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在掌[娱乐圈]》 第1章 周淮 酷夏正午，拍摄现场大功率的电风扇猛劲儿地吹，却依旧减不去一丝暑气。就连一贯注重形象的王导身上的衬衫纽扣也大敞四开着，没办法，这种天气还要讲究形象的话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不过与闷热的天气对应着的，他脸上可满是寒霜。马上就要开拍，这部分戏份吃重的男二号却连个人影都没露，整个剧组的人窝在蒸笼一样的拍摄棚里就等他一个！ 虽然心里窝火得厉害，但是常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王导脸上却没露出一点异色，只是将助理张明叫到身边，问：“打过电话了？” 张明刚从外面回来，热得满头是汗。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打过了，那边说有事耽搁……得晚点过来。”说完目光忐忑地朝王导瞧过去，心跳跟擂鼓一样，生怕对方直接用剧本糊自己一脸。 出乎意料，王导的脸色只微微变了变，似乎有火气上涌，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几秒钟后，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了，忙你的吧！” 张明如临大赦，生怕对方反悔一样颠颠地跑了。 王导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旁等着开拍的女三何姿雅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部剧的男二号吴安是带资进入，原本他看中的是男三的角色，男三的戏份虽然不多，但角色的心理层次跨度很大，比较不容易演绎。而吴安又是个连‘演技’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主儿，无奈之下，王导只好按照他的气质给他换了个出身富贵眼高于顶的二世祖角色。 这个角色戏份也不少，但却没有男三的人设吸粉，吴安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角色接下了，但和剧里男三周淮的梁子也结下了。只要有两人的对手戏，一定想方设法地弄出点动静，非得给对方弄出点不痛快不可。 就比如说前天下午的那场戏，正常来说晚上八点前就能收工，但和周淮对手戏的吴安推说自己有事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现场又磨磨蹭蹭不配合，等这场戏拍完已经是后半夜二点多了。吴安倒是打了个哈欠就回去睡觉了，辛苦第二天一大早还有戏份的周淮连衣服都没换就在摄影棚里窝了几个小时。 后来他才听人说原来吴安那天根本屁事儿没有，就是临时听说了周淮第二天早上有戏份才故意在保姆车里窝了一个多小时。你说你要是不痛快倒是找导演发火啊，给一个没背景没金主的十八线下什么绊子呢！ 不过这种踩低捧高仗势欺人的事情在圈子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虽然看不过眼，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带资进组，而且带得还不少呢！ 好在那位周淮是个好脾气的，被这样明里暗里的为难了几次也没说什么，照样该演戏演戏，该揣摩剧本揣摩剧本，每次和吴安对戏都甩对方十八条街，就算被连累了一遍遍重拍，脸上也没什么不虞的神色。 何姿雅想到这里，不由得朝一旁的王导瞧了一眼，问：“王导，您看现在是……” 王导朝镜头上看了一会儿，半天才开口道：“先拍下一场。” ******* 化妆间内，一个穿着古代朝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他的肤色很白，眉毛漆黑挺直，五官其实非常鲜明，只不过身上那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倒把原本鲜明的五官染得朦胧，生似一副漾开的水墨画。 何姿雅走到化妆间门口看到周淮正在睡觉，刚准备转身离开，周淮忽然睁开眼，朝她看过去。 “吵醒你了？” “没有，”周淮坐直身体：“本来也没睡着，就是有点犯困。”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开拍了。” “早着呢！”见周淮脸上露出点不解的表情，何姿雅犹豫了一下，才支吾着道：“刚刚听张助说吴安有事耽搁住了，得晚一点过来。” 早没事晚没事，偏偏等周淮第二天一大早有戏份的时候有事，而且一次两次不够，同样的手段还要来第三次，连她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然而周淮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只点了点头。 谁承想这次吴安变本加厉，一直拖到了晚上七点多钟才到片场，到了片场之后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进了化妆间，在里面又足足耽搁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好在这时候还在拍上一场戏，导演虽面上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等到开拍的时候，吴安又开始出幺蛾子，和周淮对戏的时候频频出错，一段简简单单的对手戏拍了足足半个多钟头也没过。虽说他没演技，台词差是剧组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怎么着也不至于一条戏半个多少时都过不了吧？ 吴安对着王导倒是恭恭敬敬的：“不好意思导演，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一旁的众人在心里冷笑一声：呵呵，你的状态从来就没好过。 王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将本子扔在一旁：“要是实在状态不好你的戏份就明天再拍。” 听到王导的话吴安脸上的表情一绷，随即就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用，不用。” 王导这时候才撩起眼皮朝他瞧了一眼：“那就好好拍。” 知道自己玩过火了吴安终于规矩起来，竟然破天荒地一条过，就连之后的戏份也没怎么ng。其余被连累的演员也终于舒了口气，不用再熬到后半夜了。 尽管如此，等周淮的戏份拍完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隐隐地沉了下来。 他正在化妆间换衣服，门声一响，王导的助理张明探进了头：“周淮，忙着呢？” 周淮刚将身上厚重的戏服脱下来，因为天气太过闷热，他的里衣都被汗水给浸透了。他随手将外套罩在身上，朝张明笑了笑问：“有事？” 张明乐呵呵走进来，将手里的本子递给他：“我来给你送下一场的本子，有几处改动的地方。” 周淮将本子接过来随手翻开上下浏览起来，眼光扫到角落的时候一愣：“这场不是明早拍吗？” “王导说有事临时改成下午了，”张明抻着脖子朝化妆间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因为邱美姐扎戏，这场戏和别的剧组撞上了。” 周淮见张明一脸紧张的样子有点奇怪，按理说演员同时接几个剧本扎戏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是像女一号王邱美这种咔位的，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吗？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张明接着压低声音道：“当然扎戏不是什么大事，但王导为了照顾她的档期改了几次拍摄时间，白卉姐那边就不乐意了。” 这部戏女一号和女二号的戏份差不多，可以算是双女主的设置，于是原本咔位就差不多的王邱美和白卉更是在拍摄过程中从戏里斗到了戏外，甚至连一贯不怎么留意这些争斗的周淮都闻到了硝烟味。所以王邱美扎戏这件事算不得大事，却成了两人矛盾升级的一个导|火|索。 见周淮沉默着没说话，张明揉了揉后脑的头发：“当然了，她们两位菩萨打架跟咱们没关系，正好便宜了你还能睡个懒觉。” 张明因为家境贫寒，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念了，先是零零星星地打了一些零工，后来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娱乐圈，最后做了王导的助理。他当初碰巧和周淮在同一家店打过工，当时他经济拮据周淮还借过他钱，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看到今天吴安为难周淮他心里也非常不爽，只是吴安是带资进组，连王导都得给几分薄面，他一个小助理根本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所以即便他心里憋火，也只能暗搓搓生闷气。好在吴安事情做得太过连王导都看不过去了，明里暗里给了他点脸色，让他收敛一点。反正周淮和吴安的对手戏也不多，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周淮已经将衣服换好了，他将戏服挂好之后侧头看向张明问：“怎么安排的？一起吃顿饭？” 张明的嘴角立刻扯了下来：“王导说一会儿有饭局，让我送他过去。” 周淮看着张明一脸郁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行，那就改天的。”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快到车库的时候忽然从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周淮和张明正聊得兴起，冷不丁被这鸣笛声吓了一跳，下一刻一辆白色宝马就堪堪从周淮身边窜了过去。 “妈的！”张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周淮拉到身后，同时忍不住爆了粗口。 那辆白色宝马驶过之后竟然放慢了速度，像是挑衅一般将驾驶位的车窗摇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将吸到一半的烟蒂随手扔了出去。 只看着那一排888的车牌号，就知道是攀上了暴发户的吴安。 第2章 故人 “怎么样，碰到你没有？”张明心有余悸地朝周淮问。 “没事，”周淮将眼光收了回来：“快回去吧，一会儿王导找你别再找不到人。” 眼瞧着吴安接二连三朝周淮挑事，张明心里窝火得厉害，但又没什么办法，只好忍了忍已经冲到喉咙口的火气，朝周淮点了点头：“那行，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回去小心一点。” “放心吧。”周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张明离开之后，周淮慢悠悠走到一辆荣威旁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这辆二手的荣威是他今年年初的时候从一个车贩子朋友手里花了不到十万块买的，但就这一辆车也几乎用尽了他手里大半的积蓄。没办法，剧组的位置太偏僻，经常连打车都打不着。 这个时间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路上堵得厉害，往常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快两个小时，等周淮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他刚将钥匙插|进门锁里，“咔哒”一响，下一刻房门就被推开了。 “这孩子！不是说下午就回来吗？你瞧着这天都黑了！”门刚一打开，周母邱慧就满脸焦急地责怪道。 周淮好脾气地笑了笑：“剧组临时压戏，回来晚了。” “你爸和你弟弟都等你半天了，”周母语气嗔怪，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怎么又压戏？要我说你这个工作也太辛苦了，要不然就不要做好了，哪里还不能赚到钱呢。” 周淮只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的确是哪里都能赚到钱，但总没有这个工作赚得多不是。 他正在客厅换拖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子就从卧室里踢踢踏踏走出来：“哥，你回来啦。” 紧接着周父也跟了出来，朝周淮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快点过来吃饭吧。” 周父周世峰今年快五十了，之前一直在一家化工厂上班，原本工厂的效益还不错，周家四口人也算过得去。但从几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就有些不好，经常咳嗽，被工厂辞退之后就做起了小买卖。现在这个环境做小本生意不容易，也就勉强维持糊口。一直等到周淮工作了之后，周家的生活才好了一些。 周父的脾气很严厉，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整顿饭四口人都只默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周淮的弟弟周念子几口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朝前一推：“我吃好了。” 周世峰抬眼朝他看了一眼：“吃完了就进屋写作业去。” 周念子“哦”了一声，悄悄朝周淮使了个眼色，就乖乖进房间了。 周淮等周父周母用好之后，先是帮忙将碗筷收拾进厨房，之后才去了周念子的卧室。刚一进卧室，周念子黑溜溜的眼睛就瞪大了，朝他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周淮笑了笑，反手将门关上之后朝他走过去：“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哥，”周念子眼巴巴地看着周淮：“借我点钱。” 周淮朝他瞧了一眼：“你要钱干什么？” “吃饭。” 周淮从钱夹里拿出张一百的纸钞递给他，周念子抻着脖子朝他钱夹里看了看：“不够，哥，再给点呗。” 周淮挑了挑眉：“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小羡看中了一个书包，最近爸把我的零用钱给压缩了，我手头紧。” 小羡是周念子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同桌，关系好得很。 周淮又掏出张递给他，随口问：“最近爸的生意不好吗？” “嗯，”周念子低着头将钱收好：“我数学考了个六十七他昨天就骂了我一晚上。本来合计等你回来救我，谁知道还赶上你加班，”他朝周淮撇了撇嘴：“早知道今天再把卷纸给他签字好了。” 周淮抬手在周念子头上敲了个爆栗：“要是我昨晚回来了我也骂你。” “嘿嘿，”周念子笑着揉了揉脑袋：“你不会的，哥你最疼我了。” 周淮看着周念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自己傻笑，忍不住也勾起唇角笑了笑：“别一天总想着玩，到时候把小羡的成绩带坏了，看杨叔不收拾你。” “哦。”周念子乖乖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温起书来。 因为第二天下午才有戏份，周淮睡了个舒服的懒觉，又吃过了午饭才驱车去了片场。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王导发了通脾气起了作用，吴安竟然早早地就到了片场，看见周淮过来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阖上眼闭目养神。 周淮也没搭理他，直接走到一旁的化妆间换衣服，顺便将台词顺一顺。这一场是群戏，其中还有和男一号霍彦的对手戏，得更加重视一些。 霍彦是这部戏的男一号，虽然还不到三十三岁，但凭借着精湛的演技与英俊的相貌刚刚斩获了这一届万象奖的最佳男主角，可以说正是红得发紫。和这样种咔位的演员对戏压力不能说不大，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喜欢用迟到来压他一头的吴安今天也破天荒地早早到了片场。 周淮的演戏经验不多，但悟性不错，再加上自己肯努力钻研剧本，所以即便是这种面对着众多大咖的群戏也毫不露怯。相比之下吴安就要郁闷得多，他靠着带资进组混得的这个角色，本来平常就ng不断，现在和这么多老戏骨同场飙戏几乎是接二连三的掉链子，到最后不仅主角们面露不悦，连王导都考虑着是不是要直接将吴安这场群戏给改掉。 一场戏下来不仅旁人累得够呛，吴安更是满头大汗，整张漂亮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导演刚一喊“咔”，他马上就低着头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之后一直都没出来。 周淮正站在片场门口仰着头灌着矿泉水，张明就一脸幸灾乐祸地过来了：“嘿！你看见吴安的脸色没，黑得快赶上锅底了！” “看见了，”周淮随手将喝完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还挺好看的。” 张明还要再调侃几句，忽然被猛地撞了一下，往前连连冲了两步。等他站稳之后，一抬头瞧见竟然是吴安。 吴安显然还窝着火呢，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往外走。张明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朝周淮有点怔愣地问：“走了？一会儿不是还有一场他的戏吗？” 周淮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了回来：“不知道，先回去吧。” 等两个人回到片场才知道女一号王邱美嫌吴安耽误时间，王导没办法只能临时改了计划，吴安的部分让他明早再来补拍。 这部戏除了吴安这种带资进组的之外，大部分都是老戏骨，拍起这种群戏来更是驾轻就熟。等吴安一离开，几乎场场都是一条过，王导脸上的表情也阴转晴不少。 等这几场戏拍完之后，还比预计的要早了一些。因为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周淮的戏份，所以他收工之后就直接去车库取了车准备回家。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晚风还是卷着大股的热气，透过车窗呼呼吹进来。周淮将车窗关上，伸手将领口的纽扣解开，把空调打开后又随手将广播打开。 “北京时间7月3日消息，益海集团宣布，原华信全球副总裁鑫茂全球研发中心创始人何东已经于6月30日正式加盟益海集团，担任益海集团高级副总裁，负责益海集团的……” “对此，益海集团常务副总裁……” 周淮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刚要伸手将广播声音调大，忽然听见一阵隐隐的敲击车窗声。 他转过头，见隔壁右侧车道的司机正伸出半个脑袋来，朝他比划着什么。 周淮将车窗摇下，对面司机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弟，你车胎瘪了！” 周淮一愣，这时候才发现方向盘变沉，路噪很大，车还有些甩尾，之前自己太过专注，竟然都没有发现。 他连忙朝右侧车道的司机道谢，之后将车停在了路边。等从驾驶位上下来之后才发现右后轮胎已经瘪了不少，看样子是没法儿开了。最近的修理部距离这里也有几千米的距离，得先把备胎换上。 周淮蹲下来按了按瘪下去的轮胎，之后将后备箱打开取出备胎。他先是用一字改锥取下要换的那一侧的装饰盖，顺便用毛巾擦了擦，之后开始松螺丝。 螺丝拧得紧，周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松了一个，他正蹲在地上放千斤顶，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少爷。” 第3章 老宅 周淮抬起头，表情一愣：“李叔？” 李叔一身规规矩矩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半低着头笑眯眯看着他：“小淮，老爷回来了，说是想见你呢。” 周淮很快收整了脸上的情绪，他一边用软毛巾蹭着手上沾染的油渍，一边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原本想着中午就找你回去，听说你下午有事情要忙，才吩咐我现在过来。” 周淮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拍了拍手站起身，他低头朝换到一半的轮胎打量了一眼，还没等说什么，李叔就先开口道：“这边我来处理就好。” 周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李叔笑了笑：“这么客气做什么。” 回薄宅的路上周淮一直没有说话，只默默地侧头看着窗外，李叔几次想要开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过了身。 薄宅距离市中心有些远，又赶上晚高峰，等车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周淮跟在李叔身后走进大院，刚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站在落地窗前的老人转过了身，朝他微微一笑。 “爷爷！” 看着周淮朝自己快步走过来，薄铭诚一直紧绷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容，朝对方招了招手：“小淮，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等周淮走到自己面前后，薄铭诚朝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圈：“我瞧着怎么像是瘦了。” “可能是黑了吧，”周淮眯着眼睛笑：“黑了显瘦。” 这时候李叔也跟在周淮身后走到薄铭诚身边，低声道：“老爷，饭餐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要不要一边用一边聊？” 薄铭诚点了点头：“小淮也饿了吧？”随即转头对李叔道：“行，去准备吧。” 薄家佣人的效率很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晚餐就端了上来。偌大的餐桌上只坐了薄铭诚和周淮两个人，但一道道菜却摆得满满当当的。 周淮这时候的确是有些饿了，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薄铭诚坐在餐桌一端，慢条斯理用了一会儿，忽然将筷子放在一边，问：“我听说，你现在在拍戏？” 周淮的动作顿了一下，之后“嗯”了一声。 “怎么忽然想起拍戏了？” “没怎么，”周淮抬眼看向薄铭诚：“就是忽然有了点兴趣。” “用不用……” “我现在的这个剧组挺好的，”周淮笑了笑：“而且和老戏骨搭戏，能学到不少东西。” 薄铭诚的表情顿了顿，半晌才点了点头：“也是，最开始的时候是要多学习学习才好，这都是小事，不急。” 两个人又用了一会儿，周淮问：“爷爷，您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 “这次是回来定居的，”薄铭诚笑了笑：“公司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您的身体这么硬朗，再管个十几年也是没问题的。” “哈哈，”薄铭诚大笑了两声：“现在不服老是不行了，况且我也想享享清福，没事在家喝喝茶，和你孙伯伯他们聊聊天，最好你和晋西再一人给我添个孙子，我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对了，”薄铭诚喝了口茶，随后将茶杯放下：“晋西他这个月月底回来，我记得你们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吧？” 