多壁画,有的鲜活,有的明亮,有的却如孩童的信手涂鸦般歪歪扭扭。 一名穿着奇异的男子坐在大殿后方高台之上的御座之上,乌黑长发瀑布般流泻而下,逶迤地铺在身后。他手执一支笔,在虚空中作画,下笔很轻,在秦不昼眼里却觉得极重而且极慢,每一笔都仿佛能随手将这大殿压塌,每一画都足以让一个垂髫幼童成长为两鬓苍白的老人。 他在创造。秦不昼蓦地生出一个念头。 而这时,那男子突然搁下手中的笔,微微回首,一双耀眼灿烂的茶金色眼瞳就这样穿透记忆片段,直直望向秦不昼,携着自浩古以来的威严和不朽的雍容。 画面骤然崩碎。 意识中断前,秦不昼看到那男子伸指点来。 秦不昼缓缓睁开双眼,嗅到一股幽幽袅袅的熏香味道。他慢慢坐起身,目光放空了一会儿,仿佛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 过了半晌,秦不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整理着接收到的记忆。 这是一个古风武侠世界,有着和以往风格相同的名字——《为爱出逃:武林盟主你别跑》。女主角沈雁菱是隐世家族的幼女,和娴雅的闺名不同,沈雁菱性格一点就燃,爱穿一身张扬的红衣,被家里人戏称“小辣椒”。 这样的隐世家族的子女往往很早有了婚约,魔教教主秦不昼就是沈雁菱的婚约者。然而沈雁菱自小就有个江湖梦,不愿受婚姻的约束,竟在大婚当日女扮男装逃家去江湖闯荡,惹出了许多啼笑皆非的故事,还结识了寒武帝国的大皇子雪羽沧盟的掌印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等等许多出色的男子。 沈雁菱热爱行侠仗义的江湖,最后在这群追求者中选择了武林盟主穆清。但穆清身为武林盟主,为人正派,他自问做不到与人抢妻的事,于是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从而开启了虐恋情深情节。 神转折无处不在,就在穆清在爱情和道义中进退两难时,魔教教主秦不昼发来贺电……大致意思是小人被盟主和雁菱的爱情如何感动云云,愿意解除婚约成全你们。 于是可喜可贺喜大普奔全剧终。除了后来秦不昼经常被江湖人士怀疑不举或断袖以外,真是个美好的故事。 秦不昼扶额。原主是真修炼修疯魔了,觉得女人很麻烦,本来还在苦恼这个婚约,没想到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高兴还来不及,赶忙就把婚约书飞鸽传书过去生怕人反悔。 原主一生没什么遗憾,虽然痴迷武学却从未生出成为天下第一人的念头,只是尽了全力安分修炼就已经很满足了。秦不昼这次的支线任务就是参加武林大会,和各方的强者对决交流,完善自己的内功心法。 这个世界的魔教并不像很多影视或文学作品中那样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人聚集地,对教众的许多约束甚至比正道更严格。 魔教的本名是南淮教,只是许多年前的一任南淮教主和当时的武林盟主闹翻,一气之下举教迁往天阴山,还放话出来既然江湖有武林盟主,从此以后就改天阴山南淮教为魔教。 简直跟小孩子掐架似的。而现如今魔教教众见着了武林盟的人还会遵循教规特地跑过去骂上两句,骂完了就跑,幼稚到不行。 值得高兴的是,原主是个醉心武学的人,没事就闭关个三五年,连贴身侍女都说不上他有什么性格特征,秦不昼倒是不用担心掉马。 现在的剧情正进行到女主逃婚,原主刚得知这消息不久。 秦不昼慢吞吞地用脚把外衫勾了过来披上,下床走到桌前抽了支狼毫笔,大笔一挥在桌上宣纸上写下两行草书。完事儿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点了点头。 秦不昼把宣纸用镇纸压住,换上一身如世家子般的锦袍,将黑发随意束起,背着打包好的行李包袱悄无声息地出了教主寝殿,绕到了……厨房。 第四世界的时候他要调养原主那破破烂烂的身子,下半辈子被宋辞安盯着吃药膳吃到死,现在换了个健康的身体不好好吃一顿怎么行! 糯米鸡,卤肉,佛跳墙,云片糕,杏仁露,桃花酒……嘿嘿嘿(¯﹃¯ 秦不昼坐在灶台上啃着鸡骨头,听见远远有人的脚步声靠近,心满意足地眯眼抹嘴,擦了擦油爪子,把最后两坛桃花酒塞吧塞吧塞进了包袱里,翻窗跳了出去。 魔教的厨子笑眯眯地打开厨房门,顿时一脸懵逼。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整座天阴山。 “来人啊!!教主他又落跑啦——!!” 第48章 古风湖(二) 何为江湖?江乃江,湖乃湖。若将这两字拆开单独来看,并没什么稀奇,江湖就是容纳水源的地方。后有人曰:“山林隐者居也,江湖侠客栖也。” 于是自认侠士之人,便把自己所在之处称为江湖。 上届武林大会距今为止也不过短短一年,江湖就已经改换一新。光说在去年武林大会中毒术拔得头筹的那位,他的死讯被确认过后立刻登上了当月江湖快报的首版。打败他的还是个女人,来自出云诸国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村落。 排名是最不可靠的了,谁也不知道今天人皆敬畏的强者明天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地方。 这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也不知今年的武林大会会有哪些能人出现……有多少热闹能让自己凑。秦不昼托腮望着酒楼的窗外,食指磕着桌面。 距今年的武林大会还剩一个月,足够他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看风景到皇安。 说来他记得,男主穆清也是今年成了武林盟主。 这世界的武林盟主并非像许多武侠小说那样,由武林大会决出江湖中最强的人担任。且不说那样决出来的人是不是真正的最强者,许多强者往往更适合独行,没有那样的号召力和管理能力。 武林盟主的人选来自武林盟。这是江湖上最大的一个势力,每一任的掌门便是武林盟主。武林盟资格最老,号召力强,与各大势力保持着友好往来的关系,维系着江湖的平衡。 上任武林盟主去世已有三年,其子穆清也到了加冠之年,将会在今年的武林大会上正式受任,接管江湖令。 思绪被上菜而来的小二打断:“公子,您的箱子豆腐荷叶包鸡糖醋鳜鱼芙蓉酥酪羹来了,还有可还有其他需要?” 小二话未说完,就见秦不昼懒散地摆了摆手,便说了句“公子慢用”就下去了。 秦不昼拾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叉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巴嚼巴,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墨玄帝国处于大陆南方,是鱼米之乡,口味鲜淡,美食颇多。 秦不昼正用着饭,突然听到三楼隔间中传来细微的争执声。秦不昼坐在二楼雅座,隔间离得很远,里面的人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奈何秦不昼内力深厚,感官敏锐。 秦不昼也不在意,伸手撕了个鸡腿下来啃,隔间中的争吵却越发激烈。过不多久,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气呼呼地破门而出,嘴里嘟嚷着:“我管你们去死!” 一名身形高挑的白袍青年追了出来拉住少年的手,小声温言软语地劝说,少年依旧气嘟嘟的红着张小脸。两人拉扯一会儿,青年把少年拉进了隔间,进门时却突然回头看了秦不昼的方向一眼。 秦不昼吧唧吧唧把嘴巴里的肉咽了下去,把整只被他享用完翅膀和腿的鸡从盘子里拎出来正准备下口,就听到耳际响起一道传音:“秦教主请上来一叙。” 声音有些失真,显然透过逼音成线传来,秦不昼垂眼咬下鸡胸脯上一大块肉,撇了撇嘴有点不想理人。 然而对方既然能一眼点明他的身份,那说明至少是见过他的。 魔教立教于崇山峻岭之间,鲜与外界来往,知道秦不昼样貌的外人自然就很少。只有武林盟始终与魔教保持固定联系——虽然每次派遣的使者都被骂得至少气瘦了三斤。 亲眼见过秦不昼本人的至少也是武林盟的内部高层了,秦不昼身为教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秦不昼站起身抽出帕子擦擦手,走到楼梯边。已经候在那的小厮弯腰低头:“公子可随小的上楼。”这小厮衣衫普通,却目光有神,显然是个练家子,武功还不弱。 三楼安静雅致,秦不昼跟着小厮往隔间走去,只听到一阵琴声。他对古琴不是很懂,倒是以前曾听萧洛栩弹过几次,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小厮引路到隔间外:“请。”看着秦不昼进去便退下,便合了门。 进入隔间,映入眼帘的先是墨梅屏障,秦不昼绕了过去,包厢内有三人,一青衣男子坐在珠帘后的席子上背对入口调琴,而之前的白衣青年正和红衣少年说着什么,见他进屋立刻站起身。 秦不昼也不说话,包厢内一时只有琴声旋绕。借着此时,秦不昼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人。 白衣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很是温润,眼底一颗泪痣,眉目间却不乏英气。那少年生得格外出众,一袭红袍衬得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有些艳丽。 待到背对着他们的青衣男子琴声落下,秦不昼才开了口:“在下秦不昼,敢问两位称呼?” “在下君无痕,这位是白芷。” 青年也观察了秦不昼半天,见秦不昼主动开口,并没有不悦的意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拱手作揖,同时露出歉意的神色,“在下曾有幸随师父走访天阴,秦教主风姿高山仰止,着实令君某敬佩不已。无奈此般情况特殊,为免引人注目,唐突教主了。请教主见谅。” 秦不昼微微挑眉。君无痕和白芷,在秦不昼所知的原著剧情也是重要的角色。 君无痕是墨玄当今帝师的嫡孙,据说通五行八卦,善卜,另有一手好剑艺。白芷则在剧情后期成为出云诸国的天毒圣子,医毒双绝。这两人是男主的左膀右臂,男主在他们帮助下一次次化险为夷,最终肃清武林。 既然如此,那弹琴的男子应该就是穆清? 秦不昼眨了眨眼,故作什么都不清楚:“哦?”接着问道,“于是在下不知,两位找我所为何事?” 君无痕侧身看了看依旧生闷气的白芷,轻叹一声,向秦不昼深深作揖:“教主可是要去那皇安城,参加春分的武林大会?不知可否与我这位朋友同行。” “并无不可。不过在下急着赶路,怕时间对不上。” 君无痕微笑道:“教主不必多管他,只是我这位朋友未曾习武,不似教主武艺精湛,敢于独行,一人出门在外总归有些不安全。我本想护送他前去,奈何家中生事不得不赶回凤歌,见教主经过便想为我这朋友求个照拂。教主若是与他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人照应着。” 秦不昼听了这话,想笑。白芷未曾习武?那因为轻看他长相而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人可不就是冤死了。他本以为“这位朋友”指的是白芷,略一思索后便明白指的是那个刚才抚琴的男子。 不会武功,难道这人不是穆清? 秦不昼暗自皱了皱眉,抬眸道:“可以。只是,是不是要让我先见见你这朋友?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为何一直不出来说话。” 君无痕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 “白离川。” 那人手离了琴弦,缓缓站起身。一袭宽袍阔袖式的深青色长袍,如流水织成,整齐束在玉冠里的乌发顺着他的肩膀和背脊倾泻垂落,珠帘哗哗作响。 只见他拨开珠帘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神情冷清的脸,“在下白离川。” 这青年五官生的颇为好看,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但让人惊讶的是,他眼上竟系着条黑绸布——青年是个盲人。 秦不昼听着他淡漠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觉得呼吸一滞。但看清了这青年,秦不昼不由有些失望。 这人不但是盲人,而且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显然只是个普通人。 妈的,你在期待什么? 秦不昼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莫名其妙,正暗自唾弃者。眼睁睁看着白离川抱琴徐徐走到自己面前,如同一个明目之人,抬头精准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白离川?白兄可与这位白小兄弟……?” 白离川伸手摸了摸白芷的脑袋,嘴角牵出很浅的连笑意都不算的弧:“正是家弟。” 对君无痕一脸恶狠狠的白芷,对白离川却似乎很是亲近。秦不昼拿着包袱牵着马在酒楼门边等着时,白芷一边跑前跑后帮白离川拎东西,一边眷恋不舍地绕着白离川说话。 白离川依旧是那副抿唇没什么表情的冷清模样,却叫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白离川本该是这个模样。 秦不昼蹲地上拿了油纸包的火烧啃,一边跟同样被赶到一边的君无痕搭话:“这白家两兄弟倒是不太像。” 君无痕笑了笑:“他俩一个肖父,一个肖母。” 白离川的行李收拾好,白芷帮他提过来,秦不昼接过包袱放在马背上,牵了马,示意让白离川上去,见对方不动突然想到这人根本看不见,有些无奈地扶额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无可奈何。 他到底为什么一时脑抽同意了呢? 秦不昼翻身上了马,把手递过去:“上来吧。” 白离川一怔,犹豫片刻,将手放进秦不昼掌心。秦不昼收紧微一使力,就把青年拽上了马。白离川手指很凉,体温也偏低。后背靠上秦不昼胸膛的时候,那种仿佛灵魂共鸣的熟悉感让秦不昼竟有一瞬的恍惚。 