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龙蛇》 第一章 转生 序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轩辕黄帝《阴符经》 大成王朝,始曰西成,传十五世,迁于东邑,是为东成,再传十二世,国业渐衰,事多赖以申侯,以至与之换质。 丘子云:此天子自降格与诸侯等,其必后患无穷。 然,越明年,申侯与成天子争,天子会诸侯讨之,败于陌野,而后,天子失之于威,始不能服诸侯。自此,礼乐征伐,不再自天子出,而出之于诸侯。 天下纷乱,诸侯并起,数百年间,先有申侯代天子行诸侯会盟事而小霸,继有蔡陈雍荆随越六国大霸,史曰,六霸。 六霸之时,诸侯尚奉成天子,后,及至东成传于十九世时,天下历经二百年兼并,西成初封六十四大国,一百二十五小国,大小仅存二十又三。其时,有蔡陈雍荆随五大国并强于世,却不再谋求霸业,反窥成室,有并归海内,统一天下之心。 天下纷争,兵戈四起,进入战国乱世。 时年,恰逢天地杀劫,虚空崩毁,规则大乱,以至天神不得安坐,皆被次第扫落凡尘。 一时间,天神谋求重归,地祗窥于天,百家诸子欲借机成其道,人鬼妖魔也不甘寂寞,整个世界神魔乱舞,陷入无处不在的混乱与杀戮中。 …… 第一章转生 荒草凄凄,凸起地面的白岩犬牙交错的分布。 小坡上,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盾牌缺口的长剑长弓胡乱的散落着,尸体横七竖八的躺成一片,猩红的血水混杂着内脏流淌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忽然,其中一个尸体动了动,然后他徐徐坐起身来,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只见身边各式各样的尸体,残肢剖腹穿胸,还有脑袋都没有的,他们的衣着很简单,除了少数几个穿着稍显华丽衣袍或铠甲的,其他都是一身简单的麻衣。 远处,一辆装饰奢华马车横倒在路中间,拉车的几匹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那里的尸体更多,层层叠叠的围绕马车堆积着。 “斯!”身体疼痛的本能叫王越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他尽力放松,排开疼痛的干扰,以给自己精神更多的安静,思考所处现状。 就第一印象来看,处境十分不妙,才一过来就碰上这种场面。 这个世界,看来不是什么安全的世界,不过不用深思都可知,文明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对于任何身处其中个体而言都是冰冷残酷。 不过,现在还是先检查下身体。 小腹几乎被剖开,好在没有伤到肠,稍微重一点的是胸口,应该是被钝器击打,力量不小,打的肋骨都有些断裂,只要再重一点就要倒插进肺泡,其他的小伤都是无足轻重,造成身体濒死休克的原因是失血过多。 简单的体察,他又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了周边,稍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个战场的厮杀发生没多久,生死搏杀激发的战意血气都还没完全散去,地上的尸体虽然已经大脑死亡,可是身体内其他细胞都还有着很强烈的活性。 这真是好运气,依靠转生后还剩下的力量,他完全可以攫取这股残余的生命力量来简单的治疗下身体,哪怕不能痊愈,至少也让身体恢复正常活动的能力。 这样想着,泛着神秘灵光的意识开始流转,稍后,王越的周身弥漫起一片笼罩方圆三米的黑色雾气,雾气起初是薄薄一层,然后很快就变得浓郁,周围的尸体却以飞快的速度腐朽。 几分钟后,当雾气变得漆黑如墨时,尸体已经完全腐朽不堪,仿佛彻底失去了水分的岩石,逐渐裂开然后分崩离析,最后再也无法维持形状,散落成灰白的一摊灰烬。 “还有人活着吗?”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朝着声音,王越转过头去,只见远处战车那里坐起了个人。 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女,看起来才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有着稚嫩,可是已经出落的十分美丽,这时候,她正好将目光看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一阵惊喜,紧接着转为惊疑,最后是满眼恐惧,不过依旧带有一丝希冀。 “阿木,是你吗?”她小声的问着,轻咳一声,一口血就从口里吐出来,染红了身上雪白的衣裙,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柔软的身躯被一只纤细的手臂无力的支撑着,好像被风吹一下就会永远的倒下去。 这样的少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丽,叫人没由来生出一股怜惜和保护的*。 糟糕,竟被他看到了,还认识这具身体,似乎还是个熟人,叫的出名字? 王越皱了皱眉,漆黑的瞳眸里闪着冷光,一只手徐徐抬起,想要汇集起一股力量,这个大麻烦,他随手一指就可以打发。 但稍后,他停下了手。 王越才想起来,现在才刚刚完成转生,可不是过去那力量无穷无尽可以让他任意支配挥霍的时候了,现在,他的力量大部分都在转生过程中消耗,只剩下很少一部分,至少在重新构筑起力量源泉之前,每一分力量都是万分宝贵的。 不过,一个柔弱的少女而已,何必动用宝贵的力量,他只需拿起战场上的武器,轻轻给她一下就够了。 “阿木。”华服少女又叫了一声,似乎是看到了他抬手回应,这一声就满是喜悦了,听着声音,他的身体深处闪过一丝莫名的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她的呼唤。 王越略微思考,随即再没有理会,闭上眼睛,神秘的灵光引导着黑色雾气朝自身徐徐释放生命力量,磅礴的生命力量潮水般的涌进身体,朝着伤口处汇集,肋骨和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只过了几分钟,身体已经恢复泰半。 身体基本恢复,雾气中的生命力量还未耗尽,他想着先前少女呼唤时体内深处的悸动,当下支配这股力量,引导着集中到胸口上,凝聚形成了一条黑色衔尾蛇的纹身印记。 现在,该是解决麻烦的时候了,他缓缓站起身,踏着尸体的间隙,朝少女走过去。 “阿木……” 看着王越的接近,华服少女满脸的欢喜,不顾浑身的伤势,说了一连串叫人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是却叫他身体深处的什么真正开始复苏,他感受到了发自身体本能的悸动。 王越听不懂,并不意味着这具身体听不懂,隐隐的,一个意识在滋生着凝聚着,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意志,这个意识开始向他传达信息,不要,不要杀她,不要,保护…… 果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这点麻烦。 哪怕原来的意识都濒死消散了,身体都已经开始接受他的意志了,结果,长期形成的生存本能还能像原本意识诞生一样,再构筑出一个全新的意识。 王越继续朝前走着,身体中,两股意志开始展开了交战。 一步一步接近,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渐渐变得不是那么连贯,挨着快要接近的时候,他几乎迈不出脚步,体内的残余意识一次又一次被他击溃,可是这身体是“阿木”的主场,只要执念不消,“阿木”就是不灭的,于是一次又一次凝聚起来,越是靠近这个少女,就越发的顽强。 不要,不要杀她,不要,保护……求求……不杀……阿木……顺从。 残余的意识起初还很模糊,随着凝聚,表达越发清晰起来,似乎只要顺从,不杀这个少女而是保护她,身体本能的残余意志就不会再抵抗会顺从王越,并且融入他。 似乎这样,王越就可以完整的接掌整个身体,包括身体的一切,成为身体的主人。 他的意志冰冷一片,不管残余意识怎样的抵抗,怎样的利诱哀求,他都继续朝前走着,抵抗的意识越来越强。 终于,他再也无法朝前走上那么一步。 这一刻,身体本能的残余意志在不断抵抗中越发凝聚壮大,他的意志在一次次冲击中消耗得不到补充,一增一减,身体本能残余意志已经开始和他的力量持平,叫他再也无法完全掌控身体。 “杀……阿木……杀了你。”阿木的意识高叫着,获得了和他争锋力量,不再抵抗不再利诱不再哀求,开始主动进攻起来。 “这就是转生夺舍多数会失败最终为人作嫁的原因吗?哪怕是转生就舍一个意识消散的躯体都这样艰难,换成一个有意识的,难度只会更大。” 王越的意识转动着,灵光的闪烁显示着思维的转动。 的确,如果他接下身体的因果,身体本能中的残余意识会选择顺从融入他,可是,若是他接下,并且选择和他融合,他还是他吗?这只是两个人合成一起变成了全新的一个人。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就是王越,绝不变成另一人。” 一念及此,他的意志更加冰冷。 “现在,就让我将你执念存在的根本彻底粉碎吧,我要完全保持自我的,将身体完整接过来,现在,身体的掌控正被夺取,可我还有一股身体之外的力量。” “贪婪之蛇,给我杀了她。” 王越的意念一动,先前化成身上印记的黑色衔尾蛇忽然活了起来,从胸口探出脑袋,漆黑的目光,无声的吐信,漆黑冰冷充满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华服少女。 刷,它闪电般射出,直直射在她的胸口上,轻易的穿透。 完成穿透的贪婪之蛇正待饱饮鲜活的生命,只是最后点滴力量在刚才它活化的瞬间被消耗,它再也无法维持形体存在,啪的在少女体内爆开,彻底消失在世间。 少女的身体徐徐倒下,睁大着眼睛,紧紧看着他,眼中还凝着欢喜的目光,还有一丝疑惑,似乎在问为什么。 “不!”王越仿佛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呐喊,身体急剧颤抖起来,守护的信念在被守护者死亡之后轰然坍塌,越发磅礴的攻势瞬间止歇,就好像没了骨头的蛇,被这股执念引发出来的所有残余意识,再没了支撑。 现在,是收获果实,完整接收身体和它的一切的时候了。 残余的意识化作碎片,一个个被灵光纳入吞噬,各种记忆徐徐释放,好像在放一部老旧泛黄的电影,一个名叫阿木的少年,一段简单而短暂的人生。 “真是可悲啊。”读完记忆,王越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一个只有称呼连名字都没有的卑微者,只得少女偶发的善良仁慈就可为她舍命,心底埋下如此守护的信念。” 粗略浏览了少年短暂的人生,他没有过多在战场上停留,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定晚些时候,就会有人过来查看打扫。 他简单的在战场上搜寻,捡取了少女周围几位身穿铠甲卫士的一柄剑,又寻了一套还算完好,不带标志性的的普通衣袍甲具,从尸体上剥下来给自己换上。 最后寻找了干粮食水和一些青铜角子小心收好,前者,是生存的保障,后者,根据少年的记忆,这是这个世界的一般等价物,就是钱,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 接着他又收拾了一下战场,检查战场是否有他人存活的同时,小心的将超自然力量的痕迹抹消,作好伪装,尤其是被攫取了最后生命活性的尸体,还有眼前被贪婪之蛇穿胸内爆而死的少女。 做好这一切,王越毫不留恋的选择了离开。 其实,战场上还有更多的东西,甚至他还在华服少女身上看到一件有着神秘力量的宝物,可是他的时间不多,能拿的东西也十分有限,而流淌着神秘力量的东西,在任何世界都是无比珍贵的事物,拿了,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追索上来,即便没有,没有力量的人坐拥有名有姓的宝物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了几百步,他忽然俯下了身子,贴着耳朵感知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去,看向小坡下小路上的车辙,远方,大群人奔跑的震动正飞速靠近着。 第二章 危机 离了战场几百步,感知到远处大队人马的靠近,王越按下了脚步。 他此时的身体,虽经法术治疗,恢复泰半,但是并未痊愈,阿木身体原本素质便差,体力有限,因此并不适合赶路,赶路也决计走不了多远。 来人由车马震动观之,人数恐怕不下数百人,是疾驰而来,到达此地,打扫查看战场之余,定然还会在周边搜查,他此时无论走大路小路,都会被追上发现。 在此时出现在此地,身上还有现场上被袭杀者的衣甲剑,形迹之可疑,但凡有脑者,都不会放过,既是如此,还不如就近在附近山林隐蔽处稍作休整,待时而动。 这般想着,他张目四顾。 但见山坡上下,除却大路小路,其余尽是山林。 此世冷兵器时代,山林未经工业开发,类现代原始森林,内里山高林密,古木参天,不知多少猛兽潜伏,甚或有山主山君之类强大存在也未可知,外围林木稍微稀疏,却杂草灌木荆棘丛生,是毒虫毒蛇孽生之所,此实非是常人可自由来去之地。 但他如今状态虽然不佳,却也非常人,纵是不能深入山林,却也不畏寻常毒蛇毒虫。 这时,他又发现小路上有大队人马踩踏出脚印折断路旁树枝野草的痕迹,心有所动,暗自生出计较,当下便往山林去。 只见他行走之时,小心踩踏,务求不留痕迹,实在无法避免时,也是小心清理。 等到灌木杂草丛生处,他稍稍运转意志灵光,力量凝而不发,便自然散发出一股威慑,顿时引得一阵动静,却是各类毒虫毒蛇仓皇逃窜,它们敏感的感受到了危险气息,避之而不及。 这个小手法,并不消耗力量,却是有用,临时驱散了自身周围的蛇虫,接下来的路也就相对好走的多。 他小心翼翼的选择灌木稀疏些的区域,碰到荆棘,就主动拨开,再钻入其中,却是顾不得自身半点形象,如此一路走钻爬行,动作虽是难看,却在片刻已经深入。 一路艰难行进,最终,王越在这山林边缘选了个好去处。 这处离先前山坡战场并不远,但是相对隐蔽,有大量林木灌木遮掩,地势相对又高出几许,潜藏其中,可以轻易观察下方,不虞为下方人发现,可便于观察。 最令他满意的是这里恰好还有块大石,石面光滑平整,坐在上面竟还十分舒适,可以让他更好的休息。 这身体也真是差,才走得这么一段距离,就叫他有些疲乏,但这却也怪不得它原本的主人。 按照阿木的记忆,这世上如先前华服少女那等贵族大夫之家,也不过才得食肉,故才有肉食者之称,而且这食肉还非日常。至于寻常黎民黔首,往往一年半饥,有口饱饭已经是难得,堪称盛世。 阿木身份为奴奴生子,自然还是奴隶,奴隶不过是活着的人形牲口工具,以最差的食物投食,保证不死还有点力气干活就算不错,还想要个强壮的身体? 那就是白日做梦了。 正想着,先前感受到的那支人马,此时已然临近。 道路上两三百人,打着旗,车辚马萧的拉出一条长龙,卷起路上大片尘土飞扬,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这不是一支寻常队伍。 王越远远观察,见他们虽是赶路,且拉成了一字长蛇,却未呈乱象。 持盾持戈矛者行于前列护卫前后左右,后边是按剑的精锐剑士,他们是督战和小队的指挥者,旁侧还有射手,整个队伍,又隐隐是以四辆马车或者说是战车为中心,但有战斗,就可倚车而战。 再看队中各类人员身形装备士气,他们除却少部分为后勤辎重之徒,是临时召集而来,感觉良莠不齐外,其余尽是营养不缺的常备武力,显然不是弱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高高竖起的旗幡上,那旗幡上有一火焰纹饰,他隐隐见过,阿木记忆中也有类似影响,仔细一想,先前战场中似乎便有一杆旗倒在地上,与之一般无二,两者显然是同一股势力。 除却纹饰,旗幡上还有字,字体是古篆体书就。 于篆字,王越并不精通,但是从字形来看,却隐隐可以得出这是个“渚”字,比对新得的记忆,他知这是阿木的主家,也是此地和周围广大土地的领主,渚氏的人马。 这只人马,一至小坡下的战场,便小心四散开来,进行警戒封锁,为首战车上立即就有个男子冲下,往华服少女那倒地战车处去,显然十分着急。 那人速度极快,远超常人,遥遥感知,隐隐可感受到生机蓬勃的气血力量爆发。 以此判断,该是个已然开化了身体,由此获得超常之能的武者。 此等武者,身体各类素质极为惊人,普通人尚且能偶尔感知身后目光凝视,更何况此类。 感受到这点,王越立马收回目光,徐徐收敛自身气息,以免对方顺气息目光而来,感知发现。 与之同行,战车上下来的还有三人,也都不可小视。 “啊!”华服少女处,悲痛之音伴怒吼传开,林惊鸟飞,各类小兽四散奔逃。 王越只觉耳膜一震,心下微微一颤,这等威势背后的武力,在转生前的末法之世,除却他这类修行有成者外,已是高手,想不到在这里随便就碰上上一位。 紧接着,整个队伍,好像睁眼的猛兽,开始四散探查可疑,大路小路尽不放过,甚至周边山林都有人查看,可虑者,这一行队伍中,显然有擅长追踪之人。 其中有一位,在稍作查看后,竟带人一路往他这个方向来了。 是发现了可疑? 王越眉头微皱,他深知这世上做任何事,都必定会留下痕迹线索,先前他虽是作了掩饰清理,却不可能完全到位,如果是普通人,当然不会发现,怕的是有心人,尤其是这类擅长追踪者,甚至在一些此道高手眼中,他那番仓促的掩饰,说不定还是最明显的痕迹。 那么什么人需要掩饰? 这个追踪者是这等高手吗?又或,他往这方向过来,仅是巧合?若是那样,放着小路上那么明显的痕迹不去追查,竟是先看到他这来,他的运气也委实太差了些。 刹那之间,他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各种可能,心下一寒。 两只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漆黑的瞳眸,散出危险生物才有的冷光。 他王越之生命,岂能托于侥幸? 绝不能让他探查过来。 但想是如此想,可是又该如何作去阻止? 此刻他经过一次转生,又在之前对身体进行过一次修复治愈,携带的力量几乎耗尽,仅剩下的还要留下大部,待日后在当下身体上构筑全新的力量源头,能动用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即便放出来也只是个小法术,杀伤力不大且不言,还会惊动其他人,那样麻烦更大。 “咦!” 就在这时,朝他这个方向探查过来的追踪者,一声惊疑,竟停下了脚步,低头在那里细看。 “阿肆,有何发现?” 随追踪者一同还有一行武卒,头领是一位身上着甲,腰间带剑的剑士,见他停步,当下单手按剑,身体本能的弓了起来,好像将欲扑食的猛兽,一旁武卒也是各自散开警惕。 “不好!” 第三章 醒悟 “不好!”一看这阵势,王越心知此时再不能犹豫拖延,必须有所行动。 那追踪者停下脚步,显然有所发现,却并不完全确定,仅是怀疑,正在思考,还在犹豫,并未作出结论,接下来,他可能会怀疑那痕迹为山林间兽类留存,可是兽类却不会掩饰,还会留下明显的脚印。 在这战场附近,谁人会掩饰自己的痕迹?一个简单的推理,就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他当机立断,准备行险动手,对目标施以致病致昏的诅咒之术。 相比法术正面轰击,诅咒无疑隐蔽且更难于为人所发觉。 但正当他准备释放出法术,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将蓄势待发的法术收回,仅是弹出了一缕无形之力,无声无息,自他手上向朝追踪者方向延伸过去,待到接近时,并不落在他身上,却直接附上了旁边草丛里一条被人惊起欲逃离的小蛇。 他这点滴的力量,若有若无,性属黑暗,入得蛇体,自无好事,顿时激起蛇的攻击*,更引得它身体潜在生命能量疯狂释放。 “攻击,最近的人。” 小蛇的身体微微颤栗,蛇眼爆出一丝嗜血红光。 “嘶!”这条蛇电射而出,瞬息弹至追踪者附近,张口便咬。 擅长野外追踪之人,多半具备些野外生存能力,对蛇虫有一手,奈何这条蛇窜起太快,防不胜防之下,只听他惨叫一声,身体一僵,应声就倒,抱腿蜷缩在地,瞬间引得整个队伍慌乱起来。 再看小蛇,掉落在地,往草里一钻,就已消失不见。 “何人?何事?”战车旁,抱着华服少女悲恸不已的男子怒吼,同行其中一位武士,当即按下其他,立马带队往慌乱处过去。 “让开,让开,都给我散去,慌什么慌?” 武士拨开围观的小卒,进到慌乱中心,只见那位追踪者面露惊恐,脸色发白,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大声哀嚎,各种胡言乱语。 “大人,阿肆被厉害的毒蛇咬了一口。” 与阿肆同行的剑士小声拱手道,面色战战心有余悸,周围其他武卒也是胆颤。 这个世界,医家稀少,普通治疗手段也是缺乏,通常而言,被一般的毒蛇咬伤,都可能不治,能将人咬倒在地的,更是狠毒到无解。 除非有祭祀巫师之类施展法术治疗,才可痊愈,但祭祀巫师地位高高在上,法术也是宝贵,岂会轻易施展?阿肆不过一介草民,家中也无甚钱财,中毒身亡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难怪恐惧到胡言乱语。 其他武卒身份状况与他类似,所以见此不免心怀恐惧,且有兔死狐悲之感。 有此一事,过来查看的武士便知,此时若不能为其治疗或以其他方式安抚众人,则必人人自危,接下来往周围山林方向的探查搜寻恐怕难以进行,甚至整个队伍士气大跌,还会影响后续行动。 “大人,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要活,我要活啊……” 阿肆似乎发现了这位武士的到来,知他是大人物,本来瘫软在地的身体,也不知哪来了力气,连滚带爬的就跪了过来,连连磕头,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武士嫌恶的退了两步,却猛的拔出了剑,往下一斩,剑光一闪,鲜血飞溅,阿肆身首两处,身体勉强挣扎下,就再没了声息。 “大人……”与阿肆同行的剑士满目惊骇。 杀人者环视左右,携杀人之威,无人敢与直视。 “此是野外,离城甚远,阿肆不小心被毒蛇咬伤,即便能请得医师祭祀治疗,也是无可救,我是为他解脱,但他毕竟是为我渚氏而死,稍后我当如实禀告小君子,小君子仁义,必不负于他。” “现在都给我各回原位,小心谨慎,但凡灌木杂草处,尽可先以戈矛驱散蛇虫。” 说罢,他便转身带头离去,头也不回。 “人都死了,能如何不负?”一武卒小声道。 “你小声些,别叫刚才那位大人听到,阿肆人是死了,可是他还有家人。” “其实这也是阿肆自己不小心,他不是惯于钻山林吗?竟还会被毒蛇咬到,又不是战死,最后还能惠及家人……”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耳朵聋了?” 听众武卒议论,与阿肆一队的那位剑士不耐烦道。 “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少说话,都去做事。” “诺!”武卒们只能点头应诺,继续探查,只是这个方向的队伍里没了擅于追踪者,加之又有毒蛇威胁的实际存在,他们探查起来未免缩手缩脚,不敢深入,自是没能发现任何可疑。 眼见如此,躲在不远处的王越稍稍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自警醒。 一位修行者,最强大的从来不是法术神通,而是超于凡人的心灵和智慧。 便在刚才,他本待以诅咒之法直击那追踪者,却在动手的当口改了主意,改以一点力量,激发引动周围一条毒蛇攻击,相较于之前诅咒的简单粗暴,这既省却了施法消耗,也来的更加自然,不着半点痕迹,避免了施法暴露的可能性,这就是智慧之用。 王越警醒的是,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简单粗暴了呢? 他生于地球有末法之称的现代,修行之艰可想而知,起初,好不容易获得力量,也远远无法与现代社会秩序背后那科技带来的伟力相比,所以从来都是谨小慎微,但凡遇上事,能不用神通法术就不用,即便用,也是如刚才这般,些许神通,毫不费力,自然而然。 或许,变化便是在修行有成渐渐不惧世俗后发生的,可怜他那时竟差点沉迷力量而不知,好在今日醒悟,却也不晚,古人云,日当三省,实是至理名言。 同时刚刚那蛇,也提醒了他。 他此时身体虚弱,新的力量之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构筑,起码得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再锻炼至相对完美状态,方可行事,而且那时即便构筑成功,也仅是算得上初入门庭,不会瞬间就强大起来。 毕竟修行从来不是一步登天,千里之行,实是无数跬步的积累。 但是,若不求身心朝更高进化,单纯仅仅想获得力量,却也不难,像生活在现代地球的凡人们想要力量,完全不用苦练什么身体,想办法去搞把枪就得了,一枪下去,胜过寻常武者对身体几十年的打磨。 这么一想,过往那些被他认为只是旁门左道,不着性命根本,仅是浏览参考,而并未过多涉猎的速成神通小术,却正如凡人手中的枪,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只是这番心思,还得等眼下危机过去再说。 这个小插曲过后,王越的危机一时得解。 片刻,这支队伍派出的探查人员许是在小路方向有所发现,稍后就有人跑来传令,往山林各方向探查队伍随即各自收队,然后,一番调整,队伍被分成大小两队,其中一支大队两百多人延那小路追索,其余则留于山坡,清理打扫战场,收敛尸体。 待到傍晚时分,大队人马去而未归,留在山坡上打扫战场的小队人马,则收拾着往来时路上离去。 太阳西下,缓缓沉入大地,黑暗降临,王越迎来了他转生此世的第一个夜晚。 第四章 蛊 玉盘的冰冷银辉和无数星辰相对晦暗却色彩各异的星光,充斥在这片无云的夜空上,又向大地洒落,给整个世界笼上了一层神秘与瑰丽的色彩。 傍晚时分,那战场渚氏的人马撤离后,王越稍作了转移,毕竟先前那隐蔽之所,只是仓促临时之选,随着黑暗降临,要在这山林中过夜,却不能草率,便就近择了个好去处。 这去处,乱石成堆,层层叠叠,唯中心处有块大石,一棵老树。 乱石层叠,则形成遮蔽,外来入侵者,想要通过,须得绕行,不可直扑,如此便有充足时间,足够他此时孱弱的身躯作出反应。 中心处的大石,体积巨大,表面却平整光滑,形成了石台,台上可以安坐。 石台旁就是老树,能够背后倚靠,必要时,可攀之而上。 此刻,他便背靠大树,端坐在石台上。 身体初愈,白日劳累,刚才的跋涉,持续的思虑,导致他疲乏至极,体内疲惫酸痛乏力的信号,一波接一波向他的大脑传达,叫嚣着让他睡上一觉,好好将养一番。 但他却不能安睡,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而且这山林,也颇不安生,尤其是入夜之后。 这样的环境下,他仅能靠上一靠,稍事放松的同时保持警惕,脑子里还要继续思考。 所思之事,一者是如何尽快获取力量,以有自保之力,关乎此点,他昔日为求成就,涉猎极广,相应的法术神通并不缺。但他此时力量有限,所思是如何就地取材,并且还要以有限的力量达到最佳的效果。 二者便是整理消化阿木的记忆。 阿木的记忆,白日里,他虽已完全接收,但仅是粗略浏览,并未细理。阿木虽为奴,身份地位不高,经历并不丰富,可是毕竟活了近十八年,他的记忆,还是能提供关乎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此两者,前者关乎自身安全,生命存续,后者则是将来行事之依据,都十分重要,而前者无疑是当务之急,也自被他摆上首位。 就在这般思考中,时间不觉而至深夜,王越终于有所行动。 这时月近中天,阴气已然要达到极盛,他的力量与外界遥相呼应,灵光大放,也到了最活跃的时刻,身体和精神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补充了食水,状况也比之前好的多。 山林深处,似乎也变得安生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正是行法之时。 他从石台上起身,借洒落地面的银色月光,攀上了乱石场最外围的一个石堆。 站在石堆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目调神,意识灵光暗运,一丝力量自其深处流淌而出,在精微的操控下,蜿蜒变化,在身前形成一团诡异的黑灰色气雾。 这时,他猛的咬破舌尖,往气雾一喷,喷出的血雾没有丝毫浪费的与气雾凝成一体。 气雾借此凝聚成形,好似有了生命,化作一条小黑蛇在半空扭曲翻腾。 “嘶!”“嘶!”“嘶嘶!” 随着黑蛇生出,一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山林好像活了过来,宿鸟惊飞,鼠兽四散。 明明无风,杂草灌木大树枝叶都莫名动了起来,紧接着,骚动传向了更远,不及片刻,深处竟都传出了动静。 王越的目光一凝,这个术法的效果,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但是既已开始,法术已无法收回。 成百上千的,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蛇,四面八方的朝乱石堆方向疯狂涌来。 它们已经敏锐的感受到的那股莫名的,却足以叫他们发狂的吸引力。 而源头,正是半空翻腾的那团蛇雾。 这个术法,竟有如此效果? 山林中,竟会有如此多的蛇?动静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王越居高临下。 只见月光下,大量的蛇犹如一道道水流,聚集成溪,溪流成河,汇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潮,更遥远处,还有更多的蛇,正在涌入化为潮水的部分,使的潮水似乎没了穷尽。 他以往也见过蛇,可是却从未亲见过这么多蛇,也亏得他没有恐惧症,不然仅仅是一瞥,就得晕过去,饶是如此,这么多蛇一齐行进,四面八方的涌过来,也叫他身体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不是他在恐惧,而是一种身体本能,一种印刻在基因中流传下来的对蛇类的恐惧。 他用意念强压下身体本能的恐惧,将吸引力的源头——那团蛇雾,远远抛了出去。 “嗖!”“嗖嗖!” 蛇潮最前端的十几条弹射而起,紧接着,还有更多的蛇跃起。 第一条触碰到那雾的蛇,还来不及将它吸入,就有另一条将其撞开,正要跌落,却又有蛇从下方冲上来,将其再次冲撞开来。 “砰!砰砰!砰!” 群蛇在空中撞击纠缠,与王越用法术造就的蛇雾一同掉落,在地面继续哄抢,最中心处侥幸吸了蛇雾的,立刻就引得周围的蛇群起而攻之,转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后来者,也与它一样的下场。 接下来,才不到几个呼吸间,竟有十几条步了它的后尘,成为一滩血肉。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血肉精华和死亡后未消散的蛇灵,尽为蛇雾吸收,那蛇雾在众蛇争抢之间,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更加壮大,刺激着更多的蛇争抢厮杀。 然而能获得它的,只有在厮杀中活到最后的,到那时,融入无数蛇灵以及血肉精华的蛇雾,便是它的奖品,成为它成长异化的资粮…… 这么多蛇,也不知会整出个什么样的怪物。 乱石堆上,王越看着蛇雾所在区域,几十上百的蛇类渐渐扭成的蛇球,心下暗自计较。 这法术是他自蛊术中强化改良而来,目的是得到一条强大的蛇蛊,所以,蛇雾与他最核心的意识灵光都有联系,只待吸纳蛇雾的蛇完成蜕变,便可将意识延伸过去,对其进行操控。 可是若异化蜕变后过于强大,蛇蛊还会反噬于他,到时候,可少不了要费一番力气镇压。 “嗷呜!” 远处传来狼嚎声,此起彼伏,听声音,好像是逃命,也难怪,一条蛇不可怕,成千上万的蛇,哪怕再强大的猛兽也会畏惧,难怪被吓的仓皇。 听到这狼嚎声,王越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原本在这里过夜,他还担心猛兽之类,这下看来,却是不用了。 第五章 王蛇 听到这狼嚎声,王越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原本在这里过夜,他还担心猛兽之类,这下看来,却是不用了。 回头再看下方,自他身后过来的群蛇不知什么时候也绕过石堆,后又汇合,赶到了蛇雾处,参与到厮杀中去。 那蛇球先前直径不足尺许,此刻,竟膨胀到三尺,外围还有更多的蛇,源源不断汇入其中,同时,内部被撕碎的血肉却在群蛇蠕动下,透过蛇与蛇之间的缝隙被挤的流了出来。 这个蛇球,就好像有了生命,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急速生长,看起来无比诡异恐怖。 到这时,蛇球内里的蛇雾也越发骇人,浓郁的蛇雾黑灰中竟散出微微红光,更激起蛇群攻击*,以至于凡有接触,都进入到一种狂暴状态,疯狂撕咬临近的蛇,同时也受到周围群蛇的攻击。 对蛇雾的争夺,已经达到白热化。 “嗯?”王越抬头往山林深处看去,面上露出一丝异色。 “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过来了。” “嘶!” 一声嘶鸣,无形的波动横扫当场,整个蛇群的动作一滞。 “波动威压,针对蛇群而发,应是这的蛇王了。呵,此场合,虚无的蛇王之威可不管用。” 果然,蛇群动作稍稍一滞,随即便挣脱了。 林子深处释放出波动的存在,出离的愤怒了,它的威势,对蛇群向来无往不利,现在这些低级的蛇类,竟不为它王之威严所震慑?然后乖乖的停下,让开? 一道接一道波动,夹杂着愤怒,再次传来。 蛇群也随之一停一动,越是往后,这波动却越是没用,逐渐一些蛇都开始免疫。 “唰!”急速破空声中,一道黑色匹练破空而来,直落在蛇潮中间,落地处,群蛇四散,以它为中心,让出了三尺空地。 赫然,是条身体比人胳膊还粗,长约丈六的眼镜王蛇。 这条蛇落于场中,虽同样受到蛇雾的吸引,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像其他蛇类一样扑向蛇球,反是立起上半身,张开脖颈,粗大的蛇头高高扬起,吐着猩红的信子,环顾周围,最后在王越所在乱石堆上停住。 王越双目微眯,瞬间他便意识到:“这条蛇开了灵智。” “不第一时间冲向蛇球,而是查看周围是否有同等级的竞争者,如今又盯着我,竟是将我当成竞争者要先行清场吗?”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面色一冷。 “如果换个场合,就现在的身体,我还可能难以应付,但是现在……。” 意识到眼镜王蛇的威胁,王越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抬手朝蛇球一指,蛇球中心的蛇雾,顿时活跃起来,盘成一团,猛的射出蛇球,闪电般落在眼镜王蛇面前。 蛇球的蠕动停止了,场内所有的蛇行动停止了。 眼镜王蛇“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想到原本要争夺的东西,竟会跳过来落到自己身前来,紧接着,它便进入到一种“狂喜”的状态,再顾不上王越这个“竞争者”,大口一张,就将蛇雾吸入体内,随后整个身体一阵颤栗。 这颤栗,这感觉,还有它不自然散发出的意识流转,传达的就是一个字“爽”。 王越一双瞳眸越发漆黑,越发冰冷。 “原本你还有机会得到蛇雾笑到最后,但威胁到我,便是你致命的错误。” 停止动作的蛇群再次行动了起来,而这回的目标是眼镜王蛇,可蛇王就是蛇王,况且还是开了灵智堪称蛇精的蛇王,蛇群即便围了过去,却在三尺外停下,被震慑的不敢继续近前。 内里的蛇不敢近前,更远的蛇却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逐渐就在三尺圈外堆积,越堆越高越堆越高,堆到了蛇王上方,眼看着还要继续堆成个半球,欲将蛇王笼罩。 就在这时,忽的有条蛇从半球上跌落。 重重的跌在眼镜王蛇撑开的脖颈上,砸的它高高抬起的上身一沉。 倘若换在平时,以普通蛇类为食的眼镜王蛇会在瞬间将它咬死,捍卫王者的尊严,但在此刻,它竟是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几百条蛇的死,好不容易才结出来的果实,岂是好消受的? 它吃饱了,还吃撑了,撑的都快爆开了。 蛇从上方跌落,砸到它身上,它本能扭动身体,想要将其咬死,身体竟不受控制的迟缓,跟不上意识的节奏。 这一咬,咬了个空。 掉下来的那条蛇原本对它十分畏惧,却在触碰到它的身体时,感受到蛇雾那更加直接,更加强烈的吸引力,张嘴就往它身上咬,由于蛇王转头翻身的动作,这一咬,咬到了它最柔软的蛇腹。 毒牙轻易破开蛇腹,毒液满满注入,倘若对付寻常猎物,这蛇会一咬即收,而此刻却用力向外一撕,一下就扯开了个大口。 “嘶!”眼镜王蛇受伤了。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使周围的蛇都疯狂了,眼镜王蛇三尺无形屏障瞬间崩溃,威压消散,群蛇争先恐后的扑过来,连咬带撕,叫它在瞬息之间,成为了新蛇球的中心。 眼看着眼镜王蛇毙命仿佛就在顷刻,蛇球中心忽的散出一阵青色浓雾,弥漫方圆近丈,待到浓雾消散开来,范围内,生机尽泯,蛇群再也不能动弹,显然已经死去。 仅这一下,就有几百条蛇被毒毙。 随后蛇球内里,猛然生出了一股向外扩散的张力,蛇球在刹那爆开,一时间,空中支离破碎蛇尸乱舞血肉横飞,仿佛下了场蛇雨。 眼镜蛇王,发威了。 “厉害!” 王越暗叹,这蛇王不愧是蛇王,确有着威胁到他的本钱。 “可惜,已是强弩之末。” 杀死蛇群,破开蛇球,眼镜王蛇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场中,但样子却狼狈已极,整个腹部不知被撕开了多少道口,几乎彻底烂掉。 现在的它,连蠕行移动都有困难。 此等伤势,如果它有时间完全消化蛇雾,完成蜕化,不但可以痊愈,而且还会变的更加强大。 但是,它已经没有机会了,远处,还有更多的蛇在涌过来。 第六章 胜者 眼镜蛇王被群蛇再次围定,竭力又杀死了几百条,随后就被淹没在蛇海中。 眼镜王蛇死了。 它死后,再无强大的蛇类过来,群蛇再次聚成个蛇球,围绕蛇雾展开厮杀,源源不断的蛇汇入其中,这个蛇球变得越来越大,竟大到在乱石堆上的王越都须平视的地步。 到此时,这大片山林和周边区域中,几乎所有的蛇都已到场,蛇潮便渐渐减退,偶尔仍有十几条蛇零零散散的自各个方向赶来,往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于是,整个蛇球开始缩小,在其下方,地面上的血肉越铺越厚,渐渐向上堆积,暗红色粘稠的血液缓缓流淌下来,令人窒息的腥臭味从中散发,弥漫了乱石场,向周边扩散。 山中猛兽,对血腥味最为敏感,平日里,稍有察觉,都会躁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奔赴源头处饱食血肉,但在今夜却好似全没嗅到。 血腥味已经浓烈到它们都觉可怕的地步。 短时间内,过多的生命消逝,山林都似乎因此变得清冷了些。 王越漠然的看着,面上无任何表情,只是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月移星稀,待到临近黎明,这场蛇类厮杀的剧目,终于落下帷幕。 场中巨大的蛇球,消失不见,原本蛇球处,却多出了一座血肉模糊的小山,下方淌着一片暗红的血泊,引得蚊虫飞舞。 尸山之上,原本黑灰色的蛇雾,此时已几乎凝结成形,犹如一条大蟒,散发出猩红的光泽。 一条伤痕累累的赤蛇,趴在它的旁边,似乎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但这蛇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连移动都艰难。它竭力抬起头,嘶嘶吸气,想要将蛇雾吸入体内,但蛇雾太过凝练,加之尚且还有一段距离,食之不到,眼看着这赤蛇就要死去。 “竟是一条普通的赤蛇?” 王越皱着眉,远远看着。 随即,便点了点头。 赤蛇就赤蛇,如果是先前那条眼镜王蛇,吸纳这蛇雾蜕变异化后,还会有反噬之忧,免不得要费一番功夫将之降服,他留存不可轻用的力量,兴许都得耗进去。 普通赤蛇,倒也刚好,不至于难以收拾。 “罢了,我便帮帮你吧。” 他看向蛇雾,右手轻抬食指微伸,意识灵光流转,操控着蛇雾向赤蛇移动。 此时的蛇雾,远超眼镜王蛇刚出现时那般,以至于他操控起来都有些费神,片刻后,才引导着蛇雾蠕行靠近赤蛇。 赤蛇张口就咬在蛇雾上,猛的用力,终于将蛇雾吸入。 “嗯?”王越看着情况有些不对,赤蛇吸的太快了。 如眼镜王蛇那般强大,吸个几百条蛇的精华,都有些够呛,何况是条普通赤蛇? “要糟。” 他如是想,但那赤蛇如何停得下来,它在本能的驱使下,全然只顾大口大口的吸纳蛇雾,丝毫不管自己是否承受得了,短时间,它的身体胀大了不止一圈。 “呵。” 只听“嘭”的一声,这条赤蛇,好像被气充破的气球,爆裂了开来。 整个乱石场,一片寂静。 “……” 良久,王越才再次动作,准备收场,今天蛇蛊没能养出来,不过有这凝聚了无数生命与灵魂的蛇雾,倒也不亏,是赚了,甚至可以说是大赚特赚。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能引个几千条蛇来,就算不错,如今远不止这些。把蛇雾收起来,好好保存,无论是在日后控制着量喂出个蛇蛊,还是直接拿之充当施法消耗皆可。 就在这时,他准备操控蛇雾的右手忽的缓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座尸山下。 尸山下,血泊里,好像有着什么? 王越来了兴趣,凭他的境界,纵然此时没太多力量,可这世上能避开他感知的生物并不多,更何况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 “哗!” 血泊里,一条墨绿的小蛇,从里面游了出来,停在血泊旁往尸山上“望”,“望”了有一会,又转头看向王越所在的石堆,对着王越嘶了两声,脑袋微微点了点,这才徐徐朝蛇雾处游去,一边游,一边还不时警觉的回头看。 “这家伙。”王越稍稍仰头,眼睛微眯:“不一般。” “虽不是眼镜王蛇那种直观的强大,却拥有神秘能力,使得自身存在感变得无比微弱,若不是有针对性的盯着它,哪怕如我,都可能会将它忽略掉。” “某种程度上看,它比眼镜王蛇还要厉害。” “更难得的是,它此时并未开得灵智,却能不受蛇雾吸引,一直隐藏观望,直到此刻才出来,还能同我交流,这可谓是天生灵性。” “接下来,它会怎样做呢?” 按住心思,王越继续观察,只见那条小蛇,已经快要游到尸山之顶,接近了蛇雾。 蛇雾的巨大,与它的细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快,他的关注便有了结果,小蛇在蛇雾前停了下,再次转头,看向他。 王越几乎能从它“目光”中读得出“警惕”。 就这样盯了他一会,见他没什么动作,小蛇忙转过头去,闪电般在蛇雾上吸了一小口,又飞快的转头,再看向他,见他还是不动,便又回过头去再吸上一小口。 如此,接连吸了好几口,它才停下来,在尸山上,将微微有些胀大的身躯盘起,仍然保持着警惕状态。 王越展开灵觉,感知进入小蛇体内的蛇雾,发现它吸~食蛇雾的量,不多不少,刚刚适度,它不继续吸取蛇雾,分明想要消化,只有等蛇雾完全被吸收转化,才会继续下口。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当胀大缩回原状时,小蛇再次行动起来,开始吸纳蛇雾,一如之前。 “一直对我保持警惕,若真对它动手,它会作何反应呢?” “难不成除却隐藏的能力外,它还有其他逃命的本事?这点,只能等到它蜕变异化完成后才可知了。” 王越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小蛇,直接下了石堆。 已经到了这地步,等待就够了,留在这里,小蛇还须警惕,吸纳蛇雾的效率都要慢上几分,倒不如离去。 “也好。” 站了大半夜,他需要休息下,顺便还可理一理阿木的记忆。 第七章 认知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一夜过去,不觉东方既白。 石台上,王越背靠大树散盘端坐。 这个动作省力之余,也是修行之姿,静心而坐,可以调身理神聚气,虽个把时辰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大改变,但修行是千里之行,而这就是跬步。 到此时,阿木的记忆,他已初步整理,关乎这个世界的认知,结合自己实际所见和分析,已见一角。 这是个生产力不发达,未有任何工业化迹象,时代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世界。 从金属材料冶炼来来看,已然越过石器时代,进入到青铜时期,他手中这柄剑就是青铜冶炼打制,阿木记忆里隐约还有礼器祭器一类,似乎都是大型而复杂的青铜器具。 此外,“渚”氏小君子,也就是先前那大队人马的首脑者,手上有一柄名剑,似是青铜合金制品,算得上青铜工艺的巅峰之作。 铁器在这个时代也已经开始出现,不过只是萌芽,并未有完善冶炼和锻造的工艺,打出来的铁器无论在质地延展韧性各方面,都远远无法和铜器相比,加上容易生锈的缘故,在金属中,被称为“恶金”,并未大行于世。 从社会制度来来看,应是封建奴隶时期。 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封上中下大夫,如此一级级封下来,上下级划分从属,各有权力义务的同时,每一级在自己的领地内,都是领主,是近乎独立的小王国。 像阿木的主家“渚”氏,就是大夫之家,为国君“申侯”封臣,拥有自己的城邑,城邑周边广大土地,皆是领地所属,仔细说起来,他现在所处位置,也在“渚”氏领地之内,却属边鄙。 从天子到诸侯,再到大夫,便是这个社会秩序中的上层,堪称贵族。 大夫之下,还有国人野人之分。 国人与野人都是平民,但国人居于城郭以及周边,有一定的经济与政治地位,野人则居于城外田野小邑,仅是普通小民。 至于再往下,那便是阿木这类奴隶了。 以上,无论是生产力发展还是社会制度社会阶层,王越一一分析,竟觉与古代商周之际相似之极,并且所用文字也是那个时期的“篆”体,虽有些许差异,象形而识却并不难,可他观天上星象,知此非是地球,而是异域,但仔细一想,他能转生至此,想来此世与地球隐隐有些关联却不奇怪。 再有便是最重要,也是王越最关心的:这个世界神秘侧的力量。 这一点,阿木层次太低,接触的少,唯从他周边所见,以及传说推理,由此可知世有掌握超凡力量之人,诸如涉及供奉神灵,与神沟通的祭祀巫师之流。 类似诸子百家学派门人弟子,也掌不同神通。 天子诸侯大夫之类此世贵族之内,似乎有力量血脉流传,仅阿木能见的“渚”氏中人,便有可操火者,不能操火的,他们获取力量比之常人也更加容易,至于后者是身体问题,还是知识垄断的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但阿木显然是认为主家天生贵族的。 在力量层次上,各类传说与神话中,最强大的是神灵,神灵有移山倒海之能,但仅是传说。 往下者,王越从转生后的遭遇,都隐隐窥得一斑。 他才转生就碰的“渚”氏小君子实力就算不弱,在这个不是名山大川的山林召个蛇,都能召出条成精的眼镜王蛇,一条灵性天成的异种。 “这样的世界,日后行事,得更加谨慎小心才是。” 整理了阿木的记忆,不远处那处蛇尸堆成的小山上,小蛇对蛇雾的蜕变异化也到达尾声。 比起来时,它的身长大为增加,身躯大了一圈,身上墨绿色的鳞片更为厚实,在东方渐起的晨曦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隐隐有几分神圣,。 但蛇雾对它的改变,远不止这些。 它在本质上,已经与凡物截然不同了。 感受到时机成熟,王越立刻从石台上起身,跑到先前那个乱石堆前,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他目光紧盯着尸山上的小蛇,浑不顾他这样突然到来会吓跑它,或引发它任何其他动作,意识灵光运转的同时,口中也发出一阵“悉悉索索过噶毳毳”无比诡异的怪声与灵光相合,形成一道咒力。 凌空一指,咒力就顺着意识核心与蛇雾的神秘渠道渗过去。 “嘶嘶!” 小蛇惊恐万状,缩起身躯,就欲弹射跃下尸山。 它此时已完成蜕变异化,早已非是之前那般弱小,可在王越出现的瞬间,想要做的竟不是将他杀死,而是逃命,不愧是天生异种,灵性非凡。 但,既已完全吃下王越的饵,哪里还能逃得掉? 王越的咒力,直接出现在它蛇灵之中。 只一瞬间,它几乎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控制,就更不用说身躯。 “嘶!” 它高昂起头,不甘的意志竭力一挣,但王越从容调动自身意志以及蛇蛊法术中伴随小蛇异化成长的控制之灵,化为了铜墙铁壁。 “轰!” 意识碰撞,蛇灵等若一头撞在墙上,这一挣,连点风浪都没掀起。 大势已定? 不! 如换成普通蛊师,挡住这一波反噬,已算镇压成功,因为往后蛊挣扎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小。 但于王越,才刚开始。 他心知所谓镇压成功,只是蛊的意志见无力挣脱,选择了隐藏潜伏,只待哪天,它强大到一定程度,逮了个蛊师状态不好,又或临敌无力相顾之时就会再行反噬。 世间多少炼蛊的蛊师,往往不是死在敌人手中,而是亡于自身日夜祭炼蛊虫的反噬? 他可不想这样,整天拿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将自己炸死。 防守之间,意志与意志碰触,他感知到蛇灵意志并不甚强大,当下就开始反击,不给它任何潜伏修养的机会,如泰山压卵,叫蛇灵避无可避,只得正面交接,于是一触即溃,再触再溃。 在这同时,王越又调动法术在它意志中生成的控制之灵,取代它接掌身体,但凡被控制的区域,蛇灵意志再无法从其中得到给养。 如此里应外合之下,蛇灵的意志在被几经碾压粉碎之后,越发无力,但最可怕的是控制之灵对它身体的侵蚀,竟使得它连潜伏都成了不可能,最后只得融入控制之灵,再没了反抗之力。 “成了。” 感知到蛇灵体内变化,王越心知这蛊终于为他彻底炼化,深深凝视小蛇,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欢喜。 今夜,几番谋划之下,蛇蛊之术终于成功。这条小蛇,可以说是他来到这方世界后获取的第一分力量,有此力量,虽说不是天下哪都可以去得,但是至少,有它,便有了自保之力。 但欢喜过后,王越最关注的,无疑是小蛇的能力。 第八章 墨蝰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王越心念一动,灵光流转,顺着某条神秘的渠道将命令直接传达。 “刷!”蛇尸山上,这条墨绿色的小蛇,陡然张大了口,在半空呼啸着吸纳无数空气,竟在瞬息将身形胀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条水桶粗的巨蟒。 它张开吸气的小口,这时也变的骇人,好像一个深渊黑洞,哪怕一头肥猪在前,都可以吃下去。 “这种力量?变大?” “不,是吞,原来如此。” 王越顺着感知,隐约就明了这神通的本质。 蛇蛊之术,蛇蛊蜕变异化之后,强化的是蛇类生物本身拥有特性,若得到神通,也与之相关。 蛇这种生物,体型不大,但是却往往能吞吃远比它身体大的多的东西。眼下这条蛇,那团凝聚无数蛇灵与生命的蛇雾,在叫它身体更加强大之余,就是强化了它吞的能力,形成了神通。 这时,小蛇身上又起变化,只见它身形无法持续维持巨大,骤然缩回原身,先前大口吞入的空气,化作一道白色气柱,急速喷出,落到十米开外的一处小石堆上,竟将石堆乱石冲击的碎裂飞溅一地。 这下动静,王越倒不感意外,既能吞之,自然能吐,但无论是吞,或是吐,效果都叫他满意。 “可惜以它此时之能,这种神通,仅是数击之力,就须修养,继续使用,身体就会受不了,不过蛇类的杀伤力,可并不仅仅是神通,本身蛇毒就能以小制大,而且这条蛇还是灵蛇。” 王越想起先前小蛇的隐藏能力,想必也随异化得到了强化。 有鉴于小蛇刚才的神通,使用次数有限,这下就不叫它演示,直接通过沟通进行了解。 了解的结果,也叫他欣喜。 原来这蛇天生就与大地相合,能借大地气息隐藏自身,若不用眼专心盯着,则只会将它当成地面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而忽视,更在此之上,还能微微调动地力,可于大地之中遁形,犹如游水,这就是它的自保之能。 如今得了蜕变异化,它这来自本身的力量,也是得到了加强。 王越越看越喜,遥遥一召,小蛇自蛇尸山上一跃而下,如高台跳水,直落地面,却只惊起半点尘土,便遁入地面以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王越却能感知它在地下游走潜行,很快到得他所在石堆之下,然后竟直穿石堆而上,再自石堆上穿出,跃至他身前,被他一把抄入手中,但觉爱不释手。 “好一条灵蛇,不能无名,但名号太大,又未免招风,看你身是墨绿,形似树蝰,便叫你墨蝰吧。” 小蛇蛇灵,融入控制之灵,对它再无抗拒,已视他为主,虽听不懂王越话语,却自能透过意识交接明了王越之意,得了命名,却也欢喜,在王越掌中,蜿蜒雀跃不已。 王越微微点头,按下脸上喜悦不表,放出灵觉往蛇尸山中探去。 此地除却墨蝰之外,还有一宝。 昨夜眼镜王蛇,也不是凡物,死后的遗蜕,也就自然不凡了,王越料定它身上血肉可能尽被群蛇撕碎,但身上蛇骨或许还存在,若能找出来,稍稍加工,就可成一件法器。 眼镜王蛇,死的极早,此刻已被深埋在蛇尸山下,但有墨蝰,借它神通,要将之取出就十分容易 灵物不同凡物,王越灵觉一探即收,已知所在,手中墨蝰往下一沉,便入石堆,又沉入地面,穿石破土,潜至蛇尸山下,往上一钻,体型略微撑大,便将蛇骨吞入,又自下潜,将其带出,一口吐出。 王越手脚麻利的爬下石堆,持起一端,抓在掌中,微微一甩,蛇骨骨节在运动中啷当作响,发出金玉之音,这蛇骨,几乎不用加工,本身便是一根好鞭,更难能可贵的是,内里隐隐有力量流转,自成循环,彷如活物,那眼镜蛇王临死之前,似乎不甘为蛇雾吞噬,竟将一身力量与蛇灵融入在骨头中。 这是上好的灵物,品质还超出了他原本意料。 他沉思片刻,便运转自身意识灵光,将一缕法力朝蛇骨中渗透,却不行炼化事,而是引动蛇骨内本身的力量,对其进行梳理,在原有基础上,添加新的运转体系,以便更好的驾驭掌控。 如此一番调整,王越再对其核心王蛇蛇灵动手。 王蛇已死,蛇灵虽入骨中,却无完整身体支撑,未免残破,化为残灵,但仍有几分狠戾,王越法力一触,它便行反击,力量竟还不弱,差点将那缕法力击散。 王越暗自庆幸,之前将王蛇杀死,实是明智之举,残灵都这么厉害,完整的就更不消说,如叫它吞了后来的蛇雾,说不定能从精怪,进化而为妖怪,那可就是势大难制了。 好在它此刻已是残灵,骨骼并非身躯,也没有时间来炼化骨骼,将自身化为蛇骨精,所以,对付起来就十分简单,王越随手将它击散,直接充作材料,为蛇骨鞭打造相应核心。 没费多少功夫,一件灵宝就作成型。王越持起蛇头一节,随手一试,也不用力,只与灵宝核心沟通,就引的近五米骨鞭任意曲直,鞭身在空中来回纵横呼啸,这是骨鞭本身之力。 见此,王越知其远不及他全盛时期所掌法宝,但在如今的场合,已是难能可贵。 略微演示了几番变化,他便收起,将鞭缠在自己腰上,缠了五六圈,恰好蛇头咬上蛇尾扣住,构成一圈护腰,又叫墨蝰窜到左手,盘在手臂上,如此,尽用宽大的衣袖和袍遮掩住,自外来看,任谁也不知他身上藏了两件凶物。 感受着自己潜藏的力量,王越笑了起来。 这是他降临于此世的第一天,他有了一件灵宝蛇骨鞭,还有了一条不弱的灵蛇墨蝰,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远山,旭日东升,晨曦之光洒落,世界一片生机,王越终于有心情欣赏这原始自然之美景,他沉稳深邃的目光,穿透这山林,望向山下的广袤,直至天边。 第九章 发现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时间是第二日上午。 日出之后,天色又转晦暗,不知哪刮来一阵风,就兴起远处天边乌云横空,遮天蔽日而来。 王越略微收拾,便下山林。 山林终不是善地,也非生活之所,也亏得如今已是初夏,不然昨夜仅仅是在其中过夜,虽不至冻死,也得病上一场,眼看暴雨将至,山上无处藏身,他便欲在周围寻一处,避开这雨水。 他在山下一侧寻到一块巨石。 这石也不知怎么生的,柱状石上,有石横搭,恰如蘑菇,撑开一张伞盖,是避雨佳地,他匆匆钻入下方,不及片刻,雨水倾盆而下,很快山间生出无数水流,大流小流,渐汇成溪,聚成洪,自山上冲下来,在山下一些低洼处稍稍一收,就往山间自然形成的沟渠中去。 如此时,他还在山上,必定被淋个七零八落。 夏日暴雨,往往不会长久,一阵一阵,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却叫王越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也叫他更深刻了解到普通个体在自然界间独存之难,这是他在现代地球未曾体会过的。 雨水之后,他便有心在周围山野之地,寻一人烟处,暂作休整,调养身体。 休整之事,在村邑城邑显然更好,而且还可获取更多关乎此方世界的信息,但身份是个大问题。 这个世界,村邑城邑都不大,若非天灾*,人口几乎不会有大流动,任何生人,都是藏不住的,他只要前脚入,后脚就被发现,到时被盘问身份,如何答复? 他顶着阿木的身体,哪怕内里换了灵魂,哪怕穿上武士的衣服,也是个逃奴,尤其他还涉及渚氏君女被杀事,一旦被发现,后续必定引出无穷无法把握的变化,这绝非他想见。这样,反倒不如藏身山野人家,日后再图其他。 按照记忆,此地是他身前主家渚氏领地的边鄙,人烟没渚邑那等大城及周边稠密,但山野之间,还是有人居住,一些靠狩猎为生的猎户,还有不愿上缴更多收成而选择在山里自辟田地的野人(平民),都会选在远离城邑的山中聚居落户。 正如先秦一篇《击壤歌》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为饮,耕田为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类人群,虽未脱离整个社会,但是他们不仅不是此地渚氏领地秩序下的一员,反还要远离躲避渚氏的“帝力”,以免为其所加。 如此,这类人烟,并不好找,但他们虽聚居山野,大部分生活物资自给自足是不成问题,但总有些如盐这类生活必需品,要出山与人交换才可得,如此便有迹可循了。 并且阿木隐约还有相关记忆,虽似是惊鸿一瞥,哪怕当时他自己都未曾注意,但王越检视起来,就如掌观纹,可以分析浏览他过往有意无意看到过的所有事,并在脑中呈出影像。 几年前,渚氏一位武士追逐着一头黑熊,远离了村邑,最后在一处山林里将之杀死,而后仅靠几人之力难以弄下山,便着人通知安排上山帮忙,阿木也是上山的奴隶之一,便在众人回程之时,曾隐约一瞥山林人际,但那些人并未路面,只是避开了他们一行,藏于林间一端。 由此可见,那一代就有人烟,至少,是他们活动范围。 以王越之能,若到达那一处,然后再寻过去应是不难,至于找寻到之后,那些人却不愿接纳? 呵呵。 心下计议已定,王越就离了避雨大石,直接下到路上,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看不远那处山坡,经人一番收拾后,又被大雨冲刷,此刻却连血迹都看不到了,若非昨日所见,谁知那里杀戮事? 回头,上得大路,王越往后这一路,走的十分小心。 一则雨后泥石路面泥泞不堪不好走,二来此地还是渚氏领地,是他们人马活动范围,若是一不小心,迎头撞上,岂不是倒霉至极? 另外,也是警惕道路左右山林中可能窜出来的猛兽。 老天爷可没为猛兽划分活动范围,想那《水浒传》景阳冈上,何尝不是大道,可却有一条吊睛白额猛虎专门守着,坑害过往行人,以至于常人过山,非得正午时分,组成大队人马方敢通过。 《水浒传》说的是宋朝,却是明朝人写的,但不拘是宋还是明,那时人类对自然的开发程度,肯定是远胜王越当前所见,那时尚且如此,何况当下? 在这世界,像这周围村邑野人之流,平常聊天说谁在过山时被狼吃了被虎害了哪里又有鬼怪遭妖魔了,就和现代人吃饭聊天说哪哪谁谁又出车祸了一样,一点都不奇怪。 便是这般,他但凡走得一段,往往停留下来感知地面,道路左右山林地势复杂些的,也会谨慎通过。 如此走走停停,中途又要休息恢复体力,吃些干粮食水,也没走十几里地,便到了下午。 一路上,可能是渚氏出了大事封锁了交通之故,他竟没碰到任何人和队伍,倒还算安逸,只是昨天搜集的干粮,到此却是尽了。幸好此地已离阿木记忆处不远,但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请这山林中的野兽帮忙了。 傍晚时分,他岔上了山林,寻到了阿木记忆处,一处林木稀疏的小树林。 这片树林,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年,但是和几年前变化并不大,只是树木略微长高,草木茂盛了些,王越寻着那段记忆的影响,直扑当时山林里藏人处。 他推测,当时那些人与阿木一行人不期而遇,自然不敢与渚氏对上,更不想为其所发现,所以选择躲避,又或是渚氏那位武士竟追着熊到了他们活动范围,所以出来偷偷观察警戒。 以上,不管是哪种情形,此地离他们聚居之地,不会太远。 既是如此,总会有蛛丝马迹。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渐按,视野倒还过得去,不过却得加紧,不然一到天黑,那便不好,一念至此,他加紧搜寻,以几年前那些人躲避处为中心四处探查。 这一查,他很快就有所发现。 第十章 搂草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在树林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隐约有条小路遥遥通往远处一处崖壁,崖壁前乱石横生,体积巨大,遮挡视线,但若细看,横生的乱石区后,个中凹陷处,隐约就是一道石隙。 这是一处好地方。 王越观察周围山势,将地形映照于心,稍稍推演,心中便见一处群山环绕的山谷,唯一道石隙于外界沟通,整个与晋陶渊明所书桃花源相类,地势既隐蔽,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此时天色越发晦暗,他略微观察,便不再停留,转过大石,就往小路去,但他才转过大石,便停下了。 情况有些不对,眼下这小路,怎会有如此多人进去的痕迹? 他心生警觉,深深凝视远处乱石横生处,发现那处地面隐隐有一滩不正常的红色。 那是血,没被上午暴雨冲散? 看来时间还不长?是雨后的事?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哪怕是这里,一个如桃花源般的地方,竟也不十分太平啊。 “墨蝰。” 心念一动,盘旋在手臂上的墨蝰松开弹下,无声无息沉入地面,向那乱石横生处游去,他按鞭警戒,意识随时与墨蝰沟通,叫墨蝰所知所感呈现在他脑中。 很快,墨蝰到达乱石横生处,往上穿入石中,在血迹处探出头来。 只见一位少年躺倒在地,还有些稚嫩的脸上,眼睛直瞪瞪的没有闭上,隐约还流露出一股怨恨,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越一看就知,他是熟人所杀,熟到毫无防备,熟到在死的前一刻还不相信。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发生了,所以最后一个意识是怨恨,怨恨什么? 是背叛啊。 再看旁边,他还有两位同伴,其中一位,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几乎和他一样,只比他稍稍死晚了点,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他死前慌乱的躲避过,却被一剑刺入腹部。 杀他的人,与杀死前面少年的是同一人,出剑快速有力,剑在他躲避中,直入腹腔,然后还有余力顺势搅动了一番,而且并未在第一时间拔出。 什么原因叫他将剑停留在死者腹中? 王越舔了舔嘴唇,要么是恨,要么便是足够残忍嗜血,无论是哪个,都会导致这个凶兽将剑停留,然后欣赏死者痛苦不堪不敢相信又怨恨的眼神。 在场还有一具尸体,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身体强壮有力,与另两人不同,他死前奋力搏杀过,地面上重重踏出的脚印,是他全力出手时留下,他是如此迅疾而有力,以至于先前那杀人者都被轻易击退,甚至受伤,鲜血洒落在地上。 只是,杀人者看似来的只是一人,后面却还有一位厉害的射手,远远在他身后跟着,就在他将败亡的瞬间,敏锐抓住个机会,将箭自乱石区的小路直射中年人脑袋太阳穴,一箭贯穿击杀。 他死的猝不及防,杀意还留在脸上。 就这样,在石隙前乱石区警戒的三人,连进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尽数倒在这里。 他们一死,杀人者引着大队人马长驱直入。 王越看着脚下小路左右被踩折,甚至干脆被刀剑劈开的荆棘,这些无疑是那些人马冲进去所留下。 “不到二十个人,杀人者有几分剑术,射手是个厉害角色。只有进,没有出来的痕迹,看来今天他们是留在里面过夜了。” 王越眼中凝聚着冰冷的杀意。 命令墨蝰进入石隙处探查,他紧随着这队人马已开的较为好走的小路,跟了上去。 很快,穿过乱石区,开始进入石隙,从石隙后墨蝰传回来的影像,他看到石隙后还修着简单的工事,这样的地形,还有工事,真是险要,可惜,再坚固的堡垒,往往为内部攻破,这里无疑是个典型,石隙前的事,在此几乎是重演了一遍。 而且还看得出来,似乎是他们已经安逸很久,又或过于相信石隙外的人,守在这处工事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人,事情突发前还在进食,有个人嘴里还含着食物,没来得急咽下,就满脸惊愕的死了。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死前好像则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容还留在脸上,与死亡瞬间生出的眼神,构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有趣的是,杀进去的人马,或许是过于自信,也没派一人在此警戒,这无疑大大方便了王越。 穿过石隙,再翻过工事,内里果然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谷内竟还有个湖泊,错落有致的院落被建在湖前,左右都是田地,春天种下的小麦,此时已经长的不错,绿油油的一片,远处还有果园。 这确实是个桃花源,如果没有今天事发生的话。 此时,桃花源里,一片凄惨。 远远的,王越都能闻到其中的血腥味道,可见必定是死了不少人。但杀戮是白天的事,到了晚上,胜利者已经开始享受他们的胜利。 这样的世界,胜利者除却杀戮之外,还能干些什么呢? 院落的最中央,疑似祠堂之类的建筑前,有个广场,一团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王越清楚的看到了一面有着火焰纹章的渚字旗,左右都是渚氏的武卒。 此刻他们无疑是欢乐的,火光下,到处都是他们的肆无忌惮的笑脸,酒和肉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发弥漫,旁边的女人们则哭声尖叫着,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们作为。 就在不远处的房间,经过白日杀戮后,剩下的人都被关在那里,那是她们的亲人,若敢反抗,非但她活不了,亲人也会死。 被关押着的人,少数人的愤怒的看着,更多的是麻木和茫然,他们已经服从了认命了。 这其中有个更关键,来的是渚氏的人马,渚氏是这片土地的领主,统治早已深入人心。 他们是渚氏领地上的野人(平民),在山野里自辟田地却不上缴收成给领主的行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本身就是一种违法,反抗被杀,被抓回去当奴隶也自是理所当然之事。 如果换成是山中的盗杀进来,情况则必定是两样,他们会反抗到底。 这是王越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只是不知来这山谷的这支渚氏人马,仅仅是清缴这处山谷,还是整个渚氏领地的山野,都是如此情况。 倘若是后者,那麻烦就大了。 从白日里看,渚氏或许已封锁进出交通,大路无法通行,这是将袭杀渚氏君女那一批人马迫往山野小路,然后又对山野有人烟处进行清缴,使他们无法获得补给,仅是险恶的山林,就能叫他们吃一壶,这种情况下,再有几支精锐人马围追堵截呢? 而那群袭杀者如果敢反抗,攻击清缴山野人烟的小队人马,不管胜与不胜,他们都将彻底暴露,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大军围剿,难逃覆灭。 渚氏的布局,针对的是袭杀渚氏君女之人,但搂草打兔子,王越既在此局中,也是不能曝光之人,便成了那只搂草被顺带打的兔子。 所谓料敌从宽,事关自身安危,王越从不心存侥幸,直接认定了后者。 他感受了下身体状况,这具身体,自他得到时就是重伤,接下来虽被他治疗过,但是并未痊愈,接下来他又几番动作,还在林间一宿未睡,今日又走了一整天,此时已经极度疲累,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时候,之所以还能撑着,全靠他意志坚定,又有力量刺激身体,透支性的激发潜能。 另外,他打扫战场,临时搜索的干粮食水,下午时也是吃尽。 他深深凝视山谷乱象,脑中闪过种种可能,目光渐冷,怎么处置?纵是不能在此获得好好修整,那便好好将各类生存物资补给一番,做好短时间里钻深山去修整的准备,而且正好还可一试…… 第十一章 野心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祠堂前广场上,火光熊熊,渚氏众士族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欢天喜地。 广场正位上首处,一位三十几许,身穿袍服,腰携二尺青铜剑,身后背一张大弓的男子屈膝跪坐,他手中端着一个木碗,碗里满满的是酒水。 他叫林贲,渚氏一位武士,这一队人马的首领。 此刻他脸上有着笑,无疑十分高兴。 今日清缴山林,他本以为是个苦差事,结果没想到这里竟是一处如此好地方,藏了这么多的野人,将他们抓回去为奴,本就是大功,更难得的是野人们还如此富裕。 山谷中有酒,野人自酿果酒,还有肉,猎户射杀野兽后腌制的腊肉,最为值钱的还有野兽皮革,以及耕牛豚鸡鸭这类牲畜,此外,他们存储的粮食,也是不少,足够几个村邑百户人家吃上一年。 这一趟回去,整个收获,按照惯例,渚邑大夫必定不吝将其部分赏赐他。 但他心中还有更大的野心,这片已被开发出来的山谷,土地肥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渚子将之封给他做村邑,那该是何等美事,村邑中无论房屋建筑田地果园渠道灌溉,都是现成的,稍微经营一下,便可养活几百户,上千人口啊。 只是这却得好好谋划一番,若渚子知此地内情,必定是自留,怎会将其封出? “都满上,今日二三子居功甚伟,晚上有酒有肉有女人,各位好好享用一番。” 满满斟酒,虽是果酒,但也值不少钱,就这样给下等武卒吃了喝了,他也有些肉痛,但是为了心中计较,必须收买人心,甚至将他们都拉下水,这么一想,也算不得什么了。 众士齐声道谢,大口将酒喝下,一时气氛更加热烈。 林贲却只小酌一口,心中暗自作着计较,这些下等武卒无疑很好收买,这么多田地,分些给他们就是,两位精锐剑士,也不过各自再多拿些,相较于整个山谷的田地,并不多,但唯有一人,不好处置。 他目光瞥过左首处十分拘谨坐着的人,一个年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这是今日里应外合首功者。 “年纪轻轻,就这么狠,才被我抓住,就立即投效,甚至主动杀同行者取信于我,接下来主动带路,杀起熟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若非是他,这山谷我即便能找到,想要攻进来可不容易。” 火光下,他看到少年的脸,脸上的眼神,隐隐就有几分熟悉。 他眼睛里,燃烧着火,那是野心啊。 这世上,有能力的人,都有野心,国君有野心,可申国太小,周围尽是大国,国力不得伸张,只有事大而存,整军备武防止吞并的同时,又北击夷狄,兼并国土,掳掠人口,壮大实力。 大夫们有野心,可申国地盘只有这么大,国君强势,他们只能往周围大夫们身上打主意,于是斗个你死我活,北面夷狄方向,稍稍给他们闻到点香气,又野狗般的上去抢,便果真成了国君的狗。 他也有野心,想要谋划一片这么大的村邑。 所以,野心这东西一点都不奇怪,甚至大夫们喜欢有野心的属下,有野心,才会更加的尽心尽力。 可有的野心,却会挡路,却会妨害。 林贲笑了起来,酒杯遥遥示意少年。 “你叫山蟾是吧,你上前来,本大人敬你一杯,今日之事,你可是首功,等明日回去,到了渚子面前,定要为你叙功,渚子善罚分明,必不吝以持剑之士赐。” “持剑之士?”山蟾听了大喜,浑身都颤栗了下,他时常下山,知道持剑之士意味着什么。 所谓士,不可与大夫们相比,在大夫面前,还须自称贱私,但于野人,与国人而言,已是高人一等,持剑之士,就是剑士。 普通武卒多用戈矛弓箭,唯有地位者或卒中精锐者可用剑,是为剑士,剑士实际上就是军伍中的军官,往往是一伍之长。 更高之上,还有武士以及其他各类才干之士,其中武士多是非常人,是身体开化了力量,能以一当十乃至数十者,这类人,是任何贵族大夫都须笼络的对象,往往愿重金聘亲,甚至不吝采邑分封。 山蟾武力虽有几分,但习武强身,毕竟未得体系,身体未曾开化力量,武士他是不敢想,于渚氏而言,他又是初来乍到,以才干得士,也不敢妄,可是能成为持剑之士,无疑是个很好的开始。 他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平日里无比敏锐的感官,丝毫未察觉到林贲说话时声音其实并不大,周围其他人都没听到,仍在大声欢笑着喝酒吃肉,调戏摆弄旁边的女人。 他面色通红的走上前去,正要与林贲对饮,说些感谢的话,却听林贲忽的诧异的看着他:“山蟾,你腰间的短刃,倒有几分精致,顺道拿过来大人我看看。” 山蟾想都没想,便拔出短刃,但林贲却吼了起来。 “山野小人,你对本大人不敬,竟还想动手。” 林贲这一吼,声音巨大,声浪冲击的篝火都是一滞,一瞬间,祠堂前的小广场上,各类声音都停了下来,武卒剑士,包括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都被这一声惊呆了。 他们顺着声源望去,只见林贲脸上还有着呵斥后的义正辞严,而他身前站着的山蟾,则好像被林贲呵斥出的声浪冲击震住了,手里拿着短刃,呆立当场。 不愧是武士大人啊,连呵斥的声音都这么厉害。 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时候不敬,什么时候要动手了?山蟾整个人都懵了,脸色在火光中呆滞疑惑,最后陡的变成万状惊恐。 他是聪明人,竟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 可是这时,说什么都晚了。 林贲狞笑一声,二尺青铜短剑在刹那出鞘,身体往前一倾,就刺入了他腹部,直接穿透,然后用力在里面一搅,这一下,山蟾一时未死,却痛的扭曲。林贲却也不急,将剑留在他体内,好好欣赏了他死前的表情,才猛的拔出,溅起一道鲜血。 最后的时刻,山蟾想起了之前他杀死的,那个时常欺辱于他的少年,他杀其时,也是这样的欣赏着。 “啊!” 山蟾惨嚎了声,好像醉了酒般,身体一个踉跄,就软倒在地,渐渐没了声息。 祠堂前一片寂静,林贲安然享受各处目光传来的敬畏,这敬畏,既是对他武力也对他刚才这杀,也有一些明白人,但明白了才更加敬畏。 驭下之道,恩威兼施,有着这敬畏,接下来再说正事,将众人都拉下水,效果只会更好。 “将他抬下去,继续喝酒吃肉,不要因为个山野小人,扰了今晚的兴致。” “哎哟,有蛇。” 就在这时,他的话音才落下,附近几个武卒正要放下酒肉女人,去抬山蟾的尸体,忽的有人喊了声。 顺着声音看去,那个喊蛇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眼看着已是活不成了。 “什么,蛇?” “蛇在哪?。” 山蟾死后,才要重新热烈起来的气氛顿时一冷,所有人都被惊的起身,四处查看周围,生怕被蛇咬了。 林贲倒还算镇定,毕竟这山谷,也在深山里,有蛇并不奇怪,而且他是武士,身体开化了力量,一般的毒蛇,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且这时候,他也只以为仅仅是条蛇,并不奇怪。 “哎哟。”无声无息,又一个武卒倒下了。 这个武卒站在稍阴暗处的地方,所有人连蛇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就已经无力躺倒在地。 林贲觉得不对了,蛇类怕人,只要不是被踩着了或逼急了,一般情况下并不咬人。 只有那些十分厉害的毒蛇,才会主动朝人发起攻击,能接连咬倒两个武卒,来的这蛇毒性之烈,性之凶猛,可想而知,这下他也不能安坐了,那些武卒们更是慌乱。 “不要慌,就是一条蛇而已,二三子都将火把燃起,照亮周围,只要它出来咬人,就将它打死。” 林贲出来指挥,众人有了主心骨,慌乱稍安,四散着拿起火把,到篝火处燃起,又在祠堂前聚集,所有目光都盯着光亮之外,以期发现那条毒蛇。 黑暗里,有光照着,旁边还有武士林贲,大家的心都安了少许,只等毒蛇再出来,就将其打死,但林贲却不安起来,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正在隐隐警示于他。 身为武士,他经历过许多危险,常常是靠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逃得性命,他对这感知再相信不过。 事态不妙,根本不是那些普通武卒所认为的一条毒蛇那么简单。 他知道,自己被某个十分厉害,足以威胁到他的存在盯上了。 究竟是什么?它又到底在哪? 长剑在腰,随时可拔,长弓在手,心动可张,但他的手隐隐有些抖,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当面之敌,而是隐藏在黑暗里,随时可能跳出来一击致命的未知之敌啊。 “难道,是袭击杀害君女的人?” 第十二章 神话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想起袭杀君女之人,林贲心中打了个突。 身为武士,与下面小卒不同,外人只道君女被袭杀,可是对内情并不了解,可他却十分清楚。 君女出行,随行护卫也有两位武士,更有大队武卒,可是竟在渚氏自家领地里被袭杀了,来人之厉害可想而知,而昨夜君女尸体连夜被运回渚邑后,更被查出君女所受的致命一击,是某种厉害的巫术,据说君女归于祖地的灵都受此冲击残损,导致自此无从查出动手之人是谁。 若真是被这群人盯上? 林贲这般想着,但觉毛骨悚然,先前什么所谓的野心都去了,这时候,还是想着怎么保命吧。 “来了。” 他直觉之下,危机感越来越强,这是危机临近的征兆,当下再不敢多想,静心虑神,身体和体内的气进入到一种无比放松的空冥状态。 他的左手是长弓,右手捏着一把羽箭,只待敌人出现,就瞬间射出三连矢。 “轰!” 脚下震动,什么?他朝四周警惕,但万万没想到危机竟是从脚下来,等察觉到的时候,他已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脚下有什么东西升上来了,再往后,眼前一黑,似乎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束缚绑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更有类似绿矾油之类的液体在侵蚀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弄清楚状况,但在外界所有人却看到一条比水桶还粗的巨蟒自他脚下窜出,他们中的最强者林贲大人,竟被一口给吞了。 他们在找蛇,可没想到蛇真的出来了,居然会这么大。 应该是什么巫术,我被这巫术困住了。 被吞入蛇腹内林贲猜测着,体内由身体开化出来的气猛烈向外释放,正是要靠这气破开巫术束缚。 他这一挣,远远指挥墨蝰行动的王越,顿感墨蝰的身体有些吃不消,简直是要被从内到外炸开了,若真的炸开,墨蝰一条蛇命难保,它能吞物不假,可是吞下去的东西太厉害,也着实吃不消。 感受到这股巨大的力量,王越连忙准备叫墨蝰将林贲吐出,将他当人型炮弹,往武卒群中砸,最后猛烈撞击地面的话,或许还能给他重创,但忽的灵机一动,叫墨蝰带着他往地下一钻,然后才轻轻吐出,竟将他吐在了三米深的地下。 林贲可没有遁地之能,被吐出后,忽然出现在没有多余空间的地下,身体自然要挤开土壤以容身,可这却是三米深的地下,上下左右尽是厚实的土层。 如果换成个普通人,身体的存在还是能够挤动土壤,但也会被撑开的瞬间被全方位的压力压的不成人形,林贲竟不但在地下撑开了容身空间,身体竟还完好无损。 远处王越倒是看的清楚,在墨蝰将他吐出后的瞬间,林贲爆发体内力量生出巨力刚刚释放,这才将土壤撑开了,如果不是那股力量,则结果又有不同。 如果这股力量提前在墨蝰腹中爆发,那墨蝰如今已被炸成碎片。 可是现在嘛,林贲还在土里埋着,那一挣,只是叫上方地面微微隆起个小土丘。 该死,怎么回事?竟挣不开,武士的气,不是能够破开巫术的束缚吗?为何,现在还是老样子,甚至被束的更紧,简直是要命了? 林贲浑不知自己被埋在了土里,还以为自己还被巫术困着呢。 一次未脱,他再次聚气,一如之前。 这样猛烈的释放,并不是正常御气之法,施展起来,身体都受不住而会到重大内伤,并且他也仅有数击之力,可是现在被紧紧束缚压迫,又无法呼吸,若不挣上一挣,不是被压死就是窒息而亡。 此当拼命的时刻,他哪顾得上那些? “轰。” 这一撑,力量爆发的更加猛烈,爆的周围地面仿佛一震,地面上再次隆起个小土丘。 王越看他这威势,心知若非他自己是在三米深的土里,不是将力量方向爆发错,而是向上释放,说不定能几下将土壤打穿而跑出来。 但这样无序的挣扎可不行。 现在林贲就好像一个沉在水里的人,只顾胡乱用力挣扎,而不是游上去,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第一次撑开了容身之地,第二下,他的活动空间稍稍大了些,再没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和束缚,可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周围的空间半点空气都无,更可怕的是四周隐隐还要将他体内空气往外抽,他只觉身体隐约都有些膨胀,那是给欲往外去的空气给胀的。 这实际上是因为他在没有空气的地下撑开空间,由此造出的真空环所至。 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贲隐隐已经开始绝望了。但他还是不甘心,怎么会这样,就在之前,他还在谋划这处上好的村邑,大好的未来,光明的前景,正等着他,可下一刻,他就要莫名其妙的死了,形式怎会变得如此之快? 不甘心啊!他心中怒吼着,不顾一切的开始运转体内的气,他身上浮肿,浑身血管青筋凸起,内里好像有无数条蛇在游动,还要将他身体继续撑大,隐隐的,浑身毛孔都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给我开啊。” 他这一下,好像一个炸弹,在地下炸开,传导出的力量,竟冲击的先前生出的小土丘都碎裂着四下飞溅,地面隐隐以他所在位置正上方为中心裂开一圈。 林贲完了。 不再关注林贲,王越意识驾驭着墨蝰再次冲出地面。 地面上如今已经乱套,到处都是惊恐的叫声,武卒剑士被调戏的妇女,他们四处乱窜尖叫,一些人腿软脚软的坐在地上,屎尿都流了出来,还有些干脆跪倒在地上,不断磕着头。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坏了。 传说中鬼怪害人妖魔吃人,可是多半是传说,谁也没真正见过,可眼下,这条巨大的妖蛇,还没到来就驱使小蛇咬死了两位武卒,更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将此地最强者,前一刻在这里还剩生杀在握的武士林贲大人一口给吞了。 吃人的妖魔,哪怕强如林贲都毫无反抗之力,他们又当如何? “呼!”墨蝰巨大的身形再次跃出地面,一如吞下武士林贲,将个剑士吞入了口中,下落时又往地下一钻,照旧吐出来塞在地下。 这个剑士可没有林贲的武力,还是凡人,直接就被挤死。 见妖蛇再吃了个人,这下,外界更乱了。 回过神来的武卒开始四散奔逃,他们显然有过逃跑的经验,奔逃的时候,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甲衣全被当成累赘丢下,生活在本地的妇女们,则哭哭啼啼的逃往往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被关押着的人,便只能仓皇等死了。 只是叫他们奇怪的是,在渚氏那群武卒们逃走后,吃人的妖蛇竟也消失了,等事后清点损失时,他们发现,除了仓皇逃跑时有妇女自己受了伤,妖蛇竟没吃山谷中任何一人。 因妖蛇而死的,只有渚氏那位残暴的武士和他麾下的武卒。 于是事后,他们认为妖蛇并不是传说中那类妖魔,反倒是保护了他们,是保护神,更有人提出,为巨蛇立下祭祀,日后年年供奉香火血食,关于蛇的故事,也要记下来,口口传下去。 若干年后,渚地一些地区渐渐兴起了对蛇神的崇拜,这一夜的事,也就成了神话。 这些都是后话,与王越没半点干系,在吓跑这群渚氏的武卒之后,他让已经很是疲惫的墨蝰自地下游走在山谷各处,先自那地下武士尸体处搜了搜战利品,又自各家吞了些工具以及生活必需品带过来。 在入谷前,他分析形势,就有短期入深山的打算,刚才这一试手段与力量,便叫他更加肯定了这点。 今夜,别看他威风八面,好像人都没出场,就杀的这队渚氏人马人仰马翻,还解决了一位强大的武士,但他却有自知之明。 墨蝰能杀死那武士,实是胜在武士对墨蝰不了解,靠的是诡异神通取胜,并且还有几分运气,论起真正实力,还是不及的,若那武士对墨蝰稍有了解,甚至即便不了解,却在墨蝰吞他的第一时间施展手段爆开的话,墨蝰此刻都已经死了。 后来,渚氏武卒被吓的逃窜,他也未行追击,其中固然是借他们将此片山林是有妖魔活动的消息放出去,实际上也是无力追击。 对付渚氏一位武士都这么费劲,何况他面对的是整个渚氏的搂草行动。 无须深思,他都决定赶快远远躲开。 第十三章 猪龙气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对于任何行路者而言,恶劣的天气无疑是最令人厌恶的情形之一。 在山谷附近休息了一晚,王越第二天清晨便离开,往深山里去,只是未行七八里地,天气突变,他迎来了到达此世后的第二场降雨,与前面那场阵雨不同,这一次,是连绵不断仿若没有尽头的狂风暴雨。 忽然之间,狂风袭来,天色就变,厚实的乌云潮水般滚过来,横绝在天地之间,紧接着天上好像被谁捅破了个大窟窿,海量的雨水就开始倾泻,又夹着大风,裹着倾泻下来的雨水,四处冲刷,只一瞬间,山林就成泽国,王越浑身也被浇了个透,叫他连找避雨地方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仅是这样,那也算了,这雨水竟是冰冷的隐隐还夹杂米粒,随着雨水一落,连气温都降了下来。 生活在现代,对气候有着足够认知的王越,第一时间心中就形成这样一副影像,携带着海量水汽的热空气的气流在北进时,遭遇同样规模的寒流,冷热交汇,水汽被冷凝,就形成了这种冰冷的冰雨降下。 这是冷热气流前锋的碰撞,而接下来,两股力量正面碰上了,冷热中和,就不再有冰雨,转为正常雨水,气温也会随之上升,但这种冷热气流的交锋,往往非短时间能结束,它们会在交汇区域反复拉锯,形成一波强而有力,且持续时间长的降水。 这下情况可就不妙了。 且不说降水持续会多长,会如何强而有力,仅仅是这场冰雨,以王越此时的身体状况,若不赶快寻处没雨水的地方,避上一避,生上一堆火,将身上烤干,去除寒气,再这样继续淋下去,不用渚氏的人马围过来,这天就收了他。 都到了这时候,他也就再顾不得其他,只能低着头,忍受着雨水的冲击,竭力睁开眼睛,透过连绵的雨幕,搜集周围环境信息,以期能找到一处避雨之地,但是山林中,这样的地方哪那么好找? 昨日那场阵雨,竟能找个像伞一样的大石,简直是好运气。 好在他此时还并未深入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还在有人烟活动的范围,在忍受了一阵冰雨过后,他竟真的找到一处,便急匆匆的赶过去,只因赶得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 又花了些功夫,他终于到达,这才松了口气。 这处避雨之地,是个掩映在乱石与林木之间的小木屋,十分隐蔽,如不是王越,其他人还难以发现,木屋虽然不大,外在看起来十分粗陋,但在这大山深处,已经很是难得。 等开门进得里面,王越却顿感几分细致。 细致倒不是说内里的陈设和装饰,这些和外在一样粗陋,他所感细致,是木屋主人对这木屋实在是用了心,只看屋顶,如此大雨之下,竟然没有漏水。 再看屋内陈设,最入眼的,是一张简单用木板拼出来的,只容一个人躺下的小床,床上铺有处理好兽皮,当然是些不值钱的,零零碎碎缝在一起,有垫有铺盖。 哪怕是在冬日严寒,躺上面睡觉,也不会被冷到。 除床之外,里边就是各类生存必须品,诸如火石这样的工具陶制用来的煮食的瓦罐,还有盐巴熏制好吊在房顶的腊肉,并且还用石头搭了个灶,左右备有干柴。 此处所在,任何人找到,不用干其他事,只靠着木屋里的东西,就能撑个七八天。 但这周围既无田地,几里内也无人烟,谁会在此搭个木屋呢? 设置这个木屋当然不是为安家,王越推测木屋的主人应该是个猎户或者几个猎户,入山捕猎,有时候碰到时间太晚,无法归家的情况,他们就可选择在此过夜,木屋内的东西,但有耗用,都会补上。 除此之外,若要短期内避难之类,也可到这里来。 此刻,不管木屋的主人是谁,但这里的存在无疑是救了王越一命。 他一进木屋,稍稍打量,便走到灶前,准备生火,只因昔日少时,有过农村生活经历,这倒难不倒他,先将干柴放入灶内,架好,再添一把易燃的松针,放在下面,火石摩擦撞击出火花,将松针点燃,生出火花,很快将干柴烧了起来。 有火,王越就觉舒服多了,但这木屋里存储干柴并不多,外界又是暴雨,所以干柴却还得省着点用。 就这样,他在此临时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降雨偶尔变小,但并未停止,这样恶劣的天气,任何人都无法在山林里正常行路,想来渚氏的人马,也得歇停,所以,王越倒难得的安逸,这却是因祸得福了。 在烤干了身体衣物以及搜罗而来的各类后,他倒有闲整理得自山谷中为他坑杀那位武士的战利品。 得自武士的战利品并不多,不过一剑一皮,除此之外,还有张十分不错的长弓,但王越不会用弓,墨蝰当时也太累,能吞下携带的物品有限,便被他放弃了。 新得的剑,主人是位强大的武士,虽非名剑,却也不是凡品,比起王越到此之时搜罗的青铜剑好的多,所以得到时就将之换上,而原本那剑,虽值些钱,但并非必备,带在身上还有几分重,无疑是累赘,简单的取舍后,就被王越叫墨蝰吞了直接埋入了地下。 另一张皮是张羊皮,能为那武士随身,也不是平常物品,当时王越只是觉其轻便,猜测其价值,顺手带了过来,整理时才发现,上面以朱红的墨水写满了小字,他连看带推论着粗粗读完,发现竟隐隐与本世界武士的力量有关,说白了就是一份类似武功秘籍的东西。 在这世界,一切重要知识,都掌握在社会上层手中,而关乎获取力量的物品,无疑也是最宝贵的,难怪被那武士贴身携带,不离须臾,直到身死为王越所获。 相比与拿来就能用的青铜剑,这才是需要细心整理的,也极花功夫,最大的难题在于王越对本世界的字比较陌生,虽然类似篆书,但是他不通篆,以至于看羊皮时,只能象形而识,间或一些实在无法识得的,就只能联系上下文推导。 因他本身是力量者,如此花了几天时间,竟还真整理出来读通了。 羊皮记载并非什么高深的东西,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何开化身体成为武士的《猪龙气》,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的东西,往往最为重要。 得了这羊皮,王越对这世界武士之气豁然开朗,于己也是大有裨益,结合过去的认知,过往知其然而不知气所以然的东西,都得到了解答,甚至,叫他隐隐窥得一扇全新的大门。 第十四章 开化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气者,力也,力分阴阳,阴者柔,阳者刚,刚乃力之本,柔为力之化,明了阴阳,则气生焉。” 《猪龙气》的开篇,很直白的说明武士拥有的气,本质并非空气,也非各类借假修真,假想出来的真气灵气元气之流,而是力,然后高屋建瓴,大致简述气生成的原理,王越读之,第一个感受不是其他,而是觉这世上之人实在是太直接爽快了。 想他初入修行之时,看过的那些文山卷海,种种关乎修炼的文字,简直是各类废话连篇,玄之又玄,叫人云里雾里的理论说的是天花乱坠,却没半点实际操作手法,即便有,也不详细,读起来简直是恶心至极,更可恶的是其中还包含古代的密码—各类隐语。 正所谓假传十万字,真传一句话,这篇《猪龙气》虽然非是文言,但内容实是大白话,仅此一句,王越便豁然开朗,而接下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如何修行锻炼的各类手法要点,读的他摇头叹息不已,只叹与此文相见恨晚,但话说回来,若那时便得到,他估计也看不懂。 此时读完,总结归纳起来,武士的气其实就是力,但不是凡力,而是经过转化出来的。 阳力,就是刚力,好似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撞击物体,那种直白的冲击,常人日常用力,都是这种刚力,刚力看似普通,属于日常,但是却是武士力之根本。 身体越是强大,力气越大,武士开化出来的气力就越是强大。 阴力,就是柔力,柔却并非单纯的柔软,而是如平静湖面下,运行于暗流中的力,是雨水从天上落下,滴落水面扩散出波,运行于水波中的力。 武士的修行,就是要将身上刚力,转化为这种柔力,然后就生出了气。 在这里,柔力本身并非武士的气,但却具备协调转化整合刚力之能,是力之化,这个转化过程,于王越的认知中就是身体开化,开化后的整力,才是武士拥有的气。 这个气有多强呢? 一个普通人,平时活动时,体内无数肌肉自然间放出来的力,若用简单的加法计算,总和起来就可达四五吨左右,这个数值无疑是十分巨大的,但是,在人实际运动中,每一小段肌肉的力施加的方向都不同,无数的力会相互抵消,或在运行中散去。 可武士通过柔力整合转化体内这些力量成气,哪怕能转化运用小部分,于普通人而言,都是十分厉害。 更厉害的是,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如小说中那种内力,内力通过打坐在丹田累积起来需要时使用,每次用了,还要再攒来恢复,武士的气之根本就是人的体力,体力不尽,气力不尽,一些耐力强的,只要不是全力输出,打个小半天都可能不成问题。 气的破坏力也不同寻常,其不是正面碰撞的刚力,却是可叫力渗透于物体中,然后在内里释放的阴力,摧木裂石易如反掌,而且不止一种形式的转化。 不同的气,效果也不同。 王越得的这部是《猪龙气》,所谓猪龙,就是鳄鱼,鳄鱼在水中时,就时常会释放出一种“气”,激的整个水面同时冒出无数水花。 修炼这种气大成的人,爆发力极强,并且若是到了战场,全力释放时,周身空气会激荡起来,周围普通武卒身体稍差,靠近些都会头昏眼花,贴身甚至会被震死,猪龙气还在声攻上有大优势。 武士的气是如此强大,难道就没有限制? 当然有限制,限制就是武士的身体了,武士在瞬间能转化出来的气量,限于身体刚力,持续转化,限于体力,输出极限,限于身体强度以及身体对力的传导效率,毕竟身体是血肉之躯,几吨乃至更强的力在内集中运行,身体强度不够的,贸然化出强力,还来不及运行释放,身体就得完蛋,《猪龙气》的原主人,绝境下不顾状况拼命释放,就三下身体就崩溃的差不多了。 王越以之比对自身修行,发现这种气,他昔日修行小成时,也是得过,无非是换个称呼,力量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在那时,他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 说清楚些,就是修行中莫名其妙身体开化,然后得了力量,从一个普通人而成为了力量者。 不止他如此,其他同类修行者也多是这样,这种状况在修行类经书上说是顿悟,又或者说是机缘之类,总之是神乎其神,但到底怎么来的,什么原理,谁也说不清楚,甚至其他人也无法复制。 现在看来,那时稍微靠谱些的说法是,道行一至,神通自成。 地球的修行,不讲这力,一切修行的精气神围绕的都是身体中的精气神做文章。 修行者通过对此三者修行,达到一定程度境界,身体强大,精神强大,对身体掌控达到一定程度,驾驭自如乃至入微时,或许一个偶然点醒,就能发现自己竟拥有如此大的力量,从此如骑自行车游泳这类技能,一得永得,一证永证,这就是所谓的顿悟机缘了。 在往后,修行者多数神通和法术,也都是以此力为根基延伸变化出来,并生出千万种道路。 彻底读通明悟《猪龙气》后,王越几乎按耐不住自己心中喜悦,直深吸几口气,才强自平复。 在他的计划中,要在此世达成昔日修行小成,构筑新的力量之源,原本是长久之计,是需要通过不断修行,强大自身身体,壮大精气神,然后才可开化身体。 如今根本不须如此。 按照《猪婆气》所言,能化力就可,他转生之后,可还留存了部分力量呢,而且不是武士初得未有太多打磨的气,而是更高层次通玄通幽的法力,以此为源,直接点化此身之刚力,哪怕身体本身还弱,协调整合之下,也是不差了,这也可使得他用一分就少一分的力量,不再是无源之水。 他想到便做,将自身灵光放开,叫力量徐徐渗出,渐充盈全身,然后以《猪龙气》修行之法,呼吸吐纳震动身体,捕捉震动时内里运行的柔力。 他起初还不得法,但以他对身体之掌控,多尝试几次,就捕捉到,顿时力量与那柔力一结,生出变化,便在一瞬间,他就觉自己与体内力量化为了一个整体,昔时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又撞大运的有机缘才开化身体,此时竟如此简单就达成了。 虽然这部《猪龙气》仅仅记载了武士如何得其气,并无以后向上篇章,但是这却够了,这后面部分,恰恰是王越最不缺的,从来是第一桶金最难啊。 再说此世武士往后如何强大,他隐约也可推论出来。 无非是各类锻炼方法,叫身体更加强大,以及转化出性质更强大的气来。 由此,那些拥有血脉的贵族之流,为何会比寻常武士强大,个中原因他也自然清楚了。没办法,人家有个好祖宗,生的好,身体天生就比常人强,身体开化出来的气想不强都难,而血脉力量被开发出来的,连气的性质都非普通武士所能项背。 更遑论那些关乎力量奥秘的重要知识,千百年来,都垄断在他们手中? “果然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部普通武士修行得气的《猪龙气》,便叫我收获巨大,看来这次转生,说不定我能达成所愿。” “这个世界,真是叫人期待啊。” 借一部《猪龙气》叫身体开化,并构筑出新的力量之源,王越对此大为感叹,然后小心将羊皮收好。羊皮内容他虽已经读完,于个人已无用,但这却是这世上很多人梦寐以求之物呢。 此后,雨水又下了一天。这一天中,根据武士气的原理,结合自身涉猎各类神通,王越虽在力量上并未增加,但是认知和境界却是一日千里。 等到他来此世界第七日,木屋中食物将尽时,接连下了好些天的雨水终于停了下来。 云破天开,久违的太阳再次普照大地,一扫乾坤阴霾。 这是个好天气,但对王越而言就并不那么友好,经过这段时日休整,他必须再次起行,没了这雨,渚氏的暴力机器,又将重新开动。 这个木屋,虽已是在深山,但普通猎人都能到达,何况渚氏的精锐武士? 山,还不够深啊。 第十五章 路遇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在木屋一番休整,等到暴雨停歇,王越再没多作停留,准备继续往深山里行进。 但他才没走多远,心下忽的打了个突,就停了下来,细细感知,听周围声音。 有人过来了?这里怎会有人?他想到这几天的连日暴雨,如今雨水才刚停下啊,难不成,这人能无视这暴雨,顶着雨水摸到了这里? 他仅仅是一个人来,还是后面有大队人马? 王越一手按着腰间蛇骨鞭,另一手随时准备拔剑,小臂上的墨蝰,无声无息滑落地下。 忽然,远处一块大石后,转出来一个壮硕的身影。 是个男人,身上背着一把粗大的猎弓,腰间有柄短刃,材质上看该是恶金,也就是粗铁,他的年纪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但生活的艰辛,环境的恶劣,已在他脸上写满了风霜。 他骤然出来,看到对面的王越,心中顿时吃了一惊。 而这时,王越已毫不犹豫朝他极速靠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只是孤身一人,且也和渚氏不相干,仅是个身体还算强健的普通猎人。 “大人,你要做什么?” 猎人惊恐的大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背后在一瞬间湿透了,长期伴危险而生赋予他的本能,叫他感觉到了王越毫不掩饰的杀机,但长期在山野恶劣之地养出来的急变救了他。 “大人,不要杀我,我有用,我有用,我有用啊。” 他大叫着,猛的身体一软,就跪倒地,不要命的使劲磕头,三两下,就将头都磕破,磕的满脸是血。这时,几个呼吸间,王越已奔袭百步,正要一鞭将他了账。 “起来吧。”王越冰冷的声音:“附近的木屋可是你的?” 听着王越的声音,猎人陡然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总算是活下来了,但是,危机可没过去,旁边有个杀星,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是,是,哦,不是不是,木屋已经是大人您的了。” 倒是个识时务的家伙,王越按捺下心中杀机,暂且将杀人灭口免除后患的心思收了。 “你说你有用?倒是说说看,有什么用?” “大…大人,小人,小人久居深山,对这一片周围所有山林都熟,大人你若要找什么,我可以当向导,对,当向导,我还去过山里野人所有的聚居点,可以帮武士大人将他们全找出来。” 王越冷冷的注视着,略有所思,他又不是渚氏清缴山林的武士,自用不上这猎人当向导找人,但猎人久居于此,对大山的了解,无疑是极有用处的。 也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他才会在动手瞬间收手。 “还不够,继续说。” “这还…我,不,大人不要杀我,我知道在更深的山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经常有商人通过这条小道,绕过渚地车路…我…” “够了。”听到竟还有这样一隐秘小道,王越将他喝住,面上凝住的杀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丝笑意,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这几日山野人烟,已经清缴的差不多,就在前几日,哪怕一个隐蔽的只有一个山洞可以进出的山谷,都被剿灭了,你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倒是这条小路,颇有价值,若是能够寻出来,或许是大功一件,以渚子赏罚之分明,定不吝惜重赏。” “你叫什么名,只要肯带路,找到这条小道,本大人许你执剑之士作为赏赐。” 什么,隐蔽的只有一个山洞的山谷都被清缴了?年轻猎人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他没有什么城府,心中之事,直接写在了脸上,接着,又听到王越许以执剑之士作为赏赐,惊骇瞬间转为狂喜。 看他脸上颜色变化,王越知道这事成了。 既然这猎户误会他是渚氏武士,他便顺水推个舟,将错就错,再许他个光明动人的前程,以此为诱,暂且叫他心甘情愿的带路,却比以生命威胁强逼好的多。 他这个许以执剑之士的赏赐,却是自那日被他埋在地下的武士林贲处学来。 当日林贲以此引诱山蟾,竟叫山蟾激动的不知死之将至,由此他就知,对于这些身在山野躲避渚氏“帝力”的野人,一个正统的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人上人身份,是何等诱惑。 “执~执剑之士。”果然,年轻猎人的声音呼吸都变了,满脸难以置信,他有些不信,才差点动手要杀了他的王越,转念之间就将一桩“大富贵”送到他跟前。 见他面上有些不信,心底却隐隐无限渴求,王越继续和颜悦色道。 “不错,正是执剑之士。” “这些该死的商人,偷偷出入渚地,常年累月,不知少缴纳了多少本该归渚子大人所有的税款,你若能协助本大人找到这条小道,堵住这个疏漏,已是大功一件,若能抓住这些商人,叫他们将偷逃的税款几倍补上,这又是多大的功勋?” “本大人完此功勋,起码可封一处村邑,顺带许你区区一个执剑之士,又算的了什么?” 猎人脸上千变万化,听了王越解释,只想着王越身为武士,一个执剑之士,确实算不了什么,这么个大人物,自己生杀都在其握,似乎也没必要欺骗于他,不由得就相信了。 “大人,小人的贱名叫杵,我,我这就给大人带路。” 杵心下激动,喜不自胜,只恨不得现在就将王越带到那条路上,然后立下功劳,受封执剑之士,他说着话,点头哈腰,急忙转过身去,走在前面带路。 王越微微颔首,慢步跟上,走的随意,但心底依旧保持警惕,此处毕竟还在渚氏领地上,只要一日未出去,由渚氏带来的危机就一日还在。 就这样,他随着这个名叫杵的猎户,往传说中的小路去。 猎户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言,极为有用,对这周围山林熟悉已极,总能在看似无路的山林里,寻出一条较为好走的通道,及至太阳西下,杵在一处地沟前停了下来。 第十六章 灭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大人,自这里再过去五里,就是悬崖,下方有着深渊,常人以为这片山林至此就是无路,可是眼前这条地沟里的石穴,却可下到崖中,那里沿着悬崖,就有一条小路,虽然有些艰险,却能够横穿渚地边鄙。” 王越顺他手指,凝视地沟,这地沟看似只是地上一个小沟壑,但是其一端,侧上竟有一斜长石洞,斜斜向下延伸,隐隐直往猎户杵所指悬崖方向。 这石洞,却是生的隐蔽,须在特定方向才可见之,并且因为在沟壑侧上,前日暴雨引出的山水,都自旁边沟壑倾泻,所以未对其造成任何影响,如此当是可以正常通行。 “不错,此地确实隐蔽,若下方真是如你所言,那就是立了大功,你且继续往前,带本大人下去一看。” “这。”猎户有些犹豫,似有些隐情。 “有什么话便直说,吞吞吐吐,难道那条路是假的,你竟敢欺骗消遣于我。” 王越的声音,骤然转冷。 “不,不是,小人怎敢欺骗大人。” 杵急忙解释,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间额上已满是豆大的汗滴。 在王越隐隐越发冰冷的目光凝视下,他低着头,不敢看,浑身颤抖着,猛的跪倒在地:“大人,这条路确实是真的,小人,小人只求大人饶命啊。” “大人,你只管从这里离开渚地,小人就当没看见,也绝不与任何人分说。” “只求大人饶命啊。” 杵接着又朝王越磕起了头,之前才好的伤口,又被磕开,他一边磕一边求,磕的满脸是血,求的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动人心弦,叫人为之不忍。 原来是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吗? 见此情景,王越心中微叹,这世上果然没什么人是彻底的傻瓜,尤其这个杵还是个久居山林的猎人。 杵一时确实被迷惑,但是那只是因为那一刻,他被自身恐惧的情绪以及接下来的兴奋激动所蒙蔽了,但这些情绪总是一时,并不长久,一旦过后,冷静下来,他就注意到许多之前没能注意的细节。 如此,有眼下的举动,也就很正常了。 杵分明是在怀疑,一旦随王越下了地沟,就会被灭口,再也出不来了,但是若是不下,也会死,最后没办法,只能这样跪地求饶,以期他的仁慈。 可是又叫我如何相信你呢? 王越想到白日时,杵与他初见时就各种机变,先是跪地求饶道自己有用,紧接着又拿周围山野人烟的所在来换自己活命,最后又说出了这条路。 今日他能为了活命这样做,或许渚氏人马不久后与他遭遇,剑刃往他脖子上一架,连利诱都不需,又什么都招了,到那时候他此时的信誓旦旦,情真意切的恳求又算什么。 当然,他也许未必会碰到渚氏的人马,或许遭遇也是很久以后,但是他王越的命,又岂能托于侥幸? 杵啊杵,你太聪明了,却又太蠢了,你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我带离渚地,不是很好吗?到那时候,我既已离开渚地,又岂会在乎渚氏,留你一命又有何妨,甚至还要感谢你呢。 说到底,你的小木屋救了我一命,带我出渚地,虽是我威逼利诱,但何尝又不是救命? 这般想着,念及此点,王越决定还是给他一次机会,诚恳道:“杵,前面带路,一同离开渚地,我可留你一命,先前的执剑之士暂时无法许给你,但也可给你一笔财富作为报酬,如何?” 听着王越的话,杵的磕头和求饶停了下来,满目绝望,忽的爬起身来,转身就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他许是念及王越之前利诱时的欺骗,此刻竟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宁愿相信自己的身手和对山林的熟悉,要凭之来搏出一条生路。 王越看着他瞬间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摇了摇头,抬手凌空一指。 “既是如此,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在林间高速奔逃的杵,不时回头余光看王越,见他没追上来,心下大喜,只道这条小命保住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思及先前种种,愤怒之火涌上心头。 “该死的武士,竟差点杀了我,你等着,我杵绝不会叫你好过。” “你要自此逃离渚地,定然是得罪了渚地的大人物,我若将你行踪报告给渚氏的武士,岂不是能立功?而你之前的诳语欺言,却也是提醒了我,正好一同报上去,说不定如你所言,能获封执剑之士呢。” 杵奔逃中,一边想着自己已逃出生路,然后如何报复,又想到或许真有成为执剑之士,满是兴奋,浑然不觉他脚下的土地忽的有了变化。 一条墨绿色的小蛇,从地面下伸出了头,无声无息的朝他腿上咬下。 杵的奔跑骤然停下,身体在惯性带动下冲倒在地,又接连翻滚,终于撞在树上。 “不可能,不可能,我还要当执剑之士,怎会被毒蛇咬死在这无人知道的深山里,怎么会……” “如何不可能呢?一个猎人,在深山里,被毒蛇咬死?再正常不过了。”王越冷笑道,等到墨蝰回来,便招呼着叫它先下地沟,入石洞,于前方探路,稍后也跟着往下钻去。 石洞内漆黑一片,但墨蝰在前探路,王越可借其来视物,本身又有感知,在黑暗中通行,倒是无碍。 半个时辰后,他到达洞穴的另一端,从山崖上一处石隙钻了出来。 “果然,崖际有条小路。” 出来后,王越站在崖下凹陷处的小坡上,借助还算明亮的月光,朝外看去,不远处,下了脚下这个坡就是小路,左右都是峭壁上延伸。 再看那小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渊,整个路面,不过三尺之地,路面凹凸不平,且有起伏,的确是无比艰险,换个有恐高症之人,恐怕连上路的胆量都没有。 不过,这对他而言,全不是问题。 看着小路,再回望身后石隙,他稍稍松了口气,便往前去。 阿木的记忆,并未有任何渚地外的信息,此地这条小路左右方向会到达渚地周何处地界,他也是不知,但无论是去哪,总比继续留在渚地强的多。 但就在要往小路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停步,蹲下身体,细细往地上看。 “脚印?” “并且还很新,应该是暴雨停后所留,不然早就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的脚印,会是什么人留下的呢?” 因为这个发现,王越才稍稍松懈的精神,又紧绷了起来。 “观这脚印去势,分明是自这洞穴中出去的。” “如此,就有两种可能,一种,对方就是杵口中那群常自小路穿越渚地的商人,他们在路上遭遇暴雨,于是入此石隙避雨,等到雨水过后,便出来继续行路。” “另一种,是与我一样,自地沟而下者,但之前下来前,地沟周围并未有任何人迹,所以他们在暴雨前就已至地沟,直至今日雨停方出去。” 王越仔细观察,又探寻前方小路,又发现左侧小路有一凹于崖壁内的路段,因地势原因,并未受雨水冲刷,却也有脚印,不仅是人的脚印,还有牲畜蹄印。 这时再回头看脚下,他脚下的脚印,仅是人之脚印,并且有四组不同,应当是四个人。 稍一分析,他便知这四人应该不是什么商人,若是商人,要做横穿渚地边鄙的生意,岂能不用牲畜运货?只靠几人之力能带多少货物,小本生意用得着穿过渚地?说句笑话,只怕连自己干粮都未必能带够吧。 既非是商人,那又会是什么人,而且还自这无比隐秘的地沟出入渚地? 但不管是什么人,绝不会是什么好路数。 “大人,前面的路,被暴雨引起的泥石冲垮了大段,过不去了。” 正想着,王越忽听一个声音,从悬崖一侧小路传了过来。 什么人在说话?有人过来了。 第十七章 狭路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你是什么人?” 听到有人说话,还在接近,王越左右环视,要寻一地方稍作隐藏,却不想,才一动念,不知什么时候,一位浑身笼在黑衣中的男子已经将他发现,站在崖边左侧小路口望着他。 王越目光一凝,脑中闪过一道影像。 这是袭杀了渚氏君女的那群人,或者说是那群人中的武士。 几位武士为何会出现在此? 稍稍一想,王越猜测,他们或许早在袭杀时,就已经计划好,自这条渚氏都不知的隐秘小路逃离,至于为何其他同行的人马不在此?毫无疑问,相较于武士的战略移动能力,那群人是累赘,已经被做了弃子。 在这个时候,遇到这群人。 王越心下一沉,这和白日杵遇到他时又有何分别? 不过还是有区别,杵只是个普通猎户,而他王越是一身武士装扮,并非没有反抗能力,若是没杀得了,叫他跑了,岂不引得无穷后患? 所以,没有立即杀过来? 王越已经看到黑衣男人无比熟悉的的眼,那是隐忍中的杀机啊。 “你们又是什么人?”他毫不避让的抬起头,与他对视,嘴上带着笑,悠然自得的问,并徐徐向前靠近,墨蝰却自地下游过去,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各自搭在蛇骨鞭和剑上。 黑衣武士看着王越靠近,眼中惊疑不定,不时余光越过王越看向石隙,脸上也满是轻松的笑,道:“我们是游历的武士,才护送一只商队到尹地,正是回程路上,不想遇上暴雨,就在此避雨。” 黑衣与王越作着应对,王越却通过墨蝰看到他放在身后的手,在不断做手势,他的身后,三位武士已靠了过来,其中两位摘下了身上的大弓。 “唉,真是倒霉啊,碰上一场连绵几日的暴雨,前面的路,还被雨水引发的泥石冲垮了。” 武士摇头晃脑的叹息,游移的目光却在忽然间,凝视在王越身上的衣袍上。 衣袍?王越心想他的衣袍乃是自渚氏武士身上扒拉下来,虽没印记,但显是渚地武士的通常装扮。 当下便知,这下更是不能善了了。 “哦?我身上这衣袍,可有什么不对?”他明知故问道,渐渐走到武士两丈之地,墨蝰已在几位武士的脚下了:“前面的路被冲垮,不知尹地过来方向的路如何?” “尹地的路还未去回去看过…” 正说着,话未落音,黑衣武士已如下山猛虎,向王越扑至。 同一时刻,王越身上一袍好似被一圈无形之力撑开,是他运起蛇骨鞭在舒展鞭身。 “啊,有蛇。”黑衣武士身后,欲张弓的一位武士惊恐万状的叫,已被爆起的墨蝰咬了一口。 “刷!”两丈之地,黑衣武士瞬息而过,剑刃如雷鸣电闪拔出就斩。 蛇骨鞭此时恰恰舒展旋开一圈,这一剑斩在上面,虚虚的不着力,还被一股旋力带开。 “不好。” 黑衣武士暗道不好,这一剑,他为了一击奏功,已是用了全力,全力一击落空,本就不好受,还不及调整,又被骨鞭一带,他脚下步法身形都被带的没能稳住。 这种形式,在剑斗之中是致命的。 此时他竟只能祈祷对方抓不住机会,给他时间调整。 但这本是王越算计,岂会错过。 他一个错身,如一阵风,从黑衣武士身旁掠过,顺势拔剑一击,挥出了一道光。 黑衣武士一头扑倒,血液内脏瞬间流淌一地。 他的整个腰身都被切开了。 一剑杀一人,脚下却不停,王越已迎上另一位武士。 “大人。” 黑衣武士一个照面就被斩杀,这个武士惊骇欲死,手上的弓才初拉开欲射,但蛇骨鞭已彻底展开,盘旋着过来就将他圈住,猛的一缩,好似巨蟒缠身,将他拉往一旁,缠绕捆在当场。 他竭力一挣,但是蛇骨鞭乃是那只成了精怪的眼睛王蛇一身力量所凝,又有王越的气力贯穿,两两相合,远胜于他,哪能挣得开? 王越却好整以暇,剑刃轻轻划过他的咽喉,叫他步了那位黑衣武士的后尘。 接下来,他面前只有剩下两位武士。 其中一位,被墨蝰突袭,咬了一口,已是蛇毒在身。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他们还准备合杀王越,可就这么几个呼吸间,情况已彻底反转,他的大人和同伴各自身死,另一位被毒蛇所伤,此刻还有完整战斗力者,只剩下他一人。 “嘶!”鲜血急剧喷出,正想着怎么办?蛇毒在身的同伴,又被王越一剑断首。 王越面无表情的靠近,既无普通人杀人后各种呕吐,也无残暴之人杀人后的嗜血,杀死几个武士,似乎于他而言,就好像随手杀了三只鸡。 武士心中压抑不住恐惧,浑身颤抖着,忍不住随王越靠近接连后退。 “啊!”他忽的大喝一声,陡然爆起,朝王越冲杀过来,但他脚下忽然不稳,不知什么时候,墨蝰自地下弹出,蛇尾卷在他腿上,稍稍用力一绊,这位武士身形就失了平衡,身体往前扑倒,而一柄二尺青铜短剑,已横在他喉前,正等着他撞上去。 剑刃一沉,王越身形稍稍侧开,让过喷开的血液,叫它尽喷在一侧崖壁上,染出一片猩红。 “撕拉!” 他低下头去,自死了的武士身上随手割下一块布帛,将剑擦拭干净,再将其收回剑鞘,最后终于徐徐舒了口气,但紧接着,身体再也压不住,忍不住剧烈喘息起来。 “这具身体,真是太差了,不然绝不会这样。”他心下微叹,只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体内气息,又运转体内的气,徐徐按摩全身,接连好几下,才平下来。 饶是如此,刚才瞬间的爆发,这身体都差点无法承载,表面无事,内部已是受了伤害。 “真是糟糕啊,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王越感受着这身体,只觉冥冥之中,仿佛去了一道枷锁,原本已经将身体彻底掌控的灵魂,此刻已然与身体完全融于一体,可以更轻松的控制,与自己的身体再无分别。 他随即恍然,这身体曾经“死”在这群人手中,如今他动手杀戮,实是了却了杀身因果,如此,得到了更深层面身体的认可,这个收获于他而言,可是比什么都大了。 在此稍事休整,王越低头检查了他们身上的行囊,除了些许干粮食水有用,再无其他物事,至于他们的武器,弓箭他用不着,青铜剑也比不上手上这把,拿着都是累赘,便取了所有干粮钱财,尽数带走,转身往他们口中的尹地方向去。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崖际小路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前方。 只见前方小路原本弯道处,除了深渊还是深渊,原来的那条路,早就被自崖上淌落下来的泥石冲垮了下去,已然是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泥石经流的痕迹。 这下该怎么办? 前已无路,退回去,就是重回渚氏的包围圈中,杀了四位武士,得了些干粮,能在此地躲上一躲,够他生存一段时日,可难保渚氏不找到这来。 到那时渚氏只须将地沟一封,然后精锐武力强势压过来,那真是打也打不过,逃也无处逃了。 退回去,必须退回去,趁着渚氏没发现地沟之前,那样虽是重入包围,但山林之中,好歹还有回旋余地,总比在此被瓮中捉鳖要强的多。 想是如此想,但他还是没死心,毕竟都到了这里了。 的确,前面已是无路,但他可不是普通人。 王越按捺住其他心思,决定叫墨蝰沿着悬崖石壁遁形过去查看再作决定。 小路到这里是弯道,弯道所在原有路面已经被冲垮,过后的路面,被凸起的大片崖面遮挡,不明情况,他想看看后方如何,若仅仅是垮了这么一小段,他还是有办法过去的。 墨蝰穿石遁地过去后,透过它的视野,王越隔着凸起大片崖面,看到了对面的景象,对面和他面前没什么两样,也是垮塌了去,不过只要过了这一段,对面就是好路。 王越看着若有所思,又瞧着身后蔓延过来的小路,当下召唤墨蝰返回。 墨蝰才一回来,就从崖面穿出,施展神通变化,呼啸着吸纳空气,急剧变大起来,王越顺势就被它“吞”入口中,然后它往崖面一钻,扭动着身躯,排开土石,极速往对面游过去。 才一到达,它猛的张开嘴,将王越吐了出来。 就这样,王越借助墨蝰的遁地能力,渡过了此段垮塌的小路。 渡过之后,他难得放声大笑。 刚才这段垮塌了的路,他能以墨蝰之能轻松过来,其他人若无神通,可就只能干瞪着,或者得花费巨大力气,毕竟击碎崖面,强行开这么段路,可不是个小工程。 如此,原本看来是绝路的地方,就成了他的大生路,甚至一时之间,他连后顾之忧都去了。 接下来,他继续沿着小路前行,小路不时有被冲垮处,但都只是小段,纵身一跃就能过去,偶有大段的,但距离都在墨蝰维持巨大化游行时间之内,王越一一借之渡过。 待到半夜,他就靠着崖面休息,等到白天继续行路,又走了一天半,第三日中午十分,他走出了这条崖际小路,进入到一片山林里,这里已经是渚地之外了。 第十八章 镇邑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夜晚,尹地,一处镇邑,大门口,两个武卒眼皮耷拉着,勉强持着矛站立,看守着小镇的大门。 忽然间,远处的道路上转过来一个身影,缓步靠近着,他看起来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有些疲劳。 “小乙,醒醒,别睡了,有人来了。” 其中一个武卒小声喊着,将叫小乙叫醒。 小乙砸吧着嘴,哼哼道:“天都黑了,圩市都散了一个下午,还有什么人来。” “他过来了,穿着袍,身上还带着剑,是个武士。” “武士?”听到同伴说是武士,小乙稍稍清醒了些,将目光看过去,来的确实是个武士打扮者,但是相比往日见过的武士,这位武士身形略显得瘦小。 “这么瘦的武士,倒是第一次看见,不会是个什么下等人,在偷了武士大人们的衣服后穿出来冒充武士吧。”他嘟囔着,身体稍微站正了,努力试图站出一个比较威严的姿势。 “站住。” 来人停步,一双眼睛漠然的看了过来,就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小乙的“威严”停在了脸上。 “什么事?” 武士没有任何表情的问,声音感觉有些有气无力。 “没,没事,小人没事,大人,您进去吧。” 小乙浑身打着哆嗦,说话都结巴了。 “哦。”武士点了点头,依旧像他来时那样,缓步走了进去。 等到他稍稍走远,小乙长长舒了口气。 “小乙你怎么了,刚才你忘记收入镇的钱了。” “收,收,收个鸟钱,我们刚才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小乙心有余悸道:“这是个真的武士,而且很厉害,这种眼神,杀了多少人才会有啊,一眼看过来,就差点把我吓尿。” 这个武士其实就是王越,在离开那条小路后,他接连又走了几日,穿出山林,终于看到一个房屋密集的小镇,便准备过来借此地休整一番,这里已是渚地之外,出入城邑已不用小心。 至于身份,身有武士之力,演都不须演就是个游历天下的武士,而且还是真正的武士,非是那些将游历武士名号挂在口头,武力仅是超于常人的武者剑手。 进入到镇上后,王越观察这处小镇,所见和阿木记忆中渚地的小镇差不多,在一圈勉强可阻挡外敌简单的木墙环绕内,里边数百近千的房舍密集分布着,房舍多是以土与木的结构,就是类似地球的土砖屋,往里边去,才有几栋相对好些的石屋,但也不过如此。 不过镇邑虽是简陋,从地面路上残留的痕迹,王越还是可见其繁荣,这里是方圆几十里地,甚至更远地方,唯一的圩市所在地,每隔几日,都会有一天,周围所有有需求者,从各处汇集而来,到这里交换生活所需,眼下街道上的各类痕迹,无疑是白日圩市所遗。 印象里,这类圩市中用到钱的时候不多,多是以物易物为主,在低价值物品中,实在需要一般等价物来置换的,使用的是一种可以用来做衣服的布币,青铜角子,那是购买很贵重的物品,又或交易量很大才用的着。 也就是说,他身上一路搜罗来的青铜角子,还是有些购买力的,在这里安然休整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此时已是夜晚,按照阿木记忆,此世各城各地,为防贼人,都有宵禁之制,但镇门还未关闭,显然还没到那个时候,街道上倒还有些人,行色匆匆,偶尔从王越旁边路过,都是十分谨慎却冷漠的打量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衣袍和腰间的青铜剑,然后远远的走开。 小镇并不很大,没花费多少时间,王越就已至镇内近乎中心处,这里比起外围要好得多,房子主体尽是石砌,石头也被打磨的比较方正,虽材料所限,但已有几分精致。 最中心处,其中一栋房子占地极大,房舍也多,还以砖墙环绕,内里还修有箭塔,无疑是此地主人,或者身份地位最高贵者的居所,周围所有石屋便是以它为中心排开修筑。 稍作打量,王越目光就落在其中一栋比较特殊的房屋上,这栋房屋同样占地面积不小,且有着二楼,楼前有着旗幡,上书一个约莫是“酒”的文字,从房屋门前停留的车马和牲畜来看,确实是类似酒楼客栈之所,或许晚上还可有住宿。 “客人,你是吃饭喝酒还是住店。” 见王越靠近,身上穿着不凡,非是国野平民打扮,立刻就有个小厮飞快的跑了出来招呼。 “吃饭,也住店,你这吃饭住店是什么价?” “吃饭得看客人您点什么菜,喝不喝酒,不过寻常吃饭和住店一起算,一日只须两个角子。”小厮在前灵活引路,报出价格。 “两个角子?” 王越微微点头,这青铜角子,他身上可还有四十来个,仅仅是吃饭和住宿,足够他二十多天花销了,而有这长时间休整,虽不能将根本上的亏虚全补上来,叫身体脱胎换骨,但至少也够基本恢复健康,甚至练的比常人强健许多。 “行,那就吃饭住店一起。” 说着,两人便入了楼房。 这处客栈,倒还颇大,生意也是极好,诺大的大厅里,几乎人满为患,他们装扮各异,但王越看得出,他们多半是几个商人与一群护卫伙计的组合,身上都携着各类武器,家伙不比武士武卒手上的好用,但也是能杀人的,个别厉害的还杀了不少,眼睛里已经出现了漠视生命的眼神。 此处人多,又是晚上,王越一位武士打扮的进来,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依旧是喧闹,他在小厮指引下,在一个单独的木桌上坐下,等菜的同时也旁听周围商旅的议论。 “新甲,今日你派人去渚地的关卡看了,那关卡可曾放行?唉,渚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将关卡封闭,如今已经十多日了,再不开关,我这几车货还没拉过去,可就要烂掉在路上了。” “还没呢?”被称为新甲者,也是愁眉苦脸:“我可比你还惨,东西已经烂了。” 这时,有位商人听着来了兴趣:“你们都贩的什么货,既是要烂了,不如廉价贩给我如何。” 话音才落下,周围就有人小声说话:“云老三这头本地的老鬣狗又来捡便宜了。” “哼,云老三,我就是将东西倒了都喂狗,也不贩给你。” “嘿!”云老三跳了出来:“那你就等着烂了,到时候喂狗都没人要,我可告诉你,渚地的君女不知被什么人袭杀了,这是大事,所以渚氏才禁绝内外,就是防着什么人混进混出。” “只要事情还未了结,他们根本就不会开关。” “什么,渚地发生了这等事,竟还有人敢袭杀渚氏君女?” “怎么就不敢了?嘿嘿,我听说渚邑大夫在咱们申国树敌极多,上至国君下至大夫,不知多少人想对付他,他独木难支,就想以渚氏君女与蔡国汲氏小君子联姻,引其为外援。” “各位,蔡国乃是大国,汲氏虽蔡国一下大夫,却也是蔡国大夫中有实力者,仅是封邑,就有数城之多,又临着咱们申国,离渚地也不远,若其两两为姻,势力相合,整个申南,哪位大夫不惧?更可怕的是若渚氏有事,蔡国人就能有借口将手伸入咱们申国,这种事一旦发生,哪怕是国君都得头疼。” “所以呢,渚氏君女被袭杀,实在是太正常了。” 原来渚氏君女被袭杀一事,个中竟有此多隐情?虽然未必正确,但是区区一座小镇,竟有人能说出个道理来,还敢乱说,如此张扬,却是奇怪,王越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说下这番话时,见得旁边人都注目过来,脸上十分得意,但他的旁边,还有同行之人,正使劲扯他衣袍,但很显然,这个猪队友,竟是拉都拉不住。 这个场面,看的王越会心一笑。 此时,少年见吸得整个客栈之人注意,正欲继续说话,忽听外边迎客小厮唯唯诺诺的声音。 “啊,竟是尹秋大人来了,欢迎欢迎,小人这就去通知主家来迎接……” “不用,你自一边去。” 来人声音粗豪,自有一股威严,挥开了小厮,不一会,便走进客栈,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位武卒。 王越看到他身上穿着袍,袍上胸前有着形似山的纹章,左手胳膊处还有个尹字,腰间按着剑,显然身份是此地尹氏的家臣武士之流,而听他姓氏为尹,或许便是尹氏家族之人。 尹秋一进来,就站在门口,左右扫视,目光所至,内里噤若寒蝉,客人们不敢言语,连吃饭喝酒都停下了,先前说话的少年,正欲张口,这时却被同伴一把按下,捂住了嘴。 尹秋扫视一圈,见得自身威严,显是十分满意,最后,目光落在王越的身上。 “你是何人?从何而来?” 王越坦然与他对视,回道:“游历武士。” “游历武士?我看你是渚氏的武士吧,你身上衣袍,虽无家纹,却是渚氏武士常服。”尹秋毫不客气的说着,对王越隐隐有种莫名的敌视。 王越顿知敌视从何而来,这位武士敌视的不是他,而是渚氏,他显是将他当成渚氏的武士了。 刚才听那少年说,渚地那位大夫树敌颇多,如今一看,却果是如此。 略微一想,他冷哼一声:“最近渚氏的武士们有些不长眼,满山的乱窜,前几日就有一位,窜到我跟前死了,正好我身上衣袍被暴雨打湿,又看他身上衣服不错,还好心的送过来,便取了来换。” “同取的还有这剑,大人要看看吗?” 说着,他身前电光一闪,一柄二尺青铜短剑,已被拔出,遥遥递往尹秋。 尹秋脸上瞬间变得凝重,面色数变,深深凝视一眼:“阁下就是袭杀渚氏君女者?” “不是。”王越答的肯定:“尹秋大人可还有他事?” “无事,不过这里是我尹氏之地,可不是渚地,你好自为之。”尹秋对他的回答显然不相信,先前那股对王越隐隐的敌意因此而消失了,但还是对他提出了警告。 “尹大人,我来此只是来住店,可不想惹什么麻烦。” “你若不惹麻烦,自不会有麻烦来惹你。”尹秋冷冷说道,又扫视了整个客栈,才转身离去,他一走,整个客栈的人都松了口气,然后之前坐在王越周边的几桌客人,齐齐远离,换到了远点的桌上。 “一个武士,竟如此威风。” 他才一走,先前被捂住嘴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叹出了头,羡慕道。 “武士大人当然威风了,刚才他若看哪个不爽,直接当贼寇处置,关了是白关,打了是白打,杀了也是白杀,你以后说话小心些,外边可不比家里,话不能乱说。” 王越缓缓舒了口气,刚才他都已做好冲突准备了,幸好…低头再看身上,出了渚地,自己竟还穿着这身衣袍,这实是最大的失策啊。 第十九章 农家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客人,这是您的房间,请,如需要热水,只管传唤小的便是。” 这是晚饭过后,王越被个小厮领着往房间来,打开房门,往里一看,内里颇大,几案桌柜之类家具齐全且还有木墙间隔,分别隔出了卧房客厅以及一个类似卫生间的场所,卫生间里摆着个大浴桶,还有个木制的马桶,当然不是冲水马桶,而是地球现代类似行动不便的老人用的坐便桶。 “不对,我住的是平房,刚才我见过的其他平房,可不是这样。” 小厮笑了起来,点头哈腰,极尽恭维之态:“客人,我家主人说了,您是贵客,能住在我家小店,那是小店的荣幸,您尽管先住下,稍作安顿,晚些时候,我家主人就会前来拜访。” 贵客?还会来拜访?我什么时候,成了贵客? 王越心头大为不解,不过只等此家主人来了,一切自然明白。 “等等。” 小厮将他安顿好,随后就欲离去,却被王越叫住。 “客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问一下,先前那位在大厅吃饭时,说话行事无比张扬的少年和他的同伴住在哪间房?” “说话行事无比张扬的少年,我想想,客人,您说的是他啊,我知道了,他住在地字甲号房,就是从这里过去,侧面的第一间房。” “行了,我知道了,另外,贵主人来拜访,我也不能失礼,你先去打热水上来,我沐浴整理一番。” “好的,不过客人请稍后,本店烧水需要些时间,可能在半个时辰后送过来。” 王越示意知道:“正好我还有些事。” 说罢,他就将小厮打发了去,然后往地字甲号房去,轻轻敲门。 “什么人?” 说话的不是那个少年,应该是他那位年纪稍长的年轻同伴。 王越没有回话,继续敲门。 这回门打开了,年轻人疑惑的看着王越:“你是刚才那位与尹大人说话的游历武士?”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好像不认识?。” 王越呵呵笑了起来,脸上看不到半点杀气冷淡之类,笑的反倒是看到了多年老友般,既是真诚,又十分有亲和力:“我们的确不认识,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是朋友了。” “先前我在楼下,听得一位朋友高论,但觉颇有见解,特来拜访结交。” “高论?哈哈!”门内传来一声大笑,是那少年的声音:“子敬,让他进来,他是来找我的。” 但年轻人却皱着眉头,紧把着门关:“这位武士大人,如果你身上没那么多麻烦的话,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但是你显然不是,您还是请回吧。” “子敬,你在做什么?还不让这位武士先生进来,他是来找我,又不是找你的。” 王越听着,倒不生气,只道:“麻烦不可怕,可怕的是麻烦来了却解决不了,我看两位朋友,最近或许可能有麻烦,到时候可来找我,若无意外,近期我都住在这里,天字乙号房。” “打扰了。” 道声打扰,王越转身就走,回到自己房间。 “子敬,你做什么?你凭什么拦着?” “子玉,我们这是单独出门在外,师长师兄又不在身边,凡是都得小心为上。” “好好好!小心,小心,唉,武士先生你又回来了……” “子玉,你给我站住。” 回到房间,王越凭借超人的感知,远远听着两人对话,脸上不觉就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叫子玉的少年,却是傻的可爱啊。 不过能这样傻着活到这么大,下午时又能说出那番话,显然非是一般人家出身。 “咚咚!” “门没关,你进来吧。” 大门打开,名为子玉的少年进得门来,四下打量,竟自来熟的一点不见外,不时赞叹道:“这就是天字房,比起地字房可强太多了。” “呵呵!”王越毫不在意,笑道:“纵有广厦千间,夜眠不过三尺之地,在我眼中,天字房与地字房无任何差别,小兄弟若是喜欢,此间天字房让与你,我住地字房又何妨?” 子玉听着面上一肃,喃喃重复道:“纵有广厦千间,夜眠不过三尺之地,有理,有理。” 恰此时,他那位名为子敬的同伴跟进来,听得这番,脸上若有所思。 子玉稍后回过神来,随即正色道:“能说出这番话,先生不止一位武士这般简单,至于换房一事,我听我父亲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却不知先生何求于我。” 听着子玉话语出口,那位叫子敬的年轻人差点要捂住自己的脸。 不为其他,纯粹是丢人,人家只是客气一说,你就当真了,并且真准备换…… 唉,他直摇脑袋,老师那样的人,怎会养出此等之儿,反差未免太大。 “哈!哈!哈!哈!” 王越大笑了起来,倒不是嘲笑,而是开怀,这段时日,他深陷险境,心头时常压抑,才脱出牢笼,正待好好休养调理,以免时日一长,阴魔滋生,却不妨今日三两下便已化开。 “我所求者,是小兄弟一番高论,与对时势种种见解,此地仅我等三人,也无其他外人,小兄弟但可放言,我则洗耳恭听何如?” 王越这番话,却是对那子敬所言。 子敬看了看同伴,此时正兴奋的紧,显然拦不住,二来也见王越似乎也无有恶意,当下只能允了。 于是就关起门来,各自落座。 接下来,就是王越主动请教,起初只谈及渚氏一事,而后,他又循循善诱,又引得少年往大了说,各地大夫事,国家事,乃至天下事。 他一副倾听加我认可你的架势,只引得这个看似张扬,实际上内里缺乏认同的少年,胸中但有所知,无不倒豆子般的往外说,说的无比兴奋痛快。 王越听的也是痛快,收获远比之前打算计划收获的还要多。 这个少年,能有诸多认知与见解,显然非是自己得来,而是受到了相关教育,是自长辈那里听来,很多都是平常人甚至武士乃至大夫都不知道的东西。 通过少年之口,短短半个时辰,王越就知道了当今天下是大成王朝,而后又大概了解了部分大成王朝的历史,天下诸侯争霸之往事,以及当今一些时事。 这时,忽然门被敲响了。 “客人,你要的热水准备好了。” “好,送进来吧。” 大门一开,几个小厮,各自提着桶热水,进得门来,往卫生间中大浴桶里倒。 “客人,水热正好,您请慢用,沐浴完后,只管通知就可,再晚些时候,我家主人就过来了。” 小厮躬身出去,子敬子玉二人看他这架势,此时话语也早停。 王越看了看浴桶,又看了看两人,忽的深吸了一口气,暗中提聚转化气力,精妙控制着陡然一放,释放出一股持续的无形震力,嗡嗡震动全身以及衣服。 他这嗡嗡一震只震的身上死皮泥垢,衣服上泥灰之类,尽数脱落,却是一副现代电影中功夫高手出手带尘的效果,而后,他双手一圈,带起一股无形之力,搅荡着将尘土汇集成团,捏在掌中,竟捏出了个球来,随手被他掷往窗外。 再回过头去看两人,只见两人已然目瞪口呆。 “叫两位朋友见笑了,最近大半个月,我都在山里度过,身上泥垢尘土有些多,见笑见笑。” “不过这下,我也有更多时间聆听子玉小兄弟的高论。” 好半天,子敬才醒过神来,感叹道:“老师总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向来只知,武士之气力乃为增力杀人,却不想还有此等妙用,先生对气力控制之精妙,也是天下罕见啊。” “真是太厉害了。”