周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半晌，才笑了笑：“是，好像是挺长时间没见了。” 薄铭诚点了点头：“等他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晋西这孩子平常也忙，自从你搬走了之后……”薄铭诚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整个餐桌顿时陷入一阵沉寂当中。 周淮的表情也怔了一下，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 一旁的李叔朝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适时开口道：“厨房煲了小淮最喜欢的汤，这时候火候也差不多了，您看看要不要端上来？” “嗯，”薄铭诚点了点头：“端上来，我瞧着新换的这个厨子煮的东西还不错。” 夏季的天气最是阴晴不定，刚刚还一片晴朗，晚饭后就忽然下起了暴雨。周淮看着窗外哗哗的大雨一时有些犹豫，薄铭诚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看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今天就住在这里吧，给你的父母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周淮点了点头：“好。” 没想到还没等周淮给家里打电话，邱慧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和薄铭诚一个意思，她看外面的雨太大，担心周淮回去不方便，让他在薄家住一晚。 薄铭诚的年纪大了容易困倦，只和周淮聊了一会儿，就开始哈欠连连。周淮见他倦得厉害，便温声道：“爷爷，时间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薄铭诚笑着摇了摇头：“不困，陪爷爷聊聊天就精神了。”说着又让李叔去端杯浓茶来。 周淮知道薄铭诚的胃不好，喝浓茶经常不舒服，于是道：“明天用不着去片场，不如您早些休息，我明天再陪您聊天您看好不好？” 李叔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您瞧您累了一天了，小淮在片场也很忙，不如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小淮再陪您不也成么？” 薄铭诚这时候已经困倦得厉害了，于是便也点了点头：“那好吧，”他转头看向李叔：“把小淮的房间好好收拾收拾，房子长时间不住人了，我瞧着卧室里都一股子潮气。” “好的，老爷。” 周淮扶着薄铭诚回了他的卧房，又陪他聊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房间的布置还是同从前一样，没有一点挪动，并且打扫得非常干净。周淮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排崭新的衬衫，全部都是他从前穿惯的牌子以及他的尺码。 他垂眼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从最外端取了浴袍转身朝浴室走去。 等从浴室出来之后，他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就在他的眼光扫过床头柜的时候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了放置在上面的相框上。 他微微站直身，将相框拿起来。相框里的薄铭诚较现在要年轻不少，端端正正坐在座椅正中，一高一矮两个少年非常亲昵地站在他的身后。周淮的眼光朝那个身量修长的少年看过去，他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件立领白衬衫，脸上没有笑，却自带着一股清雅内敛的风骨气度。 他低着头朝相框里的人看了一会儿，反手将相框扣在了床头柜上。 周淮这一觉睡得不大好，他有点轻微的神经衰弱，房间不对，枕头太硬都容易失眠。当初搬回自己家的时候他着实用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才慢慢适应，没想到重新回到住了十几年的房间竟然会失眠，这让他不禁感叹时间果然是改变人习惯最有效的良药。 薄铭诚向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等周淮洗漱过后下楼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戴着副老花镜看报纸。 周淮一边走下来一边朝薄铭诚笑着道：“爷爷，早。” 薄铭诚的眼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看向他，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这么早起来了？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睡懒觉了。” 周淮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昨晚不是答应了陪您吃早餐么，”他坐下来拿起烤吐司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周淮和薄铭诚用过早餐之后，又陪着他在书房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薄铭诚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朝楼下看去，大概过了有两分钟的时间，周淮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里。司机快步走到车后座旁将车门打开，然后朝他微微躬身。周淮笑着同他说了句什么，之后才弯身进了车里。随后司机走到驾驶位前，将车驶离了薄宅。 一直到周淮的车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薄铭诚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小淮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一行的？” “大概是去年年末，也是机缘巧合，但主要可能还是因为……”李叔顿了一下：“做这一行赚得能多一些。” “他现在拍的是……” “一部古装戏。” “老爷，”李叔站在一旁试探着问：“您看要不要……” 还没等他说完，薄铭诚就打断了他的话：“不，小淮这孩子我了解，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更何况……”他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免得再惹他不高兴。” 李叔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不插手是不插手，但该管的还是要管，你去派人瞧一瞧，”薄铭诚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板：“我们家的孩子，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第4章 得罪 周淮一头扎进家里后就昏天黑地睡了过去，算是将前段时间亏欠的睡眠都补了回来。等他再一次回到片场的时候已经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了。 他拍完上午的戏份之后正躲在一旁吃盒饭，张明也跟过来蹲在他身边。 周淮随手将一旁的辣椒酱递给他：“要不要来点？” “阿姨做的？”张明抿了抿嘴唇问。邱慧的手艺不错，经常会自己做一些辣酱或是酱腌菜给周淮带着，张明平常也跟着蹭了不少。 “嗯。” “嘿嘿，来点，来点。”听到是邱慧做的，张明就不客气地接了过去。他挖了一勺拌在米饭里，往嘴里送了口之后陶醉地眯着眼：“阿姨做的辣酱真是没得说！啧啧！” 周淮瞧他一脸陶醉地样子笑了笑：“你要是喜欢明天给你带罐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张明顿了一下：“两罐！瓶子要大！” 周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人低头吃了一会儿，周淮抬手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准备了，一会儿有我的戏份。” 张明这时候将埋在饭盒里的头抬起来：“你的那场不是改成明天下午三点了吗？” “三点？”周淮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改的？” 根本没人通知他。 “那场不是和吴安的吗？顶替他的新演员还没进场呢。” 周淮完全是一头雾水：“顶替他的新演员？” 这时候换成张明一脸惊讶了：“怎么你还不知道？吴安被临时换走了。” “换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张明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昨天中午就被人给打包撵走了。要说他可是带资进组的，怎么着也不至于戏拍了好几场了才忽然被换吧？” 周淮沉思了片刻，问：“是王导的意思吗？” “我看着不像，他演技不行王导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那天演成那样王导不也就是说让他回去之后补拍吗？”他顿了一下：“当时王导好像也挺惊讶的，之后接了个电话，脸色就有点不对劲。” 他凑近周淮耳边：“我估计他这是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人来头还不小。”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投资方那边怎么办？”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能将他踢走，肯定也摆得平投资方。”张明展臂揽住周淮的肩膀：“不过这些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咱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已经拍了好几场戏的男二号被临时换走不能算是件小事，然而整个剧组的人从导演到演员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该对戏对戏，该走场走场，由此可见吴安在剧组里的确没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对于吴安被临时替换这件事周淮虽说算不上有多高兴，但也绝对不能说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对方屡屡向自己挑衅让他心生厌恶，而是因为吴安的演技太差，经常拖着不能收工让他有点烦。 不，确切地说是很烦。 吴安被踢走之后大家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拍戏效率有了显著提高。随着戏份的深入，周淮和男一号霍彦的对手戏也逐渐增多起来。 其实说是对手戏也不怎么确切，因为男一号在剧本里的身份是太子，而周淮则是从小陪伴他一起长大的伴读，正是这个特殊的身份才使得男一号出现的时候经常有他的身影，但其实真正有用的戏份不多。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周淮和霍彦熟悉了起来，毕竟霍彦的戏份十场里有快一半他都在场。霍彦虽然刚刚夺得了万象奖的最佳男主角，可以说红得发紫，但脾气却非常好，不仅一点架子没有，还经常在片场休息时找他们一起玩牌，有时候收工了还招呼他们去聚餐喝酒。 而且他不光是脾气好，对后辈也非常照顾。就比如说大家的关系好，上了酒桌就有互相灌酒的习惯。周淮的酒量浅，基本两瓶多啤的就醉了，霍彦知道他不能喝酒有人灌他就经常拦着。 像是女二号白卉虽然平常一副高冷的样子，但稍微喝多一点就立刻原形毕露，四处拎着人脖领子劝酒。霍彦亲眼瞧见周淮被白卉灌多了一次之后，白卉再要劝周淮酒他就上前一步挡住。 白卉喝高了基本六亲不认，也不管在剧本里自己对霍彦饰演的男一号是多么情根深种，一脸嫌弃地扯着嗓子朝他嚷：“霍彦你没瞧见我在敬酒吗？一边去一边去！” 霍彦的酒量特殊的好，知道她喝多了也不跟他计较，直接拿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白卉倒是不乐意了：“你干嘛呀，我敬人家周淮呢！又没敬你！” 霍彦笑了：“怎么着，你敬周淮，就不能敬敬我？” 白卉喝多了脑袋就不好使，顺着霍彦的话茬接过去直接朝他举起杯子：“来，老霍！我敬你！” 于是霍彦轻轻松松地就把白卉的火力给转移了过去。 剧组里的人性格都不错，很快大家就打成一片，像是一家人一样了。 这天收工之后，周淮正开着自己的二手荣威往家走，路上接到了张明的电话。 “周淮，在哪儿呢？” “路上，有事吗？”周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方向盘问。 “先别回家，正好这边有个局。”张明说着报了一串地址：“快点过来。” 周淮看了看时间：“今天恐怕不行，我这边……” “今天这个局可有好几位制片人和投资方老板，错过可就没机会了。”张明压低声音道。 周淮去年年末刚刚入这一行，还没签约影视公司，之前的片子都是通过朋友介绍或是自己试镜拿下的。因为没有签约公司，资源方面少得可怜。张明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导演助理，但有了这个身份人脉比起周淮来广了不是一点，经常有这种机会就叫上周淮，怎么说先混个脸熟，之后再想推他就容易得多了。 通常情况下经纪人推自己手下的明星也是这个套路，先是把自己人带来酒桌上，然后给投资方制片人什么的敬个酒混个脸熟，之后有了好的角色的时候就可以趁机向对方推人：“x总，您看我上次给您推荐的那个新人怎么样？演技什么的都妥妥的，最主要是敬业……”要是投资方觉得合适，经纪人就可以安排自己的演员去试镜了。 张明知道周淮没有自己的经纪人，这种机会也少了很多，所以只要有机会就不遗余力地推他。就连最近正拍着的这部古装剧也是他向王导推荐，周淮才有机会试镜的。 于是周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行，你先去吧，我这就往那边开。” 会馆的位置有些偏，这时候又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周淮紧赶慢赶等到了地方还是稍微晚了一些，大家已经在包间里唱得high了。 周淮和王导几个熟识的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到了包间的角落里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下去。之前一下午的戏份都挺紧，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张明挤到了他身边，捅了捅他：“怎么才过来？” “路上堵车。” 张明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一会儿让王导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认识，听说最近有部大戏，要是弄好了没准能有试镜的机会。” 周淮的性子其实不怎么热衷于这方面的交际，但张明好心好意给他牵桥搭路，他总不好折对方的面子。况且既然已经踏进了这个圈子，一些必要的交际也是不可避免的。 张明的话音刚落，就见王导朝他招了招手，他的眼神一亮，满脸笑意地举着杯酒跟在王导身后朝一个一身利落西装的男人走过去。 等张明跟在王导身后交际了一大圈之后，就适时地将周淮推了出去。周淮的演技不错，人又谦逊踏实，王导对他的印象不错。既然张明提出来了，他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周淮引荐给了在场的几位制片人。 周淮的酒量浅，这时候又不能不敬酒，只好尽量控制着一些，但等这一圈下来也微微有些醉意了。 周淮喝了酒容易犯困，这时候就坐在角落里想要缓一缓。他正歪着头在沙发里靠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杨总。”周淮这时候酒劲已经上来了，但还是很快坐直了身体。他刚刚跟在王导身后敬过他的酒，知道他是华美的副总杨振。华美最近手里压了几个人气不错的偶像剧本子，但因为和王导的风格不太相符，好像并没有要合作的意思。 “周淮是吧？”杨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和周淮面前的酒杯都满上酒：“我之前看过你的片子，演技不错。” “谢谢杨总。”周淮知道自己这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所以即便杨振将酒满上了，他还是没有动。 没想到杨振却将酒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要他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候周淮也没办法装傻充愣，只好将酒杯端起来，笑着道：“杨总，我敬您。” 只喝一杯的话，还不至于太醉。 杨振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亲眼瞧着他将酒杯里的酒喝掉之后，又伸手将他的酒杯填满。 周淮笑了笑：“杨总，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我现在瞧着您都双影了。” “酒量这么浅？” “是啊。” 没想到杨振却忽然朝他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这里有点闷，不然我们出去吹吹风？” 第5章 热搜 杨振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周淮进这个圈子的时间不长，这方面的事情还真没遇到过，再加上酒精上脑反应迟钝，一时竟然愣住了。 就在这几秒钟的功夫，杨振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用身体换资源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已经是见怪不怪，被不少小演员小明星们当做是可以一步登天的快捷手段。而且就连这里面也有运气和技巧的成分在，睡错了人照样没用。 周淮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纯情小男孩，对圈子里的权色交易也耳濡目染，只是他却并不想沾染这些。 于是他朝后退了退，不着痕迹地将身体撤了出去，脸上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杨总的提议不错，只是我喝得多了，有点头晕，怕是不能奉陪了。”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你不愿意上后面有得是人排着队等着上，所以一般情况说出这样一句委婉的拒绝对方都不会再纠缠。 没想到杨振却干脆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朝他凑近了半个身子：“喝得多了吹吹风不是正好吗？” 周淮干笑了两声：“抱歉，我有荨麻疹，酒后见不了风。” 周淮当然没有什么鬼的荨麻疹，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恶心恶心杨振，让他打消对自己的念头。 “周淮，”杨振眯着双被酒气熏得有些红的眼睛看着他：“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坐直了身体：“但既然你不乐意，就算了吧。”语气里已经有了浓浓的不悦：“不过都是一个圈子的，没准哪天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你说是不是？” 周淮没说话，只笑了笑。 华美这几年做得很大，作为分管影视的副总哪次不是他点了点头助理就把人送到他的床上了？没想到鲜少的一次主动还被拒绝——特别还是被周淮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拒绝，这时候他心口的一口气就不怎么顺。 周淮明显能感觉出来杨振的不高兴，之前也听说过杨总这个人气量不怎么大。但他却并不后悔，这种事情舒坦了别人可就得委屈自己。 等这一场闹腾完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周淮家离片场太远，第二天还要赶戏份，于是就去张明家窝了一晚上。 周淮酒喝得有点多，第二天在片场就有点犯困。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发愣，一瓶水猛地砸进他怀里。 周淮吓了一跳，抬起头见霍彦正斜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笑：“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吗？” 周淮修长的手指在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上摩挲了一下：“昨晚喝得有点多，还在犯困。” 霍彦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场次表：“下午还有两场，能行吗？” 周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霍彦的小助理过来通知他和女二对戏，霍彦跟在他身后朝外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道：“你去附近药店买点解酒药。” “啊？”小助理一脸迷糊地看着霍彦：“霍哥你也没喝酒啊？” “周淮喝多了，你买完给他送过去。” “哦。”霍彦这个人向来待人随和，不麻烦的忙都帮，这时候小助理听他这么说就点头道：“知道了。” 小助理的效率很高，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把药买回来了，一盒口服的片剂还有一瓶解酒药。周淮这时候除了困倦之外就是有点头晕，喝了解酒药之后好了不少。 等他这边把药喝了之后霍彦也对完了戏，过来休息室和他闲聊。两个人正聊着，忽然听见一阵叩门声，紧接着霍彦家的小助理的脑袋伸了进来：“霍哥，有粉丝探班，要她们进来吗？” 霍彦随手将台本放在桌面上：“让她们进来吧。” 周淮之前拍过几部戏，也见过同剧组演员的粉丝前来探班，但从未见过人气高成霍彦这样的。因为探班的粉丝太多，小助理只好同她们商量让其中一部分做代表。 粉丝们见了霍彦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有几个太过紧张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还是一个探过几次班的粉丝首先开口要签名。 霍彦的脾气非常好，非常耐心地给粉丝签名，有请求合影的也来者不拒。这时候刚好女一号王邱美也在，这些霍彦粉丝还以捡漏的心态跟王邱美要签名求合影。相比于霍彦的随和，王邱美的脾气则稍微大了一些，虽然不至于拒绝粉丝的要求，但也不怎么热情。这些粉丝都理解明星拍戏的辛苦，虽然王邱美一直冷着张脸她们也没怎么介意。 休息室的面积本来就不大，这时候又挤进来十多个粉丝就显得更加拥挤了。周淮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新人，只在几部不温不火的片子里演过几个小角色，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他瞧着休息室里太拥挤，就打算出去转一转等下一场戏开拍。 没想到还没等他起身，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就走了过来，朝他笑着问：“帅哥，能给我签个名吗？” 