他很快回过神,伸臂帮白离川扶正坐好,对白芷和君无痕随意挥了挥手:“放心,我不会把你家大哥丢了的,保准给你送到啊。” 白芷抽了抽嘴角,眼看着秦不昼一夹马肚,马儿小跑着远去。 “那人可以信任吗?”白芷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蹙眉问。 看着真的很不靠谱,魔教有个这样的教主真的不会被灭吗? “秦教主醉心武学,有赤诚之心,既然答应了就言出必行。更何况,内鬼是正道一方的。”君无痕说,“虽然南淮教也是正道,但在目前,却比任何人都值得相信。” 第49章 古风湖(三) 因为前几日连下大雨,路子泥泞难行。秦不昼由着马儿慢行,便跟白离川搭话。 秦不昼问:“白兄是哪里人?” “皇安人。” 秦不昼笑道:“听说皇安城有皇安酒和武林盟。你可见过那武林盟主?” 白离川拨开吹在脸上的发丝,淡然道:“武林盟主没见过,皇安酒倒曾有幸饮过。” 传,皇安城有酒“花醉眠”,价值千金。其入口甘冽醇厚,后劲强而回味无穷,饮一杯可醉里梦回前尘。后来花醉眠就被称为皇安酒。 秦不昼也曾听说过,有些好奇:“那皇安酒真能让人梦回前尘而不知醉?” 白离川说:“皆是人传的虚名罢了。哪怕只是一碗水,想醉的人自然会醉,清醒的人始终清醒。” 一路上走走歇歇,暮色-降临的时候,秦不昼和白离川终于进了淮宁。 淮宁城过后有一山一原野,跨过高山和旷野就是皇安。 白离川因着性子很少发话,主要都是秦不昼在说,这时被旅途颠簸得有些困顿。秦不昼看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说:“不如先找个客栈歇息吧。赶路一天,倒也累了。” 虽是这么说,秦不昼却兴致勃勃得很,听说淮宁的包子好吃得很。 白离川算是知道了这人就是个爱玩的性子,虽然有些奇怪为何与君无痕描述不同,毕竟君无痕所说的秦不昼是个武痴,并不像重口腹之欲的人,但也并未做他想。 总归还有一个月,优哉游哉地到皇安也没什么。 怕的就是有些人不会就这样让他安稳抵达。 秦不昼找了个人,问了路,便找了间当地人口中还不错的客栈住下。 如今距武林大会日子还长着,到了春分前几日,这客栈必定客满。秦不昼把马交给店家,将包袱放到客栈,就想要上街溜达。可想到了自己答应照顾白离川,于是转身问道:“在下要出去一趟,白兄可要随我一同?” 白离川轻轻摇头,将自己的包袱放到桌子上:“今日有些乏,我便不跟了。” 秦不昼说:“是挺累的,你好好休息吧。” 客房的门开了又闭合,昏黄的烛光中,白离川坐了一会儿,起身解了蒙眼的黑布,露出一双状若桃瓣的眼眸。 淡淡的药香从黑绸布中逸散出来,白离川换了药,重新系上绸布,手指隔着粗糙的布料慢慢抚上自己的眼睑。 还是……看不见。 拳头不知觉地紧了紧。 半开的窗边被风吹得在墙上砰砰撞击了两下,借着这几声的掩护,有黑影掠过阴暗的角落。遮了双眼的白离川似是毫无察觉,伸手抚摩着被布包裹着的古琴,下一刻突然掀桌暴起转身抱着琴往后狠狠一挥,挡住了来人压满杀气的第一招。 “锵——”古琴没有出现任何裂痕,袭杀者的剑却应声迸碎。 “你没有瞎?!”那人惊呼。 “杀手榜第三苏青?”白离川淡然确认道,“一剑。” 苏青尚未反应过来这一剑是什么意思,白离川振袖微转,单手扶琴,曲起另一只手臂拍在琴身之上。“铮——” 长剑出鞘。 却说秦不昼这时正抱着满怀的油纸包,在街上游荡。和他曾经待过的第三世界皇城的精致夜市不同,淮宁的夜市更加热闹,卖小食和小装饰的摊子也格外多。 兴许因为武林大会将要到来,街上有不少随身佩戴刀剑的武者三两成群。秦不昼从油纸包里摸出一个生煎,咬一口,轻轻一啜,滚热的汤汁肉味浓醇,肥而不腻,整个塞嘴里,先是舌尖往上一顶再用力一抿,浓香尽收,再嚼了嚼,掺了一丝甜的鲜味弥漫口腔。 怎么能这!么!好!吃! 秦不昼眯着双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幸福指数如同小火箭piupiu上窜。 当秦不昼漫无目的逛到一处地方时,却看到一幢灯火极为明亮的楼前聚集着许多人,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秦不昼眨了眨眼,心想难道这有什么特色菜品不成,不过往那方向走了不久,秦不昼就看到几个女子在门口或二楼窗边向路人抛绢,还不时摆出各种柔美妩媚的姿态,顿时明了,感情这就是个烟花之地。 秦不昼本来的期待顿时就落空了,慢吞吞吃着生煎包刚要经过,那老鸨就转过身来,拉着秦不昼的袖子蹭了过去:“哟——这位公子长得真俊,来的就别走了,到里面快活快活。” 老鸨说着抬起头,看见了秦不昼的脸忽然有些呆。 秦不昼终于从脂粉堆里脱身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倒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实在要护着怀里的包子不好动手,最后还是甩了个轻功飞上房顶才堪堪逃离。 回到客栈,快步上了楼,推开房门,竟看到椅子倒了,桌子上的茶壶也早已摔在地上碎成渣渣,秦不昼狠狠皱眉,叫了几声“白兄”,却无人应答。 秦不昼正准备出去找,此时正好小二拎着簸箕上了楼,见秦不昼便问道:“公子何事。” 秦不昼问:“你可看到和我同行的那公子?” 那小二却是笑着回了句:“那位公子不良于视,之前似是在房里摔了一跤,店家让我来收拾。那公子却是带着琴去院里了,您快些去寻他吧。” 秦不昼微松了口气,第一天就把人弄丢他就真成了笑话了。 想了想,自己出去找乐子,把他一人晾在客栈,那白离川本就是个盲人,不由稍有些歉疚。秦不昼从自己行李里翻出那坛他从魔教带出来的桃花酒,便往院中走去。 这客栈建造临湖,那湖便也成了客栈一景,距岸不远修了个湖心亭,里面摆着石桌石凳之类。秦不昼远远就听见了琴音。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秦不昼觉得这琴的音色比起之前有些许偏差。说不上哪个好,但总觉得就是不一样了。 秦不昼循着琴声走过去,却看见里面的人正坐亭中央抚琴,燃了灯烛。 明明是个瞎子,偏要点灯做什么。 秦不昼这么想着,不由问出来:“白兄抚琴,乘着月色便好,为何点灯?” 白离川拨弦的手指柔软似雪花飘落,闻言停下,轻轻抬起头。被黑布蒙着的双眼看向秦不昼的方向。 “月光不够亮,我怕你找不到我。” 秦不昼心一颤,扯起嘴角笑道:“白兄莫不是忘了我是习武之人,能明眸夜视。”说着走过去。 他这一走近,白离川就嗅到他袖子上沾的那股浓烈甜香。 “秦兄身上有脂粉味……秦兄去了烟柳地么。”白离川眉尖蹙起,认真说,“你好歹也是一教之主,至少该去高雅些的去处。” “何为高雅去处,你歧视妓子?”秦不昼嗤笑一声,把酒坛搁在桌上,伸手揭封。 白离川摇头:“妓子也是为谋求生存,并无贵贱一说,但于秦兄身份终归不……绵泽芳香,甘冽清醇,好酒。” 秦不昼笑吟吟:“是啊,好不容易偷了两坛子出来,那傻厨子现在估计在哭吧。” 说着摆好一套自己顺手带出来的夜光杯,给白离川斟上一杯。 “秦兄心意我领了,但白某不善饮酒……”白离川蹙眉。 “白兄是想我喂你不成?”秦不昼对天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把酒杯塞他手里,“最烦你们这种假正经,明明也是爱酒之人,见了好东西不肯要还偏要推辞,非要人求着你喝?” 白离川轻轻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向秦不昼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离川笑叹:“不愧好酒。” “没错吧?”秦不昼尾巴翘上了天。 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将这坛桃花酒喝了个底朝天。秦不昼把坛子倒扣着往底下拍了几下,舔干净最后几滴,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白离川苍白的双颊泛着淡淡绯红,安静地抱着琴,不时拨弄两下。 秦不昼歪着脑袋看了白离川一会儿。武者可以用内力催动醒酒,但秦不昼并不想这么做。现在吃饱喝足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感觉让他觉得熨帖极了,人生就是这样才有趣。 “白兄?你还醒着吗——” 秦不昼凑到白离川边上,拖长调子问。 “秦兄?”白离川感觉到秦不昼贴的极近的炙热气息,轻声道。 秦不昼突然伸手挑开了白离川的蒙眼的黑绸布。 白离川因饮了酒,动作有些迟缓,并未来得及阻止秦不昼。不过他也没有保持神秘的意思,若秦不昼好奇就任他看去。于是秦不昼便发现白离川竟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美玉晶石,清澄剔透,湛湛生辉。 秦不昼发愣,看着那双漆黑眼睛觉得恍惚。当听到一句“秦兄在想什么”,才回过头来。 “没什么。”秦不昼轻咳一声,想要喝酒来掩饰方才的失态,却发现酒已经饮尽,杯里的是白水。一片花瓣掉在了酒杯里。 只听白离川叹道:“起风了。”他捻起桌上的一片花瓣,拨了一下琴弦,“今年花开得早,春分一到,都被吹落了。” 秦不昼点点头:“是啊。” 白离川又试了几个音,觉得兴致上头,即兴演奏起琴曲来。 夜风吹着,小曲儿听着。秦不昼渐渐有了倦意,他半睁半闭着眼拄腮听着白离川演奏,到最后懒得动弹,便趴在石桌上闭眼睡了过去。 秦不昼气息安稳之后,白离川停止了演奏,将垫着琴的大氅抽出,走到秦不昼身边,先是轻手轻脚剥了他的外衫,然后将大氅盖在秦不昼身上。 白离川手一扬,把他沾了脂粉味的外衫丢在了地上。不知是有意无意,那外袍质地轻薄,被夜风一吹,就飘飘零零地刮进了亭外湖水里。 第50章 古风湖(四) 白日的淮宁,嫩柳琵琶,有水榭歌女唱着情仇悲欢,听得那侠客纷纷叫好,复又煮酒一壶。 淮宁不似天阴。天阴临水,那里的女子轻歌曼舞,而淮宁尽是土地,流的是四面八方侠客的血汗。说不上谁更好。 魔教以前的名字叫南淮教,指的正是这淮宁。南淮教立教于淮宁以南的群山里,距离武林盟的大本营皇安很近,后来跟武林盟闹翻,这才把老巢搬到了遥远的天阴。 现今淮宁仍有着魔教的分部。 秦不昼到淮宁的第二天,拉着白离川跑前跑后,吃遍了淮宁的特色美食。 秦不昼和当地人很聊得来,尤其擅长讨树荫下坐着喝茶下棋的大爷喜欢,很快从几位大爷口中得知了一家鲜为人知但口味非常特别的汤包店。 由于那店铺在城外的君山脚下,秦不昼就问白离川是否要多休息几天,还是就这样继续往皇安赶路,经过君山时候顺便吃汤包。 白离川说:“不用顾虑我,随秦兄安排便好。” 两人便在淮宁用了早饭,出发前往君山。 到了君山外不远处,秦不昼将马拴好,和白离川顺着君山的小路,并着肩一起走。 君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群山,共有七峰。其中第七峰最为凶险,进入者无一人幸还。秦不昼他们正在进入的这座则适宜居住。 “那是什么叶子?”秦不昼放眼望去,只见君山第七峰一片火红,似被一团红霞笼着,极近又极远,“春天还红红的。” 白离川微微侧头:“那应该是君山血枫。” “血枫?” “我曾听友人提及。传说君山曾有凶星在此处落下,后来长出枫树,火烧不灭,四时同色。” “公子好见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秦不昼转过身,只见十来个武者正在跑近,前面几个甚至用上了轻功。这群武者臂上系着血缎,腰佩武器,跑起来带风,看上去凶威赫赫,气势如潮。 秦不昼挑了挑眉,白离川微微抿唇,手悄无声息地搭在身后的琴上。 只见那群人中为首的一个突然扑通跪地膝盖滑行出三尺远,把泥地面拖出一条倒沟泪流满面地滑到秦不昼脚下,死死抱住秦不昼的大腿:“大哥!!!我等你等的好苦哇!” 白离川:“?” 秦不昼:“小八,站起来说话。” “我不!”八蛋蛋坐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你又落跑,左护法飞鸽传书说我找不到你就要弄死我呜呜……” 秦不昼轻咳一声,八蛋蛋继续哭诉:“左护法好坏好坏,把人家赶出来这么多年都不让我回天阴呜呜,我好想我养的小鸟鸟……”他抬着一双泪眼抽噎着,“咦大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了个嫂子?嫂子你好我叫秦梓里你叫我蛋蛋就行……” 秦不昼忍无可忍把他提溜起来:“闭嘴!” 白离川倒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若无其事地问:“是秦兄的旧识?” 这青年叫秦梓里,意为故乡,是秦不昼的童年玩伴,也是魔教的右护法。八蛋蛋是秦不昼给他起的小名,因为他喜欢玩蛋,字面意思上的。 这家伙身为魔教人却怕见血,整天不务正业孵鸟蛋,还偷厨房的鸡蛋鸭蛋鹌鹑蛋,被烦到不行的左护法赶了出去让他坐镇魔教淮宁分部。 原著中这货被女主的一颗凤凰蛋吸引,万水千山地追逐着人家,当了女主的免费打手,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如果女主是坚强担当,那秦梓里就是……制杖担当和哭包担当。 秦不昼问清了秦梓里,才知道那家汤包店竟是魔教开的。 淮宁距离皇安很近,治安乱子很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而魔教不出席武林大会,这群魔教人整天无所事事,闲的开始琢磨用什么样的刀法切出来的肉更好吃,什么样的掌法和出来的面更柔软…… 秦不昼看着面前的汤包抽了抽嘴角。 不过!这汤包!真心好吃啊!! “白兄。”秦不昼唤道。 白离川刚抬起头就被秦不昼一筷子塞了半个汤包进嘴里,蹙了一下眉,慢慢咀嚼。 虽然戴着眼罩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秦不昼就是觉得他这样子呆萌呆萌的,忍不住笑着戳了一下他鼓起的脸。 秦梓里在旁边擦完眼泪,看到这一幕觉得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大哥有了嫂子不要兄弟了……呜呜,呜呜呜…… “说起来,大哥,这几天我们得到情报说有人在第七峰发现了血心砂。”午饭过后,秦不昼和白离川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秦梓里坐在秦不昼身旁道。 