子玉走近身来,惊讶的看着王越,上下打量:“尘垢尽清,比沐浴还干净,这等武技,若是我学了,岂不是再也不用沐浴了,师兄们若是看到,定然会羡慕死。” “可惜你学不了。”子敬毫不客气的泼凉水:“咱们农家修行的术力,与武士修行的气力有本质不同。” “哦。”他无力的耷拉下脑袋,但很快兴奋起来:“我们继续说吧,刚才说到哪了?对,咱们说道当今天下五大强国的山川地理形势……” “子玉,时间已经有些晚,这位武士先生还要会客,今日便到这里吧。”眼看他还要说,子敬连忙将他打断,与王越打了个招呼,拉起少年,就飞快出了门去。 “喂,你拉我做什么?这位武士朋友说了,可以换房间的……” “蓬……”地字甲号房方向,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王越笑着摇了摇头,心头却在念着刚才那子敬所言“农家”,还有“术力”两个名词。 第二十章 大商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农家”的二人走后,稍微晚些时,天字乙号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客人,我家主人前来拜访。” 王越停下思绪,他虽不明其来意,但毕竟礼下于他,又前来拜访,应有的礼节还是须有,于是就行至门前,亲自将门打开,按着阿木记忆中渚氏家中主人迎客之礼,迎候了上去。 大门一开,他只见一位在此世难得一见的胖子,身穿华服锦衣正站在门前,背后站着几个小厮。 “先生旅途劳顿,鄙人深夜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东主客气了,今日承蒙招待,我不胜荣幸感激,只是不明缘何,受之有愧啊,请。” 各自叙话行礼后,王越将胖子请入房内,胖子见他行礼请入,面色微变,点了点头,道了声请,就自入内,然后按主客方位各自落座。 按道理,此间店,他是主,但此时房内,王越是主,便坐于主位,他居于客位。 整个待人过程,王越虽是第一次,却具是按阿木记忆分析得来,做的是一丝不苟,依足了本世界礼节,并且顺其自然毫无滞涩,见此,不知缘何,胖子看他的眼色与进门前,竟已完全不同了。 落座后,他微微一叹:“进来前,我只道先生不过是寻常武士,却是小瞧了,此等礼仪,如此娴熟,非大夫及以上之家自小教养不能养成啊,却不知先生出自哪家名门?” 王越听着心头微震,他是依礼行事,行的是阿木记忆中,大夫家中之礼,不想这并非是寻常人家的礼节,却是叫来人误会了,不过这胖子竟能认出,显然非是客栈店主这么简单。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 他平日里行事,素来是滴水不漏,但在这世上,却不时有错漏处,其中大者,之前渚氏武士衣袍就是一处,此时礼节又是一处,都是出在本世界各类常识缺乏上,他的确完整消化了阿木这个土著的记忆,但阿木终究是经历见识太浅了。 心念动闪间,只能模棱的回道:“丈夫行于世,寸功未立,寸名未有,岂赶提及家族,叫家族蒙羞?” 此话一出,胖子听着,顿时肃然起敬,却又有些犹豫。 他脸上表情,王越一看就知,这是他但觉对自己身份错估,先前准备好的应对,此时无法套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于是善解人意道:“有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今日我得东主礼遇,却不知能有何帮得上东主的,尽管直言,但说无妨,若能帮得上就绝不袖手。” 胖子微微点头:“既是如此,我便将事与先生直说了。” “我是商人,主家更是申国大商,商人行商贩货,讲究个消息灵通,近日以来,渚地封闭内外交通,以至于许多商路,中断于此,许多商旅,被阻于尹渚之交。” “而后,一时之间,杂言四起,各类话语皆是有之。” “我观先生似是自渚地来,或许知悉其内部,就想向先生请教一二,渚地究竟发生了何事,是否如传言那般,渚氏君女被袭杀了?内里如今是何状况?以先生推断,商路何时可以畅通?” “还有,先生既能出来,是否有他路可出入渚地,尤其是最后者,于商人而言,颇为重要,若先生告知,且属实,先生就是整个申国多数城镇邑的悦宾酒栈的贵宾,任何时候,皆可免费食宿天字房。” 王越深深看了这个自称礼的胖子一眼,心下若有所思。 整个申国多数城镇邑都有悦宾酒栈,这简直是武侠小说中四处可见的悦来客栈,地球现代区域酒店连锁,他之主家,果然是申国大商,但是为何在他看来…… 呵呵! 这类酒栈,商旅通行往来,各类上下层次人都有,可是搜集各种信息情报的好地方呢,甚至不止如此,似乎许多商家,选雇护卫之流,也是在此,如此一来还能算得上半个奇幻世界的冒险者工会了。 这个胖子,背后可不是一股小势力,若能利用起来,那绝对好处多多。 他微微颔首:“先生你却是问对了人。” “我确实是自渚地出来,传言渚氏君女被袭杀,也是属实,如今之渚地,内外交通禁绝封闭,事发之处山林,已被渚氏武卒圈定围困,山上又有武士带队清缴山中野人,更有渚氏小君子率领几队精锐武士往来搜寻,围追堵截,就是为了将袭杀者击杀。” “我在半月之前入得渚地,不想赶上此事,当时又距事发地点未及多远,竟也被圈于其中,当真是倒霉之极,也得与那些袭杀者一般逃离,幸而我自当地一猎户口中得知一条隐秘小道,可出入渚地,于是经由小道来到了尹地。” “至于先生关乎商路畅通的问题,我观渚氏此番动作,乃是兵戈大动,动用人力不计其数,物力消耗也不小,而禁绝内外交通,断开了商路每日也须损失大量税费,其势必不可长久。” 最后,王越笑着说道:“再说,我们也不能指望那些武士老爷长期钻山林吧。” “哈哈哈!”胖子笑的脸上横肉乱颤:“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不过先生口中的隐秘小道,据我所知,其他许多地方,也是有的,甚至不少中小商家,时常爱开辟出来这类小路,由其行过境之事,以规避各地商税,不过此类道路,不比大路,经常会因种种因素而中断,就如前几日,一场连绵暴雨下来,山野小路,少有不被冲垮的。” “先生过来时,难道没碰上这等事?” 王越一听,隐约知道,渚地他过来的那条路,这胖子或许清楚的很。 “哈哈,先生果然消息灵通,对各类大小事都有知,我就不瞒先生,渚地至尹地那条小路两端确实已中断,寻常人哪怕寻常武士,都无法出入,但我非常人,身上怀有一门秘术,所以就通行无碍了。” “哦!”听得秘术,胖子脸上微微惊叹,却并不奇怪。 很多名门传承,能上溯上古圣皇,有些秘术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他朝王越拱了拱手:“今日多谢先生为我解惑,稍后,我就为先生准备贵宾凭证,再亲手送过来,只是不知先生名号,我当须铭刻于凭证上,并且入册简记录在档,以传行各地。” “先生可称呼我为王越。” 王越想着那卷《猪龙气》中,各字句中,有着君王臣之类用来表述主次关系的字,也有超越跨越之类的词,当下便将其摘出来,指尖凌空虚写。 “就是这个王,这个越。” “知道了,如此,我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就此告退。” 王越将他送出门外,脸上微微勾起,叫墨蝰遁入石墙内,跟着他便去了,王越倒是想看看,这胖子到底是何底细,并且也想知,刚才那番表现,又会给胖子以及背后组织留下何等形象呢?” 第二十一章 神秘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黑暗中,一条由数十个火把形成的火龙,蜿蜒下行。 “前面果然有个出口,快去回报小君子。” 火光聚集成团,四个身影越众而出,其中居中一位,恰是当日王越远远见过的渚氏小君子。 “易先生,前方果是如你所言,有方出口。” “呵呵,这是当然。”当面一位老者抚须而笑,道:“我易醌有鹰眼之名,追踪查迹四十余年,少有失手,接下来还是一如之前,小君子约束手下,行于我身后,以免将各类踪迹混杂破坏,平增探查难度。” “当如先生所言。” 渚氏小君子恭谨道,回头又是一番吩咐,又着自己左右两位随身武士跟在易先生身后。 于是易先生提着火把,率先走出了石隙出口。 这处石隙,赫然是王越在几日前下地沟后至崖际小路的洞穴出口。 “易先生,前面好像有几具尸体。” “知道了,你无须说话,且在我身后,看着我脚步行走,别踏坏了地面脚印。”易先生一边说着,已是低头观察地面,徐徐往前而去,两位武士紧跟。 过了一会,稍作查看,易先生就招呼两位武士:“你们去请那日的几位幸存者过来指认一下,若不出意料,这四位武士就是当日袭杀君女者,渚氏君女遇袭一事,到此应该可以作一了结。” “什么?易先生你是说?” 随行武士满目惊讶,有些不相信,但还是回转身去通报。 稍后,几位武卒带着两个人出了洞,渚氏小君子和后面武士见易先生已有了结果,便跟了出来,他们出来时也万分小心,依着两位武士指点,走到易先生跟前。 被武卒押过来的人,是当日渚氏君女被袭杀时逃离的武卒,这时一带过来,便叫他们在火光下进行辨认,才一过来,一位逃卒就惊恐道:“黑衣武士,我记得他,就是他,田午大人就是死在他剑下,后面这两位武士用弓偷袭射杀了渚槐大人……” 渚氏小君子目光落在另一位逃卒身上,这逃卒面上顿时满脸惧意,他行在队后,却见机最早,却连敌人的面都未看清楚,只知道几位护卫君女的武士接连被杀,武卒也在瞬间死了许多,然后就被吓的逃走了,而袭杀者主要目标非是他,也没有远追,就叫他跑了。 如今叫他指认,该如何说呢,好在同伴已经说了,他哭丧着脸也道:“小君子,我认得,就是他们。” 渚氏小君子面上随之一暗,他只觉自己一下无比的重击打在了空处,分外难受,发动了那么多人,动用诸多物力,想要抓获而后血祭的人,唯独一些杂兵武卒已然授首,而如今,这几位主要人员,却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似亡于他人之手。 “易先生,那这几位武士,如何会死在这里。” 易先生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想对小君子说的,关乎此事中存在的一位神秘人物,这个人物,在之前,都仅存于我之猜想中,看完这处现场,我完全确定了他的存在,心中有了其较为完整的形象。” “神秘人物?”渚氏小君子疑惑道。 “不错,小君子,请看这个脚印,就是神秘人物所留。”易先生指着地面上一处不明显的脚印,一路引过去:“这位神秘人物,也是自刚才那处洞穴下来,甚至我之所以能发现这洞穴存在,也是因为他在上边遗留的部分踪迹。” “从脚印上来看,这人出了这地沟下的洞穴,然后在这里有所停留,观其脚印重枢,显然是蹲下来查看过,然后敏锐的发现此地那四位武士所留下的脚印,甚至有所推断,这人应当也是个追踪好手。” “接下来,是这四位袭杀君女武士的脚印,这四位武士,应是暴雨之前就到达此处,甚至若无这场暴雨,他们已经逃离渚地,但因为暴雨,他们就在此洞穴内避了几天雨。” “雨停后,他们出了洞穴,欲自小路离去,但可能是因为暴雨的缘故,这条小路前方或许中断,不能通行,所以被迫折反,于是就有了眼前这场遭遇战。” “小君子,当你为人追捕,急于逃离时,山野之中,恰恰逢一陌生路人,你当如何决断?” 说道这里,易先生话语一停,忽对小君子问道。 “此人见过我,为免其暴露我之踪迹,当然是将他斩杀藏匿。” “哈哈,不错,这四位武士也是如此想的,但是他的对手,不同寻常,所以他们没有把握,怕突施杀手不成,反叫其逃离,可就不好,于是这位黑衣武士首领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选择将其缓住,同时暗中通知几位同行武士,尤其是这两位持弓者,他们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将其杀死。” “他们的对手,那位神秘人,遭遇此种状况,不仅未有惊慌,反倒是与之搭话,还徐徐靠近,如此直至这个位置,黑衣武士首领,骤然爆起,他却早有准备,你们看。” 易先生踏着王越当时爆发力量时在地面上印出的脚印,摆出了动手姿势。 “神秘人干脆利落,将黑衣武士一剑斩杀,接下来毫不停留,这四位武士,在其手中,竟都连一剑都没能接下,尤其是后面这一位,因为首领和同伙死的太快,情势转变突然,竟被吓到了,他接连退后几步,才提起胆量出剑,下场却是一般无二。” “最可怕的是,在这种情势下,这位神秘人还有余力躲避鲜血喷溅,身上滴血未沾,杀人后从容自被杀者身上斩下布料,擦拭剑刃,看,这就是那块布。” 易先生闭上眼睛,似乎脑内能回放出当时的画面,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才继续说:“这整个过程,我说的长,但实际上在顷刻间便已完结,也就是说,仅仅是一个照面,他就杀死了四位武士,并且还是能被派出来袭杀君女身手和配合都非寻常的武士。” 易先生说的详细,旁听者多是武士,也能想象相关场景,却是齐齐吸了口气。 这位神秘人,瞬间能杀四位武士,若是他们单独碰上了,岂不是也如这般杀狗般简易,一些武士甚至庆幸,在近段时间搜捕中,没有碰上这位神秘人。 “这位神秘人,身手确实非同寻常,这种情况,便是我碰上,或许都有些棘手,能胜也无法如此轻松。”声音顿了顿,渚氏小君子疑惑道:“但此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从杀袭杀君女的武士来看,当不是与他们一伙,可是从他行为来看,却也与这群袭杀者差不多,隐隐也是避开我们逃离渚地?他为何要逃?” “他当然要逃。”易先生肯定道:“小君子,因为君女被袭杀时,此人或许便在周围,事后,渚地封锁内外,又围山清缴山野,也将他圈了进来。” “呵呵,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敏感之地,小君子,你若与此神秘人遭遇,会作如何想?” 渚氏小君子笑而不语,那种情况,他会如何想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袭杀君女者也有可能是两伙人,其中一伙人成功了,这位神秘人是见其成功没有动手的另一伙。”易先生继续道:“而且,我再仔细思量,这人或许当时真的就在场。”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渚氏小君子关切道。 “毒蛇。”易先生肯定的说:“我注意到,当日小君子赶到君女被袭杀现场后,在周围有过一番探查,似乎有位追踪者被毒蛇咬了?” “探查山林,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首先能追踪者多半对山林有所了解,对毒蛇有提防,不易被咬伤,另外依蛇类习性,多数毒蛇是不会主动对人类这种相对大型的生物发起攻击,除非它感受到无可逃避的威胁,比如说被人踩了尾巴之类?这种事情,如何会发生在那位可怜身死的追踪者身上呢?” “依我推断,当时渚氏小君子到达袭杀现场时,神秘人就在周围隐藏,结果可怜的追踪人,竟运气不好,往他那里去了,他没办法,不想暴露,只得驱使毒蛇,给了他一下,接下来,你们在小路上有了发现,他就彻底安全了,这才离去。” “这是我对神秘人除了身手非同寻常之外,他的能力另一个推断,那就是能驱使毒蛇,并且身边携有一条极厉害的毒蛇,死于毒蛇之下的,那位可怜的追踪者是第一个,第二个可以肯定的是地沟上不远处那位猎人,第三个,便是在我们眼前了。” “我们眼前?” “是的,在神秘人与袭杀者武士瞬间的碰撞中,袭杀者武士们准备合力突袭将其一击毙命,神秘人也有所谋划,他放出了毒蛇,趁着夜色遮掩,无声到达武士们周边。” “几乎黑衣武士动手的同时,神秘人的毒蛇咬伤了这位弓手,还有最后死的这位武士,死前或许还被毒蛇摔绊了一下,就是这里,他的脚印有些不正常。” “另外,还有一处我不敢肯定,那就是武士林贲之死一事,那处也有毒蛇将人咬伤,或许是神秘人在山林中寻找补给,撞上了他,使我不敢肯定的是,那些逃散的武卒都说武士林贲死于蛇怪口中,并且那些山林野人也是众口一词。” 渚氏小君子点了点头:“易先生之追踪,真是鬼神莫测,一切事情都无法逃过先生之眼,我只还有两处疑问,还请先生能够为我解惑。” “小君子请说。” “一是我妹妹致死一击,乃是巫术,这一击甚至伤到了她的灵,以至于她魂归祖地,也是浑浑噩噩,叫我们无法通过与祖灵沟通得到事发真相,既是巫术,想必其中就有巫师,如今参与此事的武士武卒皆是已知,那位巫师又在何方?” “其二,这位神秘人最后之去向。” 易先生稍稍思索,便答道:“第一处疑惑,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群武士身上携有可释放巫术的宝物,在与神秘人一战身死后,被搜走了,另一种就是他们的袭杀,并未致君女死命,而神秘人以巫术类宝物,遥遥补上了一击,至于神秘人的去向,自这脚印可知,当是沿这处小路过去了,观其方位应是尹地。” “小君子如此发问,是对这位神秘人不死心吧,我在此奉劝一句,还是暂且放弃为好,以那神秘人的身手智慧,不是几个武士能够解决的,要动手,除非小君子亲自出手,并且携精锐武力去追才可。” “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且如今渚地形势,无论是申君还是周围大夫们都是虎视眈眈,着实不妙,如若不然,令尊岂会彻底封闭禁绝内外呢?这实是在警惕周围大夫们对渚氏动手啊,此等情况之下,小君子出渚地,便如入虎出深山,并且带出精锐武力,又使渚地本身力量减弱,实为不智。” “好了,今日我就言尽于此,此次我受汲邑大夫所托,来助小君子查查君女遇袭事,如今也算告一段落,现在当是离去之时,余下事,小君子自处之,我便告退了。” 渚氏小君子急忙挽留,这位易先生,匆匆而来,短短两日,就将一切事情理清,他还来不及招待呢。 “无须挽留,我自去也,临去时再与小君子说一句,此次汲氏与渚氏联姻,因君女被袭杀而落空,虽两家有结盟之意却惜联姻未成,如此渚氏有事,我蔡国便师出无名,不好直接插手,只能旁敲侧击,接下来一段时日,我回蔡国当与汲邑大夫协商无新动作前,小君子和渚邑大夫可都得小心应对了。” 言尽,易先生朝天空一召,就有一只翼展数丈之巨鹰携大风扑下,易先生往上一跃,抓住巨鹰之爪,稍一翻身,便上鹰背,不一会,便骑着鹰远去了。 渚氏小君子望着大鹰渐渐没于夜色,心下感叹:“此大国人物,真非我小国小地可比啊。” 第二十二章 谋算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夜色下,王越驱使墨蝰沿酒栈墙壁下行,又收敛气息,遥遥跟着悦宾酒栈的东主。 此人离去之后,便直往酒栈后院的一处普通房舍去,待到到达房舍,竟于房舍地面打开一处出口,然后往下钻,显然酒栈之下,隐有暗道密室之类的空间。 密室内,火把熊熊燃烧,照出两个早已经在此的身影。 王越一看,其中一位竟是晚饭时入酒栈盘查于他的武士尹秋,另外一位身穿普通麻衣,三十几许,相貌平平常常,是一入人海中就找不出的男人,但却有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眼。 “大人。”入得密室,酒栈东主便朝后者行礼,此地竟是以他为尊。 “文礼回来了,此去与那武士交谈,可有收获?” 这个胖子稍稍犹豫:“大人,这位武士非是寻常武士之流,不仅是尹大人所见剑术高超那般简单,我原本设想的诸般手段,全不能用上,不过自他口中,还是有些收获。” “你且与我说来,详细的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 “唯!”胖子应了声唯。 “我初去拜访他时,本以为他是个普通武士,却不想门打开之后,这位武士所行迎客之礼,非是寻常人家能知的小礼,乃是大夫之家,乃至以上家族才会的大礼,而且他动作娴熟,毫无任何生涩,显是自小养成,入了骨的礼仪姿态。” “这样的礼,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一个普通武士身上啊,所以属下推断,此人当出自名门,只是非嫡子,未有继承之权,便出来游历天下,做个游历武士,既增长阅历见识以及武力,也是为寻一名主,为之效力,建功立业。” “嗯,有理。”麻衣者微微颔首:“且继续,你既作此判断,那是否有招揽于他呢?” 胖子尴尬的笑了笑:“我曾问及他的出身,他是如此答的,言丈夫行于世,寸功未立,寸名未有,岂赶提及家族,叫家族蒙羞,此等言语,非寻常武士能出口,此人分明是有大志之人,其背后家族也非同小可,甚至不是小门小户,至于相关猜测,稍后我会与大人说。” “我一见他如此,就知恐难招揽留住,寻常小地方的武士,或出于国野,又或武士之家,通常心无大志,区区一个村邑,便可叫其满足,甘为所用,此事用在此人身上显然不行,但是更多的话,我却也不敢对其透露,所以转而不思招揽,而想如何叫其为我所用。” “我就以一介商人身份,向他问取渚地相关消息,又有悦宾贵宾利诱,叫他全然脱出。” “文礼,你做的不错,然后呢?他是如何说的?可有关于我们的人的消息。” “大人,这位武士却是渚氏君女被袭杀一事中被卷入者,据他所说,他是自那条小路离开的渚地,但他身怀秘术所以能离,我们的人,或许因为这场暴雨,无法正常离去,后果恐怕不妙。” “我们的人?” 王越脑中闪过那几位被他杀死的武士,只想不到竟是出自这悦宾酒栈之手?如此说来,那尹秋明知道他非是袭杀者,如何还会那番作态? 胖子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便按下心中猜测,继续听下去。 “最后是其出身身份问题,大人,他告知我的名是王越两字。” “王越?”麻衣者微微皱眉:“失去封地者,就不以封邑氏姓,改以他姓,敢改以王为姓的名门,的确不同寻常,据我所知,唯有两类人如此。” “一类是当年西成王朝破国东迁后,留于西成祖地那一只,更名为王,另一类,就是近几百年来,诸侯争霸过程中,被陆续破家灭国的近百诸侯,其中不少,也是改以王为姓,只是他不知是出于哪一支。” “不过,不管他出于哪一支,只看他胆识过人,剑术超卓,且身怀秘术,能自渚地那等险地出来,实为不凡,算得上个人才,又是游历武士,我们倒可试着为公子招揽。” “好,稍后我去为他送贵宾牌,可以告知些事为之一试。” “不用急。”麻衣者急忙制止:“如此招揽,未必可成,最后反倒不妙,或可待时机更成熟后。” “我记得之前尹秋曾大声疑他是刺杀渚氏君子之人,当初只是想随口混淆消息,叫渚地于此的探子知道主要袭杀之人已逃出,使其放松对我们人的追杀。” “如今我们不妨将着这往下说,将他这个袭杀者的身份坐实了,并且要四处宣扬,宣扬渚邑大夫与蔡国人的阴谋,而我们这位名为王越的武士,就是为破其阴谋,才愤起袭杀了渚氏君女,是我们申国的英雄。” “甚至,还可编个他袭杀渚氏君女,而后与渚氏斗智斗勇脱逃的故事,那些国野小民,最爱听这类故事,想必一旦传出去,很快就会传开。” “大人,这是为何呢?”武士尹秋有些不解。 “妙啊!”胖子文礼却听出了其奥妙:“尹大人,大人此计甚妙,乃是一举数得之计。” “其一,我听说渚氏小君子是个心性冲动的年轻人,我们将此等编排和消息传给他,或可诱其冲动,叫其自从渚地出来,他若不出也罢,一旦出来,我们就可伺机组织精锐人马将其围杀,如此既使渚地武力折损,又可为渚地埋下内乱隐患,对付起来就简单的多。” “其二,王越身上背上了这份虚名,就交恶了蔡国,实际上是断了他往投蔡国之心,同时,此地东面不远便是蔡国汲地,蔡国人若知道一个破坏其图谋的申国英雄在此,又会如何呢?” “即便不会如何?我们也可暗中使力,推波助澜,叫其对王越动手。” “王越由此身陷追杀,我们却可拯救其于危难之中,到时候,他无法往投蔡国,我们对其有恩义,又可给他想要的前途,他怎能不死心塌地的投靠,为公子所用?” “而救他的同时,我们也能杀些蔡国精锐武力,这也是对蔡国的削弱。” 天字乙号房内,借墨蝰听得密室交谈的王越目光一凝:“如此,倒果真是一番好谋算啊。” 麻衣者听着连连点头:“文礼能有这番见识,在此当一酒栈东主,却是有些屈才了,关于这个武士王越,就依此计而行,而后,时刻保持对他的关注。” “今日,除了他,我们倒还有一事,就是地字甲号房那两位住客,不知你可曾注意到。” “注意到了,尤其是其中一位,行事无比张扬,难得见解不凡,应该非是寻常人家出身。” “不错,这两人是农家的人出身,尤其是其中一位,是农家鲁子的小儿鲁子玉。” “农家?”尹秋疑惑道:“就是那个出身大夫之家,却爱与国野贱民般在土里刨食的鲁子?” “呵!”麻衣者冷笑道:“怎么着,我们尹大人鄙视土里刨食的,你有本事不吃土里长的东西啊。” “就是这个土里袍食的鲁子,传闻他家族渊源为上古桑农氏,为上古圣皇之大司农,其本身便是力量强大者,不可小觑,更何况,他非是一家一人,还开创了农家学派,弟子门人众多,声动天下诸国,此人,却是我们公子都须好生结交的大人物。” “只是不知他之小儿,如何会是这等人物,并且还单独出行至此,但既是到了我们的地头,我们就不能叫其在此吃亏或遭遇什么不测,这也是我们替公子卖鲁子个好,你们明白吗?” “好了,今日之会,便到这里,各项事情都须立即安排妥当,相关消息,也当速速传至公子处。” 第二十三章 名扬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胖子文礼诸人的密室之会不久散去,王越将墨蝰收了回来,不久后,文礼亲至,送了一块精致的木牌与他,上刻王越两字,又有诸多暗记,权作贵宾凭证,临走时候还与他笑嘻嘻的说话。 若非王越叫墨蝰去偷听了他们的谋算,他还真不知这胖子笑脸下竟能如此险恶。 “换个人来,给卖了还会给他们数钱啊。” 他心下感叹,再思其谋算,这群人的算计简直比梁山众人逼卢俊义上梁山还要来的厉害了。 只是身为被谋算者,就是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刚才在偷听中,他敏锐的听到了公子两字,这两个字在王越往昔的常识里,似乎稍稍有些地位家人的儿子,在外都能被称为公子,但在这里,能当公子之称者,唯有诸侯之子。 也就是说,这个组织背后,是申国公子,继而往上能牵扯出申国国君。 该组织势力之庞大,甚至远非渚氏可比,乃是一国之暗力,他连对渚氏,都不能直面,在此等国家级实力面前,岂能当之?如此,既不能直接与之对面,那就得想办法顺水推舟,将计就计,非但不能为其所算计,还要从中得到好处才行。 忽的,王越脸上露出个冷笑,心中显是有了计较。 一夜之间,匆匆而去,到得第二日早上,就有小厮引他下楼进朝食,也就是吃早餐。 正出门口,恰恰子玉子敬二人也刚刚出门。 “两位,早上好。” 王越笑嘻嘻的与他们打招呼。 “好!”子敬面无表情,礼节性的回了声。 “好,好个什么好,昨夜先生明明说可以换房间的,结果却没有换,我以后再也不与你说话了。” “哈哈哈!”王越大笑起来:“昨夜是子敬拉你走的太急,不然早就换了。” “来来来,我今日便叫你住天字房。”他急忙将少年拉过来,又问小厮:“你们这店里,可还有天字房?” “有倒是有。”小厮犹豫了下:“不过那间房是我们主人留下,自用或招待贵宾的。” “贵宾?”王越自怀里掏出昨夜那胖子文礼给他的贵宾牌牌:“那你认得这个吗?” “认得。”小厮肯定的回答道:“这是我悦宾酒栈的贵宾牌,持此牌者为我们酒栈贵宾,可在整个申国多数城镇邑享有贵宾待遇,食宿天字房。” “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子玉惊叹道,看着王越手中木牌眼都直了。 “我若有此牌,岂不是行便大半个申国都不愁吃住了?” “不错。”王越笑道,随即将木牌往他手里一递:“子玉小兄弟若是喜欢,我这张贵宾牌,便赠与你了。” “这,这,这怎么使得?” 子玉嘴上说着怎么使得,身体却老实的将木牌抢在了手中,爱不释手,这木牌就本身而论,就是个普通牌牌,但是谁叫其背后有那般价值呢? “子玉,这么贵重的物品,你也敢收,还不还给武士先生。” “子敬,可是先生说送给我了。” “送给你?”子敬皱了皱眉头,望向王越。 只见王越一脸诚恳,他颇觉无奈,便与王越直说:“这位武士先生,您到底有何图谋?” 说着,又一把将子玉手中木牌夺过,冷笑道:“子玉,这贵宾牌是先生的,或许只有本人才能用,你拿着却是用不了,我替你还给主人。” “我能有什么大图谋?” 王越接过木牌,也是对他直言:“我之所图不过是子玉小兄弟一番高论。” “这些东西是我游历诸国都未曾听闻的,闻之大长见识,深有所得。”又转头对子玉道:“小兄弟,哪怕木牌本人才可用也没关系,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便与子玉小兄弟同行,既可继续闻听小兄弟诸般高论,木牌贵宾的身份,也可让与你用。” “子敬兄,我还是个武士,非我自夸,二尺青铜剑下,寻常三五个武士来,也接不了我一剑,你们出身大家,不知为何却单独出行,个中或许会有不安全的因素,有我同行,还可保护一二,如何?” “这。” 王越话语说的极是诚恳,而且就昨日看,也真的似他所言,只为听“高论”,而最后一句,却是说道他心坎上,子敬犹豫了,回头再看向子玉,看到的是满目的期盼,而王越,却又将木牌递至他手。 “行了,这些事情且放下,我们先下去一同就朝食如何?” 见他犹豫,王越心知事情成了个七八成,当下就将话题扯开。 “好。”子敬点头,三人便下楼去。 王越昨日来时,花钱住店,住宿吃饭,自己花钱,都是地字中等,如今是天字贵宾,一切用度都是不同,下楼之后,大厅内还为他单独隔出了个雅间,而王越的早餐,早就准备好,食物还颇为丰盛。 “这食物只有一份,我有两位客,你再去准备两份。” 扫了桌上一眼,王越回过头来,持着贵宾牌,对小厮颐指气的吩咐道。 “这。”见小厮有些犹豫,王越脸上露出不悦:“你去与你们东主说,或者我直接加钱都行。” 小厮只得点头应命,稍后,飞快有人带着些漆碗漆碟之类的餐具上来,然后才将各类食物上齐。 “子敬请,小兄弟请。” “武士先生破费了,我们受之有愧。”子敬终究没有拒绝,又道:“我们到现在,还不知先生大名呢?” “呵呵,什么受之有愧?” “在我看来,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知识,钱财宝物甚至身份地位,这些只要想要,总是有方法去获得,唯知识无价啊。” 王越感慨的说着:“像小兄弟所知的东西,在你们看来,不过是日常随口言谈,但很多人,哪怕那些武士大夫们,或许一辈子都不能接触到。” “我能遇到两位,能够得闻,是何等幸事?” “至于我的名字,我姓王名越,你们叫我王越就好。” “来,且先用餐。” “子玉!”王越招呼着用餐,子敬正奇怪子玉如何会这般安静,往旁边一看,却已经是开吃,并且是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他面上尴尬:“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失礼了。” “子敬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子玉抬起头来,奇怪道,然后又埋下头:“真是太好吃了,好久没吃的这么舒服了。”。 “无事。”王越甩了甩手:“小兄弟这是真性情,却是难得。” “呵呵,什么难得,老师没太多时间管他,他是被我们这群师兄弟保护的太好,被惯坏了。” “哎呀,尹大人您来了,您里边请,里边请!”正就着朝食,交谈着,外边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稍后,酒栈里又为之一静,王越等人也按下谈话。 “昨日那位与本大人交谈的武士先生在哪,你且引本大人过去,本大人要拜访他。” “来找你的?”子敬眉头皱起。 王越却微微一笑:“无事,子敬不要老是皱眉头,此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不然就不是拜访,而是带着一群武士和武卒杀过来。” 王越说的有理,子敬点了点头,看向埋头进食的子玉:“等会不要乱说话。” “知道了。” 稍后,昨日那位武士尹秋便在小厮引着入了此雅间。 才入雅间,武士尹秋目光就落在王越身上,靠得前来,忽得双手往前一捧,躬身便是行了一个大礼,粗豪的嗓音大声道:“先生,尹秋代尹地士族黎庶谢过先生之义举。” “义举?”王越心知事情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尹大人,却是不知,我何曾有什么义举?” 他注意到,此刻酒栈内里,因他到来而无人敢说大话,十分安静,武士尹秋的说话嗓音又大,一言一语,就能轻易传与外界商旅和其护卫听,如此有什么事,很快便会随他们的流动而传开。 而尹秋身为此地武士,俨然是“官方”,一言一行,可信度在他们看来自然是极高的了。 “哈哈!”尹秋大笑道:“袭杀渚氏君女,乃是破坏蔡国于我申国阴谋的英雄之事,我申国男儿,但凡得知,谁人不会叫声好,此地又非渚地,绝不会有人因此事而留难,先生又何须遮掩回避?” 他话音一落,顿时引得客栈中议论纷纷,不时还有赞颂之声传来,显然对此话颇为认同。 王越丝毫不为其所动,也大声回道,叫酒栈内众人都可听闻。 “尹大人,我昨日就说了,虽然我是自渚地过来,也确实与渚氏武士有过冲突,但我真的非是袭杀渚氏君女者,今日我就与大人直说好了,渚氏君女被袭杀当日,我也在场。” “当时渚氏君女,有武士随身护卫,又有大队武卒随行,我当时一人,便是有心,又岂能杀得?” “而真正袭杀渚氏君女者,可不是一人,而是四位身手不凡的武士,带着一群精锐的武卒突袭齐上,这才将渚氏君女袭杀。” “其后渚氏封锁交通,大军围山,还有武士武卒清缴山野,渚氏小君子亲自出马带精锐武力围追堵截,我是侥幸得以离开渚地,只可惜那些勇士,此刻恐怕已经蒙难。” “尹大人,正所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王越虽是也是追名逐利之辈,但功名只愿马上取,但凭掌中二尺剑刃去争。” “此等他人大功,我绝不冒认,若是冒认,又置那些付出了自己生命去做这件事的真英雄于何地呢?” 王越一番话语,掷地有声,说得尹秋面色一变数变,尤其是置真英雄于何地之言,更是义正辞严,隐隐带着反问质问,话音才落,就引得雅间外有人叫好,便是一旁子敬,也觉肃然起敬,再看王越,便又顺眼的多,至于子玉,却是热血沸腾,还隐隐有些崇拜。 这时尹秋面色都已有些灰黑。 王越这番话毕,只叫他来时心中准备好的种种话语,竟再也无法出口,直愣在当场。 “唉!”这时王越却叹了口气,朝尹秋拱手道:“尹大人,刚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起如今在渚地可能已然为渚氏小君子带人围杀的那群无名英雄,心底有些激动,万分抱歉,还请见谅。” “子玉子敬,我一时激动,影响两位用餐心情,见谅。” “哪有,哪有。”子敬连连摆手,正色道:“倒是先生一身品德,令人敬佩呢。” “子玉子敬?” 武士尹秋终于醒过神来,听王越对旁边两位的称呼,隐隐便觉有些耳熟,而后猛然惊起,这不是昨日大人所言农家子鲁子玉?地字甲号房的二位,就是眼前这两位? 什么时候,武士王越和这两位搅在一起了? 再仔细一想,农家的两位,是他们需要保护的对象,王越呢?原本是要为其扬名召敌,可就现在的状况,又该如何实行,接下来又该如何处置呢? 才被王越一番话难住,此时又一个难题抛过来,直叫他头晕脑胀。 望着王越,他忽的有些颓然,他是为其扬名而来,所得结果的确也是扬名,今日他这番话,不出一月,恐怕便能传于大半个申国,甚至国外都可闻之。 只是此名,却是他不冒领真英雄之功名的高尚品德,而那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功名马上取…置真英雄于何地之类的话语,也会被广为传颂吧。 也罢,尹秋想了一会后,就不再想,他是武士,却非是智谋之才,有难题,交给文礼他们解决便是。 于是,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临走时,只是随手一礼,竟连一句场面话,也憋不出来。 “这位尹大人,真是奇怪啊。” 见尹秋退出雅间,子玉还没来由说了一句。 奇怪吗?王越摇了摇头,看着身边两位,便继续招呼着享用朝食。 武士尹秋离开后,外边又恢复了热闹,但话题尽在刚才王越一番言语上,说起来,无不起敬,直到过了一会,忽然有人传来一件大事,才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渚氏禁绝了大半月的各路关卡今晨开关了。 第二十四章 杀机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尹大人,你如何就回来了?不是去为那武士王越造势了吗?” 酒栈外,附近一处民房内,尹秋等人另一据点,文礼正在整理简牍,却见才出去不久的尹秋忽然回来,他稍稍打量尹秋脸色,就知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怎么啦,尹大人?” “唉!文先生……”尹秋叹了口气,便开始诉苦,将早上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与他听,这回,文礼脸上也是一变,他背负着双手,肥胖的身躯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遍。 “幸好我还未安排人手去做后续事,大人那边,只希望他还未将消息发出去啊!”他顿了顿,又皱着眉头道:“看来这位武士王越,可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呵呵,我们的人,都可能被渚氏剿灭了,他能够跑出来,怎么想都不简单。” 一旁,尹秋苦笑着说出了一件无比简单的事实。 文礼点了点头,表情严重道:“不只是这里,更厉害的是之前与你那番反客为主的话,或许,自尹大人你一开口,就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我们白送这份功名背后的利害,然后拿出了应对,使我们没能达成任何目的,而他却将我们诱惑他的东西全然吞吃下肚。” “这等智慧,如此急变,又有那等身手,还怀秘术,这样的人,在我见过的人中……” “蓬!” 这时,民房的门,忽然被冲开,文礼面色大变,尹秋也在瞬间按住腰间剑刃。 “什么人?” 看着来人,他们才松了口气。 “大人。”进来的是昨夜那位麻衣者,不过昨晚他一直神色从容,现在却有些焦躁。 “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大人都如此心急?”尹秋忍不住直接问道。 麻衣者却没理他,直接与胖子文礼说话:“文礼,昨夜那个王越,今日可有离开?” “又是王越?” 文礼眉头一皱,低头时发现麻衣者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隐约猜测这东西与王越有关:“还没有,大人,他才自渚地出来,在山林里转了大半月,准备在此休整,一两日可能不会走。”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啊。” 麻衣者一连两个没走就好,又问尹秋:“今日你去为他造势了?” 尹秋脸上露出个苦笑,又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麻衣者听着眼中寒光直露,恨声道:“这个王越。” 说着,他又深按了口气,平复心绪:“今日渚氏禁绝的交通,已畅通了,渚氏放言,袭杀君女的刺客已尽伏诛,关于此事,我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们在渚氏的内线,却给我送来了这个。” 他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文礼,是一张细细的羊皮,然后继续说。 “文礼你看,上面怎么说的,说我们的几位精锐武士,并非亡于渚氏之手,而是死在一位神秘人的剑下,最后,这位神秘人,还往我们尹地方向来了。” “神秘人,来自渚地,不日前到达尹地,剑术超卓,这样的人,除了王越还有谁?” “大人,这会不会是渚氏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借我们的手对付王越?” 听着尹秋的疑惑,文礼摇了摇头,扬了扬羊皮纸:“这上面写的清楚,事情是蔡国技击营中有鹰眼之名的易先生协助渚氏小君子查出来的。” “易先生!”尹秋显然也知道易先生的名号。 “大人,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对付王越吗?” “必须对付。”无须麻衣者说,文礼便说了出来:“杀了我们四位精锐武士,并且人还到了我们的地头上,若是放过他,我们的人岂不是白死,公子若是知道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所以,王越他必须死在这里。” 麻衣者微微颔首,眼中寒光犹如实质:“问题是该如何动手,这个王越,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能够击杀我们四位精锐武士啊,尹秋,我们现在可调动的武力有多少。” “回大人,这要看是明面上的对付,还是暗面的对付。” 麻衣者知道尹秋所言问的是动用地方领主的军队,还是仅仅是组织的力量,没有考虑,他直回道:“此事不宜明面,明面的力量与我们不尽是一路,不可轻用,还是暗面吧。” “暗面的力量。”尹秋示意知道:“如果时间不急,在整个尹地我们可调动十二位武士,急的话,周边就只有四位了,这或许有些不够。” 他犹豫着:“我们派出去的武士,也是四个,却死在王越剑下。” “够了。”麻衣者却道够了:“你漏算了两人,尹大人你也是武士,并且实力远强于寻常武士,称的上武士中的高手,另一个是我,必要时也可出手。” “这样,我们就有六位武士,对付起王越来,还是有心算无心,诸般手段都可用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手。”说着,他又想起一事:“对了,还得选个好时机,不能将地字甲号房中的二位卷进来。” “大人,可选午夜时分动手,那时候,房内只有王越只有一人,又在安睡。”胖子文礼接过麻衣者的话,肥大的脸上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我们就叫他死在梦里。” “好,就叫他死在梦里。”麻衣者也笑了起来。“尹大人,你速速去安排,通知周边的人手过来集合,我们今天晚上就杀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文礼,你也去安排,将天字乙号房临近的住客都调开。” “不用安排,大人。”文礼笑道:“今日渚氏开关,因商路中断被堵在这里的客商们,此刻恐怕已迫不及待退房走人了,如此不用去做什么,天字乙号房周围都是空的。” “哦,这真是天助我也。”麻衣者冷笑道。 “那就这样吧,另外,今日整个动手前的时间里,你和尹秋,都不要出现在酒栈内与他照面,像他这样厉害的武士,可能对危机有着惊人的感知,周围有人微微露出一点杀意,他都可能察觉而做出反应。” “好,那我便等着晚上过去,到时候,就看大人和众位武士们的了。” “哈哈!”民房内,微微传出两个人的笑,笑中满是冰冷的杀机。 第二十五章 调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时间不觉已是深夜。 经过一天的时间,尹秋将周边组织的武士都调了过来,换好便于夜行的黑衣,又将用于夜袭的一些诸如迷烟之类的小东西,都安排妥当,这才通知着在酒栈外集合,却不想文礼那出了点小状况。 “你们怎么搞得,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酒栈东主房内,胖子文礼的脸都挤到了一起,他怒声呵斥着,周围几个小厮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说完后,他又恍然想起,自己白日里都未回酒栈,通知不到也是正常。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发脾气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很快将怒气平息,现在的问题是,他回来后才知天字甲号房竟有了住客,而且还是王越拿着他给的贵宾牌给地字甲号房两位贵客给开的。 这两个房间就在隔壁,他们晚些时候就要动手,到时候,一个不好,岂不是会将两人卷进来。 “都给我出去。”这么想着,他挥了挥手,将小厮打发出去。 房间里来回走动了两圈,他面色一狠。 “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只要武士们动手干净利落,就不会有这种事。” 但想是如此,凡是还有个万一呢?他又出门叫了个小厮。 “你们速去通知在后院备一桌酒席,然后代我去请天字甲号房的二位贵客,就说……”他猛的一挥手:“算了,我亲自去请,你们去通知酒席事。” “唯。”小厮飞快往厨房去了。 胖子文礼深吸一口气,又揉了揉脸,揉出一个亲切温和的笑,又不断提醒自己,不要露任何杀意:“对,我是去会友人,请贵客的,请贵客就是要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的想着如何招待好。” 又这般调整好,他才带着满面春风出了门,在小厮引领下到了天字甲号房门前。 但正准备敲门,却听到里边王越的声音,他心中一恼,怎么这么晚还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话要讲。 他却不知,今日王越与子玉子敬的交流与昨日又有不同,昨日他只是倾听,今日再谈的时候,却不时拿出了些自己的见解与看法,还偶有说起一些妙事。 他来自信息时代的地球,脑子里满是子玉子敬不知道的各种“奇思妙想”,随口就“妙语连珠”,加之看待事物的方法与他们完全不同,这一开口顿将他们惊到了,尤其是子敬。 子敬原本对他还有些提防之心,毕竟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他们又是脱离了师长,单独在外,但朝食时王越无比陈恳的求知,后来又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竖立了品德高尚形象,他提防之心随之也就去了。 这时再听他还能和他们有来有往的交流,不时还能发人深省的“高论”,甚至对农事隐隐有独到见解,于是便也加入到交流中来。 有他加入,王越大喜。 毕竟以子玉的跳脱性格,就是学了些什么,往往也难以精深,很多东西都浮于表面,各类见解多半是道听途说,往往还不完整,子敬却是不同,性格沉稳扎实,懂得的东西可就比子玉多多了,他又不时引导交流方向,收获比起昨夜那半个时辰大的多了。 他的收获大,子敬也是如此,越是交流,他就越觉王越不简单,到后来感觉自己简直站在师长面前,对方的知识,竟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上至天文,下明地理,大到军事政略,下至日常民生,简直是无所不知,还看不到穷尽,以至于他说话都有些拘谨了,同时心底暗自佩服,只因王越也是同龄人,甚至可能比他还小,却在学问见识上已如此精深。 不过仔细想想王越那句知识最为宝贵,以及他对知识的那种渴求,却也不觉意外。 而一旁的子玉,到了这时候,也被王越的“才学”震慑,一改原本的张扬,变成了个低头旁听者,王越见他如此,心知他的张扬,多半就是因为周围都是厉害人物,更有个**炸天的爹,平日里被压的狠了,缺少认同,结果离开家后发现周围尽是平常人,于是便张扬膨胀起来,其实就是为吸引他人的关注与认同。 王越少时就知道要做事先做人之理,到了后来,几乎只是他与子敬交流的时候,都不忘子玉,不时与他说些趣事,这种小节的注意,叫子玉感觉到他与所有人的不同,不觉间,王越无比亲切关爱的形象就已入心,甚至比他周围师长还来的高大,因为王越能给他其他人所不能给的认同与关注。 这也是王越所希望的。 对王越而言,自渚地出来,能遇到这两位,便是遇到贵人,既能收获到无比宝贵的各类知识见闻,此时结交好了,收获的还是未来农家的一份友谊。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能交上这个朋友,此时或许没什么用处,但说不定哪天就有大用呢,毕竟,他不可能永远只处在现在这个位置。 来到这个世界,在经历了一些事后,他已清楚明白,此世不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地球,在这里,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一个人若无权势和力量,那真是一件极可悲的事。 他更清楚,他的追求,他想要的东西,也都在此世上层社会中。 此刻,在他看似平淡的面容下,内心的野心之火已经点燃,但是,此时他还很弱小,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就是这样,三人自早上一直谈到深夜,中途差点连饭都没去吃。 胖子文礼和小厮过来的时候,王越才稍稍一停。 “怎么停下不说了,正说到精彩之处呢,真是想不到,不靠农家术力……。” “无事,有客人过来了。” 王越没继续说,他已经听出来了,那个沉重的脚步,不是胖子文礼,还能是谁?不过这么晚,他过来找到天字甲号房来做什么呢?稍稍一想,他心知昨夜文礼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如今或许是来结交的? “好像是来找你们的。” 稍后,门被敲响,子敬将胖子文礼迎了进来。 一进门,文礼就哈哈大笑,朝子玉鞠了一躬:“悦宾酒栈此地东主文礼拜见子玉先生子敬先生。” 子敬忙迎了上去,与之回礼:“东主何故行此大礼?” 王越也起身,道了声:“东主。” 文礼满面春风的笑道:“昨日听得喜鹊叫,我还不知为何,直至今日,一位友人提起,两位竟是我申国大家鲁子的子弟,方知是来了贵客,叫我这粗陋的小店也生出光辉来。” “这一礼,是为我招呼不周,忽略了两位贵客而行,也是敬重鲁子身为大夫之家,却为天下民生计,甘如国野小民般下地辛劳之高德。” “两位先生,鄙人已在后院安排下酒席,还望先生不吝赏光。” “东主厚礼,子敬受之有愧,怎敢当之。”子敬急忙推拒,却在这时,旁边子玉肚子忽的一声响. 文礼满是肥肉的脸笑着挤成了一团,拱手道:“区区一桌酒席,不能全我对鲁子敬意之万一,算得上什么大礼,正好子玉先生也饿了,子敬先生,鄙人便在前引路。” 子玉看了看王越:“先生,你也一同去,正好吃饱了继续。” “呵呵!”文礼回过身来,呵呵笑着:“子玉先生,先生也是我之贵宾,只是鄙人不知先生也在此,是故只备了几人的酒席。” “这!”他声音顿了顿,看向王越:“先生,还请见谅,见谅,改日我再请三位如何?” 王越拱了拱手:“既是这样,那子玉子敬你们便去吧,正好时间也晚,我们改日再聊。” 第二十六章 来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悦宾酒栈东主胖子文礼引路在前,王越回到自己房间,子玉子敬随之出了房门,跟着文礼下楼,文礼听得王越关门的声音,脸上笑意更甚了,他对子敬道:“子敬先生,你们先随小厮去后院,我还为两位先生略备了一份薄礼,失陪一下,稍后便过来。” “还备有礼,子敬怎敢当,还是不用了。” 见子敬推却,文礼忙道:“不是什么大礼,只是偶得一颗不常见的种子,我听闻鲁子平日里最爱收集这类,便有心留下,今日子敬在此,正好借机送与先生。” 子敬这才放下推却,又是一礼,道:“东主真是有心了。” “这算什么有心呢?令师鲁子才是有心,有的是待万民之心,我也只是略尽薄利,若能为鲁子改善粮食种子出份力,实乃我文礼之幸啊。” “子敬先生,子玉先生,稍后,我去去便来。” 子敬子玉被小厮领去后院,文礼脸上的笑意顿时引去,匆匆忙忙的走往酒栈门外。 “文礼你怎么回事?” 一个黑暗的角落,麻衣者看他行色匆匆,便小声问道。 “嗨,别提了,刚才王越和那两位贵客竟还在一起,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分开,等会我还要去招呼,拖住他们,如今王越刚回房,还未熄灯,你们等他睡了再动手。” “好,不过刚才你没叫那王越察觉到什么吧!” “没有,大人放心,我进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招待贵客,没露半点杀意。” “那便好,你快去吧,我们晚些就会动手。”麻衣者冷笑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前此蔡国的一位厉害的武士,都在梦里死的不明不白,王越……” 天字乙号房,王越回到房间,却并未睡下。 今日他可是坐谈了一日,虽然期间他也以气推运气血炼身,但是有些区域,终究还是动动的好,此时正好稍稍舒活下身体,但稍稍活动了下,他就觉有些奇怪。 “这胖子的脚步不对啊,不是引二人去后院吗?竟反倒是往外去,还显得有些匆忙。” 王越徐徐细听,由于此时是深夜,外界没太多声音干扰,胖子的脚步声又那么有特色,竟能叫他清晰捕捉到,他甚至在心底为这脚步构图,听到他出了酒栈往旁边的民房去,但再往后就隐隐听得不清,过了一会,脚步声又重新变得清楚,王越便知他是回来了。 “他出去干什么了?这么快又去而复返?” 王越深思道,如果胖子文礼是个普通酒栈的东主,他倒不会细思,可文礼干的是隐秘战线的活,行动稍微有些不正常,就引起了他的重视。 “这内里必有蹊跷。” 他继续听,这回胖子进来后,就没再出去,先是去了后院一个房间,才去与子玉他们汇合。 “到底是什么事呢?” 稍稍一思,那还用想,直接叫墨蝰去看,当下便叫墨蝰遁入石墙,自二楼下至地面,然后沿着胖子文礼脚步声在他心中标识出的路线探查过去,最后停在一处相对密集的民房前。 “再过去点。” 王越想着文礼一直行进的方向,叫墨蝰继续向前,入至民房内部,顿时有了发现。 麻衣者尹秋,还有四位与当日被他在崖前斩杀穿着打扮相似的黑衣人,应该是武士,他们在此做什么?王越有心听他们讲话,但上边一直沉默,只是各自擦拭兵刃,显是在准备一个大行动。 他们想要做什么呢?王越一时倒没想到目标是自己,毕竟昨夜麻衣者们商量的剧本并非是直接对付他,而且,似乎也没理由和动机直接来杀他。 他将注意力放在胖子文礼的诡异动向上,忽的想到,这胖子,似是有意将他与子玉子敬二人分开。 “竟是如此?难道会这么快?渚氏的关卡才打开啊,就有渚氏的人来对付我?所以将子玉他们引开?然后他们是准备来个黄雀在后?” 王越隐隐猜测,但是这猜测里,总有些不能贯穿的不合理之处,但他决定,不管如何,今夜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准备随时动手,这么想着,他便叫墨蝰游了回来,却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守在一楼大厅,他则继续调理身体,为接下来可能的动手作热身。 这般时间过的飞快,已经不再圆的月亮上渐渐到了正中,王越闭目养神的眼忽然睁开,射出一道寒芒。 “来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十分轻的脚步,他甚至可以想出该如何行走,才能将脚步声控制的这么轻。 “听这方向,是麻衣者和尹秋那群人?难道螳螂也已经开始行动?” 猜测着,王越将感知全开,但在其他方向没听到任何古怪动静,只隐隐听到子敬说时间有些晚之类的话语,他是想回来了,但胖子文礼又说了什么将他们留着继续吃饭饮酒。 子敬和子玉,哪是文礼的对手,隐隐都好像是要被灌醉了,王越想着这场面,脸上带着一丝笑。 “没有螳螂,黄雀动什么呢?” 疑惑中看,他陡然想到一种可能。 根本就没有什么螳螂,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这想法一生出,一瞬间,所有的不解几乎全被贯穿了,但他还不明白,这群人,如何会忽然想对他动手,但这却并不难推论。 他和胖子文礼以及其背后组织确实是有一矛盾,那就是他在离开渚地时,崖前杀了他们的人,此时唯一的解释,便是胖子文礼已然知晓,至于如何知晓,他们处心积虑的对付渚氏,渚氏内部有他们的人丝毫不奇怪,今日正好渚氏开关,内线将消息送了出来,这也是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王越深吸了一口气,冷光在眼中凝聚,更多的后续可能,随着这冷光在他脑中翻转着。 “进来了。” 到这时候,王越不用听脚步声,只凭墨蝰的视觉和感知,便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到来,四位黑衣武士,各持兵刃,交错掩护着进入酒栈,尹秋和那位麻衣者押后,无声无息的进入。 第二十七章 杀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夜色深沉,今日里新来的几位客商早已睡下,店里的小厮们,除了后院还在伺候文礼等人的,也皆是休息,整个酒栈大厅一片寂静。 麻衣者打了个手势,四位武士猫一般的扑出,哪怕上楼时,足下的布鞋也仅与地面擦出点滴声音,他与尹秋行在最后,站在楼梯口静观其变,以备必要时一齐扑上。 四位武士一上楼,便直奔天字乙号房,其中两位越过门口,与另两位隐隐将房门合围。 麻衣者见一切准备就绪,对着四位武士,眼神朝乙号房的木窗撇了撇。 门口左侧最近的一位武士点头示意明白,便提着器具轻声上前靠近,他手里提着的是一个木壶,壶盖紧盖,嘴也被什么密封着,另一手则拿着一根管,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将这根管,拿至窗前,穿过木窗左下角往里伸,撑开了封闭窗户的布帘。 将这些做好,他将嘴按在木壶的嘴上,便开始吸气,吸的满满一嘴后抬起头再接竹管。 麻衣者看着暗自点头,那壶里都是熬好的迷烟,接下来,这位武士只须将迷烟通过竹管往里面吹,吹得几管,到时候房里哪怕有只猛虎都会被迷翻,而后再无反抗之力,也有警觉高的,最近就有一位蔡国的武士,在吹了一管后醒来察觉,可是也被迷的浑身乏力,被他们轻易制住。 眼看着武士已将嘴对准竹管,便要往里吹,忽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急促的爆响。 “噗!” 吹迷烟的武士脑袋一震,稍稍后仰,然后便无力的软了下去,手上的木壶滚落在地。 麻衣者眼睛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这个武士吹迷烟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吸进去了。 唯独与这武士最近的黑衣武士看到点什么,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自房内顺着吹烟管插了出来,直入武士口腔,继而贯穿,自后脑插出,然后又收了回去。 很显然,吹迷烟的武士,此刻已经死了。 他往地上看去,只看到倒地武士的脑袋处,红色白色正汩汩外流。 这个武士忍不住短促的吸了口气,又强自压住,勉强打了个手势,告诉周围同伴是什么状况。 “什么?” 麻衣者难以置信,差点喊出声来,这可是一个武士啊,对付普通武卒随便都能够以一当十乃至数十的武士,竟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这还没开始呢? “大人?”尹秋竭力不发出声,嘶出了个口型。 房间内,王越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蛇骨鞭。 刚才,那武士吹烟的时候,他通过墨蝰是看的极清楚的,当下便选了个他认真吹烟,即将功成之时,运起蛇骨鞭,将蛇尾弹射了出去,化鞭为枪,对着烟管就刺,给那武士来了个口bao。 “第一个。” 收回的蛇骨鞭在他掌中再次运转,整个鞭身在半空蛇一样的盘旋蓄势,然后在空中带起一声尖啸,朝着乙号房的木门猛烈抽击,这一击力量之大,空气都被抽爆。 “啪!” 木门受此巨力一击,从里向外瞬间炸裂开来,带起无数细碎的木片向外飞溅。 门旁才打完手势的武士本能躲避木片,却不防夹杂在木片里一条灰白的鞭影已延伸至他脚边,蛇骨鞭骤然缠住了他一只脚,紧接着就是一股难以抵抗的拉力,将他拉的身体翻转,在半空打着横往房内飞去。 “噗嗤!” 门内,迎接他的是一柄二尺青铜剑的刃。 这一下,整个过程快似雷鸣电闪,以至于旁边的武士和麻衣者等人只看到木门炸开,然后旁边的武士便好像被一只怪兽吞了进去般,接下来再没了声息。 尹秋浑身一颤,喉咙咕咚的吞了一口口水:“大,大人。” 他颤抖的小声说,但发现根本无法说完整,便没继续下去,但麻衣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王越的武力竟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他有心算无心,还是偷袭暗杀,结果人都还没见着,就死了两位精锐武士,这时再想着派往渚地的那四位武士,他心底都有些胆寒。 乙号房左右的两位武士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无不惊惧。 简直是太可怕了啊。 两位武士不住朝麻衣者在使着手势,无一不是在询问是否可以撤退。 撤,撤,再不撤,说不定就全折在这里了。 麻衣者急忙回以手势,但手才刚抬起,他j就看到一个身影已经自门内突了出来,这时候,他终于能够看到叫两位武士死的不明不白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一根白森森的鞭。 此刻这根鞭正被王越持在掌中,并且已经抖开,如凶狠的毒蛇般直射大门左侧的武士。 鞭身扭曲着舒展,鞭尾带着插破空气的噗噗短促尖叫。 “快躲开。” 麻衣者忍不住想发出提醒,他是久经杀戮的,一看那鞭尾带出来的声势,简直比他见过最厉害的武士追魂十步刺杀都不弱,一旦被鞭尾咬上,对面的武士恐怕脑袋都会被插爆。 躲,躲,被鞭尾对准的武士,眼中的惊惧都快成实质了。 他竭力扭动身体,脑袋往旁边一侧。 “豁!” 蛇尾鞭擦着他侧脸掠过,擦掉了他小半个脸上的皮肉,空气中还有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这是高速摩擦生出来的灼伤,如果换在平时,他已经忍不住叫痛,但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这些,心底满是死里逃生的喜悦,就差那么一点啊,差那么一点,他就得步不远处那位同伴的后尘,脑袋都被插穿。 并且,他看到对面的同伴,已经反应过来,正要拔剑将持鞭者斩杀。 “嘿!”持鞭人正处于他们两个之间,正好被他们前后夹击。 他是这么想着,丝毫没注意到掠过他的蛇骨鞭在掠过后,瞬间就开始回卷。 “小心。”麻衣者又待出口,却只看到那条鞭身回卷,已然将那武士脖子紧紧缠绕。 完了。 蛇骨鞭带着回卷之势,缠在武士脖子上,一圈一拉一扯一绞,无比的巨力在瞬间全然爆发,就好像传说中的血滴子般,竟直接将武士的脑袋拔了下来。 “噗噗噗!” 无头的尸体,无力的向前扑倒,鲜血喷的三尺高。 他的脑袋在半空球一般翻滚着,越过王越,赫然被带着往王越身后的武士撞去。 王越身后的武士,才拔出剑来,正欲与同伴夹击王越,却忽然看到一个黑色的球体正面朝他撞来。 他本能将球接住,然后就发现是同伴的脑袋。 “啊!” 饶是做他这一行的胆子多半很大,心理素质也很好,但骤然手里多出个同伴的头颅,尤其是同伴脸上还带着躲开蛇骨鞭后的诡异喜悦这种情况,还是将他吓的差点跳起来。 而这时,王越的蛇骨鞭已然回转,好似钱塘江潮掀起的巨浪,高高扬起,朝他扑了过来。 “啪!” 武士双手拿着东西,只能将东西往上迎,试图阻挡,但手才一抬,鞭尾已临身,他手中同伴的头颅,西瓜般被抽得爆开,带得红的白的各色浆体四射,然而那鞭劲却还未止,打在他胸口直往里透。 他的胸前,保护内脏的骨,只一下就被炸的断裂,碎裂的骨头往内一插,将里面的内脏插了个稀巴烂。 黑衣武士双腿一软,朝前跪倒,再也没起来。 王越心底数到了第四个。 酒栈里一片死寂。 “大人。”尹秋几乎是哭丧着脸了,两条腿都在颤。 “我…我就知道…四个人…不…不够啊!” 他抬头看着麻衣者,麻衣者正对上王越面无表情的脸。 黑暗中,他只觉对面那个比寻常武士瘦弱的多的身体里,好像隐藏着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这里不能呆了,必须赶快逃,逃的越远越好。 再没有反击对抗的心思,麻衣者拔腿就往酒栈门口赶。 王越手中的白骨鞭,鞭尾无声搭在楼上的木栏上,稍稍一缠,然后他便按着栏杆,往下一跃,紧接着,蛇骨鞭中释放出巨大的弹力,将他好像发起攻击中的蛇头,向酒栈门口弹飞,在鞭身近乎拉直的时候,又松开了木栏,与他一起飞了出去。 瞬息之间,王越携蛇骨鞭横飞五丈。 半空中,他还来得及运转鞭身。 刷! 他拦在了麻衣者前方,左手的蛇骨鞭,已然反手挥出,恰恰落向在他即将落脚之处。 麻衣者脚才落下,蛇骨鞭就将他缠住。 王越运力猛然向上一甩,将鞭头连带着麻衣者都甩向了一丈高空。 “大人也死了。” 跟着麻衣者,也欲逃走的尹秋顿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跟着麻衣大人,一齐飞起,这时已预判了他的死亡,因为,在空中的麻衣者,周身无任何借力之处,连个基本的剑势都摆不出来,脚上还被蛇骨鞭带着,按照王越所想的叫他连身形都不能调整。 果然,在麻衣者的身体上升到最高时,蛇骨鞭将他猛力下拉。 王越掌中剑刃也完成了蓄势,整个人都冲了起来。 拉落冲劈。 他的身形自麻衣者身下掠过,被均匀切开两半,内脏鲜血在半空滑落的身体向两侧横飞,其中一半啪的砸在大厅的桌子上,再翻滚了两下,就再无动静。 王越心中数到第五个时,目光往尹秋看去。 隐隐的,楼上各个客房里传出了吸气声,那是被刚才一番动作惊起的客商和其护卫们,他们也看到过杀戮,却想必没看到过能杀成这样的。 尹秋面若死灰。 “我就说了人不够啊!” 第二十八章 可怕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王越徐徐向武士尹秋靠过去,尹秋丝毫提不起反抗,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然后,他就听到了王越压低了的声音。 “尹大人,我记得我说过,我只是来住店的,不是来惹麻烦的。” “但是,我也不怕麻烦。” “你明白吗?” “我!我!” 尹秋接连两个我,然后忽然意识到,他或许可以不用死,不然,他已经如他的大人和四位武士一样,被眼前的人干净利落的斩杀当场了。 “明白,明白了。”他慌忙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王越凝视着他的眼,笑着问他。 “不,不知,敢问大人何以教我?” 王越微微颔首,笑道:“这就对了,你现在先和各位被惊起的客商们打声招呼,告诉他们,今晚上有贼人来袭,但已被你我杀退了。” “尹大人,这么多渚氏武士死在这里,这可是份大功劳啊。” “渚氏武士?哪里有渚氏的武士?” “渚氏武士现在没有,但稍后,收拾好这里,我们连夜去取几个不就有了?”王越冷冷笑道,指着已成杀场的酒栈:“尹大人不会怀疑我杀人手段不够利索吧。” “哦,哦!” 尹秋虽然不够聪明,但王越说的如此明白,他隐约也听懂了。 “懂了就按我说的去做。” “唯!唯!” 他连声应唯,当下便放出他那粗豪的嗓音。 “我是本镇邑镇守武士尹秋,现在有事情与二三子通报一下,各位客商无须惊慌,只管在房里安睡,不要开门出来,刚才酒栈中是来了贼人,但已被我率人和王先生杀退了。” 尹秋接连说了两遍,又再看向王越。 王越点点头,身上忽的窜出条蛇,落在尹秋身上,差点吓的他直叫出来:“接下来,你去将此酒店东主请出来见我,记住,不要耍什么花样。” “不然,这条蛇只须轻轻一口,你就得死去陪那位麻衣大人了。” 说话间,墨蝰已顺着缠到了他衣袖里。 “去吧。” 尹秋忙不迭的就往后院去。 见他离开,王越忽的想到一事,意识灵光转动着,带起一阵无形的波动,便扫向整个大厅,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叫波动猛然一震。 他想到的是此世却与地球不同,像渚氏君女这等大家族,往往整个大家族的供奉着祖灵和祖地,并且是虔诚祭祀时常供奉,绝非流于形式仅是传统。 这类家族,家族成员有身死者,往往会被祖地牵引魂归祖地,其家族中若有通灵的祭祀巫师之流,往往就能与祖灵沟通,知晓其一些事。 上一回,他杀渚氏君女时不知,实是大疏漏,但好在运气,他是以法术将其击杀,法术携他意志,既伤身体,也冲伤了其灵。 这一回,在与子玉等人交谈中,既知道了这一点,不管这些武士之流是会回归祖地,还是孤魂野鬼的被天地净化,他都一律给他来了个更直截了当的,叫其身也死魂也灭。 一番动作之后,胖子文礼就被尹秋请了出来,但他还有些不清楚状况,直至看到了王越,才隐约知道些,等到再看到厅中杀戮场,便差不多全明白了。 “大人,文先生,我给你请过来了。” 尹秋朝王越拱手,王越微微点头,对胖子文礼道:“文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请你过来所为何事,你可明白。” 胖子文礼略微一思,便答:“大人不想与我们为敌,想借我之手遮掩此事。” “文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王越冷冷看着他的眼,有意敲打他一番,便继续说道。 “但聪明人有两种,一种是小聪明,一种是大聪明。” “大聪明者,从来不会胡乱展示自己的聪明,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只干该干的,绝不干不该干的事,这种人,往往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很愚笨,但实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者,懂得装糊涂,所以活的长久。” “而小聪明者,却总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爱将他人当傻子,并且会对自己的聪明过于自信,还会将很多事情的变化,归结到自己的聪明上。” “比如说我以前碰到过的一个人,就爱耍这种小聪明,当时我饶过了他,但他却不懂这是因为我暂时不想他死,他才能活着,他反倒想这是因为他很聪明,做了些什么,使我果然饶过了他,所以活了下来。” “于是,他觉得,他的聪明又一次成功了,而我,既能为他的聪明所左右,当然不值得敬畏,哪怕我随时可以杀了他,他却永远都只在表面敬畏着,时不时的跳出来耍个小聪明。” “最后,他死在了他的小聪明上。” 声音顿了顿,王越看着文礼,意味深长的问:“文先生,你是大聪明,还是小聪明呢?” 文礼脸上千变万化,再也没了来时的镇定,看着王越,仿似见了鬼一般,王越刚刚这番话,简直说透到他心底,一番小聪明之论,他对照自身往日想法,竟无比吻合。 没有多想,他直接回道:“我愿做大聪明。” “好,文先生懂得了什么叫大聪明,不会自己作死,也就不会死了。”王越满意道:“在之前有句话,你说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这句话得改改。” “今天晚上,事情做完后,就没有你们这个词,只有我们了。” “好了,时间不多,呆会我还须连夜赶去渚氏关卡,去杀几个渚氏的武士,你再与我查漏补下缺。” 王越又对尹秋道:“尹大人,你想办法,将这里先收拾了,然后,带我去离此地最近的渚氏关卡。” 文礼确实是个聪明人,王越只字片句中,隐约明白了王越的大概思路。 “大人,只因渚氏怀疑你与袭杀渚氏君女有关,于是派出了精锐武士离开渚地来杀大人。” “不,不。”王越接连两个不字,笑道:“不是渚氏怀疑,而是渚氏之所以有人来,是因为文先生你的功劳啊,若不是你派人向渚氏散播了我与渚氏君女被袭杀有关的事情,又使了些计策,渚氏关卡内那些立功心切的武士,怎会夜半出关摸入镇中来杀我呢?” “而你的功劳还不止是这些,在知晓那些武士会过来后,你就召集了精锐武士,等着渚氏的人送上门来,而渚氏的人很快就来了,就是今晚,当场就被我们杀了五个。” “死的这五个,也就是刚才尹大人说被他和我杀死的五个贼人,但这却非是全部,另外,还有几个退走的,接下来我们就去追,却不想,在路上碰上了他们的援兵,是个十分厉害的高手。” “于是穿麻衣的那位大人,还有四位武士在追击中战死。” 文礼听着,越听越觉不对劲,王越说的这戏码,不是他们昨晚上安排的吗?只是稍微被调整而已,迎着王越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听着王越的解说,他额上的肥肉,豆大的汗如雨而下。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为王越补充道:“此案中有两个麻烦。” “其一,这些武士为大人所杀,那些武士且不言,我们大人却是出身大家族,死后会魂归祖地,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以相关法器,将其死后残灵粉碎,以绝后患,这一事可以叫尹大人去做。” “不用了,我已用了秘术,四个武士还有那位麻衣大人,连残灵都不会有了,你再说其二。” “唯!唯!”文礼接连应唯,额上的汗水又多了几滴。 “其二,是要尽快清理掉我们在渚地的内线,以免他向外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诸如我们派去袭杀渚氏君女的人死于大人之手之类的话。” “这里很关键,但幸好这条内线,仅是单线且只过于我们这一处,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但时日一长,就怕事情起变化,那便不好说。” “最后,就是这些楼上这些客商,他们会否看到些什么?” “楼上客商?”王越点了点头:“我想想。” 王越将之前杀人时的记忆自脑海中提了出来,当时他注意力集中在格杀那群武士身上,但身体实际上也是接受了很多周围环境信息的,平常人没注意就是没注意了,但他却可以将之从记忆中提出来。 稍微查看,他便说道:“我出手杀人,也不过十息以内解决,闹出来的动静不大,也就是杀你们那位麻衣大人时,才有人起身注意,但黑灯瞎火的,又限于角度,也顶多看个大概。” “此事没问题,可以圆过去就不用灭口,而且做的太干净了,反倒是最大破绽。” “那就依大人所言了。” “呵呵。”王越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以我之身手,天下哪都可以去得,便是最终此事没能瞒得住又何如?到时候,我索性在申国杀个天翻地覆,再抽身而去往投他国就是了。” 文礼肥胖的身躯一震,嘴上干笑,心头却想,以你之能,还未主动出手,尹渚之地已是天翻地覆,大人和尹地大半武士都已尽灭,接下来还要去祸害渚氏武士,若是主动出手,那还了得? 等到麻烦大到应付不了,你自是抽身而去,但我们到那时怎么办? 是你杀个天翻地覆中的一员?还是到时候被公子国君杀? 如此,还真得费心尽力的将事情瞒下去。 他抬起头,却又看到王越仿若能洞穿灵魂的眼,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只听王越继续说道:“若是瞒的过去呢,文先生,不知你们组织内上升渠道如何?若是瞒的过去,我还可以出手,将你们扶到更高的位置去哦。” 上升渠道文礼听不懂,但联系王越的话,倒还明白。 只是扶到更高的位置,也是更好的为你所用,他在心中补了一句,但这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到此时,他越发感觉到王越的可怕。 “尹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去?”王越回过头来,将手一召,叫墨蝰回到自己手上,想了想:“文先生,你和尹大人一同去,这样更为妥当周全。” 第二十九章 遮掩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尹秋智略不足,但是个做实事的,文礼却是个智多有余者,此两人搭配相得益彰。 王越将事吩咐下去,两人便去处理,不仅将酒栈现场处理好了,更叫起打发了小厮去与客商们安抚,借机向其传话,其后,参与处理现场的人,又是一番分说。 文礼做起事来,却也有些滴水不漏的意思,于各方话有不同,隐隐将真实隐瞒,将需要放出去的消息放了出去,这样,事后若有人查起也好圆,而他接下来只要做好欺上瞒下的功夫,日后不出大纰漏,还有功的话,又有谁会来查,如此月深日久,事情自然就会被岁月所掩埋。 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王越便开始落实下一步,找齐相关渚氏武士的人头。 凌晨,残月西斜,小镇街道上,武士尹秋不知从何找了台战车已在等待。 “大人,镇里诸事,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便看您的了。” 文礼站在车前相送,半夜还要做这么多事,他已累极,依旧强撑着,却是颇难为这个胖子了。 但是没办法,谁叫旁边有个杀神在此呢? 那位麻衣大人,连同周围调集过来的四位精锐武士,多么厉害的人啊,不到十息就全成烂肉了,之前尹秋唤他过来后,他已经明白事败,可没想过败的那么快。 接下来亲自主持清理酒栈时,亲眼目睹,才知不仅是快,而且是惨。 他也是见过不少人被杀的场面,可是亲眼看到长期以来压在自己头上武力高强,智略与他不分轩轾的大人被那般一剑劈开两半内脏洒落一地时,却依旧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另外几位武士,平时也高调的很,谁想也都在瞬间成了无头爆脑烂胸鬼。 到这时候,他方明白,尹秋如何会被吓到胆寒的连点反抗之心都升不起。 如果仅仅武力强大也就算了,对方的智略竟也能将他都能玩弄于鼓掌之上,眼睛隐隐能瞧进人心,仿佛能读他所思,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更觉从未有过的无力。 此时再想想,与这样的人为敌,他觉的简直是自己找死。 如今他是心服口服认命了。 他是“聪明”人,做了“聪明”的选择,接下来,只能在此状况下尽力而为,叫局面往好了发展。 听他送行之语,上得战车的王越,回过头对他道:“我们的事情,还可以做的更加完善。” “等会我去偷渚氏的关卡,会干掉关卡内的武士,如此关卡内再没有武士驻守,文礼你则可以暗中通知尹地周围尹氏的军队,叫其武士带武卒将那关卡破了,也分他们些许功劳,将事情更加坐实。” 文礼略微一思,整个事情连贯起来就是,诱杀渚氏关卡内武士使关卡空虚,暗引尹氏武士破关,纵不能更进一步攻城略地,却也是给渚氏放血,落其一脸,而尹氏与渚氏积怨已久,有机会打脸也是万分乐意,于国君而言,又可更加加剧两位地方实力大夫之矛盾,如此果是顺理成章。 “诺!”文礼应了声诺,自去安排,王越就示意尹秋开车,于是四匹马拉的战车,在尹秋驾驭下,在这因宵禁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徐徐加速,飞快往早就被安排打开的镇门而去。 战车飞驰,王越在战车上运转气血养精蓄锐,接下来,他要去摸渚氏的关卡,却还有一场战。 悦宾酒栈,后院客舍内。 一个少年,另一个年轻人,两个人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忽然其中一个人动弹了下。 “水!水!” 接连叫了两个水字,终于有人来应,是酒栈留在这里专门守着他们的小厮。 “客人你稍等,水马上就来了。” 这时,子敬的身体猛的一个颤栗,从桌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哪?” 看着周围环境,他终于想起来,是酒栈东主请他们来吃酒,接下来就是各种吃,以及东主各种言辞的劝酒,他没经过这种阵仗,加之是蜂蜜酒,不仅不难喝,还十分入口,结果不知不觉就倒下了,如今是他体内术力自然运行,将酒力驱散才清醒过来。 “我竟然喝醉了。” 子敬皱了皱眉头,与师长小儿,独自出行在外,本就不安全,他竟还喝醉了。 再看子玉,还趴在桌上,一个劲的叫好喝呢,子玉虽然也修行了农家术力,但是远没有到完成循环,自生不息的地步,估计得明早上才醒得来。 “你们东主呢?” 回过头,他问小厮,以酒栈东主之前那般客气,可不像是会将他们丢在这里不管的人啊。 “客人,刚才酒栈中发生了一些事,竟有贼人闯入了酒栈中,幸亏武士尹秋大人恰恰赶至,又有天字乙号房的客人出手,这才将贼人杀退。” 小厮解释着,又满是惊叹:“尹大人和那位客人真是厉害。” “小人过往总听说武士厉害,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客人,你知道吗,刚才我们去帮着收拾清理的时候,看到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贼人,都死的无比凄惨。” “有胸被打碎的,头颅被斩的,还有个直接被一剑劈成了两半,内脏血液流的满大厅里都是。” “不要说了。” 看小厮满脸惊叹,越说越起劲,子敬皱着眉头制止道,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我知道了。” 子敬知道文礼出去处理相关事情,顾不上他们,原本的疑惑也就解了,他问此也本是想安排人将子玉送回房,如今看来,只能自己送回去了,好在他是修行术力之士,虽不是武士,却也非手无搏鸡之力,稍稍施展个小法术,他力量便可大增,如此扛起子玉却也轻松。 等到走出后院,进入前厅,他发现厅里还有不少人在做些清洗地面的事,而地面虽然被清洗,空气中依旧隐隐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一时弥漫未去。 这时,正好文礼安排了些事回来,就见着他扛着子玉站在厅内,忙过来打招呼,不时行了几个礼:“子敬先生,刚才真是万分抱歉,竟差点将你们忘记在后院了,万分抱歉,万分抱歉啊。” “无事,酒栈里出了这等大事,东主也是没办法,刚才我听说酒栈来了贼人,被尹大人和王先生杀退了,却不知王先生可还安好?” “你问王先生?”文礼脸上肥肉乱颤:“王先生武力高强,剑术超卓,今日可多亏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子敬先生放心,王先生未受半点伤,如今已经和尹大人他们去追贼人了。” “子敬先生,鄙人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你们且好好安睡,等明早上,或许王先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好好备上一桌,既为感谢王先生,也为今日失礼赔罪。” 说着,又是数礼,等到子敬上得楼去,他才离开。 夜色越深,他须做的事情本就还有不少,刚才又想到一切不完善的,还得继续周全下去,今天晚上注定没法安睡,而此时,王越已乘尹秋驾的马车远远离镇,在接连路过几个村邑后,又出了尹氏设置的边卡,就到达今夜目的地所在了。 第三十章 偷关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大人,不远处便是渚地与尹地的关卡,因其晚上也有武士武卒值夜,所以不能太过靠近,战车只能在这里了。”到达渚地与尹地之间的关卡,尹秋在附近选了处道路平整之地,将车停了下来。 王越透过夜色,朝渚氏关卡看去,又结合阿木随君女出行到相关场地的记忆进行比对。 通常而言,这类关卡,乃是在领地要道之处修筑土木工事,其作用有三。 一是卡住交通出入对出往商旅收税。 二是治安防寇防邻里敌对大夫突袭。 三是在真正大敌入侵时可以示警,若蔡国一军来攻,这关卡定是守不住,内里武士武卒稍作抵抗,燃起烽烟,就会退回渚邑依城死守。 所以,总的说来,仅是地方大夫割据之卡,并非难破之关。 渚氏这关卡是以木栅为围,内里夯实土墙,构成墙体,墙高两丈,向外的区域,木栅都被削尖,比内里还高出三尺,每隔一段距离,又有墙垛,关卡之内,还设有望楼射楼烽火等各军事功能建筑,如此,也堪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此等关卡,又依托于地势,卡在要道,如非大战,仅是地方大夫小闹之争不涉大军的情况,又或贼寇来袭,恐怕都不能破,至于大战,也确能稍作抵抗示警,给内里主邑争取些许准备时间。 “下车!”王越率先下去,示意尹秋跟上。 “尹大人!”尹秋有些犹豫,王越摆了摆手:“无须你上,我只须你帮忙搬下东西。” “诺!”尹秋稍稍迟疑,便应诺,王越见他行止,心知此人毕竟只是靠威压使其服从,并非真正自己手下,终究还是不好用,那文礼也是如此。 这类人,临时用用可,而且还须时时敲打提防。 于是,两人依着夜色,于关卡两侧山林潜伏行进,终至于关卡正下方望楼死角处。 自下边往上看,两丈的墙却还是挺高,寻常武士想直接上去都有些困难,哪怕厉害些的,若无专业工具,也得远远冲锋,借助冲势奔跑上墙,但上方彻夜点着火盆,有武卒值夜巡逻,望楼处还有武士值守,如此情况下,这般上墙,那便是找死了。 到达这里,尹秋就等待王越出手,他倒是想看看,王越如何将关卡内武士摸掉。 的确,王越武力高强,但此处毕竟是关卡,渚氏有一连两百人武卒在此驻守。 军法有云,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十伍为戎,四戎为连,其中伍长只是武卒中的精锐执剑之士担任,但小戎之长,却都是武士,再往以上的军官,也都是武士担当。 这样,此关卡内便有二百余武卒,以及五位武士在其中。 一旦惊动,便是个大马蜂窝。 却见王越到达墙下,稍作观察,就叫墨蝰从小臂上下来,接着,便抓着它的身体轻轻往上一抛,刚好抛在城垛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墨蝰一落城垛,便消失,想来已入其中。 此番动作,以墨蝰遁地之能,实非这么麻烦,但王越却不想叫自身能力尽为人所知,这是保留底牌。 “接下来,还是一个字,等。” 王越对尹秋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视野转向墨蝰的视野。 等?尹秋胡思乱想着,等什么?难道放条毒蛇上去,就能将里边武士们都咬死? 事情有那么容易吗? 到时候又如何将他们尸体带出来? 此时,墨蝰已到达城上,也就无须遮掩能力,直接往下没入土墙的墙体,再入地下,一路游走着往关内去,飞快找到关内的房舍,然后去寻武士居所。 武卒和武士,但非值守时的晚上也是要安歇,所以便有房舍,其中武士居所是比较好找的。 这世界阶级等级很明确,武士可以说是大夫之下的低等贵族,也算得上老爷,自然不会与武卒执剑之士们住那等大通铺,而是设有专门房间。 本来依照老爷们的德性,不住个上好的单间怎么能行,但出于安全考虑,通常又是两个武士住一间,可比彼此照应,遭遇偷袭也有反应时间。 引着墨蝰,王越很快便将他们的居所挑了出来。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啊。” 武士房舍中,渚云这时候还没睡下,他也没法睡,只能自心里哀嚎着,看看他的对面床榻,一位武士正睡的香,而且还很甜,他大口打着鼾,雷鸣的声音还将震的房间嗡嗡作响。 普通的打鼾也就算了,渚氏自外招揽的武士,通常在许以小邑的同时,还会给他们一部《猪龙气》,修行猪龙气的人,在声音范围群攻一道上是有巨大优势的。 眼下这位武士《猪龙气》修炼的无疑十分到家,哪怕睡觉的时候都还在练习。 这便将渚云给坑苦了,在这房里,时刻受到《猪龙气》震波攻击,他简直是没法睡。 而这种事,如果仅仅是一天,他也忍了,但是他已来此大半月,日日如此,这就是煎熬了。 他只恨不得时间再过的快些,快点换防,好脱离这个苦海地狱。 “君女!”“君女。” 听着对面又有说话声,渚云双手捂住脑袋,都有些要抓狂了。 又来了,他不止打鼾,还说梦话,别人说梦话是呓语,他说梦话是吵架。 喊什么“君女”,还有,你脸上什么表情?做的什么鬼梦? 精壮的男人,梦到了美女,还能是什么好梦。 这武士竟还敢觊觎君女,一想到此,渚云都有想杀了他的冲动。 但这位武士是游历武士出身,搏杀经验丰富,在得了《猪龙气》之后,练的也勤,连睡觉的打鼾的时候都在练,虽没达到传说中少有人达至的大成之境,却已是此中好手,这导致他前几日当面想要修理的时候,竟打不过,反被羞辱了一番。 真是可恶的家伙啊,喊什么君女,君女都已经死了,你怎么不也去死。 这么想着,渚云又是叹了口气。 等等,怎么回事?眼前什么时候,多了一团烟雾? 是太久没好好睡觉,熬的眼睛都看花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突然有些昏沉,身体渐渐无力,终于倒在了床上。 他终于可以好好安睡了。 他的身旁,墨蝰的脑袋徐徐自墙体缩了回去,稍后,它又出现在那位打鼾武士的身前,张嘴轻轻一喷,喷出一团烟雾,睡梦中的武士随口便将之吸了进去。 这下,渚云同舍的同伴一直苦恼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他的鼾声停了,梦话也不再说了。 并且,他的诅咒,或许也会应验。 墨蝰喷出去的烟雾,不是普通烟雾,而是之前麻衣者特意为王越准备的迷烟,据说可以在无防备之下轻易放倒武士,如今王越拿着稍作处理,以通玄法力包裹,叫墨蝰吞在腹内,带入了这关卡。 麻衣者让人拿住管朝房内喷,点滴迷烟扩散整个房间,武士吸纳的只是很少的量就会迷倒,墨蝰当面一口喷出来的一大团,可比那多多了,而效果果是很好,只一口,他们便彻底被迷倒。 接下来,墨蝰又往隔壁去,轻松将另两位武士放倒,这样,关卡内就有四位武士中了迷烟,至少一天之内是起不来,但接下来,第五位武士便有些难办。 这位武士在望楼上值夜,并未睡觉,并且望楼是木制,墨蝰的土遁不能似这般在墙体上出入自如,只能盘旋游上去,上去之时,还无法借得大地气息遮掩自身。 此等状况,同样的方法恐怕是不成了。 第三十一章 火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大人,还须等多久,就那么一条小蛇……” 关卡外,尹秋疑惑的说着。 他等了许久,内里不见动静,王越在旁又默不作声,就感有些不耐。 但王越只冷冷看他一眼,就叫他心中一寒,直打了个哆嗦,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么快,尹大人便忘了你那位大人和那四位武士是怎么死的了吗?” “给我继续安心等着,稍后自有结果。” 说罢,他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默,沉默的身体,仿似与无声的夜融于一体。 关卡内,武士林森倚靠在望楼上,俯瞰着整个关卡,以及周边。 他这时还没睡,甚至还很精神。 因为晚上轮到他值夜,他在白天就已经睡了个饱。 这样日夜颠倒的作息,似乎有些不爽,但他还是很满意的,至少不用和那个整晚用猪龙气向周围群攻的家伙一起呆在个房间里,那简直是要命。 想着那个打鼾的蛮汉,林森就想到了出身主家的另一位武士渚云。 这小白脸子不想值夜,就被他林森抢着值了,这段时间想必已经享受的欲死欲神了吧。 “难怪曾听有言,肉食者鄙,那小子真是个傻瓜啊,若非是出身渚氏,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修习了渚氏更高深的武力,竟还打不过那个蛮汉。” 蹬蹬蹬。 有人在爬望楼。 他收回神思,往下看去,上来的是他手下一个比较机灵的武卒。 “大人,夜里风大,你老身体尊贵,还是叫小人来为你值夜吧。” 林森撇了他一眼:“你小子有心了,若换个时候,本大人便让你值,但近几月,风声太紧,出了纰漏,就是大人我也担待不起,你下去吧。” “诶!诶!” 年轻的武卒连连点头哈腰,却又从身后拿了一包什么东西出来。 “大人,那小人这就下去了,不过大人值夜辛苦,小人昨日在附近用箩筐捕了只山鸡,刚刚用火烤好了,正好一道带上来,送给大人享用。” “竟还有山鸡。” 林森惊讶的说着,然后笑了起来,身边有个这样机灵的家伙,倒也是贴心。 “你小子,就是这么机灵,不过单单这样,可当不了伍长啊,渚氏有规,伍长须起码能以一当三的执剑之士方可担当,你自己去将身板好好练练,改日换防回去,本大人再随便教你几式剑法。” “唯!唯!”武卒听着欢喜都快跳了起来:“大人栽培小人,小人甘愿给大人您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 林森看着这个武卒,他只是看他有些用处,随便抛给他点什么,这就做牛做马了,但他自己与这个武卒有什么分别呢?分别是在渚氏面前,他成了这个武卒,如今在为渚氏做牛做马。 “大人,听说您过去是游历武士,能给我说说,您的经历吗?” 林森又笑了起来:“你小子定然是在酒肆里听故事听多了,总以为游历武士个个都是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人物,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即便有,也只是个别人。” “更多的只是普通的游历武士,甚至连武士都不是,常年在外,用手中的剑和自己的性命在搏前程,说不定哪天便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荒野中,尸骨都无人收拾。”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可是这么多年下来,算是真的明白了。” “所以受了渚子的赐姓与封邑,在此安身,虽不是大功大业,但有一小邑,也是一小家啊。”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我若是生在几百年前多好,生在今世,可怜这一小家的安逸都未必能保,当今天下,诸侯争霸愈演愈烈,过去几年乃至几十年方有一场大战。” “可在今日,天下各地,几乎无年不战,以至于许多地方家园破碎,田园荒芜,行百里而无人烟,白骨露出野地无人收拾,四处都是鬼蜮,这种状况,或许很快,就会波及到此啊,若真到了那时…” “呵呵,我与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小子,下去吧。” “嗯?你在发什么呆?” 年轻的武卒呆呆的看着望台下,猛的醒过神来:“火,火!” “大人!火啊!” 什么火,林森疑惑着,往下一看,只见下方关卡内存储粮食物资的库房,已经着火,并且火势无比迅猛,几乎在顷刻间,便将整个房舍都点着,还扩散到不远武卒的房舍。 “走水啦!走水啦!” 发现火势的武卒,疯狂敲击着铜锣,试图将沉睡的武卒叫起。 夜晚巡逻的武卒,急忙自墙上下去,四处寻找灭火水源,以及装水的器具。 林森双眼微眯,看着火势,忽的转向关卡之外。 这火,有些不正常,不像正常失火,而是有人蓄意纵火,不然如何烧的这么快,扩散的如此猛烈。 此等情况,以他多年经验,十有*会有人趁乱偷袭关卡。 但他往城关外看,关卡前的道路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不见,并不茂盛的林木内,也看不到大军行进。 难道仅是普通失火,怎么可能? 他回转目光,浑身忍不住一个颤栗。 只听火焰最中心处,响起了一阵空气的呼啸,紧接着,一条无匹狂暴的火焰长龙自那里喷出,几乎横扫了关卡大半个营舍区,原本自营舍中跑出来,以及正参与救火者,尽在覆盖之列。 “这些人要被烧死了。”林森叹息着。 火焰根本不是凡火,以他经验来看,简直像多年前参与陈雍两国那场大战中,陈国放出来的火龙,射出的是油火,油火既至,粘着人和物,哪怕不能燃的东西,都能烧起来。 这一刻,营舍前和营舍内,已是火焰地狱,数以十计的武卒被点成了火人,他们惊叫哀嚎满地打滚想要将身上火焰弄灭,但哪弄的灭,还有过来救火的武卒,试图帮他们一把,将水浇在他们身上,不仅没有浇灭,反倒越烧越烈,叫救火的武卒都不知所措。 其中有个武卒被全身的火烧的疯狂了,乱跑乱抓,竟冲过来将他抱住,好像抱了个救命稻草,结果将他身上也引燃,这下其他救火的武卒都被吓坏了,只顾在周围看着,不敢靠近。 “武卒们听我号令,不要慌张,这火用水扑不灭,都去装土,用土将之掩盖就可。” 林森大喝一声,猪龙气加持之下,声音震动整个营区。 有他现身,武卒们就有了主心骨,混乱稍停,各自按他的吩咐去装土。 “你在望楼上帮我盯会,注意关卡外,但有军队来袭,就敲这个锣,我下去看看,仓库那里有些不对劲,可能是有什么东西,不然火焰岂能自己喷出来。” “大人,油火不会自己喷出来,但我或许知道油从哪来的。” “哪来的?” “是渚云,渚大人,渚大人在半个多月前换防过来时,传小君子令封闭关卡,正好有运油自此过去的客商已经入关,他看油比较贵重,就污了那客商是袭杀君女者的同谋,将其关押,还将油没收暂时存在仓库里,这火油,想必就是那一批油。” “什么?”林森头上青筋直冒:“这个竖子。” 听得年轻武卒之言,他已是怒极,招呼了一声,就自望楼上下去。 “可以了,尹大人。” 关卡外,贴着外墙,王越与尹秋一声吩咐,还不待尹秋反应,缩身便往上一跃。 他这一跃,蓄势已久,直跃起一丈高,才要下落,身上蛇骨鞭却在骤然间展开,鞭尾射向墙栅上稍稍一缠,他就借着鞭身之力,继续往上升起。 再次下落时,他已在墙上。 “什么人。” 墙上,也不是所有武卒都下去救火,还是留了几个人警戒,王越这一上来,顿时就被发现。 但王越哪惧他们,展开的身形快如风雷,携着掌中蛇骨鞭在半空接连几个呼啸,就将他们抽的脑袋迸裂而亡,连叫喊求饶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又在地上卷起一柄长矛,大力甩将开来,弩炮般朝望楼射去。 武士林森已去火场,望楼上只剩下年轻武卒一人,他才接过重任,却不想鹊起兔落间,王越已杀上关卡,连他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便被一长矛射过来将他胸口穿了个大洞。 他执剑之士的梦,再也做不下去了。 同一时刻,已近火场的武士林森,脚下骤然升起一道黑影将他吞没,而后往下一收,他的身影就无比诡异的随之消失,站在他身旁的武卒恍若见了鬼一般。 林大人,林大人哪去了? 林森的失踪,使得关卡再次陷入无比混乱。 王越就趁着关卡内混乱,自墙上跃下,无声无息摸入武士房舍内,接连割下那几个武士的头颅,又将他们身上证明身份的物件带在身上,这才出门,而后以蛇骨鞭作投石索,将几个头颅直接投往了关卡外。 做完这些,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头颅了。 但那个头颅,也将马上到手,他的主人,此刻已被墨蝰一口吞没,埋入了地下。 有着上回墨蝰吞人入地的经验,王越稍稍做了改进,这回墨蝰甚至无须整个跃出地面,仅是在地下深处盘好,将头射出地面,然后收回去,再往更深的地下钻就可。 改进动作更加迅猛,被吞的敌人在它腹内时间越短,而最后埋的还更深。 昔日山谷里的林贲被埋了三米深,还能反抗一二,给地面上造成点动静,刚才被吞的林森,进去就再没叫地面传出任何声息,王越只等他彻底死亡,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些小首尾。 第三十二章 野望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驷马战车在路上坑坑洼洼的颠簸着,走在回程路上。 车上,尹秋心不在焉的驾着车,却在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他初初只见王越放了条小蛇进去,仔细想来,也没过多久,渚氏关卡内便已混乱,稍后更是然起了大火,紧接着王越瞬间突入关卡之上,连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天上就接连飞落四颗人头掉至他身旁。 最后,王越又自提一颗人头,带着五位武士的身份牌,自关卡上跃下与他汇合。 如此短短时间内,关卡内五位武士的脑袋已然尽在此车中,而再看那被火焰覆盖近半的关卡,不用深想,都知里边是什么结果。 真是个恐怖的男人啊,一人就做到了数百军队都做不到之事。 他心底感叹着,深深的敬畏着。 而他敬畏的人此时如何想呢? 王越站在车上,漆黑的瞳眸,凝视着远方黑暗中无声行进的行行身影,那是一只军队,尹邑大夫的私军,看来文礼已经通知到位,加之渚氏关墙火起,尹氏的军将武士们建功立业之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也有些迫不及待。 心底的野心之火,已熊熊燃烧起来。 今夜这场摸关,他真切看到了此世军势武力的实际状况。 给他的感受却是不过尔尔。 这只所谓的军队,看似像模像样,但组织力度极弱,武卒更无什么高昂的士气,稍有风吹草动,就导致如此混乱,他们打打顺风仗,自是顺风顺水,一旦陷入逆势,很容易就会溃散。 个中武士是颇有些战力,平时里对付普通武卒或许能以一当十乃至更多都不奇怪,但是换到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力量再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周围十数武卒刀枪并举,加之无辗转腾挪之地,很容易就会被围杀。 以普通武卒对付寻常武士,王越甚至一瞬间能想出十多种办法。 哪怕不是正面战场上,也是有其他办法应对,更何况,以他的手段,若掌势力,又岂会缺乏高端力量。 可渚氏就是靠着这样的武力,却能在国君以及周围大夫等强敌环视之下,统治着相当于一县之地,成为内里数万户人口的主宰,或许申国国君以及周围的大夫们,限于某些顾忌,不能光明正大的破脸围攻,但管中窥豹,整个申国的武力,却也不过如此罢了。 如我有一只精兵,人数不须多,甚至也无须武士,哪怕只有数百人,我便能据其一地,若有数千人,便能横行申国,王越这般想着,可惜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他缺少一样东西,也就是名,这个名当然不是名气,而是名位。 没有正统名位者,凭什么统治百姓,拥有武卒呢? 他当然也可凭个人武力,依靠山野中躲避帝力的野民,拉起一个山头。 但这是极不稳定的,想想那片如桃花源的山谷,那些野民,如果是山中盗匪杀过来,他们会很顽强的抵抗,可是是渚氏的武士带武卒过来,只稍稍杀了些人,他们便顺从的认命了。 一切只因他们认为大夫领主统治他们是天经地义的,躲避领主在山里自开田宅,自己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反倒是不对的,并且心底都是做贼心虚的感觉。 有着这种心理,他们面临大夫领主手下军队时,怎会有战斗力。 他们连自己的双手都不认同,又怎会认同一个凭力量统治他们的人?哪怕这个人能够叫他们生活更好,他们都只会认为这个首领是“盗”。 这就是正统的力量,说白了就是人心。 其实人心也是可以改变,但于王越而言,那太费时间力气,中间还有诸多变数,并且可能会举世皆敌,与其这样,还不如谋个正统名位呢,有正统名位,他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当个领主积聚力量。 这个名位,最低得是个实邑下大夫,也就是有实际一县封地的大夫,而非是有大夫之名却无封地,由国君所封仅在地位上等同大夫的大夫士。 但一介游历武士身份,想要当个实邑大夫,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以王越当下之处境,谈这个甚至还有些远,但是却可以此为目标早作计划,此时他能想可做的,只是继续增强自身实力,还要建立最初的班底,手下有一些可用之人。 怀着这样的心思,王越与尹秋在天亮前,赶回了镇上,中途上一路都是无事。 文礼一宿没睡,在酒栈门口等待,见两人回来,便松了口气,迎了上来。 “大人,一切已安排妥当,。” 王越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招呼着两人处理车上的物事。 将这些处理好,今夜才算彻底完事,他才来此镇两天,睡了一天好觉,如今又是熬了一宿,几番动作,身体此时也只是靠强撑着而已,等会却得好好休息。 “大人。” 等到一切都妥当,王越准备回房歇息时,他本以为文礼会找尹秋交谈一番,问询之前他去偷关的具体状况,却不想文礼全然没如此做,反倒先找上了他,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文先生你还有何事?今夜先生也是一宿没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何如?” 文礼犹豫着,欲言又止,终于朝王越一礼。 “大人,我有一话,想与大人单独说说。” “那文先生就直说好了,此处也无他人。” 王越环视左右,尹秋早已离去,酒栈小厮们忙完了一切,都早已睡下,这时候离天亮还有一段时候,正是酒栈中最为安静的时刻,而这里也非是酒栈大厅,却是后院之中。 文礼想了想:“还是去大人房间里谈为好。” 见他如此,王越心中虽是有些疑惑,但左右也是要回房,便点了头,当下两人就往楼上去。 天字乙号房,文礼亲自为王越开门。 “文先生这是何意?” 王越才入门内,就发现房内原本比较空的客厅内,多了一个大箱子。 文礼默不作声的将房门关好,慢步走到箱子前,将箱子打开,内里尽是些金银玉石珠宝之类,这么大一口箱,内里的财富,不是个小数字。 指着箱子内的物事,文礼脸上流露出无比复杂难言之色:“大人,这是我办事之余,通过行商得来的财富,来尹地数年的积累,全在这里了。” 王越看他脸色,就知他十分肉痛。 “文先生既是如此肉痛,又何必将他拿出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 第三十三章 作死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文礼直接一揖到底,道:“文礼今天想了一夜,就在想一件事,我是否该全心投效,为大人效力。” “然后呢?” 文礼会全心投效? 王越当然不会想,文礼这样一个在为申国办事的同时,会利用职务之便,行商赚取这么多钱财的人,会拿出全副身家,来投效自己?他背后的组织都不能叫他如此,何况是他王越? 既不会这样投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胖子,在才被敲打没过多久,就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文礼低着头,继续说着:“什么人,才值得为之效力呢?” “过人的才能,使人敬畏的压迫,能够给予下属利益,这三者,大人您全有,若文礼仅是个人,必定全心投效大人麾下,因为我毫不怀疑未来大人的成就。” “你想说,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家族。” 王越接下了他的话,他已经隐约明白文礼的意思了。 “不错,做我们这一行的,看起来,似乎权力很大,就是大夫之君女,说刺杀便安排人去刺杀了,但是根底上却是国君的鹰犬,既是鹰犬,便须听话,在需要的时候,还要能为国君去死,就像被派去渚地的那些武士和武卒,可是只要是个人,能活着好好的谁愿意去死呢?” “但不死,那就是背叛国君,背叛国君,我们的家人乃至家族都会遭受牵连,若事情大者甚至会被灭族,到那时候,祖先祖地再无人供奉,享受不到血食,我即便是活着,又有何面目去面见祖先呢?” “大人,请恕我背负不起。” 文礼沉重的说着,忽的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自怀里拿出一柄短匕,这当然不是找死准备刺杀王越,他将匕首拱手呈至了王越跟前。 王越摇了摇头:“文先生,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试图在我面前玩小聪明。” 文礼的呼吸一颤,显然想到了王越那番话,但还是坚定的将匕首往王越身边靠近了几分。 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王越没接他的匕首,只淡淡的说着:“你很愚蠢,愚蠢的交给我两个选择,叫我选其一。” “一者是拿了你的钱财,自此我们再无干系,这样虽失了挟持你和尹秋可得的助力,却可平白得一大笔财物,这样一笔数目,以你的能力借你背后组织消息渠道便利行商多年才有如此积累,着实不小。” “二者是我杀了你,同样也会得到这笔钱财,但这于我而言,半分好处都没有,还会因为失去你的遮掩,引来你背后组织的目光,纵得钱财,也是后患无穷。” “我说的对不对?” “大人你说的对。”文礼肯定道:“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拿着钱财离开,自此我们再无干系。” “我想了一夜,大人您非是寻常之人,迟早会干出大事业来,可您干的事越大,我须遮掩的事就越多,今日是小事,我勉强遮掩住了,来日呢?迟早有一天会遮掩不住,而且到那时候,事情会大到我无法承受。” “与其到那时候无法承受,索性不如今日死在大人匕首下。” 王越将匕首接过,骤然朝前一刺,文礼浑身一颤,闭目待死,但他等了许久,却未等到匕首锋锐的到来,只见匕首稳稳停在了他咽喉前。 “文礼,我错看了你一点。”王越收回匕首:“我没想到你心中真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叫你可以从容面对死亡。” “大人。” 文礼脸上露出了惊喜,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死了,此时既是没死,岂不是代表? “不要高兴的太早啊。”王越冷冷的看着他,继续说:“我从来不在别人给我的选择中选择什么,而这也是你最愚蠢的地方,接下来,我告诉你我会怎么做。” 胖子文礼的惊喜,骤然凝结在了脸上,在王越的话语中,他忽然感受到无比的恐惧。 “你以为你不怕死,给我出选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竟将自己最大的破绽暴露了出来。” “什么?” 王越紧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沉声:“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的家人家族。” “还有!”他顿了顿:“从你在今夜对我低头的那一刻,到现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你已经背叛了你的国君,这一点,如此聪明的文先生,竟会不明白吗。” “若我是你,在之前就该坦然面对死亡,而不是想了一夜,终于分析清楚厉害,再跑我这来与我来展示你的愚蠢,对我开这样的玩笑。” “不,不,我没有,不!” 随着王越之言,文礼面色骤变,再也不负刚才的坦然,他急剧喘息,面如金纸,汗如雨下。 接着又似是想到了某种不好的画面,一边喘息就一边往后退着。 王越慢步走到他跟前,再次给他重重的一击:“文先生,背叛,哪怕是一丁点都是背叛,你已经无有回头之路,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国君,又或是你的公子,都不会给你回头之路。” 胖子文礼脸上的肉急剧扭曲,两只小眼睛里挤出了一排眼泪,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 “呵呵!”但这时候,王越却笑了起来,无比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先生,暂且好好为我做事,不要再玩弄你的小聪明了,这申国太小,我不过是暂居于此。” “我与尹大人初次会面的时候就对他说过,我是来住店的,只是来住店的。” “是你们这群无比聪明的人,想着如何利用我,后又想着要杀了我,这才引出这么多麻烦来。” “暂居住店。”瘫倒的胖子文礼,眼睛又亮了起来,彷如被从地狱拉回了天堂。 “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只要您在申国一日,您便是我的主公。” 王越一脚将他的箱子,踢到他的跟前:“钱财,我想要多少便可有多少,但你既是想将它送给我,我也不矫情,便笑纳了,暂时我也确实是缺。” “这笔钱财,文先生就将他当成为我办事的经费,今日且好好回去休息一番,中午之后再过来,到时候我有些事交代叫你去办,顺便也了结今夜事情的一个后患。” “唯!唯!”文礼抱过箱子,连声应唯,千恩万谢的去了。 等他走后,王越摇了摇头,有道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这胖子自以为很聪明,还给他出难题玩选择,却不想在这道选择题中,竟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出来,反被他拿住。 他本对文礼还不放心,经过这番狠敲猛打,再又给了他点希望,倒是可以用用了。 第三十四章 别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将文礼打发走,王越就睡下,他身体到这时候已经疲累已极,但睡前也没忘记叫墨蝰藏在门口石墙内警戒,但有来人或者有其他事,就会第一时间通过意识沟通将他叫醒。 他这一睡,睡至于中午,中午时有子敬和子玉来拜访,正好一道下去就午食。 “王先生,想不到昨天晚上竟然发生了那么精彩的事,只可惜我喝醉了酒,竟没能看到先生斩杀贼人的英姿。”子玉惊叹的说着,又满是遗憾,接着又问:“我听人说,先生的剑术可厉害了,有个贼人,竟被先生一剑劈成了两半。” “行了,子玉,别说这些了。” 子敬皱着眉头制止,在他看来,杀人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和大说特说的事。 “哦!”子玉哦了一声,低下头,稍稍打住。 三人就下楼去,又听到有客商在说话,他们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们知道吗?昨夜渚地的关卡,被尹邑大夫攻破,整个都被烧成白地了。” “唉,好不容易才开关通行,这下搞不好要打仗。” “打仗算什么,当今天下列国,哪年不打仗,只破个关卡,这都是小场面了。”另一位客商插过来。 “这些我不担心,我的货可以久放,渚地不通,我转道蔡国汲地就是,我担心这世道越来越乱,连有武士武卒镇守的镇邑,都能进了贼人,日后行货物都得更加小心。”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我听说时常往东山贩布的那位,就在路上碰上了盗,所有的货,全被抢了。” “只是被抢还算好的,往南边淮上五国的路上,听说还出现了只妖狼,守着商路吃人,当地大夫几次派武士们入山进剿,结果不仅没有剿灭,还损失惨重,如今那条路上,都已经没人敢去了。” “什么,连妖怪都出来了。” 客商们议论纷纷,见得王越一行人下来,又连忙起身打招呼,他们不知昨晚内情,只知道有贼人夜半杀进酒栈,却叫王越和尹大人当场格杀了五个击退,贼人们没事跑这酒栈来做什么?不定便是为了他们这些有钱的客商而来,所以连连打招呼,说些感谢的话。 也有客商,因知他强大的剑术,特意过来结交,隐有想以重金聘请他做护卫的意思。 但王越此时只想好好休整一番,又有着计划,哪会自己去做什么商队护卫,就一一婉拒了。 一路与客商们打着招呼,王越与子敬二人入了雅间。 用完餐后,只因王越还有事,三人也未再作深谈,再晚些时候,文礼便过来候着。 “今天我们有两件事。” “主公请说。”文礼表现十分恭顺,在王越面前,感觉完全是换了个人。 王越便提起昨夜那件事中最后一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首尾,渚氏的内线。 文礼稍稍一想:“主公,此事我早也想过,这不是问题。” “我只须在交与内线单独拆开的羊皮上做点手段,再命人暗中送给他,可叫他一拆羊皮就必死无疑,并且犹如病死,而羊皮也可随之销毁,如此半点痕迹都不会留。” 文礼的办法,倒是与王越想的差不多,只是他想的是在联系的物品上附上诅咒,将其咒杀,同时羊皮自毁,他既有办法,王越便不再多想。 毕竟,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上方都在同一条船上,他王越随时可以抽身,文礼背后却还有一大家子,由不得他不尽心尽力的去遮掩。 这事一了,他就继续谈起另一事:“我想招募一些跟我做事,敢打敢拼的人,这样的人无须太多,只需要十几个就好,对此你可有何建议。” “敢打敢拼。”文礼迟疑了会,说:“死囚主公要不要?若是要,尹地的囚牢里就有不少,我可想办法弄出些,再多的话,就得去其他地区弄,但需要点时间。” “死囚?”王越想了想,心下一动,道:“死囚最好。” “不过过失杀人或者被人诬陷入囚牢之类的死囚不要,我只要穷凶极恶者敢杀武卒士官者……然后你再给我找处地方安顿,等他们来了,我再好好调*教一番才好用。” “地方是有的,镇邑外,我有处小庄园不错。” 文礼连忙说:“主公若不嫌庄园简陋,便连庄园带仆人一并送给主公了。” “行了,我要你庄园又有何用,左右不过是暂住,若无他事,你便速去将事办了。” “诺!”文礼应诺,徐徐退步,快至门旁,这才转身离去。 “王先生在吗?” 文礼离去后,又有人来敲门,开门后,来的是子敬。 “子敬你这是?” 王越看到子敬身后,除了子玉还多了一人,是个八尺大汉,孔武有力,浑身散发着某种危险信息。 “王先生,这两日承蒙先生照顾,我与子玉是来辞行的。”子敬又介绍身后人:“这位是家师的护卫,因一些缘故,今日才与我们联系上,接下来我们便要去与家师汇合了。” “先生。” 子玉眼睛泛着红,显然很是不舍,王越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对他的认同与关注,却是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而王越的“品德”剑术学识也无一不叫他敬佩。 仔细想来,他身周竟从一个像王越这样的人。 “伤心什么。”王越拍了拍他肩:“此去又不是永别,子玉这般伤心,是想我死,然后便再也见不着么?” “当然不是,子玉怎会想先生死呢。”子玉连忙解释,忽的惊喜道:“对啊,先生,我们是去申都浦阳,先生要去么,如果去,还可同行呢。” 他这样的话,换成前日,子敬定是要拉住猪队友的,但今日只是皱了皱眉。 “我还有些事,不好与子玉同行,不过日后的话,申都浦阳,我定会去的,子敬子玉之才,这两日却是叫我受惠良多,尊师的学识想必更是学究天人,我怎不会去拜访呢?” “子敬,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却不能远送,就送你们出此镇邑吧。” 出了酒栈,外边停靠车马的地方,一辆马车已在等待,来接两人的也不是一人,而是十几个,各自都携有兵器,王越一看,就知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卒,比起来时所见渚氏小君子身边那批都不差。 子玉毕竟是出身大夫之家,虽鲁子非是实邑大夫,仅是国君之臣属大夫士,但有这点底蕴倒不奇怪。 稍后,车架缓行,王越将二人送至镇外,路上又话了些离别之语,等到出了镇邑,离别时刻终于到来,子玉竟嚎啕大哭起来,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但就是王越,也品味到昔日古人诗中所叙离别之情。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离别,可不是地球现代,即便暂别,哪日有闲想见了过去就可以见,平日里也多有电话网络可以联系,此处既无便利交通,也无邮路通信,更多的时候,一次分别,往往真的是永别了。 下午,天气又转阴暗,隐隐有一场小雨要降下,更增气氛,但王越也只是淡淡的送他们远去,看着他们的车架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远山之后。 回过头来,他却有些回味,这样的感受,虽只激起一点微澜,但多久没有体会到了?也就是幼年的时候吧,及至后来,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见惯了生死离别,再往后分别也只是平常事,而这一场转生,更是直将他昔日过往一切都彻底抛开,于他而言也不过如此罢了。 第三十五章 死囚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三日后,夜晚,镇邑外一处小庄园内,庄园堂前处的空地,左右火把熊熊燃烧,将空地照的通明,映照出空地中十三个被拇指粗绳紧紧绑缚的身影。 周围,二十多人手持利刃,将他们围在中间。 文礼走到王越身边,指着中间的人很小声的说。 “主公,你要的人,我都带来了,这些就是我近几日自各处搜罗来的死囚,都是大人你所言那类人。” 王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十三个人,果然不是寻常死囚,个个身上满怀杀气,甚至多数人都已经内敛,不再外显,外观看来,就像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汉子。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杀人杀出这种感觉的,已经有点意思了。 但其中有一个人,叫他有些微微不快,随王越打量的时候,竟对视过来,毫不掩饰的杀意,看他隐隐有看猪狗的感觉,他按下不表:“文先生,费心了,你先叫你的人退下。” 文礼微微迟疑,但想着王越的手段,岂会怕这几个连武士力量都没有,只是杀惯了人的死囚?稍稍一个指示,这只他在组织之外维持的私人武力,立刻退出了庄外。 中间的死囚们微微一阵骚动。 他们各自对视无声交流,但目光落在王越身上武士袍服上后,就不敢轻动了,他们在常人中,已是极为厉害的人物,寻常人根本无法抓住他们,既能被抓获,自然都领教了武士的厉害。 文礼打发了众人离去,见死囚们虽然骚动,但果是不敢乱来,就接着说:“主公的事,文礼敢不尽心尽力,不过这也是组织便利,我们中很多配合武士行动的寻常死士,都可由此获得,不过这些人,因不是一般死囚,那些大夫,也对他们有兴趣,所以还花了点钱疏通。” 大夫会对这类死囚感兴趣? 想想也是,以地球现代人的目光看,他们都是情节严重乃至变态的杀人犯,但在这个时代,敢于杀人能够杀人,还能杀出水平却是一种常人所不具的才干,史记荆轲刺秦事中,随荆轲往去秦国的秦舞阳就是因十三岁就敢杀人,被燕国太子丹看重,称其勇士,不但不因他杀人而处死,反将他延揽。 “不错,不错!”王越笑道,声音忽的大声了些:“都是我要的人,但是人数有些多。” “什么?”文礼疑惑着,王越竟嫌多?却听王越继续说:“那就减少些吧,这里面有只弱小的狼,跑到强大的狮子地盘上,竟还敢对狮子挑衅。” 他身上骤然射出一道白练,蛇骨鞭尾直缠在之前叫他不快的那人脖子上,巨力骤然绞缩回拉,下一刻,骨鞭回缠王越腰上,他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飞溅中,无头尸身扑倒在地。 文礼才知,王越对这群凶徒的杀人立威已经开始,此番过程,既展示了他的残酷强大,又是在告诉这群人,他是要用他们,但不要那么多,随时会从中淘汰几人,将死亡的威胁,同时压在所有人身上。 果然,这些死囚面色变了,看向王越的目光中有了敬畏,他们毫无疑问的认识到,眼前这位武士,是个可以主宰他们生死的男人。 “文先生,你也可以退下了。” 接下来,王越有些手段,不想叫他看见,便这样对他吩咐说。 “诺!”没有多问,也不多说,文礼应了声诺,徐徐退下,飞快离了这庄园。 目送他远去,王越面无表情的回转目光,冷声道:“我只需要六个人,也就是说,在场二三子,只有六个人可以活,活着的人,才能为我效力,并且可以好好的活,甚至可以拥有远超常人,堪比武士之力量。” “至于哪六个人能活,这由你们自己决定。” 听着他这个残酷的决定,死囚们又是一阵骚动,渐渐看向周围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其中一个死囚道:“大人,我们都被绑缚着……” 绑缚着,绑缚着就不能动手?他的话都未说完,一旁的死囚便横冲了过来,直将他撞倒在地,再身形一缩,大力往他身上跪,跪在了他脖子上。 “咔嚓”一声,这个死囚就已了账。 杀了一人的死囚,接着具不再管其他,因脚上也被绳结套住,不便大步,就连跳带蹦的缩到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场中。 王越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他可以活。” 有着榜样的力量,死囚们顿时知道都该如何做,一个个眼神打量周围,又同时提防着左右。 “忽。”有个死囚,跳跃能力无比惊人,接连两个小步带起一股微冲之力后,整个人高高跃起,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收缩,再次展开,双腿竟将离他看似十分远,没有对他起提防的死囚脖子夹住,靠着惯力和两脚之间的绳,一把将他飞铲在地,又借绳力,用力一绞,便又跳开。 “他也可以活。” 死囚们彻底混乱起来,各种手段向周围相对弱小者使出,身冲脚踏头锤,甚至有个死囚,竟用牙齿撕咬,将另一个死囚咽喉撕开了。 很快,死囚们的数量极速减少。 他们中能够活下来的,唯有强者,但这强却不仅是力量,其中就有一个死囚,身体不是最强壮敏捷的,却在另一位死囚与人动手时,窜起突施袭将其格杀。 还有一对死囚,悄无声息便用眼神完成了交流,两人共同对敌,接连杀了两人。 短短几十个呼吸时间过后,庄园空地上一片狼藉,鲜血横流,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存活下来的杀人者,除了头两位之外,其他人人都带伤,但多是被牙齿撕裂的伤害。 就这样,所有死囚,只剩下王越所需的六人,各自站在他周围,因着之前那场自相残杀,他们都对彼此保持着距离,各自警惕着,又将目光落在王越身上。 在这些目光中,王越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隐忍的恨意杀机,但这些他全不在意。 这群人本就是当死,他将其搜罗过来,要的只是一群敢打敢杀的杀人工具,且自有制御控制之法,哪管这些工具恨不恨他,或有反噬之心?而别看他们此时如此想,等到彻底明白无力反抗之后,到时候又得了力量,只要不死,还能成为人上人,到那时候,则又是一番心思了。 早已深悉人心变化,王越无视他们的眼神,自顾开始下一步动作。 第三十六章 蛇纹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早已深悉人心变化,王越无视他们的眼神,自顾开始下一步动作。 泛着神秘灵光的意识徐徐运转,叫王越周身忽然多出一股无形而神秘的气息,他面色凝重,抬手指着七具死囚尸体的当中,暮的大喝了声:“摄!” 旁观的死囚们顿时被震慑的往后退了一步,又紧紧盯着王越的手指,看着眼前发生的奇景。 “巫师,巫师!” 有个死囚惊叫着,随即闭嘴,其他死囚则默不作声的继续看。 只见王越指尖延伸出一缕漆黑的力量,这黑色无比浓郁,竟黑出光来,黑光才一出现,就翻腾变化,幻出一条蛇影,在空地上方围绕着地上死尸为中心无声盘旋。 “嘶!嘶!” 蛇影发着嘶鸣,引动地上还未干涸的血液中不知什么东西向它身上汇集,已死去不久的死囚尸体,竟也一颤一颤的动弹起来,蛇影也随之由虚幻的光,渐渐凝实,但地上的血液死去的尸体,在这过程中,渐渐化为粉尘,随着一阵风吹过,被卷的四散扬起。 “去。” 凝实的蛇影,骤然射向其中一个死囚,闪电般在他额头上叮了一口。 死囚尖叫一声,浑身急剧颤抖,以被蛇咬处为中心,隐隐有着无数黑线沿着皮肤肌肉向全身蔓延,叫他周身都泛起一片黑色,持续一阵才缓缓消失,被收入了皮肤以下,但额头上被蛇咬处的黑色,却未消失,而是形成了一条蛇咬尾巴的神秘纹饰。 周围的死囚,本离他有些距离,这时又各自退的更远了些,带着敬畏,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啊!”已成了“黑人”的死囚,疯狂的嚎叫了起来。 “我要杀了你。” 他大叫着,骤然将脚上绳结挣断,足下地面骤然炸裂开来,身形快如电闪,朝着王越扑至。 王越意识灵光微动,叫他浑身身上黑色再次浮现,眨眼,他就好像一只飞在天空却被忽然斩去了翅膀的鸟,再也扑腾不起来,带着喷跑的冲力,一头栽倒在王越跟前。 “我能赋予你力量,也自可随时收回,更能叫你生不如死。” 抬手间,死囚身上黑线胡乱搅荡,好像无数道利剑,按入了他体内,在他身体内外每一处纵横切割,这一回,他叫的更加惨烈,身体满地打滚,四处乱撞,巨大的力量,竟将空地地面里冲出几道土沟,带起大量泥土沙尘,之前死囚尸体所化的飞灰,也被他这番动作冲击散落。 直到许久,他的惨嚎才平息,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其他死囚们各自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惊惧,却又隐隐带着点兴奋,这个和他们一样的死囚,原本虽有些武力,但还是普通人,可是刚才疼痛挣扎时,竟展现出不下于大夫手下精锐武士的力量。 这可是武士的力量啊。 再看向王越,已满是热切,哪看得到半点恨意,心绪转变之快,却是叫人有些目不暇接了。 “你可服了?” 王越按着能叫普通人变成武士的蛇影,冷声对地面躺着的死囚道。 死囚浑身一个哆嗦,瘫软的身躯,不知哪来了力量,翻转身来,朝着王越连连磕头。 “小人服了,小人服了。” 王越再不理会他,直与众死囚说道:“二三子也看到了。” “看到了。” 死囚们呼吸急促的回着。 当下,王越便在他们身上一一施为,为他们打上力量徽记,最后他又感受了下自己意识核心,倒还算稳定,此道法术的实质,是他参照那日在猎人小屋开化自身力量的过程,以通玄的法力为核,为死囚构筑出力量纹章。 平日里,纹章会吸纳死囚动作时周身空耗的力充实自身,而在有需要的时候,这些死囚就可调动纹章内的力量协调转化自身力量为武者之气,从而拥有武士的力量。 说白了,他们只能算是半个武士,并不能如真正武士那般无时无刻转化气力。 以此时纹章的状况,他们一天之内,顶多能有一个时辰的武士状态,但需要时可激发,不用时可随时中断,并且王越在纹章上留下了其自身拓展空间,他们还能在杀戮中使纹章更加完善。 只因死囚们转化武者气力全凭力量纹章,纹章又与王越意识核心关联,所以对王越也是有着负担,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开出去六个纹章,已是他的极限了。 将这些做完,王越目光再次扫视众死囚,迎来的目光,就只剩下敬畏和兴奋了。 他们本来早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被放出来,虽然刚才又经历了一番残酷,可是对比如今收获,又算的了什么?这力量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武士之力啊。 能够活到现在的死囚,脑子自不是蠢笨者,甚至远比常人要机灵,更明白什么叫敬畏,同时也清楚,这位神秘的巫师大人,下了这么大功夫,将他们转化为武士,怎么想也不会将他们当成消耗品,而跟着一位如此强大的巫师,未来想必也是极有前途吧。 “自今日起,你们就是我麾下的蛇纹武士。” 迎着他们的敬畏与兴奋,王越大声与他们宣布,又对他们说:“不管你们之前叫什么名,是什么姓,是什么出身,本大人都赐予你们蛇姓。” 他指着之前第一个杀人的死囚道:“你是蛇大。” 又徐徐指过去:“你是蛇二,你是蛇三,你是蛇四,你是蛇五,你是蛇六。” “都好好记住自己的名字,这个全新的名字,将带给你全新的人生,跟着本大人,好好为本大人做事,未来,二三子的成就,至少都是个武士,尔等可明白。” “明白。”王大等人齐声道。 “声音太小,你们都是女人吗?给我大声点,再说一次,尔等可明白?” “明白!”激动的声音震动整个庄园。 王越满意的听着,他要的是工具,但是一群在压迫下绝望的工具,只会一步一挪,被鞭子抽着才会走,还会消极怠工,哪比得上一群充满希望,一声令下,就会去积极完成的工具好用? 他的实力,也在此完成了一次飞跃,自身的战力,加上这群蛇纹武士,若放到之前未脱离渚地时有着实力,他哪会自渚地逃出,都敢直接与渚氏小君子周旋对抗了。 有实力,自有底气,许多事,也无须那般畏缩。 接下来,只等蛇纹武士们适应了力量,再准备些东西,他就要开始下一步计划。 无边夜色下,王越漆黑瞳眸中的野心之火,初得力量蛇纹武士们的兴奋,与周围燃烧的火把,渐渐燃成一片,他想要在这世上攫取他想要的一切,名位土地人口国家,还有那把持在此世上层社会手中的知识与力量,而后铸就出一条通天不朽之路。(第一卷完) 第一章 野店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主公,您真的,这就走了?” 一个阴暗的早晨,文礼在镇邑外送别。 道路旁,王越和众蛇纹武士早已收拾好行装,旁边还停着一辆属于他们的马车。 这是他到达此镇邑后的一个月后,经过了一个月的休整,他初来时略显得瘦弱的身躯,已经被流线的肌肉填充,笼于衣袍之下,露于外的肌肤,更是玉润有光,脸上虽不见如何英俊,却别有一番潇洒。 此时,只见他立于车前,头上博冠额带,身上青衣白袍,三尺青锋长剑按着腰间玉带,浑然一副大夫之家英武君子形象,他的面上依然有着这个年纪的稚嫩,却无少年人的张扬,唯见沉凝,顾盼之间,更有一种常人所不有的威仪。 周围是六位死囚出身的蛇纹武士,额上系着额带,将蛇纹遮掩,各自一身黑色武士劲装袍服,只手按剑,众星捧月的将他环绕,更衬托他不同凡俗。 看着这样的王越,文礼简直不相信他是当初那个只身入住他悦宾酒栈的游历武士。 若当初是此等之相,这等阵仗,或许,他连招惹的心思都不会有。 “当然要走,尹地,不过是天下一处小角落,这处镇邑,放在天下棋盘上,连个格子都不会有,我岂会在此久居,怎么,文先生是想我继续留在此地不成?” 看着王越脸上似笑非笑,文礼的胖脸挤成了一团,最终只是一礼。 “文礼恭送主公。” “起来吧。”王越摆了摆手,旁边吩咐道:“蛇二,将文先生送来的箱子拿过来。” “主公,你这是?” “文先生做点生意也不容易,但我此时未落下根,确实也须些钱,就只取一半,权当暂借,日后我定加倍还你。”王越抓过轻了一半的箱子,交到他手中。 这是月前文礼叫他做选择时送与他的箱子,里面尽是文礼多年积蓄,里面钱财不是个小数目,当时王越叫文礼拿回去做办事经费后,今日来送行,便又送了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拿好。” “这,这!” 文礼有些不知所措,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还真没见过王越这等人,设身处地,他若站在王越的位置,对他还不是予取予求,往死里利用?尤其是,在之前他还试图谋害过王越。 结果呢?事后王越虽胁迫他遮掩,但也是收拾他们整出来的残局,往后也只是利用他之便利做了些于他而言微不足道之事,就是已经声明送出去的钱,还退回来一半,另一半算是借? 这种事情,文礼是想不明白的,王越也不会解释,只因两人的视野和器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蛇大,驾车,起行。” 王越上了马车,蛇大也一步跨上,鞭子一抽,这辆二马之车,就徐徐前行起来。 其他五位蛇纹武士,则没有乘车待遇,只在后边徒步跟着,好在马车速度不快,他们跟在后面,却正好做王越交给他们的训练项目,靠负重行军越野打磨身体。 王越此行,离开申国,目的地是淮上五国。 从与子敬交谈,论及各国形势地理时,他有特别关注此地。 所谓淮上五国,指的是位于申国南面,一条淮水蜿蜒贯穿的五个小国家。 这五个国家,东北面是天下大国之一,大成王朝诸侯国中诞生的第一个大霸主国蔡国,北面是申国,西北又可达邺国,往邺国过去就是当今最强的万乘大国陈国,东部是大海,往东南是昔日霸主国之一如今已衰落的越国,西部以及南部又是个万乘之国荆国。(注,兵车一乘包括后勤在内人员约为百卒。) 其地理位置,虽不及陈国地处天下中原腹地,但却是诸国通衢,昔日诸国争霸中陈荆争霸,越蔡争霸,都是绕不开此五国,可见其是何等要冲。 此等要地,本是各大国无不想占据之地,却又因周围皆是强国,加之五国结成联盟,又会事大,反倒是最终谁也没能占据,在诸侯争霸与兼并中,虽偶有小国被灭,却又为其他四国存亡继绝,重新扶持起来,如此,一直坚持了数百年直到今日。 王越之所以选择淮上五国,就是因其地理位置,可以坐观天下风云,整个天下但有何大事消息,都可于此获得,又看重其交通水运发达,商业繁荣,是经商获取资本积累的好去处。 因着前者好处,往往许多因政争失败被驱逐出国的国君公子,也喜在此坐观,图谋回国夺位,又引得许多想将政治触手申往别国的大国,也将目光放在这里,无形间,这里又成了一处政治中心。 在过去许多年里,这里发生过许多次公子回国继位或国君复辟之事,而更多的是未成。 最后这一点,也是王越看重此地极为关键之点。 这关乎到他想要获得的名位。 一个普通武士或者商人如何获得实邑大夫及以上的名位? 走正常途径是几乎没有可能,只因实邑大夫的名位是国君所封,国君凭什么封于一个普通武士呢? 即便其愿封,一国之地,皆是有主,又拿哪来的领地来封? 所以,王越选择剑走偏锋,也只能走偏锋。 此偏锋,在此世,陈国霸主陈文公和他五位不离不弃追随他流亡各国十余载的武士就是个典型案例。 如今陈文公早已做古数百年,但昔日那五位武士的后人,其中两家在政争中被灭族,但有三家却是当今陈国世卿之族,每一家的实力,都可比两个申国这等千乘之国。 他至淮上五国,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效仿先贤,于此寻一奇货。 马车徐行,几个时辰后,出了尹地关卡,进入到尹阴,入境的时候,关卡的武卒见着王越等人阵仗不凡,显然不是客商,也非是山中盗寇,也就无任何刁难之类,仅收取些许过境费便放过去。 再又行了半个时辰,道路转过一处村邑,靠近路边,有一茶棚,许多往来客商旅人,都在此歇脚。 王越见云层中大日隐隐当空,已是中午,便招呼蛇大:“快中午了,就在此歇息会。” “诺!”蛇二等人,小跑了一上午,却是又累又渴,听到王越吩咐,都十分欢喜,急忙上来帮着蛇大一齐将车选了个位置停好,然后便排在马车前,等着王越下车先行,然后才跟在后面,一齐入这茶棚。 他们这排场阵仗,引得茶棚内人人侧目,目光纷纷落在王越身上,猜测他是何身份。 茶棚内,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少女在招呼客人,见得他们进来,汉子急忙跑过来:“几位武士大人,里边请,这边还有座。” 王越随他指引王里边看了看,里边确实还有两张粗陋的木几,他一行七人挤一挤倒也刚好。 “店家,便先打些茶来,我这几位家仆赶了一上午的路,都是渴了。” “诶!”店家应声。 这里是茶棚,最不缺的就是茶水,只是村邑小店,能有什么好茶,就几把糙叶子,在个几个大陶壶里煮出来,也就马虎解解渴,倒是这汉子,手脚着实麻利,随口一招呼,便飞快跑去排开陶碗,接连倒上茶水,再置于两个木头圈盆上,一手一个就捧了过来,半点水也没洒出来。 这时那少女也过来了,相貌不甚清丽,声音却很好听,软软绵绵的问着:“几位大人可还要用菜?” 蛇大等人自不敢回话,只王越打量着周围,随口问:“你这里有什么。” 乡村野店,他也不图各色丰盛菜肴,有口吃的就不错,少女回道:“还有些肉片,都是兔肉熏制,另外还有鸡,客人若是要,可以现杀烹煮,另外就是粟饭还有菽浆。” 王越听得连连颔首,显然这里吃食,已经过了他的预期:“一样来点,不过肉食要多些。” “好的,那就来两只兔的肉片,两只白鸡,七个人的粟饭和菽浆好吗?” “行,不过要快点,我们还急需赶路。” 少女飞快的去了,这时却又有四个游历武士般的人物进了茶棚,粗鲁不堪的吼着:“喂喂,小娘跑什么跑,没看到大爷们进来了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是,几位武士大人,请进,你们要点什么?” 少女转过身,几位游历武士看着她脸,顿时有些失望,但一听声音,脸上又有惊喜,一位游历武士浪笑道:“小娘脸上不怎么样,但是小细腰子和声音倒蛮不错嘛。” “胸脯也有些料。”另一位嘿嘿的笑着。 “不如就要点胸脯肉如何?叫大爷们摸摸,摸一下,给一只鸡的钱如何?大爷们可有的是钱。”一边说着,几人还作势欲摸,吓的少女连忙躲开。 