周淮略略愣了一下，还从来没有人和他要过签名，于是他点了点头在小姑娘的本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接过本子瞧了瞧，默默在心里念了念：周淮……嗯，虽然不认识，但长得可真帅，而且不像是娱乐圈里一般帅哥那种帅，感觉整个人非常干净，干净得……干净得就像是幅水墨画似的。 小姑娘这边刚要完签名，那边霍彦的粉丝就和偶像聊上天了。这些粉丝里有不少是经常来探班的，就是所谓粉丝里的‘粉头儿’。‘粉头儿’差不多算是明星粉丝中的小领导，通常她们的微博粉丝数都有几千甚至几万，一般都和明星的关系不错，有着引导其他大群粉丝的作用。 霍彦的性格好，和粉丝们的关系一直不错，这时候一点不觉得烦笑吟吟地同粉丝聊着天。 粉丝见他身上穿着古代的衣服，便问他这次饰演的是什么角色。霍彦将自己的角色简略地同他们解释了几句，眼光无意中扫到一旁的周淮，便笑了笑：“这位是我在戏里的副官。” 他的话音刚落，粉丝们的眼光就齐刷刷地朝一旁的周淮扫过去了。原本周淮出众的相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这时候大家更是肆无忌惮地朝他打量，之后就有粉丝提出让同是穿着戏服的霍彦和周淮两个大帅哥合张影。 听到粉丝们的请求霍彦勾唇朝周淮笑了笑，周淮也就顺势站起来同霍彦合了影。 等霍彦的粉丝们离开之后，周淮就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没想到这个无心之举，却在网上掀起了一阵小波澜。 原因就是霍彦的粉丝回去之后将探班的照片传到了贴吧上，探班的照片还被粉丝带着tag刷到了微博的热搜前三位。而这些照片除了霍彦的个人照之外，还有一张和周淮的合影。 周淮是新面孔，这张面孔又出乎意料的帅，一时之间引起了不少网友的好奇。不少霍彦的粉丝都带着tag问这个和霍彦举止亲密合影的人谁？和我们家霍霍在戏里戏外有什么关系？ 而普通的网友也对这个容貌相当不错的小鲜肉充满了好奇。 当天去探班的粉丝尽职尽责地将周淮的身份进行了科普，说这个帅哥是霍霍戏里的副将，不仅在戏里有不少对手戏，两个人在戏外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 于是一向没什么名气，连在街边大摇大摆走路都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周淮，竟然破天荒地被这样被炒出了热度。而因为网友的好奇，周淮的微博粉丝数量在这条tag被顶上热搜的几天里也一路增了不少。 不过毕竟是因为其他明星而炒出的热度，没有好的影视剧作品加持很快就消散了。 周淮也没怎么把这件事当回事，鲜少刷微博的他甚至在几天之后才得知自己暴涨了几万的粉丝。因为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涨了这么多的粉，他甚至在暗地里偷偷问张明是不是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他提前给自己花钱买粉丝当礼物了。 很快这部戏到了最后的杀青阶段，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剧组演员之间都产生了浓厚的感情。特别是王导，虽然导演平常对他们有些严厉，但私底下同他们的关系却非常好。 等这部戏正式杀青之后，王导组织剧组人员一起去常去的一家会馆庆祝，除了因为扎戏而无暇□□的女一号王邱美之外，剧组里的其他成员几乎全部都到齐了。 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剧组在包间庆祝的时候，周淮见到了他不怎么想见到的一个人。 第6章 重逢 周淮竟然在会馆里见到了许久未再见过面的杨振。 当天杨振正巧和一群朋友在会馆里消遣，去洗手间的途中碰见了剧组里的一个演员，当即杨振和几个朋友就被请进了周淮他们所在的这个包间。 经过了前段时间的那件事，周淮再次见到杨振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包间里的人不少，杨振也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后来再一想也觉得自己多心，像杨振这样的大老板每天那么忙，哪里有时间来计较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知抬举呢。 于是他也乐得清闲，窝在包间的角落里同张明有一搭没有搭的聊着天。只是张明作为王导的助理经常要跟在王导身边忙前忙后，有时候还没和他说上两句话就被人给叫走了。 辛苦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杀青了，大家的心情都不错，就连一贯因为酒量不好而分外自持的周淮也喝了不少。只是他多少也注意着分寸，虽然感觉有些醉意，但其实还清醒着。 整个庆祝会分外的热闹，喝到后半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醉醺醺的了，有的甚至已经趴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周淮这时候觉得有些醉，就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包间里是自带洗手间的，但是被之前喝醉的人吐了一地，脏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下，就转身朝包间外的走廊走去。 等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洗了把脸之后，周淮也清醒了不少。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后半夜一点，想着差不多也该提醒张明回去了。 谁知道他刚推开洗手间的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朝他压过来，险些撞到他。周淮的步子一顿，朝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紧接着就是一愣：“杨总？” 杨振正站在洗手间门口，一双深沉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他显然是喝了不少的酒，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周淮短暂的惊讶之后就反应过来，朝杨振笑了笑侧过了身，给他让出位置。 没想到杨振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根本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周淮先打破沉默：“杨总要用洗手间？” “不。”杨振利落地开口。 周淮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发僵，两个人又对峙了一会儿，周淮笑了笑：“您看您是不是先让我出去，我们总不能站在洗手间门口说话不是？” 杨振没说话，半晌，微微往外挪了挪身子，周淮在暗地里吐了口气，侧身往外走。杨振虽然往外挪动了一下，但半个身子正好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拦在门口。周淮往外走出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距离他极近，连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都清晰可闻。周淮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有些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就在他提脚正要走出去的当口，杨振忽然伸手直接将他压在墙壁上。 “杨总。”周淮脸上的表情明显绷紧了。 杨振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微微朝他靠近：“你叫……什么来着？” 周淮挑了挑眉：“周淮。” “对，”杨振点了点头：“对，周……淮。”他忽然抬眼看向周淮，压低声音：“周淮，陪我睡一觉吧。” “杨总你喝多了。” “周淮，陪我睡一觉，下一部戏的男一号我给你。不然你知道……”他拎着周淮领口的手忽然一点点收紧：“这个圈子可不是这么好混的。” 周淮眸子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愠色，但面上却一点不显，依旧笑了笑：“杨总，我一个十八线的不过想要混口饭吃罢了，您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杨振探身靠近周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不逼你，只要……你听话。” 周淮低头朝他攥着自己领口的手看了一眼：“不管怎么说，您能不能先放开我？” 杨振低沉地笑了两声，于是真的就慢慢放了手，在他看来这个周淮已经是被他困在网中的鸟儿，根本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周淮松了松自己被攥得变形的领口，脑袋里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脱身。很明显杨振根本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不然也不能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但既然根本没放在心上怎么又非要他□□不可？还是说他从来没被拒绝过，被自己婉拒一次觉得折损他的面子了？ 周淮忽然有些头疼。 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应对杨振不怀好意的纠缠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清淡的声音：“小淮。” 周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杨振侧身朝身后看去，紧接着一愣，随即他的脸上就漾满了笑容：“薄总，好久不见。” 薄晋西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周淮面前，低头打量着他，眼光中蕴含着浓重的情绪。他的眼光在周淮被攥得有些发皱的领口逡巡了几圈，才开口问道：“怎么在这儿？” “和同事，”周淮顿了一下，眼光下意识朝一旁的杨振看了一下：“和同事聚会。” 这时候薄晋西才拨冗朝一旁的杨振扫了一眼，薄唇轻启淡淡地道：“杨总。”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薄总，”杨振哈哈笑了一声：“薄总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嗯，”薄晋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将眼光转回到了周淮的身上：“走吧。” “我同事还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酒，周淮觉得头更疼了：“现在走不了。” 薄晋西淡淡地瞧着他：“那就去打声招呼。”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快一点。” 周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回包间和王导一行人打了声招呼，被白卉闹着又罚了杯白的才得以脱身。 周淮不仅酒量浅，就连醉得也比别人快。等这一杯白的灌完出了包间，他的酒劲儿也上来了，走路都开始打飘。而且他这人还有个毛病，平常看上去温和内敛，只要一喝多了就闹腾得厉害，大喊大叫倒不至于，但也挺磨人的就是了。这也是为什么他通常非常注意控制着自己的酒量。 他对自己的酒品清楚得很，若是平常的话白卉那杯白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喝的。但这时候他心里有些发乱，剧组里的人又在一旁起哄，一时分神就喝多了。 等周淮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杨振已经不在了，只薄晋西一个人等在走廊里。 薄晋西抬眼朝他看去，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周淮这时候酒劲儿已经上来了，一边打着晃一边跟在薄晋西身后朝外走。 章坤正站在车旁抽烟，一抬头看见周淮跟着薄晋西一起出来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小淮？” 周淮一边晃，一边朝他笑着招手：“章哥！” 章坤和薄晋西认识快二十年，薄家的事情知道不少，自然同周淮也相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他。 他微微抬眼，眼光在面前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伸手打开车门：“先上车吧。” 周淮喝多了酒不怎么安分，薄晋西颇费了些功夫才将他弄进车里，之后周淮又闹腾了半天才安静下来。等周淮这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章坤转过头问：“晋西，去哪儿？” 薄晋西沉默了片刻：“回老宅。” 车停在薄宅大院门口的时候，周淮正窝在靠背上睡得正熟。 等章坤下车之后，薄晋西一言不发地在车后座上沉默良久，之后将目光转到了兀自睡得正熟的周淮身上。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一动不动地注视了对方良久，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第7章 周父 等周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宿醉过后真是浑身都难受，脑袋里也像是被灌满了浆糊，一阵阵地发沉。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发愣，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和薄晋西一起上了车，当时路上没有什么车，车速开得很快，他喝了酒又很困晃晃悠悠一会儿就睡着了，后面的事情就一点也记不住了。 喝酒……果然是误事啊…… 周淮抱着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就掀开被朝浴室走去。简单的洗漱过后下楼，薄铭诚和薄晋西已经坐在餐桌旁用早餐了。薄铭诚的精神显然不错，朝他慈祥地笑了笑：“我听晋西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李叔将座椅拉开，周淮朝他道了声谢顺势坐了下去：“一会儿还得去一趟剧组。”只要喝完酒第二天一定头昏脑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个臭毛病一点也没变。 周淮昏昏沉沉的样子完全落在了薄晋西的眼里，他收敛了眼光，朝一旁的佣人示意了一下，佣人会意立刻去厨房将给周淮事先准备好的醒酒茶端了过来。 “周哥，醒酒茶。” 周淮没精打采地接过来：“谢谢你啊小惠。” 小惠在薄家做了不少年工，因为两个人的年纪相仿和周淮非常熟稔，这时候就笑呵呵地回了句：“不客气。” 薄铭诚这时候已经用好了早餐，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之前不是说已经杀青了？” “还有个试镜。” “不是刚拍完一部，这么快又要试镜？”薄铭诚皱了皱眉：“会不会太辛苦了？” 醒酒茶冲得有点浓，周淮拧着眉头一口气将茶喝完，之后才朝薄铭诚笑了笑：“不辛苦，只是试镜，用不用我还不一定呢。” 好好的孩子整天在外面风水雨淋吃苦，薄铭诚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一会儿让晋西送你过去。” 周淮不小心呛了一口，连连咳了两声才含糊着道：“不，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再说一会儿还得先回趟家，哥他不顺路。” “有什么顺不顺路的，又不费事。”薄铭诚朝周淮点了点：“就这么定了，快吃饭！” 薄铭诚和薄晋西这时候已经差不多用好了，开始谈起公司上的事情，周淮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怎么懂，就一边低头吃着饭，一边含糊地听着，脑子里还在合计着下午试镜的事情。 这次是一部年代戏，周淮试镜的角色是男三，一个家境优渥的小少爷许博明。这位许小少爷出身富贵养尊处优，虽然性格高傲冷淡，但内里却是满腔的爱国热忱，毅然放弃优越的物质生活条件加入国|民|党。 男主角陆政处是草根出身，机缘巧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故事前期分属不同党派的陆政处和许博明因为一些琐事发生矛盾，互相使手段下绊子，谁也不肯服输。后期因为日寇侵|华，两人放下对对方的隔阂与偏见，一同加入抗|日爱国活动中来。 这部剧的导演是在业内颇有名气的李国文，有多部脍炙人口的佳作，这次是他第一次挑战年代戏，所以对这部戏非常重视。当初周淮得到邀请通知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毕竟这个角色虽然是男三，戏份却很吃重，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能够得到李导的邀请——虽然只是试镜邀请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周淮起初以为是张明帮的忙，没想到张明听他问之后也是一头雾水：“啊？没有啊，我和李导不熟。”他挠了挠头：“再说那个李导的脾气很大的，我听说上一部戏投资方想往里塞人，刚走了回镜就直接被他给撵回去了，还放出话说他要的是演员，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他那儿塞。” 张明‘啧’了一声：“而且我听说他对演员要求可高了，就方雅薇，那个最近红得不行的小花直接就在片场被他给骂哭了！” 不是张明推荐，那李导是怎么想起给他发试镜邀请的？ 周淮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很快就将这个疑问抛在了脑后，毕竟同这些相比还是通过下午的试镜更加重要。 周淮用过早餐之后，就和薄晋西一前一后出了薄家。薄晋西没有用司机直接走到了驾驶位，周淮犹豫了几秒钟，跟在他身后走到副驾驶弯身坐了进去。 等他刚一坐好，薄晋西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周淮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天刚回来？刚下飞机就有酒局？他不由得脱口而出问道：“最近很忙吗？” “还行。” 周淮问了两句，薄晋西都只简简单单地答复了几个字，他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趣。 好在薄宅距离周家的路程不远，薄晋西开车的速度又快，不多会儿的功夫车就停在了公寓楼下。 周淮一边将安全带解开一边随口朝薄晋西道了声谢，谁承想他刚一转身，表情就是一愣。他一眼朝车窗外扫过去，正瞧见周世峰和邱慧朝这边走过来。 还没等周淮反应过来，一旁驾驶位上的薄晋西忽然抬手将车门打开，紧接着弯身走出来朝两人的方向走去。周淮一愣，连忙也从车里钻出来跟了上去。 邱慧这时候正不知和周世峰说着些什么，一转头就瞧见了周淮和薄晋西，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晋西！” 薄晋西脸上带上少见的温和笑容，上前一步礼貌地道：“周伯父，周伯母。” 周淮这时候也跟了上来：“妈，爸。” “好孩子！”邱慧见到薄晋西显然非常激动，一把攥住他的手：“阿姨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说着朝一旁的周淮埋怨的瞥了一眼：“小淮这孩子真是的！知道你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市场多买点菜呀！”她亲切地拍了拍薄晋西的手：“不过没关系没关系，你和小淮先在家里待一会儿，我这和你叔叔再去一趟市场。走！走！上楼！” “不用麻烦了伯母，”薄晋西笑了笑：“我这边一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啊，这样啊，”邱慧的表情难掩失望：“留下来吃便顿饭吧，阿姨我做饭可快了，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还没等薄晋西开口，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周世峰忽然淡淡开口打断她的话：“人家薄总事情多，既然说了没空你就不要添乱了。” 他的话音未落，邱慧就用胳膊肘朝他狠狠地杵了一下。她刚要再说什么，薄晋西就笑了笑：“伯母，我今天的确是有事，等哪天一定来拜访，我可一直惦记着您做的菜呢。” 听到他的话邱慧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孩子，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哪天你有时间和小淮一起过来，阿姨给你做大餐吃！不是阿姨吹牛，阿姨的手艺可好了！” 薄晋西又是温和一笑：“那我就提前谢谢伯母了。” 等目送着薄晋西离开之后，周淮刚要往楼上走邱慧忽然一把拉住了他：“小淮，”她将周世峰手里的菜塞给他：“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的酱油没有了，你先上楼，我和你爸去趟楼后面的小超市。” 周世峰皱了皱眉：“橱柜里不是还有好几瓶呢吗？” 邱慧暗地里掐了他一把：“我说没了就没了，家里的东西是你收拾还是我收拾？” 周世峰没有办法，只好把手里的菜递给周淮，周淮这时候脑袋里还正思量着下午要试镜的剧本，也没多想拎过菜就走了。 等周淮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之后，邱慧才朝周世峰身上拍了一下：“老周，我说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刚刚！”邱慧朝他瞪眼：“你刚刚对人家晋西是什么态度啊？得亏人家晋西涵养好不和你计较，你这不是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周世峰的语气不变，脸色却沉了下来：“我态度怎么了？怎么就让人戳脊梁骨了？” “你可别忘了人家薄家照顾了小淮十几年，薄老爷子对我们周家可是有大恩的！做人不能丧了良心！” 周世峰一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吭哧出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邱慧想起刚刚周世峰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从前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心头发酸。 第8章 往事 她一直记得，当初周淮走丢的时候还不到两岁。 那时候正赶上国有企业改革全面展开，国企不再是铁饭碗，随着刘欢的一首《从头再来》，大批工人纷纷下岗再就业，而邱慧和周世峰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那时候周淮刚刚会走路，他们一家三口举家搬往另一个城市准备做些小生意糊口，没想到在路上的时候周淮却意外走丢了。 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当初周淮到底是自己乱走走丢了，还是被人贩子给盯上趁他们不留神给拐走了。她只记得这件事对于当时年仅二十四的自己来说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可怕。她和周世峰两人在火车站和周边的城市一遍遍寻找，一连寻找了几个月，周淮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也难怪，当时他们发现周淮不见了的时候火车正行驶在路上，谁知道孩子是在哪一站被人带走的呢？