听到“血心砂”三个字,本来半倚着躺椅的白离川指尖一动。 血心砂是一种火红的草,铸剑削铁如泥,入药可解百毒。 秦不昼关注的重点显然不一样,闻言狠狠皱眉:“第七峰?情报哪来的,你们谁去了第七峰?” 魔教这群熊孩子为了寻求刺激,去那传说中的险地探索实在是很寻常的事情。 秦梓里干笑:“大哥你别急,这次真不是我们搞出来的,前几日有个樵夫被老虎追着误入了第七峰的外围,后来我们在第六峰下游河边找到他尸体,药师发现他鞋底沾着一小撮血心砂。” 秦不昼说:“哦,与我何干。” 秦梓里兴奋地道:“血心砂是好东西啊,可以铸剑,还能解百毒,像那什么无焱堡传说中的七日绝命的断魂散,还有武林盟能让人瞎目失声内力全失的九鎏引……只要有了血心砂就再也不用怕,这样我们很快就能完成祖师遗愿,取代武林盟,一统江湖千秋万代!” 白离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秦不昼欺负他看不见,伸手过去拽着他一缕发丝在手指山缠着玩,一边懒洋洋地道:“我不准。” “大哥!”秦梓里急了。 秦不昼眯着眼:“我对取代武林盟一统江湖没兴趣。要为个不知真假的血心砂送我魔教儿郎去死,这亏本生意我才不做。” 秦梓里想了一会儿,也平复下来:“大哥说的是。” 那第七峰里真的有血心砂吗?自然是有的。原著里女主中了断魂散,秦梓里提到他听说过君山第七峰有血心砂,于是所有的爱慕者都纷纷亲自或派人投入寻找,最终一个人都没有走出来。就在这时,男主穆清拿出了血心砂,救了女主的命。 但那是男主,所以他成功了。魔教这些小炮灰想闯第七峰,嫌死得不够早? 秦梓里问秦不昼是否在君山多停留几天,秦不昼考虑到白离川大约受不了魔教这些奇葩,摆手:“告诉那些小崽子最近消停点,今年我们参加武林大会,准备好抄家伙去操-死武林盟那些渣渣。” 秦梓里顿时眼睛一亮:“好嘞!” 秦不昼和白离川告别了秦梓里,赶路的时候正值下午,微风宜人。马儿绕着君山,在原野朝皇安城的方向走去。这一段路程没有驿站,秦不昼就和白离川在马上颠儿着,时而谈天说地,直到暮色四合。 秦不昼心情挺好,就拽了拽他头发问:“白兄可会唱曲儿?” 白离川道:“恕在下驽钝。” “你会弹琴,怎么就不会唱曲?” “秦兄会吃,可会做?” 这是挑衅啊!秦不昼扯起嘴角:“怎么不会?”说罢,便伏在白离川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道,“白兄,可要亲自验验?” 白离川愣了愣,倏地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尖。 秦不昼放肆地大笑起来。 第51章 古风湖(五) 白离川的确不是普通的琴师,他的本名也不叫白离川。 他是个剑客,年纪轻轻便举世无双。他的琴就是他的剑匣,他曾一琴一剑游历天下。他的名字是穆清,武林盟穆南音之子。 皇安有君穆如清风,指的便是这穆清。 穆清现在的情况有点糟。 穆清加冠之前一直行走江湖,行踪不定,这次也是收到了门中长老传书才从东方的炎凰古国往墨玄帝国赶回,却没想到途径出云诸国和君无痕等人会和时中了算计。 他平时行事缜密,唯一的缺憾就是作风太过正气,那些人正是利用了他保护平民的责任感。穆清虽立刻封了身上几处大穴,但还是因中九鎏引而双目失明,内力渐散。 穆清走的是重视技巧的剑法,他本身足够强大,即便没了内力也可以打败大多的敌人。然而当面对人海战术的时候,失去了内力就难以为继。再加上双眼不能视物,杀手一*袭来,即便有着足够的韧性的穆清也不由有些疲惫。 九鎏引是武林盟的禁药,制作方式只有武林盟高层才有机会接触。 一个了解他性情又能获得九鎏引的人,武林盟中出了叛徒已是昭然若揭。君无痕和白芷分头前往调查,而他则和魔教教主秦不昼同行。 而此时。 秦不昼看了看周围或黑压压接近,或隐没于黑暗的追兵,又低头看了看白离川头顶的发旋,无奈叹气:“真好奇白兄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竟这般招苍蝇惦记。” 白离川抿唇,开口道:“秦兄……”被秦不昼打断:“罢了罢了,这些苍蝇看着怪烦人的,我去解决了再说。” 其实他挺想找人打一架的,权当饭后消食吧。 秦不昼伸了个懒腰,眯着眼从挂在马肚一侧的刀鞘一抹便下了马。日光正在渐渐没入地平线,从杀手的角度看,秦不昼逆着那轮夕日煌煌的金芒,金瞳闪闪发亮,宛若神祗,手中长刀如天地之间生出的清光。 他本来是副闲适慵懒的模样,可脚刚着地,一股无法言说的气势便从那挑起的眼角眉梢暴涌而出。在秦不昼身后,将沉的太阳陡然一颤,整个天地陷入黑暗。 恐惧从他脚下信步而来,戾气突破荒原上狂躁的风直抵人的肺腑,比死亡还要绝望。 ·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昏黄遮天蔽地。秦梓里点了灯火,抱着个兜着鸟蛋的软襁褓,望着那窗外远处山上的红叶。在这薄薄的夜幕中依旧是红艳艳一簇,点缀在黢黑的山脊之上。 秦梓里想,这叶子红得跟火似的,却暖不了人的心。 真应了那名字,血枫啊。 秦梓里把秦不昼敬为长兄,从不欺瞒他任何。只除了一件事。 那是老教主让他终身守着只能咽在腹中带进棺材的秘密。 据说秦不昼出生那日,卦盘之上有凶星易位,魔教的卦师夜观其轨迹,发觉其加冠之年后的人生皆是一团迷雾,似有异物掩盖天机,只堪堪窥见二十四岁的某一日,其命将在君山生出大变故。 解为:凶君缠,阴阳乱,逆天命,夺造化。 穆清诞时白日有君星闪现。 秦不昼今年正是二十又四。 · 却说白离川在马背上扶着缰绳将将坐稳,那马儿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了刨地面,淡定地低头吃草。 秦不昼一掌击中一个杀手的胸口,顺势将刀后举画弧下了身后一人脑袋,衣袂飘飞,墨发扬起,虽说不上全然的轻松,却也极是自如。 打群架也是锻炼内功心法的方式之一。魔教的内功心法注重内部破坏,秦不昼伤人的时候将内力送入对方体内,很快对方就会五脏六腑皆碎裂,七窍流血而死。 秦不昼正打算留个活口抓着问问,却在这时听见声马嘶。 原来那些追兵早已知晓魔教教主武艺高超一事,为了杀白离川,不惜派出大批精锐,只待拦着他无法回援,就去袭杀白离川。 到底谁这般恨他?白离川轻轻蹙眉,却不急不缓地取下背后的琴。 缠绕着琴身的绸布一圈圈往外旋绕着飞散,那古琴七弦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泠泠作响。 只是那人还是小看当今的他了。 利刃抽出的声音穿刺着人的神经,秦不昼回过头。 追兵倒下,黑夜被那抹寒光切开,秦不昼的目光尽头是白离川的面容。溶溶月光下,白离川的容貌淡漠得好似一缕轻烟,仿佛整个春天的温暖都化不开他眼里的寒冰。 他垂了剑,乌发微乱,罩眼黑布因利剑出鞘那一刹的锋芒断裂掉落不知所踪。于是,白离川侧目对着秦不昼的方向微微勾了唇角。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秦不昼却下意识看向他的眼。视线相接,秦不昼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落雪,还有站在雪中的自己。 秦不昼也翘起嘴角。 恐惧。杀手们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不可抑制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们手上沾染着无数条人命,也曾无数回经历生死,都没有这般畏惧过,一时间坚定的意志被求生的本能所摧毁,所剩下的所有念头就是战栗,和逃!快点逃! 打不过的!他们怎么能杀得死凶兽?! 这两人不似人类,而是两头凶悍的野兽,两把绝世的凶器! 一刀一剑,暗夜中折射出同样的寒芒。夜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切掩埋,血流成河,残尸不知延绵多少,一眼望不到边。 血染的墨夜被一系燃烧的篝火揭开。 好久不在野外无火源地生火,还真有些手生。秦不昼拍了拍沾着木屑和干草屑的手,抬眸看坐在对面的白离川。 白离川神情清肃,手指却攥紧衣摆不安的蹭了蹭。秦不昼看得有些好笑,屈膝双手搭着膝盖歪着脑袋瞅他:“你可以说了。” 白离川胸口重石落下,全身稍微放松,于是便将整件事的起承转合一一道来。他坦诚了身份,最后歉然道:“抱歉,穆某之前忧心事变,并未表明身份。” 秦不昼眨眼,不语了半天,兀地冒出一句:“还是白离川好听。” 穆清微愕,随后轻笑。 其实在看见白离川的眼睛时,秦不昼就隐隐有了猜测。 他所见过的男主有着不同的模样,相异的性子,却都有一双清亮透澈的桃花眼。 穆清性子里有江湖侠客的洒脱,更多的则是身为正道之首的使命感,除此之外便是这些男主的共同特质——沉稳,安静,似有些淡泊。 逗弄起来还挺萌。 篝火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风不断送来远处夜枭的啼鸣,秦不昼和穆清靠着树,面对面坐着,各怀心思。 过了一会儿,秦不昼叹道:“今夜月色很好,可惜无酒。” “的确很好。” 秦不昼不由笑着坐过去:“你现在看不见,怎么觉得好?” 穆清感觉到秦不昼坐到自己身边,侧头道:“我知有秦兄在,便觉得好。” “……穆兄平日里也是这般嘴甜招姑娘家喜欢的?”这话太犯规,秦不昼觉得自己看错穆清了,又怀疑对方是在报复自己下午时对他那句“可要亲自验验”的戏弄。 可乘着篝火仔细一瞧,那人脸上却仍是淡然正经的神色,好像刚才说的只是很寻常的话语。 刚才的乱斗中,穆清那件大氅被划破。秦不昼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这事,伸手摸了摸穆清的手,触感是一片冰凉。便有些无奈:“虽然是春分,但这山林旷野的,夜间仍寒,穆兄怎地不跟我说一声。” 他有内力护身,但穆清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必然是觉得冷的。 穆清蹙了一下眉,地下有凉气自然有些冷,但也不至于不能忍受。他不愿被秦不昼当成需要关照的弱者看待。 “穆某体质尚可,无需……”话未落就被兜头罩进了什么温暖的存在。 对于穆清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秦不昼在经历一个又一个世界以后已经对付惯了。不要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就是了。 秦不昼将自己的大衣解开把穆清包在里面,将两个人裹在了一起,像只圆滚滚的大团子。穆清后背撞在了秦不昼胸口,呆愣了一会儿,微微缩了缩身子,就不动了。 穆清看上去清瘦,但其实体格的确不错,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秦不昼顺手摸了几把,对那腰线的触感有些爱不释手。穆清自幼习武,和谢珩宋辞安等人那锻炼出来的肌肉不同,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触之柔韧,仔细抚弄却觉似乎蕴藏着强劲的爆发力。 穆清突然道:“做么。” 秦不昼:“???” 穆清微微侧过头,他听着秦不昼的心跳,感觉着他的温度,隐约知道对方摸着自己有些意动。 秦不昼脸一黑,他一贯随心所欲,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然而上辈子他的确因宋辞安禁欲很久。现在换了个年轻气血旺盛的武者身躯,穆清这么一道极品在怀他不可能没食欲。 这人居然还撩自己,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他真的只是想做个任务啊,每次都搞到床上算什么…… “秦某想要穆兄就给?这谁教你的。” 他一瞬间像回到了教育小崽子的时候。 穆清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秦不昼起身调了个位置把人压在身下,宽厚的手掌拨开青年额前的发丝,居高临下地着那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 他轻笑一声,抚了抚穆清的脸:“盟主莫非是被在下迷住了?” 他只是随意逗弄着穆清,从未想过能得到回音。却没想到手被握住。 夜和火总能撩拨人的情绪,让穆清一瞬有种倾诉的愿望,将平日绝对羞于启齿的话语尽数说出。不过相处短短三日,他却分外信任面前的人,觉得对方可以托付,甚至可以彼此依靠。 “秦兄……穆某未曾见过你的模样,现在,我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我能看见你。”更深露重,穆清的指尖有些凉,而秦不昼的手却很温暖,十指相扣,穆清双眼因毒素而盲目,此时却盈满了星光。 “你知道吗,我可以看见你……” 一个江湖的高手,突然双眼盲目,失去了相伴十数年的内力,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但穆清和秦不昼在一起时却忘记了担忧,只觉得秦不昼的颜色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中,不管经历多少轮回始终无法忘却。 隔着寸许的距离,两人对视着。从穆清微凉的手指传来的热度,却几乎要将秦不昼烫伤了。 秦不昼沉默不语片刻,把人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按进怀中揉了揉头:“睡吧。”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地上的叶子随着清风滚了几轮,飞往黢黑的山岭之中,篝火闪熄着摇曳,在两人背后的树下映出合二为一的影子,却有大悟之势。 第52章 古风湖(六) 在悠扬婉转的鸟鸣声中,穆清睁开眼,照例地,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穆清闭上眼,除了黑暗什么也不剩。 身下却在晃荡,他正裹在秦不昼的大衣里跨坐在马背上,后脑半枕着秦不昼的肩。秦不昼的手臂绕过他的腰握着缰绳,因为距离很近,有丝丝缕缕热气扑洒在穆清裸-露的后颈。 “醒了?”秦不昼见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伸手把人扶正,递给穆清烙饼和水囊。 