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传》 第一章 奇女子 近日里大元皇城胤都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七皇子靳陵又与太子靳乔的内弟杨瑞杠上了。其二是大元百姓最为信赖的大祭司唯一的传人不久就要及笄了。这两桩事都不小,现在先来说说这第一桩。 靳陵是胤都出了名的风流不羁,整日不想朝政不爱江山偏偏就喜欢美人。那杨瑞仗着自己姐姐是太子妃素来也是爱胡来的,以往两人就闹过,但毕竟不是大事,靳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翻了天,也从来不管这个内弟与自己皇弟之间的恩怨。这一回不似以往,因为引起这件事的不是一位普通人,正是奇璎居的老板唐奇。 奇璎居的女子并非风尘女子,而是个个拥有绝艺的妙人,或歌或舞,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而这位唐奇,则是有着“大元第一奇女子”的称号,最鼎盛的时候,甚至与当今大祭司非然齐名。当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非然是不染凡尘的仙子,那么唐奇就是最完美的梦中情人。就算她今年已经三十有三,仍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女神。 话说那日这位“奇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向来居于幕后的她突然放出消息要举行一次“试才会”,想要结识真正的有才之人,并且拜托他一件事。 这消息一出整个大元就炸开了,人人一边猜究竟是什么事能难住奇女子,一边又暗暗想要去试一试。 靳陵向来爱热闹,所以是肯定去的,杨瑞自然也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两人差不多一前一后走进奇璎居,大眼瞪小眼,谁也没给谁好脸色。 奇璎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房间里,一个长相清秀眉眼出色的男子皱着眉,他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口道:“禾玉,为什么你要选择来这里,我很不喜欢。” 在他旁边,禾玉正拿着根香蕉死死盯着楼下那个人,“瞳儿你先别说了你快过来看,那就是混世小魔王靳陵诶!在宫里那么久我还是第一回看到他,果然一副老大的样子啊。” 非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而并没有什么感觉…… “所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为了来看他?”非瞳看了看身上这身装扮,瞬间觉得兴致全无。 从前老是听禾玉讲宫外有多么精彩,所以这次出来也顺便将她一起带来了,可以这一圈下来,她并没有觉得宫外好到了哪里去。 “没有啦,这奇璎居其实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我差点饿死,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奇姑娘,本来她是要带我回来的,但是后来又遇到祭司大人,被祭司大人带走了。”禾玉一脸崇拜的样子,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我半个恩人,这回偏这么巧遇到这事,当然要来看看她了。” 非瞳只知禾玉是师父捡回来的,不曾想还与这位唐奇有关系,但是为什么师父要从她手上把禾玉带回来呢……想到此,她也不再多言,索性让禾玉圆了这份心意。 所谓冤家路窄,也不知奇璎居的人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将靳陵与杨瑞安排坐在一起,两人都在第一排,杨瑞就不乐意了,一拍桌子,“老子要换位置,这里味儿太重,老子受不了!” 下人忙使劲嗅,“爷,什么味?” 杨瑞一巴掌就打过去,“你真该换个狗鼻子,这么大騒气你没闻到啊!” 这声音也大,周围立即传来窃笑声,这话是骂靳陵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只因为靳陵长得太美,没错,就是美,要是换上女装,指不定会成为胤都第二个奇女子也未可知。 靳陵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道:“人人都知这奇璎居是风雅之地,什么时候连市井鼠辈都能来了,真是有违和谐。” 杨瑞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太子妃的弟弟,他一个不受宠的七皇子凭什么敢这么辱骂自己,本来以前就有过节,今日又是在奇璎居这样的地方,他对唐奇早就垂涎已久,他可不想被看扁了失了面子。 粗暴劲一上来,立马站起身一拳头挥过去。周围的人本来也是看热闹,没想到现在还动手了,一时也愣住。 非瞳只是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眼看着拳头就要挨近靳陵的脸,靳陵只用扇尖一挡,下一秒杨瑞就“哇哇”大叫了起来。原来靳陵的扇子扇尖上是藏有细针的,暗扣一按,扇子就是一把武器。 他眼睛眨也不眨,露出一个春风的笑容,“哎呀,杨兄你流血了啊!” 说话间他又起身作势去看他的伤势,杨瑞正痛得厉害,一张脸也扭曲了。 “你看你,不好好在家与小妾们戏水玩乐,偏跑到这风雅之地来,现在脸色这么不好,怕是不行。”他笑着去摸他的脸,杨瑞想要避开,却是晚了一步,看似没什么力道的一只手,挨着他脸的时候却莫名有力。 眨眼间,他的鼻梁就断了。 靳陵一副惊讶的样子,托腮道:“看来这下要换狗鼻子的人,恐怕是杨兄你了。” 杨瑞彻底暴怒了,“靳陵!你竟然!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回去告诉我姐姐姐夫,等你回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到底靳陵还是皇子,杨瑞也不敢真把他怎么着,现在还手不是时候,趁机回去告状才重要。好歹他也是丞相府独子,又是太子内弟,皇上绝对不会放过靳陵的。 他重重“哼”了一声,又怒瞪靳陵一眼,捂着鼻子赶紧走了。 靳陵一边嘴角弯起,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继续专心地看着表演。 “啧啧啧,果然是小魔王,绝对不吃亏啊,真见识到了。”禾玉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瞳儿,你以后肯定是要和他打交道的,可要小心些。” 听到这话,非瞳墨紫的双眸转了转,凝视了下面一会儿。靳陵似乎察觉到了,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望,非瞳淡淡收回视线,靳陵却是挑眉一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此人……我想我不会和他有交集。” 禾玉“啊”了一声,“为什么?” “我不喜欢。” 第二章 谜 奇璎居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生了半分差错,该弹琴的弹琴,该跳舞的跳舞,很快大家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情,认真的欣赏起美人来。 “瞳儿,要不待会儿你也去试试嘛。”禾玉一时兴起,吐掉嘴里的葡萄皮道。 “试什么?” “奇姑娘今天举办这个试才会不就是为了找一个有才的人然后有事拜托么?” 非瞳浅笑,“你觉得我能帮她的忙?” “为什么不能,你可是祭司大人调教出来的徒弟。”禾玉眨眨眼,充满期待。 “不可以,今天出来不是为了做这些的,等你看过了那位奇姑娘我们就立刻回去。” 禾玉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她的脾气,只是还是觉得有点扫兴。 舞台上又是一曲完毕,台下掌声雷动。这时候奇璎居台面上的主人莘姨从侧台走了出来,她面带微笑到了中间,盈盈道:“今日来了这么多才子真是奇璎居的荣幸,或许大家都在为今天的事感到疑惑。实不相瞒,确实有一件事情困扰我家姑娘,如果今日有幸遇到真正的有缘之人能解我家姑娘难题,那么不仅奇璎居有重谢,他也会成为我家姑娘的挚交好友。” 大元第一奇女子的挚交好友?众人都兴奋了,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比一比了。 靳陵身边的尹骞本来一直在打瞌睡,连刚刚靳陵打架都没吵醒他,现在他倒是清醒了,吼了一句,“莘姨,别说废话了,你还是赶紧说说今天到底怎么比试吧。” 莘姨不紧不慢地看了众人一圈,“今日只有一题,谁能解出来谁就能见到我家姑娘,详细的,由她亲自告知。” “题目只有四个字——死心塌地,谁能解出这道题,谁就可以上去见我们姑娘了。” 话音一落,众人就开始冥思苦想起来,死心塌地,这四个字能有什么玄机? 尹骞也是一脸懵,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尹大将军一心想要将这个儿子培养成一个武将,所以对于这些文的确实很不在行,于是他把目光转向靳陵,“我说,咱今天就纯看热闹聊聊天算了,这什么破题,你我两个怎么可能解得出来?” 靳陵脸一黑,瞪他一眼,“你自己蠢就罢了,做什么拉上我?” “你少来了,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能猜出来,我绝对喊你一声亲爹!” 这话有点过了,然而尹骞也就是这么个性子,靳陵见怪不怪,冷笑一声,“我倒是很期待尹将军听到这话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尹骞打了个激灵,左右瞟了一眼,硬声道:“反正我不相信你能猜出来。” 转眼已经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台下一直有议论声,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敢确定答案。 禾玉已经是吃第五个梨了,她觉得今天这热闹十分有趣,最主要的是奇璎居的水果真的特别甜。 “瞳儿,你知道是什么么?”禾玉嘴里也没闲着,边吃边问。 “嗯……我想应该不会错。” 禾玉惊讶地停下,“什么?你猜出来了?” 由于太过激动,禾玉的手一抖,梨从窗户飞出去了……下一秒她手伸出窗外,喊了一声,“我的梨!” 命运正是如此具有戏剧性,不偏不倚,那梨正巧砸中尹骞的头。 于是……禾玉收获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目。 非瞳也惊了,无奈地看着她。 尹骞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她吼了一句:“你什么人,不想活了?” 禾玉吓呆了,一时间不知所措,手也忘了收回来。 莘姨嫣然一笑,“这位小公子想必也是手滑了。” “对对对,我手滑了!”她做出无比诚恳的模样,一边招呼非瞳帮忙。 非瞳站起身,走到窗边,淡淡道:“小仆失礼,对不住。” 鉴于她的表情实在不像很抱歉的样子,尹骞也有点急了。靳陵按住他的手,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位公子看上去倒是与众不同,不如这样,要是你能答出莘姨的题目,咱就不计较这事儿了。” 众人唏嘘一声,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撞枪口的人。 禾玉回过神,想着方才非瞳的话,瞬间腰板硬了,“这有什么好难的,我家公子早就猜出来了!” 说完之后,她一脸得意的样子。 然而非瞳嗔怪地用手捅了捅她,“我本想拉着你离开这里的,我不想惹事。” 禾玉低声笑道:“有什么嘛,反正大家也不认识你,我们说完就走嘛,祭司大人也不会知道的。” 莘姨也饶有兴致地问:“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否真的能解这道题呢?” 非瞳只想快点摆脱这里,低声对禾玉道:“今天我已经由着你一天了,等下解决完这件事之后立刻回去。” 禾玉知道她这是认真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非瞳叹了一口气,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忘。这道题的谜底就是一个‘忘’字。” 忘?靳陵的眼睛亮了,看非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意。他扇子一挥,对尹骞道:“这小姑娘果然不寻常啊。” 尹骞迷茫,“小姑娘,什么小姑娘?你在说哪个?” 靳陵翻白眼,“当然是说楼上那个,不然我在说你啊?” “哈?她女的啊?!” 靳陵得意地眯起眼睛,“本公子别的本事没有,欣赏美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她的眼睛……还真的是很不一样啊……” 莘姨也是有些吃惊的样子,愣了愣神,随即“扑哧”一笑,“没想到今日竟会被这么年轻的一位小公子猜中谜底。请随我去见姑娘吧,今日来到奇璎居的各位也请尽兴,今日在这里的一切消费莘姨请了。” 众人欢呼,虽然未能与唐奇姑娘一见,但是奇璎居的姑娘们还是很令人心动的,于是很快就开始自乐起来。 “禾玉,走。” 非瞳站起身,作势就往外走,谁知还没到门口,莘姨就走了进来。 “两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禾玉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女的?” 非瞳揖了一礼,“抱歉,我们现在有急事不能见奇姑娘。” 莘姨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姑娘也是一位才人,既然今日你来了,还猜中谜底,那我肯定是不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的,我家姑娘还在等你。” “要是我执意要走呢?” 莘姨笑得颇有深意,“那姑娘不妨一试。” 第三章 锦囊 近日大元皇城很是热闹,上到达官贵族下至寻常百姓,无一脸上不是愉悦红光。城里四处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京城里的女子们,皆是将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又落落大方,特别是她们额头上的一点淡淡梨花,成为了大元一道夺人眼球的风景。 若是别国有人这时来到大元,或许还会以为这是要过年了。说起来也是因为近日宫里即将有一件大事,这件事不仅关乎国运,还承载着大元所有百姓的希望。 而这件大事,则是一位年仅十四的少女即将举行及笄之礼。 少司命非瞳,当今大元大祭司非然唯一的弟子,唯一的传人,也是下一任的大祭司。大祭司是大元除了皇帝以外最尊贵的人,自两百年前大元开国以来,便一直有大祭司的存在,她们往往都是一些天赋异禀的神秘人物。 当今的大祭司非然,就传说拥有预知天命的能力,曾在十五年前大元与赵国的激烈交战中用一己之力拯救了就快要亡国的大元。从那以后大祭司在大元的地位更是根深蒂固,并且受万民敬仰。梨花妆正是当年非然最喜欢的,因此自从那以后,为了表示对大祭司的崇拜,大元女子都喜梨花妆。 而她的徒弟非瞳,虽说这十多年一直被非然养在皇宫里的无央宫,但是她的名声也早就十年前就已经传了出去。与非然不一样,非瞳拥有一双神秘的眼睛,能够洞悉人的心思。当年她不过年仅四岁,在一次宫宴上第一回拜见皇帝的时候,察觉出一名舞女的刺客身份,紧要时刻救了皇帝一命,所以她虽年纪轻轻,但是身份也是不凡。 谁也没有想到过这个一向活在传说里的少司命竟然会以男装打扮出现在奇璎居,还那么巧地成为了唐奇的幕中之宾。 那日非瞳到底还是去见了她,只不过这去了之后发生的事却有些意外了。 见到唐奇的那一刻,非瞳与她对视了许久,她的确美得惊人,就是静静坐在那里俨然就是一道风景。只是她的心中早已波澜阵阵,这个奇女子竟然和自己师父一样,她看不懂她的内心。 唐奇沉默之后倒是先开口,“你这双眼睛倒是奇怪,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非瞳想起禾玉之前说过的话,心里有了一点猜测,但是她现在却是不能承认的。 “今日是我唐突,我也并没有什么本事能够帮得上你,还请你放了禾玉。” 没错,虽然非瞳的一双眼睛奇异,但是身上却是没有半点武功的,禾玉被莘姨带走了,所以她才会来到这里。 唐奇妩媚一笑,无视了她的话,道:“你能猜出答案是个‘忘’字我很是欢喜,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聪明的姑娘了。哦,十多年前有一个,可惜现在已经自闭了,呵呵。你不妨再来猜一猜,我要拜托你的会是什么事?” 非瞳懊恼,竟然会觉得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一点办法,为了救出禾玉她也只能忍着。 “我不知道。” 唐奇挑眉,斜看她一眼,“我要你找的,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她站起来,慢慢绕着非瞳走了一圈,“我觉得今天你来到我的身边,仿佛是命中注定,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找到他的。我会给你一个锦囊,你带着它和你的小丫头一起走。作为你帮我的谢礼,我唐奇承诺,他日你若有难,我会护你周全。” 大元皇宫,无央宫。 禾玉战战兢兢地换好衣服溜到非瞳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真的是太惊心了,好在没有出什么事,要是被祭司大人知道了我就完了。” 非瞳淡淡看她一眼,“所以你以后少给我惹点事,这件事我会瞒下来,你放心吧。” “太好了!还是瞳儿最好,那我先出去做事了。你可要好好休息,明天你就要去见皇上了。” 禾玉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心里的石头落地,瞬间又没心没肺了。 “嗯……你先出去吧,师父就要出关了,我梳洗一下就去见她。” “好的好的,你慢慢弄!” 待禾玉出去以后,非瞳拿出那个锦囊,里面只有一块精致的手帕,右下角有两个字,古肹。 这应该就是唐奇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了。 可是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唐奇那么坚决地认为自己就是能帮她的那个人。 她长叹一口气,将锦囊重新收好,当然,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师父的。 修巳殿。 “七哥,你说那个非瞳就真的有这么厉害?不过和我差不多大,竟然连父皇都对她如此上心。”九皇子靳祯带着十公主靳涵将自己在正元宫听到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向靳陵说了,边说还将手里的瓜子喂给靳涵吃。 靳陵嗤笑一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天上一扔,直直接到了嘴里,含糊不清应道:“小丫头片子一个,有什么了不起的,被大祭司关了十年谁也没见过,那些本事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些日子皇宫里的动静他自然是清楚的,这阵仗丝毫不逊色父皇的寿宴了,只不过在他看来,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司命他还并没有看在眼里,所以当靳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他又不禁想起自己今日在奇璎居遇到的那个女子,不知道为何,她那副冷漠的样子总是出现在脑海里,特别是她的眼睛,太让人印象深刻。 这靳祯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随口就一句:“七哥你别说,这皇宫里除了父皇和太子哥能降住你以外,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忌惮的人了?我可是听说了,就连太子哥最近也在为送什么礼伤破了脑筋,难道你不想表示?万一这个非瞳,连你也惹不起呢?” 靳陵的脸瞬间黑了,斜睨了他一眼,“谁说我怕太子哥?有什么好表示的,我就不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难道还能上天?说!你和靳涵还听到些什么,父皇准备什么时候召见她,我们也去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少司命。” 靳祯坏笑一声,“明天,就是明天!” 第四章 面圣 翌日,正元宫。 大元皇帝靳翔正襟危坐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十四年的时间他只见过她三次,非然一直将她藏得很好。 “非瞳,朕上次见你,已经是十年前了。现在一看,你竟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 非瞳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生疏而不失礼地开口:“皇上谬赞,非瞳本该早就来给皇上请安,只是家师一向对非瞳管教甚严才拖到今日,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靳翔摆摆手,“哪里话,你是我大元的少司命,将来的大祭司,朕岂会怪罪于你。过几日便是你及笄之礼,意味着你已经有资格继位大祭司。大祭司乃我大元神圣的象征,也是天下百姓除了朕最为尊重的人,你,可是任重而道远。” 非瞳垂眸,揖了一礼,“非瞳自然会像师父一样守大元无恙。” 听到这话靳翔喜笑颜开,心情也好了起来,他对面前这个一身红衣与非然有着七分像的少女很是满意,话也就多了起来,“你这名字是你师父取的?” “回皇上,是的。” 靳翔沉思了一会儿,笑道:“你这双眼倒是越来越有灵气,当年你小小年纪就让朕躲过一祸,这是朕之福,大元之福。” 非瞳皱了皱眉,她性子向来淡淡的,除了与禾玉亲近,她从不喜欢与人多说话,这样的刻意寒暄让她觉得不舒服。 见她并未多大反应,靳翔也不恼,只不过他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她的面前。 围着她饶了一圈之后在她面前站定,打量着她,“非瞳,不如你现在就让朕见识一下,你这双眼睛能看到朕的些什么?” 非瞳微微吃惊,但神色丝毫未变,片刻后她应了声“是”,便镇定的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饶是靳翔这辈子阅人无数,当他清楚地看到非瞳的眼睛那一刹那也震撼了,这是怎样的一双眸?仿佛里面有着无尽深渊,一眼看下去就失了神,就像望向没有边际的黑暗。 非瞳静静地盯着他,十余秒钟之后她收回视线,跪在了靳翔面前。 靳翔刚回过神,见她突然此举很是不解,“你这是作何?” 非瞳语调清冷凝重,“回皇上,师父曾经教导非瞳,君王终究是君王,位高必有神佑,所以非瞳从皇上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靳翔本来好奇她会看出什么令他惊讶的来,听到她的回答更是意外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什么可看不到?你可知,欺瞒君上是死罪,你可不能因为忌惮便刻意不说实话啊。” 哪知她神情一如当初,“是,非瞳什么也没有看到。” “哈哈哈,果然有趣,不愧是非然教出来的徒弟。好了,今日召你前来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大礼将至,你且好好准备,朕自然会将你的及笄礼办的盛大。” 非瞳行了一个大礼,“谢过皇上。” 气氛轻松了许多,靳翔将话题绕到了别处,“昨日可出宫了?” “嗯。” “也好,这么多年在宫里,出去转转也好。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非瞳刚要回答,外面就有人通报,七皇子觐见。 非瞳眉头轻皱,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靳翔扬了扬手,“宣!” 不一会儿,靳陵就到了殿中,他斜眼看了非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细纹罗纱,看上去却没有一丝丝妖艳,肌肤如雪,长发如瀑。 他的眼光果然是准的。 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儿臣叩见父皇。” 靳翔对这个儿子一向没什么关注,知其爱胡闹,也不愿意多管教,今日他突然来求见他倒有些奇怪。 “这是少司命非瞳,还不赶紧见过。” 靳陵眉毛一挑,“父皇,儿臣早已见过少司命。” 非瞳听到这话眉毛拧得更紧了些,靳陵这是认出自己了,但是她心里很不愿意昨天的事被别人知道,于是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未等靳翔接话,靳陵又继续道:“禀父皇,其实儿臣今日是来认罪的。” “哦?认罪?那你说说,你这是要认什么罪?” 靳翔眼睛眯起,微微射出寒光。 “昨日儿臣去奇璎居,无意间与杨丞相之子杨瑞起了点冲突,还一不小心将他鼻梁碰断了。儿臣回去反省一夜,深感不安,所以今日便来向父皇请罪。” 这件事太子还没有上报,所以靳翔并不知道,当着非瞳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马着脸象征性训了他几句:“你好歹也成年了,做事也应该要知道什么是分寸。要是还是像这样继续胡闹,将来能成什么大事?” 靳陵咧嘴“嘿嘿”一笑,“父皇,你也知道儿臣的性子,那些大事有皇兄就够了。” 靳翔表面上黑着脸,但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满意,打人事件就这么过了,他话锋一转,“你方才说早就见过非瞳,是什么时候?” 非瞳心里一紧,略藏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靳陵自然是感觉到了,不过他脸色并没有变,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其实昨日……” 非瞳咬了咬唇,对靳陵的讨厌又多了一分。 “父皇,其实昨日九弟来我这里,无意中提起十年前的事情,那日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儿臣也是在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对少司命的印象还是深刻,所以刚才才会那样说。” 他话一说完,瞥了一眼非瞳,他还以为她永远是那副表情,原来还是有恼的时候,这种逗着她玩的感觉还真的是挺有趣的。 非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也是有点吃惊。片刻后她的脸色恢复如常,不再看任何人。 靳翔眼睛也弯了起来,“原来如此。好了,你那件事情朕已经知道了,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揖礼之后,他就告退了。 非瞳也不想久留,趁机也出声道:“非瞳也告退了。” 靳翔点头,“也好,你就好好休息,等着及笄之日的到来。” “是。” 走出正元宫之后,非瞳没料想到靳陵居然还等着她,他也不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五章 捉弄 “这世界真是小啊,没有想到少司命竟然会是你。”靳陵笑得痞痞的,故意凑近非瞳几分。 非瞳退后一步,疏离地开口:“你还有事么?” “你不用感激一下我么?你似乎很不愿意父皇知道昨日的事情,我为你瞒了下来,你怎么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他做出一副求表扬不成有些失望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她恼的模样,心情很是舒畅。 非瞳没有耐心在这里跟他耍嘴皮子,但是想着他确实是没有说出来,只得低声道:“谢谢。” “你这人也是在有趣得很,不管是说‘谢谢’还是‘对不住’,脸上的表情永远都一样啊,我真是搞不懂,难道你们无央宫的人历来就是这样的?” 靳陵“啧啧”两声,似乎很是不满意她的态度。 非瞳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宫里宫外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昨日也已经见识过你的‘风采’,只是我们两个并不是一路人,以后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今天你替我隐瞒的事我谢谢你,但是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因为我很不喜欢。” 这怕是非瞳第一次对一个不熟的人说这么多话了,她说得认真,并且说完就走人,也不管靳陵会是什么表情,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待到她的背影快要消失了靳陵才回过神,不过他坏坏地笑了,以后不会有交集?他怕是不会如她所愿了。 这么奇特的一个人,他怎么会错过,那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傻愣半晌之后,靳陵猛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一拍大腿,暗道一句“糟了”,下一秒就往非瞳离开的方向跑去。 但愿来得及…… 大元皇宫御花园。 “九哥,我……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我害怕……”靳涵谨慎地左右看着,声音颤抖着问旁边兴致勃勃的靳祯。 靳祯“嘿嘿”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涵儿,七哥已经先去正元宫会会那个少司命了。她要回无央宫必要经过御花园,等她来了我们就行动。要是真的出什么事也完全不用担心,七哥会帮我们扛的。” 听到这话十一岁的靳涵才微微放心些,但是一双可爱的清澈无邪的眼睛里还是难掩一丝害怕。 靳祯没再说话,默默地看了看脚边的黑袋子,心里觉得很是兴奋。 想着想着,一边的靳涵突然压低声音叫到:“九哥九哥,好像有人来了!” 靳祯嘴角一扬,来的正好。 远处有大红色的衣裙若隐若现,两个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靳祯算着步子,一,二,三,就是这个时候! 手骤然收力,他将手中的黑袋子捏紧,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外面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并没有其他动静。 时间仿佛静止了,过了半晌也没什么反应,靳祯和靳涵偷偷往外瞄了一眼,靳涵胆子小,一下子吓得大惊失色,眼里瞬间噙满了泪,眼看着就要大声哭出来。靳祯一见没有预料中的效果也有点慌了,但是也算稳住了,他眼疾手快,抱起靳涵就往回跑,边跑还没忘了边喊:“涵儿你不要怕,七哥说了,出了什么事他会保护我们的!” 非瞳哭笑不得,眼睁睁看着没用的两个小鬼跑远了。 本来还在疑惑谁会这么整她,听到刚才那人的话心里也明朗了,原来是靳陵。 当靳陵赶到的时候,他正好看到这样一幕,非瞳的手正捏住一条蛇的蛇头,她静静地盯着蛇眼睛,而脚边还有几条正灵活扭动身体的漏网之鱼。 要是换做寻常女子,恐怕早就已经吓得大惊失色了吧,但是她的神色却丝毫未变,靳陵从内心里觉得,无央宫的人,真的都是怪胎啊…… 靳祯昨日也说起过要不要恶作剧,他那时没有想到少司命就是昨天那个小丫头,也没说什么,但是又见到她之后这个念头倒是没了,只不过自己还是来晚了,看这样子,靳祯估计也早就跑了。 这种时候,装偶遇不知情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走上前,生硬地“嘿嘿”一笑,道:“本来想逛逛御花园,这么巧又遇到你啊,没想到少司命喜好这么特别,竟然喜欢玩这种东西。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结伴一起欣赏欣赏美景可好?” 非瞳冷笑地看他一眼,提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哦,你说这个么?这是刚才有个人给我的,不过不是给我玩的,他走的时候说了,出了什么事七哥会保护他的。不知道他指的事情是什么?” 靳陵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心里骂了靳祯一百遍,这个该死的胆小鬼,嘴上说得厉害,关键时刻还是怂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收拾他才行。 “咳咳,你可别误会,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授意的,这都是小九自己闹的……” “你说完了?” 靳陵本来还要说什么,但是被非瞳打断了。 她将蛇甩在地上,也不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靳陵内心收到了巨大的冲击,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玩别人的啊,为什么今天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小丫头征服了啊?! 更重要的是,为毛她越冷漠自己越被无视他就越觉得兴奋啊?!受虐症?! 他淡淡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一个怪胎。 非瞳再确定已经彻底摆脱靳陵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最怕的就是爬行类软体动物,刚才的举动完全是因为被吓懵了而已。加上后来靳陵又出现,她自然不会露出自己怯懦的样子。 她的脸色发白,身上也早就出了一身薄薄细汗,甚至想起那蛇的样子还有些后怕。 她咬了咬嘴唇,这个靳陵,真的真的是太讨厌了。 简直像幽灵一样冤魂不散。 冷静过后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无央宫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非然 无央宫里,非然已经和往常一样到了密室闭关,大殿里只有禾玉跑来跑去在打扫。非瞳自然地走过去拿起她手中的其中一张帕子开始帮她一起抹起来,禾玉看到她很是开心,挽了挽袖口出声道:“瞳儿你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见到皇上?” “嗯。” 禾玉两眼放光,用脏手擦了擦鼻子,瞬间将自己的脸弄花了,只是她还浑然不觉,“那皇上长什么样?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凶神恶煞的,只要是人见了就会发抖?” 非瞳想了想,皱着眉摇了摇头,“话太多。” 听到她的回答禾玉愣了三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大笑起来,非瞳不解,疑惑道:“你为什么要笑?” “瞳儿,你竟然说我们大元的一国之君话太多!我看你是真的在无央宫闷得太久了才会这样寡言少语还嫌人家话多,你及笄之后祭司大人准你可以自由出门了我再带你好好出去转转,昨天都没尽兴。其实皇宫也是小的,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大的。” 禾玉一副向往的样子,非瞳以为她是想家,出声安慰道:“禾玉,我会求师父让你出去的,这些年你陪着我,我很开心。” “噗哧……”禾玉又笑起来,“瞳儿你不要露出这么深沉的模样,你以为我后悔进宫么?才没有,我又没亲人,要不是大祭司见我可怜收我回来照顾你,说不定我还是西市的一个小乞丐呢。” 非瞳松了一口气,眼里有转瞬即逝的笑意,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只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禾玉最能了解她了,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侍女,可她却从来没有这样以为的。禾玉大她两岁,她心里一直把她当作姐姐的。 “怎么又出神了?你还是把帕子给我吧,要是等会祭司大人出来见到你在帮我干活,说不定又恼呢。哎哟我这可怜人哟,祭司大人也太抠了,这偌大的无央宫就我一个下人,好累呀!” 见她上一秒还在感激师父,下一秒又开始埋怨,非瞳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非然从密室出来了,非瞳和禾玉两人恭敬地朝她揖了一礼,“见过师父(祭司大人)”。 “瞳儿,今日皇上与你说了些什么?”非然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回师父,皇上只是让我好好准备及笄的事宜,另外,他还让我看了他的眼睛。” 非然手里的动作顿住,眼睛饶有深意地看向她,“哦?那你看出什么了?又是如何跟他说的?” 非瞳摇摇头,“瞳儿只是告诉他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沉默良久之后非然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很好,瞳儿,为君者虽然不喜蠢笨不懂他的人,但是更忌惮太了解他的人。这个世上真真假假太多,你涉世未深,能懂得养晦已经难得。” 禾玉一脸茫然看着二人,原谅她真的不懂祭司大人的深意! “禾玉,过几日就是瞳儿的及笄礼,无央宫只你一人,你要辛苦些。” “不敢不敢,这是禾玉该做的。”禾玉心虚,她私下嘴里肆无忌惮,但是真正在非然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她感觉祭司大人就像神一样,似乎长了好多眼睛和耳朵,自己的举动似乎老师被她觉察一样。 非然也不再多讲,只叮嘱了非瞳几句便回自己房里去了。 晚上闲来无事,非瞳练完功和禾玉一同坐在无央宫的一处房顶上。天上的繁星璀璨夺目,在漆黑的夜幕里显得夺目无比。禾玉看了看天上又侧头看了看一旁的非瞳,情不自禁地开口道:“瞳儿,我觉得你的眼睛就和这天上的星星一样。” “唔,禾玉,你又在乱说了。”非瞳双手撑着也抬起头来。 “我才没有乱说话呢,我记得我刚进宫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个,但是我却始终不敢看你的眼睛。觉得你年纪小小但是眼睛却很奇怪,我很怕。” 非瞳听到这里敛了神色,有一点郁闷。 她其实心思无比细腻,从小到大身边也就只有师父和禾玉,对于她们感情自然是非同一般,听到禾玉说怕她,不免就有些懊恼。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还没说完么,可是后来跟你待久了就知道你除了怕生不爱说话以外和别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的。喏,你看你就是这般敏感,我是开玩笑的,小丫头。”禾玉说着还故作老成地在非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禾玉你总是……”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总是做出一副好像长辈的样子。 “话说,”禾玉挪了挪身子,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及笄礼对于女孩来讲还有另外的意义的?” 非瞳迷茫,疑惑地反问:“什么意义?” “我就知道祭司大人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咳咳,让禾玉我来告诉你吧!及笄,对于你来说除了可以继位大祭司之外,也意味着你可以嫁人了。”说到这里禾玉的脸上又闪过一丝失落,“不过瞳儿,你是不可以嫁人的,因为大祭司就如同大元的神明,是要忠贞纯洁的。” 非瞳笑了笑,右边脸上的一个酒窝显露出来,“嫁人有什么好,若是可以,我愿意和师父还有禾玉在无央宫待一辈子。” 禾玉一脸惋惜地看着她,心里只是暗叹果然是大祭司的徒弟,简直被培养成和大祭司一个样了。 “那不一定哦,要是我以后遇到了心怡的公子,禾玉我可是要成婚的。嘿嘿,瞳儿,那时候你可不要舍不得禾玉而哭鼻子。” 非瞳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发怔,半晌后又点了点头,“我会舍不得。” “说到这个,瞳儿你今日出去有没有见到宫里的皇子们?我听说啊,这宫里权力最大的皇子就是太子靳乔了,长得好看但是脾气也很坏的。然后就是混世小魔王七皇子靳陵,他你是见过的,我还跟你说这个七皇子不得了哦,皇宫里几乎没有人敢惹他的,以前有个小太监不小心冲撞了他,他罚人家剃了光头穿尼姑装在宫里绕了好几圈呢……” 非瞳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想到今天那人的恶作剧,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第七章 算计 少司命的及笄礼是大事,这几日宫里都快忙疯了,京城里百姓们也是激动万分,他们信仰大祭司,十五年前大祭司非然随军出征与赵国大战,换来了他们这十多年来的安宁。在他们心里面,大祭司就仿若神明一般的人物,整个大元都沉浸在一种喜气中。 王公贵族们也在纷纷商议该送什么礼,太子靳乔邀请几位皇子在东宫小叙,因为这位少司命鲜少露面,也不知她的喜好,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七弟,你想好要送什么了么?”靳乔抚着手里上好的羊脂玉,看向一边漫不经心的靳陵。 靳陵被突然这么一叫从发呆中回了神,“皇兄刚刚说什么?” 靳祯在旁边悄悄提醒他,“皇兄问你打算送什么给少司命。” “你今年也十六了,怎么还是老样子,整日就想着捉弄宫女太监,现在连跟你说个话都会走神,你叫本太子说你什么好。” 靳乔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长兄对弟弟的教诲,但是谁都能听出里面真正的嘲讽意味。 靳陵要笑不笑的样子应道:“皇兄教训的是,靳陵知道错了。” “罢了罢了,你这小霸王,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好好想想要送什么给少司命么,免得大礼之日失了分寸送出什么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来。” 与太子亲近的几位皇子已经偷偷在笑了,只有老九靳祯担忧地瞄了瞄他。 小宴结束后靳陵与靳祯结伴回自己宫里,靳祯紧张兮兮地叫了一声“七哥”。 靳陵斜眼看他,“你想干嘛?” “那个……”靳祯心里打着小九九,忐忑的开口,“上回去捉弄少司命,我会不会做错了?” 靳陵觉得好笑,那日表现得这么没有义气,现在居然晓得来认错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靳祯更纠结了,“少司命可是未来的大祭司,要是上次惹怒她她以后找机会报复你怎么办?我觉得刚才太子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还是有点道理,不如七哥你趁少司命的及笄礼好好送一个礼吧,万一少司命就不生气了呢?” “你小子!”靳陵狠狠拍了他的头一巴掌,“你晓得什么,非瞳是寻常人么?别瞎操心,不过你说得对,太子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错的,他的话我的确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靳祯“……” 靳陵无视他,大步往前走了。 “七哥你去哪?” “去郁华宫看看母妃,你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靳祯也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抬起脚快步追了上去,“你以为只有你有孝心么,我也要去看看郁妃娘娘!” 众皇子离开之后靳乔也去了凤栖宫给自己的生母皇后请安,顺便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皇后正闭着目养神,周围三个宫女为她按摩着,听完靳乔的话缓缓地睁开了一双丹凤眼。 “她的礼确实不能轻了,要知道无央宫的人就是大元的民心所在,她们的威望甚至能够超过你的父皇,要是你能与她们亲近了,将来你的位置也能坐得更稳。” 靳乔同意地点点头,“母后说的正是儿臣心里所想,如今父皇身体康健,虽然现在儿臣在朝中根基稍稳,但是难保父皇不会对儿臣忌惮。儿臣除了朝中大臣的扶持,还需要民心才是。” 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要是及笄礼当日,少司命能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有天子之命的话……” 靳乔突然眼前一亮,一拍桌子,“对啊,还是母后聪颖,儿臣怎么没有想到,只要这话传出宫去,百姓们定会对少司命的话深信不疑,到时候就算父皇对儿臣有忌惮,也不能不顾天下百姓的意思。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可是一会儿过后他脸色又阴沉了,“只是这礼到底该怎么送呢?这宫里想必除了无央宫的人没有人知道少司命的喜好。” “皇儿,本宫教导过你多少次遇事要冷静,成大事者最忌急躁。”皇后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这宫里还有宫女,虽然都是皇后的心腹,但是靳乔还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谨记教诲,还请母后指点。” 皇后扬了扬保养得极好手,将几个宫女遣了出去。 “虽然这少司命深居浅出,但是她的师父可并不是没露面。” 靳乔托着下巴,“母后的意思是,对大祭司投其所好?” 皇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虽说非然自从十五年前出战过后回来就隐居在无央宫,但是在那之前本宫还是听闻过关于她的一些喜好的?” “母后快说,她究竟喜欢什么?” “九阙玄音。” “九阙玄音?”靳乔重复了一遍,“可是传说中百年前琴圣九音亲制的玉笛九阙与玄音琴?” 皇后微点头,“的确,那支玉笛十多年前正是非然的心爱之物,也是她从不离身的兵器。只不过当年与赵国那一战之后她就遗失了,皇宫里也再没有人听到过大祭司的笛声。那只笛子虽然现在不知在何处,但是另外那一把琴,本宫却知道在哪里。” 靳乔迫不及待地问:“在哪儿?” 皇后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道:“赵国,赵晗的手里。” “赵晗?”靳乔讶异,“母后是说赵国太子赵晗?” “正是,要是你能想办法从他手里拿到玄音琴,那一切就有希望了。” 靳乔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面露为难之色,“母后,谁都知道大元与赵国有着宿仇,赵晗也是赵国出了名的狠辣人物,要想从他手里得到这把琴谈何容易?” “哼,论起狠辣,皇儿你能输他几分?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么将来就算登了皇位你又怎能守住这大元江山?” 这话一出靳乔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猛然跪在皇后面前,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受教了,母后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 他的眼睛里闪烁出异样的光,如同黑夜里的狼眼,寒气外露。 第八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郁妃向来喜静,哪料生个儿子竟然是能这样闹腾的,看着靳陵与靳祯两个不停耍嘴皮子,也只是淡淡笑了一笑。 二人没有在郁华宫待多久时间便被郁妃“赶”走,走的时候叮嘱了靳陵最近收敛些,不要像往常那样在宫里无法无天。 靳祯偷笑:“郁娘娘,要是七哥真的不闹腾也不会被称为混世魔王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爆栗就赏了过来,靳祯痛得大叫,靳陵冷笑一声,揖了一礼退下了。 二人闲着无事在宫里瞎晃,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走啊走的就来到了御花园。靳陵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瞥向一个方向,靳祯奇怪,跟着他的目光瞅了瞅,“七哥,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靳陵摸摸鼻子,“没什么,先回去吧。” 两人刚准备回去,却见不远处靳乔带着人也往这边走了过来,靳祯问:“七哥,太子哥在那儿,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靳陵拉着他往旁边假山后一闪,低声道:“谁想见他了,给我待着不许出声!” 远处的人走近,说话声也渐渐传了过来。 “太子殿下,如今距离大礼还有不足半月,咱们是不是该抓紧些?” 靳乔小心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压低嗓门吼道:“废话!京城与盛都就算快马也要三日时间,再加上要与赵晗周旋,肯定得耽误一些时间,必须马上行动。” “是,奴才知道了,奴才马上就回去办。” 脚步声渐渐远了,靳祯疑惑地问:“七哥,盛都不是赵国的都城么,太子哥派人去那儿做什么?” 靳陵当然知道盛都是赵国的都城,但是更令他在意的而是靳乔嘴里说的赵晗。 赵国太子赵晗年仅十六就已经踩着兄弟的血登上了太子之位,虽然赵王不喜这个儿子,但是他的阴狠毒辣却将朝政把持得极为稳固,短短两年时间就将所有权力抓在了自己手里,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取而代之。 靳乔要与赵晗周旋,确实可疑。但是靳陵只是思虑了片刻,认真地盯着靳祯,“小九,今日我们俩什么也没听到,也没看到太子哥。” “诶?” 靳陵打他一下,“诶什么诶,跟你说你就听着,要是知道的太多,说不定你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靳祯被他突然的正经吓到了,哆哆嗦嗦开口:“七哥,我我……我怎么觉得你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听到这话靳陵狡黠一笑,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看来你现在一天不挨打就觉得不舒服,既然你这么喜欢往日的我,身为兄长,又怎么能让九弟失望呢?” 靳祯眼睛瞪大,鸡皮疙瘩开始冒出来。 眼前的靳陵,实在是笑得太猥琐了! 眼看着大礼之日一日日逼近,禾玉觉得自己也要疯了,虽然一切事宜有礼部帮忙处理,但是很多事情还是要由她亲自上手的。比如为非瞳挑选最合适的装饰,梳最完美的头发,她忙得团团转,可是非瞳却一如往常,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也没办法,她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忙,禾玉还会怪她笨手笨脚。 这日一大早,禾玉就开始发脾气了,“该死的李公公,明明昨日就已经说好将礼服送过来,可是到今天还没有个动静,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殿里踱来踱去,非瞳看着眼花,放下手里的书道:“要不然再等等吧,不是还有几天么,你也说了这几日礼部也是太忙,一时忘了也说不定。” 禾玉扬起一只手,“不用了,就算再忙忙的也是你的事,送礼服可是一件大事,这也都能忘,简直太不像话了!既然这样,那禾玉我就亲自去取好了!” “要我陪你一起去么?”非瞳站起身。 “你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话禾玉就气冲冲地跑出去了,非瞳看着她的背影失笑,不怪她,禾玉真的像一只生气的鹦鹉……叽叽喳喳又神气十足…… 禾玉气势汹汹地到了礼部,将李公公臭骂了一顿,李公公也委屈啊,他吩咐了下去可是事情太多又忘了是吩咐的哪个了,下人们估计也是忙昏头,一来二去就这么耽搁了。 本来禾玉的身份并没有他高,但是人家是无央宫的人,谁也得罪不起啊,眼睁睁看着这个小丫头闹了一场,他还不停赔礼道歉,最后答应跟着她亲自将礼服送过去才作罢。 禾玉很是满意,一路上就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 一行人匆匆忙忙走到了御花园,到一拐角处的时候,禾玉回头与李公公说着话,没注意脚下的碎石头,一不留神踩个正着,一下子往后摔倒。 这一摔,后面的人也接二连三摔成一地,瞬间叫唤声一地,那场景实在滑稽。 “扑哧”。 有人看见这场景,没忍住笑了。禾玉怒了,想要爬起来,奈何脚崴了,“咚”地一声又重新摔了回去,正好摔在李公公身上,李公公直叫唤:“哎哟我的姑娘哟,老奴只是忘了这么一茬事,您至于这样对老奴么?” “哈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愈发大声,禾玉气急,大声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摔倒了么,你这人也太无理了!” 李公公这才看清楚坐在假山上的人,忙起身施礼:“老奴见过尹少将军!” 禾玉定睛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世界真特么这么小啊…… 这不就是上回在奇璎居被她用梨砸到的那个人吗?! 尹少将军?禾玉挣扎着站起来,问李公公:“你说他是一个将军?” 李公公在她耳朵边低声道:“他可是咱们大元镇国大将军尹峥的独子尹骞尹少将军。” 尹骞嗖的一下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禾玉面前,坏笑着盯着她,“居然是你?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倒也是有意思,前一秒还在趾高气扬喋喋不休,下一秒就摔了狗吃屎,也不是是哪个宫的,竟然这样大胆。” 禾玉正要发作,李公公却抢先一步打起圆场,“少将军,这是无央宫的宫女,今日是来取少司命的礼服的,本也是无意冲撞,还请少将军见谅。” 禾玉咬牙切齿,原来他就是七皇子靳陵的挚友,因为长得好又有战功,也是大元大家闺秀以及小家碧玉们心中的如玉佳婿。禾玉却感叹他空有一副皮囊了,果然是七皇子的朋友,近墨者黑,那日竟然没有想到就是他。 她整了整衣物,“哼”了一声便瘸着脚往前走了,李公公等人也跟着往前。 尹骞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背影,原来是无央宫的人,那那天另外的一个女子,岂不就是…… 他的嘴角扬起,朝修巳殿走了。 第九章 风波 李公公等人将东西送到无央宫外便退下了,禾玉端着重重的盒子往里走,非瞳看见她这幅狼狈样子吃了一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禾玉咬牙,“在御花园摔了。” “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生气?”