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影帝[重生]》 Chapter 1 《倾世》剧组 新来的实习生小赵跟在组务身后,一边检查场地里的各类道具是否安置稳妥,一边拿眼睛偷看场外右上角,站在廊柱下跟导演说话的几个人。 左边的年轻人脸蛋十分俊俏,五官帅气,咖啡色的短发,一身时尚的紧身皮衣,显得四肢纤细,正是如今正当红小生张晏。张晏身后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样打扮的是他的经纪人。 张晏是海选歌手起家,拿了个不上不下的名次后又转过头拍戏。他歌唱的不见得有多好,却长了张俊俏精致的脸蛋,再加上他街舞跳的好,会闹会笑玩得开,经常性的参加各类娱乐节目,这两年下来积攒了不少的名气。 离张晏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比张晏高半个头,身上穿着一件休闲的夹克,下面配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男人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略长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锋利高挺的鼻尖从碎发里露了出来。 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好奇的视线,男人略略偏过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双深邃细长的凤眼,眼角处带着一股子矜贵的味道,眼神却平静的有些淡漠。 小赵一下子看的愣住,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直到肩膀上被拍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小子看什么呢?”组务指着一排隔满了兵器的木架子道,“待会儿找人把这架子往后边挪挪,别挡着摄影机了。” 小赵赶紧用笔记下来,跟在组务身后小声问道:“那边那个男的,站在张晏旁边的那个,是谁啊?” 组务朝那边看了一眼,淡淡道:“陈因。” 小赵意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道:“他也是演员吧,外形看着真好,来咱们剧组试演男二的?” 组务点点头,似是有些感叹般道:“他演技外形都不错,就是运气不太好。”见小赵一脸懵懂的样子,有心指点他两句,“在这圈子里,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膝盖太硬得吃大亏。” 比如说这位,组务微微眯起眼朝廊下看去,张晏被服装师领下去换衣服了,他的经济人正在跟导演说话。 “李导,不是我说大话,张晏怎么说也演了不少偶像剧,不比有些人,就演过一次剧,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拿去年的《秋日恋情》来说,片子不算太好,女主角又是个新人,可因为张晏的缘故,收视率可不低。” 经纪人说完,拿眼睛瞥了瞥陈因,貌似不经意道:“听说这次电影节《窗》拿了经典音乐奖,还邀请的当年女主角吴灿上台领奖,恭喜。” 当年的女主角吴灿,如今已经是演艺界的一姐了。而当年的男主角,现如今还只是个不入流的演员。这样的对比,不可谓不讽刺。陈因双唇紧抿,似乎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轻轻阖首道:“谢谢。” 经纪人脸色难看起来,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当自己是五年前那个票房第一的新星不成? 说话期间,张晏已经换好了衣服,几句台词下来,李导暗暗点头,虽说演技轻浮了些,但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差。最主要是,张晏在公众里的形象不错,那张韩版美少年的脸,尤其受少女们的青睐。 李导又隐约想起娱乐圈的那个传闻,很快做好了决定,转过头歉意地对陈因笑笑:“让你白跑一趟了……”毕竟是他打电话让陈因过来的。 张晏经纪人的脸色转晴,走上前握住导演的手,笑道:“以后张晏就有劳李导指导了。”又故作对客气对陈因道,“真是不好意思。” 陈因深吸口气,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电影不同于偶像剧,不是每个演员都有机会出演电影,更不是每部电影都能红。每年制作的电影大大小小不下百部,票房前五的电影几乎被一哥一姐包揽,偶尔一两部新人出演的电影勉强凭借导演和题材挤进去前十就是不错的成绩了。 五年前,票房第一的电影是导演刘庆国的作品《窗》,讲的是民国初年,一对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故事很简单,女主角徐小曼出生在一个独特的家庭里,她们家有名不是中过进士,当过知府的那曾祖,而是门前御赐的三块贞节牌坊,分别属于她曾祖母祖母和母亲的。徐小曼十三岁定亲,然而还没等她成年,未婚夫就因为参加革命死在了外面。 十六岁的徐小曼成了徐家的第四个寡妇,天性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却不得不在祖母和母亲的坚持下,青灯古佛,做起了未亡人。压抑扭曲的生活,让徐小曼一度想要自尽,直到男主角聂文远的出现。 聂文远是徐小曼弟弟的家庭教师,温文尔雅又留过洋的读书人,极度厌恶这种封建陋习,两人相知相恋,却遭到了徐家的强烈反对。经过一系列的困难,两人终于逃脱了家庭的束缚,最后一同投身革命。 古色古香的建筑,青涩的恋情,幽静的音乐,时代的印记,扭曲的人形,再加上男女主出色的外表,精湛的演技,让这部影片一经上映就大受好评。 当年饰演男主角聂文远的就是刚刚出道的陈因,那时电影发布会上,清秀儒雅,演技出色的陈因被各大娱乐媒体看好,前程一片灿烂,谁知后来会出了那么一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事……陈因在影片上映后一个月,公然和影片的投资商超声娱乐解约,随后微博上又爆出他在校期间打架斗殴,海选时和超声娱乐某高层上床的绯闻。 忘恩负义暴力潜规则同性恋,这一连串的词语,足以让一个刚刚升起,小有名气的演员迅速跌入尘埃。 倒是女主角吴灿凭借这部影片,又接连出演了好几部电影,演艺之路可算是一帆风顺 陈因刚走出影视城,一辆暗红色的兰博基尼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女郎。小波浪的卷发挽成发髻,用镶满了碎钻石的小夹子固定,两捋碎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柔地摆动着,五官秀丽,眼神妩媚成熟,正是许久不见的吴灿。 吴灿显然也看见他了,一个照面,双方皆是一愣。陈因看见吴灿笑着对他点点头,然后绕过兰博基尼,敲了敲车窗。车窗滑下,里面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吴灿弯下腰,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惹得她娇笑两声,这才松手,开车离去。 “好久不见。”吴灿站在陈因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偏着头抿唇笑道,“找个地方聊聊?” 两人在影视城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 “刚才那位是……” “谢霂。” 吴灿端起陶瓷杯,优雅地抿了口咖啡,轻声道:“谢二少。” 陈因想起刚才车子驶过他旁边时,透过车窗看见的那张侧脸,深邃的五官,英挺俊美,线条流畅,带着不可一世的张扬。谢霂,b城谢家二少,英冠集团的副总,《花花公子》的封面人物。 “你最近怎么样?”吴灿似乎不太想谈论谢二,她放下杯子,换了话题,“我听说,《倾世》似乎在选男二号,你不如去试试。虽说只是部低成本的偶像剧,胜在能积累些名气。” “谢谢了。”陈因轻轻笑了笑,他就说无缘无故,陈导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不过我不太适合这个角色。” 他这样一说,吴灿就知道这件事恐怕又是不成了,素白的双手交叉,吴灿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说我了,你最近过的如何?” “还能怎么样,接戏通告,有时间就到处走走。”吴灿眨眨眼,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俏皮道,“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老的很快。” 陈因静静地看着她,听她似真似假的抱怨,慢慢开口道:“我打算,出国。” 吴灿猛地住口,抬起头看他。 陈因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身体后倒,脊背轻轻靠在沙发上,神情有着几分淡淡的疲倦:“除非超声娱乐倒了或者赵孟阳死了,不然我在国内几乎不可能接到好戏。”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有点冷。 吴灿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掩饰般挽起耳边的碎发,叹道:“这样,也挺好。”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当年那件事真相的人,她是真心为陈因感到可惜。她还记得二十岁的陈因,穿着青色的锦绣长襟,握着伞从石桥上走过来的样子。举止文雅,声音温和,从抬起的油纸伞里露出的那双眼睛,干净的像澄蓝的天空。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举止优雅,行为得体,脸上永远挂着恰当的笑,细长的凤眼让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需要帮忙的话,记得联系。”吴灿拎着包朝他道别,细长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订制的黑色长裙荡出优美的弧度。 “好。”陈因客气地点头,目送着吴灿远去,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现在出了点小故障,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离开座位,保持安静,谢谢合作。” 空姐勉强维持镇定,安抚着飞机上的乘客,整个飞机的乘客顿时焦躁起来。 xxxx年x月xx日,从b市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在途径太平洋上空时失去联系。 Chapter 2 三月里春光灿烂,樱花开得正好,粉红色的细小花瓣在微风中抖动着较能的身姿,穿着最新款春装的女大学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嬉戏玩笑。 陈因夹着本书,绕过草坪,从月亮湖与樱花林间的小路往宿舍的方向走。 “你看见表演学院前贴的海报了吗,三天后刘庆国导演要来咱们学校挑选演员出演他的新剧。” “看见了,看见了。据说刘导是咱们a大的编剧系出身,算我们的直系学长呢。” “是啊!到时候一定要去表演学院看看。” …… 两个女生兴奋地谈论着,从陈因身边走过。 陈因抬起头,隔着月亮湖,学院楼前深蓝色的巨大海报上,一排银红色的大字分外显眼:‘欢迎刘庆国导演返校暨《窗》角色遴选’……除了海选的时间稍微提前了半年,剩下的一切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不会再一样了,再来一次,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度落入前世那样任人宰割的处境。陈因垂下眼继续走路,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陈因。” 陈因经过月亮湖旁的半心亭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好久不见。”赵兮儿手里抓着一只沾满了颜料的画笔,小步朝他跑来。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她洁白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一向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陈因站定脚步,静静地望着她。谁能想到,这个外表只能算作清秀,穿着毫不起眼的女孩,居然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孟阳的亲妹妹。 “最近很忙吗?”赵兮儿见他不说话,咬了咬唇,有些羞涩的低声道,“很久都没看见你在湖边背书了。” 前世的时候,陈因很喜欢在清晨或者傍晚的时候,站在月亮湖旁朗诵莎士比亚的戏剧。清朗的嗓音,优美的英式发音,干净清爽的黑发少年,与落日夕阳,桦树长椅一道,很容易捕获少女的芳心。 他和赵兮儿就是这样认识的,赵兮儿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学的是油画,经常到月亮湖这一带来采景。时间一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渐渐在赵兮儿心里扎根。 “忙着在剧组里打工。”陈因慢慢开口道,“以后会越来越忙。”为了避开赵兮儿,从他重生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到月亮湖来背过书。 赵兮儿眼中浮现出失望的神情,她握紧手中的画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道:“听说有导演要来学校选角色。” “嗯。” 赵兮儿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你想去试试看吗?” “不想。” 赵兮儿惊讶道:“为什么不去?你演技那么好,去试试看说不定能被选上。” 陈因心里有股说不清的烦躁,如果他没记错,现在他跟赵兮儿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超声娱乐是《窗》的最大投资方兼制片人,如果他出演《窗》,势必要再度跟超声娱乐签约,然后遇上赵孟阳。 既然决定要跟赵家兄妹撇清关系,那么《窗》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演了。他不傻,当初没想明白的事,经过了五年的时间,早就一清二楚了。比如那些明显经过加工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比如星光报社的报道为什么要一再针对他,再比如赵孟阳晦涩不明的眼神,以及他为什么要故意将自己灌醉,让赵兮儿看见他二人半|裸着躺在一张床上。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陈因怜悯地看着赵兮儿,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受害者,不过也许,她自己永远不会有知道的那么一天。 “我有事,先走了。”扯了个借口,陈因点点头,绕过她离开。 陈因推开宿舍门,宿舍里静静地,只有老王一个人在打游戏,整个宿舍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从抽屉的最下面拿出一个黑皮本子,放在桌子上翻开,然后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旋开笔头,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3.24.200x 《窗》海选186d 写好后,他把本子合上,第一页翻起,一页一页的看下去。每一页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内容,日期,零碎的词语,有时是极端的天气,有时是金融商业,有时是政治事件,但更多的是剧名,乍一看上去非常凌乱。 4.6.200x 周州,出国 陈因翻到这一页,手指顿住,眉头轻轻皱起,搁在手边的手机一阵震动。 “陈大少最近很忙啊,不知道鄙人有没有幸请陈大少吃个饭。”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 陈因紧皱的眉头松开,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讲人话。” “老头子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让我出国留学,你要是再躲着我,咱们兄弟今生都见不上面了。”周州哼哼两声,道,“快点出来,我在宿舍楼下等你。”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陈因。 陈因无奈地合上本子,打开衣柜换了件衣服便出门。 周州开的是辆拉风的越野车,一身lee的牛仔,脚下是一双马丁靴,往车子旁边一站,路上来来往往的女生看得两眼发光,男生则报以嫉妒羡慕恨的目光。 陈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真拉仇恨值。” 周州得意一笑,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催陈因赶快上车:“走,周少我今天请客,带你吃顿大餐去。” 陈因关上车门,调侃道:“报答我让你免费蹭了三个月的早餐?” 周州前段时间为了省钱买车,死皮赖脸地跟在陈因身后蹭了三个月的早饭。 周州闻言苦逼着一张脸吐槽道:“早知道老头子最近这么好说话,我还省个狗屁的钱。”他算是个富二代,家里开了个电子公司。可惜老头子白手起家,奉行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导致他平时混的还不如陈因这个中产阶级家庭出生的。 陈因轻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没让你还饭钱就不错了。说吧,怎么好好的要让你出国深造。” “谁知道呢?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要什么买什么,真把我吓得够呛。”周州颇有些郁闷道,“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德行,还出国深造哩。要不是老头子说,出国镀层金就成,不强求我搞个文凭回来,不然说什么我也不出去。” 联想到前世周州出国不久,周家的公司就出了财务问题,最后被英冠集团谢家收购,陈因隐约猜到周父的生意大概是出了问题,但这种事无凭无据的,他不好跟周州明讲,于是隐晦地提醒道:“最近政府似乎出台了企业整治的新政策,周叔叔估计是怕你给他添乱。” “我能给他添什么……乱。”周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周州这种家庭出身,对此类问题的敏感性,可比他要高的多,陈因见他陷入沉思,也不多言,偏过头静静地看车窗外的风景。 车子出了b市的中心市区,转上高速,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左转上了盘山公路,公路旁竖着一块大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清泉山庄’。 车辆放慢速度右转,驶入庄园内,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映入眼帘。清泉山庄依山而建,采用江南园林式的建筑风格,四周森林茂密,一条纯天然的山泉从山庄里趟过。景色优美,是一所中高档的休闲场所。 “怎么选在这个地方?”陈因下车,此刻天色渐渐转暗,借助庄园里明亮的灯光,可以看清用来停车的空地上,早已停了十几辆车。他粗粗看了一眼,发现这些车子档次都不低,还有一款是最近发布的最新款阿斯顿马丁。 “我这一出国,咱们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哥哥我当然要趁机带你来*一回。”周州转着车钥匙,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搭上陈因的肩膀。 两人走进大厅,远远地看见一群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女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往里面走,男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肩宽腿长,穿着一身紧身深色西装,银白条纹领带,咖啡色的碎发,五官英俊,唇边含笑,典型的贵公子打扮。 陈因听见旁边的人叫他二少,在b市,能被称为二少的人,只有一个,谢家二少——谢霂。陈因飞快地朝人群扫了一眼,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赵孟阳。 赵孟阳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平平无奇的五官在一众出色的靓男靓女中却毫不突兀,低头跟旁边的同伴说话,察觉到投过来的视线,他敏锐地捕捉到视线的主人,扭头看过去。 待看清楚陈因的长相,赵孟阳的眼中先是迷惑,随即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幽暗,就像看见一件令人赞叹的艺术品上,多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瑕疵。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又看了眼陈因旁边的周州,然后移开视线。 “看什么呢?”周州拍了他一下。 “没什么。”陈因垂下眼,按捺住内心深处压抑的黑□□绪。看赵孟阳的神情,似乎是认识他,这不符合他的预想。毕竟赵兮儿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他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引起赵孟阳的注意。 “那个是谢二,听过在国外拿了一堆学位,最近才回国。”周州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凑近陈因的耳边道,“我听他们圈里人说,这人私底下玩的很疯,荤素不忌。”这个圈自然是b市的太子圈,周州算半个圈里人。 陈因回过神来,淡淡道:“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再玩也玩不到我们这儿来。” “也是。” 意料之外地遇见赵孟阳,陈因接下来一路都在沉思,很少开口说话,周州自然看出来他的情绪不高,两人在山庄简单吃过饭后,就离开了。 从山庄下来,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往下行,陈因摇下车窗,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吹散了车内的热气,公路一侧是石壁,一侧是陡崖。 白色的车灯照亮了车前三米远的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的树枝在昏沉沉的路灯下左右摇曳。陈因心下一个突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句小心脱口而出。 刺耳的撞击声在黑夜里骤然响起,陈因因为碰撞产生的作用力,身体整个往□□,肩膀狠狠地磕在车门上。刺痛感袭上半边身体,他顾不上理会,急声道:“周州!” 黑暗里,周州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车门被撞的变形,车窗的玻璃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好在没有碎。听见陈因的声音,他勉强出声道:“没……没事。” 陈因飞快朝他扫了一眼,见他身上果然没有明显的伤口,松了口气,压抑的情绪转化为怒火,直冲头顶。他一脚踹开车门,朝肇事车辆走去。 肇事司机似乎也发现自己闯祸了,拉开车门朝这里看了一眼,眼见车里有人出来,慌慌张张的跳下车子就想往山下跑。 陈因奋力追了上去,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腿窝处,那男人惨叫一声,身体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陈因右脚踩在男人的后背上:“说,谁指使的你?” 男人一下子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边哆嗦一边抽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看是被吓得不轻。 陈因满腔的怒火被冰冷的山风慢慢吹散,他迟疑着松开脚,难道不是……趴在地上的男人瞅着时机,猛地翻过身,整个人朝陈因扑去。 银白色的折叠短刀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锋利的刀尖抵在动脉处,周围的皮肤因为恐惧,泛起细小的颗粒。陈因左手握住刀柄,低声道:“我左手不稳,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说。” 这把他重生以来特意准备的短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Chapter 3 男人双股发抖,僵硬着脖子哆嗦哆嗦的开口:“我……我赔钱!真的!你……你把刀拿来,杀……杀人是……是……犯……” “陈因!你没事吧?”警车的鸣笛声响起,随后周州的声音远远传来,陈因收起短刀,警告地看了男人一眼,回道:“我没事。” “姓名。” “陈因。” “周州。” “带身份证了吗?” 陈因摇头,一旁周州忙把自己的身份证连带驾照递上去。 年轻的警官扫了眼证件,一手拍在桌面上,出声道:“你俩还是学生吧。” 周州点点头:“在上大学。” “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州下意识地扭头看陈因,警官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陈因慢慢开口道:“警官,我跟我朋友在‘清泉山庄’吃饭完后下山,车子在半山腰左转时,那辆f-548ej从侧面冲了过来。” 周州点头:“当时要不是我下意识地刹车把方向盘向右转……”他想起公路旁的陡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酒精测验出来了,120mg/100ml,严重超标。”肇事司机低着头跟在另一个警官身后走了出来,直到此刻,陈因才看见他的样子。 五官普通,长着一双浓眉,一双眼睛因为醉酒显得通红,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身高目测有一米七五左右,垂在腿侧的双手骨节粗大,手指微微曲起。 察觉到投过来的视线,肇事司机抬起头来,等看清视线的主人后,又立马垂下头。他还记得刀锋贴在脖子上的刺痛感,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按照交通安全法,醉酒驾驶刑事拘留三天,吊销驾证,罚款5000。”警官对陈因二人点点头,看着肇事司机道,“至于赔款和医疗费,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再通知。” 两个人跟警官商量好来取车的时间,刚走出警察局就看见周父急匆匆地下车跑了过来。 “怎么好生生的出了车祸?”周父拧着浓眉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沉声问道,“没事吧?” 周州道:“我倒是没事,陈因右边肩膀撞伤了,我正准备拉他去医院。” 周父点头:“我开车送你们。” “软组织有些损伤,问题不大,回去按时服药,24小时后用热水敷一敷,一周后就能痊愈。” “嗯,谢谢医生。” 陈因站起身,拿着病例走出房间,周家父子正在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我说了,那孙子喝多了马尿呗!”周州气哼哼道,“我新车都tm的被那孙子撞变形了。” “你能不能让老子省省心!眼看就要出国了,你又搞出这样的事,要是陈因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接下来几天你给我好好待在学校,哪儿也不许去。” “知道!知道!”周州扭过头一脸不耐烦。 陈因及时喊了一声:“周叔叔。” 周父转过头问他:“医生怎么说?” “肩膀处有些肿胀,没什么大概。” 周父放下心来,叮嘱道:“回去记得喝药,别仗着自己年轻乱来,不把小病当回事。” 陈因心里一暖,点点头,想了想,字斟句酌道:“周叔叔,我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不大正常。” 周父神情严肃起来:“怎么说?”他知道陈因不像周州,这孩子打小聪明,性情沉稳又独立。 陈因道:“时间地点,正好喝醉了酒的肇事司机,卡的太巧的。还有一点,我注意到那个肇事司机骨节粗大,像是了干惯了粗活,包括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有能力到山庄消费的人。”一件事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众多的巧合背后,一定有只手在暗中推动。 周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手一挥,下了决断:“行了,这事儿我会去查清楚,你们两回学校好好上课,不许多问。” 陈因点头,他这样说,不过是给周父提个醒,毕竟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场车祸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周州。 “早知道有导演来你们学校选角色,我前几天就不拉你出去了。”周州一脸懊悔地走进宿舍道。 “你想什么呢?”陈因失笑道,“先不说我根本没什么大事,就算真的骨折了,海选是表演舞台剧又不是表演武打剧,能有多少影响。是我自己不想去。” “真的?” “……” “我信了。”周州扯了把椅子坐在陈因旁边,“你怎么想的?我一路走过来听见你们学校的学生全在谈论这件事,我一个行外人都看得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陈因淡淡道:“机会是难得,但不见得适合我。”他看周州张口欲言,转了个话题:“你去警察局取车的时候问了没?” 周州的眼神有些阴翳:“问了,我去的时候那司机已经被人保释,我按照地址找过去,他房东说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去,欠的房租也没交。我估计是跑路了。”说完递过来一张密密麻麻的打印纸。 姓名:钱仁 年龄:三十 学历:初中 …… 家庭: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患有肺癌,在平和医院住院疗养;妹妹钱蕊二十五,已结婚,育有一女…… 经历:二十三岁犯故意杀人罪,判刑十年,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三年出狱。当过酒店保安,企业货物搬运员,皆因酗酒闹事被开除,现处于待业状态。 …… 陈因看完后把纸折叠好,放在一边:“你怎么看?” 周州直接道:“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陈因中指轻轻点了下桌面,问他,“最近……周叔叔的公司……” “公司的税务出了问题,董事会那一帮子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帮着想办法也就算了,居然劝我爸尽早和谢家谈判,把公司卖掉。”要不是是陈因的提醒,他不会想到特意去关注老头子公司里的事,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怪不得老头子要急着把他送出国。 “谢家又是怎么回事?” “谢家有意要发展电子产品这一块,提出收购现有公司这一方案的就是谢二。上次在清泉山庄见过的那个,刚回国的谢二少。” 陈因皱了下眉:“所以你怀疑车祸是谢二制造的?” “不是我怀疑,是外面这样传的。说谢二少不满我家老头子倚老卖老不肯签合同,特意给个警告。”周州靠近一点,压低了嗓音在陈因耳边道,“清泉山庄是俞睿哲的产业,他跟谢二又是穿开裆裤的交情。” 陈因闭上眼想了想,断言道:“不是谢二。” “理由?” “谢二没这么傻,或者说,”陈因低声道,“这个人,远比我们知道的要聪明的多。”前世仅仅五年的时间,这人就能在谢老爷子死后,肃清他那一连串的堂叔堂弟,从下一任家主手中夺得35%的股权,他不相信这样的聪明人,会在刚刚回国的关键时刻,做出自毁城墙的事。 b市西郊火车站 清晨6点,天灰蒙蒙的,偌大的火车站里,只零星几个昨夜乘坐夜班车的乘客,躺在车站的长椅上闭目休息。 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从长椅上坐起身,拿起一旁的棒球棒扣在头上,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桶泡面,低着头走向车站的饮水处。 两双黑皮鞋拦住了男人的去路,灰衣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两个身材强壮,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样的人,一左一右,抱臂站在他面前。 灰衣男人讨好地笑道:“两位大哥,这是……”下一刻,他猛地将手中的泡面朝那两人丢过去,转身就朝车站外跑,还没等他跑两步,眼前忽然一黑,腹部随即传来一股剧痛,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双臂被一双铁手反扣,一股巨大的力道迫使他跪倒在地。 “钱仁,得罪了二少,你还想跑?”一个保镖用鞋尖点了点他的肩膀,嗤笑道。 夜莺,b市最大的地下赛车城。 周州将车子交给门童,和陈因一起走进夜莺的大厅。 “两位先生有预约吗?”一个身材火爆,穿着短裙的前台小姐笑着走了过来。 “谢二少。” 前台小姐笑容一顿,调了调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是,两位年轻先生。” “好的。” 半分钟以后,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宋经理。”前台小姐走上前,“这两位先生要找二少。” 宋经理点点头,朝陈因二人笑道:“两位这边请,二少等候已久。” 宋经理将二人领到一间包厢前,朝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点了点头,两个保镖迅速地上上下下扫了陈因二人一眼,侧身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开门对二人道:“二少在里面。”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烟味,没开灯,只有挂在墙上的巨大屏幕所散发出的幽蓝色的光。屏幕前摆着一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一瓶红酒和几个高脚玻璃杯,酒杯里血红色的液体和荧蓝的光线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谢霂整个身体陷在沙发里,左手随意地垫在脑后,右臂轻轻地搭着右扶手上,两条修长的腿翘起,脚跟搁在茶几边沿,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的屏幕。 陈因扭过头朝屏幕看了一眼,发现大约2米长,1.5米宽的屏幕被分割成三块,左边一整块播放的是夜莺的整个地下环形赛车道,右边的两块分别是两辆正在疾驰的赛车。 “16,还是9?”低哑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谢霂突然转过头看他,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睛,隐含极度兴奋乃至疯狂的光芒,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Chapter 4 “什么?”周州下意识地问,“什么16还是9?” 谢霂皱了下眉,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一副当两人是空气的样子。 周州扭过头看陈因:这家伙搞什么鬼? 陈因摇摇头,拉了他一下,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走上前,站在沙发旁,慢慢道:“二少。” 谢霂充耳不闻。 “我选9。” 谢霂微微仰起头看他,由于站得近的缘故,陈因看见他的唇线上扬,两瓣性感的嘴唇往两边一拉,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右手一个响指,整个房间霎时亮了起来。 “本场比赛,获胜的是9号选手闪电jk,让我们为他欢呼吧!”主持人兴奋的声音从电视屏幕传来,众人的欢呼声鼓掌声冲淡了房间里诡异的安静。 谢霂按下遥控器,屏幕熄灭。他放下搁在茶几上的双腿,用下巴点点旁边的沙发:“坐。” 两人落座。 “喝点?”谢霂边说,边拿起一旁的红酒,不多不少,正好倒满两半杯,“98年的拉菲。”晶莹剔透的杯子里,血红色的液体轻轻氲荡着,最后趋于平静。名车美酒香烟性,对男人来说,最无法抗拒的四样东西。 “二少不妨直说,叫我们来有什么事。”陈因端起酒杯,晃了晃,朝谢霂示意了一下,便朝唇边递。 “他不会喝酒,我来。”周州握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中抽出酒杯,深深地看了谢霂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98年的拉菲啊,全球也仅仅库存一百瓶。陈因上下唇轻碰,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谢霂双腿交叠,唇角含笑,用眼睛扫了下周州,又转过来看陈因。因为靠在沙发上的缘故,他咖啡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却无损那张英俊的脸,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颓废的美感。在灯光下,他又是那个优雅高贵的谢二少。 “我请你们来,是想做个见证。”谢霂拍拍手,半分钟后,保镖压着一个衣衫狼狈的男人走进来。 陈因和周州对视了一眼,这人正是失踪了的钱仁。 钱仁脸上带着伤,双眼通红,一走进来就朝谢霂扑过来,在离沙发还有两步远的地方,被跟进来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按住肩膀,强按在地上。 “二少,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我妈和我妹妹没关系。”钱仁抖着嘴唇努力抬起头看谢霂,“我求你放过她们。” 谢霂放下腿,身体往前倾了倾,问钱仁:“你当初接下这桩事的时候,怎么没多想想你妈和你妹妹。” 钱仁的脸色灰败起来,眼睛里满是绝望:“谢三少说,只要我去撞周家少爷的车,就出钱给我妈治病,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跟您有关。” 谢三少,谢霂的弟弟谢霆?!陈因皱眉,问他:“谢三少有没有说为什么让你撞周州的车?” 钱仁小心翼翼的看了谢霂一样,道:“他说周海不识好歹,开了两亿的价钱还犹豫不决,暗中联系律师所想把帐抹平,根本是不把谢家放在眼里,让我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谢家不是好惹的。”周海就是周州的父亲, “呵!”谢霂嗤笑一声,钱仁身体一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还说,事成之后无论死伤,会找律师担保我出狱,给我笔钱,让我离开b市。”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二少,我说的都是真的!”钱仁急声道,“要不是三少给我作担保,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青天白日的撞人啊。” 