他本来想把穆清抱在怀里,看看盟主发现在他怀里醒来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奈何穆清在马上坐着时比他矮不了多少,又是个如假包换的成年男子,只能让他靠着肩。 结果穆清一副淡然模样,秦不昼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倒有些酸。 穆清接过食物和水,刚想说话,却在张口的一霎身子僵了僵。 “怎么了?”秦不昼见他一语不发,皱眉探手摸他额头,“还是染伤寒了?” 穆清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摇摇头,将食水塞回秦不昼怀里。 秦不昼觉得他举止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和平时哪里不同。以为他早上醒来没胃口,便将东西先收拾起来。 马儿慢悠悠地趟过浅浅的山溪流,停在了第六峰的尽头就不愿继续向前走。秦不昼抬起头,前方是一处岩石高台,越过了高台就是第七峰,那漫山遍野耀眼的红枫仿佛近在咫尺。 秦不昼从秦梓里那知道,这是一座死山。里面不但埋没着动物,还埋没着许多武者。 “到了。”秦不昼翻身下了马,就要伸手扶穆清。穆清却越过他的手,撑着马鞍干脆利落地下了地。 还真是受不得轻视的小性子。秦不昼失笑。 穆清踩着脚下松软的泥土,闻到浓烈的草木芳香,心知这是在山林之中,却不知秦不昼带他来这里做什么。心下生出些疑惑,不由拉了拉秦不昼的袖子。 秦不昼以为他会直接问出来,出乎预料的是穆清始终沉默着,秦不昼回过头,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却流露着迷茫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 穆清不问,反倒正合秦不昼的意。 “走吧。前头是山路,你跟紧我。”秦不昼说着,把一截衣袖塞进穆清手里。 穆清点头,手指抓紧那衣袖一角。 穿过石台,进了那枫林,没有丝毫不适。秦不昼放眼望去,还能看见破败成粉尘仿佛能一触即碎的草屋。 得知白离川就是男主穆清以后,秦不昼咨询了经过四个世界已经升级为lv2的辅助系统,确认了血心砂的大致方向,打算先给他治了眼睛再说。原著中的男主应该也是遭遇追杀时误入的第七峰,这才误打误撞碰见血心砂解了毒。 【叮!扫描结果:君山血枫,可吸人精气,孕生血心砂。此处血枫为劣等。】 “吸人精气?”秦不昼抽出刀,微微眯眼,压低着呼吸从枫林中开辟出道路,一边让辅助系统扫描品质较好的血枫。 血枫树枝扑簌簌落地,安静跟着秦不昼的穆清心底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秦不昼总不会大白天没事儿做,跑到山林里来砍树,这实在有些不寻常,而且越是往里走,他闻到了比昨夜还要浓郁的血腥气,还掺杂着腐肉糜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蹙眉,拽着秦不昼的衣袖,让秦不昼停下脚步,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解释一下自己不会跟他继续走。 “穆兄乖啊,我带你找个宝贝……”秦不昼正集中精神,于是胡乱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刚准备继续,突然反应过来,猛然回过身盯着穆清。 “穆兄,你没办法说话?” 原主对毒了解并不深,因此秦不昼这时才突然想起秦梓里曾经提及,武林盟的九鎏引,可使人瞎目失声,内力全失。 穆清抿唇,他也知道瞒不了多久,下意识在秦不昼生气以前牵住对方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我没事,只是之前压制的毒素回溯。 “只是毒素回溯而——已?” 秦不昼冷冷瞪着穆清,想起这人看不见,不爽地掐了一把穆清脸上的嫩肉,恶声恶气道:“下次有情况,还请穆兄尽早说明,不用怕添麻烦。”你这人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只不过,找到血心砂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条。秦不昼心中暗叹。 万一没能找到,可不就再也看不见那眼里的神光,听不见盟主清冷却柔和安宁的声音。 虽然秦不昼试图说服男主是不是瞎子哑巴与自己无关,但想到这样的后果还是不由皱眉。 直到穆清认真地双手裹着他的手点了点头,秦不昼才松开蹂-躏穆清脸颊的手指,在那泛红的皮肤上磨蹭几下,低叹口气:“穆兄既听过君山血枫,应该也听说过七峰三河。” 穆清一怔。 从第六峰的顶端往第七峰望去,除了无尽的枫林还能看见三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那三条河分别是:沉积着无数生灵骨架的白骨之河,流淌着浓稠血液的黄泉之河与填满腐肉的奈落之河。 秦不昼提及这事,莫非…… 穆清攥紧秦不昼的袍角,却听秦不昼道:“穆兄想的不错,我们正是在第七峰中。” “怎么,”秦不昼低下头,看着青年略显苍白的俊逸脸庞含笑道,“穆兄怕了?” 穆清摇头。在秦不昼摊开的手掌上写道:穆某不怕。 他担心的不是危险也不是死亡,而是秦不昼遭遇危险。秦不昼不怕,他自然也不会怕。 秦不昼眨了眨眼,握住他的手:“那走吧?说不准这枫林也并没传说中那样神奇。” 他这样说着,抬起头望着枫林背后的三条河流。 系统目前的权限没办法直接告诉他准确位置,于是秦不昼便直觉性地选择了那条流着浓稠血液的河流。 黄泉之河缓缓流淌,奔涌向那一望无际的黑暗。这黑暗中没有亮起来的兽类眼睛,也没有猫头鹰的咕咕叫声,然而这种死寂却格外惹人心悸。 秦不昼左手提着刀,前方的路泥泞又坎坷,为了不让看不清路的盟主绊倒,于是右手和穆清牵在一起。穆清则手持那不离身的琴。 穆清的手并不小,骨节分明,微凉干燥,而秦不昼的手偏暖,他以前总觉得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的画面不忍直视,可和穆清反倒没有这样的感觉。 秦不昼回头看了眼穆清,盟主大人依旧是副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没什么事能让他变色。秦不昼却知道,有着这副高高在上神情的穆清,一旦露出羞恼或乖顺的颜色却好看得很。 四周皆是寂静,但穆清却不觉得茫然。秦不昼在身边,耳边能听到秦不昼的呼吸声,对穆清就是最大的宽慰。 在他们身后,来时的路被逐渐飘来的白雾笼罩,再看不见一点方向。 这场搜寻最终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秦不昼没找到血心砂,却被淋得像只落汤鸡。 岩洞潮湿,微微散发着苦涩的腥味,苔藓爬满了石壁。秦不昼拧干湿透的中衣,光着屁股无奈地坐地上,噘着嘴吹了吹自己湿哒哒还在往下滴着水的额发,却被乱溅的小水珠洒了一脸。 暴雨下得太突然,临时找到的洞内又极潮湿,一时间竟生不起火。 秦不昼不死心地试了两三次,都只打出小火星,不一会儿就簌簌地化为一缕青烟熄了去。 “系统,说好的好天气呢呢呢呢?!” 系统的声音很无辜:【嗯?当时的确是好天气啊,只是第七峰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而已。】 “……麻烦死了。”秦不昼把刀和石头扔到一边,爬到洞口看了眼。岩缝之间生着不少血枫,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砸到树叶上,那些枫叶却没有丝毫凋落的意思,而洞口下方三丈的地面已经被咆哮着的黄泉之河覆盖。 这雨势凶猛地不寻常,幸好他刚发现不对就扛着穆清提起轻功爬到高处的岩洞里,否则必然会被突然决堤的黄泉之河冲走。他怀疑以前进来的人至少有一多半都是这么死的。 这黄泉之河实在邪门的紧,第一眼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亡者般死寂,可转眼就变成了暴怒的阎王。 秦不昼转头道:“穆兄,可还好?” 穆清被雨一浇,外衫里衣都已经湿透,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赤-裸地裹着唯一一件因兜在包裹里而幸免于难的大衣,虽下摆也潮了,但至少足以保暖。 秦不昼回头看他时,就看见披散着一头黑发,因大衣里面没穿衣服,松垮垮挂在身上显得人有些清瘦的穆清。他锁骨很突兀,胸膛显得有些单薄,乳-头小小的,可腰线却非常漂亮,惹得秦不昼目光在那处多停了几秒。 单看外表总容易将这人的强大忽略,只有仔细注视着眼角眉梢敛着的凌厉锋芒才会恍然……原来这青年竟是位绝世剑客。 穆清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秦不昼走过去翻了条半干的布巾递到他手里:“看来今日是不能继续寻了。不过距离武林大会还有段时日,应该足够。” 穆清接过布巾,扯着秦不昼的胳膊让他坐下,蹭过去帮他擦头发。 秦不昼本意是让他自己擦干,没想到穆清会先想着自己,也不推辞就乖乖坐着让他擦了。穆清的动作轻柔,布巾顺着湿漉漉的长发缓缓擦拭,秦不昼像只被顺毛的大猫一样眯着眼,到最后舒服的半躺着靠在穆清腿上。 没有火光,凉意入骨,哗啦啦的雨声阻隔了来自外界的一切声响。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岩洞中的两人,暧昧与温暖却在悄无声息地滋长。 第53章 古风湖(七) 气氛为何变成了这样呢……这情况很不寻常。 他对穆清有种异样的熟稔,这感觉很深,仿佛刻印在灵魂里一般。秦不昼不是没问过系统,可得到的却是一再的含糊其辞。 秦不昼慢慢睁开眼,低声唤道:“穆兄……” 因为躺着,他嗓音听着低沉沙哑,还带了些柔软的鼻音。穆清的手指绕在秦不昼发间,闻言睫毛颤了颤。 秦不昼眯眼,看着他空茫的双眸,轻笑道:“可有人说过,穆兄的眼睛,很美。” 秦不昼是真这么觉得的。 穆清听了这话却慢慢低下头,在秦不昼感受到什么一般微眯起眼,在原处等待时,轻轻地吻上秦不昼的唇。秦不昼的双唇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裂,穆清像只小奶狗般认真地伸出舌头轻舔着,细细描摹那柔软的轮廓。 直到秦不昼双唇都泛上水光才用舌头撬开牙缝,深入口腔攻城略地。 秦不昼停顿了须臾,伸手和他十指穿插,然后按着穆清的手将他用力抵在石壁上,夺取了主动权。大衣散乱,穆清的后背蹭上粗粝的石壁,有些疼也有些凉。他似乎还有些茫然现在的状况,被秦不昼推到石壁上时愣愣地忘记了动作。 秦不昼放开穆清的嘴唇时,穆清眼角微微泛着一抹红,发丝湿乱,脸庞羞涩与迷茫氤氲蒸腾,柔韧的身体舒展,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无比迷人。 “你美极了,穆清。”秦不昼凑到他耳侧吹了口热气,再一次轻笑着道。那声音磁性至极,能让人听着就身心都酥软起来。 没错,他就是在勾引穆清。 明明是自己情动,却偏要等着对方先忍不住。 这是秦不昼偶尔会冒出的那么一点儿恶趣味,而穆清就如同被肉香味引诱的小狗,乖乖地被钓上了钩。 “做么?”秦不昼问。穆清闻言动作顿了顿,额头附上他的肩,手臂圈了过去。胸膛仍在轻轻起伏着,被秦不昼放倒在铺平的大衣上。 岩洞外的雨声依然咆哮,岩洞内的温度却在肢体的磨蹭触碰中攀升。 穆清平日是副端华清肃的形象,在秦不昼手底却乖的不行。直到秦不昼前戏做得差不多,两根手指毫无预警地探入,穆清才微微蹙眉,露出轻微不适的表情。 秦不昼也被那久违的紧窄温软晃了神,低声问:“还好吗。疼就掐我……咬也行。” 穆清摇摇头,放软了身躯,抬起双腿勾住男人的腰。无声地默许,最令人失控的邀请。 爬满青苔的阴凉潮湿岩洞里,强悍无匹的两人像野兽一般疯狂激烈肆无忌惮地抵死纠缠着。 双目不能视物,黑暗敏锐了感官。 然而在搏斗般的撕裂和撞击中,在一切都濒临爆发的边缘,却仍有一股温柔而熟悉的力量紧紧地将穆清包围,保护着他不会在极致的疼痛和欢愉中真的死去。 破碎的喘息压在喉中,穆清抬着冷汗涔涔的脸庞,伸臂搂着秦不昼的后颈,献祭般送上颤抖的唇。 岩洞外。 那四时不灭,风吹不动雨打不落的血枫,忽地一眨眼间飘零,枫叶掉进澎湃着涌过的黄泉之河中。一棵粗壮的血枫蓦地断裂成两半,露出掏空的树干里的树心。 那树心竟是婴儿拳头大小的心脏形状,红得如火似血,比任何朱砂都要鲜艳。 皆是凶君缠,阴阳乱,逆天命,夺造化。 皇安城,魔教名下的庄子。 秦不昼皱着眉头,把玩着手中的鸟蛋,跟个孩子似的把鸟蛋抛来抛去,嘴里嘟囔着。 秦梓里看了看秦不昼手里的蛋,委屈的吸了吸鼻子,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那别院属于魔教,里面住的却是武林盟的人,一个叫什么无痕公子的,还有个整天摆着生气脸的漂亮红衣少年。 不过这几人都只是他大嫂的手下罢了。自从那日大哥和大嫂共乘一匹马儿回来,那红衣少年给他大嫂配了药服下,大嫂已经昏睡两天一夜。 ……秦梓里觉得他再这么睡下去大哥能开始拆屋子。 秦不昼一直都没进别院,只是抢了秦梓里收集的鸟蛋玩,已经打摔了好几个,秦梓里心疼得要命,然而不知秦不昼想法,秦梓里也不好猜测。 只是大哥必然是担忧大嫂的吧? 尽管每次他顺嘴喊了大嫂都会被秦不昼揍。 秦梓里咂了咂嘴,再次往那小院看去,又看了看秦不昼,忽地一笑,可刚笑出声,就连忙头一歪。只见原本放在桌上的柳叶小刀直直插-进他身后墙中,秦梓里额角发丝竟然都被厉风带了出来,冷汗浸湿了背脊。 幸好他没将那句戏弄的话说出口,否则秦不昼能活剥了他。 正心烦着,门口的嘈杂声却越来越重。秦不昼扯了扯衣领,把桌子一推,站起来朝宅邸大门走去。 被拦在门前的是个白袍蓝襟青缎纹的青年,一双笑眯眯的眼,看上去颇为亲切,说的话却没有一点亲切的意思:“严某慕名前来拜访,教主却连这个面子也不肯给严某么。” 那横刀阻拦的侍卫只是说:“教主身体欠恙,不见客。” 严鸣睁眼冷笑:“我今儿倒要看看这教主是真有恙还是端架子。”说着就要一掌拍向那侍卫的胸口,却被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捉住了手腕。 严鸣温和的笑脸扭曲了一瞬,便恢复了微笑的表情,抬起头:“可是秦教主?” “正是。” 即便做生意时走南闯北见多了美人的严鸣,也不由为秦不昼此时的模样而片刻失神。