非瞳皱眉,想起自己上回在御花园遇到的事情,莫不是又是靳陵在御花园整人了?难道是因为上次对他无礼的惩罚? 远在修巳殿的靳陵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尹骞笑他:“哟,你这铁打的身子莫不是得风寒了吧?” 靳陵揉鼻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禾玉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脚崴着了。” 非瞳伸手就要去脱她的鞋,禾玉拦住她,“没事,等下拿药擦一擦就好了,祭司大人的药灵着呢,两天就好了。礼服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快去试试看,要是不合身的话再赶紧改改。” “真的没事?” “哎哟放心啦,真的没事,快去换上我看看!” 禾玉推搡着她进了房,自己拿着药抹着脚,半晌过后非瞳才从屋里出来。 看见她的样子之后禾玉手里的动作停滞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非瞳,黄白色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面前的人,非瞳被她盯久了有些不自在,“还好么?我去换下了,这衣服重。” “诶不要!我还没看够呢,瞳儿,你简直是太好看了,你这副样子简直能迷倒万千少男啊!” “禾玉……”非瞳有一丝懊恼。 过了一会儿禾玉突然又悲伤起来,看了她一圈,惋惜道:“寻常女子及笄都是代表可以许人家了,可是你……瞳儿,要是你有朝一日穿上婚服,又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 非瞳淡淡一笑,“禾玉,你不必为我遗憾,自我懂事我就知道我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会和师父一样,安心的做少司命,将来成为大元的大祭司,守护这个国家。” “可是,你只是女子啊……” “女子又如何?你忘了?师父也是女子,却能救万民于水火,深受百姓敬仰,这世上有些男子也不及其万分之一。”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崇拜之情,是的,师父不仅是天下百姓的信仰,也是她的信仰。 非然在门外听到她的这一番话心情复杂,眉头轻皱,终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就在大礼即将到来的前两日,宫里还是处于紧张状态,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靳乔要办的事情已经成了,其中艰辛他算是生生受了,为了确保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他决定事先拜见一下大祭司和少司命。 奈何此二人向来都是在无央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果要正式拜见就要先递帖子,但是这也意味着父皇也会知道,于是他决定私下去见。 他已经在无央宫外面盘桓了两天,愣是没见到一个人影。这天他一早派人在那边盯着,自己在御花园一处凉亭歇着,见到有人出来便来通知,谁知道还真就让他等到了。 出来的人正是禾玉,因为非瞳绾发要用的一只簪子要今日才能完工,所以她才会出来取。下人见到她出来之后立即去禀报靳乔,靳乔惊喜万分,匆匆走了出来,正巧碰到禾玉已经走到了御花园。 于是他赶紧上前拦住,“你可是无央宫的宫女?” 禾玉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人吓了一跳,只见面前这人长得一表人才,一身贵气,但是却有种令人发寒的感觉,禾玉愣了,“你……是谁?” “大胆,你这奴才,竟然连太子殿下都不认识,还不赶快行礼叩头!” 一旁的太监瞪大眼出声训斥,禾玉吓了一跳,早就听说过太子靳乔为人狠辣,于是她忙跪倒在地行了礼,“奴婢有罪,因常年在无央宫才不识得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靳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起来吧,本太子也没说要怪罪于你,听说无央宫只你一个丫头,想必大祭司对你也是极为看重的。” 禾玉一头雾水,不知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着太子殿下就找上她了。 “殿下谬赞,不知殿下今日在这里是有何事?可是奴婢挡了殿下的路冲撞了您?” “哈哈哈哈,这是哪里话,你不必如此惊慌,本太子也是路过御花园,听说你是无央宫的人便好奇问了一问,你今日出来可是有何事?” 禾玉站了起来,恭敬道:“回殿下,奴婢正要前往礼部取回少司命大礼要用的簪子。” 靳乔“哦”了一声,“连簪子都要自己去取,这礼部做事可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这样吧,本太子也正好去看看大礼筹备的如何,不如我同你一起前去,再送你回无央宫吧!” 听到这话禾玉脑袋“轰”地一声,她没有听错吧,这是什么情况…… “岂敢劳烦太子大驾,奴婢自己去就行了。” “放肆!这可是无上的恩典,你竟然敢拒绝,仔细你的脑袋!” 禾玉刚说完那个讨厌的太监又开始骂起来了,靳乔拦住他,“不要觉得拘束,走吧。”说完径直先走在前面了。 看着他的背影禾玉懵了,这太子搞什么鬼啊,莫名其妙要和自己一同去取簪子,没吃错药吧?! 然而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拒绝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这一路上简直就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好不容易到了礼部,禾玉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李公公见到太子也来了,还以为是要训斥,楞是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禾玉抚额…… 一行人走到无央宫门口的时候,禾玉揖了一礼,“太子请留步,奴婢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靳乔愣了愣,笑道:“本太子走了这一路口也有些渴了,不如让我进去喝杯茶再走,顺便拜见一下祭司大人。” 第十章 投其所好 禾玉心中警铃大作,拜见祭司大人?难道今天陪拿簪子是虚,要见大祭司才是实?她冷静了一下,淡定应道:“太子殿下,恕奴婢无礼,您还是请回吧,若是您想见祭司大人,烦您先递帖子。” 靳乔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都到门口了,还是先进去吧,帖子改日再补上。” 说完作势就要往里面走,禾玉没有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然会这样厚颜无耻,赶紧上前跪在地上拦住他,“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为难奴婢!” “本太子念你是无央宫的人不迁怒你,你让开,去禀报祭司大人说本太子请见!” “祭司大人现在正在密室闭关,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出来,你你就算是进去了也是见不到的啊!”禾玉都快要哭出来了。 闭关?靳乔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少司命呢,本太子只是想要提前恭祝一下少司命而已,难道这都不许,无央宫又不是天上的凌霄宝殿,这样作势是为何?” “还请太子殿下三思!” 禾玉咬牙磕头,其实她内心也是怕的,这太子表面上看上去笑盈盈的,但是眼睛里的戾气挡也挡不住,一看就是没有安好心来的。 靳乔不愿意这几日的功夫白费,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就在这时候,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落到众人面前,正是少司命非瞳。 她见禾玉许久未回,便想着出来看一看,没想到确实这样一番情形。她看到禾玉跪在地上,眼睛里隐约有湿意,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对着一干人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擅闯无央宫?禾玉你起来。” 禾玉看见她就像看见救星一样,飞快地跑到她身后。靳乔对她的出现本来还在愣着,这下子回过神来,看模样应该就是少司命非瞳无疑了。 他拱了拱手,“想必阁下就是少司命了,在下正是大元太子靳乔,今日在御花园偶见你这小丫鬟去取簪子,便陪她一同去了,现在到了无央宫门口,想要借此机会提前恭贺少司命一番。” 非瞳听到他的声音就莫名不喜,冷冷道:“不必了,师父一向不喜欢外人打扰,你们走吧。” 说完就要带着禾玉回去,靳乔岂能这样就放过这个机会,三两步上前,“留步,少司命,过两日就是你的及笄大礼,我已为你准备好一份大礼……” 非瞳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着,靳乔急了,直接喊到:“难道祭司大人对玄音琴也无动于衷么?” 非瞳脚步滞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作甚?” 靳乔唇角一勾,“少司命,本太子这是在投其所好。” “是么?”非瞳冷冷地看着他,“那你讨好师父是想要什么?” 靳乔笑了笑,“早就听说少司命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聪慧异于常人,今日本太子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礼当日会有许多朝廷重臣达官贵族在场,本太子只是希望那日少司命能够当着众人的面为我美言几句而已。”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非瞳嘴角半弯,“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说完,便领着禾玉走了。 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太子殿下,少司命她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靳乔得意万分,“只要她够识抬举,她就一定会做到的,好了,事儿也办完了,咱们回宫。” 两日后。 非瞳今日起了个大早,非然却并没有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就免了往日早日晨间的功课,趁着她还没出来,禾玉边为非瞳梳妆便问道:“上回太子的事情,真的不用跟祭司大人说一声么,万一到时候在大礼之后……” 禾玉有些担忧和后怕,那个靳乔竟是这般狼子野心,明明都已经是太子了,还想要这样投机取巧。 “放心,等下你看着便是,他那日那样欺负你,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非瞳说得漫不经心,但是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 禾玉脸红了,“唉,禾玉我这辈子还没被这样威胁过呢,实在是太丢脸了,想我平时日在无央宫还是挺威武的,没想到那天却怂了!瞳儿你可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去。” 非瞳掩唇笑,“我还以为你除了师父,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还敢笑我!”禾玉怒了,放下梳子去挠她,房间里传出两个人的笑声。 半柱香以后,非瞳已经完全穿戴完毕了,禾玉托着腮围着她走了一圈,“我怎么老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非瞳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有么?我觉得挺好的啊。” 这时已经出关的非然默默站在门口,半晌过后走了过去,“瞳儿,坐下吧。” 两人不明所以,禾玉见她发愣,便推搡着她赶紧坐在了镜子面前,然后自己退到了一边。 非然走到她的身后,将她头上的簪子取下,随即如瀑的长发便倾泻而下,禾玉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她明白祭司大人要干什么了。 非瞳一言不发,看着铜镜里的师父,此时她的心里升起莫名的温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从记事起她连抱都未曾抱过她,但是现在为她梳头的师父看上去却那么不一样,非瞳眼睛眨也不眨,静静凝视着镜中的画面。 等非然放下木梳的那一刻,禾玉拍手叫了一声,“我就说差了什么,笄礼要长辈梳头绾发才对啊!现在好了,瞳儿,你快站起来看看!” 非瞳听话地站起来,非然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看到自己当年。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她都已经这般大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到了时辰就过去吧,今日来的人势必很多,你也不必慌张,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怎么做。” 非瞳慢慢跪了下去,“瞳儿谨记师父教诲,另外,请受瞳儿三拜,谢过师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说完之后便郑重地拜了三拜,饶是非然往日再冷漠,此刻也有一丝动容。她微点头,将她扶了起来,“你一向很好。” 今日举行及笄礼的地方是齐云殿,少司命及笄关乎国运,因此来的人很多。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众臣及命妇还有皇子们都已经到齐,就等皇帝和无央宫的人了。 第十一章 上位必祸 主持及笄礼的是皇后,太子靳乔因此也是满面红光,得意万分。 靳陵与靳祯坐在一处,靳陵端着一杯酒出神,脑子里想着今天她会是什么样子。殊不知旁边的靳祯已经盯着他好久,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在他耳边低声道:“七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嗯?” 靳陵没听清他的话,胡乱应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这会儿他终于回过神,瞥了靳祯一眼,“我在想今日及笄的那个人。” 靳祯惊讶地捂住嘴,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少司命?!你该不会是……” 也不能怪靳祯大惊小怪,关键根据靳陵以前的脾性,八成是又动了去“交朋友”的心思了…… “怎么了?” 靳祯无语,“七哥,你还是打消这样的念头吧,少司命不是寻常人,你要是想想就算了,可别认真。” “你这家伙,放蛇吓她的时候倒是有胆子,现在这么怂了。你这么紧张作甚,我又不会吃了她。我只是,很欣赏她。” 话一说完,他的嘴角便露出狐狸一般的微笑,看得一旁的靳祯胆战心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准备了什么东西给少司命?” 靳陵半边嘴角上扬,“你等下就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礼乐声开始响起,这意味着及笄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起身行礼相迎,靳翔脸上也是挂着笑,皇后在经过靳乔面前的时候默默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也是得意。 “大祭司少司命到!” 终于来了!靳陵迫切地看向殿门口。其余的人很多也是第一次见到少司命,听到她们来了也是忍不住好奇张望。 非然今日身着庄严高洁的祭司服,她的眼神不看向任何人,淡定从容地走到正殿之中,微微朝皇帝行了礼便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了。众人皆沉醉于她的风华绝代,但是当非瞳走到众人面前时,众人便再次惊叹了。 用什么样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形容他们的感觉,她就是一道风景,气质使然。 不愧是大祭司的徒弟。 “少司命非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她轻柔的声音响起,直直传进某人的心里。 靳陵还在震撼中未回过神,脸竟然又红了。 “起来吧!”靳翔宛如慈者长辈看向她,“今日是你的笄礼,也是我们大元的一件大事,既然人都齐了,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皇后闻言款款起身,“皇上,那臣妾就开始了。” 她慢慢走下来,已经有宫女将东西都端了上来,非瞳跪下,等着她的动作。 皇后拿起梳子欲为她梳头,但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非瞳已经挽好了发了,她不明所以,一时间愣住了。 非瞳出声道:“回皇后娘娘,师父今日已经为非瞳挽好了发,请您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皇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明明今天的正宾是她,但是非然却先为她绾发,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也不是寻常人,什么样的事没有遇到过,只过了一会儿便巧笑焉兮,“大祭司是你的师父,应该的。” 说罢,便拿起另一盘中的发钗,小心翼翼地将它插到非瞳的发间,然后象征性的正了正发钗。非瞳向她行礼,皇后笑了笑,洗手了。 接下来便是拜礼,非瞳按照规矩正式三拜,待一切礼仪完毕,也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因为少司命的及笄礼与寻常人不同,也有很多细节是没有的,聆训也换为了众大臣跪拜少司命。 礼毕,非瞳落座于非然的身边,皇帝叫人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了上来,非瞳谢恩之后,众人也开始纷纷献礼了。 皇后朝靳乔使了一个眼色,靳乔便走了出来,“父皇,儿臣听闻当年祭司大人最喜爱之物是玉笛九阙,儿臣无能,虽没有帮助祭司大人找回九阙,但是却想法子得到了玄音琴,今日在此借着这个机会将它送与少司命,也是表达对祭司大人的敬意。” 众人听说玄音琴都惊讶万分,就连非然脸上都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表情。 皇后本就注意着她,自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出于讨好之意,她便对皇帝开口道:“当年臣妾就听说大祭司的笛声好比天籁,余音绕梁,不仅今日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听见大祭司的琴声呢?” 靳乔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微微点头,“朕也听过,确实是不同凡响,不如……” “皇上,恐怕臣要让您失望了,臣……不会抚琴。” 非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皇后眉头一紧,有些愤恨地瞥了她一眼,皇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靳乔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于是他赶紧圆道:“既然祭司大人不会抚琴,那么不知少司命……” “我也不会。” 非瞳斩钉截铁地断了他的幻想。 靳陵见到这情况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笑了几声,靳祯急得直捅他。 殿上的气氛骤然有些尴尬,皇后这时候站了起来,将目光转向非瞳,“臣妾早就听说过非瞳少司命的名声,今日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今日能够准许。” 靳翔为了找个台阶缓解自然就顺着而下了,“皇后直说无妨。” “皇儿是大元太子,臣妾今日想请少司命看看,臣妾这个儿子到底有没有为君的天分。”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窃窃私语,靳翔也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他轻咳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非瞳看了一眼非然,似在征求她的意见,非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身前的一杯茶饮了一口。 靳乔从位置上走出来,非瞳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就朝他眼睛看了过去。 这十几秒的时间,靳乔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多年,她的眼睛里漆黑一片,看得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寒冷,他一动不敢动,深怕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心思被她洞察。 “上位必祸。” 清清冷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楚地传到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而非瞳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完全不担心她的这句话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第十二章 什么也看不到 这四个字如一颗惊雷炸响,靳乔最先反应过来,瞪大双眼怒吼了一声:“你瞎说什么?!” 众人回过神也是大气不敢出,皇帝若有所思,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非然,但是非然依旧自顾自喝着自己的茶,仿佛刚才的话她没有听到一样。 皇后早就气歪了嘴,今日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少司命,话可不能乱说,皇儿可是皇上钦定的太子,你这样说,难道是质疑皇上有眼无珠么?” 靳翔的眼神又更加幽黯了一些。 “回皇上,非瞳只是看到什么便说什么,若是皇后娘娘认为非瞳是在胡言乱语,我也无话可说。” 靳乔强按捺住心里想要杀人的冲动,瞪向她狠狠地开口:“本太子早就听说过少司命的这双眼睛天下无敌,今日却不得不产生怀疑了,不知道少司命敢不敢看一看其他人?!” 他三两步径直走到靳陵面前,指着他道:“这是我七弟靳陵,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他什么?” 皇后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皇儿,不许胡闹!” 靳乔受了这么大的辱,要是这话被传了出去,天下百姓如此信仰无央宫的人,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到时候民心未得,反而得不偿失,别说皇位,说不定储君之位都会受影响,他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台阶下。他会找靳陵,也正是因为靳陵这些年无所事事,整日只知道与宫女太监打闹,要是她说出不一样的来,自然有理由抨击她。 非瞳轻笑,“有何不敢。” 靳陵复杂的眼神看向非瞳,心里也有一丝讶异。他知道靳乔狗急跳墙,这是要故意刁难非瞳了,恐怕不管她到时候说什么都会被抓住不放,但是父皇却一言不发,没有同意也没有制止,他也只能静静地看着非瞳走近。 她在他面前站定,“七殿下,失礼了。” 靳陵站起身,朝她点点头,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靳乔在一旁目光凶狠地盯着二人,满殿的人也皆是眼睛眨也不眨,都猜测着少司命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非瞳暗吐一口气,打起精神看向了他的眼,渐渐地,她的脸色开始变了。 她好像……遇到了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靳陵不晓得她此时的心理变化,他如同靳乔一样,被这双眼深深吸引,他突然情不自禁微微一笑。 非瞳被这一笑搞得有点脱离了状态,她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外人自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微表情,非瞳退回到大殿之间,恭敬地朝皇帝拜了一拜。准备正式开口的时候靳乔突然冷笑出声:“少司命,你可想好了,要是你说的太不合常理,那么本太子可有理由质疑你这少司命是否真的有资格继位大祭司了。” 非瞳淡淡笑了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字一句地道:“回皇上,非瞳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靳乔瞬间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皇后也是一脸惨白。这时候大点上的议论声更多了,靳祯也惊讶地看向靳陵。 然而靳陵很显然也懵了,他一时间也搞不懂非瞳在搞什么名堂,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怎么会看不到? 但是这殿上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是笑了,那就是靳翔,那天他召见非瞳的时候也让她看过自己的眼睛,她说的话和今日一模一样。 而她那日的解释也在耳边响起,“师父曾经教导非瞳,君王终究是君王,位高必有神佑,所以非瞳从皇上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飘向了靳陵,这个他从来没有刻意管过的儿子,只知道他整日里胡闹,也一向懒得管他,但是非瞳今日说出这样的话,难免让他注意到这个儿子,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探究。 靳乔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有多神呢,看看看看,堂堂少司命,传说中的神眼,可是现在却说她什么也看不到!简直就是笑掉大牙!” 有人议论声传了出来:“但是十年前少司命确实是因为那双眼睛救了皇上一命啊,这……” “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皇后镇定下来,“不知道少司命能否解释一番,为何你什么也看不到?” 非瞳没有抬眼,平静地回答:“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能看到就是能看到,看不到自然就说看不到。” “好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今日本是及笄礼,但是现在又在闹些什么,就此作罢!” 皇帝的制止让皇后很是不满意,眼看着计划好的一切就这么被毁了,她很不甘心。 靳乔也试图再追究,但是刚叫了一声“父皇”就被靳翔一个冷冷的眼神吓得不再开口了。 这场宴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众人也是各怀心事,非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然而靳陵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于是等宴席结束后,他直接去御花园堵人了,非瞳今日是跟着非然一起出来的,靳陵这次大大方方在路上等着,见到二人过来之后恭敬地朝非然行礼,“靳陵见过祭司大人。” “有事?” “我有些话想要跟少司命讲。” 非瞳不明所以,看了看非然。 “去吧。” 得到非然的准许,靳陵下意识就拉着非瞳快速走开。他的手抓得紧,非瞳试图松开两次,未果。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靳陵终于松开了她的手,非瞳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那里已经红了。 “靳陵,你想要做什么?” 她懊恼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他真的是很讨厌。 “你今天的话可是真的?” 非瞳撇嘴,“我今天说了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靳陵也不急,逼近她两步,“你说你看不到我的心思。” 两人身处于一处小树林,靳陵离得很近,非瞳不得不退后,直到背已经靠在了树上。 非瞳刚想说话,他又扬扬手,“罢了,我信你。非瞳,不知道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总是很愿意相信。” 第十三章 危机 接着他在怀里摸了摸,然后将一小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上。 非瞳无语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两滴冷汗冒了出来,“蛋?” “这里面可是宝贝,这是信鸟蛋,以后孵出来的信鸟可是很珍贵的。”靳陵一脸得意。 “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非瞳实在没有瞧出这颗蛋有什么稀奇,不禁疑惑出声。 这人实在是怪的了,特意拦住师父将自己带出来,就是为了送自己一颗蛋…… 靳陵露出狡猾的一个笑,他做事当然是有道理的。 至于为什么送蛋不直接送鸟……其实他就是觉得好玩…… “咳咳,你从小在无央宫长大,我就想送一样特别的给你玩,难道这东西不比今天朝堂上那些礼物好么?” 他说的理所当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非瞳默了默,虽然这礼物是奇怪,但是他说得似乎也没有错,这的确很新鲜。 于是她小心将蛋收好,道了一声谢便准备告辞了。 靳陵当然不会就这样放她走,“你再等等,我还要问你一句话。” 非瞳停住,“什么话?” “你觉得,我是一个荒唐的人么?” 他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非瞳怔了怔,道:“我不知道……” 靳陵笑,“好吧,以后我会让你知道的。” 听到这话,她的心里莫名一颤,她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她越来越看不明白了,讨厌……也淡了一点。 依照非瞳的性格,靳陵知道她不再避开他已经算难得了。 一个连皇后和太子都毫无畏惧的女子,值得他刮目相看。 “我要走了,师父会在宫里等我。” 她已经出来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不愿意让师父久等。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靳陵眉毛一挑,“你放心,就到无央宫门口,我不闯进去。” 非瞳松了一口气,默许了。 他也确实说话算话,一路上默默陪着她,到了无央宫外面就止步告辞了,明明不远的距离,她却感觉走了好久。 非然确实一直在等她,禾玉战战兢兢站在她身边不敢说话,一双眼睛一直注意着她有没有回来。 按照规矩今日她没有跟着去,但是在齐云殿发生的事情却早已经传遍了,而且看祭司大人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会不会迁怒瞳儿,怪她太胆大? 就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非瞳的身影出现了。 她拜在非然面前,“师父,瞳儿回来了。” 禾玉一个劲给她使眼色,非瞳却没有看懂她打的哑谜,目光又看向非然。 “禾玉,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瞳儿说。” “是。”禾玉退下去的时候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暗暗希望没什么事。 “瞳儿,你过来。”“是,师父。”非瞳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非然静静注视着她的脸,半晌才开口说话,“太子之前是否来找过你?” 非瞳一愣,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猜到了,于是她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非然听罢嘲讽一笑,“原来如此,竟然是算计到我这里来了,我看到玄音琴的时候便知道这事有玄机了,你为何那日不告诉我?” “回师父,瞳儿知道您这些年都不想参与到宫里的明争暗斗中,便不想让这些事情惹您烦恼,自作主张了。” 非然叹了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在殿上说的这些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非瞳疑惑,“难道师父觉得我拒绝靳乔是错的?” “你不想我被人利用,是你的孝心。靳乔上位必祸这点就算你不说我心里也很清楚,但是七皇子靳陵……你说你看不到他的心思,这是真的?” 其实非瞳至今也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试过两次,两次结果都一样。 “瞳儿并没有说谎。” 非瞳挑眉,“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皇上叫你洞察他的心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瞳儿说我看不……” 话说到这里,非瞳心里大惊,难道说…… 非然看到她的反应敛了敛神色,“想必你已经想到了,你说太子上位必祸,而七皇子,你却什么也看不到,就和皇上一样。外人不知这其中玄机,你觉得皇上心里会不会多想?” “另外,谁都知道靳乔今日恼羞成怒,靳陵只是他找的一个台阶,但是你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顺势而下,反而让他下不来台。你是少司命,未来的大祭司,他现在不敢轻易动你,但是靳陵呢?他的母妃并不受宠,要是皇上因为你的话开始对他刮目相看,靳乔会不会怒火中烧对他下手呢?他的狠毒,想必没有人比你看得更清楚。” 非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咬住嘴唇,摸着袖子里的那颗蛋久久说不出话。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师父,今日是瞳儿错了,求师父指点,怎样才能化解靳陵的危机?” 非然看着她的眼神里突然多了悲哀之色,“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是天意。或许靳陵,将会是你这辈子命里的大劫。我已不是当年的非然,而你已及笄,从今以后,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面对了。” 这些话里暗藏着许多深意,只是非瞳并没有完全明白。 说罢,她便起身去了密室。 非瞳瘫倒在地上,只觉得冷汗从心里冒出来,她今日说的话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危机么,要是靳陵真的因她得祸,她心里如何能安? 禾玉见大祭司走了,匆匆跑了出来,“瞳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祭司大人训你了?” “禾玉……我……好像闯祸了……” “诶?是因为得罪了太子么?唉,我就说嘛,太子那么狠毒,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存了心来报复你那该怎么……诶瞳儿你要去哪儿?” 禾玉大声叫着,她话还没说完非瞳就已经跑出去了。 靳陵前脚才刚刚回到修巳殿,后脚就有人向他禀报少司命来了,他一个激灵,将口中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十四章 撞枪口 她怎么会来这里?转性了? 莫非……蛋碎了?! “快请她进来。”他正要出去迎,非瞳就已经到了。 她一把抓住靳陵的手,迫切道:“靳陵,我有话同你说!” “诶?”靳陵被她突然的举动搞懵了,“好好好,你不要激动,慢慢说。你们全部出去!” 后面的话是对房里的闲杂人等说的,待屋里就剩下两人的时候,靳陵道:“好了,没人了,你要说什么?是不是我给你的蛋碎了?” 非瞳不看他,背过了身去,“我……靳陵,我害了你了。” “什么?你害我什么了么?” 靳陵露出招牌坏笑,饶有兴致地观察她。 “你戏弄我那日,我是去见皇上的。” 靳陵不明所以,“所以呢?” 非瞳咬唇,“皇上要我看他的眼睛,我说……什么也没看到。” 他刚要问那又怎样,但是三秒钟之后,他噤声了。 稍加联想一下今日的事,他便明白她今日的来因了。 靳陵虽然向来爱胡闹,所有人都只道他这个皇子是皇宫里最游手好闲的,但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的道理却是没几个人看得清明。 看他呆愣,非瞳以为他是没有明白,便要详说。靳陵转瞬狡黠一笑,“所以你来是因为关心我么?” 非瞳恼了,他竟然还在说玩笑话,“你……你真的是太不讲理!” 这是第一回看见她生气脸红的样子,靳陵竟然心里有几分得意,他又笑道:“要是父皇真的因此提拔我,那靳乔岂敢明目张胆害我?” 非瞳脸还红着,但是气却消了几分,他知道靳陵这是明白了,语气转为忧虑:“禾玉说过靳乔睚眦必报,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还有你的母妃,你记得要提醒她,小心皇后刻意为难。” “我知道了,你说看不到父皇心思的事情有别人知道么?” 她摇头,“这件事除了皇上和你,还有无央宫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了。” 靳陵拍拍她的肩膀,“那不就好了,只要这件事不传出去,就不会有人多想什么。” 非瞳并未完全放心,但是见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来时的焦躁也淡了。 “瞳儿,你这样关心我,我很欢喜。” 瞳儿?非瞳吃惊,皱了皱眉,“为何这样叫我……” 除了师父和禾玉,这世上没人这般叫过她。 靳陵见怪不怪道:“我是你的朋友,难道不是可以亲近点么?” 非瞳沉默,难得的没有反感。 “我走了。” 达到目的,她转身走了。 靳陵刚要去拦,却碰到尹骞走了进来。 他看见走到门口的女子时明显一愣,“少司命?” 非瞳看了他一眼,略点头后便离开了。 尹骞拦住靳陵,“少司命怎么会到你这里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交情了?” 非瞳走得快,被这么一拦,靳陵就是想追也慢了。 “你来了也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靳陵看了看门外,嘴角露出一抹笑。 无央宫。 “瞳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颗蛋有什么好看的?你已经对着它发了一盏茶的呆了。”禾玉对她的样子表示很费解,当她知道这颗蛋是靳陵送的,她就更无语了。 果然是混世魔王,只有他才会有这样奇特的心思。不过看瞳儿的样子,貌似还……挺喜欢? “算了,你慢慢看吧,我还有事儿做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会孵蛋么?” 孵蛋?这个非瞳还真的没有想过,于是她终于回神,“不会。” 禾玉抚额,不仅服了靳陵,也服了她。 “等我忙完我就来帮你……孵蛋……”禾玉苦不堪言,只道是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自从非瞳及笄后,非然算是彻底把无央宫的事交给她了,自己则整日在密室打坐,很少会出来,非瞳开始慢慢了解她今后所要担负的责任。 当今天下算是太平,中原大陆只有大元和赵国两个鼎盛国家,西边还有几个小国。大元和赵国向来因为领土之争征战连连,但是十多年前非然亲自出征,之后便换来了这十几年的和平。 赵国这些年也偶尔与大元有来往,上回非瞳的及笄礼,就派使臣来大元送过礼。 四个月之后便是大元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到时大元所有子民皆要沐浴三天,焚香膜拜,祈求上天赐予平安。除此之外,大典过后皇宫还要举行盛宴,除了大元文武百官要到场外,还要宴请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臣。十年前也正是祭天大典后的宴席上,非瞳救了靳翔一命的。 今年,非然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非瞳。 非瞳虽然十年前参加过一次,但是那时候毕竟还年幼,很多事情还是搞不清楚,于是皇上便命礼部给她讲解一切事宜。因为不想扰大祭司清修,便由非瞳亲自去礼部学习。 禾玉得知这个事情很是高兴,以前不能随便出无央宫,可把她给憋坏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可以跟着出去一下,简直太合心意了。但是奈何她对那些礼节没什么兴趣,便趁着非瞳学习的时候到皇宫里溜达去了。 谁知道这么随便一溜达就碰到了熟人。 前些日子大礼上的事情把靳乔和皇后气得不轻,这日靳乔得了空来宫里陪皇后散心。禾玉吓了一大跳,忙转身要跑,但还是被眼尖的皇后瞄到了。 “谁人在那偷偷摸摸,还不赶紧给本宫滚出来!” 禾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回怕是撞到枪口上了。但是现在想逃也逃不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做出恭敬无比的样子拜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瞪了她一眼,“你是哪个宫的,这般没规矩,是不是要本宫替你主子好好管教一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禾玉很识相地磕头,“奴婢有罪,因为皇后娘娘凤仪威严,奴婢胆怯,不敢冒犯冲撞,所以才想退下,没想到还是惹祸了。” 听清这个声音,本来漫不经心的靳乔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他转顺便笑了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无央宫的丫头,难怪这样无法无天。” 皇后挑眉,“哦?是无央宫的?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禾玉心里莫名一寒,慢慢抬起了头,都怪自己管不住脚乱跑,这下好了,摊上大事了,瞳儿还要一个时辰才能结束,这回恐怕自己是逃不掉了。 第十五章 为难 “果然长得水灵,是无央宫一贯的特色,各个长得狐媚样,既然无央宫的人都这样不懂规矩,那今日本宫倒是要好好教导一番了。来人啊,掌嘴,没有本宫命令不准停,本宫倒要看看,从今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头顶上响起皇后阴狠的声音,禾玉暗骂蛇蝎妇人,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报复瞳儿那日的事情,但是她毫不示弱,反而瞪大眼睛狠狠盯着她。 皇后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怒道:“果然是无法无天,来人,给本宫打!” 两个小太监匆匆上前押住禾玉,开始狠狠煽起巴掌来。靳乔像是看好戏一样,还打了个哈欠。 禾玉的嘴角很快就肿了,慢慢渗出了血,皇后一脸得意,心里的气总算出了几分。 “住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禾玉也暂时松了口气,只觉得整张脸都已经痛得麻木了。 她觉得这声音熟悉正要抬头看,却被狠狠按住了脑袋。 靳乔皱眉,不悦地看向来人,“尹将军,你怎么会来这里?” 尹骞笑笑,上前朝皇后和靳乔行礼,“微臣今日进宫办点事,路上偶遇礼部的人派李公公来找人,听说是少司命在礼部学习,自己的侍女不见了,于是正在找呢。我看这丫头和描述的侍女挺像的,便出声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说完又朝禾玉看过去,“你可是少司命的侍女?” 禾玉总算知道是谁了,忙点头,嘴角又有血痕流下。 “皇后娘娘,过些日子祭天大典,无央宫就这么一个宫女,她死了毫不足惜,但是少司命那儿没人伺候可就是大事了。” 靳乔冷笑,“尹骞,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么?偌大的皇宫,难道找个伺候人的宫女都还找不到?” 尹骞不慌不乱,沉着应道:“要是真的这么好找,那么无央宫这些年也不会就她一个宫女了。” 禾玉虽然是一介宫女,但是好歹在无央宫待了那么多年,要是真的出了岔子,非然咬住不放的话,恐怕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皇后虽然不悦,但是方才气也出了大半,现在也只好顺着台阶下了。 “那好吧,本宫看在尹将军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没有下一回了。”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 待到众人都已经走远,尹骞伸出手,“起来吧。” 禾玉嘴里有血,含糊不清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司命真的在找我?” 尹骞嘴角一咧,“当然没有,我只不过是听说了少司命在礼部学习的事情,刚巧又碰见你被打,顺口那么一说罢了。” 顺口一说?这家伙胆子还真的挺大的,“你不怕皇后知道怪罪你?” 他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话说上回见你的时候你就像个斗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怎么今日如此狼狈了?” 见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禾玉气不打一处来,打开他的手自己艰难地爬了起来,“我真是谢谢你了尹将军,我该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尹骞笑出声,“难道无央宫的人都是这般翻脸不认人么?本将军还真是见识了!” “你……”禾玉又走回去,“那你究竟想干嘛?我就是个宫女,你如果想要我报答你,对不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说罢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尹骞被这么一吼有些愣住,这个丫头胆子果然大,看着她就要走远了,他忙大喊了一声,“喂,你叫什么名字?” 禾玉头也不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禾玉是也!” 禾玉……尹骞笑了笑,他记住这个小丫头了。 非瞳看到禾玉的样子时惊呆了,得知是被皇后打的,她眼睛里突然寒气凌冽,禾玉知道她这是动怒了,忙安抚道:“瞳儿你不要激动,我没什么啊,就是几巴掌而已,我还受得住,加上后来有人救我了,已经没事了。你已经得罪了皇后和太子,不要再火上添油了,我真的没事。” “是谁救的你?” 禾玉撇嘴,“尹骞,就是那个七皇子的好友。” 幸好有他在,不然禾玉恐怕会被折磨得更惨。 “我们先回去,你的伤要上药,不然好得慢,这样肿着也不好,你放心,这几巴掌我记住了,改日定为你讨回来。” 禾玉感动,“讨不讨回来都没事啦,她是皇后,我是下人,她要教训我也无可厚非。” 非瞳面色一冷,“谁说你是下人了,她打你的脸也就是打我的脸,等着看吧。” 靳乔扶着皇后回宫,心中还略有不甘,“要是今天打的是非瞳那个小贱人才解气。” 皇后嗔怪道:“注意自己的身份,别一怒就忘了场合瞎胡说。” 屋里的下人们识趣退下,皇后这才道:“无央宫的势力不容小觑,咱们要想真正出头只能将权力握在自己手里。你上回跟赵晗讨玄音琴不是订了盟约么,有些时候,该利用的就该好好利用起来。无央宫的事要慢慢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挽回你父皇的心,上次那个小贱人让你在宴上如此失态,虽然本宫压了下去,但是难保不传出去,要是失了民心,那才是大事。” 靳乔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但是也不禁起疑,“那天她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靳陵这小子难道真的什么也没被看出来?” 皇后“哼”了一声,“跳梁小丑,掀得起什么浪来,既然动不了无央宫,这后宫可还是在本宫手里。” 三日后,郁妃因为对皇后不敬,被罚跪佛堂抄经书三天。郁妃本就身子弱,被这么一折腾,很快就病倒了。 非瞳听到消息心里很不安,看来皇后这是开始报复了,虽然她心里有愧,但是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轻举妄动。要是她因为不安去看望郁妃,恐怕那才会害了她和靳陵。 于是她让禾玉偷偷去找尹骞,托尹骞把一些无央宫的药带给靳陵,靳陵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情况还不算最坏,靳陵毕竟是皇子,靳乔胆子再大也不敢杀了他。 非瞳心里总觉得隐隐的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大事快要发生了。 第十六章 殁 果然,她不好的预感很快便成了现实。 当初她在大礼上说的话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更糟糕的是,连同当日她对皇上说的话,也一并被百姓们知晓了。 于是京城里流言四起,除了对靳乔的质疑,还有对靳陵的拥护,许多人甚至直言,七皇子和皇上一样,连少司命都无法看到其内心,他才应该是大元的储君。 靳乔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要不是有人拦着,他恐怕就要提着剑去修巳殿了。 靳陵和尹骞坐在一起默默无言,半晌后尹骞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靳陵用手枕着头,“谁稀罕抢他的东西,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等父皇将来百年之后,我就带着母妃和……离开京城去封地,过我的潇洒日子去。这事瞳儿之前提醒过我,我虽然防着他,但是却没有想到还是被传了出去。” “带郁妃娘娘和谁?难道是少司命?!胆子真够大的啊。不过先不说这个,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干的?” 靳陵沉默,瞳儿应该不会骗他,但是这事情确实又蹊跷,究竟是谁说出去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明确的是,靳乔这下一定会对我下手了。” 尹骞“啧啧”两声,“果然是红颜祸水,少司命就这么几句话就把你推到了风尖浪口,看你还这下敢不敢随便喜欢人?” 靳陵瞪他一眼,“瞎说什么,这事怎么能怪她,她之后也跟我说清楚了,靳乔打她师父的注意,若是我,也定不会利用自己师父的。” “你真不怪她?” “当然,中意还来不及。” 尹骞抚额,无言以对。 “那郁娘娘呢,她在后宫,皇后会不会对她不利?” 提起母亲,靳陵终于露出担忧之色,“放心,我已经让母妃称病,这些日子哪儿也不要去。看来,我要去见一见父皇了。” 靳翔处理公务,靳陵在殿外跪了许久,一盏茶之后正元宫的门才缓缓打开。 靳陵走进去,恭敬地行了大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吧,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他放下手里的折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是第一次,他竟然觉得这个儿子是长得最像他的。 靳陵拱手,“父皇,最近京城传出了许多流言,称儿臣才是储君之相。” “哦?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朕该不该信?” “父皇,您也知道儿臣胸无大器,只贪逸游乐,儿臣恐这些流言伤害儿臣与太子哥之间的情分,特请父皇明鉴,儿臣对储君之位绝无半点异心。” 他言辞恳切,说话时又一脸认真,靳翔没有看出半分破绽。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若是你真的有帝王之相,易储也无不可,但是,你真的不想要这储君之位么?” 靳陵再次叩头,“儿臣惶恐,儿臣不敢。” 靳翔眼里透出一丝失望,他扬手,“罢了,你回去吧。” “是。”靳陵退出正元宫,看着外面的夕阳叹了一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后确实不是省油的灯,郁妃借上回受罚的由头一直称病不出宫门,一直找不到机会针对她,但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很快,这个大好机会就来了。 她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那些对靳乔和她的前途有一丁点威胁的人,绝对不能留。 宫里的郕妃传出有孕的消息,这个郕妃是车池的和亲公主,入宫已经六年一直无所出,现在传来怀孕的消息不仅是车池那边,靳翔也很高兴,毕竟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添过新丁了。 靳翔对这个孩子十分期待,郕妃也因此受到足够的重视。 但是在靳乔和皇后的眼里,这却是上天送给他们的一个好时机。 皇后为了庆祝,特意举办了一个小宴,宴请后宫中的各嫔妃。