在座的客商,虽然多有看不过去,但没谁想惹麻烦,便都看着。 “蛇三。” 王越忽然招呼了声,只见一旁蛇三低着头,拳头捏的紧,隐隐在颤抖。 这世上,除了极少数的变态,没有人是天生的杀人狂,蛇大等人无不是如此。 蛇三最初杀人,就是因为自己妹妹,世上唯一的亲人,被一位执剑之士凌辱后杀害,这才奋起杀人,往后只看到有类似现象,就忍不住动手。 短短几年里,他竟杀了二十余人,有武卒有游历武士执剑之士,最后引起了地方恐慌,后又被领主的武士盯上,这才被抓入狱,按理而言,他早该被杀,但是因着杀人之才,所以被判了死罪,却还留着未斩,直到被文礼提至王越麾下。 如今,他见此,显然又有了动手的*。 “不要急,你且看着。” “喂喂喂!”汉子见忽然冲了出来:“你们想做什么,告诉你们,这家店的主家可是本地的武士大人,我家武士大人可不是你们这种烂游历武士,再敢动手,说句废话,你们的手便不要了。” 几个游历武士顿时停住,但其中一个为头的还有些不甘,朝旁边同伴使了个脸色,同伴立时会意,忽的猛力推了他一把,他就势就往少女身上扑去,将少女抱住了,连摸带亲的,少女不断尖叫着,好不容易才挣脱,那游历武士头目却朝汉子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但他话才说完,就见一旁同伴,还有整个店里的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后,都是呆住了。 第二章 贵客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怎么了,怎么了,看什么呢?” 游历武士头目嚷嚷着,转过头去一看,也是呆了,只见王越的几案下,洒满了一地金银珠宝还有玉石,这么多的财物,哪怕是真正的武士,也一辈子都见不着。 “娘耶,好多,抓一把都发了。” 王越皱了皱眉,刚才少女挣扎出来时,竟撞在蛇大旁边,随手带了下,将蛇大身上的包裹带落在地,他得自文礼那一半钱财,也随包裹洒落到了地上。 他扫视着周围,只见周围客商都是惊呆了,他们的护卫,还有刚才几个游历武士都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露白就有麻烦,王越两世为人,怎不知此理。 他一声冷哼,这群游历武士,真是自己找死。 “蛇三,一个都不留,干净点。” 早已忍了许久的蛇三猛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憨笑朝其中一个游历武士走去。 他此时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个傻小子。 游历武士头目,见他过来,挡住了他看地上财物的目光,皱了皱眉,虽见他也是武士打扮,但脸上这么傻,这么憨,就不以为意,随手就要将他推开。 “傻小子,别挡着大爷。” 忽,他手才要碰到蛇三,却见蛇三在瞬间,整个人好像消失了,这当然不是消失,只是蛇三短距离移动速度太快,等到他再次感受到蛇三存在的时候,蛇三已到他身后,两手卡在了他脑袋上。 “嘿嘿!” 蛇三憨憨的笑了出来,轻轻一扭。 “老大。” 其他三个游历武士惊叫道,刷刷的拔出剑来,敌视的看着蛇三,刚才蛇三动作太快,整个过程他们没注意到,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你们,都该死。”蛇三憨憨的笑着,三位游历武士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周围其他客商和护卫们看着他却仿似见了鬼一般,从身体深处涌动出一股毛骨悚然。 “武士,武士,他是武士。”一个商人的护卫惊道。 “为老大报仇。” 一个游历武士大叫着,双手按着短剑,一个短距离突刺,瞬间刺向蛇三胸口。 但他的动作,哪怕蛇三还是普通人的时候,都觉得缓慢,何况是现在,蛇三双手一合,随便就将短剑夹住了,然后往前一推。 游历武士前冲的势头骤然终止,目视前方的眼,随低头往下看,自己手里的剑,竟被推了回来,剑柄回冲,竟冲进了自己胸口。 “噗!”他一口鲜血,夹杂着些内脏碎片吐出来,整个人无力的垂下,倒在地上。 两个跟在他身后的游历武士呆住了,茶棚店家客商和护卫们都呆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先前那护卫口中武士的含义,这个憨憨傻小子般的游历武士,竟是拥有武士力量的真武士,而不是他们这种练习了些剑术,武力超过常人的游历武士。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跑。 哪里跑?他们分头跑,但才跑得不得两步,便发现,与蛇三同一桌的几个武士,不知何时,竟已将这茶棚各个方向尽都堵住。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武士。” 游历武士连想也没想,挥剑便冲,想要靠搏命挣出一条生路。 “哗!” 他剑才刚抬起,面前就掀过来一道黑色幻影,醒过神来,一只脚已在他胸前停住。 “好快!” 心中闪过闪过这个念头,却听对面的武士说:“差点忘了,你是老三的,便给我回去吧。” 停住的脚轻轻往前一点,游历武士便感一股庞然大力,整个人被力量带起,腾云驾雾般飞了回去,正好落在又杀掉一位游历武士的蛇三掌中。 “咔嚓”一声,刚才还咋咋呼呼,在这乡野小店横行的游历武士就已全部躺尸。 “他们全都是武士。” 一个商队护卫喉咙吞咽了下,惊骇的说着。 这下子,所有人面色都变,看向王越等人脚下财物的贪婪目光尽数收敛。 王越的目的达到了。 在这世道,大笔的财物一旦露白,就会引起人的贪欲,若不展示霹雳手段行此震慑,说不得就有各种麻烦,不说其他,仅是这茶棚里的客商他们的护卫,其他游历武士,甚至路过者都会起心思来抢一把。 只要不在当众之下,过了这村邑,随便哪处山丘,哪片树林,广阔天地间到处都是无人烟之处,杀了抢了又有谁知呢?那些客商们行商,为什么要带上护卫,也是因此。 茶棚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静的看着蛇大等人回到原位,将那大笔的财物,一一捡拾起来,装在之前那个小包裹里。 “老大,你怎么搞的,连个小娘都能打落你身上的包裹。” 蛇二,也就是刚才用脚将游历武士踢回去人,有些埋怨的说着。 其他几位蛇纹武士,也是奇怪。 “小娘,没感受到威胁。” 蛇大呐呐的说,不时抬眼看王越,见王越没说话,便松了口气,他就是当日第一个杀死旁边死囚,后又被王越第一个转化为蛇纹武士,当时还欲对王越动手者,因着被整治过一番,所以格外害怕王越,那种全身内外,恍若被千刀万剐的感觉,他可不想受第二次。 众武士听得,也就理解了。 “以后注意。”王越终于发话:“不然哪怕一个普通人,都可能杀了你们。” “诺!”蛇纹武士应诺。 “什么人?什么人敢在本大人的地盘上撒野?”这时候,一位武士带着七八个武卒从旁边村邑中冲了出来,行到店中,又看到地上倒下的四位游历武士。 “竟还敢杀人。” 茶棚的店家,那个中年汉子,急忙跑到他跟前,小声耳语了几句。 武士脸上面色一变,惊异的往王越一行人看过来。 随即,他脸上拉出了个笑意,带着些恭谨,朝王越拱手一礼。 “尹阴武士田晴有礼,却不知贵客是哪家君子到此,多有慢怠,还望海涵。” 旁边的客商看着此景,心中感叹,若是个普通游历武士,或者客商在这武士就封的小邑杀人,说不定已经被他拿下,借机收缴所有财物,最后还会被杀,或者被抓做奴隶。 可是王越等人杀人,这武士不仅不抓,反倒是行礼。 这却也是,只看王越武士装扮,麾下随从六人,竟全是武士,不说其背后身份,仅是武力,就不是一般武士之流可以招惹得起,而拉得此阵仗者,身份想必也不也是平民。 再听这武士言,竟猜测是哪家小君子出行。 见他一礼,王越不答话,自有蛇四出来应对。 蛇大等人,出身各有不同,又因其经历,能力本事也是不同,其中蛇四,昔日出身武士之家,其父死后,只因他没能拥有武士之力,而被收回小邑,后又遭遇了些不公不幸事,方才沦落至此。 相较于其他蛇纹武士,他更加擅长待人接物。 “武士大人,这几位游历武士冲撞了我家主人,被我等斩杀当场,还请大人见谅?” 武士田晴见王越连礼都不回,只派下人出来回话,心下更是笃定,也不见气,反笑:“这些游历武士,无法无天,整天持剑乱窜,唯恐天下不乱,实是祸乱之源,冲撞贵主家,更是该死,几位先生不杀他,鄙人也会将之擒拿。” 又小心说:“却不知贵主人?” 蛇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家主人的身份,因个中原因,不便透露,武士大人可还有何事?我们在此用完午餐,下午还须赶路呢。” 个中不便,田晴一听,虽可能是说辞,可能压根不想告知于他,但也可理解,或是怕泄露行藏,为敌对势力所知,这时,他忽的想起一事,抬头道:“贵主人可是南下淮上?” “此地往南行几个时辰,就是尹阴邑,我家小君子好客,最爱结交友人,晚上还有晚宴,若贵主人行程无碍,我就代小君子请贵主人参加?不知贵主人可否赏光?” 蛇四看向王越,见他眼神,他立时会意,说:“不知贵小君子何事举办晚宴?” 田晴脸上便笑了起来:“是我家君女即将出嫁,淮上景国吕里大夫家小君子亲自过来迎亲,今日完成诸般礼仪,明日就要远嫁景国,今夜却是送亲作别之宴,此乃我尹阴大喜事,所以小君子有交代,近日但凡有贵客过路,都可代为邀请赴宴。” 他又小声说:“近日不知怎的,南下淮上的路也有些不太平,据说月前作乱陈邺两国的大盗黑胡已流窜至申景两国交界,客商屡屡被截,甚至一些小村邑都被屠灭。” “据说,往南过去景国还有一处山岭,还有妖狼之祸,已经有许多客商旅人被害,吕里大夫屡屡派武士上山清缴,都不能成,反倒损失惨重,后发下通告对妖狼悬赏,如今已有多位有名的武士,不仅杀狼未成,还命丧狼口。” “所以我家小君子,会宴宾客,其实也是借此机会,借得诸贵客武力,合一大队人马,一齐南下,以为安全,贵主人若是去淮上,也是正好同行。” “蛇四,拿一张名帖,交由这位武士代为转呈尹阴小君子。” 武士田晴之言,王越自是也听得到,妖狼之事,他月前就听客商说起过,倒是大盗黑胡,想来是近日之事,如此,此去南路确实不太平,与大队人马汇合确是正理。 正好还可以借此,以个堂堂身份出场,悍然登上舞台,这一点,他筹谋一月,已有完善计划,但如今无疑是个好机会。 “诺!”蛇四徐声应诺,取出一张名帖,交由武士田晴。 田晴接过名帖,顿时深吸了口气,眼睛都看的直了,由蛇四交至他手中的,竟是一块薄薄的金牌,牌上周边刻有蛟龙线纹,正上方烙出一个无限神秘的衔尾蛇纹章,左右有篆字左“蛇”又“余”,然后下方是小字,写着主人之名“王越”。 只看这张牌,田晴就知道这非是一般贵客,再看金牌上神秘纹饰与蛇余两字,他限于游历武士出身,虽不明白背后具体意义,但能有家纹家名,出身起码是大夫家族或以上者。 这时他又思及王越这名字有些耳熟,就猛的想起一个听说过的人来。 是被往来客商提起过,被卷入渚氏君女袭杀案中,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武士王越? 紧接着他又想起小君子听及此名,似乎有说起过。 此人王姓,可能是昔日西成或其他破国诸侯的王裔? 这牌上写着蛇余,难道有诸侯国名为蛇余的? 这可真是贵客了,毕竟是诸侯公室王裔啊,他感叹着,哪怕国破家亡,但仅是残余家族底蕴,出行时都是六位武士随行,身携常人一生都见不到的财物。 第三章 以法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傍晚之时,一辆马车在一位武士携着十几位武卒的引领下,入了尹阴城邑。 这一行人就是王越等人,在前方引路的是武士田晴和他家的武卒。 “大人,再过去一段,就是尹阴郭城,你们看,宴会虽还未开始,但喜庆已起。” 武士田晴在前边招呼道,他知王越是贵客,也猜其身份为公室公子,但毕竟是亡家破国的公室王裔,虽身世显赫,却因无领地也无实际名位,所以不知该如何称呼王越,最后只一句大人,这总是没错。 王越微微颔首,说道:“我也已听着,丝竹之声已起,此音乃是燕燕宴前之奏。” 燕燕,乃是邺风中的诗歌曲目,所叙邻国邺国国君送妹出嫁之情之景,其情感人至深,故一经流传,以至各国诸侯大夫们但有嫁女事,无不引用。 昔时渚氏君女备嫁时,渚氏家中也有仆人乐师排演,王越自阿木记忆中自有获得,还十分熟悉。 听着丝竹之音,王越于马车上也打量这座尹阴城邑。 这是除却阿木记忆中渚邑,他来此世见过的第一座城邑。 之前,他曾与子敬交谈,曾闻成礼中关乎筑城之礼。 其中有言,三里为城,七里为郭,意思是一座城市的营建规制中,一地大夫及其吏员所居及办公之内城为郭城,城墙周长三里,其外是外城为国人所居,外城周长七里。 但此座城邑,其大小早已超过规制,尤其是外城,甚至超过数倍,以成礼而论,已是僭越,而一地大夫都可如此僭越,就可见昔日的大成王朝,到此时已经衰落到何等地步。 另一方面,也反应出时代的发展。 大成王朝以成礼规制天下,却是在五六百年前因时而设,那时候的天下,人口远不及今日,整个文明区域仅是西成当时所在中原一隅,而今六百年过去,西成已是历史,当时被分封至周围蛮荒的各路诸侯的封地,也不复蛮荒之态,不提国都,仅个中国内大城,无论人口繁华,甚或都超国昔时大成国都。 人口既多,城市也自发展,诸多不合时宜的礼制,也自被时代淘汰,这,仅是时代变迁的一个小方面。 “大人,您且稍后,鄙人这便进去面见小君子,亲手为大人呈上名帖。” 正大略浏览着城市风貌,马车不觉已穿过内城,到达尹阴城邑中心之地尹阴大夫府邸所在,当下武士田晴去送名帖,王越也自下车,而后尹府家仆过来,引领蛇大去将马车停好,他们便在门口等待。 王越看那停车之地,马车数量,就见得今日客人之多,而不时还有人过来,都是些商人以及本地士人官吏之流,他们都受了请,自无须在外等待,径自入了门庭。 此刻,尹阴大夫府邸内,正大的厅堂华美广洁,皎木地板被刷的明净透亮,漆黑纹有华丽火焰纹饰的几案被有序的分成主客,中左右的排开着,上面摆满了漆碗漆碟,盛放着各色丰美食物。 五尊青铜大鼎被列在中间,熊熊油火下,烹着各色肉食,散的肉香四溢。 青铜融制的树型灯具,在各处华丽撑开,枝干上燃烧着火烛,将这厅内照的通明。 尹阴小君子居于厅堂之中,正随着家冢四下查看。 往往所见有不足处,他就一番指点,家冢立刻招来家仆往来进行修正,其实这一场宴,自有下人布置的妥当,他只是关心重视,唯怕有所不足,叫吕里小君子以及其家臣看轻。 武士田晴就在这时在家仆引领下,匆匆入了大厅。 “是武士田晴啊。”小君子疑惑的看着他,不悦道:“你不在外边候宴,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小君子,今日我请到了一位贵客。” 田晴微微躬身,随即将王越的名帖呈上。 小君子不以为然,平民游历武士出身的武士田晴,能请到何贵客,但一见名帖,却眼前一亮。 “这是诸侯王室才有的烫金名帖。” 小君子的眼光,自不是田晴可比,武士田晴眼中的金牌,实际上是烫金,广为诸国王室所用,乃是以秘法将金液烫于铜牌表面,说白了就是镀金,在地球现代很普通,但在此世,这个时代,就不一般了。 烫金的工艺,历来只在诸侯王室工匠中流传。 “蛇余国?” 小君子看着帖上纹章及字,当即读出上面含义。 “应是数百年前为西方妖戎所灭的蛇余国,但传说,此国当时王族公室及人民,都为妖戎的妖民杀死。” “难道这王越竟是假冒。” 尹阴小君子想着或有此可能,可是这烫金名帖如何来? 嗯,这数百年间诸侯争霸,不知多少小国被灭,个中不少小国也是有此术,或有流传出来也未可知。 今日若真请了一位假冒王族公室公子者来参与宴会,到时候一看现了形,那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此类事情,又也不是没有过,百年前就有个百戏者,竟胆大包天,伙同几位游历武士,冒充公室,可怜蔡国一位大夫,识人不明,结果天下各国大夫耻笑至今,叫后人都为之蒙羞。 而若是真的,则又不同,虽其已失国,但公族血统高贵,能请到宴上,那就是增光添彩了。 这么想着,他就问:“田晴,你见的那位贵客,是何等风姿?” 田晴不明其意,但还是回想了下,说:“那位贵客,身姿仪容不凡,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叫人望而低头,心生敬畏,另随行有六位随从,无一不是实力高强的武士。” “武士,你确定都是?不是游历武士?” “小人确定,昔日小人也曾游历,经历过许多危险搏杀,对危险有着感应,这位贵客麾下的武士,每一位都叫我心中本能惊惧,必定是武士,而且还是武士中的好手。” “小君子,如今他们就在门口等候,小君子一出去就可见之。” 尹阴小君子想了想也是,王室公族之气质底蕴,又岂是寻常人能装出? 以他之眼,再作交谈,若是假冒,定叫其原形毕露。 但再仔细一想,自己阅历其实也少,万一错看了呢? 当下又对一旁家冢说:“你去请申到大人过来。” 他口中的申到,也是他的贵客,乃是本国公室子弟,故以国氏为姓,其又是当代法家名门高弟,学识丰厚,见识广博,有他陪同,当不至于看走了眼。 安排人去请申到,因其也是今夜酒宴重要宾客,已在厅外,很快,一位白衣君子就被请了进来。 进来后,两人各自见礼,接着,小君子就说起此事。 “申兄,我见识浅薄,还请为我把此关,不然,若真漏了位假冒公室公子者请进来,我尹阴氏就也如当年蔡国那位大夫般,要沦为笑柄了。” 白衣君子笑道:“小君子之事,却是简单,稍后我与小君子出门见他,小君子可隐一旁,我先去一试,若是假冒,管叫他原形毕露,小君子只须命武士拿下此等胆大包天之徒,若是真的,小君子再行迎接便是。” “那就多谢申兄了。” “这不过是小事,何须谢,再说,天下之间唯有法度,上至天子下至国君大夫黎民都依法度而行,则世间才能太平,此等胆大包天之徒,却实乃世间祸乱之源。” “我申到不见则罢,见则必将其绳之以法。” “哈哈,好一个绳之以法,那我就在一旁观申兄行事了。”尹阴小君子大笑,又将烫金名帖拿出来,交给申到:“申兄,这是之前来人送来的名帖。” 申到接过名帖一看,随即大笑:“小君子且去安排人手,我见此名帖,就知其十之*是冒充。 第四章 正名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尹阴大夫府外,王越在门前并未等多久,府内便传来动静,只见武士田晴在前,引着一行人自内而来,这行人为首是两位穿着仪态不凡的年轻人,其中一人,除了相貌,诸般倒与他远远见过的渚氏小君子极似,另一人,却是一位白衣君子,更具气象。 两位年轻人,行在前方,其后,则是十几个武士。 两人行至门前,目光扫过王越周围的武士,只听其中一人大喝道:“二三子听令,一齐上前将这些胆敢假冒公室的狂徒与我围住拿下,切不可叫其跑去一个。” 他一声令下,身后武士利剑出鞘,如风般奔行,散向各处,将王越以及六位蛇纹武士团团围住。 “刷!” 蛇大等人,齐齐拔剑,护住王越周身。 这些蛇纹武士,此时,只待他一言,就要搏杀,无形的杀机,森然连成一片。 周围十三位武士,本欲进击擒拿,但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杀机,一时就不敢轻动,只是围着。 人群中间,王越从容负手而立,淡淡瞧着两位年轻人。 “这便是尹阴大夫家的待客之道吗?王越今日,倒真是领教了。” 尹阴小君子与申到一看到王越,就心中微讶,十几位武士刀剑出鞘,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竟还能如此从容,此等风姿,实乃不凡,更叫他们感到惊奇的是,王越竟还能反过来质问他们? “申君,莫非你看错了,他不是冒充?” 尹阴小君子有些迟疑了,但申到却肯定道:“我怎会看错?” “蛇余国虽灭国数百年,但是其相关一些东西还有流传记载,我只说蛇余家纹,虽文字记载是奇怪的盘蛇,可是却非这样一条蛇咬尾的徽记。” “此人胆大包天的冒充蛇余公室公子,却将最基本的家纹都搞错,实是令人感到好笑。” 他正解释,王越却又冷声说话。 “两位若是有话且好好说自是,便是要拿人,也要讲出个道理,才能叫人心服口服,竟如此作为。”说着,他环视左右,大喝道:“还不叫左右退散,尔等难道要将送亲喜宴之所,化为杀场吗?” 蛇大等人配合他,身上神情尽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蛇大大笑若狂,蛇二脸带微笑,蛇三憨憨傻笑,蛇四忽的泣涕如雨,蛇五大眼怒睁,蛇六连连打呵欠。 一瞬间,看着场中六位蛇纹武士,包括申到和尹阴小君子在内,浑身都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周围环绕的武士,更是本能的就往后退开一圈。 这时候,蛇大忽的猛喝。 “杀!” 蛇二等人齐齐跟上,齐声大喝:“杀!” 如此接连三声“杀”“杀”“杀”,杀声震天,引得整个尹阴府邸内外齐齐震动,许多客商宾客猝不及防,都被吓得为之一颤,均不知发生了何事,注意力尽被引了过来。 远处尚且如此,近处包围着王越等人的武士更加不堪,他们面色苍白退至更远,一些武士腿都在打颤。 尹阴小君子和申到,都被冲的有些心神摇曳。 此等杀气,简直前所未见,叫人匪夷所思。 “申君。” 尹阴小君子颤声说,但还未开口,一股更大的压力,已犹若一座冰山横压而来。 蛇大等人本就借三声杀,将他们堪称非人的变态杀意杀势联成一片提至巅峰,此时王越再次出手,借着蛇纹沟连,借势于身,以己为干,以其为枝,将其势,再次催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无形的杀机,弥漫犹如实质,好似一座冰山横空天降,令人身体感觉气温陡降。 “小君子。” 王越面无表情看着尹阴小君子。 尹阴小君子承不住这股压力:“散开,都散开,且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王越又问申到:“这位先生,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王越,又何须冒充谁人。” “倒是要请教先生是何道理。” 申到半步不退,冷笑道:“先生好一番道理,我又不是说你冒充王越,我只说你冒充蛇余公室直裔。” 他拿出王越的名帖:“可笑你冒充也就罢了,竟将家纹都搞错,反倒是有理了?” “哈哈哈!” 王越笑道:“原来先生是说这个,我家家纹原本是盘蛇,但谁说家纹就不会变了呢?且不言数百年过去了,事实上,我蛇余家破国亡后,家纹就已是此纹,其意为生生不息,毕竟我们可还未死绝呢。” “只是,此家纹之更改,未至东成太史处去入册罢了。” “依成礼,王族公室家纹更改,姓氏变换及改宗,都须东成太史处入册,大夫家纹更改,姓氏变化及改宗,须至一国太史处入册,蛇余公室家纹,未去东成太史入册,岂可更改?” 申到义正辞严,道出成礼,对王越喝问。 王越却冷声道:“哦?当初西成立国时,成礼分封,天下有六十四大国,一百二十五小国,如今大小仅存二十又三,我问你,依成礼,何许天下兼并若斯?” “再依成礼,国虽灭,但存亡继绝,我蛇余国现在在哪里?昔日国土,已是雍国之地,还有,那些被兼并消灭的国家又在哪里?” “这些都是远了的,便就近处说,我才入城时,所见尹阴城邑,按依成礼营建,内城三里,外城七里,超出了便是僭越,是逾制,先生怎不按照成礼来处置尹阴大夫和尹阴小君子?” 王越看向尹阴小君子道。 “小君子,你这位朋友,处处依成礼行事,且当心他依成礼则你逾制僭越,将你破家灭族。” 他又回头又道:“再依成礼,昔日申庄公陌野与天子争,那等谋逆事,当灭其家破其国,怎不见庄公被破家灭国呢?数百年之后,申国可依然是以千乘之国而存在的好好的呢。” “最后我再说此家纹事,我问你,你可知荆国家纹事?” 申到顿时语塞,王越说的却是昔年蔡荆两国争霸旧事。 数百年前,蔡国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借助当时东成天子的权威会盟诸侯,外攘诸夷,内惩乱臣,破国灭家,存亡继绝好不威风,实乃当时诸国霸主。 但当时荆国强盛,就并不怎么理会他,在面临蔡国派使者代天子前来向他问责时,索性抛出一句话。 “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礼。” 摆明了就自认自己是蛮夷,既是蛮夷,还守什么成礼,你的规矩管不了我。 而后,当时荆国国君还扯起性子,针对成礼家纹一项对着干,在自家地盘上玩出了三易其纹,最后又变回原样的戏码,甚至还仿效成天子分封,在其国内将其三子皆封为王,其势俨然要与成天子并肩。 结果又如何呢?荆国乃是大国,蔡国并不能如何,成天子也只能干瞪眼。 礼法规制,说到底还是看实力,没有实力,就不能谈礼法规制,当今东成天子连几百乘兵车都拿不出来,所谓成礼,多数就成了笑料,随便个小国哪个大夫都能随意逾越,而若是拿得出万乘之兵,再会盟诸侯,又有谁敢违他之礼? 而天下事,需要看力量的又何止是礼法规制? 就今日王越今日敢到此,并且敢堂而皇之的假冒蛇余国公室之后,也是仰仗着实力,不然,就刚才申到与尹阴小君子出来的时候,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与他,就将他擒杀了。 他有实力在此闹此喜宴,所以能在此发此堂堂之言,还能巧言令色来解决自身身份悬疑。 而今日往来各国宾客之多,又有淮上五国中景国小君子一行人也在场,刚才这一番事情他又闹的大,必然广为人所知,由此,此处过关,他便可毫无疑问的以蛇余公室的身份登上舞台了。 此等身份,虽不是大夫名位,但因血统高贵,极得各国上层社会认同,有此,虽无名位,也非武士,更非平民,尊贵能与大夫同列,诸项行事都能轻松许多,这也是他假冒公室的根本原因。 再以他行事之能,胆敢假冒公室,自是有着充足的准备,又岂会留下破绽与人,所谓家纹破绽,不过是他抛出来吸引眼球,好借此生事一闹,再堂然解开将身份坐实。 这位与尹阴小君子同出来的申到,无形间就成了他此算计的牺牲品踏脚石,而没有今日事,也会在明日下一个机会,没有申到,则也会有夏到,他只是倒霉出现在此,王越却也是适逢其会。 “这位先生,你还有何话说?”见申到无语,王越继续穷追猛打:“若是无话可说,接下来我可要依成礼来问责于你了,你诬我假冒公室之后,并唆使尹阴小君子擒拿于我,其时,我若实力稍弱,无力反抗,岂不是被你平白冤屈擒杀?若依成礼,诬陷公室欲致其死者,又该当何罪?” “诬陷公室,欲致其死命。”申到有些无力,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说着:“平民者,按礼,当诛,并祸其家,大夫者,按礼,当夺其名位,公室者,按礼,当驱逐出国。” “我是公室子,我自会按礼,自行驱逐出申国,再不回来。” “先生不再诬我假冒了?” 申到叹了口气:“蛇余公子气质谈吐不凡,雄辩滔滔,能精通成礼明各国掌故,此都常人乃至大夫都所不能。” 王越摇了摇头,也是与之叹息:“蛇余亡国早已数百年,久远的都快要为世人所遗忘,我如何能当蛇余公子之称呼,如今我是王越,不过一介游历武士,只看来日,若有机会建功立业,当以封地命名为蛇余,以慰旧家故国,到那时才可勉强当得蛇余二字。” 这时,申到服输,他已达成目的,接下来也自无须叫申到继续难堪,同时也可展示自身谦谦君子风度,就道:“成礼不过是昔日大成依当时事而制,如今物换星移,成礼不能与时俱进,为时代淘汰乃是必然,先生何必守此旧礼,循规蹈矩,再者今日之事,先生也是误会,又何须苛责自己,自行驱逐流放呢?” 申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法度,则无以治天下,我求学于法家,有治平天下之志,若连自己都不能守得礼法,何谈什么宏图大志?” “哈哈哈哈!”忽的一阵大笑声传来,一个华服高冠,年约五十几许的中老者,在一行宾客簇拥下自内出来:“刚才两位闲侄之争之论,真是叫本大夫大开眼界。”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蛇余公子王越果是风姿不凡,既有贤才,也是有德,可谓是德才兼备,申到贤侄学于法,竟以礼法自律若斯,也是叫人敬佩不已。” “各位,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必定是一段佳话啊,哈哈哈。” 中年人一发话,左右宾客齐齐应和,又说蛇余公子王越之才,又谈申到之礼法自律,还有成礼之辩,他这一岔,既赞了王越也赞了申到,而尹阴小君子为辨王越是否假冒,被王越利用整出来的闹剧,也自收场,主题倒成了法家申到与王越成礼之争,并且如他所言,今日事传出去,或许果然为一段佳话也未可知。 如此三言两语,竟翻云覆雨的改变了整个场面局势气氛,却是好一张利嘴,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王越一观,便知他应当是此地真正的主人,尹阴大夫,因见着之前情况形势不对,就跳出来救场了,而且如此厉害,当真是条厉害的老狐狸。 尹阴大夫说完,就往王越行来,途径尹阴小君子身旁时,朝一旁使了个眼神,就有一位亲随武士,直接将小君子拉开,扯入府内,不在此丢人现眼,而后,大夫到达王越跟前。 “明日家女就将远嫁景国,今夜送亲之宴,竟能得蛇余公子光临,真是叫我府上蓬荜生辉,老夫当亲迎公子,请。” 尹阴大夫与王越行以大礼。 王越以大礼还之:“大夫请。” 礼还,却不向前。 尹阴大夫再行大礼,再迎,这回行礼同时小声对王越说:“小儿无状,还请公子海涵,稍后,老夫当备一份大礼,必不叫公子失望。” 王越对行一礼:“小君子正当年少,行事不够周全实乃正常,我又岂会与他计较?” 随即,起身:“大夫,请。” 说罢,王越便自身移步在前,尹阴大夫一侧跟随迎候引路,其他宾客则跟在其后,此等阵势,王越竟俨然仿若此宴的主角,最高之贵宾。 第五章 夜宴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蛇余公子,且在此登名,至于贺礼,今日之夜宴于外客,乃是流水之宴,便免了。”于尹阴大夫陪同下,王越进入府内,在登名处,两人少停。 王越却道:“既来赴宴,岂能失礼,大夫难道要王越作一个无礼之徒?” “蛇四,且将我之前备好的大礼呈上来。” 说着,又执其礼帛前之朱笔狼毫,轻点朱墨,在上方写下蛇余王越四个此世篆字。 尹阴大夫在后观字,但见王越书写,银钩铁画,落笔于布帛之上,叫人只感如山之厚,如水之润,如锦之绵,但个中深处却隐藏一线金戈铁马。 由字观人,尹阴暗自点头,此人却非凡俗,便道:“蛇余公子真是书的一手好字。” 一旁宾客见了也是赞叹不已。 蛇四又将王越来城邑前准备的礼物呈上,喝礼者双手捧过拆开包裹布帛细看。 然后,就喝道:“蛇余王越,无暇美玉一璧。” “哦!”这声唱礼一出,又引得一片震动。 人皆道,不愧是蛇余公室之后,随手而出,就是常人难见之宝。 玉乃是君子之宝,象比贵族君子品性高洁,自来便有谦谦君子,温温如玉之说,概因物美,又是量少,是以极为贵重,往往一块小的玉石饰品,就非是小钱能够求得,而玉石又有品质之说,以无暇美玉品质最高,此时王越出手,就是无暇美玉,而且还是一璧,这价值之重,可真的是极高了。 这面小玉璧,是文礼箱中,价值最贵重之物。 “多谢公子重礼。” 一旁尹阴大夫道声感谢,但心底却在肉痛,刚才便说了,须备一份厚礼叫其满意,只想不到,王越随手此等重礼与他,等会不仅要还一份等重之礼,往后还给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叫其满意呢? 于是两人又往前去,渐入大厅。 王越一路所见,府邸无论建筑装饰,都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虽无繁华雕饰,却是古朴厚重。 待到入得厅堂,眼前更是一亮。 此世生产力以及各类的确不发达,但是似这等大夫之家,享受却是超乎想象,并不比地球现代富豪来的差,其坐统一县乃至更大之地,下携民户数以万户,人口十数万,皆是为其服务,所创之价值,不花在其他上,除却维持统治和生产,并无其他发展,全放在享受,想不好都难。 这尹阴大夫府邸,通体木石构筑,廊柱房梁门窗皆为上等佳木,现代人眼中各类名贵的木料,在此便是大白菜一般随处可见,更有许多认不出来,此世特产木料,但一见就非是凡材。 厅堂四面墙壁为被雕琢打磨的无比光滑的石砖砌筑,其内更以名贵的锦布,整洁细细贴满。 堂下地板也是木板拼接,隐隐被打满某种精油,清理的干干净净,光洁透亮,更散发着一股自然芬芳,沁人心脾,再看堂内华美的鼎器灯具几案,穿梭忙碌的无数家仆,想着貌美如花妻妾成群歌姬舞姬… 能身为一位贵族大夫,这样的生活,当真是极美了。 “蛇余公子,您是贵客,还请上座,贵随从武士,可于下方列席。” 王越微微颔首,随大夫入内,被安排在左侧的第二席。 此地以左为尊,今次送亲宴,有迎亲者景国吕里小君子这等主角,居于左侧第一席,他居第二席,尹阴大夫果是将他放在极高的位置上,之前与他辩的申国公室子申到,正跪坐在他对面,算是排在之下了。 随后,各路宾客徐徐入席。 重客要客,可排于厅内,而其他中小商人之类与会者,就只能在厅外庭院里就席了。 如此,人员到齐,其时已到,府邸之门关闭,有礼者上前来,单手一张,堂下一角,丝竹之声一变。 只听有一声音清丽纯粹犹如天籁的女声在乐中唱起,十六舞姬扭动着婀娜的身姿上得堂中,在其乐声中起舞。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这是小雅鹿鸣,乃是小雅之堂中的宴乐,宴乐声起,便是开宴。 尹阴大夫也随乐声起身,持起案上酒樽,与与宴嘉宾行感谢。 随即,夜宴拉开,丝竹之声也随之一变,开始进入到此宴真正主题,女声歌者随之再唱。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就在这乐中,这场送亲夜宴徐徐展开。 此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歌美舞美食物酒水丰美,与会其中,在此无更多娱乐的世界,却是享受。 待及深夜,酒宴宾客徐徐散去,似吕里小君子王越申到等都是贵客,则自有安排,被府内留宿。 大夫府内,空间极大,有房约数百间房,除了主人家属家仆以及各类用途房舍外,还有客舍。 客舍却非单独房屋,却是一个个小院落,内里同样有小客厅卧室仆人住房等,称得上麻雀四小五脏俱全,王越一行便被安排了这样的小院里。 “蛇余公子且在此稍后,我家大人须处理些事,晚些时候就来拜访。” 来拜访什么?当然是回礼以及之前说好的私下里补偿了。 “知道了,二三子先下去,若是有事,自会通知。” 打发了众仆,王越再安排蛇大等人。 这时候,参与了一场大夫家的夜宴,蛇大这些出身于底层之人,兴奋激动还未停歇,哪怕是武士家出身的蛇四,也是如此,能入这样的小雅之堂,在过往,他们可做梦都梦不到。 宴会上丰美的食物酒水也叫他们回味无穷,可以说,今夜的晚宴是他们有生以来吃的最好的一回。 “行了,都别激动,这样的场合,日后有的是,此时已入夜,二三子都自行在这几间房中选择歇息。” “明日还须继续赶路。” “诺!”蛇纹武士们齐声应诺,此时看向王越的目光,已不止是简单的敬畏。 应诺之后,他们就在王越主卧周围几间被设置作亲侍卫士居住的房中选择房屋,这些房屋,虽远比不得王越主间,但因是大夫府内,各方面也不比悦宾酒栈的客房来的差,很多细节还尤有过之。 众蛇纹武士入得房间,无不欢喜,个个摸摸几案坐坐床铺,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生怕自己重了手,对房屋内一众物什造成损害,个个感叹,像今日这样的生活,才是人过的,以前都是白活了。 夜色渐深,王越照旧将墨蝰打发至地下潜伏警卫,然后便在房中继续调养身体,静候尹阴大夫的到来。 稍等了一会,尹阴大夫还未至,却不知为何,他隐隐感受到大夫府中远处似乎起了骚乱。 不及片刻,大夫府中响起了急促铜锣敲击声。 “有贼人啊,不要叫他跑了。” 大夫府中家奴家仆的声音,随着铜锣不断传了过来。 大夫府邸中还会有贼人?谁竟这么胆大包天?这可不是寻常地方,仅是府邸内本就有大量武士和更多武卒,更何况许多来与宴的武士还未走远呢。 “主公。”王越心生好奇,便出了房间,正逢着蛇纹武士们也因动静起了身。 “走,一齐去看看。” 第六章 贼人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抓住他,不要叫他跑了。”“贼人在这里。” 尹阴大夫府内,此时一片混乱,各处不是传出铜锣和武士武卒们的喊声,王越出来时,尹阴大夫和其小君子子,以及吕里小君子申到都已经出来。 尹阴大夫和其小君子的脸色都很不好,堂堂大夫府中,竟还闹贼人,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而且还是在这时候,府内还有着贵宾,更有着女儿未来的夫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刚才是有一贼人入库房行窃,被卫士发现,便拿了一件宝物,如今正仓皇逃窜。” “啊!”他音还未息,就听一声惨叫传来。 随着这一声,接连又是几声。 听着声音,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贼人仓皇逃窜的样子,贼人只是一人,现在可是多声惨叫。 尹阴大夫脸上越发挂不住:“众武士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将贼人速速擒拿。” “大人。”有位武士犹豫,尹阴大夫冷笑:“怎么,老夫还须你保护?不知老夫剑有多利么?” 周围十五位武士再不犹豫,齐齐利刃出鞘,往骚乱处。 尹阴大夫又与众宾客道:“诸位宾客,今夜实是对不住,想不到我府上,竟会发生这等事,不但有人行窃,竟还敢反抗杀人,却是打扰各位歇息了。” 王越执手微礼:“这非是老大夫之过,而是贼人太过胆大妄为,此等贼人,在大夫府内,竟逃窜如许之久,还能杀人,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贼人。” 听王越之语,尹阴大夫暗自点头,这蛇余王越实会做人,无声无息就给了他台阶下。 “啊!”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众武卒惊惧的声音。 “田牛大人被贼人杀了。” 众宾客一听,却果是如此,能在府内武卒围追堵截中,还将追逐武士反杀,这果然已不是寻常贼人了。 “围住他,不要叫他跑了,将他围住。” 有武士指挥呼喝声,又有众武卒松气声:“围住了。” 近百武卒,数十执剑精锐之士,还有十五位拥有力量的武士,将贼人围住,难怪武卒松了口气,尹阴大夫面上也好看些:“各位宾客,不如一同去看看,到底是何等贼人,竟敢在老夫府内撒野。” 众宾各自应答,接着就随尹阴大夫,一行往声音传来处过去。 围住贼人之地,正是尹阴大夫府邸进门后的庭院, 此刻,上百武卒各持长矛,形成了一圈矛林,将个黑衣武士团团逼在中心,但他犹在反抗,在数十长矛轮番攒刺之下,整个人幻作了个陀螺,掌中电光连连闪出,但有一闪,就有四五位武卒长矛被斩断,断裂的矛头还被拨打回去,以至不时有武卒受伤死亡。 又有许多射手,以弓箭射他,但射出的箭,一触及他身体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弹开,竟不能伤他半分,甚至围着他的武卒,还有被弹开的箭所伤的。 王越来时,正瞧着一位剑士猝不及防,被他弹开的箭矢插入了眼,一头仰倒在地。 “果是好贼子,身手之厉,远在寻常武士之上。”吕里小君子叹道:“此等武士,若愿意投效,我当以数座小邑,甚至镇邑封之,奈何却在此做贼。” 随即,他又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吕里小君子的话也没错,此等身手的武士,诸侯各国大夫,无论是谁见了,都愿意招揽,怎会做贼呢? 一位武卒回道:“大人,我亲眼见他偷入库房,还偷拿了一璧无暇美玉。” 他又指着中间贼人:“看,他一手拿剑,另一手还拿着那块玉璧呢。” 众人看去,竟果是如此,而那贼人在此重重围困之下,竟还护住美玉,身手之厉,可见一斑。 吕里小君子看着也眼热几分:“此等剑术,就是拿两座镇邑招揽都是值了。” “啊!”“啊!”武卒阵中接连又是几声惨叫。 “父亲大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此贼人,身手超卓,在围困之下还能护住玉,眼下这群武卒哪怕死光了都未必能伤他,必须得武士出手才可。” “众武士听令,叫武卒徐徐退下,你们上前去围杀。” 尹阴小君子都看的出来,尹阴大夫的眼光更厉害,自无不允,当下便令围在外围的众武士出手。 于是,武卒们在执剑伍长呼喝下,徐徐散开,十五位武士自各个方向,自外围围上。 尹阴小君子随即大喝:“大胆贼人,你已被我府中武士围定,插翅难飞,还不放下武器受缚,难道要在乱刃之下,被斩成一滩肉泥吗?” “此等武士,死于乱刃之下,确实可惜了。”吕里小君子道:“而且,以他之身手,垂死反击之下,难免会有几位武士折损,若能逼降就再好不过。” 众宾客也各自称是,尹阴大夫府中武士的性命可比那些武卒宝贵的多。 场中黑衣贼人,朝周围环视了一番,稍稍喘了几口气,听得尹阴小君子一言,面色一动,似松了口气,说:“小人愿降,但我是武士,绝不于普通武卒手中束缚。” 众人一听,自是正理,寻常武士都不愿受缚普通武卒,何况这样一位实力如此高强的武士? 那于武士而言,简直是耻辱。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他这个要求无疑是合理的。 “可以。”尹阴小君子自是同意,又说:“但是你先放下手中武器。” “好。”黑衣贼人道了声好,随手将剑抛落在地。 周围围过去的众武士脸上顿时轻松了几分,这样厉害的贼人,他们即便围杀,若一不小心,都可能会有几人死伤,谁知道死伤的人中会否有自己一个? 如今能逼降,不用搏命,这自是最好的结果了。 “田横,你去将他拿下。” 稍后,有武卒拿来绳索,小孩胳膊粗的大麻绳。 武士田横接过麻绳,便朝黑衣贼人过去,其他武士随时稍稍松懈,但依旧将他围住。 王越在一旁看着,就觉有些不对,此等身手的贼人,怎会降的如此轻易? 而且,他抛下的剑刃,离他并不远。 关键是他脸上,一点失败的表情都没有。 看向周围的众武士的眼神里,也无半点畏惧。 眼看着武士田横拿绳索近了他的身,王越大喊了声:“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武士田横疑惑着,但下一刻,一道剑光已从他身下升起,在月色下拉出一个青白色圆弧。 那黑衣贼人,竟朝前一小步,靠两脚夹紧了剑刃,在原地无比迅疾的来了个后翻,这一道圆弧,就是他后翻所翻出来,田横猝不及防,被圆弧刮了个正着,直从身下,刮至头顶,整个人在瞬间,竟被圆弧剖成了两半,尸体被这一剑力道,稍稍带起,落在地上,已是两片,内脏血液四散滑落。 “啊!”府内一些从未见过此等血腥场面的仆从武卒,都被吓的惊叫,尹阴小君子吕里小君子申到以及众宾客无不惊骇。 “田横!” 与田横一同围着黑衣武士的武士们愤怒的喊着,刚才若非是田横去,换成任何一人,恐怕此刻下场都和田横一样,他们此时是又惊又怒。 “哈!哈!哈!” 黑衣武士稳稳落地,将剑还叫手中,嚣张的大笑起来。 “你们这群武士老爷可真逗,就是在陈国昭氏麾下第一武士于让面前,本大爷都活过来了,就这点本事,竟想叫大爷我束手就缚,真是可笑。” “什么?陈国昭氏第一武士于让?” 他的话,叫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陈国可是天下第一大国,一国之力,随便一发就是兵车数千乃至上万乘,而昭氏,又是陈国国内六位世卿之一,是一家之力,就能拉出兵车两千乘的庞然大物。 此人竟与昭氏照过面?昭氏第一武士于让,难道就是那陈国三大剑术高手之一的于让? 尹阴大夫猛地想起来什么,大喝问道:“难道,你就是黑胡?” 第七章 斗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什么?他就是黑胡? 众宾客看向贼人的眼光不一样了,黑胡是谁?黑胡是名闻天下诸国一股盗寇之首,据说他也是贵族大夫家出身,却不知为何沦为大盗,并且麾下汇集了一批强大的武士武卒,其聚啸山林往来如风,横行北方诸国近五年,竟无一国能治。 据说,最近黑胡与陈国昭氏的武士战了一场,虽有损失,却还全身而退,邺国烙南大夫以为其可欺,就率武士武卒前去围剿堵截,却不想几乎为其尽没,就是烙南大夫也被杀死,此开大夫为盗所杀之先河。 其后黑胡报复,几乎摧毁了烙南一地除却城邑外一切村邑镇邑,直到邺国国家武力率周围大夫齐师来伐,这才退走,前一阵子,据说往申国与淮上边境来了。 也因是此,此段时日,尹阴小君子请了许多宾客,个中目的,就有借众人武力,齐过申国边鄙往淮上去,这里须知,尹阴小君子可不是去讨伐,而是聚集力量,叫黑胡不敢轻动而放他过去。 由此,可见黑胡是何等人物? 只是名震诸国的黑胡,缘何会至尹阴大夫府邸中偷盗?以他的实力,还用得着偷? “哈哈。”黑衣贼人又笑:“什么黑胡,黑胡大哥岂会做这等偷盗事?” “我只是看到一块难得美玉,见猎心喜,想要送给黑胡大哥罢了。” 说着,小心将手上美玉收好,王越一看,不正是他送给尹阴大夫的那块美玉么? 收好美玉,黑衣贼人扫视各位武士,鄙视蔑笑:“你们这群武士,不过是家养此shi的狗,怎比得过我行千里的吃肉的狼。” “尹阴大夫,今夜承蒙招待,来日我当饶你君女一命,留下做我黑胡大哥侍妾暖榻。” “狂妄!”尹阴小君子听了,面上通红,已经是气的急了:“众武士还愣着做什么?” “继续看着这可恶贼人羞辱我尹阴氏么?” 眼看他发怒,众武士对视一眼,开始小心的朝黑衣贼人压过去。 王越看着摇了摇头,黑衣贼说的没错,这些武士,确实是家养的狗,比不得行千里的狼,他们虽有武士之力,但是看来,无论是战斗意志战斗经验以及种种,都是差的很呢。 这倒也是,他们是武士老爷啊,平日里也就在武卒野民面前耀武扬威,可能很少有与其他武士交手的经历,即便有,也只是切磋较技,少有生死搏杀。 此等人,以武士之力恃强凌弱,那是没半点问题,可是遇到强手,往往会很无力。 至于那些曾在外游历过的武士则厉害些,但是选择被大夫们以一小邑招揽,他们的心也是软了,而心一软,则剑也软,却是再也拿不出昔日游历时那种亡命搏杀之气。 眼下他们面对的敌手又是何人?不用看也知,绝对是身经百战,甚至能在他口中昭氏麾下第一武士手中活命,这已经不能以通常眼光视之了。 真正的搏杀,可不是许多武侠小说中你一招我一式的拆来拆去,擂台之上你一下我一下的得分,而是动辄分出生死,强者活弱者死,强过一线那就是生死之别。 而这强,也不仅是力强,更包含心理武器环境智慧等各类因素,能在远强于自身的对手手中活下来,此人无论本身身手还是智慧都是不一般。 此等凶残之狼,放到一群被天天投食的宠物狗面前,就是眼前这局面了。 “嘿嘿,一群狗崽子,在大爷面前,畏畏缩缩狂吠都不敢。” 黑衣贼人笑着:“也罢,便留你们一条小命。” 说着,他脚下陡然发力,巨大的力量自脚下本当炸开,却无形间扩散三尺,结果只惊起点滴微尘,他整个人却借其反力,骤然朝一位武士突袭过去。 他这番动作,说起就起,几乎毫无征兆,被靠近的武士居然有些猝不及防,只是本能出剑朝前砍杀,一旁四位武士,也是自各个方位出手,后方武士只能追击。 “哗!” 贼人突袭的动作,刹那间,由动而静,说停就停,恰恰停在了五位武士攻击圈外,突袭冲击带起的巨大惯力,被他自如转化,只叫他脚下生根,上半身以之为圆心微微旋了一圈,脑袋在空中画了个小圆。 王越看的分明,那力量并未消散,仅是化为旋势,力还在势中运转着。 这五位武士难了,此等驭力之技,哪是高出他们一线,偏偏他们还缩手缩脚。 “刷!”五位武士剑刃齐齐落空,恰旧力已死,新力未生,他们须调整之时,黑衣贼人身形一缩,由静而动,骤然再向前,掌中二尺长剑,横向切出了一道顺势电光。 三位武士被这电光圈在范围内,内里的衣甲被轻易切开,虽然还差一点没被腰斩,但肚烂肠断和之已无大分别,这种伤势,若无超凡手段,已是无救。 “什么。”尹阴大夫与众人看得呆了,黑衣贼人的武力,实是远超他们的预料,以此形式,很可能十几位武士不仅留不住他,或许还会死在她剑下。 被划开腹部的一位武士,眼中还有着难以置信,似乎在说:“你,不是说留我们小命么?” 黑衣贼人确实是留他们小命,奈何他们挡在了他要走的路线上呢?杀却三人,他便拔腿往府邸外方向奔去,虽府门紧关,但他却直接借冲力上墙,接连在墙上踩踏六步,眼看着再向上伸手一搭就要翻出墙外。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这面玉璧,乃是我送予尹阴大夫之礼,阁下这样便想拿走么?” 声音不大,却轻易入他之耳,说话时候还在远处,话完时,就恍若已在身边。 不用看,黑衣贼人就知来人速度之快,实力之强。 而随声音而来者,更有一声空气呼啸。 他转头一看,就见之前远在宾客群中的王越,竟已横空而来至他身旁,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苍白的长鞭,空中那声呼啸,就是长鞭破空生出。 听着破空音,贼人就知鞭有多厉。 绝对不能挨上一鞭,挨上不是死也是伤,就不用走啦,很可能死在这里。 但这鞭势,已圈住了他的进路,若想不挨,无论是出剑或是其他手段,他这冲势都无法维持,如此,就得被打落,重新回至尹阴府内了。 “该死,就知道这府里尹阴大夫其小君子以及众宾客中或有几个能威胁到我。” 这么想着,贼人只得放弃此次突围,将身一扭,让过了这一鞭,然后准备落地,只是他浑没发现,已让过的长鞭,竟大异常理,违背物理规律,自行往旁边一兜,套往他脚上。 “怎么回事?” 贼人脸上惊惧万状,明明躲过的鞭,怎会? 他却不知,这条鞭本就近似活物,它的主人挥鞭之势已了,可是它自身也会动。 如此出其不意之下,他脚被长鞭鞭尾缠住了。 王越面无表情的拉转鞭力,他知这黑衣贼人实力不凡,驭气运力之能,无比精妙,远非寻常武士可比,是故根本不将他拉回来斩杀,这等手法杀一般武士没问题,对此贼人可不行。 他却是直接将气力灌注,化作蛇骨鞭拉扯绞三力。 此贼,以他此时之能,既不能一下击杀,便就借此如绞断其他武士脖子一样绞其一腿。 “啊!” 鞭力一发,贼人就感其力,但他与那些武士不同,竟还能将气运至腿上被缠处,并由内而外化生出一股撑力,与王越蛇骨鞭的绞力对抗。 但他这等部位的外撑力,本就难以转化,勉强能化出来,力量也不甚大,平日里运转周身靠着其抵御战场中乱箭还凑活,面对王越可全力而为的一绞,简直是不够看。 眼看着,他一只脚就要没了。 贼人却灵机一动,将气力聚于裤腿,向下一带,他又将腿往上一抽,来了个金蝉脱壳,叫王越这一绞绞的滑脱了,饶是如此,他那只脚,自蛇骨鞭缠绕处至脚跟,一圈大片皮肉都被绞脱,甚至差点伤到筋。 “蓬!”他自高墙前落回院中,一只腿强自撑住身体,显然另一只腿的伤势,虽未伤及筋骨,但对他影响已是不小。 院中,王越负手持鞭而立,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叫这贼人首次负伤,还差点断了其一条腿。 第八章 蜂鸣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尹阴大夫院中,黑衣贼人几乎靠着一只腿撑着,蹲在地上,强忍着脚上的痛,咬牙切齿的看着尹阴大夫:“尹阴氏真的是没人了,我不过是黑胡大哥帐下一小卒,嘿嘿。” “结果尹阴大夫,整个府上竟拿本大爷没任何办法,最后还是靠蛇余公子王越这个外人,才能伤到我,不然,我早已来去自如的离去。” 听着他的话,王越心道,此人真是狡诈难缠。 果然,尹阴小君子面色一红:“住口。” “本君子不出手,你还真道我府中无人了。” “士瑶。”尹阴大夫喝住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难道忘了吗?区区一个贼人…” “哈哈。”黑衣贼人又道:“小君子便是敢出手,也是看着我一只腿为蛇余公子所伤的情况下。” “即便如此,还心怀战战,竟被爹爹叫住了,分明是怕了本大爷。” “唉!”他唉了声,摇着脑袋,鄙视道:“小君子这么大,还如此听爹爹的话,莫非是没断奶吗?” “可恶的贼人,你,我杀了你。” 尹阴小君子,从未听过此等言语,又是在如此多宾客面前,被此一激,当真是怒急。 他想也没想,身上隐隐泛起一片黄光,拔剑便冲。 “士瑶。” 尹阴大夫再要叫住,但哪叫的住,当下吩咐周围众武士随时准备救援。 然后又与王越道:“士瑶年轻莽撞,还请蛇余公子多多担待点,老夫事后,必然有重谢。” 王越自是无有不允,对其重谢,还稍稍推却了几句。 尹阴小君子,酒宴前坑了一回爹,这下显然是又坑爹了。 不过这小君子,虽然莽撞冲动,年轻气盛,手底下倒还真有两下子。 王越观着场内,目光落在他身上隐隐泛出的黄光上。 小君子的两下子,当然不是指他战斗力有多强多高,只看尹阴大夫随口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家教,无论是大夫本人,还是小君子动手的机会也不多。 如此,因家学渊源,他或有比通常武士强的多的力量,但是实际战斗力,与高手较量一番就知了。 王越重点关注的是他身上特殊的气,小君子才将之转化运起,他就感觉此力隐隐与重力有关,再将感知放过去,果然,小君子身周的重力,比其他位置少了三成。 因着重力减少,小君子身轻冲速也快,而减少的重力,却被转化成了他之气力,相比没有特殊气力的武士,他无论在力量还是速度,都强出不止一筹。 “轰。” 小君子身上黄光,在临近出剑时,渐凝在剑上,隐隐生出一股剑势,向黑衣贼人笼去。 “这是。” 王越惊讶的感知到,黑衣贼人身边,重力骤然增大。 无疑,小君子的剑术与其自身力量,是完全成体系的。 看到尹阴小君子的力量与剑术奥妙,王越耐下心来,静观其变化。 场内,感受到小君子的剑势,黑衣贼人稍稍惊讶,随即面上冷笑。 不愧是大夫之家,渊源可溯及上古时期的血统高贵者,论及力量,小君子远在他之上。 但是,武士之力,不在其强,唯在其精。 小君子如此粗放的运用气力,境界分明还停留在低段武士,不过这套精妙的剑技和配套的气力加成,倒能将其实力拔生至中段武士,可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除却因没血统,因而力量差了些,境界却已是对武士气力转化运用自如的高段。 这之间,可是差了一个境界呢。 眼看着小君子剑势已近,黑衣贼人往旁侧一滚,轻而易举让开。 小君子这一剑,直戳在地上,巨力扩散,叫庭院表层扑的青石板炸开碎裂一地。 “好!”周围众武士见得小君子此等威势,竟杀得黑衣贼人退让滚地,纷纷叫好。 尹阴大夫,面上气氛稍缓,只道若小君子能够杀此贼人,倒也能在宾客面前显其勇武。 可是他此想法才生出,黑衣贼人就出手了。 庭院中,猝然响起一声急促响亮的蜂鸣。 “此种声势,这门剑技,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观看者场内情形的申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 “小君子小心。” 王越目光也紧紧盯着黑衣贼人掌中的剑,这种感觉和声势,是那剑被无形力量催的在高频震动所致。 这无疑是一门强力剑技,以武士之气作用在青铜剑上,竟形成了高周波剑刃的效果。 真是厉害啊,他可是在现代见过高周波剑刃。 只想不到在这冷兵器时代的世界,竟能以剑术形态出现,而黑衣贼人这一剑,一旦出手,必定是无坚不摧,尹阴小君子那两下子,哪怕和其对拼力量,都是不够看,硬碰上去,结果必是剑断人亡。 哪怕他若上去,硬架的话,蛇骨鞭多半也会被切开。 对付此等剑术,就压根不能给其准备时间叫剑震起来。 可是此时,黑衣贼人已然准备好。 “嗡~嗡!” 嗡嗡剑鸣声中,黑衣贼人扭身自地上弹起,不招不架的与尹阴小君子迎了上去。 院落中响起一阵无比诡异的声音,火花四溅中,尹阴的剑势,就好像豆腐碰在了刀上,被轻易破开,眼看即将被杀死,黑衣贼人却将剑锋一偏,隐隐转向王越,按而不发。 他此时已受伤,腿脚不便,若无王越在此,他逃离不难,可王越在此,就有些难办,在脚受伤的刹那,他就存了将小君子激出来擒拿的心思,如今小君子果然就要被他擒拿了。 只要小君子到手,嘿嘿! 这么想着,他顺势一揽,就要将冲势未止的尹阴小君子制住。 “小君子。”“士瑶。” 尹阴大夫众武士宾客,哪想到刚才还“占上风”的小君子,转眼间就要落入此等境地了呢。 情势,实在是转变的太快了些,黑衣贼人脸上已露出了得意的笑。 “这样厉害的武士,若能全心投效于我,两座,不,三座镇邑,三千户人口我也愿意封出去啊。”一旁吕里小君子,看着这番变化,也是目眩星驰,神色十分激动。 第九章 吕里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眼看着,尹阴小君子就要落入贼人之手。 黑衣贼人脸上已露出得意的笑。 王越骤然向前,抖开蛇骨鞭,高高扬起,如雷霆霹雳,轰然炸裂空气,自上而下,朝贼人面上猛劈。 黑衣贼人冷笑,早就防着你这一下。 他转动还在蜂鸣不止的剑刃朝鞭身迎去。 经历过不知多少场战斗,面对过无数类型的敌人,刚才王越那一下伤他一条腿的过程,已叫他明白这条蛇骨鞭不同寻常,分明是件秘宝。 此时,他这一剑就是针对秘宝而出,正要凭着无坚不摧的剑术,将王越蛇骨鞭斩断。 王越面无表情的运转鞭势,才落至中途,即将与贼人蜂鸣剑刃碰撞的鞭身,瞬时好像条被抽了筋无力的蛇,陡然收了扑势,软趴趴的向下摔落,恰恰让过贼人必得一剑。 然后,鞭身猛力撑开,鞭化为枪,蛇尾作枪头闪电般朝黑衣贼人刺了过去。 黑衣贼人的笑停在了脸上,猝不及防之下,他连抓尹阴小君子都顾不上了。 再继续下去,尹阴小君子固然会落入他手,王越的枪也会要了他的小命。 “撕拉!” 他竭力展开身法进行闪避,然而还是晚了些,侥幸没伤到要害,但左肩上却被钉了一下狠的。 “你仗着秘宝,胜之不武。” 他故技重施,但王越哪理会他,只将蛇骨鞭撑开化为一杆丈六大枪,抖动间,爆射出梨花乱舞,掀起寒芒漫天,指南抖北,指东打西,灵活异常,叫人防不胜防。 站于外人看去,只看他隔着丈六出枪,随手一击,便是七八道寒芒,一人出手,简直比起十几个武卒长矛齐齐刺杀还要来的快速还更加迅猛。 不,这简直是七八位强力武士持枪围攻。 只看那枪势冲击,每一击,都犹如雷鸣爆轰,黑衣贼人,只要当面挨上一击,必定重伤乃至陨命。 而处于此等狂风暴雨的攻势中,黑衣贼人更是苦不堪言。 因刚才闪躲和受伤,他那神秘的蜂鸣剑技已停下,面对此等攻势,又根本没时间化气蓄劲,如此只能不断挥剑格挡,但枪速太快,枪中劲力强且不说,更隐隐有些诡异。 如此,只一两个呼吸间,他就有些支撑不住,气力消耗太快,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气力运转。 他用以格挡的持剑之手,都开始颤抖,剑都快要握不稳 这样下去,不行!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王越********,就不饶人,黑衣贼人挡的艰难,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抖动大枪,枪中力量在力与力的碰撞间阴阳转换,简直是生生不息,更还能借得黑衣格挡的力量,竟是毫不费力间越打越猛。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相比于剑这种君子之器,大枪却是战争中诞生出能叫强大武者用以平天下的武器。 对这强大的黑衣贼人,王越用此枪术来对他,简直是对他无比重视,连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而若不拿出来,就拿不下他。 “啪!” 黑衣贼人久守之下,终于握不住长剑,掌中青铜长剑被枪头击飞。 下一瞬,蛇骨鞭尾,已如毒龙出动般向他身上猛钻。 “喝!” 他急剧呼吸吐纳,配合身体运转气力,集中在胸口化为内撑力,抵挡卸除力量,又竭力扭动身躯,避开锋芒,身上某件神秘的宝物更因此触发而破碎,帮他挡了下,这才终于偏转开身体,叫枪头从胸前钻过。 但王越只是一个抖手,枪头钻劲尽化为横拍,又拍在他胸口上。 黑衣贼人随即被炮弹般打飞出去,身体刮擦着地面,横挪三丈,撞击在一棵菊树上才停下来。 “噗!”他勉力支撑身体,然后大口的吐出鲜血。 王越按下枪势,说:“却不知我之枪术,比之于让如何?” “蛇余公子的矛术了得,但比之于让,嘿嘿!”贼人这时候还能笑的出来:“你还差的远呢。” “我知道了。” 王越淡淡的回答,脸上不见任何异色,掌中大枪如蛇似龙翻腾不止,抬手就要将他了结。 “蛇余公子等等。”吕里小君子忽的叫住王越。 “小君子有何见教?”王越疑惑的问着。 “蛇余公子,此等壮士,若是就这般杀死,岂不是可惜?” “哦?”王越笑道:“若刚才他欲劫持的是吕里小君子你,恐怕小君子就不会如此说了。” 旁边尹阴小君子面色一红,此时他已经回过味来,知道之前的冲动差点造成何等严重后果,只叹了口气,拱手对王越道:“蛇余公子,刚才真是多谢了。” “无妨,令尊所托,也是举手之劳。” 顿了顿,再看向黑衣贼人:“这样厉害狡诈狠辣的贼人,还是死了的好。” “等等。”吕里小君子急忙拦道:“蛇余公子,我以一处六百户人口的庄园,换他活命如何?” “正好,公子到淮上,也须一片落脚之地。” “吕里。” 尹阴大夫急声道,他显是觉得吕里小君子此举实在有些…败家。 那可是六百户的大庄园啊,不是一两座小村邑,怎能说送就送?还是这么个理由? 但他稍稍看了看王越,想着今日之种种,又若有所思,就不再劝说。 王越看向吕里小君子:“哦?一处六百户的庄园,仅仅是只换他活命?” “在这交易中,吕里小君子你可未得到任何东西。” “不错,这样的壮士,跟着黑胡为盗,本是可惜。”吕里小君子叹息道:“可就如此死了,更是可惜,唉,蛇余公子,若是同意,你便放了他吧。” “哈哈哈!”这时黑衣贼人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引得几下急喘,又吐了几口血,眼眶不知缘何,隐隐有些发红:“想不到,我巢有,死了连狗都不如的一条贱命,竟还有位君子愿拿六百户的大庄园来换他活。” “吕里小君子,多谢你的看重,可惜,没能早遇到你,不然,巢有必愿为君子效死命。” 他又对王越道:“蛇余公子,我之命,又何须你饶,我要去就可自去。” 说着,他身上隐隐开始泛黄,渐渐变得模糊透明。 “吕里小君子,多谢你为巢有拖延了时间,君子活命之恩,巢有来日必有所报。”话音一落,他的身体,陡然往地下一闪,化作一道黄色波纹,朝着府外瞬间散去了。 王越感受着波纹,心知这是比墨蝰土遁还要高一等的遁术神通,堪称的上是大地传送。 这巢有身上,定有一间此类秘宝,不过想必不可轻用,而观其势,发动需要准备时间,也遁不得多远,但有此,用来脱离险境,确实不可多得了。 巢有走后,王越收起蛇骨鞭化出的丈六大枪,叫其重回腰间,转身对吕里小君子道。 “恭喜吕里小君子得一壮士之心。” 吕里小君子点了点头:“蛇余公子,此次南行之后,我当将那六百户庄园转让于你。” 王越推却道:“这位巢有壮士,已为小君子省却了庄园了。” 吕里小君子正色道:“言既出,行必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吕里青若连言出必践都做不到,将来何德何能治理吕里临川两邑数十万国野之民呢?” “蛇余公子切勿推却,不要致吕里于不信不义之地。” 王越终点头道:“小君子之信义,真是叫人敬佩,而此事,也必会传为美谈,将来有才之士,能闻得吕里小君子爱才如斯,必将争相投靠。” 又对尹阴大夫道:“只可惜,那一璧送给大夫的无暇美玉,却是没能追回来。” 尹阴大夫与王越深鞠一礼:“美玉不过身外之物,失却了日后还能再得,而我小儿性命,却是唯一,今日,却是多亏蛇余公子在场,老夫在此多谢了。” 第十章 评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深夜,尹阴大夫府邸,书房。 尹阴大夫跪坐在一张几案后,背后的书架身前的几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布帛,青铜树灯通明烛火下,尹阴小君子跪坐在其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尹阴大夫拿着一张布帛,在烛火下细看,良久,对小君子道:“今日,你可知错?” 小君子抬起头:“小儿知错。” “错在哪?”放下布帛,尹阴大夫看着小君子的眼。 小君子不敢对视,躲闪,终抬起头道:“往日里,士瑶只道自己武艺高强,才学…也是不差,在周围数邑小君子中,除却渚氏小君子,无人能出我之左。” “可是这两日,无论是申到之学识还是蛇余公子之武艺,都叫士瑶明白,我不过是父亲大人你讲过的那只坐在井底的青蛙,所见,不过是井口大的天空。” 尹阴大夫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只见申到之学识,蛇余公子之武力?” “士瑶,你的眼光,可连他们一角都未能所及,并且你还漏了一人,就是吕里小君子。” “吕里?”小君子吃惊道:“他?” “呵呵。”尹阴大夫笑道:“老夫只是想不到,短短数日之间,在申南之地这等小地方,竟能见到三位世之英才,而且还出现在我府中,今日之事,在许多年后,必成美谈佳话。” “士瑶无知,请父亲大人指点。” 尹阴大夫颔首道:“你就是此点好,能够虚下心来。” “接下来,我便叫你知道,这三人有何才能。” “按你说的顺序来,首先是申到,士瑶你只肯定了他之才学,却没看到其他,在为父眼中的申到,他自言有治平天下之志,于他这等守礼自律能在无任何人监督情形下竟能将自己这个堂堂申国公室子自我流放来看,他之志向就不是说说而以,他必定会百折不挠,用一生去践行。” “一个普通国人,若能百折不挠,用一生所有精力,愿付出一切的去做一件事,都能够有所成就,更何况以他之出身和才学?” “此是其一,其二,他是守礼君子,做事有原则有规矩有底线,因着这点,他前半生必定会处处碰壁,也会被许多小人欺之以方,但也容易交到真正的朋友,甚至一些敌人,都会喜欢他这样的存在。” “士瑶,无论敌人还是朋友,你是愿意与一个守礼君子打交道,还是愿意与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为伍呢?”不等小君子回话,他便自答:“无疑是前者。” 而后又道:“一个人的改变,往往源于挫折,申到有大志大才,百折不挠,前半生遇无数挫折不会被击垮,反会越挫越勇,并且吃一堑长一智,日后越发精明,也会逐渐明白什么叫做规矩内通达权变,甚至继而明白礼法规矩的本质,不再固守昔日常规。” “我看他今日是守礼者,来日若要治平天下,说不得便是要为一家一国乃至天下制定礼法规矩呢。” “父亲对申到之评价,竟如此之高?”尹阴小君子惊道。 尹阴大夫笑着说:“当然,但他要达此成就,还须些运气,若是运气差些,叫他早早的死了也是可能,这天下英才,不知几凡,能够不夭折,活到最后的英才才是真英才。” “那王越呢?” “蛇余公子王越,此人,便是为父都有些看不透,但仅仅是表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惊心动魄。” “先不言其他,只单纯论及勇武,今日那黑胡盗的武士巢有,那等身手,在我家府中,纵横自如,所向披靡,听他之言,还在陈国知氏第一武士于让手中逃生过。” “结果呢?蛇余公子王越一出手,就断其腿,再出手,就伤其肩,三出手,便差点了却他之性命。” “当时若无你未来妹夫叫停,他已命丧。” “听巢有之言,蛇余公子王越武艺此时远不及于让,但是他的年纪,也不过与你相类,才及弱冠,还有巨大的潜力,未来仅是此一道,必可称雄一方。” “再观其才学智慧,竟能将申到都折服,自是无须多说。” “其在处事做人一道,也见不凡,首先其与申到争辩,获胜之后,他并不穷追猛打,反倒显出谦谦风度,既在才上盖过了申到,还在德之一道,同得申到以及在场所有人之好感认同。” “而后,我堂堂大夫府中竟闹出贼人,为父在众位宾客脸上最挂不住时,蛇余公子当时立即说了一句,非为父之过,而是贼人大胆,此贼当非寻常贼人。” “此一言便给为父一个大台阶下,当时为父面上不表,心下却是无比感激,还有,在你冲动冲出去之前,那巢有说起那番话,道我府中无人时,他立时停手,也是在照顾为父的脸面啊。” “这些,也不过是比较明显处,其他处处小节就更不须多说了。” “更叫为父心惊的是,他身上看不到丝毫少年人的张扬热血冲动,其气质内敛沉凝,其心如渊深不可测,无论何时,都是仿佛万事皆成竹在胸,可从容面对一切,这种特质显然是装不出来的。” “如此武力才学德行处事心性…竟聚于一人身上,此人简直是……。” “唉!”尹阴大夫感叹道:“这等人,恐怕也只有陈蔡荆那等大国的英才可能与之比肩吧。” 听着尹阴大夫的解说,尹阴小君子惊呆了,既惊讶于申到与王越的不凡,也惊于父亲竟能看出这么多。 “那,那吕里小君子呢?” 尹阴大夫道:“吕里小君子,你那未来妹夫,我初见他时,以为他与许多大夫家的小君子并无什么两样,可是,如今看来,却正应了四个字,大智若愚,他可一点都不像他表面展露的那么简单。” “你这位妹夫可是除了王越之外,今天晚上最大的胜利者呢。” “你看他得到了什么?首先,或许是得到了巢有这位壮士之心,其二,虽送出去一座六百户的庄园,却结交了蛇余公子王越这样的大才为朋友,而以王越之才,又是蛇余公子,日后定然是要谋大事的。” “吕里送的庄园可很关键啊,于蛇余公子王越乃是立足淮上的第一份基业,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这就是雪中送炭了,今日送出一座庄园,未来得十倍百倍回报都未可知。” “其三,此点蛇余公子王越已经讲出口,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则天下有才之士听闻后,知其爱才如斯,必定争相投靠。” “而且,他身上可还有一种特质……” “好了,士瑶,你便好好再次回想下为父刚才所言,若能自此三人身上有所得,足够受用一生了。” “父亲大人,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尹阴小君子疑惑道。 “哈哈!”尹阴大夫又笑了起来,却是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你今日的鲁莽,去替你收拾首尾,你日后行事,且记一句话,君子行事,当三思而后行,再不要是这样了。” 说罢,他便离了书房,接下来,他不但要与王越一份回礼,还得按说好的,去送两份大礼呢。 以王越的身家,进门随手送与他家的礼物,都是价值不凡的玉璧,身上那条束在腰上的鞭,更是一件神秘强大的宝物,到底该送些什么礼物,才能叫其满意呢? 这事,尹阴大夫想着就觉有些头疼,同时也有些肉痛。 出门之后,他在庭院里来回走动了十几圈,终于才想到该如何送这个礼,或能叫王越满意,并且可以…… 第十一章 礼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蛇余公子,我家大夫前来拜访,已至院外。” “大夫深夜来访,我当迎候。”听着侍者通传,王越当即往院门去。 此刻,他可是等了不少时间了,今日白日及之前种种,而今正是收获时刻。 及至院门,王越稍稍整理衣观,大步迎至于尹阴大夫身前。 “王越何德何能,能当大夫深夜拜访。”说着,便是一番大礼。 尹阴大夫往前一迎,扶住他双手,将他拉起:“大雅有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今日公子小儿无状,几辱及于公子,可公子却还不计前嫌,数次全老夫颜面,更在那贼人手中,保我儿一条性命,此等厚恩,老夫无以为报,便备了几分薄礼。” “尹阴之地,边鄙贫瘠,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王越笑道:“此举手之劳,又何足大夫挂齿。” 这般说着,却作迎礼,而后在前引路:“院门风大,不如入内一叙。” 尹阴大夫与众随侍徐徐跟上:“君子不掩微末之功,又何况是救命之恩。” “公子就无须谦逊,此等大恩老夫都是无报,且叫世人如何看待老夫?他们只知公子贤德,而老夫就成了知恩不报的无义之人了,而尹阴治下士人国野民众,谁还会为老夫做事呢?” “那王越,便却之不恭了。” 说话间,两人入得院落小客厅,而后各自落座叙话。 尹阴大夫随手一召,院外就有侍者引着五位少女,各自低着头徐徐进得门来。 “大夫这是?” 王越看过去,只见来的五位少女,都是年轻貌美,身姿婀娜,颜色不凡者,若是地球现代,任放之于一地,起码可当花之称呼,难得的是此还是出自天然,未施任何粉黛。 而五位之中,又以居中一位少女为甚,不仅貌美,身上更有一种气质,其非自小养成又或于某一道上浸淫极深乃至外显能见。 这就更加难得了。 尹阴大夫之礼,若换得任何其他男子,恐怕都会欣然接受,若是爱美之人,自更不消说,只是王越心中却微微不悦,此时他最缺的可不是什么女子,而是能够化作实力势力的东西。 至于女子,身具实力势力者,可谓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一介普通男子,追一寻常美女,千追万求,百般计较,都未必能娶回家,即便能娶回家也是当佛爷供着,而换成稍稍有钱者,不用去追,便有诸多美女送上前来自荐枕席,至于再往上那等大富豪大权贵,只要有甚需求,那无数常人眼中高不可攀者,便自任他们采攫享用。 此点,王越是深明的。 昔日,他修法未成,与多数人没什么大不同,但修法一成,就于国外建势,在长达十年间,几乎横扫了整个中南半岛和东南亚各大修法势力,不知内情者号曰“第一降头大师”,并深受到各国上至国王总理等大臣,下至富豪平民百姓的追捧,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期间,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风流阵仗,什么少女御姐贵妇各国各色佳丽,万般花样,都不过日常,古之封建帝王,也不过如此。 有此领悟,有此经历,他如何会为一美女惑了眼睛? 尹阴大夫观他眼神,只一干美女在前,视若平常,心下暗赞之余便解释道:“蛇余公子,此礼中后四人,乃是老夫见公子行于外,皆是男子,无人服侍,方才选之。” “而这位是织瑶,今年年方十五,为老夫府中歌者,自小培养,精通诸般大雅小雅以及各般乐器舞蹈,并且深明礼仪,公子得之,可不仅是得一暖榻侍妾呢。” 听着解释,王越微微点头。 这是软实力,日后他南下淮上,与上层社会交际,像今日这等宴会那绝对是少不了。 尹阴大夫又道:“我观公子有大志,大志之前不为女色所惑,这于君子之身,是极好的品质。” “但是有一点,老夫却不得不说公子两句。” “还请大夫不吝指点。”王越微微一礼。 大夫颔首,便道:“一家之强,不止于势与力,还在其人丁是否兴旺。” “而且,将来公子创下诺大基业,也当有继承人,此事,公子宜当早作准备。” 尹阴大夫这么一提,王越就已明白。 此等世界时代,一方势力核心集于一人之身,此人若无后嗣,其臣下也会不安,只恐有什么意外,叫此核心一去,无人继承,其势就要烟消云散,他们既得利益也会不保。 这是后嗣的重要性,而人丁兴旺,在这宗法社会,则关乎家族实力,还涉及外交。 也就是说,身为贵族君子,在此世此时,广开后宫天下布种,不仅不会为人说荒yin无道,反倒是因涉及家业国业兴衰而被提倡与鼓励的。 在地球类似时期,也是如此,古之周文王有百子,不仅人人羡慕更是美谈,而若其家族不兴,武王得天下后,又哪封得那么多姬姓小国巩固周室? “越,多谢大夫指点。” 有过此节,尹阴大夫随即奉上第二份大礼。 “老夫见公子出行,虽有六位强大武士随行,但难免为人小觑,所以,就准备了兵车一乘,与公子壮行,兵车相关人员器械以及此去淮上的钱粮,皆在此列。” 这真是一份大礼啊,王越微叹,尹阴大夫所赠他兵车虽只一乘,可是围绕兵车展开作战的武卒及后勤辎重人员,起码便有百人,难得的是还配了齐全部器械钱粮。 这些,他只一接手,稍稍调~教,就是可用的实力。 他当即起身:“大夫今日之礼,来日王越,必有后报。” 见他如此,尹阴大夫也是满意之极。 他两番与王越之礼,不可谓不重,但他如今可不止是送礼那般简单,却是见王越今日表现不凡,来日或不可限量,于此微末提前投资了。 既是投资,当然讲究回报,王越显然也是明白人,当即就作了表态。 “公子且稍待,老夫还有一请求。” “大夫请说,若王越能做得到,当无不允之礼。” 尹阴大夫笑了笑,心道蛇余公子说话行事,果是滴水不漏,便对侍者说:“你去请士光过来。” 不一会,侍者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入得门来,与他见礼,这少年与尹阴大夫及小君子有七分相,但脸上神采眼神却是不同,王越在他眼神中看到了坚毅。 “士光,这位是蛇余公子,才学勇武,皆是天下英才。” 士光与王越躬行一礼:“拜见蛇余公子。” 王越点了点头,看向尹阴大夫,听他下文。 “公子,此是老夫妾侍所生幼子,吾甚爱之,原本打算他观礼之后,许他一处小庄园。有此庄园,也够他养活自己家人过此一生,但今日得见公子,老夫便有一想法。” 大夫顿了顿,又说:“士光虽年幼,却是聪颖,并且在剑术一道,也颇有天分,年方十二就已有武士之力,我若叫他仅在乡下做一庄园主,这实在是委屈了他,所以,老夫就想,他若能拜公子为师,随着公子离开申国,去更广阔的天空,远比他在此碌碌一生强的太多。” 大夫说着说着,竟有些老泪纵横:“公子,还请怜我一片爱子之心。” 王越看他,再想及之前他与尹阴小君子,很显然,尹阴大夫确实爱这幼子爱的远甚,而这幼子,因是庶出,同为他之子,待遇却差其兄甚远,如此境遇之高下云泥,反养其才。 就性格与才而论,这幼子比尹阴小君子更适合当继承人,可是尹阴大夫却深深明白,此子限于出身,又限于年纪,必不能传其家业,否则,必将导致骨肉相残之惨剧。 所以,只能为其另谋出路,先是想以庄园养之,如今见了他,便求到他这来。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王越轻叹道:“大夫之请,王越岂能不允。” 随即,他看向那少年:“士光,你当记住今日,你这位老父亲,因为爱你,堂堂大夫之躯,竟求于我我这个无名位之人,你可不能辜负他这片心意啊。” 名为士光的少年,面上坚毅,情绪内敛不外露,但毕竟是少年,至此眼睛也是通红,言:“我当记住今日,必不负父亲大人。” “好!好!好!” 尹阴大夫叫亲侍呈上来一个箱子,亲手交由士光:“还不向老师呈上束脩,行拜师大礼。” “弟子拜见老师。” 士光接过箱子,手上微微一沉,跪而拜之,将箱子托举王越身前。 王越大略一观,就知此不是一小数目,便想了想,解下腰间三尺长剑,道:“流落公室,我身上除了一条蛇骨灵鞭,再无其他常物,也罢,便将此剑赠与你,权作为师的见面礼。” “还不快快接过。” 尹阴大夫在旁提醒,心中却也奇,此世长剑,多为青铜剑,只因青铜物性,剑身不能太长,能有二尺已是好剑,唯天下名匠以秘术方能铸就出超于二尺锋锐坚韧远超普通青铜剑的名剑,每一柄都是无价,为国君公子卿大夫随身配剑,王越身上的剑,竟有三尺? 士光双手恭谨接过,仅透过剑鞘,就有与青铜剑截然不同的锋芒自中溢出。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激动,猛地将剑拔出,叫光滑犹如镜面的三尺青锋在月光下呈现于世。 此,饶是尹阴大夫见多识广,也是看的呆了,随即反应过来,大叫:“士光,师长面前怎可无礼。” 士光这才醒过神来,急忙将剑入鞘,却是满脸通红,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无妨。”王越摆了摆手,说:“士光,此剑乃是为师配剑,名曰青虹,日后,你须勤练剑术,不能辱没此剑锋芒。” 他说的郑重,但这剑,其实不过也就是一柄普通钢剑,是他在尹地一月,借得文礼人力物力财力,自行打制出来,当然,在此世此时,或算得上独一无二。 “士光,定不负老师之望。” 士光拜师礼之后,尹阴大夫随之离去,只留士光在此,王越安排他与蛇大等人去住。 这时,已过了深夜,至于凌晨,王越清点今日收获,首先是他日后可一蛇余公子身份堂皇出场,而后又得淮上一处六百户庄园人员器械钱粮齐备兵车一乘还收了位弟子得了其价值不菲之束脩。 嗯,对了,还得了五位美人,其中一人精通大雅小雅诸般乐器礼仪,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如此,这趟尹阴大夫府邸之行,因着那巢有一闹,却叫他收获远超来时预期了。 回过头来,正准备安睡,他忽见五位少女,依旧恭谨万分的站在来时位置,心下暗道,竟差点将她们忘了,于是就招呼:“夜深了,明日还须赶路,你们便在这通房中休息吧。” “是。”五位少女齐声行礼应是,但为首那位织瑶却怯生生稍稍行至前来,满脸羞涩,用绵软好听的声音说着:“公子,今夜难道无须我们侍寝么?” 第十二章 本与末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夜半无人,但听着少女柔美的声音,无比羞涩的言及侍寝事,饶是王越,心中都是一动,身体都微微动起本能,这五位少女,皆是美貌,尹阴大夫,既能将之选出送来,则其自然还未经其他男子采攫,尚是处子,而与他的关系,于此世,已是他之私有物品。 也就是说,他对这五位美貌少女,想如何就如何,简直予取予求,可以做任何事。 这等好事,世间任何男子羡慕都羡慕不来,也难怪王越心中起了微漾,但也就是点滴波澜,不过瞬间,就已平复,一则此等事他已经历太多,单纯女色于他而言不过如此,二来他此时身体业才调养一月,虽然看似健康强壮,可却因昔时阿木长期的奴隶生涯,以及之前经历过一次死亡,由此所造成的根本亏损,还须些时日才可补齐呢。 毕竟他修行之目的是为长生。 所以此时,实非可以纵情声色,任意享乐之时。 于是便道:“我若有所需,自会叫你。” “另外,你们自今日起,已是我之侍女,也当听我吩咐,守我规矩。” 织瑶面上闪过一丝异色,低头率众少女道:“敬听公子吩咐。” 王越点了点头,道:“其他礼法,你们自小就知,无须多说,只是本公子入睡时有一处禁忌,你们须谨记,我入睡后,你们万不可入我房内走动,更不要试图接近我做任何事。” 他又笑道:“当然,若是叫你们与我同睡侍寝的情况,不在此内。” 听他说起侍寝,众少女无不飞红,但既有羞涩,也有期许,她们之中,哪怕织瑶,在这府内,都是无任何人身自由,平日里看那些年纪大些的姐妹,在大夫有需要时,便叫他们招待武士以及往来客人。 王越一看就是副谦谦君子相,身份又是位年少英武的贵人公子,如此可比伺候那些粗鲁的武士,还有些老头子强多了,并且是长期的,当然,她们也是有自知之明,做王越的夫人那是想都不敢想,能为王越侍妾,得享优渥生活,不再被随意当礼物送人,就是最大的奢望了。 随即王越又道:“你们四人,当以织瑶为首,她一切吩咐,皆不可违背,知道吗?” “是!”四位少女低头应是,织瑶自来身份就与她们有所不同,因此也不意外。 “那你们便先行去通房,收拾床铺吧,织瑶留在这里。” “是!”四位少女一齐行礼,这回看向织瑶却是羡慕了,然后便一路倒退着,再转身离去通房。 织瑶羞涩万分,身体都微微颤抖,低着头,一双美丽的眼睛,不时抬眼看向王越,却生怕被发现,稍有动静,又低头看地面,心中只想,刚才公子不是说不用侍寝吗?为何? 她生于尹阴大夫府内,自小耳濡目染,也知些男女事,但到底是从未有过,却是难免紧张,心怀惴惴,此等姿态,又因着她惊人的美丽,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动人。 这位古装美人,此等气质,王越在地球现代,也是从未见着,此时观之,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公,公子。”见王越留下她,织瑶终于大起胆来,小心翼翼的靠近王越,颤着声道:“妾身,妾身为公子宽衣。” 说着,将一双如玉的柔夷伸了过来,便要为王越宽衣,然后服侍就寝。 但这双手,却被另一双手抓住了,王越拦下了她。 “嗯咛。” 却不想,肌肤触及的瞬间,织瑶忽的嗯咛一声,浑身恍若触电,接连几下颤栗,然后一软,瘫倒在王越怀中,王越忙将她拥住,免叫她摔倒,这一拥抱,他便觉到了少女柔弱无骨无限美好的动人身躯。 好半天,织瑶才有些力气,然后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惊惧道:“公子,织瑶刚才不是有意的。” 王越看着她惊恐万状,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脸笑着说:“我当然知道。” 随即又道:“无妨。” 说话时,又无比柔和的抚摸她的玉背,轻轻的说:“织瑶,在之前,大夫将你送与我之时,我是不悦的,你可知为何我还是将你留下了。” “织瑶不知。” 王越点了点头,看着她美丽动人的眼:“我留下织瑶,不是因为你的美丽。” 怀内,织瑶的身体微微颤抖。 王越继续说:“是因为大夫说起你之才。” “大夫说你通得大雅小雅,又会各般乐器,还有礼仪,这等才能,可真是难得呢。” “公…公子,这算不得什么。” 王越笑道:“如何算不得什么呢?关乎这些,往后本公子少不得还要向织瑶请教呢。” 他说的是实话,在月前,他与子玉子敬二人交流,虽重点了解了此世不少事情,但细细说来,很多事情也是泛泛,织瑶所通诸般,于他而言,却是极有用。 “另外,来日至淮上,到时候,还须劳烦织瑶,为我培养一些歌姬舞姬,不然本公子府上,连一场像样的宴会都举办不起,到时候还为诸君子笑。” 听着他的话语,织瑶脸上的惴惴不安消失,心中之欢喜,跃然于脸上,呈现出另一种动人。 “公子所托,织瑶竭尽全力,也为公子完成。” “嗯。”王越微微点头:“好了,夜深了,织瑶你便回房休息去吧。” “公子您难道不要织瑶侍寝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王越笑道:“不用。” 少女听着,忽的泫然欲泣:“公子,可是嫌弃织瑶蒲柳之姿?” 王越看着她,微微低下头去,轻轻舔食她的眼角,而后向下,唇齿相交,舌关暗度,织瑶娇躯急剧颤颤,喉中嗯咛有声,这一刻,什么高兴害怕羞涩的情绪都消失了,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情,她再也想不起其他,浑然了忘却一切,软瘫在他怀中,尽情享受着这美好。 她紧紧拥着王越,好像拥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事物,唯恐它是虚幻的,或一个松手,就叫它跑了,再也找不着,两人便这般吻着,及至她无法呼吸,这才停下分开。 王越柔和的声音,说:“处~子~破~瓜,可是疼痛的紧,接连几日都难免不良于行,明日又要坐车,路上颠簸,织瑶就是疼上加疼呢,许多天都难好。” “等到了淮上,到了公子的庄园,织瑶便入公子房来如何?行了,你便去睡吧。” “织瑶谢公子怜惜。” 少女无限感动的说着,眼泪忍不住留下来:“公子,能遇到你,织瑶是世上最幸福之人呢。” 说着,便带着无限感动与欣喜,欢快的往外边通房去了。 王越看着她的背影,神思回跃至仿似无限久远的过去,那时候他经过多少风流,可是身周的女人,恐怕没一个是真心对他的吧,不是图财就是图他之力与势。 浑不似这位美人,仅因他三言两语,叫她体会到不曾有过的关心,就是如此感动而动心动情,或许已是爱上他了,这样的感觉,却是少有的动人体验呢,值得他稍稍品味,但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向那无限高空,那亿万年沧海桑田依然如是犹如不朽的星空,那才是真正值得他追求的东西啊,其他都不过旁枝末节,路边风景,是不足以叫他驻足的。 徐徐收回目光,他往里面榻上坐下,摆开了个姿势,呼吸吐纳转化出的气力在全身周流不息。 这条修行路,还正漫长,看不到边际呢。 房间之外,通房内,织瑶躺在榻上,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好,想着王越的谦谦君子形象,想着他的英姿不凡,想着他对她不是看重身体肉~欲,而是对她才能的欣赏,想着之前在怀抱里那无限的安全感,无尽的甜蜜与幸福,想着他的关爱与怜惜,只觉世上事情,最好莫过于此。 只是再一想,王越乃是公室公子,未来在其身边的女子,比她身份更高贵,比她更美丽的都不知会有多少,又有些郁郁,但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能安慰自己,公子喜欢的是她的才,而不是她的声色。 她想起母亲还在时对她说过的话,以色侍人,色衰则爱驰,公子爱她的才,或许只要在才之一道更加努力,还要能够帮得到公子,这样…… 就在这无比复杂的心绪中,织瑶徐徐入梦,隐隐母亲还在时,时常唱的诗歌在她梦中回响着。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桑树叶子还未落的时候,缀满着枝头绿色萋萋。 嘘嘘那些斑鸠儿啊,千万别把桑葚吃嘴里,桑葚吃多了会醉。 年轻的少女们啊呀,不要在与男子的爱情里沉湎。 男人若是爱上你,要丢便丢太容易了。 女人若是恋上男子,那就解脱不了了。 第十三章 弟争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尹阴城邑,外城的一处小院落里。 虽过深夜,已是凌晨,但这院子里中的其中一间房,烛火还未熄灭。 简陋的木几前,坐着一位身形略显消瘦年约三十几许的青年人。 他身穿一件简单的麻衣,披着麻袍,脚上穿着芒草编制的草鞋,跪坐着借着灯光,细细读着一卷竹简。 这样的形象,无人会将他与传说中形如妖魔的大盗黑胡对应上。 然而,他就是黑胡。 约莫三更天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往不远处看了看。 稍后,院外传来几声动静,一个黑影飞速爬过墙来,轻轻落于院中,发出点滴声响,显露出极好的身手,然而黑胡却皱了皱眉。 “老三,这么晚才回来,还受了重伤?在于让剑下,你都活着回来了,只想不到,区区申南一位大夫府中,竟还有能伤到你的高手?” 这黑影,原来却正是之前在尹阴大夫府中大闹一场的巢有。 他几步走到青年跟前,笑道:“何止是伤到我,简直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今日能够回来,实属侥幸啊。” “哦!”黑胡惊讶道,脸上变得严肃:“这里竟还有比于让还厉害的人?” 巢有摇了摇头,回想着之前的情况,说:“不知该如何说,今夜碰上的人,就是前段时日,来往商旅曾提及过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王越,我记得大哥之前还有想过要招揽他呢。” “如今,我看是招揽不了了,此人可不是普通的游历武士,原来却是王族公室子,是昔日蛇余国后裔。” “而且,手上还真是硬啊,对气的运用,还在我之上,身上还有一条宝鞭,用的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才一出手,就差点绞断我一只腿,此次我只道他是侥幸,而且还是偷袭,结果第二回我全神贯注一样未占上风,还被伤到肩,最后他竟将鞭化为长矛,更以无比精妙的蛇矛之术正面对我。” 巢有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那种感觉,简直是狂风暴雨,一人之力的攒刺,犹如七八位我这等好手配合围攻,竟打的我无还手之力,我只支撑了几个呼吸,掌中的剑就被打飞。” “接着蛇矛往我身上一钻,当时我身上若非带着大哥与我防身的宝物,只怕那一下就死了,饶是如此,我仗着大哥的宝物挨了一下,却连喘息之机都没有,本是钻的矛头只往我身上一抖,就差点要了我的命,也亏得我运转气力,卸开了大半,也就是现在这样,落了个重伤。” “与此人交手,已经有几分当日碰到于让之感,而且,我感觉他还有余力。” 黑胡听了,面上于几分凝重,于让的实力,他也是见过的,能叫巢有说有几分遭遇于让之感,这个蛇余公子王越,即便还远比不上于让,都已经是个很难对付的厉害角色了。 “那你如何逃回来的?你是以言语激他,拖延了时间,使用了地主神符?” 巢有摇了摇头:“王越厉害,什么言语激他都没用。” “是来此接亲的吕里小君子,说用六百户庄园换我这条贱命活,叫他收了手,不然……” “六百户庄园,只换你活命,没有其他条件?”黑胡问道。 “没有。” “哈哈哈!”黑胡接着就笑了起来:“老三啊老三,所以你与我说这些,是否是想让我让开道路,放吕里小君子回去淮上?” “嘿嘿!”巢有嘿嘿笑着:“知我者,大哥也。” 只是黑胡却叹了口气:“可惜,这回,我不能放。” “大哥。” “老三,吕里小君子,是易先生点了名,要大哥我阻截击杀的人,绝不能放他回淮上。” “大哥。”巢有似乎急了:“你不是向来对那些肉食者不假以辞色吗?我们这么些年来,在大哥你带领下有吃有喝兵强马壮,横行北方诸国,不是很好吗?” “就是前月遇到了昭氏又如何,也未损我们根本啊。” “老三。”黑胡叹了口气:“你只看到了我们风光的一面,但你可知道,当初一起砸碎脚镣,一起起事的那九千老兄弟,现在还有多少?” “只有不足五百了。” “如今我们的确还与几千人马,但都是后来者,还有一些被我们裹挟被迫加入我们的国野之人。” 九千五百,两个反差极大的数字,好像重重击在巢有心头,这些,他仿似从未注意过,或者注意过,却被自己潜意识有意识的回避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当初,我带着老兄弟们起事,是想叫他们在没有尽头的奴役中解脱,带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前程去的,可是现在呢?老三啊,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再这样,依旧走到哪就被围剿到哪,虽时常是获得了胜利,可是胜利了又能怎样呢?” “是的,我们得到了兵器,可用不了多久就损坏,我们得了粮食,吃了一月就没有,然后必须继续打下去,不知打到什么时候,我们没任何立足之地也没有时间可以休养生息,就这样我们的人越打越少,最终的结果就是覆灭。” “我不想再这样继续打下去了。” “我现在,只想有一块能得到世之认可的领地,叫老兄弟们可以在领地中好好生活。” 巢有冷笑道:“领地,难道那位易先生,能给你带来这些?” “大哥,你是多么聪明的人啊,如何会相信易先生的鬼话,就易先生他自己,可都不是大夫呢,他只是蔡国技击营的一个头领,蔡王麾下鹰犬的头目,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竟能许给我们?”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你错了,老三。”黑胡打断道:“易先生背后是蔡王,他拿不出,蔡王却拿的出。” “好!”巢有道了声好,继续说:“大哥说蔡王拿的出?蔡国之地,可都是有主的,不是蔡王的王领,就是诸大夫们的领地,蔡王,他哪来什么领地来赐予大哥,招揽我们这支人马?” “难道,蔡王竟愿损失王领,割一块出来给我们?” “这种蠢事,他怎会干的出来?” 黑胡闭上了眼,似乎是在想什么,终于再说话。 “巢有,蔡王当然不会这么干,但是,若是在我们协助下,蔡国能得到申南之地呢?” “什么?”巢有睁大了眼睛:“我们协助蔡国得到申南之地?” “蔡国要做什么?竟想兼并申国南部的领地和人口,这是霸主国干的事吗?” “哈哈。”黑胡笑了起来:“老三,时代不同了。” “在之前的几百年里,诸侯争霸,霸主国对麾下盟国以及征服国,不过是每年纳征得大笔钱粮。” “可是如今之世,与兼并领地人口相比,那点纳征又算的了什么?”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那些霸主国都在做些什么?其国内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先说荆国,荆国起初不过是长河中游不足万乘之国,可在近百年来的争霸中,兼并了长河上游千乘之国巴人的领土和人口,接着,又于长河下游,破小国三十有余,如今一国之力,仅次于陈国。” “再说陈国,陈国昔日,也不过是四千乘之国,如今呢?其国内六卿,哪一家拿不出两千乘兵车以上的实力?若非其国内卿族向来有内争之传统,陈国随便出军万乘都是轻易事,不愧天下第一强国。” “我们这位蔡国国君,可也不甘人后呢。” “所以就盯上了申南,但他为何不派大军来攻,反倒……” “蔡王当然不能直接派大军来攻。”黑胡笑道:“不然哪有我们的机会?” “因为蔡国有两大对手,陈国和荆国,此二国随时可能会干涉。” “所以,其即便来攻,也须有充足理由,师出有名,而最佳办法,当然是申南大夫领主自己声明申侯无道,并选择脱离申国,将其领地并入蔡国,从而从申国大夫,变成一位蔡国大夫。” “如今蔡国已联络了渚邑大夫,并且即将起事。” “易先生叫我们办的事,对付吕里小君子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协助渚邑,拖住渚邑周围这些大夫,叫他们不能全心攻击渚地,只须待到蔡国大军一至,则大事定矣。” “到那时候,整个申南,除了渚邑大夫之外,其他领地都会为蔡国所灭。” “你大哥我,也可选一地为大夫领主,为兄弟们争得一片容身之所。” “呵呵呵!”巢有忽然冷笑了起来:“大哥你直说你想当大夫就是了,何必说的这么伟大,毕竟你也是出身大夫之家。” “老三,你只是不想大哥我对付吕里小君子罢了,怎能这么说大哥呢?” “大哥,你错了。”巢有叹了一声:“以我们老兄弟的实力,即便不争什么领地,只是叫老兄弟们中的武士头领们随便投靠哪位大夫,然后得到块小封邑,再收纳其余,日后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甚至就我巢有一人,随便投靠一方,都能得到一处镇邑,然后在自家镇邑中安顿五百老兄弟,叫他们过上好日子,都是绰绰有余了,如此,又何须大哥如此操劳呢?” 黑胡也是冷笑:“老三,那吕里小君子,竟能以六百户庄园与那王越只换你活命,你若是全心投效,他能拿出来封给你的不仅是一个镇邑,还能更多,而且他还如此看重于你,我看你是动心了吧。” 巢有为之沉默,最后终于幽幽道:“是。” “既然动心,那为何还要回来?你还没投效吕里小君子,就开始为他效力,来与他作说客了?” 巢有被说的一愣,随即抬起头来:“我只道大哥最是知我,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黑胡摆了摆手:“你走吧。” “大哥,你说什么呢。” 黑胡沉默了会:“其实,这次协助蔡国一事,大哥我也不知这决定是对是错,巢有你既已有去意,便不如这样,大哥我依旧会对吕里小君子一行人动手。” “但是,我会放吕里小君子和其新妇一马,然后交给老三将他们救走,吕里小君子那般欣赏你,而后你又救了他的命,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封几个镇邑于你都是小意思。” “大哥,那你没完成易先生的委托?” “我出了手尽了力,将此队伍全灭,但走脱了个吕里小君子,天意巧合,这也是没办法之事,而易先生还须借我之手,协助渚氏和蔡国呢,而且我实力在手,他不会也不能拿我怎样。” “那就好,那就好啊。”巢有点了点:“这样就两全了,巢有多谢大哥。” “嗯。”黑胡又叹了口气:“巢有,日后到了淮上,若有老兄弟们来投,你多多担待点,你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了,我只希望,最好不要有这么一天才好。” 巢有想了想,说:“好,我只望大哥,也能成为大夫,可以坐领一地。” “对了,大哥你想对吕里小君子一行人动手,却是须得小心那王越,他不仅本身厉害,他手下六位武士也不可小视,那六人身上的杀气,我看着有点像老二。” 黑胡微微一震,眼睛里冒出光来:“杀人鬼!” “杀人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人鬼还成了武士,并且有六个。”巢有凝重的说。 黑胡接着笑了起来:“无事,你知道的,大哥还有一只神秘之军,当日于让碰上了,都没能讨得了好。” “只待我将之召集起来,无论是王越还是他麾下的六个杀人鬼,我都叫他们成为山间枯骨。” “行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这灵药你拿去,老三你这几日内,赶快将伤养好,不然到时候可没力气救吕里小君子呢。” 第十四章 隐患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清晨,用过朝食之后,尹阴城邑外宽广的原野上,一行车队,已经在道路上排好了队列,正准备远行。 燕燕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唱歌的,不是歌姬,而是尹阴小君子。 歌声中,王越站在八辆车前,一辆驷马战车,其余皆是二马之车,前者是兵车,后者用于运送行礼以及一些辎重,在其周围,则是近两戎武卒,各持兵刃,在一旁静厚。 这就是尹阴大夫送与王越的兵车了,王越大略扫了一眼,暗自点头,这些人虽不是什么精锐力量,却也不是随便喊了个农夫拿起长矛充数的武卒。 “蛇大,你观之如何?”虽然已经有了判定,但他还是问询了蛇大。 蛇大与其他几位蛇纹武士不同,他过去出生行伍,还是精锐的执剑之士,管人最多时,还担任过一位不擅带兵武士老爷的副手,协助其管理过一个连,也就是四个小戎两百人,并且参加过数场申国与蔡国的一场边鄙小战,算是周围人群中难得的知兵之人。 王越也暂时将这百人统领和训练之权交由他,以便在一旁也亲身观摩了解此世兵学实际情况。 “都是老行伍,公子,并且时常有着训练,虽不频繁,却也叫他们有别于农兵。” “也就是说,他们是真正的武卒。 能够再次掌兵,而且是以武士身份,蛇大显然很高兴。 王越又看向蛇二等人,这些人过往也就蛇四是武士之子,年少时有过半个人上人的经历,如今他们身为武士,各自要管二十人,竟有些惴惴,便对蛇大说话。 “你多教教蛇二他们,和他们一同,尽快将这百余武卒掌控,还须在行进中操练,练习配合,形成战力,这一路上可不太平。” “另外,你们还须各自都有副手,以便在本公子需要你们战力脱离队伍时,这些武卒还能正常作战。” “诺!”蛇大应诺而去,接着便去招呼蛇二等人,教他们些基础的行伍知识。 招呼完蛇大接掌了这一乘兵车武卒,稍后,尹阴大夫又过来,身后还跟着士光,此去一别,却不知何年月才可再见,甚或是永别,他们也就趁此机会叙叙话。 在往日里,尹阴大夫虽然甚是爱这幼子,但多有顾忌,此时离别,就彻底放开了,哭的是老泪纵横,士光也没有压抑情绪,但不管如何,离别终将到来。 最后,尹阴大夫又细细交代了他几句,诸如要好好学,又有类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语,这才将士光送至王越身边,然后又叫侍者捧着一物上前来。 “蛇余公子,昨夜你将亲身配剑,赠予了我儿,我这里有一柄剑,虽不是天下名剑,却也是大师之作,您若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那便多谢大夫了。”王越没有推辞,接过长剑一看,却没尹阴大夫说的那么简单,此剑并不比记忆中渚氏小君子那剑来的差。 当下配在身上,便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大夫可还有何话要交代的,若无的话,我们这便要起行了。”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是这些,剩下的路,全靠他自己走了。” 尹阴大夫感叹的说着,王越微微点头,然后,两人对行一礼,互道一声珍重,车队和人马就准备开始起行,不远处,吕里小君子带来的五乘兵车及随行人员和尹阴君女的随嫁车队,已经开始陆续上路,此外,准备与他们一齐南行的商旅们,已经早早等候,只等着他们行在前路,而后随行了。 这一路,浩浩荡荡,人员竟有千三四百人。 车队徐徐起行,王越却没坐车,而是带着士光单独走向吕里小君子车队。 “蛇余公子。” 才至车队附近,就有位武士迎上前来,他显然昨夜也在吕里小君子身旁,看到王越,十分恭敬。 “我与吕里小君子有事相商,你去通报一声。” “哈哈,我家小君子说了,蛇余公子来访,无须通报,您尽管随小人来。” “那便多谢。” 接着,王越与士光两人就在武士接引下,往车队中心处去。 行路时,王越对士光道:“少说,多看,有什么疑惑,都记起来,晚上再来向我请教,你的父亲希望你能有个好前程,未师也希望,在来日里士光你能够成才,可以成为为师的左膀右臂。” 士光恭敬点头:“士光明白。” 王越便再不与他说话,不久就到得吕里小君子车架前。 “竟是蛇余公子,横吾,快快停车,叫蛇余公子上车。”眼见王越到来,吕里小君子十分高兴,连呼停车,王越往车上看去,申到竟在他车上。 “申兄。”王越微微一礼,随即上到吕里小君子车架上。 申到也作回礼,吕里小君子随即就问:“不知蛇余公子专程来找吕里青可有何要事?” 王越笑了笑,道:“难道无事便不能来访友,交流学问,增长见识?” “倒是申兄,却缘何在小君子车上?” “当然可以,像蛇余公子这等天下英才,我最爱结交了,申兄昨日不是因为蛇余公子自罚流放了么?我就与他说,与其随便去个什么地方,不如到我景国看看,正好也叫我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而且申兄的学识,我是极敬佩的,一路上,正好也可以请教。” “这下再有蛇余公子加入,本来无趣的一路,就更是好走了。” 王越听着却笑,说:“这一路可不会无趣呢,小君子难道忘记了黑胡么?” 听王越说起黑胡,吕里小君子脸上变得凝重:“是啊,还有黑胡,真不知道,这黑胡究竟是何等人物,手下竟有巢有那等壮士效力,他可能比巢有还更加厉害。” “却不知蛇余公子有何高见?” 王越道:“我此来,正是为了黑胡一事,昨日我想了一夜,想那巢有竟混入了尹阴大夫府中,其可不仅仅是来行窃那般简单,而是探我们的虚实。” “此刻,我们可都被黑胡盯上了,这南下之路,其必定会在哪里袭击我们。” “蛇余公子请继续说,吕里悉听高见。” 王越却看了看车队后面:“昨日那巢有那般胆大包天,除了其艺高人胆大之外,当不是孤身一人来尹阴,其必定还有同伙。” “这群人便是专门暗中盯着我们这一行者,甚至他们就可能隐藏在与我们同行的商旅之中,而若不在其中,则必定跟在我们之后,我来寻小君子,是想一齐联起手来,将此隐患除去。” 吕里小君子却皱眉道:“昨日那巢有壮士可是说会有后报于我……” 王越当即打断他:“巢有是巢有,黑胡是黑胡,小君子切不可将两者等为一谈,更何况,即便是那巢有,其本就是贼人,怎可尽信之。” “公子说的不错。”吕里小君子点头,又问:“蛇余公子想如何个联合法?又有何方略?” 王越略微想了番,说:“能派来盯我们的人,既有巢有那等厉害人物,其随行者也不是一般人。” “我们队伍后这些客商之流,能以重金聘一武士已是难得,若其没有聘请武士,其中却隐藏了武士者,或者一个小商队有多名武士,则多半就是贼寇,即便不是贼寇,也是其他隐患,应当找出来。” “我想请小君子调集一批才能各异的武士,以及一批精锐射手,与我家六位家将一同,组成一个专门的队伍,去除此隐患。” 最后王越又道:“小君子,天下间,没有哪个武士,能在我蛇余王越这双眼睛下隐藏的。” 吕里小君子稍微一思,便点头:“好,蛇余公子之能,我是极佩服的,就如公子所言,我这就传令,召集武士和射手,接下来,对付黑胡贼寇,就麻烦公子了。” 第十五章 槐下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吕里小君子来迎亲的五车兵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按照原本军制,五十人为一小戎,每位戎长都是武士级的强者担任,五车兵马五百人中,就有十位武士戎长,以及两位精锐武士连长,共计十二位武士。 只因小君子这般远行,安全不可轻忽,所以还增调了五位,也就是说,此兵马中武士加上小君子自身,足足共计十八位武士之多。 吕里小君子一声吩咐,就其中抽调了十名武士,另还有二十位精通的射艺执剑之士。 这一行人被聚集至王越面前,吕里小君子亲自与他们交代。 “接下来,二三子听从蛇余公子吩咐,当如听本君子之命令,明白吗?” “诺!”众武士齐声应诺。 王越点了点头,就带着他们往车队后方去,与自家蛇纹武士汇合。 到得自家队伍前,王越召出蛇大:“你们可选好了副手?” “已选好了,此行伍中,本就有着执剑之士为伍长,只是没有武士。” “那便好,接下来,你们都随我来。” 说着,他引着包括自己及士光在内,蛇纹武士以及吕里小君子的武士,凑出了十八位武士的豪华阵容,行在前,而二十位射手远跟于后,向两只车队后跟着的商旅而去。 后方的客商,见他这一行队伍,无不惊惧。 但好在王越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只是稍稍打量人员,连话都不问,就已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一只小车队前,王越停下,立时就有车队主人下车来,小心赔笑道:“这位大人,不知小人可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王越看了看他,的确是商人模样,便对他道:“叫你们商队中的武士过来,我有话要问。” “武士?”商人奇道:“大人说我商队中有武士?” “大人不是在说笑,我这小商队,怎请得起有真正武士实力的游历武士做护卫呢?” 王越没理会他,目光落在他队伍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护卫身上。 “那位护卫,就是武士,你从何招揽的?” “他,他竟是武士?”商人惊道,显然十分意外:“大人,我是在莱林招揽的,当时只以为他是个游历武士,可真不知道他有真正武士的力量啊。” “莱林,是尹地北边的那个莱林邑吧。” “是,是,就是那个莱林邑。” 王越点了点头:“你叫他出来,本公子有话要问他。” “公子?”车队主人听着一惊:“难道您就是蛇余公子王越大人,上邪,我竟能见到王族公室的大人。” “还愣着做什么?” 商人醒过神来,急忙去小车队后边,将那护卫带了过来。 王越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什么人,是何原因竟冒充普通游历武士,混在这小商队中。” 这护卫听了顿时一惊,本能就按在剑上。 “刷!”蛇四拔剑出鞘,剑刃已抵在他咽喉,冷声道:“你想找死么?公子面前,竟还欲拔剑。” “我…我……公子?” 武士脸色苍白,惊骇欲死,他只是个本能动作,谁想差点就要被杀死。 “我什么我?公子问你话呢?”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只得老实道:“我叫林芒,原是申中之地一位武士,只因在切磋比剑时,不小心伤到了一位小君子,还差点致他死命……” 王越听他是在莱林被招募,就知他不是贼寇混入,黑胡才至申南边鄙之处,想要人混入,也不可能自莱林那般远的地方,而当在渚地尹地或者就是此地尹阴。 但他的话未必完全属实,可这与黑胡没任何干系,被他伤的那位小君子家发出的通缉,那点悬赏,他也看不上,便对他道:“本公子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是做的好,不仅不追你之罪责,还可将你推荐于吕里小君子,如何?” 武士林芒一想,这无疑是好事,便点了头:“林芒,悉听公子吩咐。” “好,你离开商队,暂归吕里武士队列,一同听候我之吩咐。” “诺。”林芒看了左右,心中暗惊,周围竟有近二十名武士,这等集中的武士阵容,也就是两地大夫彻底撕破脸,大打出手时才可看到,当下便入了队中。 林芒入队后,王越又接连在几个小商队前停留。 一番问询之下,他们商队中的武士,皆是重金聘请,并无似林芒那等拥有武士实力却隐瞒身份以普通游历武士混迹者,且入队时间长当不是贼寇。 就这般,王越一处处清点过去,一双法眼之下,竟无一走眼,叫与他随行的吕里武士们暗自敬佩。 如此过得片刻,整个跟随吕里小君子一行南下淮上的队伍中,最后的一段,一行六人的游历武士,正跟着一只商队徐徐前行着。 忽然,一个游历武士打扮者,飞快的自前方跑回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走在最前的一位游历武士皱了眉头,低声呼喝道。 “冉有,吕里小君子的武士过来了,好像是在各商队中清查武士。” “什么?”冉有听着一惊,忙回过头看向队伍中心,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青年。 “大哥,吕里小君子的人,清查武士,我们怎么办?” 青年人也是皱眉:“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我们避开他们,趁他们还没过来,离开这队伍。” 话才说完,他面上苦笑:“来不及了。” 他已经看到,队伍前面,一行十几位武士竟放弃了清查其他商队,直接就往他们这边赶。 真是厉害啊,青年人感叹着,看向来报信的游历武士。 这是很显然的事,吕里小君子的人是发现了他的异动,直接找过来的。 但很快,他镇定下来,吩咐左右道:“按老办法应对。” “还有,无论对方如何说,都不可放下武器,实在无法,就看我指示,强行杀出去。” “诺!”众武士齐声应诺。 吩咐没多久,王越一行人就已经到来,毫不犹豫的命令:“拔剑,将他们都围起来。” 昨日夜宴见识过王越能力,刚才又见王越清查武士无一走眼的吕里武士,对他的判断没有任何怀疑,顷刻间,拔剑出鞘,奔跑着与众蛇纹武士将这群游历武士团团围住。 “干什么,干什么?” 一位游历武士嚷嚷着,走上前来:“各位武士大人,你们想干什么,无缘无故将我们围起来。” “无缘无故?”王越冷笑,目光扫过七位游历武士,最终落在最中心处青年身上。 “你是何人,从何而来。” 游历武士看了看周围,心下有些紧张,然而又看了青年一眼,便面不改色道。 “大人,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越使了个眼色,蛇四刷的一声,将剑架在他脖子上,道:“我家公子问的不是你,你答什么。” 游历武士眼中闪过惊骇,把着的剑隐隐有些颤抖。 青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便走上前来,与王越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我们是蔡国人,这些都是我的家将武士。” 说话间,又与旁边示意:“将本君子的名帖呈给这位大人。” 刚才答话的游历武士,随即自怀中拿出一片青铜制的名贴,蛇四接过名帖,转交至王越手中。 王越一看,名帖最上方有着蔡字,说明他是蔡人,下方则是家纹,以及他的名字。 蔡,家纹,槐下,有熊。 从名帖上看,他是蔡国槐下大夫家的小君子,全名叫槐下有熊。 “原来是槐下君子。”王越笑了起来:“难怪出行有六位武士随行。” 青年人也随之笑起来,说:“大人,却不知发生了何事,现在可以放围了吗?” 王越点头:“当然,这是当然,大国君子,又如何会是贼人呢?散开,都给我散开。” 说话吩咐时,他与蛇大等人微微使了个眼色,继续说:“只是想不到,我们南下淮上的队伍中,竟还有一位大国君子同行,刚才真是失礼了。” 言及失礼,王越当即恭敬行礼,向他致歉:“槐下小君子,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青年人看左右,众武士都已收剑,围也解了,就笑着说:“大人是怕贼人混入,清查的仔细些,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怎会介意?” “槐下君子不介意就好,但在一位大国君子前失礼,我心也有些不安,我看槐下兄,身为君子千金之躯,去往淮上却无车驾,只是步行,未免有*份,不如与我共车同行如何?正好叫我略表歉意。” “这!”槐下有熊迟疑道。 王越继续说:“而且我与吕里小君子也是熟识,以吕里的性子,最是爱结交朋友,像槐下兄这等大国君子,他想必是极为欢迎,槐下兄也是去往淮上,无论是去淮上办何事,有淮上吕里小君子这个熟人朋友,那都比自己一人好得多吧。” “来!来!”王越说着,就过来拉槐下有熊的手,一副无比好客的样子。 槐下有熊避开他的拉扯,但稍稍想了想,说:“那槐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槐下兄,请随我来!” 王越施了一礼,就在前引路,槐下有熊看了看左右,之前与王越同来,箭弩拔张的武士已经松懈散开,无半点敌意,就示意几位武士跟上,自己施施然跟在王越身后。 “动手。”才走得几步,王越猛的一个回头,大喝一声。 “啊!啊!啊!” 只听后方,接连几声惨叫,槐下有熊面色忽的大变,回身一看,只见自己随身的六位武士,竟已尽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击倒在地,看那情况,都是晕过去了。 “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这就是大人的待客之道?” 王越冷笑道:“待槐下君子,当然要好酒好食好车招待,但待黑胡大盗,本公子拿出来的就只有长弓利剑了。” “你便是黑胡吧,我只道会有贼人混入跟随,却不想黑胡贼首竟亲自来了,我听闻黑胡也是大夫家出身,怎就不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话呢?” 槐下有熊稍稍环视左右,面上虽有愤怒,却无大惊慌:“你是如何这般肯定,我就是黑胡呢?” 第十六章 黑胡 新书冲榜,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槐下有熊稍稍环视左右,面上虽有愤怒,却无大惊慌:“你是如何这般肯定,我就是黑胡呢?” 他此话一出,吕里武士将目光看向王越。 他们也是疑惑,刚才六位蛇纹武士动手,事前他们根本不知,听王越与槐下有熊交谈,还只道王越真的要介绍这位大国君子去与自家小君子交朋友呢。 谁知,才走几步,王越手下六位蛇纹武士,毫无朕兆的对槐下君子随行武士动手,将他们击晕倒地。 王越没有立刻回话,只对蛇纹武士道:“交给吕里武士。” “再将他们押回去,收拾好了,免得动手时叫煮熟的鸭子飞了。” 蛇纹武士立刻听命,吕里武士虽有疑惑,但槐下有熊已经承认,也就没多说什么,急忙分出几人,又将射手们喊过来帮忙,拿了小孩胳膊粗的绳子,来绑这些被击昏的武士。 槐下有熊忽的想到了什么,看向王越眼神就有不同:“原来你就是伤了巢有的蛇余公子。” “不才正是…小心。”王越才回话,就见槐下有熊身上凭空生出了一股无比强横的气机,略显纤瘦的身后隐隐幻出了一个站立起来身高三丈的大熊影像。 “吼!” 大熊影像发出愤怒的吼声,震的空气中泛出白色波纹往四方扩散。 周围行商执剑射手武卒,尽被震得头晕耳鸣,身体稍稍虚弱者,直接就晕倒在地。 靠近处的武士们,凭着武士之力抵御,都被冲的气血浮动。 “呼!” 大熊高举起巨大的熊掌,猛地凌空朝吕里武士们拍出,吕里武士们正在绑缚黑胡麾下武士,但王越发声警告,又被熊吼一震,已经反应过来,各自凭着本能对危机的感知,齐齐拔剑朝前来势一迎。 “蓬!” 空气爆裂,气流四散。 起码有六位武士,连人带剑被这一击凌空拍飞了出去,落地后接连翻滚好几下,才按住冲势,虽没受伤,却都是灰头土脸。 接着,槐下有熊又操持熊影,朝前一捞,就将他的六位随行武士凌空捞回了身边。 就这一下,槐下有熊,竟凭着个人强大的实力,将王越之前种种算计,尽数掰了回来。 此等威势,纵是以王越之从容,心下都为之一凛。 黑胡,用的不是武士的气,分明是某种术法神通,而且还这般厉害。 这般实力,难怪能够纵横北方诸国多年。 “蛇余公子,你是如何这般肯定,我就是黑胡呢?” 将麾下随行武士救回,黑胡好整以暇的说着,好似浑然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 转瞬间,自他神通中回过味来,王越淡淡的说道:“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才敢肯定,巢有身上那能遁地的宝物,想必是出自你黑胡之手吧。” “原来如此。”黑胡了然:“那接下来蛇余公子想怎么办呢?就凭你们这些人,可留不住我。” 王越冷笑着说:“槐下兄,以自身身体心神,承载驾驭如此强大之力量,虽有秘术,但又能来得几下呢?若能无限释放,槐下兄一人就够将此荡平了,又何须探什么虚实,何须混入这队伍中?” 他这话是为吕里武士解惑,刚才黑胡那一下,已叫他们胆寒,如今听了王越的话,就放下心来。 黑胡这凌空一击,虽然厉害,可到底没伤到他们,如若不能自由施展,有其极限的话,他们只须多人出手,轮番上去磨,就能将其磨至力竭。 更何况,黑胡脚下,可还有着六个拖油瓶呢。 有此明悟,吕里氏十位武士分为两组各五位,齐齐散开,与王越蛇纹六武士一同,封锁了黑胡周围所有能走的方向,将他团团围住。 黑胡敏锐的感受到气势的变化,脸色渐渐沉重,心道这蛇余公子王越,可不仅是巢有所言的手上厉害。 “众武士,一齐轮番出手。” 包围既成,王越再次发号施令。 六位蛇纹武士,几乎同时出剑朝黑胡动手,但他们得到武士之力后,运用各有不同,自然就分出快慢先后来,最快的是蛇二,紧接着是蛇四,再往后是蛇三蛇五蛇六,最后是蛇大。 “那你们就试试,能否撑到我力竭吧。” 黑胡大喝一声,熊影再起,翻掌朝蛇纹武士就打。 “蓬!” 大气爆鸣与气浪中,蛇纹武士们前冲身形一滞,其中五位,竟被齐齐打了回来,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只有蛇大勉强冲破这一击,挥着剑刃,携着一阵撕裂布帛声,朝黑胡斩去。 “我们也上。” 吕里武士们对视一眼,为首者喊了声,两组武士也齐齐化作黑影扑上。 随即,场中只见黑胡居于正中,从容幻出黑熊影象,周围十六位武士,犹如鬼魅黑影,由四面八方发起冲击,各自掌中青铜剑刃,恍若化作千芒万影,犹如水银泻地朝黑胡攻去。 但黑胡面色从容肃穆,双手或拍或抓,偶尔抬脚一踢,带动身后巨熊之影,整个人恍若鬼神般应对武士们的进攻,每一击都犹如巨浪翻腾排山倒海,打的空气爆裂有声,每一击都有几个黑影被拍飞,然而其他人又调整身形继续冲上,接下来又被击退。 蛇纹武士和吕里武士们,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想要将他掀翻,但他却好似一块巨大的礁石,轻易将一波又一波的大浪撕成浪花,坚挺的屹立在中心。 他出手太快,往往一掌未停,又一拳再起,每一击都带动空气呼啸,渐渐生出了气旋,气旋中裹挟着的残余劲力向四方扩散,周围本离此地十几丈远的其他客商之流,但被劲风吹中,无不感肌肤欲裂,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只得在惊慌中不住往后退,远远避开其威势。 蛇纹武士和吕里武士们虽是进攻,可是却也打的苦不堪言,才一会,就已经有几人受伤了,他们虽知黑胡不能无限打下去,可是一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是否能撑到那一时刻。 但就在这时,黑胡的身影忽然一个停滞,蛇四趁着这个档口,直从他身旁斜斜掠过。 撕拉! 剑刃在触碰他身体的瞬间,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未能尽得全功,能将人斩成两段的一剑,只将他衣服撕裂,肌肤破开个小口。 但自武士们展开围攻之后,黑胡终于首次受伤,不,在这之前就已经受伤。 “啊!卑鄙!” 黑胡脸上再也无法维持从容,不顾一切出手,只掀起无边气浪,向四方炸裂射瀑,正准备乘胜追击的武士们齐齐被这一下冲的七零八落,攻势为之一滞。 “可恶。” 黑胡怒喝道,两只眼睛瞪大着,直瞪瞪的看着王越,刚才他全神贯注应付武士围攻,无力分神时,王越竟驱使墨蝰遁地自地下偷偷给他来了口。 这下可就不妙了,蛇余公子可还没亲自出手呢。 黑胡正如此想着,却见本在围观中的王越,直从袍内腰间,扯出一杆骨矛来。 见此状况,他心下一沉,暗自做了决定,身周巨熊身影陡然一敛。 “嗷呜!” 紧接着,场内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狼嚎声中,因之前战斗而生出来的狂暴气流骤然一停。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大气中接连几声刺啦声中,不知竟从何生出了数以十计尺许长高速切割流转的白色气刃。 王越紧紧盯着气刃生成,他看出来了,这气刃分明是吸收了之前黑胡攻势余波掀起的气浪之力所形成,积蓄了如此之久的力量,一经转化出手,绝对是势不可当,这是要出大招来个一锤定音啊。 “都给我,去死吧!” 黑胡愤怒的叫着,漫天气刃刀一般朝武士们刮去,但其中大半,尽集火王越一人,对于王越刚才那番偷袭他显是深恨之。 眼看着气刃自各个方向如风刮至,切割着空气刺啦刺啦作响,还未到达,身体本能就仿佛感受到被切割的疼痛,王越面色一凛,这一击,他单凭手中蛇骨枪,根本拦不下来。 第十七章 落定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场中,看着围攻的众武士疲于应付气刃切割,王越也即将被密集的气刃淹没,已经有些力竭身体精神隐隐要承受不住神通释放的黑胡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一击,当初就是陈国第一武士碰上了,都闹了个灰头土脸呢。 虽只叫一半的力量叫你承受,可你也不是于让不是? 同时,他终于有机会,自怀中摸出了一块无暇玉璧,就是昨晚巢有拿给他那块,摸着玉壁,他觉的有些可惜,这么难得好玉,才初初制成神符,来不及花费时间炼制成可反复使用的宝物,就要当一次性消耗品用掉了。 但此时不用也是无法,这一击过后他已无力。 就在他思量着离去之时,王越身边,陡的窜起一条黑影,张开了巨口。 这却是墨蝰赶回来了,在王越身旁,施展了“吞”的神通,刹那,大气呼啸间凭空生出一股巨大吸力,陡然间抽向气刃所经,承载着神通力量的气流,生生被直接抽走了大半。 虽然气刃中的神通力又自一旁抽取空气补充,可经此一下,大半的力量就作消散。 王越从容抖开蛇骨枪,在身前炸开一团梨花,在爆鸣声声中,轻易将剩下气刃击碎。 “轰!” 这一下还没玩,墨蝰水桶粗的身体,猛然急剧变小,轰然间喷射出一道白色气柱,直朝黑胡冲去,黑胡勉力再次提起熊影,迎向气柱,结果熊影才起,他就打了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 “蓬”的一下,初初成形的熊影生生被击散,黑胡的身体也在气浪中被高高抛起。 王越持着丈六大枪,身形狂风般朝他突进。 黑胡紧急将身上的神符力量引导出来。 作为神符的制作者,他运用神符的速度可比巢有快得多,王越的冲锋还有一半距离,他的身上就掀起一阵呼啸,卷起地面大半尘土,整个人消失在其中。 “尘遁!” 只观其势,王越就认出了这个神通。 尘遁是大地遁术的一个变种,一经展开,身融尘土可随尘土席卷而遁,与此类似的还有风遁,在许多古代涉及仙侠的小说中,经常有妖怪或者神通者,化成一股黄风清风跑了,说的就是此类遁法。 这遁法,一经展开,若无更强遁术,根本无法追及,心知此点,王越也随之稍稍按下枪势。 对付修有神通在身的人,就这点麻烦,他们多数有几手类似的遁术或者法宝之流,关键时刻可以用出来保命,就是王越本人,如今哪怕还没能修炼什么大神通,多半是靠武力应敌呢,必要时都能借助墨蝰将自己吞进去来一段地遁。 “忽!” 尘土席卷着,却并未如王越所想那般,化黄风而遁,竟反转着朝王越身前卷去。 “这是?好胆!” 王越心中一冷,他只道黑胡施展尘遁,是要逃遁离去,他一个人逃就算逃了,如今看着势头,分明是想借此遁术,将地面上之前被蛇纹武士们击昏的六位武士也一齐带走。 这黑胡,真当尘遁一开就是开无敌么? 他深吸一口气,徐徐运转意识灵光,贯穿了身心意气,眼看着尘土将人卷起,就要带走,他才猛的抖出枪头,如蛟龙出海,毒龙出洞,朝着那尘土处钻去。 “啪!” 枪头才触及尘土,就陡的炸开,蛟龙一般的在尘土中翻腾搅动不以,只一下就将尘土差点搅散。 但对黑胡杀伤最狠厉的不在这里,而在于随枪而出的法意。 尘遁状态下,黑胡只要神通不息,法力不尽,他暂时就是聚散如意,对物理性杀伤免疫,所以王越这一击,不仅放出了一线通玄法力,还在其中蕴含了一抹肃杀万物的枪意直击其神魂。 “啊!” 黑胡一声惨叫,但竟强忍着不放人,还想继续拉升,王越见此,面无表情的将枪头往下一压。 刷拉拉的掠过半空中昏迷武士的喉头,带起猩红一片,半空的尘土瞬时一滞,但见王越作势再击,就再不敢停留,勉强收束起尘土,席卷上到十米高空,头也不回往南边去了。 “蛇余公子王越,我黑胡誓必杀汝。” 黑胡愤怒的吼声,回荡在队伍上空。 王越的身周,一片狼藉。 之前黑胡试图一锤定音的一击,王越靠着墨蝰关键时刻赶回,施神通减弱了气刃的力量,这才应付过去,可无论是蛇纹武士还是吕里家的武士,却只能靠武力和剑术硬扛。 虽然各自只须面对一道气刃,但他们可没王越这等实力,这时黑胡一走,回过目光一看,竟无一得以全身而退,蛇纹六武士稍稍好些,各自受了些轻伤,是在击碎气刃后被散碎零星气芒所伤,吕里家的武士,身上多少有一道大血口,伤的最狠的甚至差点断了条手臂。 “公子,黑胡终于走了!” 吕里家武士中,与吕里小君子最亲近为头领者,感叹的说着。 黑胡实在是太强大,他们这一场,打的太艰难了。 “黑胡走了。”王越点了点头,接着道:“不过也非是全身而退。” “本公子放蛇咬了他一口,蛇毒猛烈,黑胡若不能赶快祛除,就会蛇毒攻心,在这之后,即便能治愈,心脏也已被永久性损伤,再也休想作过于剧烈的运动,在这之后,因你们不停息的勇猛围攻,又使他被迫施展了超出自身承受的神通法术,想来不花些时间休养是好不了的。” “还有最后这两下,更叫他雪上加霜,身体既受内伤,神魂根本都被伤了。” “下一次,他若再来,就再不会有今日这般厉害了。” “上邪,还来下回。” 说话的是被王越拉进来“戴罪立功”的林芒,他的运气不错,竟没受什么重伤,但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整个人支撑不住,已经软倒在地。 王越却笑了起来,与众吕里武士行了一礼。 “二三子今日之功甚伟,多亏了你们的英勇,本公子才能杀得六位武士贼人,更将黑胡打成重伤。” “稍后,我定会向吕里小君子为你们请功。” “这…这哪有?”武士们连忙推却道:“这都是公子之力,若不是蛇余公子,小人们哪能发现黑胡?更不用说杀死贼人武士,还将黑胡重伤了。” 为首的武士道:“是啊,若无蛇余公子,小人们加在一块,也不够黑胡贼人杀的。” “你们错了。”王越正色道:“若是无二三子,本公子也非是黑胡的对手。” “所以,这是二三子一同奋战的结果。” “行了,不要再谦让了,再说本公子又非是吕里小君子手下,要这功有什么用?” “今日之事,就是这样,黑胡手下的六位武士,是你们杀的,黑胡也是因有你们奋不顾身的围攻,叫本公子找到了个机会,这才将他击伤退走,明白吗?” 众吕里武士对视一眼,无不感到高兴和感激,一口一个这怎么敢当,最后还是齐齐与王越一礼。 “多谢蛇余公子。” 武士们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不少武士都在想,若是跟随这样一位公子,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功劳被埋没吧,只是他们却不会想到,王越即便将这所谓的功劳都推给他们,吕里小君子依然会明白此事中谁出了大力,于是他根本就是半分无损。 接下来,南下淮上的路上,黑胡绝对还会再来,必定是带着大队人马来,到那时候,他还须这群武士出死力呢。 “都起来,现在就收拾好你们的功劳,去随我见吕里小君子吧。” 说罢,王越就再不理会他们,自顾带着蛇纹武士和士光,行在前列,吕里家的武士兴高采烈的招呼远处没能加入到战团的二十位射手,一齐来收拾贼人尸体。 林芒有些茫然,不知该干些什么,但既一起上过战场,奋力厮杀过,之前又知道王越会将他介绍给吕里小君子,日后说不定会是同僚,吕里武士们对他还算客气,也曾在大夫家效力的他,很快就融入到其中。 第十八章 南鄙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与黑胡一场战斗,叫吕里小君子彻底明白迎亲队伍已叫黑胡盯上,有鉴于其威胁,加之王越提议,两人索性合兵,晚上扎营也是一同,稍后形成决定,又通传了后方所有随队客商与游历武士。 依照道理,王越与吕里小君子两人在非自己领地上管不了他们,所以只能叫他们自便,但事关自身安危,商人们无论如何也不愿自便,不然黑胡若真的杀过来,王越与吕里小君子兵强马壮自是不惧,他们各自为战之下,恐怕连阻挡还手之力都无。 王越吕里武士们与黑胡一场交手,他们可是看到或听说了。 商人们在一番商议之后,也将各自护卫集中起来,交由他们中的武士统领,最后与王越等人兵马河流,随后整个队伍,也临时建立起秩序,由吕里小君子的人统一进行协调管理。 就这般,车队继续起行,一开始还有些混乱,但经过一日后,就渐成一个整体。 接下来的两日,因为车队并未出于尹阴范围,且黑胡身受重伤,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其麾下力量又远在申国与景国边鄙,所以一路上倒还太平无事。 王越也乐的清闲,每日里与吕里小君子申到交流学识见闻,也有与织瑶了解诸般雅乐礼仪等,又于行军中观察学习本世军事实际情况。 夜晚除却调理身体之外,更多时间则花费在士瑶身上。 他对这个学生很是看重。 此世此时,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可不比地球现代。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通常而言,师徒之关系,仅次于父子,而往往许多师徒之间,关系还要甚过父子,尹阴大夫将士光托付于王越,日后父子两恐怕很少有再见的机会,王越与士光的关系,若无其他意外则必定是后者。 王越深明,世间之成事仅靠自己个人是不行的,哪怕他昔日修行大成时,可也非是个人横行呢,想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根系和主干固然重要,却也少不了更加茂盛的枝干和绿叶。 他既与士光有师徒这等可靠关系,而士光又不蠢,自是要悉心培养了。 到了第三日中午,车队到达尹阴最南端的一处名为南鄙的镇邑。 此地再往南就是申国与景国交界,有着近百里崎岖难行的山路,中间人烟稀少,再无补给之地,又有黑胡人马的威胁,吕里小君子就决定在此休整半日,明日再行出发。 “这里就是二十年前陈荆南鄙之战发生的地方啊。”才安下营寨,申到便感叹的说着。 “南鄙之战竟是发生在这里吗?”吕里小君子有些意外,他来时路过这里,但对此显然不知:“这里仅仅是一处小镇邑,过往那些大战不都是围绕着都城或大邑展开的吗?” “就像奠定陈文公霸业那场陈荆商阳之战,越国击败霸主国荆国而得霸的鄢陵之战。” “这两场战役,一场发生在商阳国都商阳城,一场发生在荆国公室陵邑鄢陵。” 听闻吕里小君子之言,申到微微笑起,解释道:“小君子,可不是所有大战都是围绕城邑来进行,更多的战役,通常都是发生在诸国边鄙,只是战役太小,在史书上也就是三两字。” “只有南鄙之战这等大战役,才有更多记录。” “小君子蛇余公子,你们且看这周围山林与其他山林可有何不同?” 王越与吕里小君子看向镇邑周边山林,果然与日常所见山林大有不同。 按道理而言,这里是一国边鄙,两国交界,人烟并不稠密,人类对山林开发也不足,山野之地,当是枝繁叶茂的原始山林,此地的山林,树木相对稀稀拉拉,多是新生,而更多的是灌木茅草,如此也就显出过往被林木掩盖下起伏并不大的土地来。 此地,若是除却那些新生林木之类,非是山林,完全可以称得上原野。 只听申到继续说道:“据说在二十余年前,这里可是申南有名的森林所在,我们脚下这块土地,几乎没有什么人烟,周围这处小镇也是不存在的,直到那场南鄙之战。” “当时荆国发兵车六千乘北上先破邺国,而后携破国之威兵压申国,我申国不能当,就求救于当时的盟主国蔡国,但蔡国却畏惧荆国兵威,不想损及国力,拒绝不至,申国实在无法就只能求救于陈国。” “只因昔日与蔡国为盟,与陈国交恶,我申国对陈国来援本不报大希望,甚至做好了破家灭国的准备,结果却不想陈国六卿之首,时任陈国中军将的昭襄子竟带着陈许曹三国的联军来了。” “再加上申国,四国合兵车五千乘会盟于浦阳,南下与荆军首战于申中即胜,迫荆军南退申南,而后再战申南,荆国再败,就退至此地,当时这里至景国是绵延百里的原始山林,联军又追的太紧,于是荆国退无可退,只得在此与联军展开决战。” “小君子,蛇余公子,当时两军兵车万乘有余,百万人马,仅仅是安营扎寨,就几乎绵延数十乃至百里,决战之地,更须排开两军战车与军阵。” “于是这南鄙镇邑周围数十里之地的原始山林,就因两军扎营决战而尽被砍伐一空。” “决战之时,荆国退无可退,全师奋起争先,只差一点,就要击溃联军中军。” “却不想,正午时分天气大变,冰雨北来劈头而下,气温骤降,荆军为南人不能适,昭襄又言此为神灵佑,联军士气大阵,于是形势就此逆转,荆军大败,国君都几为昭襄所擒。” “这一战过后,我申国因陈国之德而保存,就彻底加入陈国盟约,并随陈国西往邺国存亡继绝,南下淮上兵压五国,使淮上第一次开始向陈国纳征,陈国数百年霸业由此达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荆国有此一败,休养生息,近二十年都不敢大动。” “直至于前年荆稷继位,沿长河而上西征得骧地,又于东南败昔日南方霸主国越国得其吴乡四邑之地,国势方复振,又隐隐有北上与陈蔡争霸之意。” “率师六千乘,破国执其君于阵前。率兵车五千乘,决战大国而胜之,存亡继绝,兵压淮上纳其征。”听申到讲陈荆两国争霸旧事,吕里小君子心下不由神往:“大丈夫当如是啊。” 王越却在感叹此世修行之盛,昔者地球,但一拥有武士力量者都不多见,此世一乘兵车,就标配两位武士,甚至不止,这样,仅仅一个万乘大国,就能拉出两万名以上武士,个中也定然藏龙卧虎,高手辈出。 而这还是仅仅修行武士力量者的数量。 几人各自感叹间,营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混乱之音。 隐隐好像是杀伐声。 大叫喊杀兵器碰撞惨叫哀嚎。 并且还在朝着这边靠近。 吕里小君子回过神来,招来武士道:“横吾,去看看营外何事?” “诺!”横吾应命而去。 吕里小君子又道:“正好闲来无事,我们不如也去看看。” 当下三人各携几位武士和百余位武卒,一同出了营门。 “公子,有百余人,不知为何在镇邑前厮杀。” 出营门,横吾就返身回报,这时王越等人已遥遥可见着远处情况。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确有百余人在前方厮杀。 看情势,是近百人的大部武装,正在围攻一个二十余的小部。 “这申南边鄙之地,除却镇邑中地方守备的武士武卒外,哪还有这么大的武力?”吕里小君子看着疑惑:“横吾,前面开路,带武卒随本君子靠过去。” 第十九章 义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木恩,不要再垂死挣扎了,立即放下兵器,随我去见黑胡大哥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穴下,你这只黑胡养的狗。”被百余人围攻者,其中一位武士“呸”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黑胡是什么东西吗?我木恩就是死,也不会再与黑胡为伍。” “穴下大哥,还劝什么?”穴下旁边的一位武士,狠狠道:“敢背叛大哥,就该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旁边武卒打扮者齐齐大喊,围攻更加凌厉猛烈,片刻间,就有三个人被他们杀死。 这时又有武卒飞快过来道:“穴下头领,不好了,有武士带大队武卒过来了。” 穴下看向远处,果然有大队人马正在急速靠近。 他脸上闪着青气:“还有些距离,所有武士都上去围攻,趁着还没过来,杀了他们。” 说着,他亲自带着几位武士出阵,如虎入羊群般扑了进去。 只三两下,就有*人死在他们剑下。 “头领大人,他们已经过来了,好多武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木恩。” 穴下大吼一声,脸上泛起一阵青色,猛的挥出一剑,破开了木恩格挡,劈在他胸口上,将他劈翻在地,然后喊了一声“走”,就头也不回的往南边去,所有围攻者,也立即收手,随他而去,竟跑的飞快,在武士武卒们过来前,就翻过一个小丘,消失在小丘后。 “跑的倒是快。” 横吾骂了句,然后检视这战场。 战场上,他打探时,被围攻者还有二十多人,此时几乎大半都已躺在血泊中,其余六人无不带伤,还有一个武士打扮头领模样者,胸口被剑刃劈了一下,虽有皮甲阻挡,却也破了个大口,伤的十分厉害。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厮杀?” 稍稍打量,横吾就问。 但是见他带人靠近,受伤的六人无不感到恐惧,不住往后退。 “都不用跑了,兄弟们都受了伤,跑也是跑不掉。”领头者艰难的坐起来,对他们说着:“刚才,也是多亏了这位大人带兵前来,才吓跑了黑胡的人,不然我们此刻都已经死了。” “刚才那些人是黑胡的人?”