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健壮,宽肩窄腰,容颜生得极好,只是任何人地一眼见他,目光却会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那双眼是浅金的颜色,乍一看有些像澄清的茶汤,细细品来却是馥郁。 着一身华丽锦袍,却散了前襟,披着长发;看上去雍容华贵,却洒脱无比……原来这人就是秦不昼。 原来传说中的魔教教主竟是这副模样。 严鸣心念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改色。从袖子中拿出一把白色羽扇,自顾自地摇了起来:“雪羽沧盟掌权严鸣,前来访秦教主,顺道寻求人之法。” “严兄大名赫赫,秦某早有耳闻。”秦不昼挑眉,“不知严兄要寻哪人?” 严鸣道:“公子穆清。”眼睛直直盯着秦不昼,拿着羽扇的手也紧了紧。 严鸣此时曝了身份,想是秦不昼也不知道什么,若穆清真在此地,而这人又和他有关,必定会有所反应。 但秦不昼却似乎很惊讶:“哦?敢问严兄……这公子穆清是何人?” 语气倒真像不知道似得,脸上也是惊异之情,似乎还真不知道。不过这倒是个笑话,此人知道自己,却不知穆如清风之名。 严鸣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诧异地张了张嘴又合上。 也许秦不昼是看出了严鸣的神意,笑吟吟地解释道:“秦某从小在天阴长大,多年未出,不知有此人。这是我那乘鹤父亲留给我的地儿,我也是两天前才从淮宁而来。” 那你说听过我只是在客套而已咯?!严鸣不由腹诽。 秦不昼微笑:“就是客套呀,严兄莫太当真了。” 严鸣:“……谢了。” 对方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说谎,也许是隐藏的太好。自己接到的消息本就难判真假,说什么前几日看到有类似君无痕和白芷之人在此处出没,但武林盟的人岂会出现在魔教的地盘? 若硬闯也不是办法,严鸣能感受到秦不昼内力深邃如海,更何况此地还有其他魔教教众。强取不妥,也许是对方演技高超,或是真的不知。 莫非是他的人弄错了? “打扰了,告辞。” 严鸣满腹狐疑,却也只好如此,便抱拳行礼离去。而秦不昼也只是站了许久,似是测那严鸣是否离开,然后便转身回了庄子。 途径别院时只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秦不昼才停下来,问道:“白兄,穆兄如何。” “药制的很即时,毒并未伤及心肺,目前这药力正在修复着断裂的经脉,盟主很快就能醒来。” “谢谢。” “是我该谢您救了盟主性命……刚刚是何人在与教主谈话。”白芷笑意此时全无,皱了皱眉。若他没听错,那是个男人。 秦不昼道:“是来寻穆兄的,只怕你们行踪暴漏。” “嗤,这几只苍蝇盯的倒紧。”白芷没再说些什么,紧了紧拳头,也只是再次叹道,“虽无大碍,但盟主身上的疤怕是要留下了。” 秦不昼笑道:“已是万幸。” “是啊……”白芷点了点头,端起空的药碗,“我去制些祛除余毒调理身子的药来。” 离开的时候却担忧看了那别院中的屋子好几眼。 每日他为穆清检查过后,秦不昼都会将他和君无痕赶出去,白芷不知原因,只是纯粹有些为穆清担忧。 他到底是看不透秦不昼这人。行为举止都似位性情中人,却是个藏得比谁都深层的假面人,小理上无法无天,大理上这人有时也是做做样子罢了,然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脱俗之气。 也不知他是如何与和他性情相反的穆清凑到一块儿去的。 待到白芷离开,秦不昼在院外停了一阵,抬脚往院中走去。 穆清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叫喊,好像是秦不昼的声音。然后意识渐渐游离,终是闭上了眼,只觉得身体浸入了一片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苍健的背影立在那黑暗尽头,一身纯金披风却在风中摆动得散漫。 “你在看什么?”穆清走过去,轻轻问道。 那人闻声回过头,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斜飞入鬓,他微微一笑,璀璨胜过夕照,眼睛里的光彩似落日又如融金,桀骜而绚丽。 轻轻勾起的唇下露出一颗白生生的尖牙,他说:“不看什么,我在等你找到我。” 穆清睁开眼,发了一会儿的怔。 他终于恢复了记忆,而原主所中的毒也已经解开。涌入视野的强烈的光线,让穆清轻轻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的秦不昼。 男人一袭华衣,黑发不扎不束。那双眼,纯金的,粲然的,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如同记忆中那般,仿佛世界万物都被摒弃,独留下他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秦不昼也看着穆清眨了眨眼,对视一会儿,见青年逐渐含了些水汽的眼眸突然就笑起来。他伸手揉了他头发,道:“现在你真的看到我了。” 这一笑皓色千里,映衬着满院将落未落的桃花。一瞬间,穆清觉得有无数瓣桃花从门口飞进来。 那院里和心上的十里桃花,全是为他而绽放。 第54章 古风湖(八) 每一任武林盟主的人选公布前,都会隐匿身份,在江湖上行走。因此,在正式交接江湖令以前也就无人知晓武林盟主的身份。 故而世人皆知皇安有君穆如清风,却不知穆清正是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黑一是个杀手,自然也听过穆清之名。 雪羽沧盟掌权倒也是大手笔,但却不知要为何杀那人,黑一也不多想,怕又是一段恩怨。 本为江湖儿女,恩怨总比乐多。 只叹黑灯瞎火的,身旁本应是细语温喃,他还得为生计花销卖了这把命。黑一蹲在房梁上发了一阵呆,他不在杀手榜上,却能轻而易举杀死杀手榜上任何一个人。 真正的杀手没有名字,也不会让自己出现在那所谓的杀手榜上。 黑一叹气又叹气,终归是站了起身。 也不知那严鸣从哪得来的消息,说那公子穆清现在在皇安南淮庄,据说是前一阵子被仇人追杀,受伤后很有可能在那地方静心休养。 驾着轻功跑到了房檐上,扫了一下庄内全局。 这庄子不小却也不大,主院后是一处庭院加上数座别院,院内种满桃花,夜来缕缕幽香,另有后院一小竹林。 只有一处灯亮着,门上还显着个人影。黑一打量一会儿,屏息暗调内力,正打算提起轻功去一探究竟,然而下一秒竟好似硬生生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道拖住,重重掼回原地! 不。黑一茫然地睁大眼。 不是被掼回原地,而是…… 一点寒光万丈芒。 最后映入眼中的画面,便是刀光中一双野兽般亮起的金瞳。那持刀人面色漠然,在这微寒的夜中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第四只。唉,现在的杀手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呢?”秦不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把刀擦净放在院中桃花树下的石桌上,立刻有暗卫落在屋顶上将尸体扛走。秦不昼晃进屋子爬上床,掀起脚底的被子往前拱啊拱的钻进被窝里。 正倚着床头挑灯研读典籍的穆清将书翻开一页,只见从被窝底下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秦不昼把他身上的被子往自己这里拽了几下,示意穆清看自己。 穆清便放下书看他。 秦不昼头顶翘着撮呆毛,眨了眨眼,盯着穆清慢吞吞地说:“反正盟主也在偷看我,不如趁着这良辰美景……做些有意义的事,嗯?” 穆清小动作被他发现,也不解释。想了想:“……切磋一场,点到为止?” 秦不昼立刻精神抖擞,把被子一扔:“来!” 他早就想跟穆清打一场了。 房间的门打开又闭合,一阵清风吹过,桃花树下的刀被那轻风一带不知所踪。 那后院的竹林中央两棵巨竹弯折,秦不昼足蹬竹身,一个反转,便站在那竹顶,回过身看着将将在对面竹顶稳立的穆清,发丝飘动,扬起嘴角。 论轻功的速度和灵巧还是穆清更胜一筹,然而他刚恢复内力,还不是很熟稔,便比秦不昼慢上了一丝。 “如何比试?” 秦不昼掂了掂手里的刀,扬眉:“便以这竹定输赢,谁先落地便是败……穆兄,你干什么!” 声音里虽满是惊异,表情却含笑地手腕翻转,略一使力架住穆清的剑。他的刀因这举动出鞘了半截,锋芒乍起,四周的寻竹应声断裂,大把竹叶簌簌而落。 穆清望着秦不昼近在咫尺的容颜,清冷的眼里染上了浅浅辉光。 若此时有人借着月光,便能看见那一棵一棵竹子都被劈断,闪过的还有凌厉的刀影和剑光。 铮铮剑鸣清脆而尖锐,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中高昂的战意,只是并未带有杀气。秦梓里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窗外看了眼,打了个哈欠,头蒙进被子接着睡了。 正在房中手谈棋局的君无痕侧耳听了一会儿,笑道:“夜半风竹剑音,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白芷冷哼一声:“莫转移话题,速速说你那卦象何解。”拔出腰刀,“否则我今个儿非阉了你。” 君无痕闻言苦笑:“阿芷总也不信我。”不等白芷反驳,他缓缓说道,“此二人命数隐隐有天机遮盖,在下不才,只能看出盟主与秦教主皆是福泽绵长之人。又如伴生双星,来自彼世,一方牵引一端追逐,却尚惶惶不知归处。” 白芷还是不愿信:“盟主乃是浩然君星,如何会追随那秦不昼?” “这秦教主的命格……倒是奇特。分明是凶煞之相,然却有莫测的大功德。”君无痕蹙眉,抬眼望着窗外漆黑夜幕上寥寥的星子,叹道,“只怕那已不是你我该知晓的范畴了。” 穆清抓住了那极细微的破绽,在对方抬臂抵挡的同时一个膝击顶中秦不昼的腹部。他使了八分力道,直接就把秦不昼从竹子上掀翻到铺满竹叶的地面上,看着秦不昼似是疼得弯腰缩紧身躯捂着腹部,穆清忘记了正在比试,扶着竹子快速滑落地面跑到他身边:“秦不昼?” ……然后毫无防备地被秦不昼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意识到自己上当后正打算暴退时被对方拽着手腕拖进了怀里,额头撞在秦不昼坚硬的胸膛上。 秦不昼兀自闷闷笑了一会儿,胸膛里的震动透过相贴的部位传遍了穆清全身。穆清无奈弯唇,知道这人恶趣味上头时从来不在乎胜负,便并不挣扎,稍微侧身,与他并排肩靠着肩躺着。 秦不昼摸了自己额头一把,一手汗:“爽快!” 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叠着,衣衫皆被汗水湿透,刀剑就不知被他们扔到哪去。交手到最后干脆上了纯粹的肉搏,连内力都不用。秦不昼揉了揉自己身上几块淤青,轻嘶一声,还真挺疼。 穆清轻喘着调适呼吸,低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小竹林中,任凭经久不散的夜风吹得竹叶落了满身。 隔了许久,秦不昼伸手挡了眼前的月光,勾着唇角懒散地问:“穆兄的剑法师承何人?” 穆清一怔,旋即很快答道:“自是师承家父。” “似曾见过。”秦不昼眯眼,若有所思。 秦不昼让人解决了所有前来魔教找事的杀手,毫不给面子。那派遣杀手的一方始终没找到穆清的消息,过了些日子也就暂且消停了,只暗地派人去皇安之外寻着穆清和君白二人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日之后,春分到来。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便在皇安召开。 武林大会的举办地是皇安的一处废置的古殿。进入院子,两侧如同校场,兵器林立,杀意森然,令人战栗不已。 武林大会并不像秦不昼起初想象的那样,一群人围着个擂台,打输了就下去,打赢了留在上头,最终决出胜利者。而是分了许多场合,有单独的武术比竞,也有毒术,还另设一擂台,据说是供人了结恩怨,而败者亲友不允许复仇。 只是那生死擂台已经十数年未曾有人登上过。 武林大会也不是谁人都能参加的,能参与武林大会的必然是江湖上有一定声名之人,再不然就是隐世家族的小辈。若无邀请函,即便千里赴会也将被拒之门外,除非过了武林盟设下的一十二道障碍,那便会被奉为上宾。 魔教虽然与武林盟闹翻,但仍能每年收到邀请函。 秦不昼坐在轿厢里,透过半掩的帘子看着马车外。 大批的武者涌入皇安城,向武林大会场地方向汇聚而来,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甚至因过于强健的血气与内力而鼓荡。 左护法上了马车,见自家教主一副出神模样,躬身道:“教主,时辰已近,请更衣。” 秦不昼眨了一下眼,慢慢转过头望着他,左护法一挥手,二十位衣着首饰精致清丽的婢女端着托盘纷纷列入,犹如一只只彩蝶翩跹。这些婢女容色皆为上等,一颦一笑间有种动人风情。 秦不昼却突然眼角抽搐,有了一种逃走的冲动…… 由于使用精神力接收原主的记忆,秦不昼多少染上了一部分原主的恐女症。虽然并不严重,但一次看到这么多女子也不由黑了脸。 “出去。”秦不昼转过身,屁股对着左护法和一众婢女。 左护法见他面色不郁,心知是教主的老毛病发作,上前温声劝道:“教主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要穿得隆重些,至少压过了武林盟那些寒酸之辈才是。” 秦不昼朝天翻了个白眼。说的冠冕堂皇,还不就是和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多年的小孩子,再次见到家里人,“就算装逼也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这种心思。 ……不过武林盟很穷倒是真的。魔教这几年各处发展生意,反倒成了雪羽沧盟之下最富有的势力。 秦不昼瞥了眼婢女托盘里中衣外面又罩了好几层纱的衣袍,斩钉截铁:“我拒绝。” 什么审美!明明金闪闪的才好看!黑乎乎的不会很闷骚吗!还有那个一看就很重的发冠,戴在头上不会很难受吗? 