谢霂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朝一个保镖伸出手,保镖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样式老气的手机放在他手里。 钱仁一看见这个手机,整个人瞬时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谢霂修长的指尖在手机键盘上点动几下,一阵刺刺拉拉的声过后,传来一段对话。 “他能行?”这是个年轻的男声,说话有些急促。 “酗酒打人,入过狱,有底案。最主要是,他母亲住院,需要大笔的医疗费。”低低的声音,不急不缓。 然后是大约十分钟的空白,又响起一个粗粗的中年男声。 “我看就他了,周海最近打算送他宝贝儿子出国,再耽搁下去,账务的事迟早被他查清。” 三段话,三个声音。第一个和第三个声音陈因都不熟悉,唯独第二个声音,是他重生以来一直刻在心里的——赵孟阳的声音,那种奇特的,沙沙的,仿佛笔尖划过砂纸的声音。 “狗|日的东西!”周州一拳垂在扶手上,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录音给我。” “周州!”陈因飞快的扫了谢霂一眼,站起身按住周州的肩膀,“别冲动。” “陈因……”周州的双眼血红,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刘建鸣……我tm个傻逼叫了他十几年的叔叔!” “我明白。”陈因安抚般拍拍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你先冷静一下。” 即使是这种时刻,陈因的声音里一如既往地沉稳,眼神镇定,见状,周州狂躁的情绪渐渐散去,被他按下重新坐回沙发。 “二少。”陈因深吸了口气,直起身体道。 谢霂挑了挑眉梢。 陈因将视线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呆呆傻傻瘫倒在沙发旁的钱仁。 谢霂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慢慢道:“你确实挺聪明的,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聪明的人不长命,所以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更不喜欢故作聪明的人。带他下去,一只手一条腿,算交学费了。” 保镖将死狗一样的钱仁拖了下去,仔细关上门,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谢霂审视般地看向陈因,修眉凤眼,鼻梁高挺,唇色偏浅,肤色白皙,身上带着一股南方人的儒雅味道,身量高挑,目测有185左右,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衣配浅色牛仔裤,越发显得腰细腿长臀部挺翘。 他隐晦地舔了舔唇,慢慢移开视线:“说吧。” 陈因垂了垂浓长的睫毛,嘴边含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我想跟二少来场赌博。” “怎么赌?” “赌场赛车,我跟二少,亲自上场。” 谢霂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味道:“赌注是什么?” “任意一件事。” 谢霂靠在沙发上看他。 陈因轻声道:“我赢了,二少高抬贵手,放过周家;我输了,二少可以要求我做任意一件事,现在也好,将来也罢,只要二少开口。” “包括你的命?” “包括我的命。” 谢霂笑了:“把你的条件改一下……如果你赢了,我把收购合同改为合并合同。” 陈因淡淡一笑,赞道:“二少果然是个商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个公司收购案。未免两败俱伤,无论是对周家,还对谢霂,把收购改为合并再合适不过。公司合并,从独立的公司转为谢氏旗下的子公司,对周家来说,仍能拥有一部分股份,周父的职位也不见得会变动;对谢二而言,周父在电子产品行业经营多年所积累的人脉 资源,是助他迅速开拓市场的利器。 谢霂对他话里暗含的些许讽刺仿若未见,露齿一笑:“客气,客气。”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侧过头笑道:“当然,为了一尽地主之谊,比赛的车子就从我车库里选两辆吧。”他知道陈因是坐周州车来的。 “你真的要跟他比?”周州看见眼一旁正在兴致勃勃挑选车子的谢霂,犹豫道,“不然还是我跟他比吧。” 陈因挑了挑凤眼:“你能赢吗?” 周州泄气道:“……不能。”谢霂一看就是个玩赛车的行家,他从领驾照到现在还没满一年。 “安心,信我。”陈因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着一辆改装过的奥迪,“这辆怎么样?”他们不是专业选手,自然不会用标准的f1赛车。 周州看了眼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将口里的话咽了下来。大不了到时候他跟陈因一起履行赌约,他就不信谢霂一个有头有脸的太子爷,还真能让他们去杀人放火。 “选好了?”谢霂走过来道。 “嗯。”陈因点头,“这辆奥迪。” 谢霂将手搭在车顶上,点头道:“眼光不错。这一款奥迪虽然价位一般,胜在车身轻巧,底盘和后轴尾翼连接精密,当初改装的时候费了我不少精力。” 陈因朝他身后看去:“二少选的是?” 谢霂抬抬下巴:“腾辉。” 陈因莫名想笑,造型沉稳大气,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不为人知的奢华张扬,这车子,果然很配谢霂。 谢二少既然发话了,夜莺的经理自然早早清理出了一条地下车道。环形车道,总长约10公里,上下车道间有个回环,八个小转弯,两个大转弯。车道修建在地下,为了设置难度,八个小转弯中,有三处的灯光被人为屏蔽,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 由于是地下车道,车道两旁没有植树,每隔一段距离,车道两侧两米远的位置就安置有一盏路灯,穹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陈因双手握紧方向盘,膝盖曲起,轻轻踩在油门上,他的视线穿透挡风玻璃,直直地投射在赛道上。车窗采用全封闭隔音的结构,整个车子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血管里急促的流动着,一股久违的兴奋感冲上大脑皮层,使得那双惯常冷静的凤眼,流露出摄人的光彩。 倒计时的声音缓慢清晰的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十九……三二一。 两辆赛车在同一时刻,刷的一声冲出赛道,犹如黑夜里的幽灵,消失在第一个大转弯处。 Chapter 5 第一个转弯是个大弯,谢霂开的那辆腾辉显然在引擎上下了很大的功夫,速度极快,500米的直道跑完,车子率先一步转入弯道,车身几乎紧贴内侧跑道,显然是打算采用最短的距离出弯。 陈因见状,方向盘往右打,车子右转,缓缓降低车速,将车子转向跑道最外侧,在转弯刚刚过了一半时就猛地开始加速,堪堪和谢霂错开半个车身转出弯道。 接下来又是直道,谢霂跑直线的优势再度发挥出来,临近第一个小弯道时,车速不减,车子直接从最外侧刷的一声转入弯。陈因紧随其后,从中道过去,转弯至三分之一时,猛踩刹车,先右打方向再猛然左转,前轮在地面剧烈的摩擦,后轮离地,车身一个横扫,在转弯处顺利完成了一个漂移。 “帅!”周州看得双眼发光,伸手比划了个胜利的姿势。 “你这位朋友,深藏不露啊。”李经理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道,“看来二少这次遇上对手了。” 这一次,两辆车几乎同时出了弯道,侧身而过时,陈因眼角余光瞥见谢霂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小转弯,陈因凭借车子转弯的优势,逐渐弥补了谢霂在直线上拉开的差距,到此时为止,整条赛道已经跑了三分之一。直线时往往谢霂领先,而一旦到了弯道,陈因就会瞅准时机超车。 500米直线过半,这条直道尽头的灯光被屏蔽着,整个弯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个第一个暗弯。暗弯——赛车最容易冲出跑道或者撞上防护栏的地方。 前方一直加速猛冲的谢霂终于把车速降了下来,紧紧占据着转小弯时最佳的转弯路线外-外-内道,陈因同样不敢大意,将车速保持在过弯时最合适的速度,紧随谢霂身后,走外-外-内道,两辆车紧紧地挨在一起,一前一后跑出暗道。 暗道中陈因无法超车,跑直道速度上又比不上谢霂的腾辉,眼看之前努力维持的平手局面被打破,周州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 在经过第二个暗道后,两辆车差不多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周州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们作弊!” 李经理摊开手解释道:“赛道是提前选的,赛车也是提前选的,我既不知道二少和你朋友会选哪辆赛车,他们也不知道我选的是哪条跑道。作弊是在谈不上,只能说,你这位朋友,今天运气不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视线所及,那辆银灰色的车子迅速消失在直道尽头,接下来是三个连续的急转弯,最后一个是暗弯。十米九米八米……三米两米,就是现在,陈因左脚踩紧刹车,脚跟横移,然后右脚狠踩油门,松开刹车,一瞬间将车速飚至极限,整个车子飞一般越过第一个弯道。 陈因车速不减,在第二个车道三分之一处迅速刹车,回打方向盘,右脚加重油门,车尾抬起,一个漂移越过第二个弯道,朝最后一个暗弯追去。 黑暗里,谢霂的车此刻紧挨外道,正在暗道二分之一处,由于漂移产生的离心力,陈因的车眼看就要撞上前面车的车尾,他松开油门,握着方向旁的双手猛地左转,车子擦过谢霂车的车尾,从内道超了过去。 另一边,通过高清屏幕观看比赛的两个人原本以为要撞车,不由得齐齐张大了嘴巴,等下一秒车子平安无事的分开,二人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良久,李经理从口中挤出一句话:“你这朋友,够狠。”简直比得上专业赛车手了。 周州擦擦额角的冷汗,一脸庆幸道:“真险。” 三个急转弯过后就是50米的短距离,以及最后一个大弯和1000米直道。陈因的车先一步出了弯,他不敢耽搁,走直线时油门踩到最大,进入最后一个大弯则抢先占据最短距离的内道,然后在二分之一处加速,用最大的车速往终点飙去。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周州哈哈大笑着朝终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谁说我家陈因今天的运气不佳,我看他运气好到不能再好了。嗯,今天是几号来着,我决定以后把今天当成……” 下一刻,他的脚步顿住:“……幸运日。” 不远处,两辆赛车同时通过终点线。 “二少在大弯处的蛇形绕桩加最后尾部漂移,比上一次要玩的漂亮多了。”李经理走过来,笑眯眯道。 陈因放松身体,靠在车座上大口喘着气,一滴汗水顺着鬓角,从安全头盔和脸颊的缝隙里滴落,他伸手摸了摸后背,发现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了。 前世的时候,压抑且不得志的生活,让他一度极为痛苦。多年的梦想被人为掐断,以及午夜梦回时那条鲜活的生命所带来的负罪感,曾经使得他整宿整宿无法入睡。 在咨询过心理医生无果后,他就爱上了极限运动,不光是赛车,还有蹦极,野外探险等,这样的运动往往最接近死亡,对那时的陈因来讲,这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事。 陈因收拾好思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旁边,谢霂正好从车子里钻出来,隔着三米远的距离,两人对望了一眼。 谢霂的安全头盔被他解下来随手丢在跑道上,他斜斜的靠在车子上,用手将额前的留海往后一扒,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双微微泛红的,甚至显得有些癫狂的双眼。 如果说之前黑暗里谢霂的眼睛像噬人的野兽,此刻他的眼神,则如同一个走钢丝的疯子,眼珠黑的能仿佛能将人吸进去,里面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意味。 陈因心里一惊,对方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他动了动嘴唇,试探着喊了一声:“二少?” 这一声犹如暗号一般,谢霂的脸色突然泛白,大口喘气,额头渐渐冒出冷汗,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上半身甚至微微往下弯。 陈因一愣,绕过车子大步走了过来,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谢霂的手臂,皱眉道:“你……”该不是犯病了吧?猝不及防下,手腕被一股大力狠狠地反扣住,身体被这股力道拽的往前倾,视线翻转,猛地被压在车窗上。 由于身高相仿,两人间的距离近的几乎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呼吸交错,四周的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陈因的眼神逐渐变冷,曲起手肘便往谢霂胸前击去,对方及时松开手,推开一步,躲开他的攻击,然后缓缓站直身体道:“我没事。” 癫狂的眼神泛白的脸色痛苦的表情,如果不是手腕上那股几乎可以拗断手骨的力道,陈因差点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慢性哮喘。” 这算是对他刚才反常行为的解释?陈因低头看了看发红的手腕,淡淡一笑,绕过他,推开两步距离,识趣的没多问。 “陈因!”周州一路小跑,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来了个热情的熊抱,“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偷学这手儿?” 陈因毫不客气地用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开:“你不知道的时候。” “……”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陈因抬头,看见几步外,谢霂双手抱臂,唇边含笑,露出一排白牙,用一种可以称得上冒犯的眼光,上下打量他。 “二少,”李经理走到谢霂身后,低声询问道,“需要取来录像吗?”一般情况下,几乎同时达到终点,就需要通过高清录像来辨别。 “不用。”谢霂道,“平手。”他上前一步,恰好站在通常意义上的安全距离范围之外,“陈……”皱了皱眉,“陈……因,你认为呢?” 陈因不动神色的将皮球踢了回去:“二少的意思是?” “撤销赌注!”周州突然道,“既然是平手,赌注作废。”他原本就不想让陈因掺和到这些事里面,既然是平手,赌注作废最好不过。 “不,”谢霂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我的意思是,双赢。” 陈因抬眼看他。 谢霂笑道:“收购改合并,而你,”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指向陈因,“陪我做一件事。” 亲自将陈因二人送出夜莺,李经理转过身,先转去谢二少的专用房间,发现里面没人,他想了想,原路返回,谢霂果然还站在跑道的终点处。 比赛完后,穹顶上的光球自动熄灭,整个跑道空荡荡的,只有路边照亮用的一排路灯还亮着。谢霂曲起一条腿,坐在之前陈因用的那辆奥迪车的车盖上,右手手指间火光隐显,李经理往地上看了一眼,车轮旁果然堆积了不少烟头。 “车子送去维修中心修理一下。”看见他过来,谢霂将指尖的香烟掐灭,从车子上跳下来,吩咐道,“特别是这辆,”他用脚尖蹭了蹭前轮,“两次漂移,他还真敢玩儿。要不是这车轮特意加厚过,早摩擦起火了。”漂移对轮胎,特别是前轮的损耗极大,一般的车子玩一次漂移,轮胎基本就报废了。 李经理走到一旁,打电话吩咐下去,他打完电话,见谢霂还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上前道:“二少,要不要吩咐小吴带药过来。”小吴是谢霂的助理,谢霂的舅舅荣开君特意派给他的。 谢霂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从口中冷硬的吐出两个字:“不用。” 周州将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下车。” 陈因挑了挑眉,侧过身看他:“还在生气?” 周州气哼哼地扭过头,两条英气的眉毛就差竖起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居然敢答应他的条件!” 陈因逗他:“三条腿的男人,唔,貌似长得不错,还挺有钱。” 眼看他说一句,周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陈因笑弯了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不就是一次野外探险,时间地点还是我来定,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那个人……”周州欲言又止,干脆急躁的揉了揉头发,泄气道,“到时候让我跟在你们后面。” “行。”陈因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周州跟着去。谢霂这人,说好听点,行事颇为狠厉,说难听点,就是半个疯子。和他对弈,你永远都猜不到他的下一步棋往哪里放。 Chapter 6 “谢总,电话接通了。”听见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后,秘书小姐将电话转接进总经理办公室。 “谢老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响起一个优雅的男低音,“谢老二。” “……” 谢霂眼皮跳了跳,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我说过,不许叫我老二。” 一阵短促而低沉的笑声顺着电流从话筒中传出,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翻阅文件的声音,三秒后,之前的男声再次响起:“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我三点有个会。” 谢霂知道对方工作狂的特性,直接道:“我要旗下的魅影经纪公司。” “你该知道,我最近正在跟超声娱乐公司谈公司转让的事。” “我出让总公司百分之一的股权。” 那头停顿了片刻:“抱歉,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谢氏总公司百分之一的股权,市场价十五亿起售,基本属于有市无价。而魅影表面上是谢氏旗下唯一的经纪公司,却因为管理不善连年亏损,再加上去年艺术总监带着几个艺人跳槽到超声娱乐,魅影公司更是受到毁灭性的重创。 谢霂口中的谢老大,也就是谢霁接手这个公司后,立即请来专业人士对公司的发展可能以及现有资产进行评价,看完一系列报告后,谢霁当机立断,打算转卖出去。 谢霂手中的笔越转越快:“和你谈公司转让的是超声娱乐的赵孟阳吧。” “是他……怎么,他得罪你了?” “周家的事。”谢霂手指一顿,直接隔空把签字笔稳稳地投进笔筒,“谢榆的女人虽然姓赵,他赵孟阳可不姓谢,既然我那好弟弟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这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回敬一二呢?” 那头谢霁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敢插手谢家的事,赵四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如何?” “让你的助理明天来拿聘任合同。”谢家旗下公司总裁换人,倒不至于像转让给超声娱乐那么麻烦。 “嗯。”谢霂刚打算挂电话,听见那头谢霁说:“等一下。” “呵,五分钟到了。”谢霂利落的挂断电话。 两秒钟后电话又响起,响了一分钟后转为电话留言。 “嘟——谢霂,我知道你在电话旁。长话短说,老爷子生日快到了,往年你在国外也就算了,今年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乖乖回老宅。还有……除非你打算将股份让给二叔,不然记住,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喜欢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的戏码。” 谢霂嘴角扬起一副讽刺的笑,猛地一脚踹在办公桌的桌腿上。哐当一声,桌子上的咖啡杯烟灰缸文件夹连同电话一起摔倒在地。 三天后 人气女导演陆静的新片发布会,在弘辉影视公司顺利召开发布会,各大媒体相继报道。据导演陆静透露,新片《浪漫夏日》是一部都市浪漫言情剧,女主角已确定为四大花旦之一的卓丹青,男主角则有意启用新人…… 陈因将微博上的报道看完,唇边勾起一丝笑意,这是他从重生以来,等待已久的机会。如果说前世这一年,电影《窗》出其不意地拿下了票房第一的桂冠,电视剧《浪漫夏日》则更出乎众人的预料,收视率高达48%,比同年排名第二的电视剧《雪山》高5%。 与厚重精致的电影《窗》不同,《浪漫夏日》这部剧初期投资不多,可以说是将韩国偶像剧引入内陆的一个新的尝试,播出之后反映却出乎意料的好,甚至导致接下来的五年,各大娱乐公司纷纷效仿,相继投资拍起了同类型的偶像剧。 退出微博,陈因走出宿舍,从超市里买了瓶五粮液,拎着酒朝教职工宿舍走去。他不是个迂腐的人,有捷径的话,他从来不介意走。 叮咚—— 防盗门拉开,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道:“陈哥哥,你好久没来了。” 陈因从身后变戏法般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蛋挞皮,小姑娘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便道谢便让开路让陈因快进来。 陈因揉了揉她的头:“思语,邓老在家吗?” “在啊,在书房呢!”思语转过头喊了一声,“外公,陈哥哥来了。” 片刻钟后,一个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头,架着副老花镜,手中捧着一本厚皮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老头合上手中的书,点点头笑着招呼道:“小陈来了。” 陈因将手中的五粮液放在茶几上,喊道:“邓老师。” 邓老瞥见茶几上的酒,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再带东西,下次不让小语给你开门了。” “下次再不会了。”陈因眨了眨眼,笑道,“我这次来是有事拜托邓老,怕您不答应,特意用这个来贿赂您的。” 邓老失笑,隔空点了点陈因:“你啊,就是太客气了。进来吧。”转身走进书房。 陈因跟着走了进去。 邓老是a大导演系的老教授,已经退休了,却人老心不老,在a大的学生音乐剧社团担任指导老师,陈因大一的时候加入社团,认识了邓老师。他演技好,样子标志,又懂礼貌,自然入了邓老师的眼,后来无意间露出一手疏瘦劲练的瘦金体后,更是和钟爱书法的老教授成了忘年交。 “先不谈正事,看看我前两天写的这副字。” 陈因朝摊在书桌上,尚未装裱的那副字看去,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浑厚,上面写着‘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正是杜甫的诗《江畔独步寻花》。 “评价一番?” 陈因沉吟了片刻,道:“藏锋起笔处含而不露,横折劲而不刻,收尾回锋蓄势,骨架浑圆,苍劲有力,既切合欧体的疏朗稳健的特点,又在隐含柳体峻峭的风骨。” 邓老哈哈大笑道:“虽然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但我老头子就是听着舒坦。”又道:“我写这副字之前在临摹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等写的时候又犹豫着用欧体,所以这副字才看起来左右不像。” 陈因笑而不语。 邓老笑过后,直言道:“你也不用跟我来虚的,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直说吧。” 陈因将来意说明,邓老点点头,直接拨通电话。 “喂,是小陆吗?” 陈因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 “对,是我,老邓。” “我这儿有个学生,学表演的。叫陈因,a大表演系xx年的学生。” “行,我跟他说。” 邓老放下手机,道:“经纪公司的事不用顾忌,你明天直接去公司试镜。” 前世《浪漫夏日》选角的时候,邓老就曾打电话推荐陈因去试镜,不过当时陈因正在拍摄《窗》,只好婉拒了邓老的好意。 想到这里,陈因站起身,微微躬身,真心实意地笑道:“多谢邓老了。” “谢字就不用说了,陪我老头子小酌两杯就够了。” 走出邓老家,陈因刚回宿舍,就看见同宿舍的老王一脸八卦,迫不及待的的要和他分享秘密的样子,“陈因,你快过来看!” 陈因走了过去,一眼扫过,电脑屏幕里的某娱乐新闻头条上写着:电影《窗》延后拍摄。他皱了下眉,又朝下面看去。 “……据记者了解,超声娱乐内部高层对电影《窗》和另外一部武侠大片《南岳》投资比例产生分歧……该公司发言人说‘资金不足,纯属虚构’……导演刘庆德则表示,如果超声娱乐不能按照合同投入相应资金,他将考虑重新公开寻找投资商……” “啧啧,看来咱们学校的艺术小王子是不能上电视了。”老王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次由于陈因的弃选,直接导致前世只花了三天的海选多花费了两倍的时间,而且最后当选的居然不是表演系的学生,而是艺院一个和陈因他们同级,被戏称为艺术王子的男生。 对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这真是件打脸的事,所以一听说《窗》不拍了,老王一高兴之下,连游戏都弃之不顾了。 除去车祸,这是重生以来的第二个变故。陈因将脑海中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一条一条假设验证排除。 前世的时候,《窗》顺利拍摄成功,取得年度票房第一的成绩,相对的,当时担任超声娱乐影片制作总负责人的赵孟阳借此升职,成为公司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总经理。反过来,此时《窗》的拍摄出了问题,那就说明,有人在刻意给赵孟阳找麻烦。 陈因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张英俊含笑的脸,他突然想起前世偶然听说过的一件事,赵孟阳能在竞选总经理的时候获得董事会的支持,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成功收购了一家经纪公司。 想到这里,陈因打开电脑,点进英冠公司的首页,果然在最新动态里面看见了‘超声娱乐公司赴我集团总部洽谈公司转让’的相关信息。 将信息一综合,陈因大致得出来个结论:赵孟阳总经理的位置,也许并非前世一般稳固。 除了《浪漫夏日》开始试镜,这可算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陈因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脑,为明天的试镜做最后的准备。 Chapter 7 《浪漫夏日》是部浪漫言情剧,苏小北出身富商家庭,从小养成了一副傲慢自我的性格。十八岁的夏天,父亲再婚,苏小北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海滨城市,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见了神秘的调酒师靳南。 公主病对上冷漠症,大小姐对上穷小子,这一段在炎炎夏日发展起来的欢喜恋情,巧妙的抓住了年轻人特别是年轻女性看片子的胃口,再加上穿插片中的海滨风貌民俗风情,以及其中涉及的单亲孩子的家庭教育毒品泛滥造成的危害等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让这部电视剧意外的火了起来。 弘辉影视公司三楼演播厅 陈因走进演播厅旁的休息室,里面一个正在喝茶的女性站起身笑道:“陈因是吗?” “陆导好。”陈因轻轻握住眼前纤细的手,三秒后松开,礼貌地笑道,“我是a大表演系xx级的陈因。”双手递上去一张简洁干净的简历。 陆静是邓老进a大前在c市影视学院的学生。她看着三十出头,其实已经四十二岁了,穿着一身职业装,短发,看起来利落干练。 陈因看向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陈因。毕竟这么多年来,陈因是邓老推荐给她的第一个学生。 陈因今天穿着一身浅色运动类的休闲装,挎着一个样式大方的小包,既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阳光朝气,又多了几分超乎年龄的沉稳。 样子出挑做事有条理行为礼貌,看得出家庭教养不错,更难得的是,态度不骄不躁,没有刚进入娱乐圈的演员所普遍具有的,由于外表出色所带来的不合时宜的矜持和傲气。 陆静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态度自然而然的亲和了几分:“邓老师跟我提起过你,对你可是赞不绝口。”顺手把那张薄薄的简历折了起来。 陈因顺着她的话头笑道:“您知道的,邓老一向如此……一分入了他老人家的眼,剩下的九分都是好的。” “可不就是这样。”陆静笑得越发亲切起来,边笑边故作叹气摇头道,“邓老师对我这个学生统共也没夸奖过几次,可见我是连一分也没入他老人家的眼。” 几句话下来,两人间的陌生感减轻了不少。 “陆老师,时间快到了。”助理在门外提醒了一句,“几位老师已经在演播厅就座,来视镜的演员正在厅外抽号。” 陆静点点头,对陈因道:“去抽号吧。”又特意露出个鼓励的笑,“好好表现。” 演播厅里已经来了不少来视镜的演员,虽然发布会上官方的说法是启用的新人,但稍微了解到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个新人指的不是没签约,连演员都算不上的新人,而是刚刚签约极有潜力,或者出演过一到两部电视剧,有一定演技基础的新人。所以来视镜的十几个人中,只有陈因是个特例。 陈因刚走过来,几道打量的视线便投到他身上,待看清他是由陆导的助理亲自送过来的后,打量的视线又加了几道。 “他是哪个经纪公司的?好像没见过。” “刚才那个人是陆导的助理吧?” “我刚看见陆导从休息室进了演播厅……” “真失策,今天应该早点过来,提前跟导演套套近乎也好。” …… 陈因对这些或羡慕或好奇或懊恼的低语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工作人员处,抽号做好登记,然后拿起一张打印的a4纸,走到角落里的默默看了起来。 简单的剧情人物介绍过后,是一段加粗的话,请在两分钟内表演以下场景: 男主从酒吧下班回家,女主尾随他身后,两个人一同走进巷子,男主主动从身上掏出钱,让女主自己坐车回家。要求表演出男主此刻的态度。 陈因把a4纸合了起来,闭上眼,在脑海中构想整个剧情画面。 “你是陈因吧?” 思绪被打断,陈因睁开眼朝说话的人看去,身高178左右,一头栗色的短发,五官看着很帅气,皮夹克,高筒靴,有几分雅痞少年的感觉。 那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江言。”一双眼睛犹如比较商品般,隐晦地将陈因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陈因不喜欢他的眼神,再加上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江言,便道:“请问你是?” 江言没想到他居然不认识自己,脸上的神色有些挂不住:“我是a大艺院的,最近刚和超声娱乐签约,即将出演知名导演刘庆国的电影《窗》。” 原来他就是那个艺院的艺术王子,陈因点点头:“有事吗?” 江言笑了笑:“我看你刚才从休息室过来,你应该认识陆导吧。” 陈因不说话,等他禀明来意。 果然,江言说完后压低了声音,善意提醒道:“听说这次试镜可不是《窗》那样的海选,只要签过经纪公司的正式演员。”说完又笑道:“不过陈因你既然是来试镜,应该已经签约了吧,毕竟连我这种非专业出身的人都能签到超声。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下你签在哪里。” 娱乐界的公司大致分为经纪公司影视公司唱片公司这三种,经纪公司专管艺人的招聘签约,后期的包装演出等等,影视公司主要是电影电视的制作拍摄,唱片公司则主要针对歌手。 超声娱乐是一个三合一的公司,在娱乐界排名数一数二,和华星娱乐同属娱乐界的龙头。所以江言这话问的很有意思,因为无论陈因签在哪里,都比不上和超声娱乐签约的他。 陈因听完笑而不语,娱乐圈本来就是个名利圈,前世再讽刺的话他都听过,又怎么因为江言这一两句故意破坏他心境的话动怒。 “13号,准备。” 听见报号声,陈因对江言笑笑,转身推开演播厅的门走了进去。 演播厅里一排桌子呈半弧形摆放,陆导坐在最中间,在她两侧还有六个人。陈因注意到,在他走进房间时,陆导右手边起最末座的那个看着有几分眼熟的男人,抬头对他笑了笑。 “各位老师好。” “你好。”陆导在上面点点头,“开始吧。” 临时划出来表演用的场地空荡荡的,没有摆放任何的道具,也就是说,这是场没有对手戏,全凭想象的表演。 整个演播厅的灯光熄灭,只有一盏白色的舞台灯移动过来,照在陈因脚下,模拟出深巷的环境。 他走路速度有些快,紧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冷漠,就像有人在追赶他一样。然后在走了几步路后,他的视线却忍不住时不时的微微往后倾斜,脚下的步伐也随之逐渐变缓。突然,他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又朝前走了两步,然后一皱眉,猛地转过身往回走,边走边从衣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隔空丢了过去:“别跟来了。”声调很冷,犹如他脸上的表情一般,拒人千里之外。 “老师,我表演完了。” 三秒后,灯光重新亮起。 陆导眼中带着赞赏,男主靳南外表的冷漠和内心被掩藏的善良,被陈因几个动作很好的展现了出来。坐在陆导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钱丢过去,在你之前的演员都是伸手递过去的,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不礼貌吗?” 陈因神色一顿,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这样表演的理由有三:第一,男主角性格冷漠,能在酒吧救下女主角,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女主角却出乎意料的缠上了他,在这种情况下,男主角为了避免纠缠,当然不会太过于‘绅士’;第二,女主角年纪不大,孤身一人在外,又差点被骗,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反而让会女主角有更多的安全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明明是好意,却被靳南用不礼貌的方式表现出来,恰恰能够展现他性格中复杂的一面。” 男人点点头,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又发问道:“男女主分别在即,二人去海边约会,男主望着女主背影时的眼神。” 陈因闭上眼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看了过去:狭长的凤眼里流露出分明的痛苦和不舍,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显得有些茫然,眼睛的主人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片刻后,浓长的睫毛轻轻垂下,覆盖住眼底纷杂的情绪,等眼皮抬起时,一切恢复了平静。 在这期间,女人的心也不由得随着这双眼神中流露出的各种情绪而揪紧难受甜蜜苦涩。被这双犹如带着魔力的眼睛看着,她居然产生了一种,她和对方正在相爱的错觉。 “天哪!”年轻女人回过神来,双手捂着脸,笑道,“我不能再看他了,不然我老公会吃醋的!” 周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之前的男人笑着问道:“你是哪个公司的?” 陆导道:“他还没签约,是我老师推荐来的在校学生。”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一个中年男人迟疑道:“还没签约的话,是不是……”虽然他们打算用新人,却不打算用一个尚未签约的人。毕竟一个没签约的非正式演员,对片子前期的宣传并无多少助力。 一部电视剧最要紧的就是收视率,只有收视率高了,投资商才能赚到钱,而收视率又跟前期的宣传息息相关。 陆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虽然答应了邓老让陈因来试镜,却没想到陈因的演技出乎她意料的好,外形和片子也非常贴切。两相权衡之下,陆导开口道:“没事,投资商那里我去交涉。” 正在这时,桌子最末端响起一道男音:“陈因,你有没有兴趣来魅影?” 陈因一愣,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进门时对他笑的那个男人。时尚的窄身西装,没戴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男人长着一双是通常意义上的狐狸眼,眼角有一颗浅红色的痣,不笑的时候眼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这是一个五官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笑容里带着算计,一脸精明样,再加上那双狐狸眼,一看见他笑,陈因就下意识地想朝他身后看看,看他后面是不是会冒出条狐狸尾巴。 “张章,你的意思是?”陆导愣了愣,转过头朝那男人笑道。 张章伸手扶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他笑道:“今天来之前,我刚和魅影公司签下合同。” 之前提问陈因的年轻女人闻言轻笑一声:“我就说你今儿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跑陆导这儿挖人来了。” 张章笑眯眯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我这两天也算出工又出力了。”一双狐狸眼又深深地看了陈因一眼,如同狐狸见着鸡,越看越满意。片刻后,意味声长地笑道:“新官上任,怎么着也得先办件让老板高兴的事。” 别人都以为他是指签下了一个好苗子,只有张章自己知道这话里的真正含义。不过……本来以为就是个签过来摆着看的花瓶,谁想到居然会捡到真宝! 单凭这副外表和刚才的演技,张章有十足的自信,经过他包装和宣传后,在不久的未来,陈因会成为娱乐界一个新的传奇。 Chapter 8 “魅影经纪公司?”谢家那个经纪公司? 张章把鼻梁上眼镜往上扶了扶,笑道:“准确来说,是英冠集团旗下魅影经纪公司的星璨工作室。受魅影公司总经理的邀请,我现在担任该工作室的负责人。” 张章星璨工作室,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陈因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张章眼熟了。五年后的四大王牌经纪人之一,那个经常被戏称会抢了手下艺人镜头的经纪人张章。 陈因进一步想起,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张章离开了原本的经纪公司,自己成立星璨工作室,并在很短的时候培养出一批出色的艺人,使星璨工作室在五年的时间内,成为独立于娱乐界两大巨头超声和华星之外的独特存在,并被外界誉为第一明星工作室。星璨工作室一如前世般成立,就是成立的时间有所提前,以及原本独立的工作室,现在挂名在魅影经纪公司旗下。 