吕里小君子赶了过来,问:“那为何你等身上衣甲和他们一样?” “他们应该也是黑胡的人,不过想来现在已经叛出,所以受到黑胡的追杀。”申到肯定的说着,又与他解释道:“在盗的群体中,没有任何法理存在,个中内乱火并叛逃都是很正常之事。” “是这么回事吗?”小君子与头领者问。 “确如这位大人所说。”头领点头道,又叹了口气,愤怒的说:“黑胡处事不公,但凡任何事,有好处的,都是他们的老兄弟占大头,我们连喝汤都喝不上,一旦要拼命,又都是逼我们上,我们原本被他们裹挟时,有五百多人,结果没多久,就死的只剩下不到几十人。” “前段时日,小人最近又听说他们有大行动,到时候估计又是押着我们拼命,再不逃,恐怕连一个都不会剩下,所以带着兄弟们逃了出来,结果……唉!” “他们是从黑胡那逃出来,岂不是知晓黑胡的实际情况?”小君子兴奋的声音,又听他继续发问:“你说你们都是被黑胡裹挟而来?” “是的大人,小人原来是邺国的武士,他们都是村邑镇邑里的武卒和野民,黑胡攻破村邑镇邑后,就将我们的亲人羁押,又以生死相胁,迫使我们为他效力。” “听你刚才的话,也不仅仅是被黑胡迫使吧。”申到冷声道。 “是的,大人。”领头武士倒也坦然:“一开始是被迫,但后来,随黑胡的人攻村掠镇,杀了大夫领主的武士和武卒,劫掠了国野民众,我们已无回头路,就只能在盗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你们叛逃,那些被黑胡羁押的亲人呢?”小君子又问。 “呵呵!”头领武士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无奈的说:“若亲人还在,我们敢叛逃吗?” “我们跟着黑胡,四处流窜,走到哪都被围剿,如果是地方大夫领主之军,倒还不怕,可一旦国师出动,就不得不逃,在一些时候,老弱妇孺都是拖累,就被抛弃。” “还有些时候,因为缺乏补给,就须劫掠,但山野中劫掠也得不了什么东西,只能选择攻村掠镇,村邑镇邑都有武装,想要攻破势必有所损失,这些黑胡从不用他的老兄弟,只能是逼我们上。” “就这么一路打过来,连我们这些武士武卒都这等下场,亲人们不是被抛弃就是死光了。” “以往只听盗如何残暴,如今一听,真是有过之而不及啊。”吕里小君子叹道。 “小君子,那这些人如何处置?”武士横吾问。 “这些人该杀。”申到建议道。 “申兄蛇余公子,我倒是觉得他们或可为用呢?”小君子略微想了想:“首先他们自黑胡那逃出来,深知黑胡内情,就像这位武士刚才所言,都是我们不知道的,而且他们与黑胡是死仇…” “小君子,我们愿为小君子效力。”领头武士一听,欢喜得喊了起来,连连磕头,其他六人在他带动下,无不如此,接着他又说:“只要小君子愿为我们报仇,我们愿效死力。” “黑胡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我们愿意为小君子带路,将他们全部杀光。” “此等人,绝不可用。”见他们如此,申到却打断道。 急忙劝说:“小君子,人性本恶,只因世有道德和法理约束,才化性起伪。” “任何武士或国野之人,一旦入了盗,多半都是无法挽回了,因为他们过了没有法理束缚的生活,心中的恶已释放出来,这就好像一头家养的宠兽尝了鲜血,就会萌发野性,再非宠物而是野兽了” “这样的恶人,如何能用呢?” “今日他会因觉黑胡不公,于是叛乱逃逸,来日但觉稍有不平,又如何不会背叛小君子呢?” “而且,他们出现在此地,申到但觉未免太凑巧了些,或许是黑胡使计来诈我们也未可知,据我所知,黑胡用兵向来是机变百出,不知多少大夫吃了他的亏。” “什么!”领头武士愤怒了:“大人说小人们是黑胡派来诈你们,我们能这样诈的吗?逃出来所有的兄弟差不多都死了,活下来的人人带伤,刚才若非侥幸,现在已无一幸免。” 申到冷冷的看着他们,继续道:“诈有多种,一种是你们知晓内情,那样难免失之于真,难以取信我们,而若你们不知,就不会有什么破绽了。” 他对小君子道:“前日蛇余公子施计擒下黑胡六位武士时,小君子的武士就是不知,还以为蛇余公子真的是请黑胡来见小君子,加之那黑胡或许也是有心接近小君子,如此方上了蛇余公子的当。” “今日这些人,焉知不是黑胡……” “哈哈哈!”领头武士狂笑起来,指着申到愤怒道:“大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叫我们活,这不就因为我们为过盗吗?你以为我放着好好的武士不当,真想为盗?” “也罢,既是无活路,我木恩便死在这里又何妨?但我死都要诅咒你们,愿你们哪日也要家亡,被迫上山为野盗,有朝一日也如我这般去死。” “大人。”其麾下剩余六人见他欲自我了断,惊声道,连忙过来想要制止。 木恩惨笑道:“各位兄弟,今日你们可愿与我在此同死。” 其中一人与他躬行一礼:“只因大人保全,小人们才能追随大人至今,能与大人同死,那是小人们的荣幸,大人且稍待,叫小人先死,为大人开路。” 说着,他捡起地上一柄断裂的矛头,毫不犹豫,猛力一刺,就刺入自己腹内。 “大人,小人…若人生还可以重来,小人还愿为大人效力。”强忍着痛苦,他皱着脸,勉力说着,然后按住矛杆,用力在自己腹内一搅,不及片刻,他便再无力气,一头倒在地上。 “大人,小人为大人开路,若还可以重来,小人还愿为大人效力。”其余五人见状,齐声说着,后各持兵器,齐齐刺入自己腹内,一如先死者,接连倒在地上。 他们没死在黑胡的人手中,却在此死于自我了断。 木恩热泪盈眶,也持起剑:“是我将你们带入了死路,我不配做你们的大人。” “等等。” 眼看他也要慷慨赴死,小君子急忙喊停。 “小君子。”申到也自刚才的震撼中回过来,他也是没想到,这些为盗者竟是这般…… “申兄,他们是义士啊。”小君子叹道:“只是想不到为盗之人,竟也能如此之义。” “若早知如此,我……” “小君子先不必自责。”这时,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王越终于说话了,他脸上半点没有小君子与申到的震撼,只是冷声道:“义不义,且不急于下定论。” 第二十章 破绽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小君子先不必自责。”这时,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王越终于说话了,他脸上半点没有小君子与申到的震撼,只是冷声道:“义不义,且不急于下定论。” “蛇余公子?”小君子疑惑道:“此等行为,如此壮烈,难道还不义吗?” 木恩则是冷笑:“怎么?这位大人也想来羞辱我吗?” 王越摇了摇头:“我不是羞辱你,而是我觉得,你真的如自己所言,对不住这群甘愿为你而死的兄弟。” “什么?”申到惊讶道,刚才,受六人齐赴死的壮烈所撼,他已经怀疑自己,更有自责与不安。 “申兄,我不知你所学法家具体如何,但以我看来,你还缺了一样很关键的东西。” “还请蛇余公子不吝指点。” 小君子也将目光看向王越:“蛇余公子,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王越肯定道:“不错。” 又与申到说:“申兄你所缺者,是一双明察秋毫的眼,是查纠发现违法者是否违法怎样违法的诸般手段,你看这位叫木恩的武士,看他是如此义气深重。” “你可知道他真正面目究竟是何等样为何吗?” “申到静听公子高论。” 王越继续说:“刚才我也为之感叹,只是感叹黑胡何许魅力,竟能叫此等壮士,能为之舍命过来赚我。” “大人。”木恩大喝道。 “此地没有你说话的份。”王越冷声打断:“你现在更应该好好看看这些为你而死的人。”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就能骗过所有人吗?” “刚才,虽在极远处,但我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位黑胡的武士在临走前看似全力劈了你一剑,但我绝对可以保证,那一剑没有用实,而是收了力。” “这一点,只要小君子麾下经验稍稍丰富些的武士仔细验看你的伤口就可知道。” “横吾。”小君子一听,立刻吩咐横吾。 “唯。”武士横吾应唯,随即靠近木恩,冷声道:“这位武士,请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如何?” “哈哈哈……” 木恩大笑着,再不说话,只是脸上一阵青紫,然后就无声无息倒下。 横吾过去一看,回头道:“小君子,他以气内爆自身,自我了断了。” “他的伤口呢?” 横吾又仔细验看,稍后道:“小君子,确如蛇余公子所言,之前那位黑胡武士对他留了手,否则,以那人剑势,这一剑本该将他胸口彻底破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小君子看向地上早已死去多时的六人:“这么说,他果是欺骗了这六位义士。” 然后又道:“但是,他也为黑胡效了死。” “唉!”小君子显然从未受今日这般冲击,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唯有一声叹息。 但叹息过后,他又愤怒了。 “黑胡,何德何能,叫这些义士为他而死,死的毫无价值,而且,他又有何必要行此等事?” “以其实力,据说有数千之众,又是在暗处,可以偷袭……” “小君子,黑胡的实力没想象中的那般强大。”申到道:“其实这位木恩武士刚才就说了,黑胡盗除了本身实力外,更多的还会裹挟大量没什么战斗力的国野之民,这既是人质羁绊,战时也可以为前驱。” “黑胡盗所谓的数千人,去除了这部分就不多了。” “并且,他们是盗,并非是正规军队,可能长于野战乱战,但在阵战与我们相比定然处于弱势,如今我们早知他会对我们动手,小心谨慎之下,他就失了偷袭之利,到时候正面交战,即便他实力比我们还强,可是打完之后,黑胡盗也必定实力大损。” “此等结果,无疑不是他想要的。” 申到又看了王越一眼:“蛇余公子说黑胡想赚他,以我想来,也确实是如此。” “哦?黑胡想赚蛇余公子?” “不错,此次我们与黑胡的较量,第一场是在尹阴大夫府中,巢有偷窃玉壁不小心被发现,由此引发围攻,他本是可逃逸,却为蛇余公子所伤。” “这场较量,黑胡的人暴露了自身存在,一位好手还受了重伤。” “第二场,就是出了尹阴邑的那日,蛇余公子由巢有的存在,推知出黑胡必有高手盯着我们,然后一番动作,却不想将黑胡本人找了出来,并且杀死了他六位随身武士,还将他重伤。” “经此两场较量,黑胡的实力大损,同时也发现我们实力极强,不好对付,这就越发逼的他不得不出奇谋来应对,于是就有了今日他的人与木恩在我们面前演的这场戏。” 小君子略有所悟,但还有疑问:“那黑胡凭这木恩,到底是想如何赚蛇余公子呢?” 申到道:“蛇余公子与多数人有处大不同,那就是他从不被动,或者少有被动之时,他对任何事情,似乎都是无比积极主动的去应对。” “在与黑胡的较量中,他也是如此,可谓是进攻性极强。” “所以今日,黑胡就是主动露出了一个所谓的破绽。” “哈哈,我明白了。”小君子大笑:“刚才木恩说他知道黑胡的情况,愿意为我们带路,黑胡定然以为蛇余公子会抓住此破绽,主动带武士去攻他,而木恩若是带路,也必是要将蛇余公子带入死地?” 笑罢又叹:“只是想不到,黑胡眼中竟只有蛇余公子一人是威胁,我们两个全然不被他放在眼中啊。” “若我是黑胡,也会是如此认为啊。”申到看向王越:“若无蛇余公子,以那日黑胡展露出来的实力,仅仅是个人实力,就能够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小君子点头,问:“那我们现在又该如何行事?” “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申到肯定的说着。 “接下来几日,我们只须小心谨慎,不叫其偷袭,则黑胡拿我们就无法。” “蛇余公子?你觉得呢?” 小君子又问王越,申到虽然智慧也不差,但是在黑胡一事上,王越无疑比他更有发言权。 “黑胡既然这么好心的主动暴露自身弱点,本公子怎能放过,当然是毫不客气的攻了。” “攻?怎么攻?”小君子满是疑惑的说着,又笑道:“黑胡派木恩过来不是来赚公子你的吗?如今木恩已死,黑胡给公子安排的破绽,都无人带路了。” 王越摇了摇头:“我说的弱点,却不是他派木恩给我安排的所谓破绽。” “那是什么?”申到也是好奇,与小君子齐声。 “我说的破绽,是刚才围攻木恩的那一行人。”王越笑道:“有此百人为我们带路,我们何愁找不到黑胡的巢穴所在?接下来,本公子要做的,就是准备一番手段,再携众武士,寻个好时机,给黑胡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消灭黑胡自是不能,但也要叫他实力再损,无力与我们为敌。” “可是那群人已经跑远了啊?” “小君子,我刚才既能在那么远的距离,观察到黑胡武士对木恩留了手,又岂能对这百余人行进的踪迹错漏一处,再说,我蛇余公室还有些秘法呢。” 小君子眼前一亮,却又是一叹,还夹带着懊恼:“蛇余公子,你真是我所见所闻中最为足智多谋者,你缘何是蛇余公室呢,若是普通武士,我定不惜一切代价招揽公子。” 一旁申到笑了起来,道:“公子之才,以申到看来,却是足兴一邦,也不知公子最终会为哪国效力。” 王越却说:“来日若有可能,本公子执政一邦,申兄可愿来助我?” 这似是玩笑话,但申到听后正色:“那就要看公子所执是大邦小邦了,若是小邦,申到是不会去的,另外也须看什么时候,至少五年内,申到之才还远不足以担当一邦一国之政。” “起码再有十年吧,或许那时……” 第二十一章 陷阱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王越建议去攻黑胡,提议一得小君子确认,营地内就是一番动作,前日与他共同携手击败黑胡的吕里武士,有伤的尽被替换,依旧是派出十人,会同王越士光以及蛇纹六武士,一同十八位武士,都携带好相关物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武卒之流参与,尽于南鄙镇外营地留守。 此次进攻,王越对之定义的不是剿灭,仅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给黑胡重创,属特种作战,对个人武力战略移动力要求极高,加上自身十八位武士在内,却是正好也是够用。 “公子,已经准备好了,我等随时可以出发。” 武士横吾带着九位武士,一经准备好,就汇集到王越身前听候调遣。 经过了前日与黑胡交手的胜利,加之王越后为他们请功,使他们得到小君子的奖励,今日王越又再次展现了超人的智略,吕里武士已经对他心悦诚服,无一人对他有不满,眼中皆是敬意。世间武士者,谁人不喜拥有一个智略不凡不埋没他们任何一分功劳能带着他们百战百胜的统帅呢? “公子,黑胡之事,吕里就全权委托于你了,多言无益,唯愿你们得胜,我当在营中,摆下酒宴,等待二三子之归来,为你们庆功。” “王越,定不负小君子所托。” 王越环视吕里武士以及蛇纹武士:“众武士,出发。” 一声令下,他率先出营,后方十七位武士齐齐跟上。 营外往南去,正如他之前所言,百人之行动,踪迹果然十分明显,此时那些人离开时间又不长,中间更无人破坏,王越沿着其所遗痕迹,却是跟的无比轻松。 就这样,他们跟过一段有车辙的大道,转而又岔入一条小路,再过去,就要进入山林之地。 但就在入山林前,王越稍稍按下脚步,武士们也随之停下行进。 “黑胡盗穿行山林踪迹如此明显,根本无须细察就能知,公子为何在此停留?” 见他停留,吕里武士统领横吾疑惑道。 王越环视了山林,稍稍想了想:“横吾啊,百人穿行山林,此等明显的痕迹,就是你都能发现,你说黑胡那等惯于流窜的盗,他会注意不到吗?” “公子的意思是?” 王越笑道:“这黑胡,也算得上是智计百出了,我料定此事乃计中藏计,他当做了两手打算,一手是靠那木恩来赚我,通过木恩将我等引入其陷阱所在。” “第二手是木恩被我识破,就靠这百人的踪迹,将我们引过去。” “嘶!”横吾吸了口气,惊道:“公子是说,这一百人,他们行进的路线,是往黑胡陷阱去的,这黑胡,竟如此厉害?上邪,世间怎会有这般狡诈之盗呢?” “若非狡诈若斯,黑胡如何能纵横北方诸国多年,还能在人才鼎盛的陈国昭氏追击下逃逸。” 王越神色稍稍凝重,显然黑胡的能力已超出了他原本估计,这位黑胡盗首,不仅个人实力卓绝,更是驭人有术,手下也人才辈出,其智略也是超常之辈。 “那公子,接下来如何我等如何行动?若公子推测为真,这样追下去,后果恐怕不妙。” “无事。”王越摆了摆手,与一旁士光说:“士光,你会不会垂钓?” “垂钓?”士光疑惑道:“是钓鱼吗?” “是钓鱼。”王越肯定道:“不过如今是黑胡想要钓我们这条大鱼呢。” 士光想了想:“老师,既已识破其垂钓之谋,我们不理会他的钓饵,他就无法了。” 王越笑道:“确切的说,我们只要不吃其钓饵,黑胡拿我们是无法的,但为师却在想,不但要吃了他的钓饵,还须全身而退。” “公子,那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如此呢?”横吾急切的问道。 “如何行事。”王越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士光说:“士光,你回去一趟,去告诉小君子,我们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明日中午方可回去,叫他将庆功宴推迟。” “可是,老师,我们人手本就少。” “士光你不相信老师吗?”王越语气稍稍重了点:“另外,你回去时,只做这些事,其他事情,尽不要多说,以免引得小君子担心,这是老师交代你办的第一件事,你做得到吗?” “我当然相信老师。”士光想着这几日王越智略百出,肯定道:“我做得到。” 王越点头:“既然相信,那就速去。” 等士光身影渐渐远去,王越回过头来:“横吾,接下来就听我行事,给黑胡来个狠的。” “到那时候,在陈国昭氏大军下都全身而退的黑胡,却于二三子手中遭受重创,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们可就要扬名于整个天下了。” 横吾和众武士都笑了起来,对王越所言事,十分憧憬,这确实是个名扬天下的好机会啊,天下间熙熙攘攘,不是为名,就是为利,这等名利双收之事,谁不欢喜。 见士气可用,王越再没多说什么,就沿着百人行进造成的踪迹继续追了过去,但在追踪时,他比之之前可就小心谨慎的多,几乎每走的一段,就会停下来寻一高处,探查周围整个地势与山林间的动静,将其映射入心,再调出记忆反复探究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夜晚,广袤山林的另一端,一处小山谷。 谷内,山林间常见的林木和杂草灌木此时已尽被砍光,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奇怪的人工建筑,外观看上去就是一个个边沿略微凸起地面的坑道,坑道内都铺着可供睡眠的铺盖,以及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坑道上方则搭着棚子,棚内夹有涂满桐油用以防雨的布幔。 这里就是黑胡盗于申景边鄙区域内安下的营寨,但有些奇怪,此时黑胡盗大半人不在营中,却尽在这处山谷的谷口前端以及谷口周边无声无息的潜伏着。 “大哥,你这番设计,简直是绝妙啊。” 山谷口,某个隐蔽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此等地势,谷内是我们的营地,但谷口与谷内中间的一段,却暗暗设置了工事,再安排大量人手,足叫任何人都无法轻易突破入谷内,我们又埋伏于谷口外,只要来袭者一入谷,就可将其封入谷口内。” “到那时,再点燃谷口前端早就设置好的油以及诸多引火之物。” “嘿嘿,熊熊大火之下,管他是谁,都要烧死在里面。” “不过大哥,对付个蛇余公子,我们用得着这么费劲?今夜,他真的会来?” “呵呵!”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老四,你没见过那蛇余公子,不知他的厉害,没看我都伤成这样,用了大哥的灵药到现在都没好清楚吗?还有你也不想想大哥前日似乎怎么回来的?” “巢有,乌虬,不要再说了。”声音十分恼怒,咬着牙道:“今夜那蛇余公子,一定会来的。” “我算是看清楚了,他就是一条毒蛇,但却是条比凶残的毒蛇,其他毒蛇,只要不惹的太狠就不会咬人,蛇余公子却是只要一有动静,就必然主动发起攻击的。” “你们且等着就是了,今日我给他安排的计中计,无论他是被木恩带过来,又或者跟着穴下等人留下的痕迹过来,都将进入这片我为他准备的死地,还有他那条会遁地的蛇,竟差点伤了我之根本……” “大哥,就是木恩可惜了,也不知此役,他能否活下来。” “木恩他可惜个屁。”老四狠狠道:“你以为他是什么情况?一个转化气力太过身体几近崩溃的人,在背叛大哥后,我们还能叫他戴罪立功,给他儿子一条活路,这已经是对得住他了。” “最好他死了才好,即便没死,我也不想放过他,还有他家那个小崽子。” “都别说了,安心等待吧。”黑胡打断道,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与盗匪们一同等待王越等人的到来,但这一等,他们直等到深夜都没有等到任何人。 第二十二章 袭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时间已是深夜,王越带着一众武士,伏在一片密林里,借着朦胧的夜色,看着不远处的山谷。 “公子,那座山谷,应该就是黑胡的巢穴所在了。” “知道。”横吾手指方向,山谷中无比密集的“地窝子”,王越早已经看的清楚。 “那我们?” “我们不急着去偷袭,这山谷里看似近乎裸露的营地,就是黑胡设的那只钓饵,我们若就这般直冲进去,必定一头扎进他的陷阱中。” 王越肯定的说,又继续道:“现在,我们就是两件事,一是将周围环境查看好,将黑胡给我们的陷阱找出来,二是和黑胡比一比耐心。” “比耐心?” “不错,无论是垂钓还是狩猎,都是十分考验耐心的事,而相比于我们,黑胡的耐心是绝比不过的,因为我们都是武士,在这山林中呆一晚上也没什么。” “黑胡却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整出这个陷阱来对付我们,还要安排大量人手埋伏,他们中的武士还好说,那些更多的不是武士的贼寇呢?” “他们本身就够累的了,再在林间埋伏个一夜,还得与山间蛇虫抗争,这滋味……” “横吾,蛇大,你们现在可以好好休息,我们的袭击时间就定在黎明时分,到那时,黑胡等了一夜,估计以为我们不会来了,应该就会收队,然后去休息,接着就该我们出手给他们致命一击了。” “公子真是高明。”横吾感叹着说。 “以前横吾从未想过此等夜袭,还可以如此轻松。” 随后,他与众武士就按王越的吩咐,开始休息。 从下午时一路追踪至此,纵他们身为武士,也有些疲乏了。 王越却没睡。 他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片密林,保持着与山谷的距离,不断调整观看方位角度,透过夜色,搜集山谷内的信息,将山谷内种种都印入心底,进行分析比对。 很快,一副山谷及周边全地形图,就在他心中完成了建模。 这个建模一得出,接下来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之后他也不再关注什么,依旧回到密林中休息等待。 时间,就在这静静等待中过去。 直到四更天,山谷内外隐隐传出一阵骚动。 “公子!” 无论是蛇大还是横吾,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还不急。”王越脸上带着笑:“只是那些普通盗匪有些不耐了。” “你们继续休息,需要的时候,本公子会叫你们。” “诺!”两人想也没想,各自应诺,继续休息。 果然,骚动只有一小会,王越猜测,这是被黑胡叫人强压了下去。 不过,夜还长,这些盗匪又不是正规军,就是很多正规军,叫他们这般在山林里伏个一晚上,结果迟迟等不到人来,那也是够呛。 甚至不止是这些盗匪,盗匪中的那些武士们恐怕也是如此。 王越继续等待,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到得五更天左右,山谷中又有骚动。 这一回,骚动和此前那次不同,一乱就没能停下来,并极速扩散着。 王越凭其超人听力,甚至能听到争论吼声,然后最精彩的一幕出现了。 可能是有些人不想继续在此干埋伏下去,索性整出了火光,在这黑暗的山林里格外醒目,有了这一团火,接着就有第二团第三团火光,再往后,盗匪们干脆连火把都燃起了。 以至于,山谷内外,到处都是火把的光。 这样,无论有没有人会来偷袭,黑胡都不能埋伏下去了,没有人来偷袭,是黑胡老大算计落空,不须埋伏,有人来偷袭,看到火光,知道有埋伏,谁还会傻兮兮的来偷袭? 这才是王越心目中山中盗匪的熟悉形象啊,再继续等下去,盗匪还不闹事,他恐怕得将其拔高到朝战时期志愿军的逆天级别了。 “公子。” 横吾蛇大等武士,又一次被惊醒。 “无事,是耐不住的盗匪在闹事,看样子黑胡埋伏落空,镇不下去了。”王越解释道,再次吩咐:“你们继续睡,接下来,盗匪们要回去睡觉,但黑胡一时半会也不会松懈,还会保持一会警惕。” 于是,众武士继续睡,他们这一睡,直睡至五更天尽,王越终于将他们叫起,开始交代动手细节。 “蛇二,稍后你埋伏在这山谷的此端入口旁,身上携引火之物,只看谷内乱起,有盗匪自谷中往谷外逃命时,就将引火之物多多抛于谷口。” “那里经我仔细观察,当有许多易燃的枯枝,或许还有油之类的东西,都是黑胡为我们准备的,如今,就叫他自己吞下去,需要注意的是,放火之后,你就立即离开与我们汇合,若见黑胡的武士有任何异动,你也无须理会,切不可与之冲突。” “本公子可不希望我的蛇纹武士有所折损,明白吗?” “诺!”蛇二拱手应诺:“多谢公子关照,蛇二必定完成公子托付。” 一旁众武士听着也是高兴,甚至士气大振。 王越在这时,竟还能将每个武士的安全问题考虑进来,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们,只要听从吩咐,今夜不但要立此大功,还要叫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至于你们,就都随本公子绕至山谷后方,自山上沿山谷侧面下,直插黑胡后营,待我率先发起攻击之后,你们就四处纵火杀人,制造混乱,但千万不要过于分散,也不能离本公子太远。” “那日黑胡的手段,你们也是见过,那绝非你们单个所能力敌,甚至其麾下,还有不下于巢有的高手。” 吩咐吕里武士后,王越又对蛇纹武士道:“都提好我给黑胡准备的东西跟上。” “出发。”他一声出发,率先出了密林。 众武士并没直接往山谷去,而是远远绕开,以免山谷中或有盗匪值守者发现,提前准备应对。 半盏茶的功夫,休息了一整晚,精力士气都达巅峰的武士们随王越到达山谷后段两侧的位置,又寻了一处并不十分陡峭下方接连有落脚处,纷纷跃下,到达黑胡盗营地的后段。 黑胡营地后寨,王越早就通过心中建模分析过。 虽然黑胡长期转战,对安营扎寨已有些经验,针对后方可能的威胁,修有一段简易木制寨墙工势阻隔营地,叫外敌不能直冲入后营,但这工事根本难不住武士,又因其重点关注是前方,留守人员太少,更有盗匪熬了大半夜,此刻多半睡的正酣,要突破十分容易。 “上。” 手势一挥,众武士齐齐展开冲锋,其中有几个精通弓箭的,各自拿出大弓,远远锁定后营几座简易警戒望楼上还在尽心值守者,冷冷一箭射出,将他们逐一清理。 王越等人却借着冲锋,接连在木制寨墙上连蹬两步,而后单手一按,就跃过了木墙。 黑胡的营寨,于他们已是不设防了。 这时候黑胡其实还没睡,五更天时盗匪们的骚动,他本想如之前那般镇压下去,继续伏击,等待天明才收手,但可惜他部下是盗匪。 除了部分随他转战多年的老兄弟勉强听些指挥,其余人尽给他闹事,甚至举起了火。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得安排那些盗匪回营。 盗匪们回营酣睡,可是他却不能。 虽久等王越不至,但他隐隐感觉,蛇余公子已经到来,只是并未立刻上钩,而是像个猎手般在等他松懈,想要在关键时刻突进来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他就没睡,还安排了自己还能调动的一些老兄弟继续于寨前守候。 他与几位武士,限于人手太少,则只能埋伏在山谷一侧,继续与王越比耐心,到这时候,他已经不存将王越带领的袭击者团灭于此之心,只能够重创就算不错。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山谷谷口不远的对面有动静。 “什么人?”黑胡与五位盗匪武士齐齐大喝。 是蛇二,他按照王越交代,绕着到达山谷一侧,准备埋伏在此关键时刻放火,却不想才过来就被对面的黑胡发现了。 第二十三章 火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蛇大,油罐。” 冲入后营,王越第一时间招呼蛇大。 原来蛇大等五人,身上除了剑以及一些早就备好引火烧营之物外,还各自备了一个大陶罐,内里尽是经过王越一番加工处理的火油。 此时得王越吩咐,蛇大立刻将油罐抛起。 与之同时,王越放下墨蝰。 空中响起熟悉的空气呼啸,墨蝰施展“吞”的神通,极速变得巨大,正好将蛇大抛起的油罐与大量空气吸入体内,而后身躯稍一搅荡,就叫油罐破裂,整罐的油在他体内与急剧流转的空气混杂成油气。 “火把!” 蛇三配合着点燃火把,随王越手指所向凌空一抛。 “轰!” 随墨蝰身躯变小,在它体内均匀混杂的油气,化作一道油气柱,被喷向火把。 油气与火一触就燃,墨蝰这一记空气炮,恍若巨龙吐息,拉出一条烈焰长柱,直冲数十丈外。 只是一瞬间,火焰所至,所有“地窝子”的顶上窝棚,全被点燃。 但墨蝰的吐息却未停止,而是按着脑袋稍稍转动了三十度,将吐息拉出了个扇面才尽。 “刺啦刺啦刺拉!” 黑胡盗匪后营中不知多少“地窝子”已被烈焰覆盖,并飞速蔓延出一片火海。 那“地窝子”的窝棚,本就是树枝茅草之类,而天气又接连晴了有一段时间,十分干燥,内里有夹杂着缴自各**中、涂满了桐油的防雨布,这一被点燃,就再难灭了,仅仅是几个呼吸间,就壮大十倍。 “嘶!” 与王越同来众武士齐齐嘶了口冷气,对于王越这条蛇,他们在上回一同围攻黑胡时就已见过,也知其有喷吐气柱之能,但却从不知此能力与油火结合,竟强大之如此地步。 一些上过国战战场的武士,心底更暗自估计,墨蝰这一口若是在正规战场上朝排开密集队形的武卒喷过去,一口得烧死几百号甚至更多人吧,那些夹在阵列中的武士没法躲,估计也都得烧死。 “有,有人袭营啊,快敲铜锣。”远处,未着火的区域,有被惊醒的盗匪从地窝子中爬了出来,吃惊的看着王越等人和已经向周围开始蔓延的火势。 “啊!”“啊啊!”与他惊声呼喊一同响起的是不知多少盗匪的惨叫声。 他们已被火焰从酣睡中惊醒,发现头顶上的棚子甚至周围都到处是火焰,无比仓皇从地窝子里爬出,想要逃出去,但“地窝子”无比密集,此时火势又已经展开,周围四处到处都是火,已成一片火海。 哪有地方可逃?才不一会,就因身处火场之中,吸入被火烧的沸腾了的空气以及各类烟气,直接将肺都烧坏,哀嚎惨叫着,很快倒入火中,再也没能起来。 还有一些运气差的,身上直接就被点着了,被火烧成一个火人,只能尖叫着四处乱跑,满地打滚,试图将火弄灭,却被一旁的火烧的更狠。 更惨的是窝棚被烧塌,被火直接埋在地窝子里的,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少数人,身处火场边缘的,能够侥幸得以活命。 “都愣着做什么?”看着火场,王越冷哼一声,命令道:“都按原计划去做,不要给盗匪反应的时间。” “诺!”众武士这才醒过神来,急忙各自按计划朝周围杀过去,或射、或斩,击杀火场周围群盗中的组织者,引发混乱,更点起火把,不时往周围“地窝子”抛过去,扩散火势。 这时候,墨蝰的第二口吐息又准备好。 火势已扩散开,它已无须引火,只将喷出的油气掠过火场边缘,油气就转化成巨龙般的吐息,将原本就难以遏制的火势再次扩大,叫整个后营都成了一片火狱。 许多原本已经起来准备扑火的盗匪,都被这火圈了进去,个个惨叫哀嚎,哭爹喊娘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挣扎着想要从火海中跑出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没多久就死在火场中。 只偶有十几个盗匪幸运的冲出火海,往营内逃,却因满身火焰的将火带过去,还接连点燃了几个窝棚,吓的营内周围窝棚的主人毫不犹豫对他们动手。 他们也不甘就死,就又反抗,叫整个局势陷入越发混乱之态,并且急剧恶化。 “怎么办?” 黑胡盗前营谷口,蛇二被黑胡发现,心下稍稍一惊。 但身为杀人鬼,他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很快就作镇定,浑身更兴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很少有过多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只有面临杀人或要被杀时才会有的变态微笑。 眼看着黑胡等人已准备跨越谷口过来追杀,蛇二往后营所在一撇,扫过已经燃起一片的火光,毫不犹豫选择燃起身上的几个火把,沿山谷一侧往后方奔跑,一把一把的往王越交代的位置抛过去。 “贼子,敢尔。” 黑胡目呲俱裂,喊出了声贼子,浑然都忘记了自己是大盗大贼,蛇二本就腿法精湛,是蛇纹武士中善跑者,黑胡等人与他隔了数十丈的距离,哪能阻止得了他? 就只有眼睁睁看着谷口前端,被几点火星引燃,转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黑胡安排守在内里的老兄弟们,都被这骤然烧起来的火惊的乱叫。 但庆幸的是,黑胡于此火场安置是有范围的,他们都在范围外。 此等情况,黑胡略微看了眼,就稍稍放心,只是破了他的陷阱而已。 王越,并不能对他怎样。 可此这想法才升起,他就被营寨后方的景象惊呆了。 而墨蝰已吞下蛇四身上的油罐,第三口吐息,又已准备好,只往地下一钻,直遁出数十丈外没着火的区域,一口火焰对这营地来了个中央开花。 眼看着营内肆虐的火,黑胡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他万万想不到,王越竟能拿出如此手段来纵火袭营。 才仅仅是三口吐息啊,就将小半个营地都给烧起来了,继续这么吐下去,整个营都不够它烧的,更可怕的是,营地前方,他为王越准备的陷阱,也是一片火海。 前后都是火海,叫营中的盗匪怎么活。 当然,黑胡这时候根本不知墨蝰的吞吐有极限,王越量身也只给它配了五大罐火油。 他这么一想,得出的结果是除了一些武士,其余人恐怕得团灭在此,包括他仗之以纵横的老兄弟。 “大哥,怎么办?” 与黑胡同观墨蝰丰功伟绩的武士们大惊失色之余,已经不知所措,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这位一次次带他们脱离危机,转战整个北方的大哥身上。 到底是黑胡,他很快镇定下来,吩咐几位武士:“你们在山谷一侧接应,我下去,将老兄弟们抛上来。” 但就在吩咐时,墨蝰的第四口吐息已经到来。 “可恶啊!” 在黑胡无比愤怒的吼叫声中,墨蝰遁至前营,一口火焰扫向了他老兄弟所在的区域。 黑胡再不敢耽搁,更顾不上逃逸的蛇二。 他接连几个纵跃,自山谷口侧壁直下,跃过了谷口火场,身上巨熊幻影全力展开,挥手一个横扫,将一处已燃起的简易工事扫飞了出去,也在火场中中清出一个缺口。 “都往我这里撤。” 火焰中的盗匪们听到他的声音,简直像看到了救星,几十上百朝这缺口蜂拥而至,结果反倒造成了拥堵,又有个别人身上还带着油火,竟将周围的人都给点燃了,引起一片哗然。 这群黑胡的老兄弟们也是无法,只得各出武器,将着火的人杀死,然后继续往前挤,可是越挤就越是过不去,一些没站稳的人,没能死在火中,反倒死在他们自相践踏之下。 “火烧过来了。”最后面的盗匪大叫一声,引起后面两排人回头看,紧接着他们就尖叫着,哭爹叫娘起来,个别心狠的为求活命直接挥剑朝前砍杀,想要通过杀戮杀出条逃生之路。 他这等行为,立刻引起旁人效仿。 彻底混乱,失去理智。 他们心中除了活命已经再无其他了,而前面者,眼看着没被火烧死,竟要被同伴杀死,也开始反抗…… 不远处,才施以神通,拿住四个老兄弟将他们抛上山谷的黑胡眼见此景,手上一松,身后的巨熊幻影也自消散,满目呆滞的看了会,口中只道,这就是我带出来的老兄弟吗? 看着老兄弟们自相残杀的场面,低头又看着下面火场,再想着今日实力几乎葬送,来日如何应易先生之请搅乱整个申南?想着这一段时日谋划的大夫领地,已成幻梦,他一时间有些万念俱灰。 “没能死在敌人手中,竟是自相残杀而死,杀吧,杀吧,都死光好了。” “大哥,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快叫住他们救人啊,救得一个是一个,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们了。”巢有带着几个武士从火场中冲了出来,看这黑胡就觉不对,急声喊道。 “轰!”他话才落音,墨蝰的第五口吐息,也就是最后一口,已铺天盖地扫过了整个前营黑胡盗老兄弟的区域,叫正在拥塞中自相残杀的老兄弟们尽成火人。 火场外,黑胡、巢有、老二、老四还有八位武士,眼见此景,齐齐定住了。 王越这下,实在是太狠了。 和那些由被裹挟国野之人转化而来的黑胡盗不同,这一口火焰烧的全是黑胡最为核心的老兄弟,他们随黑胡起事,而后转战多年,优胜劣汰下,存活到今日的,即便不是武士,也称得上百战精英,多人配合之下,甚至能敌的住寻常武士。 多少次次黑胡盗几近覆灭,都依靠着老兄弟们东山再起… “啊!” 黑胡大叫了起来,声音中满满包含着无法发泄的无名愤怒。 他看向后营、中营燃的越发炽烈的火势,看向火势中无数挣扎的盗匪,看向火焰中还在不断杀戮救火者,四处放火和制造混乱的武士,最终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他忍不住大声发出质问。 “蛇余公子,你用心如此狠毒绝决,今日纵火袭营烧死这么多人,就不怕有伤天和,会遭天谴吗?” 第二十四章 器与野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黑胡的声音,在整个营寨回荡。 “公子,无须理会他,不过是一群盗。” 武士横吾,自火场中抽身过来,正好听见黑胡的质问。 王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看着火场,却说道:“黑胡话中所谓天和、天谴,也就是使一些所谓道德君子因自己心中束缚,于心不忍又或被自己良心谴责而在地敌时做出傻事,给他可趁之机,另外也是存心挑起火场剩余盗寇对我们的死斗之心,试图重新将这些盗寇组织组织起来,都到这时候,他心底还不甘认输,隐隐还想逆转形势呢。” “不过这么多人,除却一些积年老盗,多是被黑胡裹挟,并在长途跋涉中存活下来,还经过战场杀戮的国野民壮,就这么烧死倒确实有些可惜。” “横吾,你通知众武士,即刻停止纵火,转而遏制火势,杀所有持武器混乱砍杀者,立刻恢复火场中秩序,将剩余者都组织起来,我看了下火场,营中只有部分着火,营前山谷口也只是部分着火,只要火势不扩散,并且遏制住个中混乱,他们还是能活下大部分的。” “不过二三子救火、救人之时,依旧按之前吩咐,不要散开太远。” “公子?”横五不解道。“公子,他们已经不是国人和野人了,而是盗啊。” “为过盗者,哪怕是被裹挟者,也被盗逼着破村掠镇,做过种种有违礼法的肆意之事,经历此类种种后,他们已不可以寻常国野之人视之。” “而且我们若是去救火救人,黑胡趁机杀过来又如何?” “公子,千万不要妇人之仁啊。” “照我说的做。”王越用近乎命令的语气道:“这一场火袭,是时候收场了。” 他又冷笑一声:“黑胡盗为我重创,最核心精锐的老兄弟都已覆灭,此时已不足为惧,他此时若是退走,我拿他无法,他若敢来,本公子必叫其四五葬身之地。” “横吾,你若实在想不明白,就不妨将此事当成本公子引黑胡前来受死的计策就是。” “这。”横吾终究没反对什么,稍后应诺而去,但却不免有武士牢骚:“我们原来是来袭营、纵火和杀人的,现在居然是要救火、救这群盗匪。” 也只是牢骚,王越之吩咐,他们依旧去做了,并且很有效率。 见他们已经动手,王越运起猪龙气,朝黑胡方向回应。 “黑胡,该受天谴的是你。” “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本是老实本分的国人野人,可是你,却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将他们裹挟为盗匪,今日若无我蛇余王越,他们来日也会被你逼着却填沟壑,也会被人当成盗杀死。” “可笑你竟还有脸问我这个,你横行北方诸国多年,被你这样害死的国人、野人有多少,你自己有算过吗?若有天谴,你早就被天谴劈成灰烬了。” “被我害死的人,有多少,呵呵。” 听着王越的话,黑胡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的笑:“该遭天谴的人是我吗。” 他抬起头,环视了左右,疯一般的大吼道:“可是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是这世道就不叫我好好活,我想带着兄弟们过上好日子,可是这世道不让,我们走到哪里,就被围剿到哪,没有片刻喘息,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你以为我们想担着盗的身份,朝不保夕的过吗?” “大哥,他们好像在救人、救火。”这时候,巢有惊讶的看到了王越和众武士的行为。 “他们疯了么?竟然在救一群盗。” “大哥,好机会,他们在救火、救人,我们趁机去杀了他们,为死去老兄弟报仇。” 黑胡大口喘息了几下,脸色阴沉。 无名火后,他情绪稍平,看着火场中奔忙救火的武士,又朝王越喊道。 “蛇余公子王越,你在做什么,你才烧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是要向我无聊的展示你假惺惺的仁慈么?” “你现在救了他们又有何用?他们已经是盗,已为这天下所不容,无任何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死路一条。” “公子。” 听连黑胡都这么说,正在奔走火场的武士有些迟疑,才从火场中被救出的盗匪则是绝望。 火势这么大,王越手下这群武士一旦停止组织遏制火势、停止救人的话,整个营内可以预见的又是如之前那般一片混乱,他们所有人都得烧死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复杂的集中在火场中心的这位据说是位公子的人身上。 王越打量左右,随迎着这复杂的目光,与黑胡喊道:“黑胡,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你错就错在你的器量和野心太小,所以你永远只是个盗。” “若我是你,仅是如此小小目的,就不会在诸侯林立的北方四处流窜,直接带领黑胡盗打到北方诸侯国所还未涉及的蛮夷之地又如何?” “昔日大成王朝建立之时,除了当今陈国所在核心区域,东有东夷、南有山蛮、西有妖戎、北有北狄,你我脚下就是蛮夷之地,可是现在却是申国的土地。” “黑胡,你不会带着你兄弟们去蛮夷之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吗?” “到那时,你是黑胡国的国君,又有谁人说你是盗?” “什么,我的器量和野心太小?” 王越一番话,前几句黑胡还不以为然,他黑胡盗,纵横北方多年,各国诸侯都没能拿他怎样,更有许多大夫都为他所破,王越竟还说他器量与野心太小? 可是接下来,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啊,他完全可以这样啊。 脚下曾经也是蛮夷之地,如今却是申国国土,申国昔日先君能曝霜露、斩荆棘叫这蛮夷之地成为千乘之国,他为何不能?的确,蛮夷之地,还有着蛮夷,但凭他黑胡盗纵横北方的本事,面对那些蛮夷,难道打不出一片天空,建立自己的国家又是什么难事? 为何要在诸侯的围剿下不断流亡至今呢?原来真的如蛇余公子所说,我的野心和器量太小,我只想争一口气,只想得到诸侯承认,只想谋一块领地当个大夫啊。 “原来竟是这样吗?原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黑胡自嘲的笑着,再看向王越所在方向。 今日之事,他本该对王越恨意深重,可是此时,却不知如何,竟恨不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喊着发问:“蛇余公子,能告诉我,你的器量和野心吗?” “这些被你救起来的,已经身为盗的人,你又将如何处置?” “我的器量和野心?”王越抬头看向天上还未散去的星空,他之器量和野心太大,哪怕这片天下,也不过是一隅,这些又岂是黑胡所能知? 他只是对黑胡说:“我想要为这天下开太平,叫发生在你以及这些人身上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这些人此时虽为盗,但我依旧会给他们一条路,叫他们可以重新为正常人好好活下去。” “为天下开太平,你之器量与野心,竟是…”黑胡感叹着,若有所思,再没多言,只对旁边说道:“我们走吧。” “大哥,我们的仇不报了吗?” “我们和他没有仇,若说有仇,也该仇你们大哥,若非我的器量和野心太小,何至有今日呢?而继续像过去那样,迟早有一日,我们会落得比今日还惨的地步。”他顿了顿,道:“再说,这么多年来,你们何曾见过有什么人无论实力还是智略都能将大哥我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者?” “哪怕是现在,你们见他组织救火,似乎有机可趁,可是这却是给了那些新弟兄们一条活路,瓦解了之前大哥试图挑起的死斗之心,若他们肯与蛇余公子死斗,我们还可逆转局势。” “但我们此时杀过去,反就成了破坏新弟兄们活路者,到那时候,再有王越稍稍煽动,这群被我们裹挟为盗、还有诸多亲人死于我们手中的新兄弟,新仇旧恨一起被撩拨起来,死斗的对象反倒是我们,此看似有机可趁,却是一条万劫不复之路,这位蛇余公子王越,委实是大哥我这些年来见过的一等一的人物。” “这仇今日没法报,日后就更加报不了了,今日王越不过十余人就破了我黑胡,来日…。” 黑胡摇了摇头,看向其他黑胡盗众,所有人尽皆默然,眼神中更带着无限惊惧。 他们也就在黑胡刚才的解释中,方才明白仅仅是几句对话中,竟还能有着如此多的弯弯绕绕,黑胡已然是强大到不可战胜,这世上竟还有比黑胡更强大多智者,与这样的人为敌,只是想着就觉得惊悚了。 “大哥,我们离开又去哪呢?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在申南谋一块领地吗?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北方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到那时候,我是国君,你们都是我的大夫,申南之地的一个大夫领,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可是我们的实力都损失在这里,凭什么打过去呢?” “我们又损失了什么呢?一些会自相残杀的老兄弟?一些要多少就有多少的普通武卒?”黑胡冷笑道:“关键是,你们还在啊,有你们,我黑胡走遍天下,又有何惧?” “至于实力,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起事的吗?” “我们是活不下去了才奋起抗争的,如今我们要继续下去,而且不止是为我们自己,这世道,只要这天下还有活不下去的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将带领他们,去北方建立自己的国家。” “大哥,我好像又看到当年的你了。”巢有笑道:“这才是我的黑胡大哥啊。” “那么,你们还愿意跟着我们么?”黑胡与周围问。 “当然愿意,大哥,如果不是有你,我们早就死在蔡国那片连光都看不到的矿洞里了,我们的命都是大哥你给的,这一辈子,我们跟定你了。”说话的是巢有,其他人也是应和。 “老三,你不是准备去投那位对你看重非常的吕里小君子么?”旁边有人问。 “黑胡大哥这里有个大夫给我做,我还去干武士?我巢有再蠢,还是知道大夫比武士好的,不过大哥,我还欠吕里小君子一个人情,倒是得先还了,所以暂时不能跟着大哥,只能等来日了。” “好,巢有你就去先做完你要做的事,到时候只要还愿回来,大哥随时欢迎。” “公子,黑胡他们好像走了。”黑胡盗营中,蛇大对王越说道。 “走了就走了。”王越点头道,然后对周围喝道:“还在愣着做什么,赶快组织救人救火,快些建起隔离带,将火势遏制住。” 黑胡是走了,他王越自己纵火整出来的摊子,还够得收拾呢。 需要收拾的,不仅是遏制火场和救人,他还须面对这群与他有着仇恨者,并且还要将其转化成为他所急需实力的一部分,这可就比单纯救火、救人难的多了。 第二十五章 收编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吕里武士们行事,效率颇高,在黑胡走后不久,他们就重新恢复秩序,组织剩余盗匪在营中区域建起了隔离带,将火势遏制在隔离带外,火情也彻底得到控制。 “公子,遵照您的吩咐,火势已经被彻底遏制,所有还正常活着的人都已经救出。”武士横吾也就回来赴命:“接下来公子当如何?” 王越看了看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场,和在隔离带聚集的人群,说:“你们先收缴武器,将他们按军伍队列组织起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公子,您真的要收留他们?”横吾问,又劝说道:“他们可是盗,并且在之前,我们还杀了他们不少人,其中或许还有亲人,我们与他们已经有了仇恨。” 王越摇了摇头,对他说:“无妨,你且看我行事。” 横吾想了想,再无多言,领命而去。 稍后,所有存活下来的盗匪,都在众武士的驱使下,开始整列排队。 因为已经被黑胡盗调*教过,在武士们面前,他们表现出来的服从性极高,加之又随着黑胡攻城略地、四处转战迁移,由此有了一定的组织性,所以没费多大的劲,队列就排出来。 随之,王越和六位蛇纹武士、十位吕里武士站到了队前,这些存活下来的盗们,则面色复杂的在下方队伍中看着他们,惴惴不安的等待和迎接接下来的未知命运。 王越扫视着下方队列,又看向一旁众武士,对横吾和众武士道。 “大声告诉他们,我是谁,我是什么身份,今夜率众十七人剿匪袭营,大破黑胡者是谁。” 武士们齐齐大声,带着欢呼:“是您,是您。” “蛇余公子王越。” “蛇余公子王越。” 武士们的大声齐呼,引起下面一阵小骚动。 下方的人,他们只是普通国野平民,祖祖辈辈以来都是受大夫领主的统治,但平日里能接触到的,顶多是大夫们的封臣,也就是武士之类,可是如今,竟有身份地位远比大夫还要高的多、只在传说中的大人物、一位公子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而且这位公子,竟只十七人,就将无比强大残忍的黑胡首领击败了? 一个简单的宣告,王越就叫下方盗匪们明白了几个简单的事实。 他力量强大,比黑胡更强,十七人就败了数千人且强大残忍无比的黑胡。 他身份贵为公子,在理法上,杀盗灭贼以及统治他们都是天经地义的。 而仅前一点,就足叫盗们屈服,毕竟他们已在黑胡力量之下屈服过一次,连拿自己的命填沟壑都被逼着给干了,在更强力量下屈服,就更是容易,再有了后者,就连心理障碍都无了。 此刻,盗匪队列外围者,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唯队列靠里面,自觉被四向人群遮挡者,方敢小声说话,他们甚至十分激动。 “之前黑胡首领说话时,我就听到来袭营好像的是位公子,想不到竟是真的。” “竟然是位公子,难怪就十几个人,就将那么厉害的黑胡首领打败了。” “喂,我听说这位公子好像愿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可以重新为人,这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我刚才也听到了。”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脱离盗的身份,可以好好活,这位公子真是仁慈啊。” “喂!喂!喂!你们,你们怎么这样?这位所谓的公子才烧杀了好多人,其中难道就没有你们的亲人吗?”说这话的是一位少年,显然有亲人死在火中,因此十分激动,但他这话,并未引起周围任何人共鸣,反倒是吸引了一片敌视的目光。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道:“亲人们死都死了,还能怎样?被黑胡裹挟成盗,我们迟早都会因身为盗被杀,要怪只能怪黑胡,如果不是他,我们还好好的。” “是啊,都是怪黑胡,怎么能仇恨这位仁慈的公子呢,公子肯收留我们,换成其他大夫领主,我们连当奴隶的机会都没有,肯定会将我们全杀光的。” “你,你们。”少年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 怎么会这样呢?终于有个年级大些的老人对他叹了句:“小兄弟不要再乱说话了,再乱说话,若是影响到我们的前程,可没你好果子吃。” “这里谁没有亲人死了的,被黑胡杀、被大夫领主家的武士武卒们杀、被填沟壑、还有被遗弃的,刚才被火烧死的,太多太多了,但亲人死都已经死了,还能怎样呢,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如今,我们的生和死,就在这位公子的一念之间,他若要我们死,我们就别无活路,而他若要我们活,甚至还能叫我们脱离盗的身份,重新好好活下去呢,刚才哪怕是黑胡首领之前都说了,他都不愿为盗,不愿朝不保夕,更何况我们呢。” 另一位汉子则是恨声道:“小子你再乱说话,老子就杀了你。” 少年终于不说话了,只是眼中还凝着仇恨的目光,叫之前那位叹气的老人摇头不已。 王越扫视着下方队列,敏锐的感知,轻易听到他们的小声交谈,微微颔首,蛇余公子这个身份,所谓名位正统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的多。 既是如此,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 他继续说话,放开猪龙气,震动音波,让声音叫所有人都可听到。 “没错,我就是蛇余公子,在之前,黑胡逃走时,本公子与他们说过的话,尔等中不少人,想必是听到过,但当时场面混乱,很多人没听清,还有些人不肯定。” “所以,本公子在这里与尔等重申一遍。” “尔等虽是盗,甚至已经随黑胡行过盗匪之事,但本公子念在各位是被黑胡裹挟,并非自愿为盗,就这样作为盗被杀死,未免太可惜,所以一念之仁下,决定给出一次改过机会。” “本公子,愿以平民身份接纳尔等。” “公子仁慈啊。”他话还未落下,下方盗中就有人喊了起来,之前虽已知道活命的可能,并且不再是盗的身份,而是平民,如今得到确认,他们如何不激动。 听着盗匪们的欢呼,还道仁慈,王越面无表情,将手一压,将他们欢呼压下,厉声道:“尔等且不急着高兴,本公子只愿接纳那些不甘为盗的普通国野之民。” “对于那些为盗日久,又或短短时日,已经真正成为盗中一员者,绝不接纳,对于那些既想受本公子之仁慈,却不念感激,反倒心怀仇恨混入者,也绝不接纳。” “此两类人,尔等请自行将他们揭发出来,不可有任何遗漏,若是有遗漏,来日若是有事,尔等但与其认识,今日却知情未报者,当受连坐,同以盗匪处置。” “什么。” 王越这话一出,下方盗匪队中气氛立时不对。 一些积年老盗,或才入不久、失了礼法约束,仗着自己比常人稍强的武力,又或者敢打敢杀的心性,对他人多有欺压者,立刻感受到了周围人敌视的目光。 其中很多人更是兴奋,他们受着欺压,敢怒而不敢言,如今王越给了个机会,他们如何不高兴? 那位仇恨王越的少年,以及同类者,也享受到了这种被敌视的待遇,之前他们仇恨王越就算了,毕竟没影响到他人,事不关己,如今,他们的存在,竟可能会叫自己未来被当成盗连坐处置,情况就不同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队列中就混乱起来,其中也有些人想反抗的,但他们不是武士,仅是一人,动手者又有王越的武力撑腰,再无昔日畏缩和顾忌,一齐蜂拥而上,三两下就将他们擒拿。 不久后,两类人群,共计一百四十五人尽被押出,早有武士在营中寻来绳子,将他们一一绑缚在地。 “横吾、蛇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王越与横吾、蛇大吩咐道:“这些人,无须二三子动手。” “尽可给出武器,交由下方与之有仇的盗匪,又或敢动手者处置,你们只需将这些动手者记下来,稍后按军伍之法,将盗匪们组织编制为民兵,可由他们在队中担任其中戎以下军官,暂曰之“民士””。 “诺!”横吾、蛇大两人应诺而去,等到两人事情都做完,这群盗匪,就被彻底组织起来,不再是盗匪了,王越又安排他们收拾营地残局,清点黑胡盗被火袭后所遗剩余物资。 只因黑胡将物资仓库设置在中营,并未被火波及,以至于他劫掠之积蓄,几乎尽为王越所得。 其中包括大笔财物,足够数千人食用一月的粮食,五百二十头牛马畜力,衣、甲、戈、矛、盾、剑各类兵器,完全可武装起两千人,除此之外,桐油刷过的防雨布幔等各类其他生活物资也是不计其数。 可以说,此次突袭,王越发了笔大财。 虽然因为吕里武士也有参与,少不得分出去部分,另吕里小君子那里也少不了,但哪怕不算钱财物资,仅仅是收编一千多被黑胡裹挟转战北方、优胜劣汰存活下来的青壮,于王越而言,已是巨大收获。 完成这些,时间已近中午,在就地安排做饭解决午食之后,王越等人开始回返,来时十七人,偷偷摸摸自山谷侧面而下,回时一千多人,数百头牲口,满载着物资,浩浩荡荡的穿过已烧成灰烬的谷口,沿着来时的道路,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因有着组织,这只队伍丝毫不见混乱,反而十分有序,甚至一边行进,还能保持着警戒,看起来虽不比精锐武装,却也像模像样了。 第二十六章 归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初夏已初显威力的阳光,斜照在申国南部边鄙的土地上。 南鄙镇一旁的营寨,吕里小君子与申到、士光以及几位武士,站在望楼上,不住往南边看,此刻,他的心正如被日光炙烤了一天的大地一样,无比的焦躁。 王越携众位武士去袭黑胡已一人有余,原本计划是晚上就会回,可是晚上只回来个士光,传了第二天中午回的消息外就再无任何音信。 此事本就令人担心,等到今天中午,他们未如约定时间归来,吕里小君子就不仅仅是担心了,他甚至怀疑,王越等人已死在黑胡手中,而若真是那样,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小公子,南边道路扬起好大尘土,有大队人马在朝我们接近。”旁边一位武士忽然惊声道。 小君子连忙往南边看去,只见果如武士所言,尘土漫天。 他心下一惊,只道自己猜测成了事实,王越等人尽为黑胡所灭,如今黑胡见他实力大损,索性连偷袭都不用,直接攻过来了。 “不好,快快通知众武士,传令所有武卒,准备应对黑胡的进攻。” 他急忙吩咐,叫武士传令,引起营寨内一阵混乱。 其后,造成尘土漫天的人马,渐渐自道路旁的土丘后转过来。 “嘶!”一位武士吸了口气,无比紧张道:“早就知道黑胡纵横北方诸国,各国都无法奈何,本以为他靠的是昔日起事的核心老兄弟,想不到今日一见,他竟连普通盗匪喽啰都训的犹若精锐了。” 吕里小君子也随他之言看去,只见山丘后,一支军容齐整的队伍正从山丘后,如一条长蛇源源不断转过来,望之仿佛无有穷尽。 “这下,麻烦大了。” 倒是申到,面上还颇镇静,指着队前一个人影,道:“那位武士好像小君子的随身武士横吾?” “横吾?”小君子看向队前,虽还看不清面貌,却见一位武士与横吾无论身高穿着都是一模一样。 “难道是黑胡盗杀了横吾,抢夺了他身上甲具和武器?” “小君子,那就是横吾啊。” 申到的视力,显然比小君子好的多,认出了那位武士就是横吾。 “横吾,他是横吾?那他后面的人是什么人?” “小君子,蛇余公子好像也在队前。”申到对他说:“他的身旁,那六位蛇纹武士也在。” “快看,是横吾,是横吾。”一位与横吾极熟的武士叫喊道:“横吾脱离大队人马过来了。” 人影接近,小君子也看出来,来人果是横吾。 “横吾,拜见小君子。” 到达营寨外,横吾当即与吕里小君子一礼。 “横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待横吾起身讲话,吕里小君子急声朝他发问:“你们后面的人马是什么人?” 横吾起身,无比兴奋道:“小君子,横吾先行,特来与小君子报喜。” “我们在蛇余公子带领下,连夜偷袭黑胡,大获全胜,这后面的人马,全是蛇余公子在黑胡败逃后,收编残余黑胡盗而成的民兵。” “什么?” “怎么可能?” 吕里小君子还有周围的武士,面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区区十七人将人数多达数千人、纵横北方诸国多年的黑胡打败,还收编了这么多黑胡盗,这怎么可能?你们仅仅只有十七人啊。” 申到更是喃喃:“史诗中的传奇故事,也不过如此。” “小君子,这是真的,小人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难以置信,感觉这一切好像梦幻一般。” “快看,蛇余公子也已来了。” 王越一队人马,行进速度颇快,等到横吾与小君子谈得几句,就已接近营寨。 只见他居于队首,身周是蛇纹六武士和吕里其他武士,众心捧月的将他环绕在中心,后方又有千余武装民兵随行,卷起万般气象。 顾盼之间,英姿勃发,说不出的意气,原本身上就隐隐的威仪,此刻越发沉凝,就是吕里小君子、申到,远远望之都不觉本能要低下一头。 时隔两月,王越已再不是昔日那个奴隶阿木,又或是才出渚地的那位游历武士了。 行至寨前,他远远朝小君子一礼。 “小君子,王越不负所托,击败黑胡,将所有武士一个不落全带回来了。” “果然是蛇余公子啊。”吕里小君子小声的说着,声音带着感叹,又无比欣喜的与旁边武士命令:“快,快,快开营门,本君子要为蛇余公子以及诸武士庆功。” “小君子。”旁边武士还有些犹豫:“蛇余公子身后的人马,可都是由盗收编而来啊。” “小君子无须担忧,黑胡盗已尽为本公子所收编。”远远的,王越似乎听到了武士的担忧,大手一挥,指着旁边,道:“原有营寨,安置不了他们,我早已传令下去,叫他们到来后就在旁边安一新营。” 王越到来,他身后的人马也陆续到达,开始卸下身上物资,勘查周围地形,果然就地安营扎寨起来,他们被黑胡裹挟,此类事情做的最多,竟是无比熟练。 “蛇大、蛇四,你们且招呼他们就地安营,我去与小君子一叙,另外,传令所有民士,再由他们通报武装民兵,安营之后,本公子当放开物资供应,与所有人举办一场新生宴,庆祝他们获得新生。” “诺!” 蛇大、蛇四应诺而去,很快将王越的消息传达,不一会,就引得所有武装民兵们齐声欢呼,无疑,他们的新主人可比昔日黑胡大方多了。 王越顾盼之间,就带着吕里武士们,一齐入了营寨。 “蛇余公子,快与我说说,你们是如何击败黑胡,还能将这名多黑胡盗收编?” 他才一入营,吕里小君子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小君子。”王越微微一礼,面上毫无自得,只道:“具体过程,小君子还是问您的武士吧,我这边才初初收编了黑胡盗,还需继续安其心,以免生出变乱,倒是有千头万绪还等着去处理。” “我此来,却是只为一事。”他自怀中递出一张羊皮,交到吕里小君子手中。 “这是什么?”吕里小君子接过羊皮,竟似是一份礼单,上面写着大笔金银钱财之类,以及足够近千人之用的兵器、装备和一些物资,其数目之大,饶是他都吃了一惊。 “小君子,这是击败黑胡后所得的战利品。”王越解释道,指了指一旁正在安的新营:“稍后,等下方新营安好,小君子就可命人前来交割。” “这怎么使得。”听得是战利品,又看财物和物资如此之多,小君子连连推拒:“若无蛇余公子,我还在为应付黑胡发愁呢,哪能击败黑胡,还得这么多缴获。” 王越笑道:“小君子切莫推拒,若无吕里家的武士用命,蛇余王越看到黑胡跑都来不及,又何能击败黑胡,还收编如许多的青壮?” “这是小君子所应得,其中部分,更是吕里家武士用命应得的,而且小君子之前赠我庄园,我也是受之有愧啊,若是小君子不收,那我便将其均分,尽数赏赐给小君子麾下那些用命的武士了。” “这。”小君子犹豫道:“这还是太多了,就这样吧,我收下一半,都用作武士们赏功之用。” 又诚恳的与王越说:“蛇余公子,这是公子之功,吕里受之有愧啊。” “那就这样吧。”王越点头:“小君子就收下一半,再不要推辞了。” 与小君子一番交涉后,接下来王越就到营中,将尹阴大夫赠他的那一乘兵车全部人马,都带了出来,去往新营,之前十七位武士携败黑胡破营之威,收编黑胡盗,到底还是单薄了些,而此时大批正规军出现,新入得他麾下的武装民兵又是一肃,。 随着夜幕降临,武装民兵的营寨安好,两处营地宴会虽还在筹备,但欢庆气氛渐起。 这时,一队百余人的车队,自尹阴北来,在夜色下,徐徐到达南鄙镇。 南鄙镇是申南小镇邑,加上周围十里八乡,人口也不足千户,车队中人,见得镇邑外所安下足有两千多人的营寨,顿时微微一惊。 “竹玉,你去打听,前方营寨是何人,有何喜庆事发生。” 说话的是车上一个中年男子,看他举手抬足的习惯,就不是普通寻常士吏之属,身上更穿着一国公卿以上乃至国君才可穿戴的紫衣,但与公卿或国君出行随便就是千、万人同行,他的车架又未免有些寒酸。 “诺!”车上武士应诺而去,稍后即回,脸上还带着惊讶与不可置信。 “大人,前方是景国吕里小君子来尹阴的迎亲的车队。” “另一处,是蛇余公子所设营寨,听那守营武卒说,昨日蛇余公子携家将和吕里武士十七人,夜袭了黑胡盗的营,大破黑胡,还收编了上千黑胡盗,旁边蛇余公子所设营寨就是黑胡盗改编而来的武装民兵所立,此刻两方营寨的宴会,似乎就是为此事。” “原来是吕里家的小君子,吕里也是景国实力不弱的大夫之家,但蛇余公子,此前却是未曾听说,蛇余国不是在数百年前就被灭了吗?其公室竟还有直裔?”紫衣中年人心头疑惑。 待到听得蛇余公子大破黑胡,他的脸上也是一震,道:“竹玉,那黑胡可是横行北方数年的黑胡盗?” “大人,应当就是那黑胡,前一阵子,黑胡在陈国边境为昭氏击败,逃往邺国,又一路横穿邺国,听路上传闻,似乎就在申景之交的边鄙。” “竟真的是那黑胡?”紫衣中年人喃喃道:“如此说来,这蛇余公子,不愧是公室之后,倒真是少年英睿,十七武士破黑胡,其行几可与陈国荀氏子相提并论了。” “只可惜,我大成之势日衰,令仅能出东邑,此等人才……” 第二十七章 新生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皎月东升,夜色渐深,王越民兵营寨之内,喜庆气氛日益浓郁。 只见营寨正中,搭建着一座二层楼的木台,熊熊火光照耀下,王越于蛇纹六武士居于高台之上,旁侧是织瑶与四位侍女,高台之下,除却还担当轮替守卫之责的武卒和忙碌于食物中的外,其余民兵,尽聚于此,嗅着空气中弥散的食物、酒水之香,无比渴望的等待“新生宴”的开始。 此类民兵,都是黑胡裹挟的国野青壮,过去是国野平民,后来到得黑胡营中,只因不是核心老兄弟,非是主力,自是边缘,黑胡又不事生产,全靠劫掠,物资粮食也就不充沛,都集中供应老兄弟,他们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是不错,如今也难怪对这据说可以放口吃饱的“新生宴”满是期待了。 王越此之“新生宴”的目的之一,也在于此,正是要他们在第一天就最直观感受到“新生”与旧生的不同,甚至比之过往他们为民时还要好,由此全心融入到以他为核心的集体中来。 “公子,膳厨那边已回话,可以开宴了。” 王越微微颔首,示意织瑶:“起丝竹。” “诺!”织瑶微微一礼,纤纤玉指按下,随即琴音渐起,四位侍女手中瑟、笙等乐器随之而起,正是昔日尹阴大夫府中宴乐前奏,此前奏一起,下方原本还有些喧哗的民兵为之一静。 此等雅乐,从来只是大夫和武士,又或大商人能够享用,他们中只是少数人在大夫家仆从或武士口中吹嘘时才听说,今日竟可以得闻,无不感到震动。 “想不到我一介平头,还为过盗,竟能闻听传说中大夫和武士们才可享用的雅乐。”一个中年民兵感叹道:“现在就是叫我去死都值了。” “不要说话,还不用心听,这声音真是好听啊。”只因丝竹之音太小,这时又没有扩音设备之类,中年民兵稍一感叹,就影响旁人倾听,立刻招致一群人制止。 稍后,只听台上又唱起来,不含任何杂质清丽女声,恍若天籁: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此音一起,更叫这群民兵为之沉醉,他们虽听不懂歌词内容,但仅是声音就是从未感受过的极美。 随着宴乐奏响,新生宴就开始了。 上百位民兵作厨役打扮,端着酒水、已烹饪好的腊肉、粟饭和菽浆,自营后穿了出来,不断穿行到席地而坐的民兵中间。 早就等待此刻多时的民兵,几乎是用抢的,将属于自己那份食物酒水夺到手中,警惕的看着四周,立即狼吞虎咽起来,生怕吃得慢些,手中食物就被人抢了去。 “都不要急,不要抢,今夜公子准备的食物很丰盛,够你们能吃个饱了。” 送食的民兵忍不住好笑,但一想若自己坐于此,恐怕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便不说话了,自己也有多久没有吃饱过了?哪怕是在昔日为国野平民时候,也是难得啊,更何况今日还有酒有肉。 下方民兵正狼吞虎咽间,忽然高台处雅乐稍息,又响起鼓乐。 “猴老三,台上发生何事?雅乐怎么停了?”鼓乐一起,正吃食的民兵们又是一番议论,有白日没听清,不知情的民兵与旁人问道。 一旁猴老三叹了口气,羡慕看向台上:“白日里敢上队前杀人者,被公子安排出官任职,都是民士,最差的都是伍长,一些有勇力被武士大人看上的,就不止是什长,甚至还当上了可管什伍的戎长。’ “但据说那时候只是仓促任命,今晚公子是要为他们补上任职封士的仪式呢。” “唉,早知道杀那些人有这样的好处,还能这般荣耀的成为人上人,老子也上去杀人了。”猴老三后悔的说着,但这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快看,麻石头那小子上台了。”一位少年民兵惊呼,又是感叹道:“想不到,就麻石头那样只有一身蛮力的蠢汉,竟然还能当上民士。” “你小子还喊什么麻石,以后我们都得喊他麻石大人了。” 被旁边民兵呼喝,少年顿时语塞,不过是一日之间,昔日看似蠢笨的同伴,竟与他已是两个阶层了。 但他们还来不及感叹,紧接着随“民士”们一一上台后,又一个消息自高台上传来。 只听王越在高台上当众宣布:“今日所封之民士,以及今日之后,有足够功勋者,皆可自各连武士处,学习武士之技,若有谁能开化力量成为武士者,本公子不吝武士之封。” “武士之技?武士之封?” 下方民兵,乃至才下台的民士顿时一片哗然,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身为国野之民时,平日里能见最高者为武士,当然知道武士意味着什么了,真正令他们兴奋的是,这可不仅是今日上台得民士者有机会啊。 “公子,此民兵,已是可用了。” 听着下方民兵们种种振奋和欢呼,一旁蛇大与王越说道。 王越点点头,民兵士气可用,他又能通过民士,将其彻底掌控,这支民兵只须稍加调~教,就可成为不下与地方大夫领主麾下常备武卒的那等的精锐。 此等所谓精锐,虽不在他眼中,但来日若到淮上,好好整治一番,那时就又会不同。 这些昔日为盗者,将会是他在此世安身立命乃至纵横之本。 稍后,雅乐再起,新生宴继续进行,于下方民兵,宴回才刚刚开始,但于王越已结束,他夜宴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他招呼了蛇大,教其安排接下来诸事。 吕里小君子那边,庆功宴也将开始,他也是个中主角,却也须参与一下。 这番安排之后,王越就随便带了几位蛇纹武士和武卒出了寨门,往吕里小君子营寨去,但才出寨门,他就听不远处似有人在争论什么,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原来是一队车队,正停在镇邑大门前。 此世各城各邑,都有夜晚关门宵禁之制,南鄙镇邑也不例外。 这只车队,许是深夜至此,吃了个闭门羹,这时正与值夜武卒交涉,但不知是何原因吵了起来。 王越本不以为意,但借着月色,目光扫过车队,心中就微微讶异。 “竟是成室卿士(成天子封的官职地位等同卿大夫却无封邑领地的士)到此。” 随即,他心下升起一种感叹,昔日天下之共主,仅在这车队和其遭遇,就可见其已势衰至何等了。 换成普通千乘之国,不说一国国君公卿出行,仅是像吕里家这等地方实力强劲的大夫,随便都能拉出五乘、十乘兵车,如今这位卿士竟连一乘兵车人员都不甚齐备,看起来拼凑的都极是勉强啊。 但他仔细一想,却也不奇怪。 上月他与子敬交谈,子敬就言过当今成天子事,说当今成天子,据说因兵事,在许多商人和臣下处欠下大笔债务,时限一至,却无力偿还,被寨主们追的只能躲在一处建在高台上比较隐蔽的馆驿内,传出“债台高筑”之名,为天下诸侯笑。 天子落魄如此,其下卿士寒酸若斯,也是正常。 他略微打量,心中暗自计较,稍稍招呼身后武士武卒,就往镇门车队处去,然后在车队不远处停下。 “蛇四,拿一张本公子的名帖递交过去。” 第二十八章 南仲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南鄙镇外,一行百余人的车队停在镇门前。 车队的主人,一位穿着紫衣的中年人,正满皱着眉头,更强压着怒火,车队前武士竹玉正与镇邑值守武卒交涉,一开始还是正常交涉,却不想到后来,还争论对骂起来。 个中乡间不堪言语,句句从武卒口中吐出,竟将武士竹玉压的连口都还不了。 “唉!”他有心发作,但若是去向尹阴大夫告这南鄙镇邑值守武卒一状,叫其知成室卿士,竟为一普通武卒拦住,将事情传出去,岂不是为人笑,叫成室都要因他蒙羞。 如此竟发作不出来,只能忍着,最后在心底化为一声叹息。 “国势艰难,外事难为啊。” 这时再想着不远处吕里小君子接亲随便就是兵车五乘随行,蛇余公子不过是亡国公子,也是千人营盘阵仗,之前路过时,竟还有丝竹雅乐奏起了小雅,显然是随身还有乐师歌姬随行,又想想自己,堂堂成室外事春官次卿,持天子之旌节出使淮上,竟连一乘兵车都才勉强凑齐,心中就更是郁郁了。 心中正郁郁不快间,有武卒来报:“大人,车队不远处有位武士递过来一张名帖。” “武士,名帖?”借着月色,他看向不远处,正对上几位武士武卒众星捧月般环绕下、一位英姿威仪不凡的少年公子看过来的目光,但仅是稍一碰触,他就忍不住避开了。 那少年公子的目光,乍看并不凌厉,甚至有几分温和,但不自然间,善于观人的他就从中读出了一种与天地间高山流云汇成的无匹锋锐,感受到其中自然显出的一股磅礴气势。 好一位不凡的少年,紫衣中年人暗赞,无须看名帖,他就知来人是谁了。 接过名帖一看,果然是烫金名帖,名帖上还有着蛇余二字,下方则是名帖主人之名王越,在看到衔尾蛇家纹时,他眉头微皱,但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也就释然。 “速速有请。” 稍后,王越就自远处行来,他知此时成室暗弱,但毕竟还是天下正朔,心下又有计较,及至车前,就与他躬身大礼,将头深深低下。 “想不到在此等边鄙之处,竟能遇到如此高贵的大人,蛇余王越有礼了。 已经快习惯被人慢怠的紫衣中年人心中微微一惊,自深处升起一种久违的喜悦,不由对眼前少年满是好感,连忙朝前两步,将他扶起,道:“我不过是天子所封的次卿之士,怎能当公子如此大礼。” “大人持天子旌节,等同天子亲至,乃是天使,如何当不得?” 王越顺势起身,温和笑着,又看了看前方镇邑大门处:“边鄙粗野武卒,不识威严,却是有些怠慢,大人旅途劳顿,只要不嫌我麾下武卒粗鄙不堪,不如到我营中夜营如何?” 接着看了看左右,又道:“大人和贵属下想必还未用过晚食吧,正好我营中宴饮有酒有肉还有歌舞。” “这。”紫衣中年人微微迟疑,却见王越已令武士招呼他麾下武卒,将兵车往他营寨中开了,见王越如此盛情之下,并非客套作伪,难却之下,他招呼竹玉再不要与镇邑武卒争执,一齐随王越入了营。 “公子,您不是要去吕里小君子那吗?”蛇四在一旁提醒,正好叫紫衣中年人听及。 却听王越道:“吕里小君子那,容后再去也是无妨,这位大人却不可慢怠。” 又问:“还不知大人之名呢。” “蛇余公子之盛情,真叫人受宠若惊啊。”紫衣中年人感叹道,又听王越问起,连声道:“我是当今天子次卿士、外事春官南仲礼文。” 王越听之暗暗点头,所谓春官乃是成室所设六官之一,也就是礼官。 此官掌管礼制、祭祀、历法诸事,礼官又分内事与外事,内事负责成室国内,外事则应对国外天下列国诸侯,用现代语来讲,这位紫衣中年人是一位外交官。 卿一级就是部一级,次卿就是为副,所以他仅是外事官,而非主管内外诸事的大司礼,理解而论,他的级别是成室的外交部副部长,可称得上大官,当然这得是成室鼎盛之时。 待听到他叫南仲礼文,王越又想起大雅中有一篇描述成天子率诸侯伐西方妖戎的得胜乐《出车》,内里就有南仲氏先人的描述,他面上就正色肃然了。 “原来大人竟是昔日持成天子之命,调率天下诸侯西却妖戎千里的南仲子之后。” 闻王越竟知自家先祖,南仲礼文脸上更是高兴,只是种种感慨更多,此中感受实不足为外人道。 就这样,王越引着南仲礼文入营,而后又上得高台,以上宾之礼接待,一番安顿好之后,才作告退,复往吕里小君子营寨去。 他离开后,南仲礼文在高台上享用食物酒水,欣赏歌舞丝竹,又往下看周围民兵。 时常出使列国,南仲礼文见多识广,眼力极佳,立时就认出下方武卒并非国师,也非地方大夫领中军师,看他们的形象,以及在地上打出地窝子以为营棚,就知是盗匪之类。 于是心下暗惊,与旁人问:“这位武士,我听闻昨日贵公子率武士计十七人,大破黑胡,收编了其麾下黑胡盗,难道下方武卒,都是贵公子所收编的黑胡盗?” “那是自然。”蛇大面上自得,于有荣焉:“下方都是昔日的黑胡盗,如今我家公子的民兵。” 南仲礼文大惊失色,他之前之惊,是有感好似入了贼窝,此时之惊,却惊的是之前与王越一同入营时候,路过一旁左右民兵,无不对王越满怀敬意,还不时欢呼,其士气军容也不下常备武卒精锐。 这如何可能呢?这些所谓民兵本是黑胡盗,蛇余公子袭黑胡,恐怕所造杀戮不少,其中难道就没有他们的亲人?而且盗匪脱了礼法约束,不是常民出了名的难治啊。 蛇余公子究竟是何德何能,竟能将这群盗匪一日之间就收服至斯? “蛇余公子,蛇余公子!” 这时,吕里小君子营寨中,又传出吕里武士、武卒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越才入营中,吕里小君子面上就是苦笑,又无奈道:“蛇余公子,今夜之风头可被你一人抢尽了。” “今夜蛇余公子又何须抢?”申到指着营中武士、武卒:“小君子,且看那些武卒面上神情?” 小君子顺着申到所指一看,所见武卒,看向王越尽是崇拜的目光,面上无不是只恨不能与之一齐去夜袭黑胡、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那些武士,正听着满是兴奋与自得的横吾与诸武士说起夜袭事,又与普通武卒又有何两样? 申到说的对,今夜王越又何须抢什么风头? 他只得叹息一声:“只恨无有蛇余公子之智计勇武啊。” 随即就道:“既是今夜庆功宴的主人蛇余公子已至,还等什么呢?” 在王越到来后,小君子的庆功宴也作开始,主角无疑是王越与横吾等吕里武士。 而至赏功环节,小君子将王越交割出的部分财物物资,尽数分给参与武士,更将宴会推向了高峰。 横吾等吕里武士,早就想过会有赏功,却不想王越与吕里小君子,竟能如此大方,所拿出来的财物、和物资数量,竟远超他们想象,所有其他武士、武卒见之,都是无比眼热。 此役,他们随王越夜袭一行,当真说得上是名利双收了。 正待宴会达至高~潮,却忽有一位武士来报。 “小君子,营寨外,有一自称巢有的武士,声称有重要事,须面见小君子。” 第二十九章 义士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巢有,他来做什么?”武士横吾皱眉道,吕里小君子对巢有是无比欣赏,但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吕里家的武士,都对这个吕里小君子愿以数座镇邑招揽的武士极看不顺眼。 他又极不客气的说:“莫不是黑胡覆灭之后,无处安身,所以来投小公子了。” 旁边立即有武士接道:“黑胡欲对小君子不利,却被蛇余公子与我等大败,巢有莫不是想混入小君子身边,欲对小君子不利?” 申到看了看左右,本欲说话,却什么也没说。 只吕里小君子却笑道:“蛇余公子在此,巢有能对我有什么不利。” “到底什么事,他一来就知了,快去传他进营。” 稍后,依旧是当日行装打扮的巢有在吕里武士引领下入得营寨中。 “巢有拜见小君子。” 吕里小君子微微点头,抬手道:“巢有义士,快快请起,却不知今日所谓何来,有何要事,我听说黑胡盗已是过往,义士若无处安身,不妨屈就,本君子定不吝镇邑封赐。” 以横吾为首的众武士直摇头,区区一个盗,也就是是剑术高超了点。 巢有起身来,叹道:“多谢小君子厚爱,但巢有此来不是为此,仅是回报上回小君子救命之恩,只还此人情后,就将随黑胡大哥远走,恐怕有生之年,再难回来了。” “巢有义士要黑胡远走?”小君子讶异道:“可是黑胡盗已成过往了啊。” 巢有朝王越拱了拱手,深深看了一眼。 “亏得有蛇余公子点醒,黑胡盗是成过往,但来日小君子或许能听到黑胡国的名号。” “原来如此。”王越与黑胡一番对话,小君子已听横吾说过,但却想不到,黑胡竟真受其影响,生出去往北方狄人之地建国之心。 “那义士此来?” “小君子,巢有此来,是告诉小君子一个消息。”巢有稍稍整理思绪,继续道:“此次我大哥来申南之地,并非无因,乃是受蔡国技击营鹰眼易先生之邀,来扰乱申南,助蔡国夺取兼并申南之地。” “但不知为何,易先生还重点叫我大哥在小君子接亲南下之时将小君子截杀在申南,不使小君子回返景国,也就是说,小君子此刻,已被蔡国技击营盯上。” “蔡国乃是大国,其国内技击营,营中皆是实力高强的武士,甚至还有巫师之流,其人员遍及蔡国内外周边,乃至陈荆两国都有潜伏,被其盯上,小君子却得小心了。” “而且这回技击营之阴谋,甚至不仅是小君子,或许还涉及小君子家中。” “蔡国技击营,易先生?” 易先生的名号,小君子未听说过,但对于蔡国技击营,却显然不是第一回听到。 “蔡国到底想做什么?” “蔡国想谋申南之地。”看他疑惑,王越一旁提醒道:“若蔡国入侵申南,令尊会当如何?” “我父亲亲于陈国,向来对蔡国不假以辞色,而申国与淮上五国皆是陈盟之国,若蔡国入侵申南,我父必定会以他的影响力,引景国诸大夫上报国君,协同淮上五国之力以为干涉。” “纵不能战胜蔡国,但只须周旋,待到陈国或盟国兵至,蔡国图谋自会落空。” “这就是了。”小君子话还未完,王越就点头道:“令尊大人既是蔡国图谋申南之大阻碍,蔡国也就有了对付他之理由,至于要对付小君子?” “却是不知小君子,可有什么兄弟在家中比较得势的?” “蛇余公子是说?”小君子显是想到了某种可能,面上变得凝重起来,他猛的站了起来,焦急的走了两步,急声道:“不行,若真是如此,我父危矣。” 他连连看向左右,只恨不得连夜行军,回归吕里,但如此多的人马,此地与吕里,又还隔着难行的山路,远非一日能过去,若真有事,回去定然是来不及。 “小君子,若是信得过巢有,可与一信物,今夜巢有就可连夜去往吕里,或许还可赶得上,巢有愿以自身性命护得吕里子大人周全。”巢有见他着急,就站出来对他说道。 “这?”吕里小君子犹疑了。 “小君子是信不过巢有么?” “我怎会信不过巢有义士。” 小君子连声道,又看向王越。 在他心底,能以十七武士长驱夜袭大破黑胡的王越,既是武力高强,又有智略不凡,才是此行最佳人选,只消他携武士驰援,必定万无一失。 但王越才新收编千余黑胡盗,正是需要坐镇之时,显然不可能带麾下武士出行驰援。 “那就只能麻烦巢有义士了,不过仅是义士个人,或许有些单薄,不如自我营中,选数位武士同行?”见王越不接他目光,小君子也知他确实走不开,就不复多言,只能将希望托于巢有身上了。 “那倒不用。”巢有笑道:“小君子麾下武士,对我成见颇深,一同过去,还不如我一人呢,再说以我之剑术,非是自夸,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 “巢有!”横吾被他这话气到了,大呼他名,又转而对小君子道。 “小君子,您可千万不可听信巢有之言将希望寄于他身上,横吾愿携军中所有武士,即刻动身,连夜返回吕里,向吕里子大人传信,护大人周全啊。” “小君子这里军中虽无武士随行,但有蛇余公子在此,当是万分安全,如此可谓是两全。” “呵!”巢有看着他,不屑的冷笑道:“就你,不是我说你,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下。” “你!”横吾被这轻蔑眼神一瞧,顿时怒极,只恨不得拔出剑来,其他武士也是剑拔弩张。 “横吾。”小君子急忙制止,道:“此事,还是交给巢有义士吧。” “等等。”王越忽的站出来:“小君子,稍安勿躁。” “蛇余公子?”小君子看他站出来,只道他愿出手,顿时满眼希冀。 却听王越一声冷笑:“小君子,且听我一言,我有几句话,须问这武士巢有。” “什么话?”巢有面上一肃:“蛇余公子只管问,但巢有所知,绝无隐瞒。” “好。”王越大声说声好,眼睛紧盯着他:“我自你一进来,就有些奇怪,为何你身上,时刻都有着上回逃离尹阴府的那种力量气息,这是在提防着谁才想要随时逃走?” 巢有顿时脸色大变,但随即镇定下来,叹了口气:“我千防万防,却不想在此出了岔子。” “蛇余公子?”吕里小君子看了看王越,又看向巢有,有些不敢相信:“你们在说什么呢?” 王越摇了摇头:“小君子,刚才你若是将信物给了巢有,叫他去见令尊大人,或许那才会出大事。” “蛇余公子,你是说?”吕里小君子脸色大变,大声问道:“巢有。” 巢有摆了摆手,脸上有些无奈,对小君子道:“小君子的信任的确叫巢有有些感动,但蛇余公子的话已很清楚了,您还不明白吗?” “巢有,你实是可恶,竟然辜负小君子的信任。” 一旁横吾等诸武士齐声怒喝,拔出剑来,将巢有团团围住,小君子不敢相信,但他们不是傻子,如何听不明白之前若小君子听信了巢有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巢有持信物去见吕里子大人,以他之超绝身手,一旦近身突袭之下,吕里子大人岂能幸免?说不得更夸张的还会满脸悲痛回来与小君子报丧,小君子没有防备之下,他只须随手一击,就能再坏他的性命呢。 “哈哈哈!”巢有大声笑了起来:“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我与小君子也才见过一面,而且还是以盗的身份出现,小君子只因我剑术高超,就竟然如此信任于我,真是又傻又可笑啊。” “我都为吕里子大人感到担忧,未来的吕里君子若是这样蠢,如何能接得下吕里、临川两邑之治?” “换成你那既厉害,又阴狠的弟弟吕里平接手,兴许比小君子你强的多呢。” “巢有!”小君子怒喝一声,却又无力道:“原来在你心底,我竟是这般蠢么。” 巢有沉默了会,道了声:“小君子的蠢,也不全是坏事,这不就交了蛇余公子这等朋友么,好了,今日我既不能在小君子处得到信物之类,就只能冒险直接去找令尊吕里子了。” “可恶的盗,做了此等事,竟还想走?还想去刺杀吕里子大人?” 横吾忍无可忍,抬手一剑,就朝横吾攻去,他怒极而发,周身力气尽化为气力毫无保留,简直是拼命般,挥出的剑势才至半空,气力就掀起一阵狂乱的风暴,直欲将巢有卷起彻底搅碎。 “呵!”巢有冷笑一声,抬手一剑,无声无息击在其薄弱处,就将风暴熄了,接着一卷,横吾掌中剑就脱了手,还被伤了手腕。 他只是顾忌王越在一旁,所以没有乘胜追击,不然此刻横吾的性命已被他收了。 “我说过,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下,此地,也只有蛇余公子和他的几位武士,能叫我顾忌一二。” “巢有,你不是黑胡的人,而是蔡国技击营的人吧。”立于小君子身旁的王越,忽然对他说道。 第三十章 狡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巢有,你不是黑胡的人,而是蔡国技击营的人吧。”立于小君子身旁的王越,忽然对他说道。 巢有身形一震,冷声对王越道:“蛇余公子,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但你可知,过于聪明有时候会叫人送命,比如说,这个聪明人的聪明招惹了他不可抗拒、无法战胜的敌人?” 虽未正面回答,但巢有的话,无疑已经说明了什么。 王越暗叫厉害,这巢有似乎是黑胡的老兄弟,如此岂不是说,昔日黑胡在蔡国起事时或不久后,就已经被技击营掺了沙子? 想想这些年来,黑胡的活动范围? 他明明是在蔡国起事,竟没能祸乱蔡国,却是被赶出蔡国,横行于陈国盟约内的北方诸国,甚至不久前还去了陈国转了一圈,这想必就是蔡国技击营借他这位黑胡的兄弟在其中无形中引导所至了。 听着巢有的话,王越却笑道:“聪明会使人送命,但是巢有你或许已看不到这一天。” “你可知,你今日犯下了怎样的错误?” “哦?”巢有疑惑道,却并不慌乱:“我倒想见见蛇余公子叫我如何看不到那一天。” 王越道:“你可知,在那日,我以毒蛇遁地伤了你黑胡大哥后,为何在之后没有用蛇单独往你们营地探查?” 巢有目光一凝,道:“你知我大哥,或有对付你那毒蛇的手段?” 王越点了点头:“那只是猜测,但我这人有个长期养成的习惯,那就是一些非是正面实力的东西,从不在敌人面前使第二遍,你可知为什么?” 不待巢有回话,王越就道:“因为至今为止,还从未有任何敌人,能将同一个花样,在我面前玩第二回的,巢有你的错误,就是以为上次在我面前逃走的遁术对我还有用。” “另一个错误,就是过于自信,且废话太多,给了我破除你那遁术的时间。” 他笑着看着巢有:“你试试看,你的遁术可还有用?” “什么?你?” 巢有心下大惊,他刚才说那么多,无非是仗着早就激活了遁法,按而不发,随时可以离去罢了,如今王越竟说已破他遁术,他如何能不惊? “怎么可能?”他面上大变,看着王越不可思议道。 “呵!”王越冷笑,对他说道:“这如何不可能呢?” “你并非修持法术之人,仅仅是个武士,依仗着符咒或者秘宝,可以施展遁术,我只须在你未发之前,施以秘术,悄悄将力量渗入,针对其稍稍干涉,你这法术可就不灵了。” 他又道:“本公子此时还在与你说话,废话连篇这么久,你又可知是为什么?” “为,为什么?” 巢有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从容淡定,脸上首次出现了恐惧。 他已经尝试过了,身上的宝物,本已随时可以激发,但不知为何,竟毫无反应。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当你知道的时候,必然是离死不远了。” 王越绕开话题,直与他道:“巢有,本公子念在你实力智略皆是不凡,是个可用之才,若此时愿放下武器,归降效忠,就饶你一命如何?” 这话是实在话。 在收编了黑胡所裹挟的青壮后,论基础实力,他已经有了些,但手下却是缺人才,真正的人才。 蛇大等人都是各有长处的杀人鬼,被他转为蛇纹武士后实力不凡,但限于出身,见识和智谋差了些,交代他们办些日常事,在军伍中混混或杀杀人,那是没问题,但顶多是给他打打下手,却是不能独当一面。 巢有就不同,他仅剑术一项就是超卓,更不用说他之聪明诡诈、花样百出,竟能将黑胡都玩的团团转,更能以技击营高手身份潜伏为盗许多年,此等执行力更不可小视,身为黑胡盗三当家,组织管理能力也不缺,如此丰富的经历,见识也自是不凡,这就更加不一般了。 他已经算得上是个真正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大才。 至于两者此刻所谓敌友,这于王越从来不是事。 他从来就认为没有永恒之敌友关系,只要有足够利益和需要,敌人为何就不可为己所用? 巢有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说归降就算是归降,可以活命,蛇余公子也似吕里小君子那般蠢吗?” “当然不是。”王越笑道:“本公子,若无制约驾驭你之能力,岂会相信你这等无比诡诈之徒?” “蛇余公子!” 这回巢有真的是畏惧了,他是个无比的聪明人,剑术也是超卓,在过往他遇到的所有人中,比他厉害的人没他聪明,比他聪明的人实力又比他差,结果行事自是无往而不利,直到碰上了王越,既能在实力上碾压他,更在智上也压他一头,叫他一切手段都成了笑话。 “巢有义士,你觉得如何?” 巢有深吸了口气,随之叹了口气:“蛇余公子,你真是我多年所见最厉害者。” “看来今日,我是非死不可了。”这样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吕里小君子,自嘲的笑了笑:“可惜,没能早遇到你,不然,像小君子这样的蠢人,倒是真值得效命啊。” 他说着说着,不知缘何,眼睛、耳朵、鼻子里,竟流出黑色的血来。 “巢有。”吕里小君子顿时不知所措。 申到摇了摇头:“我听说这类暗间之类,多是死士,巢有是畏惧落到蛇余公子手中,会将技击营的种种秘密泄露,所以选择了自我了断吧。” “技击营,凭什么能叫巢有这样的人甘愿受死。”小君子恨声道。 “呵呵。”申到笑了笑:“人活在在世上,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生命更加重要,一个重要的人,或者家人乃至家族之类,当这种重要的东西,被人拿在手中,也就是这样了。” “哈哈哈!”巢有听着笑了起来,猛的一口黑血朝外喷出,然后无力软倒在地,渐渐没了声息。 “巢有。”小君子大喊了声,声音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绪。 横吾过来蹲下,探视了巢有的呼吸和脉搏,回道:“小君子,他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停止了。” 小君子还是道了声可惜,与一旁吩咐道:“将他好好安葬,莫叫他流落野外为野狗啃食,死无全尸。” 横吾还想劝小君子,说像巢有这等人,就该被野狗啃食死无全尸,但仔细一想,人都死了,也就再没多说什么,当下叫了几位武卒,将他的尸体抬下去了。 巢有的尸体远去,此刻庆功宴还在进行,但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没了任何喜悦的气氛。 小君子叹声与王越问道:“蛇余公子,您是真正的聪明人,我想问你,我真的如巢有所言那般蠢么?” 看起来,巢有一事,叫他深受打击。 王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这世间,没有绝对的聪明和愚蠢,在我看来,小君子口中所谓的蠢,却是一种常人所不具的能力和特长,无论是我或是申兄,以及更多朋友,都是愿意与小君子为友的,哪怕是巢有都说了,小君子值得效命,只是没能早些遇到。” “小君子日后只须记住,不要再这般轻信就行了。” “多谢蛇余公子开导。” 听了王越这番话,小君子心情就好受多了,但正说话间,营寨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和骚乱,稍后武士横吾就飞快跑了过来,满脸通红,却是又羞又怒。 “小君子,巢有那狗贼刚才竟是装死,刚才小人们才将他尸体抬至营寨门口,他就卸了伪装,打伤了几位武士武卒逃跑了。” “什么?”小君子惊道,随即无奈的摆了摆手,叹声说:“没想到在这时候,明知道狡诈,我还能为巢有欺骗,被他利用着逃跑,以我之资质,怕是永远无法成为像巢有,还有申兄、蛇余公子这等聪明人了。” “哈哈哈!”王越却笑了起来:“小君子,巢有却还未能逃掉呢,你且看我手段。” 第三十一章 死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哈哈哈!”王越却笑了起来:“小君子,巢有却还未能逃掉呢,你且看我手段。” “巢有还未能逃掉?蛇余公子还有手段?”小君子讶异道,但看王越表情,无论如何也不是在作假。 王越笑而不答,只是稍稍闭目感知,抬手朝营寨外方向一指。 营寨外,已逃出的巢有正极速奔行,他此时心中死里逃生所带来的畅快之感,这感觉难以言喻。 两次了啊,他两次在几乎已无活命之机的情况下,从蛇余公子手中逃出了一条生路。 但是越是如此,他对王越就越是畏惧,那种被彻头彻尾的压制的无力,他绝不想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他忽感觉到一丝奇异之感。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他发现,之前以为依仗的神符本以为被王越秘术干扰失效,但这时又生效了,无形的力量已笼在他身上,并渗入身体,叫他全身都开始泛黄,并渐渐变得透明。 紧接着,他的身体往地下一闪,化作了一道黄色波纹,以这种形式,闪电般在大地中穿行。 但是,穿行的方向,却非是远方,而是往回,竟似吕里小君子所在的营寨方向。 “嗡!”一阵熟悉的嗡鸣之后,他的身体再次由黄色波纹,化归人形,但所出现的地点,竟是…刚才逃出来之地。 一抬头,正对上蛇余公子王越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转过头去,又是吕里小君子无比复杂的神情。 “巢有,现在知道本公子为何与你说了那般废话了么?”王越冷声道:“但本公子也说过,当你知道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选择,但你却选择了小聪明,竟是想假死过关。” “刚才的戏可演的真像,七窍流黑血、服毒自尽?可是我可没感受到半点毒血的味道,倒像是淤血,这莫不是上回你给我击伤时所遗,今日却拿来诈我?” “你知道我是假死?”巢有惊道:“那为何?” “为何不说?”王越凝视着他的眼:“我只是要叫你明白,在本公子面前,你万般花样都是笑话,我若执意要对付你,你纵是有再多机会,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将你拿下。” 巢有叹了口气:“蛇余公子,你杀了我吧。” 王越摇了摇头:“巢有你又玩小聪明了,你只道本公子花费了如此大的功夫,这般费神,是起了爱才之心为了折服于你,所以就不会杀你么?” 他又道:“我当然不会杀你,我只会将你擒拿,然后假冒于你,去杀一杀蔡国技击营的人,巢有,你是蔡国技击营的人,应该明白背叛的代价。” “这个代价,想必是你承受不起的,不然,这么些年来,黑胡拿你当兄弟真心对待,你也不是没有感情吧,吕里小君子愿以数座镇邑招揽你,你心中就没半点动心?” “但很显然,你心里,有个什么东西,高于兄弟之情,高于个人利益,高于自己的生命,高于一切啊。” “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无须知道。” 巢有倒吸了一口冷气,面上浮现出无限恐惧,大声道:“不,蛇余公子你不能这样。” 王越冷声道:“为什么不能呢?我向来信奉一句话,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但对付敌人,本公子毫不吝惜严冬之残酷无情。” “为友为敌,可尽在你一念之间了。” 巢有小声道:“蛇余公子,你既然知道,就该知我不可能投于你麾下的。” 王越又摇了摇头:“巢有,我也不须你现在就投靠于我,你可将你的顾虑与我说说,以本公子之能,或能助你消此顾虑。” “而且这么些年来,你为技击营挟制,做了许多违心的事,难道心里就不恨么?” “你难道从未想过脱离,而是心甘情愿为技击营做事么?” “这!”巢有犹豫了,想着王越之能,似乎意动,王越却忽然大声道:“巢有你真是冥顽不宁,本公子已放过你几次,更还愿为你解除顾虑,你竟还要为虎作伥,当真以为本公子不会杀你么?” 说罢,他忽施一掌,又快又狠,在巢有毫无防备之下,拍在他胸口,无比凝练的劲气,穿透震撼他全身,只一下,他眼、鼻、耳、口七窍齐齐射出血箭,然后整个人无力倒在地上,眼看着就断了气。 王越看着他倒下的身影,与一旁吕里小君子道:“此等人才,却是可惜了。” “唉。”吕里小君子叹了口气,终究没多说什么,他今日已经被巢有打击的够呛了,有鉴于之前巢有假死,他连如之前那等留其全尸的话都吩咐不出口。 王越又安排蛇四道:“蛇四,将巢有的尸体,抬回营寨,他是技击营的人,我或许还能从他身上,知道些技击营的隐秘事。” “小君子,我营中还有些事,就不久留了,你们只管继续吃好,切莫因巢有这等小人而不快。” “另外,巢有既还谋划着自小君子得到信物,再去刺杀令尊吕里子大人,这就说明吕里子大人还算安全,否则他完全不须费此心思,小君子也就暂时无须担心。” “如今黑胡已退走,我们明日起营,只须快些回到吕里,任由蔡国技击营想怎样,就都无法了。” 吕里小君子想了想,与王越深深一礼:“这段时日多亏了蛇余公子,否则我吕里几条命,都不够黑胡、巢有杀的,甚至连家人都要受我连累,唉。” 王越连忙扶他起身:“小君子何须多礼,更无须因巢有之事介怀,小君子虽不得巢有义士效忠,但你这个朋友,我蛇余王越是交定了,像这些事,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实是无须挂齿。” “哈哈!”小君子随之笑了起来:“此行能有交到公子这等朋友,实是吕里之幸啊。” 王越微微一拱手,随即就带着蛇四等人离去。 深夜,乐停宴息,独属王越的帐篷里。 巢有的尸体被横放在中间,王越背着双手,稍稍感知,就笑道:“好了,巢有义士,此地已是我帐中,再无任何外人,你已无须再装死了。” 巢有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徐徐起身:“蛇余公子这一击,猝不及防之下,可差点真要了我的命。” “要了命才好。”王越深深看了他一眼。 “自今日后,巢有已死在我王越掌下,天下间再无一个叫巢有的武士。” 他又道:“说说你的顾虑,以你我之能,若是携手,世间能难倒我们的事应当不多。” 巢有摇了摇头,只道了一个字:“难。” “事在人为。”王越说:“你只消说与我听听,再作结论。” 巢有想了想:“我有一个妹妹,是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些年来技击营一直以她为要挟,叫我为他们做了不少事,公子你说的对,很多事,确实违心,但我却不得不去做,若是不做,我妹妹就会遭受极可怕的境遇。” “你没尝试过去救她?” “试过。”巢有叹了口气:“但蔡国乃万乘大国,其技击营中,任何一人,身手最差的都是武士,高手能人更是辈出,当然若仅是武士我还不惧,但像黑胡大哥那等强大的巫师、祭司也是不少,有着种种诡异莫测的手段。” “以我之能,所谓的尝试,不过是以卵击石。” “那一次尝试后,他们当着我的面毒打了我妹妹。” “还对我说,还对我说……”说道这里,就如有巢这等人,竟哭了出来:“若是敢再犯,他们会将我妹妹四肢砍掉、眼睛挖掉、鼻子割掉、舌头斩掉,然后养在坛子里,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公子,他们这话并非吓唬,而是真的做的出来。” “在蔡国技击营中,像那样被养在坛子里的人,我就见过不少,其他惨被巫师用作炼法材料的更多。” “原来是这样。” 王越点了点头,以巢有之能,寻常多数武士当不了他一合,简直是杀之如屠狗,哪怕同级的武士,多半也敌不过他那无物不斩的剑术,但若对手换成有着各类诡异术法的巫师,那就不一样。 若是两者结合,巢有的实力也就确实算不得什么了。 只听巢有继续道:“公子,我还须尽快却将我妹妹救出来,否则技击营的人知道我死了,我妹妹失去了利用价值,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你妹妹被关在哪?” “在蔡国南部汲地,那里有一处技击营的分部,负责的是申国以及淮上诸国事。” “有些远啊,而且还是其老巢,却是难。”王越想了想,对巢有道:“我之前听你说技击营有位易先生,此人我也听说过,应当是技击营中一位重要人物?” “易先生是汲地分部的首领之一。” 王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位易先生,最近你与他应该有过联系,你可知他行踪?” “蛇余公子,你的意思是?” “这么个大人物,换你妹妹,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话虽如此,但易先生此人极难对付,而且蛇余公子,你真的愿为了我,与蔡国技击营这等庞然大物为敌?”巢有有些不相信。 “这些,就是我的事了。” 王越心说,他与蔡国技击营之敌友关系,可不是他说了算,如今他早就被搅了进来,就是不想与之为敌都已是难了,他与吕里小君子同行期间,已经破坏了技击营两次计划。 一是破了黑胡,第二个就是现在这巢有。 再仔细算算,蔡国在渚地的事情,他也掺和了进去,来日到得淮上,搞不好因吕里家与之直面都是有可能,甚至现在他已上了技击营的名单都说不定。 他这位蛇余公子,根本就是技击营在申南与淮上谋划中的大变数,若王越是技击营的相关负责者,必会第一时间将变数清除,事情既是已经如此,他可不会逃避。 此前他知道技击营以及其谋划存在后,有心招揽巢有,既是爱其人才,也是对技击营上了心,而且此地还是申国南鄙,他完全可打着申国文礼背后组织的旗号行事,这样还能稍稍遮掩他于此事之锋芒。 第三十二章 天神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一夜过去,第二日,在申国南鄙镇邑滞留两日的吕里小君子迎亲队伍以及王越等人,再次启程南行,并且又加入了新的成员,成天子外事春官南仲礼文也是出使淮上,正好也就一路同行了。 出发前,王越与南仲礼文打了声招呼,接着又去和吕里小君子说了声,言黑胡虽去,但此行前往吕里,前方还有妖狼事,并以此为理由,在换了身黑色武士服后,独自先行一步,脱离了队伍。 他这次出行,当然不是为什么妖狼,昨日巢有关乎许多事情,都与他说了。 所谓妖狼,其实是黑胡所驯养的一只妖兽,黑胡既已离开,妖狼也自召走了,所谓对付妖狼仅是理由,此次的目的却是技击营,或者说蔡国技击营因申南与淮上事,在申南与景国边鄙所设立的一处驻点。 离了大道,王越三两步,纵跃间跨越了一处树林,深夜离开的巢有,则早在树林后一处山坡等候。 “公子。” 巢有微微一礼,王越摆了摆手,示意不需,直对他道:“昨夜你虽说了一些事,但关乎此行目的,尤其易先生这个人,我还须详细了解一下。” “诺。”巢有应诺,两人一边在山林纵跃,他一边与王越介绍。 “其实我与蔡国技击营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实际上并不多,所以知道的事,大多并无什么机要事,只因昔日技击营与我联系的一直是易先生,接触的多了,也就对他有所了解。” “易先生,全名应该是叫易醌,是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者,其实力大抵与我一等,按我所学理论,当属武者中对气力驾驭自如的高段、上位,已经称得上是高手,但这并不是他最厉害的东西。” “他有个名号,号称鹰眼,鹰之眼,能于千丈高空,洞察地面一田鼠之动静,有此名号,可见他之洞察能力有多厉害,据说天下间任何事,哪怕再隐秘,只要发生过,一旦他出手,都是无法逃脱他一双鹰眼。” 王越点了点头。 那日文礼、尹秋等人为何忽然要杀他,就是因为渚氏开关后,内线传来消息,说袭杀君女的几位武士,死于他手,而这本是无人知晓,却被易先生查了出来,所以虽未见面,易先生的能力,他已经有所领教。 “其鹰眼的名号,还与他所豢养的一只鹰怪有关。” “此鹰怪本身实力颇强,又翼展数丈由于,其于高空俯瞰之下,无论是偷袭、又或逃亡者,都无法逃脱它之视线,又因其身形巨大,易先生还可乘骑于其背,一日可行千里。” “蛇余公子,若要对付易先生,我们首先就得对付这只鹰怪,不然恐怕连靠近都是不能,就为其所发现了,以公子之智略可有办法?” “鹰怪么?”王越想了想:“没问题,我们可在进入它范围前,就先想办法解决掉它,若实在不行,也可于夜晚行事,鹰的眼力再好,到了晚上也是不行的。” “另外,还有件事,我须做一下。”王越稍稍按下脚步,然后双手捧着脸,大力揉搓了几下,再将手放开,整个人看起来与完全已经是两个相,仔细看看,竟与武士尹秋有八分像,他又扭转身躯,体内骨骼接连几声咔咔响,整个身形,又在原有基础上还拔高了些。 “公子这是!” 饶是巢有见多识广,也被王越的手法吓了一跳。 他以前也听说过技击营中有人伪装之术厉害,但可没见过像王越这样,随随便便当着他面换形象的。 “只是对气的一种运用,算不得什么。”王越又说:“从现在开始,此次行动中,你可称呼我尹秋大人。” “是,蛇余,不,尹秋大人。”巢有却是转变的飞快,以他之智慧,如何不明白王越什么意思。 接下来,王越又问:“此地技击营驻点内,可有通晓术法的巫师、祭司之类?” “这一点,我就不知了。”巢有略微思考,说:“但是仅是猜测,应当会有,巫师于寻常人难见,在小国也不多见,但是在蔡国那等大国,还是可以找出许多的,并且技击营所面对的敌人,也是如此,其必定防着敌对有巫师出手,所以此等紧要驻点,当有巫师驻守。” “不错,仅是以料敌从宽的角度来看,就不应对其低估。” “料敌从宽?”骤听得此词,巢有为之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点了点头,又叹道:“其实巫师许多正面的法术,倒不难对付。” “毕竟法术的根本也只是力,剑术高强者,以武士之气力,随手可破,我所习龙虫蜻蜓切,虽只是皮毛,就能斩开世间大多数法术、秘宝之类,唯独对各类比较诡秘如遁术、诅咒、巫毒、探查等术法无法。” “但公子昨日既能破我身上神符,甚至还对其能施手脚,想必是有办法应对了。” 王越神秘笑了笑,他此时身体未调好,为防止伤了根基,许多厉害神通都不能修炼,也无时间和资源修炼,但靠着一身通玄的法力,稍稍干涉他人神通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昨日巢有就是在此吃了大亏,不只是神符没能正常使用,还被他在其中动手脚暗中劫持控制。 “能说说你的剑术吗?龙虫蜻蜓切,此等剑术,当非是寻常,更非是寻常人可以学到。” “这是自然。”说起剑术,巢有有些自得,道:“此门剑术,乃是象天子时期,天下第一剑士商龙君的绝学,据说此剑在商龙君掌中,天下无任何武士、巫师能当其一剑。” “昔日,成武王得四方天神之助引妖戎及各方诸侯,会盟北津渡,集合了上万乘兵车,无数武士、巫师、祭祀,齐起伐象天子,一路势如破竹,直至遇上了商龙君,方为他所率三千乘兵车所阻。” “之后数月交战之下,成王麾下将帅,竟无一人能在他剑下全身而退。” “不仅如此,其后成王又设计集数千武士围攻其一人,结果死伤惨重还不能战胜,为其遁走,直到最后天神群起出手,又有象天子兄弟近臣为乱于后,方将他击退。” “饶是如此,成王与诸侯也是损失惨重,甚至还有天神在此役神陨。” “那一战后,象天子再无军力能当成王,但只因商龙君的存在,就迫得后来的成天子留下了象国的社稷,当今申国东方的象国,就是昔日大象迁徙东夷之地所建之国。”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商龙君之剑术,实值得天下任何武士以毕生之力去求证,可惜我少时机遇,只得了这门剑术的只字片语,不能窥其全貌。” “商龙君剑术,确实是令人心驰神往。”巢有所言之事,王越也只听得子敬说起大概,并未细究,毕竟他当时时间有限,只是有目的向他们求取能立刻为他所用的知识,太过遥远的东西,都临时放到以后了。 当然,他也未想过,只是交流了几天,子玉、子敬就是离去了。 如今听巢有说起,虽嘴上道商龙君厉害,但他注意力却集中在成天子伐象中出现的天神身上。 于是就问:“成天子伐象中,四方天神真有出手?” “那是当然,昔日的那些四方天神,可还是地祗,祭祀仅限于各处地方,只因助了成天子伐象功成,就随成天子之势,拓展到了整个天下。”巢有又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毕竟又没亲身经历过,只是少时于象国一处山谷得到龙虫蜻蜓切时,在其一旁的简牍中发现得知。” 王越却在想,这多半是真的,只是此世所谓的天神,究竟是何等存在呢? 第三十三章 猎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不能继续往前了。” 脱离大路,两人一路交谈着往东行高速纵跃穿行了两个时辰,接近中午的时候,巢有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天空,道:“此地继续往东二十里地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接近我过往所观察那只鹰怪的巡视范围,范围内,只消它往这边上空飞过,就无法逃脱它那双鹰眼的捕捉。” 王越比对了心中根据日常所见时刻更新建模的地图,发现此地其实离当日黑胡营寨并不远,仅仅不过六七十里地,北上尹阴百三十里,去往尹地也是如此,往南是景国吕里氏的地盘,往东不到两百里似乎就是蔡国汲地,将驻点安于此山林中,既是隐蔽,又是居于各方之中,方便信息传达,可以坐镇指挥,又可随时调派人手支应各方,确实是不错。 “那我们就在此停留,我尝试对付下那只鹰怪,若是能拿下来,就拿下来,不然就只能等晚上。” “若是不拿下那只鹰,晚上对付易先生,他只消有机会,就随时可以乘鹰而去。”巢有补充道。 “不错,所以能拿下鹰怪是最好,不能,那就麻烦了。”王越略微想了想,将墨蝰放下地面。 “公子这是?这难道就是当日夜袭营寨那条蛇?” 墨蝰一落地,就往地下遁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下来,就看它的了。”王越对他说道:“我们只须在此等待。” 巢有想着黑胡似乎为墨蝰伤过,那日夜袭纵火的表现,也是威势无双,倒不怀疑它之能力,于是两人就在林间寻了个隐蔽处,等待墨蝰的结果。 墨蝰一入地下,就笔直往东去,每行得数里地,就不时整出些动静,然后往天上看。 蛇类并不以视力见长,要发现千米高空的鹰,除非其主动发起攻击,否则是断然不能,但王越却可借助其感知,将灵觉延伸,只消那鹰注视,就能为他灵觉察知。 如此,一直行了十多里地,再过去十里,就是技击营在此处山林中的驻点,当墨蝰再次从地下窜起,跃至树上,将大树带起些许动静时,王越感知到了自遥远高空传来的探视。 感受到这点,墨蝰就再不下地,扭动着身躯,如箭般在林间弹射游动穿梭,四向巡逻,仿佛是一头王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这样往北边行了数里地,它猛的自树林上落至一片乱石堆中。 “吼!”乱石堆中,穿出一头浑身泛着黄的野猪,警惕的看着林间射至的来客。 墨蝰不屑的看着他,身形一缩,闪电般向野猪射去。 感受到它浓烈的敌意,野猪不闪不避,低着头迎着墨蝰就冲,它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厚厚的树脂之类,仿似穿了一件盔甲,只要不被伤了要害,绝不怕被蛇类咬伤。 “啪!” 墨蝰在半空,将身半转,即将碰撞的瞬间,一尾巴甩在野猪身上,借力调整身形,大张开蛇口,将毒牙朝向野猪双眼,刺啦一声,好像高压水枪喷射,在空中拉出两条透明水线。 野猪猝不及防,只一下,就被水线射中,毒瞎了双眼,惨嚎怒吼一声,发疯似的横冲直撞起来。 他体型巨大,一身蛮力绝不可小视,高速冲撞之下,所过之处,杂草灌木直接被犁开,胳膊粗的小树直接被断折,就是更大的树,也被他撞的摇晃。 墨蝰好整以暇,追在他身后,只在他撞树停下的瞬间,突施毒口,直接咬在野猪嘴角的软肉上,一触及收,弹射回树上,静待野猪的死亡。 这个过程中,王越一直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 很显然,这只鹰怪,对墨蝰有兴趣。 既是有兴趣,那就好办多了。 王越继续操作着墨蝰进行表演。 很快,树下的野猪,被墨蝰惊人的毒性飞快毒杀,倒在了地上。 墨蝰自树上弹下,接着,就开始吞食。 按照常理,这么条的小蛇,显然吞不了野猪,但墨蝰有着吞的神通,王越灵觉亲自操纵,将吞的神通徐徐释放,而非是瞬间,如此一次神通时间使用时间更长,还可分断而用,甚至集中强化在身体某个局部,就能吞噬更庞大的物体。 树木下,只见墨蝰小小的身躯陡然蛇口张的老大,很轻易,就将野猪头部含住了,但其它位置,还是老样子,整个形象,显现的无比诡异。 但王越却感受到来自上方更凌厉的注视。 接着,墨蝰就开始徐徐将野猪往肚子里吞,只三两下,就吞了下去,这时候它好像变成了怪物,身体躯干部分直接就是头野猪的样子,脑袋和尾巴依旧是连小孩胳膊粗都不到的蛇身。 蛇类能吞食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生物,但吃完后,多半动弹不了,墨蝰此刻似乎也不例外,整个就躺在那里,一副静等消化的样子。 蛇类本就在鹰的食谱内,此时一只同为精怪、更有诱惑力的的蛇,吞食了一头的野猪,只待消化,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天上这只鹰怪会怎样呢? 鹰怪并没怎样,成了精怪,它已有了智慧,从一发现墨蝰,就在观察,直到墨蝰看似动弹不了,它依旧在观察,王越能够感受到它目光的辐射。 从辐射力度来看,鹰怪起初是直视,待到墨蝰“吃饱”后,它就转为余光,很显然,它也怕是什么诱饵之类,防着墨蝰周围藏着敌人。 几十个呼吸后,鹰怪的目光再次变得集中,王越开始感受到目光中隐隐的威压,正在高速逼近。 “来了。”王越意识高度集中,灵觉透过墨蝰全开,只在鹰怪凌空扑落的瞬间,叫墨蝰发动了遁地神通,整个身体带着野猪沉入了地下。 鹰怪一击扑了个空,本能感觉到不妙,才一落地就向上弹射想要再次飞上天空。 墨蝰才入地下,躲开一击,就在旁边钻出,直接一口,将腹内的野猪,当成炮弹般喷出,携着一股巨力,直冲在鹰怪身上,鹰怪猝不及防,就被冲击重重击倒在地,直撞的旁边一处石堆都碎裂开了,巨大的羽翼噗嗤拍打间,在林间掀起一阵怪风乱流,卷的灰尘、碎石之类四向飞射。 此时鹰怪已经彻底醒悟过来,知道这是个陷阱,虽不知后边还有什么在等着它,但仅这头野猪被喷射在身上的冲击,就叫它受了点小伤,当下不顾一切,再不敢停留,大力拍击着翅膀就想上天。 一旦它上天,不仅可以逃出生天,更可从容居高临下应对一切,要战要退都可自觉。 “呼呼!” 它大力挥着羽翼,飞快恢复平衡,两爪在地上微微一按,就弹起地面,眼看它就要飞上天,墨蝰却在这一瞬间,射至它身边,再次施展“吞”的神通,竟直接朝它身下抽吸。 吸力既将它身体吸住,同时又高速抽走它身下的空气,使它羽翼的挥舞成了徒劳,竟直接从上方掉落。 墨蝰趁机一口将它吸住,顺势将毒牙刺入它身体,将毒液猛烈注射。 与之同时,水桶粗的巨大身体,瞬息之间变小。 携带者无匹的动能,巨量犹如实质的空气,贴着鹰怪轰击了出去。 “轰!” 鹰怪好像被炮弹击中了,胸腹处明显凹陷,巨大的身体更在冲击带动下打着旋撞入乱石堆中,将一处两人高的乱石堆都撞倒撞散。 不待它恢复、调整,墨蝰在王越操纵下,再次射至它身前,施展出“吞”之神通。 这一口,墨蝰大嘴对准的目标是它周围的空气,既是叫它两双羽翼无法由空气借力,同时也将它撞倒撞碎的乱石大量吸入体内,接下来的喷吐一击,就将不再是单纯的空气了。 “蓬!” 鹰怪一声惨烈的叫声中,墨蝰化身一门水桶粗的火炮,几乎贴着它的面,将身躯内装载的大量大小不一的碎石,与它来了一记散射冲击,直将它的身体打成马蜂窝,一对羽翼轰成了筛子。 从鹰怪扑击,到墨蝰反击,再到这一口散弹冲击,不到十个呼吸时间,猎者与猎物的关系,就彻底翻转过来,现在,鹰怪身中墨蝰无比狠戾的蛇毒,胸腔内脏大损,又被乱石打成马蜂窝,一对翅膀漏风,不但没了反抗能力,连飞行逃走都已是不能了。 王越操纵着墨蝰,再次沉入地下,静静等待鹰怪最终时刻的到来,分心操持墨蝰的一线灵觉也自回归。 “可以了。”十余里之外的一处隐秘,王越对巢有道。 “鹰怪已经解决了?”巢有有些不敢相信,这实在是太快了些。 “已经解决了。”王越笑道:“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赶过去,收拾战场,那鹰怪已经成了精怪,身上定然有异于其他同类之能,死后或许还能凝出什么宝物来呢。” 王越说这话,很显然想到了炼蛇蛊的时候来的那条眼镜王蛇,就送给了他一条蛇骨灵鞭,这鹰怪身上的灵物,却也是颇值得期待啊。 招呼一声,他一个拔身,整个人已在旁边一棵低矮树木的树枝上。 足尖一点,控制着力量释放,叫整个人下落的冲力,传于整个树枝承担,树枝微微下沉,他借得力量,再次向上,凭着对气力的精妙控制,如同施展轻功般朝墨蝰方向纵跃。 巢有随之也急急跟上,他对气力运用极为精妙,在山林间纵跃赶路,丝毫不比王越慢下多少。 第三十四章 道与术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盏茶时间,王越和巢有赶至墨蝰处。 这时鹰怪已经奄奄一息,连喘气都费劲了,蛇毒、内伤、外伤、伤口处流出鲜血,已将它生命力几乎耗尽。 当面看着这只鹰怪,王越还是感到有些可惜的。 这样一头大鹰,还有智慧,若能以神通驯服,那简直是等若有了台无人机,但凡是白日,就再不虑被人偷袭之类,用于追踪察敌、大军作战,都是好用之极,更可以骑乘飞行无视地形的日行千里。 有此机动,则一切主动在握,要打要走都是随心。 但鹰怪本身是精怪,战斗力不可小视,之前他操纵墨蝰与鹰怪的那场争斗,看似打的鹰怪毫无还手之力,那实是占了算计之攻,以有心击无心,只叫鹰怪完全缚在他的战斗节奏中才有此效果。 不然仅仅是墨蝰正面与之交锋,结果还是两说,所以他也就未能留手,并且也不能留手,不然它一旦逃离,惊动了易先生等人,那后果可是不妙。 眼见王越和巢有过来,这只鹰怪无力的耷拉着双眼,试图挤出几线凌厉,但它终究已经油尽灯枯,只叫了两声,就再无力动弹,王越打量一眼,抬手挥出蛇骨鞭,彻底结束了它的痛苦。 “想不到,易先生这头鹰不知多少人想要对付而不能,却如此轻易折在公子手中。”鹰怪死亡后,巢有微微感叹。 王越走近鹰怪,以通玄法力渗透鹰身,感受它体内异常处,说:“这是有心算无心的算计之功。” 他回头看着巢有:“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易先生和他这头鹰的名头太盛了,其相关能力都暴露在有心人目光之下,如此就容易遭算计。” 巢有若有所思,道:“那蛇余公子你呢?” “败了我黑胡大哥后,再过些时日,等消息传开,恐怕是要名震诸国,到那时,你的名头比易先生还会大的多,你就不怕被这般算计?” “我?”王越笑了笑:“本公子对敌,不轻易出手,但出手就是必杀,并且随时留有充足的、不为人知的后手,如此方可从容应对一切,再说我又岂是一成不变的?” 说着,他抬手将蛇骨鞭尾持起,气力运转间,蛇尾就滋滋滋的作响,好似一只响尾蛇在向旁边向周围发出警告,但巢有看了脸色就大变。 “公子,你这是,你如何会我的龙虫蜻蜓切?” 龙虫蜻蜓切,乃是巢有所学剑术极义,在达成武士高段,在对体内气力运用自如的基础上,又花了数年时间才学会,王越似乎也就是在当日,与他过了下手? 他难以置信的想着,道:“公子,难道你本就会这一剑术?” 王越摇了摇头,解释道:“道生万法,法生万术,本公子观事物,不着其象,只看其道,也就是察其内在运行之理,龙虫蜻蜓切其原理就在于高速震荡剑刃。” “我虽不明此剑术中气力如何运转才能施展,但上月得了一部猪龙气,其运作就与震动相关,我依照龙虫蜻蜓切的原理,对其优化应用,就是你此时所见到的。” “而且,我这可比你那一剑好用的多。”王越笑道:“你那一剑,还须准备时间蓄势,才能震动剑刃,我却是可以随时,你摸摸这骨鞭?” 巢有将手微微搭在王越递过来的蛇骨鞭上,顿时感到这条这骨鞭似乎随时都在微微震动。 王越稍稍一催,整条鞭身的震,随长鞭抖动尽往鞭尾处集中,瞬间就达成了龙虫蜻蜓切的效果,根本不须时间准备,而是随时可就。 “这怎么可能,公子就是看了一遍。” 感受到这个效果,巢有目瞪口呆,显然是被吓到了,这时又想着当日,若是王越已经掌握此法,然后施以那等矛术攒刺,他只怕连一下都接不下。 “其实还不止如此。”王越继续道,又稍稍调整鞭身震动频率:“你再摸摸鞭身,以自身气力与之相合,而后将其震动,反馈于自身,震动自身骨骼看看。” 巢有再次色变,震撼莫名。 “公子莫非神人呼,这分明是龙虫蜻蜓切剑术炼身之要。” 王越笑了笑,不再多言,更叫巢有感到无心高深,同时也明白了王越那番话的意思,他原本只道王越武力、智略高出他一头,如今接近了一看,却又何止是一头,简直是深不可测。 “好了,找到了,就是这双眼睛。” 说话间,王越以法力将鹰怪体内渗透了一遍,探出了鹰怪体内异于寻常器官之处。 他抬指运力,轻轻往鹰眼一抠,就抠出了两颗不似血肉更似宝石的晶体。 透明的晶体,漆黑的瞳仁,哪怕生机已去,内里都流淌着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一股凌厉。 王越将法力与它相合,瞬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就从鹰眼中渗了过来。 这是一种针对眼睛的气力运作模式,整个过程无比繁复,即便以王越之能,也是需要精细操作才可以达成,但此时通过鹰眼的传递过来的共鸣之感推动,他就轻易做到了。 “刷!”他一双眼睛中瞬间好像射出一道光,光之所视,千米之外的一只蚊虫飞舞景象,都被无比清晰的回馈自他眼内,千米之内就更不消说,只是这一眼过去,回馈而来的信息量,叫他大脑都有些处理不过来,以至于有些眼晕感,直到稍稍适应,又收束了目光才好转。 只这一试,他已明白这对鹰眼的效果,就是能叫佩戴它的武士,可以施展鹰眼术,获得惊人的视野和洞察能力,不过也有其缺陷,人眼毕竟不是鹰眼,结构有所差异,若只靠力量调整眼球,时间一长必对眼睛造成伤害,所以此术不可久持。 但仅是能如此大幅度增加视野与洞察的能力,这对鹰眼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珍贵的宝物了。 “拿着它。” 王越稍作把玩,就将其中一颗抛给了巢有。 “公子?” 巢有疑惑接过,随即微微一惊,他随着黑胡多年,对法术、神符、秘宝之类并不陌生,还使用过,因此只是稍稍一试,就知道了鹰眼的效果。 王越解释道:“如今你已是我之麾下,日后少不了为我做事,有此鹰眼护身,也可避免很多危险。” 巢有想了想,没有推辞,只是应了声诺,然后就将鹰眼小心贴身收好。 王越点了点头,稍后,两人往东南行了四五里。 到得这里,有着巢有的指点,技击营在这山林中驻点,已经隐约可见了。 王越选了一个高处,意识核心灵光运转刚才自鹰眼中得到的气力运作模式,应于自己眼睛,开启了鹰眼,开始了对此驻点的探查。 巢有看他施展鹰眼术,眼神变得凌厉,倒也不以为意,只是静待他探查结果,毕竟王越留了一颗。 但他却不知,王越根本没用那颗鹰眼,一切全凭自己能力施为,甚至在使用时,已经在对此鹰眼术进行细微调整改造,以适应自己眼球,还有心根据其原理进行延伸,结合其他整出一门可用的瞳术来。 这就是术与道的区别了。 借着一双鹰眼,王越视力轻易穿透数千米,将技击营驻点,尽映入眼内,只见视野内,技击营的驻点并非营寨,却是依山势在常人意想不到的崖壁上,开出了一片洞穴,其地势既隐蔽又险要。 观察之时,他又重点注意了洞穴的形制,发现洞穴好像并非人工开凿出来,整体无任何人工痕迹,更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大自然之力,显然无法做出这么人工的东西。 这只能是能操纵泥石之类的法术作用,才可有此效果。 如此初初一看,他已经可以断定,此处起码有一位精通土系力量的巫师、术士之类的存在坐镇,再加上在此的技击营精锐武士、武卒,以及一位实力不差的易先生,即便在之前解决了易先生的鹰,想要袭击此地,难度依旧是颇大。 不过王越再看山洞的结构时,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就回头对巢有吩咐道:“我们潜过去,呆会到达洞口周围,由本公子先动手。” “巢有你只须等到易先生出来,专心对付他就可,能拿下就拿下,不能杀就先拖住,等到我将其他武士、巫师、武卒都解决了,再过来一起对付他。” “到时候,以我们两人之能,他又无了那头鹰怪,如何都是跑不脱。” 巢有眉头微皱,道:“公子,此地于技击营甚为重要,坐镇此地的武士,最差也有中段堪称好手的实力,且数目或许不在十人之下,还有十分精锐,甚至战力不下寻常武士的武卒配合,更配备陈国张氏的秘弩,公子你仅一人,要对付那么多人……” 王越笑道:“无妨,你只管按我吩咐做,技击营若是设个普通营寨,有如此武力,更有巫师配合,或许于你我二人的言,是个大麻烦,但是在这里,你且看我略施手段,将那山洞变成一片死地就是。” 巢有心知王越绝非空口大话之人,就不再多言,两人就自林间,徐徐往山崖潜伏而去,或许是对鹰怪过于相信,白日里技击营的人甚至未在外设警戒,两人十分轻易就接近了山崖,然后自一旁轻轻纵跃上去,最后在离一处洞口不远处停下、隐蔽。 第三十五章 地祭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蔡国技击营,尹阴驻点,一处山洞内。 一位老者在山洞深处一方小厅,不时来回走动,他看起来好像在为什么烦心。 “易大人,您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自刚才不久后,就有些坐立不安?”旁边随身武士问道。 “应该是为那位蛇余公子吧。”另一位武士肯定的说:“昨日上午,巢有将黑胡覆灭的消息带过来,再又汇合了多方面的信息,细细分析,这位蛇余公子之厉害,实是叫人心惊啊。” “关键是他还和吕里小君子在一起,有他在,我们申南之谋中关乎淮上的部分,恐怕很难成功。” “我们不是派了巢有过去吗?” “巢有?无论是武力还是智略,恐怕都不是蛇余公子的对手啊。”这个武士叹息道:“不止是他,我们中任何一人都不是,除非易大人亲自去淮上坐镇。” “还有个办法。”之前说话的武士道。 “什么办法?” 武士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这样的大变数,还是不要叫他能活着去往淮上的好,我们应当将他在去往淮上的路上就做掉。” “但是?”旁边的武士犹豫着:“这蛇余公子的武力可不差啊,哪怕是黑胡,随身还带着六位武士,在他手中都没讨的了好。” 提议清除的武士点点头:“还是得易大人亲自出手才行啊。” “唉!”他们口中的易大人,忽然停下了走动,莫名的叹了口气。 “易大人?”两位武士疑惑的看着。 老者叹了口气后,终于说话,道:“不知为何,老夫的心刚才忽然少了点什么,好像是哪个亲人去世一般,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盯上了。” “你们几个出去,安排武士和武卒出去警戒。” “大人,这还是白天。”武士迟疑着的说:“白天有大人那只鹰,有谁能偷偷靠近我们,若是有人,早在十里外,大人的鹰就回来报警了。” “鹰?”易先生浑身陡然一震,面上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大人,您怎么了?” 易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了平复心中涌上来的情绪,果断对两人命令道:“立刻吩咐警戒,然后随老夫出去看看,看老夫的鹰是否还在上空。” 他话音未落,不知为何,浑身忽然就感觉一种不舒服。 “怎么回事?” 再看两位武士,也是如此,但是情况远比他还要严重,两人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酒,连站都站不稳,脸上表情无比沮丧、难看。 “呕。”其中一位武士一个忍不住,就张开了嘴大口呕吐起来,另外一位武士好像被传染,一并大口呕吐,稀里哗啦的的吐出一大团白色、黑的、黄色伴随着液体,三两下差点没将昨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他们胃里的东西,实在是不多,尽吐出来后,呕吐也没能止住,只变成了干呕。 易先生的情况,比他们好上一点。 他修为更高,驾驭着体内的气,种种不适不快带来的症状,都被他强行压制住了,但那种头晕和恶心感,总是挥之不去,原本就有些空落的心情,更在此时不断放大着,叫他连正常思考都有些困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面上满是疑惑,脑中闪过一个个可能。 “大人,呕。” 隔壁山洞的一位武士,强行挣扎着冲了过来,一边呕吐一边说话。 “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忽然所有的武士都头晕、恶心、呕吐,那些驻扎在此的武卒们更是不堪,一些身体稍微虚弱的已经死了。” “什么?” 听到这些,易先生悚然而惊,来报信的武士在强撑着说完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看着已经昏迷了过去,另外两位干呕的武士,终于再也撑不住,随之倒下。 同时,他心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越发强烈,就连靠体内的气强行镇压都要镇不住。 他明白,若仅仅是靠气镇压,这是治标不治本。 关键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应对,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呢?看这症状,好像是毒,而且像是大范围的投毒,才会导致整个驻点出事,但以他多年经验内感自身却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中毒。 既是没有中毒,那怎会出此等状况? 事情越是紧急,就越是需要镇静,绝不可焦躁,易先生这样告诉自己,他强行忍受着不适,率先将中毒的可能性排除,既不是中毒,那就有可能是某类诡异的巫术之类。 武士破除巫术的方法很简单粗暴,那就是以力破力,普通的武士,只能对自身气力简单的运用,碰上这种情况,就是运转全身气力,猛力向外一爆。 易先生可比他们强多了,稍稍一运,身体周围就好像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大多数外力想要进入身体,都须触碰到这屏障,抵消屏障的外撑力才可。 他全力运起时,甚至能以之阻挡平常的弓箭、流矢。 这层屏障一开启,他立时就明白了究竟。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力量,正源源不断冲击着他身外的屏障,而且力量竟还不小,身处力量冲击之中,他体内转化出的小半气力都得用来抵消其冲击,不然就会被力量渗入体内,造成种种不适甚至昏迷。 明白了什么原因,接下来事情就好办。 他感受着力量来源方向,出了洞内小厅,接着又穿过几个房间,这力量倒好像是水流一般,是从某个房间的门口流进来,然后弥漫了整个山洞驻点。 他一路追寻着源头,很快就从山洞边缘一个房间穿出,看到山洞外不远处有一位陌生的黑衣武士正大张着嘴,似乎是在大声叫喊,却偏偏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易先生目光一凝,顿知眼前这人不是没发出声音,而喊出的是一种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唯他这等武者,凭借气力外放,方可感知到。 类似的情况,在他多年的技击营生涯中也不是没碰到过。 仅是申国就有一位强大的武士将传的极广的猪龙气练至了大成境界,由此获得了强大的音攻技巧,既可吼出声音大范围的将普通武卒震死、武士震伤,还能聚音成束,开口叫喊如雷霆轰击,百十丈内者瞬息而至,当者非死即残,技击营死在他手下的武士就不在少数。 据说,他还能如蝙蝠般,放出常人听不到的声音,进行大范围探查。 “这位,难道就是申国那位武士?但看这年纪却是不像?” 易先生疑惑的想着,手上却没有停下,才一出洞穴,他掌中利剑就已出鞘,人剑合一,如一阵狂风夹杂着闪电,呼啸间就杀至黑衣武士面前。 黑衣武士不闪不避,但他大张的口前,隐隐好像泛出了白色的波纹。 “不好。”易先生已经认出这正是营中记载那位申国传奇武士的音击术,但既是出手,就已经办法,只得聚气体内之气,竭力朝前与之对冲企图抵消。 “轰!”他掌中剑发出嗡嗡的震鸣,随即前冲的身体就是一滞,然后急剧震颤起来,不受控制的被一股无形大力往后推了回去。 “刷!” 倒退着身体,他脚还未落实,更来不及作什么调整,黑衣武士身后就闪出了一位武士化作了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靠近,挥剑随手一击,轻轻在他脖颈上划过。 在接触的瞬间,剑身透出一股力,自他脖颈侧后渗入脊椎。 下一刻,他脊椎中枢神经传导被这股力截断,除脑袋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大人武技高明,对付易先生,竟然比原本计划的还要来的简单。” 无比熟悉的声音,昨天还听到过,易先生竭力转动脑袋、眼球,终于看到将一个熟悉的面容。 “巢有,你竟敢背叛技击营。”他厉声大喝道:“你想你妹妹被养到坛子里么?” 巢有身体一颤,随即恢复正常。 王越说话了,他有些“自得”的看着易先生,懒洋洋道:“名闻列国的蔡国技击营易先生,你在我申南搅风搅雨,可有否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被养在坛子里么?” “我想相比巢有妹妹被养在坛子里,技击营更不希望看到易先生碰上这种情况?” 易先生面上一滞,冷声道:“你是谁?” 又道:“为何我从未听说过申国有在你这等年纪,就将猪龙气练至大成的。”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然像易先生这般有名,我怎能将易先生拿下呢?”王越笑道,忽然,撇了巢有一眼:“你带着易先生先行退下,技击营坐镇此处的巫师,远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厉害的多。” “大人。”巢有略微迟疑。 王越面上再无之前的轻松,在他的感知中,此处这片山崖,竟隐隐好像要活过来,当即冷声道:“退下,你要在此妨碍我么?区区一个巫师,还不在我眼中。” “哈哈啊!”易先生笑了起来:“这位武士大人,你以为这么重要的谋划,技击营只派了我来执行么?你口中的区区巫师,可是我蔡国南部十位地主大祭司之一。” “你现在立即跪地求饶,束手就缚,老夫念你之才,还可求他饶你一命,不然你这位善战者,还寸功未有、寸名未立,就要死在这片无人的山野间岂不是可惜?” “巢有,带他走,再与本大人掌这老匹夫五十个嘴。” “诺!”巢有终于不再迟疑,提小狗小猫般,将易先生提溜起来,飞快的往山下去了,啪啪啪的打脸声,混杂着易先生的叫骂也自远处传来。 巢有才离开,整个山洞所在一片山崖轰然一震,内里处伸出一只岩石构成巨大手臂,挥舞着小水缸般大小的拳头就往王越所在位置锤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希望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巢有才离开,整个山洞所在一片山崖轰然一震,内里处伸出一只岩石构成巨大手臂,挥舞着小水缸般大小的拳头就往王越所在位置锤了过来。 “噗!”他身形骤然后闪,石拳打在空处,将他之前所在崖上小路,打的爆裂崩塌。 一拳才落,另一拳已从另一处崖中长出,压的他又是一个翻滚,才将拳让开。 “轰!”“轰!”“轰!” 石拳一拳接一拳,王越在崖上上下纵跃翻滚不断,每每与拳头擦肩而过,叫它打在空处,但接连碰撞,整个崖上道路都被渐渐破坏。 三五下后,他几无落脚之处。 到这时候,他还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 “刺啦!” 突兀的,一道石笋利剑般骤然在他身旁插出。 他小步挪移,恰恰让开石笋,翻身站了上去。 还不待站稳,接连三道石笋,从崖壁各个不同方向突出,好像剑术********,突刺之间,隐隐将他周围各个角度尽数封杀,叫他再无从躲闪,除却往悬崖下一跃再无退路。 