他们可怜的孩子就像一滴水滴进大海里一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后来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只是想要在当时信息还十分不发达的情况下在几亿人里找到周淮，根本是不可能的。 到后来他们耗尽了手里所有的存款，周淮却依旧没有一点消息。万般无奈之下，周世峰和邱慧只好在当初发现周淮失踪的城市落了脚，一边做些小生意糊口，一边接着打听周淮的消息。 再后来又是几年过去，时光的磋磨让他们几乎已经放弃了寻找周淮的打算，这时候周念子又降生了，他们慢慢地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小儿子的身上，潜意识里也觉得恐怕有生之年是再无法与周淮相见了。 没想到一次偶然，周世峰和一个生意上结识的朋友聊天提及自己走丢的孩子时，对方表情动了动，说记得好像自己当初工作的福利院在那一年里正好来了个孩子，年纪也对得上。 当时因为恰巧有个富商到福利院里来捐款，瞧见这个孩子觉得很投缘，就问这孩子有什么毛病，为着什么被遗弃的。因为通常来说这样漂亮的小孩子都是因为有些残疾才会被父母遗弃的。 没想到院长说孩子非常健康，好像是因为走丢了才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的。那个富商当即就拍板斥重金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希望能够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找到亲生父母，没想到消息刊登了许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那个富商可怜这个孩子，就办理了手续将他领养了。 这时候周世峰寻找周淮的心思已经很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朋友这么说心就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诉他那个走丢的孩子就是他的儿子！于是他立刻紧张地向朋友询问那家福利院的联系方式。那个朋友早就不在那家福利院里做了，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联系上当初院里工作的人，没想到对方却告诉他们那家福利院早就已经关门了。 后来周世峰和邱慧又费了几个月的功夫才找到了当初那家福利院的负责人，通过当初那位富商留下的资料找到了对方，而那位富商，就是薄铭诚。 当薄铭诚将周淮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的时候，邱慧当即就泪崩了。她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她还能找到让自己耗尽了眼泪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亲生儿子！ 在将周淮带回周家的这件事上邱慧颇费了不少功夫，周淮从两岁开始就到了薄家，是薄铭诚一点一点亲手带大的，他对周淮倾注的感情甚至比对自己亲孙的还要多。这时候忽然冒出来两个人说是周淮的亲生父母，要将他视若珍宝的孙子带走，他怎么可能舍得？ 薄铭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时候又适逢他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双双发生事故而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有多么悲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由此及彼，他又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也让邱慧和周世峰饱尝这种滋味？ 于是几经权衡之下，他还是忍痛将周淮让了出去。 想到这里，邱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当初周淮正在念初中，原本薄铭诚是计划将周淮和自己的亲孙薄晋西一起送出国念书的，甚至连手续都办好了，没承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当时按照薄铭诚的意思还是要将周淮送出去，学费生活费都由薄家出。周世峰却不同意，邱慧明白周世峰的顾虑，薄家养了周淮这么多年已经费了不少钱，现在自己将孩子认回来了，哪里还能再让对方出钱呢？虽然薄铭诚不在乎，自己却不能这么不知好歹，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况且出国留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念完高中之后那大学呢？他们总不能一直占人家薄家的便宜。 于是后来，周淮就留在了国内念书。因为他们的家境一般，又要供养两个儿子很是辛苦，周淮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半工半读，尽量为家里多分担一些。等他上大学之后就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甚至还经常补贴家用。 很多时候邱慧都会不自觉地想，如果当初自己和周世峰没有将周淮认回来，他的人生会不会更好？他可以穿名牌衣服，去高级餐厅，去国外留学，可以像薄晋西一样无忧无虑地过富足优渥的生活。而自己和周世峰的出现却将他原本安逸的生活完全打乱了，也让他失去了许多原本属于自己的机会。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专业，只因为那个专业在国内只有几所大学有，并且学费非常高昂？她怎么会不知道为了能够凑齐自己的学费，周淮放弃了同龄人玩乐的时间去打好几份的零工？就连现在这份娱乐圈的工作，也是因为收入高，他才去做的。 为了这个家，周淮放弃了太多，她真的不知道当初将他认回来到底是对是错。 “小慧？”见邱慧一直不作声，周世峰以为她生气了，忍不住开口叫了她一声。 听到周世峰的声音，邱慧的思绪也收了回来。她朝一脸不自然偷眼瞧她的周世峰看了一眼，心里难受的情绪更盛。 周世峰这个人其实不坏，就是性子太倔，而且自尊心又强。当初薄铭诚提出来要将周淮送出国念书，就是他强烈反对的。她也理解周世峰拒绝薄家的资助，但不理解怎么他对着薄晋西就没有张好脸呢？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见到薄晋西也总‘晋西’‘晋西’地叫的。 邱慧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对晋西那孩子有意见？人家难道亏欠你什么吗？” 周世峰囫囵地回了一句：“你别瞎想了。” “我是在瞎想吗？” 邱慧摇了摇头：“行了，上楼吧，太晚回去小淮那孩子该察觉了。”她忽然站住：“对了，你现在赶紧去楼后小超市买瓶酱油去，哎呀，快点！” 等周世峰和邱慧上楼的时候，周淮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见邱慧进来了朝她一笑：“妈，你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酱油橱柜里还有多半瓶呢。” “啊，是吗，哈哈，”邱慧笑了笑：“你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行了，我怎么早上起来还记得用完了呢。” “妈你就是想晚点上来逃避做饭吧？”周念子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站在周淮身后探头探脑地说。 “回你屋学习去！”邱慧走进来在周念子头上敲了一下，随手去接周淮手里的铲勺：“剩下的我来，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周淮顺手将铲勺递给邱慧，一边解围裙一边道：“你们吃吧我不吃了，这就得去片场了。” “那也不能不吃饭呀！吃完再去，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刚吃完早饭出来的。” “那就少吃一口，一会儿得挺一下午呢，不吃点东西不行的。” 最终周淮拗不过邱慧还是囫囵地吃了一口，但是心里还是一直想着试镜的事情，周念子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留意。等好不容易糊弄了一口，周淮连忙站起来将外套披上：“爸，妈，念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周淮到达片场的时候距离试镜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之所以来这么早，是因为这场是要求带妆试镜，得留出半个小时的化妆时间。 为了确保试镜效果，片场特地腾出了几个化妆间给试镜演员，除了周淮试镜的男三号之外，女三号女四号也同一天试镜。女三号和女四号的试镜时间在晚上，所以这时候到化妆间的只有几位男演员，并且一来就早早地进了化妆间，周淮并没有瞧见人，不过听说好几个都是带着自己的化妆师来的，像周淮这样一身轻装的几乎没有。 第9章 试镜 剧组的化妆师手脚很麻利，不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将妆化好了。实际上若是平时周淮的妆还用不了这么久，他的底子好，皮肤比小姑娘的还细腻，只略微修整修整眉毛再做个发型就能直接上镜了。这次为了配合试镜特地做了个狼狈的造型，才多用了些时间。 这次试镜主要讲的是许博明被俘的片段，这时候陆政处和陆政处刚刚加入各自的党派，互相看不顺眼使手段下绊子。一次许博明带人想要围剿陆政处的部队，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山洪。好在两方人距离事故发生地点较远，死伤不大，但在躲避汹涌而来的山洪时许博明和队伍走散，反被陆政处所率领着的共|产|党给俘获了。试镜部分就是许博明被陆政处俘获后两人的一场对手戏。 正因为是被俘获的一场戏，装束上自然就很狼狈。 周淮站在服装间里，修长的手指在一件件戏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黑色的军装外套上。他白皙的手指在军装肩章上敲了敲，伸手将那件军装取了出来。 下午两点，李导同几位副导准时坐在台下，试镜正式开始。 李导在圈子里一直有着非常好的口碑，能够前来参加试镜的多数的演技也不错，前几个演员纷纷走了遍戏之后一旁的副导连连点头：还不错，虽然够不上让人惊艳，但演技也算是纯熟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后面还有两个没出场的，等这几个都过完一遍差不多能敲定下来一个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侧头朝一旁的李导看去，只见他的肩膀放松地靠在靠背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中在想着什么。 副导刚将眼光收回来，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他的眼光顿时一亮：“小霍！” 只见霍彦穿着件休闲西装一脸笑意朝这边走过来。 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但其实早在《破晓前》这部戏筹拍之初，男一号就已经内定给霍彦了，说是李导在读剧本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他的脸。 按理说不管是从个人演技造诣还是导演的信任度来说，已经被内定的霍彦是根本用不着来试戏的，但霍彦就是霍彦，就算已经被钦定了，还是按照流程来参加试镜。 霍彦同几个导演的关系都不错，过来之后就同几人熟络地聊了起来。 李导拍了拍霍彦的肩膀：“小霍，其实你用不着特地跑过来，只要等着参加开机仪式就行了。” 霍彦笑了笑：“导演对我信任是导演的器重，我总不能辜负了导演的信任不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李导点了点头：“那行，你一会儿随便搭一场。” 这时候正好助理通知下一位准备好了，霍彦便顺口道：“就这一场吧！” 他的话音刚落，周淮穿着件颇有些狼狈的军装从后面走了出来，霍彦朝他看了一眼，唇边带着点隐隐的笑意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周淮见到霍彦就是一愣，等弄清楚对方就是和自己配戏的人之后当即就懵了。好在他这个人性格温和沉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反应过来，就着霍彦撘给他的戏茬演了下去。 霍彦入戏有名的快，不少人最开始和他搭戏的时候都不适应他的节奏，周淮起初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上一部戏着实适应了一段时间。因为有了上一部戏的基础，两个人对起戏来丝毫没有障碍，再加上周淮原本对演戏就有着很高的天赋，试镜之前反复将自己的部分琢磨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李导连同几位副导的目光就全部胶着在了两人身上。 不得不说，虽然周淮的演技还略有些青涩，但他的可塑性却极强，很难让人将眼前这个一脸冷淡傲气的年轻军官同刚刚那个温和文雅的小演员联系在一起，甚至同演技精纯的霍彦对手戏都丝毫不怯场。 不仅不怯场……副导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这两个人的对手戏还很有火花啊…… 坐在一旁的李导眼神不由得深了一深，相比于两个人熟稔的默契，他更加留意到的是一个细节：前几位前来试镜的演员为了营造当时的气氛，不少故意将军装的领口敞得大大的，甚至衣衫不整来表现许博明的狼狈。 而周淮却恰恰相反，虽然外套上沾着大片大片尘土痕迹，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刮伤，但却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只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凸显出许博明的出身优渥以及性格冷淡严谨的特点。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懂得通过这样极小的细节来塑造人物形象，李导唇角慢慢翘了翘：这个年轻人还不错。 短短的几分钟对戏之后，李导和几位副导都已经心中有数，但还是按照规定让最后一位演员进行试镜，但很明显在座的几位都有些心不在焉。其实演戏演得好不好是一方面，和剧中的其他演员搭不搭才是最重要的。这部戏里男三许博明和男一号有着大量的对手戏，两个人搭戏是否有火花是重中之重。 周淮试镜之后就回到了后台，因为之前的几个化妆间被其他几名演员占用，他就转而去了舞台最内侧的那间公共化妆间。他刚脱下身上的戏服坐在化妆镜前，门声一响，有人跟着走了进来。 周淮听见那个人刚一进来，就将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化妆桌上。因为这间化妆间是l型的格局，他又坐在最内侧的位置，所以进来的人很明显并不知道里面有人。 “吴哥，你别生气……”一个声音谨小慎微地开口道：“不过就是探了句口风，具体怎么回事不还没定下来呢么。” “你长没长脑子？要不是已经内定了，霍彦能给他一个没名气没地位的搭戏？！”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周淮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那不是凑巧了么……” “凑巧？你他妈是猪啊！” “哎，哎，吴哥你别生气，别生气……” “我他妈今年真是犯了太岁，让这么个东西给接连下绊子。” 那道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一直到拐角的时候忽然戛然而止，两个人的脚步都是一顿，显然事先并没有料到化妆间里还有其他人。 周淮略略抬起头，朝对面两人打量去。 竟然是吴安，还真是冤家路窄。 吴安的表情先是一怔，紧接着就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不屑。一旁的助理则脸色一红，满满的尴尬。 “周，周哥，”助理涨红着一张脸：“您也在呢？” 周淮倒是一愣，吴安的这个助理虽然不像吴安一样气焰嚣张，但平常见到他这种十八线的小演员却也是理都不会理会的，今天怎么忽然转性和他打招呼了？ 周淮这个人性情平和，轻易不怎么折人面子，于是这时候朝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抗庾蛄宋獍病r运晕獍残愿竦牧私猓偌由狭饺酥暗墓冢苑奖厝皇且谡饫锷簧露说摹 他平常轻易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没想到吴安却像是转性了一样，一脸嚣张不屑地朝他打量了两眼，忽然就转身走了。吴安的助理朝他连连抱歉了几声，然后也着急火燎地转身跟了出去。 周淮不由得一头雾水。 第10章 般配 周淮从片场离开之后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菜才回家，最近这两个月因为剧组要赶进度他几乎没在家好好待两天，想着终于轻松了好好庆祝一下，也多少可以替邱慧分担一些。 周淮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时间还早他也没怎么着急，慢悠悠地开始做饭，等将一桌子菜都置备好之后门声一响，邱慧和周念子一起回来了。 邱慧的情绪不错。今天下午她去给周念子开家长会，本来已经做好被老师念叨一番的准备了，没想到成绩一贯在及格线附近游走的周念子这次竟然破天荒地考了个九十二分，不仅没挨到批评还受了顿表扬。邱慧这一路上都是红光满面的，出于奖励还给周念子买了不少零食。 周念子一进门就蹦蹦哒哒地跑到周淮身边，剥开颗话梅糖塞进他的嘴里。周淮一边将最后一道菜从炒锅里盛出来，一边含着话梅糖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哥，我期中考考了九十二分。”周念子仰着张白生生的小脸趾高气扬地看着周淮。 “呦，不错啊！”周淮空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我考得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啊？”周念子朝周淮笑，一侧脸上露出个甜甜的酒窝。 “别去朝你哥念叨！小孩子好的不学，学着要什么奖励。”邱慧这时候刚好走进来，朝周念子训斥了一句。 周念子偷偷朝周淮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周淮忍不住乐了，压低声音对周念子道：“有奖励，等一会儿吃完饭的。” “嘿嘿，”周念子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缝：“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一顿饭周念子吃得是心不在焉的，等好不容易囫囵着吃完了就跟着周淮进了书房，等周淮从柜子里拿出个他最喜欢的球星签名篮球时眼睛都直了。 “哥，你是从哪儿弄到的？”周念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球摸了摸：“太酷了！” 周淮知道周念子一直喜欢这个球星，之前他们班有个特别有钱的男孩儿弄到了这个球星的签名球衣在班里好一顿炫耀，给这些半大孩子都眼馋坏了。当时周淮听他眉飞色舞地给自己讲那件球衣有多棒的时候，试探着问他是不是也想要，周念子一边揉着后脑的头发一边摇头：“其实……其实也不怎么想，看一看就行啦。” 周念子嘴里说着不想，眼神却很诚实，周淮怎么会看不出来。于是他就记在了心上，托了不少人费了很大功夫帮他弄到了这个签名篮球，原本想着在周念子生日的时候再给他，今天看到他高兴，忍不住就提前送了。 周念子激动地捧着那个篮球好半天才一下子扑进周淮的怀里：“哥，你真是太好啦！” 因为太过兴奋，周念子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地睡不着，搅合得周淮也一直没怎么睡好，第二天顶着副黑眼圈做早餐。 他这边刚将早餐做好端出来，就接到了之前那个剧组的电话，通知他去进行后期配音。 电影的录音大致分为同期声以及后期配音两种方式。从演员的情感抒发以及整体效果而言，同期声收音的效果要优于后期录音，但同期声对演员的台词功底要求很高。相比之下，后期录音的条件则宽松不少。 虽然后期录音对演员表演非常不利，但为了节省开支多数电影——特别是电视剧，仍旧采用后期配音的方式。但即使采用后期配音，依旧有不少台词不过关的演员必须依靠配音演员来进行配音。 比如最近很火的某小花，凭借着一部粗制滥造却收视率爆表的电视剧成功上位，包揽了许多部热门剧集的女主。和这位小花合作过的某位场记曾就私下和友人八卦过这位小花念台词简直像在背课文，连个标点符号停顿都没有。如果不是有后期配音，恐怕观众们就不仅仅是在网上吐槽吐槽出戏，而是直接弃剧了。 周淮参演的这部电影采用的就是普遍使用的后期配音方式，并且因为导演要求比较高，除了特殊情况所有人都要亲自进行后期配音。 这一点可难坏了周淮，他算是半路出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之前演戏还可以拼拼天赋，应付台词这种需要深厚根基刻苦训练的就困难了。所以在刚通过试镜的时候，周淮就请了位台词老师进行训练，没日没夜地用功揣测台词。等拍到后期的时候台词功力精进不少，连一贯严苛的王导都频频点头。 周淮在专心苦练台词的同时也收获了不少其他的益处，毕竟台词的揣摩对于刻画人物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作为一个演员，如果本身都不能被自己的角色所感染，又如何去感染电视前的观众？ 周淮想到电视剧杀青庆功宴上王导喝高了时说的一句话：现在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很浮躁，明星很多，演员太少。 一个月拍完一部电影，跨着几个片场扎戏，演戏表情像白开水，念台词堪比背书，用在炒作的心思远比揣摩人物性格要多得多，绯闻撕逼泼脏水撕番位……只要能艹热度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旦有了非议部分脑残粉还要站出来骂：我们xx一年接了n部电影，n部电视剧，就连生病来大姨妈都还在拍戏！我们xx有多敬业你知道吗！你还来黑他！！你个黑砸！ 然而n部戏n部电视剧全tm是一个表情！如此粗制滥造你也好意思说是敬业？不过就是为了捞金罢了，何苦非得贴上张劳模的皮呢？ 当然不管做什么行业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就算理想再崇高，口号喊得再响亮也没有人乐意不拿报酬免费贡献。但既然选择做了这一行当，就应该认真对待，粉丝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于是周淮还没闲下来两天，就又三天两头地往剧组跑。这样一来，又是一个多月没去看望薄老爷子。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配音的压力很大，这段时间以来他连周家都很少回，更别提薄家了。 自从回国之后，薄铭诚将公司的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薄晋西，自己也好清闲清闲。而这人越是年纪大了越是顾念孩子，周淮这好一段时间没来，薄铭诚就有些坐不住了，连着给他去了几个电话。 正好这时候的后期配音工作差不多到了尾声，周淮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就赶紧去了薄家。 薄铭诚知道周淮要回来后整整一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下午连连问了李叔几次周淮爱吃的菜有没有烧。李叔笑盈盈地温声道：“老爷，您已经吩咐过几次了，厨房里小淮喜欢的菜早就备好了，您就放心吧！” 