这种情况下,要是郁妃再想托辞不去,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郁妃本想派人去找靳陵,将这件事事先告知他一下,但是皇后岂能让她如愿,早就让人将她的人盯死了。她想着小宴上人多,只要早点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去了。 小宴开始后一切都很是和谐,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郁妃很快就放下戒心了,直到郕妃说身体不适,皇后便笑盈盈地让郁妃陪着她一起回去,因为二人住的地方相近,郁妃也就答应了。 到了郕妃的宫外,她诚意邀请郁妃进去坐一坐,郕妃进宫以来与世无争,郁妃对她当然没有对皇后那样的戒心,再三邀请之下还是进去了。 谁知道,她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郕妃为她倒了一杯茶,两人相视一笑都喝了下去,可是片刻后,两人都倒地不起了。 直到宫女发现异常,紧急叫来太医,郁妃早已经没了气息,而郕妃喝的茶水较少,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孩子没了。 靳陵得知噩耗的时候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回过神。 他的母妃,从来与世无争的人,那么安静那么温柔的人……后来他几乎是冲到了郁华宫,可是以前永远笑着的那个人,却静静躺在那里,浑身冰冷,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母妃……” 周围不敢有人去安慰,整个郁华宫悄然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全部放在刚刚痛失龙子的郕妃那里,一时间显得有些萧凉。 皇后!靳乔…… 他咬碎了牙,愣是没有让眼睛里滚烫的东西落下来。 这件事不小,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传到了靳翔耳朵里,甚至连无央宫那边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靳翔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却发现只是有人想要害郕妃腹中胎儿,郁妃只不过是意外赔上了一条命。 背后主谋是一个不太受宠的嫔妃,但是靳陵得知后嘲讽一笑,将手里的杯子捏得粉碎。 他比谁都清楚,皇后,靳乔,弑母之恨,必将十倍以报。 他日他只道明哲保身,便刻意荒诞,却未曾料到千防万防,母亲还是因此丧命,他的眼睛血红,心恸不已。 无央宫,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非瞳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郁妃娘娘,对不起,靳陵。 第十七章 赵晗 赵国,东宫。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小宣子边跑边喊,跑到门口一不留神被门槛绊倒,“咚”地一声摔倒在赵晗面前。 赵晗半边嘴角扬起,“莫名其妙又行什么大礼,还不赶紧起来。” “是是是!”小宣子扶了扶帽子,“殿下,昭正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听闻您将六皇子贬为庶民发配岭南,气得病倒了。太医们现在还在救治,但皇上还没醒呢。” 看他急得火急火燎地样子,赵晗笑出声,“你慌什么?这又不是他第一次病倒。” “可……可是……”小宣子一脸担忧,“上个月您才杀了他最宠爱的妃子,现在又是六皇子,这要是传出宫去,恐怕您的名声会更……” 赵晗的笑意敛去了,“会更什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跟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做事的规矩么?老六刺杀我,我留他一命已是恩典,也不知道老头还在气什么。” 小宣子心里面的忧虑再也说不出口了,如今盛都百姓都在对太子的暴戾怨言冲天,但是又敢怒不敢言,长此以往,该怎么办才好啊…… “对了,殿下,前几日大元的靳乔太子来信,问到四月后大元的祭天大典咱们赵国派谁过去。” “祭天大典?还是非然主持?” 小宣子递上一杯茶,“非也,自从上次少司命及笄后大祭司就已经将所有事宜全部给少司命了。” “靳乔怎么说?” “呵呵……”小宣子捂嘴笑了笑,“他呀最近可是气得不轻呢,您最近清理六皇子的事情没有在意,听说大元现在可是热闹得很,到处都在传七皇子靳陵才是储君之貌呢。” 赵晗挑眉,靳陵?这倒是个新鲜名字。 “少司命主持祭天?我倒是有些兴趣,当年大破我赵军的非然教出来的徒弟,恐怕也非池中之物。” 竟然拒绝了玄音琴,还将靳乔置于现在这种境地,很是有趣。 “祭天大典,我亲自去。” 小宣子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您您您……亲自去?殿下,可是这朝中有多人对您虎视眈眈啊?要是您就这样走了,大皇子他们要是……” “只要他们敢乱动,我就敢杀。” 小宣子立马愣住了,脸色变得苍白。他好久没有看到过太子这样的表情了,认真的杀戮之色,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畏惧,仿佛这天下,他早已经是王者。 他,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赵王病重,身为太子赵晗应该进宫侍疾,但是赵晗只是去看了看,见赵王已经醒了,便离开了。 顺便借此机会将所有奏折搬到了东宫,朝堂上一大半是他的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其余的大皇子党却是气急。 三皇子六皇子还有前任太子都已经接连遭害,大皇子虽非嫡出,但是好歹年长,却被太子压得死死的。 要是他真的有帝王之相也就罢了,偏偏还这么暴戾,对待自己的手足都可以这样残忍,何谈将来治国平天下? 纵使再气,奈何赵晗势力太大,一时间也找不到机会反抗。 所以当赵晗宣布他即将启程去往大元参加祭天大典的时候,大皇子党暗自窃喜不已,都在盘算着借着这样一个机会夺回大权。 赵晗轻蔑地笑着,这些人的心思他如何会看不透?狡诈如他,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得逞。 他只不过是借着这样一个机会让他们都跳出来,然后方便一网打尽而已。 明争暗斗他已经厌恶了,速战速决才是他的风格。 就连皇帝,听到他即将离开赵国精神都好了几分。 赵晗坐在东宫的屋顶上喝酒,嘴角往上扬,敬了明月一杯,其中几分不羁,几分涩,几分奈何。 大元么,他迟早也会让那里变成自己的地方。 大元大元,她是不是也会在那里…… 七日后,大元胤都。 “爷,咱们刚到胤都不去找客栈来这里作甚?” 仆从模样的人看着眼前烫金的奇璎居几个字一头雾水,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清晰可闻,他忍不住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 “是……”对于主子的话,他向来习惯了绝对服从,主子让等着,他就真的站在奇璎居门口愣着等了…… 奇璎居里笙箫交织,他刚一进去就有人来迎,“这位公子如此面生,可是第一回来到这儿?不知您是想要听曲儿还是赏舞呢?” “我找莘姑姑。” 男子面无表情冷冷开口,视线扫视了周围一圈。 “莘姑姑?您说的莫不是莘姨?”小厮见此人气势不凡并非常人,揖了一礼便应声而去了。 不消一会儿莘姨就走了出来,她看了眼背站在那里的人,脸上挂着笑道,“敢问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听到他的声音男子脸上的凌厉少了几分,他慢慢转过身来,叫了一声:“莘姑姑。” 方才小厮通报的时候只说有人找,并未说明来人对她的称呼,这时突然听到整个人却愣住了。 很少有人这样叫她了,这个人,看着如此面熟,他是…… “你是……”莘姨猛然惊了,喜悦之情涌上心来,再也说不出话,几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你……你……走,我带你去见她。” 男子露出难得的一个微笑,任由她拉着自己。 门被推开,正在看书的唐奇头也不回笑道:“莘姨,虽然现在是白天,你也还是要敲门嘛,要是我衣衫不整怎么办?” 莘姨并没有回答,她觉得奇怪,回头一看,下一秒书掉在了地上。 莘姨满眼含泪站在门口,而她身边的男子,正认真地看着她。 “奇姐姐。”他唤了一声。 莘姨捂住脸,“你们聊,我去准备些你爱吃的。” 说完便走了出去。 唐奇嫣然一笑,“难为你这么多年还晓得这样叫我,你虽然比我小一辈我还逼你这般叫我,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荒唐?” 男子摇头。 “晗儿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是。”赵晗径直走到她面前,坚难开口,“你……这些年可还好?” 第十八章 醉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不好么?” 唐奇眨了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巧笑焉兮。 “倒是你这个小子,小时候冷冰冰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将来肯定不会平凡,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你呀,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还变得那么帅,我都不忍心再欺负你了。” 赵晗坐在她对面,也笑了笑,“是,现在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 他这话表面上霸道,其中藏了几分苦涩他却很清楚。 唐奇拉住他的手,狡黠一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能欺负你。” 赵晗哑然,轻叹一声,看向她的眼睛,“我如今是什么样,你想必也听说了,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么?” “蠢,我是这世上第一个抱你的人,也是我调教的,我会怕你?” 要是换做别人这样说话,可能他早已死了千百次,可是这个人是唐奇,只有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骂他。 “我只是怕,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认识我了……” 唐奇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人的男子,心里也变得柔软,揽过他,“晗儿,我还怕你怪我丢下你,躲到这里来。” 十几年前他哭着跪在地上求她不要走,可是她只是严厉吼道:“赵晗,你要清楚你要什么?不要管我,等你足够强大,我才会放心你知道么?!” 他看着她绝然而去,拳头捏得差点出血,现在他终是忍不住,来看她了。 赵晗摇头,“不怪,永远也不怪。” 唐奇松了一口气,由衷微笑。 犹豫了一会儿,他迟疑地开口:“你……还在找他么?” 唐奇笑容凝固了一秒钟,接着应道:“当然要找,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一直找。” “要是他真的已经……” “不可能。”唐奇打断他的话,手松开了他,“小晗,我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我找了一个很好的人,我有预感,她一定会帮我找到她。” 她只要一高兴就会晗儿小晗乱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她的说的人他确实好奇,于是疑惑出声,“是谁?” 唐奇得意一笑,“非瞳。” 非瞳?赵晗思索了几秒钟,了然于心,“难道就是……” “来来来,晗儿,快来吃东西,这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莘姨端着一大盘点心走了进来,唐奇眨眨眼,拿起一块就开始吃,“赶紧吃吧,你看看莘姨比我还激动。” 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大元皇宫。京城里的流言愈演愈烈。本来这时候靳翔因为丧子就心情颇是不佳,靳乔却在这个时候觐见。 “父皇,儿臣愚钝,近日里京城流言四起,皆是因为上次少司命说儿臣上位必祸,少司命乃民之所向,儿臣今日也深感无力,怕是真的不适合当大元的储君。还请父皇恩准,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他这话说得诚恳,但是低下的眼睛里却暗藏一丝不屑。 靳翔听到这话厌烦地皱了皱眉,“胡闹!朕现在没有心思听你说这些,百姓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这个天下做主的,还是朕。” “是,儿臣知错,儿臣这就告退。” 靳乔出了正元宫的那一刹那脸色立刻就变了,嘴角闪过一丝得意,他已经成功地将父皇对靳陵丧母之痛的怜悯给弄没了。 这时候要是靳陵想要做些什么,恐怕也会被父皇以为是别有用心了。 他心情大好,朝凤栖宫走去。 无央宫里,禾玉心急如焚,自从那件事发生,非瞳就将自己关了整整七日,最后禾玉怒了,大声道:“既然你这么愧疚,为什么不去找七殿下,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他才对!” 这下非瞳才有了反应,也不顾天色已暗就出了门。她要找靳陵,却没有在修巳殿见到他,却意外遇到了尹骞。尹骞看着她也是万般无奈,既然靳陵都不怪,他又有什么立场将所有的一切推给她? “靳陵现在不在殿里,你去郁华宫看看吧。” 非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郁华宫而去,果不其然,靳陵正一个人坐在大树上喝酒,非瞳到的时候,一个酒瓶从树上落下来,堪堪落在她的脚边。 她艰难爬上了树,抢过了他手里的酒瓶,“靳陵,你不要再喝了,你这样喝娘娘就能回来么?” 靳陵呵呵一笑,“正是因为她回不来,我才要喝!瞳儿,我活了十六年,母妃唯一教会我的事就是不争。我很听话,可是最后却因为我的不争,害死了她!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不要瞎说,这都是我……是我害了你们……”非瞳眼里满是自责,看着酒瓶,咬牙将酒一口喝了下去,“这酒,我替你喝了,你要怪就怪我。” 靳陵看着她的脸慢慢变得通红,明明被酒呛得咳个不停,却还是咬牙继续喝,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 “怪你?古往今来,皇族中流的血比哪里都多。靳乔母族根基深厚,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如今我对他有威胁,他想要对付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沉默半晌,之后默契地将手伸向下一瓶酒。猝不及防,两人的手就覆在了一起。 非瞳先碰到,正欲拿起的时候,靳陵却抓住她的手,将酒夺了过去。 “不会喝酒还逞什么能,回你的无央宫去吧,不要管我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靳陵,你太霸道了,不许我自责,又不许我喝酒,明明就是因为我郁妃娘娘才会……你难道让我借个地方能安心发泄一下都不许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双颊通红,明明是嗔怪的语气,看起来却像是饱受了委屈。 靳陵无奈,她已经醉了。 他嘴角咧开,“既然这样,那我不如就成全你,今晚不把这些酒喝完,你可不许回宫去!” 她这才满意,两人就这么抛开一切无所顾忌地喝着,不用多言,不必介怀,碰杯声干脆悦耳,破碎的酒瓶掉落树下,碎成一朵朵纯白的花。 “瞳儿,既然你如此难过,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补偿我可好?” “嗯?” “我要你中意我……可好?” 第十九章 逃? 待到非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她感觉口干舌燥,头痛无比。 禾玉进来,看到她坐了起来,激动地跑过去开始念叨:“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你知道你昨日醉成什么样子了么?我的小祖宗你是喝了多少酒?能淹死我不?” 非瞳揉揉脑袋,“禾玉,我口渴。” 禾玉一边倒水一边继续叨叨:“昨夜七皇子送你回来,偏巧祭司大人也在,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你也知道大人要是生起气来什么都不说可比真正罚你要恐怖好多的。” “师父撞见了?” 非瞳怔了怔,禾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便知道是真的了。 于是她喝完水就去密室找非然。 非然面壁而坐,非瞳跪下,唤了一声“师父”。 “酒醒了?” 平静无波的语调,没有丝毫喜怒。 “是,醒了。” “现在只是开端,恐怕以后这胤都,更是要风雨飘摇了。” 非然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倒是让非瞳愣住了。细思极恐,她颤着声问道:“我要怎么救靳陵?” “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王有意为难,他又能逃到几时?” 君王? 不等非瞳疑问,她又道:“你以为你看不到皇上的心思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莫不是是靳陵自己传的?你们终究太年轻,不懂君心莫测。他故意散播这个消息出去,就是为了考验靳陵和靳乔。能登上皇位的人,必然是会守得住自己位置的人。你想护靳陵周全已不可能,他和靳乔,迟早会是你死我活。” “可是靳陵他本就不想争什么!” 非然冷笑一声,“那又如何?皇帝想让他争,他就必须争,不争,则死。” 非瞳突然觉得万念俱灰,以前她只知道宫里人心险恶,现在才算明白了,那十五年自己是活得有多逍遥。 怪不得,怪不得及笄之前师父曾说,“这些年我将你护的很好,从今往后,你要自己去闯了”。 “瞳儿,若你是因为内疚才会来找我说这番话也罢了,为师告诫你一句,你可以对靳陵内疚,但是绝对不可以对他动情。否则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只会是你。” 动情?怎么会…… 非瞳大惊失色,“师父何出此言?我……当然是因为内疚!我为了不让靳乔得逞,无意中将靳陵牵扯进这么大一个旋涡中,我当然该内疚。” 非然轻叹一口气,“我言尽于此,你出去吧,以后没有什么事不要再进密室了。” “是……” 她从密室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禾玉以为她是挨训了,也是心疼得不行。 “禾玉……你帮我去传个信吧。” 靳陵看到非瞳送来的信后笑了,上面只有一个字。 “逃”。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是步步惊心,稍微错了一步说不定就会被靳乔抓住把柄。只是母妃死得太无辜,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还恣意妄为? 皇后太狠,整件事情也做得滴水不漏,她并没有陷害母妃,而是将她变成一个无辜受牵连的人,现在他想要喊冤,可是连郕妃都不再多追究,他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即便这样,他也不能走,既然暗箭已经逼近胸膛,他必须反击了。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尹骞这几日频繁进宫,就是为了陪他,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性格皆是潇洒爱胡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没什么。”靳陵将手里的纸丢进炉子里烧掉,一缕烟袅袅升起。 见他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尹骞悬着的心也松了不少,“昨晚少司命找你去了,你见到没有?” 靳陵看他一眼,“我就说她怎么会找到我,原来是你说的。” “咳……看来效果也不错,你今日脸色已经好看很多了。”尹骞心里一轻松,嘴上就开始没顾忌了,三言两语便开始调侃起来。 “少来说这些,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尹骞见他突然严肃了,瞬间收起嬉皮笑脸,低声问:“什么?” “我要当太子。” “你是认真的?” “嗯。” 尹骞哑言,看着他许久,感觉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他知道靳陵虽然向来没正经,但是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改变了,所以别的什么都不多说,他点了点头,“我帮你。” “尹将军?”靳陵面露担忧之色, “你放心,父亲那里我去说,自小你就讨他喜欢,他定不会反对。” 他的心这才稳下来,于是朝尹骞拱手,“尹骞,靳陵今日记下你的大恩了。” 尹骞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又有点得意,轻咳两声,“那你以后可要涌泉相报才可以。” “就是你想要这半壁江山,又有何不可?” 二人相视一眼,好多话不用多说便已心知肚明。 靳陵递过去一杯酒,笑饮而尽。 如今胤都城中流言愈演愈烈,到处都在传靳陵和靳乔的事情,一时间百姓对靳陵的希望越来越大。 本来靳陵对这种现象是排斥的,但是现在他反倒觉得可以利用一番了。谁都知道靳乔野心大,并且易怒善妒,如果狗急跳墙,说不定就是他的机会来了。 因为皇上才痛失一子,皇后为了取悦君王,为皇室开枝散叶特意要挑选数位美人进献,还要特意找一个日子举办一个小宴。 尹骞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向靳陵提了一个建议。 “奇璎居有位梦瑶姑娘,擅笛,与我有些交情。我想可以找她帮忙。” 靳陵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这件事情并非小可,你确定她……” 尹骞笑,“你哪能事事都知道,她一向低调,不愿意张扬的。” “那你想怎么做?” 尹骞正了正身子,“你还能记得前段时日被你打得鼻梁都断了的杨瑞么?” 靳陵眯眼,稍加思索,“你的意思是……利用他?” “没错,他肯定心里恨死你了。你只要放出消息你看上了梦瑶姑娘,放心,他一定和你抢。” 第二十章 初遇 无央宫。 “你是说,他什么话也没有让你带回来?” 禾玉叹一口气,“小祖宗,你已经问了好多遍了,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去当面问他嘛!” 非瞳蹙眉,她要怎么跟他说? 母妃刚被害死,现在又被自己父皇算计,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丝毫温度,难道真的要将这冷酷的现实告诉他么? “禾玉,我要出去一趟。” 禾玉不在意地摆摆手,“你随意,反正现在你及笄了,哪儿都可以去,这几天可把我折腾惨了,我要好好休息。” 非瞳去了修巳殿,依旧没有找到靳陵,只听下人说出宫了。 既然是出宫,那么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那里了。 奇璎居。 梦瑶得知今日靳陵与尹骞会过来,一早就等着了。 见二人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他们带进自己的房间。 “尹骞,你与梦瑶姑娘究竟是什么交情?” 靳陵仔细打量了一番梦瑶,眉眼如画,身姿婀娜,是人间尤物。 不等尹骞回答,梦瑶就接过话,“殿下,尹将军是我的义父。” 义父?那岂不是与尹骞就是义兄妹了? 今日来也是为了正事,靳陵也不说客套话,一本正经地开口:“想必梦瑶姑娘已经大致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这可能会很危险,甚至有性命之忧,这样你也愿意帮忙么?” 梦瑶笑了笑,“奇璎居里的女子个个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义父对我有恩,只要是他要做的事情,就算豁出命也毫无畏惧。” 尹骞得意地看着靳陵,“你就放心好了,瑶妹虽是女儿身,但是胆量胜似男儿,有她帮忙一定能事半功倍!” 靳陵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他的眉头却依然锁着,“你真的想好了?放弃现在平静的生活加入到争夺之中,并且成为皇上的女人?” 梦瑶站了起来,“多说无益,你只需要看我怎么做就行了。” 尹骞撇嘴,“要是真的觉得委屈我妹妹,那你就好好做,不要枉费她的牺牲。” 梦瑶目光灼灼地看着靳陵,柔情似水。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很大动静,有小丫头在门外禀报,杨二爷非要吵着见梦瑶。 尹骞冷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靳陵你可要小心些,上回的仇他没报成,小心今天一并向你讨回来。” “随时恭候。” 靳陵恢复痞子样,笑得无所无惧,等着好戏上演。 梦瑶理了理衣裙,款款地走了出去,接着靳陵二人就听到外面杨瑞的声音,“梦瑶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不会私见任何宾客的,但我怎么听说你让靳陵那小子成为幕中之宾了?莫非你是瞧不起我?” 他有些气急败坏,上回本来想告个状,没想到被靳陵抢先一步,害得自己白白吃了个闷亏,简直是奇耻大辱。 梦瑶楚楚可怜,“二爷您先别急,只因七殿下也是风雅之人,与我有些兴致相投,便稍微聊了几句,仅此而已。” “风雅之人?那你的言下之意,我就不是风雅之人了?我会比不上他?” 杨瑞怒火中烧,情急下拉住梦瑶的手,“我不管,今天我就要把你带回相府,我杨瑞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便宜靳陵那个臭小子?!” 梦瑶无语凝咽,犹豫之下弱弱开口,“可是……你长姐是太子妃,父亲又是丞相,他们怎么会容得下我?” “这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你见我姐姐,一定让她接受你,只要她点头,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梦瑶这才松了口气,娇羞地点了点头。 她眼光有意无意瞥向后面,然后就跟着杨瑞走了。 尹骞喝了一口茶,“你说,太子真的会留住她?” 靳陵目光深远,“只要他够狡猾,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奇璎居的另一边,赵晗端着杯子看完这场闹剧,颇感无聊,对唐奇道:“你就这么把你的姑娘放走了?” 唐奇一点也不在意,继续吃着零食,“有什么好管的,我这里的姑娘每一个都是自由的,她们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赵晗讶异,她居然是这种经营方式。 “你别整天窝在我这里,胤都这么大,你怎么不去转转,我还等你带个小媳妇回来给我看呢。” 赵晗扯一扯嘴角,“你这是赶我走?” “对啊,就是赶你走,那你走不走?” 赵晗也不再说话,脚步一迈就往外面走了。 唐奇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喘不过气,莘姨看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赵晗走到楼梯处,却不想被人撞了个满怀,他正欲发怒,撞她的人却先开口,“对不住,麻烦让让我有急事。” 非瞳有些急,眼神飘忽左右,她想要找靳陵,但是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赵晗打量了她一会儿,他就是不喜欢让别人如愿,别人越是着急他就越是满意,“你方才的语气可没有半点赔礼的样子,我要是不愿意让呢?” 非瞳气急,好看的一双眼与他对视,再次道:“对不住,请你让一让。” 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看来你是真的有急事了,可是很不巧,你今天撞的是我。” 话音一落,他手一提,直接把非瞳扛到肩上从窗口飞了出去。 非瞳大惊失色,想要反抗,但是奈何敌不过这个男人的力量,只能如案板上的鱼一样。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唐奇手里的葡萄掉落在地上,喊了莘姨两声,“莘姨莘姨,刚刚小晗把人家良家妇女拐跑了!” 莘姨也看见了,她也对赵晗的举动感到很惊讶,但是更令她在意的还有一样,“姑娘,你可看清了,方才他带走的那个人,好像是上回那个男扮女装的答对你谜底的小公子。” 唐奇一拍桌子,激动道:“非瞳?” 几秒钟之后她露出微笑,“这下可有意思了。” 靳陵和尹骞这才起身准备离开,此时的奇璎居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十一章 少司命失踪了 赵晗对大元也不是很熟悉,带走非瞳也是一时兴起而已。往日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但今天就偏偏做了。 这一点他自己也觉得很是惊奇。 然而他要带着肩膀的这个丫头去哪儿也是一个问题,非瞳一路折腾,一张小脸早已经憋得通红。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你究竟是谁?” 赵晗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要带你去哪儿,所以我打算停下来了。至于我是谁,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知道。” 非瞳一愣,这话的意思是他要放了自己了? 赵晗将她往地上一丢,“今日只是一个小教训,下不为例,记住,以后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 说完之后,瞥了她一眼之后就消失了。 非瞳闹腾半晌力气早已经用了大半,赵晗闪得快,她懊恼地站起来四处打量,然后就懵了。 这个人的轻功是有多好? 为什么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就到了一个僻静的林子里,周围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她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试图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回去。 但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迷了路。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鲜少出游,对于这种山林也完全没有经验,又饿又累。 这下子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居然是靳陵,非瞳摇了摇头,怎么会想起他来…… 天色渐晚,非瞳心里暗自焦灼,不知道师父和禾玉晓得她被困在这里该急成什么样子,她已经筋疲力尽,靠着一棵大树就睡着了。 禾玉看到这个时辰非瞳还没有回来也是急得不行,但是她又不敢去密室打扰大祭司,于是自己悄悄跑了出去。 她火急火燎到了修巳殿,嚷着要见七皇子,下人本来要将她拦在外面,却不想尹骞刚好走出来,他是准备会将军府的,没想到却又碰见了这个禾玉。 “哟,小丫头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他言语轻浮,但是禾玉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跟他计较,直接道:“少司命呢?她有没有在这里?” 尹骞笑,“少司命不在无央宫么?你怎么到这里来找人了?” “可是少司命今天一早就来找七皇子了啊,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尹骞蹙眉,“我今日一直与靳陵在一起,没见到过少司命来啊。” 禾玉急得要哭出来了,“那怎么办?她究竟去哪里了?” 尹骞看她这副样子也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了,他忙安抚她道:“你别急,我带你进去找靳陵,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跟我们说。” 尹骞去而复返,靳陵正觉得奇怪,却又看见他身后面的禾玉,“你不是瞳儿的小丫头么,怎么这个时候还来这里?” 禾玉眼泪汪汪,“少司命不见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禾玉吸了吸鼻子,“今日早上她问我她给你送的信你看了有没有回话,我说没有,她就急了,说是要亲自来找你。我也没有多想,就没有跟着她。我一直以为她在修巳殿,可是现在天色晚了她还没有回来,我就来找,谁知尹将军说她不在这里。” 她来找自己了? 可是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过她啊! 他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安感,她究竟会去那儿? 他连忙喊来下人问,下人说今天少司命的确来过,听说他不在便离开了。 靳陵眉头皱起,非一般的速度就往宫外的方向跑去。 她会不会去了奇璎居? 此时的奇璎居里,唐奇盯着赵晗眼睛眨也不眨,“快点说,你把人家小姑娘带到哪里去了?” 赵晗也不看她,自顾自倒酒,“我怎么会知道那是哪里,我又不是大元人。” 唐奇怒,打了他头一下,“臭小子,撩妹是你这么撩的么?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赵晗好久没被人打过,一时有点蒙,然后反应过来问了一句,“谁?” “非然的徒弟啊,非瞳啊!我还以为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谁知道你直接把人家扔了啊,要是非然晓得你这样对她徒弟,一定剥了你的皮!” “哦?”赵晗嘴角扬起,“原来就是她?” 他回想起她的模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竟然会是猜对奇姐姐谜底的人。 “这下可好,非然十年前让赵国受如此重创,今天折磨一下她的徒弟,也算是还她。” 唐奇不死心,又问:“你真的不是看上人家?” 赵晗冷漠脸,“不是。” “榆木脑袋,榆木脑袋!”唐奇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动静,很快莘姨就进来,“七皇子来了,问这里有没有人见过非瞳来。” 唐奇看向赵晗,“快点说,你究竟把她往哪个方向带走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大元的少司命,你现在不宜闹出这些事。再说了,她可是我的有缘人,我还指望着她帮我找人呢。” 赵晗没回答,倒是对外面来的人起了兴趣,“七皇子,靳陵?听说正是因为非瞳的几句话才让他拥有了百姓的拥护。现在非瞳不见了,他这么着急,看来真的是与她关系匪浅。” “喂!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在问你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看到唐奇是真的要暴走了,赵晗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听到了,西边。” 说完之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唐奇对莘姨道:“莘姨,你出去告诉他,说是有人看见她往西边去了,其余的什么也别说。” 莘姨心领神会,退了出去了。 告诉靳陵之后,他怔住,西边?那边人烟嫌少,她怎么会去那边? 但是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外面跑出去。 他骑着马,所以速度还算快,一路边找边喊,直到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终于到了困住非瞳的林子外面。 他一跃下马,点了个火把开始往林子里走,这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他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会在这里,但是总还是要找一找,万一错过了呢? “瞳儿!瞳儿!你在不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大,夜间栖息的鸟儿被他惊得慌乱飞起。 回音传入林中,非瞳正睡着,隐隐约约听到模糊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二章 夜很长 难道是幻觉么? 她正欲闭上眼,却又听到声音,她一个激灵,兀的就站了起来。 她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动也不动。 果不其然,远处真的有回音传过来。 “瞳儿,瞳儿!” 这声音……靳陵?! 她吸了口气,大声道:“靳陵,是不是你?” 回音阵阵传了出去,靳陵一愣,下一秒惊喜万分,“是我,我来找你了!” 非瞳的心里莫名心酸,五味杂陈。 他竟然找来了,找到她了。 心里有一片区域变得柔软起来,她现在……真的好想见到他…… “瞳儿再说说话,然后待着别动,我这就来找你!” “好,我等你。” 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因为靳陵就在附近。 靳陵循着她的声音方向狂奔而去,黑夜中,他跑得迅速,火把熊熊燃烧着,发出耀眼的光。 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蜷缩在一棵树底下,水灵灵的眼睛把他望着。 他莫名感到心疼,三两步走过去,犹豫着伸出手摸她的脸,“冷不冷?” 非瞳没有避开,摇了摇头。 他的手火热,她现在确实不冷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靳陵将自己的衣服搭在她身上,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禾玉来修巳殿找我了,我想你知道我出宫可能会去奇璎居寻我,所以我去问了莘姨。” 非瞳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我确实是去奇璎居找你了,可是还没有遇到你就……” 靳陵奇怪地问:“就怎样?快跟我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非瞳懊恼,想起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就不高兴,她叹了一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靳陵气得一下子跳起来,“哪个如此混账?待我把他找出来非要剁了他!” 他这是真的生气,他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碰他珍惜的人,母妃已经不在了,他绝对不允许她再有什么闪失。 看见他这样非瞳神色复杂,之后她慢慢开口,“靳陵,不要对我这样,是我将你陷入如今危险的境地,你对我好,我只会难过。” “都说你聪颖,可是为什么你总是看不透呢?瞳儿,有没有你我都会面临这一天。你只不过把这场争斗提前了而已。” 非瞳沉默半晌,幽幽道:“靳陵,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消息是你父皇传出去的……” 靳陵听到这话心头一震,心中的疑虑慢慢汇成了一条线,他嘲讽地一笑,“原来如此。” “那我若是真的不争,他应该很失望吧。” 非瞳拉住他的衣袖,“所以我让你走,天下之大为何一定要当皇族一生被被禁锢在皇宫里?还要面临亲人之间的明枪暗箭,不会累么?” 靳陵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走?孤身一人何处为家?若是我让你跟我一起走你会愿意么?” 非瞳一怔,断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又胡说了……” “看,我就知道你是不愿意的。刚才那段话,我同样还给你,你也准备像大祭司一样一辈子守在无央宫,整日打坐闭关么?” 靳陵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你也可以有选择,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离开大元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定下来。要不然就回宫,你继续当你的少司命,我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但是只要你想通了,不管是哪一天,你要走,我都会毫不犹豫丢下一切跟你走。” 非瞳听完他的话只能用震撼二字以述心情,她从他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靳陵,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靳陵,我始终……是要成为大祭司的。” 与自由无关,这是她天生的使命。 她从不用选择,因为从来不能选择。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契地抬头看着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也没有。 很久之后,靳陵揽过她,低声问:“累不累,肩膀借你,睡吧,天一亮我就带你回去。” 非瞳慢慢将身体靠在他身上,心跳的飞快。 她闭上眼睛,身心依旧疲倦,但是却再也没有睡着,身体越来越暖和,这一夜还很长。 靳陵也是如此,这是他第一回与一个女子这般亲近,往日里的风流名号都是闹出来的,他从不当真,可是他,是他这辈子头一个这么喜欢的人。 这叫他,怎么睡得着……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假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林中的鸟类也开始苏醒,各种叫声混在一起,很是好听。早晨的风也很宜人,眼前的柴火已经燃尽。 靳陵很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可是非瞳睁开眼睛后离开他的怀抱。 “我们该出发了,若是师父知道我消失了一整天,一定会生气。” 靳陵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就拉起她的手,“走吧,马在外面。”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走了很久,终于走出树林的时候,非瞳松了一口气。 宫门口,禾玉和尹骞一大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人回来了,禾玉几乎是哭着冲向了非瞳。 “你究竟去哪里了?怎么这么狼狈?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非瞳费劲地将她控制住,“我没事,这里人多,我们回去再说。” 禾玉这才慢慢止住,依旧不放心地看着她。 尹骞叹了一口气,“你今日这么与少司命回来,恐怕又要引起一阵风波。” 非瞳听到这话看了靳陵一眼,只见他依旧是不在乎地一笑,“风早就已经刮起来了,难道你还指望会停么?” 说完又看向禾玉,“你回去好好给她检查下,有没有哪里磕着了,昨晚一夜没睡,肯定乏了。” 他竟然知道自己一夜没睡? 非瞳讶异,“谢谢你靳陵,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要跟我说谢谢,明白么?赶紧回去吧。” 她二人走远后,尹骞皮笑肉不笑地瞥向他,“什么一夜没睡?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靳陵瞪他一眼,“不要这么猥琐,再胡说我就撕了你的嘴巴。” 尹骞不乐意了,凶回去,“说的好像你不猥琐一样!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懂么?!” 第二十三章 非瞳一点都不可爱 不出靳陵所料,杨瑞果然带着梦瑶去见了太子妃,正巧靳乔也在,最近他忙着给靳翔选美女,一见到梦瑶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将她留下了。 杨瑞气得不行,但是气归气,却是半句反对之言也说不出,只能窝着一肚子火回了家。 很快就到了皇后举行小宴的日子,非瞳现在也开始要陆续参加宫里大大小小的宴会。 众位皇子也去了,靳陵坐得远远的,在角落里不停喝酒,靳乔倒是一脸喜色。 靳翔本来没什么兴致,但是直到有一蓝衣女子出现,袅袅娉婷,气质出众,皇帝先没看她,但是她的笛声却像是有魔力一般,愣是将他的魂儿勾了过来。 皇帝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人。 他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指着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梦瑶。”她收了笛子款款行礼,动作间满是柔美。 “梦瑶……好名字……” 皇后“扑哧”一笑,“皇上果真慧眼,这梦瑶是珍儿(太子妃)的干妹妹,臣妾听说有这样一位佳人,可是好说歹说才得来的。” “你这笛子是跟谁学的?” 梦瑶娓娓道:“回皇上,娘亲未过世前曾教过小女子。” “那你可愿意日后陪在朕身边日日吹笛给朕听?” 靳陵眼光瞥过去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又开始喝起来。 沉默片刻,她笑着点头谢恩,“谢皇上抬爱,小女子愿意。” 靳翔心情大好,大笑了几声,“好!朕今日就封你为梦嫔,赐住写阳殿。” 皇后当即便笑道:“臣妾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梦瑶谢恩之后站着没动,皇帝疑惑,“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说?” 她笑了笑,“虽然小女子没怎么出过门,但是却听家兄常常说起一人,此人肆意不羁,行事向来潇洒,近日城中又对他赞誉有加,说是有王者之相,风姿最像皇上,因此想借此机会结识。” 靳翔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说的是……” “还请皇上切勿责怪小女子荒诞。” 靳翔没再多言,算是准了。立马就有太监端了酒上前。 梦瑶端了酒,左右看了看,与靳乔对视了一眼,却又马上别过了头,靳乔脸上的笑僵硬在脸上。 太监将她待到靳陵面前,她停下,巧笑焉兮,“七殿下,久仰大名。” 说着,她举起酒杯看向他。 本来低调的靳陵被这么一弄瞬间成了瞩目的焦点,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多数是好奇。 他面无表情,饮尽了面前的酒,梦瑶只是笑笑,转身朝皇帝施了一礼。 靳翔探究地看了看靳陵,让梦瑶退下了。 皇后与靳乔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共同举杯而笑。 靳陵微微皱起了眉头,梦瑶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非瞳打量着她,试图去看她的眼睛,但是梦瑶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总是能完美地避开她的视线。 此时的靳翔心情大好,现在心思也不在宴席上了,随便找了个由头就回宫了,梦瑶自然是跟着走的。 皇帝都已经走了,皇后靳乔等人陆续走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心照不宣地招呼两声各自散去。 非瞳走到靳陵面前默默看着他,靳陵一笑,“怎么,你有话要跟我说?” 她点点头。 靳陵站起来,背着手道:“那走吧,去老地方说。” 老地方,自然指的就是郁华宫了。 郁华宫外面的那棵大树郁郁葱葱,两个人就坐在上面,不仔细看是根本不会发现上面是有人在的。 “怎么了?” “靳陵,今日的那个梦嫔你是第一次见?” 靳陵挑眉,“不是啊。” 非瞳疑惑地看他,“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那为什么她还那样说?” 靳陵生了戏弄她的心思,故意道:“她啊,是我在奇璎居的相好,听说我需要帮助才特意来帮我的。” 听到这话,非瞳沉默了。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她虽然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眼光却总是有意无意瞥向靳陵。 居然是因为这样。 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信了,靳陵觉得好笑,敲敲她的头,“故意逗你的你还信。” “嗯?你和她以前不认识?” “认识不久,不过她不是我的相好,而是尹骞的干妹妹。” 非瞳瞪大眼睛,“她什么时候又是尹骞的干妹妹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曲折,但是,你只要知道,她进宫是为了帮我就对了。” 非瞳半晌没有再说话,靳陵忍不住调戏她:“瞳儿,你莫不是醋了?” 她的脸上莫名出现两朵红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靳陵惊讶,“你真的醋了?” “靳陵……”她犹犹豫豫地终于开口,“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她这是准备要……表白了? 靳陵的心难得地跳得飞快,原来只要这么一刺激就会让她表露心迹啊,他怎么早没有这么干?! 于是他满怀期待,“你说,你快说。” “我……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靳陵强制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她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我中意你了”? “我觉得那个梦嫔有问题……” “啪”……靳陵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非瞳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怀疑梦嫔,于是又接着说,“虽然我没能看到她的眼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隐约有一种感觉,觉得她很危险。” 靳陵依旧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把她看着。 非瞳脸更红了,“你要是不相信就算了,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准备跳下树,靳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瞳儿,我现在很不高兴。”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说了梦嫔的坏话?原来刚才他是骗人的,看来她真的是他的相好了,非瞳有些恼了。 “我等了半天你就给我说这个?你真的是太不可爱了!” 第二十四章 梦瑶的心机 非瞳有些懵,没有说话。 靳陵无奈摇头,“没什么,关于梦瑶你大可以放心,我相信尹骞所以自然也会信她。”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非瞳也不好再多说。出来时间已久,她该回去了。 “那便好,我先走了。” 她跳下了树,靳陵也跟着下来,“对了瞳儿,那日掳走你的人我派人去查了,但是奇璎居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你再等些时日,我一定将他找出来。” 非瞳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郁华宫。 祭祀大典前一个月也是靳陵的生辰,以往他都过得低调,但是今年却有些不一样了。 本来靳翔也没有怎么重视这一件事,但是梦瑶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竟然要操办一回。 百姓如今对他的呼声也是很高,这架势,与往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以前靳陵在民间的传说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皇子,但是现在,他却成了有望成为天子的人,少司命看中的人,一定是不会错的。 “瞳儿,上回你生辰七皇子送了一颗鸟蛋给你,你有没有打算要回送他什么?” 禾玉正逗着鸟玩,没错,经过一个月的奋斗,两个人终于顺利将这只小信鸟孵了出来。小东西黑白相间,尾巴翘得老高,很是可爱。 非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它,听到禾玉的话微微蹙了眉。 要送什么呢?靳陵应该什么也不缺吧…… 但只过了一会儿,她就慢慢露出微笑,她知道送什么了。 禾玉被她的表情搞得有点糊涂,“你想好了?” 她点点头,脸红了红。 很快就到了靳陵生辰的前一天,本来非瞳打算直接找靳陵将礼物提前给他,但是非然却突然出了关,将非瞳留在宫里与她说话。 非瞳只能叫禾玉去修巳殿一趟,告知靳陵她不能前去赴约了。 禾玉刚走到御花园,却碰巧撞见了一个人,梦瑶。 她最近可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除却皇后就属她最是春风得意,看最近的势头,封妃也指日可待。 她正带着两个小宫女在御花园散步,自然也看见了禾玉。 禾玉从和非瞳哪里也得知了她是靳陵那边的人,于是恭恭敬敬行了礼。 “你就是无央宫唯一的那个小丫头?” 梦瑶好奇地打量着她。 禾玉惊讶,她怎么会认识自己的……但是她也不敢多嘴,只是应了一声。 “你不必惊讶,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禾玉听到这话才终于明白过来,她以前是奇璎居的人,那一回她与非瞳男扮女装闹了那么一场,想必奇璎居的人都是认得她的。 她又磕了一个头,道:“娘娘真是好眼力。” “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回娘娘,奴婢有事要去修巳殿一趟。”想着她也算是自己人,禾玉想也没有想就说了出来。 梦瑶微微眯起眼,“哦?去修巳殿?明日就是靳陵的生辰,你今日去可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少司命本来与七皇子有约,但是现在突然有事来不了,奴婢去告知一声。” 