他只得悬崖纵身一跃,躲开石笋突刺,但腰间蛇尾鞭回身一卷,卷住突出来的石笋,又将身体拉回。 “垮啦啦!” 石笋才歇,整个大范围的崖壁又开始震动,如墙翻倒,排山倒海般他身上压下。 这回,终将他逼至躲无可躲之地。 他隐约自崖墙内贯穿的术力,感受到了敌人的得意。 “刷!” 王越面无表情的射出蛇骨鞭,钉在丈五外崖面侧壁,借力一拉,就将身体拉过去,鞭中拉力随即又转弹射,抖动间将他炮弹般弹出,横空挪移六丈,轻易躲开了整片崖面的坍塌。 此后,他再不停留,借助蛇尾鞭拉弹之力狂飙,三两下就脱离了崖面。 他已经发现,敌人有着如墨蝰般穿石遁地之能,隐藏在崖壁之中,更能自如驾驭土石,将土石化为种种武器,偏偏崖上辗转腾挪困难,于他极为不利,是以当机立断,脱离此地形。 “吼!”山崖上轰然震动,好像山神在怒吼,无形的力源,自山崖穿石紧跟而下。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石笋不要钱的,在王越脚下、前、后、左右长出。 逼得他只能纵身往高空跃起,眼看着空中无从借力,又一道比之前更长更坚更利的石笋,在他即将落脚的下方突刺而起,若被刺中,恐怕能自下而上,将他穿透撕裂。 他只得再次挥动蛇尾鞭,卷住身后石笋,拉弹电射而出,横空跃出了对方驾驭土石的范围。 真是难缠的家伙。 王越心中微叹,这样的敌人,来到此世后,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以他此刻敏捷的身手,加上蛇尾鞭,一意闪避之下,倒还不虞对方所伤,但对手藏于地下,有着厚厚土层为壁障,却也叫他兔子拉龟,有种无计可施之感。 脱出对方驾驭土石范围后,他接连又是几次弹射,借着在空中无须集中精神闪避的空,思考应对之法。 三次后,他停了下来,不再逃避,反作弹射回身。 “哈。” 跃入对方驾驭土石范围的瞬间,他张开口,大力哈出了一声,带起一道音波,直向大地冲去,音波震撼,地面连点尘土都未惊起,但他眼前却是一亮。 借感知回音,王越探测到了对方在地下所在位置,间接测出了他驾驭土石的大致半径。 “藏身地下一丈,力量影响半径三丈。” “才一丈么?” “一丈,在我面前,可不够安全啊。” 王越面无表情,再次躲开几道石笋,辗转腾挪间,不断放出声波往地下探测,身形渐由对方驭土石之力的边缘区域,切到地下敌人的正上方。 就在这时,一道石笋,再次在他旁边插出。 他小步让过,掌中蛇尾鞭再非用来逃命,却于抖动间化鞭为枪,陡然朝地下一刺。 若在月前,他这一刺,定然无法刺入多深。 但在见了巢有所施展的龙虫蜻蜓切后,他的枪术与之前的破坏力,已有了本质的区别,而且此处地面地下丈内还并非完全是石头,更多的是土壤。 “滋滋滋滋滋!” 蛇骨枪如毒龙钻洞,扭动着身躯,轻易钻开土壤,直插丈许地下。 藏于地下的敌人,本道自身万般安全,却不想王越能探查到他所在位置,更能打穿土壤伤害到他。 猝不及防之下,这一枪直接自他头顶插入,再顺喉而下,自臀后插出,轻轻一搅,就将他脑袋和身躯内,搅成了一锅烂肉,叫这个影响土石的力量之源,在瞬息之间就没了声息。 “噗呲。” 王越将蛇骨鞭自地下抽身而出,又在抖动间放出一股高频震动,将鞭身上赃物震落,回卷落回腰间。 这时再回头往崖上看,一路过来都是一片狼藉,全都是刚才那位易现身口中地主大祭司所造成,这样的力量,若是放到战场上,如无对手克制,简直可以称得上可怕。 但此世天下各国仅是武士级或以上的存在后续就有十万以上,个中高手绝技必定层出不穷,修习其他各类术法,能对付他的存在恐怕也不再少数。 如若不然,这蔡国凭借一群地主祭司,恐怕就能所向披靡了。 解决掉这位祭司,易先生之前又已被抓,驻点内的人,也在之前他那波“次声”攻势中,非死都是重伤,这次针对技击营的袭击,目的几乎已完全达到。 既为巢有拿下了易先生,而解决了此处技击营驻点,蔡国针对申南图谋中的淮上计划,也当会瘫痪,他来日若至淮上,也就可以有一段时日可以休息整理。 稍后,他叫墨蝰入地下,试图在死去祭司身上,获取些有价值的东西,诸如宝物、术法秘籍之类,但遗憾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找到。 往后他又去搜了技击营驻点,顺手将内里被次声波重伤昏迷的武士清理了,最终结果,除了几把不错的青铜剑,五把短弩,以及些许记录了零碎情报的羊皮外,再无其他收获。 等到他从里面出来时,巢有许是见这边动静已经平息,也已赶了过来。 “巢有?你这是?” 再见面时,巢有整个人都有些不对,浑身衣服上沾染了大片血迹,面上没半分表情,一片呆滞,情绪无比滴落,更有一种无限的痛苦和悲哀在其中隐藏,并且他是一人回来的。 “易先生跑了?”王越疑惑问道。 巢有摇了摇头,小声道:“没跑,我一剑将他杀了。” “杀了?那若无易先生,你妹妹怎么办?”王越奇怪的问。 “呵呵呵!”巢有笑了起来,笑的无比诡异,道:“我还有什么妹妹,刚才我按公子交代,与了易先生掌了五十个嘴,又与他有些口角,易先生在怒极时失了口,说我妹妹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技击营杀的?” “不是,易先生失口后,被我逼的都说出来了,好像是几年前吧,蔡国与象国有一场战争,双方死伤了几万人,战后因处置不当,造成了瘟疫,一位技击营的武士,将瘟疫带回了汲地,导致汲地分部也发生了大疫,我妹妹就亡于那场大疫中。” 巢有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在这世上,我再无亲人了。” “谁说的?”王越看了看他,对他道:“你还有。” “没有,我父母早逝,妹妹也死了,哪里还有呢?” “你错了,巢有。”王越看着他的眼,对他认真道。 “你是个男人,没有了妹妹,未来却还可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在过往,你被技击营要挟着为你妹妹而活,如今你如何就不能为自己而活,为未来的亲人儿女而活,为他们而战呢?”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你却还要继续活下去。” “我相信,你妹妹临死前,也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昔日你父母死时,也未曾想过自己会绝后吧,你应该好好活着,开枝散叶,建立起你自己的家族,年年为他们祭祀香火,不要叫他们成了孤魂野鬼。” “这?公子?我!” 王越大笑着,指着远处广袤的山林,道:“这天地如此之大,以你我之能,何处去不得?我们不但要好好活,而且还要活的更好。” “行了,别想了,人生路漫漫,还长着呢。” 说罢,感知着蛇纹武士所在的方向,他就大步离去。 巢有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王越那番话,无疑在他骤然失落空荡的茫然中,给了他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也给了他希望,当下急忙跟上,两个高速纵跃行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林间。 下午时分,王越带着路上已被他换了个形象的巢有,无声无息的回了营。 黑胡既去,也带走了妖狼,技击营申南驻点又被清理,接下来他与吕里小君子的队伍,一路上一边行路一边整训民兵,却再无阻碍,几日后就到达了景国吕里氏所掌两邑中的临川邑。 没了蔡国技击营的搅风搅雨,吕里小君子进入自家地盘,又提前派人通知了他父亲吕里子,他那位可怜弟弟的一切图谋自然落空,随后吕里小君子兑现了在尹阴大夫府上时与王越的承诺。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王越和小君子、申到、南仲礼文暂作分别,准备先作简单安顿,来日再往吕里邑参加小君子的婚礼,于是就领着民兵队伍,浩浩荡荡,沿着邑中车道,往小君子在临川邑划拨与他的溧南庄园而去。 第一章 庄园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下午,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这是初夏中难得的天气。 临川邑,靠近一处河湾的庄园外,一个五十来岁的华服老者,站在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两千多人前,背负着双手,似乎是在静候些什么。 “父亲大人,听小君子派来传信的武士说我们的新主人是位公子,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老者背后,说话的是个三十几许的汉子,穿着与他一般,只是有些许差别。 “什么公子,当今天下,哪有什么蛇余国的,不过是个亡国公子。”老者不屑道,又说:“而且,我们又不是明面上要和他对抗,只是稍稍展示我们对这庄园的掌控,再与他表示该给他那一份收成,一分不少还会有多的交给他。” “这样,他还有什么说的?” “你看看临川其他许多庄园,也有外地小君子或其家人在此安置的,但你可曾见他们亲自过来过?” “这些公子、君子,从来不会亲自来管这些事,都是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来管,他们只在乎庄园每年收益是否如常,是否能够支应他们挥霍,只要这里不出问题,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父亲,我心下总有些不安,能叫我们小君子赠送这么大一座庄园的,或许不是寻常人物?”年轻汉子担心的说着,他对上位者,有种本能的畏惧,尤其还有公子名头的,就叫他更加不堪。 “呵!”老者一声冷笑:“孟明啊,你以为老夫为什么这么做,我问你,如若不这样做,我们的新主人,那位蛇余公子将我们换下,重新在此设下一位新管家那会怎样?” “这可是六百户,两千又五百多人口的大庄园,除却支应主人那一部分收益,我们平日里只要经营的好,再在他们身上每人多得一点,这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我看那些被封了村邑、镇邑的士族老爷们都未必有我们家风光。” “想想你身上穿戴的锦衣,想象你口中玉食,还有庄园里那些被你自由挑选的美貌女人,我们的孙子更还能去往国都学习文略武事,若老夫不能再为管家,这些到时候都会失去啊。” “父亲大人!”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很显然,他被那种情况吓到了。 “所以,我们就必须这么干,先给那位亡国公子一个巴掌,吓一吓他。”老者狠声道:“再给个甜枣将之安抚,甚至还可以多给些,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在此管理庄园事物,继续拥有我们现有的一切。” “可惜,可惜我的孙儿年纪还太小啊。” “若是他已经及冠,并且成才,有文士之能,又有武士之力,再能立得功勋,加上我家一直管理庄园苦劳之功,以吕里大人和小君子之爱才,将此庄园封于我们孟家或许也不是什么问题。” “到那时,我们也是临川邑有数的士族之家了。” “唉……”老者长叹一声,显然吕里小君子,将庄园赠予人,已将他所有谋划都打乱了。 “也只有这样做了。” 两人正讨论间,远方忽然扬起一阵尘土,起初还不多,但稍后竟隐隐好像拉出一条长龙,再扬于天际,有铺天盖地之势,并在向此庄园席卷而来。 “父亲大人,你看,那里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孟明看着,心下就是一惊,急声喊道。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都这么大了,整个人都不沉稳。”老者不以为意道,但还是随着儿子的指点,往远方看去,他的眼睛不比年轻人,直到尘土和搅起尘土的人渐近,才有些看清。 随即,他悚然而惊,惊道:“不好,这好像是大军出行,踩踏干燥泥石道路才能惊起这么大声势的尘土,是有只军势过来了。” “临川邑中,拥有这么大股军势,还能自如调动的,也只有才接亲归来的小君子了,难道是小君子的兵车?护送着蛇余公子来接收庄园?” “这怎么可能,小君子是去接亲,回到景国肯定要先回吕里大婚,怎会在此耽搁?” “难道是山中盗匪?”孟明难以置信道。 “怎么可能?你脑子怎么长的?”老者骂道:“我们溧南庄园又不是在临川边鄙外的山野,哪有什么盗,即便有盗,想要进来,除非先破了临川各路关卡,那样必然会有烽火。” “如今烽火未起,当然不会是盗匪入境。”他有些不安道:“或许是小君子十分看重这位蛇余公子,所以调动了临川驻军,但只是接收一座庄园,用得着这么多人马吗?” 老者这么想着,但很快,远来的人马越来越近,前行的车队,已经渐渐近前,引得他身后的野民们开始骚乱,终叫他看到最前列那乘驷马兵车上的旗幡。 “蛇余。”老者仔细辨认着旗幡上的字,身为庄园管家,靠着管理庄园,富贵了数代,他当然是识字的,所以将那字辨认了出来,随即面色大变,浑身颤栗了起来。 “怎么可能?一介亡国公子,哪能拿出这么多兵车?这么多人,起码有十乘以上,吕里家在临川邑,哪怕发起召集令,将兵农汇集成军,也只能汇集百几十乘。” “父亲,我们怎么办?” 孟明从未见过这等兵势,眼看着一条长龙杀气腾腾的压过来,两只腿都有些发软。 老者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眼中神光乱闪,急忙对他说:“快,快去招呼庄园所有人跪迎。” “公子,这淮上真是膏腴之地啊,可比北方诸国繁荣多了。” 沿着河流沿岸,一条车道蜿蜒直通溧南庄园。 王越收编自黑胡盗的民兵和尹阴大夫送的一乘兵车合流的队伍,在车道上有序行进着,有过几日行军和整合,军容比起初初收编,又要好了几分,民兵本就随黑胡见过血,这时看起来已有几分精锐。 刚才说话的是蛇大,看着这临川之地河流左右平原上一望无际的田野、庄园而发出感叹。 他在北方申国,见过的最繁华之地,国都浦阳周边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你只在申国,没见过其他地方如何。”王越的车右武士赵午(巢有)说道。 “申国地处陈、蔡、荆三者势力之间,近几百年来,诸国争霸,有几场大战都是在申国,其中小战更是不断,可称得上战乱频繁,加之申国又多山林,所以也就发展不起来。” “像陈国就不一样,那里自古就是天下中原繁华之地,虽其也有诸多山地,但多是在西方,东面之地,有更多广袤的平原,又有一条大河自东蜿蜒而来,横穿平原而过,加上诸多支流,就不缺水源,很容易开垦出更多的耕地。” “其国势又是天下至强,争霸之战又多是在国外,不影响国内,反因战争之须,其国内大夫领主对领地开发极盛,数百年发展下来,人烟稠密还要远在淮上之上呢。” “蔡国虽次于陈国,却也同样不差。” 赵午随黑胡自蔡国起事,转战北方,见识经历却是比蛇大丰富的多,蛇大只得点头听着,不再多言。 不久后,庄园已经在望,小君子派来引路协助接收的武士也过来回报。 “公子,前方就是溧南庄园了,看庄园前,管家孟齐已经领着庄园下辖庄户迎接公子到来了。” 王越早就看到了庄园前的阵仗,笑着对赵午道:“欢迎本公子的阵仗还真是大啊,若非我携军而来,岂不是要被这几千人吓到?” 赵午冷笑道:“不外乎这处庄园管家想要在公子面前耍一耍手段,显露些威风,使公子接收庄园外不可轻动他,还叫他继续为庄园管家,为公子打理庄园事物。” “得罪了本公子,他还想继续为管家?”王越奇道。 “那是自然。”赵午肯定道:“奴大生事欺主,这类事在北方也是有之。” “很多弱势或不够精明的庄园主,往往就被其欺,加之这些家奴,虽显威风,却不过分,该给庄园主的收益,还是会给,甚至可能还有多,比起他自己经营还要来的好,所以最后多半是听之任之了。” “哦?”王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若有所思。 赵午继续道:“这管家多给出庄园主的收益又是从哪里来呢?除却他们在此经营多年,经营有术之外,就只能自庄园下租种庄园土地的庄户身上继续盘剥了。” “本来要支应庄园主,庄户负担就颇重,所剩下的粮食还不够吃,再加上管家管理庄园也要收益,所以还要再盘剥一次,这样下来,他们就更是苦不堪言了。” “仅是支应庄园主,粮食都不够吃,再被管家盘剥一次,那他们怎么活?” 王越问道,他与子玉、子敬交流的都是大事,这些事却是从未谈起过。 赵午一声冷笑:“庄户们不够吃,当然得向管家借贷了,借一百斤粮食,一个月利息十斤,来年再还就是要还两百斤,这样下来,他们根本还不起,如此就从野民沦为役民。” “役民虽还是民户,但实际上和奴隶已差不多,他们身上背着永远还不清的债务,为还债就得一辈子为庄园无偿干不知多少役干到死,永远也看不到希望。” 他叹了口气:“昔日,在北地诸国,不少庄园都是这种情况,这些役民和其他野人不同,一旦为盗,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干,哪怕是死都是甘愿的,因为他们之前的生活还不如为盗,一条贱命连只狗都不如。” 最后,他小声补了句:“在被送去矿洞做挖矿奴隶成为武士之前,我家先是由武士之家因为一些事归于野人之家,后来也是经历了这个过程,唉!” 王越微微颔首,赵午说的这些东西,他其实并不陌生。 此类事情,昔日历史上,各国同类时代,甚至解放前的藏地,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有此认知,如何处置这处庄园和其下庄户,他也有了成算。 第二章 仁德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溧南庄园管家,率庄园全体庄户,恭迎主人到来。” 人马一至,庄园管家孟齐大呼一声,那头就拜倒在地,将头颅深深低下,后方两千多人随他跪倒,像倒下的麦子一样齐齐伏身。 王越的兵车在人群前停驻,后方民兵以他为中心,在两翼徐徐展开。 站在兵车上,他的视线越过孟齐,看向他身后那两千多那男女老少,感觉多数都和阿木记忆中为奴时期差不多,甚至还有不如,看他们身上,衣衫都是不齐,褴褛不堪,补了又补,竟还有人几乎是光着身子的,几个人拿着匹烂布,卷在一起勉强遮蔽身体。 再看他们的身体,无不是面黄肌瘦,个别人不知多久没吃饱,整个人就是一把骷髅,好像非洲饥饿的儿童,看着令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所有的人,脸上都是麻木,眼睛里透出的都是死气,看不到半分希望,叫这片空地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氛,全无半分欢迎新主人的热闹。 这些人,都是我的庄户了,这样的人,天下间还不知有多少,略略扫视过一圈,王越心中这么想着,回神看向管家孟齐,这管家,穿的竟比许多武士、商人都还要好。 他心中冷意凝聚着,面上淡淡道:“都先起来吧。” “多谢公子。” 孟齐率先起身,他身后诸人也随之而起,后边人群中,隐隐有人催促指挥,叫所有庄户也起来了。 “呈上来。”孟齐起身后,就与后方人吩咐。 立刻有几个壮汉,抬着十几卷竹简上来,他缓步行至王越身前,施了个小礼:“公子,此是本庄园历年来收益账目,请公子查看阅览。” 王越却不接,直问他道:“庄户借贷账目可在其中?” 孟齐面色微变,回头往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即又有几人各自捧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上得前来。 “公子,都在这里。” 王越点了点头,示意了赵午一眼,赵午立时会意,道了声:“将他们围起来。” 由黑胡盗收编过来,王越驭下手段下有过几日整训的民兵,虽还无法完成更多战术动作,但基本的令行禁止却已经可以做到,赵午一声令下,其他蛇纹武士立即将令传达到麾下各位戎长,再由戎长传于什伍,以王越为中心两翼展开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向人群周围散开,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庄户们一片骚动,脸上满是惊恐,但却不敢乱动乱言。 孟齐直接被惊起:“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刷,赵午一剑已至他脖颈前,冷声道:“你且在一旁看着,这里已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孟齐浑身一个颤栗,差点软倒在地,心情无限往下沉下去。 怎么办,该怎么办? 然而再如何想,也没办法,因为王越带来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哪怕靠着往日威信,煽动庄户闹事,都会被轻易镇压,而他若真做了这等事,到那时,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将数千庄户,简单的围住后,接着又有一群武卒上来,但他们显然不是战兵,身上虽扛着武器,但却搬运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各种木料器具,他们将其简单拼凑。 不一会,他们就在空地前,搭建起一个丈许高的木架高台来。 这种高台,是简易望楼,在作战时,指挥者可以站在上面居高临下俯瞰战场以作指挥。 按照过往战场,高台的搭建需要些时间,但王越这几日接手民兵后,将民兵中会工匠事的人员都清了出来,将一些战场器具,都做了模块化,如此既可轻便携带,需要时只须模块组装,短短时间就可搭建。 高台一成,工匠兵退下,王越一个拔身,连蛇骨鞭都未动用,直接跃了上去。 “霍!”许多民兵和庄户,口中都微微惊叹,一跃丈高,这可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一跃,都集中在他身上。 王越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猪龙气微微运起,大声道:“各位庄户,我是溧南庄园的新主人,也将是你们的新主人,蛇余公子王越,从今日起,你们将在本公子管理生产生活。” “今日,本公子在此与二三子说两点。” “一、在这座庄园范围内,所有人都须服从本公子的命令,若敢违背。” 他顿了顿,于一旁民兵道:“若敢违背,二三子将怎样?” 民兵们高举武器齐声而呼:“杀!杀!杀!” 三声杀止,无形的杀气弥漫全场,所有庄户都噤若寒蝉,孟齐、孟明还有他手下的丁壮,无不颤栗不安,个别胆子小的,已经软倒在地上。 王越抬手微微一压,民兵声音立止。 他继续说道:“本公子说的第二点,此事关乎本庄园所有庄户未来命运,二三子都须认真听。” 猪龙气放大的声音,好像高音喇叭,在庄园上空激荡,叫所有人都听得到。 “从今日本公子接手溧南庄园起,所有庄户过往欠下庄园的债务,一律全部免除,此处庄园内,再无所谓役人,都是野人平民。” “轰!” 庄园内庄户们一片哗然,不敢相信的看着王越,看着这位新的庄园主,看着这位手握上千重兵,能够决定他命运的男人,这位有着无比威严叫人敬畏的公子刚才说了什么? 竟将他们的债务全部免除了? 这怎么可能,天下间怎会有如此仁慈的庄园主? 那些借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做苦役一辈子都还不清啊。 对了,新主人是一位公子? 难道这么幸运,竟碰上了许多传说故事中那般英明神武又无比仁慈的公子? 许多庄户想起了许多传说中的故事。 故事里,国君的儿子…公子都是英明神武,无比仁慈的。 “公子,不可啊。” 孟齐听着王越的宣告,忍不住连声大呼道。 他几乎要跳起来,从一旁拿起那堆记录了账务的羊皮纸就跑到王越所在木台下。 “公子啊,这么多庄户的债务,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如果将他们的债务免去,他们除却每年要叫佃租外,我们就再不能随意驱使他们做杂役了。” 王越冷冷的看着他,对一旁也在刚才宣言中感到无比意外震惊的赵无道:“赵午,将这条老狗,和他的家人、爪牙全部给本公子赶出溧南庄园。” “本公子也不亏待他,身为管家每年的正常收益多少,按他在本庄园担当管家的年份计算,拿一笔钱给他,至于本庄园内一切其他事物,哪怕是一根麦秆,都不许他带走。” “公子!” 孟齐惊呆了,这蛇余公子何止是要除他管家职位,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这临川吕里家各庄园的管家,有谁是靠管家那点禄米过活的?都是靠着盘剥庄户过日子啊,如果仅是那点禄米,他会比普通国人过的好得多,但怎能穿得起锦衣?如何还能将孙子送往国都学习文事武艺? 按照王越的做法,于他简直是和抄家没什么两样。 “公子,你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对我孟齐啊。” 孟齐死了爹妈样,大声哭嚎着,声音无比凄惨。 赵午却在一声冷笑中,走到他跟前:“还在这里嚎丧什么?公子没扣除你家这么多年的花销,就已经对得住你了,还不过来,本将亲自为你发下禄钱。” “不…不…”管家孟齐双目无神的软倒在地,然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不能,公子不能这样,老夫这些年来,为吕里家做了这么多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啪!”赵午合着剑鞘,狠狠打在他脸上。 “你这条老狗,你还有脸说这话,看看你身上的锦衣,这是一个管家穿的起的吗?” “来人啦,将这条老狗拖过去。” 在孟齐哭爹叫娘的喊声中,两个武卒无比痛快的跑了过来,还“呸”了他一口,一人一手,就将他拖走,立刻就有蛇四过来,按照账目中管家一年可得禄米换成钱财,甩了一袋子青铜角子给他,随后,他的儿子、家人、爪牙,也是如此处置,最后一一赶了出去。 下面的庄户,原本还不敢相信王越如此做,此时看见过往欺压在他们头上不可一世的老管家和他的家人、爪牙好像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原本无神的双目中,终于闪烁出灼人的希望之光。 “公子仁德啊。”一位老年庄户,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大声喊了起来。 “公子仁德啊!” 随后,接连几个庄户呼喊着,很快所有庄户们一齐呼喊,形成了一股山呼海啸般、经久不息的欢呼。 一旁围着他们的民兵们,过往也是国野之民出生,很多人对于他们的境遇,也有共鸣,又一齐经历了刚才之事,被这饱含着情感的欢呼冲击震撼,不由就跟着齐声而呼。 数千人一齐欢呼,又齐齐拜倒。 不一会,不知谁起头,一首流传广泛,传唱无比久远,歌颂仁德公子的歌谣合唱在庄园上响起。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麟的脚趾呵,仁厚的公子呵。哎哟麟呵!” “麟的额头呵,仁厚的公姓呵。哎哟麟呵!” “麟的尖角呵,仁厚的公族呵。哎哟麟呵!” “公子,您之仁德,值得我一生追随,赵午愿为您效死。” 赵午带人将孟齐等人赶走后,回头看见这种场面,自投入王越麾下以来,第一次在王越身前诚心诚意的拜服,这一次,他服的不再仅是王越的智与力。 “公子,蛇大…蛇二……蛇六,愿为你效死。”蛇大等人,也一齐而拜。 王越看着下方入麦子般跪倒一片的武士、武卒、庄户,听着他们的欢唱,感受到其中无以伦比的力量,不由也是一阵心潮澎湃,就今日这一下,他已经收获了这些人的心,收获了天下间最难得到的东西之一。 他抬起手,将山呼声徐徐压下,命人将所有账目羊皮抬了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第三章 基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庄户和民兵们的欢呼平息后,庄园正式归于王越名下。 没了孟齐管家,庄园里对于各项事务比较了解的也是大有人在,毕竟孟齐不是一个人就能将庄园数千人玩转,他也只是个管理者,做事的另有其人。 王越将这些人找出来,交代了赵午等人些事后,就开始对整个庄园进行巡视接收,了解庄园各类事物。 在尹阴时,吕里小君子表示要将六百户的庄园交给他时,那时他心中还并未有太大的概念,等到真正接手巡视,他方知六百户的庄园意味着什么。 六百户的庄园,意味着六百户人家,两千多人生产生活的场所,几乎相当于一处小镇邑了。 整个溧南庄园,其中包括一处供庄园主住家休闲的庄园主体,庄园一切运作围绕此展开。 因为时常面临战争的缘故,庄园是半堡垒状态,四面都有着石头垒筑厚达五尺、高达两丈的石墙,内里有着望楼、箭塔等防御设施,还有着演兵、藏兵、驻兵的场所和房屋。 除开庄园主住家的楼房外,另有大量客房以及仆役居住的房屋不下百间,内里有着酿酒坊、磨坊、灶房、各类工匠房、仓库、囚室以及各类功能房间,都是经简单烧制的青砖构筑。 管家孟齐显然是将此庄园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在经营,内里建筑及各类工具之类都齐备且保养的极好。 庄园院子围墙外,则是大量简单粗陋房屋,庄园内非正式仆役家奴者,野人和昔日的役民都居于此。 靠近庄园是半土石建筑,半土石建筑有些小院般的结构,是野人们的房屋。 野人欠债不多,还有着自己的财产,因此过的还勉强。 往外延伸则多是土屋,大多都不大,很多都是一间房,一家人吃穿都在这间房内,为役民居所。 如此,庄园外就有五百多间房屋。 在这些房屋中,还有养殖家禽和畜类的建筑。 自这些房屋,继续往外,就是大片的土地。 土地包括一万两千余亩田地、三千亩山林、千五百亩池塘水面,以及途径庄园范围内的河流(总面积约10平方公里,长宽大约纵横三公里多,约为现代几个村的土地)。 “真是一处不错的基业啊。” 在陪同下,一路走过整个庄园所辖,王越心下不由感叹。 有了此处庄园,他完全可以将千余民兵轻松安置下来。 此世的农业技术并不十分发达,无论是工具还是耕作技术,都还有着大为改良提升的空间,仅靠着改良农业种植技术,靠着这庄园,他再养活几千人都绰绰有余。 不过考虑到虽拥有了庄园的主权,但还须给吕里家交税一事,则还须打个折扣,但此仅仅是农事一项。 在工事和商事上,他这位来自文明更发达地球的天外来客,才转了一圈,就满肚子想法。 这些,才是收益获利的大头呢。 接近傍晚的时候,在庄园土地上巡视一圈后,王越再次回到庄园内,在离开庄园时,他还交代了安排一些事物,此时想必已经完成。 “赵午,庄户中各类人员都清点好了吗?” “是,公子,已经清点好。”赵午回道:“本庄园庄户总计2152人,其中男子943人,女子1209人,除开老弱,拥有完全劳作能力者1833人。” “哦,若本公子没记错,本庄园原本人口,有接近2500人?”王越疑惑道:“是不是漏算了几百人?” “没有,公子,您忘记了,另有324人是为本庄园的庄奴。” 王越点了点头:“有才能的有多少呢?” 赵午知道他的意思,所谓有才能者,指的是有一技在身者,或识字、或通晓木工、泥瓦、石匠等,在此前来吕里的路上,借着整训民兵,王越已经在民兵队伍中筛了一次。 “公子,能通文字者,以庄奴居多,有45人,他们过往协助管家处理各类事物。” “同样,各类工匠也都是庄奴,都是为庄园工作,我已经命人做好分类。” “外界民户者,都只会些农事种植、养些禽畜之类。” 听到这个结果,王越倒并不意外。 在来吕里的路上,他清点民兵时,有才能者往往也是庄奴、或者大夫、武士们的家奴。 造成这个结果的有两点,一是权力者有意识的搜集,二是权力者有意识的培养,他们无疑明白各种知识的重要性,所以进行了有意识的垄断,将其掌控在自己以及为己服务的家奴手中。 寻常野人,想要获得类似知识往往不可能。 像巢有这等出身武士之家,有过奇遇,后又当过野人、当过役民、当过奴隶,当过黑胡盗三当家,干过技击营的活,随黑胡转战过程中又肯自裹挟的各类人才处下苦功学习各类知识者,简直是异数。 若将他的经历拿出来,都算得上半个主角模板,够出本书了。 只有那些有富裕资产的国人,才能去往一些大城市,花上一笔钱财,学到些东西。 像之前庄园管家孟齐那样的,能拿出大笔钱财,就能将孙子送往国都去学文,还能去武士会馆、剑道会馆之类的地方,学习剑术武道,以期成为武士。 这些人员分类的事情,有着之前的经验,赵午等人做起来倒是无比轻松。 “关于民兵中常备和预备之事,确定下来了吗?”了解了庄园人才储备,王越又问及民兵事。 “已经确定了下来,公子。”赵午不假思索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先前公子去巡视庄园,我已叫蛇纹武士们,在民兵和吕里大夫所赠一乘兵车人员中筛选了六百位正当壮年,身强体壮,且见过战阵杀场者,作为公子麾下常备武力。” “并且根据公子在来时路上修正的兵制,确定为六个百人队,不过因为一些装备还未调整改制好,所以暂时只能做体力、力量、阵列训练,公子所言的战阵,要完全成型展开训练恐怕还须几日才可。” “其他五百二十三位民兵及被筛下来的武卒,将由兵转民化为庄户,同时在整个庄户中,推行预备役体系,肩负起组织其他庄户在农忙之余进行民兵训练之责。” “很好,短短半个下午,赵午你们就做了这么多事,真是辛苦了。”王越颔首,却又道:“不过还有一事,须重点注意,民兵中可有侵扰庄户的事情发生?” 赵午笑了起来:“公子的命令,哪有民兵敢违背的,他们不要命了么?” 王越点了点头:“此事,无论何时,都是须做重点来抓的,我还会准备一份《溧南庄园庄户民事管理办法》以及《蛇余常备、预备武力管理办法》,明天早上交给你传于执行。” 他又道:“赵午,按道理,我麾下事物当是军政分行,但此时基业草创,手中尚无太多人才,连个基本的框架都搭不起,暂且就只能麻烦下你,两方都费些心了。” “今夜,就按之前我与你吩咐的办,就过晚食之后,所有民兵就庄园外的空地暂时安营。” “但明日,常备与预备庄户就须分开。” “常备武力,保证其充足食物,每月还要按等级正规发下钱粮,日后战场杀敌胜敌也可得奖赏,但每日训练不可停歇。” “预备庄户,融入庄园经营体系内,正式开始组织生产,今年的麦子,已经种下是次要事,首要之事是进行建设,一是建设常备军营,二来是建设庄户住所。” “先前我看了那些庄户的居所,多数都是一家挤在个小房间里,生活过的连牲畜都不如,这样的生活环境,是做不好生产的。” “所以,本公子决定,组织他们,将原有房屋,都陆续推倒重建为砖瓦房,并配好配套生活设施。” “新建的房屋,权属归于本庄园,但所有本庄园的庄户,都可廉价租住,十年后,所有权归他们所有。” “廉价租住,十年后所有权归于庄户?” 赵午听着有些意外,道:“以往只见公子之杀伐,今日我始见公子之仁德,若是换了其他庄园主、领主,只恨不得往庄户身上多盘剥点,对庄户能这样好的,当世恐怕也只有公子了。” 王越笑了笑,赵午只道他仁德,却怎知他的奥妙,此世旧有的庄园管理模式,在他眼中实在是过于落后了,但他却没有解释,继续道:“除却建设住处外,庄园内的道路交通、水利灌溉也是重中之重。” “另外,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就是教育,这是长远事,但也须纳入日程。” “仔细想想,基业草创,各类事物,千头万绪,不过这几日,我都会拿出大体条程和框架,在三日后去往吕里邑参加小君子大婚前,都交给你,赵午你只须遵照执行好就可了。” “诺!”赵午拱手应诺,又问:“公子去吕里邑不须我随行?” 王越摇了摇头,笑道:“赵午,本公子费那么大心思延揽于你,你过人的剑术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你的能力,足够胜任独当一面,可不是叫你当个随身摆看的护卫啊。” “本公子之志,你也是知,来日若要达成,也少不了委你重任,出将为官,以你此时之能,显然是还有不够,但你的学习能力是不差的。” “本公子有时间,也会教你些东西。” “赵午,多谢公子看重。”赵午深吸了一口气,躬行了一番大礼:“定不负公子之望。” “士光这几日跟着你怎样了?”将一些事交代清楚,王越又问起他这位学生。 这段时间,他诸多事物,无暇分身,对士光依旧是言传身教的法子,又不时打发他去做事实践。 他身边手下,无论是剑术还是智略、管理、执行,最佳者无疑是昔为黑胡三当家、技击营精英的赵午,士光就被他安排在他手下做事,赵午闲暇时还会教他些剑术。 “很不错。”赵午从不轻易赞人:“公子这位学生是个好苗子。” “他在剑术上悟性极佳,在我为他纠正了一些错误认知后,如今剑术已不在当日尹阴小君子之下,在做事上,虽有些欠缺,但只是经历所限,他又用心肯学,很多事,比起蛇纹武士们都还要做的好呢。” “那就好啊。”王越叹了声,对赵午道:“接收了庄园,我们看似已有数千之众,但手中可用的各类人才,实在是太少啊,仅是靠招揽,那是远远不够。” “以本公子的现状,虽有个公子名号,但毕竟没有正统名位和领地,也不会有什么人才来投,所以,关乎各类人才方面,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培养。” “这点本公子还须好好想想,也放入教育框架之内,这么多的事,也非是一日可成,今日就到这里吧。”说话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两人也没谈多少事,却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 第四章 淮伯 新书不易,筒子们有票就多多支持下,谢谢了! 深夜,溧南庄园,主人书房,通明的烛火仍然没有熄灭。 王越跪坐在一张案几前,案几上摆放着一叠未曾使用过的羊皮纸,一旁还有些用过的,上面都已经写满了小字,个别墨迹未干的,还画有图形。 上面都是他对庄园的种种规划,从庄户、常备武卒、预备武卒的管理、组织框架、军事技术,各类法令、条例,到整个庄园农业、工业、商业的布局,甚或有具体的农业种植技术、养殖技术等等,涵盖了各方面,尽用相对白话之言写出,配以图形,哪怕学识不高者,也能看得懂。 这些东西,换成普通人,哪怕是天才,一夜之间要整理出来都是不可能,但他是修为涉及灵魂层面的修士,可以自如阅览自己过往一切记忆,加上他又是来自现代地球,漫长的人生中有过无数的阅读量,本身又还掌控过一方势力,做起来就比较容易了。 他的灵魂记忆,就好像个资料库,但凡所需资料,直接检索就出来。 就如关于庄园法令,他就可参照过往看过的各类律法来编制,但考虑到现代法律过于繁琐,很多条例又不适于这个时代,所以多数都是未曾用,反倒是参考古代修正。 关于法令的文字描述,为便于此世人理解,也都是以简单案例形势条呈书就。 一番检索之后,王越发现,华夏数千年中,许多古代的东西,比之后来现代都未必就落后了。 许多现在才有的,早在某个久远的年代,就已经产生了。 当然,并非说的是科学技术生产力一向。 这些又是集中在春秋战国之际。 当时天下各国为适应越来越激烈的战争形势,都是大胆变革、锐意创新,整个天下各国各方领域都被拉上了一个快车道,由此书就了无比光辉灿烂的一页,照耀影响了整合后世数千年。 纵观历史几千年,战国之际的种种,虽处一个无比久远古老的年代,但在现代工业化未出现之前,无论各方面,只除却铁器普及以及部分技术外,其他竟是全方位领先于后世两千年帝王时代。 帝王时代的许多种种,反倒像是开了历史的倒车,越是往后就越是不堪。 军事上,战国各国都有着堪比近代国家的全面战争动员体系,但有需要,就能举国而战,像秦赵长平之战,双方参战人数高达百万,而在后世,他们所据之地,其实不过是数省地盘,如此大规模的战争背后,又显现出了其惊人的后勤运转体系,要维持百万人的持续大半年的战争消耗,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为了支应战争所需,各国在农业、生产上,也是极限挖掘,创后世帝王时代所不能。 以秦国农业为例,《吕氏春秋》记载,当时一个秦国农夫,耕种上等地一人养九口人,耕种下等地,一人养五口人,这仅是秦国农夫的平均水准,但在后两千年,却是个逆天数据,只有少数人能达到。 而这个数据又是如何达成的呢? 《吕氏春秋》在农业上的记载,内里关于农业技术,从种子到天时、从土壤到施肥,都是有着完整描述,当时各国技术已是有相当水准,但更关键的是,秦国耕战体系将农业当成头等大事来抓,其组织管理能力能够将国家最高农业技术落实推广到每个农夫。 在生产上,秦国统一度量衡,早已经采取了后世两千年才被发明的工业流水线技术,在交通上,各国都修有驰道,实际上就是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这些驰道,也是后世几千年天下主要交通干道,水利上,仅秦国,就在征战之余,还修出了都江堰、郑国渠这类大型水利设施。 此等种种,数不胜数。 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王越根据此时自己实际情况,将一切一一落于笔下。 最后,他的重点落在教育上。 此世,知识都垄断在大夫贵族们手中,能受教育的也只是少数人,不是贵族就是其家奴,然后就是近年来才兴起的学派、会馆,使得部分有经济实力的人,可以接触到知识。 王越想干的事,是教育稍稍普及化。 先在今日所有管辖的庄户中,于多数普通人,尽力普及通识教育,也就是文字、数学、基础会计、基础军事知识、基础自然认知。 精通此类知识的人,在此世已算得上人才,可在日后成为他组织体系的枝干。 在此之上,可再深化教育,培养各类职业人才。 政治上,设治政院,选拔和培养政事官员士吏。 于军事一项,开设讲武堂,教授各类专业军事知识,培养军官将领及武士这类高端武力。 一夜过去,王越将脑中种种思考化为文字。 第二日整个庄园所辖,就将当前可落实的事项一一进行落实。 当前庄园的管理,是半军事化管理,组织力度颇强,落实效率也就极高。 几乎在他离开庄园,准备去参加吕里小君子的大婚前,一些基本框架已经铺开。 唯独一些工商业生产事,相关知识只有他懂,就须他亲自来抓。 教育向许多教材还未被他提取出来,也得稍稍延后。 将这些安排好后,已是来到溧南庄园后的第三日。 这一日清晨,王越带着一乘兵车人马,去往吕里,参加小君子的大婚。 和来时上千人前呼后拥相比,他这番出行略显寒酸,甚至连随身武士也就是带了蛇四,以及学生士光。 这就是有意的藏拙了,毕竟是在吕里小君子的领地中,他却拥有一只中等规模的军队,有这么大一股武力,哪怕两人如今交情已经很好,终究是有些不便之处。 并且在来时,他也与小君子说过,收编的黑胡盗大半都会重新回归民籍为普通野人庄户。 正是如此,他才只留下六百常备武力,准备将其打造成精锐,其余人等则化为预备,并建立预备体系,将武力藏于民中,待到有需要,随时可以转为战兵。 这股武力,他自不是针对吕里家,而是应对将来。 溧南庄园虽大,于整个天下却是一隅之地都是算不上。 如此百人之队,趁着晨光出行,吕里家在吕里、临川两邑经营的不错,车道便利,若无意外,晚上就能出得临川,明日当可至吕里,但才出得溧南庄园地界,王越就见一大队约近五乘兵车的人马,观其来势,竟是往他庄园方向而来。 他眉头微皱,凝视着其旗帜,但觉十分陌生,显然并非吕里家的兵车。 “士光,问问黄石,看他是否知道迎面过来的车马是什么人?” 黄石是溧南庄园中昔日负责外事者,出行去过临川、吕里许多地方,对本地有着相当的了解,所以被王越选了出来,此次出行带在身边,既是向导,又随时可以咨询此地事物。 稍后,士光过来回报:“老师,黄石说来人是淮伯的祭司和武士。” 他继续道:“老师,尹阴与淮上一地之隔,所以这河伯弟子知道些情况。” “淮上五国,有一条淮水流经,自古以来,主管淮水就有一神灵,谓之淮伯,其支流又有各路麾下水神,因河伯乃是正神,为五国正祭,河伯祭司们在各国各地许多沿河之地,还有着封地,有着自己的武力军势,每一国中其实力都不在一邑大夫之下,又因广为民间祭祀,有着无数信众,其影响力则远在大夫们之上,有着影响五国局势之能。” “数百年来,诸侯争霸,淮上五国之盟,其中枢维系,就是这淮伯神庙。” 王越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奇怪,他来淮上也不过几日,而这淮伯祭司和武士,又似乎是冲着他来,还带着如此之多人马兵车,却不知其到底是想意欲何为呢? 第五章 合作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开通上架了,本书上架后通常更新时间如下,每天凌晨零点零一分一章,中午十一点十五分一章,下午五点十五分一章,共计三章,每章约两千五百到三千五百字,日更七千五到一万之间,感谢筒子们的支持了。 “前面可是大破黑胡盗的蛇余公子一行?” 王越正思之间,就听已经渐渐靠近的人马中,有人遥遥发问。 听着声音,他心头一凛,此人也是有着法力神通之辈。 观其声势,只比上次技击营所遇地主祭司弱了一等。 “停车。”兵车徐徐而停,一旁武卒们自然散开,结出一个通常的守御阵势。 “蛇余公子,果然不凡,这些就是收编自昔日黑胡盗的民兵吧,短短时日,竟已不在精锐武卒之下。”来人作着评价,车马也是徐停,武卒徐徐散开,在十三位武士护卫之下下车越众而出。 王越一看,是个中年人,姿容英俊,是个美男子,说话时正用一双幽深宁静的眼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好像大河滔滔,表面平静,内里却又含着无穷暗流。 他周身更随时运转着一股无形的之力,王越在这力上闻到了水的味道,感受到这力无形间与空中水汽相连,又朝一个方向蔓延,与不远处的淮水支流溧水隐隐融为一体。 “正是王越,却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王越面无表情,淡淡的回道,来人携兵车武士之威而来,还未当面就是评价,高高在上,说话又是展露一身法力神通,这等下马威,可谓甚是无礼,他自也无好脸色。 只随口一回,既不献媚也不得罪。 “见教说不上,不知可否请公子私下一叙?” 中年人人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只是笑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 请人需要带这么多兵车武士么?倒要看看,淮伯祭司是何心思,王越这般想着,道了声:“可。” 随即,负着双手,抬步自战车上跃下,率先往不远处山丘去,他对力量控制,精妙已极,跃下战车,竟似寻常走路,更还保持了一番优雅,举手抬足,别有一番写意。 “大人。”中年人旁边亲近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为王越表现出来的气力控制,感到忌惮。 “无事,这天下间,有才能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中年人淡淡道,三两步也出了车队,带着一股飘逸,如腾云驾雾般,到达山丘之上。 王越早就到达,负手静待,中年人到达之后,却不说话,也是静静的看着他,终于他先耐不住:“公子就不问我是谁,是为何而来么?” “既是寻我而来,有事阁下自然会说,若是无事,阁下且自便就是了。” 中年祭司幽幽的看着他,默然不语,稍后就说:“难道公子来淮上时,不知我淮伯神庙?” 原来是这样么?王越心下冷笑,他或许已知其部分来意了,便道:“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是否按阁下之意,知道就须纳头就拜吗?” 祭司面上骤变,冷笑道:“我来时以为公子既能破黑胡盗,乃是天下大才,又是蛇余公室公子,日后必有大抱负,所以前来与公子一会,如今看来,竟如此小视?” “公子既知我淮伯神庙,当知我淮伯神庙在淮上五国的影响力,岂不知但要行大事,若得我神庙支持,必可事半功倍吗?不然,公子在淮上,可就要寸步难行了。” 王越却道:“我终于知道淮伯之祭祀,为何仅于淮水一地了,原是因为阁下与人谈合作,或招揽人才,都是这般如在路边逢着路人就道,嗟,来食,如同施舍的态度。” “路人不吃,阁下竟还要威胁。” “此等行事,何其可笑?” “王越。”饶是中年祭司,有些城府,也被王越这话气到了,开口直呼他名。 “阁下。”王越重重的说道:“您是淮伯的祭司,是在为淮伯做事,当将淮伯事放在第一位,个人好恶情绪,还请置于其后,本公子相信,阁下身后的河伯,也是这般认为的。” “你。”祭司脸上接连数变,身上气息也随之起伏变幻,一段时间后终于平复。 “蛇余公子,你果然厉害。”中年祭司冷声道:“我此来,是因公子十七武士破黑胡大名,受我主淮伯之命而来,与公子谈一合作,原本还想细细考察公子是否有真才实学,如今看来,公子确实名不虚传。” 王越点了点头:“祭司阁下,若早就是此等态度,王越早就听了。” “所谓合作,若双方有益,自可达成,又何须这般呢。” “好,那我就直说了。”中年祭司直接道:“蛇余公子你有此等能为,来日定不会屈居于淮上一地,定也是想要复国,但公子虽然个人武力、智略超群,但仅是个人,限于缺乏根基与实力。” “而我淮伯神庙,于淮上五国都有封地,很有些实力与影响力,若是全力动员,可出兵车八百乘,但神庙中,像公子这等大才,并且还有公室公子身份者,却是未有,所以不妨可以合作。” “以公子之才干,领我神庙之军,建立一国又有何难。” “到那时,我主享国祭,公子享国政,如此岂不是美哉?” 淮伯祭司这话说的明白,但王越却还有些疑问,就道:“听阁下口气,似乎建国事十分轻易。” 祭司自得道:“若是以公子个人之力,要复蛇余国,当然是难,但有我淮伯神庙助力,当然十分轻易了,公子完全可以效法昔日雍国旧事,在我淮伯神庙支持下重建蛇余国。” “雍国旧事?”王越心下一亮。 雍国也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其地位于天下西北,其国土原本是西方妖戎之地。 据说在西成为妖戎所破被迫东迁之时,雍国王室及国内贵族(那时候还不是王室,只是雍地大夫和其麾下武士),因救成天子有功,由此获得诸侯之封。 起初的时候,雍国不过是一小国,全国之力不过数百乘兵车,但在此之后,其穷十数代之功,举国西向,向西方妖戎之地,征伐拓地千里,逐渐发展成数千乘的大国,渐渐在天下列国中有了一席之地。 在某个时期,雍国还曾会盟诸侯,是为蔡国首霸之后的第二位霸主。 “不错,正是效雍国旧事,雍国当初是救成天子有功而得诸侯,公子身为蛇余之后,本就是有着诸侯法理,只消与成室稍稍斡旋一番,又有我神庙实力支撑,向北方广大狄人或南方山蛮之地拓地复国,此都不是难事。” “而且我听说,成天子次卿士外事春官南仲礼文,正好就在吕里……” “本公子知道,南仲礼文南来淮上正是本公子护送前来。” 王越笑道,他原本来淮上,不过是想效仿先贤,寻一奇货而居之,却不想今日他这位假冒的蛇余公子,倒是被这淮伯当成奇货了,之所以有这待遇,说到底还是他破黑胡得来的名头之功。 不然,天下亡国公子多的是,淮伯又何单单来找他? 但他与南仲礼文来吕里不过数日之间,淮伯就已经十分清楚,其情报渠道的消息却是无比灵通啊。 “哦,那就更好了,如今成室国势艰难,财势困顿,公子与我淮伯神庙,只消供奉一笔财物,想必可轻易获得成天子之支持,如此可以名正言顺的复国了?” 但王越却摇了摇头,倒不是淮伯的谋划不行,而是合作也是要讲究实力对等的。 淮伯神庙的实力何其强大,几乎就相当于一小国,或者不比淮上五国中任何一国差多少,其麾下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民有民,而他现在不过一介亡国公子,拥有的仅是一座庄园。 这两者之间,实力相差何其大也?此等合作,将来若真打下来的国家又是谁的? 到那时,淮伯想他当国君,就能让他当,但却是傀儡,若不想让他当,给他来个兔死狗烹则又如何? 所以此等合作是万万不可的,但淮伯势大,却也不可交恶,若是还能稍作利用,那就更好,一瞬间,将这些事想清楚,王越对祭司道:“淮伯之意,我已明白,确实是不错。” “但合作,还须有个互信过程,像祭司阁下今日这般行为,实在是叫本公子心有顾虑,不过,要互信,却也可从小合作做起,等到能够真正互相信任,来日再谈大合作。” “蛇余公子想要如何互信,如何小合作呢?”中年祭司先前脸色稍变,又听他下文,就作平复。 王越笑着说:“我有一法能大为助益淮伯事,想与神庙交换些东西,这就是小合作了。” “蛇余公子想要什么?若真能如公子所言,能大助我主之事,我神庙必以等价之物交换。”中年祭司颇有些好奇的问,他已领教了王越的厉害,知他之名并非虚传,既能开此等之口,当是心中有料。 又道:“公子此来淮上前收编了黑胡盗,要养此规模等军势,不是易事,若是要钱粮……” “不用钱粮。”王越断然拒绝道:“黑胡纵横北方,甚至有大夫领为其所破,本公子破了黑胡,其多年积蓄尽为我所得,虽也分了不少与吕里小君子,但剩余钱财,加上溧南庄园,养些兵是没问题。” “我想借淮伯神庙所藏的各类修行之法、神通秘术以及武士绝学一观,不知可否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六章 名号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这。”听得王越要求,中年祭司脸上顿显有些为难。 王越叹道:“才说互信,结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么?这样还谈什么大合作?” “本公子的要求,仅仅是一观啊。” 中年祭司想了想,终于点头:“只要公子之法,确实能为我主大有助益,我可做主叫公子往景国国都淮阴神庙藏书室一观,但公子阅览世间不可太长,只能是一个时辰如何?” 他心说一个时辰能看多少书,能炼成什么法?能勉强记住一两篇就不错了。 王越却大喜,以他之能,两眼所见任何,都不会忘记,能自记忆中回放调出,一个时辰,足够他将其神庙收藏都打包回家了,就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本公子与淮伯神庙的合作,可自今日开始,日后再作徐徐加深。” “既是说定,那公子还是请说什么方法吧。” 中年祭司不无好奇的问道,若仅仅是这点付出就能叫淮伯事有大助益,他在神庙中地位可就能升上一升,甚或还能获得更大的神恩拥有更强的力量呢。 “有句话,叫做名不正则言不顺,反之,名正则言顺。”王越不假思索道。 “我观诸般祭祀广泛的天神,诸如天主、地主、日主、月主或四时之主等,其名号无一有地域性名词,而淮伯虽为正神,却有着一个淮字。” “此名号上,仅一个淮字,就叫人知道淮伯为淮上河神。” “若在淮地,自还不错,但若出了淮地呢?人皆有地域抱团排外之心,外地人一看淮伯为外来神。其心天然就有着抗拒,难得认同,也就不难得其信奉与祭祀。” “不错。”中年祭司点头道:“的确如此。” “但凡天下各大强国,其都有广泛祭祀天神。但各天神实际又有各自主祭区域,以在其中祭祀最为鼎盛。” “蔡国有地主,陈国有天主、日主、月主,雍国有兵主、随国有冬主、荆国有春主、秋主、夏主,此类天神之祭祀。几乎遍及天下,唯越国无甚天神,又是在我淮地南方相邻。” “所以,我神庙也曾试图将祭祀传于越地,却遭到当地人强烈抵制,其宁愿信奉祭祀那些山鬼、水妖甚至妖魔之邪崇,也不愿接受淮伯正神,这固然是其传统,或许也正如公子所言吧。” “那公子的意思是?” 王越目光灼灼道:“不如将淮伯名号改为河伯,如此同为河系水神。但名号所辖,就不限淮水一地,天下间,北方有大河,南方有长河,更有无数不知名的河流,天下能聚居为城处,哪处能离了河流,生产生活也不能离于水……” 中年祭司听了身躯剧震,面上激动兴奋之色不一而足。却是无比精彩。 “淮伯,淮水之神,河伯,天下河流之神。如此就不再局限于淮地。” 他嘴上喃喃,接着隐隐仿似有一股无匹浩瀚之力自不远的溧水传来,不断灌注入他体内,使他力量节节攀升,不及片刻,就已经不下于王越当日所见那位地主祭司。 王越察其变化。却并无羡慕。 他心知此等力量,一切全系自淮伯外力,只须得其神恩,身体又承受得住,力量要提至多少就多少,却是来的无比轻易,但毕竟不是自己修持,力量仅是有使用权,不为自己所有。 他又稍稍感知淮伯,顿感无限遥远处,一股浩瀚如天河之力,比其他昔日修行大成鼎盛时,虽力量本质并无超越,但自量而言,却还要强大的多,更隐隐有着更加玄奥的变化蕴藏其中。 灵觉不自然间一触即收,但王越心中却是久违的兴奋。 此世界的神,是真正的存在啊,仅这限于一地的淮伯,似乎就存在了数千年之久。 那些天主、地主、日主、月主等天神呢,是否能如天地日月般长存? 自巢有未更名赵午前说起成天子伐象一事中天神参与王朝更替借机扩大祭祀时,王越就猜测祭祀之类是天神不可或缺的东西,隐隐关系到其强大与否,如今遭遇淮伯祭司,他却是真正确定了。 “神祗、不朽、祭祀…” 一个个名词,在他心中渐渐串成了线,原本他想要获得更高名位,想要参加到天下角逐中去,其中一个目的是想自上层社会中,更容易获取他们垄断的修行修炼知识。 如今看来,恐怕欲达成此世神祗甚至更高之境,这天下大局,他还非要参加不可了。 记得昔年有位大和尚说:“不依国主,则无以立法事。” 但依国主,又如何及得上自身就是国主? 良久,中年祭司身上气息渐渐稳定,而后清醒过来,立刻双手一拱,躬身与王越行了个大礼。 “中曲乐言多谢公子,公子之智当真非是凡俗啊,难怪我主一闻公子之名,就颁布神谕着我来见你。” 中年祭司中曲乐言感叹着说,又道:“刚才公子之言,已为我主关注听取,不久后淮伯神庙,当正式更名为河伯神庙,来日若能更容易传往越地,此都是公子一言之功。” 说罢,他自怀中拿出一枚白银制成的淮伯徽记,递至王越跟前。 “蛇余公子,此是我主白银徽记,持有此徽记者,皆是我神庙友人,若是在淮上遇到什么困难,皆可亮出此徽记,淮上各处,当无人敢留难。” “公子更可去往当地神庙,请求帮助。” “我想在淮上一地,以我神庙的影响力,哪怕是于诸侯处犯了死罪,凭此徽章也是能活得一命的。” 说起这话,中曲祭司面上不无自得之意:“此徽记又是一枚神符法器,运用时能聚天地中之水汽,撑开一面水盾,足可抵御上位、高段武士全力数击,使用后只须将其置于水中半个时辰就可恢复。” “那就多谢中曲祭司了。” 王越接过淮伯徽记,稍稍感知,发现其仅是一枚可以反复使用的水行法器,运转其中的是淮伯之力,却并非与淮伯神力主体关联,当下就收下了,这东西用的好可是保命之物。 因其与淮伯神力主体不相关联,也就不虞担心是带了个窃听、定位器之类在身。 中曲祭司又道:“公子刚才之言,我主十分喜悦,之前所言合作,有万分诚意,不知公子?” 王越把玩着徽记,将之收起,微微摇头,道:“中曲祭司,合作还是一步步来好,请中曲祭司先行兑现之前承诺,之后本公子或还有更大的事与神庙合作。” “若是合作的好,于神庙也能大增实力。” “哦?公子还有合作?能叫河伯神庙实力大增?” 中曲祭司想了想,刚才这所谓小合作,就叫他实力提升一等,回往国都神庙后,中曲都能改成上曲,足叫他能有主宰一邑神庙之资格,再不是副手,往后还有更大的合作。 这般想着,他看向王越目光不由更加热切。 此等态度,与来时的高高在上,已经完全两样了。 他道:“公子此去可是参加吕里小君子之大婚?我吕里神庙与吕里子大人关系也是甚为密切,原本我打算来拜会公子后再去参加小君子之大婚,如今却是正好同行啊。” 王越也无来时的争锋相对,满脸笑意着说:“能与中曲祭司同行,是蛇余王越之幸事。” 中曲祭司看他脸上笑的如此自然,和之前两样,浑然好像未将他来时的无礼放在心上,此等年纪,就有如此智计、武力、城府还,喜怒更是控制自如,当真是厉害之极。 但也唯有如此厉害的人,才有与淮伯合作的资格。 当下两人捐弃前嫌,一同下了此山丘。 随后淮伯神庙车队转过了队伍,却在一旁道路靠边,竟是礼让王越车队朝前先走,王越毫不客气,叫自家兵车先行,神庙车队尾随其后,一齐拉出个长长的队伍往吕里邑而去。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七章 形象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应广大读者要求,加更一章,今明两天都是四更! “景国溧阴大夫,亲自送来碧玉五璧与吕里小君子贺喜,景国阳翟大夫,亲自送来黄金三百斤与吕里小君子贺喜!” “景国国君,遣次卿士仲叔于华,送来新铸鼎器五鼎,前来与吕里子大人贺喜,陶国定窑大夫,遣小君子送来白银两千斤,前来与吕里小君子贺喜……” 按照成礼婚仪规制,大婚之礼,当在黄昏举行,下午正是四方宾客云集之时,中午过后的吕里城郭内,越发热闹起来,几位吕里家登名唱礼者,唱礼声此起彼伏。 吕里氏为景国数邑大夫,虽不为卿,但其麾下吕里、临川两大邑,治军民三十余万,全力动员之下,能发兵车三四百乘,几占整个景**力小半,是故在景国乃至淮上,都有着非凡的影响力。 其子大婚,乃是景国乃至淮上的大事,以至于整个淮上各大势力,无不派人来贺,近的亲来,远的派人来,各国国君都谴使前来,甚至淮上之外,陈、荆等大国驻淮上外事春官都过来了,至于那些流亡国外的国君、公子、大商人、各学馆、会馆的馆主,以及无数想要借此结识吕里大夫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王越与淮伯中曲祭司,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吕里城邑。 此时城邑内都是无比热闹,城邑外更是车马云集。 今日来的宾客,无一不是普通人,随便任何一人出行,往往都是有一乘兵马随行,多的甚至有数乘之多,哪怕是商人都带着数十近百随从,总和起来人数恐怕不下近万。 如此多的人,自不能全都安排至城内。 除却主人携亲随武士入城外,其余人等都在城外吕里家武士们安排下自行安营,又引得城邑内外不知多少国野小商贩们,携着各种食物、点心、果蔬汇集了过来兜售贩卖,以至于城外都是人满为患。 “又有兵车来了!又有兵车来了!” 见王越等人兵车过来,吕里家的武卒们大声喊了起来。 随后就有武士过来。 武士才过来,稍稍打量了车队,心下就是一惊,回过头去大声道:“来了位贵客,随行起码六乘兵车,横剑,你那里还有地方吗?” 武士声音甚大,叫周围许多正在指挥安营或停车的宾客都听到,将注意力放了过来。 一位主人就对一旁熟人问:“不知来的是什么人?竟有六乘兵车随行?这在整个淮上,也不多见啊。” 熟人点头道:“是啊,我听说就是吕里小君子前往申国尹阴接亲,也只带了五乘兵车呢。” 随着车马近前,众人渐渐看到车马上的旗号,许多人就皱起眉来。 这旗号却是有些陌生?淮上有哪位大夫的领地叫蛇余的吗? 当下有人就问:“你们知道淮上有哪里叫蛇余的吗?” “我只听说过陆余,可没听说过蛇余,倒是好像数百年前,曾经有过个叫蛇余的千乘之国,后来为西方妖戎灭了,不过据说其公室也在那一役灭亡?” “你们连蛇余公子都不知道吗?”正安排来客扎营的武士听到了就对他们问。 “蛇余公子?难道蛇余公室竟还有后裔?”宾客惊讶的说。 “那是当然啊,不然你道哪来的蛇余公子。”武士笑道:“此次蛇余公子,正是与我家小君子一同南来,途中两家联手,还将纵横北方的黑胡盗都打的几近覆灭呢。” “什么?” “怎么可能?” 众宾客听着脸上一片震惊,满脸不可思议。 “黑胡盗可不是普通山盗、水盗啊,其纵横北方多年,甚至还破灭了一位大夫之家,前段时日,哪怕陈国昭氏都没能拿他如何,仅是将他驱逐。” “吕里小君子去接亲也就带了五乘兵车吧,那蛇余公子又何德何能,能一同将黑胡击败呢?” “怎么不可能。”看着宾客们眼中的震惊,其中身份甚至还有其他大夫领的小君子,武士脸上露出自得自豪之色:“我听随小君子去接亲的武士说,蛇余公子仅是带着自己家将,还有我吕里武士一共十七人,连夜一番火袭,就将黑胡打败了。” “不可能。”一位武士听到了,赶过来断然道。 “黑胡的厉害,你们没见过根本不知道,他就仅是一人,都能轻易击败十位以上的武士,其更有几位兄弟,个个都与他一般,再加上数千人马,你说竟被十七位武士击败,如何可能?” “哦,这位是随陈国外事春官一同过来的武士,难怪这般清楚黑胡的状况。” “嘿嘿!”吕里武士嘿嘿笑着,面上自得之色更甚。 他大声反驳道:“如何不可能。” “蛇余公子不仅击败了黑胡,还收编了黑胡逃走后所遗的黑胡盗呢,我听说这足足有上千之多的人,不仅如此,蛇余公子更是得到了黑胡在北方多年的劫掠所得财物。” “啧啧。”吕里武士啧啧有声:“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小君子只拿出一部分奖励有功的武士,每个人得到的就是我几辈子都看不到的钱财了。” “唉!”他叹了口气,道:“只恨没随小君子去接亲,不然我或许也会被蛇余公子选中一齐去袭黑胡,那样也就能既得财物,又能得如此大名了。” “黑胡真的被击败了?”陈国武士还是有些不信,但吕里家武士脸上又做不得假。 “真的。”吕里武士肯定道:“不信你去与周围问问,此事在我吕里家早就传遍了。” 陈国武士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为了对付黑胡盗,我大陈中军将昭襄子大人都将于让大人派出去了,结果只是将黑胡赶出陈国外,却没能伤到其根本。” “若真是如此,那蛇余公子岂不是比于让大人还厉害?” 这般想着,他不由往不远处过来的车马看去,心下又是一惊。 原来王越虽对黑胡盗收编来的民兵进行了整编,但是毕竟时日短暂,所以很多地方还未到位,就如民兵们身上的服装甲具,到此时还未完全统一制式,还是“万国牌”,都是黑胡昔日在北方劫掠所得。 在未统一服装甲具之前,王越都只是叫民兵武卒们肩上都绑了袖巾,暂作统一以区别其他军势。 陈国武士只一看,就看到了这点。 以他的眼力,轻易看出了来人身上穿着,更还能读出盗的独有气质,见着此点,他顿时知道,吕里家武士所言非虚,蛇余公子当真做成了此等不可能之事。 再继续细看,他又见这群盗虽还保留着那种气质,整个却又被约束极好,无论纪律还是士气,似乎竟不下精锐武卒了,就又看出王越不仅是武力和智略超群,连整军练兵都是一把好手。 “横剑,你还在做什么?没看到蛇余公子来了吗?还不快点给蛇余公子安排位置?” 远处那位吕里家的武士朝这边武士大喝了起来,又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才迎上去,他又惊讶道:“蛇余公子竟是与淮伯神庙的祭司一同过来的。” 这又引得无数人连连注目。 在淮上之地,还有谁不知道淮伯神庙的? 这可是堪比一国之力,影响遍布五国的庞然大物啊。 蛇余公子,来淮上也不过几日,就与淮伯神庙关系如此要好了? 一些人还敏锐的注意到,王越的车架,竟还在淮伯神庙车队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呢? 但凡与神庙祭司打过交道的,谁不知淮伯神庙在淮上无比强势,而这些祭司向来以神之代言人自居,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寻常时候,哪会有屈居人后之礼。 回头再想着吕里武士先前之言,虽依旧不是完全确信,但也知这位蛇余公子不是寻常人物了。 车到近前,吕里家武士已经迎上,王越却将车马停在一旁,让开道路,直等淮伯中曲祭司的车队过来,才遥遥与中曲祭司遥遥一礼,道了声:“中曲祭司,您先请。” 一路上王越车架在前,淮伯车队在后,虽因之前事,后续还可能有大合作关系到自己未来在神庙的前程,中曲祭司已对此不以为意,但在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快。 现在见得王越到达吕里城外,在无数宾客面前竟是如此给他面子,中曲祭司浑然不知王越早将他虎威借尽,已在城外众宾客面前留下了一个无比深刻的印象,更不知王越此等朝三暮四之手法,心下不由大喜,却又谦让着说:“蛇余公子,还是您先请吧。” 于是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几番谦让,终于各退一步,一齐下了车,不久后,吕里小君子得知他与淮伯祭司一同到来,更是亲自乘车出来迎,又是引起一片惊异目光。 王越将一切种种,尽入眼中,心知今日吕里之行,仅是初来,他的目的就已达到大半了。 今日过后,他的全新形象就算是彻底竖立起来了,整个淮上谁人不知他这位大破黑胡、又与吕里小君子以及淮伯神庙者交好的蛇余公子王越?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八章 恶客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随吕里小君子入得吕里,王越发现这座城市比之尹阴还大了近倍,不仅内里繁华许多,国人身上更弥漫着一股生机勃勃,与他在其他城邑、镇邑以及溧南庄园见过的种种衰、沉、郁、死之气截然不同。 吕里氏在此统治也是甚得民心,一家之喜庆已成全城之喜庆,他一路目之所见,无任何一人不带着笑,见着外来者更是洋溢着自豪,吕里小君子走在前端引路,不时还能引起一阵欢呼,都是发自肺腑。 这就是吕里氏经营了数百年之久的吕里邑啊。 “蛇余公子、中曲祭司,此地再往前去就是吕里内郭,家父听得公子到来,已在内郭亲迎,外城那里还有许多宾客,吕里青就先失陪了。” 迎送王越至于内郭前,吕里小君子与王越、中曲祭司道了声歉意就返回城外,吕里大夫则率人亲自迎了上来,无比热情的与王越行了一礼。 “这位就是蛇余公子吧,果然如小儿所言那般年轻出众。” 凑过来,他又小声道:“关于黑胡与蔡国技击营的事,小儿已尽告知于老夫,这一路可多亏了公子。” 王越急忙回礼,谦虚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老大夫何足挂齿,相比小君子赠我庄园,叫我在淮上能有一落脚之地之雪中送炭,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吕里大夫扶住王越之手,紧紧握住:“公子举手之恩,却是救了我吕里家数百年之家业,又岂是小小一座庄园能够报答一二的,更何况那是小儿在之前之赠予。” “今日老夫已在府中为公子设下上宾席位,且请公子随我一同入内。待小儿大婚之后,老夫必当另行重谢。”见王越似有推拒之意,他连忙道:“公子若是愿交老夫这个朋友,就不当推拒至老夫于不义之境。” 王越只好拱手再施一礼:“长者赐。不敢辞,王越只能厚颜了。” “好!好!”吕里大夫见他这般人才,却又如此谦卑有礼,大为欣赏,招呼好了他。再与中曲祭司说话:“中曲祭司,蛇余公子是我吕里家之大恩人,因此怠慢了祭司,吕里万分抱歉。” “就且请也随老夫一同入内吧。” 中曲祭司在他人面前,高高在上,但在吕里大夫面前,却是无比谦恭,半点也不摆谱:“老大夫哪的话,蛇余公子也是我淮伯神庙之贵客,先招待公子。实是理所应当啊。” 吕里大夫之前就觉王越与中曲祭司关系有些不同寻常,心道王越才来吕里几日,竟与淮伯神庙的祭司都搭上了关系,甚至还颇为友好,此时听得中曲祭司之言大感意外,这可不是中曲祭司能轻易出口的话啊。 “哈哈!”他大笑几声:“真正的大才,就如黄金置于阳光之下,在哪里都是能发光,老夫昨日还想,为公子引荐一些淮上之地像中曲祭司此等大人物。如今看来,老夫却是多此一举了啊。” 王越与中曲祭司,顿感吕里大夫实在是会说话,嘴里就好像塞了蜜。 他随口一句就赞了王越是在哪都能发光的大才。又以自己高贵的地位将中曲祭司捧向更高,还隐隐赞他有识人之明,两人但觉听之无比入耳。 几人在内郭门口寒暄了几句,稍后就入得内城,吕里大夫但凡见熟人,就为王越介绍。又介绍他败黑胡之事迹,不及盏茶时分,王越就已与淮上诸国不少大夫认识。 王越心知,相比其他点滴物质财富,吕里大夫将自身的人脉资源介绍与他,这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别看今日或许只是点头之交,但有此就是足够,以他之能,但有需要都可尽用的上。 往后又是来客登名唱礼。 这一回他破了黑胡,除却分与小君子及其参与武士者,其在北方多年掠夺所得的七八成尽在他手,出手更是阔绰,随手就送了黄金五百斤,引得周围人惊叹不已,这比之许多大夫还送的多了。 众位宾客又想起之前吕里大夫对他的介绍:身份血统高贵,是为公室公子,才智武力不凡,能破大盗黑胡,人际关系结交,不是吕里大夫就是淮伯祭司。 如今再看身价又是不凡,随手就是黄金五百,如此少年英才,谁人不想认识呢? 吕里大夫也是极有面子,脸上更是欢喜。 于是继续亲自引着,与王越和中曲祭司来了个厅内上宾席,竟是与淮上诸大夫、国君使者等同列。 “蛇余公子,中曲祭司,你们且在此安坐,老夫还须去迎客,就先失陪了。” 安排好王越和中曲祭司及各自随行两位武士,吕里大夫就出去了,王越居于席位上,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他都一一适度回应,既不过于热情,也不失却礼数。 “老师,那位好像是南仲大人。”一旁士光忽的指着下方新进来的紫衣中年人说道,众多宾客之中,少有人穿着紫衣,而他又被安排在中席,位居于诸位大夫之下,竟是格外显眼。 王越想了想,就离开席位,往中席去,先与南仲礼文行了一礼,道:“南仲大人。” “蛇余公子。”南仲礼文急忙起身还礼,说:“几日不见,公子是越发出众了。” “大人过奖。”谦虚说了句,王越环视左右,说:“大人持天子旌节出行位同天子,理应安排在上席,吕里大夫此点却是做的不好,等会我定要与他好好说上一说。” 南仲礼文顿时沉默,而后神色低沉的叹了口气:“礼文多谢公子关照,不过公子还请不要与吕里大夫为难,相较于在其他地方,吕里大夫能与我一方中席已经很是客气了。” 王越想起了那日南仲礼文一行,竟为镇邑武卒挡于镇外之事,他想了想,就不再说这些,而对南仲礼文问道:“却不知大人此来淮上,所为何事,我虽来淮上不久,但还是有几分影响力,与吕里大夫、淮伯神庙都已有些交情,或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 “蛇余公子。”听着王越的话,南仲礼文顿时就有些感动。 成室暗弱,再不能服诸侯,他代表成室出使各国,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更受过诸多无礼待遇,像吕里大夫能给他个中席,都已经算是客气,又何时被人真正重视将他当真正的天使对待呢? 许多年来来,也就是这位蛇余公子王越一人吧。 若天下诸侯都如他这般,如今之成室就想必不是这样了,这么想着,他徐徐说道:“我此去是前往淮上五国中的庸国,庸国国君上月驾薨,正是要去与之谥号,并与新君冠冕。” “如今天子虽不能服诸侯,但诸侯名位到底还是自天子出,所以此去想必不会有什么麻烦,否则其君失礼,实是动摇自身正统,各霸主国也不会坐视。” “原来是这样。”王越点了点头。 按照子敬所言的成礼,昔日新君冠冕,可从来不是成室派遣天使去,而是新君须至成室觐见天子,由天子冠冕,在天子为其冠冕之前,新君只能是临时摄政。 可是随着成室的衰落,这一规矩就逐渐变化,到了两百年前,列国新君继位,就不再觐见,仅是派遣礼官前往成室,而后由成室派下礼官代天子为新君行冠冕。 两人正说着,忽的门外登名唱礼处,传出一声声音巨大的唱礼,隐隐震动整个吕里内郭:“大蔡国驻淮上外事春官槐里吉,亲自携武士来献上剑舞一曲与吕里大夫贺喜。”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九章 阳谋 今日第一更,稍后一分钟还有一更,中午下午再各一更,共四更! “什么。”唱礼声才一落下,整个厅堂内外所有宾客都为之哗然。 “太过分了,蔡国外事春官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位同为景国的大夫无比气愤道:“在大吉的婚礼之上,怎可动得剑器。” “实是可恶。”溧阴大夫狠声道:“吕里大夫素来与蔡国不睦,这槐里吉分明就是来搅局的。” “淮上五国昔日是蔡国盟约国,但近几十年来,蔡国势衰,陈国霸业兴旺,百年间九匡诸侯,二十年前更堂堂正正会兵车五千乘,败荆国于申国南鄙,如此我淮上才服陈国并入其盟约向其纳征,依我看,蔡国许是自觉恢复了实力,又见得陈国六卿忙于内争无暇他顾,如今又想复霸,想叫我淮上脱离陈盟再入蔡盟,这才连连动作。” 说这话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年轻人,精明干练,身上博冠额带,着着大夫袍服。 王越认得他,吕里大夫之前介绍过,此人是景国东北方靠近蔡国边鄙的阳翟大夫,因领地与蔡国汲地交界,对于蔡国了解甚深。 “早在之前,蔡国这位外事春官槐里吉,就向国君有过此议,但遭到了吕里大夫和诸卿士的联合抵制,所以未成,他许是将吕里大夫记恨上了,所以有今日之事。” 国君使者仲叔于华道,他又恨声说:“蔡国哪像个霸主国,若是有实力,堂堂正正去与陈国会上万乘兵车,若能够大胜,要淮上五国入蔡盟还不简单?哪像现在这般,尽行些小人之行。” 景国诸大夫们的讲话,陈国驻淮上外事春官昭穿尽听在耳中却是面色一片阴沉。 淮上五国乃是陈盟之国,蔡国此举,简直是对陈国霸业**裸的挑衅。他身为外事春官,在这淮上之地,理所应当的维护蔡国之霸业,但阳翟大夫之言却是实话。 当今陈国六卿忙于内争。彼此提防,就是黑胡盗入陈,都只是昭氏稍稍腾出部分武力,叫家将于让带了上千武卒,只是赶走了事。不然换做十数二十年前,黑胡哪怕长着三头六臂,也是不够陈军一个指头的。 “哼,阳淮,随本大人出去,吕里大夫乃是因维护陈盟之事而受此之遇,我大陈理所应当为其出头。” “诺。”武士阳淮一声应诺,就随昭穿出了大厅。 眼看陈国昭穿出头,众大夫相视一眼,急忙带着随身家将武士一同跟了出去。 “唉!”南仲礼文见之。摇头叹气不已。 若是大成还强大时,此等事,他就可以当面直斥,但现在,他也只能看着。 “南仲大人,不如一同出去看看。” 王越想着之前那震动内郭的唱礼声,很显然不是吕里大夫府内赞者发出,他倒是想看看,蔡国在申南技击营覆灭后不久,又要整些什么新花样出来。 “啊!” 两人正要出大厅。冷不防外边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黑色的人影,如炮弹般飞往大厅,将厅堂的木门砸的四分五裂。往后眼看还要砸向厅内的五尊大鼎,蛇大一个回身,身手敏捷的将人接住卸去冲力。 “啊,这不是景都淮阴列氏剑馆的馆主列央子吗?”立时有人认出黑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列央子如何会被人打飞至此?” 稍后又有人回道:“列央子出言训斥蔡使,却不想蔡使的随身武士就对他动了手。列央子也是本国有名的强大武士,没想到竟接不下蔡国武士随手一击。” “蔡国今日存了心来搅局,或许就是想借此立威,带来的武士自然非同小可。” “怎么样?”王越问了蛇大。 “公子,列央子面上无伤,连血都未出,但人已昏迷,五脏六腑已经移位。”蛇大面色凝重:“他此时还无事,只是若无治疗手段的话,他活不过今晚。” “伤人者真是厉害啊,论及对力量的控制,或还在赵午大人之上。” “走,出去看看。” 吕里大夫府外,正门照壁后的庭院,此刻已经被近百宾客及随行武士围住,中心处,是一位身着紫衣卿士服装的男子,看起来三十余岁,正是蔡使槐里吉,另一位二十几岁的武士,站在前面,将他护在身后,虽面对众宾客和武士的来势汹汹,却是淡定从容,仿佛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本大人好心来为吕里大夫贺礼,却遭人拔剑相向,这就是吕里家和淮上各位大人的待客之道吗?”随身武士一击将列央子击飞后,槐里吉冷笑着说。 “槐里大人的贺礼之道,真是别具一格啊,难道蔡国都是这般贺礼的吗?”陈使昭穿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声音带着嘲讽:“若是如此,来日我陈国三军万乘兵车军临蔡上,为蔡王贺上一曲《干戚》如何?” “是陈使昭穿大人,昭穿大人来了。”众位宾客一阵喧哗,连忙分开队伍让出一条通路。 “有陈国使节在此,看蔡国人如何继续嚣张。” 淮上之人昔者为蔡国盟约中人,对于蔡国的强大自是无比了解。 但陈国九匡诸侯,二十年前昭襄子更会兵车五千乘,将数百年来无数次侵袭淮上的荆国人打的大败,后携胜势兵临淮上,其赫赫武功、兵威,哪怕家记中记载的蔡恒公时期的蔡国也是远有不及。 陈人兵临淮上之景,那无数军容鼎盛的百战精锐,连绵数十里的旌旗,直至二十年后,还叫昔日还年轻的众大夫们难以忘怀,加之陈盟比之蔡盟对淮上的要求可低多了,是以心甘情愿臣服在陈盟之下,以至蔡国想要复霸,叫其还归蔡盟,他们皆是不愿。 如今蔡人闹事,陈国使节出头,他们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但槐里吉却道:“昭穿大人真是一张好利口,万乘兵车张口就来。” “本大人倒想看看,陈国的万乘兵车在哪?” “昭穿大人且慢。” 陈使昭穿正携武士待与蔡人一争。王越几步赶上前来,忙将他叫住。 “原来是蛇余公子,不知蛇余公子有何见教?” 刚才吕里大夫一番介绍,已经叫昭穿对王越有了个深刻的印象。 王越聚音成束。声音只落于昭穿耳中:“昭穿大人,您切不可去与蔡人争,他们是有备而来,您一旦去争必败无疑,到那时候折的可就是陈国在淮上之旧威啊。” “如若陈国依然如二十年前那还好。可是陈国现状…’ “大人今日若是一败,蔡国人在淮上的声威和影响,就要借机逐渐压过陈国了。” 昭穿点了点头:“蛇余公子果然见识不凡,短短时间,就知晓了蔡人的图谋,但他这是阳谋,今日本大人若是不接,这就是向整个淮上告诉我陈人怕了蔡人,连给自己盟友出头都不敢,这和败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哪怕可能败,今日我也须上。” 他闭上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对王越凛然道:“若今日本官失败于此,当死于蔡人之手,我陈国男儿视名誉为生命,一国外事春官竟死于蔡人之手,传回国内,必定引起举国国野之怒,如此或能叫国内六卿暂时熄了内斗。一致对外,叫蔡人自尝恶果。” “嘶!”昭穿说话时,丝毫没有遮掩,叫淮上诸大夫们都可以听到。引得一片齐齐动容。 这位来自大国的大人,为了维护盟友,维护国家霸业,竟可出头至此,连自身性命都可以牺牲,此等行为。再想着蔡人的龌龊可恶,不由更是坚定了追随陈国之心。 一旁南仲礼文则满脸尽是愧色,同为外事春官,昭穿实在是比他出色太多了。 远处,就是携万全而来的蔡使槐里吉也为之色变。 今日这陈使昭穿,若真是为维护淮人死于此,那淮上之人岂不对陈国更是死心塌地?再若激起陈国六卿一致对外,会盟诸侯讨伐蔡国,则他一切图谋都是空谈,反将蔡国置于不复之地。 真是可恶的家伙啊,槐里吉看着昭穿,一时间竟有些没办法,但他随身而来的武士却不屑道:“槐里大人无须担心,此地武士除却倾起而攻,否则无一人是我对手,至于那位陈使大人,我白河想他不死,他就能活,想叫他死,他就是死路一条。” 槐里吉听之心下大定,武士白河可不是寻常武士,乃是在蔡国以北的随国中杀了随国公子都能全身而退者,后在整个随国倾国高手追索下,都能逃出随国,乃是上位武士中的最顶级的好手,是被国君赐以北风之名强大武士。 他既是有把握,那自是有把握了。 “呵呵。”蔡使槐里吉笑了,气焰无比嚣张,与陈使昭穿道:“今日乃是吕里大夫家的大喜事,本大人也是贺礼而来,昭大人却是为何在此言死,这真是不吉利啊。” “大人请放心,本大人保证,昭穿大人定然不会死,甚至连伤都不会有。” 昭穿正欲回话,王越却再将他拦住,又往四方宾客抱了抱拳,大声道:“蔡人在吕里小君子的大婚礼上行搅局之事,此等行为实是可恶之极,我为小君子之友,在此岂能坐视,今日又何须这位昭穿大人出手?且看我蛇余公子王越出手料理了他。” 槐里吉目光如针,深深盯在王越身上:“原来这位就是蛇余公子。” 他冷冷道:“蛇余公子十七武士大破黑胡之事,本大人也是听过,当真是天下少有之英才,但活着的英才才是英才,若是死了,蛇余公子这一身智略勇武,还有破黑胡得来的名声,可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即便公子有能为能胜于我蔡国武士,难道就不曾想过做下此事会有何等后果?”(未完待续。) 第十章 强者 槐里吉之言,就是**裸的威胁了。 众人将目光都落在王越身上,看他如何选择,槐里吉之言虽是威胁,但话却是没错的,王越今日选择出手,若是败了,结果就是死,若是胜了,也无任何好处,平白与蔡国这等庞然大物结仇。 任何人听了槐里吉的话,一番衡量,多半会选择退一步,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蛇余公子。”陈使昭穿叫住王越:“公子之心意,我陈国人领了,接下来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王越摆了摆手,往蔡使看过去,大声道:“吕里小君子是我朋友,为朋友出头,我责无旁贷,昭穿大人今日之言行,也叫我敬佩万分,至于蔡国…呵呵!” 他一声冷笑,对众位大夫、国君使者道:“各位大人可能不知,此次王越与吕里小君子南来淮上,一路上黑胡竟是受了蔡国人的命令,要截杀小君子,截杀不成,又派人刺杀,甚至还想对吕里大人出手,我与小君子一路同行,侥幸破得黑胡,又杀其刺客,这才平安到达淮上,却不想蔡人今日又来做此恶客。” 淮上众宾客大惊,既心惊于蔡人敢对淮上大夫下如此之手,也惊讶黑胡竟是蔡国人的人马,仔细一想,黑胡在蔡国起事,但却是在北方诸国肆虐,竟是除起事前期没半分祸害蔡国。 王越又道:“陈国得天下大霸,乃是尊王攘夷、九匡诸侯,其军威赫赫,功业彪炳,天下人无不信服,而蔡国行事如此阴暗龌龊,竟还想复霸,简直是堪称可笑。” “蔡王与蔡使如此行事,若是昔日蔡恒公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自陵中跳出来喝骂。” “蛇余公子。你。”槐里吉满脸通红,怒极道:“今日你这是自己找死,白河,给我杀了他。” 武士白河面色一肃。手按长剑无声无息就离开他身前,朝王越走过去,其身形似缓实疾,三两步就到达王越身前十步,无形间带起一股冷意。如一阵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 “慢!”一位老者忽自庭院照壁后方的大门外绕了进来。 “老夫荆国新任驻淮上外事春官项元,前来与吕里大夫贺礼,除却赠吕里大夫几块宝玉,这位来搅局的蔡国恶客,也一并替吕里大夫一并接下料理了。” “荆国的外事春官也来了?” “这下好了,蔡国人今天可遇到对头了。”许多人原本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但又有人感叹:“只是想不到,吕里大夫小儿大婚之礼,竟成诸霸主国角力之场,倒是蛇余公子却是真仁义。为朋友之义,竟敢直面蔡国这等庞然大物。” 槐里吉心下也是微叹,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不顺,先有蛇余公子跳出来就算了,如今荆国竟也来搅局。 他强自压下心中不快,脸上拉出一丝嘲弄,对荆使项元道:“项老大人如此年纪,何不在家弄子娱孙,颐养天年,竟也来淌这滩浑水。就不怕一个闪失,再也回不到荆国么?” 项元呵呵笑道:“身为外事春官,就须有为国事死在国外的觉悟,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已经比多数人都活的要长,即便是死也是赚了,倒是槐里大人如今正值壮年,死了就有些可惜了。” “而且老夫今日也不是淌浑水,只是见不得蔡国人龌龊行小人之行。” “蔡国若想复霸,就拿出实力来嘛。何必如此行事呢?” 他与众淮上大夫等宾客保证道:“各位大夫且放心,我荆国若想复霸,定然是携万乘兵车兵压淮上,光明正大而来,绝不行如此小人行径,到那时只要淮上诸国愿以陈国旧例向荆国纳征,荆国不动淮上半分。” “又是个空口白牙的万乘兵车。”槐里吉大笑道:“如今也不知荆国二十年前损失的数钱乘兵车恢复了没有,项老大人竟空言万乘兵车兵压淮上,莫非是老糊涂了在做梦吗?” “倒是我大蔡,在吾王励精图治之下,实力一日强过一日,哪怕要防着北方随国,不敢出动兵车万乘,但是五六千乘兵车还是拿的出的。” “嗤!”项元一声嗤笑,不屑的说话。 “槐里大人莫非是将农兵都算进去了么?农兵编制的兵车在当今天下还能打仗么?” “想不到,蔡国人还以为今世是昔日蔡恒之时呢。” “哼!”槐里吉冷笑:“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如手底下见真章,白河,去掂量掂量我们的荆国项老大人有何底气,竟敢来与我们共起剑舞为吕里大夫贺。” “养由正,你想恢复家族之荣誉吗?”项元指着槐里吉:“今天就是个机会,与老夫狠狠扇这蔡人的耳光,叫他明白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诺!”养由正一阵激动,身形已如电闪雷鸣般挪移。 应诺未息,他已按剑瞬息十步,将电光按于槐里吉身前。 槐里吉的武士白河,默然将剑高举,陡然隔空朝养由正前方猛劈。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养由正的剑,从槐里吉的面上如春风般的拂了过去,这一击落空未落实,他剑势已化为横拍,往槐里吉脸上扇去,但陡然一阵风又从远方刮过来,竟将槐里吉凌空远远吹开了。 “气刃斩?”他回转身,凝视着离王越不远的白河。 “错,这是剑风。”武士白河淡淡的答道。 一旁王越感受着之前空气中的变化,立刻就已明白,这所谓的剑风,只是某种特殊的、相比声波扩散性,更加稳定的冲击波。 此波不如声波及远,速度也差了一等,但胜在集中仿若实质,在中程杀伤力巨大。 此世武士众多,武士昌盛,各类绝学层出不穷,无论是巢有的龙虫蜻蜓切,又或是这位白河武士的剑风绝学,都是一门堪称强大的技艺,若能学得并融入自身武学体系。却足以叫他实力大为提升。 王越当下细细感受学习。 王越感知学习的瞬间,白河曲着纤细修长的中指,弹在近三尺青铜剑上,剑身嗡鸣。带起周围隐隐空气呼啸,轻轻往前一刺,聚起一股无形却无比的凌厉,跨空直刺向养由正的心头。 刺啦一声,空气中响起一阵如撕裂布帛。养由正长剑裂空,撕出一道白色的气刃凌空对斩。 他一剑未落,朝前一步,第二剑又起,一剑接一剑冲开白河道道的剑风,接连五剑杀至白河身前。 “十步连斩。” 普一接近,养由正大喝一声,身上气势无限向上拔升,依旧是一步一剑,但剑速却比先前快了数倍。短短瞬息之间,他的身体好像多出了十几双手,握着剑同时朝白河击去。 “一剑、两剑、三剑…十三剑。” 剑刃破空带出刺耳的呼啸,叫远在数丈外的人连连皱眉间连连退却远离。 似乎被这凌厉所震慑,武士白河面上带出一股微笑,徐徐退后,一步两步,再退两步,在一旁围观的武士,在这退步中恍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白河周身就好像被卷在一股风中。被凌空吹起,脚下浑然没有着地,看似带着韵律无比优雅的后退,实际上身体竟仿佛是被养由正带起的气流轻轻拂退。 他就好像一根风中的柳絮。迎着风在飘舞却不虞被风伤害。 养由正敏锐的发现了这个事实,但就在他觉知的瞬间,白河足下凌空虚点,整个人恍若瞬间移动,一个挪移已出现在他身后不好出剑的位置,左手修长的手幽灵般往他背后搭去。 “就是这一招。就是这一招。”众位宾客随行围观武士中也不乏好手,他们无比入神的看着白河的手,刚才列氏剑馆的馆主,就在瞬息之间,伤于武士白河这一手之下。 王越也仿似看到了极为精彩的一幕,他全神贯注的感知其运力,心中若有所思,知其身法此等快速,乃是往身后释放剑风如火箭推动所至。 养由正猝不及防,身体一沉,全身气力以某种形式飞速聚集在即将被击中的位置,然后主动迎了上去。 冲、撞、卸、挪。 他这一迎带出了四种不同的力,力量控制之精叫能看得明白的围观武士叹为观止。 “撕!”两道身影一触及分。 养由正身体分毫未伤,只有背后衣袍被撕了个粉碎,带起无数布帛碎片在空中扬撒开来。 武士白河却在他这一冲中,借力真正飞上了天空。 随后他哈哈一声,脸上露出个邪魅冷酷的笑,身体开始在空中打起旋来。 荆国武士养由正不知为何心下一紧,仿佛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河寒秋。” 白河一声轻吟,身体转成了个陀螺,陡然化身好像有着数十上百只手的诡异神灵,暮得在半空掀起无穷剑风,四面八方自不同角度朝养由正袭去,将他卷在剑风的最中心。 养由正这时哪不知武士白河已然拿出了最强的剑技在招呼他,心知一个应付不对,整个人就会被这阵剑刃风暴绞的粉身碎骨,当下再喝一声,依旧是之前那一式十步连斩,一步一斩恍若一剑十三出,朝定了白河身形落下处的反方向冲了出去。 高速冲行出剑的身影骤停,远处白河飘逸的身姿徐徐落下。 “你输了。”白河淡淡的说着,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养由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胸前,上面不知何时多出的两道伤口,再想到刚才他竟是不敢往白河落脚处冲杀,心中竟是已经本能对他产生了畏惧,想着这些,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不甘的泪水。 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战胜眼前的对手,这不仅仅是为对方更加超卓的剑技绝学所击败,更是在心灵上被击溃了,遥想当日修成气刃斩和十步连斩,自以为天下哪都可以去得,依此恢复家族的荣耀是迟早的事。 哪曾想,才一碰上个高手,就如此轻易的败了。 “唉!”带着一声叹息,仿佛家族的荣耀都随之远去,养由正回过头去,与之前曾用满是希望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的项老大人。无比沉重道了声:“我输了。” 又对武士白河道:“你杀了我吧。” 王越摇了摇头,这养由正的剑术不差,但是这心境竟是如此脆弱。 从出时的信心满满,才几个起落。就连剑都不敢出了,这等心境与他之剑技完全不相匹配,否则即便不能胜,也当能拼出个虽败犹荣之局,接下来看来却还是得他出手。 武士白河不屑的看着养由正。 “你空有一身剑技。却无一颗武士之心,根本就不配持剑,杀了你我还嫌脏了手。” 他冷声道:“你自裁吧。” 槐里吉见他大胜,目光落在面色已然铁青的项元,也笑道:“项老大人,本大人可不惧什么荆国万乘兵车,今日想杀你不过一念之间,但念在老大人年事已高,不日自己都会钻进坟墓,就不脏自己双手了。” 他又得意的笑了起来。对王越道:“蛇余公子,你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本大人念你年少无知,一时冲动,不会与你计较,哈哈…” “当啷!”养由正鬼使神差般举起自裁的剑被打落。 王越面无表情从他身旁走过。 “士光,这是个弱者,是个只能恃强凌弱的懦夫。”没有回头,王越对学生士光道:“还记得老师对你说过什么叫强者吗?” “记得。”士光不假思索的回道,看向王越的目光满是崇敬与孺慕之情。他随王越时间并不长,但短短时日内,王越做的哪件事不是大事,又是对他言传身教。早已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将自己的高大的形象立在了他心中,他满是兴奋的,用激动的声音,继续说。 “老师说,强者不惧挫折。强者越挫越强,强者越挫越勇,强者永不言败。” 王越又问:“强者何以强?” 士光大声说,满脸通红:“强者之所以强,是因为有一颗强者之心,是因为他在心中找到了可以为之牺牲乃至付出一切的宝贵事物,强者有了他,就能从中获取超越自身生命极限的力量、智慧、毅力和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环视着左右都被声音吸引过来的目光,用几乎颤栗的声音继续道:“强者之心,就是牺牲与守护的强者之道,道…道在前,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轰!”士光此言一出口,顿引得整个庭院从未听过此等话语的无数宾客和武士为之震动,或兴奋、或激动、或恍然大悟、或不甘、或自愧、或无限神往。 一时间,好像聚光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士光~的老师,王越身上。 能够说出这般话的人,毫无疑问是个强者,并且有着强者之道,再想起他竟能为吕里小君子这朋友之义,出头直面蔡国,这岂不是正是他所言的那句话的真实写照。 道在前,虽千万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不愧是能说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蛇余公子王越啊。”许多人暗自点头,又想及今日事,不由对吕里小君子能交到如此好的朋友感到无比的羡慕。 “这样的人,若是为友,那真是人生大快之事啊。” 更多被震撼的却是在场的武士,他们在王越这句话中,无比直观的感受到了一股无匹的力量,更隐约好像看到了能够叫他们迈步更高的东西。 然而,他们中多数人什么也没得到,得到的不过是一时间的热血上头。 就是白河,脸色都在此等言语中不断色变,看向王越的目光就此不同。 陈使昭穿,如醍醐灌顶般,已然明悟,今日驱使着自己不惜生命都要向前的东西,那就是道啊,原来,我也是个强者么。 南仲礼文,整个人都颤栗起来,陷入到一片思维混乱中去。 申到闭目间,一句虽千万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不断在脑中回荡,更有之前强者之论,他觉得王越这番话语,恍若拨云见雾般,在他面前掀开了一条通往他志向所在的光明大道。 王越借此将自身的名望刷上了新的高度。 但接下来,他还须有件事要做。 蔡国武士白河已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脸上第一次有了郑重,他遥遥朝王越行了个武士礼:“蛇余公子,多谢您的强者之语和强者之道,这让我看到了剑术升华为剑道,迈步更高的希望。” “我,武士白河,将以最强的剑术来感谢您的教诲。” “愿公子能够以身殉道,或白河殉身于公子之手,请。” 王越对行一礼,同样道了声请,庭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以剑之名 “请!”武士白河再次道了声请,当仁不让挥出剑,无形的剑风,携带着足以轻易粉碎撕裂人体的力量,瞬息之间,横空十数步,压至王越身前。 王越面无表情,单手抖开蛇骨长鞭,化鞭为枪,蛇尾绽出一朵枪花,无声无息钻向剑风,接触的刹那,以极高频率的抖动了番,将这毁灭的剑风轻易湮灭。 场中大多数人,只看见他随手一矛,将白河的剑风击散。 但个别的武士,却是面色无比凝重,显然是察觉到了力量接触刹那发生的事。 白河深深的看了王越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问:“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昔日大象商龙君奈以纵横,哪怕是天神都不惧的龙虫蜻蜓切?” “错。”王越摇头道:“此乃我蛇余先祖,观商龙君之无敌威势所创的蛇余秘术,龙蛇响尾。” “好!好!好!” 白河三声好,不再说话,身上的气势却更盛。 王越身上的气息,却不升反降,无限下沉,终至若有若无。 恍惚间,他已不在人间,身处另一方世界。 但无形间却有一股大破灭萦绕在白河心头,叫他心惊不已。 顿知眼前这位公子,实是自己生平所遇最强的敌人之一,哪怕当日逃出随国遭遇冬主麾下最强的几位迈步超阶的神殿武士,遥遥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和压迫,也只比此强了一线。 久违的危机,刺激的他浑身血液都好像要沸腾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白河脸上泛出不下于杀人鬼杀人时的兴奋,整个人仿佛在这兴奋中提上了一个巅峰。 就是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才能叫人精神无限集中,将人的精神和力量,推向一个又一个极限。 他紧盯着王越:“这就是我的强者之道啊。” 他悍然出手,不到三尺的青铜剑刃,在他手中舞出了幻影。 他每一下挥击。都是一道剑风,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恍若形成了军阵。狠狠朝王越劈杀。 剑风无形、无声,却又凌厉万分。 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树叶,正好落入他剑风所经轨迹之内,无息间成了一堆粉末。 所有围观的武士,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这世上。能将武士之力驯服,驾驭自如,就是各大国武士等阶中的高段、上位,一旦达成此境,通过驾驭武士之力,就可延伸出无数精妙的顶级剑术。 世间能成上位、高段武士的武士,本就是百中无一,又因顶级剑术向来是秘传,许多武士哪怕达成上位,也难以接触。却不想今日,竟有两位迈步这一等的武士在此决战。 此等事情,除了列国战场上外,平常却是少有得见。 而战场上,他们哪有此等闲暇来观摩? 众上位武者对力的感知中,眼看武士白河的无形剑风,即将进入王越两丈之内。 王越出手了,他掌中“长矛”如毒蛇吐信,扎向剑风,又翻掌一抖。蛇尾就好像炸裂开来,绽放出千万朵梨花,每一朵梨花,都应上一道剑风。 龙蛇响尾间。轻易将所有剑风湮灭于无形。 白河的悍然出手,丝毫不能伤及他半分。 而这时,王越已携着枪势大步向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朝白河杀了过去。 他长枪抖动钻刺,快如闪电,每一击之间。看似浑不用力,却又刚猛无匹,举手抬足间,就将白河剑风湮灭破除,一点余劲都不往外露。 如此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好像大国兵车万乘,碾压而来,任千乘小国千般计较,万般谋划都是无用。 “哗!” 就在王越即将逼近的瞬间,白河身影骤然消失,打着旋自一侧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转瞬间绕开他的枪势,如奇兵突出,直切王越身侧,反手就是一剑,往王越脖颈砍去,要将他一剑断首。 “又是刚才那种身法,这下蛇余公子危矣。” 围观的武士们惊道,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但使用长兵者,最忌被人近身,一旦近身,长矛就再也无法攻敌,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对手却可任意将最强的手段发挥。 武士白河,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剑刃离王越脖颈越近,白河兴奋的脸上已带出笑意。 “豁!”一道凌厉,陡然自下方迅捷击上。 什么东西?是矛柄被甩了上来? 来不及更多的思考,白河眼前又闪过一道电光。 再看王越,握矛的双手已是左手,腰间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并且已在自己身侧。 剑刃上是什么,好像是鲜血,谁的血? “当啷!” 白河的剑刃被蛇骨鞭轻易格挡,两人猝然欲聚合的身影随之骤然分开。 王越面无表情的退开两步。 白河打着踉跄,隐隐有些站不稳的落在地上,脸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越。 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大股的鲜血,已从缝隙间不可抑制的倾泻。 他从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这是怎么回事?他脑中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王越的右手好像消失一下。 “好,好快的拔剑。” 王越退开两步后,将长剑入鞘,双膝徐徐跪下。 好像对着什么神圣的东西,带着无比虔诚,庄严的朝白河低头一拜。 他在拜我? 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白河这样想着,但随即意识:他不是在拜我,而是在拜道,我已经要以身殉道了。 真是一位强大而高贵的武士啊。 白河喃喃发出着这样的感叹,终于再也压不住伤势,下半身软了下去,上半身沿着被切开的缝隙向一旁滑落,就在王越虔诚的跪拜中,化为两截,栽倒在地,再也不能起身,生机渐渐消逝。 整个庭院中一片寂静。 谁也想不到,武士白河竟会死在看似即将胜利的刹那,更想不到王越的剑,竟会快成那样。 而王越最后对敌人、对道的那一拜,更叫他们震撼莫名。 就在一片震撼中,王越徐徐起身,在众人注目下,行至蔡使槐里吉前。 槐里吉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为王越欲杀他,浑身颤栗着往后退去。 但王越却朝他行了个大礼:“槐里大人,这是一位真正的武士,礼当予以厚葬,其家人更当善待。” “呵!”似乎意识到王越不会动手,又听他这话,槐里吉冷哼一声,本能就反对道:“你在说什么?没能完成本大人交托的任务,不治他的罪就已是对得起他了?” 王越看也不看他,左右打量,正看到吕里大夫和吕里小君子自外赶过来。 他们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场中倒下的武士白河满脸惊讶。 他与吕里小君子点了点头,对众位宾客道:“想不到蔡国人竟对为他付出生命的勇士都是如此。” 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就对蛇大、士光道:“你们去叫人过来,将这位武士的尸身好好收敛,本公子出钱为其厚葬,另派人打听其家人下落,若他们愿来淮上,我当为其养之,若是不来,也予其一笔钱财,叫其生活无忧,能将后人培养成才。” “诺!”蛇大和士光无比恭敬的应诺,就待出门叫人,吕里小君子虽还不甚明了情况,但听的王越话语,就往旁边打了个招呼,立刻有吕里家武士、武卒过来帮忙。 这时,槐里吉终于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又见槐上宾客们鄙视厌恶的眼神,不由满脸苍白。 今日之事,他不仅没达到目的,将陈国在淮上的旧威打下去,反而折了一位强大的武士,蔡国的形象更被打落到无以复加之地,不到下月恐怕整个淮上乃至列国都将知道。 这一切,全因为一个人。 他恨恨的看着王越,怒声道:“好一个蛇余公子王越,我蔡国记住你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再不提所谓剑舞、贺礼,转眼间消失在照壁后。 荆使项元面上也不好看,看了看场中还在发呆的养由正一眼,叹了口气:“养由正,老夫给了你一个能扬名的机会,已经对得住你死去的父亲,只是你不堪造就,日后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复一言,转身就去。 陈使昭穿缓步行了过来:“今日多谢公子维护,公子今日的恩义,我陈国也记住了。” 吕里大夫这时也自一旁听说了刚才的事,急忙过来,叹道:“有公子这般朋友,真是吕里家的幸事啊。” 王越摆了摆手:“只要大人不要怪我在此大礼前行杀戮不吉就好了。” 又看了看天色,道:“时间已近黄昏,清理好庭院,就可以举行大婚之礼了。” “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吕里大夫拱手一礼,不复多言,就招呼安置宾客,在清理好现场后,重新回往大厅,稍后小君子的婚礼即将开始,但今日的主角却俨然不再是吕里小君子,万众瞩目者反倒成了王越。 蔡国使者的搅局,最后反倒是成全了他之大名。 回大厅途中,王越注意到养由正还站在外面无人理会,就招呼了下士光,士光应诺随即往门外去。 等到众宾客落座,无比庄重肃穆丝竹声声混着编钟而起,吕里大夫的家仆早已将吕里祖先牌位,安置在堂中最上首处,随着吕里大夫率小君子上前开始行“告上礼”,这场吕里小君子的大婚之礼终于开场了。(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婚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 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吕孙之将! 编钟声声,丝竹雅雅,歌姬们起声而唱,吕里大夫携子而合,庄严肃穆满怀虔诚的告上。 王越感知中,随着祖先颂歌《烈祖》声起,恍若有许多个强大的意志自某个方向跨空而来,降于祖先牌位之上,其意隐隐与吕里家的人相联浑然构成一体。 这是吕里家历代祖先死后因得祭祀而长存的残余意志聚合体。 “吕里家的祖先祭祀,真是鼎盛啊。” 淮伯祭司朝王越感叹道,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王越点了点头,这吕里家的祖宗祭祀,绵延不绝数百年,其家业又是兴旺,大宗之下的诸小宗都开枝散叶无数,遍布吕里及淮上,如此祭祀之下,祖先残灵聚合之下成灵若神,已然可予后代以保佑。 以他法眼观之,吕里大夫或小君子此等大宗嫡系后嗣,在必要时是可以得到祖先以意志加持支撑的,若吕里家中祖先,曾有强大者,这个加持足可将他们的战力拔升一两等。 告上礼毕,又有礼者递上竹简,交于吕里大夫手中,吕里小君子徐徐退后,跪于他身下。 吕里大夫郑重与他朗读家训。 吕里小君子将头深深低下静静的听着,身为吕里家大宗嫡子,今日于他而言,是比及冠更重要的时刻,更是吕里家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及冠代表着他成年,而成婚则代表着他真正的成人。 在此之后。他也将真正开始承担家族的重担,无论是兴旺家业还是开枝散叶。 小君子之称,也可去除那个小字。 吕里大夫家训读完,就徐徐自一旁退去。 丝竹之乐又变。歌姬们齐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花儿开得红灿灿。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和顺又美满。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丰腴的鲜桃结满枝。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家庭融洽又欢喜。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叶子长得繁密。这个姑娘嫁过门啊,定使夫妻和乐共白头。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转向厅前处。 此乐一起,就是今日新妇要登场了。 王越与吕里小君子同行一段时间都未看到的尹阴君女。身穿一身绿色盛装华服已落落大方的到得门前,身后是四位陪嫁滕妾以及八位随身侍女。 王越观尹阴君女之美貌,丝毫不下于当日渚氏君女,身后滕妾和侍女也无不是美女中的上上之选。 再看吕里小君子,一身红色锦袍,却也是温润如玉、俊逸不凡。 两人身上,举手抬足间,不自然间就流露出一种超于平凡人的高贵。 这样的高贵,不仅是自小养成,更在于长达数百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基因筛选优化。昔日在地球,他只在天方地区许多世代酋长及王室家族见过。 新妇登场,就有赞者请新郎迎新妇。 于是吕里君子徐徐沿着大厅中铺陈的锦毯,徐徐行至新娘丈许。 在赞者指挥下。于《桃夭》声中,君子接连三礼,是为三请新妇,随即引着新妇前往上首处。 接下来,有侍者端上铜盆,于大礼之前。叫新郎新妇洗手沃盥。 此是任何大礼前都须有的沃盥礼,沃盥礼毕,两人大婚礼之礼方可开始。 君子的婚礼乃是大事,乃当拜祭天地,最后又拜得祖先,如此完成三拜,才是两人正礼。 正礼先是于几案前对席而礼,是为对席之礼。 对席之后,有侍者将之前告祭祖先,得到祖先赐福的“牢(牛肉)”,端于几案之前,躬行一礼为两人分菜而食,此即此世大夫家大婚时的“同牢礼”。 同牢之后,侍者再执一被事前切开两半的瓢(苦葫芦),各自盛满甘甜的酒水,叫两人“同甘共苦”一齐饮下,此即合卺之礼。 撤下瓢酒,侍者又递上一柄青铜礼剪,夫妻双双剪下一缕长发,以红绳结之一起。 此礼一成,今日大婚之礼就进入尾声,两人自今日后就可称得上是结发夫妻。 随后,他们在乐声与宾客们的注目和祝福下,终于一齐执手徐徐而退。 王越微微颔首,目送他们退离,结束了这场大婚之礼。 此大婚之礼,却是与他往昔记忆中诸多现代婚礼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的婚礼,整个过程由诸多有着象征意义的礼仪贯穿其中,有着天、地、祖先和重要宾客们的见证,无比的神圣和庄严,而婚礼既成,接下来就是宴会开始了。 丝竹声声,《鹿鸣》而起,数十乃至百计的侍者捧着各色佳肴、美酒如云穿行而上。 这是王越到此世参与的第二场宴会,对宴会以及宴会种种以及食物就不再陌生。 此世限于种种,各色饮食远不及现代之多,手段也是极少,不外乎三者。 一是烹饪,烹就是煮,饪就是熟,烹饪就是用煮的方式使食物化为熟食。 大夫之家可就五鼎,此刻大堂之上五鼎中烹饪的就是供上席宾客享用的部分烹食。 其余皆烹于后厨后灶。 烹饪之食,有各类肉羹、时令菜蔬,有粟饭、麦饭还有菽浆。 除却烹饪,第二者是煎,煎用的是铜板,铜板上有油,下方置火而煎。 煎制之食,多以肉类为主,有各类大肉、也有肉饼、麦饼。 最后一种是烤,在这宴会上,以烤制食物以全羊居多。 又因调料种类也不多,无论何种手法,都以保持和催出食材天然鲜香为要,虽味不及地球现代品类之多,但在高明的庖厨之手,也可展现无比的美味。 用餐之时,武士及大夫之家者,用的是分餐制,并不以大碗大碟盛放,而是在食物烹饪好后,专门有人将食物分装小碟小碗小壶,分至每位嘉宾席上。 分菜者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职位,须无任何疾病者才可为之,并且每日都要沐浴熏香,分菜前须洗手沃盥,分菜时更还须戴上头罩,以保证食物的洁净。 用餐的工具,是箸也就是筷子,国野之人用的多为木筷、竹筷。 大夫贵族之家,则多用的铜筷,甚至更贵重的银筷、象牙筷,其中因为用银筷就食据说有益身、益心和却病之效,稍稍有些家底的家族,都会采用,像吕里家这等大门第,与宴者用的都是银筷。 除却筷子,还有刀叉,刀用于切肉,叉用于将肉叉起,但这却是在此世早期流行。 随着时代的发展,尤其是大夫之家及以上,庖厨和就食的界限越发分明,还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于是食物往往都在摆上席前就会被分割好,刀叉也就不会再被摆出拿来用。 唯武士这一阶的小家,还在就餐的几案上用刀叉现割现叉。 除却各色烹、煎、烤的主食之外,还有就是一些副食。 副食没什么可说道的,大多都是些普通时令的瓜果,胜在可以解腻。 还有些糕点,因为没有糖,糕点的甜味来自于蜂蜜,而蜂蜜又十分难得,所以哪怕吕里家,分于各席的糕点也不多,然而王越却见各宾客都十分满意。 看着这场景,王越拿起几案上一段切削好的甘蔗,品尝着其甘甜若有所思。 如此有丝竹、有歌乐、有舞蹈,还有着此有美味佳肴,这场宴会徐徐展开着,稍后完成大婚礼吕里君子又单独出来与与宴宾客敬酒,更将宴会推上了一个高峰。 各宾客嘉宾都用无比的热情,回应着这位在未来将持续吕里家数百年来在淮上影响力者。(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天佑 吕里城内,宴至正酣。 蔡国驻淮上外事春官槐里吉离了吕里大夫府,并未在城内吕的馆驿休息。 他回到了吕里城外安下的营地。 “大人。”营地中随行并未入城的武士有些奇怪,正欲发问。 槐里吉皱了皱眉头,挥手将他打断。 武士看他匆匆行色,气色也是不对,又见与他同去的武士白河未归,心中猜测,此行或有大不顺。 他想了想,就不再就此多问,说:“槐里大人,刚才技击营的东门廷大人过来了。” “技击营的东门廷大人?”槐里吉眼前一亮,急声道:“东门大人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大人请随我来,刚才我正准备带东门大人入城去见大人呢。” 于是在武士引领下,槐里吉入的营地一处偏帐。 此时天色已暗,帐篷里不知为何,并未燃灯,阴沉沉的一片,暗处隐隐还带着灰黑色的死气,站在偏帐外,叫人心中就是一凛,望里而生畏。 但槐里吉却仿佛全然没注意到,欣喜万分,直入了帐内。 见他入帐,东门廷有些意外的说了声:“大人不是在参加吕里城内?” “我听说大人有计划,去搅合吕里小君子的婚宴,顺便打压陈国人的威风?” “如何竟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事情有些不顺?” 槐里吉皱了皱眉,与随身武士挥了挥手。 武士知趣的退着出了帐篷,然后转身离去了。 等他退去,才叹了口气:“唉,东门大人,今日我槐里吉何止是不顺?” 说着,他就将之前吕里大夫府内的事情,完整的与东门廷说了一遍。 最后,他狠声道:“这位蛇余公子,简直是存了心与我大蔡作对。” “他才智颇高。勇武也是武士中上上高手,连北风都不是他的对手,今夜之后,在淮上的名望和影响力也会越发大。须得早早除之,否则必成我蔡国大患。” 东门廷沉默的听着,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又是这位蛇余公子,将大人今日之事一齐算来。仅他一人就几乎将我大蔡申南之谋搅了个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易大人之子易群在技击营申南驻点探查到了猪龙气大成者出手的痕迹,我几乎要怀疑他与我技击营此驻点被摧毁都有关系。” “毕竟事发之时,他与吕里小君子之行,正是在申景之交,与我技击营驻点的距离,并不比当日南鄙至黑胡的营寨更远。” “什么?技击营申南驻点被摧毁?”槐里吉惊讶的说着:“那易大人他们?” 东门廷冰冷的回道:“整个驻点所有人中,无一活口,多被练至大成猪龙气震杀,勉强未死的也被补剑,易大人被一剑枭首。哪怕是地主那位祭司,竟都没能活下来。” “申国的豹营,此次下手可真是狠啦。” “那申南的谋划?”槐里吉问。 “申南的谋划,当然不停,我大蔡在陈****威之下蛰伏了数十年,终于等到其国内再次乱起来,有机会可以突破其与盟国封锁再行复霸,甚至…” “若仅仅些许小事,就将其破坏,那国内多少年准备。岂不是都白做了?” “所以申南之谋,依旧会进行。” “至于易大人身死,关乎技击营此片区的首领,就暂由我接任。”东门廷双目寒光瀑闪。冷哼一声:“哼,申国、豹营、吕里家,蛇余公子,这些敢与我大蔡作对者,终有一日,我要叫他们付出代价。” 槐里吉咬了咬牙:“大人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外事配合的。且尽管说,其他且不言,这位蛇余公子太过危险,须尽快将其扼杀,万万不可叫其坐大。” 东门廷冷声道:“我听说大人与溧水上游龙巢湖的那头黑蛟有些交情?” “龙巢湖神?”槐里吉想了想:“大人是想?” “不错,这位湖神不是一直想将神域顺溧水而下,延伸至淮上吗?他那几分神力,虽不能与淮伯对抗,但击杀淮伯麾下溧水河神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其麾下的龙巢水寇毕竟是寇,武器装备远不能和吕里大夫及淮伯神庙的神军相比,纵能击杀溧水河神,但若无溧水之人为其立祭,黑蛟的神域也自无法扩张到溧水。” 槐里吉冷笑一声:“东门大人是说,将这群水寇武装起来?” “不错。”东门廷道:“此群水寇,靠着龙巢湖是黑蛟神域所在,湖中更有成百上千的岛屿可以周旋,就是连荆国水军都不能奈何他们,其战力比起黑胡盗或许都要强些,背后那头黑蛟就更远非黑胡能比。” “其一旦得了足够武器装备。” “其一旦得了足够武器装备,必定不甘继续蜷缩在龙巢湖。”槐里吉会意接道:“必然会顺溧水而下,试图在溧水上确定l那头黑蛟祭祀,这下可就够吕里大夫和淮伯神庙受的了。” 他又道:“正好,那蛇余公子的溧南庄园就在溧水之南,可叫龙巢水寇将他一并灭杀了。” 东门廷赞道:“槐里大人果然智略不凡。” “龙巢水寇一旦下溧南,来日申南乱起,吕里大夫就无暇北顾了,而陈国诸卿忙于内争,相互提防之下,短时间内又根本不可能聚起大军顾及申南。”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争出了个头绪,我大蔡将申南纳入版图就已成既成事实。” “申南是个好地方啊,我大蔡得了申南,既能对申南北地的申国、象国形成鲸吞之势,又能将陈国于淮上的影响力几乎断开,到那时再回过头来对付淮上诸国,也是易如反掌。” 槐里吉听着点了点头,但却道:“谋划是好,但陈国、和荆国还是有些变数啊。” “陈国百年来九匡诸侯,三十年前败我大蔡,二十年前大败荆国,与此同时,其与西方雍国。以及其北方的林中、云中、山中等夷狄之国,几乎无年不战,未曾有过败绩,可谓是百战胜师。锐不可当。” “若其回过手来,即便我大蔡得了申南,又是否能守得住呢?” 东门廷嗤了声:“槐里大人过滤了,陈国的确强大,但当一个大力士。平日里左手和右手争,牙齿和嘴唇争,眼睛和耳朵争,肠胃和心脏争,这样的状况下,他还有几分战斗力呢?” “大人忘记了近两百年间中,陈国数次失霸是何原因吗?” “至于荆国。”东门廷稍稍慎重:“荆国确实已经自二十年前的惨败中恢复过来了,但其西北与雍、陈交界,大受牵制,东方与越国战事未息。短时间内,是没太多力量顾及淮上的。” “此等之时,正是我大蔡百年不遇之机啊。” “若是能趁此得了申南,就可鲸吞申、象两国,再南得淮上之地,北灭随国,有个七八年时间休整巩固,天下间将再无任何大国国力能与我大蔡比肩。” “到那时,我等有生之年,或许能见得国君成为大蔡天子都未可知啊。” 槐里吉听着其描画。也是不由神往,但那些事,还是太过遥远,中间变数极多。想那些,远不及做好眼前事,就道:“那我明日就派人去与龙巢湖寇联系,大人还请为其准备好相应武器装备才是。” 东门廷也自回过神来:“这些都是小事,我技击营渗透淮上多年,早就囤积了许多武器装备。大人联系好,我再派人装船逆溧水而上,运过去就是。” “如此甚好。” 槐里吉抚掌而笑,仿佛已看到吕里家临川一邑遍布烽烟的景象。 这时,东门廷陡然站了起来,稍稍警觉后点头往外边招呼了声。 不一会,有一黑衣武士进得帐篷来,满是欢喜、旁若无人的道:“东门大人,大喜啊,自陈国传过来的消息,陈国六卿之首、中军将、昭氏家主昭襄子七日之前,于陈国国都翼城病卒。” “如今陈国六卿没了昭襄子调和镇压,已经彻底乱了起来,逢氏和太尹氏,已经同时对昭氏开战了。” 槐里吉和东门廷稍稍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随即脸上不可抑制的狂喜。 “太好了,这下陈国不乱上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平息,即便平息,其实力也当大损,更需要时日安稳内部,此次我大蔡申南之谋必成。”东门廷脸上常露的冷意尽散。 “这真是,天佑我大蔡啊。”槐里吉感叹道。 东门廷大笑道:“槐里大人,我即刻就回景国国都,准备相关装备武器,虽陈国大乱,但淮上也绝不能放松,我等也须尽快叫其乱起来。” 他微微一拱手:“东门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槐里吉也自去做准备,准备派人往龙巢湖那头黑蛟驻景国国都淮阴一位祭司处联络,但稍稍一想,就决定立刻动身,亲自去往淮阴走一趟。 如今昭襄子已逝,陈国陷入内乱,其势已经难及淮上,而蔡国却是当面之胁,就是不知那些在之前满口断然拒绝大蔡之友好的人会如何想呢? 吕里府内,随着宴至半酣,众位宾客稍稍充得腹饥,就将宴会推至第二个主题,进入到会的阶段,各自执起酒樽,离开自身席位开始走动。 王越也执起酒樽,着士光端着一壶酒跟随,直从上席位至于中席成室外事春官南仲礼文处。 “南仲大人,王越有礼。” 南仲礼文随即起身,对行一礼,两人即一饮而下。 他是成室外事春官,见多识广,不是个蠢笨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位蛇余公子自认识以来对他礼敬有加绝对不仅仅是出自对成室的尊重,必定还于成室有所求。 但仅是如此,在当今天下,对成室也是一种难得的尊重了。 这时,他索性就直接与王越说了。 “蛇余公子,这些时日,承蒙公子照顾,又是礼敬有佳,却不知南仲礼文有何能帮得上公子的?” 王越微微点头,本还想如何起头,但既南仲礼文直接问起,他却也不矫情,便直说道:“南仲大人,我确实有一些事,想与大人请教一二。”(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继绝 王越微微点头,本还想如何起头,但既南仲礼文直接问起,他却也不矫情,便直说道:“南仲大人,我确实有一些事,想与大人请教一二。” “哦?”南仲礼文诚恳,道:“若是南仲礼文所知,定然知无不言。” “那就多谢大人了。” 王越微微一礼,道:“事情是这样的,大人也是知道,我是蛇余公室之后,自数百年前国破家亡之后,我蛇余家无时无刻不想有朝一日能够复家复国。” 他叹了口气:“只是奈何当日家亡之时,整个家族几乎都被灭族,实力千不存一,又人丁零落,族内一直以来来也未出什么人才,许多年来,此心都不敢起。” “生怕卷入什么事情中,叫家族仅有的力量都被消耗。” “若是那样,我蛇余公室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南仲礼文点了点头,说:“公子的先祖此决定无疑是十分正确的,这数百年来,多少亡国公室,都是试图复国而彻底消亡,只有少数几国公室放弃了国业,最终融入大国,方能为一大夫保住其家业。” “我见公子,文韬武略皆是不凡,莫非是有复国之心?” “不错。”王越肯定的说,又道:“此是我蛇余多少代以来已写入家训中之事,我身为蛇余家的嫡子,继承了蛇余家种种传承、秘术,又有些小小能力,如今更是家族希望唯一所寄,更是一日不敢忘怀。” “此来淮上,正是欲在此能观天下风云之地寻一机会。” “南仲大人,我不久前破黑胡薄有小名,是故才来淮上就有淮伯祭司寻来,言其神庙可以出兵车支持我于蛮夷之地行征服事以复国业,但我对于此事有些顾虑,是以并未答应。” “公子未答应是对的。”南仲礼文赞同道:“以公子之弱势,与强势淮伯神庙合作。其力过于不等,淮伯神庙不过是想利用公子之身份和能为罢了,来日即便能够复国,到底是叫蛇余国还是淮国还未可知呢。” “既是未答应。那公子显是另有打算。” 南仲礼文环视左右,道:“今日之后,公子之名,必然传遍天下,虽得罪了蔡人。但却得到了陈国的承认,整个淮上,愿与公子为友者,必不在少数,若能取得他们的支持,其力不在神庙之下。” “公子此来问我,问的应当是有天子大义认可的继绝复国。” 说道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此事本倒也不难,存亡继绝。乃是正礼,但是说来有些惭愧,当今成室财势困顿,几乎连一国政治军势都难以维持。” “去岁天子竟为债主逼债因无力偿还而躲上高台,最后将旧日一处宫院交出去抵押方得脱身。” “唉,所以公子想获天子旨意之允,恐怕得…恐怕……” 王越看他有些不好开口,就笑着对他道:“此事大人又有何说不出口的,不过是些许用了又随时可挣取的钱财,大人且说个数。此就当我蛇余公室与天子之朝贡礼金就是。” 他破了黑胡,所得钱财不是一笔小数,又有大把挣钱的方略,更有庄园大把人力可用。却是不虞财乏。 “这…”南仲礼文想了想,终于开口:“五百斤黄金如何?若有五百斤黄金,我南仲礼文必定帮公子办成此事,公子也请放心,此五百斤黄金,南仲礼文分文不取。尽会交给当今天子。” 才五百斤黄金? 听着南仲礼文的开价,王越终于知道成室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不说其他,今日吕里君子婚宴,任意两位实邑大夫所送礼金,都已超出此数了。 王越摇了摇头。 南仲礼文顿以为要价太高,便道:“四百斤黄金,我再多与天子说些好话,应该也能办成。” 王越却道:“我与南仲大人黄金一千斤。” “只须将此事办成,其余我王越一概不问,多的就权当与大人交个朋友。” “黄金一千斤?”听着这个数字,南仲礼文瞪大了眼,连声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王越摆了摆手,问:“莫非南仲大人不愿交王越这个朋友吗?” 南仲礼文想了想,这样一笔钱,他不仅是个人需要,正在被逼债的天子也是需要,就不作推却,躬身与王越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公子看重,公子之所托,礼文必定全心为公子办到,此次出使庸国事了,必定全速回国,下一次来淮上,必定携来天子旨意。” “日后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礼文帮忙的,只须遣人往东邑南仲家投上名帖就是。” “那就有劳南仲大人了。”王越感谢道:“我此宴之后当准备好与天子朝贡之礼。” “大人此去庸国,回返时路过临川就可来取。” 与南仲礼文一番交谈,王越也算了却心中一事。 他此时号称蛇余公子,但是毕竟是号称,只因他实力颇强,如今又有大名望,更还得到了像吕里大夫这等大影响力者的认可,是故不会有人怀疑, 但假冒必定是假冒,随着他影响力越发大,总会有一日,会被人抓此痛脚来说事。 这种事他虽不惧,但到底毕竟是个麻烦,若南仲礼文将成天子支持他继绝复国之旨给他拿回来,就等若成天子都认可了他,则蛇余公室身份再无疑问。 稍后,王越又拿出一张有着蛇余新家纹的镀金名帖交给南仲礼文就匆匆回到上席。 他离去后,南仲礼文拿着名帖看了看,恍然想起,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继绝之事,不仅仅需要家纹,还须蛇余公室破国灭家后成室太史再无对应记录的公室家族谱系,以此上溯血统源流,证明其公子身份。 随即他就笑自己多虑。 蛇余公子,如此之才,就是寻常大夫之家那都是培养不出来的,更继承了堪比昔日商龙君龙虫蜻蜓切的蛇余公室秘术龙蛇响尾?而且与他交好的尹阴大夫、吕里大夫、吕里小君子他们又不是傻子,能得他们认可,身份当是确凿无疑。 这时,他忽然又发现名帖背后似乎还有阴文,就翻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诸多小字,正是他刚才以为王越未给他的家族谱系,却是与名帖一同给了他,想来蛇余公子对此早有准备。 但他一看之下,就微微吃了一惊。 只见此谱之上,蛇余公室自亡国之后,人丁就是十分凋零,期间有好几次好不容易家族扩大,但接下来诸多人名之后就写有诸如“疫”之类的字眼,这是遭逢大疫啊。 直至近几十年,更是写满了“殁”,整个家族在二十年前几乎尽“殁”,这无疑是战乱所至。 南仲礼文想及王越之扬名似乎就是在申南之地,而申国在近几十年内,恰恰经历了数场大战。 有三十年多年前陈国中军将荀异子率联军四千乘对蔡象申三国联军在申中肇邑的肇之战,有二十年前陈国中君将昭襄子五千乘兵车与荆国决战申南的南鄙之战,此种大战,双方参战军力高达近百万,仅是战时就波及无数,战后流窜的逃兵武士,对当地更是有着巨大破坏。 这样分析,蛇余家族许多人在这两场大战中却是没能幸免。 “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家族啊。” 南仲礼文感叹着,再回望王越。 只见这个多难家族的唯一嫡子,正如无比耀目的太阳,活跃在淮上诸大夫之间,三言两语,随意谈笑,就叫诸大夫脸上流露出或赞叹、或激动、或自愧弗如的神情,又都是无比的热切。 如此之气度风姿,一言一形都似乎透出着某种写意,叫人见之就为之心折。 再想及认识以来的种种,他心中忽然生出谋种奇怪的认知。 “或许,蛇余家数百年来的气数,就尽集在他一人身上吧。”正这么想着,他忽然见得陈国那位叫人敬佩的昭氏春官,面色似有些不对,隐隐还有些焦虑的持着一个酒樽往王越所在去了。 以他之识见,这位使者去找王越定然是有事,但到底是何事,竟叫此位大国使者如此焦虑,他去找蛇余公子王越,又是为了什么,也与他焦虑的事有关吗?(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戏肉 大喜之宴,有丝竹悦耳,有歌舞怡情,有美酒佳肴满足口腹之欲,往来敬酒的宾客无有白丁,皆是淮上诸国显贵,身处此等盛宴之中,本该是一件令人十分高兴的事,然而身为陈国驻淮上外事春官的昭穿,却皱着眉头心中满怀着焦虑和不安。 令他焦虑和不安的,并不仅是之前发生的事,更在于之前自陈国传来的一个消息。 大陈六卿之首,三军中君将,昭氏家族家主,昭襄子已于七日之前病卒。 这个消息对于昭穿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不仅仅因昭襄子是昭氏家主,更在于昭襄子是近三十年来自荀异之后陈国的擎天之柱,有他在陈国的国势霸业就还在,陈国诸卿即便有争,也是控制在尺度之内,他今不在则陈国必有大乱。 果不其然,与昭襄子病卒的消息一同传来的是昭氏世仇逢氏和太尹两氏已经开始攻伐昭地。 陈国诸卿之乱已然开始。 身为陈国之人,昭穿如何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呢? 陈国是天下间最强大的霸主国,国力强势,军势天下无双,数百年来天下列国的霸主之位,多数时间都在陈国掌握,但其中就有数次失霸,皆是由陈国诸卿内乱造成的国势衰颓所致,在数次内乱中,也有许多过往无比鼎盛的家族随之湮灭。 今陈国再次陷入内乱,并且还是仅剩的六大家族之乱,其乱势甚或比之以往更加。 国势如此,再想着今日蔡国之咄咄逼人,荆国似也不甘寂寞,昭穿心中已经很悲观了。 他无比清楚的认识道,陈国持续近百年的霸业,今日或将就是最后的尾声了。 “唉,为何我大陈,总是会有这等事发生呢?只愿不要乱上太久。那样或还可挽救。”昭穿是这样想着,心底虽依旧悲观,但不论情况如何,他依旧要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自己所能。 宴乐声中。打量着周围诸多向他投以热切目光的淮上大夫们。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热切目光并非投与他,而是投向他身后强大的陈国,一旦陈国消息传来,北面的蔡国又咄咄逼近。他们很容易就会动摇,然后重新投入蔡国旗下。 即便不投蔡国,也会坐观局势。 那么在失去了陈国支撑后,又身处这去国近两千里之外的淮上,除却自身力量,他还有什么人可以依仗呢? 昭穿看向今日宴会的主家吕里大夫,除了他和几位长期以来与蔡国有不解之怨的大夫,其他人恐怕全都靠不住,但仅仅依靠这些人,其力量还略显单薄。还须竭力聚拢一切可以聚拢的力量才可。 但除却他们之外,还有谁呢? 昭穿想到了前段时间十七武士大破黑胡,今日又仗义出手,已将蔡国深深得罪,智略勇武都是不凡的王越,这么想着,他端着酒樽,稍稍打发几位来敬酒的大夫,离开了自身席位,往王越所在席位去。 一边行着。他一边打量,远处的王越,也被几位大夫环绕着,在这盛大的宴会中。与远比他年纪大,权势更重的大夫们谈笑自若,举手抬足间竟是无比的耀目。 昭穿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此时此地的这场宴会,就是一个巨大的百戏之台。 蛇余公子王越,就是身处台上的百戏者。他技艺高超、游刃有余,一言一行能叫左右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聚于一身,随心所欲之间,仿佛能够主宰每一位观众思想、情绪和行为。 这种感觉,几乎叫他想起记忆中的一人。 陈国六卿家族小一辈中最杰出者,有着“如日中天”称号的荀氏少年英睿。 两人都是一样,犹如太阳般耀目。 但又有不同。 一者恰如中天皓日,其虽耀目,却会与所有人以灼晒感。 眼前的王越,却若那初升之阳,向下洒落的是晨曦之光,身处其中,但觉心暖神醉,叫人如沐春风,皓日已当正空,是为极盛,王越这朝日,才是初升,有着无限的希望。 一番考量,昭穿竟得出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结论。 这样潜力无穷的少年英睿,又是亲近陈国,他略为深思,心中就有了决定。 “十七武士破黑胡,完成了哪怕于让大人都所不能之功,听说又收编了上千黑胡盗,短短时间,就已经训练的犹如精锐,其势比之破黑胡前,壮大何止十倍?” “这种状况下,若再得我陈国在淮上的力量与影响力支撑,又能做到何等地步呢?” “若你能助我争取到足够时间,能够将局势拖延至陈国内乱平息,无论是我大陈还是我,来日必不负你。” 这般想着,昭穿端着酒樽,徐徐走到了王越席前。 “昭穿大人。”正与王越亲切交谈的两位大夫连忙与昭穿见礼。 “你们在谈些什么,能叫诸位大夫都如此高兴呢?”昭穿笑问着。 他发现这几位大夫,似乎都是在淮上与吕里大夫保持着密切联系者,其中就有溧阴与阳翟两位大夫。 阳翟大夫正欲回答,王越却与他先行一礼,微微笑了声:“不过是谈了些小小的货殖事,不足挂齿。” 被抢答的阳翟大夫一点都不生气,反道笑呵呵的道:“对,是货殖事,小小的货殖事。” 能让几位治民十万的大夫都如此高兴,甚至还要保密的生意当然不会是小小的货殖事,但昭穿却无意探寻,只是点了点头,对几位大夫道:“各位大夫,我想与蛇余公子,私下一谈。” 他稍稍一礼:“不知几位大人可否稍稍移步?” 众大夫相视,顿知能叫陈国驻淮上这位使者亲自来谈的事定然非是小事,更发现刚才在与他们谈合作的蛇余公子王越,其影响力竟能引得昭穿亲会与之谈,不由对之前所谈事情更增了几分信心。 不再多言,大夫们就作让开,与昭穿和王越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昭穿点了点头,又对王越道:“蛇余公子,且借一步说话。” 王越自无不允,于是两人赞离宴会厅堂,到得旁侧一处专门于宾客私下谈话的偏厅。 到得偏厅,昭穿却未立即将想法呈露,只对王越问道:“蛇余公子,不知你可有什么志向。” 陈使昭穿的话,王越一听,就知是有戏肉来了。(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虎皮 陈使昭穿的话,王越一听,就知是有戏肉来了。 这位陈使是想用他啊,而他今日诸般表现,岂不正是为了叫自己通过他进入大国视野,以期借大国之势为用? 对于世上许多人而言,似乎被人利用是一件很不好的事,然而一个人有利用价值,才会被人利用,反过来说,若是无人利用,那只说明一件事,他的存在于他人无任何价值。 利用显然也非是单方面的事。 利用这个词,既有用,还有利,也就是说想要用,就得许之以利。 这其实是相互利用,称得上合作,只是有着被动和主动。 被迫为人利用,这是被动,两人各取所需,就不存在被动与主动,这叫一拍即合。 他与人的合作,往往都是此等关系。 单方面的胁迫,只能维持一时,这样双方各得其利,相互利用,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计。 陈使问他之志,在他听来,不外乎是了解他的需求,方便开出合适的“利”,才好用他。 王越毫不犹豫回道:“蛇余公室数百年来都只有一志,那就是复国,而家族之志即是我志。” 又道:“复国乃是大事,当放于长远,否则不过是梦幻,而天下任何事情都在乎实力,若我此时能有大夫一邑之地,以我之能,蛇余复国就非是空谈。” “所以,我如今所求和所做,不过是壮大自身实力罢了。” 昭穿点了点头,肯定道:“有远志,却不空言志,且有远略,更能坚定执行,以公子之才,此志向来日必定实现,蛇余公室衰落了数百年。终于迎来一位公子这般英才,真是一件幸事。” “不过壮大自身实力,不仅可以靠自己,更是可以靠朋友。以公子之智,当明白此理。” 王越很知趣的躬身一礼:“还请大人教我,若能有所助益,王越必当重谢。” 昭穿最满意王越的就是这点,如此之英才。却怀才不傲,微微颔首就道:“公子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王越洗耳恭听。” “洗耳恭听?”此世有类似坐井观天、锦上添花、雪中送炭之类的词语,却没洗耳恭听,昭穿没听过这个词,但是却并不妨碍他明白其意。 他心中忍不住一乐,能被此等少年英睿以如此大的尊重,却也是一件极美妙的事啊。 