居然还有一个遮着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简直神蠢! 最重要的是这些他都不会穿啊!难道要让女人帮他穿?不不不好可怕,可是男人帮他也会想一拳揍翻的好吗…… 左护法严肃地说:“祖师爷有训,‘银面具,墨衣扬’,这是魔教教主的标配,不能违背。” 秦不昼:“……”听上去竟然还挺有道理。 秦不昼盘膝坐着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有本事把我绑着穿啊。” 左护法扶额叹气,他怎么觉着教主这一跑出去放飞自我,心头的野马一放就回不来了呢,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左护法低头想了想,便挥退了婢女,让她们将东西放下,悄无声息地掀开马车的门帘退了下去。 秦不昼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好的桃花糕啃了一口,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这桃花糕是那日穆清采摘了庄里的桃瓣亲手做的,清甜绵软,入口即化,他尝到时候还意外了好一会儿。 过不多久,马车门帘再次掀开。一人缓缓踱步,走到秦不昼身后。 “听闻教主撒泼打滚地不愿更衣?”那人音色冷清,因带着笑意显得柔润,正是穆清。 左护法是秦不昼的心腹,南淮庄也在左护法掌控下,穆清的存在并瞒不了他,于是便知自家教主与江湖上有名的公子穆清为好友。 只是左护法还不知道穆清便是这一任的武林盟主,否则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秦不昼咽桃花糕的动作顿住了,瞪着车窗边铜镜里面无表情的穆清,忍不住开口道:“他说什么?”一张口糕点的碎屑掉了一衣领。 穆清眼疾手快地帮他拂开一些残渣,只是身上穿着的衣袍已经有些脏了。穆清认真道:“既然脏了,便换一套吧。” 秦不昼扯了扯嘴角:“……呵,你故意的?” 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平举双手,懒洋洋道,“换吧。换完了收拾你。” 穆清站在他身后,将手臂绕过秦不昼的胸口,如同从后面拥抱着男人一般替他一颗一颗解开外袍的扣子。然后抽去腰带,将穿在亵衣外的无袖短褂也褪去。 铜镜里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微晃着有些模糊。 第55章 古风湖(九) 为秦不昼换好那繁复的衣裳,穆清刚想退后欣赏,下一刻就被掀倒在了马车内的小榻上。 霸道的吻毫无征兆地带着桃花糕香甜的味道长驱直入,毫无章法,仿佛只有最原始的冲动,迅速启开穆清的齿贝,舌尖卷过对方的舌头,强迫他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穆清微微睁圆眼,抬起手臂抵在秦不昼颈上,试图告诉他这里是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车厢,秦不昼却一腿抵入穆清双腿之间,束缚住他的双臂和腰肢,把穆清的身体全部嵌入自己怀中。 唇与唇的厮磨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气息带着成年男人独特的炽烈气息,穆清越是不安越是羞耻,秦不昼的征服欲就越发汹涌,甚至连牙齿的磕碰都不能让他放开对方,悉数将那呜咽和言语吞下。 铜镜中,两个本就贴近的身影几乎合二为一。仿佛水与乳血与火,失落灵魂的两半,没有一丝缝隙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秦不昼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摸索时,穆清朦胧的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气息不稳地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够了。” 秦不昼松开穆清,呼吸也为刚才的凶猛进攻而有些乱。他在榻上盘膝坐下,歪着脑袋瞅着双颊泛红微喘着气的穆清,若无其事地将梳子递过去:“替我梳头。” 左护法在外等候了半晌,其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直到过了半个时辰,秦不昼才率先掀了马车门帘一矮身钻了出来。 左护法下意识抬起头,却愣愣怔怔地,几乎辨不出这是平日那个潦草随性,甚至有些邋遢的秦不昼了。 七重玄衣,最里是深色贴身中衣,外层罩了玄色广袖长衫,那长衫有着暗蓝色幽兰纹理,如正在人身上淌着的一捧流水,更外层则是后摆曳地的黑纱,以极细的银丝绣织出桃花暗纹,而最外罩着的四层玄纱却轻薄如蝉翼,如烟如雾。 一头长发束于剔透玉冠,柔顺漆黑,与冠下坠的珠玉交织着如瀑倾泻,抹了带有淡淡桃花香的发油。 无论是那双澄清的眼,颈部优美的线条还是浓密微垂的睫毛都在述说着男人的慵懒与惬意,他随意站在那里,令人见之觉得如沐春风,又似乎这春风里藏了什么令人悚然的危险。 端地是,矜贵无双,湛然若神。 秦不昼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银面具,玩了一会儿将面具扣在脸上:“如何?” 左护法施礼,真心叹道:“教主威仪无双。” 废置古殿以白石为墙,灰石为顶。看似平常,却少有人知那白石是铺君王脚下路的白石,那灰石是筑皇陵的灰石。 据说这古殿正在建造时,有人从古殿下挖出一口冰棺,其中冰尚未完全消融,两具成年男子的白骨相依偎在一起,无人能将其分开。当今国师断定此处曾为数百年前盛极一时的某个王朝的皇陵,乃不祥之地,此后便一直荒废着。 也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 秦不昼离开马车,乘上左护法为他准备的轿辇。抬眸望着这座看似粗糙的古殿,却觉得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 古殿中几乎座无虚席,有人坐着,也有许多人站着,而人群中最耀眼的无非是那几个。 只看那墨玄君家的无痕公子白衣翩翩,清逸绝伦;雪羽沧盟的掌权人严鸣,手执羽扇,笑意盈盈。那一身红衣的自然是出云诸国的白芷,据说是当今江湖毒术第一人的亲传弟子,还有大陆第一强国寒武的大皇子,看上去庄严冷肃如雕像。 那寒武帝国的大皇子身旁坐着的人也同样是红衣。只是虽穿着男装,明眼人却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妙龄少女。 大皇子和那少女交谈时,肃穆的神情就会变得更肃穆,耳朵尖却红红的。 正当一位中年侠士提起轻功飞身上了台,轻咳一声打算开始讲话,一声悦耳无比的轻吟声,就好比来自远古时代的洪钟之音,响彻了整个古殿。 所有人不由被这声钟吟吸引,朝古殿殿门望去。 数名二八年华的少女,银袍外罩红纱,迈着莲步款款而来。眸若秋水,水袖翻飞,纤细玉手执槌在另一手持的小磬上轻轻敲击。那些小磬的质地似石似玉,柔润圆融而空灵的磬音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玄底银丝勾边的旗帜在风中翻飞,巍峨壮观,两面旗帜分向两侧展开,两队浩浩荡荡身着黑铠配刀的护卫分列,便终于显露出了那真正的来者。 一架轿辇。 华盖如云,纱幔垂下,看不清轿中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窥见他的衣袍下摆有着繁复银纹。轿辇的华盖上也有银纹,扭曲着汇聚成一系飞鸟。 人群中有个声音低低道:“南淮教。” 桃花与飞鸟,正是南淮教的标志。 现在应该改称魔教了。 时隔六十年。出走的南淮,终于归来。 左护法从轿辇之后徐徐走出,扬眉,朗声道:“因些小事耽搁了些时日,这武林大会……可还有我魔教的位置?” 台上的中年侠士愣了愣,忙道:“自然是有的。”表面在微笑,心中却在暗骂,因事耽误了六十年?这理由未免太随意了些。 左护法也只是习惯性给武林盟找不痛快,不等引路的小厮前来,便一副主人模样带着魔教一大帮子人呼啦啦涌去了原属于南淮的平台。一路上少女抛洒桃花瓣,曼妙身姿引得一些年轻侠客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中年侠士在武林盟地位不高不低,于是便被推出做这场大会的主持人,不过既然在那么些地位不高不低的人中选中了他,必定有其特别之处。即便被魔教人这般下了面子,也没有流露出尴尬,继续主持。 秦不昼朝乔装打扮一番站在自己轿辇边上,侍卫模样的穆清眨了眨眼:等着看好戏。 见穆清仰着脸瞧着自己,按捺不住想去戳他的脸,然高度差距太大,又有人注目着这边,秦不昼撇撇嘴,却仍起了逗弄的心思,借着纱幔遮挡给了穆清一个飞吻,唇形道:“爱你么么哒”。 这是秦不昼上辈子常用来逗宋辞安的举动,穆清听不清,读着他的唇,却愣了愣,耳根不着痕迹地一红,旋即反应过来,若无其事朝他颔首,便转开脸去。 秦不昼眸中划过丝意味不明的流光,不再看穆清,往台上望去。 中年侠士已退出演武台,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江湖令交接仪式。 原著中并没有这一段,男主这时候遇见了女主沈雁菱,和她在一起逃脱了许多危险,后直接在武林大会上走出来交接江湖令,却未提及谁是叛徒。 秦不昼猜测原著中的男主是先接管了武林盟,掌握了权力再清查自己部下的叛徒。 而现在这只则打算解决了后顾之忧再接管武林盟。 穆清看着轻功一跃上台的男人,手指微微收紧。他凭借男主的记忆算了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是穆南峰。原主最不愿怀疑的人。 穆南峰,上一任武林盟主穆南音之兄,穆清之叔。 穆南峰长得风度翩翩,鬓角的白发不但没有显得暮色沉沉,反而为他平添了些许儒雅。 只见他振臂抱拳:“诸位,有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武林亦不能一日无盟主。武林盟主一职,名义上为统率武林,但穆某看来实为诸位大道之上一座桥梁……” “而今!穆某不才,愿延弟侄遗愿,持此江湖副令,与主令合一,以身化桥梁,渡天下之人!” “慢着。”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轿辇边沿。秦不昼缓缓道,“作为皇安十方势力之一,秦某以为,在下有权力怀疑那江湖副令的真伪。” 此话一出,立刻便给好好的气氛泼上一桶凉水。有附近的人瞪视秦不昼,以为魔教故意在这种庄严的场合与武林盟对着干,未免太不知轻重。 穆南峰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汹涌澎湃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而现:“秦教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任何一位有尊严的强者都容不得如此质疑。 秦不昼笑吟吟地说:“知道呀,我再清楚不过了。” 穆南峰冷冷道:“那教主也该清楚,凡是试图破坏武林和谐之人,都将被我武林盟视作敌人。” 秦不昼只是笑:“南锋先生的话……未免多了点吧?” 一股纵然无匹的浑厚内力从秦不昼指尖生出,化作一场恐怖无比的风暴横扫而出,遮挡轿辇的纱幔瞬间化为齑粉,恐怖的力量爆开,刺目的光芒四射,上空生出无尽烟尘。 众人只觉诧异,如此年轻的武者怎会有这样浑厚而强劲的内力,皆不由抬头。 然后便觉此生词穷。好的辞藻用尽,却形容不出他半分。 银面具,墨衣扬。吴带当风,恍若画中人。 “在下敢说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因为真正持有江湖副令之人,就站在我身边。”秦不昼缓缓起身。 便有一青年从秦不昼身旁越众而出。 黑发整齐,面容淡漠,背后背琴,腰间佩剑,双眼凛冽若冰雪,青袍没有一丝褶皱。 有人认了出来:“是公子穆清!奇怪,南峰先生不是说他死了么……”说到最后,这人似恍然大悟般,沉默了。 穆南峰方才的解释其实很聪明,真假掺半。他表明穆清其实是前任盟主穆南音之子,在身受重伤后将江湖副令托付给作为他“最信赖的叔叔”的自己,便咽了气。 这样做一石二鸟,既能增强他得到江湖副令的可信度,又能在日后真正的穆清出现时反咬一口污蔑对方为假扮。 只是他算漏了穆清竟被秦不昼浑水摸鱼带到现场,当面和他对质。 本该完美的解释,如今却是错漏百出。 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穆南峰沉默片刻,猛然抬头:“穆清,我向你提出擂台生死斗,尔可敢答应?尔可敢答应!”他双眼充斥血丝和决绝,精神状况显然濒临崩溃的边缘。所有策划一夕之间化为泡影,这其间的情绪起伏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嘘声一片。擂台生死斗的确可解决江湖令的归属问题,然而是必要决出个你死我活来的,穆南峰这孤注一掷的态度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穆清公子,莫要答应这老不修!” “穆清公子,您千万别冲动啊!” 穆清默然,他知道原主最尊敬的便是这唯一的叔叔,必定不想看到这局面。秦不昼将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拍了拍。穆清无声低叹,他知道这事总要有个终结,于是抬起头:“穆清,接受挑战。” 不多时,一行人进入生死擂台。这擂台方圆十丈,地面坚硬。 双方见礼,分立一丈外。 比斗一开始,穆南峰就用上了十二分工夫。手中的剑就好似起舞的蝴蝶一般,一剑比一剑轻灵,众人不由为穆清捏了把冷汗。 一个已经丧失理智的伪君子和名声良好的年轻人,谁都知道该选哪个,即便之前支持穆南峰的人现在也不希望他取胜。 在众人眼中,穆清的状况实在凶险,然他却始终运着轻功,不紧不慢地闪避。 穆南峰却突然躁动起来。 “拔剑啊!你拔剑啊!”