梦瑶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转瞬即逝,“那你可知道约在哪里?” 禾玉犹豫了,她想了想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少司命并没有详说。” “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吧,我正好有事要去修巳殿一趟,帮你跟他说一生便是。” “这……” 不知道为什么,禾玉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给她带来一种不安感。 “怎么?你不相信我?” “奴婢不敢,既然如此,那就谢过娘娘了。” 梦瑶这才满意,见到禾玉走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妩媚。 禾玉回到无央宫,非瞳还在非然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过去看了看,又悄悄退下了,非然很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她又想了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吧,就算今天给不了,明天也可以啊,反正明天瞳儿也是要去参加宴席的。 傍晚,到了靳陵和非瞳约好的时间,靳陵早早就到了那里,躺在树桠上想着她会送什么礼,想着想着还傻笑,但是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见到非瞳的人,他正纳闷,树下就出现了一双鞋。 树叶茂密,他只看到来人的衣裙,并没有看清长相。他想着这个时候能来到这里的除了非瞳也没有他人了,于是他出声道:“你愣着做什么,赶紧上来!” 树下的脚移动了半步,然后那人纵身一跃,利落地上了树。 靳陵正惊讶非瞳什么时候有这么好轻功了,下一秒他就被吓了一大跳。 当他看清眼前的这张脸时就懵了,“梦瑶?你怎么会来这里?” 梦瑶浅笑,“明日你生辰,我自然是来给你送礼。” “可是……”靳陵皱眉,继续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梦瑶学着他也坐在另外一根树桠上(那以前是非瞳的位置)缓缓道:“今日在御花园散步,碰巧遇见了少司命,我看她像是有事的样子便问了问,她告诉我与你有约,但是今日来不了了,就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 靳陵有些不信,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真的不是瞳儿告诉她的话,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何况她是来给自己送礼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跃就下了树,“既然她来不了就算了,那我就回去了,天色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父皇去你宫里找不到你就不妙了。” “等一等!”梦瑶叫住他,“你可知道为什么你父皇会突然决定为你过生辰么?” 靳陵凝神,“多亏你。但是,梦瑶,我希望你能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不要自作主张。” 上一回小宴上那出,他不愿意再发生像那样的事情。 梦瑶垂眸,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下回我不会再这样。但是我送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她就往自己袖子里掏,一枚心形玉佩掉落而出,她惊呼一声“我的玉佩”,她作势去拿,缺失足往下一掉。 一切来的措手不及,靳陵见她掉下来,想也没想就去接,下一秒,他就将梦瑶稳稳接在了怀里。 不远处的身影一晃,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刺眼,她愣了愣,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五章 萝卜的深意 靳陵飞快地将梦瑶放在了地上,将玉佩递回给她,“这东西你还是收下吧,我并不喜欢这些玉器。” 说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走了,梦瑶看着他离开,将手里的玉佩捏得死死的。 非瞳一路上小跑着回了无央宫,禾玉见她这么快就回来感到很是惊讶,“你不是不放心去郁华宫看看了么?难道七皇子真的没在?” 禾玉托着下巴,“看来那个梦瑶真的跟他说了……” “我看到梦瑶了。” “咦?你在哪儿看到的?” 非瞳眼神飘渺,应道:“在郁华宫,她和靳陵一起。” 她将她刚才看到的场景告诉了禾玉,禾玉听完一拍桌子站起来,“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靳陵!可恶!还有梦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感觉他们关系很不一般啊。” 非瞳沉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禾玉,“拿去收好吧。” 禾玉接过去,开口问:“那你还送不送?” “送。不过不送这个,你随便去库房找一样东西给我包好我明天给他。” 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是不开心了,禾玉心里无奈,看来她怕是真的对靳陵有意思了,不然怎么会因为这事这么郁闷。 禾玉狡黠一笑,靳陵敢让瞳儿生气,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可要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给他一份大礼。 翌日,今年靳陵的生辰宴席举办的确实很隆重,除了非然,几乎所有的皇亲贵族都赶来了。梦瑶乖巧地坐在靳翔的身边,靳翔的眼光也一直离不开她,皇后在一侧端坐着,脸上的神情莫辨。 今日禾玉是陪着非瞳一起来的,坐在左边第一的位置,自从她进殿就一直没有说过话。靳陵看了她好几回也没得到回应,他正纳闷的时候,梦瑶站起身来对着靳翔盈盈道:“皇上,今日是七皇子的生辰,臣妾也不会别的,特意准备了一首曲子,希望能以此助兴。” 靳翔笑眯了眼,欣然应允。 梦瑶款款走到大殿中央,朝靳陵福了福身,拿出笛子开始吹奏起来。上一回不少人已经听过她的笛声,这一次依旧被她震撼,那声音悠悠绕耳,宛转悠扬。 然而更夺人眼球的还是她的风姿,眉目有情,身姿婀娜,几乎所有人都沉醉其中。 禾玉咬牙,目光瞥向靳陵,发现他竟然没有在看梦瑶而是在看非瞳。于是她低声对非瞳道:“瞳儿,你晓不晓得靳陵一直在看你。” 非瞳微点头,“不用管他,等待会儿宴席结束后我们就走吧,你记得将东西给他就行。” 禾玉笑得像狐狸一样,“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碰到尹骞,已经将东西托他转交了。” “你动作到快,不过……你送的是什么?” “这个嘛,等下告诉你,嘿嘿。” 靳陵看着二人窃窃私语,猜不透她们在说什么,现在他心思哪里在殿上,只觉得这虚假的宴席无聊至极。 等梦瑶吹奏完了,大殿上响起阵阵叫好声,梦瑶也是露出满意的笑,朝靳陵点了下头就回到了座位。 靳乔这时候似玩笑般开口:“父皇,看来梦嫔娘娘倒是真的欣赏七弟啊,这么动人的笛声,真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狠毒,似乎不满梦瑶明明是自己送进宫的,却在皇上面前对靳陵献殷勤。 靳陵当然听懂了他话里面隐约的挑拨之意,于是四两拨千斤,“梦嫔娘娘只是觉得靳陵是一个只懂几分音律爱好歌舞的人罢了,臣弟哪里像皇兄日夜帮助父皇管理朝政那么厉害。” 皇帝也没在意这两个明里暗里的较量,兴也助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他领着梦瑶就退了场。 带他走后靳乔端着一杯酒走到靳陵面前,似笑非笑道:“七弟,你现在可是大不同了,前有少司命对你的力荐,后又有梦嫔娘娘对你的青睐,真的是顺风顺水啊。” 靳陵扯了扯嘴角,看也不看他,“皇兄可要注意措辞,不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呵!”靳乔冷笑,“少装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我提醒你一句,我现在还是太子呢,自己收敛一点。” 说罢,拂袖而去。 靳陵不悦,心里对梦瑶产生了几分不安,又想起前些时候瞳儿说过的话,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计划是让梦瑶进宫牵制住皇后的,她也确实将父皇的注意力吸引了去,但是却又生出其他枝节。 他现在虽然不能完全被动,但也不能太过主动,越是出风头就越容易多惹事,这不利于他的计划。 宴席结束后他与尹骞结伴慢慢走在宫里,说出了自己的不安,可是尹骞只是拍拍他肩膀,“你这是多心了,梦瑶很努力在帮你,我也是看到的。不顾皇后与太子的授意在皇上面前诋毁你,反而处处维护,你怎么能怀疑她?” 听罢靳陵也无言反驳,只得叹了一口气。 尹骞笑眯眯地将一个锦盒拿出来递给他,靳陵接过一看,道:“你不是已经送了我礼物么,这又是什么?” “这个啊,是无央宫的小丫头托我给你的,应该是少司命送的。” 对了,瞳儿呢?! 靳陵回过神往回看,非瞳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都怪刚才一心都在想梦瑶的事,忘记找她了。 他摸了摸盒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尹骞很是好奇,也凑过去看,结果一看,二人都惊呆了。 外观精致的锦盒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萝卜! 靳陵傻眼,这算是什么礼物,难道是因为自己上次送她一颗鸟蛋所以现在她也送自己一个这么特别的东西? 尹骞也是很费解,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深意来,一会儿之后他哈哈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少司命的眼光竟然这么奇特,哪有人送礼送萝卜的,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这简直比你送鸟蛋还要奇特!” “少胡说,瞳儿这肯定是有深意的,就算是只萝卜,我也是欢喜的。” 第二十六章 阴谋 而另一边,非瞳早就带着禾玉回去了。 非瞳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次,“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给靳陵准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禾玉这回爽快地应道:“萝卜啊,厨房随便拿的!” “萝卜?”非瞳有些难以置信,“你送萝卜给他做什么?” 禾玉撇撇嘴,“他本来就是花心大萝卜,一边向你示好,还说要带你走,可是另一边又去勾搭梦嫔,不送萝卜送什么,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 听到她这番说辞,非瞳真是无言以对,也实在佩服禾玉的想法,不过也没所谓了,送什么都一样。 “对了禾玉,离祭祀大典也没多少时间了,这段时间我不想再过多抛头露面。” 禾玉默了一黙,“你不会是因为想要躲靳陵吧?” 非瞳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去拨弄小信鸟,嘟囔道:“以后就叫你萝卜好了,萝卜,你赶紧长大,早点飞到靳陵那里去不要回来了。” “噗……”禾玉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笑了,没有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一面,但是笑过之后又有一点担心。 她果然是在意靳陵的吧,不然怎么会赌气,可是她是未来的大祭司啊,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呢…… 她又叹了一口气,要是瞳儿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该多好。 靳陵如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玩乐,有尹家父子的帮助,他现在开始逐渐接触朝臣,暗地里扩充自己的势力。 因为皇帝本来就有意考验这个儿子,听到一些风声也只是当没听见,整日往写阳殿跑,宫里每天都是梦瑶的笛声。但是皇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要是换做以往,有这么出尽风头又得圣心的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尹峥就是大元的战神,他站在靳陵这一方无疑是给了靳陵强大的支柱,而靳乔的岳父虽是丞相,但也只是言官,与尹峥还是有些差距的。 目前靳陵的计划就是先跟着尹峥渐渐涉入朝堂,待实力稳固后再扶持梦瑶上位,渐渐地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一切也进行得很顺利,朝堂上本就不少人对靳乔有异议,但是不敢明说,现在有了靳陵这一个人选,他们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站队。 短短的日子里靳陵就已经将靳乔在兵部的势力全数挖了过来,原兵部尚书周华徇私枉法,为中饱私囊偷偷购买黑市的兵器被尹骞揪了出来,事情败露后皇帝靳翔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他发配岭南,家眷也全部为奴。 靳乔这时候坐不住了,手中这么一员大将就这么折了他也很是生气,但是保也保不住了。 气急的他狗急跳墙在朝堂上捅出靳陵以前混迹民间与人抢夺美人的事迹,然而这些陈年旧事并没有让靳翔对靳陵有什么不满,只是言语上责怪两句,皮不痛肉不痒,更是让他大为光火。 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祭祀大典的前七日。宫里现在越来越忙,特别是礼部,简直要炸锅,李公公更是每天觉也睡不着,唯恐哪里做得不好让祭祀大典出了什么错自己脑袋就搬家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靳陵突然收到一个消息,梦瑶说有急事要找他,约他见一面,地址就选在郁华宫。 靳陵皱眉,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找自己是会有什么急事,但是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去了。 他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尹骞,尹骞很信任梦瑶,就算自己对她真的有什么怀疑,在没有确定的证据之前他也不会贸然再提出来。毕竟梦瑶也确实是为了自己才会入宫的。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靳陵换了一身黑袍子,避开所有人偷偷去了郁华宫。 梦瑶早就在那里等了,她一见到靳陵前来很是高兴,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正欲开口同他说话靳陵却先道:“我们要尽量减少私下碰面,这很危险。” 梦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是我今天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你说。” 靳陵的态度并不热忱,这让梦瑶有些尴尬,她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去凤栖宫给皇后请安,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说到这儿,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足够安静后继续说:“太子妃今日也进宫了,我听到她们的谈话。少司命上一次狠狠得罪了她们,她们准备对少司命下手。” 靳陵心里一紧,瞳儿?他们怎么敢? “胆子真够大,那她们是准备怎么对付瞳儿?” 梦瑶眼睛里的光芒暗了暗,继续说:“在祭祀大典前想办法给她下毒,靳乔从苗疆拿到了一种药,可以让人在中毒后没有异常继续生活,但是在某个时刻却突然暴毙。她们就是想让少司命在祭祀大典当天死在所有百姓面前。” 她口中的一句句话让靳陵心跳不已,他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气,皇后竟然这么恶毒!当初母妃就是死于中毒,她现在竟然又想故技重施对付瞳儿! 要是瞳儿真的中了毒在祭祀大典上暴毙的话,那么民心定会大乱,大祭司也一定会受到质疑。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牙齿几乎都要咬碎。 梦瑶又继续道:“离祭祀大典也就这么几日了,你要小心些,如果真的出了事,你一定要记得找义父帮忙,他手握重权,一定能帮上些什么。” 她这话说的极隐晦,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靳陵冷笑,“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皇后动无央宫的人一根汗毛!” 梦瑶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半晌后她低下头,“好了,我该回去了,该说的我也已经说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 “谢谢。” 靳陵朝她道了谢,这倒是真心的。 梦瑶苦涩地扯扯嘴角,“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一局‘谢谢’。”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靳陵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了,迈开脚步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他要去无央宫一趟。 第二十七章 自由? 夜很静。 无央宫周围本来就没人接近,现在更是显得肃然清冷。靳陵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着脚施展轻功跃了进去,谁知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震得不得不落地。 他后退了好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抬眼一看,竟然是非然。 非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靳陵行了礼,恭敬道:“祭司大人,我想见少司命。” “无央宫从不许外人接近,这规矩难道你不知道?” 她语调平稳,但是却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力量。 靳陵想了想,开口道:“好吧,既然规矩不能破,我在这里与祭司大人说也是一样的。” 非然没做声,背对着他,似乎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得到消息,皇后准备对无央宫下手,她计划对瞳……少司命下毒,让她在祭祀大典上暴毙,动摇无央宫在大元的地位。” 非然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微笑,“多少年了,还玩这种把戏。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无央宫。” “可是……”靳陵还想要说什么,但是非然扬手制止了他。 “你知道非瞳将会是未来的大祭司,如果你不想被靳乔和皇后盯的更紧那就最好和她保持距离,不然到最后恐怕会酿成大祸。” “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尖浪口,现在后退只会被巨浪拍到海底,所以我不会逃避。” 他说的凛然,非然有些讶异,转头看他,“你倒真是有些不一样,你可知你要走的路有多长么?” “再长的路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没有到终点,祭司大人怎么会知道我不行?” 非然“哈哈”笑出声,意味深长地开口:“那就祝你好运,我会叮嘱瞳儿小心,你走吧。” “既然如此,靳陵告辞。” 他又施了一礼,看了看里面才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非然身上透出阵阵寒气,皇后,她要是真的敢这么做,那么这一回她绝对不会再放过她,谁想要伤害非瞳,都不行。 靳陵离开无央宫之后,一只小鸟一直跟着他,后来飞不动了直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把抓住它,环顾一下四周,很是好奇这个小东西是哪里来的。思索一会儿之后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家伙该不会就是自己送给非瞳的那只信鸟吧! 她真的把它孵出来了?! 小家伙一点也不消停,被禁锢住也不害怕,一个劲啄靳陵的手。 靳陵挑眉,“你可有名字?怎么不好好呆在瞳儿身边,这么晚还乱飞?” 某只叫萝卜的鸟内心估计也是崩溃的,头一回跑出来就被逮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跟我回去吧,要是你乱跑被打下来了,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之后,也不管萝卜愿不愿意,霸道地将它带走了。 翌日。 禾玉一大早就发现萝卜不见了,正大张旗鼓地跑去非瞳房里找就发现非然也在那里。于是她赶紧闭了嘴,对非然行了个礼,“见过祭司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啊,要不要吃早饭?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来说几句话,你不必紧张。” “不会不会,这怎么会麻烦?这都是我该做的嘛!”禾玉“嘿嘿”笑着,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该先退下…… “既然你们有事要说,那我就先下去了。” 她正要走,非然却叫住她,“你也不是外人,留着吧,我说的话你们都听着。” 非瞳也朝她点点头,禾玉这才站到非瞳的身后。 “昨晚,我在无央宫外面遇见了一个人,他说是来找你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说着一件极其平凡普通的事情,但是非瞳的心却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因为她第一反应就是靳陵。 “无央宫不许外人接近,所以我把他拦下了,他说他得到消息,皇后准备对你下手,叫我叮嘱你小心。” 非然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非瞳的表情,她现在是越来越确定,这个徒弟多了什么心思了。 她心情复杂,一心不想让她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却又不愿意将她管的太死。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大祭司本该绝情绝爱,终身忠贞纯洁。瞳儿,我既希望你如此,又不愿你如此,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收你为徒,把你推向大祭司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非瞳惊讶,搞不懂为什么师父会突然对她说这些,一旁的禾玉也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印象中从来没有听过祭司大人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听这意思,难道是知道…… “师父何出此言,我自小生长在无央宫,多亏师父这十几年的教诲才有我今日。我现在已经及笄,实在不愿师父再为我的事添烦恼,就算遇到什么事,我都会自己去面对。师父以前不是说过么,只有自己受过伤才会知道到底有多痛。” 非瞳看着她。言辞恳切地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非然闻言闭上眼睛,半晌后道:“罢了,不管今后如何,都是你的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想走大祭司这条路,我也不会怪你。” 禾玉心里暗暗激动,她是从来不想让瞳儿当什么大祭司的,虽然高高在上被世人敬仰,但是也意味着从此失去太多的东西,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更希望瞳儿是一个普通人。 “总之,瞳儿,一切都由你自己做决定。” 说完之后,她缓缓站起身,非瞳想去扶被制止了。 她走了之后非瞳沉默着,禾玉却很开心地开口:“瞳儿,你听懂祭司大人的意思了么?你说由你做选择!你要是愿意,你可以不当大祭司了!你可以自由地喜欢人,也可以嫁人了!” 良久之后,非瞳垂眸开口:“禾玉,只要师父在一天,我就不会有这种念头,我总是觉得师父有很多秘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很辛苦,要是我离开她,她身边就真的没有人了。皇后想要对付我,那就来吧。” 第二十八章 虎穴 眼看着离祭祀大典还有五天的时间,各国的使臣也已经陆续到了。 赵晗虽然早就到了大元,但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正式递上国书,然后由大元的人领着进了皇家驿站。 这日靳乔悄悄地将他请到了自己宫里,两人之前本来就有交易,靳乔自然不想放过这么一块肥肉,想方设法也要与他拉好关系。 赵晗本来是不屑与他谋事的,他会答应去皇宫只不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在太子那里没有待多久赵晗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但是他并没有出宫,而是兜兜转转找到了无央宫。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观察着这周围的情形。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她就是在这里面了。 刚抬步飞进院子,就看到里面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此人正是禾玉,因为萝卜丢了所以她出来找。 赵晗极为迅速地隐藏在一棵大树上,禾玉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萝卜!萝卜!小不点究竟跑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逮到你就把你给炖了!” 禾玉生气地叉着腰四处望,这时候非瞳走了出来,树上的人见到她挑了挑眉,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她。 “禾玉,还是没找到么?” “没有啊!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没注意它就跑了,气死我了。” 非瞳抬头看了看周围,“会不会躲在哪棵树上了?它这么小,一定飞不远的。” 禾玉一拍手,“对啊,说不定就在哪棵树上躲着呢,你等着我这就上树去看看。” “嗯,我跟你一起吧。” “诶?”禾玉惊讶地看着她,“你也要来?不行不行,你怎么能随便爬树,你就在下面等我好了。” 非瞳笑而不语,爬树这件事,她因为某个人的原因早就已经熟练了。 禾玉看着她噌噌噌就往树上爬,下巴都差点掉下来,难道是她眼睛出问题了? “你没事吧瞳儿?” 非瞳扭头对她笑笑,“我没事呀。” 她继续往树上爬,赵晗看着她的头顶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怎的又生出了戏弄她的心思,他刻意屏住呼吸,往旁边侧了侧,使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隐蔽。 非瞳也并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往上爬。终于到了一根大树干的时候她反身坐下来,擦了擦汗,糯糯的叫了一声“萝卜”。 赵晗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虽然小但是非瞳还是听到了,她瞪大眼睛正欲回头看,赵晗却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好久不见。” 赵晗低低的嗓音响起,非瞳打了一个寒战,这熟悉的感觉…… 虽然已经过了那么些时日,但是她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这种感觉,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是赵晗将她禁锢得死死的,她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胆子居然这么大,连无央宫都敢闯,她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指,赵晗吃痛手松了松,非瞳趁机发出声响,禾玉听到之后问了句:“怎么样瞳儿,那棵树上有么?” 赵晗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最好听话点,否则我就杀了你。” 非瞳气鼓鼓地,用头去顶他的下巴,一点也不肯听话。 禾玉没得到回应觉得奇怪,从另一棵树上下来欲往他们这棵树上爬,赵晗半边嘴角上扬,道:“你还真是不听话啊,下次再好好教训你。” 说完之后松开她,然后像影子一样迅速消失。 非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禾玉爬上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我就说你哪里有这么厉害,看吧,爬棵树就累成这般模样。” “禾玉,刚刚我后面有人,就是上一会在奇璎居将我掳走那个人,他刚刚就躲在我后面。” “诶?”禾玉往她后面瞅了瞅,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你确定没看错?” 非瞳摇头,“他掐住了我的脖子捂住我的嘴巴。” 禾玉这才看到她的脖子上有红色的手指印,于是怒了,“究竟是哪个混蛋这么嚣张啊?!还跑到无央宫来欺负人,我现在就去告诉祭司大人!” “别!” 非瞳拦住她,“别去了,我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的,你不要去。” “可是……” 禾玉还想要再说什么,非瞳冲她摇了摇头,她只能作罢。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抓住他。” 她看向无央宫的门口,周围寂静一片,没有鸟叫,更没有人影。 皇后的帖子是下午递到无央宫的,说是晚上设了个小宴邀请非瞳去参加。 禾玉第一反应就是不要她去,但是非瞳却沉默了。如果不去,怎么会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疯了么?昨天祭司大人不都说了七皇子得到消息说皇后想要对你下毒么?你去的话岂不是羊入虎口?” 禾玉气得跳脚,真想拿根绳子将她捆起来。 “你觉得是谁告诉靳陵这么消息的?” 非瞳轻飘飘一问,倒让禾玉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后宫之中皇子们一般都不能轻易接近,那么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来源就只能是一个人了,那就是梦瑶。 虽然靳陵因为尹骞的关系信任她,但是非瞳自始自终都觉得梦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要去的目的一是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二是想要再次接近梦瑶看清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禾玉,你听好,我去了凤栖宫后如果超过一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去告诉靳陵。” 禾玉疑惑,“为什么要去找他?要真出什么事找祭司大人救你岂不是更好?” 她摇头,“我叫你去找他不是为了找他搬救兵,而是要你去看着他,务必要拦住他不要轻举妄动。我去赴宴这件事一定会传出去,所以他也一定知道。他那个脾气,要是真的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那他谋划这么久的事就完全白费了。” 禾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瞳儿,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要是你听祭祀大人的话不就可以……” “禾玉,别再说了……别担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二十九章 生变 虽然皇后说是小宴,但是来的人却并不少,后宫嫔妃几乎都到齐了。非瞳只身赴宴,皇后见她来的时候表现得甚为高兴,还亲自来迎。 非瞳虽然反感这样刻意的亲近,但好歹还是忍住了。 不出所料,梦瑶也在。 本来皇后为她安排的位置是离她最近的地方,但是非瞳却主动提出要坐在梦瑶的身边。 皇后愣了几秒钟,然后笑着允了。梦瑶倒是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什么奇怪。 “过几日就是十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到时候少司命恐怕会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今日借这个机会本宫提前庆贺少司命担此大任。” 她的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另一妃子继续恭维道:“是啊是啊,想来大祭司也是一代传奇人物,现如今十年过去,少司命定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皇后笑盈盈地看着非瞳,非瞳并没有多大表示,举起面前的杯子算是回应。她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身边的梦瑶身上,但是她不是喝茶就是笑着与旁人说话,非瞳根本没有办法看一看她的眼睛。 然后非瞳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后的眉毛挑了挑,不晓得她想要做什么,刚刚还一副冷淡的样子现在居然提出了请求,她和颜悦色地应道:“这是哪里话,少司命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只要是本宫办得到的决不会推迟。” 非瞳看了一眼梦瑶,“我早就对梦嫔娘娘感到好奇了,觉得她的眼睛很是好看,不知娘娘能否答应让我看一看梦嫔娘娘的眼睛?” 接着她等着皇后的反应,没错,她这是在试探。如果皇后和梦瑶真的心里有鬼,那么她绝对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这……”皇后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不如这由梦嫔妹妹自己决定吧。” 梦瑶款款站起身施了一礼,“这是梦瑶的荣幸,既然少司命想看,那就看吧。” 很好……非瞳朝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失礼了。” 说完,她走到她的面前,看向她的眼睛。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两个人。有人联想起上一回她看太子和家里眼睛的情景,十分期待待会儿她会不会又说出什么惊骇的话来。 一秒……两秒……三秒…… 非瞳的脸色越来越冰冷,而梦瑶的嘴角却慢慢扬起弧度,甚至还挑衅地轻哼了一声。 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的感情,爱,与恨。 梦瑶现在虽然笑着,但是眼睛里有着熊熊的火。 “你……在恨谁?” 她的声音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梦瑶张了张口,作出回应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非瞳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口型。 “我爱靳陵。” 非瞳略往后退了一步,有些难以置信。 皇后显然看到了她的不对劲,问了一句:“少司命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和上次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么?” 她说话的语气突然冷冽起来,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变了样。 非瞳看向她,“皇后娘娘,今日你是不是真的想为我庆贺我想您心知肚明,请恕非瞳无礼,要先告退了。” “慢着!少司命,你酒都没喝一杯就要走,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她刚说完就立刻有宫女端来一杯酒,递到了她的面前。 梦瑶重新坐回了座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难道是怕本宫在酒里面下毒毒死你不成?” 非瞳冷笑一声,“不错,我还就是怕,之前可是有人特地来给我递消息,小心被人给下毒。” “放肆!非瞳,本宫可算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却这么不识抬举,竟然敢污蔑本宫!今天你要想走出这道门,就必须喝了这杯酒!” 非瞳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那杯酒,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要是这杯酒真的有毒,那么她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但是皇后现在原形毕露,这是逼着自己要喝了这杯酒。 罢了,就算如此,也只能是天意。 下一秒,非瞳毫不犹豫地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梦瑶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莫测难辨。 “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皇后这才消了点气,“随意。” 非瞳刚打算走,却发现自己身体变软了,想要离开但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看来,她还是赌输了,终究还是小看了皇后的狠辣。 就在非瞳倒下的那一刻,大殿外面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动,似乎还有兵器交接的声音。 皇后一拍桌子站起来,“来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没等下人答应外面就有人来禀报,“回娘娘,尹将军不知为何原因率兵打进皇宫了!” “什么?!尹峥……他怎么敢?!快去禀报皇上!” 在座的妃嫔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先是眼睁睁看着少司命倒在面前,然后又是兵乱,一个个早就吓傻了。 “来呀,少司命不胜酒力醉倒了,先将她扶下去!” 两个宫女立刻上前准备去抬非瞳,但是尹峥来的那么快,他提着剑很快闯进了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非瞳。 “原来消息是真的!皇后娘娘,你竟然敢真的毒害少司命?!” 尹峥瞪大眼,拿剑指着皇后。 “尹将军,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拿剑指着本宫,还出言污蔑本宫,你是准备要造反么?” 皇后气势毫不输人,反而端起了架子一字一句地反驳。 “造反?我看想要反的人是你,就凭毒杀少司命这一条罪,就够你受的,我现在就要带你去见皇上!” 尹峥身上的威严太过逼人,已经有胆小的妃嫔吓晕了过去。 皇后怒极反笑,“我还怕你不让我见皇上,到时候,谁是谁非一查便知,你今日率领大军杀进皇宫,我倒要看看,你准备向皇上怎么解释?” 修巳殿,尹骞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禀道:“七殿下,爷,不好了,将军领着大军杀进皇宫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震惊的跳了起来,大声问道。 “少司命赴宴遇险,现在生死莫辩,将军去救人了!” “该死!”靳陵骂了一声,立刻就往外面跑。 而另一边禾玉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守卫上回见过她,知道她是无央宫的人就没有阻拦,于是她快速跑了进去。 禾玉刚好撞见靳陵,她大口喘着气,挡在他面前,“瞳儿……她……叫我来……拦住你……” 第三十章 对峙 “你说什么?” 靳陵抓住她的肩膀,迫切的开口问。 “七皇子,你冷静,瞳儿之前特地跟我说了,要是她赴宴一个时辰都没回来就要我拦住你。你千万不能去,要是这是皇后设的局你去就是自投罗网了!” 禾玉好不容易喘过气,虽然她心里也急,但是现在情况谁也不清楚,轻举妄动不是一个好办法。 尹骞这时候犹豫着开口:“可是为什么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实在想不通。” 靳陵一拳砸在门上,手到处立即陷下去一个洞。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传话,宣七皇子靳陵到正元宫觐见。靳陵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他眼里透着怒气,大步朝着正元宫的方向走去。 “诶!七皇子……” 禾玉还想说什么,尹骞拦住她,“你还是先回无央宫,我想少司命应该没事的,要是真的有什么事,也只有大祭司才能稳住局面。我先走了。” 他说完之后就立刻去追靳陵了,禾玉如梦初醒,是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为了防止另有变故现在最重要是请出祭司大人啊! 正元宫,靳翔强按捺住心里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平静,皇后和尹峥都跪在地上,靳陵一进去就看到了这么个场景。 他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参见父皇。” 可是就这样跪了很久他也没有得到回应,过了许久之后靳翔才幽幽开口:“靳陵,你可知罪?” 靳陵虽然心里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但是也仍然吃了一惊,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抬起头回道:“回父皇,儿臣不知罪在哪里。” “放肆!”靳翔看到他这个样子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制造谎言诱骗尹将军率领大军闯进皇宫,还不知道罪在哪里?你是要反了么?” 靳陵大惊,看了一眼尹峥,“尹将军,这是怎么回事?父皇刚才的意思是……我让你杀进皇宫的?” “七殿下,是你让人通知老臣少司命被皇后困在宫里性命堪忧,老臣担心少司命才会做出此举的啊!” 皇后这时候冷笑一声,“皇上,这么大的帽子臣妾可承受不起,在场的所有妃嫔都可以为臣妾作证,少司命只是不胜酒力醉倒了,哪里是什么中毒,还请皇上明鉴。” 皇后刚说完,太医就从后殿出来了,“回禀皇上,臣已查看完毕,少司命的确是酒醉,并没有中毒迹象。” 听到这话皇后得意一笑,挑衅地看着靳陵。 “靳陵,你还有什么话说?” 靳陵心里已经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应该就是皇后请瞳儿赴宴,不知为何被灌醉,然后尹峥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他请他帮忙解救瞳儿,最后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皇后啊,为了保住靳乔的储君之位你可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他看了一眼尹峥,问道:“尹将军,是什么人给你传的信,人在哪里?信可还在?” 尹峥摇头,“来的人是修巳殿的人,传的是口信,方才得知事情闹大,已经自刎了。” 这么说来,现在是死无对证了。 他想起方才禾玉的来意,沉住一口气道:“回父皇,今晚儿臣一直在修巳殿和尹骞在一起,并没有让什么人去传信。” 他话音刚落,尹骞就闯了进来,他跪在地上禀道:“臣可以作证,今晚七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 尹峥看到他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瞪了他一眼。 靳翔沉默了,似乎也产生了疑问,皇后见势头不对,连忙继续煽风点火,“皇上,不管怎么样,私自带兵闯进皇宫都是大罪,更何况是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就擅自做主,您可不要轻易就放过!” 靳陵和尹骞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皇后这回是放大招了,知道自己与少司命关系匪浅,表面上这次要整的是瞳儿,其实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也表示瞳儿现在是安全的了。 “父皇,这件事情疑点太多应该详查才是,尹将军虽然有过,但他也是为了保护少司命,情有可原。” 靳翔冷笑地看着他,“你自己都没有完全洗清嫌疑还为他人开脱?今日起,你禁足修巳殿,没有允许不得踏出一步。尹峥,你虽未铸成大错但是也不可轻易饶恕,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也在家好好反省,另外,罚俸半年。” 皇后显然不满意如今的结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尹骞那小子今晚会一直在修巳殿。 她朝尹峥投过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 皇帝拂袖而去,尹骞立马站起来跑到尹峥面前,扶起他道:“父亲,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你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 “你现在是在责备我?” “我……” 尹峥面如寒霜,对儿子这样的质问很是不满。 他看了看靳陵,作了一揖,“七殿下,今日都是老臣的错,都是我太过着急,又看那人确实是修巳殿的人才会如此,还请殿下责罚。” 靳陵虚扶他一把,道:“将军哪里话,今日我们都是被人算计了,怎么能怪将军?” “殿下放心,臣以后定会小心行事,不会再给殿下带来麻烦。” 靳陵点头,“将军也请小心,皇后这次没有达到目的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是……” 靳陵又去抓住太医问:“少司命现在情况怎么样?” 太医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回道:“无大碍,只是酒还没有醒,现在正在后殿休养。” “带我去看她!” “靳陵,不可!”尹骞将他拦住,“你现在还是不要往皇上的枪口撞了,你和少司命关系太过密切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先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靳陵犹豫了许久,深深往后殿看了一眼,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就像靳陵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尘埃落定,这件事情,只是灾难的一个开端。 第三十一章 尹峥的面具 非瞳醒来的时候头很痛,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的地方很陌生。 宫女看见她醒了很是高兴,立刻去叫了太医来。 太医为她把过脉,笑道:“少司命,看来您酒已经醒了,身体也无大碍。” 非瞳皱眉,问:“你是说……我喝醉了?” 太医点头,“是啊,小宴上您不胜酒力醉倒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可能只做到这种地步啊……她抓住太医的袖子问道:“我醉倒之后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这……” 太医的目光有些躲闪,似乎不想说起这个话题。 非瞳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以为你现在不跟我说我就不会知道么?” 太医瞬间怂了,面前这个人毕竟是少司命,得罪谁也得罪不起无央宫的人啊,于是他很快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非瞳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原来是声东击西,皇后的手段是越来越莫测了,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岔子。 她迅速从床上爬下来往外走,立刻有宫女跑过来问她去哪里,非瞳对她们道:“你们都不许跟着我,我要回无央宫。” 宫女们自然不敢违背她的意思,立刻就站在原地没动了。 但是非瞳去的地方却并不是无央宫,而是修巳殿。 谁知道到了修巳殿却被拦在外面,非瞳疑惑问:“连我也不可以进去么?” 守卫的士兵答道:“回少司命,皇上特地下令,七殿下现在不许见任何人。” 非瞳沮丧,绕了几圈都没还是没能进得去。 被困在修巳殿的靳陵出神地逗着小信鸟,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话就问:“你还记得无央宫的路么?现在就是发挥你作用的时候了,帮我去传个信吧。” 萝卜高傲地别开了头,靳陵随手扯过一张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就绑在萝卜的脚上。 萝卜歪头去啄,靳陵轻拍了它的头,“去吧,我相信你。” 话毕他将窗户打开,萝卜扑打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靳陵看着它越飞越远,嘴角微微上扬。 非瞳回到无央宫之后,禾玉将她全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生怕她哪里受伤了。 “就算你不会喝酒,也不至于一杯就倒啊,肯定是皇后给你加了什么药!不然还是请祭司大人看看吧。” 非瞳摇了摇头,“不用去打搅师父了,现在我更担心靳陵。谁也不知道皇后和太子下一步要怎么做,靳陵现在实习还是太薄弱。” 禾玉疑惑,“他不是有尹峥大将军的支持么?他可是手握重兵的人啊!” “不,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有太多可疑。尹将军征战沙场那么多年,按理说不可能就凭一面之词就做出这种事来。虽然表面上是说为了救我,但是我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尹将军?” “嗯……我的直觉是这样的。” 禾玉本来也没有觉得,但是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也有点可疑了。可尹骞和靳陵这么要好,听说今天还是因为有尹骞力保才让靳陵躲过这次陷害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瞳正重新理着思绪,却突然看到一个小东西。 “萝卜?” “啊?什么萝卜?” 禾玉跟随她的眼光一看,惊呼了一声,“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居然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被谁打下来吃掉了呢!” 非瞳眼尖地看到了它脚上绑着的东西,拆下来一看,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没事,你可还好?” 这必定是靳陵无疑了,没想到萝卜消失的这些时间原来是在靳陵那里。 “瞳儿,它也真是厉害,天都这么晚了还能找到回无央宫的路,不错不错。对了,纸上写什么了?” “是靳陵写的,问我有没有事。你去拿笔来,现在靳陵被禁足,萝卜恐怕是我唯一能联系他的方式。” 禾玉点头,边去拿笔边道:“没想到当初以为没用的一颗蛋,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七皇子也真是不错不错。” 非瞳提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纸上落下,“我很好,勿念,小心将军。” 写完之后她拍了拍萝卜的脑袋,“还要辛苦你一趟了,再去靳陵那里一次吧,回来给你好吃的。” 萝卜傲娇地抬起头,扬了扬脚,优雅地起飞。 镇国大将军府。 “父亲,您今天究竟为什么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别说是为了少司命的安危,我是您的儿子,我很清楚你从来不是一个武断的人。” “放肆!亏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这样逼问亲爹是儿子做的事情么?” 