尤其是有着国内那位“如日中天”的傲然与之对比。 昭穿直说道:“今日蔡人之咄咄逼人公子也见过了,所以我也不瞒公子,蔡国之所以如此,正是仗着我陈国内争而无力外顾。而今日我得到消息,我陈国中军将昭襄子大人已于不久前病逝,国内再次陷入到内乱之中,此乱可能难在短时间内平息,所以接下来蔡国之气焰会更加嚣张。” “昭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公子能继续坚定站在陈国一方。”昭穿肯定道:“也不须公子做更多,只望公子能够协助我尽力拖住申南、淮上之局势。” 他目光灼灼看着王越:“公子能败黑胡,却不知可有胆量,独率两尉之军前往申南,效黑胡事?” 王越稍稍一思,既未答应。也不否定,对他道:“我有几处疑问,须昭大人解惑。” 昭穿点头道:“公子请说。” 王越认真道:“此事存在无比巨大的风险,这风险背后。将来陈国能给我多大的回报?” 昭穿对此毫不意外,也早有准备,就说:“只要公子做的足够好,来日为公子谋一大夫领又有何妨。” 王越摇了摇头,道:“大人,这不现实啊。” “不是我不相信大人。只是大人仅是一国外事春官,这实非是大人能做主可许给我的东西。” “这…”昭穿顿时语塞。 王越却继续道:“欲在申南行黑胡事,这需要足够的情报支撑,更需要无比熟知当地的向导,后者本公子可以自己解决,前者却是个大问题。” “贵**势无双,但在申南之地,似乎并未看到贵国相关间作之类组织活动,反倒是蔡国技击营无论是在申南还是淮上,乃至贵国,都活跃万分,昔日祸乱北方的黑胡,就有起技击营的人潜伏其中、暗中指引。” 他摊了摊手:“所以此事不是我不想帮大人,实是…条件不成熟啊。” “唉!”昭穿听着叹了口气,道:“蛇余公子,万分抱歉,是昭穿思虑不周了,既是如此,那一切作罢,今日之事,就当本大人从未与公子说过吧。” 说罢,他微微一礼,就欲离去。 “慢!”王越连忙赶上,将他拦住。 “公子还有何事?”昭穿按下脚步,疑惑着问。 王越道:“北上申南效黑胡之事,得从长计议,但本公子却并未说过不帮助昭大人拖延局势啊?” “哦?”昭穿有些意外,问:“公子的意思是?而且我似乎也拿不出公子想要的回报。” “昭穿大人您拿不出没关系,我相信陈国能拿出来就好。”王越对他说道:“我也不须陈大人您为我做什么,陈国在淮上的其他支援之类,还是留给其他需要的人,我只须大人为我做一事就可?” “什么事?”陈使昭穿问。 “我需要在陈国的名望。”王越顿了顿,解释道:“说清楚些,就是我为陈国做的每一件事,大人都要切实传回国内让整个陈国都知晓才是,我须要让陈国人知道,在陈国内乱无暇他顾之时,还有一位蛇余公子,不畏蔡国兵车万乘,为陈国的霸业作出了何等贡献,这一点大人能否为我做到呢?” 昭穿终于明白了王越的意思,明白了什么叫做相信陈国能拿出来。 陈国乃是天下第一大霸主国,其霸既建立在国家强大的实力之上,更建立在天下人对陈国的认同上,所以绝不可能做出亏待陈国之外为陈国霸业作出巨大贡献者之事。 尤其是值此危局之时,王越还能如此坚定的站在陈国一向,就更加显得可贵。 将来陈国内乱平息,霸业再举,国内不仅不会亏待他,甚至会拿出更多来以酬其功。 这样一来可比他一句空头许诺强太多了,偏偏他也不须做太多事,王越甚至连其他支援都没向他讨要。 昭穿瞬间想明白这些,心知此种处理确实不错。 王越若是为陈国做了事,不须担心会被亏待,若是没做什么事,则他也得不到任何。 “可以。”几乎是立刻,昭穿给予王越以肯定的答复,又问:“那公子打算如何行事呢?” “这就是我的事了。”王越补充着说:“正所谓君不秘,则失其国,臣不秘,则失其家。” “蔡国技击营过于厉害,为确保泄露,免其有所防备,此事还须保密,不过来日我准备妥当,欲行事时必定通知大人,到时候大人只须派一位有些地位且可信武士随我行动,自能知我做了些什么。” 王越冷声道:“我不动则已,一动必然会出现在关键要害处,如此方可起拖延乃至扭转局势之效,今日大人只管向外稍稍透露,放出风去,说我不识抬举,竟连为大陈去申南做点小事都不愿。” “蛇余公子,你果是厉害。”昭穿想了想,忍不住赞叹道:“那一切就依公子所言了。” 于是,两人的一番密谈以不欢而散昭穿冷着一张脸出去为收场。 昭穿继续去动员他可动员的力量,王越依然风度依旧,游走在诸大夫之间。 今日这场宴会,他收获颇丰,先是接连与淮上许多吕里大夫一系的大夫建立了联系,并稍稍提及了一些利益丰厚的生意,以他此时的名望,众大夫也相信他不会空口白言,所以都十分欢喜,答应日后派遣麾下掌管货殖事的士吏前往临川溧南庄园一看。 再就是与天下第一等强国陈国搭上了线,他也在此蔡陈再起的争霸中,彻底选择站在了陈国一方。 这既是时势将他逐渐放到蔡国对面所造成,也是他的判断选择。 不久前,淮伯中曲祭司说愿支持他在蛮夷之地复国,今日南仲礼文或许也认为他可能借淮上大夫们的实力开拓蛮夷,若他仅仅只是要复国,这自是无不可,可是他图的何止是这些呢? 他的目光早已放眼整个天下。 既是放眼天下,他就必须在这天下棋局中先获得一子之地,也就不可能跑去蛮夷之地复国:玩什么从零开始积聚人口实力的游戏。 以雍国昔日之实力,都花了数百年多少代人的奋斗,才有今日之局面。 他从无到有,又须多长时间呢? 以他之能,非是不能,只是耗时太长,完全没有必要。 还不如借着这天下乱局,抓住机会得一现成之地,得其人口实力,再图兼并壮大。 如今陈国虽然内乱,但其终究是天下一等强国,大国底蕴和百战军势摆在那里,乱总有平息之时,到那时,他今日站队的雪中送炭之举,就该是收获之时。 他为陈国做的越多,来日收获也将越大,只要功劳足够,谋一大夫领当非难事,而这却是他心中最不理想的谋划,以他之能,但只有机会能借得陈国之势,甚至又何须等至陈国来回报呢。 昭穿想要利用他拖延申南、淮上事,但他却是想借此利用陈国在淮上影响力,在为其做事同时谋划更多,陈国可是好大的一张虎皮啊。(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淮阴 炎日在天空若隐若现,大风烈烈,吹动天上层云如海浪翻腾不休。 一只兵车队伍自足可四车并行的车道,徐徐驶向前方不远的城门。 穿过这座城门,内里就是淮上景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国都淮阴。 这是吕里君子婚礼后的第三日下午。 王越自家的车队早已叫士光和蛇大带着回返临川。 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荆国那位不堪打击,又为荆使放弃的武士养由正。 养由正暂时没地方去,又自觉那日后会臭名远扬,天下人都会瞧不起他,不再会有人给他出头之机,难得王越愿提供给他一片落脚之地,就暂时随了王越,虽非投效却也愿意为他暂时出力。 就是这般,他们回到临川,王越却随中曲祭司,一同来到了这淮阴城。 中曲祭司,因他一句淮主到河主的更名提议,得到了淮伯眷顾,法术神通得以攀升一级,这也代表他在淮伯神庙中可获得更高地位,此行正是回淮阴行述职事。 王越则是因他承诺的神庙收藏而来,淮伯存于淮上时间甚为久远,据说在此地还是蛮夷之地时,就是此地河神,仅是可考年代就已有数千年之久。 存在如此久远的神,其神庙收藏的各类秘术典籍,对王越是有着极大吸引力的。 车队没有任何意外的进入到城市,王越也随之打量这座来此世所见的第一座都城。 这是一座在此世可堪称巨大的城。 其外有着以片石砌筑出高达七丈的城墙,城墙围绕下的城,据说仅仅其内城就比吕里城还要来的大,城市巨大,人烟也自繁茂,入城后,王越所见任何一处街道,哪怕是下午,都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因有一条数十丈宽的河流自城中穿过,许多船只可自城市水门而入。数以百计的大船以及更多的小船不绝于河道,更给这座城市带来一股别样的不同。 这条河就是淮水,或者说是淮水的部分。 景国北部的溧水河在淮阴北面数里处与淮水交汇,在向东南途径景国国都的时候。稍稍分出了一条岔流,穿过城市,又在其后重新融入了淮水。 昔日城市的建造者们将这点巧妙的运用了起来,使得整个淮上诸国的商船,都可以自溧水而下。又或就淮水逆流而上到达淮阴城内,如此发达的水运条件,大大繁荣了景国的商业。 在这同时,他们又以此水成就了国都内外城既宽且深的护城河,使得此城成为淮上之地最有名的坚城,据说自建城之日起,城市还未被外敌攻破过。 “蛇余公子,景都城除却内城外,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其中东城区都是淮伯神庙之地。” 入得城来。中曲祭司对王越介绍,说起这一点,脸上无比的荣光,很显然,神庙竟能在国都之内,将整个东城区都圈为己有,这充分说明了神庙在景国的地位。 王越笑了笑:“神庙在淮上,确实是实势鼎盛,本公子对神庙收藏的诸般秘法秘术,更加有兴趣了。可惜只能观看一个时辰啊,不然那该是多么美妙之事。” 中曲祭司笑道:“今日只是一个时辰,来日公子与我神庙还有更紧密的合作,公子观书又何止一个时辰。哪怕是一日、两日、一月将藏书尽览都可。” 他又颇感兴趣的问:“公子还未告诉我接下来的合作呢?” 王越淡淡道:“还是先观书,观书完后,祭司到时就知。” 正说着,王越忽见不远处的河道中,行来四五艘与寻常船只大不一样的船。 这些船比之寻常船大的多,船身吃水颇深。隐隐有几分海船之象,但与王越记忆中,哪怕极为古老的海船相比又太小。 叫他吃惊的是为首的大船船首处,站着的一位带着獠牙恶鬼面具,身着华丽英武武士劲装的女子。 这女子,是女子打扮,身上却几乎无半分女子阴柔,更显出一股哪怕是男子都少有的英气,她只手按剑站于船头,一双动人的眼中,神光自面具而出,左顾右盼之间,竟有一种睥睨一切之意。 一眼看去,王越就知其不凡,仅从一身气势观之,她的个人实力,恐怕是他来此世上仅见。 “中曲祭司,你久居淮上,可知那船队是何方势力?船上那位按剑女子又是何人?” 中曲祭司瞥了一眼,就说:“淮水自东出五国中最东方的庸国,可汇入东海,于此再往西数百里海路,有一不下淮上近半之地的大岛,就是东海群岛,岛上之国就是东海国。” “公子所说的船只,当是东海国的海船。” “至于那女子?观其形貌气质,倒是像传说中东海国主敖氏一位女公子敖骊。” “东海国?”这个岛国,王越倒是第一次听说,似乎并非成室封国,又是海上国家。 他来了兴趣,就问:“不知祭司能否与我介绍一番?” “蛇余公子,天下间除却成室分封之国外,戎狄蛮夷也有其国,但东海国身为四大海国之一,与蛮夷之国有着大区别,其祖上渊源,可溯及上古之时。” “在那时,四大海国的先民也是生活在海内之地,还是当时天下间千百部落所承认的共主,其部落祭祀的龙神,更是天下共祭的源主。” 顿了顿,中曲祭司继续道:“但天下鼎革,其后先有圣皇临世在中原建立大虞,千年后又有大象天子代虞立象,再有成天子伐象立成。” “数千年之间兴替,龙神自源主神坛跌落,四海之民也自海内渐迁往海外,东海国就是其中最为强盛的一支,其国虽不大,仅有千乘,但海上实力颇强,在天下东南沿海之地,影响力极大。” “原来是这样。”听着源主龙神之祭祀随王朝兴替而衰,以至于自天神位跌落神坛,王越若有所思。 中曲祭司看他对此颇有兴趣,又道:“因时日久远,这些事渐不为人知,但我神庙还是有些记载的,公子去观藏书,当可以看到,不过上古文字与当今有些差异,读起来可能会颇为费劲。” 说话间,车队转入东城区,不久后车队停于神庙前。 神庙的武士、武卒就地在周围暂作休整,王越在中曲祭司陪同下开始进入神庙,一路上打量这神庙,见这淮伯神庙建的颇具备特色,占地大且不说,整个竟是建在水上。 他青年时分,做过建设行当,对此有些了解,是以一看就知这神庙的营造方式。 此神庙的营造,乃是先于城内开挖了一片巨大的基坑,而后在基坑底部撑以数以百计****地底岩石层的巨大木柱,随后在木柱上建起了规模巨大的、以木为主体的悬空楼阁,是为眼前所见神庙主体,最后引了贯穿城内水系的活水,使得原本基坑化为湖泊水面,如此方乃成就。 整个神庙的工程量哪怕放到现代都堪称巨大,设计和布局也是精巧万分,可谓是在此世拥有的技术和材料水平上发挥到了极限,如此营造之效,叫人一见就觉不凡,甚至会对此升起敬畏之心。 其中最精妙之处又是将淮水引了过来,使得神庙与神庙祭祀主人的淮伯之力融为一个整体,神庙的祭司身处其中,能将淮伯之力发挥到极限。 “也不知是出自当世哪位高人的手笔?”王越暗想着。 “或是淮伯神庙本身的高人,那其底蕴可真是非同寻常了。” “公子,你且在此处贵宾客舍稍事休息,我先去为公子安排一番,稍后就引公子去观藏书,此间若是有事,只管招呼使唤他们。” 中曲祭司将王越安置在神庙东侧贵宾客舍,又与客舍内低级还未得淮伯赐姓的少年祭司招呼了声:“此是蛇余公子,乃是我神庙贵客,尔等切不可怠慢,知道吗?” “唯,中曲大人。”两位还是少年的急忙低头应是,恭敬万分,生怕怠慢。 “什么中曲大人,本大人马上就是上曲了。” 中曲祭司一声冷哼,毫不客气道,又与王越略施一礼,稍稍告退,出了门去。 随之,王越就在贵宾客舍内等待。 两位少年祭司则开始忙碌,看上茶水又奉上点心,然后就在一旁随侍,静候吩咐。 王越随意感知了他们一番,本以为他们穿着类似祭司的服装,也是淮伯祭司,但他们身上,似乎并无淮伯的力量,仅仅是带有一丝气息,又回忆起之前进来时之所见,暗道淮伯神庙中真正有力量的祭司似乎并不多,神庙的中坚武力,反倒是以不耗淮伯神力的神庙武士为主。 仔细一想倒也是,淮伯祭司们的力量,并非自身所修持,只是有着某种通灵之素质,又依身体可以不同程度的感知承接淮伯之力,使用的都是淮伯的力量。 淮伯力量再浩瀚,也不是无尽,能够支应的祭司也就自然有限。 “啊?这间客舍已经有人了?是中曲乐言的客人?” “槐里大人,请这边来。” “有劳上曲祭司了。”在贵宾客舍内静候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王越顺着声音往门外看去,声音的主人竟是一位熟人,正在一位淮伯祭司陪同下自他这间客舍旁路过。 是前日闹吕里君子婚宴的蔡使淮里吉,他来淮伯神庙做什么?还有一位比之前中曲乐言祭司地位还高的祭司如此热情的陪同?(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打包 王越心下一沉,顿时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可能,是淮伯神庙倒向于蔡国的可能。 这位蔡使前来淮伯神庙,或许正是前来行游说事,神庙遣一位地位颇高的上曲祭司作陪,这既是礼节,也充分显现出对此的重视,隐隐可能就有倾向,若说陈国强盛之时,淮伯神庙或者说淮伯或许不会有此心思,但如今陈国昭襄子病卒、国内陷入内乱,一切可就说不定了。 于淮上人而言,陈国远在天边,蔡国却是当面。 并且在二十多年以前的数百年间,陈国的力量从未到达淮上,淮上五国更多的时候,是处于蔡国盟约保护之下,共同应对荆国,可以说只要蔡国不过于苛刻,又或直露兼并之心,淮上许多势力、如淮伯等,恐怕不会对蔡国有太大的抗拒。 他们唯一所虑的,或许是陈国内乱平息后复霸,会否对淮上的背盟作出惩罚? 但细细说来,这是陈国自身原因,陈国无力保护淮上不被蔡国侵犯,则淮上各大势力乃至整个淮上五国投蔡也是有充足理由,这对于王越这等已经选择站在陈国一方的人而言,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接下来面临的情况,可能说是艰巨,但越是艰巨,他在此艰巨中,站位陈国作为之功也会被越发放大。 这么想着,王越看向这气势恢宏、设计无比精妙的淮伯神庙,想着神庙竟在国都淮阴占据整个东城区,毫不怀疑淮伯神庙的实力和对整个淮上的影响力。 若今日淮伯神庙彻底倒向蔡国,带来的影响必然是淮上诸多观望势力一连串的转向。 他心中寒光连闪:“淮伯神庙与蔡国之会谈,必须破坏,趁其未完全确定之前。” 王越放开周身感知,并不以灵觉外放,只极限开启了自身听力,集中到刚才槐里吉去的方向。 听他的脚步,听他的去向。 淮伯神庙的客舍总体占地并不大,槐里吉和那位上曲祭司也并未遮掩脚步。王越很快就感受到其存在。 他们,就在隔壁的客舍。 王越甚至还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果然是有谈及他所想的相关事项。 他微微颔首,自怀里拿出了中曲乐言祭司给他的那枚白银徽章。微微感受内里流转的淮伯之力,随即将自身通玄法力渗入其中,将内里淮伯之力原本的运转稍稍进行了一个小调整。 做好这些,王越慢步行往客舍后方,装作去看窗外湖中风景。 在窗台处。他将墨蝰顺势放下,又叫其稍稍撑开身体将徽章吞入腹中,随即抓着它,伸出窗外微微往旁侧一抛,将墨蝰无声无息的送到隔壁窗台下方,收敛了气息小心的隐藏起来。 过得片刻,之前离去的中曲乐言祭司过了来。 看他换了一身上曲祭司服饰,脸上却是红光满面,欢喜异常。 “公子,一切事项。本祭司已为你办妥,现在请随我来,去往神庙藏书室观书吧。” “多谢~多谢上曲祭司了。”王越笑着拱了拱手,说话间已对他改了称呼。 现在已经更名上曲乐言的淮伯祭司,带着无比欣喜和愉悦转身引路。 王越微微感知了墨蝰,又透过它感知了槐里吉所在的那处客舍,就随着上曲祭司去。 被上曲祭司引着,穿过数道有近十位武士及祭司守护的小门,王越很快到达神庙的核心区域。 “公子,这就是神庙的藏书室。公子现在就可以入内观书。”在神庙大殿的旁侧,中曲祭司指着一旁的小房间说,又道:“不过公子只有一个时辰,另外还须切记。不可对竹简和各类羊皮书籍有任何损坏,我想以公子之身份,定不会做这等事的。” “那是自然,若上曲祭司不放心,尽管随王越一同入内就是。” “那倒不用,我怎会不放心公子?”上曲乐言摆了摆手:“我刚升任上曲祭司。还有些事情要处置,暂时就不陪公子了,一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说着,他又招呼一旁看守藏书室的两位神庙武士,道:“这位公子可于此观书一个时辰知道吗?” “诺!”见武士应诺,上曲祭司点了点头,微微与王越一礼,就转身离去。 王越也不再停留,直接进入到藏书室。 入了藏书室,王越微微打量整个房间,发现这整个藏书室空间竟还不足六十个平方,所藏书籍也不多,都被陈列在房间四向靠墙的木制书架上,都是一堆堆的竹简和片片木椟,以及一些羊皮卷轴,在另一个方向的木架上,还有着许多阴刻文字的龟甲。 但最引他注目的,却是室内中间拜访的几尊鼎器,这些鼎器上面也是刻着字。 稍稍打量,王越没做任何停留,直接就开始翻书阅读,他阅读的方式与常人不同,往往就是拿起打开扫一眼就放在一边,等到看完一堆之后,就飞快将其归位,如此神速异常,不到盏茶功夫,就看完了一个书架上所有竹简,往一旁翻阅木椟。 藏书室外的神庙武士看着他如此,眼中充满羡慕,嘴角上却拉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他对一旁武士小声道:“武甲,这位公子看书的方式可真有趣啊,你说他一个时辰,能看多少书?” 武甲笑道:“这样能看多少书?再这样继续下去,一个时辰后出来,一本都看不下去,这趟是白来了,上一次来看书的那位武士就是这般,在藏书室内被诸般秘术迷花了眼,结果出去时什么都没记住。” 外界两位武士的议论,王越尽听入耳,却全不理会,依旧如先前,拿起一本,扫一眼就放下,不及片刻,将摆放木椟的书架也是看完了,又往陈列羊皮的书架上去,这回翻看的更快。 一个时辰后,神庙武士过来通知他离开。 王越摇了摇头,装作满是惋惜毫无所得的样子,无奈的出了门,引得两位神庙武士心头暗笑。 他们却是浑然不知,王越确实没能看一本书,只是将所有书籍的图像,都如照相般烙入了记忆,只待回头有些闲暇,就可调出来慢慢消化。 这短短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将此藏书室内书籍记载的种种都打包只待随身带走了。 接下来,他就在这藏书室外等待上曲乐言,却不知为何,上曲乐言迟迟未来。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有一位位列中曲的祭司过来,言上曲乐言还有些事,就引他先行回往贵宾客舍暂作休息。 在这期间,王越一直透过墨蝰感知蔡使槐里吉的动向。 蔡使槐里吉与淮伯神庙那位上曲祭司一直在之前隔壁客舍内,相谈却是甚欢,甚至就不少事情交换了意见,隐隐就有达成意向。 只是淮伯神庙的主人,毕竟是淮伯,淮伯又非地球上那类虚幻之神,而是强大的真神,祭司未得神谕指示前却不能越俎代庖,所以此事倒还未成定局,但仅自那位祭司的言谈来看,站在淮伯和整个神庙的角度,恐怕朝向蔡国的倾向性显然是极大。 “公子,你且在此稍候,上曲祭司等会就过来。” 安置好王越,这位中曲祭司与王越一声招呼,就自离去。 王越继续静候,依旧将大半注意力,放在隔壁蔡使槐里吉所在房间。 就在这时,王越隐隐感受到上次与中曲乐言谈及河伯事时他身上气机发生的那种变化,他立时意识到淮伯的目光看过来了,仅是一缕意志的投射? 王越心中一思,就知或许这就是淮伯以此在向那位祭司传达神谕。 结果要出来了吗?淮伯神庙究竟会如何选择呢?是坚持陈国阵营,又或直接投入蔡国阵营,还是持观望态度?王越驾驭着墨蝰,将自身和其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静静等待上曲祭司与槐里吉接下来的话。(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暗杀 “槐里大人,刚才我主传来神谕。” 隔壁客舍内,与槐里吉会谈的上曲祭司满脸喜意的说着。 “恭喜槐里大人了,我主神庙愿重回蔡国盟约。” 蔡使槐里吉面上顿时大喜,对上曲祭司道:“既是如此,那蔡国与神庙之盟,就在这中断了二十年后的今日再继了,接下来还请祭司发挥神庙在淮上的影响力,竭力促成淮上五国重新回到蔡盟。” 上曲祭司大笑道:“当如大人所言。” 他又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槐里大人不如就在此客舍休息。” 槐里吉推却道:“多谢上曲祭司盛情,陈国国内大变之机,本使身为蔡国驻淮上外事春官,还有许多事急于去处置,就不在此过夜了。” 两人说着,就离了客舍,准备离去。 正说话间,槐里吉忽然面色一滞,看向旁边客舍内,惊呼道:“蛇余公子?你竟在这里?” 王越心道不好,在这淮伯神庙可不是自己家,他只能随神庙中人安排,不能自如随意走动,槐里吉离开路过他客舍时,方向角度正好能自门口看进来,他想躲都没地方躲,竟是叫槐里吉看到了。 几乎是瞬间,他心中想过种种可能,直接杀出去的念头升起却又按下。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现在或许还没到那种关头。 心下紧迫,他面上却不慌,反倒是微微一笑,与这位蔡国外事春官不失风度的行了一礼。 “原来是蔡使槐里大人,蛇余王越有礼。” “哼!”蔡使槐里吉冷哼了一声,一双眼睛盯着王越,好像要将他盯穿。 与他同行的淮伯祭司,未明白状况,颇为意外道:“两位是故人?” “本大人倒是情愿不认识这位故人。”槐里吉冷声道。 淮伯祭司隐隐明白意思,瞬时变了脸色。与两位少年祭司喝问道:“这位是谁的客人!” 少年祭司面若土色,结结巴巴道:“回上曲大人,这位公子,是。是乐言中曲祭司的客人。” “原来是中曲乐言的客人。”这位祭司笑着看向王越,却毫不留情逐客道:“这位公子,本大人与槐里大人在此有些私事要谈,不知可否移驾离开我主淮阴神庙?” 听着上曲祭司随便安个理由,要将另一位祭司的客人王越逐出。槐里吉微微得意:“蛇余公子,上曲祭司的话,你难道没听见么?还是要祭司叫来神庙武士,将你请出去?” 王越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像要将他记住般,面上露出气极败坏的样子,愤恨的大声道:“槐里大人,这就是蔡人的礼数么,本公子见面与你行礼,你竟是如此失礼。实是可恶。” 说罢,他恨恨一声,转身就往外走,看起来无比狼狈。 槐里吉见他灰溜溜的出去,哈哈大笑起来,与陪同的祭司道:“这位蛇余公子,与我大蔡公然作对,在吕里大夫府上坏了本大人一件大事,还杀了随我来淮上、国君亲赐北风之名的武士白河,我只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寝其皮。将他头颅做成酒器,上曲大人刚才实是为我出了口恶气,槐里吉在此多谢了。” “他竟是做出了此等事?”上曲祭司惊道,又问:“如今我主神庙与蔡国已是盟友。其既已是大蔡之敌,便也是我神庙之敌,至于中曲祭司与之私谊,也当服从此大局,刚才大人为何不叫我命人将他擒杀?” “什么?”槐里吉只道出了口气,浑未想到这一层。这时再想着刚才王越脸上刚见面时叫他有些不好打笑脸人的笑,还有后来的种种神采,思及当日吕里府中,哪怕面对他背靠大蔡之威胁,依旧一副从容的样子,他哪还不知刚才王越兴许才与他见面的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诸般微笑、行礼、愤恨、狼狈,极有可能就是表演给他看。 “好贼子。”槐里吉怒声道:“上曲祭司,此人如此狡诈果断,若是一意与我蔡国为敌,必然是个大麻烦,还请为本大人擒下此贼,事后本大人必有重谢。” “为淮伯做事,又何须什么重谢。”上曲祭司道,又对两位在一旁的少年祭司大喝道:“你们还在这愣着做什么,快去传本大人的命令,休要跑了刚才那人。” 又对槐里吉道:“槐里大人,你且在客舍稍待,本祭司亲自过问,定不叫其走脱。” “那就有劳上曲祭司了。”槐里吉与上曲祭司微微拱了拱手:“槐里吉在此静候佳音。” 上曲祭司点了点头,随即赶忙离了客舍。 神庙中,离开了贵宾客舍,王越半步不停,就沿着与中曲祭司来的路上似缓实疾的往外走的飞快。 短短几十个呼吸,他三弯五绕就已走到神庙大门处。 “站住。”神庙大门两位武士拦住了他。 王越按下脚步,从容对他们道:“本公子之前是随中曲祭司同来的,现在要出去有些急事。” 一位武士看了看他,道:“不错,是刚才随中曲乐言祭司同来的那位蛇余公子,放行吧。” 另一位看他也是面熟,身份地位又非是寻常,却是位公子,也不再多说什么,道了声:“公子,请。” 王越笑了笑,负着双手,堂而皇之的出了淮伯神庙。 他才行不久,淮伯神庙内立即就是一片人荒马乱,数位中曲等阶的祭司以及十数位神庙武士飞快自内里赶到大门处,与两位武士喝问道:“刚才可有蛇余位公子自此出去?” 武士看了看他们的神色,道:“是有一位随乐言祭司同来的公子离去。” 神庙外,王越出了神庙大门,其实并未离开太远,只稍稍混入人群,而后借着街道转角藏身,凭着鹰眼的开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今日幸好比槐里吉早到了一个时辰,不然晚一个时辰入得淮伯神庙,又正碰上与神庙达成协议的槐里吉那才是倒霉,即便有办法能借墨蝰脱身,淮伯神庙收藏的那些秘术就与他无缘了。 这下倒好,虽小小狼狈了一回,但毕竟此行最大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他正欲离开,心下却是一动,刚才走的急,却是来不及收回墨蝰。 墨蝰这时候还在淮伯客舍外藏着呢。 当下就要操纵墨蝰跃入水中,要它潜水下至湖底,再遁地潜出,却发现本是要离开的槐里吉,竟是不知何原因回到了客舍。 王越嘴角微微拉出了个弧度。 他诸般手段,派遣墨蝰想要潜至槐里吉身边,想干的事可不仅仅是偷听啊。 只可惜那位上曲淮伯祭司一直和槐里吉在一起,他就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 此时,可不正是他久等之机? 如此,王越心念一动,意识流转,意志就顺着与墨蝰的维系降临,亲自操持着墨蝰自窗台上箭一般直往客舍内槐里吉身边射去。 客舍内,蔡使槐里吉还在想着刚才王越种种表现,越发觉得可恶、可恨,心中对王越也越发忌惮。 “但愿神庙祭司能将其抓住吧,不然此人一旦走脱,必定后患无穷。”槐里吉深吸了一口气,恨恨的想着:“若能拿下,本使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忽然,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什么时候,一根墨绿色的箭自客舍后的窗台朝他射了过来? “不对,不是箭,是一条蛇。” 槐里吉武力虽不甚厉害,远不及白河,却也是一位武士,顷刻间看明白射过来的是什么,心中升起无限的警醒,挪移着身体就要让开,更要拔剑出鞘,将蛇斩杀当场。 只是墨蝰在半空中的身躯一扭,将腹中淮伯白银徽章吐到了嘴边,稍稍一激发。 淮伯徽章顿起反应,按照原本,淮伯之力该是聚集大气中水汽在前方形成一个水盾,但在经过王越之前的手脚之后,水盾还未成形,其力量运转就被破坏,骤然炸裂间将力量定向朝前释出。 足以防护冲消上位武士数击的力量,裹挟着聚集来的水,在瞬间化作多把足以斩金断玉的高压水刀,呈散射往槐里吉身上切割,几乎封住了他所有逃遁的方向。 “退!”槐里吉只能往后退,又拔出剑迎着水枪狂斩而去,但这如同数位上位武士同时出手,又是在王越操持下施展出来的水刀切割,哪是这么容易抵挡的。 他掌中青铜剑都在瞬息间被水刀切开,连半分抵挡都不能,接着浑身就扑面而来的水刀接连贯穿切割。 “是蛇,这绝对是蛇余公子。”临死前,他脑中闪过了王越的身影,又想着迎面而来的水刀,毫无疑问的似是淮伯之力,顿明了了王越险恶用心。 “真是可恶啊。”他恨声说了句,身体各部位顺着被水刀切割出来的缝隙开始向下滑落,整个身体四分五裂的散落一地,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客舍地面陈铺的华美地毯。 墨蝰一击功成,落地往回一弹,化为一道绿影,穿出窗户,转瞬间落到神庙下方的湖面,飞速往下潜,待触及湖底,它就往下一沉,如龙归大海般遁地穿石而去。 “啊!来人啦,槐里大人被杀了。” 在客舍外随侍听候吩咐的两位低等祭司终于发现客舍外的状况,两人尖叫着喊起来。 不一会,整个神庙都陷入了慌乱。 在外等候墨蝰归来的王越甚至感受到淮伯那无比强大的意志携带力量沿着淮水投射至神庙之内,但这时墨蝰已经自地下遁走,哪怕是淮伯亲至,也只能看着一具在淮伯之力下四分五裂的尸体,不得不面对蔡国驻淮上春官槐里吉于淮伯神庙死于淮伯之力催发的水刀之下的事实。(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误会 感受着淮伯神庙的混乱,王越稍稍等了会,待到墨蝰遁回自己身边,这才转身离开。 此行,他的目的已完全达到。 既打包了淮伯神庙的秘术收藏,还顺手在淮伯神庙以淮伯之力宰了个蔡使槐里吉,给淮伯栽了个脏。 在淮伯一意决定重回蔡盟的情况下,这虽然不能改变大局,但蔡国须重新派驻使节来淮上,淮伯也须给蔡国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待,一来二去稍稍拖延下时间还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他在这淮阴城,片刻未多停留,只随便找了处食肆,解决了晚食,然后趁着还未关城门的档口,就往城外走,他的运气不错,正好城门欲关之时赶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武士、武卒见他穿着气度皆是不凡,还稍稍关心问了他一句,告诉他这等晚上最好不要出城,夜晚的城外可不安全,但见他身上配了剑,并非弱者,又一意出城办事,最后再没多说,放了他出去。 如此一番,出得淮阴,天色越发暗淡,不觉间玉月已然东升。 王越就在这月色下,独自一人,踏着来时的车道往北疾驰纵跃。 来时与中曲乐言祭司的车队南来,车队所行甚缓,自吕里家到达淮阴,花费了近两日时间,回时独自一人,却是快得许多,还不及月上中天,王越就到达了淮阴与吕里邑交界处。 这时,跑了大半夜,他也有些累,又不想熬夜耽误身体的修养,就决定在周围寻一处人家暂时过夜。 淮阴与吕里,皆是景国繁华之地,人烟却是比昔日在申南稠密的多,没花费多少功夫,他就在路旁发现一处专门开着供往来客商补给、夜宿的野店。 这时候里面竟还亮着灯,王越就径自准备从野店简陋的大门内进去。 但才至门口。他按住了脚步。 “不对,有血腥味,而且还很浓郁,里面恐怕死了不少人。” 夜半、野店、血腥味、死人。如入其中,无论碰上了什么情况,总是麻烦事。 他往野店旁边停着的车马看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救命。”野店门内,居然有个人未死。还看到了他。 “啊!”喊救命的人一声惨叫,再没了声息。 两个黑衣人把着鲜血未滴尽的剑,从门内冲了出来,看着王越打扮,他们惊疑的相视一眼,眼神略微迟疑,然后各自露出寒芒,继续朝王越逼近。 王越见此暗叹,他实在不想惹麻烦,本欲转身就走。但偏偏被发现了,这就没办法了。 “刷!”两道青森的剑刃破空,一斩、一刺,配合着极好朝王越极速逼近。 王越一看这声势,就知其是好手,比起寻常武士运力的粗犷,这两人已经有几分精妙,看似全力出剑,他们的力量却是留了几分随时应变。 他们各自出手,不自然间的配合。更显出他们时常一起动手,经历了长久的磨合。 无声无息,王越微微抬起了手。 两位黑衣人面色一变,双剑变向。齐齐朝虚无处一迎。 “蓬!” 空气传出一声爆鸣,两个黑衣人如出膛炮弹般被轰回了店内。 “什么人?” 两位黑衣人的无功而返,顿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王越负着双手,徐徐踏入了店内,顿时看到一片尸横枕藉、鲜血横流的场面,被他以自白河处学来的剑风手法施以掌风打飞的两人正落在尸堆中。 他们勉力挣扎着想要爬起。用剑支撑着身体,脸上都是带着无比的恐惧看着他。 “大人,小心,他会无形剑风。” 在两位黑衣武士的惊呼声中,已有四位同样的黑衣武士自不同角度果断挥剑出手,朝王越展开围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副叫人但觉无比诡异的画面。 四位武士的脖颈处骤然被某股无形之力切出一道血线,接着头颅齐齐被体腔内急剧喷出的热血冲的向上一扬,就往旁侧滚落,但无头的身体在这瞬间还未死亡,依旧在朝前扑杀,直到扑至王越跟前,终于无力的扑倒在地,猩红的鲜血,继续向泉水般咕咕而出,片刻间就淌落一地。 王越的腰间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出了鞘。 两位黑衣武士,还有他们的首领,急剧吞咽着口水,看着王越的身影,好像看到了洪荒巨兽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王越冷冷的问:“为何在此杀人。” 他话音还未落,接连四面八方就传出脚步声,大群同样黑衣罩体的武卒,各自持着长矛、弓箭自店里面围了出来,如临大敌的看着野店大厅内的场面。 “不要动手。”黑衣武士中为首者急声道,制止冲出来的武卒,又朝王越接连行礼:“这位大人,我们是本地的驻军,在此捉拿贼寇,大人千万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 本地驻军?王越打量着他们,确实非是寻常贼寇之流,至于捉拿贼寇,那就只能是呵呵了。 捉拿贼寇,用得着这身打扮?捉拿贼寇,用得着将所有人都杀尽,连这野店主人和小厮都杀了? 想着门外那小队商人的车马,王越哪还不明白他们的勾当。 他们分明是见财起意,趁着夜中冒充贼寇行贼寇事,当然要将所有见过他们的人杀尽以灭口。 刚才若换成个普通投店者,想必也会成为野店里尸体中的一部分吧。 如此想着,他对为首的武士问:“我杀了你们的人,也是误会?” 黑衣人首领连连点头,又是拱手:“是误会,是误会,这是我们不小心将大人当成了贼人。” “原来如此。”王越笑了笑,转身就欲离去,又回头问:“你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见他欲离去,黑衣人首领心下大喜,想也没想,就回了话:“是。” 听到这句回话,才转身的王越,陡然足尖一点,高高回窜在半空,身体一个扭动就高速旋转起来,剑刃随着旋转切割纵横呼啸,整个野店内瞬间暗流汹涌,无穷的剑风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斩杀。 黑衣人首领武士和最先被王越击伤的两位武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接连数道剑风直接贯穿斩杀当场。 武士一死,剩下的都是普通武卒,面对着看不见、摸不着、感受不到的无形剑风,更是没了反抗能力,在一声声惨叫中,不到数个呼吸间就各自倒落在地。 等到王越自半空落下,整个大厅内已再无一个活人。 “既是误会,那就彻底误会到底好了,还省得日后或有麻烦。”落地后,他冷声的说着,徐徐还剑入鞘,面无表情的看着野店大厅,这里显然是没法过夜了。 随之,他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可真是混乱啊,他只是想住个店,都不安生,至于那群在这野店过夜的客商和他们的护卫,就更不消说,竟被本该是保护他们的地方驻军冒充贼寇劫杀。 还有野店的主人还有小厮,他们又招谁惹谁了? 这么想着,他再无过夜的心思,当下只在野店寻了些食水就出了门,又往客商的车探查了番,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财物,叫这群军中武士见财起意。 结果一番探查之下,他发现车上财物并不多,更多的是有些价值的货物,于寻常武士而言,价值已是不菲,但于他而言,已算不得什么,于是半分未取,接下来就趁着月色继续赶路。 黑夜过去,东方泛白,他离吕里城邑已经不远,再待至旭日东升,远处的天边,透过溧水两岸无有边际的田野,吕里城邑就已然在望。 王越在城外略作停留,看了看当日来时安排宾客随行武卒安营处,发现吕里小君子的婚宴已经过去数日,参加的宾客虽已陆续离去,但还是有不少人还在,其中又以与吕里大夫交好那些大夫为多、 陈国外事春官昭穿,竟还在吕里,于是就往其随行者营寨寻了去。 关乎淮伯神庙的转变,还有槐里吉于淮伯神庙死于淮伯神力之下的事,最好还是与他通报沟通一番,既可表功,其得到相关消息后,也好做出应对。(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两难 “蛇余公子。”才至营寨,王越就碰上了昭穿当日那位随行武士阳淮,这是个熟人,还见过王越当时斩杀白河那场剑斗,更听吕里武士说过他十七武士破黑胡的事迹,对他颇为崇拜,见他到来就迎了出来。 “昭穿大人可在?”各自微礼,王越就直问道。 “公子可真是来对了时候,这几日昭穿大人都在吕里大夫府上与淮上诸大夫会谈,今天早上回来,正准备启程动身前往庸国参加庸国新君继位大典。” 武士说话间皱了皱眉,问:“公子昨夜有经历过厮杀?” 毫无疑问,他敏感的闻到了王越身上昨夜在野店中沾染上的血腥气。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王越就直说道:“昨夜本公子自淮阴回来,路上本欲在一处野店借宿,却不想碰到本地驻军冒充贼寇将野店内住宿客商和店家都杀了,就稍稍出了几剑。” 武士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这都是礼乐崩坏、人心丧乱的结果,却是不奇怪。 “整个天下间,恐怕也就是我陈国内少有这种事,只是可惜,我陈国再次内乱,不然继续将霸业推向整个天下,重新厘定天下礼法规则秩序,则世间又是不同。” 又对王越一礼:“公子请。” 王越微微颔首,就随他入了营寨,不久后就见到了陈使昭穿,看他样子,这几日却是颇为疲惫,脸颊的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头上竟还熬出了不少白发,显然是殚精竭虑又接连几日未睡的结果。 “蛇余公子,你不是离去了吗。”昭穿勉强打起几分精神与王越说话。 王越并未回话,只看了看左右,昭穿立时会意:“无妨,他是我昭氏的武士。家中世代都为我昭氏效力,公子有话可以直说。” “我这两日随淮伯神庙的祭司中曲乐言去了趟景都淮阴,碰上了一些重要事,所以连夜回到吕里。正好与大人通报一二,也好叫大人做好应对。” “重要事?”昭穿疑惑道:“难道是淮伯神庙已有重回蔡盟之意?” “大人猜的不错。”王越点头道:“我在淮伯淮阴神庙遇见了蔡使槐里吉,他与淮伯神庙祭司一番会谈之后,淮伯借祭司之口与了槐里吉肯定答复,并且愿意配合蔡国游说淮上其他诸国。” “淮伯神庙重回蔡盟。这本是我早有预料之事,却不想来的这般快。”昭穿听着微微皱眉,又想到一事,就问:“淮伯神庙既做了如此决定,公子又在淮伯淮阴神庙遇见了槐里吉,槐里吉没对公子动手?” 王越笑了笑:“当时槐里吉没反应过来,被我找了个机会逃离,后还寻了个机会,以淮伯之力将槐里吉斩杀在淮阴神庙内,这是我要告诉大人的第二件事。希望能对大人有所帮助。” “以淮伯之力将槐里吉斩杀在神庙内?”昭穿微微一惊,就道:“公子真是好本事,若是如此,接下来淮伯须与蔡人一个交待,蔡国说不定也会借此向淮伯提出更苛刻些的要求,这样蔡国与淮伯必有一番龌龊,或许短时间内还扯不清楚。” 他想了想,说:“此事,我既已知,当为其大为宣扬一番。或许还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昭穿又感叹着说:“公子,真是信人也,前些日子才答应愿意助我,今日就做下了这番大事。” “不过顺手而为罢了。”王越笑道。问:“这几日昭穿大人与吕里大夫等人商议,不知可有何结果,我若得知,或许也可配合一二。” “的确有些结果,有件事,或许还真与公子有些关联。” “愿闻其详。”王越拱手道。 “我这几日与吕里大夫商议诸般事。主要商议在当前局面的应对。” 昭穿想了想,继续说:“说是应对,当下我陈国势力不伸,这是大势,再怎么想也无甚应对之法,就只建议诸大夫暂时阳奉阴违,如非必要,并不与倾向蔡国的力量作任何直接对抗,以免造成其力量损失。” “另外蔡国既谋申南,就须使最靠近的淮上,尤其是倾向我陈国之势力,无力对北方施加影响,则势必会有所动作,将我们牵绊住。” “我左思右想之下,那蔡使槐里吉似乎与溧水上游的龙巢湖水寇有些关联,是以极有可能会想办法使动他们顺溧水而下,侵扰吕里地方,这样一来,吕里大夫自家都生出乱来,如何有能力影响北方申南?” “龙巢湖水寇?”王越仔细回忆了一番:“原来是南方与北方黑胡齐名的龙巢水寇。” “就是他们。”昭穿肯定道:“这股水寇可不一般,比起黑胡还要厉害的多。” “听闻水寇首领本身就不比黑胡实力弱,龙巢湖中更生活着数以万计在水寇庇护下的野民,有着一定的生产能力,使他们无须劫掠,就能够支撑着军势长期存在。” “再加上他们背后还有一位龙巢湖神,更有诸般能施法术的湖神祭司,其整体实力,绝不在龙巢湖周围任何一邑大夫之下,甚至一些弱小的大夫领,都还不及他。” “就在上月,黑胡自陈国流窜途径邺国时,龙巢湖水寇也借机北上劫掠人口、钱粮、财货,使邺国南部诸邑损失惨重,有鉴于龙巢湖水寇的巨大威胁,如今吕里大夫已亲自前往临川坐镇了。” 听闻水寇背后,还涉及到神,王越的面色微微凝重,就与昭穿问道:“龙巢湖水寇背后的那位湖神,比之淮伯如何?其大致有多厉害?” 昭穿回道:“淮伯乃是淮上祭祀了数千年的正神,在淮上之地,与传说中的各主天神并无大差别,龙巢湖的湖神虽同为地祗水神,但到底是根基底蕴不足,远无法与之相比。” “仅以神力而论,湖神充其量与淮伯麾下淮水各路支流的河神相当,不过听说其是头蛟龙,身上有着上古源主的龙族血统,则整体实力恐怕比起一般河神定会厉害许多。” “若想击败他,起码得诸多各国武士评定中得上位、高阶、高段称呼并且掌握强大剑技的武士联合出手才行,而且还须是在龙巢湖以外的岸上,若其在水中,又或在龙巢湖他之神域中,则哪怕是我昭氏第一武士于让这样的超阶武士都无法战胜他。” “公子若是遇上他,却是得小心。” “多谢大人提醒。”王越心中有了成算,与昭穿微微一礼道谢,接着也道:“大人身当陈国与淮上一切影响的维系,今日之后出行也当小心了。” “蔡国槐里吉死了,自有副使接任,或者重新派遣一位使者过来都不难,大人若是出了事,那就难了。” 昭穿听了面上肃然,陈国乃天下第一大国,国势强大无双,昔者他在淮上,哪怕不携一位武士随行,淮上诸国都无人敢冒犯,各国国君甚至还会派遣强大武士和车马随行保护,生怕他在淮上出了事。 可是如今呢?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前几日里,槐里吉敢带武士白河来搅乱吕里君子的婚宴,就是看他随身武士实力有限,专门过来挑他的场呢。 “这却是个麻烦事,我昭穿死了不要紧,只怕一死之后,再无人能接手组织淮上事啊。” 王越心道,你若一死,本公子的麻烦还大些,到时候面临的局势不仅会更加严峻复杂,并且即便为陈国干下了大事,没有了你,又有谁与我去往陈国扬名请功呢?没有了你,我又如何借得陈国之势呢 如此想着,他就对昭穿道:“所以大人之存身于陈国无比重要,甚或蔡国技击营已然在谋划袭杀大人也未可知,并且这一点的可能性极大。” “听说大人即将起行前往庸国去参加其新君继位大典,我若是蔡国技击营要对付大人,必定在此行中对大人动手,一击灭除蔡国在淮上最大干扰。” “但身为陈国驻淮上外事春官,庸国新君继位大典都不去,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这真是两难啊。”昭穿站起来说着,脸上满是焦虑。(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整理 “可惜,我在临川邑的庄园被龙巢水寇威胁着,不然此行回往庄园,稍作几日整理和安排,未尝不可随大人前往庸国,以我的身手,定能保护大人平安。” 略微想了片刻,王越对昭穿道。 “龙巢水寇。”昭穿思考了一番:“有办法了。” “对付龙巢水寇,我们还有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那就是淮伯神庙,水寇背后的那头黑蛟,若将力量涉入溧水,那与淮伯就是神域之争,两者之争乃是不可调和的。” 说道这里,昭穿又猛的想到一事,脸上无比惊喜:“对啊,还有一事,蛇余公子,龙巢水寇过往一直未进犯吕里,其实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吕里家实力远非寻常大夫家可比,他们陆上力量不足,尤其是在武器各类装具之上,远远不及吕里家的兵势。” “蔡国欲使龙巢水寇下溧水,必然得对其进行一番加强,在武器装具方面对其进行支援。” “这样龙巢水寇方有胆量进犯吕里。” 王越眼前一亮,已明白了昭穿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说,只须卡住水陆交通,叫蔡国的武器装备无法送至龙巢湖,龙巢水寇就不会下溧水?” “不错,如今吕里大夫亲自坐镇临川邑,一番军事调动,势必无法瞒过龙巢湖水寇,其若无几分把握,岂会一头往吕里大夫这矛尖上撞呢?” 昭穿肯定的说着:“我这就去通知吕里君子,务必将水陆交通封锁。” 王越却摇了摇头:“昭大人,无须这般明面上的封锁,只须暗中严查水陆过境货物,蔡国若是敢将武器装具运送过来,就直接将其缴获,这样岂不是更好。” 昭穿听着大乐:“公子所言甚是,这样公子是否就有时间与我去往庸国一行了呢?” “那是自然。”王越点头道:“不过我还须回临川安排一番,来回加上安排诸般事务,起码需要四日才能起行。只是不知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昭穿想了想,道:“走陆路或许来不及,但我们却可走水路,自吕里邑乘舟船由溧水直下淮水。顺流而下到达庸国国都上庸城并不须多长时间。” “那就好。”王越朝昭穿拱了拱手:“就劳烦大人且在吕里大夫府上等候几日,王越这就出发赶回溧南庄园,尽快处置好庄园内诸般事物,然后必定连夜赶回吕里,与大人汇合。一同乘船下往庸国。” 于是两人这番议定,王越就出了昭穿随行人员在吕里城外安的营寨,连吕里君子都未去拜访就绕城而过,花了近半日的时间奔行,等到大日当空之时,就回到了溧南庄园。 回来之后,他发现整个庄园在短短不到一周时间里,与离开时已经有了大变化。 庄园里旧日不少闲置土地已被挖开,按照他的规划建起了几处他幼年时期农村建房时烧砖常可以看到的土窑——大量被木模制作出来的泥砖在经过一段时间晾晒后被层层叠叠堆出的巨大圆柱体。 不远处许多人还在泥坑里忙碌制作泥转,制好的泥砖又被捧至远处堆叠晾晒。 在更远处。有许多人在庄园周围的山林里砍伐树木,充作建房、制作工具以及燃料之用。 这些不过是庄园范围内庄户们热火朝天忙碌的一角。 此时的溧南庄园,已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庄园的三千余人,除却六百常备武力在训练外,所有人都被相对有效的组织了起来,不是在地里忙碌着作物,就是在做着各种事。 “公子,您回来了,那几处按照公子指示建造的砖窑。就等着您亲自回来才好点火呢。”知道王越回来,赵午立即带了几位随从赶了过来。 看他满面兴奋和激动,心情着实是不错。 “砖的烧制不是在本公子离开前已小小示范过了么,各种要点也有解说。哪还须我亲自点火?”王越笑了笑,又赞许道:“我不在这段时间里,能将我的诸般规划落实到如此地步,赵午你真是辛苦了。” “都是公子安排的足够细致周密,我们只是照做,那些庄户知道公子如此仁德。还欲给他们重建更好的房舍,各个干起活简直是拼了命,没一个偷奸耍滑的,结果还累倒了几个。” 赵午感叹的说着:“我赵午在北方除却雍国、随国,哪一国都去过,却从未见过哪里庄户像我们溧南庄园这样的,这都是公子之仁德所至啊,我听许多庄户说,传说中的成文之德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王越点了点头,接下来,用过午食之后,他就开始对整个庄园各项事宜进行巡视。 通过巡视,他发现之前安排的许多具体事情在落实中一些不符合实际的地方,还有些落实不到位之处,就都一一纠出来进行了调整。 总的说来,赵午的管理能力和执行水平,还是值得称道的。 在离开前,王越的安排,**成都被他落实到位,还有一部分他实在无法理解、解决不了的问题,此次王越巡视时,就顺手处置解决,他一路随行,也是很用心的将所见所闻吸收。 如此巡视完之后,王越觉得当日收服赵午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否则光靠着那群更擅长杀人的蛇纹武士是远远不够,最后一切事,恐怕都还得他亲力亲为。 那样他就没法脱身处理其他事,在未得新人才之前,搞不好都得被绑在这庄园上。 有了赵午,一切就完全不同,以他的落实执行力度,在多数事上,王越只须做好策划和安排然后交给他就够了,这回他回来理顺安排好庄园内事务,也可以更加放心前往庸国。 用过晚食后,王越回到自己房内,顾不上休息享受就开始整理白日巡视结果。 在建设方面,庄园内已经可以烧制砖石、瓦片和石灰。 砖石可以砌筑建筑主体,石灰不仅可以用来刷墙,与溧水河中产出的砂拌和成石灰浆,在不能制造水泥的情况下,也可以为建筑黏合材料使用。 在王越的记忆里,幼时许多农村自建房,就是以此为主体建造的。 加之庄园内的林木不缺、相关工匠也是不缺,这就已经足够满足庄园各类建设需要。 在生产方面,庄园按照他的要求,正在建一处小瓷窑,就待不日完工后他亲自动手完成第一批瓷器的烧制。 这将是他拿出去获取钱财的主要商品之一。 因本世界尚无完整的瓷器工艺,各处所见的许多器皿都是陶制,哪怕以陶业闻名天下的淮上陶国生产出的精良陶器,也才初初摸到釉的边,仅此就使得陶国之陶以高端品风行,为诸国公室、大夫、武士们追捧,相比于精良的陶器,更精美的瓷器,无疑是极具市场竞争力的。 在这次自吕里回来,见过蜜糖稀少,王越又有制糖的想法。 简单的制糖甚至比烧瓷器还来的简单,只须自市面上收购些客商由越国出海再由淮水逆流运过来甘蔗,设计一个压榨甘蔗汁的器具,再将甘蔗汁晒成糖浆,而后将糖浆以火煎煮,就能形成蔗糖块。 在这个还未有制糖工艺的世界,有此蔗糖甚至无须白糖都必定是能够大卖的,王越却是准备以蔗糖为中端品,以远低于蜜糖之价格行销,再以碳化法澄清蔗糖生产出白糖为堪比蜜糖为高端品出售。 事实上,王越脑子里实在有太多可以拿出来的东西,但此时他仅是拿出些简单易行,且影响力不大、少量高价、又便于保密的东西来获取钱财。 至于更多影响力更大的其他,贸然拿出来,与小儿持金过市无异。 也有些诸如大幅度农业增产技术或骑兵技术之类,却很容易就叫人学了去。 王越这点地能增产的粮食有限,现在的实力打死他也只能养不足百余骑兵。 而那等万乘之国,若是用之,则增产之粮就是天文数字,更可随便建起十万乃至几十万骑兵,这对于有志于天下的他而言,无疑是大麻烦,所以此类东西就必须藏着掖着、留待日后了。 这样一番整理安排,完成后时间不觉就近半夜,但王越还有一个重头未作。 淮伯神庙的藏书秘术,他已尽打包回来,还未进行整理呢。(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道路 半夜,卧房内,灯烛已灭,王越盘膝坐在榻上。 那日在淮伯神庙藏书室内,大量的记忆被他直接掀了出来,化为一幕幕高清电影,被他不时按下暂停键,就着电影摄录的一卷卷竹简、羊皮、一片片木椟开始大略阅读。 这一次阅读,王越读的颇为费劲。 他面临着两种文字障碍,一种是古今文字字形有所变化,另一种是各地文字的变化,几乎看一卷竹简,其中部分字眼,他都须如当日得到“猪龙气”那般象形以及联系上下文来重新认识。 好在毕竟有过一次同类经验,再接连读了几本竹简之后,遇上的陌生文字越来越少,往后读起来就顺畅许多,以他的阅读接受能力,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将这些文字大略的过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也对此世诸般修行和秘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但觉微微有些失望。 淮伯神庙所藏秘术的确是多,甚至可以堪称丰富,比起他昔日横扫中南半岛、东南下得到的各类神通、秘术还来的多,并且每一本关乎神通、法术的修行,都是简明扼要,很容易叫人理解。 这些神通、秘术,只要符合条件,资质又还可,遵照修行,时日一长,多半能有所成。 但这其中却有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都尽是些神通、秘术,甚至一些还很强大,唯独不涉及长生之法,更不涉天神、地祗成就之路。 王越也在记载中发现,本世界在上位、高阶、高段武士之上,还有着超出阶位,凭着对力量的精妙运用,可施展远超人体极限力量的强大武士,似陈国昭氏第一武士就是此类存在。 但他们的寿命往往并不高,甚至连天年极限都不能突破。 甚至一些人的力量强则强矣,生命的长度竟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又是为何呢?王越注意到一个问题。 武士的气。皆是人体诸般力量转化而得,武士越是强大,能转化的力也就越强大。 似上位巅峰的武士,随手能够释放出数以吨计算的气力丝毫不稀奇。并且能凭借对气力的精妙操控,释放出气刃斩、无形剑风、甚至还有各类不同性质的力量。 但在各类秘术对身体的极限挖掘中,往往过于深入,甚至将维持身体机能,诸如心肌之类重要部位的力量都化了气。此种状况叫王越都为之心惊。 若是按此修炼,武士的确还能更加强大。 可是此等武士平日里不动手或不出全力还好,一旦尽了全力,其必然损及身体机能,表面无事,内里却会遭到破坏,损及身体根基,还有些武士的气过于极端,专注杀伤而无益养生,反倒对身体有害。如此活的比正常人都短竟是丝毫不奇怪。 再看各类巫术神通之类,多是类似中南半岛、东南下那方盛行的降术之类,往往都须付出代价才可修成或使用,对自己的身体、灵魂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让王越觉得蛋疼的是,他觉得在中南半岛和东南亚获得的许多神通、秘术,虽不及此世神通秘术狠戾强大,反倒比这些更成体系、更加完善。 有部分极类似的法术神通,之所以不够强大,就是因为内里对可能伤害自身的地方、以及法术反噬进行了大部分的规避,由此使得法术不够极端。在攻击上有所不足。 或许在许多年前,那些神通也与此世神通无二,但在流传数千年后,很多东西都被后人改良了。 在淮伯神庙的收藏中。只有少数秘术相对正常些,但正常,往往意味着平凡、流于普通。 另外一部分,则是须依靠妖兽,或者神力助益才可使出。 王越微微叹了口气,在淮伯神庙藏书中。他于长生道上无半分所获,那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他的身体根基渐渐恢复,轻车熟路之下,再过数月,或许就可达到这具身体能够达到的极限,在此往后,他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路是根基着于身体艰难且漫长的炼形之路。 此路乃是各大修行门派的不传之秘,在各类记录中被描述的神乎其神。 王越生于现代,自小接受的是科学世界观,以科学的目光来看,整个炼形过程,实际上就是凭借自身法力、气力、神通力,对身体基因进行有益诱变、改造,在漫长的诱变与改造中使生命发生本质上的变化。 这实是一种自主性进化,被王越称之为异化。 但这条进化之路,对于有着数千年传承的大宗门来说,相对安全稳定,他们在过往积累了太多的经验。 于王越这等没有师传的散修而言,这就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基因体系关乎生命根本,一个小差错,导致人体崩溃丝毫不奇怪,像癌症之类的病症,就是因为各类诱因使得基因表达异常所致,即便以他的天资也在此走了岔道。 当年在炼形过程中,他固然获得了几可比各派住世仙人般强大的神通,堪称在世神魔,是为修行有成,但却也成功将自己玩残了。 在基因层面不可逆转的瞎了一对眼睛不说,生命极限也并未得到大提升,稍稍突破了凡人的天年,却不足一百五十岁,比起有传承的大派那极少数修行有成者小有三百多至八百乃至千年的生命差却太多。 另一条路,就是抛却身体出阴神、阳神之路。 此路在初期须借身体修出法力之类,在精气神达至身体极限时,就可行神气合一之法,叫精神与力量融汇一体,使修士的神可以借力量承载神游物质界面。 此是为阴神,又因法力具备干涉之能,为区别无干涉之能的阴神,又称之为少阳之神。 少阳之神虽能神游,但并不能长久脱于身体,达成此境的修士,还须以种种秘法,在此基础上构建出生生不息的力量之躯,方可不再依赖身体,达成阳神法身之境,境与炼形有成者等。 阳神脱离了身体局限,只要铸就的法身足够圆满,甚或可以不朽也未可知。 可是这却只是个美好的愿望,王越上辈子炼形有成者见过不少,能成就个稍微好些的阳神法身者,却是一个都没,厉害些的能够在身体消亡后勉强存活个几十年已然算不错了。 因炼形失误,成型之后犹如窑中烧制成功的砖,再无力扭转改变,王越在后半生中,也是有意研究了此出神之道,可惜最终也没有所成,最终在此路上选择了转生就舍,却不想因为意外到达此世。 “可惜此世之中,不朽的道路,似乎除却成就天神地祗外,并无他途,至少在淮伯神庙收藏的修行秘术及种种,并未有任何提及,但这类存在,又是如何成就的呢?” “这个奥秘恐怕只有他们本身才知晓吧。” “偏偏神的强大与否,似乎与祭祀有关,若我是天神、地祗,恐怕也绝不希望天地间多一位神来分这天下有限的蛋糕吧,所以绝不会轻易将秘密泄露出去,神庙收藏的秘术找不到相关也是正常。” 粗略读完淮伯神庙秘术的王越正这般想着,却忽的眼前一亮。 “这世间可并不是所有的神都如淮伯那般强大,陈使昭穿说离此地不远的龙巢湖那位湖神,仅是上位武士就可以伤到,超阶武士如于让那等强者,只要不在水中或其龙巢湖神域中,或许已然可以战胜。” “淮伯麾下溧水河神则又似乎比那位湖神还弱的多?” 王越脸上露出了微笑,这却是个突破口呢,但是想要在此突破,却是得从长计议,好好谋划一番,还有最重要的,自身和麾下武士的实力,在当下的情况下要对付一位神,哪怕是最弱的神,或许还有些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目静思,他修行为的是长生,对于自己的生命,自是无比看重,所以修行神通秘术还会挑三拣四,这样不学那样不用,生怕伤自身身体和灵魂根基。 本世界的武士,只怕从未想过长生不朽之类的问题,唯恐自身气不够强不够厉呢,若能给他们带来更强大的力量,哪怕对自己有损,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这样的话,他手中的可是不少能拿得出手,相比淮伯神庙收藏都要好的东西呢。 并且此世武道远比地球昌盛的多,神庙所藏秘术中也不少,若能改良吸收对自己也是大有裨益,或能使自身武道在原本基础上,向前更进一步,同等的力量,得到更有效而强大的发挥,也能让自己实力大增。 这般想着,他心中也自有了成算,如此时间不觉而过,这一夜很快就作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无当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照入卧室。 早有两位美貌的侍女过来侍候王越起身,王越伸展着双臂,叫侍女将衣袍穿在身上,随即织瑶亲自为他整理衣冠,无比细心、一丝不苟,生怕有哪处细节错漏了,影响他之外在形象。 这时又有其他两位侍女,将已经准备好的朝食端入房间,摆在几案之上,站在一旁静候。 若非王越要求,食物都会被侍女直送到他嘴边,他只须张口就是。 如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却是无比闲适。 这时候,窗外庄园的围墙外,隐隐传来人的呼喊声,又有鼓声,十分热闹。 王越知道,这是他安排六百常备武卒每日的晨训,晨训过后他们方可就食朝食。 而今日他们还有一件十分重要事,那就是接受王越的检阅。 来此庄园近一周,经过众多工匠的在原有武器装备上修改,王越对新战法要求的各类装具都陆续到位。 六百常备武卒,哪怕陪他去往吕里后返回的那一百人,都按照他编制的训练科目训练过两日。 按昨日赵午和蛇大的汇报,他们虽还有些生疏,但已经初具些战斗力,只须继续熟练下去,再上得几次战场,新的战阵就可成型了。 是以王越昨日巡视后安排了今日之检阅。 简单用过朝食,王越推开卧室门,经过一个小院,又途径一个池塘,就到达庄园侧面的小门。 “公子。”两个轮值守院的非常备武卒的民兵看到他出来,连忙向他行礼,无比恭敬。 王越点了点头,对其中一位民兵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叫壳?” 叫做壳的民兵,顿时浑身一震,面色通红,无比紧张,激动的结结巴巴的道,差点说不出话来:“是,小人,小人叫壳,公子竟然记得小人,小人,小人……” 王越笑了起来:“我不止记得你叫壳,还记得你来溧南庄园那天,掉下了池塘呢。” “公子,小人,小人我……” 王越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平日里训练多努力点,也多向那些常备武卒学一学,你虽然没选上常备武卒,但本公子不会在溧南一直住下去,你日后也转为常备上战场的机会。” “若是立了功,你也可以成为本公子的士,拥有赐姓,不再是叫壳这样卑贱的名字,” “小人一定不负公子期望。”壳说话终于顺利起来,无比激动兴奋朝王越保证道。 王越微微颔首就自离去,离开很远,还可听到壳的同伴无比羡慕的说话声。 他还知道,这样的事情很快会在民兵中传开,并起到十分正面的作用。 出了庄园的院门,常备武卒安下的营寨就在面前了。 此时的营寨,内里依旧有着许多临时安置的地窝子,但相对简单的营房已经在建,在接下来将陆续替换掉地窝子。 在营寨的另一端,有着大片的空地,那处正是最先完工的校场,六百位自黑胡盗中精选出来的常备武卒,已经在校场上排好了六个百人队,准备接受他的检阅。 “公子。”赵午早已经等在营寨的门旁。 “无须多礼。”王越摆了摆手:“还是先看看你们这些时日的成果吧。” 略微说了几句,两人就即入营。 王越在赵午陪同下,站到了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迎上了所有常备武卒们的目光。 “拿上来。”王越微微示意,蛇四立刻自一旁营房中拿出了一面早已绣好了的大旗,无比恭敬的呈上。 王越接过大旗,让旗帜在大风中迎风招展。 他挥舞着旗帜,大声与下方武卒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等武卒们回答,他就大喝道:“这是一面旗帜,但不是我蛇余家的旗帜,而是一面军旗。” “军旗是一只军队的象征,上面铭刻着一只军队的名号。” “本公子在上面绣上了无当两字,就是希望这面军旗下的武士武卒,能够天下间无有当者。” “你们过去都是国野之人,后被黑胡裹挟,成为恶名昭彰的黑胡盗。” “但本公子希望,你们能够承担下此旗的荣耀,每一个人都能由黑胡盗转而成为英武、强大、无比荣耀的无当军士,让这面旗帜飘扬在天下列国的土地上,叫天下所有强军,哪怕陈国的无双军势,闻无当之名都无不敬畏。” “我希望每一位从无当军中走出的军士,日后都不是普通的士卒。” “我希望他们能够独领一军,将无当军的军魂传递,让其麾下武卒,也如无当军一样。” “若是如此,天下间再无任何力量可以战胜我们。” “现在告诉我,你们想成为这样荣耀的无当军士吗?” “想!”“想!”“想!”武卒们齐声欢呼,无比热切激动的声音震天动地。 “那就用你们的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承此旗帜之能。”王越大声说道,猪龙气将音波送入每一位武卒之耳:“本公子宣布,今日之检阅,现在开始。” 王越一个示意,蛇大飞快跑至一个百人队前列。 “第一队,演武开始。” 他大喝一声,校场左侧第一个百人队开始徐徐动了起来。 他们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飞快而有序的跑到校场的一侧,很快就组成了四排横列。 第一个横列的武卒,身形相对瘦弱些,装备着皮甲、小圆盾和两只标枪,还有三把投镖。 第二个横列的武卒,体型相对健硕,装备着皮甲、两柄重型标枪,一柄二尺青铜短剑和一面大方盾。 第三列横列的武卒,一看就是为盗时经历过多场杀戮者,身上漫着杀气,装备与第二列同。 第四列横列的武卒,都是武卒中能以一敌二敌三的精锐,装备着皮甲、一柄青铜短剑,以及一杆丈二长矛。 接着,开始这四排横列朝着校场边缘处的草人保持着队形,徐徐展开冲锋。 离草人二十步处,队伍齐齐停下,第一个横列武卒猛力将身上标枪投出,接连两轮,五十杆杆标枪如雨倾泻,标枪一经投出,他们就朝左右两翼紧急散开,让开中间。 第二列的武卒,随之开始投出重标枪,同样是两轮,两轮过后展开冲锋,第三列武卒的五十柄重标枪则自他们头上掷过,飞向目标,两轮标枪倾泻后,随第二列一同冲锋,第四列随后押上。 如此第二列、第三列以方盾形成盾墙朝前挤压假想敌的同时自盾间缝隙出剑杀敌,最后一列武卒以丈二长矛自后方发起攒刺,散往左右两翼的第一列武卒,则开始投掷腰间的投镖。 “如何。”王越淡淡问了赵午一句。 “还有些不熟练,投标枪、短刃刺杀、长矛刺杀的动作要领还有些不到位,战阵配合也还不够灵活。”赵午回道:“但短期内能达如此,已是不错,只要不在过于平整的旷野对阵,叫列国常用的战车阵势无法发挥,已足够应付一般大夫领的武士武卒。” “甚至当日黑胡军老兄弟,若黑胡大哥不出手,都极有可能在第一波攻势中被击溃。” “这波近战前的标枪雨,若是武卒的动作再更精准些,哪怕没有武士之气,靠着身体协调整力都可投射出携千斤大力的标枪,足够密集之下,甚至可对对手阵中的上位武士都造成些许威胁。” “而天下间上位武士可不太多,公子的武卒日后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更妙的是公子给他们都装备了大盾,哪怕是第一列者,都配了小圆盾,武卒只须将盾用好,就不惧各**队中的射手营,如此就可自如向前推进至敌方阵前,将此阵的杀伤力,尽数倾泻往对手身上。” 赵午笑了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武卒们身上的武器、甲衣太过普及了些,若是换成那些大夫,这六百常备武卒身上的武器和甲衣,武装两千人都绰绰有余了。” 王越点头道:“这不算什么,我要的是精兵,这六百常备武卒练成之后,第一波标枪攻势,瞬间造成的大损失,就足以击溃多数组织力度不够强的数千军势。” “接下来的肉搏,实是追杀溃兵。” “在实际战斗中,我军武士也须出场,当行于队前,挡住敌军武士对普通武卒突袭,在追杀溃兵中,挡住敌军武士凭借个人勇武对武卒的逆袭,缠住击杀,好使普通武卒战阵的杀伤力可以完整发挥出来。” “另外,我还有些专门针对武士、乃至上位武士,比陈国张氏强弩更厉害的东西未拿出,在当下我们有此阵就已足够,且留待日后应对列国国师。” “公子竟还有此等厉害东西?”赵午惊讶道,但想及王越蛇余公室身份,底蕴确实非是寻常大夫可比。 第一个百人队完成演武后,收拾好场地,后面四队也陆续上场,又有五队齐攻演练,以及盾牌避箭演练,王越都是一个评价,那就是无论是战技还是战阵,才初初习得不长时间,还远未熟练。 并且还须实战,经得住战场检验才是真。 王越相信,这阵于此世第一次面世,用的好的话,应付相对死板的各国车阵,以及寻常军阵,多半能造成巨大效果,但敌人也不会一直在原地停留。 在这战争频繁的世界,列国的学习、变革能力是极强的,所以他日后也非是就靠着这一阵打天下,这不过是个简单开始,数千年的世界文明史也是战争史,个中的一切可都在他脑中呢。 演练检阅完后,常备武卒们虽然有着种种不足,但王越还是十分满意的,而且看得出来,蛇大等人在领军的能力上也有所成长,随即授予了无当军军旗,如此无当军就作正式成军。 完成检阅授旗,武卒们有序散去,各自去就朝食。 王越将赵午带至一旁庄园里,又吩咐人去将荆国武士养由正单独请了过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来犯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蛇余公子。”园子里,养由正一过来,就对王越躬行一礼。 王越点了点头,摆手道:“无须多礼,养由先生这几日在我溧南庄园,可还过的习惯?” “恶名之人,得公子垂怜收留,还得行有随、食有鱼、出有车、享百户出产相应月例钱粮,天下间大夫待上士也不过如此了,养由正哪会不习惯。” “只惜见整个庄园处处,都是忙碌,独我却不能对公子有所帮助,我受之有愧啊。” “养由先生习惯就好。”王越笑道:“本公子今日前来,实是有一事向先生征询。” “公子请说。”养由正拱手道。 王越就直说:“我乃是蛇余公室之后,是故家中颇有些底蕴,还有秘术,相信这几日养由先生在庄园中见过不少,还有些比较隐秘的就未曾得见。” 养由正应声说是,这溧南庄园,何止是东西不同,此地庄户对生产之热情,也是他前所未见的。 王越就继续道:“我可以在此与先生言明,此地乃是我临时之所,未来必然不限于一地,乃当会谋求复国,以先生之能,于我家为士,此时或许有些屈就,但日后前程,远非此时所能见。” “我今日征询先生之事,只想问先生一句,可否愿为我蛇余家将。” “这。”养由正一听,顿时犹豫,大夫领主家的家将和士,可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通常而言家将可算得上领主家的家族成员,步入了核心,也必可得到更多的信任和资源倾斜,但一入其中,除却主家驱逐。不然无法脱离,否则就是背主不义,为天下人唾弃。 对此类者,同为武士会排挤不耻。其他大夫家也不愿接纳此等人。 他们只会道,你原本主家给予你已经够多,我并不能更多,今日你能叛人,来日如何不会叛我?花大力气养一头随时会背叛的白眼狼。谁人都是不愿的。 若仅仅是士,与领主仅是一般权力与义务之关系,享领主之封邑或俸禄,自有为领主效力之义务,也就仅此而已,若领主不义,或再不能给予士应有的酬劳,士脱离了,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正因为如此,昔日陈文公落魄之时。那五位士生死相随,与之一同流亡各国,才显得难能可贵。 “此事非是小事。”王越想了想道:“先生可以多考虑考虑,若是愿意,本公子当不吝蛇余秘术之赐,先生得之,实力必然大增,日后之能力,或能与超阶等同也未可知。” “超阶。”养由正呼吸顿时急促:“公子有能叫武士迈步超阶之秘术?” “有。”王越点头道:“但是秘术虽有,具体能否达成。还看你自身。” “其实此类秘术,天下各大势力,无不是有之,但能真正迈步超阶的上位武士却实在不多。资质、悟性、努力、幸运都不可缺的,而一旦成就,无不是名动一方之辈。” 这时一旁赵午却道:“为不为家将,有没有秘术,我赵午都早愿为公子效死命,但若能有更大的能力。为公子能做更多的事,这却是更好。” 养由正想了一番,与王越恭谨行了一个大礼,道:“我之所求,乃是恢复先祖之荣耀,若能得公子之秘术,成为超阶武士,此愿当可以达成,养由正感谢公子给予机会。” 王越微微颔首:“既是如此,我便传你们秘术。” 说着,他以自身法力,凝聚出了两枚漆黑如墨的符文,对他们道:“此等秘术,不立文字,不以口传,乃是心印神传,你们且蹲下,放开自身气力,本公子当为尔行灌顶之法。” “诺!”赵午和养由正各自蹲下。 王越将符文按在他们头顶百会,只在一瞬间,他们就觉顶上一股力量,顺着身体正中而下,直落身中。 王越又道:“且将你们气力与之融汇,心神感知也集于其中。” 两人遵照执行,气力、心神与符文一触,立时感觉自身气力都是一变,并且此种变化还在向周身扩散。 他们都是能将自身气力驾驭自如,并且以之延伸出了各类剑技的上位武士,对自身掌控极为惊人,这时新力一成,他们稍稍体会,就知新生的陌生气力,比之原本的气力更好驾驭,更有一种如指臂使之感。 这其实就是神气合一之妙了。 随即,一种莫名的感受,顺着力量直接出现在心中。 赵午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可是却又说不上来。 养由正也是同类感受。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已习得了一门不可言说的秘术,甚至无须刻意去学,这秘术已烙入了他们的本能,自己修习起来,就和举手抬足、吃饭喝水般简单。 看着他们的表情,又借着那枚与他们气力融合的符文感受了他们体内状况以及对两人的制约,王越对两人说道:“你们各自都得了一门秘术,以你们如今的境界,若想小成都是不难,只须花些时日,将自身气力以秘术转换成功,就可成就,而后实力大增。” “但想要大成,并拥有堪比超阶武士的能力,却就是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赵午我倒不担心,日积月累自可成就,唯你养由正,经历、见识太少,心性不稳,还须多加磨练才可。” 正说话间,王越忽的眉头一皱,陡然足尖一点,身体内更持续放出一股冲击性无形剑风,带动他身体骤然直上五丈高空,借着居高临下之势,开启鹰眼术朝着远方看去。 赵午也反应过来,纵身跃上院墙,拿出王越赐他的鹰眼,一同远看。 只见遥远的天边,不知为何。扬起了漫天沙尘。 观其势,却是自远方朝着溧南庄园而来,更有一种气势汹汹之感。 赵午久经战阵,立时道:“公子。这是十乘以上兵车行进扬起的尘土。” 王越浑身不同角度微微释放剑风,有序的搅动空气,叫自己徐徐滑翔而下,面色稍稍凝重道:“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淮伯神庙的兵车。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午,你立刻去召集武卒,到庄园前准备迎战,今日无当军初立,却正需要人来祭旗。” 吩咐完赵午,王越又带着养由正直接前往庄园门口,途中又吩咐轮值民兵传令,叫所有庄户都暂时回庄内暂避,过往由黑胡盗转为民兵却未入常备者,转入战备状态。 一番吩咐命令。整个庄园内外顿时动了起来。 以王越在此的威望,加上半军事化的组织管理,种种命令,很快一一得到落实。 王越率先至了庄园前,稍后已完成朝食的常备武卒随即赶到,六个百人队,各队间只稍留下三人缝隙,在庄园前横向摆开,随后是自各处赶来的武装民兵,却只摆着简单的阵型。居于常备武卒后阵。 队前赵午、蛇大等人微微皱了眉,心下有些可惜,只因场地不足,又要展开阵势。却是有不少麦子被践踏了,但此时临战却是无法,心下不觉就对来人有了几分恨意。 “公子,这淮伯神庙缘何会进犯我溧南庄园?”养由正与王越列于常备武卒队前不解的问。 赵午却笑道:“弱肉强食的世界,老虎要吃野猪,狼要吃羊。还须什么理由么?” 王越点了点头,他自知淮伯神庙的兵车为何会如此汹汹而来,必定是与那*天他杀蔡使槐里吉有关。 那天他逃出神庙后,让墨蝰以淮伯之力催出的水刀杀了蔡使槐里吉,可谓是叫淮伯背了个大大的黑锅,让淮伯神庙重回蔡盟平增几番变数,淮伯岂不深恨? 按常理而言,他有不在场证明,动手干净利落没有首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但是于淮伯与此世界诸多势力而言,此类事又何须证据? 只要怀疑,就可直接调动吕里邑的神庙力量对他动手了。 此却是他的一处失误,须引以为鉴,这里可不是抓个犯罪分子都要讲证据的地球。 盏茶时分后,淮伯神庙的十乘兵车,浩浩荡荡上千人的队伍,渐至庄园,在一里外散开、整队列阵,如此多的兵车人马,还未至就列出战阵,本就对其来意有些判断的王越,心中就更是明了。 神庙军阵一成,不久后就有一辆驷马战车沿着车道徐徐驶了过来。 王越一看,战车上有位上曲祭司打扮的中年人,不是当日的中曲乐言还是谁? 但他此刻脸上却极不好看。 远远的,王越朝其行了一礼:“上曲祭司,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却不知今日如此汹汹,所为何来?” 战车停在无当阵列前百五十步,上曲乐言下了车,回道:“公子早有准备,心中岂能不明?今日我此来只问一事,问公子愿不愿成为我神庙的武士。” “若是愿,神庙当以最高待遇招揽,并且当日所言之合作照旧执行,若是不愿?”上曲乐言叹了口气,道:“若是不愿,我主震怒之下,公子在这淮上恐再无活路。” 王越看了看其后方,问:“今日主事者不是上曲祭司?” 上曲乐言点了点头,道:“我升任上曲,已被调往陶国任职,主持一邑事物,只因与公子有些交情,又深明公子之才,为免可惜,是故才来做一说客。” “今日之主事者,公子前日也当见过。” “原来如此。”王越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明白的很。 上曲乐言这等神的祭司,本质上乃是淮伯意志的代言,是淮伯意志的延伸。 其个人意志在与淮伯不相抵触情况下自是有个人意志存在,一旦有抵触,自以淮伯意志为主,在必要时,淮伯哪怕叫他杀却自己的亲人、儿女,他也是必须执行且不能抗拒的。 是以此类连自我意志都无的人的感情、交情,哪怕其情感再真都是假的,。 今日上曲乐言能来说这番话,实际上也就是淮伯的意思,因为淮伯准他说,他才能出口,若是不准,连来此地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说来,今天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是彻底做淮伯的狗,也如上曲乐言这般,那无疑是极其可悲的,另一条,那就是战斗到底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比烂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一念之间,种种想法闪过,王越对上曲乐言道:“上曲祭司,你可以回了。” “什么意思?”上曲乐言问,随即明白,道:“公子你可是要好好想清楚了。” “又何须想呢?”王越冷笑道,自怀中拿出了一枚淮伯徽章,对上曲乐言道:“淮伯得本公子好处,上曲祭司将此枚徽章交于我手,言之凿凿本公子为淮伯神庙的友人。” “此言犹然在耳,可转眼到了淮阴神庙,本公子就成了另一位上曲祭司讨好蔡国随时可以牺牲者,今日这位上曲祭司,更是无缘无故带军来犯。” “原来淮伯神庙就是这般对待友人的。” 说着,他回头大声问后方武卒:“无当军的军士们,本公子帮助了一个人,这个人口口声声称我是他的朋友,可是话音未落,他就刺了本公子一剑,本公子侥幸得脱,今日他又带人来犯。” “你们说,此人是不是朋友,本公子还能不能相信他。” “不能!”“不能!”“不能!”六百无当齐齐三声不能。 远处,听的三声齐整的不能,淮伯神庙的兵车人马微微震动。 “上曲祭司,听到了吗?若是听到了,那就请回吧。”王越对上曲乐言道,想了想,又对他说:“本公子知道对你说的每一番话,淮伯都可借你之耳得闻,那我便借你之耳,与淮伯说几句话。” 上曲乐言想了想,道:“公子请说。” 王越道:“天下间无永恒之敌人,只有永恒之利益,因利益冲突可为敌。也因利益相合而为友,今日淮伯之举,本公子并不介意,因为我之敌人仅仅是蔡国。” “但淮伯若真当我王越当成软弱可欺者一力欺压。那淮伯神庙可就要小心了。” “且不论我溧南庄园的军士和诸多中位、上位武士,就仅本公子个人,若欲一力与淮伯神庙为敌,必当彻底放下身段,今日杀一神庙武士。明日杀一神庙祭司,就是不知神庙有多少武士、祭司可供我杀?” “这仅是我一人之力,若是尽全力施为。”王越冷冷道:“今日祭司带来的武卒必然尽灭于此,稍后我必当带军破吕里神庙,还淮伯以颜色。” 说着,王越笑道:“也不怕告诉淮伯,哪怕是天神麾下如上曲这等祭司,本公子都随手而杀,天神尚且不惧,又何况是一介不能轻出淮水神域的地祗?” “最后再奉劝一句。哪怕如上古龙神源主那等存在,都在天下兴替之间陨落,如今淮伯贸然投注蔡国,难道竟未想过来日陈国大败蔡国,兵临淮上当如何自处?” 上曲乐言深深看了王越一眼,隐隐就有意志跨空朝他传递信息,随后他道:“公子真是好胆色,但我主叫我告诉公子,淮上风大,还请公子不要被闪了舌头才好。” “那就无须多言。”王越躬行一礼。冷声道:“战场上见真章吧,上曲祭司请,王越在此恭候。” 上曲乐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驷马战车徐徐而回。 王越对旁侧赵午和养由正道:“稍后作战,就由你们二人应对神庙军中几位祭司,能杀则杀,不能杀则缠住就可,另外还须提防淮伯临时授予其力量,导致其实力突增。’ “此类状况一旦发生。你们也无须担心,只须暂时避让就可,祭司们的身体一旦承接远超其能承受之力,就如武士不顾一切转化一切可用之力进行释放,其必无法持久,只怕数击就会导致身体崩溃。” “其余武士武卒,不论上位、下位,就交由本公子、蛇纹武士和这无当军了。” “诺!”两位武士当即应命。 王越又回转身,看向无当军士,对他们道:“淮上太平已经久矣,二十年未动刀枪。” “你们看看对面淮伯神庙的武卒,看他们衣甲光鲜,可是却不过是一群连鸡都未杀过的国野之人穿上了甲具,拿起了刀枪,无当的军士们,告诉我,你们害怕这样的武卒吗?” 无当军士出身国野之民,后被黑胡裹挟,随之转战,他们又是剩余青壮中的精锐部分,大半都是见过血,甚至与邺国国师都照过面,哪不知普通未经战阵的国野之民和普通大夫武卒与他们之差距? 由此,他们也更加理解自家这段时日所训战阵的不同与强大。 听得王越问起,六百军士齐声回道:“不怕!” “好!”王越扫视着众军士,大声道:“今日乃是无当军成军之日,就让淮伯神庙这群所谓的武卒,来祭我无当之军旗,就让这淮上号称近千乘的淮伯神庙,来扬我无当威名。” 他指着对面神庙已徐徐压进的阵列,大喝道:“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无当军士,齐整而喝,整天动地,远处淮伯神庙渐渐压近阵势,隐隐就是一阵骚动,部分人被这声音震慑,有些裹足不前,使得阵列无形间凹出了数块。 见此乱象,所有无当军士,连同后方民兵,都士气大振,他们或许还不是强军,但对方却比他们更差。 淮伯神庙领军的上曲祭司微微皱起眉头,对一旁神庙武士道。 “传令督战武士,任何武卒,但有胆敢裹足不前者,斩。” 命令一经传下,神庙军队列中立刻接连传出几声惨叫,随即整个军势为之一肃,骚动也渐平息,但这又使得武卒对督战武士心怀畏惧,不觉间就冲得快些,几十步间,就使的队伍阵列不再成型。 王越回看身后无当军士,清楚看到他们脸上的放松,全无半点紧张感,毫无疑问,经历过战场的他们,看到对手在比烂中胜出,心中已没有半分紧张和惧意,有的只是跃跃欲试。 无当军好整以暇,神庙军渐松散的队列,竖起的戈山矛林徐徐逼近,终于两军之间只剩下百步之距。 王越抬起了手,在鼓号手目光下,用力往下一挥。 “咚!咚!咚!咚!” 军鼓有节奏的响起,迎合着节奏,六个百人队排着整齐的横列朝前如山压进。 “轰!”神庙军又是一阵混乱,许多人不自觉就往后退,指挥作战的上曲祭司再也看不下去,大声命令道:“叫军中神庙武士集中冲锋,打破凿穿其阵型,再由武卒冲锋跟上,本祭司倒要看看,这个流亡公子,麾下是否有数十位武士来与我军武士对阵。” 他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传令神庙军中武士,准备聚集武士集中突击凿穿。 但此时两军已经不过百步之距,无当军的军阵又已经前压,哪还有时间叫他传递命令。 他的命令才一下达,无当军阵列已经不足五十步。 神庙军中武卒,都已经可见对面无当军士们脸上的狰狞与嗜血,更仿佛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杀意。 见血和未见血,上没上过战场的区别立刻彻底显露出来。 这群平日里大抵只欺负过没甚武力的平民,仗着神庙威势在地方驻军面前耀武扬威的神庙武卒,顿时原形毕露,一个个面上露出恐惧之色、口干舌燥、手脚哆嗦,一些人连武器都隐隐拿不稳。 “咚咚!咚咚!咚咚!”五十步,无当军鼓的节奏开始加快,无当军士的阵列压进也随之加剧。 “啊!”一位神庙武卒被震慑的一个哆嗦,手上武器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他环视左右,所见无不是慌乱的目光,心底隐隐就觉得这一仗没法打下去。 “你慌什么?还不快将矛捡起来。” 队列中武士戎长冷冷看过来,大声朝武卒喝道,但他的吩咐还来不及落实,无当军势已经逼近快至二十步,在蛇纹武士指挥下,六队无当百人队中四列的第一列,已然开始朝前投掷标枪。 足足一百五十杆标枪,随着无当军士挥舞的手臂落下,已朝神庙军开始倾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神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啊!”“啊!”“啊!”武士戎长的吩咐才出口,神庙军的前几列就接连不知多少声惨叫,就是他身旁,都有一位武卒被标枪插入胸膛,然后被余力带着往后躺倒在地。 在更远处,他甚至看到一位平日里比较要好的武士,极不好运的被几柄标枪插穿。 “怎么会这样?” 战场之上,哪容得人多想,武士戎长还未反应过来,无当军第一列第二轮标枪攻势已经发起,又是一轮一百五十柄标枪自二十步外投射而来。 这次武士戎长就不那么好运,竟被三柄自不同方向投来的标枪盯上了,换做平时,他还可以躲避,但此时身处阵列之中,左右和后面都是密集的人,他能往哪里躲? 只得挥出了短剑,竭力试图进行格挡。 “裆!裆!”他武艺高强,剑术不凡,接连格开两柄标枪,叫其改变方向,插向旁边的武卒,但第三柄却是再无力气阻挡,就被这把标枪插入了身体。 临死前,他还在想,我是堂堂武士,对付武卒能够以一当十,怎会被普通武卒这样简单杀死? 另外一位神庙武士就比他聪明的多,面对躲无可躲,估计也不能尽数格挡的标枪,他爆发了全身的气劲,猛力往旁侧一挤,直将周围七八位武卒冲的东倒西歪,终于躲开了标枪。 但三百柄标枪,只是刚刚开始,无当军士第一列武卒将随身两把标枪尽投射出去后,已然向左右疏散,顺着六个百人队横列之间的间隙,散入其中。第二列武卒的重标枪雨又作开始,然后又是第三列武卒。 就这般短时间内,无当军三列武卒朝神庙军的密集阵列在二十步内倾泻了九百柄轻重标枪,起码将神庙军大半武士、武卒送归了淮伯的怀抱。若淮伯拥有传说中的神国,他们有部分就是去了神国,但王越在此世没听说过神国这回事,所以想来是死了个干净。 “怎么会这样?”与槐里吉会谈那位上曲祭司喃喃道,满眼不敢相信。哪怕是上曲乐言,看着这场景都有些懵,不知所措,他们都如此,神庙军的武士、武卒就更不消说。 很多人,尤其是其后阵,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啊!”标枪尽出,无当军剑盾之阵已如墙而进,轻易挤压神庙军已不成型的队列,然后用短剑将被挤压者杀死。 神庙军中个别勇武的执剑之士想要反抗。但前方的敌人身体几乎被大盾挡住,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伤敌,稍稍一个犹豫,大盾就挤过来,压的他连出剑的空间都没有,只得后退,但后面又有人,退无可退之间,盾墙稍稍偏斜,一柄短剑顺势刺出。就将他性命了了账。 一些人勉强躲开了盾墙中透出的短剑,用力抵挡住盾墙的挤压,但无当军第四列的长矛手又开始发挥,将长矛搭在前方大盾上。不住朝前刺杀,轻易将他们的希望碾碎。 原本就在队前的蛇纹武士们,更是展开了自己精妙的杀人手段,挥舞着青铜剑突入了神庙军中大肆砍杀,制造死亡和混乱的同时,朝着未被标枪击杀的神庙武士逼近。将他们一一斩杀。 王越和赵午、养由正两人,则已盯上了两位上曲祭司和其身边的几位武士。 “败了,败了。”神庙军剩余的武士、武卒终于醒悟过来,大声叫喊着,开始仓皇逃窜。 这一下兵败如山倒,神庙军武士、武卒再无战心,丢盔卸甲,抛却手中武器就开始逃跑,少数未跑还准备挣扎一下的执剑之士和武卒,身边没了同伴,转瞬间就被无当军淹没,一个浪花都掀不起。 王越见此运起猪龙气大喝道:“所有无当军士听令,追击时不可散乱阵型,当徐徐而进,慢慢跟在他们后方就可,遇反抗者杀,遇投降者,交给后方打扫战场的民兵。” 上曲祭司听着他的命令,心下一黯,王越这种追法,是要将神庙军一网成擒啊。 他虽然不甚知兵,但也知道,普通武卒逃命时狼奔鼠窜的全力奔跑是绝对跑不了多远的,他们很快就会力竭,王越的军士却可缓缓而上,不费多大力气,就将他们擒拿或击杀。 能逃出去的,恐怕只有少数武士。 毫无疑问,这一场神庙军对蛇余公子王越溧南庄园的行动,以神庙军大败亏输而落幕,甚至连给王越的武卒造成点损伤都没能。 至于原本来时以为蛇余王越一介亡国公子,虽自身武力高强,但周围高端力量不足,有两位上曲祭司就可以应对的想法,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王越本身实力并非浪得虚名,当日竟能杀得蔡国得蔡王赐号的北风武士白河,更据其说还杀过其他天神麾下堪比上曲之祭司,这本身就是难应付,但他身边竟还有两位武士,身手明显也是不凡。 如此实力,可真是远远超出神庙预估了。 眼看着王越三人逼近,祭司身旁一位武士大喝一声,朝赵午冲了过去。 赵午看也不看,身形骤然消失,轻描淡写的挥出一剑,再现身时已在其身后,神庙武士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轰然扑倒在地。 眼见赵午出手,养由正难得表现机会,也是不甘示弱,他身形骤然加快,赫然挥出了十步连斩,结合着气刃斩的手法,转瞬间接连斩出十三道气刃,铺天盖地朝神庙武士袭去。 两位上曲祭司身旁的神庙武士也不是弱者,各自得传了神庙的秘术,但毕竟不入上位,勉强格挡了两下气刃,就被其余气刃切作了七八段。 “何如?”王越对上曲乐言道:“两位上曲祭司不妨再请得淮伯神力,看本公子杀不杀得了二位,不过这样,我与淮伯神庙,就是不死不休了,自今日起本公子当尽一切力量。不择一切手段。” “蛇余公子你想怎样?”另一位上曲祭司问道。 王越负着双手,看了看天空:“本公子想怎样?在开战前就已经说了。” “今日之后,整个吕里邑再无吕里淮伯神庙,但兵战凶威。为避免无谓的死伤,所以两位祭司还是自己将吕里邑淮伯神庙的诸般产业交出来的好。” “不然,淮伯神庙,只是现在,就要少却两位上曲祭司了。我相信神庙培养两位上曲祭司也不容易。” “王越。”上曲祭司大喝道。 他正欲说话,王越笑着打断:“此处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不过是淮伯的一条狗,在此狂吠什么。” “你上一次狂吠,叫我自淮阴神庙被迫离开,导致的结果就是后来乃至今日之事,此时再次狺狺狂吠,又想叫淮伯神庙损失什么呢?” “本公子,可不是在与你说话。” 这时,王越又看了看远方。又道:“淮伯神庙在淮上的势力可真是大呢,今日两位带兵车前来攻溧南庄园,不知是否知会过此地的主人吕里大夫呢?若是没有知会,这可是不对的。” “此等事情,你们想必做过不少?你们想过领地的主人们是如何想的吗,今日你神庙强大,他们自是笑脸陪着,来日一旦势弱,说不得就要墙倒众人推。” “甚至不须那时,本公子只须继续趁胜追击。将神庙看似强大,实际上不堪一击的这一层羊皮纸戳破,说不定机会有许多人跃跃欲试了呢。” “想想看,你们在淮上的风光。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王越拿出怀中的徽章:“一枚普通的白银神徽,持有他,哪怕犯了死罪,都可得到赦免,这是神庙之法居于国法之上,神庙更在景国国都淮阴占据了整个东城。如此强势,不要看各国国君暂且容着你们,我若是他们,只会将这些记在心中,只等哪日必有所报呢。” “不要再说了,蛇余公子,你哪天不要落在本祭司手里。” “啪!”上曲祭司猛的头一偏,好像被扇了一记耳光,接下来的话也自未出口,他大睁着眼睛,瞪着王越,显然从未想过,在这淮上之地,竟还有人敢扇他耳光的。 哪怕是以什么无形力量打的耳光,不是用手。 “刚才你已经死过一回了。”王越淡淡道:“只是看在淮伯的面上,就暂且饶了你,若敢再犯,本公子杀尔如杀一条狗。” “你想的没错,淮伯身为神,实力强大,淮伯神庙的势力也是堪称强大,你自以为可以依仗,所以如此嚣张,胆敢四处乱咬人,可是你想过淮伯为何会在蔡国这等大国前屈服吗。” “你想过昔日东海国祖先祭祀的龙神源主何其强大,现在又在哪吗?” “你以为身为淮伯上曲祭司,高高在上,却不过是一只坐在井底的看天的青蛙罢了。” “淮伯,我知道,本公子说的话,你都能听到。”王越感受着那股冥冥中的注视,继续道:“有句话叫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我蛇余公室,皆是蛇王之性,你敢对本公子动手,最好有把握一击致命。” “不然再敢动手,却还叫本公子还活着的话,之前的话,我王越都会叫其一一成为现实,甚至不止于此,来日陈国内乱平息,霸业再举,击败蔡国后,本公子还当亲迎其兵车军临淮上。” “到那时,淮上淮伯持续了数千年的祭祀,就要一夕而绝了。” 上曲祭司的脸上和身上气息急剧变化,无形中就有一道强大的意志追溯着他的意识跨空而来,附近溧水之中,更有一股强大的淮伯之力,似要与这股意志一同落到上曲祭司身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退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赵午和养由正明显感觉到不对,将疑惑的目光落在王越身上。 王越看了两人一眼,对他们道:“是淮伯要降临了,估计是想借这位上曲祭司的身体与本公子做上一场,你们且自退开。” “这一场战,若你们将本公子今日交给的秘术修至小成,还能参与一二,否则反倒是妨碍。” “公子。”两人惊呼一声,他们如何也没想到,竟会有淮伯亲临,而公子王越竟欲和一位神放对?而在面临一位神的时候,他竟还能如此轻描淡写。 “都退开。”王越大喝道,脸上隐隐竟透出一股兴奋:“以本公子之能,成为超阶武士不过是时间问题,超阶武士更上面的神,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能够借此机会触摸窥视一二,想想都叫人激动和兴奋啊。” “而且今日若能击败斩杀淮伯降临的上曲祭司,那就意味着在整个淮上之地,本公子只要潜藏起来,避开更高等的淮伯祭司和淮伯本身,则淮伯神庙对本公子就再无威胁。” “到那时就可放开手脚对付淮伯神庙,戳破神庙数千年来积威那层羊皮纸,甚至无须陈国大军到来,只以各国国君、诸大夫之力,就能将整个淮伯神庙在淮上的祭祀摧毁。” 上曲祭司惊悚的看了他一眼,自溧水河传过来徐徐灌输的力量微微一震,但随即,力量灌输更快了,不及片刻,主宰这位上曲祭司的内在,已然完全不同了,幽幽的目光,携带无比威势向王越压至。 “身为一介凡人。竟能引起本伯以如此形式的现身,蛇余公子,整个天下,数千年也只有你一个。”上曲祭司淡淡的说着。声音中仿佛不带任何情绪:“整个蛇余公室,都当以你为傲。” 王越毫无惧意,更无半分拘束,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带着无限好奇和探寻。看着气质大变的上曲祭司, 一旁的上曲乐言,则已然跪倒在地。 “还不快退开。”又见养由正和赵午还在一旁,王越与他们大喝道。 养由正和赵午,这回在不耽搁,齐齐远退,退开至百十丈外,看着王越与被淮伯降临的上曲祭司。 “蛇余公子,你似乎有恃无恐。”淮伯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好奇、疑惑,淡淡道:“本伯倒想见识一下。你到底有何依仗,竟能以凡人之躯,如此坦然立于本伯身前。” 王越笑了起来:“阁下很快可以见到,一经动手,日后还可见到更多,必不叫阁下失望。” 说着,他抬手一弹,一抹幽暗漆黑的光自指尖浮现,这抹光自一出现,就隐隐引动溧南庄园外。战场上空所有还未散去的无形战煞,疯狂朝他汇集,使得他气势无限向上攀升。 淮伯目光微微一凝,浑然想不到王越竟非是寻常武士。而是一位巫师,并且力量运用的精妙程度,已然达到此等地步,哪怕他身为神祗,也不能以这点力量做的更好。 就在这时,王越朝他曲指一弹。所有战煞的汇集中心,竟转移到他身上来。 “就靠着这些?这点力量?”淮伯面上带着一丝嘲弄,随手放开一面无比凝实的水盾,就要将无形战煞阻挡在外,但王越手指微动,战煞随之一变,轻而易举的融入水盾,融入到他神力之内。 “这是什么?怎么可能?” 王越的举动,以淮伯这活了起码数千年的神祗之身,竟都有些无法理解。 原来王越施展的陌生法术,并非是什么强力攻击性法术,反倒是某种强大的祝福、加持类术法,汇集的力量非是攻击性气力之类,却是可以与支撑神通运转的法力相合,大为提升法力、神力运转效率,使被施术者,实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得到加强。 淮伯以为他欲发动攻击,是以随手施以水盾来阻挡,自然无法阻挡此术加身,融入他力量之中。 只是王越这又是在做什么? 还嫌两者实力相差不够大,竟还给我提升力量? 淮伯如此想着,但很快,他就体会到了王越无比险恶之用心。 他携带降临至上曲祭司的力量,本就是卡在上曲祭司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上,王越竟施展了法术为他力量进行了力量加持,这一下哪怕加持不多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况是大幅度提升呢? 仅仅是瞬间,他就觉上曲祭司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 紧接着,整个人如一个充气的气球,极速壮大起来。 “噗!”王越轻轻吐出一口气,模拟气球爆炸的声音,小小声音还未落下,上曲祭祀的身体发出了更大的声音,在轰然间化为了一个血肉炸弹。 在爆炸瞬间,王越在身前放出了一道无形剑风,挡住横飞的血肉。 他还来得及运转意识灵光,化作一只无形之手,朝着爆炸中心捞过去。 “贼子,敢尔。”淮伯降临的一缕意志放射出愤怒的波动。 只是再如何愤怒,来的也只是一缕意识,丝毫不能阻止王越对他下手,被王越轻而易举的捕捉,随之以意识灵光将其包裹,断开了其与本体的联系。 “轰!”在这个瞬间,淮水的某个奇妙空间,忽然传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声音所至,顿激起这一段淮水卷起无风大浪,自此路过的几艘船只不幸被风浪卷入其中,无声无息间就消失在河面上。 “你一介凡人,如何敢这样,竟敢如此对待本伯,截留本伯分神。”淮伯恨声说道,他力量来不及自溧水河方向调集过来,意识却是直接再临,这回降临的对象是此地仅剩下的祭司上曲乐言。 王越轻描淡写道:“一个小手段,不知是否让淮伯阁下有些失望?” “这不过是牛刀小试,本公子还有更多的手段,淮伯阁下不妨拭目以待,坐看在淮上屹立了数千年的淮伯神庙在是如何我这个小小的凡人手中轰然倒塌?” “你真是个怪物。” “淮伯阁下终于肯正视我这位小小的凡人了么?”王越笑问道。 “你不是凡人。”淮伯微微叹了口气,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惊惧的事物:“你是这场天地杀劫中诞生的如商龙君那等人物,也罢,今日本伯便退让一步,我神庙在吕里邑的一切产业,就当与你赔罪。” “这场蔡陈争霸,本伯也不掺和就是。” “但你休要以为本伯退让就是软弱可欺而的得寸进尺,不然本伯就是拼却一切,也要将你斩杀。” “淮伯阁下若是早些如此想,岂非什么事也没有。” 王越感知了被意识灵光笼罩下的淮伯一缕意识,这意识就是一缕普通意识,内里什么也没有,更不用说神祗的秘密了,当下就将意识灵光放开,将其放归。 淮伯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意识收回。 上曲乐言浑身一个剧烈颤抖,脸色瞬间苍白,口吐白沫,无力的软倒在地。 这时候,意志降临的淮伯却是已然远去了,一切尘埃落定,王越微微舒了口气,这淮伯,若他全盛时期或许不惧,此时遇见了,哪怕是个降临体,都给他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稍稍舒缓,王越就想起之前淮伯临去前的话。 本次天地杀劫?商龙君?淮伯似乎无比畏惧商龙君? 他恍然明白,此次淮伯如此干脆利落的退走,他表现出的力量、智慧只是其一,却还是不觉间借了那位传说中商龙君的势,但不管如何,能叫淮伯退却,并重回观望状态,这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就在这时,王越忽的又将目光看向远方,远方之前神庙军过来的方向,原本沙尘才稍稍平息,竟又扬起了更大的沙尘。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初成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临川邑往溧南庄园的路上,一只足有数十乘以上的兵车正在疾行,数千人马行走之间,卷起沙尘漫天。 “还有多远到溧南庄园?” 队伍前部中端的一辆兵车上,吕里大夫面上带着焦急,往一旁车左武士问道。 “大人,再有三四里就到了。”武士恭谨回话,又气愤道:“这回淮伯神庙也太过分了,在大人的领地上,竟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敢聚集十乘以上的兵车,杀去蛇余公子的溧南庄园。” “这简直是视大人如无物啊,的确,淮伯神庙或与蛇余公子有仇隙方才如此,但今日他敢如此做,明日与大人有些嫌隙,是否就敢悄无声息带兵对付大人呢?” 吕里大夫心下一沉,道:“横川,若淮伯神庙对吕里有觊觎之心,本大人想与之没有嫌隙都难。” “所以,今日之事,我们绝不可坐视。”武士横川狠声道:“必须叫淮伯神庙一个教训,使他知道此地主人是谁,不然今日这口子一开,其必后患无穷。” “原本我们就对淮伯神庙多番退让,如今其如此作为大人都忍了,岂不会更加肆无忌惮。” 吕里大夫点了点头:“横川你说的不错,今日老夫必须给他个狠狠的教训才可,不仅要遏制住其在我吕里的肆无忌惮,更当上书国君,联同各国国君、大夫,对其进行问责,哪怕不能将他神庙如何,也许刹一刹其在淮上的威风。” “可是如今,只希望老夫此时赶至溧南庄园,看到的不是一片废墟啊。” “蛇余公子。于我家诸般大恩,老夫还未及报答,竟在我吕里出事,唉?” “蛇余公子。能以十七武士破黑胡,武力智略皆非是凡人,应该会无事吧。”武士横川道。 吕里大夫点头道:“以蛇余公子之能,老夫也相信他必定无事。” “只是这回他面临的乃是神庙之军,神庙军中祭司法术极强。武士又多,堂堂之阵下,靠着收编的那千余并非黑胡精锐的黑胡盗,他如何能应对?此役或许伤不了他,但他的溧南庄园,怕是保不住了。” “也罢,老夫本就是欠他,这次又是我之过失……” “大人,前方抓到一个淮伯神庙军的逃兵,后面好像有大队人马在追杀他们。”一个武士飞快自前列跑了过来。朝吕里大夫汇报道。 “神庙军的逃兵?”吕里大夫瞪大了眼睛:“难道神庙军竟被蛇余公子击败了,这如何可能?你速去,速去问明情况,若真是神庙军大败,就与蛇余公子去沟通一二,协他擒杀剩余溃兵,以免其流窜吕里。” “诺!”武士领命而去,车队又往前行了一段,被捉拿的神庙溃兵也渐渐多了起来。 武士问明情况,又来回禀道:“大人。属下已问明白情况,可以确定,神庙进犯溧南庄园之军,已彻底为蛇余公子击溃。如今溧南庄园的人马,正在后方追杀溃军。” “以收编盗寇,段时间内的训练整合,就竟能当面击溃神庙溃军。”吕里大夫深吸了一口气:“蛇余公子之能,真是深不可测啊。” 稍后,车队继续往前。他就已经看到无当军追杀溃军的场面,赞叹道:“追杀溃军,还能保持一定阵容,这已经不是一只普通军队了,我吕里一地,也就最精锐的一部能做到此点。” 无当军见得前方大量兵车,稍稍迟疑,但对付神庙军上千兵车轻胜之下,他们已竖立了对自己以及王越所传阵势的强大信心,竟是怡然不惧,在队首的招呼飞快整阵。 打扫战场协同追敌的民兵,又自后方赶来,将击溃神庙军后战场上的标枪未损坏的捡拾送交到队列之中,无当军士,一一传递到位,一座全新的战阵,很快就作成型。 此番行为,叫吕里大夫对其评价更高,但他亲随武士横川,眼中却隐隐有些忌惮。 “前方可是吕里大夫的兵车,蛇余家将无当军士百夫长蛇四有礼了。”整阵之后,蛇四自其中一个百人队中越众而出,远远朝吕里大夫兵车方向行得一礼。 “大人,这蛇余公子,比起吕里淮伯神庙还要厉害,领地中有此等强势存在,实非好事啊。”亲随武士横川想了想,对吕里大夫道。 吕里大夫听着若有所思,却没多说什么,只安排武士去与蛇四接洽。 横川见他虽没回话,但显然已经入心,也不再多说,却忽然惊讶的看着溧南庄园方向。 “好一位蛇余公子,想不到他的武力已至于如此地步。” 吕里大夫也随他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个身影,不时自地面斜斜弹射纵跃至四五丈的高空,然后在半空如飞腾般朝前滑翔久久不落,一经落地,则又是一个纵跃。 如此陆地飞腾,其挪移速度惊人之极。 不到几十个呼吸间,来人已经跃至吕里大夫兵车前方落下。 后方列好战阵的无当军士见他到来,不由齐声欢呼,无数骄傲夹带着崇敬的目光聚于这位将他们自为盗身份解脱出来,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以荣耀,带他们胜利的公子。 不知谁起了头,大喊道:“公子万胜。” 诸军齐齐大喊:“万胜!万胜!万胜!” 声音齐整,更携杀势、胜势,此势之胜,就是吕里大夫带来的兵车人马,都不能当,引起一阵慌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两军之中王越身上。 王越转头迎着无当军士的目光,抬手微微一压,无当军士声音即落,展现出在无当军士前无比的威望。 他大声道:“今日,本公子以无当军为耀。” 无当军士,但听此言,无不昂头挺胸,但王越却话锋一转:“但诸军士,且不要骄傲自满,因为今日我们击败的,不过是一只连战场都未见过的弱军弱旅。” “在日后,诸军士当随本公子重复蛇余国,征战列国疆场,还会遇到无数比他们更强的敌人,本公子都将带领无当军士一一将他们击败战胜。” “大声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有!”“有!” 听着齐声高呼,王越目光扫向所有无当军士,心知有此一战,无当军才算成型,真正有了一丝无当气势,他大手一挥:“本公子言既出,行必践,赏罚分明,今日之战,乃二三子用命而得胜,当得厚赏,就依之前本公子定下的规矩执行。” 他大声道:“败灭兵车十乘千人之师,无当军当得千亩良田之赏。” “溧南庄园千亩良田,自即日起转为无当军田,无当军田无须军士打理,每年经营的两成收成之粮转为钱,按无当军士在军中职阶比重作分配,归于诸军士所有。” “此钱非是军士月例俸禄,来日退伍离开军队时也可享有。” “若其人战死、老死,父死子继,无子则可指定亲继。” 王越迎着无数灼热的目光,继续道:“本公子说过,无当军士所有人都是军士,不是普通的武卒,今后还请诸君努力训练,随本公子征战,来日蛇余国复国时,本公子希望,我无当军士中每位军士,哪怕最普通的一员,除却军俸月例外,每年收益都不比其他任何大夫领的武士差。” “到那时,诸位就是本公子的大夫、武士。” 王越话音才落,所有无当军士,一个个目光火热,带着无比激动,敲击着盾牌,以最大的声音来回应:“愿为公子效死,愿为公子效死。” 何止是无当军士,即便是吕里家的武士、武卒,看着他们都是羡慕,王越这位主家,对麾下真是大方啊,他们见识低,想的也不过是如此,但吕里大夫却看的更加长远。 “初建之军,军容士气,就强盛至此,隐隐有二十年前昭襄子麾下强军风貌,日后那还了得?”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换地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吕里大夫也自知此士气从何而来。 王越此等分配制度,又是真切的落实,必使得麾下武士、武卒,乃至普通国野之人,人人好战且肯用命,只是天下哪有此多土地可以分配? 这就只能靠着不断战胜,自敌人手中去夺取去兼并土地。 此法,唯有强烈扩张意愿,有扩张之力可以行之。 吕里大夫想着自家领地,数百年间依旧是两邑之地,就知此非自己可行,天下间多数大夫也是不可行之,倒是与蛮夷有交界者,或可以为之,以此法既养强军,又能开拓边地。 “吕里大人。”一番激励、嘉奖,又与无当军士和民兵作了安排,王越这才过来,与吕里大夫见礼,他躬身一礼道:“今日蛇余王越多谢大人来援。” 吕里大夫摇了摇头,还了一礼,笑道:“可惜老夫却是来晚了,想救援都是没得机会了,倒是见得公子短短时日间调…教出的此等强军,公子之手段,真是令老夫叹为观止啊。” 王越却道:“不论是否有救援的事实,大人来了,这就说明大夫有救援之心,此心当得蛇余王越感激。” 吕里大夫面露惭愧道:“本就受公子大恩,今日之事,实是老夫失察了。” “此事哪能怪罪吕里大人。”王越笑道:“实是淮伯神庙太过肆无忌惮,身为客人,在主人的家中,竟敢妄动刀兵,委实是未将大人放在眼中。” 吕里大夫道:“不错,确实是淮伯神庙太过可恶,只是不知公子因何与淮伯神庙结怨?今日与之一场大战,公子虽是胜出。却是与淮伯恩怨越结越深了。” 王越想了想,拿出淮伯徽章道,道:“我也不想与淮伯结怨,甚至在之前还于神庙有些功。所以得了一枚此等徽章,只是前几日在淮阴神庙,恰恰听闻了淮伯准备重回蔡盟一事。” “当时又不巧正面撞上了蔡使槐里吉,也亏得我随机应变了番,不然就要成为淮伯神庙重回蔡盟大局下的牺牲品了。” 听着淮伯欲重回蔡盟。吕里大夫面上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淮伯神庙在淮上可不是个小势力,影响力更是巨大。 却听王跃继续道:“当时我借着机变逃出,但临走时以淮伯之力,在神庙中杀了蔡使槐里吉,给淮伯身上栽了个脏,叫其重回蔡盟一事平增了些变数,是故淮伯震怒。” “不过两日之间,就欲灭我溧南庄园根基来报复,如此方有今日之事。” “蛇余公子,你。你真是。”听得王越将个中变故娓娓道来,吕里大夫都不知该如何说他,面上的惊叹之意以他之城府自控都是收不住。 王越竟在那等危局之下,还可在淮阴神庙中杀得蔡使槐里吉,此等武力、胆略、才智委实叫人心惊。 他接连几句欲言又止,又问:“那公子之后可有什么打算?淮伯神庙可不好对付。” 王越摆了摆手:“淮伯神庙已是无妨,今日之战,至于最后,淮伯亲身降临,借上曲祭司与我较量了一场。不能胜我,就与我作了个约定,其神庙在吕里的产业,尽归于我名下以为赔罪。” “神庙重归蔡盟之事。也当从长计议,蔡陈再起的争霸,它再不掺和。” “嘶!”原本听着王越在淮伯神庙杀得蔡使槐里吉,吕里大夫只是惊叹,这时再知道他竟能直面神临,还能战而胜之。叫淮伯都为之退却,这就不止是惊叹,而是惊悚了。 身为淮上之人,谁不知淮伯存于此已经数千年,其神威赫赫,更有庞大势力。 其一位上曲祭司,哪怕是国君都会给三分薄面,蛇余公子王越,如何竟能做到此等事情? “吕里大人,王越在此有个不情之请。” 吕里大夫许久才将面上平复,心下依旧是惊涛骇浪不止,便道:“公子请说。” “淮伯神庙于吕里的产业,我想与大人一同来处置。”王越想了想,徐徐与吕里大夫说道。“其商铺之类,尽归大人所有。” “这怎么使得?”吕里大夫连连推却:“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老夫今日什么都没做,怎可受此大礼,公子可能不知,神庙于吕里、临川两邑的各类商铺价值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大人无须推却。”王越摆了摆手,道:“我在淮上,也不过是暂住,并不会长久停留,这些产业,也自无心去经营什么,还不如送与大夫呢。” “王越只求大人一事,就是想与大夫将神庙在吕里、临川两地的庄园、庄户来个置换,也就是说,神庙的那些产业,尽归大人,大人只须将周围等同的产业,不,哪怕打个八折、七折置换于我就可。” “这样我的产业就可连成一片,便于管理。。” 王越无比诚恳继续道:“有些话,我在此也向大夫言明,这样也可少些芥蒂。” “我是蛇余家最后的希望,又自认为有几分才能,此生当以家族世代所求的复国为目标,淮上非是我蛇余国立国之地,在此只是有一地落脚,可以积聚实力罢了。” “昭穿大夫就曾应我,此蔡陈争霸再起,王越若能为陈国立下足够功勋,日后以一大夫领封就,若到了那一日,我自当携愿追随者去往自家领地。” “至于临川邑这些庄园田产领地,就权当暂借于大夫,到时都会交还于吕里家。”说道这里,王越与吕里大夫深深一礼:“王越之心,还请大夫成全,今日之恩,来日当以倍还。” 吕里大夫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一旁随身武士横川,抬手急忙将王越扶住:“公子快快请起,公子与我吕里家,本就是有着大恩,此等置换。又是老夫占了便宜,淮伯神庙在吕里所营之地,可都是上田啊,非是此地田产可比。如何还须公子请求,更说出些这等话?” “公子之信义,老夫是深信的。”他想了想道:“公子的产业,就是公子之产业,老夫不会图之半分。公子也切莫说些暂借之语,来日哪怕公子能为一地大夫,乃至复国,这些产业留着也是有用的。” “拿出来安置庶子、或留作家族后路都可啊。” “王越,多谢大人成全。”王越再行一礼,然后道:“大夫远来助我,却一直在此说话,连份茶水都无,这实是王越失礼,不如随王越于庄园一行。叫我略进地主之谊?” 吕里大夫笑道:“无须如此,此是应当做的。” “再说,今日我携数十兵车前来,如此数千人,公子怎么好招待,而且龙巢湖水寇虎视眈眈,老夫却是不可半分松懈,还须****警惕啊。” 两人接着商谈了一番置地换地事宜,不久后赵午、养由正以及上曲乐言都过来,一起加入商议。因过几日王越还有事,须得陪昭穿去往上庸,就介绍赵午与吕里大夫认识。 到时候,无论是神庙产业交接。还是地皮、庄户的置换,都是得由他去落实的。 一番商议之后,吕里大夫徐徐回军,王越也带着无当军士,随军作战的民兵,以及逃跑时被吕里大夫带来的兵车挡住去路终为无当军所擒的神庙武士、武卒。开始打扫战场。 收集战场遗落兵器、死者身上甲具武器,又将所有神庙军死去的武士、武卒的尸体就地寻了一处挖坑掩埋,完成这些后,王越也作回军。 无当军士和民兵的回军,引的所有庄户、甚至庄园周围其他庄园、村邑的庄户,都过来围观,稍后就知这是溧南庄园击败了淮伯神庙,都是惊叹敬畏不以。 这于无当军士以及整个溧南庄园的成员而言,则又是一种无形的荣耀,间接加强了凝聚力。 稍后,王越对神庙军被俘的武士、武卒进行了安置。 所有被俘武卒,并不侮辱,当为庄奴三年,平日里参与庄园劳作,战时配合无当军作战,此等种种,仅给予其基本的吃喝,及极为微薄的薪酬。 若是其作战杀敌有功,则可免去庄奴身份,转为普通庄户,又或直接吸纳为正兵。 因神庙在吕里产业,已尽归于王越,所以为庄奴的不止是他们个人,往后其妻子儿女等家室,也会被吕里大夫着人送过来。 这是给予他们希望的转化之道。 被俘的武士有九人,因其是特殊人才,处置比被俘武卒好的多,但来犯溧南庄园,也不轻饶,王越将其编入无当军士编外武士突击队,实是军奴身份,来日也当迁其家属前来溧南以为质,使其为庄园效力。 再若作战杀敌有功,就可去军奴身份,吸纳入无当军或扩编的其他军营之中,享受正规待遇。 接下来又是统计损失和缴获。 此战因进行的太快,无当军士对神庙军势如破竹,往后是追杀溃军,除了有几个军士扭伤了脚,还有被自己人不小心伤到的外,另有几个民兵追的太快,脱离大队,被逼急了的武士斩杀。 然后就是许多标枪在使用后,有些损坏,须重新加工修复。 总的说来,损失实在是不大,但大胜之下,潜藏和暴露的种种问题却是需要总结。 至于缴获,也因完胜而十分丰厚,神庙军因其实力、势力、财力,其装备较之地方大夫领主之局精良许多,这些装备尽落王越之手,其中甲具、戈、矛、盾都须一番改制才可用。 倒是一百把弓是意外之喜,神庙军也有射手队,只是满怀信心而来,奈何又败的太快,其后阵的射手队还没来得急发挥,就成了溃军,其后连人带武器,都成了无当军的战利品。 有了这一百把弓、又有原本的射手,王越就也可于无当营外建一射手队。 这些射手,来日随军作战,若能立功,直接就可转为正兵。 除却这些,再有就是兵车、辎重车共计二十余辆,马匹六十匹,以及一些无甚大价值的军粮辎重。 若将淮伯神庙在淮上的产业、钱粮也放入其中,此战之收获,却还远在当日破黑胡之上。 其后,王越又与参战民兵予以奖励。 民兵因是辅兵,非为正兵,待遇也自不能与正兵军士等,只给了他们些许钱粮之赏,个别作战特别英勇的,王越着人一一记下,来日若是军队扩编,这些人当是首选。 这却是必然,只等接收了神庙诸多产业,他就能够蓄养更多军士,军队也必须扩编。 等到将这些处理完,时间不觉就至正午。 王越原本回来,几天后就要随陈使昭穿去往上庸,各类事情都要安排好,诸般商品的制作也须由他亲自动手,才能整理出工序,叫工匠学习掌握,方便日后生产。 种种事情本就是多,如今再加上这场大胜,还要接收神庙吕里的产业,事情就更加烦杂。 王越切身感受到,手下人才实在是不够用,也自此清楚此世各类大小分封非是没有缘由,实是若无更多的政事人才,统治者地盘一大,必是无法将触觉深入到方方面面,还不如分封包干。 看来教育一事,只等自上庸回来,整合完溧南庄园和周边土地,是必须提上日程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暗议 吕里城邑,一间酒肆偏向街道的单间。 两位商人打扮者,靠在窗边对席而坐。 其中一位,赫然是蔡国技击营继任易先生接掌申南和淮上事务的东门廷。 “陈使昭穿这两日还在吕里大夫府中没出来吗?”东门廷阴暗冰冷的声音。 “大人,昭穿一直还没出来。” “一直还没出来?”东门廷疑惑道:“此时还不出发,他不准备去上庸参加庸国新君的继位大典了吗?若是如此,于情于理可都说不过去。” “大人,小人认为他还可以走水路,走水路顺溧水而下入淮水,顺水而下比之陆路可快的多。” 东门廷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就立刻去安排人手城外埠口(码头)待命。” “此次,我技击营务必不可叫他活着到达上庸。” “我大蔡死了个槐里吉,再派一位春官接手,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陈国内乱,昭穿一死,那就再无人顾及淮上,整个淮上反我大蔡的势力,就将缺少一个主心之骨。” “大人所言甚是。” 东门廷又道:“淮伯神庙说与本大人一个交代,可有结果?” “有,大人。”东门廷对面者冷声道:“淮伯神庙说槐里吉大人乃是死于蛇余公子之手,前日神庙两位上曲祭司已至吕里临川邑,并且调动了十乘以上的兵车去对付他。 “今日,无论如何,想必都会有消息传来。” “原来是蛇余公子。”东门廷目光一冷:“此人杀北风武士白河,还几番坏我蔡国诸般大事,槐里大人一直深恨于他,却不想此人竟还能在淮伯神庙中将槐里大人杀了。” “其不除,必将成为我蔡国大患。”他站了起来,看向溧水,又道:“此人勇武不凡,还在白河之上。淮伯神庙或能破其溧水庄园却杀不了他,必为他逃脱。” “石元,当向各地发出消息,留意其日后行踪。 东门廷顿了顿:“等此次袭杀陈使昭穿后。我技击营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诺,此二事小人这就去安排。” 石元躬行一礼,徐徐倒退,退至门后,这才转身离去。 他离开后不久。又有一位游历武士打扮者进得门来。 武士连礼都不及行,就小声急促道:“东门大人,临川有消息传来,情况有些不妙。” “什么事这般慌张。”东门廷冷冷看了他一眼,叫武士打了个哆嗦,忙按下脸上惊慌,先与他行了一礼,才继续道:“大人,临川传来消息,前日淮伯神庙出动兵车十乘。攻打蛇余公子的溧南庄园,却不想为蛇余公子击溃,甚至全军覆没。” “什么?” 饶是以东门廷之镇定,都面色一变:“蛇余公子不过收编了些黑胡盗裹挟的青壮,又非是黑胡的老兄弟,如何能击败神庙之军?” “神庙可是有着两位上曲祭司出手,更有着数以十计的武士啊。” 武士低头道:“临川传来的消息就是这般的,听说王越不止击败了淮伯神庙的十乘兵马,几乎所有神庙武士都被或擒或杀,更有一位上曲祭司被那王越斩杀当场。” “其后淮伯神庙的上曲乐言祭司与我们的人传话。道此事淮伯神庙已尽力,隐隐透露那蛇余公子竟是叫淮伯都有些忌惮,此战之后,神庙在吕里诸般产业。尽被淮伯交予王与赔罪。” “淮伯也颁下神谕,此次蔡陈之争,神庙退出再不涉入。”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十乘兵马之败,于淮伯神庙根本算不的什么。”碰的一声,东门廷狠狠拍在几案上,带的茶水飞溅:“十乘兵马败不了王越。出动百乘就是了。” “淮伯,怎会忌惮一位亡国数百年的公子?” “大人。”武士小心看了东门廷一眼:“东门大人,不论是天神、还是地祗,其麾下任何一位上曲这一等祭司都已是神庙最为核心之列,通常情况下是绝不会出现战殁的,既因其实力强大,非是寻常上位、高段武士所能应对,更因其已可堪称神祗代言人,有能力杀的,也会忌惮其背后的神祗不杀。” “再加之此战乃是淮伯与我们大蔡交代而起,是以淮伯必定保持关注。” “东门大人,试想神祗关注的情况下,王越能在他眼皮底下杀死他的上位祭司,其无论胆略又或实力,可谓是极为惊人了,而叫淮伯忌惮退让,甚至拿出吕里邑神庙产业补偿他。” “小人斗胆猜想,此战淮伯极有可能降临于那位上曲祭司身上,结果……” “不可能。”东门廷大声道,但面上却已经变得凝重。 稍稍平息,他有些沉重道:“上曲祭司实力本就厉害无比,若是神祗降临,起码可比上位武士中掌握超卓剑术绝学者,甚至超阶武士,王越的实力竟有如此强大吗?” “此等存在,足开一家一派,不须去做什么,只须稍稍展示实力就可天下知名,可以白身布衣为大夫、君王坐上之宾,并以之得大夫士、乃至卿士之位。” “可他王越,若非破了黑胡,天下间谁知道他的名号?” “大人,破了黑胡,他就已经天下知名了。”武士提醒道:“在此之前,他有其实却无其名,但单纯有名无实者想要实名皆有难,有实无名者要达此,那可就简单的多。” “王越是蛇余公室之后,此代出了这等人才,要以实得名乃至谋求更多,甚至复国都是不奇怪啊。” “可惜此等人,竟不能为我大蔡所用,反倒是站于我大蔡的对立之面,屡屡坏我大蔡之大事。”东门廷眸中凝聚出无限冷意。 “这位蛇余公子,原本我打算此次除去陈使昭穿之后,就是要对付他。” “看来还须更加加紧了。” 他想了想:“不过这位蛇余公子实力颇强,想要对付却是有大难度,须得调集大量上位武士好手围杀,不,最好能有一位超阶一等的武士出手才够稳妥。” “大人,超阶武士可不是我们能调动的。”武士新乙看了他一眼,犹豫道:“他们之中任何一位,只论个人实力都足以以一当百乃至当千,又皆是有钱、有势、有地、有名所以不缺任何。” “哪怕是公子乃至国君当面,都要与他们三分薄面,我们技击营如何请的动?” “天下间,那等甘愿为哪一家效死力的超阶武士,也就昭氏第一武士于让一人。” 东门廷看了他一眼道:“把消息传回国内,然后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事了。” 他难得笑了笑:“也叫那些大人物知道一下我们在淮上做事究竟有多难,面对的对手有多厉害,省得老是在那里计较我们办事不利,而如此情况下,我们还能有所作为,方能显出大功啊。” 东门廷想了想,又道:“若国内能调高手过来,那自是好,若是调不了,我们在淮上哪怕无甚作为,这却也怪不得我们不行,实是对手太强啊。” 武士新乙忍不住赞叹道:“大人真是高明啊。” 东门廷点头道:“不过这是最坏打算,现在我们还是要有所作为的,诸如袭杀陈使昭穿,蛇余公子那边,我们也可不与他正面敌对,只挑得其他人去与他斗,又或谋算剪其外围之势就可。” “槐里吉大人临死前,已借龙巢湖神的祭司将我们的意思传过去了,得到了那头黑蛟肯定答复,我们只须将武器、甲具各类自淮上运过去,它就会与湖寇一同下溧水。” “吕里大夫还有蛇余公子,就由它去对付吧。” 武士新乙微微迟疑:“近来吕里大夫亲自坐镇临川邑,邑内常备都已集结,其他农兵都似已待命,只待召集就可辅常备正兵成军,他显是对湖寇有所防备。” “小人今日来时,又发现溧水沿河的水关与往常不同,竟是外松内紧,对入吕里的舟船盘查甚严,后又去探了其陆关,也是如此,此等情况,想将武器、装具运至龙巢湖可不是易事。” “竟还有此等事。”东门廷目光一凝:“好一个吕里大夫。” 他略微思索,就道:“往龙巢湖,自溧水而上最为便捷,但却不是没有其他路途,既是自吕里难以过境,那就自吕里以南的溧阴邑想办法。” “大人,溧阴大夫与吕里大夫祖上同出一源,乃是出了五服开枝散叶的小宗,其后更是世代姻亲,数百年间都是尊吕里为首共同进退,只怕吕里大夫一番布置,也知会了溧阴。” “溧阴也是难行。”东门廷闭上了眼,思考了一番,道:“那就沿淮水而上,自溧阴南面陶阳邑下船,再装车由陆路北上龙巢湖,此路虽是绕远,多费半月的时日,但却安全许多。” “新乙,你稍后就乘船南下淮阴,去传本大人的命令,命主管此事的垒丘改行此路线。” “诺!”新乙点头应诺,正待退出,之前那位离去的客商模样打扮者赶了回来。 “大人。”客商躬身一礼道:“刚才陈使昭穿出了吕里大夫府,在吕里大夫家将武士护送下,往城北埠口(码头)方向去了。” “好。”东门廷大笑道:“可终于将他等出来了,刚才本大人交代的事,你可办好。” “大人的命令,小人哪敢怠慢?”石元笑道:“诸武士早已去往吕里埠待命了,只是刚才事情甚急,大人交代关于注意蛇余公子之事,还来不及安排下去。” “蛇余公子之事就算了,本大人自有安排。”东门廷看了看窗外:“现在我们全速赶至城外埠口。”(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盖列 吕里城邑外,溧水埠口。 陈使昭穿连同手下数十人,在二十余位吕里武士护卫之下到达埠口。 不远处,一艘长达十丈可乘七八十人的大船早已停靠在岸。 “昭穿大人,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忽?” 才至船边,昭穿就疑惑的左右看,忽听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往一旁看去,看见的却是一位身姿、仪表皆是不凡的中年人按剑于船前。 “昭穿大人,任何疑问,还请大人上船再说。”中年人微微一个拱手,用熟悉的声音对他道。 昭穿想了想,再没说话,谢过准备返回的吕里护送武士,一行人就上得大船。 上船后,昭穿屏弃左右,问:“蛇余公子,你缘何作如此打扮?” 中年苦笑道:“非是我想这般,实是不得不如此,今日我不但换了形貌,还以秘法换了个人根本气息。” 顿了顿,他解释道:“前日里淮伯神庙估计是想给蔡国一个交代,就聚了十乘兵车来攻我溧南庄园,为我所败而全军覆没,却不想至于最后,淮伯竟是亲身降临,借着一位上曲祭司,与我做了一场。” “什么,竟有此等事,那后来呢?”昭穿惊呼道。 “我侥幸得胜,将这位上曲祭司斩杀,又放言淮伯若一意与本公子为敌,日后当放下身段,避开淮曲祭司以及淮伯,杀尽淮伯神庙一切武士、祭司,并竭力策动淮上一切反神庙势力去对付他。” “淮伯忌惮之下就作了退让,与我达成了和解。” “此次蔡陈争霸,神庙将不再涉入任何一方。” 昭穿深深凝视着王越,半晌没有说话。 以他之智慧,如何听不明白王越此行中蕴藏的风险,难怪改头换面还连自身气息都换了。 淮伯与王越的和解,只是忌惮他。 但今日乘船去往上庸,一路水域却尽是淮伯神域所在。 也就是说。此行于王越而言,实是给了淮伯一个不再忌惮他的机会。 然而,王越为了他的安危还是来了。 想着这些,以及王越带来的消息。最终昭穿只是郑重一礼:“公子于陈国、于昭穿之援手,昭穿纵是粉身,也要为公子争取足够回报。” “大人快快请起。”王越连忙将他扶起,道:“这些话就不消说了,此次我变幻形貌气息随大人前往上庸。却还别有一番好处。” “别有好处?公子请说。” 王越笑道:“此次上庸之行,我当以陈国昭氏派来协助大人淮上事务的顶级上位武士盖列之身份出场。” “盖列?我昭氏似无此武士?”昭穿疑惑道,随即恍然:“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公子冒我昭氏派来淮上之武士,虽只是一位上位武士,但这却可叫淮上之人知晓一事,那就是哪怕我陈国内乱,依然关注着淮上局势。” “如是,原本摇摆不定观望者,必不敢轻易投往蔡国一方。甚至倾向蔡国者,也须考量过早选择是否正确,更能增站于我陈国一方者的信心。” 王越点头道,正待继续说话,却忽的朝埠口方向看去,眼中瞳孔在法力作用下变幻着形状,化成一双鹰眼,射出一道精光,将整个埠口内外及沿河船只所有尽收入眼中。 “大人,蔡国技击营的人来了。” “蔡国技击营?”昭穿疑惑往岸上看去。但见岸上埠口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越指着一位作鱼贩打扮着道:“天下间鱼贩都为国野平民,虽捕鱼却是拿来卖钱以作生计,平日里有口饱饭就算不错。并不能时常食肉,其必瘦弱且面黄,能像他这般壮硕且满面红光的却是少见。” “再看他站立的姿态,不自然间就显出一股沉稳,这是习武多年下盘生根之相啊。” “竟果是如此。”陈使昭穿点头道:“若非公子指出,我却是无从发现。” 他看着鱼贩身上的鱼篓道:“若没意外。他的武器当放在那个大鱼篓中吧。” “大人所言不错。”王越又指着另一位客商打扮者道:“这位客商满脸杀伐气息,满手杀戮与血腥,扮成个盗更合适,哪像个行商之人?” “也就是那几位游历武士,因其本色,反倒破绽不多。” “大人,这回技击营对大人可真是重视,仅仅现在出场能数的出来者,就有十二人,其中两位武士,都是身手不凡之辈,自气息来辨认当是上位武士。” 王越与昭穿一番指点之下,原本作各种打扮潜于埠口的技击营武士一个个面色大变。 他们都是武士中的好手,身手差些的,按各国不同标准都可列入中位、中段。 从事的又是间作事,经常出入危险中,是以对危险以及外人看过的目光敏感之极,王越的指点和目光又未刻意隐藏,是以骤一看过来,他们就已惊觉。 起初,他们还不以为意,等到发现王越所指对象,尽是技击营同营武士时,那就是惊骇异常了。 “大人,我们被发现了,昭穿身旁有一位中年武士,竟将我们所有人全都指了才出来,现在我们怎么办?要转为强攻吗?”石元满目惊骇道。 东门廷面色凝重,道:“本大人道昭穿缘何竟此时方出发前往庸国,原来是在等这样一位好手。” 他想了想:“其既是有了准备,护卫昭穿过来的吕里武士也未走远,强攻无益。” “我们暂且退下,吕里到上庸,一路足足有数日水路,我们只管跟在其后,找个夜里寻机偷袭就是,甚至每至一城邑,还可自其中补充更多的人手。” “如此人员更足,又是偷袭,哪怕他有位高手在侧,也当将其一并袭杀。” “诺。”石元随即领命而去。 东门廷命令一达,埠口各处作各种打扮汇集而来的技击营武士就待退去。 但这时,王越站在船头却高声喝道,猪龙气音波震动四方:“蔡国技击营来此埠口欲袭杀我大陈昭穿大人,缘何来而复返?难道是见到我盖列怕了么?” 王越此言一出,埠口处无论是往来客商,又或舟船主人,以及游历武士,无不被惊动,将目光看向他所在的船头,又放眼四下打量,想看看所谓蔡国技击营的人在哪? “大人。”石元低声对东门廷探寻的喊了声。 “无事,继续退去,我技击营中人,又不需要什么好大的名声。”东门廷毫不犹豫回道。 “可是这传出去岂不是叫淮上之人道我蔡国怕了陈国?” 东门廷冷笑道:“我们又未现身,陈国人在这里瞎嚷嚷给谁听呢?” “大人,陈国那位武士往岸上杀过来了。”石元忽的惊呼道:“他的身手,有些像北风大人。”(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飞剑 就在石元惊呼声中,王越足尖一点,已自船头跃起,更精妙的将自身法力转化为“剑风”,冲击着身后的空气,火箭般推动自身身体横空十丈,直往离船最近的一位技击营武士杀过去。 “大人,你想做什么?” 技击营武士就好像个普通国野之人,看到一位满怀敌意的武士走来,脸上满是惊异的说着,但身手却是不慢,已然将放置在一旁藏着的武器拿捏住,随时就待反抗。 在他周围不远的技击营武士,更是无须招呼,各自以他为中心靠了过来,随时准备协同作战,更远的地方,两位入得上位的武士更是不慢,足下冲的地面爆起一团,借着反冲之力高速朝王越的目标武士靠近。 王越此番动作,就好像捅了个马蜂窝,将此地所有技击营武士都激了起来。 “轰!” 王越在身前释放一道剑风冲击空气,制造反向冲击,轻易间将前冲的身形按下,却又陡然侧身释放力量,冲击带动身体以诡异的姿态凌空转向,直射旁侧一位来援的技击营武士。 技击营武士面带凝重之色,不管不顾,猛的拔出剑刃朝前迎上。 心知来人过于厉害,他甚至顾不得身体是否能承受,极限转化运行着体内之气爆发出剑。 这一剑无论力量和速度,绝不输任何一位上位武士一击。 他不求伤敌,只求能够稍稍阻挡,将敌人拖上一拖。 这样,自有一旁同伴围过来,与他一道将此大敌围杀。 王越看他一番举动,顿知蔡国技击营的武士比起申国尹地那群同行厉害太多。 但他怡然不惧,借着剑风推力,身剑合一,叫剑刃在半空刺出一道闪电。 眼看着剑刃要与其迎上碰撞,他的身形骤然一个高速转折。竟是让过了对方一击,身体打着旋自他身旁掠过,掌中青铜剑随他旋转拉出一道圆形弧光,恰恰将技击营武士腰间圈于其中。 两人身形一触及分。技击营武士还在原位,王越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 “北风,北风。”技击营武士口中喃喃两句,腰腹仿佛凭空多出一道血线,随即整个人软倒在地。一时间倒也未死,却是失去了战斗力,只能等死了。 王越看也不看,反手全力催动气劲转换,朝着身后切出一道强力剑风。 本是无形的剑风,因凝聚了过强的力量,在空中激荡出一道透明的波纹,越过他掌中剑刃,切出了一个直径四五丈的扇面,波及范围内埠口一处街道交叉之处。 撕拉一声怪响。 波纹所过之处。几棵树木被切断倒伏,一栋房屋的两根木柱断裂,墙壁都被撕开一道大口。 一位技击营武士淬不及防,仓促拔剑试图格挡,气劲聚集不足之下,被波纹扫过,剑刃被切作两段,接着身首分离的往地面一头栽倒。 “北风。”其余技击营武士惊声道。 北风武士白河,剑术超卓,曾于北方随国杀随国公子。却能在随国倾国围剿之下全身而退,在整个蔡国都极为有名,技击营武士如何不识得他的招牌绝技剑风、还有灵动诡异、变化万方却又快如闪电的身法? 就在他们惊声中,王越弹身而起。横空前移盘旋斩切,掀起了一阵剑刃风暴。 “白河寒秋。” 所有周围技击营武士惊骇的各自拔出长剑开始格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切割。 远处,东门廷眼看那一片三位技击营武士被卷入风暴中心,心中急叫不好,再顾不得其他,翻手就自腰间掣出一柄小剑。全身气力一激,叫小剑刹那间划破百步,直击半空中的往越。 这一剑,东门廷凝聚周身大力,数以吨的力量以某种奇妙方式尽凝于一剑之上,激发小剑旋转钻动着射出,威势已极,竟叫王越心底生出一种要被现代反器材步枪击杀的感觉。 “刷!”盘旋的身体一个翻转,于半空骤然沉降,让开了小剑。 小剑击打在后方的房屋墙壁上,好像一枚出膛的实心炮弹般轻易间穿透墙壁,以及墙壁后方的一切,将石屋轰出两个大洞。 石屋都如此,若是击在人身上,怕是能将整个人粉碎。 东门廷一剑既出,却不停手,翻手一剑接着一剑。 “轰!”“轰!”“轰!”七柄飞剑划空,催出雷鸣雷鸣般的音爆。 其中六柄小剑,都携着惊人的预判,或封于前、或阻于后、或击落地点、或击旁侧,将王越移动范围封杀圈定在小范围内,最后一柄却直插封锁圈的中心。 此等飞剑之术,委实惊人,无论其威力还是运用之精妙,叫王越单靠着剑风都应付不过来。 “蓬!”他高速移动的身形骤然一停。 “击中了?”技击营武士兴奋道。 东门廷脸上冷笑,他追踪、智略远不及易先生,剑术也是寻常,却唯独此只有十数击之力的飞剑术,甚至得到过超阶武士的称道,死于他飞剑术下的上位武士可不在少数。 但他面上的冷笑凝住了,猛的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王越。 被堪比出膛炮弹小飞剑击中的王越,竟只是摇晃了一下就站住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王越已再次发起攻势,身形借剑风不同角度的推动,时而在地上掠动,忽得又升起半空,才是直线前行,转瞬已偏至一旁,甚至正着身体后退。 其身形挪移快若雷霆、诡若鬼魅,全无半点规律和征兆可言,叫人看的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时他就突至一位相对落单武士身边。 落单武士挥剑迎击,但剑才一出,就发现他已射至一位援他的武士身旁,旋身一切,就带起一颗好大头颅,还不待他惊讶,王越的身形竟又倒卷了回来。 趁着他剑已挥出无力收回的档口,乘隙而入,抬手就将他胸口切开。 “刷!刷!刷!” 王越足尖一点,冲天而起,让过三柄自各个不同方向斩杀过来的剑刃。 下方三位技击营武士正待他落地,好从容将他斩杀。 他却挥起一道剑风,推动身体横空而走,斜斜落在一处房舍顶端。 稍稍借力,就如人剑合一,直射之前向他射飞剑的东门廷。(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斩空 “保护大人。”众武士齐声叫道。 东门廷心叫要糟,急忙射出一道飞剑,要将王越逼退。 在这同时,他急忙往一旁技击营武士而去,不远处另两位上位武士也飞快来援。 王越见此讨不了好,让过飞剑返身就走,却是来去自如。 挪移之间,他又寻得个机会,将一位技击营武士斩杀。 这时回过头去,再往场中看去,东门廷已与两位上位武士汇合,其余技击营剩下的武士,也尽团在了一起,都结出了简单的战阵。 王越按下稍稍一观,心知这些人都不是庸手,若换成申南文礼那群人,来几十个都不够他此时一人杀的,但技击营的人就不同,他们这时结成阵,身手配合又不差,若是以大枪之技辅以“龙蛇响尾”强攻之下,或可破之,又或动用墨蝰颇为强大的空气炮轰其阵型辅助之下也可破之,唯仅靠着北风武士白河处学来的剑风,却是颇有些兔子拉龟,无处下手之感。 但此世却无大枪之技,他几次当众出手,却是极为显眼,或已传了出去,成了他的招牌。 墨蝰的存在也为有心人知之。 他此行不欲暴露自己真正身份,像之才那样暗地催动鞭尾格挡飞剑尚可,其他手段却是不可明面动用。 东门廷紧紧盯着他,忽的道:“这位陈国武士,昭穿在吕里停留了数日,阁下再不与其出发,一旦碰上什么事,再一耽搁,可就要赶不上庸国新君继位典礼了。” 王越却回头与昭穿道:“大人,你且开船先行,以我盖列之能,哪怕是迟半日出发,都可赶上。” 东门廷面色一滞,又道:“阁下难道就不惧昭穿大人先行。没了保护会为人所刺么?” 王越哂笑道:“整个淮上,除了你们蔡国技击营的人今日想刺杀吕里大夫、明日又想刺杀昭大人,整天玩些阴暗的勾当,谁还会这般行事?” “就靠着你们这等如阴沟里的老鼠。蔡国竟还想重举霸业。” “唉!”王越摇了摇头:“蔡国真是越来越无人了。” 说话间,他徐徐向东门廷逼近,无形间自周身外释出道道剑风,却不是射向远处,反是以自身为中心。驱出一个涡流,使力量含于涡流中,并不随释放消散。 