张章笑道:“陈因,我以最大的诚意,邀请你来魅影工作室。我向你保证,我能提供给你的资源,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会越来越好。”说出这一段极其具有鼓动性的话后,他笑着朝陈因伸出了右手:“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努力。” 虽然考虑到谢二少这个不确定的因素,但就现阶段而言,陈因的确不可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条件了,所以他毫无悬念的握住了张章的手。 “荣幸之至。” 演员虽然已基本内定,剩下的程序还是要继续走完,陈因出来后,工作人员念出下一个号码:“14号,准备。” “是我。”江言和陈因擦身而过时,朝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认识?”张章跟在陈因身后,眯眼看了眼江言的背影,问陈因。 陈因淡淡一笑道:“一个校友。” “或者我应该换个问法——”张章和陈因并肩往宏辉影视外走,“你跟他有过过节?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友好。” 陈因回想了一下,道:“我确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看来是对方单方面的原因了,张章将这件事记下,打算回去好好查查对方的来历。 在回公司的路上,张章简单地给陈因介绍了一下工作室的现状:“我是单反面强行跟之前的公司解约,所以之前带的艺人没跟过来,现在整个工作室就你一个艺人。我们工作室明面是挂在魅影公司下面,其实是直接隶属于总经理,也就是说,工作室的财务人事,可以直接越过公司部门经理独立处理。” 星璨工作室拥有最大程度的绝对自主权,这是谢霂聘请张章时开出的条件,正是这个条件,让张章拒绝了超声和华星两家公司的邀请函。 陈因点点头,张章继续说道:“工作室刚刚成立,所以这两天我会比较忙,一会儿去公司签完合同后,我会派个助理跟你一起回学校,把一些该办的手续提前办好,然后送你去定下来的酒店。” 签过约后就是正式的艺人,再住在学校显然不合适,好在陈因经历过一次,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抵触心理,不过有一件事,他打算提前跟张章沟通好。 “我希望助理按照正常时间上班……我需要保留私人空间。”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助理一同入住,贴身照顾。张章有些意外,眼看公司已经到了,他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库,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陈因,脸上惯有的笑散去,皱眉道:“我不同意。” 陈因语气平静道:“我认为,艺人和经纪人应该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既然是合作的关系,就不存在谁必须听从谁的安排。 张章抬手扶了下眼镜:“合作的前提,是对等的实力。”虽然表面上艺人与经纪人强调合作工作,但由于现实原因,艺人人气不够,或者经纪人实力不足,在娱乐界,两者更多的是一种从属。 陈因勾起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认为,我具备跟你合作的资格。”不是实力,而是资格。哪怕现在的陈因一文不名,他却毫不怀疑,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所谓实力二字,不过是早晚的事。 张章沉默了一会儿,迅速在心里重新给陈因估价定位,片刻后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看来你需要自己准备早餐了。” 很多明星招助理的其中一项要求就是要求助理具备一定的厨艺,基于明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大部分明星平日里都不太可能自己出门买早餐。 “唔。”陈因有些为难起来,眉心皱起,嘴唇微抿,一张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稚气,让那张修眉凤目的俊脸越发生动起来,看的一旁的张章心脏不由得跳动起来。 这些年他在娱乐圈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说成千也有上百了,但却极少见到陈因这样的。陈因的外表很出色,就算是搁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毫不逊色,但更让张章看中的,是他的演技外和他身上的那股气质。 神秘儒雅自信,再加上超脱年龄之外的成熟,构成了独属于陈因的气质,正是因为这一种气质,使人能在人群之中一眼注意到他。 张章把这种气质称为个人魅力,一个明星想要大红,就必须具备的东西。有些人天生就具有在娱乐圈迅速成名的优势,这是老天爷给的饭碗,别人抢不走也怨不得。比如眼前的陈因,再不如有过一面之缘的影帝秦安。 陈因终于说道:“不然,请助理提前一个小时过来。”他虽然自己会做饭,却仅限于简单的小菜,而且很少会自己动手,简单来说,就是懒。 张章:“……”脑海中的贵公子形象碎了一半。 星璨工作室在魅影大厦的九楼,300多平米的整个楼层独属于工作室,加上张章这个总负责人,工作室一共有15个人,一个文案,一个商务,一个会计,一个化妆师,一个发型师,一个服装师,一个摄影师,一个营养师,一个宣传总监,三个宣传策划员,剩下两个是助理。 其中发型化妆服装和摄影师是跟随张章从原来的公司一起跳槽过来的,剩下的则是谢霂从公司特意调给他的。 二人站在电梯旁,电梯门上的红色数字一直从10降到1。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两个男人,前面一个穿着灰色的西装,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肩宽腿长,气质潇洒,正是魅影公司的总经理谢霂。 “谢总。” 听见声音后,谢霂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陈因?” 陈因礼貌地点点头:“又见面了,二少。” 谢霂犹如见到一个老朋友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高兴,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话虽然的对陈因说的,却看向一旁的张章,黝黑的眼中暗含一丝警告。 被顶头上司这样看着的张章:“……”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你让我把他签过来的? 张章咳嗽一声,弯起狐狸眼笑道:“没想到谢总和陈因居然认识。谢总,我打算把陈因签下来。” 谢霂唔了一声,点点头道:“我听周州说你是表演系的学生,演技非常棒。星璨工作室刚刚成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说着将手放在陈因的肩膀上,如同任何一个企业的老总鼓励般的拍着下属的肩膀:“好好努力。” 陈因:“……”他怎么不知道周州什么时候跟这位二少这么熟了?他的视线上移,对上谢霂的双眼,没有骇人的疯狂意味,平和的目光和优雅的笑意,显现出他贵公子的良好教养。 但陈因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夜莺里赛车场上的谢二,才是掩藏在这张优雅的表皮下,真正的谢二。他将视线收了回来,既然答应和张章签约,他就做好了会遇上谢霂的打算。 居然没有任何的疑惑惊讶或者失措,那天晚上也是。一二……五,恰好五秒的时间,谢霂慢慢将手拿了回来,点点头笑着示意道:“陈因,张章。有事先行一步,回见。”健步朝停车处走去,从刚才起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赶紧追了上去。 “二少。”小吴跟在他身后道,“荣太太打电话让您晚上过去吃饭。” 谢霂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拿眼睛睃了过去:“谁告的密?” 小吴背后起了层冷汗,脸上的表情如常,低声道:“应该只是叫您过去吃饭……” 谢霂移开视线,坐进车子里:“那就好,记得管好你的嘴。” “是。” 车子发动,谢霂靠在车座上,半阖上眼,深色的车窗玻璃映出隐隐绰绰的半个影子。 假的,全是假的,冲过去,把玻璃打碎,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和蔼的老人声,有时候是天真的童音,更多的时候是分不清男女的嘶哑声。 车窗里的影子开始扭曲,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二分成四,四分成八……影子越来越多,所有的影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只有死亡,才能带来解脱。 碰! 在前面开车的小吴一个打滑,车子差点撞上路旁的栏杆,他赶紧将车靠边停下,扭过头朝后面看去:“二少?” 鲜血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滑落,谢霂双眼赤红,全身紧绷,咬紧牙关,急促的喘息着。小吴见状,迅速的转过身在车子上翻找起来,很快将一小瓶药和矿泉水递了过去。 谢霂瞳孔一缩,憎恶的看着那个小药瓶,却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从药瓶中倒出两颗药,不用水,直接吞了下去。 喝完药后,谢霂逐渐恢复正常,小吴松了口气,将药和水放好,转过身继续开车。 谢霂松开右手,冷漠地望着手背上的血迹。这只手,刚刚隔着衣服碰触到一个人,一个让他兴奋的人。他想起第三个暗弯处,赛车交错而过的瞬间 ……那是临近死亡的,快感。 Chapter 9 陈因将签好的合同递过去,张章扫了一眼,合了起来放在一边,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看向陈因道:“正事做完了,咱们聊一些私人问题。” 陈因不置可否。 张章扶了扶眼镜,发问道:“有女朋友吗?” “没有。” “男朋友呢?” “……” 陈因睃了他一眼。 张章笑了笑:“你知道的,作为经纪人,我必须全方位的了解你。” “没有。” “去过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吗?” “没有。” 张章嘴角的弧度变大:“有过性|体验吗?” 陈因眼角一跳,黑了半张脸。 张章摊开手笑道:“当然,这个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陈因挑了挑眉:“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跟谢总的关系。” 陈因了然,说道:“毫无关系,或者说,一面之缘。” 仅仅一面之缘,谢霂会大费周章的将你签过来?张章将眼中的疑惑很好的遮掩了下来,顿了顿,说道:“无论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朋友兄弟上下级都好,我只希望将来不会有越过线的一天。” 哪条线?陈因觉得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首先他不是同性恋,再者他跟谢霂,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于是他直接道:“我不是gay。” 张章神情防松下来,解释道:“谢二少在这一方面的传闻不太好听,所以作为经纪人,我不希望你跟他传出什么绯闻。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艺人,应该学会珍惜羽毛。” 陈因点点头:“我明白。” 签好合同后,张章将陈因介绍给工作室的众人,然后对这一群虎视眈眈盯着陈因的伙伴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乔,给他换个合适的发型。” “好的,老大。” “小雅,乔完成后,立刻上妆。” “ok,老大。” “丹妮,搭配一套衣服,主题是‘’!” “遵命,老大。” “小谷,摄影灯光准备,我需要一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片。” “马上,老大。” 被眼睛发光的众人团团围住的陈因:“……”这种走进妖精王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咳,发型设计肯定是需要本人亲自当场,那么各位,我就不客气了。”一个红发及肩,高挑纤细的男人越众而出,翘着小拇指,笑吟吟地走到陈因面前,“您好,我是乔,这边请。” “贱人!” “红鸡头!” “死人妖!” 乔迎着众人愤怒的目光,挺胸抬头,摆臀收腹,将陈因带到自己的工作区,恍如一只斗胜的红头公鸡…… 肤色莹白,黑发最衬肤色,剔除掉染发这一项;标准的丹凤眼,眼角上翘,要表现出矜贵之感,最好是斜刘海,可以稍微修得短一点,将眉毛露出来;上挑眉,有些杂乱,需要稍微修理一下,但形状不错,搭配丹凤眼,眼波流转间,简直能勾魂夺魄。 乔捂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很快给陈因定下合适的发型,拿起剪刀,犹如完成一件艺术品般,一点一点修剪起来。 二十分钟后 “请闭一下眼,我需要给您修一下眉。”小雅拿着修眉刀,按捺住尖叫的冲动,靠近陈因的眉心,小心地动作起来。 皮肤真好,近看居然没有一点儿痘印雀斑,眼下也没有黑眼圈,手指碰上去弹性极佳,简直堪称毫无瑕疵。 不行,快流鼻血了。小雅在心里狼嚎一声,天哪,老大你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一个极品美男! 三十五分钟后 “麻烦抬一下手。”丹妮把腰围的数据记下,踮起脚步将卷尺绕过胸部,“ok,接下来是肩宽。” 五十分钟后,焕然一新的陈因走出换衣间。一个带着东方神秘色彩,和英式高雅气息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米色的英伦风格修身风衣,搭配黑色的直筒裤,下面是一双休闲皮鞋。 东方人特有的黑色头发,将男人白皙的肤色映衬的越发莹润,修长笔直的眉毛下,是一双精致的丹凤眼,唇色较浅,介于红润与淡粉之间,唇瓣泛着浅淡的光泽。肩宽腿长腰细,中长的修身风衣,更是很好的将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展露无疑。 “!”张章打了声响指,扶了扶眼镜,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指着陈因道,“你们说,这样一个出身书香世家,会弹奏钢琴小提琴,写的一手好字,从小到大成绩优异的优雅小王子,会不会一出道就苏破万千少女们的心?” 余下的众人大声笑着齐声道:“会!” 《浪漫夏日》剧组公布男一角色确定的同一瞬间,号称最新代人气经纪人的张章在微博上晒出了一组高清晰的照片。 “刚签约的新艺人。易馨胡雪贾长歌……” 十分钟后,张章之前带过的几个艺人,以及同行人的好友纷纷转发了这条微博。半个小时后,他的微博号炸了。 贾长歌v:又一只纯洁的男孩落入了你的魔爪(#‵′)凸 易馨v:你有本事放美男照片,你有本事告诉我他的名字啊?! 这些艺人的粉丝们通过连接,点进张章的微博,被照片秒杀后,集体狼嚎着要他交出陈因的名字。 “啊啊啊啊!不行了,我要舔屏!!!这简直就是我梦中的王子!!!!” “窝草,女神你的矜持呢?!放开那只美男让我来!!!” “不行!我不能背叛假哥哥,呜呜,可是照片实在是太美腻了有木有?!!” “ls+1,作为一只博爱党,我决定两只都收了<( ̄︶ ̄)>” …… 半个小时后,张章再度发了一条微博: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去剧组定妆陈因。 于是下面的人纷纷追问美男要拍摄的新剧,在某个粉丝透露剧名后,一大波人又纷纷转战《浪漫夏日》剧组官微,在准确得知陈因即将出演《浪漫夏日》的男主靳南后,原本就对此剧颇为期待的粉丝们沸腾了。 一夜的时间,陈因刚刚认证的微博上多出了近一万的关注,剔除掉免费赠送的僵尸粉以及一些颜控的路人粉和剧粉,剩下的大部分是贾长歌等几个艺人的粉丝。 在陈因尚未正式出演之际,他在微博上就已经小红了一把,未来王牌经纪人的人脉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影视城 “身体稍微往右边侧一点,视线微微上扬,好的,非常不错。”摄影师在下面挥了挥手,卓丹青一手拎起长裙,一手扶着扶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她的助理赶紧迎上去将外套给她披上。 “陈因呢?”陆导坐在椅子上问。 导演助理回答道:“在换装。” “导演,让我先来吧,我待会儿有个通过。”饰演男二的曲枫说道,不等陆导发话,直接迈步走至摄影机前,双手插兜,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导演助理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起来,陆导笑了笑,说道:“定妆顺序按戏份排,女一过后是男一,曲枫你要是忙的话,明天再过来拍吧,不急。” 曲枫的脸色沉了下去,拍定妆需要一天到两天的时间,没有意外的话,第一天拍好照首先在官网上发布的是主演,等到第二天才是一些不太重要的配角。 定妆的顺序一般是按照演员的咖位或戏份多少来定,《浪漫夏日》这部剧戏份最多的是女主角苏小北,而饰演苏小北的卓丹青又是所以演员中咖位最高的,所以定妆照她毫无疑问的排在第一个。 除了女主,戏份最多的就是男一靳南,和男二凌东。按照戏份排,男一过来男二,按照咖位,曲枫在陈因前面。 一般来讲,拍定妆的时候,后面的人如果真的有急事的话,导演不会说不通融。但曲枫这种明显属于挑衅的行为,陆导显然是不喜欢的,她明确的告诉曲枫:按戏份多少定顺序。 也许曲枫换一个人挑衅,陆导不会多管闲事,毕竟定下曲枫的时候,她就了解过这位的脾气。曲枫半个月刚拍完一部收视率不错的片子,冲的就是观众热度。 但他挑衅的人是陈因,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都知道,陈因是她亲自定下来的主角。曲枫这样不给陈因面子,根本就是在明晃晃的打她的脸。 眼看气氛不对劲,曲枫的助理忙上前打圆场道:“今天这个通告确实比较重要,所以曲枫的语气才急切了些,陆导您见谅。”说着他眼睛一亮,朝正在朝这里走过来的陈因道:“想必陈因也不介意曲枫比他先拍吧。” 按照曲枫的助理心里所想,陈因不过是个刚签约的新人,年纪又轻,要不是走大运入了陆导的眼,连剧组都进不了。自己这样一说,陈因肯定会因为怕得罪人,主动退让一步,息事宁人。 哪儿想到陈因看也不看他,直接一脸乖巧的对陆导笑道:“这些事我不懂,陆导怎么安排我怎么做。”真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新人?定妆照也好,拍戏也好,本来就是由导演决定谁先谁后。既然现在陆导有意给他做场子,陈因自然不会拒绝。 这是在说曲枫不懂事了?!曲枫的助理差点喷出一口血来,眼角余光瞥见曲枫的脸色越发难看,生怕这个容不下人的祖宗当场发起火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曲枫的手臂,低声劝道:“不过是拍个定妆,反正主演的照片会放在官博上一起发布,到时候谁优谁劣粉丝们一目了然,现在没必要争这口气。” 曲枫挑衅地看了陈因一眼,漫不经意道:“也对,没必要跟个连粉丝也没有的新人计较。”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看了。原本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卓丹青突然笑道:“陈因你什么时候开通微博?”她调皮的眨眨眼道:“我可要当你的第一个微博粉丝。” 张章派给陈因的助理宁越--一个长了两个小酒窝的年纪姑娘站在陈因旁边,甜甜的笑道:“昨天已经开通了。” 卓丹青的助理见状拿出卓丹青的手机,打开微博搜索陈因的名字,等她加了关注后,忍不住惊讶道:“关注量好高!”边说边将手机递给卓丹青。 卓丹青接过来看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笑道:“1.3万的关注量,看来我的愿望是落空了。”将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 曲枫和他助理:“……”谁家的新艺人没开始拍戏就提前发微博曝光,而且还在短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么高的关注度?!这厮真是个刚入圈的新人?你驴我吧?! Chapter 10 《夏日浪漫》剧组官博剧照: 第一张是女主角苏小北过十八岁生日开party时,穿着红色的华丽长裙,脚踩10cm的高跟凉鞋,站在螺旋式楼梯上往下俯视。精致的妆容,傲慢的眼神,犹如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小姐。 第二张是男主角靳南站在吧台前调酒的侧脸,画面里整个色调偏暗,荧蓝色的光泽,将画面中央的人凸显了出来。白衬衣黑马甲的标准侍应生装,硬生生让他穿出了英国绅士的风采,高清的画面上,他脸上浓长的睫毛根根可数,修长的手指扣在调酒壶上,盯着调酒壶的凤眼里,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第三张是男女主的合照,苏小北赤脚站在小巷里,手上拎着两只高跟鞋,仰起头望着巷道上方蔚蓝的天空,靳南背靠墙壁,双手插兜站在她身旁,侧过头看苏小北的眼睛里,溢满了醉人的温柔。 第四张是男二凌东从复古的暗红色雕花大门里走进来的画面,璀璨耀眼的水晶灯悬挂于屋顶,两侧是繁杂的壁画,他穿着一身简约的西装,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构成鲜明的对比,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正好是一个前进的姿势。 第五张是三人的合照,苏小北站在中间,靳南在左,凌东在右,三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剧照刚一发布,翘首以盼的粉丝们立刻疯狂了。 “啊啊啊啊!!!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失血过多,o型血,是的,就是本人啊!!!!” “屏幕太脏,先让我舔舔再说(~ ̄▽ ̄)~” “对于ls丧心病狂的行为我只想说,放着让我来!!!” “受不了了!!演靳南的演员太帅了,已被圈粉(?′艸`?)” “丹青女神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美腻,弯成蚊香圈。” “小曲儿果然还是高富帅的扮相最帅!” “那只手实在太美腻了,手控党的福利有木有?!不行,让我舔舔o(* ̄︶ ̄*)o” “两大美男同台竞技,丹青女神花落谁家?(* ̄▽ ̄)((≧︶≦*)” “ls被圈粉的带我一个!” “+1” “+2” “+10086” …… “呵呵,ls一群花痴sb,一双三角眼还想跟我曲枫比颜值,简直不自量力。” “纯路人,科普一下,这位演男主的演员长得是标准的凤眼,又称丹凤眼,形状狭长,眼尾上扬,内勾外翘,延伸至太阳穴附近,眼眯如线,不露瞳仁,开合间湛然有神……具体描述指路某百科。” “男主角有颜值无演技,花瓶一只。” “被公认为‘只有脸勉强能看’的某家汪居然出现在这里嘲笑别人,简直笑死哀家。” …… 剧照发布不到半天,转发过万,甚至在当天晚上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红粉黑粉路人粉,剧粉演员粉,还有混杂其中的披皮黑,各家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剧照官博下面炒的沸沸扬扬,三天的时间内将这条微博炒上了头条。 一时间热评如潮,不管之前听没听过此剧的人,都顺着链接来官博下观摩了一番,直接导致陈因的微博粉丝数飙升至十万。 虽然不少路人因为颜值对陈因有好感,但更多的人则表现出了对他演技的质疑。 “演技不够,颜值管饱。衷心希望照片不是找技术帝p出来的。” “导演够胆量,让刚出道的新人担任主角,一个不慎整部剧就毁了。” “颜值是够了,演技还有待商量,太差的话看遍了娱乐圈俊男靓女的电视观众可不会买账。” …… 小助理宁越坐在一旁,拿眼角余光小心地注意着陈因脸上的表情,她见陈因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哪怕是看见微博上各种毫无逻辑诋毁他的话,一颗高高提起的心不由得悄悄放回原处。怪不得张总监刚上任就会签下他,单就这样的行为处事和情商,比整个公司里的艺人都高出了不止一截。 不怪宁越会如此,她在被人事部经理调进星璨工作室之前,是公司现阶段大力捧红的当红小生司澜的助理,那位是个心气高,受不得气的主儿,对外的形象有多温和腼腆,对内就有多暴躁尖刻。在司澜面前,提都不能提一句映射他不如人,或者夸奖别人的话,看微博的时候气得摔碎手机更是常事。 陈因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关注了昨天帮他造势的几个艺人以及剧组的演员和几个工作人员后,发出了第一条微博。 陈因v:明天开机,预祝一切顺利。 几分钟后,卓丹青和易馨分别转发了他的微博。 卓丹青v:哎呦,美男的第一次是我的哟(~ ̄▽ ̄)~ 易馨v:期待新剧,加油!b( ̄▽ ̄)d 底下的粉丝纷纷表示,丹青女神你的高冷范儿呢?!这么逗比真的好吗?! 另一头,卓丹青的助理问道:“语气会不会太亲近了些?” 卓丹青用细长的指甲剜起一星儿沫的珍珠粉,看了看颜色,笑道:“我这是在给陆导面子,也是在给张章面子。你别看陈因是个新人,有张章在他背后,至少一个当红小生是跑不了。” 和她一同被誉为四小花旦的胡雪,以及当红小生贾长歌,可全是张章一手捧起来的。 卓丹青想起拍完第三张剧照,转过身看见陈因眼神时的感受,低沉的,醉人的,深潭一样的目光,短短的瞬间,连她都忍不住心神摇曳起来,直觉剧里面的靳南如果真实存在的话,他就是那样在苏小北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 天生的好戏感,优秀的外表,再加上背后有这样一个实力超绝的经纪人,要是连陈因都红不了,这个圈子也难有能红的起来的人了。 在一众调侃和舔颜的评论中,一连串违和的声音出现了。 “呵呵,一个新人居然这么高冷,涨姿势了。” “用两个女明星开道,这么吊的新人我还第一次见,背后有人好撑腰。” “易馨你真是够恶心的,上次跟着胡雪倒贴影帝秦安,现在又来倒贴新人,张章个男女表子带出来的人果然一个样。” …… 一千多条微博评论,很快就将整个话题带偏,几家的粉丝开始在陈因微博底下掐架,将好好的微博搞得一片乌烟瘴气。 陈因随机点开一个id为‘树大好乘凉’的微博号,发现没有头像,只关注了零星的几个正当红的明星。又点开一个id为‘一到七,七七七’的账号,发现是个新注册的账号,唯一的一条评论就是刚发的那条。 他挑了挑眉,直接点开企鹅,将网址复制粘贴发给张章,两分钟后,张章回了条简短的信息:水军,我会处理。 既然张章说他会处理,陈因直接丢开手,退出微博,他刚打算关上手机,企鹅一阵震动。 王霸天艹龙傲天:在吗? 王霸天艹龙傲天:大陈?陈老大?陈大神?/(tot)/~~ 王霸天艹龙傲天:在不在你倒是说句话啊?(ノ?益?)ノ彡┻━┻ 赣南脐橙:怎么了? 王霸天艹龙傲天:艺院的小美女最近天天过来,敌军攻势太猛,我军无法抵抗,请求中央支援。 陈因皱了下眉头,继续打字。 赣南脐橙:你告诉她,我搬出学校了没? 王霸天艹龙傲天:当然,但她一直缠着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赣南脐橙:你直接跟赵兮儿说,我离开学校后没有主动跟你联系过,原来的各种联系方式也注销了。 陈因眼神冷淡,这样的锲而不舍的精神,果然深得赵孟阳的亲传。他垂下眼睫,既然前世赵兮儿喜欢的是她心中那个被神化了的,温文尔雅的少年形象,那他就干脆把她心中的那个形象破坏掉。刚签约还没红就跟同宿舍的人断绝交往,这样的行为,可不符合‘温雅少年’的人设。 王霸天艹龙傲天:…… 王霸天艹龙傲天:大橙子,哥佩服你。 赣南脐橙:? 王霸天艹龙傲天:这么个痴情温顺,穷追猛打的小美女,你丫居然一点都不动心,果然够狠。 动心?陈因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那可是赵孟阳的娃娃,连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赣南脐橙:工作需要,禁止恋爱。 王霸天艹龙傲天:…… 王霸天艹龙傲天:好吧,我理解。兄弟,苦了你了。 赣南脐橙:[冷汗] 赣南脐橙:没事我下了。 王霸天艹龙傲天:[挥手泪别]你的作业本我还留着呢,就等着你大红以后当成传家宝传给我儿子。 陈因:“……”关上手机,侧过头发现宁越一脸呆滞的看着他,小姑娘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陈因你居然玩企鹅?” 陈因一脸不明所以:“很奇怪吗?” 宁越一边摇头说不奇怪,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男神这种既优雅又高大上的生物,不是应该用脸书这类国际交流工具咩?怎么会用企鹅这种土著货?! a大食堂 老王头疼得要死的看着摆满了整个餐桌的零食甜品奶茶,以及站在桌子旁边,双手交叉微微垂眼的少女。 “陈因和魅影公司签过约后就搬出了宿舍,以前的联系方式都注销了,连手机号都换了,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这些同学打扰他。”老王一边在心里默念‘陈大神,不是我要诋毁你,是你自己要我这样说的’给自己打气,一边道:“赵同学,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老王我无能为力。” 赵兮儿的手指无措地揪紧裙子上的装饰品,咬着下唇,小鹿般的眼睛求助地看着老王:“你们一个宿舍的都联系不上他,我该怎么找他?” 老王被这眼神一激,男人的保护欲顿时升起,还好紧要关头想起了陈大神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才没用出卖组织,他赶快移开眼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然后胡乱跟赵兮儿道了声别,逃一般的跑出食堂。 苍老师在上,劈死陈因这桃花乱开的家伙吧,长得帅不说,男人缘女人缘老人缘萝莉缘好的一塌糊涂,简直就是全人类的公敌! 赵兮儿满脸失落的垂下了头,一段致爱丽丝的钢琴曲响起,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18:30,回家的时间到了。 19:00到家,19:10吃晚餐,19:40饭后水果,20:00洗澡,20:50喝牛奶,21:00上床睡觉。 女仆将赵兮儿房间的灯熄灭,退出房间站在客厅里给赵孟阳打电话。 “是的,先生。小姐已经上床休息了,21点整,没有延迟半分钟。“女仆重复着每天晚上都会说的话,“啊……小姐!” 赵兮儿赤着脚站在地毯上看她:“是哥哥吗?把电话给我。” Chapter 11 酒吧里,一身精英打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凌东坐在吧台前看着靳南:“苏小北是苏振国的女儿,你知道苏振国是谁吗?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苏小北她一顿饭的花费,抵得上你一月的收入,你跟她根本不合适。” 靳南垂下浓长的睫毛,不期然想起苏小北死皮赖脸住进他家时,慌手慌脚连泡面都不会煮的样子,一向冷漠的面容有片刻的柔和,好看的唇角悄悄往上弯了弯。 一张支票顺着吧台递到靳南的面前,凌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带着有钱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离开苏小北。我知道你缺钱,有了这笔钱,戒毒所的那群孩子就可以得到更好更专业的治疗。” 靳南浑身颤抖起来,似乎在忍受巨大的屈辱,他的骨节捏的泛白,良久,朝吧台上的支票伸出手…… 凌东面露讽刺:瞧瞧,这就是穷人,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连尊严都可以舍弃,爱情算什么。下一刻,凌东的表情愣住了。 靳南将支票拿起来卷成一个圆筒,慢慢地塞进凌东面前的酒杯里。 “苏小北是个人,她不是件东西。她要留,要走,全由她自己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包括你,也包括我。” 凌东刷的一下将酒泼到靳南的头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靳南捏紧拳头朝凌东的脸上砸去…… “卡!” 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分开,宁越赶紧跑过去,将干毛巾递给陈因,自己则踮起脚,用另一块毛巾擦拭陈因身上的酒渍。 陆导冷着一张脸,叫道:“曲枫,你过来。” 曲枫走过去道:“抱歉陆导,我是真不是故意的,看见陈因的拳头过来我就下意识……” 陆导打断他的解释:“自己数数看这是今天第几次ng了?啊?我说过多少遍的,叫你不要躲!不要躲!你是今天第一天演戏?这点小事还要我说多少遍?要不要我现场教你怎么演?” 曲枫的助理连忙赔笑道:“曲枫最近状态不太好,您见谅,见谅……” 宁越狠狠地朝那边瞪了一眼:“拳头离他脸还有二十公分他就开始躲,说是下意识的躲开谁信啊?状态不好,活该状态不好!” 陈因用毛巾将脸上的酒渍擦了,迈开腿走过去对盛怒中的陆导道:“陆导,不然先拍下一场戏吧,卓姐在一旁等了三个多小时了。”他知道卓丹青今晚有一场临时的节目要上。 一旁的卓丹青投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拍戏一个多月来,可以说她跟陈因相处越久,越喜欢这个新人。拍戏认真,肯下功夫,更难得的是风度极佳,哪怕今天曲枫摆明了跟他过不去,借着拍戏接连泼他三杯酒水,连她站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也不见陈因脸上有丝毫动怒。 陆导揉了揉抽疼的额角,看了眼卓丹青,压下怒火道:“行,先拍下场。”这样给她闹幺蛾子,真当自己是一线的大咖不成。下次说什么她也不找曲枫这样的演员来拍戏了。 陈因和卓丹青配合有一段时间了,他虽然是新人,但胜在戏感好,除了前几场被卓丹青带着走,后面的戏基本是都是他在主导。两个人配合起来拍起来很快,整场戏卡都不卡,一次就通过了。 陆导和一旁的编剧交换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开口道:“陈因,曲枫,你们俩过来。” 靳南将吧台上的支票拿起来,卷成一个筒,在凌东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把纸筒塞进了酒杯中,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手腕一抖,整杯酒连带着那张支票,劈头盖脸地洒在凌东的脸上。 凌东双目霎时变得通红,想也不想的朝靳南挥起拳头。靳南稳稳地接住他的拳头,隔着吧台,反手一拳袭上凌东的左脸颊。凌东整个人往后倒去,撞倒了吧台旁的一排椅子。 “卡!” 整个剧组里的人看的入了神,直到陆导的声音响起,才从剧情中回过神来。 曲枫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扑过去要抓陈因的衣领:“你他|妈的找死!” 陈因一把钳住他的手腕,不容他反抗的将他的手扭到身后,凑近他耳边道:“我不喜欢别人扯我的领子,更别喜欢别人将我妈挂在嘴边,你最好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曲枫手臂被扭得生疼,说话时陈因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毫无起伏的平静语调让他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等曲枫回过神来,陈因已经越过他走了过去,随手从桌子上的抽纸中抽出一张纸巾,将右手——刚才钳住他的那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地擦干净,最后将废纸丢进垃圾篓。 这样的行为,一如陈因刚才看他的眼神,犹如看见一只乱奔乱跳的秋后蚂蚱,连捏死它都嫌脏了手。曲枫两只眼睛都气红了,双手直发颤,脸颊上刚才被陈因打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提醒他刚刚受到的屈辱。 一旁的助理见他捏紧了拳头,一把扑上去抱住曲枫的腰:“祖宗!我求求你别闹了行吗?你还嫌上次醉酒打架的事闹得不够大啊?!”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了这么一个爷,要不是曲枫是公司股东的儿子,单凭上次论坛爆出他醉酒打人的照片,就够他喝一壶了。 曲枫咬牙道:“我醉酒打人的照片不就是他爆出来的!” 要不是你背着经纪人雇水军在人家微博下面闹事,人家会爆你的照片?助理忍了又忍,劝道:“算了,你之前泼了陈因三杯酒,陈因都没跟你计较。”眼看曲枫的怒气又彪了起来,连忙道:“大不了,大不了,待会再拍的时候,再ng一次。”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违心。 陈因打他一拳,他就回他一拳。曲枫眼神阴沉地点头,表示他出的这个主意不错,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让他松开手。眼角余光瞥见陈因朝陆导走去似乎是在张口认错,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立刻疼的面部扭曲,嗷嗷直叫。 助理:“……”就你这点伎俩还想跟人家斗? 陈因擦完手,朝陆导和编剧走了过去:“陆导,李编,抱歉,刚才忍不住临场发挥了。” 因为曲枫老是ng,所以陆导和编剧商量过后,稍微把这段剧情改了一下,改成靳南朝凌东泼酒, 凌东朝靳南挥拳,靳南接着他的拳,将凌东往后推搡,凌东倒地。 到了陈因这里倒好,直接干脆利落的揍曲枫一拳,还附赠了一杯酒水。既符合剧情,又避免了曲枫再闹幺蛾子。 编剧眼睛里满是笑意,咳嗽了一声,道:“你临时发挥的,似乎比我改的那段更符合剧情。陆导怎么看?” 陆导也是一脸的笑意,直接一挥手道:“过!” 刚走过来的曲枫:“……”这话什么意思?过了?不拍了?!难道他这一拳就白挨了不成?! “三杯酒换一拳,你不亏。”陈因和他擦肩而过时,开口道。声音不大不小,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冷静!冷静!”助理生怕曲枫会冲上去,下了死力拉住他。 曲枫怒道:“他在冲我挑衅!你没听见吗?他在冲我挑衅!” 人家说得本来就是实话啊,助理一肚子闹骚,发誓回去就让刘哥给他涨工资,不然这份工作谁爱干谁干! 原本陈因没打算真打上去,拍戏而已,做做样子就行,毕竟是一个剧组的,闹得太难看了陆导也不好做。不过既然曲枫敢一再挑衅,他也不是被打了左脸还递上去右脸的圣母。他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陈因保证,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之内,曲枫都‘没脸’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正好在能听见范围内的卓丹青忍不住低笑两声,跟自己的助理耳语道:“我还真当陈因脾气好成了个面人,瞧瞧,这才叫深藏不露。” “好了,都过来。”陆导放下喇叭拍拍手道,“内镜的拍摄到这里基本告一段落,明天放假,五天后去s城拍摄外景。” 剧组的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当天晚上,曲枫的经纪人刘哥接到《浪漫夏日》剧组编剧的电话,编剧在电话里委婉地告诉他,由于经费的问题,外景里配角的戏份删减了不少,并让他转达曲枫,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五天后跟他们一起飞去s市。 刘哥原本是一头雾水,等他从曲枫的助理那里得知白天剧组发生的事,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这才明白,剧组特意打电话过来这是在警告呢! 行,你曲枫可以耍大牌,不听导演的安排,现在戏拍到一半,导演确实不可能临时替换掉男二,却可以将男二的戏份一压再压,一减再减。眼看这部戏在网上越炒越火,还没播出,仅凭短短十分钟的预告片就拥有了一大批剧粉,自家艺人却在这个关头上作死。 