薄铭诚哈哈一笑：“年纪大了就是啰嗦，也不知道等再老了一些小淮和晋西会不会烦我。” “怎么会，”李叔将茶杯递给薄铭诚：“晋西和小淮最是孝敬您了。” 薄铭诚将茶杯接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周淮已经尽量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往回赶，等到了薄家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沉了下来。薄铭诚坐在餐桌前等了好一段时间，脸上却毫无疲色，见周淮进门之后笑着朝他招手：“小淮，快过来！” “抱歉，爷爷，让您等了这么久。” “我也是刚坐一会儿。” 因为薄晋西还在公司，家里就薄铭诚和周淮两个人，周淮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坐在薄铭诚身边，一边用晚餐一边陪他说话。薄铭诚因为高兴，还不顾医嘱喝了些酒。爷孙两个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钟头。 这时候小惠将饭后甜点端了上来，是周淮喜欢的甜杏仁羹，周淮正低头喝着杏仁羹，忽然听到一旁的薄铭诚道：“小淮，你记不记得你宋伯伯家的千金？” 周淮一愣：“宋伯伯？” “就是宋呈雄的小儿子，宋世恒。”薄铭诚微笑着看着周淮。 周淮回忆了半晌：“您是说……宋曼？” 薄铭诚点点头：“就是小曼，我记得她比晋西小几岁，长你一些，小姑娘性子温温柔柔的，模样也好，是个好孩子。” 宋家和薄家有几分交情，小时候宋世恒也经常带宋曼来薄家玩，不过后来周淮被周家认了回去，薄家的生意重心又转移到了国外，他对宋曼的记忆就淡了。这时候听薄铭诚再次提起来，也只模糊有个大致的印象。 还未等他回忆完，就听见薄铭诚接着道：“我瞧着小曼和晋西倒很般配，小淮，你觉得如何？” 第11章 片场 “小淮，你觉得如何？” 周淮整个人都怔住了。 见周淮半晌没开口，薄铭诚又问：“小淮？” “嗯？”周淮回过神：“爷爷？” 薄铭诚笑了笑：“你觉得如何？” 周淮的表情顿了顿，还未等调整好适当的表情，薄铭诚已经侧头朝向一旁的李叔问：“小李，你觉得呢？” 李叔笑着点头：“宋小姐生得漂亮，性格又温柔，和晋西很是般配。” 薄铭诚点了点头又回头看向周淮：“小淮，你看呢？” “我对宋小姐的印象不深，”周淮顿了一下，半晌才扯着嘴角笑了笑，开口道：“但既然爷爷觉得相配，当然不会错。” 薄铭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前段时间你宋伯伯来看望我说起了小曼，他有心促成两家的好事，我也觉得两个孩子很是般配，不过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李叔给薄铭诚添了些茶：“不过还不知道晋西的意思，您也知道，晋西向来有主见。” “那倒也是，”薄铭诚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周淮，叹了口气：“我也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和晋西娶妻生子。” 周淮的心忽然一阵钝痛。 薄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祖上在当地很有名气。薄铭诚年纪轻轻就显露出了过人的商业头脑，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一手创立了益海。 然而家世偌大的薄家却人丁不旺，薄铭诚的发妻生下独子薄宏林后不久就撒手人寰，薄铭诚对发妻的感情十分深厚，不愿再娶，独自一人将薄宏林抚养长大，并且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 薄晋西出生之后，薄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谁想到薄晋西不到三岁那年，薄宏林和妻子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双双而亡，只留下了独子薄晋西。 唯一的儿子和儿媳的意外丧生对薄铭诚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不到半百的人一夜之间两鬓全白。偌大的薄家一夜之间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这也是为什么薄铭诚会收养无亲无故的周淮，并对他倾注了如此多的感情，多年亲力亲为的抚养已经使他成为了薄铭诚全部情感的寄托。 而纵横商界大半辈子的薄铭诚的愿望也非常简单：不过是想亲眼看到自己的孙辈娶妻生子，听到薄家充满欢声笑语。子孙满堂，和乐融融，仅此而已。然而这在普通人家分外平常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成为了奢望。 所以周淮完全能够体会到薄晋西结婚生子对于薄铭诚意味着什么——他几乎承载了薄铭诚全部的希望与念想。 周淮将手覆在薄铭诚的手背上：“当然能，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薄铭诚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希望如此吧，你是不知道晋西这小子，挑剔得很。” 李叔在一旁接茬：“晋西优秀，眼光自然要高一些。” 薄铭诚摇头，薄晋西的年纪早就该娶妻生子了，之前好人家的女孩子也给他介绍了不少，不说家世如何，容貌个顶个都是一等的，人品性格更不用说。谁承想薄晋西一个都瞧不上——甚至连瞧不上都称不上，因为人家根本连见都不见。每次一提就说忙，也没见着哪家孩子忙到连婚都不结的。 眼看着其他和薄晋西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他这边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薄铭诚怎么能不着急。只是晋西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根本无从置喙，所以即便他心里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处。 薄铭诚叹了口气，反手又拍了拍周淮的手背：“和你说这件事，也是想着等哪天请宋小姐来家里做客，你帮忙说和说和。晋西这孩子虽然脾气执拗，但向来和你的感情好，你说的话他或许会听。” “小淮？”见周淮似乎表情有些怔忪的样子，薄铭诚不由得唤了他一声：“你有听我说话吗？” “嗯，”周淮抬眼看向薄铭诚，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原本周淮打算在薄家住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接到了剧组的电话，通知他上次的试镜通过，两日后赶赴影视基地进行电视剧的拍摄。 因为时间比较紧，周淮当天就赶回周家收拾行李，甚至连薄晋西的面都没有见上。周淮的角色是临近开拍才定下来的，所以等他到达影视基地的时候，大部分的演职人员已经就位，并且拍摄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周淮赶到片场的时候刚巧霍彦的一段戏拍摄结束，他的身上穿着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他同副导打了声招呼，便朝周淮的方向走过来。 “周淮！” “霍哥。”周淮笑了笑。 秋末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但正午的日头还是晒人得很，霍彦一边随意地将袖口挽到手肘，一边朝他笑着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 霍彦朝他手边的行李瞧了一眼：“直接过来的？” “嗯。” 霍彦一个眼神，一旁的助理已经帮周淮将行李接了过去。周淮连忙道：“我自己就行了。” “让小王带你过去吧，这边的条件比不上原来的片场，可能得适应适应。” 助理小王手脚麻利地接过周淮的行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是呢，周哥就交给我吧，我带你去酒店看看，你好好歇一会儿，下午还有你和霍哥的两场戏要拍呢。” 周淮不好再推辞，和霍彦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和小王一起去了酒店。其实说是酒店，不过是个小旅馆。这个小旅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好在房间还算干净，也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供应。周淮是能吃苦的，虽然住宿条件看上去差了一些也没什么抱怨，进到房间之后就开始整理行李。 起初小王还想帮着他一起收拾行李，被他礼貌地婉拒了之后就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和周淮闲聊。小王是个天生的话唠，没一会儿就和周淮混熟了。 这时候周淮才知道他今年刚满十八，家里条件不错，因为不想念书就跑出来托关系给明星做助理，跟在霍彦身边有两年的时间了。 周淮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朝他问：“你这么小出来工作不怕父母担心吗？” “他们不怎么管我，”小王坐在床边，甩着两条大长腿：“我父母离婚后都再婚了，我一般都是没有钱了才去找他们，不过现在也不怎么找他们要钱了，工资够花，霍哥对手下人特别大方。” 周淮愣了一下，他和小王接触不多，一直觉得他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却没想到…… “哎，不说我了，聊聊你吧周哥。” “我？你想聊什么？” “那什么，”小王抿了抿嘴唇：“我听说你不是科班出身的，周哥，你怎么想到当演员的？” 周淮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机缘巧合吧，但最主要是为了钱。” “钱？周哥你很缺钱吗？” “我家条件不好。” “我瞧你可一点不像，”见周淮只是笑了笑，小王连忙道：“真的！我瞧你身上有一股……一股贵气。” 周淮刚好整理好了行李，这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贵气？多少钱一斤啊？” “周哥，我说正经的呢！” 周淮拍了拍手：“知道你是正经的，走吧，我们该去片场了。” 第12章 爆破事故 剧组的氛围融洽，和对手戏的演员又相熟，周淮到了片场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最佳拍摄状态，就连一贯严苛的李导也对他的表现表示满意。 不久就到了剧中一场比较重要的爆破戏。 这场戏主要讲述的是陆政处无意中发现了军统的一处粮需库，意欲破坏的同时被许博明的人发现，最后粮需库爆炸，陆政处被军统俘获。 拍摄当天周淮早早就到了现场，这时候其他演员还没到场，爆破师正在仓库里安置爆破点，并进行爆破步骤的确认。他闲着无事，便坐在一旁拿着剧本对台词。 这场戏的台词部分不多，主要是爆破部分比较危险，所以早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副导就将需要拍摄爆破戏的主演及群演召集到一起进行安全指导。有些是第一次拍摄爆破戏，面色就带了些紧张。 周淮背了会儿台词，霍彦就和李导一前一后从外走了进来。两人简单地对了遍台词，准备开始拍摄。 因为之前落了一些进度，副导有些着急，便吩咐剧务去看看爆破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等剧务到了仓库的时候，爆破师正在进行最后一步的再次确认检查。 “赵哥，准备得怎么样了？副导在催了。” “就快了，快了。” 剧务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说好的上午九点准时开始拍摄，这都九点一刻了，怎么还没准备好？” “有什么办法！我还要找你们呢！”爆破师的表情也有些烦躁：“我早早就到了现场，看门儿的非要看我证件，看完了也不让我进，你说你们这现场管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剧务眉头都拧到了一起：“行了，行了，您这边快点吧，外面演员都等着呢。” 爆破师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时候被场记一催更是烦躁，匆匆忙忙地将爆破点检查了一遍。场记得到了确认后，连忙开始安排演员就位进行拍摄。 “有些紧张？”周淮正往仓库的方向走，听一旁的霍彦低声问。 “还行。”周淮点了点头，毕竟是第一次拍摄爆破戏，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周淮的心不在焉倒不完全是因为这场爆破戏。今天是薄晋西的生日，他原本早就和副导请好了假，但剧组因故临时更改了这场戏的拍摄时间，行程就被耽搁住了。无奈之下周淮只好将机票改签。 “不用紧张，到时候是按照设定好的爆破顺序进行爆破的，一会儿只要按照事先安排的路线往外跑就没问题。” “好，”周淮朝霍彦笑了笑：“谢谢你霍哥。” 前面部分场景的拍摄非常顺利，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拍好了，很快就到了爆破戏的部分。根据剧情安排，爆炸时只有周淮和其他几位群演在爆破现场，鉴于爆破时有一定的危险性，临开拍前场记便开始进行清场。 影视基地的群演大多参加过多次爆破戏拍摄，比周淮要有经验得多，这时候三三两两的站在一旁聊天，显然根本没把这小场面当回事。 待拍摄开始，周淮很快进入拍摄状态，同一旁的副官对了几句台词，紧接着“轰”地一声，远处的爆破点开始进行爆破。然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周淮的脸色猛地一变：爆破点并没有按照原定的顺序爆破，大片原本应该后续爆破的爆炸点竟然率先爆破了！并且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蔓延过来！ 周淮的怔愣只有一瞬，紧接着就大喊了一声：“跑！”随后飞奔着朝仓库外的方向跑去。一旁原本还在愣神的群演也紧跟着脸色一变，拔腿猛跑。 下一瞬，一声巨响，整个仓库就被熊熊的火焰吞没，照比计划足足提前了十几秒钟的时间。 副导的脸瞬间白了，霍彦第一个反应过来，朝仓库的方向奔过去。临到仓库的方向一股热浪迎面而来，他忍不住脚步一顿，紧接着几个群演就跌跌撞撞地陆续从里面跌了出来。 “周淮呢？！”霍彦一把抓住正一个劲儿咳嗽的群演，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咳咳，”那个群演显然也被吓坏了，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我前面来着，”他朝身后扫了一圈：“那！在那呢！” 霍彦转过头，见周淮正半跪在地上，刚刚的那一股浓烟冒出来正好将他整个人完全罩住了。他三两步跑到周淮身边，一把扶起他：“你怎么样？” 周淮抬起头朝霍彦看过去，漆黑的眼睫抖了两下，紧接着双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这时候剧组的医生已经小跑着赶了过来，从霍彦手里将周淮接过来：“把他放平，让我看看。” 医生对周淮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回头朝也紧跟着赶过来的副导道：“后脑受到撞击又呛了点烟才晕了过去，不严重。” 副导一脸的惊魂未定，这时候听医生说不要紧才松了口气。爆破事故算是比较严重的事故，好在剧组没有太过严重的人员受伤，否则真是不好交代。 “不过伤口要及时处理一下，不然容易感染。” 副导点点头，开始吩咐助理安排车辆送周淮去医院。因为发生爆破事故，原本安排在下午的拍摄全部取消了。 周淮被送到医院之后不久就醒过来了，他原本受的伤就不重，只是后脑撞击了一下，又呛了些烟才晕过去的，折腾了这大半天就缓过来了。不过副导不放心他的伤势，再加上伤口容易感染，还是安排他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他不由得有些郁闷，受了这点轻伤倒不严重，主要是这段时间都不能回薄家了。薄铭诚年纪大了，自己受伤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 周淮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薄晋西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想着薄晋西大概是这时候在忙，周淮又拨了薄家的座机，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紧接着小惠甜甜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周哥呀！” 周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爷爷在忙吗？” “是呢，在客厅和客人说话。周哥你几点的飞机？好安排人去接你呀。” “我这边……这边的剧组还有些事，今天不能回去了。” “这样啊……”小惠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失望：“老爷刚刚还念叨着你来着呢。” “帮我和他说一声抱歉，”周淮顿了一下，问：“哥他也在忙吗？” “晋西哥一直在陪着宋小姐呢！”小惠笑着问：“你要他听电话吗？” 第13章 生病 “宋小姐？” “对呀，宋曼小姐。不过两个人刚刚好像出去了，你要找他吗？” 周淮顿了顿，随后开口道：“不用了，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你这样显得很没有诚意嘛，”小惠撇了撇嘴：“不回来就算啦，还不亲自打电话和他说。” 周淮笑了：“行，那我一会儿再打给他。” 他和小惠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不知道是缝合伤口的麻醉药药效过去了还是什么原因，挂断电话之后周淮忽然觉得头一跳一跳地疼，还一阵冷一阵热的难受，浑身乏力，困倦得厉害。他很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于是他就真的倒头睡了过去，连自己什么时候发了高烧都没有察觉，最后还是前来看望他的霍彦发现的。 霍彦发现他脸色不对的时候，周淮已经烧到快四十度了。小医院规章制度不全，护士值班也不认真，特别像周淮这种不严重的病号，更是在门外晃一圈就走了，根本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发烧的。 霍彦这样好性子的人也当即就来了脾气，朝值班护士发了通火，幸亏自己过来一趟，不然是不是周淮烧傻了医院也还不知道呢？ 好在周淮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打针挂水没多久温度就消了下去，醒来之后又吃了些东西，恢复了不少。 只是霍彦还要拍戏，不能一直在医院，于是一有时间就开车过来照顾他。原本周淮是不想麻烦霍彦的，但他的态度坚决，又表示这也是剧组的意思，周淮也不好一直推辞。 周淮的烧虽然退了，但浑身还是一阵阵的疲倦，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睡眠缺失，几乎没日没夜的补觉。 这天早上他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天色还没有大亮，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薄晋西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了弯身探过来。周淮这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也糊涂，见到薄晋西第一反应还是从前两人一起住在薄家的时候。他揉了下眼睛，含糊着问：“几点了……要去上课了吗？” 待薄晋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周淮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立刻坐直身体，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薄晋西，半晌，才迟疑地开口：“哥……你怎么过来了？” “清醒了？”薄晋西抬手摸了摸周淮的头：“我以为你真的把头撞坏了。” 这时候周淮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朝薄晋西打量过去，发现他身上竟然还穿着礼服：“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家里说？”薄晋西看着周淮：“还是你觉得我和爷爷不会知道？” “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周淮指了指后脑的位置：“就是撞破了一块，还没有小时候在学校摔的那次严重呢。” 薄晋西没有接周淮的话，只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后脑，眼神中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真的，一点不严重，要不是副导要求，我也想补补觉，连院都用不着住。” 薄晋西依旧没说话，周淮看着他的表情也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半晌，薄晋西开口问：“头还疼吗？” 周淮摇头：“不疼，除了还有点晕，什么症状都没有。” 薄晋西这时才点了点头：“收拾收拾，一会儿小郑接你走。” “去哪儿？” “回去，”薄晋西皱了皱眉：“不然你一直住这儿？” “我现在不能回去，过两天剧组还有我的戏份不说，”周淮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后脑：“这个样子也不好给爷爷看到。那个……我受伤的事，爷爷他……知道吗？” 薄晋西一直紧绷着脸不说话，周淮的一颗心也吊在半空，直到等见他略摇了摇头，周淮才松了口气。 薄晋西眉头依旧蹙着：“现在不知道，早晚也得知道。” “哥，帮我个忙……” “爷爷想知道的事情，我能拦得住？” “只要你想拦，当然拦得住。” 薄晋西看着周淮看向自己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半晌，淡淡的回了声：“我尽量。” 周淮刚要再说些什么，门被叩了两声，助理走了进来：“薄总，时间差不多了。” 薄晋西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周淮愣了一下：“这就要走了？” “公司那边还有事，”薄晋西随手将搁在一旁的外套拿在手上：“你不愿意回去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多休息，保证作息规律，剧组的事情往后推一推。” “饮食上保持清淡，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不要当成耳旁风。” ………… 他吩咐着，周淮那边坐在床上朝他连连摆手：“知道了，小李在门口都等半天了！” 薄晋西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好，”周淮姿态放松地依靠在床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就不送了啊！” 薄晋西站在一旁低下头朝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没再说什么和助理一道离开了。 病房的门刚一关上，周淮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之前一直绷着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住了。 