尹峥大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父亲……”尹峥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逼问您,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尹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开口道:“你真的想知道?” “是。”尹骞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好,我问你,要是让你在靳陵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这句话饱含深意,尹骞听完大为不解,“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是站在靳陵这边的么?为什么要让我选择?”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为父一直都是太子党。你与靳陵交好,吃喝玩乐我从来不管,因为他不是太子的对手,但是自从少司命预言的那一天起,靳陵就注定与我们是对手了。” 尹骞大惊,这话的意思是……难道说,今天的事情是皇后与他演的一场戏? “为什么,靳陵哪里比不上太子了?他以前玩乐不羁是因为他对这个皇位没有兴趣,要是哪一天他真的上位了,他一定可以做得比太子好千倍!您不是也在栽培他么?” 尹峥哈哈一笑,“靳陵,他有什么?母妃已殁,母族势微,根基太浅,没有哪一点比得上太子。我何必要走弯路?” 听到这番话的尹骞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一夜之间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一步步往后退,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从小崇拜敬仰的父亲戴着一层厚厚的面具,现在他才看到面具下真正的他。 他寒心,不解,转身就要往外走,尹峥三两步就拦住他,“你今日要是走出这个门就不是我儿子,好好想想,你究竟该选谁!” 第三十二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管是靳陵还是非瞳都没有想到,厄运会这么快接踵而来。 天明时分,宫里又传来惊天的消息。 梦瑶居然在一夜之间被关到冷宫去了。 非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异常不解,她脑海中忽地想起那天她对她说的那几个字,心里隐隐地升起了一种不安感,她总觉得这件事会牵扯到靳陵。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去敲响了密室的门。 “进来。” 淡淡的声音传出来,她走进去,踌躇许久之后才鼓起勇气开口:“师父,我想救靳陵。” 非然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她:“你想怎么救?” “我之前劝过他离开,但是他的性子实在太犟,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把他弄出宫去?” 非瞳摇摇头,“后天就是祭祀大典,那时候我们会去祭坛,我想先把他藏在无央宫,然后到时候趁着人多将他送出去。” 她生怕非然会不同意,毕竟这么多年无央宫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于是她继续道:“就这么两日的时间,希望师父破例一次!” “去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已经及笄了,将来这无央宫迟早也是你的,你有做决定的权力。” 非瞳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秒她跪下朝非然磕了一个头,“瞳儿在此谢过师父对靳陵的救命之恩。” 非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该谢的是你。瞳儿,我再提醒你一次,你要是真的选择走大祭司这条路,那么这一次你救了他之后我希望你和他再也没有瓜葛。” “瞳儿……明白师父的意思……” 她吐了一口气,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和以前太不一样了,她怎么会不明白师父的顾虑,身为大祭司,怎么可以像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从密室出来以后碰巧禾玉也打听完消息回来了,她喝了一口水一屁股坐下,“我跟你说,我去打听了,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梦嫔与七皇子私通的消息。听说是昨晚皇上夜宿写阳殿,梦嫔说梦话大声求皇上绕了七皇子,然后就把皇上激怒了。” 非瞳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她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个梦瑶并不是单纯帮靳陵的了。 当初她一进宫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了对靳陵的景仰之情,再之后帮靳陵庆生,又“好心”地传出自己可能会被皇后下毒的事情。 还有尹峥将军,靳陵曾经说过,梦瑶是他的义女,而昨日正是因为尹峥轻易听信一面之词擅自做主才会害得靳陵被关禁闭。 仔细想来,每一步似乎都不是偶然,反而像是一个个圈套,一步一步让靳陵陷下去。 很有可能,尹峥早就已经是太子的人。 她越想脊背就越是发凉,靳陵太信情义,要是她猜测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对他又会是什么样的打击…… “禾玉,带着无央宫的令牌出宫一趟,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啊?找谁?” 非瞳叹了一口气,只能赌一把了,赌那个人是真心对靳陵的。 禾玉来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吃了闭门羹,守门的跟她说尹骞不在府里,禾玉不相信想要硬闯,结果却被狠狠丢了出来。 但是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死心的人,插起腰站在将军府门口开始骂:“尹骞你这个没义气的小人!朋友有难你怎么可以当缩头乌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就是胆小鬼!” 骂骂咧咧了许久也没有人搭理她,她也累了,准备到一旁的树荫下坐一下,可是还没等她喘口气就有人蒙住她的嘴巴将她驾走了,之后她便见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禾玉“哼”了一声,朝他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会猜不到?我真是没有想到,堂堂尹少将军竟然是这种小人,我就一句话,七皇子,你帮还是不帮?” 尹骞端起手边的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问:“我救他有什么好处?” 禾玉一听就暴走了,指着他道:“好处?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居然问救他有什么好处?真是气死我了!好了,今天算我来错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告辞!” 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走,但是尹骞却迅速起身拉住了她,他似乎很讨厌被她这么骂。 “你说对了,我就是一个小人,我始终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别人,所以,你就慢慢滚吧。” 禾玉一愣,手里似乎有些异样,但是很快她又凶神恶煞起来,“好好好!我领教了!希望有一天你不要后悔!” 尹骞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这样做,我永远不会后悔。” 禾玉咬咬牙,转身离开了将军府。 到了宫门口她几乎是跑着回无央宫的,手心里的东西越来越灼热,但是她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回到无央宫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尹骞拽她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禾玉为了不引人注意一路上手都不敢松开。 非瞳看了之后叹了一口气,“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人的,不过现在尹骞应该也是被监视了,所以他才会这么对你。纸上写尹峥果然是太子的人,而梦瑶也是一颗棋子,从开始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毁了靳陵的。” 禾玉咋舌,“太恐怖了,没想到皇后和太子这么阴险,竟然算计了这么久,那岂不是这段时间以来尹峥将军都是在耍七皇子么?” 非瞳点头,“现在我们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要在梦瑶做出什么举动之前将靳陵救出来,对了,萝卜回来没有?” “回来了,昨夜送完信连夜回来的。” 非瞳点头,“那就好,我们要通知靳陵一声,今晚就是救他出来的时机,他性子拗,必须要他配合。” 禾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非瞳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问:“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么?” “那个……瞳儿,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件事牵连到你,你怎么办?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毕竟你和他没有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非瞳一笑,“禾玉,有些事情,说不清理由的。” 第三十三章 …… 靳陵看到非瞳的消息之后静坐了许久,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仔细想了一遍,最后不得不苦笑一声。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被玩弄啊,果然还是小看了靳乔和皇后呢。 他不甘心,母妃死的那么不明不白,他还没有来得及复仇就已经输了么? 瞳儿的信里写着“来日方长”几个字,他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谁叫他现在势力尚微,连最信任的尹峥都已经背叛,他拿什么去报仇?他的眼睛红得诡异,拳头快要滴出血来。 总有一天,他会夺回这一切,亲手杀了皇后告慰母妃。 入夜,宫里再传来消息,冷宫的梦嫔自缢了,留下一份血书求皇上赦免靳陵。 但是正是因为这血书才更加坚定了靳翔除去靳陵的心,他将梦嫔关进冷宫而没有对靳陵进行处罚正是顾念当初非瞳说的话,他本打算在祭祀大典后找非然预知一下天命再处置,可是现在是真的触怒他了。 自己宠爱的妃子到死都惦记自己的儿子,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无疑是绝大的刺激。于是所有的顾虑都不管用了,他立即下令将靳陵贬为庶民关押至刑部大牢,待祭祀大典结束立即处决。 靳乔和皇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得意不已,靳乔重重哼了一句,道:“就凭他还想跟我争,自不量力!以前还真以为他一心不在朝政上,好在这回趁他露马脚端了他,不然今后不晓得是多大的麻烦!” 皇后并没有表现地那么明显,只是淡淡地开口:“人还没死别急着高兴,靳陵一向与无央宫走得近,指不定无央宫会出面保他。让你的人盯紧点,这关节眼别出什么岔子。” “母后,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我啊,可是已经紧紧抓住了大祭司的命脉,只要我这个杀手锏一使出来,别说大祭司,整个无央宫都得毁了!” “哦?”皇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问,“那你快跟我说说其中详情。” 皇后早就看非然不顺眼,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心里不免也升起了一丝好奇,如果这回连无央宫都能一同解决,那简直是上天都在帮他们了。 靳乔狡猾一笑,凑近皇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皇后听完愣住了,随即仰天大笑,甚至激动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好啊,我就说……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非然啊非然,没想到这十几年你深居简出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到祭祀大典那一天了,估计那将会是百年来最精彩的一次典礼。” “是啊母后,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上位必祸!” 禁卫军到达修巳殿的时候发现靳陵已经不在了,禁军统领慌乱地派人将修巳殿搜了个底朝天,仍是没有发现一点靳陵的踪迹。 所有的下人都一问三不知,无奈之下禁卫军只能无功而返。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只喊着“逆子逆子”。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问是否要下令在宫里搜查,皇帝将桌上的杯具掀翻在地,“后天就是祭祀大典,难道你想要将皇宫搞的乌烟瘴气么?!” 他眼里像要喷出火,又想到梦瑶连死都不忘为这个逆子求情,更是怒上心头,继续道:“传朕旨意,秘密追查靳陵的下落,借着祭祀大典的由头全城禁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关口。另外,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这事传到皇家驿站那边去。” “是!”统领领旨之后火速消失,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而一边凭空消失的靳陵此时正坐在非瞳的房间里,仔细地逗着鸟玩。他虽顽劣,但并不是平庸之辈,只要他自己愿意,修巳殿他自己的地盘怎么会困的住他,真正困住他的,是他心里的执念而已。加上非瞳带着禾玉那时候去闹了一场,吵着要见七皇子,那些人自然不敢怠慢全部来应付她们了。于是,水到渠成。 “你给它取了个什么名字,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叫它它都不理?”靳陵看萝卜一直不理他好奇地问。 这个……非瞳想起给它取名的原因有些心虚,迟疑地应道:“萝卜……它叫萝卜……” “嗯?”靳陵吃惊,愣了一会儿之后笑出声,“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幽默,送礼送萝卜,连给鸟取名字都叫萝卜!” 非瞳有些恼,嘟囔一句,“萝卜又不是我送的。” “什么?” “没什么!”非瞳不想再继续谈这个,开始转移话题,“对了,我跟你说的你听明白了么?后天一大早礼部会派很多人前来无央宫迎接我,到时候你就扮成一个小太监混在里面跟着一起出宫,到时候尹骞安排接应。” 靳陵沉默良久,“我走了,那你呢?” 非瞳低笑,“我自然会按规矩主持祭祀大典,你放心,我会安抚皇上,让他暂时不要将注意力放在你那里。”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走?” “靳陵……”非瞳叫了他一声,“我将来会成为大祭司,对你,会很有帮助。” 靳陵哑言,什么叫会对自己有帮助? 这一回她拒绝跟自己走理由竟然不是以前的那个,而是为了他? “为什么?” “虽然你说过很多次不怪我,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依然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混世魔王,每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的母妃也还在。所以,我会在胤都等你回来。” 靳陵轻轻将她抱住,笑着道:“蠢,不是跟你说过我迟早会走这条路的么,干嘛还要耿耿于怀?现在我没有能力保住你,要是你真的跟我走只会面临更多的险境。你放心,我一定回来,等我夺回一切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大祭司,而是……” 非瞳制止他说完,尽管心里波涛汹涌但依旧没有表现出来,“我知道了……对了尹骞接应你逃离礼队之后你想办法甩掉他的人,去奇璎居一趟。” “奇璎居?为什么要去那里?”靳陵不解地问。 第三十四章 祭祀大典 祭祀大典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与十年前不同,这一次参加大典的人几乎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皇帝靳翔自从出现开始就没有好脸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让他大为光火,就算是这样隆重的祭典也没能让他稍微平静。而皇后和靳乔自始至终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今年的祭祀大典注定不会平静。 祭坛外早就已经跪满了虔诚的大元子民,他们今天将第一次见到少司命,这个传说中拥有神眼的女子。而为了表示对大祭司的尊敬,几乎所有的女人都画了梨花妆,毕竟没有非然就没有现在他们的安宁生活。 而宫里面,礼部早就派了一大堆人去无央宫外迎接大祭司和少司命,临走之前少司命突然说自己头上的发饰掉了一样,就让人进无央宫帮忙一起找。 因为祭祀大典的祭司服很有讲究,每一样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礼部当然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虽然敬畏但是还是齐齐进去了。就是这个时机早已换好衣服的靳陵成功混到了礼队里面去,然后那支“意外消失”的簪子就被找到了。 礼队送驾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最前面的是皇帝的轿子,然后是无央宫,接着是皇后,再接下来就是皇子公主们。 出宫之后,非瞳掀开帘子看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又担心靳陵,心里有些紧张。 非然发现了她的异常,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你害怕么?” 非瞳明显一愣,在她的记忆中师父是从来没有抱过自己的,这样的亲昵举动的次数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 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满怀期待地开口,“师父……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说。” “我……我想请你算一算靳陵的未来……” 她吞吐地说完这句话,却深深刺痛了非然,沉默良久之后的她无奈地笑了笑,似无可奈何地开口道:“瞳儿,有件事情我从未与人说,其实……早在十五年前,我就已经丧失了预知天命的能力。” 什么?非瞳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丧失预知天命的能力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非然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再缓慢睁开眼,“所以我才要你好好选择,大祭司就是大祭司,一旦你有了爱情,那么你就再也做不成大祭司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非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此刻的她穿着黑金相间的庄严圣洁的祭司服,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像极了当年的她。 她听不懂,可是她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要是告诉她当大祭司怀孕之后就会从此丧失自己的天赋,那么聪明如她肯定会明白当中的玄机,但是偏是这件事她最不愿意提起。 所以她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听不懂就算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大祭司这条路,你也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非瞳听得似懂非懂,心里面早已经波澜阵阵,难道这十多年师父沉寂下去就是因为没有预知天命的能力了么…… 但是既然师父已经不想再说,那么她也不会再问了。 今日在祭坛负责迎接的是尹骞,本来会是尹峥的,但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皇帝不想看见他,所以就换成了尹骞。 那日当尹峥将所有的一切都坦白之后逼着尹骞选择立场,尹骞选择了曲线救国,表面上还是站到了太子这一边,但是心里不曾变过,那日禾玉来闹尹峥也趁这个机会对他进行试探。还好他当时沉住了气,并没有露出马脚,这才换得了他的信任。 当礼队到达祭坛的时候,跪着的百姓们开始高呼“皇上万岁”,“大祭司永安”。 皇帝出了轿,被扶着一步步登上祭坛,当非然和非瞳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刻,现场几乎沸腾了。 特别是身穿祭司服的非瞳,虽然她今日蒙着面纱,但是她的气质浑然天成,浑身散发着清冷与孤傲。 靳陵也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她,想到即将要分别,心里百感交集。 尹骞一早就注意到了靳陵,曾经那么默契的两个人,不用多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他暗示了他许多次叫他抓紧时间走,可是靳陵的视线却锁定在哪一个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尹骞心里开始着急,但是表面上却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毕竟今天皇后和靳乔都会盯着他的。 这时候还有另外一双眼睛同样注视着非瞳,赵晗看着她今天的这幅装扮确实有些讶异,想起初见时她因为着急而表现出来的莽撞,再到无央宫被他钳住不能动弹时的面红耳赤,今日的她可真的是太惊艳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所有人就位之后,祭祀大典的鼓声开始响起,百姓们的呼声也很快就停住,整个现场开始肃穆起来。 靳翔走到祭坛中央,大手一挥,“行烟祀!”(古时烟祀就是进香,祭天时的重要步骤。) 话毕,立即有人送上手腕粗的香上来,点香的步骤向来是大祭司与皇帝一起做的。非瞳虽然是今天大典的主礼,但是毕竟非然才是大元的大祭司,所以站出来的是非然。 就在非然准备点香的时候,皇后却突然大喊了一声,“慢”! 众人都不明所以,皇帝更是有些怒了,“放肆,如此时刻你怎能这样失礼?!” 皇后走到祭坛中央,突然跪下,“启禀皇上,臣妾有一事不得不禀明,这件事事关大元的名声,更是关乎国运!” “有什么事回宫再说,要是你再继续放肆不要怪朕翻脸无情!” 皇后不为所动,仍是一副凛然无畏的样子,“臣妾这件事必须现在说,更要当着大元的面前说!大元大祭司非然,根本不配为祭祀大典行烟祀礼!” 这话一出百姓们都惊呆了,然后就是质疑,大祭司就是大元的象征,她不配那么谁配? 靳陵远远的朝尹骞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但是尹骞也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微微摇头。 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五章 惊变 “皇后,朕警告你,你要为你今日说的话负责任,要是你是故意扰乱民心,就算你是皇后,朕也一样杀了你!” 靳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非瞳也不解,下意识去看非然,非然面无表情,似乎皇后刚才说的话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一样,非瞳稍稍放心了些。 但就在下一刻,皇后说出的话却让她犹如当头棒喝,差点没有站稳。 她说的是,“十六年前大元与赵国的那一场大战,虽然非然立下大功,救万民于水火。但是此后她消失了整整一年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根本不是去了别的地方闭关养伤,而是与情夫私通,生下了少司命非瞳!” 她的言语就像一颗惊雷瞬间炸响,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番话。靳陵心里更是骤然收紧,条件反射就看向非瞳。 其余人也皆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特别是皇帝,他从来都对非然抱有不该有的心思,但奈何两人身份悬殊他一直隐忍,当初喜欢梦瑶也正是因为她很像她。而之后得知梦瑶喜欢自己儿子也才会表现得那样生气,甚至不惜对自己儿子下手,这都是因为梦瑶身上有非然的影子。 要是皇后说的话是真的…… 他拔出一把剑指向皇后的喉咙,“皇后!朕要你发誓!要是你今天敢说一句假话,朕定不饶你!” 皇后冷笑,“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有没有生过孩子,女人的身体可是不会骗人的!” 她说话说得理直气壮,让人不得不产生相信的冲动。 之前还表示绝对拥护大祭司的百姓们这时候也噤声了,有些人大声喊道:“大祭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贱之事?验身!就算是为了大祭司的清白和大元的面子,验身!” 皇帝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他一步步走向非然,盯着她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朕问你,皇后说的,可是真的?” “师父!”非瞳从震惊中回过神,担忧地叫了一声。 非然没有避开他质问的眼神,莞尔一笑,“她说的不全对。” “什么?”皇帝似乎抓到一丝破绽,“你是说她在撒谎对不对?你没有做过这种事对不对?” 非然轻轻摇了头,“不,我确实不再清白,但是非瞳,她并不是我的女儿。” “你……你……你很好……很好……”靳翔气得脸都有些抽搐了,心里面更多的是不甘心,他一辈子都想要得到的女人,竟然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别人的了。身为大元的大祭司,她怎么敢?! “身为大祭司,不洁身自好,做出如此荒淫无诞的丑事,该杀!” 皇后看准时间,狠狠地火上浇了一把油。 “杀!杀!该杀!” “对!该杀!” “杀!” 大元的百姓们起初还对大祭司抱有一丝希望,可是现在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欺骗感,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心目中最纯洁无上的信仰这样毁掉,于是所有的崇敬之情全部变成愤怒。连这个女人为他们带来的十多年平静安定也全部抛诸脑后,现在他们只想要这个女人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似乎只有死亡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非瞳重重跌坐在地上,眼睛里突然变得炙热,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她的师父。她看向那个女人,就算现在面临千夫所指,她却依旧是往日那番模样,冷淡如菊,依然骄傲地站在那里。 她突然觉得心很痛,这就是大祭司之路么?成也百姓,败也百姓,真的应了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这些人,前一刻还跪在地上表露无尽的崇拜,现在翻脸就不认人。这就是师父一心守护的国家,一心守护的人么? 她何尝又没有感到背叛感,此时的她只有巨大的失望。 赵晗静静看着这一场好戏,也将非瞳的反应尽收眼底,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她眼睛里的灼热眼泪快要溢出眼眶的样子他却有一丝不忍。 他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对一个不过见过几面的女人有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奇怪。 “非然,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用了。”非然淡淡地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早在十多年前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被揭露。我有罪,我身为大祭司,确实做出了不堪的事情,所以,不管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靳翔看着她这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突然说不出话来,半晌过后他将剑丢在她的面前,开口道:“就算这样,朕也不想折磨你,你自行了断吧。” “不要!” 非瞳突然站起来,挡在了非然的面前,义正言辞地开口,“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这样被定罪?就算她做错了事,但是她确实救了整个大元,要不是她,哪里会有今天。为什么人的心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她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却因为这样就被轻易判死刑,这不公平!” 非瞳已经几乎要失去理智,她心里唯一的信念就是要保住师父,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保住! “瞳儿……”非然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看了看此刻愤怒的百姓,“他们没有错,谁让我是大祭司呢,大祭司就应该要守大祭司的规矩,我坏了规矩,自然是要受惩罚。” “那也不用死啊,师父,我们走吧,离开大元,不做什么大祭司少司命,抛开所有一切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非瞳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瞳儿,别这样……这是我的命运,听我说,我死之后,不必再执着于你的信念,跟着你的心走,人活一世,总不能遗憾。你现在看到我是失去一切,但是我拥有过的,却是值得了。” 她对非瞳说完后将她推开,拿起地上的剑横在自己脖子边对皇帝道:“我接受惩罚,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靳翔吐出一口气,“你说。” “不要迁怒非瞳,她并非我女儿,我的孩子,早就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死了。” 第三十六章 再无大祭司 “她在撒谎!皇上!” “住口!”靳翔瞪了她一眼,皇后被这眼吓得怔住,那简直是要撕碎她的眼神。 “师父,求你,不要……”非瞳满眼绝望,哀求地看着她。 非然慈爱地看着她,“好好活下去,瞳儿。” 话毕,手一用力,在自己的脖颈处划下重重一剑。鲜血涌出,最后没入非瞳眼里的,是大片的红。 “不……”非瞳痛不欲生地喊出声,下一秒含泪晕了过去。 “好!好!”更令人寒心的是,大祭司这样死去,百姓们非但没有一丝惋惜,反而拍手称快。 靳陵默默无言,这就是他的国家么,冷血无情,忘恩负义,他突然有些力不从心。 见到非瞳晕倒,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纵身跃上祭坛将她抱了起来。 靳乔一见是他瞬间兴奋起来,“快快!是靳陵,赶紧抓住他!” 皇后看清之后也继续道:“早就听说你花心,不仅勾搭梦嫔,没想到还与少司命有私情!还有这个非瞳,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无央宫的人果然都是下贱!皇上切不可轻饶这个孽种!” “你再说一句话,朕就用非然自刎的那把剑杀了你。”靳翔闭上眼,冰冷的吐出这一句话。 皇后和靳乔出了一身冷汗,瞬间安静了。 “逆子,你竟然还敢回来,来人,抓住他,杀!” 靳翔这是红了眼了,非然死之前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靳陵偏偏这时候撞到枪口上,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尹骞心里着急,带着人就冲了上去,表面上围攻他,但是其实是想维护他将他先逼离此地。 靳陵冷冷得看着他的父亲还有皇后和靳乔,开口道:“你们记住,你们亏欠我和瞳儿的,改日我靳陵定将一分不少地讨回来!不,是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说完之后抱着非瞳就往外冲去,尹骞也作势带着所有人马追了出去。 靳翔完全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蹲在了非然的面前,摸着她脖子上的血闻了闻,笑了,“死了,你总逃不了了。” 他笑得诡异,将她的尸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往下走,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靳乔不禁打了个寒颤,对皇后道:“母后,我怎么觉得父皇有些可怕?” “怕什么,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应该庆幸。” 听到这话靳乔将目光看向了赵晗,眼神里是感激之色。 没错,非然早已非完璧这件事情正是赵晗透露给靳乔的,至于非瞳是非然的女儿则是她们将计就计加上去的。 赵晗戏也差不多看完了,起身带着小宣子离开。 非然已死,恐怕今后这大元,再无大祭司了。 小宣子开口问,“爷,咱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赵晗勾唇,“事情还没有做完呢,走吧!” 他想要得到的人,哪里有轻易放走的道理? 另一边靳陵抱着非瞳片刻不停地逃,直到远离祭坛的时候才停下,尹骞将他的部下全部分散开自己一个人追上了他们。 他担忧地看着靳陵,“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要去哪里?” 靳陵看了看怀里的非瞳,想起她说过的话,“我现在可能要去奇璎居一趟,如今城门肯定封锁了,我带着瞳儿不好逃出去。她之前跟我说,要是遇到难处就去找唐奇姑娘,她一定会帮忙。” “唐奇?”尹骞想起那日非瞳在奇璎居破解谜题的事情,心里也明了几分,“她是个奇女子,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这些东西你拿着,说不定以后会派上用场,记住,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我会一直留在胤都等你回来。” 他将一个小袋子递给靳陵,里面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靳陵接过,投去感激的眼神,有些话不必多说,心里就已经知道。 “对了,禾玉……”靳陵想起禾玉还被留在无央宫,非瞳一向紧张这个丫头,不免露出难色。 “你放心,禾玉就交给我,我定会好好照顾他,你抓紧时间走吧,拖延久了不是好事。” “嗯……那我就告辞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保重!” 靳陵脱掉身上的太监服,顺便将非瞳身上的一些饰品丢在这里,然后才往奇璎居的方向去了。 尹骞也利用他丢的东西将追捕的人引到了别的方向去。 而此时的奇璎居里,除了莘姨和唐奇两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也不知是全去了祭坛还是怎么,总之冷清得很。 靳陵闯进来的时候唐奇没有一点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只不过看到昏过去的非瞳她还是有一点好奇。 她摇了摇头,“可惜了。” 靳陵皱眉,反问:“可惜什么?” “今日不是个好日子,一个故友逝去了,有点可惜。” 靳陵没听懂他的意思,直截了当切入正题,“瞳儿说你能帮我们逃离险境,是真是假?” 唐奇笑笑,“前几****是传了消息让我帮忙,我同意了。可是我有一个条件,我会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非瞳要留下。” “不行!”靳陵几乎脱口而出,“我必须要和她在一起!” 唐奇撇嘴,似乎很不满意他这个态度,她心里默默想,要是真让非瞳和你走了,那她宝贝侄子的媳妇儿去哪找? 说到底,她也是有私心。 她托着腮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靳陵看她这副样子也没抱多少希望了,于是道:“要是有难处就算了,还请唐姑娘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就当我们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说完他就要转身走人,但是唐奇却叫住了他。 “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好吧好吧,一起走就一起走嘛,我答应过会护非瞳周全就自然不会食言。只不过你,真的确定要和她一起么,以后可不要后悔哦。” 靳陵一脸坚定,“不管是生是死,我都绝对不会丢下她。” 唐奇勾唇,这小子还真的是有点意思,看来自己的宝贝侄儿想要娶个媳妇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总之路已经为他铺好了,今后他们要怎么走,那就要看造化了。 第三十七章 原来是他 皇帝回宫之后立刻下令封了无央宫,禾玉受牵连也被抓紧了大牢,还经受了严厉的拷问,似乎她不说出非瞳就是非然的私生女就不会放过她,可是她自始至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最后拷问的人也累了,直到尹骞出现,说要将她带回府再慢慢审问,刑部也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也没多说什么就放人了,禾玉这才脱离苦海。 而大祭司非然的遗体被带回宫后,皇帝守了一天一夜才让人火化了。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厌恶的人被挫骨扬灰更令人激动的了。 这一盘棋,她可是大赢家。 另一边,靳陵与非瞳都暂时待在奇璎居里。非瞳醒了之后就不停哭,吵着要去找非然。唐奇无奈之下给她下了药让她好好睡个三天三夜,靳陵本来反对,但是看到她那么痛苦最后也狠下心了。 而这个时候赵晗回到了奇璎居,靳陵也算是第一次正式与他相见。唐奇笑着招呼两个人,“来来,靳陵,这是我宝贝侄儿赵晗,就由他负责带你们两个离开京城。” 靳陵震惊,赵晗竟然是唐奇的侄儿,那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晗本来就冷漠,一点也不给唐奇面子,看都不看靳陵一眼。 这场面有些尴尬,本来两国之间就有宿仇,更何况靳陵那日在御花园和靳祯听到靳乔说起要去盛都找赵晗的事情,那么他定和靳乔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他真会帮他? 见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唐奇无奈,开口道:“靳陵,小晗明日就会启程回盛都,你跟着他走是最好的办法,也最安全。不过你得记住,他不会轻易放走你们的(实际上是她不准赵晗放走非瞳啦……万恶的私心),咳咳,所以你必须跟着非瞳一起去赵国。这就是我唯一的条件。” 靳陵冷笑,“那我们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囚犯?” 不等唐奇开口,赵晗就接话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么?” “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何苦非要忍辱偷生?” 唐奇眼里散过一丝精光,“死,那倒是很简单,那我问你,你费尽心机带着非瞳逃出来是为了什么?如果要死的话,你随时可以动手,但是,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死掉么?年轻人,来日方长,你的路还远着呢。” 来日方长? 这不就是瞳儿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么……靳陵在脑海中迅速权衡着利弊,最终答应妥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去赵国也不一定全是坏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不定在赵晗身边还能刺探出他和靳乔的阴谋,也会更加熟悉自己的敌人。 唐奇见这么顽固的一个人终于点头了很是高兴,背地里拉着赵晗的手满眼期待和慈爱,“小晗啊,姐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可要努力呀!” 赵晗嫌弃地看了看她,挣开她的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有了赵晗作掩护,靳陵和非瞳很容易就避开了守城士兵的搜查,顺利地离开了胤都。 当非瞳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到盛都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靳陵,而是赵晗。 “我这是在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看了看周围,这是一辆马车,面前的人可不就是三番两次戏弄她那个人么?! 赵晗眼皮也不抬继续看自己的书,“马上就要到盛都了,这是我的马车,所以我当然会在这里。” “靳陵呢?他人在哪里?他有没有事?” 非瞳一下子激动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赵晗明显不悦,抽回了手,“他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去找他。” 说着她就想要走出帘子,但是却被赵晗抓住,这时候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非瞳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赵晗的怀里。 赵晗也是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就将她抱住,这场面和那天在树上的情况有些相似。非瞳不停挣扎,但是赵晗却越抱越紧。 “我说过,我最喜欢看别人不如意的样子,你越是想去找他我就越不会让你得逞,所以你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 非瞳想起他以前对付自己的手段终于停止了反抗,也沉住了气。 “我有一个问题,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他说现在马上就要到盛都了,那么她必须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他是谁? “赵晗。” 他在她耳后轻轻吐出这两个字,非瞳心里一惊,赵晗? 赵国的太子赵晗原来就是他? “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赵晗松开她,“这似乎是第二个问题了。” 非瞳咬牙,“你不说也罢,但是请你务必告诉我,靳陵在哪里?” “问题真是多。”赵晗“啧”了一声,拿回书继续看,“你放心,等回了宫我自然会让你见他。” 回宫?肯定回的是赵国的皇宫了,回宫就让自己与靳陵见面,那意思就是靳陵也在了? 她立马将头伸出窗口往后看,但是一眼看过去却全是陌生的面孔。 赵晗看她这反应忍不住出言讽刺,“怎么?一会儿见不到你情人就这么难过了?你师父死的时候你哭的那么伤心,现在看来也比不上一个男人。” 提到非然之死,正好戳中非瞳的心窝,她怎么会不难过,十几年来最亲最亲的人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留。她呆呆地坐了回来,沉默不语,鼻子酸楚,眼睛像是一片海,幽幽的泛着光。 非然已逝,禾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如今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靳陵了。 赵晗手里拿着书,但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了,他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这副难过的样子,再次出声:“你已经不再是大元的少司命了,无央宫早已经被大元的百姓抛弃,你要是一直这副样子,想必有些人也很是喜闻乐见的。你大可一直颓丧下去,毕竟消极也是活下去的一种方式。” 第三十八章 刺杀 非瞳沉默,她不会消极的,师父死之前曾要她好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师父,她也不能放弃。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赵国?” 听到她这么问,赵晗还好好想了一想,然后才回答,“两个原因,第一,奇姐姐要求的;第二,我也正有此意。” 奇姐姐?唐奇?她把自己送来赵国做什么? “那靳陵呢?你会不会对他不利?” 赵晗“哼”了一声,斜睨她一眼,“你倒是时时刻刻都在惦记他,到了赵国,他就不再是什么皇子,而是我的奴隶。我救了他出来,但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帮他,你可别忘了,我一直是个坏人。” “你……”非瞳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样不行,等他们到了盛都之后和靳陵见了面,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否则的话,他们岂不是刚逃离一座监牢又跳入了另外一个炼狱?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相信靳陵也是这样。 现在她终于明白,没有什么是比自由更可贵的。 赵晗的车马到达盛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当马车刚进城,城门突然被关闭,一行人也被拦截了下来。 非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刚要说话,赵晗却捂住了她的嘴,“你好好待着别出声,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这个马车。” 非瞳虽然疑惑,但却看出他现在是很认真再说话,他说完之后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刀剑相击的声音,外面打起来了。 他以前听禾玉说过,赵国太子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就是一个大魔头。虽然贵为太子但是赵国的百姓似乎都很不喜欢这个暴戾的储君,其他的皇子也是想方设法要除掉他。 非瞳仔细想了一想,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在胤都见到过赵晗了,那说明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在盛都,所以盛都发生了变故也未可知。 这些人会不会就是来杀他的?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她又不知道靳陵在什么地方,有些担心他。 这种担心在焦急的心理中被无限放大,于是她悄悄掀开了一边的帘子往外看,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大片的鲜红,厮杀很是激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快速闪到了她这辆马车边,她心里一震,刚要闪躲的时候那个人却突然开口:“是我瞳儿,现在是个好时机,我们趁乱逃走!” 是靳陵!非瞳重重点头,“你有没有受伤?” 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个个武功高强,非瞳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你等下躲在我身后,别怕。” “嗯。” 非瞳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有黑衣人注意到她,立即提了剑过来,但是靳陵挡住了,他一边抵抗一边带着非瞳撤退。但是城门被关,前方敌人又人多势众,要是靳陵自己一个人还好,但是带上不会武功的非瞳就很吃力了。 见他身上已经受了伤,非瞳喊道:“靳陵,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你带着我是绝对逃不了的,我只会拖累你!” 靳陵将剑刺进一个黑衣人的胸膛,眼神坚定地道:“不,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赵晗注意到非瞳这边的动静,骂了一句“该死”,迅速解决掉身边的两个人之后他快速地往靳陵的方向移动。 非瞳看见他过来抓紧了靳陵的衣服,“靳陵!赵晗看到我了!” “别怕,有我在。” 赵晗的剑直指靳陵,冷笑出声,“想要逃,没那么容易!” “靳陵,小心!” 非瞳看着剑逼近瞪大了眼睛,靳陵正对付黑衣人力不从心,虽然想要躲但还是迟了一分。 紧要关头非瞳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这把剑绝对不能伤到靳陵,于是条件反射就从靳陵背后绕了出来,直接用手握住逼近的剑。 赵晗心里一惊,想要收力但是已经太迟,剑直直地穿过她的手刺到了她的肩膀。 非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靳陵大喊了一声“瞳儿!” 非瞳痛得眉头皱起,说话也没力气,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赵晗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她拉进怀里,骂了一句,“蠢女人,叫你好好待着非要逃,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靳陵怒吼了一声,此刻的他想要把赵晗撕成碎片,但他身上也多处负伤,又有护卫的阻拦,他很难接近赵晗。 赵晗冷冷地下命令,“这里交给你们,一个活口也不留!” “是主子!” 说完他就抱着非瞳飞走,靳陵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靳……陵……不要让他……死……”非瞳艰难地开口说话,但就这么几个字也使她吐出一口血来。 赵晗自己的衣服也渐渐被她的血染红,皱着眉道:“不想死就给我闭嘴,你再提靳陵一次,就算他没死我也杀了他!” “你……可恶……” 赵晗见她还不消停,直接劈晕了她,她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是依旧很严重,不赶快处理的话后果会很是严重。 赵柯!赵晗咬牙,他发誓,他回到宫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杀了他!他这是准备破釜沉舟了么,这么心急要自己死,他已经成功激起了自己的杀意。 本来还想多留他一时,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非瞳,心里莫名紧张。 城门口的动静终于平息,双方都伤亡惨重。但是赵晗还是胜了,他的身边从来就是高手如云,甚至就连小宣子也是有武功的。靳陵嘴角挂着血,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些天赶路他都是用走的,加上赵晗刻意为难他并没有给他准备什么吃的东西,他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很是难得。 小宣子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你,要跟我们回宫么?” 小宣子是知道唐奇对赵晗的嘱咐的,绝对不可以伤靳陵的性命,也不能限制他的自由,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问。 靳陵点头,强撑着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走,带我去见瞳儿!” 第三十九章 我只有你了 非瞳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混沌之中,她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祭祀大典。 