刘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手下另一个老实乖巧的艺人上呢! Chapter 12 人间天堂,b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之一。 晚上十点多,包厢里赌局刚散,几个二代三代在俞睿哲带头下,从牌桌转战到ktv,会所里的经理适时领上来十几个模样标准的小姐少爷,场面很快热闹了起来。 “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你出来一回,刚打牌没精打采,现在又闷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玩手机。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谢二。” 俞睿哲一屁股坐在谢霂旁边的沙发上,朝他旁边眉眼清纯的小姐抬抬眼:“叫瓶x.o的白兰地上来。” 那小姐出去拿酒了,他又朝屏幕前正在k歌的人喊了一声:“老汪,你放过老子的耳朵吧。” 旁边一群人大笑着起哄,那被俞睿哲叫做‘老汪’的年轻男人转过头,丢开话筒,扯过旁边一个清秀的小男生揽在怀里,笑道:“得了吧,你那破锣嗓子不见得比老子好多少。” “那是,比不得你小心肝的嗓子。”俞睿哲笑着瞥了眼汪金泽旁边低眉顺眼的小男生,“怎么?又换口味了?” 汪金泽捏捏小男生的耳垂,那小男生羞得耳朵通红,不敢躲开,只好诺诺道:“汪少……” 汪金泽满意一笑,松开手回道:“才捧了几天就敢跟老子翘尾巴,惯得他。” 俞睿哲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锲而不舍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就差汪汪叫两声。” 汪金泽顿觉没意思起来,烦躁道:“就算他|妈的老子找人上床,他也不见得……”耙耙头发,拍拍小男生的腰,让他起身自己唱歌去。 “我说谢二……”俞睿哲转过视线,得了,谢霂还在看手机,感情他刚才在这儿说了半天话,完全被谢二少当成了空气。 正好这时候那小姐拿着白兰地,端着酒杯上来了,俞睿哲直接从谢霂手中抽出手机,在他皱眉前将酒杯塞进他手里:“好不容易出来聚聚,别跟个穷*丝似得老盯着手机。”又将另一个酒杯塞给汪金泽,“还有你也是,天天跟在你们家那位屁股后面转,都他|妈快成个妻奴了。” 小姐识趣的将酒杯满上,自己先端起一杯坐回谢霂身边,浅笑道:“二少,我先敬你一杯。” 俞睿哲抽空朝谢二少还没熄灭的手机瞅了一眼,顿时跟见着个外星人似得:“你谢二少什么时候热衷刷微博了啊,还开了个小号!” 谢二将手中的杯子搁下,睃了他一眼,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翘起腿,道:“你最近不是被你老子拘在公司学管理吗?怎么有空叫我们出来。” 俞睿哲成功的被他转移了话题:“别说了,我天天待在公司都快烦死了。”一通抱怨后,问谢霂:“不说我了,你呢?我听说你最近忙着跟周家搞公司合并的事,怎么样了?” “合并的事差不多搞定了,后天召开记者发布会。” “行,剪彩的时候别忘记给我发请帖。” 汪金泽道:“你那经纪公司打算怎么搞,就这么亏下去?我听说谢大少当时都准备转手了,被你半路截了下来。要你说,你还不如干脆转给我得了,咱们兄弟,你还怕我亏你不成。” 汪金泽是华星娱乐的太子爷,真正的太子爷,意思是,他老爸——华星老总,就生了他一个儿子。 俞睿哲隐约知道这事的内情,瞅着谢霂道:“反正你的目的也达成了,没必要再这么耗下去。你那公司,一年下来亏的不算少。” 谢霂从桌子上抽出根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一旁的小姐凑上点着,他吸了口烟,移开手指,一片吞云吐雾中,优雅性感的迷人。 “做生意,哪儿有光赚不亏的道理——放心,我早想好了,枝叶杂乱,养分不足,那就干脆砍掉几根。” 汪金泽脑中转了几圈,明白过来谢霂的意思,赞道:“不愧是二少,有魄力。” 俞睿哲这时也懂了,也笑着抽出根烟点上:“行!你自己有把握就行。”瞅了瞅坐在谢霂旁边,红着脸时不时拿眼偷看他的小姐,调侃道:“你回国后倒是收敛了不少,怎么,不如洋妞儿火辣?” 谢霂不可否置道:“还行吧。” 俞睿哲想起一件事,揶揄的问他:“酒会上能见到周家那小子的同学吧。”他前几天可是听夜莺的经理说了,赛车上所向披靡的谢二少居然碰上了对手。 谢霂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到时候酒会上给你们引见。” 陈因v:转发#拍摄告一段落,美丽的海滨小城走起# “啊啊啊,内镜已经拍完了吗?!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式上映啊,迫不及待要舔屏!!” “预告片已循环一百遍,wuli大橙子(~ ̄▽ ̄)~” …… “是在s市拍摄外景吧,s市的海滩夜景和特色海鲜不错,有空可以试试。^_^” “wif?ls剧组人员or亲友团?求告知!!!” “+1” “+2” “+10086” …… 早上陈因起床打开手机,发现昨天发的微博下面,一条id为大闸蟹的粉丝发的评论,被顶了起来。他看了下内容,颇感兴趣的点开了对方的微博,发现是个新注册的小号,关注只有1,就是他的微博。 陈因想了想,回复了一条‘谢谢’,然后回关注了对方的微博。大概是剧组里哪个工作人员的小号吧,他想。 “周阿姨好。”陈因笑着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嗔道:“你这孩子,就是多礼。”拉着陈因的手,“快进来,快进来。”然后迟疑的看着他身后的宁越:“这位是……” 宁越甜甜的喊了道:“阿姨好,我是陈因的助理,您叫我小宁就行。” 周母笑道:“小宁啊,你也快进来吧。” 周母将两人迎了进来,就去厨房帮吴妈做菜。周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两人走进来,放下报纸笑道:“小陈来了,快坐。” “哟!大明星来了。”陈因刚坐上沙发,便看见周州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边笑一边对他挤眼,“陈少爷这是越来越帅了啊,啧,以后出去泡妞可不敢找你了。” 按照周父原来的计划是要将周州送出国外的,却没想到公司的事这么快就能解决,所以在周州死缠烂打下,周父只好改变了预先的计划,让他先在国内读完大学再说。 陈因失笑道:“上一次不是说,你只要招招手,就会有美女主动扑过来,泡妞什么的,不符合你周少的人设吗?” 宁越在一旁惊讶的看着陈因和这位叫周州的大男孩相互调侃,她从来没有看过陈因笑得这么真实过,怎么说呢,在公司里陈因是风头正劲的新人,拍戏的时候他是导演眼中的宠儿。 他的一举一动只能让宁越联系到一个词——大众男神,而此刻的陈因,仿佛褪去了身上的光圈,因而显得越发真实。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陈因今年才20岁,还没有大学毕业,他跟周州一样,还是个大男孩。 “咳咳。”周父咳嗽了一声,瞪着周州道,“你看看你都多少岁了,还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上次要不是陈因……”他说到这儿想起一旁还有外人。 宁越见状,主动笑道:“我去厨房帮阿姨的忙。” 陈因扭头看了周州一眼,周州凑近他耳边飞快的说了一句:“都告诉老头子了,除了赛车的事,你千万别说漏嘴。” 陈因心里有谱了,点头表示明白,两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看向周父。 周父见宁越走远了,接上之前的话:“周州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刘建鸣……唉,我不是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合伙人了……” 周父的语气低沉,眼神沧桑:“我周海自认,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亏待过他们这群老股东。” “不过就是个一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老头子你没必要为他伤心。”周州愤愤道,“要我说,就应该把录音交给警察局,再不然也应该把他做过的事摊开给董事会的其他人看看,直接让他从公司净身滚蛋。” 周父苦笑着摇摇头,他这儿子,还是太年轻了。直接让刘建鸣滚蛋当然爽快,之后呢?他们公司现在要跟谢家合并,谢二少不能得罪,谢三少就能得罪不成?何况中间还掺杂了一个赵家。豪门里的恩恩怨怨,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掺和进去的。 陈因拉了周州一下,开口道:“周叔叔不必考虑的太多——两家公司合作后股份重分,除了谢家,周家依然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况且fiily的品牌在市场上信誉不错,谢家要想尽快开拓电子产品这一块的市场,跟周家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们有资金,我们有技术,这是双赢的局面。” 前世fiily公司财务出现巨大漏洞,再加上董事会不断施压,周父无奈之下只好将公司转让给谢家。就陈因所知道的消息,周家的公司虽然被谢家收购了,但当时第一任总经理却并不是谢霂,而是谢霂的姑姑谢梁。 周父点了点头,道:“合作相关事宜已经谈好了,谢家开出的条件也很丰厚。我是担心……”他沉吟了一下,隐晦地道,“谢家总公司那边……听说谢家家主谢老爷子,身体不大妥当……”换言之,他担心不是此刻,而是将来。 谢老爷子有三儿一女,除去早逝的大儿子谢彬,还有二儿子谢榆小儿子谢杨以及小女儿谢梁。 陈因突然问道:“这次来参加剪彩的是谢家的哪位?” 周父道:“是英冠集团的副总裁谢霁。” “居然不是谢二!”周州插嘴道,他听说最近来公司谈各项事宜是谢二少,怎么最后来剪彩居然是别人。一般来讲,两个公司合并后,进行剪彩的是两家领头人,通常就是合并后新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 周父道:“参加剪彩虽然不是谢霂,但合约上写的总经理是他。” 陈因豁然抬头看他。 周父点点头,一脸感慨道:“我会继续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长。” “这不合常理啊!”周州诧异道,他也是第一次听周父谈起合约的事。 陈因皱眉看向周父:“周叔叔的意思是……” “我猜,谢家内部为了新公司董事长的人选出现了分歧,几方各自后退一步商议的结果就是,董事长由我这个除了谢家外最大的股东担任,而总经理则是由促进公司合并,出力最多的谢霂出任。” 陈因想起最近一个多月,他去公司的时候都没有再遇见过谢霂,原本还以为是两人上班时间不多错开了。 “还有一件事。”周父看着陈因,缓缓道,“这次企业股份重新划分,我将5%的新股划到你的名下。” Chapter 13 陈因一脸诧异道:“周叔叔……” 周父笑着打断他的话:“陈因你先别忙着拒绝,听叔叔讲。” 周父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二十多年前我创业的初期,一干亲友都不看好,只有你父亲大力支持我,还东拼西凑了二十万借给我。等后来公司渐渐发展了起来,我跟你父亲讲,打算把当初的二十万转弄成相对的股份给你父亲,你父亲拒绝了,直言只要当初的二十万,多一分都不要。你们想想看,二十年前的二十万块钱,跟现在的二十万,哪里还是一个概念。” 陈因听陈父提起过借钱给周父的事,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也许这样的行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不可思议,但他却丝毫不怀疑这是真的。在大学当教授的父亲一直致力于学术研究,话少沉默,这是陈因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 周父继续道:“这件事一直搁在我心底,都快成了一桩心病,再加上这次你间接帮公司渡过了危机,我们周家欠你们父子的人情太多了……这5%的股份跟这两份人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爸他……” 周父笑道:“我事先跟你父亲打过电话,他同意了。”其实陈父的原话是,收不收股份,由陈因自己决定。 周州嬉笑着攀上陈因的肩膀,跟着帮腔道:“是啊,陈因你想想,要不是你跟谢二比……谈判,公司这会儿指不定要直接转让出来,到那时候别说5%的股份了,老头子连一股都留不下来。” 虽然知道周州是在夸大其词,但他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更何况周父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他要是再推辞下去,难免显得虚伪了。于是陈因郑重道:“那我按市场价格把钱转给您。”又笑了笑,道:“当然,不是现在,现在凭我的经济状况,大概只能暂时支付您一个零头。” 周父浓眉一拧:“小陈,你是不是误解了叔叔的意思。” “周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陈因一脸笑意的坚持道:“周叔叔您有您的做人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 周父见他一脸坚持,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时间又是遗憾又是欣慰,这么一大笔钱摆在眼前,这孩子都能进退自如,无动于衷,可见是头脑灵活,心思清明之辈。他入娱乐圈是在是可惜了,要是从政或者从商,他相信,也许不要二十年的时间,陈因能达到的高度,绝对出乎他的想象。 周父叹息着拍拍陈因的肩膀,终于还是退了一步:“你要是一定要坚持的话,按市场价格的四分之一就足够,不能再高了。”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周母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打断他们的谈话,“桌子收拾一下,吃饭了。” 广誉大厦,fiily公司新址,300多米高的写字楼在高楼耸立的科技开发区也毫不逊色。 “……英冠公司一直致力于从传统的加工业转型……十年前改革管理模式,从生产业走向商业,开创了第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为响应时代,我们的目光聚焦在新型环保的高科技产业,去年我们跟米国的xx公司顺利谈成合约,引进国外最尖端的pc技术……新公司地处b市高科技开发区……” 记者招待会上,英冠集团的副总裁谢霁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会场上发言,在他两侧,分别是新公司的董事长周海和总经理谢霂。 “……剪彩的时间就定在后天,到时会邀请各界人士共赴盛会……” 谢氏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酒店的装饰富丽堂皇,大厅顶上巨大的水晶灯流光溢彩,肖邦的小夜曲缓缓流淌,各界名流人士接踵而至,穿着马甲衬衣的英俊侍应生们端着盘子穿梭在来客之中,不断送上酒水甜品瓜果。 今天谢周两家是主办方,周州和陈因刚出现在酒会,周州这个挂名的太子爷就被一大帮子人团团围住,等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发现陈因早不见影子了。 陈因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燕尾西装,配着领结,他很少穿这样过于正式的衣服,一来用不着,二来他不喜欢领带的拘束感。燕尾服其实是很挑人的一种服饰,尤其是黑色的,极为显身型。身量不够或者体型稍微过胖,一看就能穿出来。但这套衣服穿着陈因身后,却显得非常适合,他身材高挑,体型偏瘦,这套西装恰到好处的凸显出了他完美的体形。 他站在柱子旁,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夹着一杯红酒,一边轻抿一口,一边时不时注意一下被众人围住的周州。他今天在酒会上的任务只有一个,注意别让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周州被酒水淹死了。 另一旁,在他关注周州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淑女贵妇开始在一旁偷眼打量他。酒会上英俊的男人不少,但长相出色到他这种地步的,却不多。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股引人探索的气质,这股气质就如同他拿着的那杯法国红酒,在灯光下越是璀璨迷离,就越是迷人,让人想不断深入,不断挑战。终于,一位大波浪卷发的女士禁受不住诱惑,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一杯红酒,笑着朝他走去。 “您好,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喝一杯酒。” “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女士。”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谢二少唇边含笑,优雅地端着酒杯,轻轻碰了下女士的酒杯,在对方讶然的表情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位小姐。”谢霂轻笑着将另一只手搭在陈因的肩膀上,偏着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真是非常抱歉,我和这位先生有点事要谈……” 那位女士虽然觉得非常可惜,却还是微笑着离开了。等她回到女伴身边,女伴惊讶的拉着她问:“你跟谢二少认识啊?” 谢二少?就是刚才喝酒的那位英俊迷人的绅士?女士摇摇头,回道:“不认识……那位先生应该跟谢二少很熟吧,就是可惜没有问出他的名字。” 女伴笑嘻嘻道:“哎呀呀,这是春心萌动了呀。也不知道那位帅哥是哪家的,看着不像俞少和汪少,不然……” 女士想起刚才一眼看过去,陈因站在柱子下的画面。修眉凤目,眉眼如画,举酒而立的样子,恍若古时的贵族公子。 一钞艳遇’被突然冒出来的谢霂搅浑了,陈因凤眼一扬,自然而然的往旁边走了一步,隔开的距离恰好让谢霂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落下,然后转过身笑道:“不知二少有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到谢霂需要在这样的酒会上特意来找他,连周州都被人围成那样,酒会上想跟谢二少搭讪的人恐怕只会更多。 “也没什么。”谢霂轻笑了下,放下空了的手,“就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陈因委婉提醒道:“我跟二少……圈子不同。”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熟。 “没事。”谢霂仿佛不经意地又往陈因身边走了一步,偏过头凑近他耳边道,“他们想认识一下,传说中那位能赢过我的车手。” 陈因轻笑着拒绝道:“我当时并没有赢,二少也没有输。”他们是平手。 他的连番拒绝让谢霂颦起好看的长眉,却很快又松开:“不。”他的眼中泛起一层兴奋的光泽,“我后来看了录像。”露出一排的整齐白牙,“跟我预想的一样,最后你赢了……快了0.5s。” 陈因心中一动,眉头皱起,慢慢道:“二少的意思是……” “不错。”谢霂毫无愧疚地点头,笑眯眯道,“当时我就猜到了,后来看录像不过是为了印证了我的猜测。”所以当时在赛车上,他才说没必要看影像。 这就是无商不奸吗?陈因好气又好笑,想了想,开口道:“那么野外探险的赌约,也没必要进行了吧。” 谢霂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狡猾一笑,摇摇头:“这可不行,毕竟我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我的赌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因:“……”敢不敢再无耻点? “走了。”谢霂再一次搭上陈因的肩膀,不同的是,之前他是一只手,现在他是整只胳膊搭在陈因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两个感情好的好朋友,“放心,不会吃了你的。”他调笑着强调,“就是认识一下。” 陈因:“……” 理智上陈因不想跟谢霂走得太近,然而现实是,作为魅影公司的艺人,谢霂是他的老板,作为fiily的股东,谢霂是公司的总经理。从长远来看,周家已经和谢家绑在一条战船上了,而谢霂是未来谢家内斗中的胜利者之一。 既然注定掳不开,陈因也不再矫情,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周家,跟谢霂打好关系并未坏处,于是他干脆利落的对谢霂点点头:“好。” 谢霂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显然陈因态度的转变让他心情大好,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原本就英俊的面孔越发好看起来,引得路上好几个女士连连回头看他。 Chapter 14 谢霂领着他上了二楼,刚走出转角,一对男女迎面走来,女人开口道:“小霂,你怎么在这儿?阿霁刚才还问起你呢。” 陈因注意到,这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紫色的礼服裙,脸上画着淡妆,五官长得很漂亮,眼睛跟谢霂有三分相似。男人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温和,长相清俊。 谢霂搭在陈因肩膀上的手动了动,脸上换上懒洋洋的笑,满不在乎道:“大哥应付这些事一向得心应手,我在一旁不过是给他添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不在,不是正好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别人?你说是不是,小姑姑。” 原来这女人就是谢老爷子的晚来女--谢梁。 谢梁笑嗔了一声:“你这孩子,偷懒就偷懒,还扯个理由。算了,我是不管你了。二哥要是问起来,你可别指望小姑姑帮你打掩护。” “他?”谢霂眼神幽暗,笑容却越发深,“赵茜笙最近不是生病了,他哪儿来的米国时间管我。” “什么赵茜笙,那是你赵阿姨。”谢梁纠正道,又嘱咐了一句,“孟阳也来了,正陪着小霆,一会儿你们遇见了,你收敛点,别让两家人都不好看。” 赵孟阳也来了?陈因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又慢慢放松,赵家和谢家是联姻关系,他出现在这种场合,很正常,就是不知道赵兮儿来了没有。 灵敏的察觉到手臂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谢霂眼角余光瞥见陈因不自觉垂下的浓长睫毛,视线不由得跟着往下移,落在两瓣浅色的唇上。他唇边勾起一个优雅得体的笑,缓缓道:“放心,只要他不来惹我,我自然给赵家这个面子。” 二楼的地板是特制的单向玻璃地板,站在二楼可以直接低头看楼下的人。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几套真皮组合沙发,此刻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拉开,隔着玻璃,可以远眺离酒店不远处的人工喷泉。 离沙发不远处架起了牌桌,几个年轻人架着腿坐在牌桌前,旁边三三两两围坐着同来的女伴们,其中一个女伴充当临时的荷官,正在洗牌。 谢霂搭在陈因走过来,一眼看见这边的情景,远远地出声道:“你们几个够了啊!我才刚离开一会儿,又赌上了,我说你们就不能有点其它的爱好?” 其中一个年轻人从牌桌前转过头笑道:“那是,咱们这群俗人,哪儿跟你谢二少比,不是赛车就是极限越野。” 旁边的几个女伴捂嘴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女伴笑道:“俞少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可听说了,每次赛车二少稳拿第一,您可是拿第二。” “啧啧,”俞睿哲故意道,“瞧瞧,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护上了。要是有了名分,还不把我们这群人挤兑到墙角去?” 要是真能嫁进谢家……那女伴脸颊羞红,悄悄偷看了谢霂一眼,道:“这可是说笑了。” 俞睿哲弹了弹袖子:“不是说笑,是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那女伴霎时脸色雪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道:“您……您这话是……”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朝谢霂求助。 俞睿哲冷声道:“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们兄弟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那女伴被吓呆了,眼泪直直地在眼眶里打转,梨花带雨的看向谢霂:“二少……” 谢霂唇边笑意不变,语气却不容置喙:“下去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这下子,那女伴是真的要哭了,旁边另外二个女伴十分有眼色的站起身,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一路‘护送’了出去。 俞睿哲先看向因为这场变故,动作变得僵硬的女荷官:“别愣着啊,继续洗牌。”然后视线移至谢霂身旁的陈因,“刚开局,来两把?” 谢霂拿开搭在陈因肩膀上的手,勾唇笑道:“老俞……” “你也来?”俞睿哲截断他的话,笑着看向陈因,“□□,一注十万,赌不赌?” 陈因从上二楼到现在,说出了第一个字:“好。” 俞睿哲朝桌边一个年轻人抬抬下巴,那年轻人边站起身边叹气道:“我这火气刚起来呢,就让我让座,不道德啊你们。” 谢霂则直接走过去拍拍赌桌旁另一个人的肩膀:“赌,怎么不赌,老汪来不来?” 旁边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年轻人闻言笑道:“得了,你们俩都上桌,剩我一个人在旁边看有什么意思。” 赌桌开局,美女荷官洗好牌,将一叠牌倒扣在掌心,伸出手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然后请刚才那个被俞睿哲叫起来的年轻人——孙少抬牌,被分成了两叠的牌上下交换,重新合成一叠。 谢霂淡淡道:“发牌吧。” 荷官按顺时针的顺序,从谢霂开始,依次给四个人发牌,陈因正好是最后一个。第一张暗牌发完,接着是第二张牌,发完第二张牌后,荷官退回一步,将剩余的牌放在桌面上。 揭开牌,谢霂是红桃9,俞睿哲是方块j,汪金泽是草花8,陈因是黑桃10。第一轮俞睿哲的牌最大,由他发话。 “你们跟不跟?”俞睿哲直接丢出一个代表一注的圆币。 谢霂拿眼睛睃了陈因一眼,慢慢道:“怎么不跟。” “费什么话,当然跟。”汪金泽抛出圆币。 众人的眼光齐齐看向陈因,陈因嘴角泛起浅笑,不紧不慢道:“跟。” 三个人都跟,进入第二轮。这次揭开牌,谢霂是是草花9,俞睿哲是草花10,汪金泽是黑桃k,陈因是黑桃q,第二轮汪金泽最大,他想也不想道:“十注。” 俞睿哲道:“跟加十注。” 谢霂扫了两人一眼,笑道:“跟。” 陈因修长的手指在纸牌右上方的q处点了点,道:“跟。” 第三轮,谢霂是红桃k,俞睿哲是红桃q,汪金泽是红桃8,陈因是黑桃8,第三轮谢霂最大。现在场上的牌依次是:谢霂一个红桃k,一个红桃9一个方片9;俞睿哲一个红桃q,一个方片j,一个草花10;汪金泽一个黑桃k,一个红桃8,一个草花8;陈因一个黑桃q,一个黑桃10,一个黑桃8. 从牌面上来看,俞睿哲胜面最大,除却暗牌和最后一张牌,他最少是个三顺,接下来是谢霂,他有一个k两张9,然后是汪金泽,一个k两个8,最后是陈因。 他手上的牌变数很大,一个q一个10一个8,三张牌都是黑桃,但没有任何两张的数字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他的底牌是黑桃,无论牌数多少,现在揭牌,这手牌至少是同色,如果不是黑桃,就得全靠最后一张牌或者直接弃牌。 谢霂唇边笑意依旧,双眼的色泽却开始幽暗起来:“二十注。” 俞睿哲将手边的二十个砝码直接推过去。 汪金泽左右看了看,一摊手:“看来我今天的运气是不怎么样。”这就是弃牌了。 谢霂的手指不由得在桌子上轻点,然后看向陈因:“你呢?” 陈因注意到他不多不少,正好点了三下,也许是个暗示,也许什么也不是。他的目光从俞睿哲的牌上扫过,又看向自己的牌。 跟,还是不跟?最后一轮下注是赌局的关键,在这一轮中,所有的人要进行□□,也就是压上所能跟的最大的筹码。他在大脑中迅速计算最后需要一张牌落入他手中的概率,然后开口道:“跟。” 话音刚落,俞睿哲笑着道:“就凭这胆量,这个朋友,我俞睿哲是交定了。” 谢霂唇边似笑非笑,眼中的幽色加深:“他要是不够胆,当初也赢不了我。”连续弯道处漂移超车,那可是玩命的行当。 汪金泽看了两人一眼,道:“行了,继续发牌,我倒要看看,这局谁才是赢家。” 荷官将分发最后一张牌,谢霂是草花9,俞睿哲是方片10,陈因是黑桃8,这一轮,俞睿哲的牌最大。 现在牌桌上的牌是这样:谢霂三个9,一个k;俞睿哲一个q,一个j,两个10,;陈因一个q,一个10,一个9,一个8最重要的是,他牌全是黑桃。 局面发生了变化,赢面最大的变成了谢霂,如果他的底牌是k,那么就是满堂红,稳赢的牌,就算不是k,三张9,这手牌也是三条;陈因的牌依然变数很大,如果他的底牌是黑桃,那么就是同色,只比满堂红略低一级;而俞睿哲,如果他的底牌是草花10,那么就是三条,在同是三条的情况下,三张10显然比谢霂的三张9大。从局面来看,每个人都有胜率。 这一轮,俞睿哲先发话。他看了眼旁边神情自若的谢霂,又看看对面脸色平静的陈因,开始思索起来,是弃牌,还是□□。 俞睿哲的底牌是草花10,也就是三条,除去谢霂的底牌不算,他的牌比谢霂的大,他了解谢二,这是个赌场上一贯的赌徒。从谢霂的表情,他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对方手上的牌究竟是不是k。还有,就是陈因,如果陈因手中的黑桃,这就是一手通杀全场的牌。 如果说俞睿哲之前只是有点欣赏陈因的胆量,那么当他看见一直到最后一轮,陈因还是淡淡笑着,不动如风的样子,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佩。 □□这种纸牌游戏,要玩得好,除了运气足够的胆量和绝佳的综合判断力外,还需要一个能随时随刻保持冷静的大脑。 这一局赌,还是不赌。俞睿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一闭眼,松了肩膀,将牌推了出去。 第二个人弃牌了,现在赌桌上只剩下谢霂和陈因两个人。大家理所当然的将目光汇集在谢霂身上,看他怎么发话,却没想到他直接将身体往后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含笑看向陈因:“你呢?”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然后又分开。陈因漂亮的眼尾慢慢地向上挑起,带着股矜贵的味道,他的视线若有所思的盯着谢霂放在扶手上的那只修长干净的右手,然后将手边堆着的砝码慢慢推出去。 “赌。” Chapter 15 谢霂将砝码全部加上后,双方开始揭牌。 k999,众人一脸呆滞的看向谢霂指尖的最后一张牌--q,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谢霂脸上挂起童叟无欺的真切笑容,缓缓道:“不好意思各位,让你们失望了,不是满堂红。” 众人这才反应过去,其中以俞睿哲的表现最甚,他直接靠了一声,将自己的底牌——一张草花10丢出去:“虽然早知道你小子在赌桌上惯会装模作样,可老子还是照常上当了。” “所以说你傻。”汪金泽心灾乐祸的添了一句,随即心有余悸乐道,“还是本少聪明,弃牌弃的早,少掏了200万。”他将自己的底牌揭开,是黑桃7。 现在,就剩下陈因了。谢霂不是满堂红,只要陈因手上的是任意一张黑桃,这场赌局,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陈因用食指和中指把底牌从最底下抽出,手指上弯,将最后一张牌竖在大家面前:黑桃j。同花大顺,□□中最高级别的组合,这一场赌博,他是当之无愧的大赢家。 整个场面足足安静了三秒,然后女士们捂嘴尖叫,男人们放声大笑。 “二少,承让了。”陈因将黑桃j放在所有牌的最上面,凤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璀璨如星辰。 “乖乖,我玩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同花顺。”汪金泽竖起大拇指,朝陈因赞道,“有底气,有运道。” 俞睿哲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直呼这场赌局玩得刺激。 谢霂也有些愕然,却很快回过神来,他的视线扫过陈因那张没有过多情绪变化的面孔上,眼中渐渐泛起兴奋的神采,一如当初在地下赛车时。 谢霂直直地看向陈因的眼睛深处,慢慢摊开手,站起身笑道:“恭喜。” 陈因垂下浓密的睫毛,恰好用来遮挡住谢霂探究的目光,低声笑道:“多谢。”他这声谢,既是在谢谢霂的道贺,也是在谢刚才他敲的那三下手指,无论谢霂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陈因这话表明他承了谢二的情。 赌局开始到现在,四个人的表现各异。汪金泽审时度势,不见思索一口答应玩的是他,第一个干脆退场也是他;俞睿哲有进有退,敢下好赌,却终究失去谨慎;陈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却又不失锐气。加上手上的底牌,他的赢面一直不低,这也是他最后放手一搏的底气。 只有谢霂,他跟陈因正好相反,从第二轮开始明面上他的赢面一直很高,但加上底牌……所以说四个人中,只有他才是真正的赌徒。 美女荷官将砝码清点好,报出数目:“一共180个砝码。”除去陈因自己投进去的64个砝码,他这场赌局一共赢了116个砝码,一注10万,也就是1160万。 陈因转头朝美女荷官笑了笑:“麻烦数80个砝码出来。” 那美女虽然奇怪他的用意,却还是很快数了80个砝码堆在一边。其他人同样奇怪陈因的用意,不知道他把砝码分成两堆要做什么。 陈因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将多的那一堆推至谢霂面前:“想请二少行个方便。” 谢霂挑挑眉,意识他说下去。 陈因笑了笑,道:“1000万,不知道能购买多少魅影公司的股票。” 谢霂慢慢道:“你的预期值。” “那得看二少怎么报价了。” 也许外人不知道,但陈因身为公司的艺人,再加上他刻意打听,差不到了解到,魅影公司这几年的上市股票持续走低,几个元老级的股东都忍不住想将手中的股票抛了出去。 1000万,这笔钱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的钱,差不多能买下魅影8%左右的股份,这也是经纪公司跟其它公司的不同,投入少,见效慢,最重要的是,一个公司价值多少,完全体现在公司内有多少有名气,能赚钱的艺人。 谢霂眼角泛起笑意,他正准备裁减公司人员,特别是一些某些元老股东,以及一些蛀虫般的‘关系户’,来减少公司的额外开支。陈因这个要求提出的时机,可以说太恰当了。他捻起一枚砝码,往半空中轻弹,砝码飞起,又重新落回他手中。 仿佛猜到谢霂要问什么,陈因缓缓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正面。” 谢霂摊开手,果然是正面,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好。” 这一次酒会,意外做了场无本的买卖,即使性情沉稳淡定如陈因,也忍不住由衷的笑了起来。8%的股份,不多,但一个股东的身份,却足够给他很多的便利。 这个不同以往,甚至可以用眉开眼笑来形容的笑让他一下子变回了大男孩的模样,轻而易举捕获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原来这张面孔一旦真切起来,会是这样生动。谢霂的心仿佛被猫爪子抓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惜陈因的笑容一闪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品味。谢霂忍不住开始想象,该如何让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露出更多丰富的,别人无缘见到的表情。 汪金泽左右看了看,吐槽道:“原来就一个谢二跟我们争抢美人的目光,现在好了,又多了个浑身闪闪发光的人。得了,我已经做好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了。” 俞睿哲笑骂道:“滚犊子的,你们家公司俊男美女堆成堆,老子才是要做好打光棍的准备。” 两人语气轻松,完全是把陈因当成了朋友来调侃。余下的人听到这里,暗自交换了个眼神,重新在心里给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定位。 走下二楼,陈因站在楼梯上远远地望见周州正在跟一个女孩子说话,那女孩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小礼裙,前面的一半头发用发卡固定住,后面的一半披散。 “那个是……赵家的小姐?”谢霂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语气很不确定。 陈因瞥了他一眼:“二少怎出来了。”他记得他刚才跟这帮太子爷,尤其是谢二少,告过别。 谢霂一本正经道:“里面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差不多200多平米的空间,会让人觉得闷?陈因:“……”嘴角抽搐了一下,是他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位披着优雅外皮的谢二少,在他面前尤为……赖皮?! 陈因默默地将脑海中冒出的不合时宜的词划掉,好意道:“闷得话可以去后面的小花园走走。”酒店后面有个小花园,从一楼的后门可以直接过去。 “哦,不用这么麻烦。”谢霂笑出八颗白牙,“我看楼下就挺开阔的,正好适合透气。” 陈因看了眼站满了来宾的一楼大厅,再次缄默。 自动忽略掉陈因眼中明晃晃写着的‘请和我保持距离’,谢霂语气熟稔道:“那是周家的小子吧,他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你不过去看看?” 陈因皱起眉,他自然也看见了。 “这位小姐,请问有事吗?”周州看着拦在他面前的少女道。 “您好,请问您是周州周先生吗?”赵兮儿轻声问道。 周州点头:“我是周州,有什么事吗?” 赵兮儿的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急切道:“我是陈因的同学,我叫赵兮儿,我听说他今天也来酒会了,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周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赵兮儿今天特意打扮过,周身都是名牌,一看家世就不低。他倒是没听陈因说过,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大小姐。 “我也在找他。”周州实话实说道,“我和陈因一起来的,但我刚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下。我记得我走之前,他就站在这个位置。”伸手指向角落里的柱子。 赵兮儿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她听说这场酒会是为庆贺谢周两家公司合并举行的,猜测陈因作为周家少爷最好的朋友,应该会来酒会,这才瞒着哥哥,和谢雯打电话,让她偷偷带自己来酒会的。 “赵小姐你找陈因有什么急事吗?”周州见她神情黯然,主动道,“要是着急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赵兮儿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唤声。 “兮儿。”她身体一僵,一道影子出现在她面前。 赵孟阳脸色难看的抓住赵兮儿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谁带你来的?”他的语气急切,仿佛赵兮儿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哥哥!”