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凭什么父亲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你!” “凭什么你能得到阿妩的垂青!” “凭什么你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你!” “你给我拔剑,不准逃!!” 穆南峰恍惚间从穆清的面容里看到自己那早逝的弟弟,突然发了疯似的嘶吼着。他乱了章法,将剑胡乱朝穆清脸上身上劈砍过去。台下观战的江湖人这才知晓,原来这看似儒雅的穆南峰竟早已疯魔。 穆清的眼神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平静。深邃的眸子寥廓得像将阴雨过后的晴空都收入眼中,却隐藏着凌厉的锋芒。 就在这一刻,清风骤起。穆清漆黑的长发飘散而去,桃花眼冷漠如冰,左手微按剑柄,缓缓抽出那渗着冷光的剑。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黑。 嗡!清脆的剑鸣声泛起,带着一股独属于这器中君子的孤傲寂寞。 一抹来自天地间的清光呼啸而至,好似九天之上倾泻向人世间的纯银瀑布,撕开无尽的黑暗而来,比烟火更绚烂夺目。 咔!好似骨骼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风中响起,紧接着一道猩红的血柱喷溅而出。 穆清垂下持剑的手,血珠顺着剑身滴落到地面上。 一剑。 那陷入癫狂的穆南峰,身形兀然像失去支撑般向后坠着倒下。 穆南峰已经放弃了他的剑和心。 穆清慢慢走过去,合上这男人的眼。男人眉目间的戾气被鲜血洗净,眼角一滴泪滑下。他和弟弟争了一辈子,也许曾经后悔。 第56章 古风湖(十) 穆南峰之事虽让人有颇多欷歔,但终归是过去了。穆清了结了此间恩怨,也不想过多追究,比如那九鎏引的来源,比如严鸣和穆南峰曾暗中达成了某种合作,交易内容又是什么。 有些事只是不愿深究。若真有人事事都明悟,事事都看破,反而活得不幸。 穆清一剑斩杀那魔怔之人,毫无疑问给武林人士们无处奔涌的热情打开了一个闸口,在武林盟长老主持的江湖令交接仪式完毕后,武林大会便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着。 演武场上正战得激烈,秦不昼完成了装逼的工作,整个人都软踏踏的失去了干劲,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猫,一脸茫然地趴在轿辇边上发呆。 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面前,沁着桃花的香甜。 秦不昼眼睛一亮,扑过去啊呜一口咬住。原来是穆清已换了身衣服回来。 油纸包很小巧,他的动作太急,反而把穆清的手指都含在了嘴里。秦不昼隔着纸包感觉到一丝甜味,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指腹一酥,好像有电流顺着秦不昼的舌尖过到穆清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情况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秦不昼似乎总不能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有多撩拨人。 穆清无奈叹气,将手指抽出,把油纸剥开,捡出里面特地切成软糯小块的桃花糕投喂秦不昼。 秦不昼满足地眯了眯眼,穆清看着他这模样,也忍不住弯唇,伸手揉了揉秦不昼的发顶。 秦不昼的头发乌亮柔顺但偏硬,平日里都很随意地散着,或自己束成马尾。他好像总是很擅长糟蹋自己得天独厚的外表,但每次都面对自己时又格外擅长利用这优势。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自己失去一贯的克制。 其实就算他不这么做,自己也会忍不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的。穆清无声叹息着,被懒洋洋的秦不昼捞进怀里蹭了蹭。 穆清被他按在颈间,任由秦不昼毛乎乎的发顶把自己脸颊蹭红,微微皱眉。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最近秦不昼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 秦梓里被左护法丢出去参加武林大会,被满身肌肉几乎是四个他那么大的对手吓得当场就哭了出来,在对方靠近时不小心一拳把人打上了天。 秦梓里呆呆地看着重重摔在地上吐了口血的肌肉壮汉,嘤嘤嘤地掩面跑到秦不昼身边诉苦。 “大哥你不知道!那个人有这——么大只!!真真的好可怕啊qaq他一只手就能把我的头像捏蛋蛋一样捏爆呜呜呜……” 秦不昼沉思一会儿,充满父爱光芒地摸了摸他的头:“我说,蛋蛋啊……” 秦梓里:“?” “你还是一边玩蛋儿去吧,乖啊。”秦不昼随手从地上拾了快鹅卵石塞给秦梓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负手于背后,飘飘然离开了。 秦梓里抬头看向秦不昼离开的方向,愣了好半天,吸吸鼻子:“呜……呃!大哥!呃!大哥不要我了吗……呃!”不停打着哭嗝,坐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大哥有了大嫂就,呃!不要我了……呜呜呜……呃!” 路过的穆清看了秦梓里一会儿,塞了块兔子形状的绿豆糕给他,见他还是哭就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其实是僵着脸,穆清并不怎么擅长对付小孩和小动物,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始哭闹的熊孩子。 尽管秦梓里和穆清岁数一般大,早就不是个孩子了。 最后还是魔教的老妈子左护法,毫不怜惜地把这只哭包拎了起来提回了家。 对此,秦不昼的结论是:小鬼什么的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当然自己养的除外。 自己养的小崽子,怎么哭他都不会嫌弃。怕的就是他该哭的时候不哭。 秦不昼喝了一口婢女新泡的凉茶,为那怪异的味道皱了皱眉,将茶杯搁在桌上,爬上床抱着软垫翻滚来又翻滚去。今日穆清在武林盟有事不回来,他觉得自己快无聊得长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秦不昼想,穆清竟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变成了自己生活里重要的存在。 以前的秦不昼是个挺自娱自乐的人,拖着渔网去捞鱼,将花环拆开炒菜吃,寒夜里温上一盅黄酒,独自一人对着月亮就能喝起来。 他的心态在因这一个个世界而改变。 秦不昼从没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过。 系统的目的似乎隐隐露了端倪。然而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到底又忘记了什么。秦不昼觉得自己一定遗失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但他尝试着催眠自己,却也找不到痕迹。 持续五日的武林大会终于结束,江湖排名又是一次堪称改头换面的大变动。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便是排名,今日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日又变成了前浪,被后浪推死在沙滩上。 左护法询问秦不昼是否需要多赴几场宴,在宴会上与人切磋,以便在皇安打响自己的名声时,秦不昼道:“不用他们知道。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在一旁的穆清微怔。 恍然间,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听过类似的话。 是了,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这人也是一脸张扬,仰着头,仿佛这世上就他最厉害。 而自己从始至终也都是这样坚信着的。 · 距武林大会结束已有一旬。有人在大会上扬名,有人则失了性命,这江湖仍照常运作着,不为任何人而停下脚步。 只是随着魔教的回归,武林盟需要交接的事儿也开始多了起来。穆清正式接任江湖令后,方觉之前代理掌权的长老不易。好在穆清不仅有着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还拥有在未来管理一整个企业的经验,运转起来倒也算有条不紊。 这天穆清有了闲暇工夫,便来魔教的地盘找秦不昼。 令穆清有些奇怪的是,魔教之人见了他虽还有些微妙,不过也不知秦梓里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看着穆清的眼神竟充满了诡异的崇拜。 出了魔教的前院左拐,映入眼帘的便是桃花树。只是已过惜花时期,那曾经的缤纷落得遍地粉红。 这桃花一落,秦不昼可就没桃花糕吃了,不知又要抱怨成什么样子。不过夏日水果颇多,他可以做些别的尝试。 桃花树边便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澈,水上漂着些桃瓣,还能看清小池下的彩石。伫立池边看去,还能看到高耸的山峰,那便是隔着皇安与淮宁的君山。 穆清遥遥望了君山几眼,顺着那青色小路往秦不昼所住的别院走去。 午饭过后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肚子。秦不昼搬了美人榻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穆清低头看着榻上安睡的男人。秦不昼散乱着衣袍,黑玉般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细碎地粘在脸侧,堪称绝色的眉目间流露出些许不甚明显的淡薄。 到底还是无情。原来竟是能从睡颜里看出来的。 穆清一手撑在美人榻的靠背上,俯身,想要悄悄亲吻他的眉心,双眸微阖时却看见秦不昼眼睛倏地睁开,和自己对视在了一起。 穆清顿住动作,秦不昼却笑起来,主动抬起上半身亲吻他。一触即离。 秦不昼的动作很轻,然而内心数千年来的空虚,突然就这样一个不掺任何情-欲的吻被弥补了,穆清本来清清冷冷的眼也跟着漾出波光来。 “辞安。”一声低唤。 穆清睫毛颤了颤,思维还因刚才那种熨帖充实感而有些迟钝。听有人叫他,便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鼻音:“嗯?” 秦不昼离开穆清的唇,坐起身看着穆清,眼里竟没有一点睡意,穆清这才知道自己又上了这人的当。 下意识地开口:“秦不昼……” 秦不昼垂眼看着穆清湿漉漉而显得有些闪亮的睫毛,捏着他下颔抬起穆清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穆清只听他低声地笑,那声音轻轻地拂过穆清的心窝,竟让他有些发软。 秦不昼松开手:“秦某只是明悟了一件事。” “……何事?”穆清想起之前秦不昼唤自己的两字,心中暗觉不好,面上却颜色不改。 秦不昼不答话,站起来慢悠悠向前走了一步,穆清不由后退,微微皱眉注视着秦不昼。 两人似是戏了起来,一人向前,一人退后。直到穆清退到墙角,秦不昼一手撑在穆清身旁的墙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把青年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 秦不昼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穆清,一头瀑布般的青丝蜿蜒垂落,蹭过穆清脸颊两侧,带起一阵的酥-麻感,痒到人心里。 穆清看着秦不昼俯首,在他耳畔低低地道:“秦某只想知道,若我不先提,你还要瞒我多久……” 他一字一顿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三个字:“宋辞安。” 第57章 古风湖(十一) “……”穆清挑起眼角淡然问,“那是谁。” 好像真的不知道似得。 秦不昼生生被他给气笑了。 老子养了你半辈子还扒不掉你马甲?你他妈当我智障? 秦不昼在宋辞安的世界里度过了近三十年,他在进入这些世界执行任务时,也就是三十不到的年纪。于他来说,宋辞安几乎成为一种秦不昼试图抛弃却怎么也改不掉的习惯,以世界为维系,流淌在秦不昼的血液之中。 秦不昼一手按着墙壁,另一手五指穿插着穆清的发间垫在他脑后,垂眸看着面色镇定的穆清。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听好,穆清……”秦不昼说,“你可以装傻,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深黑色瞳中有了一丝动摇。秦不昼一瞬不瞬地望进那片莹莹的水雾中,穆清的睫毛长而浓密,不卷不翘,笔直地排列像乌鸦的翎羽。 它们颤抖着,像是要逃走。 秦不昼按着墙壁的手慢慢移过去,与他十指相扣,不给他逃开的机会。 “我问,你不用答是,猜错否认即可。”秦不昼额头抵着穆清的额头,直视着武林盟主的桃花眼轻声问,“你是宋辞安?” 穆清抿唇不语,被秦不昼扣着的手指微微收紧,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徒劳而茫然。他无法欺骗秦不昼,上一世太想亲近他,如今被认出来也只能算自作自受。 却没料到秦不昼又来了一句:“你是萧洛栩?” 穆清一震,连逃避秦不昼的目光都忘记了。 秦不昼根本不需要穆清的回答,光是看着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个所以然。 心中的猜测落实,秦不昼金眸里冷光沉入,深如幽潭的眼底像是有只野兽要狰狞而出又瞬间被他压制住似的。他开口,声音说不出的暗哑: “……谢珩是你,墨矜延……都是你?” 