那时候师父还未满双十,正值青春年华,虽然那时候她才不过三岁,但是她却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 同样的一件祭司服,穿在师父身上的时候更加耀眼夺目。百姓们跪在地上虔诚地膜拜,由衷感谢这位英勇无畏的女子挺身而出保住了他们的国家。 师父就那样静静站在祭坛上,和皇上一起行烟祀礼,替所有的大元百姓祈福。那个时候她觉得师父好美,是她心目中最崇拜的人。 可是画面一转,那日祭坛上的惨烈景象又开始浮现出来。师父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把剑抹上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洒在她的衣服上,晕成一朵朵鲜红欲滴的花。 那红色红得那么刺眼,非瞳的心就如被刀一刀又一刀地剜去,痛得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赵晗。 “现在知道痛了,挡剑的时候怎么那么有勇气了。”赵晗用毛巾擦去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故意嘲讽她。 非瞳咬着苍白的唇,虚弱地开口:“不是伤口疼。” 赵晗的动作顿住,将毛巾扔在她脸上,“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惦记那个小子!” “你还真是……喜怒无常……” 非瞳皱了皱眉,也懒得去解释。赵晗却冷哼一声,“是啊,我的确喜怒无常,所以你最好听话,不然我随时都可能被你惹怒杀了……” “我?你想杀我么?”非瞳打断他的话,嘴角扯了扯,“请便。” 她这副无畏的样子成功挑起赵晗的兴致,他挑眉,“你知道现在靳陵在哪里么?他已经成了我的奴隶,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他。” “你……”非瞳气恼,不小心扯动身上的伤口,痛呼了一声。但是她却毫不在意,“我要见他!” 赵晗盯着她看了许久,她脸上的坚决丝毫未变,赵晗最后冷笑几声,“呵,很好,很好,既然你对他这么情深意重,那我就成全你。但只要你离开这个宫殿,是死是活就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朝外吩咐道:“来人!将这个女人送到幽掖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吃的和用的!” 门外很快就有人领了命令急匆匆进来,就在他们动手要碰非瞳的时候赵晗却又开口:“等等,用软轿送过去。” 侍卫有些懵,送幽掖宫还要用软轿抬着去?这还是惩罚么? 但是他们也不敢多嘴,称了一声“是”就下去准备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来禀报,非瞳听到“初阳郡主”几个字,赵晗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殿里面有两个小宫女上前给非瞳穿好外衣,一个叫天儿的犹豫着开口问:“姑娘为何要惹怒太子殿下?这几日来殿下几乎都守在这里,本来我们还以为您是他的心上人,怎么现在又要到幽掖宫去了?” 旁边另外一个宫女听她这么大胆忙用手肘捅了捅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非瞳抓住她话里的细节,问:“你说他守了我几天?难道我昏睡很久了?” “是啊,三天了。” 非瞳默,怎么看赵晗也不像这样的人啊,但是方才他盯着自己的时候眼睛确实是有些青的。 这个人真的是捉摸不透。 很快侍卫就将软轿抬来了,他们对非瞳也不敢轻慢,虽然是要去那个相当于冷宫的地方,但是抬着软轿送过去的还是第一回。说明这个女子身份还是有些不同的,于是他们自然格外小心些。 等她走了之后,刚才的天儿偷偷对另一个小宫女道:“林儿,你又没有觉得……这个姑娘长得有点像初阳郡主?” 非瞳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没有渗血,只要不乱动也不会很痛。 软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幽掖宫,这里从门外看去就是很荒凉的样子,周围结满了蜘蛛网,树也秃秃的,感觉要死不活的样子。 门被打开的时候,非瞳一眼就忘到了靳陵,他正嘴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手臂。 “靳陵!”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靳陵听到这个声音欣喜朝她看了过来,然后几乎奔跑着到了门口,“瞳儿!” 非瞳挣扎着站起来,侍卫将她扶住,不小心扯到她的肩膀,非瞳忍住没出声。 靳陵赶紧接过她,侍卫见状退了出去,将大门锁上了。 他将她抱进殿里,周围的环境很是萧索,什么都没有,只有些许稻草堆在墙角,还有一条破破烂烂的被子。 靳陵转了几圈都不知该把她放在哪里,最后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对不起瞳儿……” 非瞳摸摸他的脸,笑了笑,“没事的,喏,你把我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她伸手指了指有稻草的地方,靳陵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将她放了下来。 非瞳毫不介意地靠在墙上,拉住靳陵的衣角,他的衣服都已经破碎不堪了,因为为了包扎身上的伤口只能撕掉自己的衣服。 “靳陵,你受伤了,痛不痛?” 靳陵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撕扯着疼,在她面前蹲下来,摇摇头,“我不痛,我受的伤都很轻,哪有你伤得重。你怎么那么傻,以为剑是玩具么?还伸手去抓。” 非瞳弯了弯嘴角,“靳陵,我现在只有你了,所以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不准丢下我。” 靳陵心里大为震撼,伸手将她轻轻搂住,摸着她长长的头发,“是,不管今后我们会面临什么,我都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非瞳闭上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有靳陵在身边,她才最安心。 “对了,是赵晗将你赶来这里的么?” 靳陵疑惑,本来他以为他不会这么好心让他们见面的。 非瞳摇头,“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好,你放心,等你养好了伤,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可是……”非瞳担忧地张口,“我们现在身处赵国的深宫,地形不熟,又有专门的人看守我们,我们要怎么逃?” 靳陵轻拍她的头,眼神充满坚定,“没事,有我在。” 第四十章 两个耳光 初阳是赵晗三叔恒郡王的女儿,恒郡王十多年前看破红尘入了空门,闭关于降珠寺,初阳这名字本来寓意着希望与美好,但是这些年她倒是有些差强人意。 她自由就爱慕着霸道又傲慢的赵晗,并且她的有些手段也称得上狠毒。因为自幼母亲病逝,父亲又对她不管不问,所以她的心理多少有些不同寻常。性格也是极为古怪,除了赵晗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去轻易惹怒她,在她手上惨死的宫女小太监多了去了。 而她却把折磨别人当作是一种生活的乐趣,多少宫女太监们只要听到初阳郡主这两个字就闻风丧胆。赵晗一向敬重恒郡王,虽然谈不上对初阳有多好,但总是不怎么管的,于是她就更加有恃无恐飞扬跋扈了。 赵晗去了胤都这几个月她过得度日如年,抱怨赵晗不将她带去,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了,听说他遇到刺杀心急的不行想去看他却连他面都没见到。 当她听说他带回来一个受伤的女人还守了她几天几夜的时候她简直气得要把房顶给掀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除她以外的女人接近赵晗的身边。 今日她不死心又去找他,才终于见到了他一面。 她抛去这些天所有的怨念,笑着抱住赵晗的手臂,“晗哥哥,这么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啊!” 赵晗对她的撒娇不为所动,拿起桌上的一本折子就开始看,淡淡“嗯”了一声。 初阳自是不甘心他这副样子,又凑近了几分,嘟着嘴,“你怎么这么冷淡,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都是我在帮你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但是我还是没做好,害的你遇刺了。” 赵晗“啪”地一声合上折子,冷漠开口:“我说了多少次,不准你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你要是再违背我的命令,不要怪我……” “怪你怎样?你要打我么?你打啊,反正我没爹疼没娘爱,你打了我也不会有人找你算账的!” 初阳故意赌气,算准了赵晗不敢打她,没想要下一秒她就打脸了。 因为赵晗真的打了她!还是狠狠的一巴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左脸,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居然真的敢打我?!” 赵晗冷笑,“这天下还有我不敢的事?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初阳咬牙,满腔的不甘心,但是又实在不敢再反驳,就算她喜欢他,但是内心深处她依旧还是对赵晗心存畏惧的。 于是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赵晗继续拿起折子看,小宣子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太子,指挥这次刺杀的正是大皇子,目前已经将他们全部控制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杀。” 见他眼睛眨了也不眨地吐出这么一个字,小宣子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道:“可是朝廷和皇上那边……要是百姓们知道了恐怕也会……” 赵晗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宣子立刻闭了嘴,应道:“属下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初阳出了东宫之后并没有回自己殿里,而是问自己的丫头:“你们可知道太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身边的宫女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的样子,初阳不悦,骂了一声“废物”。 这时候有一个小宫女诺诺开口,“回郡主……奴婢听东宫的宫女天儿说,她似乎是被送到幽掖宫去了。” “哦?幽掖宫?”初阳弯了弯嘴角,“这倒是有意思了,前几天还巴巴地守着,我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人呢,走吧,咱们就去看看她究竟是什么幺蛾子!” 话毕,它就带着一干人等浩浩汤汤往幽掖宫去了,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的,但是没办法,谁让那个女人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呢,没有看到她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就是个平凡的也就罢了,要是威胁到她的地位的话,那可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而此时的幽掖宫里,靳陵正在屋顶上补漏洞,因为这几天都在下雨,幽掖宫常年失修难免漏雨下来,他总不能让瞳儿受凉。 他伤势虽未痊愈,但好歹自幼习武底子好,恢复的也就快,纵是如此非瞳还是担心他,不停叮嘱他小心。 初阳进来的时候,靳陵刚好从屋顶上跳下来,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楚之后惊讶的问了一句:“怎么是个男人?” 靳陵听到声音一看也有些讶异,但下一秒他就不屑地回应道:“不是长了眼睛么,是男是女分不清啊!” “你!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不怕死么?” 她这些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赵晗和那个女人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是被这么挑衅,她也不是吃素的。 靳陵斜睨她一眼,“怎么?难道你们赵国威胁人的方式都是这一个套路么?什么死不死的,有完没完?” 现在有了非瞳在身边,靳陵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有些回来了,虽然现在落魄,但是并不代表他能够任由别人来欺侮。 非瞳在屋子里听到声音疑惑地问道:“靳陵,你在和谁说话?” 初阳一怔,果然有女人在!她不由分说就往屋子里面走,但是很快被靳陵拦住。 “你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你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初阳瞪着他,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吓尿了,但是对面的人是靳陵啊,他可不是被吓大的,以前在大元的时候,都是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混世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不让,你又能怎么样?” 他痞痞一笑,一副我就不让你奈我何的样子。 初阳被激怒了,一巴掌想要扇过去,但是靳陵却更快一步抓住她扬起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初阳都懵了。 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打,左边右边都打齐了,她指着靳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下人也不敢吭声,但是心里面却暗爽,这场好戏倒是精彩。 第四十一章 名姓 两人牵扯的这会儿功夫,非瞳已经慢慢走到门口了。她第一眼看到初阳的时候微愣住了,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居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 初阳倒是没怎么发觉,看到非瞳病怏怏地走出来,面色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叫什么名字?” 靳陵过去扶住她,回了一句:“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她的名字。” 初阳气得跳脚,再也忍耐不住,发怒道:“来人!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她今日带的人都是些宫女太监,各个都没什么功夫,自然不是靳陵的对手,于是初阳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门口的人是死的么?没听见我的话么?” 几个侍卫一点都不为所动,其中一个开口禀道:“回郡主,我们只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 “你们!” 打又打不过,嘴上也占不到半点便宜,今日她算是大大的丢了脸,奈何确实又没办法,初阳只能愤怒地拂袖而去。 临走前指着靳陵和非瞳,“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们跪在地上向我求饶!” 见她走了,靳陵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真是自大。” 非瞳缓缓地问:“靳陵,你又没有觉得……她和我有一点像?” “什么?” “额,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外面起风了,我们先进去吧。” 她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嗯。” 靳陵将她慢慢扶了进去,心里思忖一会儿开口道:“如今我们已经逃离大元,以前的名字还是少用为好,毕竟现在正是风声紧的时候,我们的身份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非瞳也同意他这个观点,于是点点头,“那你打算换什么名字?” “我母妃本姓莫,我便随她姓,从此叫莫陵。” 非瞳默了默,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她无父无母,除了师父赐的名字,她还不知道能叫什么。 靳陵似乎也看懂了她在想什么,搂住她的肩,轻语道:“不如就跟我姓,莫瞳如何?” 这话有深意,只是非瞳并未察觉,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她闭了眼点头表示认同。 靳陵心中百感交集,以你之名冠我之姓,瞳儿,你可知道我的一番苦心。 “对了,瞳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我送给你的那只信鸟,你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叫萝卜?” “额……”非瞳脸红了红,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你还记得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礼么?” 靳陵笑眯了眼,“当然记得,我那时还觉得稀奇呢,没想到你送人礼物这么特别的,那只萝卜我让人种在修巳殿后院了。” “……” 非瞳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半晌之后才开口,“其实……送你萝卜是禾玉的意思……” “什么?!”靳陵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再问了一遍,“你说那萝卜是禾玉送的?” 非瞳叹了一口气,“你生日的前一晚我去了郁华宫,恰好看到你抱着梦瑶。禾玉知道了,就送了你一根萝卜,她说是在厨房随便拿的。” “……” 靳陵语塞,心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聪明如他,瞬间理解了萝卜的含义。 “那信鸟呢。名字也是禾玉取的了?” 非瞳心虚,默默别过脸,低声道:“我取的……” 靳陵再次无言以对…… “你也以为我是花心大萝卜了?” “没有。”非瞳嘴硬,依旧不看他。 “那你倒是看着我啊,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们两个,亏我还把那萝卜当个宝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非瞳忍俊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往怀里摸了摸,描出了一个香囊递了过去。 靳陵接过,疑惑地问:“这是何物?” “你打开看看吧。” 他将香囊拆开,惊讶道:“这是……” 非瞳不作声,将那两节翠玉所制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支毛笔。 她摸了摸笔头,淡淡开口:“这个,是我及笄当日剪下的头发做成的。” 靳陵惊讶地张大嘴,“这才是你当时准备送我的礼物?” “嗯……” “瞳儿,谢谢你。” 非瞳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靳陵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没什么是比这份心意更珍贵的了。 “我觉得很开心,虽然我们现在面临的是这样的一番境地,但是我不再是尊贵的七皇子,你也不是活在百姓们信仰中的少司命,你我之间再没有别的束缚,瞳儿,这才是最好的。” 非瞳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是的,只要有他在,不管什么样的困境都没什么可怕,这些苦也算不上苦了。 两个人在幽掖宫相依为命,每天只能得到一人份量的食物,渐渐入秋,夜里常常阴雨绵绵很是寒冷。两人晚上依偎在一起,薄薄的一层杯子。 以前都是锦衣玉食的两个人,现在面临如此残酷的环境,谁也没有说过一句抱怨。 那日初阳回去之后大闹了一通,将自己宫里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克扣他们的食物不给他们保暖的用物也都是她的授意,她倒是想要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十日过去了,幽掖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到赵晗的耳朵里,他有些莫名地烦躁,于是命小宣子召了幽掖宫的侍卫来问话。 “回太子殿下,我们已经按照吩咐每日只给他们一人份的食物,保暖的东西也皆扣下了,但是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赵晗的脸色越来越沉,“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们克扣他们的食物和用物了?” 那侍卫一惊,忙解释道:“是东宫的人亲自来传的口谕,属下不疑有他便……” “说,可有谁去过幽掖宫?” 侍卫一回想,磕了一个头回道:“回殿下,十日前初阳郡主来过一次,似乎还与里面关押的男子发生了争执,她还命令属下替她惩戒二人,但是属下没有服从。” 赵晗眼睛一眯,射出寒冷的光,初阳,她还真是不消停。 第四十二章 刁难 “那个女人情况如何?” 赵晗右手拇指缓缓摩擦着食指,已经这么多天没有看到她,也不知道她伤势如何了。 “回太子,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 赵晗又让他把两个人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眼睛里射出寒光。 “传我的命令,给两人赐‘无欲散’,明日起将那男人带往净身房,阉了。” 侍卫一脸懵逼,他不过说了二人夜夜依偎而眠,竟然就要把他给阉了? 他心里不禁有点同情他,怎么就偏偏惹了太子呢…… 靳陵和非瞳的身份是保密的,当初赵晗同意将他们二人带离大元的时候只有他和小宣子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其他人就算是好奇也是不敢问的,所以这些侍卫虽然奉命守着他们,但是却并不知道内情。 当晚,侍卫按时给靳陵和非瞳送吃的过去,两人都没有发觉异常,平静地吃完了饭。夜里又开始下雨,屋子里还是有些漏,他准备再上屋顶补一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轻功完全用不了了。 他又试了好几次,一点劲也使不上,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非瞳也注意到了,于是开口问:“怎么了?” “我的轻功好像完全用不了了。”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靳陵想了想,下午都还好好的,晚饭过后…… “可能是晚饭有问题。” 非瞳疑惑,“如果晚饭有毒的话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了,这毒药只对有武功的人起作用,赵晗他是想彻底控制我。” “他真是……”非瞳气恼,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稍稍思忖一会儿,“我先去试探一下,你别担心。”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去,靳陵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是也没拦着她,默默跟在了她后面。 守门的侍卫很快将她拦了下来,“站住,你想要去哪里?” 非瞳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抓住他的手,紧紧地盯着他。 侍卫发愣,条件反射般看向她,非瞳抓住这个时机,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用抱歉的语气道:“不好意思,我们屋子里还是漏雨,夜里很冷,不知道能不能多给我们一条被子?” 侍卫还没缓过神儿,听到这话过后皱了皱眉,想到今天太子那意思以前恐怕都是初阳郡主在刻意为难,想了想便同意了。 “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要是再踏出宫门一步就对你们不客气。” “谢谢。” 非瞳道谢过后便拉着靳陵往屋里走,她将门关上,眉头紧皱着。 “瞳儿,你看到什么了?” “阴谋,还有一丝同情。” 靳陵脸色也沉了下来,“能知道是什么阴谋么?” 非瞳摇头,“不能,我虽然能看到一些人内心深处的东西,但是却是没有办法完全看透的。预知天命,只有师父才能做到。” “那你的意思是,恐怕赵晗准备要对我们下手了?” “不知道,但是我们必须要警惕。” 非瞳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这种感觉整整持续了一夜,她几乎彻夜未眠。靳陵也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她都觉得不对劲,那么肯定就是有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要带走靳陵,因为现在靳陵已经丧失了武功,非瞳便站到他的旁边,“你们将我一起带走吧。” 来人笑了笑,“姑娘,我们要去的地方,女人可是不能去的。” 女人不能去,那是什么地方?非瞳抓住靳陵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不要去。” 靳陵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赵晗这个小人,居然会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自己么?真的是太幼稚了。 他轻轻拍了拍非瞳,安抚到:“没事,你就在这等我,我保证会平安回来。” “可是你的武功……” 他挑眉一笑,“怎么?难道没有武功我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别担心了,相信我。” 既然他都已经出招了,那么自己肯定是要奉陪到底的,他堂堂混世魔王,怎么会惧怕这么一点小小的刁难,想当初他也曾是折腾别人的一把好手,失去武功又怎样,他可不会轻易认输。 他放开她,背着手转身对着他们开口道:“既然这事这么重要,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完后他转头朝非瞳眨了眨眼睛。 他嘴上说的容易,但是非瞳心里却并不放心,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他跑到门口对守卫的说:“我现在要见赵晗,你们带我去见他!” 但是她的要求被无情拒绝,侍卫撇她一眼,“太子近日要处置逆犯,没有时间见闲杂人等,你最好别打什么要逃走的主意,不然只能自食恶果。” “我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我就是有话要跟他说,你帮我去禀报一声可以么?” 他犹豫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你回去等着,我就这让人去禀报一声!” 非瞳这才松了口气,暗自祈祷着靳陵不会出什么事。 另一边靳陵被带到净事房的时候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他嗤笑一声,手枕在后脑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净事房的总管周瑞正坐在堂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长得还挺白嫩的,换身儿衣服可就不辨雌雄了。” 他上下打量着靳陵,嘴里故意说出这些话来刺激他。 靳陵可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大摇大摆地走到一旁坐下,极其自然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开始倒茶喝。 周瑞瞪大眼睛,对他的这种大胆行为感到十分惊奇,从来没有人到了这个地方还这么放肆的。 于是他一拍桌子,“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这么无礼!” 靳陵吹了吹热茶,慢慢地饮了一口,“你真想知道?但是我不想说怎么办?” “你你你……你放肆!来人,还不赶紧帮我给他绑起来!” 第四十三章 我是郡主心仪的对象 “一点耐心都没有,真是没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茶杯, 周瑞气急,“你以为你来这儿是来玩的么?我告诉你,等下受苦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哭着求饶!” 靳陵也不再说话,暗暗冷笑,也不知道待会儿哭着求饶的会是谁。 有几个长相彪悍的人过来试图抓住靳陵,他也并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手给绑了起来押到了一张床上。 周瑞冷哼一声,看他听话了这才满意地坐下,捏着嗓子道:“这不就对了,老实点待会儿受的痛苦也少些,你放心,本公公的手艺是几十年的了,一定不会让你多受折磨,你只管闭上眼睛,痛一痛也就过去了。想来啊,咱们都是些可怜人,谁让你要进宫呢。这都是规矩,从今往后啊,自个儿就断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念头。省得啊,在这宫里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他这么苦口婆心地念叨,靳陵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周瑞正拿起刀准备放往火上,听到他的笑声一怔,“哼,你这小崽子倒是一个稀奇的主儿,我见过在这儿哭的喊的,还没见过笑的。得了,你也尽管笑吧,等下别说笑和哭了,连尿都尿不出来了。” 他将刀在火上来回反复考,最后终于满意了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伸手示意太监们将他的腿绑上,很快还有人拿来一块布将靳陵的眼睛也给蒙上了。 靳陵心里暗想这还想得挺周到的,待有人欲将他的裤子扒掉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道:“等等!” “怎么?想反悔了?这下可由不得你,进了这个门没有完整出去的!” “不,我不是想反悔,只是有一句话想要跟你说一下。” 周瑞不耐烦皱起眉头,“有话快说,本公公可忙着呢。” “你过来,我跟你说。” 靳陵故作神秘的样子,周瑞奇怪到:“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行了,你可别想搞什么名堂。” “我现在手脚都被绑了,眼睛也被蒙住,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周瑞一想也是,于是先放下刀子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凑近他的嘴巴。 靳陵狡黠一笑,低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周瑞倒是愣了一会儿,这并没有人跟他说过,只知道是太子殿下差人送过来的,具体的原因他也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还没有等他回答靳陵又继续说道:“你知道初阳郡主吧,唉,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事到如今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其实……初阳郡主暗恋我很久了,但是我因为惧怕所以一直拒绝,但是你也知道郡主那个火爆脾气,我越是躲就越是难逃她的掌心,这件事最后就被太子殿下知道了,然后我就被送到这里来了。当然这件事郡主是不知道的,我来的时候好像已经有人去送信了,要是郡主知道我受了此等大辱,不知道她会……” 靳陵这一番话说得周瑞胆战心惊,聪明如靳陵,早在那日初阳去幽掖宫闹的时候听到下人称呼她为郡主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所以现在将计就计,迷惑这个老太监一番。 周瑞果然犹豫了,但是他也不傻,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你说假话来糊弄我那岂不是让你得逞了?” 靳陵一副你不信我也无可奈何的样子,道:“事发之后,太子将我和另外一个姑娘一同被关在幽掖宫,郡主知道后很不高兴,不满我身边有其他女子,还跑来幽掖宫大闹了一场,这件事很多人都知晓,要是公公不信的话出去打听一下便知道我又没有说谎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周瑞更加纠结了。 毕竟初阳郡主可不是一个善茬啊,谁都知道惹怒她的下场,得罪她的话说不定比得罪太子还要恐怖,最毒妇人心,他不得不好好考量一番了。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叫来两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话,小太监听完后点头立即退了出去。他示意周围的太监先下去,自己做到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慢慢等。 靳陵知道他已经相信了七分,宫里面的这种老太监为人处事最是八面玲珑,通常都是谁都不得罪,更何况那天看那些下人对那个郡主怕的程度,恐怕自己这一回是要赌赢了。 不一会儿两个被差遣出去的小太监就回来了,在周瑞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下一秒他放下杯子飞快地过来给家里松绑,边解绳子还边赔笑脸,“老奴可真是有眼无珠,竟没有看出来公子是郡主看上的人,公子如此一表人才人中龙凤,郡主果然是好眼光。” 两个小太监跟他禀报郡主确实去幽掖宫闹了一场,回来的时候还大发了一顿脾气,只不过幽掖宫里面发生的事情倒是没有打听出来(初阳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这么丢脸的事当然是不会允许下人传出去的),狡猾如他,幽掖宫是什么地方,以郡主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去那种地方,看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了。虽然太子那边可能会不好交代,但是如果他这一刀真的下去了恐怕后果会更严重吧,毕竟这可是无法挽回的。 所以现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当然是不能先动他了,他心里还紧张不已,生怕靳陵会在初阳郡主面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那他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靳陵冷笑,果然是变脸比变天都还要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果然是老奸巨猾。 他也没说什么,一副我可没做什么的样子。 周瑞怕他还在为了刚才他的言语记仇,又亲自端上来一杯茶,笑眯眯道:“小爷不要见怪,还请在郡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老奴可记下你的大恩了,您是贵人,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啊!” 靳陵解开了束缚,一把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拍了拍身上的灰,“公公放心,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公公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我也很清楚。这样吧,不如公公带我去见见太子,所有的后果我愿意一并承担,绝对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有些事情还是要向皇上解释清楚才可以啊,不然的话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磨难。” 周瑞以为他指的是他与郡主之间的事,忙点头应下,“老奴这就带你去,哎哟真是谢过小爷了。” 不用得罪郡主,太子那边也有办法交差不用被惩罚,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于是他自然高兴地应下了。 靳陵弯了弯嘴角,邪魅地笑了笑。 第四十四章 你去杀了他 幽掖宫的侍卫去禀报了赵晗之后很快就有人来接非瞳,还抬了一顶软轿来。这也是赵晗的意思,她身上的伤不轻,伤筋动骨,还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哪里真的能恢复得这么快。 非瞳看到软轿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但是现在她也没心思想着这个,急忙上了轿子。 靳陵已经去了小半个时辰,时间拖得越久她心里面就越是不安,恨不得马上就能赶到赵晗那里去。 此时的东宫,地上正跪着一个人,此人正是大皇子赵柯。自从赵晗下令赐死他,他就一直反抗,拒绝喝下毒酒,还吵着非要见赵晗一面,不然就算死了也会诅咒他。 所以现在赵晗就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他来见他了。 赵柯起先倔强的站着不肯跪下,赵晗食指一弹就令他膝盖吃痛不得不跪了下去。 “赵晗,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残害手足同胞,幽禁父皇,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恨你入骨,难道你自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么?!” 他的脸上尽是满满的不甘心,眼神已经不能用怨毒两个字来形容,他的眼睛里似乎燃起熊熊的火,恨不得将赵晗烧个干干净净。 赵晗只是弯了弯嘴角,玩味地看着他,“这些话,我早就已经听腻了。如果你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就没有必要了。我说过,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大可以反抗,但是如果不能杀了我,那就最好接受我的惩罚,否则你只会吃更多的苦。” “你……” 赵柯气急,一字一顿道:“赵晗,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你暴戾无道,迟早会遭天谴!” 赵晗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很可惜,我从来不信。” 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幽掖宫的人到了,赵晗点头,“将她带到后殿。”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赵柯闭上眼,咬唇艰难地开口,“七个,你已经杀了七个兄弟,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以前小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将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嗜血恶魔?” “住口!”赵晗冰冷的开口,“你们都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你们现在所承受的痛苦都是你们罪有应得。好了,我想你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也没工夫再陪你废话浪费时间。” “赵晗!” 赵柯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赵晗已经拂袖走人了。 身处后殿的非瞳因为急着要见他跑到了前面,她躲在帘子后面将两个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听完之后心里更是震撼,赵晗真的是一个恐怖的人,是要怎样的冷血无情才能让他对自己的七个兄弟痛下杀手……他难道,真的没有感情么…… 赵晗到后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挑眉,“都听到了?” “是,都听到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赵晗笑笑,“那你怕么?” “赵晗,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么?” 非瞳答非所问,平静地对他开口。 他没有想到她突然会提这么一个要求,但他也只是愣了一小会儿,背着手走近她一两步,大大方方地看向了她。 非瞳深吸一口气,她很好奇,她很想知道究竟面前的这个人,会有怎样的一颗心。 一秒……两秒…… 十多秒过去了。 非瞳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甚至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赵晗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一弯,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成你和看靳陵一样,什么也没看到?” 听到这话她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她咬牙,“没有,我看到了,你的内心寂寞,孤独,你渴望得到所有人的理解,但是没有人能明白你,所以你才用极端的方式让大家记住你,甚至恨你!” “住口!” 赵晗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周围开始散发出阵阵寒气。 非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其实赵晗真的说对了,没错,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如同当初看靳陵的眼睛一样,从赵晗的眼睛里,她同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刚才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为了唬住他而随口说的,但是从他的反应来看她多少还是说中了一些。 “是我说对了么?” “非瞳,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似乎总是能轻易地惹怒我。你今日来见我,无非就是为了靳陵吧。” 非瞳果然被拉回了现实,开始想起她今日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没错,我……” “你,去杀了外面那个人,我就答应放过靳陵。” 赵晗打断他的话,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的反应。 非瞳果然怔住,杀了外面的那个人?从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中不难猜出,那也应该是一个皇子吧! 他要自己去亲手杀了他的兄弟? “我必须这么做么……” 赵晗冷哼一声,“你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看着靳陵死。” 说完这话,他从一旁抽出一把剑,面无表情地直接丢在了她的面前。 非瞳紧咬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是了,如此冷酷无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正常人的举动。他应该是故意的吧,故意刁难自己,可惜偏偏自己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站了许久过后她终是弯腰去捡起了那把剑,剑很重,她提着有些费力气。 她一步步走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人,他双眼无神,表情僵硬,一副失去希望的样子。他甚至没有看向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地平视着前方。 非瞳每走一步心都痛一分,她从来没有杀过人,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人和她才第一次见面,两人无冤无仇,她现在却要为了自己的私心结束他的生命么? 以前的少司命非瞳心中从来的信念的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民,现在她被天下百姓抛弃,不再是少司命,所以当初的信仰也可以被这样丢弃了么? 她心乱如麻,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她在他面前站定,一边是生死未卜的靳陵,一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迟迟下不去手。 赵晗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微微眯起。 最后非瞳似乎是下定决心,手握紧,然后闭上眼睛,说了一声“对不起”。 剑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她瘫倒在地,“对不起,我做不到。” 第四十五章 谁更拽 赵柯木然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苦笑一声,“赵晗,你何苦这样为难别人,要杀要剐,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就行了。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别人被折磨的样子呢?” 赵晗慢慢走出来,摩挲自己的手指,“因为游戏中,只有操控的人才能感受到最大的乐趣。” 话音一落,地上的那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手里,下一秒,赵柯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鲜血喷洒而出,溅到了非瞳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师父死的模样,脑海中尽是师父的面容,她大喊了一声“不要”,可是对面的人还是慢慢失去了动静,最终倒在了地上。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这么一刹的功夫就死了。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她呆愣地出声:“赵晗,你真的是一个魔鬼,你和靳乔没什么两样,你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赵晗笑得高深莫测,扔掉手里的剑蹲在她的面前,右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怕我了是不是?说!是不是!” 非瞳被捏得疼痛不已,眼泪大滴大滴落在他的手上,“是!我怕了!我终于明白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你这种没有感情,眼睛里只有鲜血,并且把快乐建立在别人身上的人!” “哈哈哈!很好,很好……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赵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看着她对自己厌恶的眼神他就很想杀人,手也不由得越收越紧。 非瞳渐渐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看来自己这是真的要死在他的手上了吗…… “启禀殿下,周瑞周总管带着幽掖宫的人求见!” 外面突然传来小宣子的声音,赵晗听到之后手里的动作一滞,非瞳也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幽掖宫的人?难道是靳陵? 他反手就点了非瞳的穴,将她抱进了偏殿,“给我好好待在这里,等下我再来收拾你。” 非瞳不甘,但是现在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乖乖躺着。 很快就有人将赵柯的尸体给搬了出去,赵晗这才叫人把二人宣进来。 周瑞带着靳陵小步快走到了殿中,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奴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一旁的靳陵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周瑞紧张起来,低声对他道:“你倒是跪下啊!不想要脑袋了?” 靳陵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背着手桀骜不驯地看着赵晗。 周瑞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冒冷汗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瑞,你是想要做什么,我吩咐的事情也敢拒绝了?” 周瑞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得不轻,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靳陵却突然接过了话,“是我逼他带我来见你的,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两个人对视着,双方都气势不凡,现场的气氛突然就冷了起来。 “周瑞,滚出去!” 半晌过后赵晗吐出这么一句话,周瑞早就已经吓尿了,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曲折,现在还是赶紧消失为好。 于是他重重磕了三个头,“是!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然后就飞快地滚出去了。 赵晗微眯双眼,笑了笑,“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竟然能想办法逃出来,还让周瑞带着你来见我,看来你确实不是一个废物。” 靳陵挑眉,“我就把你这话当作是在夸我了,呵,我这个人可是很容易骄傲的。” “说吧,你是怎么说服周瑞的。” 靳陵四处看了看,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开口:“也没说什么,就是利用了一下那个刁蛮郡主,说她暗恋我,然后你又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所以才想要对我用刑。他胆子小,既怕你又不像得罪那个野蛮丫头,就只能赌一把咯。赵晗,我以前怎么就没听说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一个人?你说你凶残也就算了,做事还这么幼稚,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赵晗听完这话突然笑出了声,眼里的锋芒一闪而过,“我也没有想到,堂堂的混世魔王脸皮会这么厚。” “过奖。我们还是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赵晗,你究竟想怎么样?让我断子绝孙你很高兴?” “非也,后宫里除了皇帝和我怎么可能还留着别着‘男人’,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靳陵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气得咬牙,“谁会对那些女人感兴趣,我心中一心只有瞳儿,少自作多情,我虽然是你救出大元的,但是并不代表我就是你的奴隶。虎落平阳被犬欺,赵晗,路还长着呢,最后到底是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偏殿的非瞳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全数听了进去,心中莫名感动,也知道了今天他是被带去哪儿了,赵晗竟然想……真的是太恶毒了…… 赵晗笑了笑,“这可不是你说了算,自从你决定跟着来到皇宫开始,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至于非瞳,你也不要再想了。恐怕你不知道,我刚才已经决定了,我要把她变成我的女人。” 赵晗心里腹诽,就是因为看不顺眼两个人太亲密才想将他断后的,靳陵越是喜欢非瞳,那么他就越要拆散两个人,这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非瞳心中大惊,她很清楚赵晗的脾气,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不让别人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被迫和靳陵分开了? 靳陵听完他的话以后怒极攻心,一拍桌子朝赵晗走去,要是他武功没有废的话,他现在就要扭了他的脖子! “你最好不要动她!