赵兮儿双肩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小声道,“你抓疼我了。” 赵孟阳神色一缓,却没有松开抓住赵兮儿的右手,只是放松了力道:“听话,哥哥现在带你回家。”说完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周州一眼:“周家少爷?呵,别以为你们周家攀上了谢二,你就可以打我妹妹的主意。” 周州的脸色瞬间涨红:“你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打你妹妹的主意了,明明是她自己找上我,你当她是人民币,人人都抢着要啊。” “人民币?”往这边走的陈谢二人正好听见这句话,谢霂忍不住扑哧一笑,在陈因耳边道,“赵四可不就是把他妹妹当成了人民币,以为谁都想沾上一沾。” 难道谢霂知道赵孟阳的那个秘密?陈因看了他一眼,只见谢霂他神色如常,刚才的话只是脱口而出,不带任何的暗示意味。 赵孟阳的眼神越来越阴沉,脸上怒意却渐渐褪去,直至恢复一贯的平静:“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他放低了语气,一字一句道,“你会尝试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他是被吓大的不成?周州冷笑道:“别说你妹妹不是人民币,就算她是,倒贴上来我也不要!” “哥哥。”眼见隐隐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变故,赵兮儿用另一只手拉了拉赵孟阳的衣角,“你快别说了,我跟你回去。” 赵孟阳将口中的话咽下,最后看了周州一眼,拉着赵兮儿往大厅外面走。 周州忍不住在背后骂了一句:“呸,他|妈简直有病!”一转头,看见身后的陈因,上前两步道:“你那什么鬼同学啊?简直是一对神经病兄妹。” 陈因停下脚步,望着赵孟阳仔仔细细护着赵兮儿往外走的背影:“可不就是有病。”还病的不轻。 “兮儿!”谢雯穿着高跟鞋追上赵家兄妹,“你这是要回去?” 赵兮儿偷偷看了赵孟阳一眼,垂下眼道:“时间不早了。” “现在才九点啊!”谢雯一脸不可思议,“ 赵孟阳道:“兮儿身体不好,医生交代了每天要早点休息。” 谢雯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看封建家长似得看赵孟阳,愤愤不平道:“我就不明白了,赵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恨不得一天到晚将兮儿圈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交际。她今天已经二十岁了,是个法律上的成年人,她总有一天要结婚的,难道你……” “小雯。”赵兮儿眼见赵孟阳的眸色加深,生怕谢雯惹恼了他,打断她的话,“我先回去了,谢叔叔的那幅画我已经快装裱好了,你过几天就可以过来拿了。” 她总有一天是要结婚的,总有一天,他的娃娃会离开他……赵孟阳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低头,乖乖跟在他脚边的赵兮儿,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走出来时看见的那个,站在谢霂身边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叫陈因,就是这个人,让他小绵羊一样的娃娃,大晚上给他打电话,甚至不惜触怒他,偷跑来酒会。 那样美好的年轻人,确实很符合花季少女的幻想。出色的面孔,修长的四肢,谈吐不凡,彬彬有礼,果然是很美好啊,美好到,让他忍不住……想摧毁。 Chapter 16 第二天一大早,俞睿哲的支票就来了,除了支票外,还多了一份合约,俞家公司最新款男士钻表的代言合约。 “张总监还有什么问题吗?”张章对外的职位,是魅影经纪公司的艺术总监。 张章望着桌子对面的,看着俞睿哲的助理:“合约条款我都看了,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知道,”他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俞少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陈因代言?” 俞家公司是国内数一数二奢侈品制造销售企业,不是张章自谦,以陈因现在的级别,根本够不上。‘星空’这一系列的钻表,据说由国际顶尖设计大师威廉亲自设计开刀。哪怕合约上说,陈因只是为尚在设计中的一款情侣表中的男士钻表代言,他现在的知名度也不够。 往深了说,就算现在几个正当红的偶像小生,也是远远不够资格的,除了老牌影帝级别的一哥,也就被誉为新代影帝的秦安和解如璋有这个名气。 自称姓卢的助理笑笑,道:“陈因在新剧中的形象跟这款情侣表很贴切,而且最近他在微博上的热度很高。” 张章知道,这是对方的客套话,别看陈因现在在微博上看似好像很火,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种微博上的‘热度’只是一时的。如果《夏日浪漫》播出后收视率不够,过不了多久,陈因就会被公众渐渐遗忘。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各型各色的美人。 所以张章只是谦虚的笑笑,等着卢助理接下来的话。 “俞少让我带话给陈因,要是这期代言效果不好,就别怪他不讲兄弟情义,下次找别人了。”毕竟俞家这么大一个公司,养着上上下下一千多人。 陈因什么时候跟俞睿哲成了朋友,张章想起昨天陈因以新股东的身份,出席fiily公司的酒会,难不成是酒会上认识的? 要是这么一来的话,代言的事倒是能说得通。俞睿哲俞大少,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可惜能让他当成兄弟的人很少,这么多年来,一共也就两个人,谢二少是一个,汪金泽是一个。 这两个人中,谢霂跟他是打小长大的情分,汪金泽的妈妈是他亲姨母,最重要的是,三个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就是不知道,陈因是哪里得了这位俞少的青睐。 张章这样想着,从桌子上拿起笔。 差不多同一时间,《浪漫夏日》剧组的陆导接到华星娱乐的电话,电话里的被誉为‘性|感小天王’的歌手——封子凯的经纪人告诉她,封子凯最近最近打算出首新歌,然后问了一下剧组的拍摄情况。 陆导闻弦知雅意,两个人在电话里几句话就将《浪漫夏日》的主打曲定了下来。 两个月后,《浪漫夏日》正式在某知名卫视上映,播出时间原来定在下午,然而等第二轮加上了外景的预告片一出,电视台果断的将播出时间改成了晚上的黄金时段。 当晚1-2集收视率为0.986,在同时段的电视剧中排名第四;第二天上升为1.036,排名第二,仅次于当红小生梁裕和四小花旦之一的徐良媛出演的古装武侠剧《雪山》;第三天升到1.598,只比第二名差0.095;第四天以2.506创新记录,超过《雪山》。甚至还没等整部剧播完,另一个著名的卫视就跟宏辉影视公司联系,买下了重播权。 蓝天白云之下,大海蔚蓝,白色的海鸥在沙滩上漫步,冷漠的男主角靳南卸下了防备,眼角含情,唇边的笑意仿佛漫上沙滩的潮水,猝不及防之下,早已浸透心房。女主角苏小北低下了高傲的下巴,漂亮的脸上是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青春洋溢。 伴随着萨克斯的低音,封子凯性感的嗓音缓缓响起:“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你我都是赢家。” 一时间,微博论坛贴吧,到处是讨论这部电视剧的人,其中以男女主演陈因和卓丹青被讨论的最多,特别是陈因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这样的颜值,这样的演技,简直就是在打脸那些在微博上质疑他演技的人。其次就是小天王封子凯,而原本广受期待的‘高富帅’男二曲枫,则由于戏份太少,在加上颜值演技统统不如陈因,有男主角色珠玉在前,男二自然显得暗淡了不少。 不少人纷纷在剧组官方微博下留言,称赞陆导果然不愧是人气导演,挑选演员的眼光那叫一个好。 四季如春,b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 谢霂洗完澡,穿着一件浴袍坐在卧室隔间外的沙发上,偏头看了眼落地钟指的时间,从沙发缝隙里摸出遥控机,打开电视,转到一个他原来从来不会关注的某卫视。 “苏小北,你懂不懂礼貌?” “不懂得尊重的嘲讽,只会显得你很无知。” “我自己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过问。” “你……你别哭了……” “嗯。” 荧幕上的年轻男人虽然喜欢故作冷漠,却仍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柔软的内心。心情复杂时他会垂下眼睫,用浓长的睫毛掩盖真实的情绪,欢喜时他会悄悄弯起眼角;大笑时,两只狭长的凤眼会眯成两条线…… 虽然剧情如他所想般无聊,然而由于注意力完全放在观察男主角靳南的表情上,谢霂还是把两集电视剧看完了。 荧屏上的陈因,跟平时的他,可真不一样。谢霂脑海中闪过陈因那双标志性的凤眼。平时的时候,那双眼睛好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一样,完全无法从中窥探出一丝一毫的秘密。而在荧屏上,那双凤眼仿佛会说话一般,只要盯着那双眼睛,你就完全可以知道主人此时的喜怒哀乐。 片尾剧《深情奴隶》缓缓响起: …… 甜言蜜语,色授魂与 我跌入了你的深情陷阱 成了你的深情奴隶 …… 谢霂嘴角衔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关上电视走进卧室,咀嚼般吐出一个名字:“陈因。”真想看看,这样一个人跌入深情陷阱时,会是什么样子。 星璨工作室,张章正跟陈因说近期的一些安排。 “……陆导打电话过来说,‘新剧乐翻天’的导演有意邀请剧组的几个演员录制节目,邀请了你卓丹青曲枫和封子凯四个人。” “你的意思?” “可以去,这个节目口碑和收视率都不错,很受年轻人追捧。” “定在什么时间?” “下周。”张章看着他笑道,“节目组和xx卫视同属一个电视台。”看来是特意帮卫视宣传片子了,陈因点点头。 张章继续道:“除了之前已经和俞家公司签了合约的代言,陆续又有些广告公司打电话过来想找你拍广告,我一一回绝了。”他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下,见陈因神色如常,坐在沙发对面静静地听他讲话,眼中闪过满意的神情,接着道:“你现在正当红,这种时候没必要急着接通告赚钱,趁着热度还在,多拍片子积累人气才是首要之事。” 一般情况下,艺人有了名气就会接通告,特别是代言一些广告,一方面是艺人自己想早点赚钱,一方面是公司的强制要求,毕竟公司培养艺人的目的还是赚钱。 而到了陈因这里,由于工作室的特殊性,可以说,只要魅影的总裁谢霂不发话,张章不做声,如果陈因不愿意,他可以不接任何的通告。 张章的想法跟他自己差不多,陈因想了想道:“下部片子,可以试着朝其他方向发展。” 张章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不接偶像剧了?” 陈因唔了一声:“如果我没预料错,接下来这一类的片子会越来越多,观众会疲软。” 前世就是如此,因为《夏日浪漫》的成功,一大批影视公司蜂拥而上,试图抢占都市言情偶像剧这块市场,结果因为想‘吃蛋糕’的人太多,导致全国一半以上的电视台都在播偶像剧。 又因为资金有限,各种片子拍得良莠不齐,某些领导阶层偶然打开电视,看见的是‘我不爱你时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你又爱我’,换了个台,看见的还是‘你无情你无理取闹,你才无情你才无理取闹’,诸如此类的片子。 之后不久,广电总局出台公告,限制电视台每年言情偶像剧播放量,这才遏制住了言情偶像剧泛滥的势头。 虽然觉得陈因担心的有点过头了,张章还是点了点头:“我挑剧本的时候,会特意注意这一点,但不排除会接下好的剧本。” 陈因抬眼看他,正色道:“我想要的,不是偶像明星,而是真正的一流演员。”偶像明星,一流演员,看似好像就是两个相互有关联的词语,其实内在差别很大。 偶像明星走的是人气道路,这些明星的演技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他们的微博粉丝和贴吧人气一定很高,随便在微博上发条广告,评论都能过几千。这些明星的粉丝主体是年轻人,所以出演的大多是年轻人喜欢的电视剧,很少或者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演真正意义上的大片。 一流演员与之相反,他们在网路上的名气不如前者高,但演技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拍戏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多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将台词无法表达的东西表演的淋漓尽致。这些演员才是公认的大咖,出场费极高,一般只接电影或者全年龄剧。 张章点头表示明白,在充分了解到陈因的演技后,他给陈因制定的目标也是由当红奶油小生慢慢转型,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太早了些。” 以张章的观点来看,陈因今年才过21岁的生日,现在还年轻,颜值又高,至少可以靠颜值红个□□年,根本没必要太早考虑转型的事。 陈因摇头,坚持道:“不早。”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必要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张章顿时感觉有些头疼,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早摸清了手下这个艺人的性格,平日的大多数事陈因都没意见,可以说完全放手让张章做决定,但一定他决定了某件事,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张章捏了捏鼻梁,认真的看着陈因道:“这件事先不急,我没记错的话,六月份就是你的毕业典礼,咱们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 反正出演哪部剧的最终决策权在他手上,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过于强硬,于是陈因点点头,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到时候先看剧本。” Chapter 17 电梯里,宁越提醒着陈因一天的安排:“今天下午3点,俞家公司‘情人泪’钻表代言试镜。” 陈因点点头,侧过头问她:“代言这款情侣表的女明星是哪位?” 宁越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是超声娱乐的一姐——杨宛心。” 影后杨宛心?陈因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忽然想到一件被他忽略的事,皱了皱眉询问道:“我记得,星空系列之前找的代言人似乎是——” 宁越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是影帝秦安。” 影帝秦安和影后杨宛心,被誉为娱乐界最般配的情侣,无论是荧屏前,还是荧屏后,两人同属于超声娱乐的顶梁柱艺人。 陈因的额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星空这个系列的男表一直是由秦安代言,现在设计师威廉又设计出一款情侣表,还特意找了杨宛心。这样的情况,不用别人的提醒了,陈因已经猜到,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地抢了秦影帝的‘专属’代言。 可以预见,等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他会被喷成什么样。要不是提前接触过,知道这是俞睿哲的好意,他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俞少。 叮咚—— 电梯到了6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墨镜,长相乖巧,一头亚麻色碎发,正是宁越之前跟的艺人——司澜。 双方一个照面,司澜打量的视线从陈因身上转到宁越,然后将视线收回,旁若无人的走进电梯。身后的助理紧跟着走了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 封闭的空间内安静了三秒,司澜的那位助理皮笑肉不笑的对宁越点点头:“哎呀,这不是我们宁越宁小美女吗?听说你得了张总监的慧眼,调进工作室了,真是恭喜了!”他走近两步,整个人都快贴在宁越身上:“你现在跟着哪位艺人啊?” 宁越看着他猥琐的嘴脸就想发呕,还没等她往后退,右手臂传来一阵力道,让她不得不跟着这股力往右挪了两步。 陈因松开手,挡在宁越面前,凤眼微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助理:“她现在跟着我。” 那位助理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假笑道:“请问你是?” “天哪,你居然不认识我们陈因!”宁越在一旁长大了嘴角,夸张的惊呼,仿佛这位助理不认识陈因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哦,我想起来了,司澜之前不是去参加‘挑战三十天’的节目录制了,难怪你们消息不通,不认识我们陈因。”在娱乐圈混久了,宁越也不是好惹的,一副恍然大悟样,“毕竟现在微博一打开,就能在热搜榜上看见我们陈因。” 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站在一旁的司澜咳嗽了一声,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陈因,公司里刚签约的那个新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特意将刚签约三个字念的缓慢一些。他被墨镜遮挡的一张的娃娃脸流露出一丝被掩饰的很好的嫉妒:“看来我还真是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 司澜从出道到现在,除了之前被‘挑战三十天’节目邀请去参加节目录制的时候,在微博上很是火了一阵,涨了不少粉,微博上的热度一直不高。就连这个当红小生的名头,也是炒作炒出来的。凭什么陈因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在微博上比他还出名? “不过能上热搜榜也不算什么,”司澜乖巧的脸上挂起一抹恶意的笑,“毕竟,微博上的网红也不少,可惜没一个能红过一个月的。” 叮咚!一楼到了。 陈因对司澜礼貌的笑笑:“微博热度确实不算什么,收视率才是被投资商看重的。”说完,他礼貌的道了声别,率先走出电梯。 司澜的笑僵硬在嘴角,《浪漫夏日》的收视率,是很多人都没有料想到的。虽然当初经纪人有意让他去试演男一,他却因为剧组给的片酬太低,自持自己当红小生的身份,没有去,反而去参加了有名的综艺节目《挑战三十天》的节目录制。要是出演《浪漫夏日》男主角的人是他的话…… 这样的设想让他先是一阵兴奋,然后转为压抑不住的忌妒,明明应该是他的机会,反而让这样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抢走了。 宁越跟在陈因身后走了两步,下意识的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司澜因为而怒火扭曲的五官。她倒吸口凉气,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小声对陈因道:“我们以后要小心司澜,不是我说他坏话,他这个人,说难听点,嫉妒心……太强。”跟在司澜身边半年多的时间,她隐约察觉到,司澜背后似乎有人,这人的势力还不小。 下午时间,15:20,俞家公司 陈因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看首席设计师威廉和俞睿哲助理争论。 威廉夸张地张开手臂,向那位助理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这是我的艺术品!rs.杨” 杨宛心站定身体,将目光放在陈因身上,脸色柔和却语言犀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众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好奇,陈因要怎么回答?如果说是,那就表明他认为他自己已经可以和影帝秦安相提并论,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就是意味着,他将主动放弃此次代言。 卢助理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一边狠狠剜了威廉一眼,都是这老头弄出来的破事。什么狗屁艺术家艺术品?完全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你首席设计师的名头再大,能大过俞家太子爷?他咬咬牙,就打算站出来接杨宛心的话茬。 却听见陈因开口道:“是,至少在现阶段而言,虽然不能跟大咖们比,我的演技已经足够出色。”没有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神情平静,语调平缓,仿佛在称述一个无可非议的事实:“一直以来,我从不过分贬低自己,也不会过分夸耀自己。” 杨宛心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愣怔,却很快回过神来,呵了一声:“不管演技怎么样,当年秦安刚出道的时候,可远没有你这么自信,也远没有你这么‘高调’。” 陈因轻笑道:“那是因为,秦安是秦安,而我是陈因。”他们原本是不是同一个人,也没必要走同一条路。 Chapter 18 凌晨三点,拍摄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宁越强撑着昏昏欲睡的大脑,先踮起脚将临时借来的大衣披在陈因身上,然后递给陈因一杯浓咖啡。 陈因坐在椅子上休息,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通宵未睡的疲惫,却不明显。他是男人,又有经常锻炼身体,身体素质自然比宁越一个女孩子好了好几倍不止。眼角余光看见小姑娘站在一边哈气一边哆嗦,陈因直接把大衣拿下来递给宁越:“穿着吧,感冒就不好了。” “呃,不用了。”宁越赶紧摇头,“我多活动活动就行了。”不管外界对陈因的评价如何,在宁越看来,陈因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一般很少发脾气,对周围的人也是能照顾就尽量照顾。 有了前面的司澜作对比,宁越更是觉得,能被张章调来跟着陈因,她的运气简直不要太好。陈因越是对她好,她越是不可以恃宠而骄。这样想着,宁越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因:“……”偏过头轻笑了下。 宁越:“qaq”男神,别以为你转过头,我就看不出你在偷笑。 陈因将头转过来,咳嗽了一声,道:“你还是穿上吧,要是真冻感冒了,我接下来几天就得天天早上吃泡面。” 宁越用尚带着体温的大衣将自己裹成一个球,默默吐槽道:男神你这么苏的人设,不会厨艺真的好咩? 另一边,隔着不远的距离,杨宛心手里捧着茶杯,调转开视线。 她的助理显然也看见了那边的情景,似有所感道:“圈子里明面上谦虚和善,私底下刁钻刻薄的不少,他这样的,倒是少见。” 杨宛心慢慢点了点头:“性子不错,不骄不躁。能稳下去,才能浮起来。”就有一点不好,红的太快了。 “那你刚才……”助理不解道,还那样为难人家。 也许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杨宛心被灯光照射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奈:“我今天不为难他,明天就该有人在微博上为难我了。秦安被人抢了代言,我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别人怎么看我。” “秦安……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 “他是不会跟我生气,他微博上几千万的粉丝呢?贴吧里几百万的后援会呢?”杨宛心语气疲倦,“我一个月不给秦安发条嘘寒问暖的微博,就有粉丝责怪我不关心她们的男神。” 当年她和秦安的情侣关系被揭露,新闻上微博上贴吧上论坛上,那些粉丝们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勾引秦安了。 助理看着她依旧细腻的脸庞,和不再年轻的眉眼,心疼的圈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就是凡事想得太多了。” 能不多想吗?别人看着娱乐圈光鲜亮丽,杨宛心待的时间越久,却越觉得肮脏。没名的想出名,出名的想更出名,更出名的想一直出名。能长久不衰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人怎么办,各凭手段呗。 凌晨5点,拍摄结束,众人走出拍摄地点,公司派来的车子早早等在外面,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实人,姓俞。老俞远远地看见他们出来,就将车门打开,站在车旁边等着。 陈因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眼睛都快合上的宁越先上车休息,他自己反而朝站在路边的杨宛心和她的助理走去。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过来,实在不行你把车先停一边,打出租车回公司换辆车过来。”助理将手机挂断,对一旁的杨宛心道,“车子在路上抛锚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故障。眼见天色快亮了,助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拍摄地点位于风情街的后湖,这一带晚上还好,白天的时候就是b市人流量最高的中心商业区之一。 “杨姐。”陈因喊了一声,等两人回过头,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恳切道,“要是不介意的话,先坐我们车走吧。” 不远处,一个蒙头盖脸,鬼鬼祟祟的男人,满意的放下手中的照相机。不枉他在外面冻了一晚上,最算有点收获了。 两天后,经过后期处理好的代言照片,准时在俞家的官网上公布,几个大的旗舰店,同一时间在网上和店铺里挂上了宣传海报。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无论是公交车站地铁通道还是各大商场快餐店,到处贴满了‘情人泪’钻表的广告。 “表上的时间会流走,而爱情,只会历久弥新。”深情甜蜜的宣传语下,身穿象牙色西装的陈因,用左手执起杨宛心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两人手腕上典雅大气的钻表相互映衬。 海报上,陈因额前的刘海儿往后梳了起来固定住,露出两道修长浓丽的眉毛,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对面的杨宛心身上,眼神从容,目光细腻,里面有着成功男士的睿智,也有着岁月沉淀的平静。对比《浪漫夏日》上神秘冷漠的调酒师靳南,海报上的陈因更成熟,更优雅,也更蛊惑人心。 海报一发出,很多橙子粉纷纷表示心都要被男神苏化了,原本在微博上人气就很高的陈因粉丝数再度高涨。于此同时,他的微博毫无意外的,被一大波秦安的粉丝们侵占了。 “以为演了个狗屁电视剧就能抢安安的代言,这么牛,你咋不上天呢?!” “哪儿冒出来的滚回哪儿去!抢安安的代言,这脸是有多大啊!” “原本还以为颜好舔了两天,谁知道居然是这种人,拉黑不解释。” “呵呵,真不知道到底是谁脸大!堂堂影帝欺负大橙子一个新人。” “要黑趁早黑,的这口吻明明是汪金泽那厮!” 谢霂啧了一声:“你看你说话的用词,小俞。” 俞睿哲:“……” 正在家录音的汪金泽打了个喷嚏:“nnd,谁在背后咒我呢?” Chapter 19 “定制的第二批衣服到了,穿上这套衣服录制节目,一定能美翻全场!”丹妮捧着一套衣服,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陈因,没办法,陈因的身体太棒了,蜂腰猿背,再加上一双大长腿,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格子衫,休闲长裤,外套一件米色夹克,腰间系着一条咖啡色的牛皮腰带,偏向浅色系列的服饰搭配,显得青春靓丽,又不失自然亲切。而腰间深色的皮带凸显了出来,整个身体仿佛从细窄的腰身处分成了两段,一眼看过去,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腿。 张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换好衣服的陈因,满意的点点头:“丹妮你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丹妮笑着捂脸:“老大你过奖了。这种搭配看着简单,却挑人,要不是陈因底子好,根本穿不出这种理想的效果。” 张章又看向发型师乔:“用不用换个发型?” 乔一脸可惜的摇头:“现在的发型很适合这身搭配,虽然我很想给他换发型。” 张章的目光再度落回陈因身上:“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陈因挑眉:“今晚节目不录了?” “这倒不是。”张章道,“节目组的导演刚打电话过来,说今晚临时加了个主持人。” 《新剧乐翻天》的主持人是综艺节目的标配,既一男一女,然而这个节目的一大特色,就是不定期的会邀请一些同行里的资深主持人一同主持节目,来增加节目的热度。 能让张章用‘不好’这个词来形容,看来这个主持人不是一般人。宁越问出了大家的疑惑:“节目组这期邀请的主持人是谁?” “何吉光。” “啊?!居然是他。”丹妮长大了嘴巴,“那个被网友称为激光扫射机的毒舌。” 噗! 刚刚严肃起来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张章扶了扶眼镜,压抑住笑意,对陈因道:“何吉光这个人,无论好的臭的,他什么问题都敢问。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管他问什么,先不要慌,如果实在不能回答,直接将问题推到我身上。” 何吉光?陈因对这个著名的毒舌主持人倒是有几分印象,前世这位似乎因为在公开场合对某位历史重要的历史人物大放厥词,被封杀了。 陈因点点头:“我明白。”在他看来对付毒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 晚上7点整,陈因和助理坐车从公司出发,坐在车上,陈因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先是短信,周州的,叫陈因上节目好好表现,他忍痛割舍了帮会pk赛,现在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呢。陈因忍住笑,给他回了一条:节目今天录制,周日播出。 然后是微博,果然节目还没开始录制,粉丝们已经在微博下面刷屏了,卖萌打滚加油打气,足足刷了三千多条评论。 “大橙子今天依旧美美哒!加油加油!” “晚上录制节目加油,周日《新剧乐翻天》走起!” “演播厅期待ing~~” …… 有人期待着,有人鼓励着,有人关心着,这大概就是作为艺人最暖心的时刻,陈因忍不住会心一笑,刚打算退出微博,目光停在张章来的一条信息上。 #最难产的电影:著名导演刘庆国新片《窗》预计更换主演# 魅影公司 “二少,刘庆国那边联系上了,给的说法是,有意将制片商和投资公司剥离开,非常欢迎新的投资人加入。”谢霂的助理小吴站在桌子旁道。 谢霂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掐灭手中的烟头,慢慢道:“赵四呢?” 小吴看了他一眼,道:“赵副总裁似乎最近,心情不太好。” “呵。”谢霂轻笑了一声,“他心情当然不好了。”辛苦了那么久,原本板上钉钉的总经理位置飞了,落了个副总经理。 “那我们……” “先不急。” 谢霂走至办公桌前,随手一弹,烟头稳稳地落在烟灰缸里,他先坐回旋转椅上,才再度开口道,“魏意联系上了吗?” 小吴道:“联系上了,正在交接分公司的工作。” “让那小子三天内给我从国外滚回来。”谢霂眯起眼,“下去安排,下周三9点召开股东大会。”他够给那些老股东面子了,要是再不知好歹,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最近两个多月,魅影和fiily两个公司两边跑,直接导致休息的时间缩短了一半。谢霂心道,他可不想跟谢霁那个工作狂一样,准备随时随刻为事业献身。 19:30,陈因和宁越提前半个小时抵达电视台,刚走进休息室,就有剧组的人跟他打招呼。 这次录制节目,说的是邀请了陈因四个人,其实也包括陆导和编剧以及几个剧组工作人员,只是只有陈因他们四个上台,其他人坐在台下当亲友团。 “大橙子,这里。”卓丹青像陈因的粉丝一样,笑嘻嘻的叫他的昵称。 陈因笑着走过去:“卓姐今天打扮真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卓丹青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t恤,外套一件雪纺针织衫,下面是低腰牛仔裤,一头大波浪长发披散下来,性感又妩媚。乍一看起来,跟陈因两个人倒像是穿着情侣装。 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漂亮,尤其是在娱乐圈,越是年轻漂亮,越有资本。卓丹青掩唇笑道:“哎呀呀,再不下点功夫打扮,卓姐都不敢跟你一起走了。”看清陈因的穿着后,美目中闪过一丝惊艳。虽然第一眼见面她就觉得陈因长得好,但每隔一段时间再见,仍然会被他的外表惊艳到。 “卓姐你换化妆师了?不然怎么有人今天才发现你长得漂亮。”被助理催促着,不得以慢吞吞挪过来,加入两人话题的曲枫呵呵两声,假笑道。 这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典型的找抽了。 陈因:“……” 卓丹青:“……” 曲枫的助理捂着脸,简直想把自家艺人胖揍一顿,你丫的还不如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卓姐今天比以往更漂亮。”陈因笑了笑,将目光放在曲枫的左脸颊上,就好像那张脸上突然冒出来一个痣一样,同时朝他眨眨眼,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曲枫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先是下意识地回瞪了一眼,等反应过来,立马就怒了,因为陈因看的地方,就是他挨了一拳的地方。想起当时为了‘养伤’,他足足一个星期都没出门,曲枫就是一阵怒火。然而还不等他跳脚,助理眼疾手快的把他拉开:“警言慎行,不然就继续‘养伤’。” 曲枫转过头对助理怒目而视,却被这句话点中了死穴,不断地吸气吐气,好不容易将胸腔里的一口恶气咽了下去。 这是曲枫经纪人的原话,那位经纪人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手下带着这么一个太子爷,原本轻不得重不得,要不是这次曲枫自己作死,连带着他那位股东老妈也跟着没脸,公司懂事也不会下狠心,让经纪人好好‘管教’这位艺人。 “哼。”宁越气哼哼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要不是家里有关系,就凭他个二世祖还想混娱乐圈?不是被人坑死就是被人打死了。” 陈因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挺喜欢曲枫这种人的,所有的情绪全摆在脸上,喜欢不喜欢一目了然。 陆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目光落在休息室的门口,笑道:“小封来了。” 剧组的其他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青年走了进来,听见陆导的招呼声,青年将鸭舌帽和墨镜取了下来,面容普通,皮肤白净,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略显腼腆道:“大家好,我是封子凯。”声音清朗中略带沙哑的嗓音,犹如一把正在奏响的大提琴。这样邻家大男孩般的长相,跟唱《爱情奴隶》时的性感蛊惑,简直像是两个人。 现在四个人都到齐,只等节目组过来安排了。陈因和卓丹青交情不错,两个人坐在一起偶尔闲聊两句,曲枫则一副恨不得离陈因远远的样子,坐在最外面刷手机游戏,最后来的封子凯捡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偶尔将好奇的眼光放在陈因身上,然而不等陈因看过去,他又很快低下头。 距离录制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摄影师灯光师等已经准备就绪,节目组导演和男女主持人陪同一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走进休息室。男人颧骨很高,走进来就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剧组的人自己商量一下待会儿的出场顺序。” 这男人第一句话就越疱代俎,一旁节目组导演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却忍着没发作。陆导站起身笑了笑,道:“今天咱们是来参加节目的,节目组怎么安排咱们怎么上,大家说是不是?” 四个要上台的人都点点头,说听节目组安排。 节目组导演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很快安排好出场顺序:“那就男女主演一起上台,男配随后,封子凯压轴。” 20:00,《新剧乐翻天》准时开始录制。 男女主持人相互打诨插科,一分钟的时间,顺利渡过了开场白,男主持话锋一转,提起最近火爆的新剧《浪漫夏日》,女主持自然而然从剧情过渡到演员身上。 “相信电视机前看过或者正在观看这部新剧的观众朋友们,对剧中一干俊男靓女们期待已久。现在,有请我们最帅气友力max的男主角靳南和最‘公主’的小公举苏小北!” 录制现场的粉丝们开始大声尖叫,白雾飘散,《浪漫夏日》的主题曲响起,陈因和卓丹青一前一后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浪漫夏日》的女主角卓丹青。” “大家好,我是陈因。” 两个人并排面向观众,微笑着自我介绍。等两人介绍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男主持人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笑眯眯地道:“现在我无比认同电视台的一项新决定。” “wif?”女主持人配合的接口道。 “得尽快加固一下咱们演播厅里的吊灯,不然哪天被粉丝们的尖叫声震碎了可怎么办?” 所有人哄笑起来。 等粉丝们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男主持人又抛出一个炸弹:“哎,豆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咱们这两位嘉宾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女主持人捧着脸眨眨眼:“特别漂亮特别帅?” “哈哈哈哈!”粉丝们笑了起来。 男主持人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亲,我是说。”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是这里啊。” “哇!你还别说,你这一说我果然发现了特别之处。”女主持人捂着嘴巴,等粉丝们的注意力集中后,才扭过头,小心翼翼的说了三个字,“情侣装!” Chapter 20 最能迅速引起观众兴趣的是什么?娱乐圈的八卦□□!特别是涉及男女主演‘感情’的□□消息。 男主持人一脸坏笑的朝陈因挤挤眼:“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特意商量过?” 粉丝们的注意力顿时放在陈因身上,看他怎么回答。