此等行为,起初还没有什么,但是汇集的剑风稍强,就隐隐使他周身气压变化,空气变得有些模糊。 东门廷看着此状况面色大变,大喝道:“所有人分散逃离,越快越好。” 王越身周的动静,叫他想起了一些传说中能大幅度攀升力量的剑技。 武士在低级下位时。只须不管身体承受能力,强行催力,就能施展出寻常时数倍乃至更强的力量,但一旦达至上位武士,身体内力量已尽被开发出来,随手都比下位武士搏命来的厉害。 到这时,他们想如下位武士那般催动强自身数倍的力量就不可能了。 力量来源是个问题。 以蓄力之姿,想于体内蓄出几倍气力再施出,还须考虑身体极限承受能力。 所以达此境界者,能用的蓄力增力技之类。是不多见的。 但凡有,必定是真正的绝学,多是以无比精妙的驭气之术,将气劲之力集于体外积蓄。再行释放,如此就无须考虑身体承受能力,往往可以一击施展出超越自身数倍乃至十倍以上的力量。 王越此时的动静,就叫东门廷想到了此类绝学。 但叫他心惊的不止如此,只因此类剑技绝学,涉及无比精妙的气劲外放。就非是寻常上位武士所能掌握,乃是超阶武士的范畴了。 陈国昭氏,竟在其国内乱至此的情况下,还将这般强大的武士派至淮上? 此等强大的武士,又为何会为昭氏这般效力? 只是想着,东门廷面上就有些苦涩。 国内那些超阶武士以及同等之流,如何就能那么超然潇洒呢? 昭穿麾下有此等强力武士,接下来他技击营在淮上又当如何行事? 王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东门廷脸上的惊骇、苦涩,徐徐抬起了剑。 他身周凝聚的剑风,以他之能力都快驾驭不住,到了不得不释放之时。 小空间内聚集如此强大的力量,再聚集下去可就要爆了。 此等力量,一旦爆开,足能将身处中心的他粉身碎骨。 “蔡国技击营的老鼠,在我盖列的斩空波下颤抖吧。” 他大喝一声,在东门廷惊骇欲死的目光中,将剑斜着朝东门廷等几人一指,却在出剑瞬间,斜斜劈向了不远处得东门廷命令欲逃离的技击营武士。 东门廷急松了口气,也不看此剑结果,足下爆出大力,拔身就走。 他身周几位武士,也顾不上其他,随他而去,转瞬间消失在埠口。 另一个方向,汇集的力量在即将爆开之时,王越引剑一劈,开出了一个释放之口,就以他此剑挥出的剑风为前导,聚起的大力如决堤的河流般冲刷了出去。 “轰!”犹如滚雷的声音中,四位技击营中位武士好像被时速超过四百公里的高铁动车撞上,高抛横飞而起,还在半空身体被波中无数细密的小波震动切割化为齑粉,这道无形斩空之波因而蒙上了一层血色,在击杀了四位武士之后,直向前继续冲击了十数丈,将泊于溧水河边一条小舟撕成粉碎后才徐徐消散。 再回看此埠口,却是被其生生开出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小沟。 自王越脚下启始,直至于小河边。 也亏得他与东门廷开战前喊了一声,开战后围观者也不敢在周围,这一剑倒是没波及什么旁人。 “呼!”王越徐徐呼出口气,此等极限催运体内力量,对身体却是负担颇大,对体力消耗同样无比巨大,只这一剑劈出,感觉竟比之前纵横挪移与技击营武士搏杀了那般久还来得累。 之前的搏杀,就好比常人的走路,这一剑却是百米极限跑。 行路走个几千米是小意思,但百米极限跑,却是来不得多少下。 稍稍调息吐纳,王越感到身体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再环视左右,收到的却尽是敬畏的目光。 一些游历武士满眼还不敢相信,此等动静,竟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 传说中那些强大的巫师和祭祀,可施展出能攻城、破军的神通法术,也不过如此吧。 王越心底由衷感到一阵喜悦,当然不是由那些敬畏的目光,却是为自己武道的更进一步。 今日这吸纳了淮伯神庙诸般武士秘术灵机一闪间领悟出的斩空波却是个开始。 他完全可以由此原理,开发出更多绝学来,并且有更加完善、更加灵活的运用,甚至无须深思,他脑中就已有了几种可行之法。 “公子真乃神人也。” 回到船上,昭穿忍不住过来赞叹道。 此等年纪,就有如此力量、如此智慧,当真是恐怖啊。 “神人?”听着他的话,王越摇了摇头。 这等能力,或许已超于上位武士之上,但离淮伯可差的远呢。 甚至比自身全盛之时,都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想了想,对昭穿道:“今日之后,吕里当无人不知陈国昭氏派来了一位近乎超阶武士来辅助大人主淮上事,不久后,更多有心之人都会知道,我们此去上庸,也当寻机叫盖列之名彻底响彻淮上。” 昭穿连连点头,接下来船只就开始起行,顺溧水而下淮水。 船只顺水而下,行程却是极快。 一个下午,就自吕里而至淮阴,傍晚时就进入到淮水,再由淮水水路往东南、又稍稍转向北,最后直往东直下,经四日就过了景国南方的陶国、东方的仇国和姜国,终于进入到庸国境内。 第五日中午时分,船只入庸国不久。 王越与昭穿立于船头,观看淮水两岸景物,听昭穿介绍淮上及庸国种种风土人情,又不时聊起许多此世古代历史与掌故,他忽的感觉风向突变,由东南风化为东北风。 正感受间,就有船首过来,急忙与昭穿行礼道:“大人,天象有些不对,好像有巨风要来了,船只不能再继续往上庸去,必须寻一可靠处靠岸躲避。”(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巨风 巨风?应当是本世台风的叫法吧。 王越曾在沿海生活过数年时间,对于此类气候,虽说不上大了解,但也并不陌生,是故刚才风向的骤然变化,就叫他想到此节,却不想着船首长期在淮水行船,反应比他还快。 感受着风向变化,王越又看向天边云层,果是那种大型风暴外圈特有的云象,以他敏锐的感知,更可以感受空气中隐隐的,海滨城市特有的气息,这无疑是被风自数百里外送过来的。 一番感知,综合信息汇总,他的心底,就是一副卫星云图之象。 淮上五国东面大海,一个无比巨大的气旋,以逆时针方向旋转,正徐徐北上。 他们这船只,已然在气旋边缘处。 似此等沿海之地,这等月份,多数时间都是东南风,但逆时针的气旋一靠近,就使风向瞬间改变。 这果然是大风暴将临之态。 昭穿在淮上生活时间颇长,对于此地巨风也是了解,听到巨风来袭,他急忙应了船首之请,叫船首和诸船员尽快在江面上寻一可以避风之处停靠。 “盖先生,庸国新君继位可真是不顺啊,此番巨风来袭,少则四五日,多则七八日乃至半月,期间恐怕任何事都不能正常进行,典礼自是必须延后。” “麻烦事显然不止这些,此等巨风,仅仅是风就可成灾,却又往往会带来暴雨。” “淮上诸国中,庸国实力最弱,与这巨风是有极的关系的。” 王越点了点头,鹰一般的目光落在极远一处小村邑上。 小村邑中人显然也发现的天象不对,在村中大叫着往村中仓皇狂奔,这些人都是居住在小村外围,房舍多为土茅屋之类,屋子都有着反复修整的痕迹,显然他们的居所抗不过来袭的巨风。 面临巨风时,他们都是往村中砖石房屋躲避。 乡间的农人。一个个也各自放下手中活计,开始奔跑着往村邑赶。 稍后,东北风风力开始增强,远处风暴边缘的云迹渐近。 本是**阳光初显端倪的正午。不过片刻间就天昏地暗。 船首在船上大声指挥着船上船员调整船帆,借着渐的风力和顺流水力,使船只航行速度大为加快,很快寻了一处水流平缓、水深合适、岸边也适合停靠的河湾,急急忙忙降帆将船靠了上去。 “轰!”船与岸骤然碰撞。叫一些随昭穿同行护卫的武卒站立不稳。 船上的船员却全不受此影响,在起伏晃动的船只上如履平地。 他们各自手中都拿着一根与船只前后重要固定部连接的粗大绳索,身手矫健跃上河岸。 大力扯动之下,以十多人之力,将船身牢牢靠在岸上,然后在河岸上寻找了七八棵大树,将绳子绑缚其上,以此固定船只,将船与岸尽量固成一体。 将这些做完,他们才重新上船。船上一番收拾,船首又行至船头,与昭穿一礼道:“昭大人、盖先生,巨风将至,船外危险,还请入舱内暂避,等待巨风过去。” 王越与昭穿两人随即入舱室,船首接着就叫人将舱室门紧闭。 整个舱室内顿时一暗,只有零星的光,自舱门并不紧密的缝隙中透出。叫人依稀看得到周围景象。 “盖…”昭穿正欲与王越说话,船只就猛烈晃动起来。 这是外界的大风变得剧烈,掀起河湾风浪所至。 随着这晃动,狂风吹拂卷起的气流。顺着舱室各处舱门缝隙就往里灌,虽不能在舱内扬起大风,但气流涌动之下,使得舱室内呜呜如鬼哭般尖啸。 尖啸又伴随着风吹舱门之震动,随风向变化转换方位,忽在船前。转而又至侧方、船后,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怪兽围绕着船只发出怪啸,冲击着各处舱门,在各方位尝试着想要冲进船来。 此声音一起,舱室内随行武卒就是一片慌乱,武卒中顿有武士大喝道:“诸武卒无须惊慌,这是狂风吹拂所至,并非什么妖魔鬼怪,就是有妖魔鬼怪来,也须问过盖列大人手中之剑。” 众武卒数日前都见过王越那惊天动地的一剑,都觉船上有如此强大的武士在,什么妖鬼都会被斩杀,武士之言竟起到了极好效果,武卒慌乱立止。 然而,大风并未随人心慌乱平息而止,反而越吹越烈,在江中掀起更大的浪,也亏得之前船员以诸多绳索将船只固定的极好,船只只是由晃动转为大幅度的上下起伏。 饶是如此,也使得舱内人如立于怒牛背上,根本站立不稳,船首早有准备,扶着舱壁,摇摇晃晃的指挥船员就拿出了许多绳索,招呼着武卒各自寻固定处相互绑缚。 相比普通武卒,身有武士之力者就好了许多,粗粗运转的气劲,脚下生根就能牢牢扎在船板上。 王越更是全无影响,在此等情况下,还能行动自如。 但随着时间推移,风浪越发大。 不到小半个时辰,天空上无比厚实的云层厚厚堆积起来,整个世界完全陷入了昏暗,海量的雨水自云层朝下方倾泻,这雨势比起王越来此世遭遇的第一场暴雨还要厉害。 大滴的雨自高空被大风裹挟而下,如无数个水做的拳头密集的敲打船舱、船板,又溅成水花汇集成积水,不过片刻之间,船舱外就成了澡盆般,飞快的装满了水,自船舷处往外流。 “船甲板漏水,漏到底仓来了。” 舱室之下方底仓,一位船员惊叫道。 船首原本的镇静,也有些惊慌。 他大喝道:“都拿盆、桶下去,接水舀水。” 但情况显然比他想象来的严重。 王越感知下,船舱外的甲板上,其中有一处,木板与木板之间,不知缘何会有一条不宽却长的裂缝,大量的水正自裂缝中往下渗漏。 不用想,他都知道,下方已成了小瀑布。 单纯靠接水舀水不行。必须堵住那处渗漏,不然这条船整个下半部都会逐渐被水淹没。 木船固然不会沉,但底仓各类生活物资、货物都会泡于其中。 巨风一旦来袭,根本不是一两天会结束。没有这些生活物资,船上的人不被淹死,也可能被饿死。 “船上所有武士听令。”王越大喝道:“都去底仓协助舀水、搬运物资。” 他又对船首问道:“船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堵住疏漏的。” “有,但是想要修补,须得将外边船甲板无水方可进行。眼下根本不可能。” 船首是行久了船的人,哪不知道现在舱外甲板是什么情况。 王越感知了下外界的风雨势头,大声道:“修补需要多长时间?若是所须时间不长,我可以武士之力,将甲板积水掀出去,并且暂时隔开雨水,长了就无能为力了。” 船首想了想,道:“不需要多久,盏茶时分即可,盖先生能撑这么久吗?” “先试试看。” 得了王越吩咐。船首立刻去叫人自底仓提上来一个陶罐,罐子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好像油脂般的胶状物,船员将这管子放在一个架子上,然后寻了个火把点燃,放在下方烤了起来。 片刻,陶盆中的事物渐渐有融化迹象。 见此,船首对王越道:“盖先生,差不多可以出去了。” 王越点点头,走到舱室门口,将门一拨。稍稍费了点力,才将门推开。 一瞬间,外界久久想要冲进来由风组成的怪兽骤然狂涌而入,此时又恰逢船被水浪带的上扬。一个站在门口的船员,陡然间没站稳,竟被涌入的狂风仰面吹倒。 王越看着风如此剧烈,急的冲出舱门,向前方和左右持续撑开一道剑风,临时形成了一个锥形壁障。将涌动气流斩开,叫其朝左右流散,一时间他身后原本涌动的狂风为之一息。 “都快些,别叫盖先生久撑。” 船首见状,急忙提起罐子率先冲出舱门,三个船员各自拿着一个小勺子随之跟上。 巨风暴雨下修船可是个危险的活。 他们身上都绑着绳子,相互连接,最后一段在船上固定,以此来保证在修船时的安全。 看船员都出来,王越扫了扫裂缝所在甲板,猛的催出一道有如实质的剑风,好像一只无形巨手按着甲板上的积水往外推,一击就几乎将裂缝所在区域的水都挤的外溢流向外界将面,但船甲板其他区域的水又流了过来,暴雨依旧在倾泻着雨水,结果他才回手,甲板上的水又积了起来。 稍稍想了想,王越对船首道:“你们紧跟着我,在我一丈以内。” “诺。”船首和三位船员应诺,急忙入得他丈内。 王越点点头,然后再次释放剑风,这回他在自身上方持续释放剑风,但并非直来直去,而是精妙的调整角度,扰动着气流,在自己上方形成了直径约丈许一个高速流转的气旋。 这气旋,就如一个高速旋转的伞盖。 但有气流、雨水进入,就被卷入其中,然后又被甩将出去,难得的是,此涡旋并不与风力相抗,仅是将风力扰动的气流稍稍变幻方向,叫其汇入其中,反助气旋之力。 除却起初生成气旋颇费些力,往后维持反倒十分轻松。 “走。”以气旋将暴雨挡住,王越与船首招呼了声,就微微改变气旋运转,叫其随自身徐徐往前,很快船首与三位护卫就和他到达裂缝处。 他又徐徐调整气劲之力,将气旋继续扩大,但非扩大其范围,仅叫其向下扩散,将自身上方和周身丈内圈在内,于是船甲板上气旋笼罩的积水,就被气旋吸起源源不断的甩开。 船首和几位船员与王越居于气旋中心,却是半点风都无,竟是十分平静。 此等力量之运用,实已近乎法术神通了,这却是王越至此世,窥见一番武道新天地后方有此用。 雨水、狂风、积水尽被王越以气旋排开,船首和船员们就开始修补船只。 修补方法却是简单,直接将罐中烧得化开的胶状物拿勺子舀起,压实糊入缝隙内,将其塞堵住,又于缝隙周围继续均匀涂抹一大片,等到胶状物冷却凝固,其就与船甲板的木头胶结一体。 如此,还不到半盏茶功夫,船只甲板就算修补成功。 “蓬!”就在这时,王越忽听得远处一声巨响,明显不是风声,忙将目光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只见淮水之中,有艘小船,不知被什么东西大力碰撞了下,整个船头都被击碎了。 “什么东西?” 王越目光紧紧盯着小船下方,那里的风浪明显不对劲,底下定是有个什么体型巨大的活物。(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到达 “盖先生不用看,此等风暴之下,那等小船还在河心,必然是无法幸免,其早晚也是会喂鱼虾,所以才被淮伯麾下妖将盯上。。”船首也看到了异状,面上却无奇怪。 “淮伯麾下妖将?” 得此答案,王越颇为意外,又见江中刚才那个巨大的身影自水下冲出,高速冲向那艘小船。 “蓬”的一声,原本就破裂的小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碎裂开来,小船上十数人无比惊慌恐惧的大叫着,被甩入江中,哗啦啦水声一片,紧接着就是一个个惨叫,然后再无其他声音。 王越这回看的清楚,冲击船只的是一条长达五丈有余的大鱼,水下活动的水妖也不仅它一个。 他收回目光,问船首道:“淮伯乃淮水正神,为淮上人广为祭祀已有数千年之久,其理应保护祭祀者,缘何还纵容麾下妖将袭船吃人?” “盖先生来淮上没多久所以不知道。”船首摇了摇头:“在昔日淮伯大人未来淮上之前,整个淮水及各处支流都是有着诸多水妖存在。” “据说妖怪吃人能增其智,所以水妖极爱吃人。” “那时候整个淮上水中连船都没有,因为但凡有敢入水甚至仅靠近水边者,就可能会遭受水妖袭击。” “一些厉害的水妖,甚至能兴风作浪,卷起江水上岸,使岸上都无比危险。” “这一切直到淮伯大人的到来。” “淮伯大人自东海上来,一至淮水就陆续击杀、降服了整个淮水的大小水妖,将其收归为麾下妖将,并与他们有约定,除却必死之人,不管任何水妖,但敢猎袭人者死。” “有此约定,则平日里淮水再无水妖害人之事发生,也是由此,但我淮上人。无不感激其功,就为其设祭,渐成神庙,到如今已有数千年了。” 王越点了点头。他到淮上这般久,只知淮伯存世已有数千年,今日方知晓淮伯神庙的起源。 两人正说话间,淮伯麾下的妖将又发现另一只在风浪中上下起伏,随时可能会倾覆的小船。立时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就往那小船处游过去。 水妖既是爱吃人,平日里却被淮伯管束,今日难得能放开束缚,却是兴奋已极。 “蓬、蓬。”都无须之前那只大鱼出手,众水妖一齐合力,很轻易就将小船掀翻了。 又是一声声熟悉的惨叫声,很快被呼啸的狂风和江面的风浪掩盖。 王越眉头微皱,他一颗心早就被锻打的如刚似铁,但眼见同类被水妖这般吃法。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回舱内吧。”略微打量一眼,他收回目光对船首道。 船首撇了眼江心,微微叹了口气。 他之前嘴上淡然,但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回舱正好眼不见为净。 “船首,你看那淮伯大人的妖将,他朝我们过来了。” 几人才至舱室门口,一位船员指着远处一道被巨大鱼鳍分开的水浪惊呼道。 船首和其他几位船员面上大变。 “这怎么可能?”船首惊呼道:“淮伯大人麾下妖将不是只对必死者出手吗?” 王越目光一凝,只手按在剑上,冷声道:“此等风浪之下。一艘大船倾覆却是不奇怪,那水妖对付一艘小船,不过吃得十数人,且江上小船并不多。对付我们这艘大船,可就能吃得百人。” “而且只须将我们这艘船上的人吃光,谁知道这船是被风浪倾覆还是被它撞翻的呢?” “不可能!不可能!淮伯大人麾下的妖将,怎敢如此形事?” 王越原本准备回舱,这时正待收敛了的气旋开始急剧扩散起来。 他拔出了掌中青铜剑,感受气旋中力量汇集。朝着大鱼切水之势,迎着就是一记斩空波。 “大陈昭氏武士盖列在此,妖孽竟敢造次?” 雷鸣炸响,斩空波瞬息百步,直击大鱼前方,叫水面陡然炸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朝船只冲锋的大鱼冲势立止,整个身体都被斩空波自水中带上了天,接连在半空翻滚了几圈才落归水中。 大鱼勉力挣扎几下,却是无比虚弱,再无冲锋之能,只能勉强划水游动。 仅是一击,王越就将它打成了重伤。 “不好了,花鱼大将被人类武士打伤了。” 水妖们以各种方式震动着音波,竟说出淮上之地的人语。 “这人类武士好生嚣张,如此风暴,又在淮水之中,竟还敢打伤我淮水神宫的水将,各位说怎么办?”一只巨大的螃蟹控浪越水而出,对周围水妖道。 “还能怎么办?蟹将军你若想和花鱼大将那般就只管上就是了。”花鱼大将在水妖中实力颇为不凡,连他都被一击重伤,这头水妖明显是怕了。 “不错,刚才却是花鱼大将昏了头,放着如今整个淮水之上许多来及靠岸已是必然沉江的小船不去看,竟然冲击靠岸大船,这可是违了主人的规矩。”另一头水妖附和道。 “陈国昭氏,不就是二十年前带大军来淮上的那个昭氏么?难怪有此等强大武士。” 这头水妖如此说,其他水妖顿时想起来了,都不再言语,随即各自催浪,一齐远离了此段河域。 见众水妖远去,船首松了口气,对王越道:“盖先生就不怕得罪淮伯么?这可是淮水之上啊。” “淮伯也是讲道理的。”王越回了句,心中补充一句,尤其是对强者,他实力极强,现在背后还挂了个陈国昭氏的名头,无疑就是淮伯须讲道理的对象。 如此想着,他又道:“而且刚才之事本就是那头鱼坏其规矩在先,船首且看着,这条鱼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因吃我一剑重伤而死,而是被淮伯一番处置然后拿出来示众。” 船首惊讶的听着。 王越只是随口一言,见他听不明白,就不再多说。 此言他是以上位者身份站于淮伯角度的思考,只要淮伯不蠢,多半会如此做,不但要做,还要大做特做,声势无比浩大的做,但这却非是这船首所能知之,当下收了气旋,一齐回返船舱之中。 修补了船甲板,淮水妖将也自离开,接下来这条船再没遇上他事。 这场巨风,持续了近五日,船只也就在这处岸边,随风浪颠簸了五日。 五日里,船上每天百来号人挤在无时无刻不在上下颠簸、且密闭昏暗的狭小空间里。 吃方面,因为没法正常生火,都是吃的干粮,部分还被渗入底仓的水泡了,喝水也只能喝江水,未避免污染船舱内舱室空间,拉撒都须顶着风浪,跑去舱外解决。 然而有些事却怎么都无法避免。 随昭穿同行护卫的武卒,都是来自北方,虽然在淮上已有颇长一段时日,平日里也坐过船,但可没这般坐过船,很多人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就在舱室里各种恶心呕吐。 天气恶劣,吃喝也不好,暴风暴雨下气温也是下降,加之恶心呕吐使身体更加得不到足够营养,第二日的时候,就有十几位武卒就生了病,等到第三天,生病的武卒变多,增加到二十多位。 也亏得船首在船上竟备了些治风寒的草药,使得大部分武卒勉强能够熬过去,只有四人身体虚弱些实在是撑不住,没能死于战场搏杀,却病死在这里,且为防止瘟疫滋生,他们的尸体只能抛出去水葬了。 这叫许多陈国武卒心头郁郁,担心自己也会像这几位武卒般死去。 好在五日后,天空再次放晴,风暴渐弱,终究是徐徐远去了,船上几乎所有人都有种死里逃生之感,又急忙出舱透气,众人这时再看江面,却是比之前宽了许多,这是河水上涨所至。 船只的位置,原本是与岸固定,如今却是漂在那几棵绑绳固定的大树上方了。 再看淮水两岸,处处皆是巨风、暴雨造成的破坏。 田地被水涝尽成泽国,远处的村庄,许多不够结实的房屋也被风雨破坏。 但此地之人,或许早已经适应了巨风的存在,巨风一去,就各自从躲藏之处出来,修补房屋又或往自家田里去挖开大沟大渠的口子,加快排涝,处处皆是一副繁忙景象。 至于前些日子被淮水妖将摧毁的小船之类,则早已经连块木板都是不见。 有过这场巨风,船上无论是武士还是武卒又或船员,都已不想继续在船上呆下去,急于寻找地方休整,于是飞快将绑缚于大树固定船只的绳索斩断,操起风帆、借着暴涨的河水飞流直下。 此去却是飞快,不到半日之间,淮上庸国国都上庸城就已然在望。 自江面朝上庸方向看去,遥遥就能见上庸城外巨大的埠口,看到埠口因巨风滞留避风避雨的无数船只。 接下来,船首叫船员操着船,往埠口过去,寻一位置停船。 昭穿也叫武士将代表陈国的旗帜挂在船上显眼位置,向上庸城宣告自己的到来。 远处,看到他的旗帜出现,埠口中立时有一艘形似兵舰的桨帆大船自泊位退出,又在许多桨手的努力下,逆着水流飞速朝王越所在船只靠近。 昭穿站在船头遥遥看去,道:“这是庸国海西大夫家的大翼战船,海西大夫是我的老朋友,想必是看到我的旗号,知道我到达上庸,就亲自迎过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章 水府 随着兵舰越来越靠近,王越看战船所挂旗帜上蛟龙图纹下正是海西两字。 海西者,大海之西,庸国东面就是东海。 庸国国土靠海者,相对东海无疑就是海西。 海西大夫是一位领地靠近东海的领主,看其座驾大翼桨帆战船的制式,对比整个埠口其他船只,就隐隐可窥其实力非同一般,在庸国也是吕里大夫那等具备强影响力之存在。 兵舰靠近,渐渐叫人肉眼可见它狰狞的撞角,两侧巨大的拍杆,还有驻于船上携弓带箭的精锐射手。 恰在此时,淮水湍急的江面上忽然无风兴起一股大浪,着朝昭穿王越所在船只涌来。 大浪之中,骤然穿出一只无比巨大的猪婆龙,放出无比巨大的声浪,隐隐震动整个上庸埠口。 “陈国昭氏武士盖列大人可在船上,前日里我主麾下妖将,借巨风来临竟敢对大人船只无礼,如今已被我主拿下斩杀,并传尸淮上水陆,以儆效尤。” “我家主人还在淮水神宫设下大宴,欲当面向大人赔罪,特使小人来请先生赴宴。” 声势起时,王越心下微动,等到猪婆龙话音一落,他便笑了。 以他之智,如何不明白淮伯这是在做什么,这岂不正是应了当日他击退水妖时的猜想? 要赔罪,私下里赔罪就好,何须寻了个此等好地方、好时机,整出此大声势? 这是做给淮上人看的啊。 人是一种善忘的生物,更有一种奇怪的特性,那就是当长期习惯了某些东西,就会将其视为理所当然。 就如一位善人,每天有一位乞丐来乞讨,都能自他处乞得十元,时日一长,哪一日此位善人家境衰退,乞丐再来时善人只给五元。乞丐心中还会不快。 因他浑然忘记这钱是善人心善才给他的,他已将每日的十元钱看成善人理所当然须给的。 自淮上,淮伯于淮上之人,无疑就是一位善人。因于人有大功而得祭。 但淮伯与上方小故事的善人却不同,他是有手段的,既设了神庙,拥有干涉世俗之力,时不时还会像今日这般。以各类事,与淮上人一番宣传提醒自己的功劳。 告诉他们淮上有今日,乃是他淮伯之功,同时也要叫他们晓得,若无他淮伯,恐淮上又是水妖为患,说不得江中再次连船都行不了,叫他们知道自身存在的重要性。 杀触犯规矩的水妖,并且传尸水陆,这对内部也是个震慑和整肃。 可以说。不时有此类敢违其规矩的水妖,给淮伯刷存在感、刷功绩、秀形象的机会,这对淮伯在淮上对人心及淮水水族统治都是极有好处的。 此外,今日之事也未尝不是淮伯稍稍展露了下其政治倾向。 有了位厉害的蛇余公子站于陈国方向,再有他这位被昭氏派往淮上疑似超阶武士盖列,展示了陈国对淮上的关注,淮伯的风向隐隐要变了。 只是自今日其手段来看,那日淮阴神庙中,他缘何会那般明确的欲回归蔡盟? 个中除却陈国内乱,是否有不知道的隐情? 王越如此想着。当下也运起猪龙气大声说话,淮伯要秀,他来上庸也是要来秀的,此时这万众云集的上庸埠口。是淮伯选出的好舞台,于他也是一样。 就道:“原来是淮伯相邀,盖列不甚荣幸,只是盖列此番受家主所托,护卫昭穿大人重任在身,却是拖不开身。还请龙将军代为转呈为谢。” 王越话声一落,本就为猪龙所动的淮上人更是一惊。 “陈国昭氏派人来淮上了,还是一位能得淮伯平视礼遇的强大武士?” “陈国内乱,竟还有暇顾忌淮上?” 淮上之人,一片哗然。 王越借着强大敏锐的听力,立时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猪婆龙听了,大声道:“盖列大人护昭穿大人一事,我主已知之,大人尽可放心,昭穿大人只要在淮水之上,我家主人可保证其不为任何人伤害,还请盖列大人,随小将淮水神宫一行。” “盖先生。”昭穿探寻的喊了王越一声。 “无妨。”王越与他示意,他知昭穿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他面见淮伯身份泄露,那可就不好。 但此点他反倒是不在意,他与淮伯间接照面,早就知淮伯论及实力,比起他巅峰时期还要厉害,但境界并未有本质上的超越,他以秘术改变形貌与精神本质气息,这却是不虞为其所识破的。 “既是淮伯盛情相邀,那盖列就却之不恭了,却不知淮水神宫如何去?” “大人且到小将浪上来,小将自会引大人前往。” 猪婆龙大声说话,又施以神通,催浪而来,渐至王越船边,只见河中之浪,却如一股喷泉,有着强大的力量自下方升腾,无须多思,王越都可知此浪可承自身体重。 他足尖一点,背后催出道剑风,身形瞬息至于猪婆龙浪上,脚下果是犹如平地。 “龙将军请。”上得水浪,王越微微拱手。 猪婆龙哈哈大笑,催动下方大浪猛的朝上一卷,化出一片水光,将两人笼于光中,随即往下一沉,就沉于湖中,这是如巢有几次逃命时那等水遁术,能将人化为奇异形态,在不同介质中高速穿行。 瞬息之间,王越就消失在淮水水面,留带上庸埠口无数人遐思。 淮伯可是在淮上享祭数千年的神,平日里哪怕是国君都无能与之见,今日却有一位陈国武士可以与之共宴,这却是淮上无数人羡慕不来之事。 浑身裹着一片蓝光,王越与猪婆龙在淮水中高速穿行,如一道水波,一个呼吸之间就能跨越百丈,盏茶时分,两人就到达淮水水下一片极为奇异的空间。 王越感受到一种空间置换之感。 “传说中的洞天、水府?” 昔日地球之上,传说中也是有洞天、福地、水府之类,甚至传说中还有很多,但到了近代,除却少数洞天还仍然存在,为几大修仙门派所占据,其余尽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王越倒还是第一次进入到此类奇异之境。 入的淮水神宫所在,水遁即停,王越也得以落脚,打量左右,发现自己身处空间竟是无比奇妙。 这处空间,似乎是在水底某处,周围到处都是呈淡蓝色水光的水。 奇怪的是,王越没感受到任何水压存在,呼吸空气也是无比正常,周围地面的植被都是正常的陆生植物,站在此处空间,他就觉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水,却有真实的存在于整个空间,只是好像与现实隔着一层奇特的膜,并不对空间内与陆生相关的一切产生关联。 唯空间中的生物,若是有需要时,就可以与之接触,就如此刻带王越过来的猪婆龙、以及此空间中一些鱼类或其他生物,就能与水接触到,可以在水中自由自在的呼吸、畅游和生活。 “真是奇妙啊。” 王越来自现代,见识广博,对于许多武学、神通,用科学视野都可以正常认知,但有些东西确实是神乎其神,为地球现代科学的层次所不能及,此水府中的种种无疑就是如此。 “盖列大人,还请随小将来。”猪婆龙见他神情,心知王越是第一次来,自得的说着,身躯在水中朝前方高速游去,王越足尖一点,催起剑风,游空气如水中,阻力还不及水中大,轻易的跟上。 如此行得十数里地,穿过一片树林,王越与猪婆龙就到达一处建立在高台之上,被砖石城墙围住,风格与此世建筑一致的宫殿群。 城墙朝此方向开门上方匾额上写着“淮水神宫”四个篆字,淮伯于淮水中的行宫已经到了。(未完待续。) 第二章 倾向 到得城门前,猪婆龙与城门一位武士略作交谈,就行离去,由武士带领王越入神宫。 入得城门,就是宫殿区。 王越所见,此淮水神宫内,反倒是以人类居多。 宫中武士、武卒、侍女尽是人类,少有猪婆龙那类水族妖类。 话却也是,天地间能成精怪的动物、植物实在是少。 整个淮水中的妖类,聚集起来,恐怕都没有此宫殿中人类多。 随武士前行,王越环视左右,心中却忽得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这淮伯似乎每隔许多年都有叫淮上诸神庙在淮上选娶数位妻子之事,数千年来不知建立了何等的的后宫,睡了多少代美人,难道淮水神宫中的人类,多数人尽是其与那些后宫所生不成? 心中想着,他放出感知微微一观。 果然这武士身上就有着淮伯的气息,显然是淮伯的直系血裔,且年代并不如天下各地那些血脉渐衰的大夫那般久远,是故天然就能驾驭淮伯之力。 看着淮水神宫中,如此等武士却是不少,汇集起来就是一股不弱的武力。 隐隐王越又想起上回在淮阴神庙,许多神庙武士、祭司身上似乎也有同类的气息? 于是就有猜测,难道淮上淮伯神庙的核心中坚,尽是淮伯后裔不成? 仔细想想,却是不无可能。 淮伯后裔,血脉未远者,天然就可运转淮伯之力,对外来淮伯之力的亲和与承受能力,自不是其他普通自然人可比的,若选择其中亲和承受能力高者,自小培养为祭司,却是容易的多。 “陈国昭氏盖列大人到。” 一路走马观花,王越试图证实着自己猜测,不觉间就到达一处宫殿门前。 “宣。陈国昭氏盖列大人进殿。” 武士在门前通报,由宫殿内侍者个个传达,稍后就有侍者运转猪龙气回传淮伯旨意。 王越徐徐入得殿门,只见内里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堂中左右摆开着数十个几案,此时皆有人落座。 感其气息却尽是淮伯的比较出色实力可堪与上位武士媲美的后裔,年纪自二十到四五十不等,男女皆是有之,都是叫常人见之足会自惭形秽的俊男美女之相。 这是淮伯基因筛选改良了数千年的结果。王越不以为意,目光直落到宫殿中为首淮伯本尊身上。 淮伯本尊之相,却是个看起来四十几许的美男子,脸上平常时候喜怒无形,乍一看去,是个慈祥敦厚如父的长者,但稍一品味,就可自其中读出一股无形入骨的威严。 其瞳眸幽深黑暗,叫人洞之如看深渊,自生敬畏恐惧之时。又忍不住为其吸引,个中自然流转的神光,隐隐与他在地球中原之地见过的那些活过了久远岁月的老怪物相若。 这就是一个身体已完成炼形进化犹若神魔的男人,在力量层次上,与王越上辈子炼形得成后丝毫不差,本体力量或许稍逊色,但身体却是更加圆满,给人一种无暇之感。 而其力量除却本身之强,更享淮伯神位之持,却是如天河浩瀚无边。 王越昔日为炼形。对身体研究却是极为透彻,能一面之间,读人真实年龄,淮伯此躯体却是无三千以上之寿。才正当七十二年,但躯体与精神自气息而上乃是一源。 也就是说,此七十二年之躯就是淮伯本尊。 为何会如此? 淮伯无疑是经历过转世,并且转世过程相当完美,浑不似他那种转生夺舍一不小心就可能为人作嫁。 如此一面之间,王越就读出淮伯有更完美炼形之法以及转生之术。 淮伯不愧是神祗。数千年时间,就是其最大的本钱。 王越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与淮伯一礼:“陈国昭氏武士盖列,拜见淮伯大人。” “盖先生请起。”依旧是当日降临上曲祭司的那个声音与意志,却更加真实了几分。 淮伯脸上带着笑,指了指身旁左上宾席:“今日盖先生乃是此宴最尊贵之客,且请上座。” 王越微微点头,不卑不亢,自入上席。 淮伯颔首道:“盖先生在本伯面前竟是如此自若,真是人类中少有英杰,倒与本伯近日所见一位同为人类中英杰者有些相类。” 人类?只此一言,王越就知淮伯此时虽是人体,昔日本尊却不是人类,否则断不会如此之称,他回道:“以我看来,这却并不奇怪,天下强者之所以能为强者,其内在都有一或二共通相类的强者本质。” 王越之言,淮伯大悦道:“好一句共通相类强者本质,先生果是非同俗流,难怪能短短数十年间超于大部分凡人之上,成为人类中少有的超阶武士。” 顿了顿,他继续道:“本伯一直有个疑问,今日能请得先生与宴,既是为多日之前本伯麾下花鱼大将冲撞一事赔罪,也是想向先生请教一二。” “淮伯大人请说。” 淮伯点头道:“本伯多年来有一事不明,便是天下但凡入超阶武士或同类存在者,已有单人独剑傲视世俗之能,是故天下间此等存在,哪怕在大国君王面前,都能保持超然之姿。” “可天下唯独陈国昭氏,却能得一位超阶武士于让为之效死力,今日又见得先生方知还有其二。” “却不知昭氏凭何能叫先生和于让为其如此效力?此事盖先生可否能为本伯解惑?” 王越想了想,道:“此世间,有的人活着,只是单纯为活而活,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或者玩乐之类,还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着,在此之上,还有着其他追求与抱负。” “追求、抱负?”淮伯品味着两个字,又问:“先生的追求与抱负是什么?” 王越不假思索道:“天下间熙熙攘攘,不是追名就是逐利,此二者,武士但凡能入得超阶。无须去求,就能唾手可得,所以能叫我等心动之追求已是不多。” “像淮伯大人身上就有一件,多数超阶存在都会为之追求的宝贵事物。” “本伯身上就有?”淮伯略微一思。道:“愿闻其详。” 王越叹了口气,说:“如我等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者,最终却也会如所有凡人一般,埋没于黄土之下,灵魂的残余意志或能归于祖地。为后人祭祀而保留,可那终究非我。” “到那时,我活着的一切所谓名、利和抱负,于我又有何意义呢?” “淮伯大人身为神祗,漫长的生命,可真是叫人羡慕万分呢。” 淮伯听着心中一动,脸上却无奈的笑了笑:“先生非为神祗,却不知神祗也有烦恼。” “这于先生这一层面的人类,想必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等神祗之存,却是极依赖凡人祭祀。唯祭祀之绵长,方能铸就神祗之不朽,而若无凡人之祭祀,本伯也就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存在,并不超于先生太多,仅是能多活些时日罢了。” “唉,仅仅数千年间,天下间多少神祗随世间王朝兴替渐渐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了。” “其中就有许多本伯熟识的老朋友。” “如今之天下,比昔日又有不同,仅是蔡陈两国争霸。个中聚集起浩大之力量,就犹如昔日王朝之兴替一般,本伯虽于淮上贵为神祗,在此等之势中也算不得什么。却是左右为难。” 淮伯叹气继续道:“先生或许不知,数月之前,蔡国就有天神地主派来麾下祭司威胁本伯,言此次若是本伯回归蔡盟也就罢了,若是不归,来日蔡国重霸当尽灭本伯淮上之祀。将本伯彻底打落神坛。” “并且在此之后,地主会亲自对本伯本体出手。” “可是若重归蔡盟,来日陈国战胜蔡国呢?昭襄子虽逝,陈国虽乱,依旧能派出先生来淮上,可见陈国还有余力。” “这真是两难之选啊。” 王越笑了笑,为陈国大吹法螺道:“此事大人不必如此为难,蔡国近年来技击营行阴暗事何等活跃,又偏偏挑我大陈内乱时诸般行事,这恰恰是其国不够自信畏惧我大陈缘故。” “不然如我大陈,若要行什么事,何须如此?” 他笑意转冷:“大人别看蔡国此刻蹦跶的厉害,却不过是秋后之蚱蜢,来日大陈内乱平息,甚至不须诸卿三军齐至,仅我昭氏一家之力,会盟北地诸侯就可轻易聚兵车五千乘收拾他。” “哪怕是现在陈国内乱又如何?仅仅天下陈盟之国就不可小视了,也不瞒大人,我来淮上之使命,就是来协助昭穿大人联络淮上五国,来破蔡国之谋。” “即便不能破,只须稍稍拖延一二,待大陈内乱一止,情势就将出现大变。” “这回,我大陈却不会轻易饶过蔡国。” “多谢先生为本伯解惑。”淮伯听着若有所思道:“情势确实是如此,之前本伯为地主所逼,差点做出错误决定,蔡国国力军力不及大陈,主祭天神也不过是地主一位,而陈国却有天主、日主、月主三位存在,岂是蔡国能比之,蔡国之行为,恰如主人不在家之梁上君子,委实可笑。” 王越心下一动,向淮伯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在此事中倾向我陈国?” “本伯确有此意。”淮伯赞赏的看了王越一眼。 王越这话用词却是大妙,用了倾向二字。 看淮伯表现,王越确定这淮上的风向,真的是要变了,仅仅是他一位冒充昭氏派来的武士,竟有如此之功,陈国九匡诸侯铸就的霸者之威,确实是非同小可,这也叫他对陈国霸业更具信心。 昔日地球有大唐外使王玄策,借大唐赫赫国威于天竺之地铸就一人灭一国之功。 他王越之能,又岂会叫先贤专美于前。 当下他就对淮伯道:“为政有站队之说,最忌者两队不站而图左右逢源者,淮伯大人能倾向我大陈,来日我大陈必不忘大人今日之功。” 淮伯摇了摇头,道:“本伯要大功有何用?能维持我淮上祭祀不动守成就不错了。”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盖先生,你来淮上,却不知是否见过一位也选择了陈国一方的少年英才?据说此人乃昔日蛇余国之后,前段时日,还率吕里氏十七武士破黑胡?” “十七武士破黑胡?”王越脸上带出一丝笑意:“大人说的可是蛇余公子,我来淮上时还听有人将他与我大陈荀氏的如日中天相提并论,此人确实当得起少年英才之称。” “却不知大人为何提及他?”(未完待续。) 第三章 良媒 淮伯想了想:“本伯数千年来,有一爱好,却是最爱结交似蛇余公子这等潜力无限的少年英才,只是日前却因麾下神庙祭司办事不利,与他生出了些误会。” “仅是误会?”王越笑道:“我倒是听说,淮伯神庙与那蛇余公子大战了一场,最后大人还借上曲祭司亲自下了场?这可不是误会那般简单啊。” 淮伯笑道:“想不到此事先生也知道?” “当然知道。”王越直接道:“此等英才,我大陈对其也是十分关注的,此番他在危难之际,选择助我大陈,来日大陈内乱恢复,在北地许其一个大夫邑为复国之资也未尝不可。” “以蛇余公子之能,短短时间,就能将收编自黑胡盗裹挟之青壮,练成一只强兵,其若有一大夫领,在此大争之世,要复蛇余国又有何难?” “我曾听闻,淮伯欲以神庙之力,助其在北狄复国?只是到那时,蛇余公子倾尽全力,所复之国内全国重要事务尽为神庙把持,国家又是谁的?” “我大陈却是比淮伯大人你大方的多呢。” 说道这里,王越笑了笑,一番交谈之下,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祗淮伯,在他眼中已无任何神秘,不过是力量强大,且活得久了些,经历丰富些,消息渠道较常人快且广了些,是故颇有些手段,也有些城府。 但是论及智商,哪怕其思维能力是凡人百倍,却也只是计算能力超强,未必能比过人类中的一些智者,难怪有此实力势力,却困居淮上一隅。 若他王越有此等实力势力,早就是要翻江倒海了。 而且淮伯还有一大毛病,那就是怕死,只吃蔡国那位天神地主一吓,就失了方寸。 这当真是年纪越老。胆子越小啊。 这倒也是,越是什么都没有者,就越是能豁出去,连命都不要都可。反正自家命不值钱,而淮伯这等要什么有什么,拥有的东西太多者,反倒是连自家坛坛罐罐都怕被打破几个,更何况自家性命呢? 难怪易遭人所胁迫。 不自然间。王越在淮伯面前就有了心理优势。 “愿许一邑之地,以为其复国之资?陈国对蛇余公子竟如此看重?” “这是自然。”王越无比肯定道:“此乃是我大陈霸主之信,能在为难之际向大陈伸出一只手的,我大陈必不负他,却是不知大人今日提及蛇余公子,又与我言个中误会,却是有何想法? “是想叫我做个中间人借以消除误会?又或还有其他?” 淮伯稍稍沉默,道:“本伯有一女淮莺,天资聪颖,才德俱佳。又是美貌不凡。” “正所谓宝剑赠壮士,美女自当配英雄。” “本伯虽与蛇余公子有些误会,但却甚爱其才,愿以此女许配于他,联姻之下,当能消除隔阂。” “且待日后蛇余公子若是复国,但须本伯帮助的,都可向本伯提出,本伯也当不吝援助。” “先生似乎与蛇余公子颇为熟悉,不知可否为本伯为一良媒。” 说着。淮伯与一旁侍者示意:“去请淮莺出来。” 侍者退下,王越稍作思考。 他却也没想到,淮伯竟是有此心思,显是那日见他有商龙君之风。晓他非是池中之物,故而这回是欲真心实意的投资了,这无疑是好事,只是不巧的是,淮伯寻媒人竟寻到他本尊身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奇妙笑意,道:“淮伯大人此举。确实是一妙事,但我有几个疑问。” “疑问?先生请讲。” 王越点了点头道:“蛇余家有一大忌讳,其源于昔日蛇余破国之教训。” “昔日蛇余国,乃是成室抵御西方妖戎之藩屏,但其长期与妖戎相临,渐通有无及交流,甚至出现了联姻,蛇余国最后一任国君之国后,就是妖戎狐女。” “蛇余因此妖媚狐女对妖戎失却提防,最终导致破家灭国,此事流传甚广,本伯知道。”淮伯诚恳的说:“本伯愿许小女为姻,却非有其他图谋,乃是诚心修复关系,更欲支持于他,甚至可以不求任何回报。” 王越微微拱手:“大人之意,我当原本转述,至于第二处疑问,乃是日后淮莺在蛇余家中之名份问题。” “成礼云,国君以及公室,可享三妻四妾,于一国之君而言,第一为正妻,是为国后,而后是两位平妻,是为夫人,四妾者非是陪嫁滕妾,却是为如夫人,为国君四妃。” “以天下诸国之惯例,但凡国君之正妻,必然是其他国诸侯之女公子。” “蛇余公子此时虽是流亡,但未来为一国君不难,是以正妻之位不可随意许人,大人之女若是嫁于蛇余家,只能为平妻,此却不知是否委屈了大人之女?” “为平妻又有何不可?”淮伯道:“蛇余公子之才,世所罕见,小女能为他平妻,乃是其荣幸。” 正说着,一位白衣妙龄少女,随着侍者自旁边侧殿盈盈而出,引得殿上淮伯后裔男女老少无不注目。 王越也将目光放了去,但见此女,恍如钟天下灵秀于一身,生得艳若桃李,美目流光,腰若纨素,口含朱丹,虽未施任何粉黛,却比天下间包括王越现代所见任何粉黛之美女毫不逊色,当真称得上国色天香。 此等美貌女子,若以世俗价值来衡量,当是无价之宝。 王越一面之间,脑中不觉便想起那一首北方佳人之曲目,更能体会到何为倾国倾城。 他都尚且如此,那些凡俗国君,被此等美貌迷惑的失去任何自持,做出种种荒唐事完全可以理解。 “淮莺,拜见父伯。” 少女徐徐而入,行至殿中,典雅大方的与淮伯施了一礼。 “起来吧。”淮伯抬了抬手,见王越脸上虽有赞叹,却无任何他相,心下暗赞,说:“盖先生,不知小女蒲柳之姿,可能入得蛇余公子法眼?” 王越看着淮莺,略微打量了一眼,就对淮伯道:“大人之女,可称得上国色天香,换成天下任何男子,都是不能拒绝,但蛇余公子与寻常男子不同。” “以我之见,堂下中席那位少女,却是更合适。” 淮伯顺他手指方向看去,便笑道:“那是本伯孙女淮盈,却是我子孙中最为出色者。” “她美貌虽略有逊色淮莺,但年不过妙龄,就已勘入上位武士。” “传承力量血脉者,比常人更容易获得力量,但也为力量限制、干扰,难以对自身力量驾驭自如,是很难攀上更高,淮盈能在此年纪入上位,未来步入超阶,成为我淮水神宫顶梁支柱只是时间问题。” 王越笑了笑:“那淮伯大人是否愿意将此女嫁入蛇余家呢?若是愿意,我盖列愿全力为大人玉成此事。” 淮伯却并未立即答应,只对堂下朝那少女问道:“淮盈,你素来崇拜昔日大象太师商龙君,今有一位极类商龙君的蛇余公子,年方弱冠,前段时日连本伯亲身降临上曲都在他手中吃了个小亏。” “今本伯欲将你许配于此蛇余公子,与他为平妻,你是否愿意?” 淮盈起身一礼道:“此还须淮盈与之一见,若蛇余公子真如祖伯所言那般出色,则自无不可。” 淮伯对王越道:“本伯这孙女,不同寻常女子,还请盖先生见谅了。” 王越道:“此事无妨,天下间有能力者自有特权,淮盈小姐若想见那蛇余公子,此宴之后只须随我出水府,待我庸国事了,就可与我去一趟景国。” “那就如此罢。”淮伯朝一旁侍者微微示意,稍后《鹿鸣》之宴乐声起,宴会也作开宴。 宴会上,王越之心却全不在酒宴,反倒不时放出感知,落于下方淮盈身上。 此女身怀淮伯血脉,又难得已然小有开启,武士等阶入得上位,来日若能迈步超阶,血脉之力或能进一步开化,说不得还能自她身上窥得淮伯炼形奥妙,又等于平白赚了个超阶武力。 而且其既是年轻貌美,性格也不同俗女,又出身淮伯水府之家,见识也当不凡,娶之为平妻,能增自家底蕴,日后与其结合虽是联姻,但确实是佳偶佳配。(未完待续。) 第四章 狐狸 一道水色波光自淮水中凭空出现、升起,刹那间自河底升于河面,而后以惊人的速度往上庸方向去。 不及片刻,波光就已至上庸附近。 “淮盈,在此选一无人之地停下吧。” 即将靠岸之时,王越对波光中另一人说道。 来时他在猪婆龙以淮伯制的遁符引领前往水府,回时带他出来的却换了一人,正是欲往吕里一观蛇余公子真人的淮盈,只是她若知自己旁边这位男子就是她未来的夫婿蛇余公子本人,却又不知该如何作想。 “盖先生,你不立刻去上庸埠口吗?” 王越看了看少女,道:“以淮盈你的美貌,就这般去上庸可不行,所以在去上庸前,还是先变幻下形貌,以免会多出许多无谓的麻烦,。” “麻烦?”少女疑惑道:“盖先生能得祖伯礼遇,必定是超阶武士,难道还怕什么麻烦吗?” 王越笑了起来,道:“麻烦有大小之分。” “大的麻烦,强如你祖伯淮伯大人,都会觉得棘手,就如近日蔡陈两国争霸又起,淮伯夹在中间,谁都不好得罪,这就是两难之麻烦,淮伯大人一个选择不好,来日淮上数千年之祭祀都会倾覆。” “这类大麻烦,可不是单纯个人力量能解决的。” “因为世间不止一位强者,甚至还有更强者。” “我听淮伯大人说你崇拜商龙君?” 少女淮盈点了点头:“不错,大象太师商龙君乃是连天神都不惧的强者,是真正的大英雄。” 王越却摇了摇头,对少女道:“但商龙君最终也无法阻挡成天子伐象,并且当初他不惧的天神依然还在逍遥自在的活着,并且继续存活更好的存活下去。” “而商龙君却只留下了个传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没错,他是大英雄,但英雄总是伴随着悲壮。” “以我看来,商龙君武力强则强矣。但也仅止于其武力,而这天下间,除却武力,过人的智力也是不逊色于武力的力量。当日商龙君若有与其武力同等的智略,成天子岂有会盟天下诸侯之机?” “若我有商龙君之武力,早就将成天子扼杀在萌芽了,昔日象天子之社稷,怎会落得仅剩下一个夹在申蔡两国之间随时可能被蔡国吞没的小小象国。” 淮盈皱了皱眉。有些不快道:“可惜你没有商龙君的武力。” 王越却笑了起来:“但有如今之武力,我已能做成商龙君都不能之事。” 回过头去,看到的是少女淮盈大大的眼睛,还有气鼓鼓的脸,他笑问:“看起来,你似乎不相信?” “不信。”少女淮盈扭过头去。 “我为你讲几个故事吧。”王越未有丝毫不快,微笑的与她说着:“从前有一只老虎,它力量在森林中最强,所有的动物都畏惧它,但是唯独有一只弱小的狐狸对它不以为然。” “有一天。这只老虎就将这只狐狸抓住了,就问它为何不怕它。” “你猜狐狸怎么说?” “不知道。”淮盈偏着头,却又有几分好奇,竖着耳朵想要继续听下去,道:“它怎么说的?” “狐狸对老虎说,我当然不怕你,因为我是上天派下来管理百兽做百兽的首领的,你应该怕我才对。” “老虎当然就不信了,狐狸又说,你若不信。就随我往森林里走一走,看森林中哪个动物不畏惧我。” “于是老虎就和狐狸同行,狐狸走在前面,老虎走在后面。百兽见了狐狸和老虎,果然无不畏惧,这样老虎就听信了狐狸的话,将它当成百兽的首领,从此狐狸成了这片森林的主人。” “哈哈哈!”少女银铃般笑了起来,道:“这只老虎太蠢了。那些动物哪是怕狐狸,分明是怕它。” “可是昔日伐象的成武王就是那只狐狸,他没有超于一切的过人力量,但却有驾驭力量的智慧,于是一群天神、地祗乃是妖戎还有各地诸侯这等猛虎都为他所用。” “大象商龙君一虎之力,岂能当群虎之力?” “所以成天子成为了这天下的主人,成了上天派下来管理天下这座大森林百兽的首领。” 淮盈脸上的笑顿时停了下来,还带着错愕,她如何也没想到王越竟是以此来比昔日成天子伐象之局,而且此言听起来,竟颇有道理,叫她无言以对,不由若有所思。 “还有个故事,与我在淮上做的事有关,你想不想听呢?” “先生请说。”这回淮盈脸上不自然就带上了几分尊敬。 无疑,刚才王越的故事给她心灵认知以重重一击,叫她意识到,除了个人强大力量之外,能驾驭强大力量的智慧似乎更强,而像王越这等既有力量,似乎又有智慧者,无疑是真正的强者。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商龙君都做不到的事呢?少女心中这般想着。 王越整了整思绪,道:“从前极西之大国有个叫王玄策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但因有超人的智略而被国君封卿士,成为这个国家的外事春官。” “有一次他奉命出使数千里外的一个国家,却不想才到达那个国家,其国内就已经内乱,不幸的是,他还被叛乱得国者一方抓住,遭受了牢狱之灾。” “接下来这个王玄策怎么办呢?”淮盈好奇的问。 “王玄策身陷牢狱,却寻了个机会,对管理狱中的士吏坦言自身大国使者身份,又为其陈说厉害,道来日大国必定出兵干涉,如此叛乱得国者必定没有好结果。” “那极西之国在那片陆地上,却是兵威赫赫,士吏自有听闻,一番交谈之后,他就将王玄策放了,且言愿为其效力,并想办法将王玄策送至此国一临国国都。” “到达临国国都之后,王玄策就亮明身份,以大国之威向其国借的数百乘战兵,再携此战兵入叛乱之国,并打出了大国使节的旗号。” “叛乱得国者毕竟得国不正,当地国内大夫早有怨言,只是惧其势大,任何单个个人不能对,王玄策一来,大夫们纷纷投靠,聚集起近千乘之军势,最后与叛乱得国之国君一战而胜,后行存亡继绝事。” “如此,王玄策以无力凡人之姿,靠着其智略,借得大国虎威,就成就了一人灭国、一人兴国之大事。” 淮盈听着,脸上一片神往,道:“以凡人之姿,能成如此伟业,此真是大丈夫。” 她想了想,问:“西方是妖戎之地,极西真的有大国吗?王玄策之事,先生又何以知之呢?” 王越笑道:“蛇余公子祖上蛇余国为西方妖戎所灭,改蛇余姓为王姓。” “蛇余公子之名为王越,淮盈你可能想到什么?” 淮盈美眸一亮:“王玄策难道是蛇余公子一位先祖?只是听祖伯说,蛇余公子竟能击败他降临之身,他之先祖如何会是个无力的凡人呢?” “先生在淮上,也是如那王玄策般行事吗?” 说话间,两人在一处无人的河段上了岸,王越看了看左右道:“天下间,武士相比多数人而言都是少数,自然非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力量,但一个人于力量与智慧又或其他,但有一长处就可立足。” “至于我盖列会如何行事,淮盈你在我身边,自可见之。” 淮盈轻点臻首,又对他好奇问道:“先生与那蛇余公子颇为熟识,能告诉淮盈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吗?” 到底是怎样的人?你不是现在就见到了吗?王越如此想到,但都是在心里,嘴上却道:“蛇余公子年才弱冠,武力就已远甚于我,其智略更是叫我自叹弗如啊。” “武力上能让祖伯亲身降临都吃亏,智略叫盖先生这等英伟男子都自叹弗如,这世上真有此等伟丈夫吗,淮盈倒真想快些见到他了。” 王越笑而不语,叫她在岸边稍作等待,飞快去往不远处镇邑裁缝铺,稍稍多作花费,购得一套做好还未有人来领的武士服就赶了回来,又传了淮盈以武士之力暂改形貌之法,很快一位翩翩美少年就出炉了。(未完待续。) 第五章 不妙 一番换装、换形之后,王越对淮盈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是淮伯孙女,而是我大陈昭氏武士盖列的学生,当然,你这学生也非白当,待离开上庸时,我可于你在剑术上稍作指点。” 淮盈道了声好,她自小从在淮水神宫长大,却是从未离开,出来后只觉整个世界都无新奇。 这变幻身份之事,更是无比有意思,哪怕没得剑术指点,她也是乐意的。 一切准备妥当,王越又道:“欲行大事者,须有大名。” “有名者,哪怕无有大名,但却为众人所知,想比无名者,更容易为众人认可。” “大名者,能得到的不仅仅是认可,还能更为人相信,因为他名气大,若是做了坏事,大家都会知道,如此做坏事的成本过大,若非逼不得已,任何大名者都不会轻易坏自己的名头。” “我来淮上事,因淮伯大人之前当众相邀,已广为淮上人所知,可谓是有了大名。” “现在,我要在此基础上,叫淮上人亲眼看到,陈国派往淮上的是一位何等强大的武士。” 王越笑问:“淮盈,若是你,如何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强大呢?” 少女美目流转,想了想道:“若是我,当寻上庸一有名且强大的武士,战而胜之。” “哈哈!”王越笑了起来,道:“此法简单粗暴,但却有效,不过我不用此法,现在你以水遁神符送我去埠口,出水面再以你天赋能力催出无风大浪,然后且看我行事。” 王越虽未言明方法,但从他言谈来看,无疑手段比寻一踏脚石战而胜之高明。 怀着一份好奇,两人再次下水,稍后就到得埠口。寻得昭穿与海西大夫的战船。 少女依言运转淮伯之力,在水中掀起无风大浪。 此无风大浪,在淮上唯淮伯一家,但凡大浪出现。不是其麾下河神出行,就是妖将经过,而之前此处有淮伯妖将请王越赴宴一事,顿时埠口许多有心人的目光就注视了过来,心知可能是陈国武士赴宴归来。 “哗啦啦!” 埠口不远江面上。浪中涌出一股喷泉般的水柱,王越与淮盈自水柱中升起,双双立于水柱之上,犹若神仙中人,才一出水,王越陡然朝身周释放一股剑风。 剑风扰动周围气流旋转,飞速化为气旋、涡流,个中力量运转,犹如将他托于江面的水柱,竟将他和淮盈托举。带的徐徐上升,竟是飞了起来。 此等剑风运用之法,乃是他领悟蓄力斩空波后,于巨风来袭中得来的灵感,再见得猪婆龙驭水兴浪以浪托举自身后,经一番整理后形成了御风之术,今日却是第一次运用。 这一起身飞翔,但凡埠口将目光注意过来者,见此状况无不大吃一惊。 “陈国派来淮上的武士,竟是如此强大?竟还有飞行之能?” 非但此等有心人心中震动。便是与王越一道的少女淮盈,也是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武士竟可以飞行了? 此天下间任何武士,哪怕达至上位、超阶。哪怕举手抬足能释出数千乃至上万斤之力量,也绝对无法飞行,充其量借助力量朝地面释放的反冲之力,可以一跃极高或极远。 又或借精妙的驭力之法,达成近乎武侠小说中近乎轻功之效。 究其原因,就在于一句话。人之力气再大,也是无法举起自身。 而对于修习神通术法达到一定境界能够飞行的对手,也是天下武士最痛恨的,以至于许多前辈先贤为对付此类敌人,创出种种对空远攻之术,如蔡国东门廷的飞剑之术恰是由此而来。 但飞行者只要不落入其射程,哪怕在头上拉屎屙尿,武士们也是无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陈国昭氏的武士,一位得淮伯礼遇,并且能够飞行的超阶武士?” “陈国内乱时,竟还能将此等强大者派往淮上?” 王越驾驭着旋风,徐徐升至高空,对少女淮盈道:“天下间少有的能够飞行的武士。” “淮盈你觉得比你之前那等方法如何?” “淮盈自愧弗如。”淮盈赞叹道:“真是难以想象,先生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古代或现代神祗的血脉,竟可将武士之气力化为无形剑风,运用到此等地步,比起我以血脉转化气力为淮伯之力御水兴波还要精妙。” 王越点了点头,此飞行术说穿了极是简单,只须架构出一个气流运转的力学模型就可,但想要做到,没有对自身气劲的绝对掌控和运用是不行的。 他的气劲与寻常武士不同,乃是神气合一后形成的通玄法力,使用起来比使唤自己身体还要来的灵便,以之为杠杆,撬动天地、及其他之力,施展强大的术法都足够,运转个气流力学模型实是简单事。 到此时,他法力于武道之运用,实已经近乎神通了。 带着淮盈在天空盘旋一圈,王越找到站在海西大夫战船船头的昭穿,驭着气旋又徐徐落下。 “昭穿大人。”王越微微拱手,又对海西大夫行礼道:“这位就是昭穿大人时常提起的海西大夫吧。” 海西大夫回得一礼,无比高兴道:“之前就知盖先生非同凡俗,刚才一见才知还是低估了,好,好,我一直担心陈国一旦内乱无力顾及淮上,但今日见得先生,却是完全放下心来了。” “盖先生与昭大人还请在此稍事休息,我去安排车马接先生和大人去往馆驿,下午当入宫城面见新君,争取能叫昭大人与新君尽快一叙。” “那就有劳海西大夫了。” “此是应该的,这也是为了我淮上。”海西大夫道:“陈国与淮上较远,对淮上的要求只是纳征。” “蔡国离淮上近,就对淮上有领土要求。” “数百年来,我淮上五国的确依然还在,但昔日景国东北和仇国正北方的汲地五邑本是为景国和仇国所有,如今却已经是蔡地,姜国、庸国昔日北方靠近蔡国的诸邑,也为蔡国徐徐割让兼并了去。” “仔细算起来,蔡国于淮上割去的领土,都超淮上五国中任何一国了。” “这还是过往,那时蔡国还顾及大国颜面,如今天下各国兼并已是寻常事,若淮上五国再回蔡盟,那可真是羊入虎口,迟早会被吃个一干二净。” 海西大夫似乎对蔡国怨念极深,一见王越就说了一大摊话,最后又道:“盖先生听说了吗?近日自北方蔡国传来消息,申国南部的渚邑大夫,竟言申君无道,不愿为申国人,号召申南都往投蔡国呢。” “他渚氏不过申南一邑大夫,何德何能竟敢代表申南?所以如今渚地和周边大夫已经燃起了烽火。” “若是蔡国不出兵,渚氏难逃覆灭,但据说汲地大夫业已出兵,汲左之军已入入申南尹地,整个蔡国三军中的右军已然在国内动员,已集兵车近三千乘准备南下自汲地进入申南。” “蔡国他这是想做什么?为兼并领地国土都已经不顾大国颜面了,今日申南可有渚邑大夫,明日焉知我淮上诸国也会不会出现渚邑大夫此等人呢?” “到那时候,蔡国也借此之名,聚数千兵车来淮上呢?” “所以,蔡国此风断不可长,必须将其扼杀。” “昭大人,盖先生,今日两位若能面君,老夫当和你们与新君痛陈利害,来日更当与你们同说其他几国,力促以陈盟之名淮上聚兵两千乘,北上干涉蔡申之局。” “申南已乱?汲地之军已入申南?” 王越想了想,他自巢有口中得过蔡国对申南之谋,仔细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应该是这时候,虽说易先生那个驻点已为他个人覆灭,但一国之谋,岂会因此小事而终止? 而起先蔡国还顾及陈国,如今陈国内乱,不能远顾,说不得他还加快了谋略实行的步伐,想要尽快吞并兼并申南,更还要迫使淮上重新入蔡盟,甚至远不止如此,借此良机直攻淮上都可能。 海西大夫行事却是雷厉风行,与王越、昭穿一番交谈后,立刻安排了人手,大张旗鼓的带王越与昭穿前往上庸招待诸国国宾的馆驿,然后就亲自入宫去见庸国新君。 傍晚时分,海西大夫自宫城内回到国宾馆驿。 “大事不妙,昭大人、盖先生,且请随我速速入宫见新君,尽力说服新君,不然他就要大会国内大夫,力主庸国回归蔡盟了。”他面露急色,神色匆忙的赶至昭穿、王越身前。 昭穿看他脸色,道:“海西大夫,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海西大夫喘息几口,道:“蔡王竟将三十年前的蔡国国相婴子请出山了。” “如今婴子已重为蔡国相多时,这回竟亲自来淮上,还携了最擅设计制造机关攻城器械的公输家家主公输斑以及擅长沟通阴阳预言未来的阴阳学派派主公孙易阳随行。” “今日婴子携两人与新君一会,三言两语之下,新君就有些动摇。” “老夫好说歹说,才求得一个机会,叫其暂时先不作决定,只等与昭大人、盖先生一会再说。”(未完待续。) 第六章 制衣 在一队兵车护送下,王越与昭穿,还有他新收的小徒弟淮盈,徐徐自内城入宫城。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之时,终于到得上庸宫城专为国君会客之珊瑚宫中。 此时珊瑚宫内,得知陈使及一位陈国超阶武士将至,庸国新君已命人在宫内备好酒宴。 一路上,海西大夫忧心忡忡,昭穿面色凝重。 他们知道,今日他们面对的是婴子。 婴子是谁?其人乃是四十年前年轻时就以智略和辩才闻名天下列国者,后担任蔡国国相。 他接手的蔡国,正逢着与随国一战惨败,损失兵车数千乘,城邑数十座,整个蔡国东北方小半土地人口都为随国所有,国势已然衰颓,再不复霸主国之实。 然而仅仅八年,他就将蔡国衰颓之势扭转了过来,再会兵车六千乘,与随国于津地来了一场津之战,得胜后势如破竹,连破随国三十二城方止,打的随国割地求饶。 蔡国于随国失霸,又于此得霸。 其时,越国实力也是正盛,与荆国连战得胜得霸,威名遍及整个南方,为扩张领土,就行水陆两军北上进军淮上,淮上不能当,向蔡国求援,蔡国三军出动下军,携象、申两国之军,于淮上仇国会盟,合诸国之力在庸国南部大破越国,蔡国水军更在东海之上将越国水师覆灭。 是役之后,越国自此一蹶不振。 那时候,正是蔡国霸业几可比蔡恒之时。 可惜蔡国国君驾崩,新君自小与婴子不合,于是使婴子罢相回婴地。 次年,蔡国向天下第一霸主国陈国发起挑战,却为陈国中军将荀异大败,一战失却婴子十余年之功,以至于二十年前荆国灭邺攻击盟国申国时畏惧损失实力,竟不敢出兵救援。 此后才有陈国昭襄子援申国。击败荆国,将申国、淮上纳入陈盟之事。 “辩才无双,一人之力兴一万乘之国,失其则败一国。如今婴子已过花甲之年,其智略恐怕更是老而弥坚,越发厉害了吧。”两人都是如此想着,但觉压力如山之大。 一行数人中,却是以淮盈最为轻松。新身份的新奇,加之又有见名人婴子的期待,更有一种参与到足以干涉天下各国形势大事中的兴奋。 至于王越,倒还面色如常,一路上只是不时向昭穿和海西大夫打听婴子、公输斑、公孙易阳的信息。 他只看昭穿和海西大夫两人都还没见面,就被婴子的名头压成这样,见面之后,还不知怎样呢,便有十分才能,恐怕都不能发挥三分。 今日之事。成败恐怕只全看他了。 “宣陈使昭穿及随行武士进殿。” 宫内侍者高声传话,经几人传转,至于宫前。 一行人就随宫廷武士入得殿内。 “那就是婴子。”才入殿内,昭穿对王越小声的说了句。 王越顺着指点看过去,见殿内左上席几案后坐着一个身形矮且瘦,长着山羊胡的老者。 看老者形貌,仿似风烛残年,毫无威胁,但他一双眼却极为有神。 王越观人时,正好婴子看过来。于是两人微微一个对视。 婴子朝王越笑了笑,眼中却无任何敌意,只有一种老年人看到年轻英才的欣赏。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王越心中闪过这句话。 这婴子。年轻时就厉害万分,再有这么多年风雨,几经沉浮过后,就更是不好对付了。 婴子为何是欣赏的目光,因为他压根就没将他王越当成对手啊。 “不将我视为敌手才好啊。”王越心头冷笑。 “陈使昭穿、盖列,拜见国君。” “几位都起来吧。”庸国国君庸瑞。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淡淡的说着,又抬了抬手,指着右方与婴子等三人相对的席位:“请坐。” 等到王越等人落座,他就直问道:“寡人听闻海西大夫说,两位有话与寡人说?” 海西大夫与昭穿正欲说话,王越将他二人拦住,率先起身回道:“今日我来,只为国君说一故事。” “哦,故事?”国君笑道:“盖先生的故事,想必是与天下国势有关了,刚才婴相也与寡人说了个故事,倒想听听陈使又有何新奇故事,不知能否与婴相的故事相比。” “先生请说。” 王越看了看婴子,对国君道:“从前有一处镇邑,整个镇邑只有一家裁缝铺,镇邑上所有人欲想穿一件能体面的成衣,都得到此家裁缝铺去订购缝制。” “如此时日一久,裁缝铺中裁缝之成衣之品质就越来越差,但镇邑上之人却无可奈何,因为整个镇邑只此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裁缝制的衣再差,也比自家制的来的好。” “可是不久后,另外一位裁缝到达了此处镇邑,再开了一家新铺。” “新铺的裁缝手艺极好,于是整个镇邑之人,就不再去老裁缝铺制衣,改去新铺。” “老裁缝见了,没有办法,只得用心制衣,甚至比新裁缝做的更好,方得有客人前来。” “如此一处镇邑,有了两家裁缝,镇邑之人有了选择余地,两家裁缝为争取客人,就不得不以最好的手艺用心制衣,镇邑之人自此再不会穿到品质手工极差的衣服了。” “当今天下,我陈国与蔡国,就是这两家裁缝铺,庸国就是镇邑上一位居民。” “国君且自观之,没有对淮上有任何领土要求,只须淮上五国象征性纳征的陈国制的衣好,还是数百年间,不断兼并割让五国领土的蔡国制的衣好。” “这两者之间,当不难选择吧。” 庸国新君微微迟疑,看向婴子,道:“婴相,这位盖先生说陈国制的衣好,您如何看呢?” 婴子笑道:“将天下事比作制衣,老夫倒还是第一次听闻,此言确实有几分理,以老夫看来。陈国不仅衣制的比蔡国好,这位盖先生的故事说的也比老夫的妙。” “国君你如何选择呢?” 他无比亲切的补充了一句:“要知道,老裁缝可是本地镇邑领主武士家的人啊,领主家开的店。哪怕制衣品质差些,镇邑之人也是不得不去其家店购置。” “至于另一家,单纯靠制衣,没有力量,迟早在淮上是开不下去的。” “哈哈哈!”王越大笑起来:“这么说。婴相认为蔡国很有力量?但是不知缘何三十年前会惨败于我大陈中军将荀异子之手,二十年前荆国攻申,竟不敢伸手帮盟国一把?” “此世间,能服人者,有威还须有德。” “我大陈既有威,也有德,而你蔡国既无威,德也欠缺。” 他摆了摆手,示意空空,对国君和四向道:“如此无威无德。焉能服人也?” “盖先生此言差矣。”婴子摇了摇头,大笑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这天地万物及时势,无不在运转中变化,老夫承认陈国确实有威,但那是数十年前。” “到了如今,威在哪里?” “若陈国有威,今日来淮上者,就非是盖先生数人了,而是直接举兵会盟北地诸侯去往申南。” “再看我蔡国。三十年前败于陈国后,养精蓄锐三十年,国力已经远在老夫北击随国、南击越国之上,其威非是你内乱不止。国力连三十年前都不能比的陈国可比。” “且陈国乃是远水,远水可解不了我大蔡之近渴。” “国君,您说是吗?” “之前公输先生与国君展示了种种攻城之器,国君当知天下,无一座我蔡国不能破之城,哪怕号称不落的景国淮阴。在公输先生器械之下都不能当啊。” “这庸国上庸,可能当之?” “公孙先生也以阴阳术法,为国君演示了当今天下形势及预言,国君当知当今天下之势在我大蔡。” “今日我大蔡本可举兵车数千乘来攻庸国,尽获庸国之土,可此却非是霸主国之行,是以只叫庸国重回蔡盟,再割以庸国北地两邑,以为二十年前庸国背盟之惩。” 庸国新君不语,怀着几分希望看了看王越,方道:“盖先生可还有话说。” 王越看着公输斑道:“守城之道,器械只是其一,更在于人心。” “若凭器械就可破天下任何城,那简直是笑话,而这器械之道,我盖列却恰恰也有所研究,公输先生只管将你的攻城器械拿出来,看我如何叫你的器械成为笑话中的笑话。” “笑话?”公输先生站起身来,不屑道:“我公输家之器械,天下无双,你这位陈国武士,只不知在哪里学了些皮毛,竟敢挑衅我公输家,岂不是可笑之极?我看你才是笑话。” “盖先生,公输家乃是上古时为圣皇主管水陆运输之家,传承了不少圣皇遗留的秘术,确实天下无双,先生剑术不凡,可在器械上,还是不要与之争的好。” 海西大夫之前听王越与蔡国婴子辩论对答皆是如流,心下还暗自佩服,此时见王越竟要与公输家拼器械,输了也就罢了,来日说不定被人编出个“斑门弄器”的段子,叫天下笑其不自量力。 “海西大夫无须担心。”王越大笑道:“天下事,自来就是滚滚向前,无论是器械、还是国家发展、又或武道、术法,今人皆是远甚于数千年还未部落时代连文字都才蒙昧的古人。” “你等且坐看我叫这位公输先生成为笑话。” “盖先生,记住你此时说的话,但愿等会还笑的出来。”公输先生冷笑道,自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的圆球:“此乃数千年前大虞圣皇赐予我公输家的宝物,能将存于人脑中想象的事物中合理者具现成幻象。” “今日且就以此物之能,各自演化我两人心象,来一场攻守之争,叫你见识见识我公输家器械之精。”(未完待续。) 第七章 攻防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盖先生,你是守城,且先请,先构筑一座城吧,就是将天下最难攻的景国都城淮阴构筑出来都是无妨。”公输先生将宝物抛于殿堂中央,圆球翻滚了几下就不动,还自球体上往上放出光来,其中各自又射出光束,一道落于公输先生身上,一道落于王越身上。 王越心中一动,但见圆球上方的光,竟是半分不动,随即明白,他意识凝练之极,思考之时不会有游离脑电波放出,如此圆球收不到想象信息,也就无法成像,当下微微一思,意识往外放出一点信息。 “公输先生,又何须淮阴城,我便只草草设计一座天下间未出现过的简单城堡就是。” 王越说道,脑中信息就随脑电波往外散逸,为圆球光束收摄接收,再三位立体成像于圆球上方。 于是圆球上方出现了一片大地,接着又出现了一座石砌城池。 “公输先生,你且试攻之。” 随着城池出现,无论是公输先生、婴子、公孙易阳、庸国国君,还是昭穿等人都愣住了。 圆球上方显现出的巨大影像,的确是一座城池没错,但是整个城池与当今天下任何一座城都不同,它竟不是方城,而是一个有着许多凹凸的多角怪城。 “这是什么城?”公输斑疑惑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城?” 王越笑道:“此城乃是我随手设计,过去自是没有,公输先生,就先不言太多,你且试着攻城就是。” 说着,他抬手一指,城墙上就多出了许多守城的武卒,却是以弩手和长枪兵巨多,各处要点又有许多公输般见所未见,只在听闻中听到过的古怪器械。 “哼!”公输斑冷哼一声:“一座怪城。就想阻挡我公输家的器械?” 他也抬手一指,城外顿时出现了许多兵马,以及诸多器械,然后道:“此城。我一简单器械就可破。” 只见圆球之上,城外兵马纷纷拿着梯子朝城攻去。 城上兵马丝毫未动,直至其进入射程后,才有弩手开始射击,于是不断有公输先生的武卒倒下。 公输的武卒好不容易到得城墙下。准备驾梯,却发现城墙凸出角不便架梯,就只得往凹部一边架梯,如此终于将攻城梯架好。 王越看其攻城梯,与寻常梯子不同。 梯子上半段有部分为金属制成,不易被破坏,且有抓钩,梯子一经搭在城墙上,就将城墙构住,叫城上武卒不能将梯子破坏和推离。如此下方武卒就可持续不断攀梯而上。 公输先生的武卒开始攀梯了,但城墙乃是凹部,梯子搭在凹部一边,凹部的另一边的弩手就可以从容自斜面将上城武卒当成爬行缓慢的活靶子,展开射击之下,一发一人,竟无一人能上墙。 不仅如此,许多弩手还对下方等着上梯的武卒进行射杀。 公输先生面上顿时不好看,王越却道:“天下劲弩出我陈国张氏,他国少有之。” “也罢。今日就不以弩手欺负你,放你上梯又如何?” 影像中王越的弩手果然不再射击,却叫许多长枪兵,于各攻城梯构住城墙之地摆开了阵型。 但有公输家的武卒辛苦爬上城墙。立时面对的就是这群武卒起码数杆长枪多角度齐刺,被轻易刺杀掉落城下,而出手刺杀的仅是长枪兵队列中的几人,这群长枪手轮番刺杀之下,无一个公输武卒可以上城。 王越道:“此等武卒以枪阵、矛阵立于墙上,哪怕是武士顺梯上城。都难逃枪阵刺杀,当然公输先生实在要拉出一队上位武士,那也是无法,我不须一队上位武士,就可借此地利挡住冲城。” 庸国国君见此影像对王越笑道:“寡人从未闻守城竟能如此轻易简单。” 公输先生看着眼前怪城,眉头紧皱,立刻调集大队射手,自城下往城上射箭,干扰守军守城,配合自家武卒上城,但城墙上竟搭了避箭棚,使得下方射手向上仰射时除却能直射击杀外,抛射皆不能对敌造成影响,而守城武卒却可于城上从容以弩射杀弓手。 不过片刻,双方对射的交换比就十分难堪了。 公输先生脸上也开始变得难堪,他朝着影像挥了挥手。 一座高如城墙的木制器械出现自城前。 此器械高如城墙,下有木轮,可由许多武卒推动着靠近城墙。 如果仅仅是这样,器械无法威胁城墙,但器械后有梯,武卒可以顺着梯子爬至器械上方高台,器械顶端又有一块搭板,当此器械被推动着靠近城墙,搭板就可搭靠在城墙上,抓钩会将城墙抓住以固定。 有此器械,武卒无须攀爬登城梯,只须爬上此器械高台,而后自搭板冲上城墙。 公输先生道:“此械名为云梯,以盖先生之能,当看得出其中门道,有此云梯,则城墙地利优势尽去,我方武卒可以自云梯上直攻城墙。” “通常围城倍则围之,守城方一旦无有地利,则必败。” 他话未落音,就见影像中城墙上一巨大的弩械猛的射出根带着逆钩的长矛,直接射入还在靠近的云梯当面,长矛有逆钩,尾部却与一绳相连,通过城墙靠后的一个滑轮,再与吊于城墙后的重物相接。 重物与长矛相接外,还有另一个绳索将其吊于城墙上。 这时城墙内一武士挥动斧头,忽的将吊住重物的绳索一劈,重物自城墙自由落体重重落下,牵动滑轮沟连长矛一拉,巨大的拉力只一下就将云梯拉的向前倾倒。 “怎么可能?”公输先生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守城器械?” 王越摆了摆手:“除却此器械外,我还有多种器械破你,公孙先生可还要一试?” “哼!”公孙先生冷哼一声,又朝幻象挥了挥手,城门之前又出一器械。 此器械也是车状物体,却是不高,形似乌龟。 器械下有木轮,上有两片巨大铜板伞状撑开形成遮挡。 铜板遮挡下方,吊着一根比敲钟锤还粗大的巨木,巨木前端是青铜构筑的巨大尖尖锥。 只见影像里,此车一出现,就被武卒推动着到达城门,如敲钟般不断推动巨木,让尖锥冲击城门,才三两下,影像中的城门就被冲的破开了裂缝。 见此公输先生自得道:“此物名为攻城车,盖先生当可看见车上方的遮挡,有此遮挡则能挡住城墙上方射下的箭矢、落石,使车下武卒不受任何伤害,能够从容推动攻城锥破开城门。” 王越笑道:“我当公输先生拿出的什么东西,不过是这么一件玩意,我要破他又有何难。” 说话间,影像上有武卒自城墙上拿出大罐火油往攻城车上砸,片刻间将车上和周围淋满,再往下投一火把,很快攻城车及周围就陷入一片火海。 攻城车被烧毁,下方武卒也被烧的惨烈不堪言。 破了攻城车,王越摇了摇头,不屑道:“我以为公输家器械无双,原来都是些这般破烂,竟以为天下坚城都可破,实在是可笑。” “接下来,公输先生若无其他更厉害的玩意,此宝物就已经可收了。” 公输先生面上急变,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公输家的器械,竟这般简单就被破了。” 他心下一狠,影像中又出现一座器械。 此器械就非同寻常了,竟是一个高达数丈,身形无比巨大的青铜巨人。 王越一看,面上一滞,这公输家连原始版青铜高达都弄出来了。 公输先生道:“此乃我公输家最强大的机关巨人,以术法和机械力量催动,其力量无穷,更能增幅术法,威能无双,我家先祖随成天子伐象,依靠此机关巨人,曾力敌大象七位超阶武士。” “盖先生若还能以器械破之,今日我自认输。” 他微微一个拱手,影像里青铜巨人就开始行动,大步朝城墙走过去,其巨大的身形看似无比笨拙,但实际上却是极快,尤其是放到如此巨大的身形上,就万分恐怖了。 巨人行走,一步就能跨过四五丈之距,每一个动作,地面就好像地震一般。 庸国国君道:“若此巨人出现在军阵中,天下无任何一军可以当之。” “轰!”青铜巨人一拳击打在城墙上,竟将城墙打的破裂开来。 看着青铜巨人的肆虐,王越颇为无奈道:“此等非常器械公输先生都拿出来,这如耍赖又有何等区别,但哪怕是此青铜巨人又如何?公输先生且看好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八章 命运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王越心说你连原始版高达都拿出来了,我又如何好意思留手呢? 心念一动,公输先生就见城墙上空出现几只机关大鸟,以恐怖的速度在天空飞行,极速靠近青铜机关巨人,然后射出了几个如弩矢的金属巨矢,瞬间击打在机关人身上。 “蓬!”机关人身上爆开无尽的冲击与烈焰,在刹那间被炸成了一摊烂铜。 公输先生满脸不可思议道:“这世上如何还有会飞的机关鸟,如何还有比我公输家更强大的机关术。” “公输先生,你败了。”王越淡淡道。 “彩!”庸国国君连连喝彩,还鼓起掌来:“盖先生驻城之术、守城之术还有机关术,真是叫寡人大开眼界,如此轻松竟将公输先生都击败了。” 王越与庸国国君微微一个拱手,又朝公输先生旁边一位身形高瘦、脸色苍白的三十几许青年人道:“我听说公孙先生的阴阳学派,除却能驭强大鬼神为自用外,还善于望气可观天下形势,更能作预言事?” “不错。”公孙易阳回道,笑问:“盖先生武力惊人、智略不凡,难得竟还能在器械机关一道竟能击败公输先生,而今莫非又想于阴阳术与我一较?” “我乃是武士,哪会什么阴阳术?”王越摆了摆手,道:“只是想与公孙先生论势、论预言之法。” “哦?”公孙易阳认真看了王越一眼:“难道先生也通气运之术?” “不通此术法。”王越回道。 “既是不通,先生如何与我论势呢?”公孙易阳笑了,一旁婴子也是摇了摇头。 “我有一法,善于观察推理。” “可观一落叶而知秋至,可观云气、风向,察气候变迁,能观地面痕迹,知此地日前发生了什么。可观尘土,能知行军之象,军势数目,其军容如何。可观一国国野之民,能知一国是兴是衰。” “先生说蔡国此刻人心气势于天下为盛,可知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公孙易阳问。 “我看到了一团火。”王越回道。 公孙易阳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大蔡若火。其势为天下最烈,其他小国皆是暗弱无光。” “随国之火过往虽强,但败于我大蔡后,又为我大蔡时刻侵扰,其势日衰。” “越国之火也曾猛烈,但数十年前败于我婴子大人之手,近来有被荆国接连侵袭,也已不复当日盛况。” “荆国国大民多,但地域太广,人心不集。其火虽大却不旺。” “雍国火虽旺,人心堪称最集,但被陈国多年来接连攻伐,失地失城,只能靠地利勉强守城。” “陈国之火昔日最强最旺,但如今限于内耗,如今甚至不及荆国。” “如此天下之势,相比而言,我大蔡自是至强至盛。” 王越笑了,还鼓起掌来:“公孙先生之望气。确实有几分不凡,与我之推理结果大致相似。” 公孙易阳自得道:“如此说先生是承认蔡国势强而陈国势衰了?” “公孙先生,刚才你一番言语中,透露出一个简单的至理。那就是天下事,皆是在不断变化中,今日之强,并不代表日后皆强,昔日之盛,并不意味着而今不会衰落。” 王越看公输先生还沉浸在失败中。圆球宝物并未收起,就往内里一指。 “先生且看那团火,就是你们蔡国,此刻火势的确极盛,但火中柴薪太少,如此柴薪少而火势旺,其炽烈或能一时,却不长久,只柴薪一尽,则火焰自成泡影。” “先生通于运数,更当明白,此等望气之术,只能参考,不能为信为凭。” “只因天数难测,人心易变,今日你看他起高楼、宴宾客,怎知明日此楼会不会塌?” “就如婴相。”王越看向婴子,道:“三十年前,若婴相一直为蔡相,则蔡国霸业或会被推向蔡恒都不及的高峰,与我大陈并列当世。” “但转瞬之间,婴相就被罢相,蔡国的霸业,也如高楼一般倒塌,成为昨日黄花。” “再久远的时候,大象最后一任天子时,大象之国势也是如烈火烹油,是为极盛,四处东征西讨,天下四方诸侯、蛮夷无不战战兢兢,便是后来破西成迫使成天子东迁的妖戎那时也是低头向象天子朝贡。” “蔡国如今所在,是曾经无比强大的东夷,而东夷正是因那一任象天子而势衰呢。” “可以说,若无象天子倾国之力征东夷,如今的蔡国还是蛮夷之地,可是接下来呢?短短数年之间,气势极盛的象天子,就只能被成天子逼迫东迁仇他的东夷之地,勉强保存社稷。” “再说望气之术,天下间但凡天神,论及望气之精,或许远在先生之上,可是天下鼎格,王朝兴替之间,依旧有许多旧日天神渐渐消失了,为何会如此呢?” 王越一言接一言,既谈道理,又举例说明,气势如排山倒海,压的公孙易阳喘不过气,最后大声道:“那是因为那些天神只通望气,却不懂预言之术,若其有预言之能,万事皆可提前布置,怎会掉落神坛?” “好。”王越道了声好,问庸国国君:“国君可见公孙先生预言之术?” 庸国国君点头道:“寡人已见,公孙先生之预言之术甚是高明,能断任何一国人、宫人身上接下来会发生之事,无不应验,哪怕是寡人命人去阻止,其结果竟也如公孙先生前言。” 王越笑了笑:“公孙先生的预言之术,果然是厉害。” “这么说在公孙先生眼中,天下间的一切都有命运在其中早就安排好?” “那是自然,不然我预言之术,以何为凭?”公孙易阳傲然道。 王越摇了摇头,叹道:“若天下间一切事都早有命运安排好,那人生活于此世是何等的悲哀,可是,在我看来,就不是如此。” “我承认命运的力量,但我更相信我可以通过努力,扼住命运的咽喉,改变主导自身命运,我本是一介普通国野之人,如今却成为武士,更涉入超阶,于国君面前都可为上宾。” “此是我努力的结果,可不是什么狗屁命运的安排。” 公孙易阳笑道:“阁下的确非是凡夫俗子,但你焉知你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一部分?” “哦?”王越笑道:“那倘若我知道自己会在数十年后达成此境,身为国人时,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学,就等着天上掉肉饼,让我成为超阶武士,如此也能成吗?” 公孙易阳道:“问题是先生事先不知道,而且先生涉入超阶武士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王越大笑了起来,道:“过去了的事,自是不可改变,但今日我与先生论的是未来,先生既是对自己的预言如此自信,那请先生为我做一番预言如何?” “就预言我接下来会如何行事,是打先生左脸,又或打先生右脸,还是不打,先生请试预言之。” “荒唐。”婴子听了面色一变,怒斥道:“此等大雅之堂,如何能行如此荒唐之事。” “此如何是荒唐事?”王越对公孙先生道:“看样子是婴相对公孙先生信心不足了,唯惧先生作出任何预言后,我皆反其道而行之,先生预言打左脸,我偏打右脸,先生预言打右脸,我偏不打。” 他摇了摇头,说出了婴子怒斥的缘由,又道:“看来阴阳学派的预言术,也不过如此罢了。” 公孙易阳面色接连数变,对婴子道:“婴相无须担心,我阴阳学派的阴阳术远非是那般简单,婴相且试观之,看我叫这位盖先生输的心服口服,再不言对抗命运之事。”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九章 反噬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说罢,公孙易阳面上变得无比严肃,紧接着身上隐隐就有法力波动,似乎是在施展术法展开预言,整个珊瑚宫中人都紧紧盯着他,等待这位阴阳学派派主的神奇预言之术,看此术是否会在王越身上应验。 就在这时,王越忽的面色一变。 他只觉一股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内里携有强烈意志倾向由虚无处朝他袭来。 “公孙先生好手段。”王越冷笑一声:“我道先生的预言之术是何等奇妙之术,竟是引得强大外力侵袭,欲改变我之思想决定。” “若是换个凡夫俗子,意志不坚定者,自会被此力量干涉决定了选择,一切行为偏向先生之预言。” 公孙易阳冷笑道:“这是命运力量的显现,平日里命运如日升日落,虽也显露,却反不为人察觉。” “荒谬。”王越冷声道:“什么命运力量之显现。” “这些力量,不过是那些相信你阴阳学派数术命运之力存在的人汇集起来的人心之力、精神念力。” “这些念力被你学派汇集起来化为数术命运之力,用作干涉他人命运之用。” “你阴阳学派,真是好大的气魄,来日若让你学派之论推行天下,天下人人皆信命运之力,并且因信对此无抗拒之力,如此你学派一家,就可主导整个天下命运。” 公孙易阳阴阳学派的命运之术王越认出来了。 在地球此术也是有之,只是不只是一家,存在着各类数术。 东方的就有许多家,诸如结合十二元辰信仰的生肖之论,又有先天生辰八字之论,还有后天姓名学等以及多种理论结合者。西方又有星座论。 若此类数术仅是一家,深深信奉的人又多,则天下命运无不为数术规则圈于其中,天下间任何人的人生都无法逃脱数术对命运的影响和规划。 一切只因当一个人信了。在面对此等力量干涉时,身体意识自然接纳而毫无抵抗力,平日里潜意识会被此力量潜移默化,于是种种选择就被施加了影响,命运自然为其所主导。 又因信的人多。聚集了巨大的力量与势,许多不大信者,往往也会被带动影响偏向。 可是在地球数术信仰有多家存在,形成了竞争,如此就相互干涉,反倒使其力量不那么灵便,许多人去以相关理论算命,发现各家都能算对一部分,但总是不能全对,就是此理。 这就是数术的暗示力量。多数时都是以潜移默化的暗示编织所谓命运。 像今日这公孙易阳,就是引此力为己用,直对他人命运进行干涉。 王越一言道破其奥妙,公孙易阳、婴子哪怕庸国国君面上都是大变。 公孙易阳是因学派法门核心要义被说破色变。 婴子和庸国国君显然想到了因此学派理论,自家命运会被人无形间施加影响。 命运这等东西,其无形无相而存在,大家只能默默接受安排无力反抗也就罢了。 阴阳学派,竟能主动干涉人之命运,还要将此力推行天下,将天下人命运都主导? 绝不可叫其成功。一念之间,在场诸上位者心中都生出了断不能叫阴阳学派成为显学之想,因为任谁都不想叫自己的命运如此操于他人之手。 “盖列。”公孙易阳恨声道,两眼圆睁。好像猛虎欲食人,王越将他核心法门道破,这是绝了他阴阳学派的命数之道啊,他此刻杀人之心都是有了。 “今日你是自己找死,却怪不得我。” 公孙易阳疯狂道,再顾不得其他。竟是全力调用了学派汇集的运数之力朝王越发起冲击。 庸国国君、婴子、公输先生、昭穿、海西大夫皆是面色一沉。 这公孙易阳,竟还可以运数之力杀人,想将盖列杀于当场? “哪有那么容易?你若以数术之力潜移默化也就罢了,以此主动攻我,那才是自己找死。” 王越笑道:“岂不闻数术之力难施于贵人?只因贵人天然集了众望,自然拥有命运之权柄,一言一行就可决定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人的命运。” “此力之强,非是你一家未推行传开的学派可比的。” “轰!”无穷的力量在王越意识外无形碰撞。 王越半分不动自身意志,只放出一道抗拒之念,自有溧南庄园数千人对他这位蛇余公子的无比认同、以及因他名望汇集而来的精神力量,在命数层面将其轻易阻挡在外。 不仅如此,在当面碰撞出结果,公孙易阳的命数之力溃败后,更被乘胜追击。 公孙易阳被反噬了。 “不,不,怎会如此。”公孙易阳面色的变,无比惊恐道:“不要,不要啊!” 他似乎在竭力抗拒着某种力量控制自己,拼命的挣扎着,浑身不断颤抖中,一只手朝腰间长剑摸去。 “不要啊!”他无比凄厉的喊着,将剑拔了出来。 眼看就要以此剑了结自己性命,宫中忽然凭空出现一股阴风,隐隐有个无比恐怖的人形黑影生出。 “啪”的一下,黑影将他手中剑拍飞了出去,但公孙易阳整个人却追着剑爬过去,想要将剑抢在掌中。 “快,鬼王快带我走,快带我回蔡国。”公孙易阳无比惊恐的说着。 黑影身形一顿,随即卷起一都黑风,带动他身体飞起,飞速往殿外卷去,转瞬间消失在殿外。 等到公孙易阳远去之后,王越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 “公孙易阳想以所谓数术命运之力,安排我于此殿中横剑自刎。” “但他之力量,施加于凡夫俗子没问题。” “对我或者婴相、以及国君等拥有大名望、大权柄者使用,我等只要不信他阴阳学派理论,又不叫其理论广为传开,拥有更多信众,则其法术是无效,不仅如此,他因此术施为不成,还会遭受反噬。” “真是可怕的力量啊,阴阳学派之学,断不可叫其传开。”庸国国君狠声道:“寡人这就颁布法令,庸国之内,绝不容忍阴阳学派相关任何存在,更还要将其奥妙此通传天下。” 王越心道,此类力量又怎能禁绝呢?因其力对使用者是有好处的。 只要存在好处,就有人学,就有人传播,纵非显学,也可于民间传的极开,甚至许多有权位者都会入彀。 但倒也不须将此力看的过于强大,制约数术的同类力量是极多的。 数术之力,说到底也是着于人心才干涉命运,可着于人心的力量又岂是数术? 国家秩序和道德理念,皆着于人心,为人心认同所通行,自人之初生贯彻始终。 其力无处不在,广为世之认可,是以于国家秩序中得高位,或立德于行而有大名者,是为贵人,之前公孙易阳就因驾驭数术攻击王越,为王越身上自然凝聚的人心之力所反噬。 地球之上多数此类术士,都是假的,不过以理论照本宣科。 偶有真本事者,虽有能力,但敢以此探寻、干涉命运,往往会在接触间被同类的各种力量反向干涉,是以多半混的不如意,有五弊三缺之难,是以此等术法实是不可轻用,有此能为者也不敢轻易出手。 “盖先生真是好手段。”蔡相婴子忽的感叹了一句:“三言两语之间,就折了老夫之左膀右臂。” 王越谦虚道:“与婴相一人定一万乘大国之兴衰不能比。” 婴子摇了摇头,道:“盖先生也是不差,真是羡慕昭襄子啊,如何就能这般得人呢?” 他话锋一转:“但盖先生之能再大,也大不过陈国内乱远在,而我蔡国数千乘兵车已在旁侧,许多年前,世人总言老夫善辩,但老夫却知,再善辩者,手中若无实力,则其一切言语皆是空中楼阁。” 王越拱手道:“婴相此话乃是大实话,但若无实力底气,我盖列又岂会来此淮上?至于底气何在,事关机密请恕我盖列不能相告,但日后婴相与蔡国自会见之。”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十章 会盟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婴子深深看了王越一眼,对庸王道:“国君,老夫此来,一切事情国君已知之,至于如何权衡选择,那就是国君的事,但一旦作出不利于我大蔡之选择,诸如出兵相助这位陈使此类事。” “呵呵,到时候我大蔡兵临淮上时,国君就别怪老夫言之不预了。” “公输先生,且收回你的宝物,有此位盖先生在,此次淮上之行,恐很难有什么结果,只待后日国君继位大典结束,就随老夫回国吧。” 他徐徐朝庸王施了一礼:“国君若无他事,本相就先告退了。” 又与王越道:“盖先生,你之底气,老夫拭目以待。” 说罢,头也不回就往殿外走。 “婴相慢走,时日已晚,且留此殿用完晚食再行离去也是不迟啊。”庸王急忙留客,但婴子去意甚坚,摆了摆手,就带着公输斑出得大殿远去了。 回过头来,庸王无奈对王越道:“盖先生,你看,寡人这个国君难做啊。” 王越点了点头,对庸王道:“再难做的国君,都是国君,倘若接下来某一天国君连国君都做不了呢?近几百年来,当初大成分封天下时的国家还有多少呢?那些国家都到哪去了?” “连国君都不能做?”庸王悚然而惊:“盖先生是说蔡国,这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王越道:“我陈国陷入内乱,蔡国如今已公然进入申南,欲行吞并之事,其能吞并申南,又如何不能向淮上五国动手呢?” “我听说蔡国为申南事,在国内已经动员兵车数千乘,不知国君可否知晓?” 庸王颔首道:“此事淮上与蔡国交界的四国如今恐怕都已知之。” 王越道:“申国不过是一千乘之国,申南又陷入乱局,蔡国若是仅仅对付申国。仅是蔡西南汲地诸邑之军就是足够,为何要动员兵车数千乘呢?” “若是担心我大陈,这还说的过去,可是如今我大陈内乱暂无闲暇出兵顾及其他。蔡国此数千乘兵车之力,又会用在何方呢?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聚起数千乘兵车,几十万大军吧?” 庸王不可置信道:“盖先生的意思是说?蔡国欲淮上用兵?” “不错,如今我陈国无力东顾,荆国与越国大战正酣。此却是蔡国扩张兼并的最佳时机啊。”王越感叹道:“若我是蔡王,积聚实力数十年,又逢着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会起心的。” “不可能,不可能。”庸王连连摇头:“若其有意吞并,如何还会派蔡相来淮上说服寡人重回蔡盟?” 王越道:“若是我大陈中军将昭襄子大人未逝,国内尚未陷入内乱,蔡国对淮上之策或许是说服重回蔡盟,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也,蔡国面临的局势不同。如今也自然调整了。” “国君之庸国与越国相邻,当知多年之前越国是如何击败荆国而得霸的?” “越国得霸?”庸王回忆道:“越国实力本不如荆国,却假作欲联合淮上攻荆,大造声势,聚兵于越北吴乡诸邑,使得荆国向吴邑方向动员聚兵数千乘。” “但此却都是越国迷惑荆国之假向。” “荆军动员聚集之兵车还未至吴邑,越军数千乘兵车人马竟抛弃了战车、辎重,只带了十日粮草轻装简行、自越中之地破荆关长驱千里,直袭荆东重镇荆王公室陵寝所在的鄢陵,使荆国发往吴邑方向数千乘大军尽为空设。” “鄢陵既破。荆国向吴乡方向进军的数千乘兵车就失却了后方,数十万大军之补给成了问题,而越军坐守鄢陵,因粮于敌。又派数万精通山林作战的武卒对荆军作骚扰纠缠疲敌,迟滞荆军回军。” “于是荆军行动果被迟滞,既难补给也难得休息,在到达鄢陵城外时已断粮数日,又是人困马乏,越军却从容与之决战。一战大破荆军数十万大军。” 庸王忽的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盖先生的意思是说,蔡国对申南用兵以及婴相亲至淮上游说淮上五国回归蔡盟,这都是假象,目的是叫淮上无有防备。” “到那时,淮上因无防备而连兵车都未进行动员,更未能联合聚兵,五国任何一国却要单独迎击蔡国数千乘兵车,如此整个淮上无任何一国能抵御。” 王越拱手道:“国君明见,越国以兵不厌诈而得霸,自此之后,天下间的战争形势已非是昔日约定战场堂堂之阵的对战,诸国为求兵战胜利,各等手段无所用其极啊。” 庸王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着拳头:“若真是如此,我淮上各国岂不是危矣?可是蔡国数千乘兵车,我淮上谁人能挡之呢?整个淮上,自入陈盟后,已经安定了数十年啊。” “而蔡国与随国近十年来却是战争不断,其从将帅到武士、武卒,皆是精锐。” “即便淮上五国联合,聚起三千乘兵车,也未必能战胜。” 庸王将目光落于王越身上:“盖先生,你是陈国昭氏之超阶武士,想必随昭襄子久经战阵,之前又见你竟能与婴子辩论自如,又能在守城一道上轻易战胜公输先生,智略兵事皆是不同寻常,非我淮上小国之人可比。” “正好大陈又是我淮上五国之盟主国,此次我淮上会盟,先生可否领军?若有先生领军,则寡人就无此虑了。” 王越想了想,道:“我来领军自是可以,但此来淮上,我曾见一人,足可与我大陈如日中天的荀氏子相比,其武力不凡、智略无双,又通兵事,便是我也自愧弗如,若是由他来领军,或许更好。” “哦?”庸王疑惑道:“我淮上还有此等人才?” 王越道:“国君可听说过十七武士大破纵横北地诸国多年黑胡盗的蛇余公子?” 庸王颔首道:“蛇余公子之名。寡人最近倒是常听在耳,据说黑胡盗还去侵扰过陈国,结果昭氏第一武士于让亲自率兵讨伐,却都没能奈何。不想竟覆灭在蛇余公子与吕里家十七武士手中。” 王越笑道:“蛇余公子之能,可不仅于此,就在不久前,他还凭借收编的黑胡盗裹挟青壮六百人,仅训练不足半月。就与淮伯神庙吕里十乘兵车大战了一场。” “此战蛇余公子六百军势一人不损,神庙军全军覆没,不是被战阵击杀就是被俘。” “此事当真?”庸王有些不信道:“神庙军的武力比之各**势可不差,祭司实力更是不凡啊。” “已然发生之事,如何能做的了假,或许再过得几日,此事就会传至庸国,到时候国君自可验证。”王越又道:“此战据说连淮伯都降临于一位上曲祭司身上,结果却为蛇余公子斩杀当场。” “什么?”庸王一声惊呼。 费了一些时间,他面上惊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对王越道:“如此说来,蛇余公子也是一位超阶武士?” 王越点头道:“不错,其就在不久之前,还随手击杀了蔡国为蔡王封号北风的武士白河,此人论及武力,还要在我之上啊。” 庸王若有所思道:“若真是如此,他确实是大才,但其与淮伯交恶……” “盖先生,淮伯之祭祀在淮上已有数千年之久,就是寡人自小都是祭祀着淮伯长大。来日继位典礼中祭地礼仪祭的便是他,其在淮上影响力可谓是极大,若蛇余公子与淮伯交恶,就不适合领军了。” 王越大笑起来:“国君。那蛇余公子虽与淮伯一场大战,可却都是误会,如今大战过后,误会已消除,不仅如此,今日我去淮水神宫作客淮伯。淮伯还道蛇余公子之才,有昔日一人之力扶大象之天倾的商龙君之风,还欲请我为他媒人,将淮水神宫最出色的后裔嫁给蛇余公子呢。” “淮伯竟是如此看重蛇余公子?还说其有商龙君之风?”庸王忍不住在殿上站了起来,激动道:“既是连淮伯都如此说,那蛇余公子之才,定然非虚。” 王越接着道:“国君可知蛇余公子是如何击败神庙军的?” “愿闻其详?” 王越道:“蛇余公子采取了全新的战法、战阵,仅仅是一瞬间,就将神庙军的战阵打垮,据说神庙军十乘兵车,仅仅是战阵接触不到几十个呼吸,就因死伤大半而直接崩溃了。” “国君请蛇余公子领军为帅,却还有两大好处。” “一者连淮伯都欲与蛇余公子联姻,其对蛇余公子必定会倾力支持。” “不说仅神庙就可拿出一国之兵车,更在于有淮伯于淮上之影响力,我听说淮伯及淮伯神庙历来就是淮上五国之中枢维系,此次会盟若有淮伯出面,则自当无有大阻力?” “另一大好处那就是蛇余公子欲败蔡国,必定将其精妙战阵全数传授给国君之国师,日后击败蔡国,庸国也可得一能战胜万乘蔡国的精锐之师。” “不错,不错,若是那样,寡人何惧蔡国?” 庸王说着,与王越拱手一礼道:“还须劳烦先生去请蛇余公子,当然蛇余公子此等大才,连淮伯都欲与他联姻,要请动其为我淮上做此大事,恐是不易,先生可知蛇余公子有何想要的东西吗。” 王越稍微一思,明白这是在提前商议酬劳,庸王的意思很清楚,请他领军为帅,也就是应对此役的事,此事一完这个帅就当卸下。 也就是说,为帅领军并非报酬,自须以其他报酬酬谢。 如此想着就道:“蛇余公子乃是蛇余公室之后,蛇余公室自国破之后,念念不忘的就是复国了。” “复国?”庸王叹了口气:“此次请蛇余公子领军,若为我淮上立此大功,封他一小邑为大夫,寡人尚且都可以许之,此又是五国事,和诸国国君商议一番则更是不难,但复国这却是难了。” 王越大笑道:“此事一点都不难,复国是何等大事,非是一日之计,岂能一日图之,其但有一邑之地,虽不可言复国,却是复国之资啊,国君暂且以一邑许之就是。” “而且此事若是谋划的好,甚至连这一邑都不须许出。” “一邑都不须许出?”庸王一听顿来了兴趣,道:“愿闻其详。” 王越道:“此番会盟之后,不管如何,淮上都是与蔡国撕破脸皮。” “这样的话,若此次会盟之军战胜蔡国,国君及淮上各国完全可收回这数百年间为蔡国所兼并之土地,而后将其中汲地诸邑许以他,有汲地诸邑之资立一小国当不是问题。” “这样五国国君既无须拿出任何现有领地,而蛇余公子却为此复国必定倾力用命。” “但其能够复国,日后淮上北面就可多一国之屏障。” “那蛇余公子岂不是须一人一小国之力就须面对整个蔡国?” 王越笑道:“这就是蛇余公子的事,到那时候,不管如何,我们许他的复国做到了不是吗?而且,他也不是一人一国独面蔡国,他背后还有国君和其他诸国支持呢。” “以他之能,再有国君背后支持,此屏障当稳如岱岳。” 庸王眼前一亮,与王越一个礼,道:“先生真乃是国士也,难怪会被大陈派来淮上主持淮上大局。” 王越谦虚道:“在来淮上之前,我也以为自己之能,可以纵横天下,可惜直到遇上了蛇余公子啊。” 庸王摇了摇头:“蛇余公子或许有大才,可是先生却能使他之才为用,这是更高一筹啊。” 他思考一会,继续道:“此事就如此说定,正好不日就是寡人之继位大典,淮上各国使节和诸大夫都派了人来贺,寡人继位后当亲会各国使节商讨,再由昭大人发起淮上五国会盟事。” 王越道:“我当再与淮伯一会,力请淮伯亲自出面,发挥神庙在各国之影响力。” 海西大夫这时也站了出来,朝王越拱了拱手:“老夫也当出面,联络淮上各地大夫力促会盟。” 王越环视左右,只见海西大夫满脸喜色,昭穿再无愁容,淮盈小丫头正满是敬佩还带着崇拜看着他。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唇齿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是夜,庸王对王越及昭穿两人极具礼遇,直到深夜时分,才将几人放归。 “盖先生,真乃国士也。”出得宫城之门,海西大夫还在连连赞叹:“今日之事,我本不报希望,却不想先生先与婴子辩论自若,又接连在公输先生和公孙易阳两位学派派主最拿手之处将他们击败,最后竟还能将整个局势彻底扭转,所谓翻云覆雨不外乎如此。” 昭穿在一旁有些默然,不时以神色复杂的目光看着王越。 海西大夫只道王越就这点本事,就以为国士,但唯他才知王越并非盖列,而是蛇余公子王越,他在扭转局势的同时,竟还将自己推至前台,顺水推舟的谋划了未来复国事。 此等智略、这等手段,简直是厉害的叫人感到可怕。 幸好此人是站在陈国一方啊。 未来复国之后,他也当于北面独对蔡国压力,还须依赖淮上及陈盟,如此则其就不会与大陈为敌。 “盖先生,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呢?”行得一段,昭穿对王越问道。 “今夜我当再与淮伯一会,至于昭大人和海西大夫,你们只管将我今日于珊瑚宫连败婴子、公输先生、公孙易阳之事尽力传播出去,为我盖列扬名就是,我盖列名头越大,影响力也就越大。”王越对昭穿道。 如是来庸国前,王越的盖列身份不过是陈国昭氏派往淮上的超阶武士,于淮上之名也就是当日以强大武力击败技击营一行人,如今才至庸国短短时日,他就有了淮伯亲自接见的光环,继而有了战胜婴子、公输斑、公孙易阳的大名,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可都不是小名。 前者淮伯乃是淮上正神,神庙在五国实力、势力、影响力都是极大。 后者婴子乃是数十年前使蔡国复霸之相,一身智略、辩才非同小可,公输斑、公孙易阳皆是一学派之主。能担学派主者,必然是等同于超阶一等存在,更有一家学派的力量。 王越接连败之,这就是踩着他们上位,尤其是婴子退让。若有心传播之下,盖列就有了比婴子更大的才能光环,又是陈国内乱派于淮上者,如此说出来的话分量就大不一样。 离开宫城后,昭穿随海西大夫离开。 有海西大夫及其家将在侧,王越也就无须担心昭穿安危,可以自由行动,于是在离开淮水神宫后不久,他在城内寻了一处与淮水相连的水道,叫淮盈开启了神符。再往淮水神宫遁去。 再至淮水神宫时,王越发现这处水府竟是也随外界天时变化,内里也是处于黑夜之中。 淮伯乃是神祗,自是无须常人般休息,这时却还未入睡或做其他事,是以王越与淮盈一至就为他所知。 以他之智,见王越去而复返,深夜而知,就知其有要事,否则断不会如此。就略去诸般俗礼。 王越一入水府,就被他施以神通挪移至宫中。 “盖先生今日去而复返,可有何要事?”既是已熟识,有过白日。关系也不错,双方又皆是聪明人,自是以事情为重,说话就无什么可遮掩,淮伯直接与王越问道。 王越点了点头,对淮伯道:“今日我出淮水神宫。去见了庸王,还于珊瑚殿与蔡相婴子有过一场论战,如今淮上局势与过往,已起了大变,是以回来与淮伯大人一叙。” 他看了看淮盈,见她满脸激动,心想淮盈乃是淮伯后裔,以亲疏关系而论,其说出的话,比他的话自更是可信,便道:“淮盈,你今日也憋了许久,具体事情,就由你来向你之祖伯陈述吧。” “嗯。”淮盈大力点头,便满是激动兴奋的将今日珊瑚宫中之事尽与淮伯说了。 淮伯听着脸上表情无比丰富,最后沉思了片刻,才说话,感叹道:“盖先生,真是好大的能为啊,本伯数千年间,都少见像盖先生这等英杰,想不到短短时日,就遇到了两位,果然是……” “不过盖先生言蔡国动员数千兵车意在淮上之断,有些谬误。” “本伯在蔡国也是有些耳目,蔡国如此大的行动,自是瞒不过,蔡国动员的数千兵车,原本是以备陈国干涉申南事,欲与陈国兵锋一较,一战得胜就可复霸。” “然而陈国昭襄子病逝,国内陷入内乱,这些兵车动员起来就是无用,但如此动员,这般大动作聚起来的兵车,闲置或就此散去岂不太可惜。” 淮伯道:“于是此时这数千乘兵车兵锋所指如今已指向蔡国旁的象国。” “是以蔡国之锋芒不在淮上,却是在象啊。” 王越瞬时听明白淮伯之意,道:“象乃是蔡国盟国,对盟国都能如此,又何况他国,其灭象之后,若淮上无准备,蔡国麾师南下淮上,再灭淮上五国又当如何?” “淮伯大人,如今申国、象国与淮上恰如唇齿相依的关系,人嘴上无唇,牙齿就要被风吹受冷了,蔡国欲兼并申南、灭象国,淮上都是坐视,等到其欲对淮上动手,又有何人能帮?” “荆国与越国两国大战正酣,却是无力支援淮上的。” “于是趁着陈国内乱无力他顾,荆国与越国大战无力北上的时机,蔡国接连数战灭象、灭申、灭淮上五国,兼并土地人口,就可雄踞东方可支撑兵车两万乘之地,只须时间巩固,这就是一统天下之资啊。” “到那时候,今日之蔡王,就可伸手向成室和天下诸侯讨一讨天子之位都是未尝不可的。” 他顿了顿,对淮伯道:“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淮伯若是蔡王会错过吗?尤其此时蔡国之相乃是婴子。” 淮伯面色变得凝重,却道:“盖先生此言有理,但陈国内乱,蔡国国内也非太平,尤其是近百年来。随天地杀劫渐至,地主已经于其国内提前布局,来日蔡国必然也会生乱。” “是以蔡国要行此大事也非是易事。” 王越摇了摇头,道:“我算是知道淮伯大人为何数千年就是淮上正神。数千年之后还是如此了,大人太过被动了,总是将希望寄于敌人之乱。” “此等心态,非是成大事的心态啊。” “大人说蔡国也有内乱之象,但内部之争。实际上是可以通过外部之争来转移的。” “若我是蔡相婴子,不管国内问题有多复杂,有多难处理,这些问题之根源无非是利益之争,如此只须在国外开辟更多的一分利益,就可将内争化为外争。” “比如说,象国的人口土地、申国的人口土地、淮上五国的人口土地,将这些国家一一灭过兼并,就可入手堪称万乘之国的土地入手等着大家去分。” “这样谁还会理会国内那些皮毛小利,为其打的头破血流呢?” “而且。征战则必有损伤,这也是可以借机消耗对手实力的。” “至于大人说地主布局,我虽不知天地杀劫为何物,但天神也是为了祭祀,蔡国为地主主祭之国,地主哪怕再想生乱,想必也乐意看到象国、申国及淮上处处皆是自家祭祀吧。” 淮伯听了悚然而惊:“若真是如此,那本伯于淮上又立于何地?” 王越阴测测道:“之前地主似乎派人来威胁过淮伯大人,此事即便不成真,大人于淮上的祭祀想必也再不如过去那般昌盛了。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啊。” “到时候地主留着大人的理由,无非是大人也是一分可用战力,需要的时候可以推出去冲锋陷阵,正如昔日黑胡盗裹挟的那些民众青壮。黑胡盗不想自家根本实力受损,就以他们为前驱去填沟壑。” 听王越言,淮伯似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昔日成天子伐象,那群所谓的天神就是这么做的,叫本伯打前战。也是本伯运气,否则就被商龙君斩于剑下了。” 见淮伯意动,王越继续道:“大人,蔡国此等形式下,我等若不采取行动,这些事就要成真了。” “而采取行动,对大人却有极的好处。” “其一,淮上五国联合,再由蛇余公子领军,传以全新战阵,使淮上实力大增,在此大争之世中就有了自保的本钱,日后无论是蔡国、还是荆国淮上都无须畏惧。” “淮上安,则大人的祭祀安。” “其二,日后败得蔡国,联军解散,大人的神庙军回归淮上,也是能战胜旧日万乘之国的强军了,有此大军,何愁祭祀不能扩张?又何愁麾下无善于征战之人才?” “其三,蛇余公子若想要汲地以为复国,也不能便宜了他,以他之能,大人可以不问其政事,却可要求其汲地北方大河一段的河神祭祀。” “北方大河西起雍国以西,横贯整个北方,哺育了整个天下文明源起及核心区域,大人借此就可以将手自淮上伸出去,我听蛇余公子言,曾为淮伯大人改名。” “若得大河一段之祭祀,淮伯大人更名河伯可谓是名正言顺,如此此大危机中就生出了大机缘,日后大人之成就可就不再局限于淮地地祗了。” 王越之言,给淮伯展示了两个未来,一者苦不堪言,另一者前途无量,淮伯连连点头,他又微微犹豫、迟疑,道:“本伯所虑者,蛇余公子之能,是否真的可以战胜蔡国啊。”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议盟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王越心知,这就是蔡国这等大国于淮上的积威了,就道:“大人的神庙军与其有过一战,此战大人通过两位祭司为耳目,当是尽观于眼。” “大人只须回忆分析一番就可知,若大人实在不通战阵,我也可以代为解说一二,尽述其妙,一介黑胡盗裹挟的民户青壮六百人成军,短短时间训练,就能战胜神庙军,这可都是靠的那战阵。” 淮伯点了点头:“蛇余公子的战阵,天下间前所未见,确实非同寻常,尤其是军阵交锋的瞬间所释放出来的杀伤力,实是无比巨大。” 王越接道:“人皆有畏死之心,此世间大多数军队,在战阵交锋中死伤一两成就会溃散,如陈国、荆国那等强国,也受不了一阵死伤三成、四成。” “以蛇余公子之阵,瞬间标枪集火形成的杀伤力,是当今天下多数军队都受不了的。” 王越心说,他拿出来的战阵,却是昔日罗马帝国横扫地中海的阵,是骑兵未出现前,古典时代最强大的战阵之一。 后世英国仗以成为日不落帝国的火枪排队枪毙战术,乃是硬顶着敌军火力杀伤至三十步,然后瞬间火枪集火连击将对手打崩击溃,这未尝没有此阵之影子。 而二十步外阵列标枪轮番集火倾泻火力的杀伤力,并不在火枪集火之下。 当然排队枪毙战术中,还须有大炮配合,古罗马军队中也有弩炮,更须骑兵配合在击溃敌军后追敌。 但如今此世天下各国,还不是地球上弩弓普及的后战国时代。 依旧是车战为核心,武卒围绕战车作战为主。 对付此等古老战阵,不拿出弩炮大杀器也是无妨。 日后天下各国纷纷效仿此阵,再拿出来不迟。 另没有骑兵追敌。着重训练武卒负重行军也可暂时充当。 至于战车,若是地形适合,可以作冲锋突击之用,但一块石头都可能叫战车倾覆。与其费尽心思的选择战场,还不如将其当做运输后勤之用。 淮伯又深思了片刻,道:“此事可行,但这些蛇余公子现在都还未知。” “先生毕竟不是蛇余公子,却是无法代其作决定。” 王越道:“此是小事。我来淮上时,曾与其有过一番交流,为配合我之行事,他将随身妖兽借与了我,在必要时,可以通过妖兽与他沟通,此沟通不受距离限制。” “若淮伯大人需要与他一谈,在此宫中也是可以的。”说话间,他抖了抖袖子,墨蝰从中游了出来。便指着墨蝰道:“此乃蛇余公室秘术豢养的妖蛇,其存在实际上就是近乎蛇余公子的分身。” 淮伯看着墨蝰若有所思,却又迟疑不决。 王越看他神情,隐隐有些畏惧、抗拒与他见面的样子,心道昔年商龙君给他的阴影真的是足够深刻啊,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大人,我便将蛇余公子请来吧。” “等等。”淮伯急忙制止,然后终于道了声:“好吧!” 王越点点头,分出一点意志降临墨蝰之身,驾驭墨蝰本身拥有的神通力。稍稍施展幻化之术,以力量临时构筑出一个与本体一般的幻身。 因是幻身,可以与本体有些差异。 王越有意调整,使相貌未有任何改变。但在一些细节方面,将其身上一些东西调的如昔日一般,显出昔日他炼身有成实力鼎盛时期的一丝端倪。 蛇余公子幻身一现,周身就释放出一股力量本质与淮伯不相上下的神秘,他本色出演,无须伪装。竟恍若神祗亲临,魔王降世,使得整个淮水神宫此处房间内的气氛都是为之一变。 淮盈紧紧盯着蛇余公子幻身,目不转睛的看着。 之前王越一再强调,蛇余公子比他还要厉害的多,叫他自愧弗如,可是今日王越这位盖先生一番表现,直叫她无比震撼,甚至将她心中过往崇拜的,无数光环加身的商龙君都击碎了。 盖先生此等世间少有英伟男子,竟会对蛇余公子自愧弗如。 这却是将蛇余公子的形象烘托至无以复加之地,难怪她此时看的无比仔细,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她未来的夫婿,她未来的天啊。 稍稍一观,她美目几乎放出光来。 淮伯也是吃了一惊,此等气相,可不是单纯的超阶武士之相。 这位蛇余公子,此等年纪,竟已然窥得神人之境。 若是能得祭祀之法,再有一邑祭祀,都足以由凡人成为神祗了。 淮伯心中直呼妖孽,王越幻身却朝他行了一礼:“淮伯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按道理,凡人见神祗,都是战战兢兢,即便不是如此,也为神祗光环影响。 但此刻情形,却是反了过来,竟是淮伯与王越当面隐隐为王越压制。 淮盈从未见祖伯如此神态,再看王越幻身,心中更是无比满意。 她还不时看向王越这位盖先生,两两对比之下,道盖先生之言却果是非虚啊。 看淮伯不言,王越幻身笑了笑,直说道:“淮伯大人,之前我们的误会已然冰释,本公子过往也说过,天下间无永恒之朋友与敌人。” “因误会而为敌,误会既是解开,就可为友。” “有道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今日我们因共同的目标再次相见,那点过往芥蒂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再说。”他看了看淮盈一眼:“再说若是淮盈日后嫁于我,大人就是我之长辈了。” 淮盈满面通红,既是兴奋激动,又是羞涩不可抑制,嗔怪的对王越说了声:“盖先生,你竟不告诉我可以直接与公子沟通事,身上更还带着公子分身,如此淮盈种种蠢笨。岂不是都叫公子看到了。” 王越大笑道:“淮盈天真可爱,又天资聪颖,不过妙龄就已是上位武士,哪有你自己说的那般蠢笨。我想蛇余公子对淮盈是十分满意的,蛇余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王越幻身微微欠首,又对淮伯行了一礼:“此礼蛇余王越为之前为敌时的无礼向淮伯大人致歉,有道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淮伯大人原谅。” 如此一番。气氛也渐变,淮伯叹了口气,道:“哪是公子无礼,实是本伯一直小看了公子。” 他又看了看盖列,回头对王越幻身道:“今日之事,想必盖先生都与公子说了,即便为说,公子以此分身为耳目也是可知,却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王越幻身道:“盖先生之谋划极为不错。” “虽日后我蛇余复国后须面对蔡国这等庞然大物,但也可背靠淮上和申国为援。至于他提及汲地大河一段河流祭祀问题,若大人只问此河流之祭祀,不涉任何政事,这自是可以有。” “但这些都是未来事,须步步落实方可达成。” “我今日来,是带着几个疑问来的。” “公子请说。” 王越幻身道:“蔡国动员的数千乘兵车先攻象国,其战非一两日能结束,此却是可以给我们淮上以充足的时间动员五国之兵,并且统一训练一段时日进行磨合,以及通晓全新的战阵。” “这是于我方的有利因素。” “我所考虑的是。来日五国之兵,来自五国。” “此联军若是军令各出,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核心,则即便联合。训练再精,战阵再强,也会因内部问题相互扯后腿,就如有些国君担心指挥者不公,万一将自己国家的军队为前驱消耗填沟壑又当如何?” “还有些国君、大夫还会暗地里有些其他心思。” “这样的联合,是无法战胜蔡国的。” “所以此次联合。军令只能由一个核心出,且须令行禁止才可。” “这就涉及到一事,至少在战争结束前,我须有此军的绝对掌控权,此事我希望淮伯大人能够全力支持于我,并且以神庙的影响力,说服其他国君、大夫支持。” “并且在会盟聚兵之后,为我竖立威严。” 淮伯点头道:“此事甚易,庸王盖先生已经游说成功,当无问题。” “姜国与景国当前国君,乃是因本伯支持方得国君之位,也无问题,其他数国神庙影响力稍弱,但若本伯亲自出面,晓以利害但也可达成。” 王越幻身道:“若是这样那便好,如今就可进行准备,以备蔡国攻淮上及救援申南之名于景国国都淮阴会盟聚兵。” “此地北方为吕里、阳翟,再往北是申南,又靠近蔡国汲地西面,难的的是各国聚兵,兵车、粮草,都可以以船只逆淮水而上,我想以淮伯大人在淮水之能,还能于此水运大有助益。” “淮阴不错。”淮伯颔首道。 王越幻身又道:“另一事是龙巢湖的问题,龙巢湖于溧水上游,一直对溧水、吕里多有觊觎,我就怕其在大战起时,自溧水而下,扰我后方,所以须得在战前将之解决。” “龙巢湖那头黑蛟。”淮伯想了想:“此黑蛟本伯一直也想除之,但其身具昔日我旧主龙神源主的力量血脉,实力非同小可,本伯若在淮水流域之中,击败斩杀它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若至龙巢湖,没了地利,他可反借神域地利对本伯,本伯顶多与之势均力敌。”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神约 王越幻身对淮伯道:“我近日领悟了一门新的神通,对强如神祗者,或也能一锤定音,但唯怕其躲藏逃避,若大人能够与之纠缠一二,最好可以将其行动稍作限制,则自此之后龙巢湖上再无这头黑蛟。” “强如神祗者都能一锤定音之神通?” 淮伯心下大惊,但想着那日王越随手就是一个陌生的法术,竟以加持强大他的降临体叫其力量突破身体极限内爆而死,此等法术运用及手段,委实非是凡人能有。 换成他人说此话,他只会当做说大话,王越如此说,想来是真的。 “好,公子既有此能,那此事当越快越好,本伯当于日内由淮水极速赶至吕里与公子汇合,到时与黑蛟一会时,本伯与他稍作限制,再看公子之手段了。” 王越幻身点了点头,对淮伯道:“击杀此黑蛟后,龙巢湖神位、神域归淮伯大人所有,但其麾下水寇,由我对其进行收编,另龙巢湖神之神位祭祀奥妙,我须观摩一二。” 听得王越此言,淮伯面色微变,又看了看盖列,想起盖列日前之语,于超阶武士而言,世间还有什么追求的呢?无疑就是随祭祀不衰而不朽的神位。 若是寻常超阶武士,便将此等道路放于他前也是不用,但王越不同,且不说起力量,自今日境界表现而论,已至神人边缘,只差明了祭祀之妙就可成为一位神祗级的存在。 淮伯想了想,道:“想不到蛇余公子所求却不止是复国呢,按照道理,天下神祗不论天神还是地祗都有一潜在的规矩,那便是不可将神位之妙传开。” “只因天下人口有限则祭祀有限,世间多一位神祗,乃增一竞争对手,但蛇余公子你既已触及神人之限,本伯即便不告知你个中奥妙,想必你也会多方求取。”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本伯与公子之误会未消除,公子恐怕会就近斩杀溧水河神吧。” 王越幻身应了声是,道:“确实有过此意向,只是今日我与大人可为盟友。日后还会结成亲家,怎可对付溧水河神?所以只能对龙巢湖那头黑蛟出手了。” 淮伯又思考了一番:“对黑蛟出手,公子也未必能立时明白神位之妙。” “不如这样,本伯传你神祗祭祀之妙,而龙巢湖神死后一切神位及其麾下势力归于本伯。另日后公子势力遍及之处,但凡有河流处,其河神位皆为我河主所有。” “另依公子所言,本伯只要河流相关祭祀,不涉任何政治人事之类。” “如此,公子若有任何抱负,本伯都将倾全力支持,绝不带任何其他图谋。” 王越幻身看着淮伯道:“淮伯大人不欲叫我自龙巢湖神处得神位祭祀之妙,其实是避免我观摩得河流、水系神位祭祀奥妙,与淮伯大人发生冲突。” “不错。”淮伯点头道:“若本伯传公子神位之妙。以公子之境界,来日若是能够复国,举国推行祭祀之下,铸就神位成就地祗只是时间问题。” 见淮伯如此表态,王越心知,经过一番种种表现,展露出各色才能、实力,淮伯就如地球上那些风投一般,已经极为看好他这个项目,决定下注投资。 但下注的对象不再是蔡或陈。而是下注投资他王越本人,至于回报么?龙巢湖神位是第一笔回报,日后随他势力拓展,麾下但有河流之神位及相关祭祀则是后续。 而若他势力日后难张。淮伯却也不会亏本,仅是龙巢湖他都已经是赚了。 “此议不错。”王越幻身想了想,对淮伯道:“但须签订盟约,且非是纸约,当以法术神通为约。” “哦?还有法术神通之约?这等法术,本伯倒是头一次听闻。” 王越幻身道:“在上古时代。整个天下天神不过龙神源主一位,如今却是许多,可见此世界随着时间在不断发展,法术、神通乃至整个天下社会文明形态都当如此。” “日后还会有更多大人未见过的神通或事物出现。” “世界在发展么?”淮伯点头认可道:“此确实如公子所言,数千年前的天下,与当今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本伯可想象不到,一大国之力量比昔日天子聚集天下诸侯之力还强大。” “而淮水上的五国,昔日也不过只是些蒙昧的小部落。” 王越幻身拱了拱手:“那此事就如此说定,那击杀龙巢湖神的神通,我还须准备一番,只望大人速来我溧南庄园,并且到时好签订神通之约。” “大人,若无他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公子慢走。” 王越的幻身徐徐消失,化为墨蝰,淮伯回过头对盖列道:“真是想不到,蛇余公子竟已经至如此地步,盖先生,之前你曾说过超阶武士的追求,此追求于蛇余公子身上可以得见。” “超阶武士只须将超阶之路行至极致,使自己的身体发生与凡人不同的永久性改变,就能铸就神祗真身而达神人之境,到那时再若有机缘,或能领悟神位之妙。” “当然此妙也可行捷径,那就是由其他强大神祗册封神位,但此等神位,就自在本伯之下。” “像本伯淮水各支流的河神,都是由本伯册封而出。” “先生日后若是能达至蛇余公子的境界,本伯也可与先生立约。” “若是无法达成,也无关系,若愿意为本伯效力,以先生之大才,本伯当不吝神位之封。” “盖列多谢大人赏识。”王越躬身与淮伯一礼,道:“今日之事,既是如此议定,我当也告退,再去与昭穿大人商议发起会盟一事,此事还有许多细节须完善。” 淮伯微微颔首,道:“时间已是不早,本伯就不亲自送了,当遣猪龙送先生。” 淮盈美目盯着王越,颇为不舍道:“先生,淮盈送你吧。” “今天与先生上庸一行,还有能得见蛇余公子,却是淮盈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淮盈理当送先生。” 王越摆了摆手:“无须相送,淮盈日后嫁给蛇余公子,以蛇余公子之性,却不会如其他大夫那般,只将家中妻子当成摆设,所以我们见面的时日还会很多呢。” “淮伯大人,盖列告辞了。” 稍后,王越在白日带他来淮水神宫的猪龙引领下,化为水遁光波飞快出了淮水神宫,又顺水道相连,直驱上庸城内海西大夫的住所。 经守卫武卒通报,王越很快见到了还未入睡,还在议事的昭穿和海西大夫。 “盖先生此去淮水神宫可有结果?” “昭大人、海西大夫,盖列幸不辱命,淮伯已答应亲自出面,动用其影响力,力促此次以救援陈盟申国为名的淮上会盟,并推举蛇余公子为此役之帅。” “太好了。”海西大夫高兴道。 王越点头道:“但事情有些变化,蔡国所动员的数千乘兵车,第一个目标并非淮上,而是先攻象国。” “先攻象国?”海西大夫面带疑惑:“象国可是蔡盟之国啊。” 王越道:“正因为是蔡盟之国,象国恐怕不会对蔡国有大防备,蔡国以有心攻无心,又是数倍于象国之军,象国的社稷此次恐怕难保了。” “但蔡国攻象一役,却可给我们淮上五国以宝贵会盟动员训练成军的时间,等到象国一破,蔡国再想携破国之威南下淮上时,我淮上早已做好了准备,可以从容应对。” 海西大夫想了想,叹道:“此真是礼乐崩坏之世啊,蔡国连自己盟国都如此对待,何况我淮上?” “唉!”昭穿也是叹了口气。 王越又与两人稍稍商量了一番会盟细节,各有交代,最后单独又与昭穿细说了几句,将墨蝰放于他这,便于紧急联络,就卷起一气旋,破空而去。 他要紧急赶回吕里,与淮伯签订神通契约,自淮伯处获知神位奥秘。 相比其他任何事,这才是第一位的,然后他还须做好准备,再一同去解决掉龙巢湖那头黑蛟。(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空战 无形的剑风,扰动周身气流,化为气旋。 王越居于气旋之中,在天空中高速飞翔。 和地球现代人乘坐飞机飞翔不同,凭借个人能力翔空的感觉与之完全两样。 区别就如残疾人借轮椅行走,正常人凭双腿奔跑。 同样是行走,一者困于器械,另一者自由自在更随心所欲。 可惜不是白日,不能尽揽天空下山河之壮丽,但月色与星光下的大地,却别有一番神秘与瑰丽。 独身一人,彻底脱离了群体,俯察此等瑰丽,又仰观彷如恒古未变的星空,不觉间就容易生出一股寂寥,更觉自身与天地相比何等渺小,当真是不及海天一粟。 换做常人,但觉寂寞,往往会受不了,自然回到群体之中。 和光同尘,与世同流。 看到了海天、星空之大,明白了个人之渺小,知晓现实的残酷,自己实际能为有限,一腔热血便尽为此冷水浇灭,过往太高远的梦想就如天边一颗散发微弱星光的星,一回头、一转身,就再也找寻不到,心底却给自己满满的借口。 现实啊,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而自己能力太过渺小,既是无力改变,不如既痛且快的享受吧。 这就是凡人,整个社会多数由此类人组成。 然而总有一些人,与众不同,感受到了寂寞,却能在寂寞中品味到极致的美味,观星空浩大、个人渺小,反倒生出以渺小之躯去拥抱浩大之想。 现实很残酷吗?不切实际吗? 然而人类由原始蒙昧时代进入到科技文明昌盛的现代,恰恰是因为少数个体不切实际的梦想。 他们在明白了现实所谓残酷之后,反倒立足于现实迎难而上。 于是梦想化为理想一个个被实现。 每个时代都有这么些少数人,无数这类少数人的智慧闪光,于不切实际梦想的践行,然后做成了常人眼中不可能之事,日积月累,如愚公移山般。终带动了整个文明前行散发出无量璀璨。 王越也是这类少数人,但他的梦想着于个人,且更加高远,然而中途中哪怕数次大失败。放开音响去品味李宗盛的《凡人歌》,他依旧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并且在许多失败中,锤炼了自己的心灵。 当此次转生后,他已然明白一件事。 这世间除却不可抗逆的遭受死亡,再无任何事情可以将他击倒。再无任何事可叫他脚步停留,因为除却生命之外的任何他物,只要他还活着,若有需要时,随时可以抛却、舍弃,又随时可以重头再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境,足以叫他从容面对一切。 哪怕自己的生命,在必要之时,都是可以拿出来搏一搏的。 若是搏成了,自是成就。走向更高更远,即便不成,死于此道路上,他也是死而无憾。 于高天之上,恍惚间,王越又忆起自己最初之时。 到底是什么,叫他走向这条路的? 大抵是少时至亲被黄土掩埋的那一瞬间,看到自己最美好的记忆,最珍视的东西随黄土而逝,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那种生死离别带来的震撼吧。 再往后,就是读《西游记》时,在美猴王出世于花果山逍遥自在数百年后面临生死恐怖时找到了共鸣。 于是美猴王孤身一猴不畏万难乘筏过海,他也走上了这条道路直至今日。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回忆着过往,口中道出一位伟人之诗,王越心灵越发纯粹坚定。 他何止是从头越,还将飞的更高、走向更远。 此回溧南庄园,与淮伯立约,更高远的神之道路。就将要向他敞开了。 正如此想着,才离开上庸不久,北方远处的天边,忽的有大团黄云高速朝上庸靠近。 “尘遁?” 借着月色星光,王越鹰眼视界穿透万米,立刻认出了当日黑胡逃遁时施展的法术。 此时天上这位施尘遁者却比当日黑胡强的多。 他非是借得法宝,而是靠着自身神通,运用更加自如且声势浩大,看起来不仅是遁法。 王越目光微微一凝,顿时捕捉到了此人一线气息。 “蔡国地主神庙中堪比淮伯上曲祭司者?” 他心下一冷,他与蔡国为敌,此蔡国地主之祭司,天然就是他的敌人。 此时敌人有此力量在淮上活动,想来都是无好事。 他又稍稍感知了番,发现此位地主祭司与淮伯祭司颇有些区别。 淮伯乃是地祗,是以力量唯在淮上淮水及各支脉和附近通行。 其祭司的力量支撑,依靠的正是此水脉。 若是离水脉太远,祭司自淮伯处就更难获得神力支撑,强作支撑,个中损耗也是极大。 再若是离了淮上,其和普通人相比,也就是身体精神强些,并可与淮伯意识沟通罢了。 非但淮伯祭司,哪怕淮伯,一旦离了自家神域,得不到神域力量支撑,就只能靠着本体力量进行战斗。 蔡国地主就不同,地主乃是天神,神域就不限于一地,乃是整个天下的大地,但凡脚踏大地或藏身大地之中,力量就是无穷无尽。 地主祭司于天下间,但凡只须离地不远,就可得到地主神力支持。 微微打量,王越面上表情一敛。 在此百丈高空,对付一位地主祭司,可比地面容易的多。 他扫视着地主祭司尘遁飞行的方向,目光落在天空一团云气上,当下卷着风身形极速攀升至两百丈处,由上方悄然去往云气上空,然后徐徐下落,将自身藏于云气中,然后暗暗在体外积蓄力量。 相较于当日在吕里击杀技击营武士,此时王越对此种力量运用方式更加成熟。 他身周的气旋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全力输出下,每个呼吸都是近万斤的纯粹力量化为剑风融入气旋涡流。又因涡流的特性,使力量集中于涡流之中凝而不散。 涡流气旋渐大,积蓄的力量也越发多。 直至个中聚集了超出他本身力量数十倍之力,终于涡流气旋散逸之力与他输出融入之力达到了一个平衡。再也不能继续攀升下去,但此时个中聚集之力,已然极为恐怖。 王越竭力维持着这个无比强力、由剑风催出来的气旋涡流,于云团深处静候地主祭司尘遁的到来。 片刻后,地主祭司卷起的沙尘渐至云团。 王越稍稍一个调整。带动整个气旋瞬间冲出云层,朝他卷了过去。 “什么人?” 尘遁中放出一个粗豪的嗓音,与此同时,构成尘遁的大片沙尘在半空急剧运转,化为一个巨大的人脸,说话间猛地张开了大口,朝着王越的气旋就吞了过来。 此位地主祭司的尘遁之术比黑胡高明太多。 不仅可以用来逃命、赶路,还可用尘遁卷起的大量沙尘来守御和攻敌。 看那地主祭司以沙尘汇出的人脸,形象似乎固定,但组成其中的每一颗沙尘。都在高速运转,与其他沙尘碰撞、摩擦,但有任何东西被卷入其中,都会被这无数沙尘磨碾成齑粉。 “轰!”天空中发出一声无比诡异却持续的怪响,王越的气旋与人脸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无数股大小不一、方向不同的力在碰撞中被转化、卸除、相互湮灭。 地主祭司的人脸缺了一大块,王越的气旋也变得小了些。 但地主祭司人脸之缺失,是尘遁的沙土为王越剑风气旋冲击搅散,在其未能聚合之前就再无用。 王越的气旋,却可随时得他法力转化出的力量补充。 气旋越是小。运转中散逸损耗也越小,补充越是容易。 十几个呼吸后,气旋大小又稍稍小了一圈,但尘遁法术构出的人脸已然不成形态。 “刷!”地主祭司断尾求生。舍却大半沙尘,藏形部分埋头就向地下坠去。 大地才是他这等地主祭司的主场,那里有着无数的土壤、岩石、沙尘,更能得到地主无限力量支撑,哪怕敌不过敌人,只须藏身大地身处。又或自地下遁走,谁能拿他怎样? 王越立时舍却了被气旋搅散的人脸,运起力量向下直追。 地主祭司毫无意外的被再次卷入其中。 这一回,他彻底为气旋笼罩,连逃出去的能力都没有。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地主祭司动手?” 王越面无表情的驾驭气旋,将他的尘遁主体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搅碎,借此极速消耗其维持此形态的法力。 百十个呼吸时间都没撑过去,尘遁之力就为之一散。 地主祭司的身形于其中显现,刹那间就被剑风扰动构成的气旋千百次切割。 因尘土而化为黄色的气旋为此染上了一层鲜红,随后尽被王越甩了出去。 气旋涡流渐小,王越于涡流中心稍稍喘了几口气,额头、背后以及全身各处都泛出了汗,毕竟身体还未炼形,依旧是**凡胎,此等全身每一处力量的极限输出,对体能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这才短短一会功夫,就叫他几乎立竭。 稍事休息,调整着身体,体能渐渐恢复了些,王越才再次驾驭气旋向吕里去。 上庸城,国宾馆驿。 此时蔡相婴子并未休息,却在公输先生陪同下,于院中赏着月色,脸上一副怡然自得,丝毫看不出下午那场论战造成的任何影响,一旁还有一位地主祭司跟在他身后。 忽然,祭司脸色接连数变:“不好,之前以尘遁携我等前来淮上的上德雅乐祭司被人斩杀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商龙 婴子微微疑惑,问:“上德祭司既善地遁,更长尘遁飞腾,如何会为人轻易斩杀?” “是一位能够飞行的强大存在天上动的手。” 地主祭司似乎在沟通着什么,稍时他聚集地面尘土聚集汇成了一个人形雕塑。 “盖列!”公输斑惊呼道。 “公输先生认识此人?”地主祭司问。 公输斑点头道:“此人就是陈国近日派来淮上的超阶武士盖列,今日在宫城珊瑚宫中,他言语辩论与婴相平分秋色,又在器械机关上将我击败,再败公孙先生叫其仓皇回国。” “盖列。”地主祭司恨声道:“好一个盖列。” 他看了看婴子,又奇怪道:“发生这等事,婴相似乎无动于衷?” 婴子笑道:“上德祭司觉得本相该如何呢?是愤怒的大叫,又或随口附和祭司两句?” 他摇了摇头:“但这些能于事情有任何改变吗?” “与其被这些无谓的情绪干扰作出不利之决定,不如冷静下来细细思考,而且老夫为国相,行事素来只观大局,这些小事若都拿来烦于本相,那要下属合用呢?” “此事,上德祭司与贵主神庙请自行处置。” “婴相好一个自行处置,好一个要下属何用,原来在婴相心中,我神庙皆是下属。” “难道不是吗?”婴子问道。 “神庙也受了我大蔡封地,贵主更得我大蔡臣民祭祀,如此也自有为我大蔡效力之义。” 他忽的紧紧盯着上德祭司道:“难道神庙不想为我大蔡效力,有如申南渚氏于申国那等不臣之心?” “怎么会?”地主祭司笑道,又道:“婴相且放心,盖列一事,我神庙自会处置。” “一介凡人,不过是超阶武士,竟敢杀我神庙上德祭司,我神庙定会叫其付出代价。” “那本相就拭目以待了。”婴子想了想。又说:“本相此来淮上,当做之事,已做的差不多,改日庸国新君继位典礼结束就当返回。原本是那位祭司送本相过来,可他如今却为盖列斩杀,如此还须贵主神庙再派一位同样精通尘遁飞腾的祭司来才好。” “攻象一事,事涉三千乘兵车,后勤杂事太多。都还须本相回国一一理顺处置。” “婴相这就准备回国?”地主祭司奇怪道:“按照原本,婴相可是准备亲自游说迷惑淮上五国的啊。” “已经不需要了。”婴子摇了摇头:“老夫自复相以来,从来都是力主扰乱申南,截断陈国于淮上的影响力,再以攻申之名聚兵,并作出一副游说淮上重归我蔡盟之姿,稍作拖延,于淮上毫无准备之下南下扫灭淮上五国,最后才是北上灭申,与陈国远来联军决战于申国。” “此略之下。若是能胜于陈国,甚至哪怕不胜不败,都可维持原状。” “这般可叫我大蔡有时间徐徐消化新得的领土,而那时申国既为我蔡国所有,象国便已是处于我蔡国腹内,是烹、是煮都只是寻一道义站得住的理由事。” “可是如今呢?尚氏竟趁着老夫离蔡来淮上,在国内就力主就近先行灭象。” “上德祭司,此事坏了我大蔡大计先且不言。” “象国数百年来可都是我大蔡盟国啊,尚氏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对盟友行偷袭事。还欲灭其社稷,这在道义上站得住吗?我蔡国如此行事,叫天下人如何看待?” “伐象之后,天下各国又会谁肯与我国为盟?” “至于迷惑淮上五国?”婴子笑道:“此在出兵象国后已是个笑话。今日那昭氏武士盖列,以本相之能,本可雄辩于他,但有此等袭击盟友事实,本相就是有万般能耐都是无用。” “你可知本相在珊瑚宫与陈使会面前知道此事后的心情?最后只能威吓庸王不要做出不利于我大蔡之选择,其不做自是好。做了日后我蔡国灭象后大军再临淮上,也算是师出有名。” 婴子忽的停住,凝视着上德祭司:“上德祭司,尚氏于国内向来与贵神庙走的最近,此次其力主攻象之事,想来也是得到了神庙的全力支持方有此等影响力。’ “那么神庙能就此事与本相一个说法吗?此等大事,总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吧。” 上德祭司想了想,终道:“婴相,此次变更目标伐象确实有大缘由,但我主交代此中缘由不可说。” 婴子冷笑了起来:“贵主有什么重要的缘由行此大事,竟连本相都不能知道?今日若不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坏我大蔡兼并淮上、申象之大计之责,可就全由贵神庙与贵主承担了。” “本相倒要看看,贵主之神位有多稳,能否但得起此责。” 上德祭司默然良久,终于幽幽道:“昔日大象太师商龙君,在象国复苏了。” “商龙君复苏?”婴子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这如何可能?商龙君复苏又如何?” “这是真的。”上德祭司道:“凡人死后,哪怕他生前为超阶武士,顶多因后人祭祀存留残灵,最终融入化归祖灵,但商龙君却是超越超阶武士、近乎神一般的神人,生前甚至有能力斩杀神祗。” “他死后虽无后人,但象国君民无不感念其维护大象社稷之功,天下间更有不知多少武士崇拜他之剑术,如此虽无获实际祭祀,却胜似祭祀,是以许多年后他不仅复苏,更已然登临神位。” “婴相,昔日我主尚未为地主时,乃是岱岳山神,为东夷世代祭祀。” “只因大象攻伐东夷,东夷不能当,我主祭祀遭受威胁,就不得不真身游走四方,联络各方反象势力。” “成天子能伐象功成,我主可是出了大力,或者说,大象的覆灭,有三成当归于我主之手。” “是以商龙君与我主有大仇,比天还高比海更深。” “以商龙君之性,其一旦恢复了几分实力,必定会对我主出手,对我主出手,蔡国就绕不开,是以我主力联合尚氏力主伐象,趁其初初复苏,将其扼杀于未成长之时。” 婴子听了,稍微深思,道:“此事是秘事还是可宣之于口的,若是后者,老夫倒还可在淮上稍稍活动。” 上德祭司微微皱眉:“却是不好宣之于口,若宣之于口,叫天下皆知商龙君复苏,仅商龙君于整个天下的名望就可叫其汇集转化出无比巨大的神力,那样会叫其飞速成长。” “婴相你也不希望看到此战事不能一战而下,打成旷日持久吧。” 婴子道:“我们不宣之于口,商龙君难道不会如此做?即便不宣,天下也无不透风之墙。” 上德祭司微微迟疑,道:“墙虽透风,但毕竟有个遮挡,商龙君即便宣扬,其无似我国技击营这等天下各国皆有分部之力量,传递和扩散消息也须很长时间。” “我们趁此之机,快速伐灭象国就好。” 婴子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灭象须越快越好。” “这次你地主神庙的武力也就不要藏着掩着了,毕竟此次伐象之根本原因,实是你主与商龙君之私怨,此私怨本可由你主自己去和商龙君解决,可却将我整个大蔡都扯了进来,几坏我大蔡百年难遇之大局。” “灭象之战若是快些,或许还可挽回,若是慢了,以至不可挽回,那就休怪本相追责了。” “诺!”上德祭司连连拱手,道:“婴相且放心,此次我神庙当出全力。” “婴相这边,我也当通报我主,立刻再派善于尘遁的祭祀过来,另再调集一位善于飞行的超阶武士,那陈使盖列敢坏婴相淮上之计,又杀我神庙祭司,我定叫其不能活着离开淮上。” 婴子微微颔首,道:“此位超阶武士对阵盖列可有绝对把握?” 上德祭司道:“有,此位武士论及飞行速度比声音还快,天下间无任何人可超越,绝非盖列可比,此速度之下出剑,天下武士莫有能当之者。” “好。”婴子大声道了声,继续道:“既有绝对把握,上德祭司你当去与陈使递战书,并将两人之比斗,宣扬成两国之争,叫其不得不出战,再于比斗中,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斩杀…”(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巨矛 五更天的时候,王越经一夜巡航式飞行,终于到达了吕里临川溧南庄园上空。 这时候的溧南庄园,已经开始有人活动了。 军营的常备武卒无当军士已经开始起身,准备出操,整个庄园和周围不时有号角金鼓声。 