下一刻，他猛地掀开被疾步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低着头朝楼下望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映入眼帘，缓步朝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走去。 周淮一直盯着那道身影良久，直到那一点影子消失在远处，依旧久久没回过神。 “哎，周哥你干嘛呢？” 周淮一回身，见小王正右手拎着碗打包的馄饨，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周淮敛了敛脸上的表情，笑了：“病房里闷得慌，我打开窗透透气。” “这大冷天的开啥窗啊，”小王一边将手里的馄饨放在餐桌上，一边朝他走过来：“再说就算你想开窗户也得把衣服穿上吧，你刚退了烧，再严重了怎么办。” 等他走到周淮身边更是一愣：“周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怎么光着脚去开窗啊。” 周淮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他讪笑了一下：“刚才房间暗，没注意。” 小王搓了搓手，先走到门口将灯打开，之后将馄饨端出来，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两根筷子互相蹭了蹭之后递给周淮：“周哥，猪肉白菜馅的，快趁热吃。” 周淮道了声谢，将馄饨接过来：“你吃了吗？” “吃了，吃完饭才给你送过来的。”他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周淮倒了杯热水：“霍哥特意让我去这家店买的，说就这家店的味道最正宗。” 他等着周淮吃了口，笑呵呵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周淮点了点头：“不错。” “是吧，别人家做不出他家的味道，刚一开张我就去了，等我买完后面都排一长排了。” 小王支着下巴看着周淮低头吃馄饨，伸手拨弄着床头柜上的热水杯：“本来霍哥是要自己过来看你的，但是杜楠那事儿不是闹得挺大么，就临时请了几天假，霍哥的戏就挪到上午了。” 周淮正吃着馄饨，这时候抬起眼看向他：“杜楠？她怎么了？” “杜楠和乔梦撕起来了，怎么，周哥你还不知道吗？” 杜楠和乔梦都是以主持人的身份出道，因为甜美的容貌迅速走红之后逐步试水影视圈，开始在大制作的电影里打酱油。其中杜楠不仅主持功力不错，演技也可以，在这部《破晓前》担任戏份颇重的一个角色，有不少和男主角霍彦的对手戏。 杜楠和乔梦算是同一时期出道，走的路线又同属差不多的风格，一个公司的资源就那么多，给你的多了我的自然就少了，两人之间摩擦不少。后来乔梦因为主持一档收视率不错的节目，人气一跃到了杜楠之上，将杜楠压得死死的。 那段时间杜楠可以算是受了不少的窝囊气，被乔梦挤兑得够呛，条件差收入低午夜档的统统推给她去做，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杜楠在电视台混不下去了，主要也是不愿意受这窝囊气，直接负气出走签约另一家电视台，并且开始在影视圈里闯荡。要说这些年转行想要在电影电视圈里插一脚的不少，但大部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接拍了几部戏就消声觅迹了。没想到杜楠的运气还不错，第一次试水的一部仙侠电视剧就大热，再加上她善于运用水军炒话题，硬是给自己艹出了不错的话题度，粉丝数量也是蹭蹭上涨，很快跻身到了小花的行列。 相比之下乔梦的运气则要差了一些，顺风顺水地做了一段时间某台的一姐之后不知道怎么的想不开要出ep。要说乔梦的嗓音条件还是不错的，但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却一点水花也没有。这时候正赶上另外一个地方台重金挖她跳槽，乔梦觉得自己红了，再看原来电视台和她的签的协议怎么看怎么觉得委屈，于是就闹腾着要跳槽。 其实要说她真的下定决心要跳槽也算不上，就是觉得自己是电台的台柱子想要闹腾两下多得点好处。电台当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一姐被别人挖走，于是只好一条条的好处往上加。最后乔梦虽然心满意足地留下来了，台长对她也滋生了不满，开始着手培养新人。 在这期间乔梦又不死心地出了两张唱片，在一些影视剧里刷刷脸，但效果却寥寥，还不及炒她和某某小鲜肉的绯闻来得好。乔梦心里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要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这边乔梦还在影视剧音乐圈里打着酱油，以电台一姐的身份自恃着，那边新人已经开始一个个冒头了。 第14章 华盖 眼看着和自己同期出道，并且一度被自己压得死死的杜楠在影视圈里越混越好，甚至开始在大制作大电影里刷脸，自己的影视剧作品却一点水花儿都没有——不仅影视剧没有水花，连电视台的一姐宝座都开始岌岌可危，乔梦不由得心焦起来。 原本两个人可能也只是互相暗中较劲，虽然厌恶对方，但也不至于升级到互撕的程度上来。但一次主持事件，却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年年末的时候，各家电视台媒体都会举办一些名目众多的庆典，虽然基本都是分猪肉的奖项以及媒体溜粉儿的环节，但演员导演们辛苦了一年，年尾的时候热热闹闹得点荣誉也都是挺高兴的事。所以即便明知道奖项全是含水量，但大家对这类庆典参加得还是不亦乐乎的。 既然是盛典，就少不了主持人。乔梦和杜楠的水火不容几乎已经成为了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多年秉承着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不同框习惯，从前也没有哪个电视台或是媒体将她们凑到一块儿去。 然而今年的xx庆典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清楚两人的间隙，还是想要凭借两人同框多赚点收视率，竟然将两人请到了一起，共同主持这场庆典。而乔梦和杜楠不知道是真的过去太多年已经冰释前嫌，还是媒体出的钱实在太丰厚诱惑难以抵挡，亦或是和媒体一样的心思想要多占点版面——最后竟然同意了。 于是在场的媒体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就有幸观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年度主持人撕逼大战，两人撕逼的话题当天晚上就力压某出轨男星出柜的话题，登上了微博热搜头条，并且热度久久不散，保持了足足有一天半之久。 当然，这场撕逼大战发生的时候正好赶上周淮爆破戏受伤被送到医院，于是他无缘得见。 见周淮一脸震惊的模样，小王“哦”了一声：“对，你这段时间一直住院，可能不知道。” 随后，小王就将乔梦和杜楠两人的爱恨情仇详细分成了九九八十一回给周淮讲了一遍，周淮一边感叹有时候女人撕起来比男人抡拳头还可怕，一边替霍彦有着这样一个爱讲八卦的助理而感到担忧。 “要不是这次的庆典，我都不知道杜楠口才那么好，几次给乔梦抢白的脸色跟锅底似的。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我听说当初都在xx电视台的时候乔梦可给杜楠挤兑得够呛，当时杜楠出ep，她送个烂果篮过去！啧啧，这点子也难为她能想出来。” 周淮虽然涉足影视圈，但是野心不大，就是想混口饭吃，平常都是规规矩矩拍戏，拍完戏就回家，对这里面的弯弯路子了解得不多。所以小王八卦了这么多，他也就只是默默听着，没怎么说话。 “要我说也要怪乔梦没有眼力，她以为杜楠还是在xx电视台的时候可以任她打压吗？华盖的公关能力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次xx盛典明明是杜楠挤兑乔梦，愣是让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成乔梦仗势欺人，连带着把她的主持能力也贬损了一番。”小王端起水杯悠悠喝了口：“这回乔梦可栽了跟头了。” 周淮修长的手指蹭了蹭唇角，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杜楠是华盖的？” “是啊，要不然她最近哪儿一股脑有那么多资源？” 华盖是圈子里最有名气，同时也是出手最为阔绰的经纪公司之一，不少当红演员都出自于其旗下，公司签约演员歌手更是无数。华盖除了造星能力在娱乐圈首屈一指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公关，几乎有着颠倒黑白的能力。不说乔梦原本在圈子里的名声就不大好，她和华盖的人撕，不被好好黑一黑是不可能的。 周淮虽然对了解圈子里的内|幕不太热衷，但华盖的名字还是知道的，同时这个公司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这个公司非常喜欢签新人，但签了新人多数又不怎么管，只力捧几个公司重点培养的，大ip大制作吸粉真人秀广告代言轮番狂轰滥炸地上，没有知名度也硬给捧出知名度来。至于力捧的那几个明星说实话演技烂得根本不能看，而公司里真正有演技的却根本管都不管，随你自己去找资源接戏，能混就混，不能混就胡萝卜。 华盖凭借着过人的公关能力和财大气粗在娱乐圈里几乎一直横着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知道今年被公司冷藏的几个颇有演技的小花小生同公司解约后却都先后爆红，要知道原本观众被逼着看那些毫无演技却整天霸着屏幕的整容脸早就厌烦了，现在忽然出现几个脸孔自然演技过关的小花小生简直就是一股清泉啊！只是这些小花小生爆红后难免就分了华盖家力捧的小花小生的蛋糕。而向来高高在上惯了的华盖当然不能容忍别人触及自己的利益，于是通告水军铺天盖地黑，诬陷莫须有的戳轮番地盖，硬生生给这几个爆红的小花小生泼了一身的脏水。网民大多数都是跟着媒体舆论的方向走，三人成虎，还真有不少脱粉，甚至被水军引导跟着一起骂的。 网友不知道内情，圈子里的人却对华盖这种手段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牵扯到利益就被黑成炭，像这种和华盖艺人直接撕逼的后果已经可以预见。 “我刚才闲着没事刷了会儿微博，乔梦的微博已经被刷爆了，里面全是骂她的，”小王摇了摇头：“所以真是不能得罪错人，不然怎么红都没用。” “哎，对了，周哥，你签的是哪个公司？” “我就是混口饭吃，还没签。” “啊？”小王明显一愣，娱乐圈不好混，想要混好更不容易，如果名气大还好，可以开自己的工作室，但不少也是挂在经纪公司名下的。至于没有名气的小明星都要签约经济公司，不然很难弄到资源。 周淮算是特例，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原本对这方面的心思就不大，也没什么职业规划，演戏只为了混口饭吃，之前的角色有不少都是张明帮他弄到的。 “周哥，我是觉得吧，还是签个经济公司比较好，毕竟有了公司资源多少也能好一些。”小王和周淮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周淮的性格很对他的脾气，不知不觉就把对方当成了朋友，这几句话倒是出于真心。 周淮也不是完全没考虑过签约公司，之前张明也帮他张罗过，甚至联系过签约华盖。但周淮对华盖的某些手段实在是欣赏不来，张明想着周淮的性格就算签了华盖估计也爬不上去，到时候还是得自己出去找资源，于是就作罢了。 周淮知道小王的话是出于关心，于是笑了笑：“好，我会留意的。” 小王是霍彦的助理，不能一直在医院和周淮闲聊，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周淮这时候才有了些闲暇，拿起一旁的手机刷新闻。 之前伤口刚处理好，副导来看望他的时候周淮就和副导商量能不能尽量将爆破事故压下来。当时副导听到周淮的要求还很惊讶，毕竟这种事情对剧组的影响不好，但对演员来说却是个不折不扣可以炒热度的好机会。谁想到周淮竟然会主动要求不要将事情扩散？对此副导一度感慨，周淮果然是个重视演技不喜炒作的好演员，还在导演面前将周淮大肆表扬了一番。李导听到副导转述周淮的话时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放松，这场爆破事故并不严重，受伤最重的就是周淮，既然周淮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么想要将事情摆平就容易得多了。 周淮正浏览着新闻，忽然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紧接着薄铭诚的照片弹了出来。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口一紧：薄铭诚竟然要和他视频通话！ 第15章 出院 周淮当即就傻了，不说他头上缠着的一圈纱布，就是磕伤了好几处的脸让薄铭诚看到了他也没法儿解释。 一直响着的手机就像是块烫手山芋，他捧在手里接通也不是，不接通也不是。犹豫了这么一会儿，手机铃声终于停了下来。周淮刚要松一口气，手机铃声又欢快地响了起来。 周淮心里咚咚地跳起来，眼瞧着对方有不理会就一直打的趋势，周淮心一横直接按了挂断键。 与此同时，坐在薄宅书房的薄铭诚正拧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抬头看向书桌对面的李叔，一脸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叔低头瞧了瞧：“小淮给您挂断了。” “挂断了？！”薄铭诚透过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看向手机屏幕，他没使用过视频通话功能，今天还是在管家的帮助下才第一次给自己的小孙子拨过去，没想到对方一直不接，后来竟然还给挂断了。 “为什么给我挂断了？” “可能是小淮在忙。” “忙？有什么事情就那么忙？”想到之前薄晋西给自己打电话说周淮的剧组最近在赶进度，近期不能回来，薄铭诚不悦地哼了一声：“要我说那个什么破电视剧就不要拍好了，每天辛辛苦苦的，还要去外地，现在弄得有家也不能回。” “可是小淮可喜欢拍戏呢！” 想到管家说的是实话，薄铭诚叹了口气。他这边正抑郁着，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薄铭诚低头一瞧，是周淮回拨过来了。 薄铭诚脸上一笑，接通了电话：“喂，小淮啊。” “爷爷。”周淮清淡又乖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我刚才想和你视频，你怎么把电话挂断了呢？” 周淮停顿了半秒钟，硬着头皮回答：“我手机没有流量了，不能视频通话。” 薄铭诚皱了皱眉，在他的思维里根本就不存在没有流量这个概念，毕竟他的手机从来没用到过上网功能。 “我听晋西说你们剧组在赶进度，所以连他的生日都没回来，怎么，最近很忙吗？” “是，最近，最近有些忙。”周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抱歉爷爷。” “不要紧，回不回来都是次要，再说晋西自己也因为公司有事，生日过了一半就走了。”薄铭诚叮嘱：“主要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一日三餐要按时，本来工作就辛苦，不要不注意休息再病倒了。” 周淮却捕捉到他话里略略带过的一句：“您说哥生日一半就走了？” “是啊，说是公司临时有事，急匆匆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忙，把客人都晾在一边。” 薄铭诚又唠叨了一会儿，一再嘱咐周淮照顾好自己，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周淮挂断电话之后愣了会儿神，忽然手里的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他一怔，下意识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充值成功的短信。 周淮眉头蹙了蹙，点开短信：尊敬的用户，您所购买的流量套餐已生效，包含国内上网流量10g，感谢您的使用！ 他心里刚一念不好！紧接着薄铭诚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他这边推辞自己没有流量，薄铭诚那边竟然立刻就给他秒冲上了！这效率简直不能更高！ 周淮将手机扔在床上，抄起旁边的座机就给薄晋西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随后薄晋西冷淡的声音响起来：“喂？” “哥。”周淮盯着依旧响个不停的手机。 “小淮？”薄晋西的声音不明显地高了半个度：“有事？” “我有事得找你帮忙。”周淮几句话将刚刚的事情简要叙述一遍，电话那边的薄晋西沉默片刻，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再之后周淮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就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响起。他等了半天见手机果真再没有了动静，摸起来给薄晋西拨了过去：“喂，哥。” “嗯。” “你……和爷爷联系过了？” “嗯。” “你怎么和爷爷说的啊？” “也没说什么，就是把公司最近比较棘手的几个案子告诉了他，”薄晋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估计这几天爷爷不会有空闲去找你了。” “……” 周淮的伤不重，在医院里休养了一周多的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他和李导请了几天假，准备过两天回家一趟。 这天他起了床，拉开窗帘就见窗外一片雪白，鹅毛大的雪正纷纷飘落下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 周淮双手撑在窗台上朝窗外皑皑白雪望去，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他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冬天，每年刚一下雪，薄铭诚就把他包成个团子，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薄晋西去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北方的冬天太冷，河面都结了厚厚的冰，不少人就在冰上抽冰陀螺，遛冰车。 当时薄铭诚看他喜欢，特意亲手给他做了个小小的冰车，推着他在冰面上跑。他还记得冰车飞速朝前跑起来时他的心跳有多快，戴着厚厚棉手套的小手紧紧攥着冰车的扶手，生怕自己从上面跌下来。虽然心里害怕，还是希望冰车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每次离开冰场之后，薄铭诚就带着他们去附近一家挺有名气的羊汤店喝羊汤。羊汤端上来冒着汩汩的热气，奶白的羊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是暖暖的。 周淮的思绪慢慢收了回来，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他忽然有种想要在雪地里肆意奔跑的冲动。 有多少年，他已经没有好好地看一场雪了呢？ 想要立刻奔到雪地里的念头不停催促着他，周淮伸手拿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这时时间还早，楼外几乎没什么行人，周淮漫步在茫茫的白雪里，任由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 十几年前的s城曾有过一场大雪，那场雪大到直接影响了s城的交通，使得交通全面瘫痪。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大雪封道，车辆根本无法通行，自己和不少同学直接被困在了学校，一直等到半夜八|九点钟大雪才有了转缓的趋势。之后又等了足足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学校的老师才通知让他下楼，说他爷爷来接他了。 因为路上积雪太厚，薄铭诚是一路走过来接他的。他始终记得薄铭诚在昏黄的灯光下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踩着厚重的积雪往家走，薄铭诚温热的手掌始终紧紧握着他的小手。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周淮才知道，原本薄铭诚的一个朋友距离他的学校很近，打算将他接到自己家去借住一晚的，但薄铭诚怕他住不惯，硬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将他接了回来。 周淮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有种立刻出院去见薄铭诚的冲动。 哪知他刚一转身，却猛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薄晋西伸手将周淮不稳地身体扶住，皱了皱眉：“大雪天的站在外面做什么？” “哥？”周淮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来有一会儿了，去病房没看到你，站在这发什么呆？” 周淮站直了身体：“我看外面下雪了，出来瞧瞧。”他搓了搓冻得有些红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我在s城谈生意，顺路过来。” “生意忙完了？” “嗯，”薄晋西应了一声，随手脱下身上的暗灰色毛呢大衣给周淮披上：“穿这么少站在外面，病都好了？” 这几天气温骤降，周淮一直住在病房里，身上穿的还是来时候的薄外套。他虽不觉着怎么冷，但薄晋西的外套罩在他身上，还是一股暖意袭来。 “都好了，我正想着一会儿去办出院。” 薄晋西将口袋里的钥匙摸出来递给他：“去车里等着，我上楼去办手续。” 薄晋西的车就停在医院的大门口外，车里的暖气开得足，他一坐进去，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周淮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靠着椅背朝外面看。 这样过了大概半个钟头的时间，车门一响，薄晋西弯身坐了进来。他坐下之后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伸手在周淮额头上摸了摸，随后眉头就蹙了起来：“怎么有点热？” 周淮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抻着嘴角笑了笑：“是你手太凉了。” 薄晋西没说话，却忽然整个人朝他靠过来，紧接着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周淮整颗心忽然就‘嘭嘭嘭’地跳了起来。 第16章 忌讳 周淮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薄晋西手容易凉，小的时候他每次生病薄晋西都会用额头来给他试温度。只是自从他从薄家搬走之后两个人已经很少再有这样紧密的举动了，如今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都已经不适应。 “还是有点烧。”薄晋西道，声音隐隐有些低沉。 “没事，”周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吃片药就好了。” 薄晋西朝他瞧了一眼，伸手拿过车后座上周淮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药递给他。 周淮接过药，直接剥出一颗扔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了下去。 “你是吃药还是吃人参果呢？”薄晋西拿过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周淮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灌了半瓶下去。