陈因轻轻一笑,道:“也许主持人你该问问我的服装师丹妮,是不是跟卓姐的服装师系出同门,所以两个人审美观一样的好。” 卓丹青也跟着笑道:“是啊,主持人你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了。” 两个人都知道,像他们这样在剧中饰演过情侣的艺人,在戏外保持适当朋友间的暧昧就足够了,像这种涉及男女关系的问题,是一定不能正面回答的。说到底更多的粉丝对偶像还是比较‘自私’的,不希望有人成为偶像感情世界里的独特存在。 男女主持人对视一眼,看来这不是剧组特制‘制造’的噱头了。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审美观也挺一致的。”男主持人巧妙的转了个话题,“说起审美观,我倒是想起来剧中美丽的海景,相信电视机的观众朋友也很想知道,这是在哪儿拍的,怎么感觉看起来云尤其白,海尤其蓝呢?” 陈因和卓丹青顺着主持人的话,说了些拍摄过程中外出取景的事,大约5分钟后,两个主持人一搭一合,又依次引出曲枫和封子凯。小天王封子凯出场后的一首清唱,再次将节目推上了□□。 “现在又到了我们‘你所不知道的故事’环节,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有请这期负责提问的主持人——著名传媒主持人何吉光!” 在一阵阵掌声中,之前那个出现在休息室,态度傲慢的高瘦男人走上台来:“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何吉光。” 台下的观众们顿时精神一震,何吉光!那个曾经在自己的节目上,多次将女嘉宾问的掩面离场,将男嘉宾问的拂袖而去的‘毒舌’主持人! 有部分粉丝开始暗暗担心起来,更多的观众则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毒舌主持人虽然毒,却也因为不管不顾,更能从明星身上‘挖出’娱乐圈的秘闻。 四个嘉宾坐在舞台上的长沙发上,从前到后依次是卓丹青陈因封子凯曲枫。何吉光坐在四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剩下的两个主持人则坐在稍后小一些的沙发上。 待众人坐定,何吉光不咸不淡的语调响起:“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我就先提问女主角了。” “何老师请。”卓丹青保持着笑意,双手放在腿上,点点头。 “剧中的女主角苏小北今年才18岁,而你作为一个已经过了三十岁的人,饰演这样一个少女角色,会不会感觉到有很大的压力?” 卓但青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道:“当然会有压力,但俗话不是说,有压力才有动力。苏小北这个角色很特别,独特的家庭环境,让她显得非常傲慢。一方面,她没有普通少女的天真憧憬,另一方面,她又比更多的女孩子多了份勇敢。能将这个角色演好,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何吉光笑道:“你也很勇敢,毕竟三十多岁和十几岁的差距摆在那儿,能演成这个样子,已经出乎很多观众朋友的预料了。”他的目光移到封子凯身上:“我之前听了这次的主题曲,很好听,和电视剧的贴合度很高。我想问一下,是剧组之后特意邀请你为电视剧作的词吗?毕竟剧组宣传的时候,没有提及会请你作曲。” 封子凯抿唇笑出两个小酒窝:“是的。” “那么是什么理由促使你决定为剧组作曲,知名的人气导演?风头正劲的主演阵容?曲折的剧情?据我所知,在此之前,你拒绝过好几个请你作曲的剧组。而那些剧组在这几个方面,似乎也没有多差。” 说到这里,何吉光的视线似有似无的扫过陈因,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打量,陈因的眸色沉了沉。 封子凯脸色僵了僵,勉强道:“当时我的创作心境,恰好和剧组符合。” 恰好和剧组符合,那就是说,和其它剧组不符合了?这一听就是个拿来敷衍观众的答案。何吉光却一反常态的不深究,反而笑道:“天时地利与人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部剧能大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又慢慢地看向曲枫,曲枫神情一冽,坐直了身体,等着他的问题。谁知道何吉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慢悠悠地转了回去,直接看向陈因。 曲枫:“……”你妹的! 何吉光道:“据我所知,拍摄过程中,你和饰演男二的曲枫似乎发生过冲突。” 这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陈因笑了笑,刚打算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我们俩有没有冲突,跟剧情有半毛线的关系?”曲枫略带挑衅的看了陈因一眼,然后看向何吉光,“你要问,就问跟这部剧有关的问题。” 对于他的挑衅,陈因不以为然,反而侧过头还给曲枫一个‘赞赏’的笑容。 曲枫下意识地想到陈因拿话威胁他时的眼神,身体不由得抖了抖。 何吉光用看蠢货般的眼神看曲枫:“既然是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事,当然跟整部剧有关。我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很关心男一男二的幕后‘生活’。” 男主持人悄悄往节目组导演的方向看去,节目组导演从观众席上看了看,然后摇摇头,又伸出两根手指动了动,意思是让他先不要阻止,不行的话,这段最后剪掉。 “会有冲突很正常。”陈因淡淡一笑,把话题接过来,“毕竟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定位不一样。” 何吉光近似无礼的看着他,语气平缓:“是吗?我倒是听说,你在拍戏的时候似乎因为某些私人原因,直接动手打人。” 台下的观众顿时一片哗然。 收到了预料的结果,何吉光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而这个被打的人,就是曲枫。” “你听谁说的?”曲枫忽然站了起来,眼中似乎要喷出火焰。谁他妈乱嚼口舌,要是让人知道他打人不成反被打,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一个内部人员,具体是谁,我就不透露了。不过我记得,前一段时间,你足足两个多星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没有跟剧组一起外出拍摄。” 为了养伤,也为了不见讨人厌的某人,曲枫确实足足拖了半个多月才飞去s市跟上剧组,谁知道居然会在这个地方被人逮住了把柄。 “我确实打了曲枫一拳。”陈因突然道。 谁也没料到,陈因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全场寂静下来,台下的观众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因,连何吉光脸上都多了几分惊讶,曲枫的表情则更为丰富,差点脱口而出,问陈因是大脑抽筋了还是被外星人侵占了。 陈因目光坦然的望着摄影机的方向:“虽然现在技术发达,很多拍摄场景都可以用特效解决,但我仍然坚持,演员用眼神表情传递出的魅力,是任何……” 怎么又扯到演技上了?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何吉光更是拿出老牌主持人的资历直接打断陈因的话:“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浪费观众们的时间,这是身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基本素质。” 陈因收起了脸上的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身上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势,他语气缓慢,一字一句道:“不要随便打断别人的话,这是身为一个文明人的基本素质,何老师。”最后三个何老师说得尤其缓慢,在此时此刻,就好像有种特殊的讽刺意味。 何吉光的气势被他死死的压制住,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陈因挑了挑眉,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确确实实打了曲枫一拳,理由很简单,不是何老师你猜测中的私人恩怨,是为了这部剧。不知道看过第十三集的观众们还记不记得,这一集有一个场景,酒吧里,凌东打算用支票侮辱靳南,却被靳南打了一拳。当时在拍摄时,考虑到人物的性格转变,摄影师分别对靳南和凌东的表情来了个特写。” 他这样一说,不少看过电视剧的人纷纷想起,第十三集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一段剧情,甚至有粉丝小声说,难怪当时看凌东的特写眼神时,觉得特别愤怒,特别真实。 “因为经费和时间关系,拍摄内镜的时候是有些赶了。”坐在嘉宾席上的陆导发话了,“当时拍摄这一幕的时候,陈因和曲枫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我和编剧商量过后,就把剧情修改了一下,将‘假打’改成了真打。” 陆导这话说得好,当时明明故意不进入状态的人是曲枫,剧情后来是修改了,那一拳却是陈因善作主张打的。但她却说两个人都有错,是在明着告诉曲枫,如果这件事真被揭露出去,他和陈因,谁都讨不了好。陈因打人固然不对,接着拍戏故意欺负人的曲枫,照样有错。 曲枫原本就不满何吉光将他被打的事爆出来,现在更是乐意看何吉光被活生生打脸,所以对于陆导‘篡改’事实的说法,也只是哼哼了两声。 陆导笑着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在拍摄的过程中,为了增加真实度,几个演员都非常辛苦。就拿陈因来说,他在剧中饰演的靳南是个神秘的调酒师。未见其人,先见其技,靳南调酒的技艺非常出色。大家都知道,调酒看起来简单,其实很不好学,所以一开始我们的打算是找替身演员。”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台下的观众善意的笑了起来。 “后来陈因跟我说,他可以自己表演,你们可以想象到,我当时的表情是非常惊讶的。” 第21章 Chpater21 网上某知名论坛,一条刚发的帖子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 《818某靠微博炒作红起来的小生,你脸还真打!有图有真相》 资深娱乐界爬虫:呵呵,如题!某个靠炒作红起来的小生,你还真是脸大。[附图1][附图2] ps:图1是前不久谢氏集团在酒店举行酒会的照片,图2是某小生从豪车里出现的照片。 “要8就快上锤啊!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着这个?” “第二张照片上的人,看着有点眼熟……” “cy?lz要爆料就快点。” 资深娱乐界爬虫:lz是qa的骨灰级粉丝,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此小生前不久抢了lz男神的代言。虽然男神在微博里表示不在意,还暗示了和某小生是朋友,但lz身为骨灰粉,怎么可能不知道男神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朋友’,再加上男神语气里的无奈,lz下定决心,要还男神一个公道。 在圈子里姐妹们的帮助下,lz通过各个渠道,终于查清了此人是如何挤掉男神,抢了代言的。 “qa路人粉,表示对前不久微博上的事略有耳闻。” “同好奇,快扒。” “呵呵,我就知道是这样,抢了曲枫的男一,现在又抢代言。” “吃瓜党不明觉厉。” 资深娱乐界爬虫:lz查过了,某小生家境普通,照理来说,根本不够格出现在谢家的酒会上。然而那天酒会,某小生不但出席了,还是搭乘fiily公司原老总的车,就是图上的那辆豪车。稍微了解一下b市太子圈的人都知道,代言公司俞家集团的那位,跟谢家的某位关系很好。后来微博上,某高调发言的,也正好是俞家那位。lz本来是不想往恶毒揣测的,但这些一件件,一桩桩事,以及里面的蛛丝马迹,不得不让lz心寒。原来男神的专属代言,居然是被某小生,用这样恶心的*交易方式,挤掉的。 “呃呃呃,经常刷微博的路人表示,那某富二代确实现在cy微博下。” “看完了,lz推测太过武断,路人粉表示,cy前段时间很红,该公司未必不是真的看上cy微博热度。” “呵呵!ls一看就是某小生的颜控狗,热度算个p,能跟qa的名气比? “鉴定完毕,说微博热度的乃sb一个,这么多线索,被狗吃了啊?” “这事不会是真的吧,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 《新剧乐翻天》录制节目现场。 “我当时也特别惊讶。”等陆导坐下,台上的卓丹青笑着接了一句,一脸调侃的看着陈因道,“就连那位被请来做替身演员的调酒师,也惊讶的问陈因,是不是学过调酒。” 在此刻为止,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陈因动手打人’转到了‘陈因会调酒’上。 何吉光一脸不渝,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内情,他却一清二楚。但这件事经过陆导的打岔,他现在就算把真相说出来,大概也没多少人会信了。 “咳。”男主持人连看了何吉光好几眼,见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口笑道:“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学调酒?是在培训班学的吗?一般人应该都不会想到特意去学一下。” 既然话题聊到这里,台下公众也表现出浓烈的兴趣,稍微有经验的主持人都会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以增加收视率。 陈因笑了笑,凤眼微微弯起,简单解释道:“不是在培训班学的。在进剧组之前,我曾经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做过一段时间兼职,特意跟一位老师傅学了两个月。” 至于理由……他从重生开始就计划好要出演《浪漫夏日》这部剧,在酒吧打工,一方面是方便学习调酒,一方面是感受调酒师工作的那种环境。他相信世界上有天才,更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女主持人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是因为单纯的感兴趣吗?” “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则是因为兴趣。”陈因周身的气质慢慢沉静了下来,“调酒其实跟演戏很像,多一点配料,少一点配料,什么时候加,摇荡时用多大的力道,不同的人配出来的味道,都会有差别。演戏其实也是这样,什么样的情绪,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只有不断用心揣摩,不断尝试,才能找到最佳的‘搭配’。” 他的话中,不曾说过半句辛苦,也没有说自己对演戏有多热爱。但在场中的人,却分明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个在银屏上活灵活现的角色,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有多少。 “你说的很感人。”在大家沉浸在一股淡淡的安静中时,何吉光突兀的开口道,“但很抱歉,我们的节目不是情感有约。” 陈因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缓慢的从他身上掠过,然后笑了起来:“何老师说的是,是我失礼了。” 台下的粉丝开始小声的讨论起来,尤其是陈因的粉丝团,简直要对何吉光怒目而视。其他人也渐渐回过味,看何吉光的眼神不由带着几分异样。 某知名论坛,《818某靠微博炒作红起来的小生,你脸还真打!有图有真相》 短短的两个小时,帖子的回复量已经超过三千,甚至有人将连接发在微博里,越来越多的人顺着连接点进论坛,整个帖子被顶在了论坛的首页。 其中有不少人现身说法,包括《浪漫夏日》剧组的群众演员,隔壁剧组的工作人员,该酒店的服务生,俞氏集团的正式职工,自称a大的在校生,各种似是而非添油加醋的细节,仿佛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那种不堪的潜规则交易。还有不少自称安粉的,直接在帖子下面骂了起来。 …… “cy滚出娱乐界。” “什么破演技,收视率第一是炒出来的吧?反正我是一集都看不下去。” “老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lz明显是披皮黑好不好?你们这些loli安粉以及瞎起哄的路人党,能不能长点智商?漏洞百出的话,居然还有人相信。” 可惜这条解释的话,很快被众人的谩骂淹没了。 《身价超过六千万的年轻股东——娱乐新人陈因,就是这么吊!》 老娘爱实话:介于818的帖子被一群刷子占领,特意重新开了此楼,为陈因正名。先说明,我既不是秦安粉,也不是陈因粉,更不是曲枫粉,同样不是路人粉,只是看不惯刷子横行。废话不多说,先上图。[附图] 这是谢氏旗下fiily公司的网站前几天发布的消息【链接】;这是网站上公布的新股东名单截图,看上面的名字。【链接】 “wif?我没看错吧?!名单从前往后数第二个的名字……” “天啦噜!” “陈因粉一只,本来就对前面的帖子产生怀疑,看了这个帖子,对方刷子无疑,链接已转,lz好人!” “从另个帖子转过来的,贵圈太乱。” “……不明觉厉。” “真.a大在校生表示,fiily公司原老总他儿子,跟陈因是竹马……” “上面说竹马憋跑,求讲清楚!” “讲清楚+1” “吃瓜党围观。” “红领巾,不用谢我,a大教务处弄来的资料,为艺人*着想,做了涂抹。 姓名:陈因籍贯:汉族出生日期(模糊) 家庭住址(模糊)联系方式(模糊) 父亲职业:w大教授兼院士 …… “惊现黑客兄!!!!!!!” “如果这样的家庭也算家境普通,本人已准备好吃土。” …… 同一时间,另一条帖子也被顶了起来。 《这锅我们不背!秦安粉丝团负责人表示,群里根本没有‘资深娱乐界爬虫’此人!》 秦安门下一号颜狗:如题! 秦安门下二号走狗:上ip!在那个帖子里回复的人中,至少有一百多人是同一个ip,包括自称是骨灰级安粉的lz,第一个开骂的路人,以及自称剧组群演的人。 秦安门下三号走狗:披皮黑滚出,这黑锅我们不背! …… 这两条帖子一出,形式立马发生了逆转,原本信誓旦旦,犹如亲眼看见陈因被潜规则的人没声音了,就连发帖子的那位楼主也不见了踪影。 某高档酒店内,娃娃脸的司澜怒气冲冲的对准手机吼道:“三十万你们就弄出这么点东西?” 手机那头的男人唯唯诺诺赔笑道:“本来这个主意,您也是同意了的。要不是那个疯女人突然冒出来,这事现在早成了。” 司澜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焰,千算万算,没想到陈因居然留了这么一手,他还真是小看这个新人了。 “知道那个发帖子的女人是谁吗?” “查不出来……” “三十万现金——” “我马上找技术人员去查。” 司澜挂了电话,咬咬牙,从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望着那个号码呆了三分钟,终于还是拨通了。 “这期的节目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收看,也感谢今天四位嘉宾的参与,以及台下的剧组成员。同一时间,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录制完节目,嘉宾退场,陈因刚走出演播厅,就被陆导叫住了,陈因交代了宁越两句,跟在陆导身后,两个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陆导笑着打量了他两眼,直接开口问他:“陈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第22章 Chpater22 陈因想到录节目前的那条微博,迟疑着道:“陆导,你的意思是……”如果陆导打算推荐他去拍摄《窗》,陈因的瞳孔微微收敛,仿若时光回溯,前世浑浑噩噩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纷杂的记忆片段诱发了内心深处的黑暗情绪,他深吸了口气,将这种负面情绪压了下来。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不是前世那个刚踏入娱乐圈,只能和超声娱乐签约,永远处于被动的他。赵孟阳也不是超声娱乐拥有绝对发言权的总经理,哪怕他真的有意向重演《窗》,也不会落入前世的境地了。 陆导没注意到他一瞬间的异样,简单的解释道:“章梅鹤导演你听说过吧,章导最近有意筹备一部历史剧,以历史上唐朝韦后之乱的典故为原型,讲述这一段诡秘难测的宫廷政变。主演李隆基定的是解如璋,韦后找的是退隐的老牌艺术家白艳梅,剩下的几个重要角色还在找人。” 章梅鹤是国内卓著的老牌艺术家,毕业于军队艺术学院编剧系,早年为部队文艺团工作,出来军队后改行做了导演,主要以拍摄大型历史剧著称。国内几部有名的纪录片《大秦的崛起》《晚明之声》《兵戈》都是他拍摄的。 唐朝宫廷剧,陈因的心情慢慢平静,按照前世电影《将夜》发布的时间,剧组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筹资找人。这部耗时两年,投资巨大的大型历史剧,最后不负众望的获得了国内外多项电影奖的提名,饰演李隆基的解如璋凭借这个角色,在亚洲电影节上大放异彩,提名最佳男主。 “不是我想贬低自己,我现在的资历,太低了些。”陈因想了想,委婉地道。先不说他才刚出道,就算出道好几年的几个当红小生,也不见得有资格去章梅鹤那里视镜。 《将夜》这种大型历史剧不同于《窗》这样情节立意取巧的电影,一般的演员能在这种片子里演个配角就很不错了。 陆导笑了笑,道:“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点,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过,”她正了正脸色,道:“你唯一欠缺的,也就是资历而已。几个戏份多的正面配角是轮不上,但形象反面的角色,却未必轮不到。只看你舍不舍得下‘脸面’。” 也许这事搁在其他当红偶像明星上,那些明星还会思索良久,最好也十有*会放弃。明星的脸面就是形象,在这样的大型影片中饰演‘丑角’,无疑是对艺人形象的丑化。但陈因不同,他一早就给张章说定了,不走偶像明星的路线,所以闻言他直接点头:“您说。” 也许是他答应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是陆导,眼中也不免闪过一丝惊讶,然而惊讶过后却是欣慰,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我推荐你去视镜的角色,是惑乱朝纲的佞臣兼韦后的男宠,武三思。” 宜居公寓,房地产行业的龙头安氏集团打造的花园式住宅公寓,三十三层的建筑,顶楼上装有露天游泳池和仿热带气候的玻璃大棚,整栋公寓以私密性和舒适性闻名。 陈因从学校搬离后,原本是按照张章的安排,住在一家五星级的酒店,等他拍摄完《浪漫夏日》的外景,从s市回来后,才搬来这个公寓。 张章的原话是,住酒店是因为当时没有合适的房子(b市房价逐渐上涨),既然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陈因再住在酒店就不合适了。毕竟他的名气越来越大,酒店里进进出出很不安全。 陈因记得,张章给他介绍新住址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当时他还以为是房子有问题,最后才知道,房子没问题,装修风格简洁大方,挺符合他的审美,问题出在房子的原主人身上。 从电视台回来,陈因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沙发上拿手机看书——历史书,《说唐全传》,看了一会儿他就放下了,打算找个时间买套实体书,手机屏幕还是有点小了,可惜现在这个时间,ipad还在设计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很安静,所以短信提醒的声音格外清晰,陈因划开手机看了眼,周州的短信,很短,就一句话:兄弟我今天帮你了大忙[得意笑],[得意笑]。 什么意思?陈因一头雾水的拨回去,手机接通了,周州满是笑声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那头传来:“上企鹅,给你发链接。” 陈因挑挑眉:“又是你弄出来的新型病毒?” “……”周州催促他。“我保证,这次真不是病毒,快去快去。” 陈因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样说。”上一次,他点开周州的链接,电脑先是漆黑一片,然后蹦出来个扭着红屁股的大猩猩,再上一次,是一堆黄灿灿,每个都顶着陈因两个字的橙子,再上上次,电脑直接蓝屏三天后报废。一边说,他一边夹着手机,从房间里抱出笔记本,打开登录企鹅。 黑客no1:【链接】 黑客no1:点开看看,你兄弟我够意思吧[大笑][大笑] 他点开链接,游览器跳转,进去一个类似于论坛的地方,看到215条回复后。 陈因:“……” “那个自称红领巾,闯入a大教务处盗取资料的——” “就是本人。”周州得意洋洋。 陈因眼角抽动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慢慢道:“周州,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周州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每次陈因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因忍住笑,道:“因为去年我们学校网站被黑客拜访过,所以a大特意找来网络安全方面的专家,设置了自动反追查系统。”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惨叫:“卧槽!我去消除入侵记录了,回见!”然后不等陈因回复,手机就挂断了。 陈因笑着摇摇头,关上笔记本。他红的太快,难免有人看他不顺眼,不过敢这样在网上挂人,不是太蠢,就是跟他有直接的利益纠葛。 会是谁呢?他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既然张章到现在都没给他打电话,就说明这件事闹得不大,或者说没什么负面影响。 周六晚上21:00,陈因录制的综艺节目《新剧乐翻天》准时在某卫视播出。节目播出后半个小时,收视率直接从往常的4.2上升到4.8,超过另一个知名卫视的音乐节目。 舞台上帅气大方,谈吐不凡,睿智沉稳的陈因不同于他饰演的剧中,神秘冷漠的男主角靳南,却更富有人性化的魅力,给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当何吉光打断他的话时,他不卑不亢的一句‘文明人的基本素质’,谈及调酒和演戏背后辛苦时的平静,以及被何吉光当众驳斥后的温文尔雅。 越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表现出的行为,越是能提现一个人的真实教养,这是很多人惯有的认知。如果说在节目播出之前,还有人认为陈因‘优雅王子’的称号言过其实,但看过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后,不少人都发出了感叹:不愧是书香门第,高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人。 与之相反,靠着毒舌出名的主持人何吉光,节目播出后,则遭到了不少人的非议指责,不仅是微博贴吧论坛,就连某些娱乐媒体,也相继报道了这件事。 《毒舌=没礼貌?历数某毒舌主持人的辉煌‘战绩’》 《挖*达人惨踢铁板,粉丝太彪悍?》 《那些年,被‘机关枪’毒舌过的艺人们》 …… 何吉光的公众形象受损,他所在的电视台甚至停播了两期由他主持的节目作为对这件事的回应。 “四少,我……” “我之前让助理打电话提醒过你,时机不合适,这次上节目打人的事先不要捅出来,你自己急功近利想踏他上位,最后搞砸了,居然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骂狠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四少,我是按你的吩咐,才走了‘毒舌主持人’这条路……” “先等着吧,等过段时间这事儿淡了,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要是再这么蠢下去,我不介意费些力气换人。” 魅影大厦十一楼,总裁办公室。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秘书小姐敲敲办公室的门:“谢总,您10点有个会议,吴助理已经准备好东西,在八楼等您。” 谢霂搁下签字笔,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手抄起西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推开门,一边朝电梯的方向走,一边吩咐秘书小姐:“你去九楼的工作室叫一下陈因……算了,我自己顺便过去一趟,你给魏意打个电话,让他待会儿先不要进会议室,听见我叫他再进去。” 陈因?这不是公司里那位最后刚红起来的新艺人吗?股东大会怎么让公司里的一个艺人参加。秘书小姐诧异了一秒钟,然后照谢霂的吩咐去打电话了。 谢霂直接乘电梯到了九楼,电梯门打开,两个在电梯旁等着乘电梯的工作室女员工,看见他齐刷刷喊了声‘谢总’。 谢霂随意点点头,走出电梯,在两个女员工瞪大了眼睛的表情下,走进工作室。 “谢总怎么会来咱们工作室?不是说10点要开高层领导会议吗?” “比起谢总为什么过来,我更想知道,他来找谁。” Chapter 23 “小宁,你把张总监传过来的剧本打印出来装订好,我待会儿回来要看。”低头看了眼手表,陈因交代了宁越一句,然后对着办公室的镜子整理了下衣领,刚拉开门—— 门外谢霂维持着伸手去拉门拉手的动作,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愣。 陈因先反应过来,往旁边错开半步,擦着谢霂的肩膀走出来,顺手带上来门,对谢霂笑了笑:“我正准备下八楼,谢总这时候怎么过来了。” “顺道。”谢霂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一起走?”陈因的态度比之上次酒会前随意了不少,虽然还没达到他想要的亲近,但这至少证明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起了效果的。 谢二少这路到底是怎么顺的?居然能顺到他的办公室门外,陈因一阵无语,他的私人办公室在整个工作室靠里面的位置。 眼看两人并肩走出来,正在办公间裁减衣料的丹妮张大了嘴巴,差点被掉下来的剪刀扎到脚,一步三扭腰端着咖啡的乔,脚下一崴,咖啡全撒在了路过的小谷身上,烫的小谷哇哇直叫。就连总监办公室的门一反常态的敞开,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章目送着两人离开,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 走出工作室,谢二少脸上似笑非笑,称赞道:“你们工作室的人都很有活力。” 陈因:“……” 陈因无奈的表情让谢霂瞬间心情大好,他笑咪咪的露出八颗白牙:“有活力是好事,公司就需要这样的活力十足的员工,我这是在夸你们。” “如果谢总你说这话的时候,肩膀没有耸动的那么明显的话。”陈因忍不住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按下电梯按钮。 谢霂唔了一声:“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很好。” 对方一副‘我就是在逗你’的表情让陈因牙痒痒,凤眼一挑,缓缓道:“不知道二少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您说对吧,二少。” 谢霂闻言,朝他无辜的眨眨眼:“我本来就是弯的啊。” 噗! 他是弯的! 是弯的! 弯的! 的! 陈因首次体会到,什么叫一万头草泥马从脑海中呼啸而过,几个血红的大字在他脑中不断循环着,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心道,这话的意思,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一秒两秒三秒,谢霂在心里默数着,仿佛一只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安静地俯卧在草丛里,不动神色的捕捉着陈因脸上的表情。 五秒钟的时间,陈因的思维从‘谢二在开玩笑’转成了‘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然后停在‘无论谢二是不是在开玩笑,他都得当成玩笑’上。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开个玩笑。” “谢总说笑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谢霂微笑,陈因缄默。 谢霂先一步踏进电梯,等陈因走进来,他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整个空间封闭起来。谢霂微微偏过头,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既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表情,嘴角含笑,道:“也许我这根上梁是半弯不直的,你们下梁才会歪了。” 这句话就算是把之前的玩笑话揭过去了。 半弯不直?直到陈因跟在谢霂背后走进会议室,他才回过神来,谢霂是异性恋同性恋还是双性恋,跟他有半分钱的关系吗?没有!谢二这话,根本就是在试探他,他要的是他对此的反应。而陈因在惊讶之下失了先机,以至于整场对话下来,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不出半个小时,公司新艺人陈因跟谢总关系匪浅,两人一同走进股东大会的消息不胫而走。股东大会,那是什么地方,整个公司最核心的权力集中地,陈因能在这样的会议上出席,意味着什么?有些资历老的员工,则暗暗揣测到,要变天了。 八楼,会议室 助理小吴站在投影仪旁,低下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10:15,又悄悄看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正上方的谢霂。一向最厌烦别人迟到的谢二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先在离规定的开会时间已经过去了15分钟。他正微微侧过头,跟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座位上的陈因讲话。整个会议室加上他们三个人,也才刚刚坐满一半的位置。 谢霂用指尖指着打印纸的一行字,问陈因:“你认为这个idea的可行性有多少?” 陈因思索了片刻,低声回答他:“60%吧,毕竟算是个新领域。”新领域意味着新的机遇,也意味着新的风险,并不是人人都有富于冒险的精神。 谢霂笑了笑,伸出食指摆了摆:“我认为有80%。” 陈因眼神闪了闪,谢霂见状轻笑一声,干脆探出身体,凑近他耳边,慢慢道:“能不能多出20%的可行性,就看今天的这场好戏了。” 又过了五分钟,小吴瞥了眼下面几个开始坐立不安,窃窃私语的老股东,弯腰提醒谢霂道:“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谢霂往靠背上一靠,拿起文件夹,发令道:“那就不等了,开始吧。” 小吴点头,反身打开投影仪,刚打算去叫外面的魏意进来,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以何首义为首的一干股东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朝谢霂:“哎呀贤侄,路上堵车,来晚了。勿怪,勿怪。” 何首义看着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上没有穿西装,反正穿着一身唐装,体型微胖,头发黑亮,肤色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当。他走路的时候,仿佛明清时候的文人,一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刻意放慢了步调。 在何首义进来会议室后,除了谢霂和陈因,会议桌前的几个先来股东全部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谢霂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仍然保持着何首义进来前,懒洋洋靠在旋转椅上的坐姿,并不接他的话茬。 “瞧瞧,咱们二少还是小时候那个脾气。”何首义笑容和蔼,用一副长辈轻嗔晚辈的语气,道,“这么多年了,也难怪老爷子前不久跟我叔叔聊天的时候还在说,大少随谢大先生,打小就稳重,偏二少是个孤拐脾气,打小就淘气霸道。” 跟在何首义身上进来的一群人连连附和他的话。 啪一声!谢霂似笑非笑地将手中的文件夹不轻不重的丢回桌面,说话的人顿时嘘声了,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 谢霂偏过头,目光缓慢地扫过何首义那一群人,嘴边的笑意加深:“我谢二天生就是个霸道性子,既然老爷子都没意见——”他放缓了语速,“其他人,也没资格有意见。” 何首义的叔叔何昭是最初跟随谢老爷子创业的那一辈人,按照辈分来讲,何首义称谢二一声贤侄,也不算越了规矩。既然是做长辈,看不惯晚辈的行为,说上两句也是正理。但谢霂这话,根本就是不承认他的长辈身份。何首义背着身后的手瞬间攥紧,场面僵持住。 “先开会,先开会。”副董事王建军呵呵笑了两声,打着圆场,他向来被称为老好人,除去谢家和何家的股份,他占的6%的股份是所有股东里较多的,所以当初推选董事会的时候,被选为副董事。 王建军一边说一边给谢霂下手的年轻人打眼色,希望他出来缓和一下气氛。单看谢霂对这陌生的年轻人的态度,这年轻人就算不是谢二少的心腹,也至少是他的左右手。 看这个阵势,哪怕之前谢霂没有跟他通过气,陈因也明白过来了,谢霂这番整顿,只怕不光是公司里传言的整顿高管和中管,还包括一些老股东。 何首义灵敏地捕捉到王建军的视线,将目光移至陈因身上,沉声道:“这位年轻人是?”他的眼神犹如两把利剑,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陈因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修身风衣,越发显得修眉凤眼,腰细腿长,想到谢霂流传在外的‘癖好’,何首义不乏恶意的揣摩道,这位该不会是……谢二少的小情儿? 居然带着小情儿来股东大会,豪赌赛车包养情人,还男女不忌,谢家这位二少,这两年玩得越来越过火了。不过这样也好,他玩得越过火,名声越难听,谢总经理越看不上他。 “你好。”陈因从座位前站起身,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公司的新艺人,兼公司的新股东,陈因。” 何首义眯起了眼睛,新股东?最近没听说公司里的上市股票被大量收购,也没听说有股份转让,他这位新股东,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难道谢霂打算一掷千金,将自己的股票送给小情儿当礼物? 在场中人不光何首义有这样的疑问,其他的股东同意心存疑惑,一位站在何首义背后,姓李的股东直接高声质问陈因:“你的股份转让书呢?” 谢霂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道:“在我这里。” Chapter 24 十几位股东心照不宣的交换个眼神,再看向陈因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异样。陈因仿若未觉,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等着谢霂的下言。 当地位实力与出色的容貌不相称时,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那一个,很自然就会被人轻视,这是人之常情。