否则,我就算是与你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赵晗挑衅地看着他,“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本来跟我争?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不管翻多大的身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你既然这么在乎她,那我就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将她从你手里夺过来的!” 第四十六章 你最好一辈子记住我的名字 “你卑鄙无耻!瞳儿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 靳陵几乎是吼出来了,眼神同样变得冰冷,但是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担忧,他现在没有办法和赵晗对抗,要是他真的对瞳儿下手,他该怎么办…… “卑鄙是事实,我也当作你是在夸我了。我们拭目以待吧,究竟谁笑到最后。既然你已经逃出敬事房,那这件事也就罢了,我会派人将你送回幽掖宫。” “等等!” 靳陵在他走之前叫住了他,迎上他的目光,“要是我答应成为你的奴隶,你可否放过瞳儿,她是无辜的,我不准你动她。” 非瞳闭上眼,心如刀绞,自责充斥着她的内心,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然靳陵怎么可能会受如此大辱……她想要去阻止,可是偏偏怎么也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着靳陵在外面受到羞辱。 赵晗的余光有意无意瞥了一下后面,嘴角闪过一丝得意,“很好,我答应你,绝不动她一根汗毛,而你,从今天开始,成为我赵晗的奴隶。” “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你隐瞒我们的身份,从今天起,我将以莫陵的身份存在,而瞳儿则是莫瞳,我要你绝对保证靳乔不会知道我们的下落。” 靳陵心里很清楚,之前赵晗就与靳乔有来往,万一他到时候反悔告诉靳乔自己的下落,那么自己岂不是被断了后路,任由人宰割了?他还要东山再起的,所以必须得到赵晗的承诺。 “我可以同意你的条件,但是今天起,非瞳将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她叫什么也由我来决定!” “不行!” 靳陵几乎脱口而出,“她要和我在一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真的信守承诺不动她?” 赵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靳陵,现在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大殿上的气氛再次凝固,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步,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靳陵才终于低头,“那让我再见她一面总可以吧?” 赵晗唇角半扬,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 靳陵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怒火强压进心里。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将今天收到的折辱全数还给他。 “希望你能一言九鼎,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话毕,他拂袖,转身退出大殿,很快就有人将他拦住,将他送回幽掖宫。 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后,赵晗才慢慢走到了后殿,解开了非瞳的穴道。 非瞳眨眼,一大滴泪落下来,“赵晗,我认输了,你杀了我吧,只要你能放靳陵自由,我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 赵晗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细语道:“你怎么又忘了,我可是最喜欢与人对着干的,你越想死,我就越不会让你死。我不是说过么,我会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得到你。“ 非瞳闭上眼,不愿再看他。 “莫陵莫瞳?可真是难听的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拂忧,是我的贴身侍女。” 初阳的朝阳殿。 今日靳陵在敬事房说的话不知道怎么被传了出去,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来向初阳禀报。 初阳听完之后大发雷霆,顺手就将桌上价值连城的花瓶给摔得粉碎。 “来人!本郡主要去幽掖宫!” 这边靳陵前脚刚回到幽掖宫,后脚初阳就带着大队人马杀过来了。 见到她来靳陵猜测她八成是已经知道今日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心情十分不爽,所以并没有打算搭理她。 初阳刚进来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本郡主会看上你?除非我眼睛瞎了!我都敢利用,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日不教训你恐怕你真的是以为本郡主是吃素的了。来人!给本郡主好好教训他!” 因为经过上一次,初阳知道靳陵是有武功的,所以她今天是有备而来,专门带了好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来。双拳难敌四手,她就不信还治不了他! 靳陵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这让初阳更是气恼,加上上回打耳光的耻辱,她今天可是新仇旧恨一起来算了。 几个大汉逼近靳陵,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抓起来,紧接着脸上就是一记猛拳。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亮出自己的拳头,朝他身上各处地方打去。 靳陵就这么堪堪受下了,初阳倒是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靳陵居然会不还手,于是冷哼了一声,“给我打,打到他出声为止!” 接踵而来的是各种耳光与拳打脚踢,可是不管怎么打,靳陵就是一声也不吭。 痛得地方是心,躯体上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他恨自己以前的不争,恨自己现在的无能,眼睁睁看着瞳儿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复仇的**在这种痛苦中越少越猛烈,他强制按捺住。现在还不是时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屈辱他都只能忍。 毕竟现在瞳儿还在赵晗的手里,他必须要收敛。 打了将近一刻钟,初阳看得也有些累了,见到靳陵还是跟个闷葫芦似的也没了兴致,他的眼角淤青,嘴角也流出了血,她的气也消了大半。 “够了!停下吧!” 初阳慢慢走到靳陵面前,讽刺地说道:“这样才是奴才该有的样子,你也真是有意思,上回有那个女人在表现得那么大无畏,怎么现在却又像条狗一样了,真是命贱。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靳陵抬眼看她,咧开嘴角,“莫陵,我叫莫陵。初阳,你最好一辈子都记住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将会是你以后人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初阳一巴掌打过去,靳陵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点,“放肆,本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还有,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一辈子记住你的名字?!” 靳陵抹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站起来往屋里去了。 “我们走!” 气也出完了,巴掌也打回去了,初阳留下一个轻蔑的白眼就带着人走了。 第四十七章 没有心的人 自那日靳陵妥协以后,赵晗就真的把他当做一个奴隶看待了。他每日就被带到御马坊刷马,倒马粪,做一系列粗重的活。他虽然是习武之人,但是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刚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那种恶心感吐了。 御马坊其他的人皆拿他当笑话,知道他是被关到幽掖宫去的人也都有恃无恐地针对他。 刚开始还只是言语的挑衅,后来就是肢体上的碰撞。靳陵不想与这些小人物做过多纠缠,只是闷头干活,对他们的刻意为难照单全收。 后来御马坊几乎所有的事物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每天真的是累得像条狗,他每天晚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倚在幽掖宫的墙角看天上的星星,猜测瞳儿现在会在做什么,尹骞会在做什么,靳祯和靳涵怎么样了。 时间一久,他渐渐像变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确实是因为太累还是刻意隐藏,他越来越寡言少语。御马坊的那些人起先叫他“喂”、“小子”,到现在直接叫他“哑巴”了。 正是由于他的低调,那些人久了也就没那耐心整天折腾他了,他的日子开始稍微平静了一点。 但是他心里面的信念,从始至终都没有熄灭过。 而非瞳,自从她成为拂忧的第一天她就跟在赵晗的身边贴身伺候他。 她和靳陵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她会听话地服从命令,但是却从不开口说一个字。 赵晗有的是耐心陪她磨,既然她不想说话那就不说好了。 这日赵晗要去见皇帝,只因为小宣子来禀报他的病情自从赵柯死后就更恶化了,如今太医院那边也都暗示,可能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非瞳帮他穿衣,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非瞳的脸,及笄之后的她开始越来越张开了,这张脸比起初见的时候更加动人,但是这么精致的脸上一份表情也没有。 赵晗故意碰落她刚刚系好的宫绦,她只是弯腰捡起,又重新给他系了一遍。 她温顺地不像话,就宛如一个真真正正的宫女。 赵晗身边另外两个贴身宫女天儿和林儿(就是之前非瞳昏迷的时候照顾她那两个)之前还摸不清她的身份不敢和她接近,可是后来也愿意和她说话了。 赵晗进了软轿以后,非瞳和她们二人走在一起。 天儿生性话多,忍不住想要说话,便开口问非瞳,“拂忧,你是大元人么?” 非瞳从天儿的身上总是能看到禾玉的影子,所以对她也就多了一份好感,点了点头回应。 “真的啊!那我想问个问题,听说大元有大祭司,还有少司命,长得都是倾国倾城的人物。你有没有看到过?” 天儿和林儿身处深宫,赵晗又一直不喜欢女人过问这些事情,所以很多消息都是封锁的,大祭司已殁这件事他们也自然不知道了。 林儿性子与天儿正好相反,沉默寡言但是懂得明哲保身,虽然觉得天儿问这些有不妥,但是她却也忍不住好奇看向非瞳。 非瞳心中苦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世上再也没有大祭司了。” “嗯?为什么?” “因为……百姓们不信,所以就没有大祭司,也没有少司命了。” 天儿一脸茫然,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被小宣子瞪了一眼就不敢再说话了。 几人的话小宣子都听到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非瞳一眼,继续往前走。 到达皇帝居住的万成宫后,小宣子和天儿等人都规矩地候在外面,非瞳也和她们站在一起,但是赵晗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道:“你,跟我一起进去。” 惊讶的不止天儿,非瞳自己也不解,你去见你的爹,我跟着去作甚。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待他走后也跟着进去了。 大殿的门被关上,纵然是白天光线也有一点不好。 非瞳能看到明黄色的帘子,以及帘子后面不停传来的咳嗽声。 赵晗吩咐一句:“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他大步走向里面,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传出来,“父皇。” 接着一个虚弱苍老的嗓音响起,“别叫朕,朕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皇,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你驾崩之后儿臣将你与母后合葬可好?” 听到这话皇帝瞪圆了眼睛,大怒,“逆子!你竟然不想让朕入皇陵!” 赵晗弯唇,“当初你不让母后入皇陵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皇帝吐出一口血,赵晗好心地递过去一张帕子。 “父皇,当年母后因为你才会难产,生下我就撒手人寰。可是你一点都不顾念旧情,将她的尸体草草葬于钟山。她心里挂念你,肯定也会同你再次相见的。” 皇帝咳嗽声越来越急,非瞳在外面听到他们的话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她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一个头发凌乱的人撑在床边,咳得死去活来。 她心里有几分不忍,慢慢走了进去。 皇帝总算喘过了气,眼神悲哀地看向赵晗,“当年的事都是朕的错,你报复朕,朕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何要手刃你的八个兄弟,他们何其无辜?!” “无辜?”赵晗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他们无辜?那我呢?我从小就生活在被欺凌被羞辱的阴影里,只因为我是他们口中的‘妖女’所生,而他们口口声声所骂的妖女,正是为了你而死。你不仅不为她洗清骂名,还想将她从皇室族谱中永远抹去。我忍辱偷生长大,你从不示我为子,反而处处责骂刻薄。那些人,都死有余辜,包括你。” 赵晗似乎是被触动内心深处不可揭露的伤疤,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非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心里有一丝复杂,原来他会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他双手撑在床边,盯着皇帝的眼睛,“你知道么?从小我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想要挖开父皇你的胸膛,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没有感情的。” 非瞳心中一震,突然想起那****对他说的话,她也曾经这样对他说,他是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 第四十八章 往事如梦 皇帝有气无力地笑笑,“是,我没有心,所以我那么多儿子中最像我的就是你。罢了,这也算是我的报应。” “所以,父皇你同意我将你葬在钟山了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皇帝开始喘不过气来,手疯狂地抓身边的东西。 赵晗冷冷看着他并没有反应,非瞳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她推开赵晗,费力地将皇帝扶起来坐着,然后将他的头往下,不停的拼命拍打他的背,她的头上冒出汗,可是手里的动作一刻都没停,最后皇帝终于咯出了一大块凝固的血块,气息慢慢稳了下来然后睡过去了。 她这才停手,拉住赵晗,“别再刺激他了。” 这是这么多天她开口同他说的第一句话,赵晗冷笑,“你觉得是我错了?” “不,赵晗,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懊悔,他知道错了。” 非瞳一脸认真,这话并没有假,她确实从皇帝的眼里看到了歉意。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恐怕你母后也不想你带着仇恨过一辈子。” “所以你也觉得杀人不眨眼的我是可怕的?”赵晗目露寒光,继续道,“可惜,我很喜欢这样的我。” 说完之后他看了皇帝一眼,转身出去了。 非瞳也没再多说,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天曾经塌下来的地方,经不起别人去触碰。 回到东宫之后赵晗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直到第二天晚上都没有出来。当然,午饭和晚饭也都没有吃。 小宣子去敲过好多次门,可是赵晗都没有理睬他。 最后小宣子不得已来找到非瞳,“姑娘,你去劝劝殿下可好,这样不吃东西,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非瞳不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算是我的仇人,为什么你觉得他会听我的?” 小宣子叹了一口气,“难道你真的觉得殿下会答应救你们出大元是因为唐奇姑娘么?她没有说之前殿下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而你将他视为仇人恐怕也是因为莫陵吧,但是你又可知道,在进宫之前,殿下给过他几次机会放他走,可是他都放弃了。他现在如此惩罚他,也不过是因为他烦你和他走得太近罢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不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放了我们?这样岂不是不用见到我们烦他了?” 小宣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继续说道:“唐奇姑娘在救下你的时候曾经是要殿下娶你的,殿下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并没有反对,你还不明白么?” 非瞳怔住,这话的意思是……难道…… 赵晗真的喜欢自己? 这怎么可能…… “殿下总是以一副凶狠的面孔示人,所以没几个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因为他的心都隐藏在暴戾之下了。” “可是我……”非瞳咬唇,她的心里只有靳陵一个人啊。 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 “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 小宣子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两人坐在一起,渐渐地开始陷入往事回忆里。 “十五年前大元与赵国大战的时候殿下只有六岁,那时候因为大祭司的出现赵国惨败。他再次被推到风尖浪口,本来战争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正因为那时候皇宫里的皇子们纷纷指责他,说他是妖女的儿子,是他克母克国。百姓们流连失所,也纷纷将这错误怪到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上。” “为什么?”非瞳打断他,他说的话太过不可思议,“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宣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因为殿下的母亲是巫女,懂占星卜卦,她曾经警告皇上过,赵国会有一次大难,必须早日改革以防万一。但是当时并没有人相信她,后来被传到民间,百姓们都骂她妖言惑众。但是她并没有放弃,还推算出赵国的大难是因为一个女人,于是不停奔走想要阻止这场国难的发生。就在她怀着殿下八个月的时候,她受到人诬陷,说根本没有大难,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妄图蛊惑君心民心,还将她辛辛苦苦制作的改革方法当作是谋反的工具。皇上和百姓们都被恶人欺骗,竟然要联起手来惩戒她。 后来她不堪重负早产,但是生下太子殿下后不幸殁了,而尸体则被草草葬于钟山。殿下从出生开始就受尽白眼和凌辱,所以那次战败后人们想起几年前皇后的预言,自然就将矛头指向殿下了。” 非瞳听完倒抽一口冷气,她心里并不觉得会占星卜卦就是妖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师父会预知天命,自己会看到人心,这是差不多的性质。 只是更让她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这样残忍的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难怪了,自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难怪他会变成这样。 她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想到了师父,她的命运与赵晗母亲的命运何其相似,都是一样的被自己所爱的天下百姓所抛弃,到死都没有得到所有人的理解。 何其悲哀,何其残酷。 “姑娘,我跟你说这些事,不是为了要让你对殿下刮目相看,只是想让你不要再一直误解他,你的眼睛不是很神奇么,请你用心去看他。就算最后你们并不是有缘人,好歹不要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恨他,就算是小宣子求你了。” 心爱的人这个词让非瞳有点不知所措,最后她点了点头,“好吧,我会试着去劝一劝他,但是不能保证他会听我的。” “如此甚好,小宣子在此谢过姑娘,饭菜我早已让人准备好了,姑娘去的时候一并带去吧。” “我知道了。” 小宣子告辞的时候非瞳突然叫住了他,“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姑娘请说。” “你也是从小就跟在赵晗的身边么?” 小宣子笑了笑,点头,“是啊,我和殿下一起长大。” “那你觉得……他是一个坏人么?” 小宣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在别人的眼中,他确实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第四十九章 她眼中的盛都 非瞳见到他的时候他正闷头大口大口喝酒,因为用力过猛酒水溢出染湿了他的一大片衣服。 他的眼睛周围有了眼圈,几缕头发细碎的飘在耳前,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冷酷无情的样子很是不同。他就像是没有看到非瞳进来一样,自顾自地喝酒。 面对他的时候非瞳自然是不可能向对靳陵那样的,如果现在她面前的人是靳陵,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去陪他一起喝,可是他是赵晗。 非瞳默默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淡淡开口道:“也许我不明白从小被人厌恶着长大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但是我亲眼目睹过一个对国家有大恩的女子亲自被所有的子民抛弃,那种痛苦无奈,会不会有些相似?” 赵晗嗤笑一声,继续喝他的酒。 非瞳见他这样子也不恼,继续说:“看到你这副样子本来我应该高兴的,对了,你以前不是跟我说,消极也是一种活下去的方式么?但是,你母亲如果还在,她肯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前一秒赵晗还无动于衷,当听到‘母亲’二字的时候他却脸色猛然一变,顺手就抓紧了非瞳的手,“是谁告诉你的?” 非瞳吃痛,但是却没叫出声,“你现在的兄弟已经差不多被你杀光了,如今你最亲的人只剩下你的父皇。犯过错的人你可以不选择原谅,因为没有道理规定你一定要心胸宽广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毕竟这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人,你也不必做圣人。但是你真的打算一辈子活在仇恨中么?一直为了报复别人而活,你真的能感觉到一丝快乐么?” 赵晗心中一震,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以前不少人都劝过他去原谅,劝他宽容。但是说这些话的人最后的结果都是被他杀光了,因为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命而求得原谅。 而她现在却说他不必做一个圣人?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而放下? 他冷笑一声,“我小看你了拂忧,本来以为你堂堂少司命胸中自然常怀天下,宽容仁慈,一定和那些人一样将道德挂在嘴边却言不由衷。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那我问你,你师父惨死,你狠大元的皇帝和百姓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刺痛非瞳的心,以前和靳陵相依为命的那些天两个人对此事都闭口不提,似乎不去揭这道疤就不会痛一样。 或许是他们两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心结,所以都选择闭口不提。 她沉默良久,认真开口:“恨。因为我直到现在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犯过一次错就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为什么大祭司就不能拥有自己的感情?大祭司也是人,人皆有七情六欲,以死为代价,我不能接受……” 赵晗刚要说话,却又被她打断,她笑了笑,继续道:“那****应该也在吧?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师父临走之前没有一点恨,她对着我笑,要我好好活下去。我现在终于知道之前她为什么会让我选择,她给了我自由的机会,但是那时候我放弃了。如果还能选择,我会答应,因为大祭司之路不适合我。我以前为了师父,为了靳陵我想要好好走,但是师父死了之后我慢慢就放弃了。因为我想师父最希望看到的,是我活得像自己的样子吧。” “那你觉得,我又能怎么做?” 非瞳看着他,“遗忘。逝者已逝,多少鲜血也换不回他们,何苦一直折磨自己?” 赵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刚回赵国的时候她还那么悲伤,需要自己去安慰,可是现在她倒反过来劝自己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番特殊言论确实触动到他,于是他丢过去一壶酒,“陪我喝酒。” 她皱眉,将酒推了推,“我不会喝酒,我也不喜欢喝酒。” 赵晗显然不喜欢她的回答,将手中的酒瓶一丢,酒瓶砰地一声碎在地上,散成一朵花。他伸手揽过非瞳的腰,使用轻功一把将她带起朝外飞了出去。 非瞳惊讶,忙挣扎道:“你又想带我去哪里?我讨厌你动不动就将我带走!” 但是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就这样被圈在他的怀里,她抬眼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现在隔得如此近她更能感受到他的憔悴,想起小宣子说过的那些话,她慢慢地也就乖顺了。 见她不闹腾了赵晗反而有一些惊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赵晗的轻功很好,这她以前就已经清楚地见识过了,但是这一次,赵晗就这么带着她出了宫。 本来非瞳以为他又会带自己去什么小树林,但是恰恰相反,他去了盛都最繁华的集市。 他虽然衣着不凡,但是这两天他愣是将自己关成了一副颓丧的样子,加上非瞳本来就穿着普通的宫装,两个人在街上也并不十分显眼。 这也是非瞳第一次好好看赵国的风景。赵国依山傍水,经济十分富饶,兵力也十分雄厚。但是这两代皇帝有些贪图安逸,精力不放在国事上,才导致了十五年前那一场败战。 赵晗掌权过后虽然被外界称为“****”,但是不得不说,自从这以后,赵国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不仅兵力大大恢复,经济也慢慢起来了,甚至大有超越过去的趋势。 非瞳以前微服出游过,见识了胤都的繁华,如果说胤都的景象用牡丹来形容,那么盛都就是含苞的腊梅。她不免有一丝担忧。 赵晗也不说话,就这样拉着她在集市上不停地闲逛,知道她的脚都酸了他才肯停下,然后问她:“用你那双特殊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觉得盛都怎么样?” 非瞳愣了一愣,然后想了想,“很繁华,但是……我总感觉……这里表面热闹但是却少了些什么。” 赵晗眯眼,“哦?少了什么?” 她再次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是信仰吧。在胤都的时候,我能在每个百姓的眼里看到追求与平和。或许是他们相信大祭司,心中有安全感才会如此。但是盛都,这些人虽然衣着华丽,但是心中却是空洞的,也许他们都不确定,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说道这里她又看了看赵晗,见他脸色没有变臭才肯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你?” 第五十章 这是我家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觉得我是还不够狠。” 他玩味地看着非瞳因为他这句话脸色渐渐变得沉了下去,他背着手,道:“不如,你来帮我改变他们可好?” 非瞳怔住,“我帮你改变他们?” “是啊,我正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改变他们对我母亲的看法。他们不是不相信什么是天命么,那我就逼着他们相信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霸道,但是非瞳却并没有以前那样厌恶,反而内心深处有一丝理解。毕竟她是真的能够体会失去至亲之人的那种痛苦。 “赵晗,我是被大元抛弃的少司命,连我自己的子民都不信我,你为何觉得你的子民能够接受我?” 他瞥了她一眼,我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人?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在大街上闲逛这么久,赵晗也有些腻了,于是直接带非瞳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非瞳好奇地站在一处大宅门口,周围很清静,而这所看上去很是豪华的宅子也没有一点人气。 “这是……” “我家。”赵晗笑着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推开了大门。 “过来。” 他招呼了她一声,非瞳慢慢走了过去。只见这座宅子里亭台楼榭,花草鱼鸟应有尽有。刚走进去就可以闻到一阵清新的味道,与皇宫里的气味天差地别,令人很是舒服。 “你家不是在皇宫么?但是这里又是……” 听她这么问,赵晗眯了眯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当年唐奇离开赵国的时候对他说的话,她说他要清楚自己要什么。 于是,这么多年,他的人生分成了两条路,一条路是去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另一条路就是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一直憧憬着有一天,等他顺利把事情办完了,把奇姐姐和莘姑姑接到这里来,找到古肹,自己或许还能有一个像母亲那样的妻子,一起生活在这里。 “拂忧,等你帮我洗清我母亲的骂名,我就告诉你,我的家为什么是在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完全没有一丝往日的样子。 但是非瞳却沉默了,只是因为她并不想答应。虽然她对赵晗母亲的故去很是遗憾,但是她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久久没有得到他的答复赵晗心里闪过一丝失落,“我知道你心里再想什么,靳陵?你想着要和他一起逃回去卷土重来?别做梦了,自从你进了皇宫,就再也没了回去的机会。因为,我是不会放手的。你早就已经不是少司命非瞳,现在你只是我的宫女拂忧,好好做好你该做的事。” 非瞳咬唇,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他猜中。这些天她也很清楚他的脾气了,所以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赵晗最不喜欢就是她沉默,于是将她拉到大厅里坐着,高傲地伸手一指,“右边走廊直走,拐个弯儿就是厨房,我现在很饿,你去给我做饭。” 听完这话非瞳傻眼,做饭? 可是她从来没有做过饭啊! 且不说她曾经锦衣玉食,禾玉也是一个好厨子,经常给她开小灶,把她的嘴养得很刁,她也曾经试过帮禾玉做饭,但是到最后很是被她很嫌弃地从厨房赶出去了。 但是赵晗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光喝酒了,这下想必也是真饿了。她忍不住开口确认,“你真的要吃我做的东西?” 赵晗看了看周围,冷笑,“你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么?” 非瞳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胸前的头发全数撩到后面去,这个动作很随意,但是赵晗却有一点迷了眼睛。 她按照他刚才说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厨房,推开门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本来以为没有人居住厨房应该很脏还没什么东西,但是这里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各种肉,各种蔬菜,调料也是应有尽有。 但是她只惊讶了三秒,然后就开始颓丧起来,因为这里的东西虽然品种齐全,但是她都不会做啊! 她提起一大块猪肉看了看,然后摇摇头放下了,鸡?太复杂……鱼?也好复杂,不会处理…… 蛋? 这个……好像应该可以吧……(?) 她左看右看,犹豫很久之后还是拿出了几个鸡蛋。 边看边回想,禾玉以前是怎么做的来着?哦,好像是要先搅拌的。 她拿出一个碗,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鸡蛋,没有破……她没有气馁,再狠狠地敲了一下,然后下一秒鸡蛋就粉碎了。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忙拿了抹布擦掉了,可惜地看了一眼。 有了一点经验她也就好很多了,后面的几个总算是顺利地打到碗里了。 她拿着筷子开始搅拌,从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米饭有现成的,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火升起来。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她除了弄得自己满脸的黑渍外,一点火星都没看到。 她有些泄气,但是想到禾玉以前做饭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了。禾玉以前好像说过一句什么来着,火要空心人要实心? 对,就是这个,她将柴火重新摆放,这一次,小火苗终于冉冉升起,她欣慰地吐了一口气,笑得很开心。 油热之后非瞳又纠结了,到底是先放饭还是先放蛋呢? 最后她也索性不管了,直接将一大碗米饭倒了下去,然后之后她就惊呼了一声,米饭下锅后油被溅得四处都是,热油溅到了她的眼睛旁边,疼得她不得不丢掉铲子捂住眼睛。 屋顶上一直默默看着她的赵晗也是心里一紧,但是更多的是好笑,原来她做起饭来的样子是这么可爱。 非瞳也顾不得痛了,又手忙脚乱地将鸡蛋倒了下去,然后快速翻炒。 火烧得很大,渐渐地就开始有一股糊味儿。 糟了糟了,非瞳心里默喊,连忙将蛋炒饭舀了起来,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过程极其艰难,成品也并不十分完美,但是非瞳长长舒了一口气,端着这碗略带糊味儿的蛋炒饭去见赵晗了。 她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小心地将碗放在桌子上,开口道:“饭好了。” 赵晗斜眼一看,“就一碗,你不吃么?” 非瞳有些心虚,“不用了,我吃过饭,现在也不饿。” 赵晗也就没再管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石化了。 第五十一章 不好的事情 这特么是什么? 这蛋壳是什么鬼?有糊味儿!盐呢?!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下去,然后对上了非瞳大大的眼睛,她眼睛旁边的烫伤还清晰可见。 “很难吃吧?这是我第一次做饭,所以……” 他眼睛一亮,第一次做饭,那岂不是靳陵都没福气吃到了? 于是他又盛了一勺,大口吃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平静。 “没关系,我觉得很好吃。” 非瞳疑惑,伸出手,“真的么?那你让我尝一尝吧。” “不行,这是你给我做的,又不是给你吃的,我为什么要给你?” 赵晗打破她的想法,迅速将一大碗“黑暗”蛋炒饭吃光了,还打了一个嗝…… 非瞳看得目瞪口呆,甚至产生了一种我做的蛋炒饭居然这么好吃他居然这么快就吃完了的错觉…… 也就是这样,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做的东西(实在不忍心叫料理)会有多么难吃。 吃完之后赵晗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过来坐下。” “嗯?” “过来坐下!” 非瞳早就已经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乖乖过去坐下了。 “闭上眼睛。” “嗯?” “闭上眼睛!” 非瞳叹了一口气,心中甚为悲愤,为什么她不能像禾玉一样遇到一个善解人意的主子呢…… 然后下一秒眼睛旁边传来的奇怪感觉令她吃了一惊,情不自禁睁开眼,却看到赵晗离她脸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停下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他正在很小心很认真地给她的眼角抹药。 见到她睁开眼赵晗不悦,强行让她闭眼,但是非瞳很快又睁开了眼睛,还跳了起来,一蹦离他两米远。 “不不不……这这……我还是自己来!” 她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是很不习惯他离她这样近距离。 看到她这副样子赵晗不禁觉得好笑,老子刚刚强撑着想吐的冲动吃完了你第一次做的东西,你居然这样对老子? 他朝她慢慢走过去,非瞳警惕地盯着他,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砰砰跳得厉害,脚步一步步往后退,知道后来抵住墙退无可退。 “停!赵晗,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一只手撑住墙壁一只手将她不安分的手抓牢,让她完全不能动,“你最好不要动,不然我会忍不住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你又想杀了我?算了吧,每天都不知道被恐吓多少次,这已经没用了。” 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似乎对他的恐吓已经具有了免疫力。 赵晗挑眉,“我说的不好的事情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非瞳发誓这句话是她这辈子最后悔问出的一句话,要是能再来一次,她宁愿选择变成一个哑巴…… 因为……就在她问完这句话之后,赵晗突然压低了头,嘴唇完全覆盖在她的嘴唇上,慢慢亲吻起来。她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甚至赵晗已经离开她的唇她才想起来要反抗…… “你这是做什么?!” “这只能算不太好的事情,要是你再不老实,我可能会做出更不好的事情。” 非瞳羞愤,就算是再反应迟钝也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靳陵,她瞪着赵晗,认真道:“赵晗,有时候我以为自己不那么讨厌你了,但是你又做出一些很讨厌的事情。我不是你的玩具,我有思想有感情,我有自己的心。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因此就喜欢上你!” “哦?是么?既然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上我,那我岂不是不用管你的感受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就是喜欢刺激她,喜欢看她生气却又没办法的样子。 非瞳哑言,想要逃出去,可事实他禁锢得太紧根本没办法动弹,然后恼羞成怒的她做出了很羞耻的一件事,那便是狠狠地朝着他的下盘狠狠踢了一脚。 赵晗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对他做出这种事情,身体上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松力气,惊讶地看着她。 非瞳红着脸,大声道:“你以为你只有你会耍流氓么?你要是再碰我,我就废了你。” 说完之后大步朝外面走了出去,留下赵晗一个人风中凌乱。 其实她最后说的那话也不过是气话,要是真论起手段,她怎么可能是赵晗的对手,但是她确实是被气到了,就随口那么威胁他。 要是禾玉知道一向守规矩乖乖的非瞳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脸上的红晕未消,想起之前他亲吻自己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而赵晗,他看着她怒气冲冲地走出去,此时的他狼狈不已,坐到了一边。看来这一次他真的是玩火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威胁他的话来。 不过他的心里十分愉悦,好久都没有让他这么开心的事情发生了,看她的反应,自己应该是第一个亲她的人吧,于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靳陵T-T:混蛋!) 刚才的那种感觉他也是第一次,嘴角不禁上扬,更加决定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了。 非瞳跑到一个池子旁边,静静地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心里面又想到靳陵,眼睛突然湿润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折磨…… 赵晗如此霸道,他们怎么才能逃得出去?靳陵说过尹骞会想办法找到他,可是过去了快一个月了,现在依旧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禾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尹骞有没有将她救下来。她实在是想她。 赵晗看着她蹲在那里,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动,眼神变得冰冷。 夜幕降临的时候,非瞳本来以为他会带着自己回宫,然而并没有。 他直接将她带到一间屋里里,指了指床,“你今晚睡这儿。” “哦。”非瞳闷闷地应了一句。 “帮我更衣?” 非瞳疑惑,问:“为什么?” 赵晗邪魅一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自然也是睡在这里!” 第五十二章 规矩 非瞳自是有再好的耐心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也有些忍无可忍了,白天他做出的荒诞举动已经很是让她恼了。现在他还要这样,于是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转身就走,边走还边骂,“赵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最好是杀了我,不然我绝对不可能和你睡在一间房里!” 赵晗嘴角半弯,冷冷开口,“你和靳陵那小子依偎而眠就行,对我就这么抗拒?” 她也冷笑,“因为他是靳陵,而你是赵晗!” 这话成功激怒他,非瞳脚刚要迈出门槛,下一秒就被人扛起然后扔在了床上。 动作很暴力,痛得她叫了一声。 “你疯了么?!” “我现在还没疯,不过待会儿就不知道了,你不要以为我能一直容忍你,你也见识过我的手段,你要是再惹怒我,我就把白天说的事情做给你看!” 非瞳震惊,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立马没了声音,一种羞辱感顿时浮于心中。她隐忍着,强迫使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在他的面前怎么能哭呢?她绝对不能认输的。 于是她一字一顿地开口,“赵晗,你要是敢那样对我,我一定会死在你的面前!” “额……” 下一秒她就噤了声,因为赵晗封住了她的穴道,她瞬间不能说话不能动了。 赵晗脱掉外衣,将她抱到床的里面,自己抱着她,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两人的脸近得可以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这种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非瞳大气也不敢出,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屈辱感,眼泪掉了下来。 赵晗一直盯着她,看到她哭了就伸手抹去她的泪痕,轻言细语道:“哭什么,我只不是想好好睡个觉,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睡过。” 说完之后他就闭上了眼睛,“睡吧,放心,我不会动你。” 然后他真的很老实没有动她,甚至呼吸慢慢沉了,他是真的睡着了。 但是非瞳却失眠了,她怎么会睡得着,自己被他完全圈在怀里,又被点了穴道,她根本不敢睡。 这一夜,她就这么看着赵晗的脸动也不动,他睡觉也很老实,一直没有变过姿势,他似乎真的是睡得很熟。 长夜漫漫,屋子外面很静,秋天已至,夜里十分寒凉。 但是非瞳却并没有感觉到冷。 翌日。东宫。 “小宣子,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要见晗哥哥!” 小宣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初阳一大早就在撒泼,淡淡应道:“郡主,今日免朝,太子殿下要好好休息,现在确实还没有起。” “那好,那个臭丫头呢?她是一个宫女,主子没起,她总不可能还睡着吧!赶紧让她出来见本郡主!” 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郡主说的是哪个丫头,奴才不清楚。” “哼!少装模作样的,本郡主早就知道了,晗哥哥最近新收了一个丫头片子叫拂忧,人长得颇狐媚!” 小宣子瞪了天儿和林儿一眼,两人皆无辜地摇了摇头。 “您找她想要做什么?” 初阳冷笑,“当然是好好教育教育她,什么是规矩!” 小宣子也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善起来,“初阳郡主在教别人什么是规矩之前还是自己先好好学学规矩,大清早就到东宫来闹成何体统?身边要留什么样的人是太子殿下自己的决定,恕奴才直言,您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他的这番话大大激怒了初阳,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狗奴才!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来教训我!你信不信我让你人头落地?” 小宣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这一巴掌打得是真狠,毕竟初阳那么多年炼出来的打巴掌技能。 “奴才还真是不信。” “你!”初阳气急,懒得再遇他周旋,直接冲过去就撞开了寝宫的大门。小宣子冷冷地看着她,也没再去拦她。 她跑到里面大声喊道:“晗哥哥,晗哥哥!初阳给你送早餐来了!” 但是绕了寝宫一圈,她也没有看到赵晗的影子,于是她又退出来逼问天儿和林儿,“说!太子去哪儿了?” 两个人求救般看着小宣子,初阳一人打了一巴掌,“本郡主问话还敢回避,该死!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太子究竟去哪儿了?还有那个贱丫头,她怎么也不在?” 小宣子刚要开口,这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本太子在这儿。” 此人正是赵晗,他看到小宣子等三人脸都肿起来了,冷冷的看向初阳。 初阳一见是他,立马换了一副样子,殷勤地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晗哥哥,你这是去哪儿了?我给你送了早点过来,你赶紧趁热吃吧。” “我去哪里难道需要向你禀报?” 初阳笑容有些僵在脸上,但是她看到他背后站着的人之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你!好啊,我道是哪个贱婢呢,原来是幽掖宫的臭丫头,没想到啊,你这么会勾男人,怎么,你的那个小情人呢?” 她说的自然就是靳陵了,非瞳咬牙没搭理她。 本来心情就不爽呢,偏偏一回宫还遇到她!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初阳的脸上,她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晗,“你居然打我?” “你不是很喜欢打人耳光么?我就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以后再这样没规矩,你就不用待在宫里了。” “什么?”初阳愤怒地问道,“你为了这些奴才竟然打我?好歹我也是郡主!” 赵晗冷冷道:“只要我一句话,下一秒你就一样是奴才。” 初阳震惊地后退几步,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愤恨地瞪了非瞳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而去。 小宣子看到他已经恢复了气色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很是高兴,但是再一看非瞳,顶着两个熊猫眼,没精打采,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拂忧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昨晚上你没有睡好么?” 赵晗勾了勾嘴角,“别说这么多了,先进去。” 第五十三章 擦背 初阳回到朝阳殿之后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相继被打了两次,还是因为同一个女人。心里面太多的愤怒与不甘心,他居然还要把自己变成奴才? 仰慕赵晗十多年的她现在渐渐对他产生了埋怨,但是她天性好强,想要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发完脾气之后,她突然想起幽掖宫关着的那个男人,莫陵?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再见见他,她想要搞清楚他和那个贱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历。 幽掖宫自然是没有人的,因为白天靳陵都是要被带到御马坊去工作的,初阳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御马坊,所有的人立马恭恭敬敬去迎接,只有靳陵一个人待在原地,刚刚在做什么现在也还做什么,完全没当她来一样。 初阳虽然不满,但好歹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要是一言不合又开始打估计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保持一张笑脸走到靳陵面前,喊了一声:“莫陵。” 靳陵斜睨了她一眼,继续刷马。 “本郡主今天来是有事问你的,只要你老实告诉我,我就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他的动作一滞,“离开哪里?” 初阳笑了笑,“当然是离开御马坊了,整天刷马倒马粪难道你不觉得辛苦么?我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简单的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靳陵将刷子一扔往旁边随意一坐,“你倒是说说看你想问什么?” 