等他吃完药，薄晋西看着他将安全带系好了，才将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睡一会儿，等到了叫你。” 退烧药有安定的作用，周淮吃了药不多会儿头就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他朝薄晋西点点头，就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熟悉的市区，周淮打了声哈欠，这一动，外套就顺着滑了下去。 “醒了？”薄晋西一边开车，一边朝他扫了一眼。 “嗯，”周淮坐直身体，朝窗外看了看：“怎么没走二环？” 他的话音刚落，车子就在一家熟悉的炖牛肉店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进店之后，薄晋西连菜单也没看直接点了一碗炖牛肉，一碗炖牛筋，再加上几道凉拌菜。 饭店里的顾客不少，但厨师的效率很高，只一会儿就将两个人点的菜一一端了上来。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炖牛肉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周淮也没怎么客气，直接低头吃了起来。 周淮原本吃饭的速度不快，但在剧组的这几年被训练得快了不少，等他一顿埋头吃完之后，薄晋西还在不紧不慢地夹着菜。 周淮招呼老板添了些汤，对还在吃东西的薄晋西道：“没想到这家店还营业呢？从小时候到现在，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十二年，”薄晋西淡声道：“前年在广宜街附近还开了两家分店。” “还是原来的味道，”周淮朝四周打量了两圈：“就是装潢太旧，门脸也该换了。” 他笑着补充道：“自从毕业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来过了。没想到哥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薄晋西抬眼看了他一眼：“我后来又来过几次。” 之后两个人就都没再开口，周淮想要打破沉默，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从小薄晋西的话就不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数都是他在喋喋不休，可是自从那次薄晋西高中毕业散伙饭之后……之后他再面对着薄晋西时，总是没办法和从前一样。再加上之后他就被周家认了回去，和薄晋西一分开就是多年。两人再次见面，共同的话题就更少了。 好在很快薄晋西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他开口道：“走吧。” 两人回到薄家时薄铭诚正在花房里修剪花草，听李叔说晋西和周淮回来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直接去了客厅。周淮见了薄铭诚后立刻放下手里的行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爷爷！” “哎呦，我的好孙子！”薄铭诚被周淮抱着，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段时间不见，薄铭诚比之前的气色好了不少，大抵是之前刚刚回国，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起初的高兴过后，薄铭诚的语气里很快带了点嗔怪。 “之前剧组一直在赶进度，太忙了。” “再忙也不能不让人休息呀，”薄铭诚朝周淮打量了一圈，心疼地道：“我瞧着像是瘦了。” “老爷，您次次见到小淮都说小淮瘦了，我看小淮气色还不错嘛。”李叔在一旁笑着插言：“倒是晋西看起来瘦了不少。” 薄铭诚这时候才将目光转到一旁的薄晋西身上，点了点头：“是瘦了，晋西，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吗？” “还好。” 薄铭诚沉吟了片刻，对薄晋西道：“自从我回国之后，公司的事情就都落到了你的头上，也的确是辛苦你了。”随后忽然转向一旁的周淮：“我说小淮，要不然……你进公司替晋西分担分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淮和李叔都是一愣。 周淮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道：“爷爷，公司的事情我哪里懂。” “不懂有什么关系，晋西不也是从什么都不懂一点点过来的，慢慢学就会了。” “还是算了吧，剧组那边也忙，再说我去公司怕是不能分担什么，还要添乱。”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薄铭诚也没再说什么，转而询问李叔晚餐有没有准备好，顺便让他添几道薄晋西和周淮喜欢的菜。 薄晋西和周淮久未回家，这一整顿饭的氛围非常融洽，薄铭诚显然心情不错，胃口也较往常好了不少。 周淮在薄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周家。 因为正是寒冬腊月，周淮的病又刚好，薄铭诚不放心周淮，硬是吩咐薄晋西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车停在周家楼下后，周淮的手刚碰到一旁的扶手上，薄晋西忽然道：“等一下。” 周淮的动作一顿，薄晋西已经微微倾过身体朝他靠过去。随着他朝自己靠近，周淮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而干净的剃须水味道，这让他一瞬间有些晃神。下一刻，薄晋西已经将他敞开的领口系上，骨节修长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行了。” 周淮的手下意识地在领口纽扣上抚了一下。 “你的病刚好，小心着凉。” “我会注意，你……”周淮朝薄晋西笑了笑：“你也早些回去吧。” 薄晋西朝周淮点了点头，待对方下车之后，一脚油门离开了。 周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远处的车流当中之后，才仿佛刚刚回过神一般，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脚步却猛地一顿：“……爸？” 周世峰手里拎着刚从市场里买回的菜站在他身后，一脸深沉地盯着他，半晌，才低低开口：“先上楼。” 周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察觉到周世峰的情绪不怎么好。他起初考虑着是不是周世峰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毕竟之前也听邱慧提及过最近的生意不大好做。但后来又觉着不太对，毕竟就算从前生意上再怎样不济，周世峰也从未这样给他冷脸过。 等上楼开了门，周淮发现邱慧和周念子不在家，就问：“妈和念子不在家吗？” “念子今天期末考，你妈去接他了。” 周淮接过周世峰手里的塑料袋，一边朝厨房走一边将菜放进洗菜盆里：“那我先做饭。” “等一下，”周世峰站在客厅：“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见到周世峰少有的严肃样子，周淮心里一怔，将菜放下走过去。 “爸。” “你坐下。”周淮愣了愣，依言坐在周世峰对面的沙发上。 周世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坐了半晌，周世峰忽然开口问：“刚刚是薄晋西送你回来的？” 周淮不知道周世峰怎么会忽然提及薄晋西，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昨天去了薄家。” “薄晋西回国之后，你们见过几次面？” “四……”周淮犹豫了一下：“四五次。” 周世峰又连着抽了几口，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以后没有要紧的事，少去薄家。” 周淮不解：“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周世峰将烟蒂摔在了烟灰缸上：“少去薄家两趟能死？” 周淮对周世峰的态度完全无法理解，周世峰的脾气有些暴躁，平常和外人也总有摩擦。但因为薄铭诚有恩于周家，他对薄铭诚向来是十分尊敬的，从前逢年过节总会带着他和母亲去薄家看望。就算有事不能拜访，电话也是不会落下的。周世峰还时常叮嘱他，说薄家对他们有恩，以后有了出息一定不能忘了报答。现在为什么忽然说让他少去薄家？！ “爸，您从前不是总和我说薄家对我们有恩，要知恩图报吗？” “是要知恩图报，但……” 周淮拧着眉头看着周世峰，越发地不解。 周世峰从烟盒里又抽出了一支，点上连着吸了两口。他攥着烟的手指紧了紧，喉头来回动了动，半晌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问：“我问你，你现在和薄晋西，是什么关系？” 第17章 纠葛 “你现在和薄晋西，是什么关系？”听到周世峰的问话，周淮一时愣住了：“什么关系？当然是和念子一样的……” 周世峰却猛地打断他的话：“给我说实话！” 周淮被周世峰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我说的是实话。” 周世峰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周淮，拿着烟的右手将香烟捏成了两截：“薄家出国前那个晚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一瞬间，周淮如坠冰窟。 薄家出国前的那个晚上，恰好薄晋西的学校举办毕业礼。当天晚上薄晋西和班里同学参加完毕业典礼之后就一同到酒吧庆祝，而聚会的酒吧恰巧在周淮的学校附近。周淮上完晚自习出校门，正好看到醉得厉害的薄晋西。薄晋西和周淮的关系亲厚，不少同学都认识这个小了他几岁的弟弟，于是见到周淮之后直接就将薄晋西交给他，让他送薄晋西回去。 周淮见他喝得酩酊大醉，就给薄家司机打电话让人开车过来接人，司机赶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就扶着薄晋西到一旁吹风醒酒。谁知道他刚将薄晋西扶到胡同口边，薄晋西忽然将他按在墙上，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周淮当即头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薄晋西已经放开了他。这边薄晋西刚放开他，一阵车灯照过来，薄家的车子也开了过来。司机显然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将薄晋西扶上车后，又客客气气地要送周淮回家。 这个时候周淮的大脑一片混乱，胡乱地婉拒了司机的好意，等薄家司机载着薄晋西离开之后，才一个人心思不宁的回了周家。 之后第二天薄晋西就同薄铭诚一起出国了，周淮也将这件事藏在了心底，毕竟当时薄晋西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并且将被永远尘封在记忆里时，周世峰却再一次将他的记忆揭开。 而且很显然，周世峰误会了他和薄晋西的关系。 周世峰顿了一下：“我那天是恰巧经过，本来想要招呼你，正好看到……”他捏着香烟的手紧了紧，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 周淮沉默了几秒钟，他收整好情绪，朝周世峰笑了笑：“爸，你误会了，薄晋西那天是喝醉了……” 周世峰朝周淮摆了摆手：“我今天找你谈这些，并不是要谴责你什么，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既然我当初没有提，现在也不打算追究。” “我只是想提醒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有分寸。你已经成年了，”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周淮：“不说对不对得起薄家，就是我们老周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爸，您真的误会了！”周淮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当时是……” “咔哒。” 一声门响邱慧推开门走了进来，周念子背着书包跟在她的身后，周淮只好将说了一半的话收了回去。 “呦，小淮回来啦。”邱慧见到周淮显然很高兴，但紧接着就皱了皱眉头：“老周你怎么又抽烟了？不是说戒了么。” 周世峰脸色变了变，低沉地“嗯”了一声，周淮则坐在一旁没说话。 邱慧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间里怪异的气氛，朝两人打量了几下，问：“你们……干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时间长没见着儿子了，和小淮说说话。” “是呢，小淮你有几个月没回家了吧？你瞧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好去市场多买些菜。” “不用了，”周淮勉强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笑了笑：“我也是刚回来。” “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我和李导请了一周的假。” “好好好，”邱慧一边将大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一边笑着道：“你好好歇一歇，冰箱里有上礼拜买的五花肉，妈给你炖红烧肉吃。” 她的话音刚落，周念子的脑袋就伸了过来：“晚上吃红烧肉？太棒了！” 邱慧照着他的头就拍了一下：“进屋写作业去！” 之后邱慧又问了周淮几句，就开始和周世峰聊生意上的事。周淮回到卧室，周念子就黏了过来。他和周淮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情之后，忽然停顿了下来，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周淮，仰着下巴问：“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周淮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瞧你怎么像是不高兴呢？” “我有点累了。” “那你睡一会儿吧！”周念子知道自己哥哥是个演员，有时候经常要熬夜拍戏，非常辛苦。这时候贴心地把枕头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床上：“你睡一会儿吧，等吃晚饭我叫你。” “不用，”周淮笑着捏了捏周念子的脸：“我歇一会儿就好了，你期末考考得怎么样？” 听到周淮提及期末考，周念子兴冲冲地从书包里翻出试卷递给他，周淮展开试卷瞧了瞧，脸上露出笑容：“不错。” “那有没有奖励啊？” 周淮皱眉：“你怎么考一次试就要一回奖励？” “有奖励才有动力嘛，”周念子扒着周淮的胳膊：“所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场玩？” 周淮看着周念子看着自己的黑亮亮的眼睛，终于禁不住他的撒娇，淡淡地笑了笑：“好。” 周淮没有食言，第二天就带周念子去了游乐场。周世峰和邱慧的工作都很忙，周淮又常不在家，平常周念子很少有机会去游乐场，这次终于有了机会，可算是爽快地好好玩了一场。等两个人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周念子是又累又困，连走路都开始打晃了，最后还是周淮抱着他回去的。 周念子现在念小学二年级，抱起来已经挺沉了。 周淮一边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念子往回走，不时掂两下，心里估计再过几年怕是自己就要抱不动他了。想着当初自己刚回周家时周念子软软糯糯像个雪团子似的样子，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周淮在家住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赶回了剧组，一方面是想要尽快回剧组赶赶进度，毕竟之前因为受伤耽误了不少戏份；另一方面则是想要避开直面周世峰时的尴尬，毕竟听薄铭诚的意思很快就要安排薄晋西和宋曼订婚，一旦薄晋西订婚了，周世峰的误会不用解释也就解除了。 周淮回到剧组之后时不时会接到薄铭诚的视频电话，而且显然这种可以和小孙子面对面聊天的模式取悦了老人家，到后来薄铭诚的电话几乎每天都定时打过来，和周淮一聊就是半个钟头。 又过了两个多月，《破晓前》终于杀青了。就在《破晓前》杀青不久后，霍彦主演的《天潢贵胄》也发布了发布会。发布会上除男女主角外，其他主演也悉数到场。 为了购置发布会礼服，周淮花费了他几乎大半的积蓄，着实有些心疼。不过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之前饰演的都是些跑龙套的小角色，连发布会都不需要参加，这次怎么说也是男四号，就算手里再拮据，这笔钱也没办法省。 其实要说周淮平常的花销并不大，他性子比较宅，很少去酒吧会馆之类的地方消遣。只是他在圈子里是实打实的新人，片酬低不说，家里最近的生意不好，他还要时常贴补家用，这样一来二去手里的存款就越发局促起来。 周淮这个人对于钱财向来看得淡，只是如今手里拮据，便想着做些什么副业赚钱。张明得知了周淮的想法一拍即合，毕竟他的情况还不如周淮，助理的收入不高，他平常的花销还大，每个月都要为了还信用卡头疼。 至于做什么副业两个人有了分歧，张明的意思是开饭店，或是经营酒吧之类的，毕竟娱乐圈里的人想要开副业大部分都是做这个，需要的经验少，还能利用利用自己的明星效应。周淮对此不置可否，经营餐馆固然不错，但也不是那么简单，毕竟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 张明挠了挠头：“不然我们就来最容易的，我给你联系客户，你在微博上打广告，毕竟咱现在也是明星了不是！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说完之后他自己却先乐了：“哎，还是算了，哥们你微博关注就几十万，粉丝还没网红多呢，就算我们想打广告也没人用啊！” 周淮喝了口酒，笑了笑。 “要不然我给你买点僵尸粉？”见周淮一脸听笑话的表情，张明挑了挑眉：“哥们没跟你开玩笑，这叫前期投入！买点僵尸粉，买点热搜，先营造出一种你很红，粉丝很多的假象，然后关注你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形成良性循环！” 当然，当时张明也就是喝多了酒，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然而没过几天，他闲着无聊刷微博时竟然真的在热搜榜上看到了“周淮”的名字！ 张明当即一拍大腿：哥们你是不是傻！营销也得讲究顺序啊！哥还没给你买粉呢你怎么自己先把热搜给买了！这得白花多少钱啊！ 第18章 会 然而几乎不怎么刷微博的周淮这时候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热搜，还在家里兢兢业业地研读剧本。所以等张明一个电话打过来埋怨他不会过日子乱花钱的时候，他呈现出的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我说你买热搜之前怎么不先跟哥们商量商量？！哥们就是干这个的！还能坑你吗？你说你……” “热搜？”周淮皱了皱眉：“什么热搜？” “就是你微博买的热搜啊！我当时就和你说了！先买粉！得先买粉知不知道！不然效果不好！你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说我不是说过……” 这时周淮才勉强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买过热搜。” “嗯？”这次换成张明一脸懵逼：“你没买？那谁给你买的？” 之前的剧组？不对，要买也是给男女主买，没听说过给男n买的。 经济公司？不对，周淮还没签经纪公司呢！ 那难道是……自己？ 张明一时懵了，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哪天喝多了一犯傻就给买了，一直回忆了好半天，才确定真的不是自己干的。 “那到底是谁给你买的啊？” 周淮也很奇怪：“我真的不知道。” 出乎两人的意料，周淮的热搜倒真不是买的，而是被网友硬生生给刷上去的。 事情是这样的，《破晓前》杀青后不久《皇亲贵胄》正式登陆各大卫视首播。因为《皇亲贵胄》这部戏不仅是大ip，大制作，更有当红男一号霍彦的人气加持，开播不久后网络热议度就居高不下，收视率更是节节攀升，《皇亲贵胄》连同男主女主的名字接二连三的上热搜。 当然到此，也依旧和周淮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毕竟他在里面只是个戏份不多的男四号，并且没有签约任何经纪公司，没有幕后团队为他策划买热搜。 但随着剧情的发展，这部颇受好评的正剧在言情部分却越发的糟心起来。剧情一句话总结就是：一个心系家国万里河山的高富帅富二代男主被绿茶女主以及白莲花女二纠缠不休，女一女二为了男主不断撕逼，最后男主为了家国河山毅然将两个妹子全部放弃的故事。 虽然剧情方面引人入胜，但言情部分实在不好看。即便女主演技好，容貌佳，但人设堪称绿茶中的战斗机，让人非常想要弃剧。只是观众们被紧凑的剧情以及霍彦精湛的演技所吸引，虽然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一边吐槽一边看。看着看着，网友就逐渐将目光转到了一直跟在男主身边的副官身上。 饰演副官的周淮是新人，容貌清俊，气质出众，演技也不错，最重要的是相比于糟心的女主，简直是编剧的亲儿子！而且因为是男主的副官，虽然戏份不多，但经常露脸。看完了糟心的女主再看看小帅哥副官，心情简直不能更好！ 于是不少观众将注意力投到了副官的身上，更有甚者更是默默地拉起了男主和副官的cp大旗。 随着剧情的发展，很快就到了女一女二撕逼的大戏。要知道撕逼不可怕，特别是女人间的撕逼，撕好了是非常吸睛的，但无奈剧本先天不足，编剧很明显没有摸清观众——特别是大部分女性观众的心理，将一场本来该是提高收视率的撕逼戏码演成了玛丽苏穷摇戏。最后逼得不少观众形成了只要女一女二出现，就立刻换台的条件反射。 而观众们因为长时间被女一女二之间冗长而无聊的撕逼戏码荼毒，看到霍彦和周淮的兄弟情深部分时就分外洗眼，再加上两人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这两个角色的人气一时便居高不下。 霍彦原本就是国民度极高的明星，但周淮却是新人，不少追这部剧的观众都开始对这个新人感兴趣，在网上搜索他的有关信息。这一搜索也将之前霍彦粉丝探班的那段八卦给搜索了出来，网友惊叹原来霍彦和周淮不仅在剧里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在现实生活中竟然也是铁哥们。一时之间，涌现出一大批两人的cp粉，p站上更是遍布两人的同人剪辑。 周淮也因此小火了一把，被cp粉们送上了热搜。 当然这个时候周淮和霍彦都是不知道的，虽然周淮因此小火了一把，对霍彦却没什么影响，毕竟这些cp粉加起来还没有他微博粉丝的零头多。 周淮虽然被送上了热搜，他的生活却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实质性改变，张明想象中一堆堆剧本送上门给他哥们儿挑，一摞摞广告排着队让他哥们儿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毕竟靠cp粉堆砌出来的二次元热度很容易立刻散去，并不为娱乐圈里的人所看好。周淮的生活也如旧，照样该做法什么做什么，看看书，练练台词，有时间再去上几节配音课。 一晃儿就是两个多月过去，《皇亲贵胄》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由霍彦主演的《破晓前》正式登录各大卫视。周淮作为这部剧的男三号，也一同参加了发布会。 发布会正式开始后，按照流程先是主持人介绍到场人员出品单位导演主创团队，以及各新闻媒体等；之后主创及主要演员进行简短发言；在剪彩仪式，导演方出品方发言之后，就是答记者问，以及游戏环节。