倘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b市太子圈里面的人,这些人未必会这样想。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陈因觉得连生气都必要。 强者人敬,弱者人轻。 既然陈因看得懂这些人的目光,谢霂又怎么会看不懂,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就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轻看了一样。陈因是不同的,也许在谢霂还没有意识到之前,他在潜意识里已经这样划定好了。 这个人,首先是可以相交的朋友,然后才是其他,这是谢霂给自己划下的界线。于是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三千万,15%的股份,你们觉得少吗?” 三千万!众人哗然,这笔钱要搁在几年前,大概最多只能买下魅影十分之一的上市股票,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公司年年亏空,上市股票的价格一跌再跌,用三千万买15%的股份,可以说,一点都不少了。 “哦,看你们的表情,大概给我的想法一致了。”谢霂笑了起来,看向何首义,“看来何股东也觉得,这笔钱是绰绰有余了。” 何首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谨慎地道:“比市场价相差稍高一点。” 谢霂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小吴,把转让书给何股东,请他签字。” 何首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二少这是什么意思?”与此同时,他这时注意到,陈因所在的位置,排在谢霂左手下第一。 谢家祖上是晚清时候的徽商,虽说年代久远了,一些惯有的习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比如开业的时候要请人看风水,家里要摆着关二爷的金身,再比如,排座位的时候,以左为尊。 谢霂笑眯眯地回道:“你看见的意思,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三千万买你手上15%的公司股份。小吴,把转让书给他。” 亏不亏是一回事,卖不卖又是另外一回事。魅影公司的上市股份虽然一直在下跌,但由于这个公司的特殊性,每年总公司都会拨款。可以说,他们这些股东这些年从总公司拿到的补贴,早就超过所持有股票的总价值了。何首义惊愕过度,随后怒极反笑,厉声道:“二少这是要强买强卖我何家的股票?我倒要让我叔叔去问问谢老爷子,这是哪一家的道理!” “我谢二的道理!”谢霂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霎时消散了一干二净,站起身道:“你想讲道理?行!魏意,进来!” 话音刚落,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魏意迫不及待的推开门,在众人的注视下,夹着公文包缓步走来。 “二少。” 谢霂扬扬下巴:“他要讲道理,你跟他讲讲道理。” 魏意点头表示明白,从公文包中拿出笔记本,动作迅速的连接上投影仪,背对投影仪站好,伸出右手示意众人看屏幕道:“诸位请看。” 五分钟后,何首义一脸煞白,那只常年背在后背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抖着手指指向谢霂:“你你你……” “我?”谢霂从魏意手中接过一沓文件,猛地朝何首义脸上砸过去,“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何家面子。” 私自改动公司账务,以股东的身份多次挪用公司资金,总额超过一亿.这事就算求他叔叔何昭那里,也保不住他了。何首义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纸,眼神一片木然。 “小吴,让他签字。” 小吴将转让书拿给何首义,何首义颤动着手指,迟迟不肯接。谢霂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敬你何家是‘三朝元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不接,下一次,上面这些东西,可就不单单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总公司的股东大会上了。” 真到那个时候,何家一家人,连带着何昭何老爷子的面子里子可就全没了。要说之前何首义还会轻视这个他眼中,不得生父喜欢的毛头小子,然而现在,在亲自见识过谢霂的本事后,他是真的打心底怵了。他似乎不怀疑,如果他不签字,谢霂真的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捅出来。 “我……我签。”何首义脸色泛白,闭了闭眼,将转让书接了过来。 “二少。”小吴拿着签好字的转让书走了回来。 谢霂抬抬下巴:“给陈因。” 小吴脚步不停,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走向陈因。说定的8%换成了15%,虽然不知道谢霂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陈因却神情自若地拿起笔,在转让书上签字。 也许是陈因的表情太淡定了,所以其他人不淡定了。15%的股份,这是个什么概念?魅影经纪公司跟其他谢氏旗下的公司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其它的子公司,无论是才合同的fiily公司也好,还是几家大型连锁五星级酒店,股份拥有最多的,不是谢家的某个人,而是英冠集团,或者说是总公司的董事长兼最大的股东,谢老爷子。 而魅影公司不同,这家公司原本是谢老爷子给大儿子,也就是谢霁的父亲谢彬的私有财产,谢拥有48%公司股份,是魅影公司的绝对发言人。谢彬死后,这份私人财产,自然而言的留给了谢唯一的儿子谢霁。可惜当年谢霁年幼,所以就先交到了二儿子谢榆手上,去年才重新转给谢霁。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谢霂要用1%的总公司股份,跟谢霁换这家经纪公司。 总经理兼董事长兼最大的股东,谢霂在fiily公司被称为谢总经理,在魅影却被称为谢总,少了两个字,两者之间的地位,却是千差万别。 原本魅影公司的股票,谢霂占48%,何首义占15%,剩下股东都在10%以下。所以说,从陈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除了谢霂外,公司里的第二大股东。 “二少,您这是不是……”其中一个股东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道,“太过分了一些。” “哦?”谢霂看向那个说话的股东,“你觉得我不应该手下留情,让何首义转让股票,应该直接开除他的股东身份?” “不不不!”那位股东的脸瞬间涨红了,急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何首义虽然没了股份,何家可还没倒呢! “那你是不满我将股票卖给陈因?” 一个是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谢霂的眼神下硬生生憋了下去,那股东嘴唇蠕动了两下,硬着头皮讪讪道:“按照规矩,若是有多余的股票,应该大家伙投票表决,该怎么处理。” “投票?行!1%的股份算一票。魏意,你数学好,告诉诸位股东,最终票数比。” 魏意嘴角抽动了两下,这叫数学好?这道题连小学生都算得出来好吗?虽然心里不断吐槽,但他还是得张开嘴,打算老老实实地回答谢霂的话。 “除去15%和上市的20%,最后票数比是48:17。”陈因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经过谢霂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谢霂抬起身体,唇角含笑,突然低声问道:“俞家一场代言费是多少?” 陈因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道:“180万每年。” 谢霂唔了一声,点点头:“看来你至少得给我免费代言十年了。” 陈因:“……”喉咙动了动,“谢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打算暂时先将剩余的股票放在自己这里,等整顿完公司,再要回来? 谢霂眨眼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二千万,你给我打十年的工。” 由于靠得近,陈因能看见谢霂浓长而上翘的睫毛随着眼皮轻微的上下翕动,深色的眼珠仿若两颗黑曜石,上面是两道浓墨重彩的剑眉,轮廓英挺。沉下脸的时候气势十足,而眨眼轻笑的时候,又显得神采飞扬。 谢二说的是他,不是魅影公司,陈因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今天谢二少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耍赖,这就是赤|裸裸的耍赖!谢霂’比票数’的行为,让一些保持观望态度的股东坐不住了。老实巴交的副董事王建军被几个股东推搡了出来,一脸菜色的站在谢霂面前,喏诺道:“二少,我我我……”您,您再考虑一下。要不,您先把股票搁下,问问谢董事长的意思再做决定也不迟,省得要是董事长不同意,您也不好交代。” 谢霂仰起头看了王建军一眼,慢慢地道:“搁下?只怕我前脚把股票搁下,你们后脚就求到老爷子那里,瓜分了这15%的股票。” 王建军表情越发窘迫起来,他老早就给那些人说了,这办法不行。谢二又不是个傻子,这缓兵之计,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们这群人,是真不知道公司这几年究竟为什么亏空,还是装不知道?”谢霂站起身来,英俊的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缓缓地扫视一群缩着脖子装斑鸠的老股东,“公司里六个高管,十二个中管,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是股东强行塞进来的。工资一个比一个高,一个人事部经理的月薪比得上谢家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倒是每年的年终总结大会,二十多家公司,魅影的总收益额次次倒数第一,从xx年到xx年,总公司贴补进来的钱超过了三十亿,你们真当我谢家是自动提款机不成!” 老一辈的人,把魅影公司叫‘孤儿寡母园’。当年战乱时候,不少伙计跟着谢老爷子四处‘打天下’,跑粮食,运器材药材,那些伙计运气好的,活了下来的,英冠集团成立初期,分了总公司的股份。运气不好,半路死了的,谢老爷子也没亏待他们的妻儿,直接将这家公司的一半股份分了出来,赡养她们。 最开始几年,主事的是谢老爷子亲自派来的人,等后来公司步入正轨,主事的人退休了,那群‘遗孤’股东也长大了,再派来的总经理哪里压制的住这些股东? 优待那些‘老弱病残’是谢老爷子做人的义气,上行下效,久而久之,这些股东就像寄生虫,不断接着魅影公司从总公司吸收养分。与之相对,魅影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各种裙带关系严重‘阻碍’能人上位,自然开始走了下坡路。 Chapter 25 王建军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堆笑道:“谢总,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当年老一辈跟着谢家走货丢了命,小一辈的,全靠街坊街里,亲朋好友养着,如今我们这有了股份,怎么说,也得回报人家一二吧。” 谢霂掀起眼皮瞥了王建军一眼,沉声吩咐道:“把箱子拿进来。” 小吴走出会议室,十秒后,领着两个保镖样的男人走了进来。两个保镖一手拎着一个手提皮箱,齐声对谢霂行礼道:“二少。” 谢霂点点头:“打开。” 四个皮箱被并排放在地上,一一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垒满了红色的钞票,看上去数量惊人,且每一张都是新钞,明显是直接从银行取了带过来的。 “你们想做人情,行。签了合同转让书,钱拿回家,想怎么做人情怎么做。”谢霂一脸漠然。 王建军脸上的表情僵住,简直就快哭出来了。因为谢霂视线对准的人,正好是他。想到家里还有个在国外留学,需要大笔钱的女儿,王建军一咬牙,道:“股票我是肯定不会卖的,要怎么做,您说!”贫道不死死道友,反正他是没往公司里塞人。他是个老实脾气,塞人的时候抢不过那些‘精明人’,现在要问责了,也跟他没关系。 谢霂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缓缓道:“一句话,裁人。业绩不合格的长期不见人的上班期间浑水摸鱼的,一个不留。” 王建军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那就裁人,我没有意见,你们大家呢?” 剩下的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愤愤不平,嘀嘀咕咕了一阵,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毕竟股票没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各位股东,未免公司再度出现此类风气,我有个提议。”魏意在谢霂的示意下,走上前笑道,“在董事会之外,成立监事会,监督公司所有股东,以及董事会成员总经理。” 法律上,监事会是在股东大会领导下,与董事会并列设置,对董事会和总经理行政管理系统行使监督的内部组织。但其实在国内,大多数公司的监事会只是个用来摆设的虚职。 虽然不清楚谢霂这个时候提出成立监事会,是不是给他们这个股东的警告,但不妨碍一些知情识趣的人表达自己的忠心。比如王建军,他第一个开口响应了魏意的提议:“我十分赞成这个提议,成立监事会一方面便于协助管理公司,随时检查公司财务,以免董事会或者高管监守自盗;一方面又是对股东行为的约束。”一串话说得非常漂亮。 有人在前面带头,后面的人自然也跟着陆续表示赞成,这一提议,最后全票通过。 既然成立监事会,就得有监事会主席副主席以及一个监事会成员,当下就有股东试探着问道:“谢总有没有合适的主席人选?” 紧接着就立马有人见机提议道:“不如让陈因担任监事会主席?他既是第二大股东,能代表我们这些股东的利益,又是公司成员,比我们这些人,更容易接触到公司里的事务。” 王建军也跟着表态道:“我赞同这个提议。”先不论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出了三千万从谢霂手中购买股票,单凭谢霂今天的态度,在场中人就算是傻子现在也看出来了,他显然是有意提拔这个叫陈因的年轻人。 除了当事人和谢霂,在场所有人都表态了。被撂在一旁,看了场好戏的陈因在众股东的注目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我……” “同意。” 两道声音前后叠加在一起,前一道声音是陈因的,后一道是谢霂的。仿佛没察觉到陈因轻轻皱起的眉毛般,谢霂站起身,轻笑着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和诸位股东的想法一样,提议陈因你担任监事会主席。” 陈因不说话,凤眼眯起,微微仰起头,看向谢霂。他对管理公司压根没有兴趣,之所以从谢霂手上买下股票,只是为了以后方便行事。从私心来讲,他完全不想参和谢家内部的豪门争斗里面。谢霂应该完全了解他的想法。 谢霂低下头,笑着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一上一下,在半空中交汇。陈因感觉到放在他肩膀上力道逐渐加大,谢霂的嘴唇一张一合,悄悄对他做出一个口型:帮我。 帮他?陈因倒是没想到,谢霂居然会对他说这两个字。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他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能在什么地方帮到谢二少?还是说,谢家内部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所以谢二不得不在这个时刻寻求外援? 虽然想不通这些问题,但……陈因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自从周州车祸以来,他跟谢家,或者说谢二之间,就好像被连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哪怕他有意识的抗拒跟线那一端的人或事靠近,却仍旧在不知不觉间被这根无线的线牵着走。假如谢霂说的是其它的话,他能举出一千一万个理由来委婉的回绝,可他偏偏说得是这两个字——帮他。那么陈因就算有更多的理由,也无法开口拒绝了。 “诸位既然愿意相信我,我愿意尽力试一试,以免大家的厚望。”陈因站起身朝会议桌前的股东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谢霂顺势收回了搁在他肩膀上的手。陈因直起腰,谢霂转过身,朝他伸出右手,两只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陈主席。”谢霂嘴角含笑,陈主席三个字仿佛被他咀嚼了数遍,才从口中慢慢吐出。 “合作愉快,谢总。”陈因目光镇定,神情平静,眼神深处却带着淡淡的暖意。那是面对朋友时,才会给与的东西。 这场会议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胡萝卜加大棒,大棒完了,该给胡萝卜了。胡萝卜该怎么给,谢霂早有安排。在一旁站着的魏意摩拳擦掌,早就等的不赖烦了,一接收到谢霂的眼神,立刻走上讲台,切换投影仪的界面。 “诸位股东请看,这是十年来,公司在包装艺人广告宣传挖掘新人等方面投入的资金;这一张则是公司从签约的几个艺人身上提取的抽成。从xx年到xx年,收益与投入的比例差不多逐年下降。换句话说,公司投入的资金越来越大,而获得的收益却没有任何的增长。” “其中xx年是比例下降的最低值,相信各位股东都清楚,这一年咱们公司的艺术总监连带他手下的三个艺人,一起辞职。或者,我该用另一个不太好听的词,跳槽。” 魏意的语气停顿了下,投影仪界面切换至下一页,完全空白的一页。众人抬头看着空白的页面,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裁完人,过去的事,我不予追究。”谢霂手肘支起,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缓声道,“从此刻开始,魅影公司就如同这张白纸,是一个全新的公司,它未来的样子,将由我,由在场的各位,由公司里每一个员工,来决定。”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后,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过后,魏意将空白页揭过去,开始讲述公司新的发展计划。 “娱乐界现在有两大巨头,超声娱乐公司和华星娱乐公司。超声娱乐是集经纪人制片厂影视公司于一体的综合性娱乐公司,而华星娱乐则囊括了各类娱乐圈艺人,包括演员歌手模特,其中唱片发行量在国内数一数二。有了这两大巨头拦在前面,魅影公司要发展,就不能走重复的路,必须得独辟蹊径。” 魏意放缓了语调。目光注视着在场众人:“所以,我提出的idea就是,和网络上几家大型媒体联合起来,改编畅销网络小说,发展网剧。” “那走的不还是制片商的老道路?”有股东提出疑问。 “是,又不是。”魏意笑了笑,道,“因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用这些畅销的网络小说,挖掘艺人。” 陈因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大胆,但未必不可行。他问魏意:“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鉴现在一些知名的选秀节目,以畅销小说改编的剧本为噱头,来海选角色。” 魏意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补充道:“因为这些畅销的网络小说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读者基础,角色海选的过程中,基于对小说本身的喜爱,不少读者会参与其中,一方面提高了合作方的收视率,另一方面则相当于对演员的一个前期宣传。” 陈因接着问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有两点,不知道你考虑到了没有。一是小说的著作权;二是电视台的选择。” “版权可以直接和几家知名的网络文学平台交涉,至于节目组的问题。”谢霂开口道,“我认为,倒是没必要一开始就上电视台,既然是网剧,那就先在网上宣传,等后期出了效果,再找合适的电视台。” Chapter 26 有了前面谢霂一连串的震慑,再加上魏意提出的这个idea从现实来看,确实有很大的发展潜力,换句话来说,就能赚钱,所以等谢霂说完后,在场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都点头表示赞同。 谢霂抬头看了眼时间,慢慢合上手上的文件,道:“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公司的初步发展计划就这样定下了。魏意,你下去将这个idea完善,三天后交给我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魏意立刻道:“是,谢总。” 谢霂的目光缓缓移至陈因身上。 陈因知道谢霂这是有事要吩咐他,便主动开口道:“谢总有事请讲。” 谢霂笑了笑,语调略带调侃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陈主席这第一把火打算怎么烧?不如临时充当一下园丁,修剪一下咱们公司里的‘枯枝杂草’?” 陈因哂笑一下,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谢霂的意思,看来谢二少是打算把裁人这项工作交给他了。公司裁人,该怎么裁,是直接了当,还是迂回劝退,是当面辞退,还是邮件解聘,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相对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最明显的好处就是用这件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包括公司股东在内的所有人,魅影公司的监事会主席,不是一个虚职。别的不说,至少在场的几个聪明点的股东,看陈因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谢霂扫视了一周,貌似不经意的喊了一声:“小吴。” “谢总。”小吴站了出来。 “告诉秘书,下次开会排位的时候,别排错位置了,从法律来讲,监事会与董事会属于并列机关。” 这话一出,连助理小吴和站在一旁的魏意都面露惊讶之色。要知道,谢霂这话的意思,相当于是变相的把公司的最高经营决策权均分给了陈因一半。 “谢总,您这是不是……”果然有人耐不住开口了,“公司的章法上可没有这样规定啊?” 谢霂语气平静:“一监事会监管公司财政,且有权监督股东董事以及公司高管;二在董事会无法履行相关法律职责时,监事会有权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三监事会主席在懂事会议上,对所议事项,有一票否决权……公司制度上写的一清二楚,还需要我再继续念下去吗?” 那个开口的股东慢慢将头低了下去,那本有关公司规章制度的册子,早被不知道被他丢在哪里了。更多的股东则在心里暗暗后悔,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个合法的,能限制董事会权力的机关,说什么他们刚才也应该推荐‘自己人’当主席才对啊!现在好了,倒是让谢霂又捡了便宜。 陈因眼神微敛,看向谢霂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不想掺和谢家的财产纠纷,他就出言让他帮他;他答应帮他,他就将手中将近一半的资产送来,他该说他行事太过草率,还是该问问他谢二少,凭什么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仿佛明白陈因心里在想什么,谢霂侧过头,薄唇轻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我这是在赌。”他赌陈因会帮他,他赌陈因有个能力帮他。他看人一向很准,这次也不会失误。 这个答案,既在陈因意料之中,又在想象之外,他是不是该说一声,不愧是谢家二少吗?陈因有点哭笑不得,内心深处却又隐约有些异样的触动。单凭谢霂这样信他,他就没办法拒绝他。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谢霂都没有逼他做选择,他只是在恰当的时候,不断给他所希望的选项,增加筹码。这人,太聪明,也太懂得人心了。陈因再一次在心里肯定了对谢霂的评价。 “我需要向谢总借一个人。”既然决定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陈因也不客气,直接朝谢霂开口要人。 谢霂嘴角含笑道:“除了本人,你谁都可以借过去。”他想了想,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是工作之外的私事,连本人也可以免费借给你。”说完还朝陈因眨了眨眼。 陈因:“……”他还真是不太适应谢二少这样,随时随刻开玩笑的说话方式。他这样无言以对的表情显然取悦了谢霂,至少他看见了对方眼中闪过明晃晃的笑意。 “小吴,你这段时间先跟着陈主席吧。”谢霂适时收起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出声吩咐道。 小吴愣了愣,点头称是。荣书记让他跟着二少时交代的很清楚,除了二少的病,其余的一切事宜,以二少的吩咐为主。 该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了,众人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会议室。魏意原本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眼看都有股东走出会议室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二少,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谢霂看向他。 魏意用手指了指他自己。 谢霂哦了一声,随口介绍道:“魏意,金融学管理学双硕士,英冠集团在美洲的分公司部门经理,现任魅影公司副总经理。” 魏意:“……”公司里的一把手,被二少你这样轻描淡写,像一毛钱一斤的廉价白萝卜一样介绍给公司里的诸位股东,真的好吗? 在大家发愣的时候,陈因及时站起身,朝魏意伸出手,笑道:“魏副总。” 魏意递给谢霂一个‘你看看人家’的眼神,笑着和陈因握了握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以后合作愉快。” 谢霂慢慢将手搭在魏意的肩膀上,拍了拍,笑出八颗白牙,缓缓道:“好好干,魏副总。” 魏意身体不由得一抖,明明是一样的话,怎么从陈因嘴里说出来,让人如沐春风,从谢二少嘴里说出来,就无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呢? 谢霂收回右手,喊住正朝门外走的陈因:“老俞在定了天上人间定了位置,待会儿一起过去。” 陈因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 “说是好久没见了,大家一起聚聚,顺便算是场……庆功宴?”谢霂不确定的补充道。 “好。” 八楼,魅影公司经纪人宋昊的办公室。 司澜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出办公室,随手拽住一个人问道:“宋哥呢?我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人呢?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做事的?不知道去帮我叫一下人?” 被他拽住的人,是宋昊手下的另一个女艺人伍小杏的助理,姓罗,大家平时里都叫她小罗。 小罗见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想起公司里的传言,吓得浑身哆嗦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话还没说完,被司澜一推,没站稳,身体一歪,直接磕在了桌角上。 “你干什么呢?”伍小杏踩着一双10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几步走了过来,对司澜怒目而视,“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闻言,小罗的脸色更白了。 司澜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那也得,你有让我高看你一眼的资格。” “呵!”伍小杏靠近他,满脸嘲讽道,“你当你还是魅影力捧的新生代偶像明星,所有人都得围住你转,听你安排?”涂了蔻丹的手指往上一弯,指着天花板道,“上面的那位,比你年轻,比你有资本,比你会演戏,比你红。” 司澜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伍小杏的那张嘴:“你给我闭嘴!” 眼看他变了脸色,伍小杏反而笑得开心:“司澜啊司澜,属于你的时代,过去了。” “都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high?”宋昊走了过来,后面跟着被司澜派出去找人的助理。 伍小杏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规规矩矩喊道:“宋哥。” 宋昊的眼神放在半蹲在地上的小罗身上:“这又是怎么了?” 伍小杏赶紧伸手将小罗扶起来,低呼了一声:“撞得疼不疼?肯定撞青了吧,都怪我不好,让你平白无故受别人的委屈。”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看司澜。 小罗缩着脖子,连连摇头,低声道:“我没事,真没事。” 宋昊将目光挪到司澜身上,司澜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出声道:“宋哥,我有事找你。”说完扭过头,一个人率先走进了宋昊的办公室。 宋昊捏了捏鼻梁,吩咐司澜的助理:“送她去医院,就走路不小心磕到了,一切费用由我来出。”又对伍小杏道,“最近有厂家在找女款凉鞋代言人,我一会儿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伍小杏顿时笑得一脸乖巧:“谢谢宋哥。” “说吧,你火急火燎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宋昊坐回办公椅上。 司澜张了张嘴,先转过身,把办公室的门锁紧了,才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宋哥,你听我说。” 等司澜将整件事叙述完,宋昊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司澜见他脸色有异,忍不住辩解道,“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宋昊深吸了口气,问他:“你找营销号黑人的时候,有没有透露私人信息?” 司澜摇摇头:“没有。” 宋昊松了口气,看着司澜道:“下次,不,我是说从今以后,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不然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了。以后遇见陈因,你给我放尊敬点。” “凭什么吗?他不过就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司澜一脸不甘,就算有消息说陈因能参加股东大会,最多也就说明谢总重视他,凭什么让他放低态度? “就凭陈因是公司里的第二大股东!就凭他是监事会的主席!就凭你宋哥我见到他都要叫一声陈主席!” Chapter 27 天上人间 “二少,您可好一段时间没过来了。”天上人间的经理亲自迎了出来,笑着看向谢霂身后的陈因,“您后面这位是?看着有几分眼熟呢。” “陈因。”谢霂吩咐他,“记清楚了,以后他来了,直接领他上213。”213包厢是谢霂他们几个聚会常用的地方,说白了,像天上人间这样的高档娱乐场所,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纯粹靠刷脸。 “陈少。”经理立刻喊了一声,一脸疑惑道,“陈少是不是演那个,叫什么来着……” “《浪漫夏日》。”陈因笑着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名字。”经理恍然大悟,笑道,“我女儿最近正在追这部剧。”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速写本,对陈因笑道,“正好我女儿快过生日了,劳陈少给个面子,签个名。” 连他演出电视剧的名字都记不得,可见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大约一大半是冲着谢二少的面子。陈因笑了笑,接过本子,在空白页上工工整整的写下‘陈因’两个字,然后还给经理。 经理看了一眼,忍不住赞道:“陈少这手字,写的真漂亮。”这句夸赞,倒是比之前真心了不少。 谢霂伸出头看了一眼,抬眼看着陈因,说了八个字:“人如其字,赏心悦目。” 陈因扬了扬凤眼,开玩笑般道:“要不要我给二少你专门写副字,挂在书房?” “这主意不错。”谢霂煞有其事点头道,“回头你写好了,我让秘书送去装裱一下,直接挂我办公室。” “写什么,‘清正廉洁,勤勉尽责’?” “不,写‘这里,我是上帝’。” “……” 谢霂和陈因一前一后走进包厢,俞睿哲笑着从沙发上起身,调侃道:“你们这两位大忙人,可算是来了。” 汪金泽从桌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在一旁笑嘻嘻:“晚了十分钟,一分钟一杯酒,没得商量。” “得了,你们就是成心想让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谢霂解开西装领扣,朝陈因抬抬下巴,“干不干得下去?” 汪金泽笑着拦住谢霂的话:“我们说的是你,可不是陈因。” 旁边几个富二代跟着起哄:“说得是你谢二少,不是别人!” 谢霂用手指点了点他们:“你们,行。”从汪金泽手中拿过威士忌,也不用他递过来的杯子,一仰头就是一大口,溢出的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入衣领下,很快将胸前的一小块衣服打湿了。 “呼!”谢霂长长地出了口气,晃了晃手里剩了三分之二的酒瓶,“够了吧。” 汪金泽扭过头问那几个富二代:“你们说,这够不够十杯?我怎么瞧着好像少了点呢?” “不够!” “再喝!” 几个富二代十分给力的大声笑道。 谢霂随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面耙了耙,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丽眉毛,他扬了扬眉梢,道:“够了啊你们,真想把我灌醉?” “啧啧。”汪金泽故意挤兑他道,“不是说外国妞的酒量都贼大,谢二你在外面待了两年,少说泡了也有二位数的女人,你可别‘罐里养王八,越养越抽’啊!” 谢霂眼角余光睃了陈因一眼,出声道:“什么两位数的女人,我在国外统共也没待上几年,你别给我乱扣帽子。” “那你喝啊!” “你们几个给我等着。”谢霂用眼神威胁了汪金泽一下,再度举起酒瓶,举至半空却被人拦住了。 “我来。”陈因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从他手中抽出酒瓶,笑着对汪金泽几个道,“来晚了罚酒,二少罚过了,该我了。” “切!”汪金泽拉长了声音,“这就护上了。老俞,”他转过头对俞睿哲道,“我就说吧,谢二这厮贯会收买人心,你瞧瞧,咱们这才多久没见,陈因这就开始偏向他谢老二了。” 谢霂冲他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伸手揽住陈因的肩膀:“怎么样?这是我家的人,你不服气也得服气。” “滚你丫的,什么你家的人。”俞睿哲笑骂了一句,“说得跟你的小情儿似得,也不看看陈因什么人。”他从桌子上拿起另一篇的威士忌,倒满了一整杯,朝陈因示意了一下,“上次代言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差点给你惹了大麻烦,我自罚一杯。” 陈因笑道:“俞少这话说得就客气了,别的不说,那场代言可让我赚了不少钱,抵得上拍部戏的收入了,我还没谢你呢。” “谢什么谢。”俞睿哲道,“我不过就给你提供个机会,你要拍的不好,下次我也不找你了。”说着他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因一眼,“我以为我高看了你一眼,谁知道是低看了,这期钻表的销量不比之前的几期差。” 撇开别的不说,单纯以艺人的角度来说,一个新人代言的产品,销量居然不比影帝少,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俞睿哲笑着朝陈因扬了扬手中的酒杯:“行了,你也别这少那个少的叫,听得我别扭,咱们朋友之间,直接叫名字。别的不多说,干。” 陈因学谢霂之前的样子,就着威士忌的瓶子直接往下灌,一口气下去,酒瓶里的酒又少了三分之一。 “好!”汪金泽第一个带头喝彩。 陈因放下酒瓶,抬手擦了擦唇边的酒渍,笑道:“这回,够十杯了吧。” 众人哄然大笑。 谢霂的目光从陈因因为喝了酒,越发显得清亮的凤眼,移至被酒水打湿的,盈盈发亮的双唇。他隐晦地舔了舔下唇,搁在陈因肩膀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轻笑一声,打断众人的说话声:“够了啊你们,再喝下去,我跟陈因今天就真得横着出去了。” “那就先吃饭。”俞睿哲似有所察地瞥了他一眼,谢霂神色如常,坦然的回视。 一群人转到酒桌上,大概是认识到了陈因的酒量,汪金泽在一旁挤眉弄眼,鼓弄几个熟识的富家子借着庆功宴的名头,又灌了陈因几杯酒,大有不将他灌醉不罢休的架势。谢霂原本还出手帮他挡了两下,后来眼看战火烧到他这里,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十分没义气的尿遁了。 一席饭下来,酒桌上喝趴下了一半的人,其中除了陈因,就属起哄的汪金泽喝得最多。一开始他跟陈因一人一杯,后来陈因喝一杯,他喝三杯,闹到最后,酒桌上一大半的酒倒是进了他的肚子。 陈因酒品比较好,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就是安静的过分,不说话。他这个样子,不熟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喝醉了没有。至于汪金泽,这厮一喝醉就变身话痨,先是对着俞睿哲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颠三倒四的话,被俞睿哲一巴掌推开后,捞起旁边一个半醉的兄弟,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进包厢里面k歌去了。因为他除了话痨,还会变身麦霸。 “你还好吧?”俞睿哲属于全场比较清醒的人了,问隔了个座位的陈因。 陈因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我看着老汪,你去洗手间找找谢二,真喝醉了跌洗手间就不好看了。”俞睿哲看他脸色看着还好,压低了声音交代了一句。 陈因点点头,直接站起身出门。一走出包厢,昏昏沉沉的大脑被冷空气一激,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脸色看起来还是白。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想起来,俞睿哲让他出来找谢霂的。抬头看了眼走道上挂着的标识,陈因慢慢朝洗手间的方向挪去。 