见他答应了初阳很是高兴,“上次和你一起关在幽掖宫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和你是一对?” “是又怎样?” 主权问题一定要维护,所以靳陵十分迅速就回答了。 “很好,那你告诉我,你们是大元人么?” 之前初阳就有疑惑,以前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着两个人,但自从赵晗从大元回来以后他们就开始出现了,所以她很怀疑他们是不是大元人。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靳陵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拐了一个弯,“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管我们是哪里的人,现在你们不都把我们当下人么?” 初阳妩媚一笑,“谁说把你们当下人了,你那个相好,现在在太子身边你应该知道吧。太子对她这么好,昨天带着她出去了一整天,今天早上才回来。不仅对她处处维护,还照顾有加,本郡主甚至还以为她名义上是丫头,实际上是要做我的嫂嫂了呢。” 靳陵听到这话果然脸一黑,不由自主想到当初赵晗信誓旦旦说要从他手里抢了瞳儿的样子,但是他也不是笨蛋,岂会受人三言两语挑拨,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并非善类。 “那又如何,要是真的这样那便好了,她谋得好出路了说不定我也就翻身了。” 他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你当真不在乎?可是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本郡主看得出,你心里还很在乎这个女人。” 她探究地盯着他,但是靳陵面色丝毫未变,镇定地开口:“人都是会变的。”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到大元?” 靳陵挑眉,这个问题,他好像现在不能回答了呢。 “这个,你去问你的太子哥哥可能会更好。” 初阳不满,他这话就是屁话,要是晗哥哥能够告诉她她还用得着来找他? “你问完了吧,没事赶紧走。”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准备继续刷马。 他一边轻轻拍打着马背一边说道:“马儿啊马儿,还是你最听话。” “好,我可以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但是本郡主提醒你一句,过几日可是秋猎了,晗哥哥那么喜欢那个女人,说不定到时候会带她去,那可是一个好机会。” 说完之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满意地走了。 靳陵却轻皱眉,秋猎?他真的会把瞳儿带去么? 要是真的如此,那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秋猎是赵国的传统,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时候,但是今年有些特别。先不说这一年又有几个皇子惨遭赵晗毒手,现在连皇帝都病卧在床奄奄一息了。 赵晗虽然名义上是太子,但是其实早就把所有的权力都收在手里了。 朝堂上的大皇子党们也几乎绝迹,留下来的要么是拥护赵晗的,要么就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这些老臣经历过十多年前的战乱,清楚盛都过去和现在的变化,虽然赵晗暴戾,但是不得不说,赵国因为他正在慢慢变强大。而只要赵国变好,其他的也都可以忽略不计。成大事者,不能被小小的一个点所局限,弊,未必就不是利。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笼络民心而已。 东宫。 非瞳此时站在浴池外等着赵晗沐浴,本来以前这个工作都是天儿在做的,但是她昨晚因为贪吃现在闹肚子,不停如厕。所以便向她开了口,非瞳本来想拒绝,但是奈何她求得实在恳切,她一心软,就应下来了。 好在现在赵晗只是一个人老老实实在洗,她暗自期盼着天儿能在他洗完之前回来。 但是她刚刚这么想,里面就传来了声音,“天儿,进来帮我更衣。” 更!衣? 非瞳咬唇,踌躇半晌,伸着脖子看着外面,可是根本没有天儿的影子。 “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最后没办法,非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一路低着头进去,根本不敢看他。 赵晗一抬眼皮看见是她微微惊讶了一会儿,调笑道:“怎么是你?” “天儿现在走不开。” “哦?我突然不想更衣了,不如你来给我擦背吧。” 什么?擦背?非瞳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却突然看到他充满肌肉的胸膛,脸瞬间红了,忙又低下头去。 赵晗看着她这副样子很受用,朝她扬了扬手,“过来。” 非瞳拿过架子上的毛巾,很想直接勒住他的脖子。她慢慢走过去,拿着毛巾使劲在他背上摩擦,恨不得擦掉他一块皮。 但是赵晗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还闭上眼睛了。 她气急,擦得愈发凶狠。 第五十四章 秋猎 只是她消耗了自己所有的体力赵晗都没吭一声,她渐渐也乏了。加上浴池温度适宜,又烟雾缭绕,昨儿个又一夜没睡,整个人现在越来越困,她掐了掐自己好让自己强打起精神,但是还是很困。 这都是因为赵晗一直都睡不好,所以小宣子特意找来了一种熏香,专门在赵晗沐浴的时候用好让他放松用的。非瞳本来就累了,现在被这么一熏,整个人都焉了。 赵晗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侧过身子想要看她,但是就因为这么一侧身,非瞳惯性往前面一倒,“咚”地一声,她就华丽丽的摔到了浴池里。 她瞬间清醒了,奋力挣扎着露出头,但是入眼的就是赵晗的身子,于是她不得不又沉到水里去,但是水里……也很是不堪入目啊…… 非瞳感觉自己要炸裂了。 赵晗好笑地看着她上来下去上来下去,后来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不要命了?” 她大口喘着气,狼狈地闭上眼睛。 赵晗哭笑不得,将她扔到边上,大手一挥迅速穿好了袍子。 “能看到少司命有今日的这番形态,也是三生有幸。” 听到他故意戏谑的话非瞳羞愤地睁开眼,见他衣服穿好了便大步走到他面前,“赵晗,戏弄我很好玩是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对我!” 赵晗无辜地摊手,“方才我可没有动你,是你自己一头栽倒浴池里面来的,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投怀送抱。” “你……简直无耻!” “多谢夸奖,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可以下去了,夜里不用守着了,自己去睡吧。” 真是求之不得,非瞳得了话没再理他,自顾自往外走。 “等等。” 她转过身,皱着眉问:“做什么?” “七日后的秋猎,你随行。” 秋猎?非瞳一点也不感兴趣,反正去不去都一样。 靳陵自从得知赵晗要去秋猎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愈发觉得这是一个逃走的机会,但是按赵晗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跟着去,毕竟他的心机也是很深的,绝对不可能给自己这样的机会,所以他必须要好好策划一番。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瞳儿了,虽然知道今日初阳是故意刺激他,但是她的话还是多少影响到他的情绪。 瞳儿不会武功,赵晗又那么阴狠,要是真的想对瞳儿做什么,她又怎么能反抗。 越想他越不安,可惜现在自己被下了药没了功夫,不然他一定要去看看她。 现在只能暗暗期盼,到时候赵晗能带着瞳儿一起去,自己再想办法混进秋猎的队伍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秋猎的日子。 御马坊是要派人跟随的,因为皇子和贵族们都要骑马,只有女眷才坐马车,他们必须跟着照顾他们的马匹。 赵晗要乘坐的马也在这里,平时都是不会让普通人接近的。 出发那日本来靳陵是不准去的,但是随行的一个马倌却突然腹泻倒下了,这当然是家里的手笔。人数不够御马坊的头儿很是着急,最后想到靳陵,无奈之下找到他,虽然他一向看起来老实,但他还是警告他道:“你可要小心点,到时候不准乱跑也不准乱说话。要不然,指不定哪时候脑袋就没了。” 靳陵点头,一副很谦恭的样子,头儿这才放心。 于是他就这样很顺利地混进了队伍中,由于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更改随行人员的名单,所以赵晗那边自然是不知道他已经趁机逃出来了。 靳陵深知不能操之过急,一切还需要等待时机。 这次他们回去七日,前四日都是住帐篷,然后再去行宫两天,最后一天启程回宫。 而前四日狩猎的时候赵晗不可能带着瞳儿去,那正是接近瞳儿的好机会。他经过打听,已经确定了瞳儿就在这里。 初阳这次也跟着来了,毕竟她还希望这次秋猎有好戏上演,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一队人马走了三个多时辰才到了围场,这里早就已经为迎接皇室贵族们做好了准备。赵晗一到的时候就有人开始吹号,然后便是欢迎仪式。 整齐的士兵们打着拳,用最好的姿态迎接他们未来的天子。 非瞳第一次看见这气势磅礴又恢宏的阵势很是吃惊,从他们的精神来看,确实很不错。 赵晗也很满意,跟着就进了围场。 因为到达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围猎安排在第二天。非瞳和天儿林儿和往常一样伺候赵晗梳洗,由于驻扎的帐篷外到处都有士兵,所以赵晗命她们晚上不必再值班守夜。 天儿林儿心里都很高兴,好不容易这样出来一回,她们也是想好好尽兴的,于是天儿大胆地开口,“殿下,明日你们去狩猎,奴才们可不可以也跟着去看看?” 林儿一脸紧张,生怕赵晗不答应还怪罪。 哪知道赵晗听完后爽快地答应了,她们这两个丫头也是自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平日里也没怎么苛刻,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他自然会答应。 天儿忙磕头谢恩,事情做完便回自己的帐篷了。 非瞳与她们两人住在一个帐篷,天儿很是兴奋,拉着她的手问:“拂忧,你会不会骑马?明天我们跟宣总管说一声,去领一匹马来骑吧。” 非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 “我和林儿会啊,明天我们教你,方才殿下不是都允许了么,出来打猎要是不骑骑马,那多没意思。” 见她兴致如此高昂,她也没有再反对。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伺候赵晗换好骑装,他上马之前看着非瞳,“玩可以,但是可不要跑远了,要是被什么猛兽叼走了,那就是命。” 天儿忙笑嘻嘻应道:“太子殿下放心,我们就在周围骑骑马,不会跑远的。” 赵晗这才满意,掉过马头一挥鞭子,带领着一大堆人往猎场中央去了。 几个人刚想要往回走,便遇上了一个人,正是初阳。 “站住,你们几个准备去哪儿?” 见到是她天儿也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郡主,我们准备去领一匹马骑着玩。” 初阳一听嘴角上扬,“那便去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好事。” 几人不解,但是她不为难就已经是好事了,于是快速从她面前消失。 第五十五章 逃离 三个人兴致勃勃地来到御马坊驻扎的地方,那儿的人都是认识天儿和林儿的,以前她们的马术就是御马坊的人教的。 “这不是天儿和林儿么,怎么想着到这儿来了?” 头儿笑着朝几人迎了上去。 天儿与他颇为熟络,很自然地走上去打招呼,“于头儿好久不见,我们得了太子的允许,来这儿领一匹马骑。” “原来如此,没问题,这回我带的马可都是上品,你看着挑。”他笑眯眯地背着手,然后冲里边喊了一声,“莫陵,还不赶紧领几位姑娘去挑马!” 非瞳本来默默站在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在听到这一声“莫陵”之后却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靳陵也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靳陵就从里面走出来,他也一眼就看到了非瞳。但是他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走到天儿旁边,“这边请。” 天儿兴奋地点头,看非瞳站着不动便叫她,“拂忧,你还愣着作甚,赶快跟我们去挑马啊!” 非瞳回过神,看了靳陵一眼,“哦”了一声。 靳陵眼眸幽黯,拂忧? 他不动声色地领着几个人去挑马,林儿和天儿一看到马就兴奋了,自顾自地开始选。靳陵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非瞳身边,压低声音道:“等下我会想办法陪你们去骑马,然后我们找机会逃走。” 说完他就迅速走开,也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 非瞳的心跳得飞快,逃走?待会儿? 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是了,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机会,现在赵晗已经进入了围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这里这么大,只要小心一点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可能逃出去。 天儿和林儿都已经选好马了,可是非瞳却一脸茫然,因为她根本不会选啊。 靳陵牵了一匹白色的马过来,开口道:“这一匹马很温顺,跑起来也很快,我觉得很好。” 于是非瞳爽快地牵过,“就它吧!” 天儿笑笑,“拂忧你不是没有骑过马么?你怕不怕?” 非瞳想了想,故意开口道:“怕,要是你教我学不会那怎么办?” 听到她这么说天儿撅嘴,“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嘛!” 林儿在一旁偷笑,忍不住吐槽:“拂忧这倒没有担心错,你自己骑马都还不是很熟练,怎么可以当老师呢?要是真出事怎么办?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找御马坊的人陪我们一起吧。” 很好,就是这样。靳陵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给马顺毛。 天儿想了想也觉得她说得对,便对着靳陵开口:“你是御马坊的人,肯定也是会骑马的了,不如你和我们一起教拂忧吧。” 靳陵俯首,“这是在下的荣幸。” 天儿已经迫不及待了,翻身就跃上了马,林儿也不甘示弱,紧跟在她的后面。 “拂忧,我们先走了,你等下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她们二人就迅速御马而去。 靳陵一把将非瞳抱上了马,她有些害怕,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不放。 “瞳儿不要怕,我在这儿。” 他的话极具安抚力,很快非瞳就镇静下来。 他牵着她的马慢慢朝着方才天儿林儿消失的地方走,待到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之后,非瞳才开口说话,“靳陵,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么?” 他笑着看着她,温柔开口,“好啊,身上没伤没痛,好的很。倒是你,‘拂忧’是什么情况,赵晗给你起的名字?” 他心里暗自腹诽,什么破名字,真是难听,果然是赵晗取的。 非瞳无奈,转移话题道:“我们待会儿怎么逃?” 靳陵狡黠一笑,“方法有些冒险,你怕么?” 她弯了弯眼角,“不怕。” “等下我会装作教你骑马的样子,然后找机会激怒这匹马,待它失去控制狂奔的时候,我就去救你,之后趁乱逃出去。” 非瞳疑惑,忍不住问:“可是外面有人把守,我们就这样冲出去难道不会被追么?” 靳陵思忖了一会儿,“几率很小,毕竟这里的人很多都不认识我们,到时候我只需大声喊马受惊了即刻,你放心,他们更在意的是围场的安全,就算有人来追我们,我也有信心能够摆脱他们。” 非瞳这才微微放心,“好的,我信你。” 靳陵看着她的脸微微动容,“瞳儿,我们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嗯。” “拂忧!拂忧!” 远处传来天儿的声音,渐渐地她骑马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你好慢啊,我都已经溜了一圈了。” “我本来就不会嘛,慢慢来。” 天儿笑了笑,对靳陵道:“你可要好好教她哦,我和林儿就在前面,等下你来追上我们。” 说完之后她一挥马鞭,又消失了。 靳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他们现在处于一处不高的小山坡上,周围旷阔没有什么阻拦,他先牵着马慢慢走着,“瞳儿,等下马受惊时可能会躁狂,速度会非常快,你需要好好与它配合。这匹马是我这段日子最亲密的,很温顺,不会有事,到时候你别慌。” “好,我记住了。” 这匹白马确实很乖,靳陵开始拍打它让它加快速度,非瞳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只是默默忍住了。 他们已经逼近天儿林儿的身影,非瞳大喊了一声:“天儿林儿,我来了!” 也就是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靳陵飞快在马屁股上一刺,马儿吃痛,前蹄扬起,然后受惊开始狂奔。 非瞳大叫了一声立马死死抓住缰绳,靳陵也看准机会喊了一声“小心”快速跃上马。 失去控制的马开始疯狂地奔跑,天儿和林儿大惊失色,立马驾着马赶过来,但是速度还是慢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冲到了围场入口,守卫的士兵阻拦不及,眼看着二人就这样冲了出去。 接着天儿二人也赶到了,她们忙对守卫道:“那匹马失控了,你们快去拦着。” “马上是何人?” 天儿急了,“那是东宫的宫女和御马坊的一个小厮!” 守卫听到这话瞬间放松,“我们职责在此,不能轻易离开。” 第五十六章 受伤 “靳陵,我们真的这样逃出来了?” 非瞳似乎是不敢相信,马奔跑的速度很快,风不停地吹打在她的脸上,而她在他的怀里,胸膛的温度很清晰。 靳陵嘴角半弯,露出一个坏笑,“你放心,赵晗的马我动了一点手脚,如果他真的如我所愿出了点什么事,那就更没人能关注我们了。” “什么手脚?” “喂他的马吃了一点东西而已。” 非瞳沉默了一会儿,要是赵晗知道自己和靳陵就这样跑了,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她轻叹一口气,希望以后她永远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也希望他能够没事。 “在想什么?” 见她出神,靳陵搂紧了她一些。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应该要去哪里。”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胤都现在还不能回去,我们先去离这儿最近的车池,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再慢慢与尹骞联系。” 好久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胤都,非瞳心中滋味莫辨,时间过得那么快,自从他们逃离那个地方后已经快三个月了。 “靳陵,你知不知道皇上把我师父的遗体葬在哪儿了?” 听到她这么突然的一问,他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她。 当初在奇璎居的时候他听到唐奇说过,非然被火化,但是却并没有下葬。要是将实情说出来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得了。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道:“葬在护国寺了,听说是想洗清她的罪孽。” 非瞳冷冷地扯动唇角,罪孽,什么是罪孽,这两个字她听着是多么刺耳。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逃出来了,你有我,胤都还有禾玉尹骞,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话成功将她的注意力散了去,是啊,还有禾玉呢。 “禾玉……” “她你不用担心,尹骞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嗯……” 此时的围场,赵晗正领着人疯狂猎杀着里面的各种猎物,鲜血让他兴奋不已。此时他的箭瞄准了一只身形矫健跑得非常快的鹿,他夹紧马肚子奋力追赶者,但是马儿跑着跑着速度陡然一慢,惯性作用使他猝不及防往前面一摔,摔下了马。纵是他武功高强也没能撑着站稳。 在他还未站稳的时候,危险也正在悄悄逼近,一只受惊的虎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条件反射用手去挡,然而还是被狠狠抓伤了手臂。 老虎太过凶猛,跟在赵晗后面的人也吓破了胆,提起箭就要射过去,小宣子大喊:“不要!要是射伤老虎引起他发狂的话殿下会更危险!” “那该怎么办?”众人焦急地吼道。 小宣子目光锁在赵晗身上,提脚一跃,就朝他冲了过去。 众人都不解他要做什么,赵晗瞥见他的身影却是心中了然。 赵晗的右手负伤,只能用左手艰难地抵抗,想要施展轻功但是刚才那一摔让他现在有些力不从心。小宣子看准了机会拔出剑朝老虎的头顶刺去,但是老虎身影一闪躲开了,他也趁机落到赵晗面前。 “殿下,赶快走,我来对付他。” 他话刚一说完,老虎就又扑了过来,眼看着血盆大口就要咬过来,赵晗不说废话,左手一把抢过小宣子的剑,直直地刺进了老虎的喉咙里。 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他的脸,看起来相当狰狞。 “咚”地一声巨响,老虎终于倒在地上。小宣子忙扶住他,问道:“殿下你要不要紧?” 赵晗不说废话,转头看了一眼那匹马,“走!” 出了这样的事,围猎自然被终止,初阳正悠闲地坐着喝茶等他们回来,天儿跪在地上恳求她,“郡主,求您救救拂忧吧,她不会武功,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御马坊的奴才也跟着跑了么?” 天儿急了,“那也要把她找回来啊,要是太子殿下知道她不见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这是那贱蹄子早就和那奴才商量好要私奔呢。” 她就是要看到赵晗大发雷霆才好呢,她可不允许有什么潜在的危机藏在身边,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将他们逼到绝路才可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赵晗得知二人逃跑时的表情了。 天儿咬唇,见她不肯帮忙,那就只能等殿下狩猎完回来再作打算了。 初阳看向远方,隐隐的有人影浮动,出声道:“怎么这么快?” 这时有人骑马而至,“太医何在,赶紧到殿下营帐候着!” 初阳皱眉,放下水杯急忙站起来问:“怎么回事?” 来人急着找太医,没时间应付她,只说了一句“殿下受伤了”。初阳瞪大眼睛,受伤了? 天儿和林儿两人也听到这话,神经瞬间绷紧,非瞳的事也被暂时甩在了身后。 小宣子骑着马很快将赵晗带了回来,初阳奔跑着喊道:“晗哥哥你怎么了?” 赵晗并没有搭理她,很快就被扶到了营帐里。 除了天儿和林儿,其他无关的人都被清了出去,包括初阳。 初阳迫切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随便揪住一个随从的衣领,“说,究竟怎么回事?” 那人吓得跪了下来,话也说不太清楚,含含糊糊道:“殿下是……是……是被……虎伤了!” 初阳大惊,“虎?” “是……殿下的马突突突然……受惊,恰好又遇到虎……就就……” 马受惊?!太子的马一向是有人专门打理的,怎么会突然受惊? 初阳一把松开他,心里忽然有了猜测。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太子的马的人,只能是御马坊的,可是那些人就算给他们一千个胆子估计也不敢以下犯上,那么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没想到那个奴才这么大胆,居然敢做出这样的小动作,这回他可算是自掘坟墓,谁都救不了他了。 她回头看了营帐一眼,料到赵晗现在估计也不会想要见她,于是她便转身走了。 就等他自己来发觉那两个人不见了吧,这件事情,跟她初阳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第五十七章 了 赵晗坐在榻上,几个御医急忙过来为他诊脉,天儿看着他的胳膊流血不止吓得心惊胆战,忙端了水过来备着。现在这种情形有关于拂忧的事情她是提都不敢提,小宣子神色紧张地问御医:“怎么样?殿下的伤有无大碍?” “这……” 赵晗冷冷开口,“直说。” 御医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战战兢兢地应道:“回殿下,此伤口太深,已经动到骨头了。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碰兵器……” “能恢复到以前的几成?” 赵晗一直隐忍着,其实他的额角早已布满细细的汗,他知道自己这回伤得不轻,所以他最在意的是能不能完全恢复。 “最多……七成……” 御医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噤声了,整个营帐一片寂静,就是掉根针在地上声音都清晰可闻。 小宣子皱着眉担忧地叫了一声“爷”。 赵晗抬起左手,“无碍,右手不能用,我还有左手。” “你们赶紧给殿下清理伤口,我去查一下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慢。”赵晗叫住了他,“直接去查那匹马。” 小宣子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行礼退下了。 除了营帐之后他直接冲御马坊的方向而去,御马坊的头儿现在正心急如焚,赵晗骑的那匹马已经被拖了回来,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被下了药,但是太子的马一向是他亲自照看的,他也实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看到小宣子来的时候几乎都要吓尿了,“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求饶:“宣公公,这真的不管奴才的事啊,请您明察!” 小宣子一看他这幅样子,冷笑一声:“我都还没开始问话你就辩解起来了,看来我就是想相信这事和你没关系也不可能了。” “冤枉啊宣公公!这药真的不是我下的,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殿下啊!” 头儿就差哭出来了,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小宣子抓住重点,“下药?什么药?” “回宣公公,这马是被人下了药了,但是我发誓,真的不是我!” “那你好好想想,今日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接触过殿下的马。” 头儿抬起头仔细想了想,今早他的确肚子有些不舒服,喂马的时候也闹肚子,就去了茅厕一趟,回来的时候仿佛看到过莫陵那小子…… 难道是他?他摇了摇头,这小子一向老实,怎么打骂都不还口的,他能有这个胆子? “怎么样,可有想到什么?” “这……倒是有这么一个人,说起来,自从早上过后我就一直没有见过他了。” 小宣子瞳孔一缩,抓住他的领子,问道:“是谁?” “就就……就是幽掖宫那个莫陵!” 是他?! “不可能,他不是在宫里么?怎么会跟着来到围场?” 头儿支支吾吾道:“那是因为临行的时候一个下人突然身体不适来不了了,我看他一向老实,情急之下就决定带他来了……” 小宣子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拽起面前的人,“你,现在就跟着我去见太子殿下。” “哎呦,饶命啊宣公公,这真的和奴才没有关系啊!” “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此话一出,偷儿立刻吓得闭紧了嘴巴。 另一边,御医正忙着给赵晗清理伤口,赵晗最然忍着没出声,但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表现了他现在所受的痛苦。 林儿默默上前递上一块毛巾,“殿下,疼的话先咬着这个吧。” 赵晗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而是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拂忧呢?” 两人听到拂忧的名字神色一变,相互看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上磕头,“殿下,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拉着拂忧去骑马的……她不会骑马,我们就让御马坊的一个下人教她,谁知道她正在学的的时候马却突然受惊了。所以……所以……” 赵晗的脸色越来越冷,“所以什么?” “她的马冲出了营地,我们想要找人去追,可是没有人理我们……本来想要等殿下回来就禀报的,可是殿下如今又受伤了,所以就没有说……”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自己的马受惊,拂忧的马也受惊,他看着天儿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继续问:“教她骑马的人是谁?” 两人摇头,“我们也不认识,看着是有些面生的。” 赵晗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看得众人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天儿和林儿心里知道,他这是动怒了…… 因为以前他这么笑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死的…… 两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给他包扎伤口的御医动作也变得更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动作没做好惹怒他,毕竟他浑身上下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赵晗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能够这么有能耐动他手脚的人,除了靳陵还能有谁? 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越握越紧,鲜血因为他的用力又涌了出来,御医急得直冒汗,劝道:“殿下切勿动气,伤势要紧!” 这时候小宣子也带着御马坊的头儿来了,他将他狠狠推到地上,“将你刚才说的话再向太子殿下说一遍。” “是是是……奴才这就说……回殿下,那匹马奴才刚才已经看过了,是被人下了药了。但是这绝对不是奴才干的啊!奴才怎么敢做出伤害殿下的事情来?!” “哦?那你说,药是谁下的?” “这个……奴才也不确定……” 小宣子面色凝重,犹豫着开口道:“殿下……” “你想说什么我已经知道了,我心里很清楚,今日的事是怎么回事了。小宣子,给我备马。” “嗯?殿下你是要去哪儿?” 赵晗勾唇,“本太子的人被人拐跑了,不去追回来怎么能行呢?” 小宣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环视了一下周围,他这才意识到他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殿下身上,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过非瞳。 于是,他也明白了。 第五十八章 车池 靳陵和非瞳二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阻拦,靳陵便知道肯定是赵晗那边出事了。 他们抓紧时间马不停蹄跑了很远,确定暂时不会被追到后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离车池很近,于是他们便下马准备去换一身装束。 靳陵自然是没有钱的,只有非瞳身上有一点首饰。 “要是我把这些东西典当了,到时候被赵晗发现怎么办?” 靳陵托腮想了想,“无碍,赵晗估计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他一定会以为我们逃回胤都了。我们在此也不会多停留,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非瞳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两个人从当铺里面出来的时候,靳陵盯着非瞳看,她不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靳陵眯了眯眼,“瞳儿,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可要养我。” 这分明是调戏,非瞳红脸,瞪了他一眼,将手里仅有的银子都推给他,“你都拿去。” “你给我做什么?” “你拿着就是了,我不喜欢管这些东西。” 靳陵嘴角上扬,“咱们走吧,买了衣服先去吃点东西,赶了一整天的路,你肯定也饿坏了。” “嗯。” 行走江湖女装很不便利,所以靳陵买了两身普通男装。衣服虽然寻常,但是两个人气质使然,看着却并不十分朴素。 两个人随便来到路边的小面摊,没办法,囊中羞涩,只能将就了。 靳陵心里还是有些落差的,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他,怎么会让她跟着自己这样受难。但是非瞳一点也没有觉得委屈,面上来之后双眼亮晶晶的,仿佛面前的这碗面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看到她这样靳陵心情越是复杂。 “你为什么在发愣,这面很好吃的,赶紧吃!” 她嘴里不得空还说着话,模样十分可爱。 靳陵笑笑,也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街上突然骚动了起来,许多百姓都朝着一个方向跑。 两人正疑惑的时候面摊老板突然走了过来着急地开口:“两位公子先把钱付了吧,我要收摊了。” 非瞳皱眉,“可是我们还没有吃完。” 老板似乎很急,“你们把钱给了慢慢吃都行。” 靳陵抓住他的手,“你们这儿的人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哎呀,这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别磨蹭了,算我今天待客不周,你们赶紧走吧。” 非瞳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面,最后看着靳陵。 靳陵掏了钱,老板这才满意的收拾东西赶紧跟着人群走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 靳陵观察了一会儿,应道:“他们个个神色匆忙,手里还都拿着各种工具,有古怪。” “我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也好,面不吃了?” 非瞳摇头,“不用了,我吃饱了。” 两人跟在人潮最后面,非瞳觉得稀奇,问:“车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啊,我怎么觉得这里的百姓怪怪的。” “我以前听说车池民风淳朴,国虽小但极为团结,以前赵国和大元都试图收服这个小国,但是最后都失败了。这里的人不信天不信神,只相信自己人。” 听他这么说非瞳感觉越来越好奇了,也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君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奇怪理论,还将这个小小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们一路向西,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非瞳仰起脖子外前面看,但是乌泱泱一大群人什么也看不清。 现在他们聚集的地方是一处山脚,抬头看过去远处似乎有一座房屋。 靳陵拍了拍前面一个中年男子,礼貌地问:“这位大哥,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们都拿着锄头赶到这里来?”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和非瞳一眼,笑道:“一看你俩就是外地人,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车池吧!” 非瞳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昨儿夜里下了大雨,山上有落石将胡唐先生的家撞坏了,我们这是赶着帮他修葺修葺屋子。” “诶?” 非瞳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你们生意不做活儿也不干这么急赶着来就是帮别人修房子?” “是啊!” 男子自豪地应道,似乎他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非瞳开始觉得这个国家的人是真的奇怪了,她忍不住问:“那个胡唐先生是什么人呢?你们似乎都很尊敬他。” “那是自然了,胡唐先生是我们车池的贵人,也是我们皇上的义弟,更是我们百姓们的朋友。正是因为他在,我们才安居乐业,在这乱世中辟得一丝安宁。” “那他是有什么什么过人的本事么?” 男子骄傲地仰起头,“那是,胡唐先生武功高强医术高明,救死扶伤还深谙军事农业之道。” “那他为何会住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所以这才是为何我们如此敬仰他的缘由了,他全心全意帮我们车池子民,还不求回报。皇上曾经专门为他赐了一处官邸,但是被他拒绝,还搬来这么一个低调的地方。” 靳陵皱眉,胡唐,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现在他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个既是车池君主的义弟又被百姓视为朋友的人。 人们陆陆续续上山,他们两个也跟着混到了人群前面。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处屋子前面,有人上前去敲门,“胡唐先生,我们是来帮您修屋子的!” 屋子里没人回应,那人又继续敲了两下,“胡先生?” 过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非瞳和家里都紧紧盯着里面看,好奇出来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传说中的车池之贵百姓之友终于闪亮登场,只见他一头白发,但是一张脸却年轻无比,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 靳陵惊讶,他本来以为会是一风霜年迈的老人,却没料到是这样一个年轻的人,不禁更加仔细打量他。 而非瞳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新旧莫名地停跳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五十九章 胡唐古肹 见到他出来百姓们都十分高兴,忙举了举手里的家伙,“胡先生,您先出来歇歇,我们帮您将屋子好好修修!” “劳驾各位朋友远道而来,胡唐感激不尽,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我自己稍微摆弄摆弄就可以了。” 他谦和有礼,脸上笑容温润,让人莫名感到舒服。 “这怎么能行,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我们帮个忙能有什么,您先出来吧。” 说完之后几个人就强行将他“请”了出来,然后他们就开始兴高采烈开始修房子了。 留下胡唐站在外面凌乱。 非瞳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么?” 靳陵惊讶,叫了一声“瞳儿”。 胡唐也是有一点疑惑,转身看了看说话的人。 那只这一看,他就笑出了声,“小姑娘,你倒是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嗯?”非瞳瞪大眼,他果然好厉害,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长的像谁?” 胡唐挑眉,“既然是故人,现在不提也罢。你说你想看我的眼睛?” 非瞳点头,“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靳陵上前一步低声道:“瞳儿,你在做什么?”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之后她又朝胡唐施了一礼,“先生,失礼了。” 她上前一步,一眼看了过去。 渐渐地,胡唐之前的嬉笑面容渐渐淡去了,他似乎也陷在了这双眼睛里,他并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而是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寒意。 十余秒过去,非瞳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道:“胡唐先生,你可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胡唐一怔,眼神高深地看着她,“这话从何说起?” 非瞳淡淡道:“我看到的,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人,只有一个背影,而且离得很远,说明你把她藏得很深,也一直放不下。” 她平静地说完这番话,胡唐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了,“看来我方才错了,你不仅仅是长得像我的那位故人。” 非瞳也笑着看着他,从她看到他眼睛里那个女子开始,她脑海中就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唐奇。 所有她大胆猜测,面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唐奇苦苦寻找的古肹。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将里面的手帕拿了出来。 胡唐从看到那个锦囊那一刻起内心就汹涌起来,然后在看到手帕的时候被放大到极致。 非瞳的眼睛是何等敏锐,就算他的微表情藏得再深,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自己很有可能,就这么误打误撞找到他了。 “不知道胡唐先生有没有听说过有一个人叫古肹?” 靳陵也惊讶于她的言语,这个锦囊连他都没有见过,也并没有听她提起古肹这个名字,现在他完全不知道她现在在说什么。 胡唐摇头,“未曾听闻。” 非瞳不死心,又继续问,“那唐奇呢,以前的‘天下第一奇女子’,你又没有听说过她?” 胡唐眼神滞了滞,有一丝动容,但是很快他又恢复淡然模样,“也未曾听闻。” “瞳儿,这是怎么回事?” 非瞳垂下眼帘,慢慢开口,“你可还记得半年前我与你第一次在奇璎居相遇的时候,我猜到了奇姑娘的谜底,她便请我相见,然后给了我这个锦囊,还让我务必帮她找到一个人,还说这个人对她十分重要。” 她停顿了一会儿,看着胡唐,“刚才我以为我找到了,但是胡先生似乎并不愿意承认。你可以否认,但是我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你瞒不了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奇姑娘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我受人之托,奇姑娘也确实帮过我,所以我还是要跟她说的。” 靳陵心中了然,原来当初唐奇举行试才会的真正目的是想让人帮忙找人啊。能够让天下第一奇女子心心念念的人,恐怕也并非是池中之物。 胡唐背着手,走到她面前,“你师父是非然吧。” “嗯?”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直接这么来了一句,倒是让非瞳有些发愣,“你认识我师父?” “能有这样奇特能力的人,除了大祭司的传人,又还能有谁?你师父最近可好?” 非瞳低下头,“我师父……早就已经故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大祭司了。” 胡唐震惊,眉头皱了起来,“为何……” “别说这个了,你……就是古肹,对不对?” “罢了,你跟我来吧。” 他似乎是终于妥协,又看了一眼靳陵,“他又是谁?” “我是她夫君。”靳陵上前一步,笑言。 非瞳脸一红,看了看他。 古肹了然,“都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个人来到后山的一处山洞里,触动里面的机关,走进了一间密室。 非瞳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分明就是唐奇,只不过画上的她更年轻,穿着奇怪的服饰,一脸俏皮灵动的样子。 他指了指凳子,“坐。”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倒茶。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古肹。” 非瞳看向那幅画,“那是你画的么?” “是。” “奇姑娘在胤都等你,她似乎找你找了很久,为什么你不去见她?” 古肹将倒好的茶递了过来,淡淡道:“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吧,这对她未免不是好事。” “为什么?”非瞳不能理解,“可是你明明就还活着。” “迟早也是要死的。” 听到这话非瞳默了,难道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靳陵观察了他许久,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问:“先生这头白发是……” 古肹眯了眯眼,“年轻人这么直白不好啊,多伤我面子。” 靳陵拱手,“晚辈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见谅。” “丫头,如果我要你向她保密,说我已经死了你可会愿意?” “不会。”非瞳应得十分斩钉截铁。 古肹哈哈大笑,“果然和你师父一个模样,都是牛一样的倔脾气。” 他一副好商量的语气,继续道:“要是我将隐情告与你知,你可会改变主意?” 第六十章 往事如梦 “你那要先说才行。”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好吧。你这小子,先出去等着。” 靳陵见他要将自己赶出去十分不满,“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古肹面露精光,“就是不告诉你!” 靳陵“……” 非瞳没忍住扑哧一笑,“靳陵,那你先出去吧。” “有事你叫我,我就在外面。” “嗯。” 说完之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密室,在外面乖乖等着。 古肹这才满意,慢慢道:“你以为我这白发是我愿意长的?我这是病了。” 非瞳疑惑,“病了?什么病?你自己不是会医术么?难道不可以治么?” “医者难自医,这句话你难道没有听过么?” “但是如果奇姑娘知道的话,她一定希望她能够陪着你的。” 古肹眼神深远,问道:“你爱那个家伙么?” “嗯?” 他瞥眼,“你爱外面那个耳朵正贴着墙偷听的那个家伙么?” 非瞳怔住,爱? 靳陵么? 应该是……爱的吧…… 古肹接着说道:“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舍不得让她难过,当年我失踪已经让她伤心欲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何苦再去惹她。到时候我死了,只是再多让她痛苦一次罢了。” “有些人啊,只能活在回忆与遗憾里面,她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吧。” 非瞳被他的这番话讲得动容,她突然很想知道他们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她缓缓开口:“前辈,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们以前的故事?” 古肹喝下一口茶,慢慢转动着杯子,“你当真想听?” “嗯。” “好吧,你能找到我,也是缘分,我便与你说说。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我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将军,无心军事,只痴迷医术。那一天,我去钟山采药,救了一个女子,她就穿着画上的身奇怪衣服昏倒在山上,头发也有半截是黄色的。” 他指了指那幅画,“你也会觉得她那身衣服很奇怪吧?” 非瞳点点头,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服饰。 “她说她叫林奇,是一个小偷,穿的那叫紧身衣什么的,总之嘴里没一句正常话,我觉得她估计是得了失心疯,便要为她医治,她却说我有病,想要摆脱我。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受不得别人激,发誓一定要将她的病治好。她武功没我高啊,我就缠着她,死活将她押回了我的府里,把她关起来,天天给她喂药吃。” 非瞳咽了咽口水,想着奇姑娘当年居然有这样的经历,觉得甚为神奇…… “她鬼机灵,总有许多办法折腾我,我也不认输,她越是闹腾我就越是要收服她。总之啊,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后来呢?” 古肹笑了笑,继续道:“她一直嚷着她没病,我不信,甚至觉得她病得不轻快没救了,结果你猜她做出了什么事?” 非瞳好奇,“什么事?” 他却突然羞涩起来,不愿意说了,非瞳无语。 “咳咳,后来渐渐的我知道那是一场误会,她本来就是一个奇特的人,和我们这儿的女子完全不一样。在我们暗生情愫的时候,我父亲突然去世,我被迫接任大将军一职。那时候国家遭遇到了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对手是大元。让所有子民胆战心惊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是谁?” “就是你师父。” 非瞳惊讶地瞪大眼,他说的莫非就是……十五年前的大元与赵国的那场大战? 他就是赵国那时候的将军? “你师父确实很惊人,以一人之力退了这么多大军,我那时候精力都在医术上,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后来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她跑到战场上将我救了下来,还不让我回去。那时候赵国民心涣散,君主昏庸,只要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但事后来我还是回去了,因为我父亲临死前要我一定要做一个好将军,势必要守住赵国。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决裂,我丢下她回去了。后来她为了气我,跑到青楼里面去当头牌,搞得自己成为风云人物。” 非瞳感叹,“她不愿意让你回去,也是为了你好。” 古肹眨眼,“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一定要回去。我费尽心力与皇帝周旋,试图要他改政,却受到许多迫害。然后她挺身而出,在我被万人唾弃的时候回到我的身边,让我挺直了腰板。”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为什么又分开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落寞与无奈,继续道:“因为……我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什么?”非瞳闻言跳了起来,“你说你做了什么?” “她怀孕了。那时候皇帝逼我,只要我同意杀了她,他就立即同意改政。” “所以你答应了?!” 非瞳突然觉得愤怒,替唐奇不值,甚至对面前这个人有了一丝鄙夷。 “里面的纠缠太过错综复杂,我一时要跟你讲清楚也不可能,你觉得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错误酿成,但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后来我就中了毒,在得知我害死自己孩子之后,她也不想再见我,于是我从此消失。” “可是……她最后还是原谅你了不是么,难道你不觉得,用你剩下的时间去补偿她才是最应该做的么?” 她紧紧地盯着他,不留一丝余地。 古肹轻轻摇了摇头,“你现在还不懂。罢了,我告诉你吧,就算你通知她了,我也会在她到来之前离开。” “你!” 非瞳气急,竟然觉得他有几分无赖,但是她与唐奇也相交不深,并没有什么立场再继续责骂他,她只能吐出一句:“我还以为她要找的会是多么难得的一个人,现在我却可惜,天下第一奇女子的一颗心,也是错付。你这样的人,我也不忍心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说得对,或许就让她以为你已经死了更好。” 古肹听到她这样刻薄也并不生气,反而轻松地吐了一口气,“这样,最好。” 非瞳转身想要离开,心中又忿忿不平,道:“不管你在车池百姓的心目中多么完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