周淮作为整部戏的男三号，又是没什么热度的新人，再加上他天性淡薄不在意抢镜头的性格，几乎整场发布会都充当了人肉背景板，甚至连男四号都排不上的张君谦都比他的话多得多。 张君谦是最近红起来的新人，上半年因为一部热播的仙侠剧收获了不少人气。张君谦的外形条件不错，一米八的身高，有些偏瘦，五官没有太大瑕疵，演技也过得去，唯一的一点就是得失心看得太重，用圈子里一个大v对他的评价：想红都写在脸上了。 当然，想要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好，想红不是什么坏事，但把这种想法这么大张旗鼓地直接写在脸上，也并非什么好事。 整场发布会上张君谦就没闲下来过，上蹿下跳地不停抢话，抛给霍彦的话题他倒是识时务地没敢碰，但周淮的部分让他抢去不少。因为这种事情见得太多，李导倒也没在意，但霍彦却有些厌恶，只是厌恶归厌恶，毕竟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他的脸上倒一点没显现出来。 很快到了答记者问环节，循规蹈矩的几个问题过后，一个记者向霍彦抛出了哪场戏记忆最深刻的话题。一般回答这种问题都有固定的模式，不是整部剧的重头戏，就是感情戏。听到这个问题张君谦的眼神立刻亮了。这部戏里他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大部分都是和霍彦的对手戏，几场重头戏都有他的戏份，只要霍彦将话题引出来，自然少不了采访他的机会。 没想到霍彦唇角勾了勾，提了一场和周淮的对手戏。 周淮当即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霍彦。 霍彦提及的部分，正是他和周淮矛盾冲突最严重的一场戏，然而他的话却只说了一半，很有技巧地将其余部分做了留白，果不其然记者紧接着就跟着他的话头去采访周淮。周淮虽然话不多，不喜张扬，但戏不错，对人物的揣摩刻画很深，谈及角色与剧情冲突信手拈来，记者们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将话题引到他所塑造的这个角色身上，在后半场的答记者问很是占了不少篇幅。 待答记者问之后就是游戏环节，每场发布会的游戏环节都是为男女主拉cp炒绯闻量身打造的。原本制作方也是想炒一炒霍彦和女主角的绯闻的，无奈最近女主私生活被爆，负|面新闻缠身，考虑到这个节骨眼和男主炒绯闻绝对是弊大于利，女主角经纪人一再强调绝对不要安排拉cp的部分，就连游戏都能免则免，实在免不了就安排和同性一组。 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双女主以友情为卖点的电视剧电影，很少有安排女一女二一同游戏的，但恰巧女主和女二在开演前就传出过不合的传闻，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大众面前塑造两人关系融洽的形象，也正好给女主角洗白洗白。于是节目组特意给两人安排了肉麻兮兮的吃饼干游戏，就是一根饼干两人在两头叼着，最后要剩多少公分之内才算过关这种。女主女二也发挥了最佳演技，你侬我侬非常好的完成了这个游戏。 游戏过后也差不多该收工了，但这时候却忽然有个记者凑热闹，喊着让男主角也和女主角来一场。 第19章 醉酒 这边这个记者刚提出让霍彦也和女主角来一场这个游戏，那边就有跟着起哄的。毕竟凭着霍彦的人气，玩点这种亲密的游戏很容易搏版面的，到时候自己也好交差。 听着记者们起哄，女主角脸色一变，如果没有之前私生活被爆的事情，她倒是挺乐意和霍彦这种人气偶像传绯闻的。但是现在要是再和男星扯上些什么关系那不是火上浇油么，别说其他网友，就是霍彦的粉丝也能撕了她。 主持人之前被叮嘱过，这时候就打着哈哈想要将事情混过去，但眼看着发布会就要结束，记者们也不再拘束，一个人提议，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大有霍彦不出声就不罢休的意思。 眼瞧着底下叫得热闹，霍彦也适时地发了声，表示愿意游戏，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女主角已经和女二玩过游戏了，这次就换个人吧！ 这部《破晓前》原本就是部抗日年代剧，女性角色不多，前来发布会的就星星两两那么几个，其他的配角咔位太低，找谁合适呢？ 这时候忽然有个记者在下面大声喊了声：“周淮！” 其他记者面面相觑：两个男的？没搞错？！ 而周淮更是一脸懵逼的表情：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那个记者其实是潜伏在p站里的霍淮党头号剪辑大手，并且在日后扛起了霍淮王道的大旗。 谁想到竟然还有热烈响应的，毕竟不少记者都看过前段时间热播的《皇亲贵胄》，对霍淮两人的对手戏印象深刻，这时候还挺想回味回味的。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发布会上霍彦对周淮的提携，想必两人的关系不错，这时候两个人玩这个游戏再合适不过。 霍彦起初没说话，等底下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之后，才笑着问周淮意见，但话里话外都是邀请的意思。周淮也知道霍彦这是在帮着自己搏版面，虽然他并不想靠这种方式赚热度，但霍彦的好意也不能不领。 主持人见霍彦不反对，就又拉郎配地组了几组演员一起玩游戏，一时之间倒是把气氛又炒热了起来。 周淮叼着饼干的一端，霍彦叼着另一端，两个人之间不过十公分的距离，他连对方浓密修长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周淮和霍彦接连合作了两部戏，这时候已经非常熟稔了，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和对方做这样亲昵的游戏，还是让他非常尴尬，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眼瞧着那边的几组都叼着细饼干开始吃了，他还一点动作都没有。 霍彦一眼看过去就瞧见了周淮满脸不自然的神色，显然对方太过尴尬，紧张得连掩饰都忘记了。他在这个圈子里浸润多年，对于这些起哄玩笑早就从最初的脸红变成现在的全然适应，别说和同性玩这种亲密游戏，就是和异性也洒脱自如，还可以适时地根据需要来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 只是看着周淮那张清淡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的心里却忽然一动。 紧接着，他忽然抬手扣住周淮的后颈，加快这个游戏的进程。 然而这个看似为了促进游戏进程自然而然做出的动作，换个角度却衍生出别样的味道来。 至少在某个真实身份是霍淮剪辑大手的记者看来，这个与强吻极其相似的动作让她立刻憋了二两老血在胸口，脑子里飞快地冒出一大串“霸道总裁爱上我”“冷酷军阀与高冷军官相爱相杀”的狗血桥段，想要飞奔着回去剪视频。 原来剪吻戏只能通过替身，借位，现在正主直接发糖！还是按着你的脖子一把一把往里塞那种！简直官方逼死同人！ 当然这时候在台上尴尬值爆棚的周淮并不知道很快他和霍彦的小视频就要遍布p站了，只是庆幸游戏终于结束，并且他们组的成绩居中，用不着再进行下一轮了。而且因为当时太过尴尬紧张，他连霍彦按住他后颈的手都没有留意到。 周淮从前很少参加这种大型的发布会，一场发布会下来他已经是精疲力尽。好在之后没有其他戏要接，《破晓前》里的戏份不算多，很多场宣传不需要去，只要按照之前的签约跑跑通告就行了。 之后的几天，他按照计划约定跟着剧组跑了两天，完成了合约里自己需要履行的部分，之后又跑了一个之前谈好的通告。 这几天里薄铭诚给他去了好几通电话，等他完成了当天的通告就马不停蹄地回了薄家，只是即便他路上一刻没耽误，等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薄铭诚通常休息得比较早，这时候为了等周淮困意已经很重了，周淮陪着他用了些宵夜之后他就准备回房休息了。 周淮吩咐佣人将宵夜端下去之后，向薄铭诚问道：“哥他今天还回来吗？” “应该是回来，”薄铭诚接过周淮递过来的拐杖：“说是有事，参加一个什么饭局。” 他一边和周淮朝卧室的方向走，一边随口问：“这次在家能住多久？” “应该能住一段时间，最近没有签约新戏，就是偶尔跑跑通告。” “好，好，正好快过年了，好好在家陪陪你爷爷。”薄铭诚的脸上露出笑意：“我们也有好些个年头没一起过年了吧？到时候把你父亲母亲请上，再带上小念子，我们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话说小念子有多大了？” “过完年刚好八岁。” 薄铭诚道：“日子过得真快，我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他才那么大一点……”他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淡淡的叹了口气。 周淮也被勾起了从前的记忆。 薄家的人丁不旺，再加上每年过年李叔都要回老家，偌大的家里就剩下薄铭诚爷孙三个。虽然人少，但每个春节也都过得热热闹闹的，薄铭诚提前一个多月就置备好了给两个小孙子的礼物，林林总总的年货更是堆满了储物室。 大年三十早上薄铭诚早早就把周淮叫起来，亲手给他换上新衣服，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薄晋西去放爆竹，寓意着来年有个好兆头。 薄晋西对放爆竹不感兴趣，但周淮却十分喜欢。他的年纪小，虽然喜欢却有些怕，于是就窝在薄铭诚的怀里露出个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爆竹看。薄铭诚怕爆竹的声音太大吓到他，去捂他的耳朵，他却以为薄铭诚在逗他，咯咯笑个不停。他这一笑，薄铭诚也就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等放完爆竹之后，薄铭诚就给他们煮一碗元宵，周淮更喜欢煎元宵，只是煎元宵不容易消化，薄铭诚不许他吃太多。之后薄铭诚就亲自下厨操办年夜饭，因为一桌子的年夜饭都要他一个人准备，这一准备通常就要准备一整天。虽然去酒店订一桌子菜更加方便，但薄铭诚却总觉得还是自己做的年夜饭有过年的味道。 后来周淮就被周家认了回去，周家喜欢热闹，过年的时候都是一大家子人一起过，每年过年的时候周淮总是想起大洋彼岸的薄铭诚，想起在薄家的那段时光，惦记着远在他乡的爷爷是不是安好，他也一直知道，他的爷爷是个多么怕寂寞的人。 回忆就像淡薄的湿气，不浓重，却能腐蚀人心，让人心口发疼。 周淮努力将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对薄铭诚笑着道：“爷爷，您要是想念子了，我哪天带他过来见您。” “好！好！好！”薄铭诚连连点头，拍了拍周淮的肩膀：“到时候我让厨房里多烧几道好菜，小念子喜欢吃什么，就告诉老李。” 周淮又跟着笑了笑：“好的，爷爷。” 周淮将薄铭诚送回了卧室，又陪着他聊了会儿天才离开，这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前段时间忙着拍戏，最近又有通告要跑，着实有些辛苦，这时候不由得犯困准备回房间休息。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大门传来一阵响声，紧接着小惠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哎呦，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周淮快步朝楼下走过去，刚拐过楼梯，就见章坤一只手架着薄晋西，正和小惠说着什么。他一抬眼见着周淮，立刻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小淮！你在家呢？早知道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晋西好了。” 还没等周淮说话，薄晋西就推开扶着他的章坤：“放开，我没醉。” 周淮这时候也走到两人身边，他朝薄晋西打量了一圈，对方即便没醉也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打晃。一旁的章坤显然也喝了挺多，但比薄晋西的状况要好一些。薄晋西的酒量向来好，没道理章坤这么清醒，他倒是醉了。 章坤瞧出周淮的疑惑，解释道：“你哥他之前还有两场饭局，来的时候就喝不少了。”他直接把薄晋西推给周淮，周淮赶紧伸手抱住。 “我那边的酒局还没完，人给你送回来了，我这就走了哈！” 第20章 强吻 章坤说完将薄晋西推给周淮，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薄晋西的确是有些醉了，挣扎了一下想要靠在墙上，却脚步不稳差点跌倒，周淮连忙一把将他扶住。 小惠很少见老成持重的薄晋西有喝得这样醉的时候，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发愣。周淮一边抱着薄晋西，一边对她吩咐道：“去煮些醒酒茶过来。” “哦，好。”小惠点点头，转身小跑着朝厨房跑去。 薄晋西这时候已经一手扶着墙壁站稳了，他朝周淮摆了摆手：“我没事。” 周淮见他脚步虚浮却依旧硬撑着的样子摇了摇头，扶着他稳住动作：“哥，我送你回房间。” 和周淮不同，薄晋西很少醉酒，就算醉酒也不吵不闹乖顺得很，周淮没费什么力气就扶着他上楼回了房间。等进了卧室以后，周淮刚给他扶着躺在床上，一转头薄晋西就挣扎着起来了。 “你去哪儿？” 薄晋西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洗澡。” 周淮连忙扶住他，制住他想要往浴室走的动作，步子都走不稳了，还想着洗澡？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洗行不行？” “不行，难受。” “给你拿热毛巾擦一擦？”周淮试着用温和的语气哄着他，薄晋西却完全不吃这一套，绷着脸就是要去洗澡。 周淮被他闹腾得不行，他知道薄晋西有些轻微的洁癖，特别是现在喝了酒一身的酒气，不洗澡肯定睡不着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对薄晋西哄劝道：“那行，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不要乱动。” 薄晋西抬起漆黑的瞳仁看着他，点了点头。 确定他老老实实不再乱动，周淮才起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等他往里的浴缸注水的时候，侧耳听到卧室那边果然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了。他一边放慢了水流的大小，一边想着或许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薄晋西已经睡着了也说不准。他是不怎么乐意薄晋西这时候洗澡的，倒不是嫌麻烦，只是房间里虽然有空调，但这么冷的天喝了酒又洗澡别再着凉了。 周淮耐着性子在浴室里准备了一会儿，见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就想着过去瞧瞧。谁承想他刚绕回到床边，薄晋西就抬眼朝他看过去，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像在谴责他怎么放个洗澡水放了这么久。 之后薄晋西连问也没问他一句，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周淮怕他脚步不稳跌倒了，在一旁寸步不离地跟着。等将薄晋西送进浴室后又问：“你自己行吗？” 薄晋西点了点头。 “那我出去了，我就在门口，你有什么事情叫我啊。” 薄晋西又点了点头。 周淮犹豫了一下，转身将浴室的门关上后在门口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的时间，里面除了最初有一点响声之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忍不住皱皱眉，担心地敲了敲门：“哥？”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周淮又抬手敲了敲，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里一紧抬手推开门。等朝浴室里望过去的时候，见薄晋西一身整齐的衣衫湿漉漉地躺在盛了一半水的浴缸里，见他看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朝他看过去。 周淮忍不住一阵头疼，看来今晚是睡不安稳了。 他几步走过去蹲在浴缸旁边，指着薄晋西的手指直抖：“多大的人了，连洗澡也不会？” 薄晋西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周淮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长工的命，辛苦跑了一天的通告晚上还得伺候薄大少爷洗澡。因为白天的行程太紧，周淮这时候是又困又累，囫囵扯起薄晋西的衬衫就准备给他解扣子。他扣子刚解了一半，手腕却忽然被按住。 “嗯？” 周淮一愣，抬眼见薄晋西乌黑的眼珠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刚刚迷糊的眼神此时竟浓得像墨。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薄晋西忽然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向里一拉，他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浴缸里，紧接着薄晋西朝他压了过来。 周淮的呼吸一滞。 下一刻，薄晋西就朝他吻了下去。 “哥……唔……” 与通常状态下那个总是冷淡而疏离的人不同，这时候的薄晋西的动作有种霸道——甚至可以说是强制的意味。他右手钳制着周淮的下巴，在对方的领域攻城略地，强迫他接受这个有着十足控制*的亲吻。周淮被薄晋西紧紧压制在身下，几乎不能动弹分毫，薄晋西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味道混合了浓重的酒精气味让他几乎有一种的眩晕的错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缺氧让他根本无暇去思考，一直到他涨红着脸快要无法呼吸，薄晋西才终于放开了他。 周淮被薄晋西强吻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羞赧或是紧张中的任一种情绪，而是强烈的不悦。难道喝了酒就乱亲人是薄晋西的习惯吗？见过喝多了话多犯困的，也见过又哭又笑耍酒疯的，还没见过这种喝多了就胡乱亲人的。是不是他每次喝多了酒，都扯过一旁的人就亲？ 思及至此周淮心里一阵不舒服，伸手扯着薄晋西的短发将对方拉开：“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我很清楚，”薄晋西一只手撑着浴缸边沿，身形微微有些发晃，眼中还带着浓重的醉意，目光却深沉：“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知道是你。” 周淮整个人瞬间怔住，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团棉花塞住了一样，几乎没办法呼吸。 “这七年……我很想你，”薄晋西伸出手摸了摸周淮的脸，这张他朝思暮想了七年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惊讶与不敢置信：“你有没有想过我？” 薄晋西竟然说很想他。 周淮的喉咙一阵发紧，他想要发出声音，炽热的情绪却翻滚着涌上来，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唇刚要说句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惠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醒酒茶来啦！” 小惠刚走到床边就听见浴室里“咚”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周淮的声音：“唔……” 她赶紧将醒酒茶放在一旁，快步朝浴室的方向走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下一刻就看见周淮一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双手正抱着头。 “撞到哪里了？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嘴里嚷嚷着刚要上前，薄晋西已经提前一步将周淮扶起来。他的步履还有些不稳，目光却有神，目光仔细地朝周淮身上逡巡了一圈，确定周淮是否无碍。 小惠这才松了口气：“小淮哥你怎么回事啊，你也没喝多啊。”她的眼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眼中带了疑惑：“你们俩干嘛呢？打架……了？” 怎么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周淮这时候站了起来，脸上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我去换件衣服。”说着转身就出了浴室。 小惠一脸雾水的将头转向了薄晋西，薄晋西没说话，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脚步虚浮地走出浴室，将放在床头柜上的醒酒茶端起来喝了下去。 周淮匆忙跑回卧室之后就冲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流打在身上却全然不觉得冷，心口依旧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砰砰跳着。 等冲过冷水澡，周淮的情绪也平稳了许多。他扯过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折腾了这大半天已经后半夜两点多，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没办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好像橱窗里那个自己小心翼翼盼了念了无数遍的东西忽然就摆在面前，然后还被告知这件东西其实早就是属于自己的。 而因为这件东西被想念了太久，当它贸然被呈到自己面前时，自己却有些手足无措。 周淮裹着被子在床上转了个圈：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要失眠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是顶着乌黑发青的熊猫眼去开门的，站在门口的李叔显然被周淮的新造型惊了一下：“小淮，怎么没休息好吗？” “没有，可能最近太累了，”周淮尽量挤出笑容朝他笑了笑：“李叔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老爷找你。” “好，我这就过去。” 薄铭诚见到周淮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哎呦，这是怎么了？” 周淮依样笑了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我瞧你就是工作太辛苦了！”想到周淮的工作薄铭诚就心里不悦，只是他知道周淮喜欢，还是忍了下来，他朝周淮招招手：“小淮，过来坐。” 周淮在薄铭诚对面坐下，顺便将茶水替他添好：“爷爷，您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早呢？都十一点了！”薄铭诚将周淮递给他的茶杯接过来，朗声道。 周淮笑了笑。 薄铭诚先是和周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才将正题抛了出来：“是这样的，刚刚我接到你宋伯伯的电话，撂下电话就想着叫你过来一趟。” “宋伯伯？”周淮一愣：“宋伯伯他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和我聊了聊晋西和小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