穆清依旧不语。 “哈哈哈哈好。”秦不昼兀自笑了一会儿,抹了把脸,“那么……因为某种原因,你最初没有记忆,原因不能说?而且你自己也不能控制什么时候恢复记忆?” 穆清已经被他扒光了马甲,低垂着头。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秦不昼松开了穆清:“很好。” 他说着,直起身。 正要出去,却被一道很小的力道扯住了。回过头,只见穆清拉住他,一贯的淡然面容褪去,露出孩子般无措的表情。那双眸子都暗淡了下去,仿佛埋在灰里的余烬,曾经的明亮不过是隔世的溢彩。 “是我,”穆清小声说,“你不要走。” “我是穆清,也是宋辞安。萧洛栩,谢珩,墨矜延,都是我。” 不能说,不能说。 一个声音在心底焦急地呼喊,穆清却置若罔闻。惩戒很快降临,灵魂撕裂的痛楚,意志力强大如他都眼眶泛了红,可还有另一种更深更久远的疼痛,以心脏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全身。 就算被凌迟剜骨碎魂又如何?再重的伤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可他不能再放开秦不昼了啊。 穆清攥住秦不昼的袍袖,声音颤抖着,生怕自己慢上一秒,他就会像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毫不犹豫地丢下他。 “陪伴我的是秦不昼,将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是秦不昼。教我剑的,是秦不昼……” 穆清说:“我心悦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他从第一眼开始,从万年以前就开始喜欢秦不昼了。 秦不昼没想到竟能从这人口中听到这样一番令人心头发烫的话语,愣了片刻,眨眨眼:“……我饿了。” 穆清仍是没松开秦不昼的袖子,抬着眼睫小心地看他的表情,露出征询的神色:“我做给你吃。” 秦不昼:“我要吃红豆饭牛肉羹板栗烧野鸡。” 穆清抿唇:“好。” 刚想起身,就被秦不昼毫无征兆地重重按在墙上,抬起双腿。 他吻着他的唇,柔软的唇瓣被他衔住轻咬含吮。穆清闭着眼睛,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落在了秦不昼肩上。 从墙边直到进了屋,散了一地的衣裳。秦不昼解了他的发冠,将穆清放倒在床铺上,欺身将武林盟主压在身下。两人的发色是同样的漆黑,不分彼此地迤逦在一起。 分明是两个结实强健与柔弱无关的男子,然而画面却缱绻融洽到了极致。 粗重的呼吸声交缠着,时而伴随研濡渐渍的水声。两人因下身的动作而深深喘息,秦不昼不知顶到了哪处时穆清突然全身轻颤起来,眼里盈盈都是泪光。他羞耻地闭上双眼,脸上却泛着欲盖弥彰的潮红。 “你,叫什么。”秦不昼问。 “哈…啊…”穆清觉得自己连喘息的力气都失去了,意识清醒又模糊,“白,白离川……” 这一声“白离川”却是用某种秦不昼从未听过的语言说出。那语言优美而朗润,但当那语言入耳,秦不昼立刻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秦不昼微怔。在穆清开口的一霎,来自灵魂深处的契合感席卷住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在听到用这语言说出的名字时都在发出欣喜和雀跃的信号。 秦不昼扶了扶穆清勾在他腰上的腿,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俊美青年,一寸一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白离川?”秦不昼轻声重复一遍,在他汗湿的额上落下一吻。 · 直到暮色逐渐降临,染黄了原野和群山,此间事方了。 秦不昼用热水擦拭着武林盟主满是泪痕的脸。穆清眼眶通红,微微喘着气,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嗓音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秦不昼端着热水进出一趟,勉强把凌乱的床榻收拾干净,穆清看着他忙碌,任凭秦不昼摆布,他高-潮过后精神还有些疲惫,内心却有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稳稳落了地。 秦不昼收拾完爬上床,环抱着穆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我没有试探你,没有骗你。”穆清感觉着秦不昼气息绵长平静,轻声说。他以为秦不昼在怪自己瞒着他,可在秦不昼意识到以前,他真的无法告诉秦不昼任何事, “我知道。”秦不昼漫不经心地说。 “?”穆清愣了,直直看向秦不昼。 秦不昼用手摸着他尚且泛红的眼角,低头亲了亲,呲牙一笑: “其实我不饿也不气,就是单纯地想吃你了。” 第58章 键盘游(一) 魔教偶尔也会有需要教主亲自处理的公务。尽管是个甩手掌柜,但身为天阴的教主大人,秦不昼总不能整天和皇安的武林盟主黏在一块儿。 左护法起初只以为他们是亲密友人,还曾严厉禁止秦梓里叫穆清大嫂。直到某天推门而入时发现那一贯清傲凛然的武林盟主竟衣着凌乱双腿光裸地被自家教主压在身下,这才意识到,原来那秦梓里真的叫对一回。 那之后左护法开始热衷于给秦不昼找事做,奈何秦不昼平时懒散,一旦认真起来却总能很快将事情解决。 其实这两人本没有那么黏糊,日常相处虽然有些闪瞎人眼,但也就是秦不昼爱把穆清抱着搓揉,两人靠在一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左护法拉秦不昼回天阴,秦不昼在路上尝了许多美食却更辗转难忍,因为这些实在没有穆清做的好吃。 穆清手艺太好,更为难得的是无论食材搭配还是口味都是为秦不昼量身制作的,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钻研。后果也很显著,秦不昼都被他给养刁了。 从那以后,秦不昼就算出门在外都会将时间压在三天内回家。 君无痕在平定墨玄国北方叛乱后就携着白芷归隐了,秦不昼只有一面之缘的原著女主沈雁菱嫁给了寒武帝国大皇子,最终成了寒武至尊的皇后。 却说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一个秋季,江湖上已经涌现出一大批声名斐然的小辈,取代了旧人。秋雨淅淅沥沥地缠绵着,秦不昼戴着斗笠,披一身蓑衣,快马轻装回了皇安。 穆清正在武林盟的庄子卧房中看着最近的江湖情势,一面翻阅一面做摘抄和批注。 秦不昼推开门时,就见穆清坐于案前执笔,灯烛晕染下的眉目清晰而柔和,像是给丈夫写家书的小娘子一般乖巧。 他身上总有一股使人安定的力量,让秦不昼再大的戾气或不悦都烟消云散。秦不昼抱臂倚在门上,敲了敲门板,看着穆清抬起头,面上仍无表情,清凌凌的眼中一刹闪过喜悦的光彩。 穆清站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解了身上罩的蓑衣。秦不昼配合地抬起下巴方便他动作,一面从怀里掏出个尚且热乎的纸包:“回来时带的奶黄包。” 穆清小口咬了那包子一口,甜甜的奶黄馅融于舌尖:“嗯。” 甜香味逸散在空气中,秦不昼也馋了,凑过去巴巴地看着他:“我也要吃。” 穆清把纸包递到秦不昼嘴边,秦不昼却握着他的手腕,抬起穆清下巴吻了上去。穆清稍微一愣就开始回吻,湿热灵活的舌头不断勾缠,扫荡着对方口腔里的每个角落,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地把对方脱光该揉该舔该摸的都做了之后,穆清低声说:“去,把蜡烛捻了。” 秦不昼那双饱含情-欲的湿润眼眸定定地看着穆清,似乎在慢慢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穆清眼中揉着碎碎的星光和水雾,茫然地看着他,略微歪头:“不做么?” “做!”秦不昼把这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爬到榻边伸长手够着把桌案上的灯烛熄了,再爬回穆清身上对他为所欲为。 那日秦不昼问了系统,然而系统一直在装死,只说任务已经完成便没了踪影,他便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更深的事,穆清似是被某种规则约束,没办法告诉他,秦不昼也就没打算多问。虽然云里雾里的感觉很糟,但是探寻真相的过程却让他跃跃欲试。 本来只以为是做任务,秦不昼并不认为自己会在任务世界中寻找伴侣。然而有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一个又一个世界地追逐过来,这让原本打算孤老终生的秦不昼自然对此有了些更深的期待。 事后,秦不昼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把穆清抱在怀里蹭了蹭他温润光洁的颈,一边用绵软的腔调问道:“下个世界你会在的吧?” 穆清抱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低低地应了声:“嗯。” 这一刻的气氛太过温情,完全和情-色无关,秦不昼揉了揉穆清的头发,闭上双眼。 窗外,雨打芭蕉,万叶凋落的声音枯寂而绝望。 漆黑长发柔顺地铺散在床榻上,教主大人在这边的世界,温暖且舒适。 · 江湖皆知,武林盟主穆清和魔教教主秦不昼乃是一对知己好友。两人相处一辈子,从没有发生什么争执,从未红过一次脸。 穆清在秦不昼怀中死后,秦不昼也就离开了那个世界,君无痕等人赶到后,只看到一方窄窄的青坟,葬在君山血枫林边上。 秦梓里难得的没有哭,跪在那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 秦不昼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杂乱到不能直视的房间里。虽然装潢摆设都颇为精致,但满地都是手办书光碟和食品袋,连床上也不放过。唯一的空当就是秦不昼现在坐着的地板。 这是个有点小钱的宅男的家。 秦不昼翻了翻面前的垃圾堆,翻出了三台笔记本电脑,还有躺尸状的音箱和麦克风,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正穿着件狮子睡衣,手一摸还摸到了帽兜上圆圆的耳朵。 扯了扯屁股上缝着的那条末端是个毛球的尾巴,秦不昼脸黑了黑,起身走出房间,打开冰箱,从冰箱里挑挑捡捡,最后摸出一盒果粒酸奶。 秦不昼揭开包装盖,心满意足地舔了口酸奶盖子,这才觉得幸福值飙升。 熟稔地将精神力展开,世界剧情和原主身份涌入脑海。 这个世界的的源头是一本叫做《初恋99次:大神带我回家》的言情小说。背景是现代,总算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吸人精气的妖怪。 原著是一部夹杂了一些网配因素的网游小说。男主沈砚书是女主韩珺的初恋对象,但女主高考时没能和男神考上同一所大学。后来进入职场,女主成为了一名深夜电台节目的主持人。 工作很清闲,工资也勉强能填饱肚子,女主为了消遣时间便选了一款名为《梦海图ol》的网游,并且幸运地抽中了游戏中的绝版血统:海妖。 女主是个游戏小白,升级很慢,为了能赶上游戏的平均级数,女主请了代练帮忙。后来拿回了账号却遭到了游戏第一大公会的人围追堵截,原来那个代练为了帮她收集升级的材料居然把第一大公会的副会长给砍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女主收拾。 女主百口莫辩,也被咄咄逼人的副会长等人激出了火气,就去公会的会长找理论,把那传说级的高冷大神骂了个爽。然而女主并不知道,这个大神背后的人正是她曾经的初恋。 后来女主也成了游戏大神,有了自己的队伍,某天她发现男神发了条微博,截图正是这个游戏。虽然给人物打了码,但是立刻被脑残粉认出是传说中的第一大神。 女主也混中抓圈,自然知道自己的初恋男神正是有名的cv大手,不过她怕被说抱大腿,只敢默默关注,发现自己无意中骂了男神后,女主努力地挽回。 这时她受到了男神的专属后期的帮助,男神的专属后期给了女主一张游戏角色cv大会的邀请函,还在游戏中一直撮合两人,最后两人在大会上见面,配音了一对恋人,现实中也成了恋人。 秦不昼就是男主的专属后期。 不过他的正职是职业代练,在圈内颇负盛名。他就是当初给女主留了烂摊子的那个代练,因为看不惯副帮主所以顺手把人给砍了。后来为了补偿女主,就答应帮她撮合她和男主。 秦不昼的大号是个炮手。被戏称为《梦海图ol》的全服第一炮,也是男主的左膀右臂。 而现在的时间点……似乎有点早。 秦不昼喝了一口酸奶,摸上鼠标。电脑正停留在《梦海图ol》的注册界面。 这还是一切剧情开始之前,《梦海图ol》刚刚发布的时候。 右下角企鹅弹窗不停闪动,秦不昼点开小窗。 传承:你选了什么? “传承”正是男主的圈名。 那人如果在的话,应该就是穿成男主了吧?秦不昼眨了眨眼,心中暗叹这人又失去了记忆,手上却一刻不慢地回复起来。 创造:海盗。 传承:嗯。 秦不昼把弹窗最小化,只见那注册界面上是三个不同着装的小人,旁边有着不同风格的注释。 请选择阵营。 海军:海军的旗帜永远在梦海图上飘扬,谨此献给我们的不朽的爱,这是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 勇者:对于勇者来说,斩杀怪物是证明能力的最好办法。勇者带着利剑背上他的行囊,穿行于梦海之上。 海盗:弄!死!海!军! 这便是《梦海图ol》的三大阵营,勇者又被称为独行者或者雇佣兵,在互相敌对的海军和海盗之间处于中立。原著中,女主和男主都是海军的舰长。 但是秦不昼知道,既然自己选了海盗,那人就一定会选择海盗。 从这一刻起,世界剧情陡然扭转。 所有的信息填完后,注册界面弹出一个透明面板。 【碧落穷极怒澜外,流光坠星为梦海。欢迎来到梦海。您的名字是?】 原主当时起的名字是“我没穿内裤”,秦不昼自认为不会起这样没品的名字。然而他是个起名废,想了想,在键盘上按了几下随便输了一个。 id:【秦嵌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