陈因走进洗手间看了一眼,外面洗漱池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喊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没人应答。天上人间的设计是环形的,从包厢出来,至少有两条路可以走到洗手间。陈因心想,谢霂大概是从另一边的走道回包厢了,所以路上才没碰上。 反正是来了一趟,陈因干脆伸手在水龙头下鞠了一捧水,低下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等他将从洗漱台抬起头,猛然间发现背后有道黑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是谢霂。 陈因扭过头,说:“刚喊了一声,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谢霂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好像没有听见陈因讲话一样,仍然一动不动地目视着前方。双眼不自然的泛红,神情阴鸷,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样子像是个石刻的雕塑。 陈因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扭过头看了眼洗漱台前的镜子,再转过头看谢霂,恍然间发现,谢霂看的人不是他,或者说,是镜子里的他。 “怎么了?”陈因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这样的谢霂,更像是一开始,他在地下赛车城里认识的那个的谢二少。 谢霂双唇紧抿,深邃的五官犹如刀削,带着冰雪般冷肃,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迫使自己的视线从镜子上挪开。陈因看见他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闭上眼,然后侧过身体,将洗漱台前的镜子屏蔽在视线之外。 从顶上倾泻而下的灯光照在谢霂的身上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剪影,他的面容一半处在灯光之下,一半完全被自己的影子笼罩在黑暗里,模糊不清,晦暗不明。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就只有那么短短几秒的时间,陈因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响起:“走吧。”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完全不像谢霂平常说话的时候,低沉中略带磁性,更接近金属擦过磨砂纸时的沙哑晦涩,带着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在这期间,陈因一直正面对着洗漱台,透过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镜子,他清楚的看见,在谢霂闭上眼前的前一刻,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睛中,透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杀意以及无法形容的厌恶。而那一刻,谢霂视线集中的焦点,不是陈因在镜子里的虚影,而是另一个影子。 Chapter 28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可以和人分享,有些秘密终其一生,却只能长埋心底,无法也不能对任何人言及,哪怕是最包容的父母,最亲密的朋友,乃至于将来共度一生的伴侣。所以当谢霂明显的表示出抗拒的态度后,陈因很自然的将洗手间的这一段插曲跳了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往包厢方向走,刚走到拐角的时候,一股劲风突然扑来,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直接撞进陈因怀里,陈因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及时按住墙壁,两个人这才没有一起倒地。 “小心!” “啊!” 谢霂的提醒声和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的惊呼声一同响起。 “走路怎么不看着点。”谢霂飞快地朝陈因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皱眉看向那个横冲直撞的女人。 陈因朝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女人原本正低头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听见谢霂的话后,一脸歉意道:“先生对不起啊,我刚才没看见。” 含情的大眼,柳叶眉,小巧的鼻梁和嘴唇,这女人长着一张漂亮清纯到让人惊艳的面孔。陈因一下子愣住了,他愣住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女人出色的外表,而是因为,这个女人他认识。虽然看起来年轻单纯了很多,但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当年刚出道,饰演徐小曼时吴灿的样子。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吴灿。 看清楚吴灿的面容后,陈因的视线立刻转到谢霂的身上,他还记得,前世他离开b市之前,在影视城遇见吴灿,那时开的车送她来的人,就是谢二少。谢霂似乎也被吴灿那张脸惊艳到了,连看了好几眼才慢慢移开视线。。 陈因稳定住心神,深吸了口气。前世圈子里隐隐约约一直有传言,说吴灿有后台,所以她才能在短短五年的时间,从一个默默无闻,非科班出身的新人,混到娱乐圈一姐的位置。 虽然这传言在《窗》播出后就传出来了,陈因也听说过,但他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一来,那个时候他忙着和超声娱乐解约,二来他正绯闻缠身,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功夫深究这些传闻的真假。 结合前世他亲眼所见的事,如果传言是真的的话……陈因深深地看了身边人一眼,吴灿后台,大概就是谢家二少了。 与此同时,看清楚陈因的长相,吴灿显得非常吃惊,她甚至忍不住掩唇低呼了一声。眼前这个人,不就是经纪人经常在她耳边提的,最近在微博上很火的那个新人陈因。 那么陈因旁边的这个男人又是谁?吴灿飞快地瞥了谢霂一眼,她虽然是第一次来天上人间,却很清楚,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这个从出道以来一直处在风口浪尖的新人,是以什么身份过来的呢?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因为都不是她能过问的。吴灿想到自己的身份,神情一冽,不敢再多想,又小声朝陈因道了声对不起,绕过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认识?”眼看吴灿人都走远了,陈因还是一副愣怔的样子,谢霂又扭过头看了眼吴灿窈窕的倩影,刚才因为吴灿那张符合他审美观长相的漂亮脸蛋,带来的些许兴趣,顿时因为陈因异样的神情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陈因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垂了垂眼睫,慢慢道:“不认识。”就算认识,那也是前世的事了。 谢霂的眼神沉了沉,陈因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可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而那个女人,估计也认出陈因了。那股在洗手间被强行压下去的暴虐感又悄悄从心头窜起,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冒出了出来:“你听说过刘庆国的那部电影《窗》没有?” 陈因转头看他,不明白谢霂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谢霂抬了抬下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刚走过去那女人,就是刘庆国找来的女主角。” 陈因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件事很正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谢二少竟然认识吴灿,这就显得很不正常了。难道他猜错了,谢霂跟吴灿不是在这里认识的,而是很早就认识了。 谢霂虽然不知道陈因心里在想什么,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陈因心境上的波动,他突然就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种出来的果子被别人觊觎了一般,他忍住心口的不快,说:“我刚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熟人,这人你也认识,超声娱乐的副总裁,赵孟阳。哦,对了,除了赵四,包厢里好像还有一个房地产行业的老总。” 陈因的目光因为他的这段话,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艺人,孤身一人被她的顶头上司带来这种场合,包厢里还有一个年过五十,有钱有势的老总。你说,赵四这是想干什么?嗯?”谢霂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地按在墙上,凑近陈因,似笑非笑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还能干什么?答案几乎不言而喻,娱乐圈,潜规则,这两个词,几乎在很多时候,可以划上等号了。超声娱乐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孟阳居然把刘庆国看中的女主角带到了这种地方。 然而比起这个问题,更让陈因讶然的是,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尖刻的话,居然是从一向以优雅著称的谢二少嘴里说出来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探究,抬头对准了谢霂的视线,那双黝黑的眼珠里,写满了阴翳的和狠厉的,甚至隐约带着一丝病态般的疯狂意味。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谢霂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这丝弧度仿佛是暂停键的按钮,陈因看见他慢慢低下了头,等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无法从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走了。”谢霂按在墙上的手拿开,慢慢搭上陈因的肩膀,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又退回到了好兄弟好朋友的位置,他道,“再不回去,老俞他们估计以为咱们俩一起醉倒在马桶旁,这丢人可就丢大了。” 陈因默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人肩并肩,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从谢霂身上传来的,一股混杂着烟草酒气,以及刮胡水的淡淡气味。 “今天开会倒是忘记提这茬了。”谢霂忽略掉那道暗含探究的眼神,笑道,“《窗》的剧本你看了没有?我觉得这故事挺有意思的,刘庆国不是发话说缺资金吗,我有意投资这个电影。” 听懂谢霂话里的意思,陈因身体一紧,又慢慢松下来,却不想接他的话:“看了,剧本写的很好。” 谢霂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衔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将话里的意思摊开说:“既然你也觉得好,我回头就让秘书给刘庆国打电话,有没有兴趣出演男一号?我看那角色挺适合你。” 陈因猛地顿住了脚步,上挑的凤眼中透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烦躁:“二少,你有底限,我也有。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就别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 他跟谢霂之间有一道界线,谢霂知道这条线在哪里,他也知道。他无意越过界线去探究谢二少的秘密,也绝不愿意任何人踩过这条线,来试探他。 谢霂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愕然的眼神看向陈因,他压根没想过,能从陈因的脸上,看见这种可以算作不耐烦的情绪。不过很快,这种愕然变成了一种惊喜,那种你以为你买的是廉价的水果糖,打开一看却发现是高级巧克力的惊喜。 看见谢霂脸上的表情,陈因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在心里□□一声,心道今晚还是喝多了,头脑都不清楚了。可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摊开了讲未必不好。 陈因往旁边跨了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让谢霂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刚刚能够落下。他回头,脊背挺直,眼神平淡,没有多余的动作,谢霂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别越界。 两人走进包厢,里面音乐放得震天响,汪金泽一个人拿着话筒,正扯着嗓子唱《爱情买卖》。旁边几个半醉半醒的抱着头躺在沙发上,一脸疼不欲生的表情。 俞睿哲一脸麻木的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看见两人走进来,说道:“卧槽,你们俩可算回来了,老子还想着要不要叫两个兄弟去洗手间里捞人。” 谢霂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问他:“老汪这又怎么了?以前喝醉了也没见他吼成这样。” 俞睿哲嗤笑一声:“他还能怎么了,就他家那位的破事。” 谢霂瞥了眼站在荧幕前,撕心裂肺唱歌的汪金泽,说:“我就说呢,今天一来就游窜着那几个小子灌我酒,敢情是撞枪口上了。” “得了,不管他了,吼够了就安静了。”俞睿哲看向陈因道,“你们俩打算怎么办,陈因今天酒喝得不少,开车是肯定不成了,我打电话叫人送你回去?” 谢霂开口笑道:“我顺路送他。” 俞睿哲皱眉道:“得了吧,你喝不比他少多少,就你开车那股狠劲,我怕明天一大早在报纸上看见,某某富家子醉酒驾驶,伤人无数。还是找人送你们回去安全些。” 陈因站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说话。明白往常谢霂几个来天上人间,大概是直接定房间在这里过夜的,俞睿哲这是考虑到他身份的特殊性,才特意开了这个口。 谢霂笑了笑:“我打电话让小吴过来,这样总成了吧。”转头看了看越唱越high的汪金泽,“我们先走了,这个就交给你了。” “成。”俞睿哲点头,他瞅了眼安安静静的陈因,凑近谢霂,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俩这又是怎么了,我看着气氛不对劲,出去之前还好好的。” “心急了。” 没头没尾的回答让俞睿哲竖起了眉毛,谢霂却不打算多解释,朝他点点头,走出包厢打电话去了。十分钟后,小吴就开车到了天上人间楼下停车处。几人简单的道完别,陈谢二人下了二楼,直奔停车处。 “二少。”小吴大概来得有些匆忙,脖子上的领带都没系好,他先喊了谢霂一声,等看见站在谢霂后面的陈因,语气一顿,添了一句,“陈少。” 陈因冲他笑了笑:“麻烦了。” 小吴忙道:“陈少客气了。” “叫我陈因就行,少不少的,我听不习惯。”陈因道。 小吴瞅了谢霂一眼,改口道:“陈主席。” “我看还是叫陈少算了。”谢霂在一旁玩笑道,“叫陈主席我听着像国家领导人。” 陈因顿时无语,挑了挑眉,斜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灯光的缘故,那双上挑的凤眼显得潋滟如碧水,乍一看去,仿佛被灯光染上了一股旖旎的味道,配上他堪称完美的侧脸,看得一旁的谢霂心头一跳。 车子从天上人间所在的闹市区缓缓驶出,转上高速路,二十分钟后到达陈因住的宜居公寓。 小吴停下车子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意料中的动静,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很快转过头,大气都不敢出。 黑暗里,谢霂的目光,犹如两把尺子,从陈因的发梢,一寸一寸划过他的眉毛,然后是鼻梁,嘴唇,下巴,最后回到那双紧闭的凤眼上。没了睁开眼时,从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超乎年龄的冷静和镇定,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谢霂才依稀能从他五官中,看出些许符合他年龄的稚嫩痕迹。 犹如被蛊惑了一般,谢霂慢慢抬起了上半身,侧过身体,一只手按在陈因脑袋旁的车垫上,整个人仿佛凌空架在他的上方,低下头,神情晦暗不明的看着沉睡中的人,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放低肩膀,停在离陈因的脸颊不到三公分的地方。 “到了。”他说,接着自然而然的退开身体,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陈因睁开眼,那双眼中没有刚睡醒的人应该有的茫然,反而带着一股能看透人心的清冷光泽:“谢谢。” 目送着陈因走进公寓,小吴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谢霂开车的吩咐,转过头询问了一声:“二少。” 后车座,谢霂靠在车座上,静静看着陈因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才稍稍换了个姿势,低下头看去裤裆处明显被顶起来的地方,忍不住从口中蹦出一个字。 “操!” 小吴愕然:“二少?” 谢霂半躺在后车座上,平复着下腹的反应,半响,开口道:“你吃过橙子吗?” “什么?”小吴回过头,一脸茫然。 “剥开橘黄色的外皮,然后是白色的薄衣,一层一层,最后只剩鲜美多汁的果肉。” 小吴忍不住提醒他:“二少,一般人吃橙子,都是直接用刀切开。” 谢霂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压在陈因身上时,从小腹升起来的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燥热,慢慢道:“可惜这个橙子,我想自己亲手,一层一层剥开,然后一口咬上前,连肉带汁,一点不剩的吞吃下腹。” 深夜里,小吴打了个冷战,心想哪里有人这样吃橙子的,这分明跟饿了几天的野狗啃肉骨头似得。 电梯里,陈因默然地看着自己的倒影,顶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给他白皙的肌肤渡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里面的人同样神色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回视他。 谢霂……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帮我查一些事。” “对,谢家的事,越全越好。” 陈因挂了电话,走出电梯。 晚上十一点正,谢霂回到别墅洗了个澡,刚走出浴室,手机响了。他从沙发上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谢霁。 “喂。” “刚从天上人间回来?”谢霁问了一句。 谢霂坐回沙发上:“有话快说,没事我睡觉了。” 谢霁抱怨了一句:“小霂,你就不能对我稍微表现出那么一点恭敬吗?我好歹是你大哥。” “是堂兄。”谢霂从坐姿改为躺着的样子,仰头看着天花板,纠正他的口误。 谢霁似乎被他的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今天把何家那个赶走了?” 谢霂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谢霁的声音沉了下来:“小霂,谁都知道魅影公司有问题,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谢家没一个人动手切除这颗毒瘤。” “因为你们谁都想当谢家的家主,唯独我谢二不想。”谢霂目光阴冷,空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点着,弹了弹烟灰,凑近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弥漫里,他脸上神情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坚冰。 论做生意,谢大少是谢家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魅影是在他手下这几年,他难道看不出来公司的猫腻吗?可是谢霁宁愿把公司卖掉也没想过整顿公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就是搏个好名声。说白了,各家老一辈里,谁不知道魅影公司当时是为着什么成立。 谢二少今天这一手,在年轻一辈看来,是快刀斩乱麻,整顿了公司的不良风气。可在老一辈看来,那就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哪家公司里没有老股东,他们风里来雨里去,操劳了大半辈子才打下这么一片基业,给子孙们行个方便,弄个把职位根本不算个事。要是当年谢家老爷子都像谢二这样,谁愿意跟他着打天下? 无欲则刚,谢霂说的对,就是因为他根本就看不上谢家家主这个位置,所以他才能这样横行无忌,不将那群老股东看在眼里。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样的肆无忌惮,整个谢家也只有谢霂一个人敢。 电话那头,谢霁忍不住闭了闭眼,眼前似乎又浮现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了谢家老宅石板里的缝隙,他说话的声音里透露出几丝无奈,“小霂,当年的事,我们谁都不想它发生。” “你闭嘴!”谢霂的手指一抖,夹在手指间的烟掉了下来,火星烫红了胸前的裸|露出一小块皮肤,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反手抄起烟灰缸,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我说过,这件事,不许任何人再提。”不等那头传来回话,谢霂直接挂断了通话,他的眼睛泛起血一样的红色,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 嘶哑难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一遍一遍的回响,每一个声音都似乎很熟悉,又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夜风从半开着的落地窗吹了进来,悬挂着的窗帘左右摆动,月光洒落,角落里,白色的三角钢琴在地上投下一道暗影。 谢霂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他抖着手指,从茶几下的抽屉里翻出药瓶,拧开瓶子,将瓶口对准嘴唇,一仰头,硬生生的将一颗颗药咽了下去。 等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过去了,谢霂厌恶的看着手中的空瓶子,手指一用力,空药瓶在他掌心里发出暗哑的呻|吟声,然后迅速瘪了下去。 他丢开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到钢琴前,揭开琴盖,修长的手指一个琴键,一个琴键的按下去,一如很多年以前,那个摸着他的头,叫他霂霂的女人。 真可悲,他想。 宿醉醒来,陈因头疼欲裂,抬头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他翻了个身,将脑袋深深埋进枕头,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反正由于职业性质的缘故,艺人本身就没有固定上班的时间,也就谈不上迟到了。 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就是有人不让他好过,在铃声第五遍响起后,陈因终于抬起了重于千斤的脑袋,闭着眼睛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陈因。” “因因。”那头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女声。 陈因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握紧手机,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从嗓子里吐出一个字:“妈。” 这个字刚说出来,他就暗道一声糟糕。宿醉刚醒,他嗓子干得厉害,声音一听就跟往常不一样。 果然,电话那头,陈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股清冷的意味倒是冲淡了不少:“你感冒了?” 哪怕隔着上千里的距离,陈因也能想象到陈妈妈那张清冷的脸上,眉头紧皱,堪比研究所里最精密仪器的视线,从他身上穿过时带来的透心凉的感觉。 “不对,你是喝醉酒了吧。” 还没等陈因坦白从宽,陈妈妈再度开口道:“陈因,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酒精的危害有哪些,不需要我再一条一条背给你听了吧。” 十七岁那年,他在周州的怂恿下喝酒,被陈妈妈逮到,然后被迫将背下来整整三大页有关酒精的各种危害。现在想起那一段惨无人道的经历,陈因脸色都有些发白。 “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我。”他暗示般的说道。 “不要试探转移话题。”陈妈妈语调平缓,“十三岁时玩过的把戏,我不希望你二十岁了还玩。” 陈因不顾形象的用手抓了抓头发,每次这个时候,他都特别羡慕周州,因为周母实在是太好哄了,与之相比,从小到大,他在iqeq双高的陈妈妈面前,连撒谎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情况特殊,我保证以后会注意。”陈因只好老老实实地的下了保证书。 陈妈妈嗯了一声,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我听你周阿姨说,你最近在拍电视剧。” “妈。”陈因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一开始报考a大的时候,不是跟你们说过,我对科研没兴趣,只想演戏。” “我不是干扰你的决定。”陈妈妈的语气冷静,“我看了你演得那部电视剧,演得不错。” what?他的博士后,研究所所长,平日里不是看英文报刊就是看世界名著的老妈居然看了他演的偶像剧,陈因的额头冒出层层冷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妈……你,你说你看了……” “对,不仅我看了,你爸也看了,从头到尾一集不落。”陈妈妈补充了一句,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对陈因的冲击有多大。 陈因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因,你爸让我跟你说,既然决定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就不要顾虑太多,一直往前走。虽然你选的路我跟你爸都不赞成,同时我们在这方面也没有任何的人脉能帮你,但这不妨碍我们以父母的身份祝福你,我的孩子。” 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父母反对的态度,所以哪怕陈因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再艰难,他也没想过回家。如果说前世演戏是他一直追逐的理想,那么重生后,这种理想就更接近一种执念。荣誉?金钱?名气?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是清楚,自己必须要这样做。 一句迟来的祝福让陈因鼻梁一酸,他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哑了:“谢谢,妈妈。” 也许是家庭环境的缘故,父母都是常人眼中的高知识分子,从小到大,陈因考试考了第一名,数学竞赛得了第一名,在其他人眼里,这些都是应该的,谁让他有那样的父母,出现在那样的家庭。从来没有人会夸他唱歌唱得好,也没有人在意他钢琴过了八级。 高考后,陈因在和父母的长谈后,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各大名牌院校的高尖端专业,反而选择了让人大跌眼镜的表演系。在一些自诩清高老学究的眼里,演员这个职业,说到底就是个戏子,赚的钱再多,名气再大,还是个供人娱乐的戏子。所以陈因这样不子承父业,去搞学术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因因。”陈妈妈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却极力克制着,“你外婆家那一带的巷子下半年要拆迁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一趟。” 陈因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青石板砌成的江南小镇上,烟雨迷蒙里,那个梳着整齐的发髻,笑容温柔,吴侬软语,在铺成开的宣纸上,一笔一画教他毛笔字的小妇人,几乎镌刻在他从三岁到十二岁的那一段童年时光里。 “好好的巷子,怎么要拆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恍惚。 “说是要建新城区。”陈妈妈道,“你外婆去世前最疼你,抽个时间回来看看,那院子里好多都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好。” 一通电话下来,陈因没了睡意,虽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从床上起身,走进浴室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陈因抵达公司,刚走进电梯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陈主席。 陈因回过头,是公司里的财务经理,姓郑。 “陈主席早上好。”郑经理脸上满脸笑意的招呼道,他从一早上就在公司大厅里等着了,远远看见陈因走过来,立马揣上东西跑了过来。 监事会是监督什么的,首要就是公司里的财政。所以陈因要裁人的话,他这个财务经理首当其冲。 陈因点了点头:“你好。”让开一点位置,让郑经理正在朝横向发展的身体能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眼看现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此时不说更待何时。郑经理左右看了眼,搓搓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因。 陈因挑了挑眉,瞥了眼那张a4纸,那是张报表。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直看得郑经理脸上的横肉止不住的颤抖,眼神闪烁个不停,这才开口道:“这是什么?” 郑经理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堆笑道:“公司本季度的资金调配。”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主要是管理部门下面几个艺人和储备培训新人的经费支出。” 陈因从他的话里听出问题来了,公司里今年唯一一个签约的新艺人就是他,储备培训的经费照理说,就是用在他的身上。但事实是,除却监事会主席这个职位,他单纯作为艺人,是挂在星璨工作室下面,而星璨工作室的财务,是和公司财务分开的。那么这笔钱,是到哪里了?他的视线移至郑经理手中的报表上。 郑经理十分有眼力劲的再次把报表往前递了递,这次,陈因没拒绝,将那张a4纸收了起来。 电梯到了九楼,陈因走进工作室,他刚走进来,原本在讨论着问题的几个工作室成员立刻嘘声了,齐刷刷的扭过头看他。 “早上好。”这样的情形,陈因昨天就预想过了,一个有潜力的新艺人,跟公司最高层领导,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让人潜意识里愿意亲近,后者却让人下意识的心生敬畏。 也许是陈因的态度跟平常完全没有变化,那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紧绷的神情似乎有些放松,一起喊了一声:“陈主席好。”打招呼的语气,到底是跟原来不同了。 “咦?你们这是怎么了?”丹妮捧着杯咖啡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渡出来,看见陈因后眼睛一亮,笑道,“早上好,大橙。刚才老大还问起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休假不过来了呢。” 自从丹妮知道微博上,陈因的粉丝给他起了个昵称,叫大橙,就不叫他的本名了,而是戏谑的称呼他大橙,还得意洋洋的给周围的人炫耀,自称大橙门下第一颜狗,连带着乔几个跟着张章一起过来的人,都一起开始叫他大橙。 只要不是所有的人都对变得对他敬而远之,只要经常接触到的那些人态度不变,那就足够了。陈因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早上好,丹妮。” “陈因。”宁越急匆匆从陈因的办公室走了过来,“你可算是来了,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陈因见她脸色着急,却欲言又止,转过头对丹妮示意了一下,“丹妮,麻烦你跟张章说一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他办公室找他。”说完,跟在宁越身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宁越关上门,肩膀一松,先小心翼翼的向陈因求证了一句:“陈因,你现在是公司的高层管理?” 陈因摇摇头,纠正她话里的错误:“不是高管,是监事会,相当于董事会之外的另一个部门。” 宁越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董事会……那不就是说,陈因的职位,几乎和董事长并级了。难怪今天一大早她走进公司,好多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好像她走了狗屎运,买彩票中了一百万的大奖一样。连带之前的顶头上司宋总监都客气的给她打了声招呼。 陈因成了监事会的主席,那她不就是主席助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宁越这回是亲身体验了一把。 陈因见她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出声提醒她:“你不是有急事找我。” “是哦。”宁越拍了拍心里的胸口,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勉强平复心脏狂跳的节奏,“刚才后勤部的经理打电话过来说,让我把办公室里收拾一下,下午有人过来搬东西。” 陈因疑惑地道:“搬东西?” “后勤部经理说,谢总的秘书给他打电话,说十一楼,谢总隔壁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了,让我们早点搬上去。” 陈因:“……”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翻了翻旁边的电话本,按下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魅影经纪公司总裁秘书处。”甜美标准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 “麻烦接通谢总办公室。”陈因说完,补充道,“我是陈因。” 那边停顿了半秒,说话的声音越发恭敬起来:“请您稍等片刻。” 两秒后,谢霂特有的磁性嗓音从电话里传来过来:“早上好,头疼不疼?我还以为你今天爬不起来了。”随后是一声低沉的笑声,“等会儿我让秘书给你送杯现榨的雪梨果汁,谢二秘方,解酒良药。” 这是完全把昨天晚上的不快抛到脑后了,陈因的手指动了动,道:“我过来前喝了杯牛奶,不用了。” 噗!电话那头的谢霂似乎被呛到了,从话筒里传来,接连好几声咳嗽声 “你怎么了?”宿醉后喝牛奶解酒,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常识吧。 “没……没事。”只是突然联想到了不健康的事情,谢霂身体往后一靠,旋转椅往后滑了滑,他抬起两条长腿,轻轻架在办公桌上,然后微微眯起眼,想象了一下他饱满鲜嫩的橙子,被他剥开了外面的那层果皮,上下两瓣光洁甜美的‘果肉’上沾染了白色的液体……不能再往下想了,打住,打住! 陈因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那头说话,便直接说:“谢总,按照公司规定,你隔壁的办公室,应该是魏副总的,我在工作室这边更方便一些,就不搬上去了。” 谢霂从旖旎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他的橙子一本正经谋划从他身边跑开,谢二能答应吗?当然不能!进了他谢二的口袋[划掉],还想跑?没门,连窗户都没有! “陈因。”他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谈公事的语气说,“你现在是监事会主席,不是公司里的普通艺人,代表的是公司股东的权益,如果你还留在工作室,让公司里其他部门的人怎么想?” 陈因瞥了眼眼睛里闪动着‘八卦’两个字的宁越,宁越傻笑一声,立马转过身,一副专心致志看剧本的样子,两只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妥协道:“我在十楼找个空办公室。” 他就猜到会是这样,谢霂笑出了一排白牙,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笑意,缓缓道:“今天早晨一大早,魏意就带着他的秘书占用了十楼最后一间空着的办公室,我总不好让他再把地方给你腾出来,他好歹也是我亲自聘任的副总经理。” 陈因:“……”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手心好痒,真想打人。 扭过头正好看见陈因微笑着活动手指关节的宁越:qaq,男神你肿么了,好阔怕! 十楼,新任副总经理办公室。 魏意哈气连天的看着刚收拾好的地方,往沙发上一躺就打算补眠。今天早上6点多的时候就被谢霂连环夺命呼叫弄醒的时候,他还以为谢氏要倒台呢了,不然一向奉行迟到早退,起床从来没超过9点的谢二少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 然而听懂了谢二少的最高指示后,魏意的心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