这声音已有一段时日,于溧南庄园的庄户而言,已相当晨钟。 于是也准备起身,开始新的一天为了自己也为庄园的工作和生活。 王越一眼看准了赵午,在半空将形貌回复原状,一个直坠,自高天直落。 “什么人?”赵午警觉拔剑道。 “是我。”王越落地回声。 “原来是公子。”赵午惊讶道:“短短时日不见,公子竟会飞行了。” 王越微微点头道:“庄园诸事近日可都顺利?” “还算顺利。”赵午拱手道:“虽前日接连有大风和暴雨,但于溧水影响并不大,是以日前公子与吕里大夫商议的换地一事已经完成。” “溧南庄园周围近三万亩土地,共计八百户、五千余庄户,已尽为我庄园所辖,新归入的庄户,我也依旧按公子之旧例,免除了其一切原本债务,并将其以庄园公子立下的规矩纳入管理。” “如今所有庄户,都盛赞公子之仁德呢。” “另外,随庄园扩大,无当军也按公子之言,由原本六个百人队扩张至十个百人队,并且每日自五更起出操训练,至夜晚方歇,训练内容涵盖公子整理出的纪律、协同、阵列、枪术、剑术以及负重体能训练。” 赵午又道:“再有前日,溧阴大夫派主管货殖的士吏来溧南,看了公子准备的瓷器、蔗糖等货物。” “那士吏对此几种货物十分满意,愿以公子之定价购置回溧阴自用、行销,甚至贩至更远的地方贩卖。” “有鉴于此,我已经组织工匠、庄户正待扩大瓷窑,又与来自越国逆淮水、溧水而上贩运甘蔗的客商约定。叫其为我庄园采购甘蔗,用以来制造更多的蔗糖,其也愿在庄园采购蔗糖,由淮水回越国贩卖。” 王越微微颔首。对赵午道:“不错,看来庄园内一切事物已经走上正轨,但却是时候将诸般教育事落实了,此次我之出行,却是争取到了一个大机会。” “若事情能够一切顺利。接下来我们就可能真正拥有自己的领地,到那时候欲将领地管理下来,并将我庄园之法推行,手下没有足够的人才可是不行。” “公子要拥有领地了,这么快?”赵午惊呼道。 王越想了想:“此却非是短时间内之事,这段时日,却正好就此溧南庄园为未来打好基础,本次我回来,虽尚有他事,但却准备将相关通识教育的梳理一番。” “等再过段时日一经整理好。当录为文字,那时赵午你就可组织所有庄户、武卒夜晚一同学习,甚至可以与所有人明言,若有谁能够学成并且通过考核,就可于本公子麾下为士吏,未来为官一任、主管一地也未尝不可。” 赵午深吸了一口气:“此乃公子之仁德,在过往,唯独大夫、武士或者比较富贵的国人之家,能学得文才,而后可以为士。今公子却是与所有国野平民一个机会,所有庄户但闻之,定竭力奋发以学。” 王越点头道:“本公子今日还有一要事,却是与淮伯有约定。准备对溧水上游的龙巢湖神动手,是以须准备些手段,赵午你去庄园中寻四千斤铜与我来炼制一件武器。” “与淮伯约定,准备对龙巢湖神动手?” 赵午无比敬畏的看了王越一眼,只是想不到,短短时日。这位亡国公子,已然走到这个地步。 前段时日就可直面淮伯降临之身,并且战而胜之,今日与淮伯结仇的情况下,还能与之达成谅解,更欲联合对另一位神祗动手竟是欲行屠神事。 此等年纪,此等智略,此等武力,这位他效忠的公子,未来或许是比昔日大象商龙君还厉害的人物啊。 “公子,前段时日,与吕里家交接诸般神庙财物时,曾得了许多铜鼎,正好拿过来与公子用。” 又与赵午一番交谈,王越就回到自己房间,稍后就有人将四尊铜鼎送至房外。 王越掂了掂铜鼎,顿觉满意,此每尊铜鼎重量约五百公斤左右,四尊铜鼎正合四千斤上下。 他闭目想了想,就运转体内法力,徐徐对其进行转化,好一会才化出了顶级修士专为炼器用的一种形似火焰的火红色力场,他全盛时期,此力场可展开数丈方圆,如今却连三尺都没有。 不过有个两尺却也够了,他操纵着此两尺力场,往铜鼎覆盖而去。 力场一触及铜鼎,铜鼎就好像遇到了极高温的东西,竟渐渐软化,时间一长又作液化。 王越昔日曾以为此力场是火,但后仔细分析,力场并未释放出高温,实际功能却是可对物质分子、原子间的引力进行稍稍干涉使其弱化,使得哪怕再坚硬的固态物体,也会因力场影响逐渐软化、渐至液态。 在炼器时,修士以此“火”为器具塑形。 王越不断调整此力场,将铜鼎化为一根直径约一尺半有余的铜柱,然后接连对其他三鼎施为,制出三根尺寸差不多的铜柱,最后再将铜柱连接。 如此,一根直径一尺半有余(约47.3厘米),长三丈三尺三(10米)的铜柱就在院中成型了。 在此基础上,王越对铜柱进行休整,在其一端构筑出锥端,理顺其力学架构,终将成制成一柄巨矛。 “以此矛屠神,也不知后世会不会为此矛取个吊炸天的名字?将其传说成何等神器。” “可是他就是一杆由青铜制成的矛。”完成巨矛炼制,王越心情颇为不错。 不久后,赵午飞快赶过来,看着院中巨矛微微一惊,对王越道:“公子,刚才有一阵大浪逆溧水而上,大浪过后,庄园旁溧水中出现了二十余艘可乘百人的巨大战舰,船上都打着淮伯神庙的旗帜。” 王越立知,此当是淮伯来了。 淮伯的动作可真是快啊,二十余艘战舰和船上兵员武卒,一夜之间自淮水各处调集逆流送至溧南庄园,其神通对水运的助力当真是非同小可。 对付龙巢湖神,这些战舰无甚用处,但若龙巢湖神一死,他们就可即刻去接收收编整个龙巢湖寇。 龙巢湖寇,陆上能纵掠邺国,水面上可与荆国水军对抗不落下风,战斗力颇高,都是老于战阵者,王越原本打算将其收编,看中的就是此点,淮伯无疑也是看上了他们。 除此之外,龙巢湖内数万人口的祭祀,于淮伯也是一团肥肉。 “无妨,是淮伯来了。”王越摆了摆手:“此事无须你插手,我自去与他会面。” 说着,他运转劲力,拿住巨矛尖端,微微抬起,然后往下一抄,身形一沉,就将巨矛抄在掌中。 以他之能,极限能发四五吨的力,但只是发力,要以此等质量者为武器,根本不可能,甚至此两吨巨矛,也只是勉力提起,感觉颇为费力,身体都有些吃紧。 毕竟身体是血肉之躯,哪怕全身整合发力,又分散承力,要长期受此巨力,压力也是颇大。 他想了想,向外释出气旋,卷起自身和巨矛,徐徐升空。 这样身体仅须发力,无须承力,顿时轻松许多。 于是他以气旋携此巨矛,飞出庄园,直至溧水兵舰汇集处落下。 不远处的岸上,淮伯本尊已在负手等候了。(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神祗 “淮伯大人,蛇余王越有礼了。” 放下巨矛,王越大步行去,与淮伯拱手一礼。 淮伯依旧是当日模样,但比起淮水神宫幻身与之会面时,失却了拘束感,他打量了王越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青铜巨矛,微微回礼,道:“这就是公子的武器?” “黑蛟有祖龙血脉,体型相较寻常生物无比巨大,的确须此巨大兵器方能伤到,世人所谓剑类神兵利器,不过如拿针扎他,瘙痒都欠奉,但此巨矛虽巨,材质为青铜打制,恐能破其鳞甲及神通防护啊。” 王越点头道:“如果仅仅是拿巨矛戳它,自是伤不了它,但此巨矛,仅仅是配合神通为用。” “今日对付那黑蛟,淮伯大人只须将黑蛟引至水面,与之纠缠,最好是利用自己境界更高在无神域支撑的情况下也能发出远超出黑蛟力量输出的神通之优势,或束缚、或冰封,只须将其困于水面一段时间,叫我可以有时间将此神通巨力完整落实于其身就好。” “力量输出?”淮伯听着这名词心头一惑,但旋即了然,道:“本伯确实有此类神通,但如在淮水使用,可得神域力量补充支撑,自可运用自如。” “到了龙巢湖,但运此力量就是大消耗,又无补充,欲困住黑蛟,恐怕短时间就会力竭。” “能维持常人八十个心跳时间吗?”王越问。 “仅仅是困住不求杀伤的情况,困他常人八十个心跳时间绰绰有余。” “那这个时间就够了。”王越道:“我这神通之杀伤力,绝对远超淮伯大人之想象。” 他想了想,以法力构筑出一枚符文状的事物,对淮伯道:“此是神通契约核心之种,与大人相关合作条款,本公子昨日已准备好,大人可以以神识观之。” “若无异议,只须各自以自己最本源的意志一线烙印融入其中,此约就可生效。” “至于此约之保证。就是契约生效后,由我等各自注入力量,日后但有谁违约者,只你或我需要。就可引动此力,顺契约中各自本源烙印,直击对方身体或灵魂。” 淮伯道:“真是奇妙的法术,但蛇余公子你境界足具,力量积累却是不及本伯数千年。如此在力量保证上是否有些吃亏呢。” 王越笑道:“毒蛇虽然体型小,力量不大,可是却能咬杀体型力量远甚他千百倍的大象,这是何原因呢,此是力不在大,而在于如何为用。” “力量大若是打不中敌人,又或不能使力量完全落实,则其力量再大也是无用。” “力量小者,能落实,用的好还能够造成千百倍破坏。” “此是小力胜大力。” “淮伯大人。就如你即便亲自对黑蛟动手,也拿龙巢湖黑蛟无法,而但我出手,你只消稍稍将他困住,我这小力却可杀他,正是这个道理。” “那本伯就拭目以待了。”淮伯点头道,然后就看王越所立契约,微微一看,他就惊异的瞧了王越一眼:“从未见任何契约文书之类,条款有公子这般多且严密的。” 王越道:“此等大事。双方又各自有力量保证合约执行,契约条款当然须得无比严密,使其不可有漏洞可钻,这于双方都是好事。淮伯大人您说是吗?” “不错,此契约文书不错,本伯应下了。” 说着,他分出一线本源烙印,添入符文中,王越随即也如此。道:“还请各自填入一分力量。” 于是各自又填充法力,使得此神通契约法术彻底成型,之前的符文也自消失无踪。 淮伯微微感受,道:“本伯感受到可以将力量释放于一个奇妙的地方积聚?” 王越道:“此秘术,为前人所创,我也不知其奥妙,只是学着拿来用。” “淮伯大人所感受到的地方,就是双方可传入力量积累之处,理论上此空间可聚力无限,也就是说,无论是我还是淮伯大人没事就可往里面填力量。” “力量稍微积累一厚,则哪怕对方比大人强大百倍,也须忌惮此越积越厚终至无法抵抗之力。” “越是忌惮,就越是不会违约,除非他想被不可抗逆之力打成齑粉。” “刚才本伯观此神通,核心似乎颇为简单,内里却有其他堂奥。”淮伯问:“却不知此法术,公子可否传授于我,若是有此神通,本伯再与其他天神交易、合作,就不怕其使诈、翻脸之类的了。” “公子可知,当今天下有几位天神都是多诈之徒,本伯过往受害极深啊。” “当然,此等神通非是寻常秘术之流,本伯可拿为神祗多年之领悟、常识与公子换如何?” 王越想了想,道:“可以,我可再凝一枚此神通种子,供淮伯大人参考。” 以法力凝出神通种子,王越将意识抽离,趁着神通未散,就交给淮伯。 “淮伯大人且请填入自身法力维持,留待日后慢慢观摩。” “此神通我也是花了近一年时间才学会,实是一门不易之术。” 淮伯将其接过,微微颔首,就收起:“多谢公子,既是如此,本伯便将关乎神祗之妙告知公子。” 他微微沉凝,与王越身上一观,道:“天下间诞生的第一位神祗,乃是本伯昔日的老主人龙神源主。” “在那时候源主乃是北方大河之主,为当时沿大河繁衍生息者广为祭祀,后来随人类渐渐发展繁衍,又由地祗化为天神,是为天下一切水源之主。” “本伯本是一只得天眷顾而开智慧得神通的旋龟,因有幸见得源主,更得其看重,就被他封为当时主管天下水系龙宫之相,如此方得神祗之秘。” 淮伯想了想:“神祗之秘,就在于无数凡人之祭祀,但归根到底,却是无数凡人日常感念神祗之功,乃至祭祀时,朝神祗汇集无穷精神之力之用,只要天下间任何一生物,能超越自身,达至神人之限,再明悟此力量的运用,将其化为自用,铸就神位,就可化为一位新的神祗。” 王越点头道:“原来神祗之诞生与强大,建立在凡人感念与祭祀之上,怪不得天神皆争祭祀。” “虽许多天神一经成就,就自以为超于一切凡物之上,但公子之言却是正理。” “神祗之诞生,实是应天下凡人之愿而生。” “神祗因此获大能,却也为众生制约,是以除却早期不明个中玄妙的一些神祗因此而陨落外,如今所有天神,虽看似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但对下方众生无不重视。” 王越道:“大道昭如日月,乃是唾手可得,淮伯大人之言,我尽是理解,唯缺道中之术,也就是如何将众生精神之力化归自用的具体操作之法。” “其实此等力量我早已接触,但是不敢轻用,更多的时候将之作为施法的耗材。” “只因世人精神之念纷杂不堪,总是含有各类**、情绪之类,若仅是一点也就算了,一旦涉及无比巨大之量,又贸然纳入,那种情况可是不妙。” 淮伯颔首道:“公子之言不错,但若想为神祗,却恰恰得受此冲击,并从中集取大量特定认知之力铸就神位,至于那些纷杂的**、情绪,其实是有处置之法的。” “此法公子甚至已经会用,却没能大而化之。” “我已会用?” 淮伯点头:“公子平日里是如何整理身体中各类情绪、**种种,并将其统摄归一、为自己核心意识驾驭的呢?我观公子能达此等境界,若无此能力,是不可能达成的。” “将此能力大而化之,不限用于自身就可以之为用铸就神位了。” “然后铸就神位后,你铸就的是何神位,就只能运用转化世间人心对此神位之种种认同之力为神力。” “至于否定、质疑神祗和其神位之认知力量,则与之相反,每一点滴的汇集都会相应消耗同等神力,是足以威胁神位、导致神位崩毁继而神陨的力量。” “又因此力比其他任何力量更加细微,隐隐可涉入天地构成之元,所以只要汇集的足够强大,运用转化为诸力,往往可以达成其他一切力都不可能的奇迹。” “明白了。”王越稍稍思索,又问:“那像淮伯大人的神位中相关神职和力量领域是如何形成的呢?” 淮伯道:“其实就法理而言,此类力量之用,不存在任何限制,但这力量既为人心认同之力,就因人心认同之限而生出了限制。” “本伯为世人认可的淮水正神,由此导致力量仅能化为人心认定本伯应有的淮伯之力,也就是驭水兴波等种种之力,并且力不可远离淮水及支流,更不可出于世人认知中的淮地。” “蔡国之地主,本是东夷人祭祀的岱岳山神,驾驭的自是山岳、大地之力,其力曾经不出东夷之地。” “但昔日他力助成天子伐象功成,借成天子于天下人心之影响力,改变了整个天下人对其之认知,并且获取了更为广大的人心认可,汇集了更强大的力量,方由自一介山神地祗化为地主,力量再无地域限制,通行天下人认知的一切大地之中。” “其他多位天神也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王越顿了顿,继续道:“那我若是向世人宣称我无所不能,并通过种种而获得世人认同,那由此转化出力量是否可以不受地域以及转化限制呢?”(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不稳 “公子此举万万不可啊。”淮伯制止道:“此行过往有位神祗尝试过,并且确实获此不受任何限制的神力,但公子想想看,他真的能够无所不能吗?” “既是无所不能,凡人们平日里向神祗所许之愿是否当为之实现呢?” “每一个凡人有危险时,祈求神祗保佑,无所不能的神祗能都将力量降临到场救援吗?” “每一个凡人各类**、需求,无所不能的神祗难道不应该为其实现吗?” “如果做不到。”淮伯冷笑一声:“神祗就会遭受到质疑,质疑声音一多,祭祀他的信徒们就不再认同,甚至诅咒怨恨,此力量积累一多,很轻易就会叫神祗神位崩溃而神陨。” “而凡人之质疑也就算了……” 淮伯道:“本伯还记得当时出手的正是蔡国地主,他只问了这位神祗一句,既然你无所不能,那其是否可以创造出一种他创造不出来的神通或事物呢?地主这随手一击,无所不能的天神在凡人质疑到达之前,就因其封神法理无法自圆其说自己先行崩溃了。” “公子,于神祗而言,可并不是职权能力越多就越好啊。” “恰如凡人做事,他做事越多,影响到的人也越多,落下的话柄、质疑、埋怨则越多,非为神祗的凡人只是被人埋怨,只是人缘不好,神祗遭受过多埋怨、质疑必定神位不稳。” “这就是多做多错,不如不做或少做的道理。” “本伯当年在源主陨落、龙宫破灭后来淮上,见淮上水脉水妖横行,就简单的降服水妖,并将其约束,这般就得了淮上人的祭祀,被认为是淮伯,有执掌淮上水脉之能。” “在此后,本伯于淮上也无须做更多,只维持淮水现有秩序就无人能质疑我。” “而能力范围越小。日后也越发有发展之余地,就如公子提议本伯更名为河主之建议,这就是拓展,日后本伯在淮地外其他河流得祭。有出于淮地之实,再行更名,就能以此名号渐脱一地之限。” “公子,因神祗之力通行于祭祀诸人所认知的范围。” “淮上之人多不出淮地,本伯数千年积累。纵然神力不在那些天神之下,但即便称为河主并得淮上人心认同,力量依旧仅于淮地通行,要出淮地,还须淮地之外者大量认同祭祀方可,要通行天下,也当如是。” “原来如此。”嘴上如此道,王越却想的极远,按照淮伯之理论,成为神祗其实并不难。至少对于炼形大成的大神通者或同等境界者而言不难,只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 所以地球也当有过神祗存在,那种种宗教的缔造者极可能就是过往的神祗,它们的宗教理论,可比此世天神、地祗的粗陋法理完备多了,甚至在历史上还有过更为光辉鼎盛的时期。 但它们后来都去哪了? 不觉间,王越心中就有些失望,一如他读完神庙收藏秘术后的心情,再无初闻神祗奥妙的喜悦。 世界在变化,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古老的东西未必就是好的,更多是被淘汰了的,地球上远比此世更发达完善的多的神道。恰恰可能就是被淘汰了。 神祗对人心的依赖性、被人心的制约性,实大到远超他过往的想象。 偏偏人心却恰是世间最不靠谱的易变事物。 强权可以左右他,力量可以压迫他,谎言可以欺骗他,道理可以说服他,利益可以诱惑他…… 若有强权。古代天子一言能封虚无之神,一言也可将真神祗打成邪崇、淫祀。 若有力量,可以迫使凡人强自服从信奉,也可叫其唾弃改信。 若有谎言,三人成虎,不断洗脑,能将人洗至脑残,叫人信奉不存在的神祗。 也可造谣、传谣,引万民之怨将神祗拉下神坛。 …… 自人心而论,王越一念能想出太多对铸神、屠神之方向了,更能够想到关乎神祗所面临的更多制约。 以此推之,一位神祗真正想要不朽长存,就必须有强权,也就是神权于人心中高于法,或者神法就是国法,建立********之国度,有足以镇压、抵御一切的强大武力,编制严密的、能与时俱进的相对真理、经义,并通过无数教士祭司传于一切信众,以此应对谎言,还须能长期与民为利、且绝不能导致世间皆苦… 只是完其中数种易,想要完全却难。 不能完全,则根基不稳,迟早某一日会掉落神坛。 而古来既无哪家宗教能做到,相关神道体系为时代发展所淘汰乃就是必然了。 “神祗如此强大还能不朽竟会受凡人世界如此大之制约?蛇余公子是不是有些失望呢?” 看王越默然,淮伯对他笑道:“正是因为如此多的制约,所以神祗在铸就神位之后,还须建立神庙,既可以通过神庙调控人心,许多神祗和运使神庙力量的祭司不便出手事,也可由神庙下势力去做。” “神庙不便做的事,又可以神庙之影响力,或扶持其他势力去做。” “除却建立神庙外,则还须借神祗不朽长存之能,为自己打造出一副越发强大完美的神祗真身。” “神祗真身?”听着淮伯之描述,王越心下一动:“就是大人如今这副强大的身躯?” “不错,正是此躯。”淮伯回答道:“和神位聚众之力不同,神祗真身乃是个人本体之力,神祗依此既可将神力于此身获更强大的力量发挥,还能脱出神位于神祗之部分限制。” “比如说,若本伯仅是淮伯,则根本无法离开淮水,但有此真身,就可与常人无异,天下间哪里都可去得,只是出了淮水本伯所能依靠的就只又真身之法力神通,再不能获得神位力量的加持。” “在面临神位崩毁神陨时,有此真身为凭,却还可以撕裂部分精神本源,舍却神位后退守真身。” “此法虽会导致精神本源受一时之创,但凭真身之力,恢复不难,只要神庙、祭祀未散,自可轻易将神位重铸,所以真身于神祗是万分必要的。” “就如本伯此旋龟真身,乃是本伯数千年将人体与旋龟种种优点尽归一体成就,身体虽是人躯,却有天赋神通,可演化万般水系法术,在需要时还可化身旋龟更增其力,还得了旋龟一千二百年之寿。 “以此身体与人类结合,虽受孕极难,但诞下的后裔,天然又具力量血脉,其又对本伯之力,具备极强亲和无有排斥,从中选取着重培养,就可以为神庙之祭祀。” “当今天下诸侯、大夫体内的力量血脉源流,多半都是可追溯到古今哪位神祗真身上的。” 王越点了点头,相较神祗于人心种种依赖、各种制约,这却是个好消息。 但他却在想,难道地球现存几大修行门派中的炼形成仙之法,竟是古代神祗打造真身的技术? 仔细想想倒也是,神道根基难以稳定,所以会被淘汰,但铸就神祗真身的仙道,只求诸个人,于外再无其他依赖,是以后世神祗消失,各派却还有住世之仙。 接下来,淮伯又与王越讲了许多为神祗的禁忌。 因知晓了神祗奥秘,他本有猜测,这些东西于他而言理解起来就十分简单了,他对神祗其存在也越发了解,而了解越深,哪怕贪其不朽特性,他也越发觉此道不可轻易涉入,要涉入却也须推演谋划周详。(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屠神 与淮伯一番交谈事毕,王越便提着新铸的青铜巨矛随他上了一艘战舰,再由淮伯运转神通催浪,以比现代船只还快速的多的速度自溧水逆流而上。 等到太阳初升,两人和舰队就已到达溧水上游近龙巢湖处了。 此地再往西北,就出了临川邑,也就不再是淮上之地。 淮伯神庙的舰队在此停下,以待淮伯与王越一同出手击杀龙巢湖神方好继续上行,再由水道入龙巢湖。 “蛇余公子,本伯这就去将黑蛟唤出来,并将他暂作束缚,剩余事可就看你的了。” “淮伯大人且放心施为就是。”王越招呼一声,催出剑风气旋,卷起自身和巨矛徐徐升空,然后猛力向更高的天空冲去,很快就在天空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淮伯负手微微点头,唤出一团水雾,自身融入水雾中,就随水雾向溧水上游飘去,不及片刻就出了淮上的地界,骤然失去神位支撑,他身体微微不适,但很快就适应过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见王越已然身处数千丈的高空,但位置却几乎与他保持着垂直同步,更有一股无比凌厉的目光自上方投射下来,显然在高空依旧可以敏锐捕捉他之行藏。 出得溧水,再经一条水道,淮伯入得龙巢湖,继续以雾遁形态飘于龙巢湖上方,却不入水,更不以神通动龙巢湖之水,以免为黑蛟察觉。 就是这般,他小心潜藏着,飞跃龙巢湖,直奔湖中岛群而去。 龙巢湖上岛屿甚多,外人如入其中,定然分不清方向,但淮伯对龙巢湖早有图谋,甚至有派祭祀打入其中,祭祀虽无他神力支撑。却为他耳目,早就将龙巢湖看了分明。 此时入龙巢湖,他却是轻车熟路,直奔岛群中最核心的大岛。 大岛上为湖寇主要聚居地。更有龙巢湖神的神庙,却为湖神之咽喉要害之地,平日里黑蛟也于岛下定居守护,所以只消杀过去,却是由不得黑蛟不现身。 半个时辰后。淮伯寻到了大岛所在位置,再看天上,王越依旧不紧不慢的卷着巨矛飞翔于他上空。 淮伯化身的雾气岛屿上的城镇略微停留,忽的将雾气猛的一收,本是人体的身形急剧变化,化成一只光是龟壳就足有十丈方圆的巨大旋龟,落在城镇外的一片地上,大气中漫天水汽、湖泊中的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扰动,随之齐齐以它为中心集中。 他出现的过于突然,瞬间的化形。以至于岛屿上生活着的人,连惊讶都来不及。 但湖泊水下的一个强大存在却在刹那间被惊动了。 “蓬!”岛旁湖面上水面骤然炸开,伸出一个眼睛比铜鼎还大的巨大头颅。 “淮伯,你竟来我龙巢湖送死?”头颅的主人,正是龙巢湖神,拥有龙族血脉的黑蛟。 淮伯大笑道:“本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何言一个死字,只待本伯将你湖上祭祀者尽皆杀戮消亡,去你身上神位。看你还敢在本伯面前放此大话。” 黑蛟怒声道:“淮伯你也是很古老的神祗了,难道不知擅杀大量凡人,会得凡人众怨临身吗?” 淮伯不屑道:“本伯乃是淮上正神,祭祀数千年。底蕴之深厚,又岂是你能想象的,今日就是将你之信民杀光又如何,不过耗费些力量去抵孽罢了。” “这点力量,本伯还耗的起。” “而你这位龙巢湖神,既得其祭祀。还有守护之职,今日这些湖寇却被本伯尽数杀之,这是保护不利,到那时候你身上汇集的众怨也是少不了,或许足够将你自神位上拉下来呢。” 说罢,淮伯将聚集的水力一扬,催出一个内部高速旋转的水球炮弹般打出,一击就将城镇中一座房屋催垮,吓得镇内无数人四处奔逃躲藏。 “淮伯,你这只可恶的老王八。” 黑蛟怒了,整个身躯冲出水面,更以神力裹挟着海量的湖水上岸,如海啸般朝淮伯涌过去。 淮伯嘴上微微一笑,体内猛的极限运转出一股远超于黑蛟的力量,朝着黑蛟和其身周湖水扫过去。 “刷!”一道蓝光刷过,黑蛟和他裹挟的湖水,尽为此蓝光一刷被冰封。 “就这点力量,你就想困住本神吗?” 巨大冰块中,黑蛟毫发无伤,仅是被冰块封困,还能发出声音,一边说话,它还在竭力挣扎,更调集无穷神力,眼看他就要破冰而出,淮伯又是蓝光一刷,将冰块加固。 “蛇余公子,本伯竭力还能困他一百个常人心跳时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再次封住黑蛟,淮伯朝天上对王越喊道。 再看王越,就在淮伯与黑蛟对话时已然开始运转力量。 他身体周围的气旋以极速扩展,内里的力量越积越厚,被他卷上来的巨矛,则垂直将矛尖对着地面,被气旋卷在他身体下方,不断有力量施加在矛身上,使此巨矛以恐怖的速度旋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钻头。 在淮伯第一次将黑蛟冰封住时,王越以气旋汇集的力量已经达至最大极限。 他稍稍挪移了气旋所在位置,瞄准了万米之下,鹰眼视野中都有些小的黑蛟头部。 他面无表情,气旋汇集在内流转的百吨巨力开始转化。 骤然由旋转之力,化为斩空波之向下直冲力,力量尽着于高速旋转的巨矛之上。 于是两吨重的青铜巨矛,被此力量赋予了无比强大的向下初始动能,瞬间将其推出了50m/s的初速,又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不断加速朝下方黑蛟身躯所在冰块上方射了过去。 巨矛的速度随时间不断推移,几乎一秒过去,都提升近10m/s,随着速度越来越快,空气阻力加大,此加速度才稍稍下调,但这时巨矛尖锥形态就起了大作用,使得大气阻力极小。 如此经过近五十秒的重力加速,巨矛早已突破音速。整个巨矛外层都在与空气摩擦中生出的高温中融化,矛身由原本的青色化为通红,变成了一柄火矛。 黑蛟被冰封,又听淮伯朝天空喊话。早已觉得不对。 但它本就为淮伯算计,有意针对,且淮伯不顾一切,不求杀伤只求将他困与冰中。 这等束缚之力,却非是他短时间可以突破的。一切只因淮伯短时间内对神通力量的输出功率远超于他,哪怕此等强力输出不能持久,但能束缚他至王越的打击到来就够了。 如此黑蛟根本等不到淮伯力竭,就只能眼睁睁感受上方越来越强的压迫。 随着重力的加速,原本仅是小有威胁的巨矛渐突破音速,就再不是威胁,而是要命了。 “哈哈哈!” 淮伯大笑了起来,他原本以为王越是以此巨矛为武器,根本伤不了黑蛟,但谁知他竟是高空抛掷。借得大地之力,在短时间内,将此矛加速到此等地步。 两吨重的巨矛,以超越音速四百米每秒以上的速度穿刺。 巨矛还未落实,他就可推演出接下来的场面了。 此等威势,哪怕如他都接不下,何况这头黑蛟。 就在巨矛即将落实之时,淮伯猛的将冰封之力散去,以免冰块阻挡巨矛前行,徒自损耗力量。 黑蛟束缚稍松。正待脱出,火矛就已临身。 黑蛟完了,王越不用看,都已知道结果。 这一矛的运用。乃是他获得飞行之能后,自地球现代天基武器“上帝之杖”得来的灵感,“上帝之杖”乃是由太空往地面投射数吨重的钨棒。 他上不了太空,也没有钨棒,但携同等质量青铜长矛上万米高空还是可以的。 在此高空全力投射青铜巨矛,再由重力加速。落于地面时,青铜巨矛携带的动能可超越九位数,尤其还是小接触面集中释放力量。 杀一普通人七十焦耳的动能就够,强力枪械子弹所携动能不过两千焦,此等九位数小范围超高暴击,天下间实不会有任何人能正面扛得住。 哪怕他全盛时期都是如此,但凡碰上了唯一个字~躲。 “噗呲!”果然,什么刀枪不入、唯神兵方可破入的鳞甲,在这一击下什么都不是,直接被轻易穿透,巨矛入脑后还在不断旋转,一瞬间就将他大脑搅个稀巴烂。 淮伯随之大喝一声:“蛇余公子王越杀龙巢湖黑蛟于此。” 淮伯声音一出,岛屿上原本就被动静吸引的湖寇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脑袋被打穿的黑蛟,他们的守护神龙巢湖神,竟是如此轻易的被杀了? 龙巢湖神当然还没死,身体消亡之后,它神位仍存,但淮伯如此一言,告知他之信众他已死,信众见他尸体,就信以为真,就生出大量他已被杀死、否定他存在的念头,冲击他的神位。 这是淮伯的第一击,紧接着淮伯第二击到来了,淮伯直接运起神位汇集的、出了淮水不能转化为神力的人心之力,朝着已失去身体龙巢湖水直击而去。 任何生物失去身体后,只余下精神的最大问题来了。 没了身体依附,精神等于失去了一层保护,直接暴露在恶劣的自然之下,换成普通人死后,其残余意志若无人祭祀,根本不能存在多久就会彻底回归自然。 龙巢湖神为神祗有神位,却是可以在人心认同支持之下长存,日后还可寻人夺舍再铸真身,但他却也须淮伯给他这个时间,如今淮伯不仅不给他时间,反而趁他无身体保护,以自身神位持强凌弱直击他神位。 淮伯身为淮水正神,享淮上近五六百万人口之祭祀数千年,神位所聚之力,远非龙巢湖神可比,仅一瞬间的碰撞,龙巢湖神神位就作崩塌,到此时,龙巢湖神才是真正的消亡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造势 庸国,上庸,国宾馆驿。 蔡相婴子跪坐在几案前,捧着一卷《鲍子》凝神细观。 鲍子是昔日恒公时期辅恒公成就霸业的蔡国国相,一生所学包含智略、经济、军略、政略等最后尽归于此《鲍子》,婴子少时就崇拜鲍子,平生所学也自此《鲍子》中出,是以但凡有闲暇,又或遇到难解之事,总会捧出此书,细细品味,从中吸取先贤智慧。 这时,外界一阵锣鼓声惊动了读书中的婴子。 他淡淡看了看一旁随行护卫的武士,道:“去看看馆驿外何事喧哗?” 武士拱手一礼,就转身出去。 稍后,武士回返。 “婴相,馆驿外是淮伯神庙的祭司和武士在夸功,据说不久前曾十七武士破黑胡的蛇余公子,前日上午于龙巢湖斩杀了龙巢湖神,神庙之军随之攻伐龙巢湖,如今龙巢湖寇已经彻底覆灭了。” “龙巢湖神,被蛇余公子一介凡人斩杀于自家神域之中,这如何可能。”婴子不信道,随即又点头:“若蛇余公子真有此能为,岂非如昔日大象商龙君那等人物。” “你再去确认一番。” 武士随即出去,不久又返,拱手道:“淮伯神庙的武士说,龙巢湖神不日将被传尸整个淮上。” 婴子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竹简:“看来这应当是真的了。” 他负手走到窗前,听着外界喧嚣,心道:“此事却有些奇怪。” “蛇余公子不久前还与淮伯神庙发生冲突,以六百黑胡盗裹挟青壮成军覆灭了淮伯神庙十乘兵车,如今竟缘何修复了关系,并且蛇余公子斩杀龙巢湖神乃是前日上午之事,却如何这般快速就被神庙祭司传至上庸,并且还要将龙巢湖神之尸传尸淮上。” “此等事情,却是颇为熟悉,淮伯神庙之行事。却与地主神庙有些相类。” “是了,这不仅是夸功,分明是淮伯亲自吩咐神庙为蛇余公子扬名造势。” “或许不止是上庸,整个淮上各地神庙都是如此行动。” “淮伯真是好大的动作。”想到这里。婴子目光一凝:“欲行大事,必须大名。” “淮伯神庙究竟欲扶持蛇余公子行何等大事,方能为其于整个淮上扬名至此?”他看了看一旁武士,问:“你即刻去请技击营东门廷过来,本相有事须问他。” 盏茶时分。东门廷在武士引领下匆匆而来。 “东门廷拜见婴相。” “起身吧。”婴子淡淡道,看着东门廷:“本相今日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问你。” “婴相请说。” “本相须你技击营关乎蛇余公子此人搜集的全部消息。”婴子顿了顿,道:“除了此事,还有淮伯神庙、陈使昭穿、盖列还有海西大夫近日于上庸的活动消息。” “诺!”东门廷应诺,随即道:“婴相,蛇余公子此人,屡次坏我技击营大计,与我大蔡为敌,是以我技击营对其有关消息搜集极为详实。” “此人姓王名越。乃昔日蛇余国之后。” “其人第一次出现在我技击营的视野中,乃是在申南渚地,涉入申国豹营袭杀渚氏君女事中,但当时我技击营还不知其为何人,只是易先生去查查此事中探查推测出其存在。” “再往后,王越之事迹就是广为淮上所知了。” “先是与吕里小君子同来淮上时十七武士破黑胡,后于吕里君子婚宴为吕里君子和陈使昭穿出头,于剑斗中杀我大蔡武士白河。” “此后槐里吉大人于淮阴神庙死于淮伯之力下,似与其有关。” “淮伯神庙为此出动十乘兵车去寻他以给我大蔡一个交代,却为他近乎完胜。” “还有今日。淮伯神庙本与其有大冲突,却不知为何又作联合,击杀了溧水上游的龙巢湖神。” 婴子叹道:“仅从你寥寥数言就可知,这蛇余公子。智略、武力、军略、甚至政略都此等不凡,难怪窜起的如此之快,此人屡坏我蔡国事,以他之政略,想必是早已站在陈国一方了。” 婴子目光忽然微凝,对东门廷道:“淮伯邀请盖列入过淮水神宫。已表现出对陈国的倾向,今日又竭力为此蛇余公子扬名,必欲扶持王越谋划一件大事,极有可能对我大蔡不利,你当速速查清此事。” “诺!”东门廷应诺,对婴子道:“最近陈国昭氏还派了一位超阶武士盖列前来淮上,也非是寻常人,我技击营欲对付他,却力量有不足,前段时间在吕里损失惨重。” “不知婴相可有解决此人的办法。” 婴子摇了摇头,道:“你在技击营呆得久了,但凡任何事都想着以武力和杀戮解决,这却非是正道,但此人杀了地主神庙的祭司,神庙自会派高手收拾于他,你就无须管了。” “神庙会出手,这太好了。”东门廷欣喜道:“但有任一超阶神庙武士或大德祭司来淮上,这就足够了。” 婴子看他闻得神庙出手后欣喜之色,心中微微一沉,却道:“陈使昭穿和海西大夫的动向如何?” “昭穿与海西大夫两人近日在四处活动,放出种种不利我大蔡言论,想要发起淮上五国,此两人影响力颇大,已有各国许多位大夫支持他们会盟以救援申南,也防我蔡国灭象后出兵淮上。” 婴子若有所思,忽道:“如此说来,近来淮上之大事,除却庸国新君继位之外,就是此陈使欲发起的五国会盟事了,淮伯今日为蛇余公子的造势,难道与五国会盟有关?” “只是蛇余公子其人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何等重要角色?” 他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昭穿和海西大夫以及淮上大群偏向陈盟者如此活动,各国国君也惧我大蔡对淮上不利,更有于淮上影响力无比巨大的淮伯神庙活跃其中。” “这样的话,此次淮上五国会盟岂非已然不可避免?” 东门廷狠声道:“杀了陈使昭穿和盖列。” 婴子笑了起来:“杀此二人可不能解决问题啊。” “这只会叫淮上人看到我们破坏其会盟之心,到时候淮上五国之会盟就不再是陈使发起,而是淮上五国自发会盟抗击我大蔡了。” “婴相,地主上德祭司在门外求见。” “请进来。”婴子淡淡道。 “拜见婴相。”上德祭司与一位白衣武士一同进门见礼。 婴子目光落在他身旁白衣武士身上:“这位就是贵主神庙遣来对付盖列者?” “不错。”上德祭司道:“此是我神庙超阶武士岳海心,翔空战技天下无双,为我主钦点过来对付盖列者,今日下午才自大蔡赶来,我便立刻就带他来见婴相,稍后就去往陈使昭穿处去递交战书。” “我们不去昭穿处下战书。”婴子顿了顿,思考了一番:“我们先去见庸国新君。” “去见庸国新君?”上德祭司疑惑道。 婴子道:“如今我大蔡与其并未彻底撕破脸,在庸国的领土上,本相该给他个面子。” “今日去拜会,就由他请各国使节、大夫,为岳先生和盖列之战做个见证,若是可以,战书由他转呈方是最妙,另外本相也可借此机会去与他了解一下本相离开珊瑚宫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淮上的风向近来可有些不对,陈使昭穿及海西大夫等人上蹿下跳,淮伯也不甘寂寞,若再不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指不定陈使借庸国新君继位各国大夫、使节在此,直接发起五国会盟之议都未可知。” 他又对东门廷道:“你速去安排人打探消息,任何与陈使、淮伯、海西大夫、蛇余公子以及关乎淮上会盟之事,都不可有半分遗漏,若有发现,立刻来回报本相。”(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重力 无云的夜空,王越驾着风,在星光照耀下飞行,前日里他与淮伯联手算计并击杀了龙巢湖神,这两日巡视、处理安排了些庄园事务,如今正是回返上庸的路上。 夜空中,数日前,龙巢湖神消亡的那一幕幕,此时依旧在他脑中回放。 一位强大、不朽的神祗,就是这般轻易的死了。 先被他斩杀真身,继而淮伯又摧毁了其神位,紧接着神庙军的舰队立马上来灭其祭祀。 最后淮伯为他夸功造势,直接以神谕传信各地神庙,在淮上宣扬他屠神之名,并将龙巢湖神的真身之尸传尸淮上,叫天下人皆认知龙巢湖神之死,如此哪怕龙巢湖神提前预备了他如墨蝰这类分身,在最后一刻一缕意志转移了,或还能勉强苟延残喘,但却必须与湖神神位说拜拜了。 也就是说,无论怎样,龙巢湖神是真切的消亡了。 整个事件中,淮伯所展现出来的屠神手法,却是轻车熟路,不愧是有数千年神祗经验的老油条。 这于王越而言,却也是无比宝贵的经验。 既是屠神经验,若他走神道,此也是避免被屠的经验。 这时,他又想起淮伯所言天地杀劫事。 淮伯口中的天地杀劫颇有些玄乎,但他理解而言,却是极简单。 所谓天地杀劫,实是人心之劫。 杀劫之现世,乃是于天下原有秩序渐渐崩溃,又或原有秩序不再符合时宜时。 此等状况,世间必然渐渐生出乱局,而天下间众生也逐渐进入到“皆苦”之时。 凡人但有苦,必定谋求方法改变,但若整个世间的秩序出了问题,这就非是任何人、哪怕神祗都不可解决之难题,既是改变不了,凡人又会寄希望于哪位“救世主”。又或那位“神祗”来拯救他脱离苦海。 可是“救世主”一时半会不会现世,此局神祗也不能解,其或以其实力、势力救少数人,但天下凡人何其多也。于是问题就来了。 凡人自力无法改变,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比绝望的怨恨、质疑就会生出来。 正有一句诗云:“天苍苍兮临下土,胡不为救万民苦,皇天后土皆有神。见死不救是何因?” 神祗因愿而生,寄于人心之上,既因此力得强大与不朽,却是恰恰最受不得此怨此疑。 而此怨一多,则必定冲击神位,而等局势下,最先倒霉的往往是名头最大的天神。 因为更多人知道,天神也就更遭埋怨。 只劫数初起之时,就能叫其神位不稳,乃至虚空神境崩溃。真身被迫脱离神境落入凡尘。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只要问题根源没能解决,愈演愈烈之下,足导致其神位都为之崩溃。 如今离成天子伐象已经许多年了,成天子昔日之礼乐已然陷入崩坏之境。 又因世间在不断发展,旧日之礼乐也渐不适应新的形势。 所以如今之世,杀劫已然要来临了。 杀劫既至,天神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在许久之前就有各自提前布局。 于是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只因解决此法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强大的武力使秩序重立,或建立全新的秩序。 问题却是由谁来解决?此事于天神牵涉太大。天神与天神之间过往又有旧怨,而其各自本就于各主祭大国影响力极大,提前布局之下,自有影响一国之能。 不论哪位天神。恐怕都想以自己为主导,而不是被人主导,更不想叫自身命运为他人他神所左右,而各国国君、大夫、武士又何尝不是? 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就可想而知了。 一个上至神祗、国君、大夫,下至武士、国野之民无人能脱的战国乱世就要来临。 这却果是天地杀劫,甚至因社会发展。比过往任何一场杀劫都会来的更大。 一路这般想着,王越渐至庸国上庸地界。 正待往上庸城飞去,却忽的按住周身气旋,停止前行于半空。 上庸城的天空中,有个灰点,鹰眼模式下,借着月色星光,隐隐可见是一个人。 他正待凝神细观,那人陡然一动,身形以无比的速度朝他飞行而来。 王越目光紧紧盯着他,心中暗自计算他的速度。 其在出来瞬间,速度不过每秒不到百米。 但令人惊奇的是,他每第二秒就已然达至每秒两百左右,第三秒达至近三百米,第四秒竟已然突破音速,此等飞行速度,委实有些可怖,比之他御风之速快的太多。 好在此人在突破音速后,速度再没提上去,就维持了此速度,撕出了一阵雷鸣,不到几十个呼吸横跨近二十里路程,再徐徐经过数秒的减速,悬于他身前两里处。 “大陈昭氏武士盖列,蔡国地主神庙武士岳海心在此久候多时了。” 白衣武士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入得王越耳中。 王越目光凝视在他身周与昔日尹阴小君子对巢有施以家传剑技时泛起的同类黄光,遥遥与他问道:“地主神庙,超阶武士,十倍重力?刚才是以十倍横向重力飞行?” “是十倍大地束缚之力。” 岳海心纠正道:“不过也是一样,只是说法不同,盖先生果是好眼力,此等眼力,又是天下间少有擅于飞行的超阶武士,想来实力不会叫我失望。” “会不会叫阁下失望,只有打过才知了。” 王越笑着回道,他也是没想到,才以青铜巨矛施以音速打击斩杀了龙巢湖神不久,就遇到一个无须借外力,仅凭自身能力就可实施音速打击的敌手。 此人出身地主神庙,毫无疑问是当日他于此袭杀地主祭司所引来。 也就是说,今日不可能善了,既是如此,就只能死战一条路。 觉悟一生,王越目光渐化为凌厉。 远处,岳海心身形陡然加速,三两下突破音障。朝他直冲而来。 王越观其形势,凌空而立,不闪不避。 “轰!”一道雷音自他身旁丈许外掠过,扰动的气流冲击的他气旋微微不稳。叫他飞行也自不稳一个斜栽,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岳海心却如骑兵冲锋般,在另一个方向稍停又加速冲了过来,又自他身旁掠过。 如此接连几次。才再次再远方按住。 “盖先生好胆量。”王越将身形再次稳定,岳海心的声音自远方遥遥而来:“但若仅凭此胆量,却是远远不够,还不用等到上庸后接到战书,今日就将死于我剑下。” “呵呵。”王越冷笑:“岳先生戏弄于我,竟是将生死之战,看作如此儿戏吗?” “哈哈哈!”岳海心大笑起来:“何为儿戏,这是自信,我岳海心入得地主神庙,得地主亲赐其昔日与商龙君一战时所创翔空战技。” “自修成后。但以速度纵横天下,还未逢敌手。” “盖先生,你之飞行,也叫飞行么?”岳海心鄙夷的说着,做出个扇动翅膀的姿势:“以我看来,连野鸭子都比你飞的快呢,今日就由我岳海心来教教你什么叫做飞行吧。” 说罢,岳海心面上一冷,原本还算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凌厉,腰间长剑直指王越。 一瞬间。王越只觉好像一座巨大的山峰要横空朝他压过来。 下一刻的岳海心已化作了那座山峰,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再次突破音速,飞行中还不断细微调整角度方向,隐隐将他锁定。携雷鸣滚滚,电刃破空,转瞬间杀至他身前。 王越目光微凝,对方速度太快,机动性更强,根本无从躲避。只能以其他方式应对,当下急催剑风,叫原本仅作飞行之用的气旋转速更快更强。 “蓬!” 岳海心音速一击,轻易击穿气旋,却被更猛烈的气旋之力稍稍带偏,一击打在了空处,自王越身旁掠过,直再冲出里许地才降下速度才按下速度,然后身形不住向上攀升,很快挪至王越上方三百丈处,居高临下如泰山压顶,朝王越猛力下击 刚才一击,他已知王越之气旋实是犹如风暴,气旋之力乃散于身周。 只凭此气旋偏转之能,王越就足叫他一切自横向攻击无功而返。 但以气旋飞行,气旋下方承托、上方乃空,皆是几无有任何偏转之力的破绽。 此居高临下之击,正是针对于此。 “真是敏锐呢。”王越看着岳海心之来势,心中冷意无限滋生:“但是,任何同一招式只要在我面前用过一回,再来第二回就已经不是无效这般简单了。” 微微调动周身已积蓄了不少力量之气旋,在岳海心即将靠近的瞬间,王越猛的将内里运转部分接近十吨之力,化为一道斩空之波,朝其迎击而去,试图将岳海心眼中所谓破绽封堵上。 空气一声爆鸣,就好像高速飞行的石子穿透一块玻璃,岳海心但以自己身周十倍重力束缚及飞行时堆叠之高密度音速气罡将斩空波撞碎,只速度稍稍缓慢,被降至音速下,但依旧在朝王越杀将过去。 “给我死。” 岳海心大喝道,如骑士冲锋般,在即将接近王越时,扬起了掌中剑刃,接下来,无须挥剑,他只须自王越身旁掠过,稍稍一拖就足以轻易将他劈成两半。 王越面无古井无波,看着岳海心越来越近,即将冲至身旁,只将自身气旋急剧收缩,将气旋中的力量尽束于尽量狭小的空间,又自背后冲出一阵剑风,将自身远远冲开。 狭小空间汇集巨大能量后又失去束缚,叫气旋原本所在之处好像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炸弹,炸弹以破片和冲击波伤人,这枚炸弹的破片却是无数股细碎却更加凌厉的剑风。 岳海心猝不及防一头扎入其中,顿时感受到无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凌厉。 此等恐怖攻势,换成任何一位上位武士只怕一瞬间就会为其肢解、搅碎,但他不同,他在作音速飞行时,极限运转的十倍重力也会束缚音速携行厚厚一层高密度的空气为屏障。 其既可飞行时对抗迎面气流,超音速朝前冲撞也是威力无穷,刚才王越那道斩空波就是为其撞碎。 这时拿来阻挡剑风也可将剑风杀伤大为减弱。 但这瞬间,岳海心发现一个问题,在击破王越之前那一道斩空波后,他的速度已不够快。 没有了足够的速度,他的气罡防护作用也就有限。 岳海心的面色终于变了。 一阵呼啸,他穿过了气旋爆炸剑风肆意纵横的区域。 当他再次减速悬停时,身上衣衫尽裂,沾满了鲜红,整个人几乎成了个血人。 仅这一下,他就为王越重创。 此刻,岳海心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哪还有先前半点要教王越飞行之狂傲。 “怎么可能,这可是地主所创之无敌绝技。”他口中喃喃:“怎会如此轻易就落败?” 但他再如何不信,此时身已被创。 远处的王越,在剑风滑行了一阵后,身周气旋再起。 这回却不再以气旋提供升力,反倒是反向加速下落,并借得重力加速,飞出了他自能飞行后前所未有的高速,并且还在不住加速,朝下方岳海心所在位置猛扑。 眼看王越来势如此猛烈,岳海心满是惧意的看了一眼,带起十倍重力横空,如惊弓之鸟、闻枪之兔,头也不回的往上庸方向去了,他之速度极快,王越只能望而兴叹。 “跑的倒是挺快。”王越笑道,按下下落之势,拂了拂衣袖,继续驾驭气旋朝上庸飞行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该杀 一夜过去,上庸海西大夫府内,王越神清气爽的起身,还未用得朝食,海西大夫就急急赶了过来。 “盖先生,明日与蔡国武士岳海心一战,先生可有胜算?”他匆匆而来,却是有些气喘,来不及喘气,他又道:“先生昨日下午不在,可不知那岳海心在宫中之猖狂。” “与岳海心一战?”王越颇为疑惑,猛地想起昨日与岳海心会面时,岳海心似乎提及了什么战书? 海西大夫忽的醒悟过来,道:“我真是急糊涂以至于差点忘了。” “盖先生昨日回到上庸太晚,所以我还未来得及将战书转交给先生呢。”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蔡国那位婴相入宫见了新君,随行还带了一位蔡国武士和地主祭司,又言先生过往杀过地主祭司,所以地主派此位武士来挑战先生,请新君代发战书,并请宾客一同见证此战。” “原来是这样。”王越笑了起来:“无妨,我与那岳海心昨夜在上庸上空已经见过了,那岳海心确实有几分猖狂本事,但三两下已为我击成重伤。” “所谓明日之战,那岳海心重伤之下,还有没有胆量和力气出场都是问题,大夫且自放心。” “先生已经见过岳海心,还将他击成重伤?”海西大夫惊呼道,随即大笑了起来:“那便好,先生可是给我出了口大气,若是新君知道,说不得都要奖赏于你呢。” “昨日那岳海心委实猖狂,竟还敢在珊瑚宫于新君面前拔剑,几位宫廷武士不忿,还被他打伤呢。” 他又微微一想,继续笑道:“岳海心既已重伤,则明日必定不能出场,偏偏所下战书又是明日,这下蔡国人的乐子可就大了。倒要看明日那位婴相是何表情啊。” “不过不管如何,岳海心下的战书,本大夫还是要交给先生的。” 说着,他自怀里掏出一卷布帛。交到王越手中。 王越打开一看,便作收起。 这时,陈使昭穿也入得房门,却对王越道:“刚才蔡国婴子派人发来请帖,言其在上庸城内的蔡馆设下一宴酒席。请先生共进朝食。” “婴子这是什么意思?”海西大夫道:“昨日下战书,今日又请赴宴。” “不管何意,我去去就知。”王越道。 “是否昨晚岳海心重伤于先生之手,恐明日即便能出战也不能胜先生,所以今日有何阴谋?” “能有何阴谋,难道在我饭菜中下毒,又或请美姬来消耗我之体力,好使我明日力不从心?”王越笑着说:“我注意些便是,倒是要看看那位蔡相意欲何为。” “两位大人在此稍待,我去去就回。再一同共进朝食。” 当下略作整理,海西大夫就与他安排了一辆马车,送他去往蔡馆所在。 说道这蔡馆,王越之前只道是酒馆、酒肆之流。 但仔细想想才知,其是酒馆,但却是有特殊服务的酒馆,说白了就是青楼、妓院。 原来此世妓女之类,古来就是有之,但多为私娼、暗娼,并未形成行业。直至蔡恒之时,有鲍子对此行业规范化,方才有正式、且大规模的妓院出现,是以天下各国。对此院皆以蔡楼称呼。 辅蔡恒问霸之大贤鲍子也由此为娼妓行业尊为祖师。 到得上庸蔡楼,王越下得马车,打量整个建筑,自外界来看,却是一高雅之所,看不出任何藏污纳垢之污秽感觉。更无一群庸脂俗粉站于门前或楼上抛媚眼之流。 想想也是,此行业乃是鲍子规划,鲍子非是俗人,则行业也变得不俗。 “先生就是盖先生吧,我家婴相在楼中久候了,且随小人入内。” 王越点了点头,却是艺高人胆大,只叫随行的武士在外等待,就随小厮入内。 入得院内,他眼前一亮。 先前在外看,蔡楼四周都有高墙,内里尚看不清楚,待入得其中,就能观其奥妙。 此间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感觉却与昔日所见之园林建筑颇为相类,但仔细一看却又有大不同。 不过蔡楼内里,却果是既有园、也是有林。 其整个建筑占地极广,整体似呈回字型,外圈是高墙,将内里遮掩,高墙内依高墙而建的则是一圈二层之楼,再往里圈,却是一圈绿池,池中有鱼、有亭台、有廊、还有莲叶。 居于外圈楼房者,不论上下,皆可赏此风景,其中又以楼上为佳。 此时虽是早上,但蔡楼中前来狎妓并赏玩风景的宾客却是不少,既有新来之宾,也有过夜恋栈之客。 由绿水入得内圈,绿池环绕处俨然一岛。 岛上有林,更有楼台,相较于外圈,此处楼台方是上宾之所。 “盖先生,请,婴相就在楼上。” 王越上得楼台,见楼台之上,果是设了酒席,尽是诸类朝食,又有酒。 旁侧还有许多美人随侍,与外圈一点朱唇万人尝久为妓者不同,却都是甚少接客还有处子者,相貌无不是上上之选,且看得出来,这些美人自小就有培养,都是才艺随身。 她们又似是自天下各地搜罗而来,风情品貌不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清理可爱却显妖媚,头上耳朵与常人不同,乃是狐耳。 其并不长的裙摆之下,显露出两条莲藕般的**,以及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妖戎狐女?” 他之目光略微打量,随即收敛,又落于几张几案后。 席间却有四人,为首者正是婴子,面带微笑,旁侧便是昨夜见过的岳海心,此刻满脸苍白,身上药味甚浓郁,另外还有一为身穿土黄祭司袍服者,想来是地主祭司,论及实力当不在技击营驻点所遇那人之下。 最下首处是一位武士,此位武士王越记得。正是吕里城外连射他飞剑者,论及武力也不过是寻常上位武士,但飞剑绝技却绝不可小觑,他之身份应当是技击营的人。既能与蔡国婴相同行,想来身份不低,甚至极有可能是易先生的继任者。。 自入内起,婴子目光就未他身上离开过,起身一礼:“盖先生来了。还请上座。” 王越笑了笑,当仁不让的坐下,问:“却不知婴相今日请盖列前来所为何事?若按我们彼此身份,蔡国与陈国之间,却是敌非友啊。” 婴子笑道:“本相最爱读《鲍子》,最喜其利益之论,天下熙熙,不是为名来,就是利往,哪怕神祗都不能免俗。却不知先生有何追求呢?” “婴相此言有些谬误。”王越道:“此世间,有人为名,有人为利,甚至大多数人都为此,但有些人终究是不同的,就如我大陈驻淮上外事春官昭穿大人,其为国事随时可以死于任上。” “婴相以为他为什么?他之死于他个人、家族有任何好处?” 王越双手一摊:“没有任何好处,一位外事春官之死,史家都未必会将他这个小人物记下,如此却是名利皆无啊。” 婴相似有所感。道:“先生也是此类人?” “不是!”王越摇着头说:“我盖列从不轻易论死,留着有用之身,去做更多的事,远比之死了一了百了好太多。婴相请我之来意,我已经知之,但我与大人之答案是不行。” 婴子问:“哪怕是许先生一邑大夫,先生都不动心?以先生之才,若能转投为我大蔡效力,却完全当得起。” 王越深深看了他一眼:“以蔡国之谋。若能达成,我也相信婴相能拿出来,甚至数邑也算不得什么。” “此等好事,换成任何人或许都会心动。” “但我还是两个字,不行。” 婴子看着他,好一会才说话:“真是不知道,不知道昭氏究竟有何等神秘力量。” 王越笑了笑,道:“婴相可还有他事?” 婴子叹道:“既是如此,我与先生只能为敌了。” “那却也未必。”王越道:“今日为敌,来日未尝可以为友。” 婴子略微思考,说:“以你我之立场如此对立,本相看不到任何可为友的可能。” 王越却看向上德祭司,幽幽道:“来日婴相若想对付地主神庙和其扶植之势力时。” 一言之下,整个房间内,蔡国四人面上尽是大变。 “盖列,你在说什么。”婴子怒斥道:“本相看你是个人才,今日好意请你来就朝食,你……” “哈哈哈!”王越大笑了起来,道:“这可不是挑拨离间。” “我就不相信以婴相之智,会对近数十年来地主神庙不断扩大自身在国内之影响力的种种动向视而不见,今日蔡国与神庙有着一致的外部利益,或还可行于一同,若是有哪一日?” “婴相尽可遣人来找我。” 王越笑着摆了摆手,道:“昭大人还有海西大夫还在等我回去共进朝食,我就不久留了。” 又是与婴子一礼:“今日多谢婴相的看重,多谢婴相之朝食了。” 说完,他就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房内面色各异的四人,还有一群不知所措,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美人。 “盖列此人,该杀。”良久,婴子终于恨声道:“但有机会,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叫他不能活在世上。” 说罢,他看了看重伤的岳海心,猛的起身。 “走,去上庸宫城,事情既已如此,那却也是无办法,索性直接认输就是。” 岳海心低着的头,忽的抬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婴子:“婴相,此事尽是怪我技不如人,明日之战,岳海心当死于盖列剑下,宁死也不能丢了我们蔡国人的脸。” 婴子摇了摇头:“刚才盖列有一番话,本相深为认可,岳先生切不可轻易就死,留着有用之身,却还可做更多的事,像先生这等超阶武士,就这般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先生若实在过意不去,也是无关系。” “如今我大蔡与象国征战,灭象后,来日哪怕淮上真的会盟了,也必当军临,日后却自少不了你立功赎罪之时。”(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要挟 蔡楼外,重新上得马车,王越但觉畅快无比。 今日却是在蔡相婴子与神庙之间埋了个钉子,来日或许有用的上之时,早在淮水神宫时,他就自淮伯处得知因杀劫地主于蔡国多有布局,其国内部也有内乱隐患,说不得就是事涉王权与神权之争。 而日后,蔡国但王权与神权真的热闹起来,说不定他还真会去插一手。 此次淮上会盟诸事,若一切都顺利,来日如能于蔡西南之汲地复国,蔡国国内岂不是越乱越好? 正想着,他眉头微皱,感觉似乎是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这感觉颇奇怪,与昔日在地球时被人通过摄像头看差不多。 也就是说,盯着他的人,并非以目光直视,而是通过功能类似的法术神通在看? 他徐徐放出感知,顺着来源追摄,顿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气息。 “是个熟人。”感知到这气息,王越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 这时远处出来一股微风,为这夏日带来一点难得之凉意,呼吸之间,但觉一缕湿气迎风而来,目注远方,但见东方天际,正有一大片云团西来。 不及片刻,天色就变,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街道上行人四处避雨,很快就不复之前热闹。 “停车。”王越招呼马车御者道。 “盖先生有何吩咐?”御者飞快将车按住,转身行礼问。 “你将马车驾回去,难得来上庸一趟,日后也未必会再来,我下车走上一走,一路看看稍后就回。” “这。”御者微微迟疑:“可是先生未带雨具啊。” “这点小雨算得了什么?”王越说着,跃下了马车:“你且先行。” 御者看着他,但见雨水落于他身上任何处,竟不能附着,犹若滴落在荷叶上。化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圆闪闪、亮晶晶的顺着皮肤、衣袍往下滑,最终掉落在地,溅成朵朵水花。 看着眼前一幕。御者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再不复多言,驾车马车飞快前去。 不时,他还回望一眼。 只见街道上已再无任何其他行人,唯独王越负手在雨中独行之身影。 马车渐渐远去。王越依旧在雨中漫步。 他的身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薄暮,叫人明明看到他从旁边经过,却无从注意到他。 只有少数武士见着此景,心中自然生出敬畏。 就这般,王越踏着足下青石,于这雨中,不疾不徐的独行,又不时放出感知,但觉那抹熟悉的气息,竟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之距离。一路跟随而来。 有感于此,他又行得一段,走到一偏僻无人处,停下了脚步,徐徐回转身去,对着虚无道:“公孙先生,自蔡馆一出来,先生就一路跟随,如今我已给了你一个机会,您还不出来么?” “呵。呵呵!”空气中传来一声干笑,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无比艰难道:“本欲与先生一会,但见先生如此雅兴。公孙易阳岂敢打扰,岂敢打扰啊。” 但随声音,一个将周身笼在黑袍,双眼还被黑布蒙着的人自旁边小巷中穿了出来。 来人,不是当日珊瑚宫中命运主宰者、阴阳学派派主公孙易阳是谁? 但今日之公孙易阳,与当日截然不同。 只见他发髻散乱。满面仓皇,黑泡中的身体,似被什么紧缚着,不论手脚都是如此,以至于行走,都是以其他方式,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抬在空间,以漂浮的姿态穿行。 随时随刻,他身体似乎都在颤抖,好像在强自压抑着什么。 这样的公孙易阳,哪有往日傲笑君王之一派之主之气派? 不用想,王越都知,他这是自作自受,给反噬给折腾的。 “公孙先生此来何事,长话短说。”王越道:“我还须赶海西大夫府就朝食呢。” “呵,呵呵!”公孙易阳又干笑几声,道:“自珊瑚宫拜先生所赐,公孙易阳回了趟蔡国,本想以整个学派之力将反噬压下,却不想此反噬之力甚大,竟是压之不下,是以又返回来淮上庸国。” “你想寻求我之谅解解反噬?又或是想杀了我,以此手段来彻底解决反噬?” “当然不是。”公孙易阳道:“生死之仇,哪能轻易谅解,盖先生之能又太过厉害,连地主神庙那位岳先生,那等高手都三两下为你重创,我哪有能力杀先生呢?” “今日,公孙易阳此来,实是想与先生作个交易。” “交易?”王越笑道:“先生能拿何来与我交易,又或想与我交易何物?” 公孙易阳脸上露出个极难看的笑容,道:“我近日在上庸发现极奇妙的事。” “昨日淮伯神庙,忽的开始为一位蛇余公子王越扬名,据说这位公子斩杀了龙巢湖神,此等扬名之下,蛇余公子又是实至名归,所以可以担当,必然能聚无穷之势。” “奇妙就在于,我观上庸城内但有闻听此事者,身上散出之势,缘何会往盖先生身上聚呢?一个两个就算了,整个上庸都是如此,甚至不止上庸,整个淮上但闻听此消息者,都有势往先生这聚来。” “如今之先生,气数蒸腾之旺盛,那怕是庸国那位新君都有些不如呢。” “也难怪,蛇余公子来淮上就有基业,如今又得了实力不下一国之力淮伯神庙的全力支持,还有破黑胡、斩龙巢湖神黑蛟之大名,名传淮上乃至天下,气数想不旺都难啊。” “原来如此。”王越点头道:“先生之望气,确实有几分门道,只是当日如何眼瞎,竟然会对本公子出手呢?否则断不会落至今日之地步。” 公孙易阳强自干笑,道:“这只能说公子之秘术委实惊人,无论从形貌到根本都恍若两人,若非那****因公子而反噬,与公子生出了些关联,恐怕到今日公孙易阳也未必能见公子之如火之势。” “而若盖先生仅是我当日所见盖先生,当日恐已自刎于珊瑚宫中。” “嗯。”公孙易阳按住话语,问:“盖先生刚才既是承认自己是蛇余公子,那觉得此交易如何呢?” “公孙先生,似乎觉得拿住了本公子之软肋、要害,以为可以要挟交换。”王越淡淡的说着。 “难道不是吗?”公孙易阳问。 “的确是软肋。”王越回道:“但本公子之软肋、要害,却与先生所想有些不同。” “哦?不同?”公孙易阳笑道:“倒想见识一二。” 王越道:“世间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当一个人但有要害为人所胁而为其做出第一件事起,则其也能继续为其所胁作第二件,第三件,其结果只有两者,一是永无挣脱之日,又或中途鱼死网破。” “是以,本公子从不受任何要挟,于任何人之要挟面前不会妥协退让半步,和那两个结果相比,本公子宁愿在一开始在自己力还强时就拼个鱼生网破。” “不妥协?”公孙易阳疑惑道:“不妥协的结果,公子知道吗?” “公子于淮上做的这好大事,都会毁于一旦,更会落得声名狼藉之下场。” “那又如何呢?”王越摆了摆手:“以我之能,只消换个形貌、换个名字再来就是,先生想想,自天下人知我之名到今日才多少时间?换个身份再来,甚至连这点时间都不需要先生信不信?” “就在刚才那蔡馆,蔡国那位婴相因我之能,愿以一邑招揽。” “如今北方蔡国攻象,对淮上也是虎视眈眈,南方荆国攻越,对峙正酣,可谓处处皆是我这等英才用武之地,随便找个机会都可青云而上,这于我而言,简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是最坏的结果,但现实是本公子的手段、实力,绝对远超公孙先生之想象。” “先生说的这点事于我而言,只能称得上是小麻烦。” “倒是公孙先生但做了此事,可知会迎来什么后果吗?”王越笑眯眯的说着:“首先,先生的反噬是必定解不了的,这段时间的痛苦将一直持续下去,然后本公子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去往蔡国。” “去蔡国干什么呢,当然是将所谓的阴阳学派杀的一个人都不剩下。” “先生或许会以为我找不到,但本公子追踪之能不在蔡国技击营易先生之下,更有种种秘术,只消记住你学派命数之力的气息,就可行追摄,哪怕你们躲至天下之外的蛮荒也是跑不掉。” “最后本公子才会来找先生这位坏本公子好事的罪魁祸首,叫你生不如死都是轻的。” “本公子当下秘术诅咒,将此诅咒根植于先生之血脉上,于是生不如死的可就不是先生一人,而是先生全族,并殃及先生后世无数子孙,但随血脉流转,越是往后,祸及者就越多,而造成这一切之结果的罪魁祸首,正是公孙先生您今日这错误决定啊。” 王越淡淡的说着,好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之事实一般,但随他每一句出口,公孙易阳脸色就是一变,直至最后,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只好像普通凡人见了最恐怖的恶鬼般,满眼流露的都是无限的恐惧,身形忍不住剧烈颤抖,竟连体内反噬都压下去了。 “哈哈哈!”王越说完,肆无忌惮大笑,转身就去:“公孙先生,且好自为之。” “等等。”见他要走,公孙易阳急忙将王越叫住,问:“先生要如何才愿谅解解我之命数反噬。”(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越国 “等等。”见他要走,公孙易阳急忙将王越叫住,问:“先生要如何才愿解我之反噬。” 王越回转身来,叹了口气道:“公孙先生,您知道吗?您真的很蠢,你可知,你若是不知本公子之奥秘还好些,不知道就不会作此威胁,企图以此来换我谅解解你反噬。” “你我本就有生死仇怨,如今又威胁于我,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 “换成是你,你是何感受?就以你那日在珊瑚宫之表现,杀人之心都会有吧。” 他笑了笑,继续道:“本公子却轻轻的将你放过了,但为何会放过呢?因为知道本公子之秘密,这于你可绝不是好事,而是个无比烫手之山芋。” “你拿着这秘密无半点用处,一旦泄露,甚至不是你泄露,本公子但凡只要以为是你所为,就会对你及阴阳学派进行毁灭性打击,将刚才所言一一为你实现。” “其实,事已至此,公孙派主,唯有一个选择了。” “什么选择?”公孙易阳满脸苍白,追问道。 “当然举整个阴阳学派是投入本公子麾下,如此成为自己人,我就不须担心先生泄露你自以为无比宝贵之秘密,并且本公子也自当真心实意的谅解你,自源头上解开你命数之力所造成之反噬。” “非但如此,于本公子掌中,阴阳学派之前途,或远超你想象都未可知。” “此事重大,公孙派主可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可随时来找我。” “等等。”公孙易阳叫住王越,道:“公子与我有生死仇怨,今日我又要挟于公子,公子还愿接纳谅解于我?公子又难道不惧我假意投靠?” “唉!”王越叹了口气:“你如何就不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呢?” “绝对力量差距之下,本公子想将你搓圆捏扁不过随手就可为之,你未投靠于我。本公子要拿你和阴阳学派都有的是办法,假意投靠,落入本公子视野中,这与送至本公子掌中有何区别?” “况且。公孙先生以为淮伯为何支持我?” “这其中当然是有合作。” “但我与淮伯合作时都不惧他有什么小动作,自有制约手段,又何况是你?”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本公子还须赶快赶回海西大夫府进朝食。公孙先生你且自便。” “等等。”公孙易阳还想叫住王越,但这回王越却再没为他停留,时缓时急三两步就远走了,只留下他站于当场,面上表情无比精彩:“结果怎么会如此?与我来时想的完全两样。” 他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我来威胁他以做交易,现在却反被他威胁了。” “我早就说过,这个人很可怕,你却偏要来。”黑袍中中,沉闷阴森的声音。 “那他的威胁?”公孙易阳又道。 声音笑了起来,凄厉中带着诡异。然后道:“一个在此等年纪可以和淮伯合作斩杀神祗者,事后淮伯还为其扬名,以上几点,但能做到一点,都已经很可怕了,更何况是全部。” “能与淮伯合作,这就说明他之实力哪怕淮上这位享祭数千年的神都是认可的。” “而能斩杀神祗,则更证实了他为何能得淮伯认可。” “此等实力,数千年间,也就是昔日的商龙君了。” “至于淮伯为其扬名。这又说明他与淮伯之合作是平等,甚至是以他为主导。” “公孙先生,恭喜你,你为自己招得此等连神祗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大敌。” “而且。”声音继续道:“至于先生于他之威胁。就更是可笑了,这样强大的人物,哪怕失去一切,但只要实力未去,何处不能东山再起?更何况你还未必能叫他如此。” 公孙易阳呼吸急剧喘息着,怒声道:“你既早知如此。为何不事先提醒?” “哈哈!”声音大笑:“我难道没提醒过你吗?只是未说得这么细致罢了,再说我与阴阳学派昔日派主之约,可不包含为你出谋划策。” 公孙易阳咬牙道:“鬼王你别忘了是依我学派汇集之力方才存活并且可以显化者,与我学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学派不存,你难道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公孙先生有闲心说这些没用的话,还不如考虑考虑之前那位公子之提议。” “我倒是觉得他的提议不错,以其之能,如此之速便作崛起,来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可偏偏其除却自身颇强,根基却是有些不足,阴阳学派若是投效……” “哼,本派主再想想。”公孙先生冷哼一声,黑袍下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入小巷中,但才入其中,面色就是大变,无比惊恐道:“不好,新一轮反噬来了,鬼王,快…快…快带我去找盖列。” “盖先生,这位是我之老友越国建璋大夫。” 作别公孙易阳,王越加快步伐,很快返回海西大夫上庸之府邸。 到门前却见海西大夫还有他客,见他疑惑,海西大夫与他介绍,又对建璋大夫道:“这位是陈国昭氏武士盖列,建璋你来上庸也有一段时日,想必也是听到过。” “此次我淮上会盟事,实际上就是由盖先生说服新君和淮伯所发起。” 建璋大夫眼前一亮,快步行过来,微微一礼道:“久闻先生与蔡相婴子辩论无碍,又接连胜公输家家主、阴阳学派派主,今日得见,实是建璋之幸。” 王越微微一笑,既不过于热情,也不冷淡,与建璋大夫回礼:“值此荆越之战,建璋大夫离家去国来此淮上,想必是身负使命而来,此处门口却非是说话之地,不如入内一叙。” 于是众人入得府内,昭穿早已在等待,几处席位皆自摆满了一应食物、酒水。 这时会得新客,于是又添一席,四人各自跪坐一旁。 等到府内家仆将这一切做好,海西大夫才问道:“却不知刚才蔡相找先生所谈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王越笑道:“当以力不能服人。这位蔡相就想以厚利来收买于我,被我严词拒绝了,临走前,我又稍稍挑了挑他蔡国内部王权与神权之争。此刻那位蔡相恐怕连杀我之心都有了。” 他又看了看越国的建璋大夫,说:“荆越之战,自大战起时,至于如今似乎颇有些时候,若我没记错。应该已经近半年,越国之吴乡四邑都早已为荆国占据。” “大夫来淮上,可是此战出了什么变故?” 荆越乃是南方大国,又都与淮上比邻,此两国之战,关乎天下之大局,是以王越有此问。 建璋大夫叹了口气,道:“大变故倒是未曾有,只是数千乘兵车鏖战半年,人吃马嚼之靡费不是个小数目。偏偏不久前又会逢巨风之灾导致国内损失惨重。” “唉,实不相瞒,这场战争打至此境,我越国之国力已然无法支撑下去。” “此次来淮上,我实是为借粮之事而来。” “盖先生身为陈使,如今又能力促淮上会盟,想来在淮上影响力颇大。” 他以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王越:“昔日我越国能击败荆国而暂霸,乃为大陈暗助,我越陈两国虽未明盟,却实为盟友。越国乃可为大陈牵制南方荆国,却不知今日,先生还能否相助一二。” “若先生能助我越国撑过此局,我整个越国上下。皆对先生和大陈感激不尽。” 王越想了想,道:“大夫确定只须借粮,越国就可撑过此局?” “万分确定。”建璋大夫肯定道:“荆国乃南方大国,其国虽强,但其国土东西甚广,国内地形也颇复杂。是以无论是东西两向,但凡任何战事,都无法集中国力应对。” “历来其与我越国之战,尽是靠荆东鄢陵重镇为后方进行支撑,如今荆国数十万大军,攻入了我越国,其自鄢陵长途补给,战事所耗远比我越国本土消耗大的多。” “半年多下来,便是荆国实力根基再强,也是要接近支撑不下去之地步。” “也就是说,如今我两国数十万大军之对峙、鏖战,最后的决定性因素不在其他,而在于谁粮草更充足,谁就可以支撑下去,获得此战之胜利。” “先生若能帮我越国于淮上筹得粮草,我越国则必胜,迟早可撑得荆国退军。” 王越若有所思道:“大夫此来庸国前,可去过其他地方?” “在来海西大夫府前,各国来与庸国新君继位典礼之大夫及使节,我都已经去见过,向他们传达了此意向。”建璋大夫感叹道:“但荆使项元派人与其传了话,谁敢助我越国,来日荆国破越必定北上淮上。” “慑于荆国之威,他们皆不敢给予半分肯定答复,尽是以各类事情推搪。” “唉,他们就缘何不想想,若荆国此战败我越国,则我越国越发势弱,来日为荆国所灭都是可能。” “越国若是败亡,则整个天下长河之南尽为荆国统一,日后其国势扩张,雍、陈大国及离陈国近的陈盟之国都不能北进,唯淮上五国虽也是陈盟国离陈国稍遥远,却必是首当其冲啊。” “今日坐看我越国衰亡,实是为日后埋下祸根。” 建璋大夫之言却是十分在理,与王越和淮伯唇亡齿寒之论如出一辙,这也叫他明白于此乱世前夕,各大国兼并战争愈演愈烈的情势下,淮上五国若还是如过往,打着左右逢源之事大心思,日后迟早会亡国。 不是被蔡国南下吞并,就是被荆国北上灭国。 “这越国必须救,不然日后淮上之局就危矣。” 王越如此想着,以他之谋划,乃是此次借淮上之力收回蔡国西南诸地,取汲地诸邑为复国之资,复国之初期却是要背靠淮上、申国,继续借力以抗蔡国,而完此战略之前提,却是要淮上局势稳定才可。 正思考,一位武士自外而来,与海西大夫拱手道:“大人,荆国驻淮上外事春官项元大人在外求见。” 一瞬间,建璋大夫脸色骤变,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海西大夫、昭穿及王越。(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忧天 王越笑了笑,对建璋大夫道:“大夫先前之言万分在理,可先行暂避,稍后我再与大夫想想办法。” 建璋大夫深深一礼到底,无有多言,徐徐退至偏室。 海西大夫对武士道:“有请项大人。” “诺!”武士退出,转身离去。 稍后,就引着一位老者和武士过来。 老者正是当日吕里君子婚宴那位荆使,年约七十有余,精神依旧十分矍铄,随身武士没了养由正,却又换了一位实力更强且沉稳者。 荆国乃是大国,像此等于小国中已称得上是顶级人才者却有的是。 “昭大人、海西大夫,这位便是近来名动上庸的盖列盖先生吧,项元有礼了。”入得房内荆使微微一礼,目光扫向旁侧摆满朝食却空出的席位。 “项大人,多日不见。”昭穿与项元回礼道,王越与海西大夫各自起身回礼,此间主人海西大夫道:“未知项大人来,海西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项元笑了起来,道:“海西大夫有客在此,不能远迎自是无妨,却不知会得哪家宾客呢?兴许项某也是认识,又何须叫其暂避,不如请出来一会?” 他此话一出,众人哪不明白,或许其就是盯着建璋大夫跟过来的,而见项元如此着紧建璋大夫,着紧越国求粮事,王越也知南方这场荆越之战,或许真的已然达至决定性时刻。 海西大夫正待说话,王越站起身来,道:“是越国的建璋大夫,今日过来乃是为借粮事,只因我于淮上会盟北上救援申国在即,粮草供给也是不够,就回绝了。” “果是如此?”项元对王越问道:“但为何老夫只见其来,却未见其去?” “实是如此。”王越拱手道:“淮上要行大事,本就不够,哪还能向外出借。并且得罪荆国呢?” “盖先生,你休要左右言他,只须回答老夫前一个问题。”项元咄咄逼人的问道,这时其随身武士却道:“此处偏室有一人。我只闻其心跳呼吸,就知其必定越国建璋大夫无疑。” 海西大夫猛的站了起来,道:“项大人这是何意?如此咄咄逼人未免欺人太甚。” 项元却不动怒,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海西大夫,道:“老夫有什么意思?只是须叫海西大夫知道。此次建璋大夫若自淮上借得半分粮草,我荆国便与淮上不死不休,来日兵临淮上就再不是只谋五国纳征了。” “海西大夫,您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老夫之意吧。” “还有这位盖先生、昭大人,你陈国内乱正酣,竟还能将手伸至淮上,不费一兵一卒能造起诺大声势会盟五国干涉蔡国之谋,老夫真是佩服。” “但老夫须提醒你们一句。”项元冷笑道:“你们会盟淮上应付蔡国都或力有未逮,就不要为淮上再添一大国为敌人了。此却非是智者所为。” “老夫言尽于此,各位好自为之。” “桑仁杏,我们走。”项元微微一个拱手,头也不回,转身就带着随身武士离去。 “老匹夫,真是欺人太甚。”直到他走了许久,海西大夫豁然起身恨恨咒骂道,但也只是咒骂,这咒骂又有何用呢?不能改变任何现实。 咒骂完后,海西大夫就作颓然。又忽的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无奈。 “老夫今日方知何谓焦之虑,何谓焦人忧天啊。” “以前只知那故事里的焦人是傻子,成天担心天要塌下来。如今想来,焦国夹在陈荆两大国之间,命运无法自主,难怪会担心天塌下来。” “果然,后来有一日,荆国兵败。其国君心情不快,回师时顺手就将它灭了,焦国的天果然塌了下来。” “如今我淮上五国,任哪一国都比焦国大,但在如今之局势下,与焦国又有何区别?” “说不得哪一日,也会如昔日之焦国一般。” “唉!”海西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 “海西大夫何须叹气。”王越道:“正是因为命运无法自主,方才要想办法把握命运,淮上五国之力,单凭任何一国都不过千乘,但五国联合全力会兵三千、乃至四千乘都不成问题,实力已经不弱了。” “的确,淮上有五个国家,并非一国,未必能齐心协力。” “可是他蔡国、荆国之国内难道就未有内部争斗?可以说甚至还更惨烈些。” “至少淮上五国中未出现数国联合灭杀一国吧,可在蔡国、在荆国、甚至在我们陈国,实力可比淮上一国乃至两国之大家族,联合另外数家灭另一家却比比皆是。” “也就是说,淮上五国若能长期会盟,绝对是可比一大国。” “海西大夫,你淮上人数百年间都是空有实力却于夹缝中事大而存,只是时移势转,当今之世,各国兼并日盛,甚至可以不顾脸面,若再存此心思,迟早某日会彻底亡国、破家,领地人口皆成为哪家大国的一部分。” “所以,此心当换上一换了。” “此次淮上会盟,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今次会盟不同以往,只以我陈国之名而会盟,会盟之军皆是你淮上之人,我所推举的领军之帅蛇余公子日后若不出意外也当是淮上长期之盟友。”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大国的军力参与并且为主,此次北上欲干涉申南,又势必与蔡国正面冲突,若能一战得胜,这实是你们淮上人的胜利,也就是说,仅以淮上之力决胜了大国。” “但有此胜,淮上人当知道自己有实力、并且也有信心决定自身之命运,再不用看任何大国之脸色。” “到那时候,整个淮上都将与过去再不一样。” “海西大夫,我盖列当日能说服贵国新君,此实是新君也不甘身为小国命运为大国左右啊。” 海西大夫连连点头,满面通红,呼吸都有几分急促,兴奋道:“盖先生所言极是。” “朝食过后,我当将盖先生之论,传于所有来上庸之淮上大夫、使节听,必使此次会盟能够成功,并且紧密一心、齐心为淮上未来之命运而战斗。” 他紧握着拳头,大声道:“我淮上之命运,未来必由淮上人自己掌握。” “好。”王越鼓起掌来:“若淮上诸大夫、国君皆如海西大夫这般,此次淮上定能如愿,来日会盟之议时,我也当有一言,说于淮上人听,为此大事再作助力。” “海西,多谢先生高义,多谢陈国高义。”海西大夫无比恭敬向王越行一大礼。 王越当仁不让,受此大礼,又将海西大夫扶起来,道:“接下来是解决越国事,之前建璋大夫所言甚为在理,荆越之战若荆国得胜,则越国必定势衰,日后为荆国所灭。” “到那时唇亡齿寒之下,淮上就须直当荆国兵势,可就真夹于两大国之间再无缓冲了。” “但荆国之威胁犹然在耳,若是援助越国……”海西大夫犹豫迟疑。 “荆国与越国一场鏖战,若其胜利,须时间休养生息并消化稳固新得国土,若其不胜不败而退军,此战消耗的粮食却是回不来,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起一场新的战争。” “若其最终败退,则更不消说,是以所谓威胁实是一句笑话,海西大夫且不要被他吓到。” “而且此次淮上会盟功成,来日荆国再来,面对的可就不是旧日的淮上了。” 海西大夫连连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但今日之淮上,却还有许多人会心存顾虑,哪怕各国国君皆是如此,毕竟我淮上仰大国之鼻息已太久了,所以我们纵有心援越,此事也是难为。” “尤其是淮上一旦会盟,日后与北面或还有大战,恐旷日长久,各国粮食都不可轻动。” “有顾虑的话,也有解决之法。”王越笑道,对旁边偏室说道:“建璋大夫,你在旁侧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么?关乎越国一国之运,难道要让我这个外人劳心劳神,你身为越国人却坐视吗?” “我有一法,可得借得粮食援越国,但此事还须大夫及越国同意且配合才可。”(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效力 听得王越之言,建璋大夫急忙自旁侧偏室内出来。 “建璋多谢先生高义,却不知先生有何方法,我越国必定同意配合。” “大夫未听及具体事情,就空言同意,此却是无有任何诚意,不过是落水之人抱得救命稻草,什么话都答应,等到上了岸还会否记得呢?” 王越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大夫还是先听我的解决之道再应为好。” “建璋悉听先生高论。” 王越微微颔首,道:“大夫刚才也听得我淮上难处,且此难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说,哪怕我盖列为先生奔走,也未必能为大夫在各国求借得粮草之援。” “但淮上还有一位存在,其有着无比充裕之粮草,只要越国愿答应他一些要求,又愿配合遮掩,则此事当可成,能解越国今日粮食之困。” “此位存在就是淮伯。” “淮伯。”一旁海西大夫听了眼前一亮,道:“不错,我淮上若论谁人粮食最为充裕,绝不会是五国中任何哪一国,却非淮伯大人及其麾下之神庙莫属。” 见建璋大夫疑惑,海西大夫继续解释着说: “粮食之收成与水利灌溉密不可分,这一点在淮上,于淮伯神庙却是最不成问题,神庙于各国之封地皆是临河,哪怕历遭少雨之季节,其他领地灌溉艰难,淮伯神庙之祭祀却能驭水兴波提水解决。” “若有余力甚至还能使神庙旁侧领地受益。” “所以数千年来,哪怕灾荒之年,淮伯神庙其封地及周边都未曾缺粮,甚至还可拿出许多粮食来赈灾,加之神庙向来有存储粮食之传统,丰年都会大量购进各国粮食,所以神庙之粮必定是万分充足的。” 建璋大夫精神一振:“若淮伯肯援手,那越国就有救了。” 王越却道:“但淮伯神庙的粮食也是有代价的。” “我听淮伯说,神庙曾有意将淮伯之祭祀传往越国,却为你越国强烈抵制,宁愿祭祀山鬼、邪崇都不愿祭祀一位正神,却不知是否有此事。” 建璋大夫点头道:“确实有此事,但此次我越国之危局,淮伯愿意相助的话,日后其祭祀于我越国推行,当再不存任何阻碍,此处我可以保证。” “好,大夫且记住今日之言,不然淮伯神庙出了力,越国来日脱了危局却反悔,失了信义,到时候荆国再攻越国,不仅淮伯神庙不会援助,整个淮上也不会,甚或落井下石也未可知。” “先生且放心。”建璋大夫道:“我越人虽被人骂蛮夷,说不知礼数,但从来都是有恩必报。” 王越继续道:“那便好,大夫既是答应,稍后我当去与淮伯一会,与他说及此事,然后大夫还须大张旗鼓说淮地借不到粮,当去往东海一行。” “不论与东海国借得多少粮草,都须借甚或买一些。” “来日神庙之粮,却是不行陆路。” “当由水路至东海再南下运至越国,以淮伯于淮水神域之能,只须今日将事情谈妥,就可无迹可寻的自淮水轻易将粮食送至东海,再花得一两日就可抵达越国。” “到时越国对外宣称此为东海之粮就可。” “盖先生此策却是甚妙。”海西大夫赞叹道。 于是又商讨了些细节,建璋大夫满脸喜意的离去,海西大夫继续为淮上会盟事奔走,王越那一番淮上人之命运淮上人自己掌握之言,却是深得他心。 甚至不止于他,淮上之有识有能之士乃至各国国君,谁愿自己如焦人忧天故事中那位焦人般呢? 唯昭穿颇有些不乐,等到众人各自离去,昭穿忽以声音无比低沉的对王越道。 “淮上人若不再事大,自己掌握命运,再不须大国保护,还会尊陈国为霸主吗?” 王越想了想,道:“淮上人若继续事大,不试图主动掌握自身力量,以当今天下形势,不是为蔡国所灭就是为荆国吞并,若蔡国或荆国任何一国得淮上土地人口,国力由此大增,于陈国如何呢?” “至少,今日以陈国之名义将淮上扶起来,陈国必可得淮上感激,此却非是霸而是王了,日后天下之争,陈国也可得一真正的盟友,此盟友比仅为陈国纳些许一点征却须陈国保护的陈盟之国好的多。” “昭大人,淮上那点名义上的征,陈国是看不上的吧。” “不错。”昭穿点了点头,叹道:“就如公子之谋划吧,这却是最好的情况了。” “昭大人理解就好。”王越拱了拱手,道:“我还有些事,关乎越国事,稍后还须与淮伯一会,就先行别过,大人若是有事,又或有何其他变故,皆可通过墨蝰联系于我。” 略微招呼,便作离去,踏着府内碎石小径,还未到门口,就看到公孙先生那一袭黑袍之身影。 短短时间不见,公孙易阳相比之前又萎靡了许多。 “公孙先生,别来无恙乎。”王越慢步踱至公孙易阳身前,微微一礼。 公孙易阳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随时都须保持警惕与命运之力的反噬对抗,更以粗大绳索紧缚身体,以免为命运之力左右自己思维乃至身体去寻剑自刎。” “一不小心就会失控,连片刻歇息都不能。” “此种情况,先生可以想象么?” “此种情况,公孙易阳能无恙吗?” “可以理解。”王越颔首,又问:“那公孙先生此来又是何事?又或是对本公子之建议已考虑好?” 眼睛里闪过不甘、却更多是无奈、屈辱,公孙易阳强抑住自己心中无比浓烈的情绪,与王越深躬到底,将头埋于肩下,几乎带着颤音。 “公孙及阴阳学派,愿为公子效力。” 王越凝视着他,道:“你可真的考虑清楚了?” “今日之决定,固然可解你一时反噬,但未来之命运就势必彻底为本公子一手掌控,再无任何脱离、反抗之机,再者你一人可能代表整个学派作决定?” “想清楚了,这就是我公孙易阳之命运啊。”公孙易阳叹道,又道:“阴阳学派,弟子门人皆习用命数之力,自对我这命数之力最高执掌者无任何反抗之余地。” “我公孙易阳之意就是阴阳学派之意。” 认命了么?将一切无力反抗之事归结于命运,这却是多数意志不坚者说服自己的好理由啊,但王越素来有观人之能,了知洞彻人心,一眼便知公孙易阳嘴上说认命,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甘的。 但任何人投于他麾下,再有不甘又如何?他自有的是手段叫其最终心甘情愿效命。 昔日之蛇余武士如是、巢有、如今的赵午如是,黑胡盗青壮也是如是。 如此想着,他点点头,将公孙易阳扶起,又以法力凝出了一枚漆黑散发黑光的符文种子,递于公孙易阳身前,道:“既是如此,你且将此符文以你之意志法力含化。” 公孙易阳接过符文,但见此符文似乎颇为简单,面上微微一喜,当下以法力含化,符文无有任何痕迹的消失融入,随着符文融入,虚无中那股冥冥的命数反噬之力自然消散。 一瞬间,他只觉犹如自地狱超拔至天堂,自命数反噬中解脱,他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轻松了。 感受着这其中变化,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多谢盖先生不计前嫌谅解于我。” 话至于此,他却声音一冷,咬牙切齿道:“但先生今日之恩,公孙易阳来日必有厚报。”(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不留 “怎么,刚才说好的投效于我,公孙先生之想法现在就变了?” 公孙易阳冷冷笑着,道:“我公孙易阳,论实力不在任何超阶武士之下,甚至还有过之而不及,更为一家一派之主,哪怕上国国君也须以礼相待。” “盖列盖先生又或蛇余公子,你觉得你配叫我效力么?” “你不怕我刚才那道法术制约?”王越问。 “法术制约?”公孙易阳摊了摊手道:“盖先生,你是在说笑吗?我来时还生怕先生真有何等手段制约于我,都做好了认命为先生效力的准备了呢。” “结果您竟只拿出了那点力量的所谓制约?” “盖先生,今日之事须怪不得我多变,实是你过于托大了。” 王越道:“我的手段,你不畏惧?之前你可是吓的不轻。” 公孙易阳笑了:“我近日受命术反噬,精神萎靡,意志昏昏,是以先前才为你所恐吓,但事后我便想清楚了,我只须寻一强大神庙,比如地主神庙投靠,但以我之能和学派之力,地主大人必定愿意接纳。” “有地主这等天神庇护,先生的威胁又算的了什么呢?” “的确,公子屠过神,却也不过杀龙巢湖一小神,难道还能在地主这等强大天神庇护下拿我怎样?” 顿了顿,他面上一冷,道:“本派主倒是差点忘了,公子可还有一把柄于我之手呢,如今公子既不能奈我如何,就该是畏惧我才对,不然我这张嘴将公子之奥秘轻轻一说,或许以公子之能日后还能再起,但这整个淮上可就要热闹好一阵子,公子许多功夫也就白费了。” “哈哈哈!”他得意的大笑起来,看着王越问:“盖先生,你说是吗?” 笑罢。他脸上抽了抽,阴测测道:“公子既杀了地主之祭司,又伤了岳先生,还试图力阻大蔡之谋。” “本派主欲投地主神庙。却也不好空手是不是。” “到那时候,我当带地主神庙之大德祭司、超阶武士来好好与公子说上一说。” 他露出个无比凶狠的眼神:“因此次命数反噬,我与公子生出了关联,公子无论以秘术变幻任何形貌、气息,哪怕上天入地。都再也无法逃脱我这双观气之眼。” “公子,以您之智,当知此种种意味着什么。”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意味着哪怕先生携阴阳学派投入我麾下给我带来的利益再大,我都是不能留先生了。”但听至此,王越摇了摇头,一脸沉重的说着。 “不能留?”公孙易阳面色微变:“盖列你什么意思?” 没有回话,王越身周卷起一团气旋,腾空而起,瞬时已在上庸上空。 “盖列。你给我说明白。”公孙易阳急忙召出鬼王。 顿时,黑风骤起,犹如实质将他卷入其中,追着王越的气旋急上。 王越驾驭气旋,飞速飞往城外淮水,寻了十余里外一处无甚人的水面停下。 “盖列,你与我说个明白。”黑风急旋而至。 负手凌立半空,王越转过身,道:“本公子不久前就说过你很蠢,可你却还不信。作死了一回也就算了,如今算是第二回了。” “第一回,本公子念在你于我算计中,或可招揽收服。已经饶过了你一次。” “可是这第二回,那就不一样了。”王越笑了起来:“问题并不出在你反噬一解就背叛之上,这于本公子而言算不得什么,因为你从未逃出本公子之算计与制约。” “问题出在你后来说的那番投效地主神庙那番话,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我意识到自己以如今的修为下施于先生之制约,未必能过地主之眼。” “先生今日哪怕受此之制。但万一哪天投效地主神庙,将制约一解,再凭与本子有些关联的望气观势之法,带上一群超阶武士、地主大德祭司,可是真的能叫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微微感叹,王越继续道:“恭喜公孙派主,你亲自将你携学派投效于我这唯一的生路都给毁了。” 他又看了看天色,周围环境,道:“上庸城内,海西大夫府外,我不便杀你,只怕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想等先生自行离去,再以制约手段灭你。” “公孙派主你既是跟了上来,此处环境倒是颇为不错,就作为先生埋骨之地吧。” “盖先生你是在说笑吧。”公孙易阳紧紧盯着王越,冷笑道:“你那点力量的制约能杀了我?” “这当然不是在说笑。”王越脸上表情骤然消失,道:“公孙先生,你可以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公孙易阳主动承接融入法力之符文力量顿被激发。 “蓬!”虚无中一声爆鸣,公孙易阳疑惑看向四周,猛的身体一颤,就是这一刹那,他身上燃烧起了苍白的火焰,感知到火焰存在,他急运法力试图将火焰扑灭,但运起的力量不仅未能灭火,反倒如火上浇油,叫火焰越烧越烈,这诡异的苍白火焰不是寻常焰,竟是以他法力为燃料。 “怎么可能。”公孙易阳惊呼道:“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不可能。”王越面无表情道:“本公子施加给先生的制约确实没几分力量,若不彻底激发,顶多能稍稍制约先生身心,但一旦激发,就能燃先生之法力,继而由法力烧至身体。” “最终,先生之身心都会彻底燃尽而化为飞灰。” “不可能,怎会有这种力量。”公孙易阳脸上无比惊恐,连连将法力欲扑灭火焰,反使火焰越烧越烈,由法力烧至身体,将他燃成了个火人。 “不!不!鬼王,快救我。”火焰里传出公孙易阳无比惨烈的哀嚎,随他呼救,身周携他飞行的黑风略微迟疑,竟不敢碰触火焰,反自他旁边转开,将他抛下了河。 鬼王这是试图以河水浇灭火焰,但此火焰非同寻常,河水竟不能影响火焰半分。 “鬼王。”公孙易阳大叫。 黑风中鬼王叹了口气道:“公孙派主,我早就提醒了,你却总是不听,刚才我本道你听了,投效蛇余公子,结果却还给我玩这么一出,这却非是我保护不利,实是如蛇余公子所言,此是你自己作死。” “如今之计,我是救不了你了,您不如求求蛇余公子。” “盖先生、蛇余公子饶命啊,我愿为公子效力,我愿为公子效力,我再也不敢了。”求救黑风鬼王无用,公孙易阳最后只能将救命稻草放在王越身上。 王越不去看他,却对藏形于黑风中的鬼王颇有兴趣:“原来公孙先生身边竟还有此等智者。” “智者,我怎敢当此名?”鬼王难听的笑着,道:“勉强苟活之计谋,如何能与波动天下琴弦、大势之大智相比,在蛇余公子面前,我这点小聪明实在是不算什么。” “先生之藏拙,实是大智若愚啊。”王越道:“公孙派主之智,但有先生三分,都不会落入此等境地。” “此实是可惜了。”微微一叹,他继续道:“本来我是打算收服于他,来日或有大用,而阴阳学派之前途,也当远不是现在可比,实未想过竟会有此情此景。” “这却是命数弄人了,但也无怪命数,阴阳学派成也命数,败也在命数。”鬼王道:“我追随过三代阴阳学派派主,除却第一任仅是孤独一身外,第二任派主死于非命,如今公孙派主又是如此。” “鬼王。”河水中一声尖利,公孙派主凄厉的大叫,无比愤怒:“我都快被蛇余公子杀了……你…你竟还和他说笑,我以本代阴阳学派派主命令你…给我杀了他,啊…”(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贼船 听得此言,鬼王冷笑道:“公孙派主,我看你是临死前越发昏头了,我与贵学派之关系从来都是合作,却非是主从,我之所听你之命令,那是因为受了昔日派主之恩惠,可不是受你之制约而如此。” 说完,就不再理会,不管公孙派主如何惨嚎、尖叫、辱骂、哀求。 冷冷注视他在河中垂死挣扎,最终化为一团灰烬被河水冲走。 见他一死,鬼王立刻对王越道:“风镰愿奉公子为主公,说服阴阳学派为公子效力。” “风镰?”王越想了想,道:“本公子记得成天子伐象时期,象天子六军中有一军军将名为风镰?于成天子会盟诸侯之初去往讨伐,还致使其损兵折将,威风大挫?” “想不到公子竟知风镰之名,那位风镰,不才正是在下。”风镰谦卑道。 “原来是风镰将军,真是失敬。”王越微微拱手,问:“只是将军昔日为天子六军军将,智略不凡,能为也在超阶一等,今日却欲投效我一介亡国公子?” “以将军之名,往投天下任一列国都可获得更多。” “此时难道不觉屈就?” “那都是过往之事,如今的风镰,不过是一介残魂,托庇于阴阳学派下为鬼神苟延残喘罢了。”风镰黑风鼓出怪声回道,又道:“至于往投天下列国?” “此非是风镰不想,只因昔日我得罪的天神颇多,是以实是不能啊,。” 风镰一句实是不能,王越顿时就听明白了,昔日随成天子伐象之天神,伐象功成后祭祀广传天下,于各地又划分主祭区,如今其主祭区正是天下列国中的强国。 风镰身处其国,隐姓埋名低调为活或可。稍稍崭露头角,但为天神势力发现,结果可想而知。 只听风镰继续道:“我投身公子,却非是屈就。只相信以公子之能未来必定成势。” “正所谓于人锦衣上添加花纹,不若风雪中送上一盆暖炭。” “如今公子尚未起时,除却自身实力外,根基实为有限,我风镰携阴阳学派加入公子麾下。公子可夯根基,而我风镰和阴阳学派却可借公子之势而起。” “此乃于双方皆是有利之事,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双方皆是有利。” 王越赞道,又微微拱手:“更谢将军之看重,来日我若势成,必不亏待将军。” 得王越承诺,黑风骤卷,内里的黑影徐徐凝实,幻出一位黑袍武士之形,武士形象微凝便纳头大礼而拜:“风镰拜见主公。” “将军快快请起。”王越忙将风镰扶起。 和公孙派主相比。这位风镰将军能力、见识更见不凡,一开始便将自己最大的弱点呈现于他,后又实实在在言明投效之利害关系,此等行为,无疑是真心投靠。 风镰形象似乎无法久凝,才起身便又散于黑风中,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黑影,道:“既是已拜公子为主公,风镰当立即回返蔡国,当为阴阳学派选出新任派主。再携其整派来见公子。” 说罢,与王越再行一礼,就卷起黑风飞速腾空朝北面远去了。 “见识不凡、有勇有谋、行事果决、雷厉风行,难怪能为昔日象天子六军之军将。还能于成武王起事之初大挫其势,能将天下众天神都深深得罪,此非是寻常超阶武士、巫师之流所能为。” 看着风镰远去之影,王越评价道。 风镰走后,他继续在此停留。 半盏茶时分,平静的淮水骤然一急。一道水色波光自遥远处瞬息而来。 王越微微点头,这是淮伯来了。 水色波光穿行极速,才于远处一闪,几个呼吸就到得王越脚下。 稍后,光停浪涌,一个中年男子自水中徐徐升起。 “盖先生?你如何也在这?蛇余公子在哪?”一出水面,见王越悬于半空,淮伯有些奇怪,看了看周围,便与王越问道,刚才以契约法术关联传信约他单独来见的可是蛇余公子。 见淮伯疑惑,王越笑了起来,以原本的声音对淮伯道:“淮伯大人,盖列就是蛇余,蛇余就是盖列,之前与大人误会未解,是以不便以实相告,如今既是盟友,一切自当坦诚。” “还望大人能谅解王越之前的欺骗。” “你是王越?”淮伯一声惊呼,身体一震,竟被惊的目瞪口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错,我就是王越。”王越点头道,只运转法力,将身形徐徐转归原本,气息也一同调转了回来。 淮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震惊,急问:“盖列就是蛇余,蛇余就是盖列,那岂不是说,根本没有盖列这个人,陈国昭氏也未派任何人来关注淮上,主持淮上之大局?” “不错。”王越肯定的回道。 淮伯呼吸骤然急促,脑门青筋直冒,喘息了几口才平复,终道:“蛇余公子,你可是将本伯骗苦了,不止是本伯,整个淮上人,都为你骗了,你和陈使昭穿可真是厉害。” 王越笑道:“但此欺骗于淮上而言,并无任何坏处不是吗?” “淮伯大人,就在刚才不久,我还与蔡相婴子有过一会,你知道婴相对我说什么吗?他为了不叫我破坏他蔡国淮上之谋,竟给我开出了一大邑之封的价码行收买事。” “说句心里话,若不是因缘际会我已站在陈国及淮上这一边,此价码可是颇叫我心动呢,因为我此来淮上,起初的目的,不过是想寻一机会得一大夫领地之封,日后再谋复国之事。” 说道这里,王越顿了顿:“大人,一邑之封可不是个小数目啊,二十六年前蔡国的尚氏联合其他几家将当国的文氏家族铲灭后瓜分其家之领地,各家所得也不过就是数邑之地。” “以您的智慧,觉得蔡国那位婴相缘何能如此出手大方呢?” 见淮伯默然,王越继续道:“所以,本公子于大人和淮上的善意欺骗,却恰恰是救了整个淮上,否则淮上不行会盟聚兵之事,来日蔡国灭象后,以破国灭家之势南下,淮上五国毫无防备之下如何当之?” “淮伯神庙如何当之?” “大人,您有信心吗?” 到这时,淮伯心绪终于稳定下来,颇为复杂的看着王越,道:“不能当。” 王越摆了摆手,不再提前事,道:“今日我约大人前来,既是有事与大人商议,也是想借此将身份一事诚恳与大人作一说明,以免日后合作起来各自心怀芥蒂,还望大人可以理解。” “唉!”淮伯微叹一口气,带着一丝苦笑,无奈道:“本伯收回之前对公子之评价。” “公子之能,确实如当日公子与本伯孙女淮盈所言,比之昔日之商龙君强多了,商龙君不过是强于武力、军略,公子却是样样皆精,来我淮上短短时日,就造得此等声势。” “如今本伯与公子更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后悔想下船都已是来不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随公子一路走下去,便是不能理解,也只能理解了。” “淮伯大人可以理解便好。”王越点头道:“我今日为淮伯谋了一桩好事,但只要大人同意,于淮上之大局以及大人祭祀之出淮上广传大有裨益,却不知大人有否兴趣。” 淮伯想了想,道:“公子还是先说具体何事吧。” 王越当下就将今日与建璋大夫一会诸事及诸般利害分析都与淮伯讲了,最后问:“此输粮援越事,却不知淮伯大人意下如何?” 但淮伯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微微一礼道:“多谢公子为本伯谋划。” “这件事若能做成,无论对我之祭祀,又或淮上局势而言都是大好事,但此事却有一大麻烦,若不解决,谋划再好也是无法实行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联军 “大麻烦?” “不错,有个大麻烦啊。”淮伯感叹道:“麻烦在于本伯虽是昔日源主提携掌管天下水系之龙宫龟相,但与源主其后裔关系并不和睦,尤其是与四大龙君。” “偏偏淮水向东入海就是东海地界,恰为源主后裔东海龙君所掌。” “公子,你可想象本伯的船只出得淮水进入东海会发生何事?” 不等王越问,淮伯就道:“必定会为东海龙君麾下妖将掀翻。” “竟有此等事?”王越心头疑惑,问:“那东海龙君如何辨识哪些船只是大人的船呢?” “很简单。”淮伯道:“但凡航行于东海的船只,每年都须与东海国的水师买龙君旗,买了龙君旗的船只,哪怕在海上碰上了风暴,龙君也保他平安,而若是没买龙君旗,却又敢入东海的话……” “东海国只须不卖龙君旗与我神庙麾下及相关商会,然后严禁、严查龙君旗之转卖就是。” “东海龙君既如此针对大人,那大人缘何允许其船只入淮?”王越想起当日淮阴看到的一幕:“当日我在淮阴似乎有看到东海国的船?” 见淮伯不言,似有苦衷或其他制约,王越又道:“若我是大人,东海既如此针对,我不但叫东海片板不能入淮,甚至还须禁止任何买龙君旗者进入。我听说当今天下之海运并不达,除东海国的海船外,其他海船并不能走远海,只能沿着陆地边缘南下或北上,海上航行无非是以淮上为中心,北达蔡国或南抵越国。” “大人只消如此塞住淮上这个环节。”王越冷笑道:“整个东海还会有多少船只通行呢?” “一旦无太多船只通行东海,所谓的龙君旗就成了笑话。” “东海国和东海龙君也必定因此损失惨重。” “损失其一,东海岛国少了一大笔来自海上的保护费收入。” “损失其二,东海龙君因失此海上秩序必定失去许多人心认同,大人若是有心。可借神庙于淮上的绝大影响力有意引导淮上人心,将航路断绝损失利益的怨气尽归于东海龙君身上,还可稍稍冲击他之神位。” “损失其三,东海国乃是岛国。对大陆多有些依赖,日后其再想自大陆获得什么就不能从最近的淮上,只能南下越国或北上蔡国,路途必定更加遥远。” “这多出来的距离,可就是大损失啊。” “损失其四。于以上三者基础上,大人可再派精锐间作潜入东海国,四处散播谣言。”王越看着淮伯,声音如北风般无比凛冽:“以谣言引东海人将东海国种种巨大损失尽归罪于东海龙君身上……” 听王越之言,淮伯面色一变再变,看着王越的眼神,渐渐生出了敬畏,感叹道:“本伯今日方知当日与公子和解是何等正确,不过源主昔日于我有恩,其后裔虽与我不睦。本伯却不能不义。” “所以,此事本伯是不能做的。” “大人真是高义。”王越赞叹道,此言真心实意,无半点讽刺,淮伯之性作为盟友是万分不错的,对于拥有一位这样的盟友,他也是万分满意。 顿了顿,他继续说:“此策大人或可行一半。” “不将其往死里整,只迫使其与大人和谈就是,和谈过后。大人与东海的关系也可正常化。” 淮伯微微颔首,道:“公子此言甚善,不过此事却须从长计议,眼下本伯之运粮船只无法出淮水入东海才是亟待解决的大麻烦。既因没有龙君旗,也因东海国龙君旗之长期限制,导致本伯神庙无海船。” “然而若是请淮上其他船只,又因越国所需粮草甚多,所需船只也多,并且非一日可运完。动静必然大而遮掩不住,偏偏淮上有海船者,皆是各国大夫,少有不畏惧荆国者。” “以今日荆国项元于他们之警告效力来看,他们自身不敢借粮,也生怕他人与越国借粮而连累自身,这些人若知此粮草发往越国,恐无人愿承运。” “所以淮上人需要一场能够以自身力量对大国决胜的战争啊。”王越微微一叹道:“但此问题也好解决,神庙运粮之船只不须出海,只消运淮水一程,再叫越国人自派船只到淮水出海口来接粮就是。” “可行。”淮伯点头笑着说,又道:“此事却是多谢公子为本伯之谋划了。” “只要大人不为之前盖列之事而心存芥蒂就行。”王越也笑了,继续对淮伯道:“那么关于越国人与大人之合作,我便只管为媒,后续事就由大人与越人自行协商着办就是。” “那是自然,总不能叫公子既当媒人,又替圆房吧。”淮伯说笑着,又是感叹:“本伯这回算是真正理解了,其实以公子之能,此事完全可以一直隐瞒下去的。” 王越笑了笑,道:“此事已是过去事,且放过一旁吧。” “今日与大人一会,关乎淮上未来会盟事,我还有些想法,想与大人交流一二。” “会盟事?”淮伯略微一思,直道:“公子请说。” 略微整理思路,王越道:“自成室始不能服诸侯,天下进入到列国争霸的时代以来,数百年间,诸侯并起,无数小国在列国争霸中被灭亡、兼并。” “唯淮上诸国皆虽非千乘,却有五国,在大人神庙居中协调下维持了个松散的联盟,小有些实力,又会事大,各大国之间相互忌惮为图争霸也会争取淮上为盟,是以五国一直维持至于今日。” “但时移势转,天下之形势已非是昨日,各大国之兼并战争愈演愈烈,渐渐可以不顾脸面,尤其是越国以兵不厌诈之术击败荆国后,国与国之间之争就已经进入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时代了。 “值此之世,未来又有天地杀劫,若淮上人继续事大,只求大国保护,已不合时宜,因于各大国眼中,焉知淮上就不是一坨肥肉?所以,淮上人欲求在大争之世中自保,就必须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实际上淮上的实力并不弱,联合起来虽不说可与大国一争,自保却是足够。” “如今的问题是,诸国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作联合。” “这就如古代作战临时汇集农兵一样,根本无法应对稍微紧急之情况。” “所以,我觉得,如现今各国各大夫都有常备武力般,淮上或可结成长期的军事联盟体。” “此联盟各国及各大夫领之政务依旧如昔日之独立,只须各自出兵及钱粮组建成一只千乘联盟军长期于一起训练以备紧急国战,各国本国及大夫领其余军队则为镇压地方之武装。” “但凡一遇到紧急战事,就可以此常备武力为核心,迅速组建出一只不下三千乘军力之军团。” “如此,淮上就可不惧蔡、荆任何一国。” 王越微微一停,继续道:“因淮伯大人您的存在,神域淮水及各个支流水系,几乎遍布淮上,就使得淮上相比各国有一巨大优势,那就是可借大人及神庙之力量轻易输送供应粮草或完成调兵。” “联军及地方武力日常当于淮水及各支流附近驻扎,五国后勤及仓库皆可临水而设。” “有需要时各军就可随时由水路到达淮上五国中任何一国。” “若敌军攻入淮上此则更妙,还能直接由水路直切对方后路,更可借水路日夜不停的袭击骚扰。” “参考昔日越荆鄢陵之战,淮上联军于淮上内线作战,只消稍稍诱敌深入,拉长其战线,再由水路打击其后勤,又不断骚扰疲敌,当是无有敌手的。” 淮伯连连点头,赞道:“公子之谋可谓是甚妙,但联盟之军分属五国,个中就自有许多问题,诸如此军由谁来统帅和支配,此联军中各国、诸大夫须出兵力、输钱粮多少等。” “因涉及利益太大,这却是很难解决。” “其实这些年来,随着天地杀劫日渐临近,本伯也有过公子之类似想法,但实在无法解决此问题,所以只停留于心中,未能达成实行。” 淮伯笑了笑:“当然,公子之谋划,可比本伯详实多了,甚至连驻军、存粮、作战都尽考虑到了。” 王越笑道:“问题么,就是拿来解决的,淮伯所言之问题实在不难,只须一套能得淮上各国、各大夫认可的制度就可,此制度我可出一套供给大人参考,或可用于淮上。” “哦,公子不妨说来听听?”淮伯眼前一亮:“若是可以,或可于此次会盟时就提出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何惧 “首先是联军人员之构成及钱粮供给。” “因联军之存在乃是为护卫整个淮上,淮上人都得其利,所以整个淮上皆有承担出兵丁、钱粮之义务。” “联军之兵员当以各国国君、大夫之领地、人口于淮上的整体比重来征发,由各国、各大夫领的常备武力精锐中选出,各国国君、大夫但出了多少兵丁,就须供应相关人员之钱粮。” “淮伯大人觉得此制可公平,各国国君、大夫能否认可?” 淮伯想了想,道:“此制倒是公平可行,公子且继续说。” “好,那我们就已经解决了兵员和钱粮。”王越点头,继续道:“然后是最关键的军队管理和指挥,这样强大精锐的武力,淮上各国国君、大夫恐怕没有哪个不想握于自己手的。” “但人人皆想要,各自不肯放手,则事必不能成。” “所以我建议,此军由淮上所有贵族一同来参与管理。” “管理的方法为贵族议会制。” “贵族议会制?怎么个议会法?”听着个陌生名词,淮伯颇有兴趣道。 “所谓贵族,就是各国国君及大夫此等有一地军政权力的领主。” “贵族议会制,就是贵族以集会商议的方式集体决定联军之种种重大事务,诸如选取或罢免军队重要将领,决定是否对某国开战、又或议和,惩罚制裁哪位拒绝履行联军义务的贵族等。” “具体商议决定的方式如下。” “淮上联军中,按出兵及供应钱粮数,贵族可获得相应比重之议会票。” “比如说常备联军为一千乘兵车,我们以每一乘兵车为一张议会票牌,吕里大夫支应的兵车有一百乘,则其获得的相应议会票牌按比重必为一百张,神庙支应兵车三百乘,则获得相应议会票牌为三百张。” “其他国君、大夫也按此比重,各自获得相应票牌数。” “当淮上有谁欲为联军统帅或联军中任一主要将领。其只须于贵族议会上获取超过一半的票牌数,就可当选,当联军面临对内、或对外之重要决定时,只要有一半以上票牌数之认可。就可通过并强制执行。” “反之,当某位贵族想罢免某位将领,或不认同某项提议,只消汇集一半以上票牌数反对就可。” “当然,这只是个初步的框架。具体许多细则可根据实际情况讨论添加。” “不错,此贵族议会制倒是颇为公平。”淮伯点头道:“但淮上贵族分布四方,不可能时时聚集起来啊。” 王越继续道:“此贵族议会通常一年定期举行一次,所有关乎联军的问题都在此会上提出并且投票议定然后执行,特殊时期如战时,则可由大人会同五国国君一同发起。” “关乎贵族分布四方,这却更简单,大人与各地神庙祭司有直接沟通之能啊,议会时只消各位贵族到达各地神庙,便可借由大人为中转进行沟通交流了。” “甚至大人还可专程为此打造一门新的神通法术。” “便是此模型。”说着。王越抬手以法力幻形构出了一个视频会议模型:“大人只须以此为模型,采集所有到达神庙贵族的相貌及声音信息,将其幻象与声音汇于另一个大幻象场地内,再将此整合了的幻象展现于所有参与贵族面前,如此各地贵族哪怕不在一起,却也可召开议会投票决议。” “好。”看着王越幻出的模型,淮伯大叫了声喊,两眼目不转睛,生怕错漏了半分。 “妙,真是精妙的法术。”淮伯稍稍思考。就无比兴奋道:“公子的议会也是妙。” “但以此议会,实力越大者如各国国君,又或吕里大夫,以及本伯之神庙。于其中的话语之权就越大,而实力小者,虽话语权小,却可联合他人对强者进行制衡…这真是精彩。” “此等公平之制,必能得淮上各国国君、大夫的认可通过。” 王越继续道:“精彩是精彩,看起来也十分公平。” “但整个淮上。论及领土、兵车最多的,唯淮伯神庙尔,一家之力堪比一国国君及大夫合力之整体,于这议会中,话语权最大者,自当也是淮伯大人您,其次才是各国国君及强大的实邑大夫。” “偏偏神庙于各国又具最强影响力,所谓弱小者联合他人制衡强者就成了笑话。” “可以说,但以此贵族议会制,大人只消在重大决策中不出错,您支持何提议,则何提议就可达成,您不支持任何建议,也可将其否决,这议会就是大人您暗中控制联军继而控制整个淮上之工具。” “而有了刚才我与大人说的那个法术,若将其稍稍延展,诸如将其打造为贵族与任一位远程贵族联系交流之法术,试想国君与大夫过往交流须互派使者、费时费力,当他们享受了此等便捷交流平台,还会如过去那般吗,这样淮上之上层日后一切社会运作,再也离不开大人,一切信息也脱不了大人之眼。” “如此,此会盟、此议会、此联军,最大收益者必将会是大人您。” “淮上是淮上人之淮上,更会是淮伯大人您的淮上。” “大人您于淮上将不仅仅是神祗,更将是实实在在的太上君王。” “嘶!”淮伯嘶了口冷气,惊道:“若非公子说明,本伯竟没觉察到此看似公平的议会竟是这般。” “当然是这般。”王越叹道:“叫强者和弱者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上的所谓公平,本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其结果必定是强者恒强,弱者越弱之局。” 微微感叹,王越就与淮伯问:“大人,却不知我为淮上、为大人设计的贵族议会,您是否满意?是否有意向和决心于淮上推行?” 淮伯稍稍平息心绪,道:“这于本伯之好处无比巨大,无论是神位还是实力、势力之增长,叫本伯如何拒绝呢?只是本伯有一疑问,公子如此为本伯谋划,自己又能得什么好处呢。” “这倒不是有意探究,只是公子曾言互信互利长久合作之理,自本伯与公子签订神约以来,似乎本伯之受益相较于公子,实在是太多了些。” 王越道:“淮伯大人,我之谋划大人应该早就知道了,乃是想借此淮上会盟之机行复国乃至封神事。” “此事一成,未来须以一小国数邑之力面对整个蔡国。” “至少在初期,我都必须要背后有个强力的依靠和支撑。” “这个支撑就是淮上。” “然而按照淮上此刻的状况,其显然是达不到我之要求,必须对其进行强化,诸如五国长期有一只常备的精锐联军,有一个统一的指挥首脑诸如此类谋划,都是针对于此。” 说道这里,他笑了起来:“我们是合作之盟友,未来又是姻亲,此强大后的淮上于我而言,由大人执掌却是比任何其他人都好的多啊,对于像大人这样可靠、稳定长期的盟友,我也是希望他越强大越好。” “大人您越是强大,于我之助力也就越大不是吗?” “所以但有机会,能够为大人谋划的,我都绝不会吝惜。” “大抵就是如此罢,大人若还有其他疑问,只管说出来,我都可为你解惑,免得心存芥蒂,日后做起事情来,也是顾虑重重,不能同心协力。” 听完王越之言,淮伯许久都未说话,最后轻叹一声,道:“本伯数千年来,与人合作为盟者多矣,但多数盟友,能够不打本伯之主意就算不错的了。” “像公子这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也叫本伯真正知道何为互信互利。” “蛇余公子,你的意思,本伯已尽明白,你且放心,但有本伯在,淮上必定是最坚强的后盾。” “大人不止是要为后盾啊。”王越接道,目光灼灼的看着淮伯,道:“天地杀劫,既是大劫数,却也是大机缘,历次劫数,有无数国君、神祗、乃至天子应劫而亡,却会有更多人能于其中趁势而起。” “淮伯大人,您的目光可不要尽盯在淮上这一亩三分地上,这天下可大着呢。” 迎着王越无比炽热的目光,淮伯顿感受到其中燃烧着的熊熊野心之火,只觉数千年中见过的任何一人,哪怕是天神都不及他,此等野心之火闪耀的光直叫他为之颤栗甚至惊骇,身体连同呼吸都是一滞。 “难道公子除却复国、封神外还有更大之野心?” “为何就不能有呢?”王越问:“我之能力,大人已是见到,大人于淮上数千年之积累又不在任何一位天神之下,若能渐渐掌控淮上,则甚至比一些天神更甚一筹。” “以我之能力和谋划,加上大人之实力势力,此等联合,这天下间还惧何人呢?” “复国、封神而成地祗,这于本公子而言,才只是个开始啊。” “真是个强大而可怕的人啊,幸而已经是盟友,若是为敌?实是不可想象。”淮伯心中再一次生出无比的觉悟,只觉王越这并不强大、还未脱凡胎的身躯内,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整个天地的伟力。 虽然他无论个人实力还是势力远比王越强,年纪更是大的没得边,但在这一瞬间,他的确为王越的能力、野心和气势,还有那看似从容平淡,内里却潜藏的可怕所折服。 他忽然一笑,竟对王越行了个大礼,道:“只要公子不负我,公子之志,本伯必定全力支持。”(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前路 见淮伯如此,王越心知,自此刻起,两人之关系更进一步,合作再不仅仅是靠契约法术来维持了。 这却是极好的现象,因为无论是契约法术又或是现代各类合同,自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合作双方皆是君子者,互信足够,便无契约法术、合同,合作做事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而其中一方若有小人,或性格不宜做事者,便有契约法术、合同也不足以保障。 的确,其一旦违约会受到法术或合同背后法律力量制裁。 但此等事一旦发生,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两人合作谋划之事多半要落空了。 对此,王越是深明的,更知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是何等重要。 他急忙将淮伯扶起,道:“多谢大人信任,王越必不辜负。” 接下来,就淮上会盟事一些细节,他继续与淮伯交换了些意见,然后就此作别,淮伯如来时那般化作一道水波遁去,他也返回上庸海西大夫府。 今日诸事,王越却是收获极大。 原本公孙先生来寻他,他考虑其面对的命数反噬,就有心算计公孙易阳和其阴阳学派,后因一系列事情出乎意料,以至于他无奈将公孙易阳灭杀,不想竟收获了阴阳学派鬼神风镰的投效,这却是意外之喜。 而接下来与淮伯的关系更进一步,虽表面无所得,对未来却必定影响深远,个中好处非是可以量化的。 除此之外,更大的收获当是在个人修行道路和方向上的感悟。 先是阴阳学派供养鬼神引鬼神之力自用的模式颇为有趣,自风镰走后,他就隐隐窥到了古代仙神关系之妙。 古代的仙和神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仙之存在,王越已知之,乃是凡人炼形有成蜕变为仙,于此世就是神祗为自己打造的真身。 而神,显然就是淮伯这类拥有神位的存在。 但在中国古代。仙和神的关系就颇有意思了。 无论是过往之记载,还是传说,仙人的位格都是远高于神的,那么问题就来了。 仙人仅是拥有神祗真身者。而神祗不但拥有神祗真身,还拥有神位神域的力量加持,按道理而言,神无论自力量还是自势力而言,都是远超于仙的。此等情况下,凭什么仙位格更高力量更强。 这其中奥妙在哪里呢? 王越发现,除却早期神话天神是自然成就之外,往后的神就不再是修炼得成。 而是靠封出来。 靠谁来封? 古代天子也有封神,但封出来的神充其量只是一团意志与念力聚合体,类似祖灵之存在,除非其封的神原本就是真神,这位真神才会真正具备强大的神力神通。 除却天子之封,道教或其他教派也都是有封神的。 答案就是在此处了。 说白了,就是炼形有成成就神祗真身者为仙。以此仙之境界,随时可成神仙,但其却是并不自己为神,反是隐藏幕后,建立教派,凝聚神位封就天下有才有能之故鬼或当时英睿为麾下神。 此等行事,仙虽不为神,但整个神系都是他一手缔造,实是众神之主。 如此既享无上至高,又有无穷神力。与神系同存,自家又隐于幕后,不受半点祭祀香火,不担为神之半点因果。更不受任何神祗之制约,无比逍遥自在。 这就是古代仙贤以神护道、仙体逍遥的封神之路。 只是可惜,此法妙是妙,但地球上的神道未能与文明共存共进,最终导致此法破产。 仙还避世而存,神却尽归消亡了。 仅自这点所得。王越来日效仿,神道之路已然是一条没有任何风险的通途。 唯一所虑的是但随文明发展,神道最终会被淘汰。 但接下来与淮伯一叙,为淮伯提供那个近乎网络视频会议的法术模型构想时。 淮伯受限于本世界、本时代之局限性,只是想到此法术的便利,而他在那一瞬间所得之灵感却远不止如此,却是在此之上看到了那张自诞生以来,叫地球人类文明进入到信息化时代,大为推动人类文明发展进程,最后深入贯穿人类文明一切,叫文明发展再也离不开的那张网络。 此世科技文明连曙光都还看不到,离电子网络的出现还遥遥无期。 但以神祗之能,未尝不能开发出一张以神祗神力为核心的神力网络,像今日淮伯若回去将那道“视频会议”法术构筑成型,其已然具备一定的网络雏形了。 在此基础上,若能优化与开发,叫不再仅是神灵之祭司可享其便利,而是扩散至一切智慧众生,让一切众生都可以以神祗为中心周转进行沟通,然后神祗再提供信息存储、传输的服务,真正的网络就可成型。 若是能将之走通,或能携文明同存共进,叫他达至古往今来一切仙、神都未达成的境界与高度都未可知。 当明此路时,表面上虽无什么,他之精神、意识、灵魂却都在为之颤栗。 但他很快就自那颤栗中清醒。 因为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任何事在设想中再美妙,若不能脚踏实地的落实,则一切都是空想。 实际上当人类文明进入到科学昌盛之年,几乎每一刻,于科学家脑中都有着无数有着无限美妙的想法和看似的可能,但多数都不够现实,不能落实,最终能转化为实际的仅是少部分。 接受了现代科学对宇宙认知的修行者们,更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远比古代修行者更激进远大的理想。 诸如突破地球,肉身横渡宇宙,成为宇宙生物。 更**炸天的还有量子永生、泛维度生物、超维生物,但都是推演、设想、理想,能落实的有吗? 至少在王越转生前,人类都开始移民火星了,立于修行界顶端的依旧是那自古代住世至今的仙,以他们之能顶多可以脱离各色科技防护独立于火星存活,离肉身横渡太空都还远着呢。 如今他之道路设想已经算是出来了,关键还是一步步迎难而上解决种种问题落实。 而最先就须达成的,就是拥有足够的势力汇集人心认同铸就神位,还须研究出能与神沟通的祭司于常人之别,这两者中,前者他正在进行推进,后者却也可纳入研究日程。 一路总结思考与推演,中午时分,他回到了海西大夫府门前,正准备回去就午食。 一位相貌打扮让他觉得颇为面熟的少年背着一人高的黑色包裹飞快跑了过来,大声道:“前面可是盖先生,听说您在机关术上造诣极深战胜了家父,公输榆特来向先生请教。”(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人偶 迎着声音,王越看向少年,见他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打扮相貌像极了当日珊瑚宫中的公输斑,活脱脱就是个小公输斑,略微打量,他笑着对公输榆道:“你是想与我比试机关术?为你父亲报仇?” “不是比试。”公输榆道:“我想向先生请教、学习机关术,请求先生指点。” 王越笑了:“年轻人向学之心可嘉,但我与尊父分属敌对两国,并且你既是公输学派派主之子,更当明白器械、机关秘技之宝贵,这可是足兴一家一国的东西,我凭什么指点你呢?” 公输榆躬身一礼:“盖先生,您的机关术,若能达成我想要,公输榆愿以自身平生所学为您效力。” “愿为我效力?”王越看他稚嫩的面庞,满是郑重与诚恳,眼神中似乎还闪耀着某种不一样的神采,几叫他隐隐看到了少时某一段时间的自己,心中微动,便道:“既是如此,那你便随我进来吧。” “多谢先生。”公输榆又是一礼,随即便随王越入海西大夫府。 入得会客室内,王越自坐主座,公输榆退座一旁客座,稍后就有侍者奉上茶水。 王越随手端起一杯茶水,对少年道:“说说看,你于机关术上想达成什么?” 少年狠狠的点了点头,将身上近人高的黑色包裹放于地面,解开上面绳索,徐徐将包裹其上的布包褪下,然后满是期待的看向王越,道:“请先生指点。” 黑色包裹外层布褪下后,出现在王越面前的是一个无比精致、近乎真人的人偶。 人偶之形是个少女,有着漆黑长直的秀发,明艳动人的面庞,婀娜多姿的身躯,身上披着一件华丽却紧束的衣裙,其身上头发、肌肤但凡任何一点,看起来都与真人无二。 唯面庞上那双无神的宝石双眼和缺失的呼吸心跳体热等。暴露出她只是个人偶的事实。 这样近乎真实的人偶,放在科技昌明人类移民火星的时代,都堪称顶级,是部分宅男心中的神物。出现在此世,看起来委实有些不可思议,但公输家玩弄器械不怎样,只能在此世称雄,但却还有着可以创造奇迹的术法力量。那日比试中竟连青铜机关巨人都整了出来,其子能造出这个人偶也就不奇怪了。 “真是不错。”王越赞叹道:“实难想象,世上竟有这么完美的人偶。” “再完美的人偶,也只是人偶。”公输榆叹了口气,却深深凝视着人偶,眼中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爱慕、羞愧、恼怒、怨恨、后悔等种种神色在其中一一闪过,又道:“我想要叫她如记忆中般重新活过来。” “可惜哪怕参照了家中最强的青铜机关巨人之内部,也只能叫她勉强可以在我术力操纵下活动。”说着,他微微抬手。少女人偶脸上顿露出个无比机械僵硬的笑容,然后小步来回行走了几步。 王越想着之前那点触动,问:“她是你心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吧。” “是。”少年低头道,不觉间泪水涌出,道:“拥有时不觉,失去时,却永远的失去,当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却再也听不到她甜美的笑声,再也看不到她动人的笑容了。” “盖先生。您的机关术,能帮助我吗?” 王越摇了摇头,直接道:“除非你完整保留了她的灵魂,否则这断无可能。如果你只想要你记忆中的她,而非真正的她,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有一个法术,你只须以之施加于此人偶上就可,在此之上,若哪****的机关术越发厉害。叫她动作举止真能如真人,或许,记忆中那个她也算在她身上复生吧。” “但仅现在而言,人偶内部的器械构造实在是太粗陋了。” “先生您是说真的吗?”公孙榆惊喜道。 “真的自是真的。”王越肯定道:“只是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毕竟不是真正的她,仅是你脑中关乎她的记忆塑造出来的人格,说白了就是你的想象,是另外一个不同的你自己。” “我这法术只是将她塑造成型,然后单独分割出来,再以此人偶承载,你也由此获得一门神通法术,但因为此分割,你的精神一分为二,此却是永久性的、再也无法挽回复合之损。” 听着王越之言,少年犹疑了,脸色变得有些沉重,最后终道:“能够如此,已经超出我之预期了。” 他将头深深的低下,诚恳道:“还请先生教我法术。” “既是如此。”王越想了想,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之法力是否有资格承载此术吧。” “诺!法力无形,那我就以我公输家一种法力运用展示给先生看看吧。” 少年恭敬应诺,周身法力运转,衣袍无风自动,王越感知中,只见双手往旁侧一张,就射出数以十计的既长、又细、且韧、松紧随心的无形之线,在空中密密麻麻的编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在瞬间成型,一张即收,最后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根,隐隐与人偶相连着。 很显然,之前控制和支撑人偶行动的动力,就是他法力化出的无形之线。 王越点了点头,又问:“此线可以容我一观吗?” “可以。” 少年曲指一弹,无形之线就延伸至王越身旁。 轻手一搭,王越叫法力徐徐渗透其中,借由法力中力与微观精神触觉进行多方面的探查。 “有趣的力量。”王越心中评价:“当是武士之气力,经由神气合一法门化为法力,再通过无比精妙的转化过程所化出来的线,本质上是一种介于虚实有无之间、虚时仅是力、实时可为力线的可控线形力场,。” 稍作感知,他通知旁侧的侍者拿来羊皮纸卷和一只笔,扶在案上飞快的书写下大段细密文字,书就了一篇《分神巫灵法》,交到少年手中:“这门法术你拿去,以你如今之修为,只消花些时间就可成就。” 公输榆接过纸卷,面上微微一愣:“先生不须我效力吗?” 王越笑道:“不用了,你想要的,我并未为你达成,怎能对你作此等要求呢,且刚才仅公输家的特殊法力形势也叫我获益良多,足叫我实力小有提升了。” “我再指点你去一去处,关于机关术,你可以去寻蛇余公子,他在机关术上的造诣比我或公输家主都深的多,甚至可以制造出不以术法力为动力,并且有智能可以思考活动自如犹如真人的机关人。” “以我刚才给你的这个法术,再加上他之机关术,你之所愿或能实现。” 公输榆将纸卷收好,与王越恭谨一礼:“先生高义,公输榆记住了。” “不用记,也不用谢,我们不过是等价之换。”王越摆了摆手,道:“还是将你更多的精力,留待于那位蛇余公子吧,想造出如真人的机关人,你要学的机关奥秘远是你如今掌握的千倍万倍啊。” “但愿你见了那些奥秘,还有心能够学下去。” “唯能达成所愿,再苦再难又算的了什么?”少年苦笑道:“对于此事,我父亲是极力反对,还道荒谬,但我依旧想尽一切办法,排除万难将人偶制了出来。” “你既有此心,那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王越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道:“我还有些事情须处理,若无他事的话,今日就此别过吧。” “既是先生无须感谢,公孙榆只能以此大礼谢今日先生指点之恩了。” 公孙榆退开两步,双膝跪地,无比虔诚与王越大拜,这却是极大之尊重礼敬了。 王越点了点头,道:“去吧,愿你的梦想早日实现。” “那我便去了。”少年小心将人偶用之前来时的黑布小心包裹,又与王越拱了拱手,徐徐退开,这才转身,满是希望的离去。 看着少年远去之背影,王越抬手曲指就弹出一根无形之线,稍稍感知力量在其中之被容纳、积蓄、传导与释放,又微微测试了其坚韧性,却是尽随力量可以自如变幻。 可以说除却此线向前穿透之力稍逊,其他各方面王越都十分满意,这却是叫他多出一门不下于龙虫蜻蜓切、无形剑风的手段,且应用前途或许能够更广,略微尝试,他脑中便有不下十数种的运用。 如此稍稍把玩,王越将线还归法力,注意力还归祭司与神祗沟通之奥妙上来。 此类沟通,他与墨蝰远程沟通甚至意志降临,就是很好的研究方向,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类似的术法,也都是可以参考,他要寻出来的,就是个中最核心之奥妙。 接下来的几日,上庸颇为平静。 王越白日与昭穿、海西大夫游走于淮上各大夫、使节之间,晚上但有闲暇,不是在看书或归纳整理教育所需通识知识、就是在探究此奥妙。 时间匆匆而过,不觉间庸王继位典礼以及其后淮上会盟的日子就来临了。 这一日的前夜,本回返蔡国的风镰鬼王却独身一人匆匆赶了回来,与王越带来了个十分重大的消息。(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遥助 并不特别宽大的房屋,青铜灯火上闪耀的烛光显得格外明亮。 王越跪坐在几案前,身前尽是羊皮纸卷,以及十余几卷竹简,其中羊皮纸卷,既有他亲自整理书写的诸类通识,也有海西大夫派人于他人那里抄来的文书,至于竹简就颇有些年头了。 羊皮纸卷及竹简上的内容,既有昔年助成天子伐象之司马龙且所著之兵法《司马八法》,也有数百年前辅蔡桓公首霸的蔡相鲍子所著的《鲍子》、以及更早出自上古圣皇的《二经》、《三韬》、《六略》等。 都是本世界颇为有名的典籍,王越但有闲暇就会阅读品味。 抛开《司马八法》和《鲍子》不谈,上古圣皇所著的《二经》俨然就是本世界的《河洛图书》《易经》之类,既似计算机二进制,俨然生出万象,可将世间一切囊括其中,一切知识尽可往其中套入化出理论,阐述出来又有矛盾对立统一之哲学之妙,却是颇有意思。 近来在海西大夫府,但有闲暇,他不是在整理通识、研究诸般奥妙,就是在读此书籍,虽不能提升修为,却也能涨见识。 不过此刻,他早将书本放下,几案的对面,风镰鬼王幻出的人影跪坐着。 相比那天白日里,他此刻形体更加稳固真实。 “风镰将军,且别急,将事情慢慢道来。” “诺。”风镰应诺道:“我此次急返上庸,乃是因为一些变故,未来一段时日,可能不能为公子效力,特来解释一二,以免公子误会,另外也是此消息对公子或许也颇为重要特来相告。” “到底是何变故呢?” 风镰微微迟疑,道:“我昔日之恩公商龙君复苏为神了,因他之复苏,蔡国原本准备南下的数千乘兵车。被地主发动其于蔡国之影响力力主攻象现已入象境。” “地主此举,实是想趁商龙君初初复苏未成长起来将他扼杀。” “此时,象国和商龙君之处境,却是十分堪忧啊。” “我风镰昔日不过是一介野地蛮人。承蒙商龙君看重收入麾下提拔为将,后随大象军征四方,几次为难,性命都是因他救下而得保全,后更得传他一门《无间黑煞》的超阶武学。方成就我风镰之名。” “生我者父母,再造我者商龙君,此等恩义,我风镰粉身难报。” “日前风镰投效公子,实是不知其还在世上。” “不过于公子处,此话已经应下,风镰依旧会信守陈诺,但此时商龙君有难,我不能坐视,当与其共赴此难。若能侥幸活下来,来日必定全心全意为公子效力。” “蔡国放着无准备之淮上不攻,却先攻象,给淮上会盟准备时间,原来中途是出了此等事。”王越微微点头,道:“风镰将军之义,本公子万分佩服,此事不仅不介意,还当予以支持。” “将军也是熟知兵事者,应明商龙君此刻现状。若能数其困难,但有能帮得上者,我必尽力。” 听王越此言,风镰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道:“公子真乃是做大事者,此等器量、心胸、谋略、大局,昔日我大象天子、商龙君但有此,何会为成汤那个小人所趁?” “风镰在此谢公子高义。” 他想了想,道:“此次商龙君面临的局势可谓十分恶劣。” “他如今所执象国与蔡国之比。仅以军力而论,蔡国出动兵车足是象国数倍之多,又皆是轮换着在北方与随国见阵经历过沙场的精锐,此象国无论在数量还是精锐程度都落入了绝对下风。” “如今的地主与昔日之岱岳山神又有不同,其神域遍及天下大地,地主祭司随军的情况下,以神术探查大地,可对地面上一切军事调动了如指掌。” “这就使得商龙君诸般军略奇谋难以发挥,双方军队只能堂堂对阵。” “以我之见,象国国师除却退守都城,依仗城墙地利固守外,别无其他选择,但凡野战必定失败。” “再说双方强者,象国千乘小国,能有多少超阶一等的战力?” “值此国战,蔡国随便就能调集十位以上,再加上地主神庙的大德祭司、神庙武士就更多。” “在神祗一级的力量对比上。” “地主乃是享祭千年之天神,虽近来受到杀劫之冲击,但神力依然远在商龙君之上。” “地主有着强大的神祗真身,能将神位加持之力发挥至极限。” “而商龙君呢?才初初复苏,只在一凡人身上完成转生,在未铸就神祗真身前,纵有神位加持,顶多也只是个强大的超阶武士,根本不是地主之对手。” “最后于大战中,数十万大军军心凝集之下,还会冲击一切神术、神力之用…” “相较而言,虽地主也受影响,但其军力更强,商龙君一方受到的影响无疑大的多。” “这情况何止是恶劣。”王越听了感叹道。 “但是再恶劣,这场战争也须打下去。”风镰道:“此战一旦输了,象国社稷和商龙君都不会再存在。” 王越想了想,道:“此等局势,无论自军力、强者一项,我都无法助商龙君,但却有一金身法门,无须身体,只要商龙君神力足够就或可铸就,其威能当不下于神祗真身。” 所谓金身法门,其实就是除却炼形外另一条阳神之路中一门。 此法门甚不完善,哪怕不少正统大派传承下来的阳神法身在失却身体后都无法久持。 像颇有名气的,传说中八仙之一的铁拐李也有此术,但其阳神法身离开身体后十多天都撑不住,适逢肉身损毁,没法之下,只得夺舍一瘸腿乞丐由此成为铁拐李,叫人唏嘘不已 唯少数专修此道之门派所传法身,据说在肉身腐朽后可支撑几十年的。 至于王越准备传于商龙君以增其战力的所谓金身,却是昔日他修行有成后,征战中南半岛于那些持降头术的外道佛门高手中所得,也是属于不借身体无法久持之法身,甚至于身有损,但却因走偏门威能颇大。 此法交给他,他是不会去修持的。 不说其他,哪怕是当日炼形失败出了差错的真身,无论是寿命或力量神通都比之强太多。 但商龙君既为拥有神位之神祗,神力不衰就强大且不朽,修炼此外道金身法却是最好。 事实上,如今王越都怀疑,这类不顾使用者身体、及自身存在、威力绝大的法身,或许就是古代神祗于神祗真身外另一作品,像少数离身后可久存的法门,或许反倒是后人改良而来。 “公子竟还有此等法门?”风镰惊讶道。 “前人所创不完善之法。”王越笑了笑:“于其他处并无什么突出的,但有强大威能,若其为神力无穷的神祗使用却是正好,不过我须有个要求,此法商龙君习之可,却不许外传任何人、神。” 风镰点头道:“此去象墟,我当转呈公子之高义,以商龙君之为人必不会外传。” 稍微思索,王越又道:“商龙君乃千年来传说最盛者,广为天下武士敬仰,其复苏一事,若能传遍天下,说不定仅其名望,就可为他汇聚无穷神力,甚至叫其成为天神都可。” “淮伯除却在淮上外,于其他国家中也派出了祭司为耳目,或可通过此渠道将消息散布天下。” “如此,有强大的金身,再具无穷神力,以商龙君昔日独战四方神祗之战斗意识,发挥出来,象蔡之局势,就与昔日他拒成天子差不多了吧。” “但当时当日之战,他几乎是孤军奋战,背后还有内乱。” “如今只要他能够支撑下去,待我淮上会盟整军北上,局势就会立即不同。” 说话间,他以法力构筑出一枚外道金身未经任何力量填充的初胚,交由风镰:“且将此法门交由商龙君,商龙君得此后只须以其龙虫蜻蜓切之手法,就可将之开启,得悉金身之妙。” 风镰神色激动,将初胚接于掌中,万分恭敬的与王越行一大礼:“风镰代商龙君谢过公子,公子所做的一切,我也必原原本本的告知于商龙君。” 王越微微颔首道:“谢不谢的就不多说了,帮助象国,这实是帮助我自己,如今象国局势危急,先生若无他事,就可即刻出发,若再有其他事,都可随时来淮上找我,唯愿来日北上有幸,能与商龙君会猎啊。” 风镰躬行一礼,徐徐退出房间,随即转身化作一道黑风极速往北面蔡国方向去了。 透过打开着的木窗,王越注目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道以一门本世无有且并不甚厉害的金身法门,换取象国在蔡国面前支撑更持久些以及商龙君之友谊当是划算,同时淮上会盟事却须加快了。 好在这夜过去,就是庸王继位典礼,典礼一结束,淮上会盟之议也将在上庸城外淮伯神庙中召开,又看了看天色,明天却是个好天气啊。(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发现 第二日,天色还微亮的时候,王越就已起身,但却还有人比他更早。 海西大夫和昭穿两人早就在府内园中碎石小径上散步,不时还就一些事交换着意见。 “海西大夫、昭大人,你们两位可真是早啊。” 王越慢步过去,于两人微行一礼打招呼道。 “哈哈哈!”海西大夫红光满面,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股喜意,叫人可以直接看到他的高兴与激动,大笑道:“哪是起的早,我和昭大人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睡。” “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盖先生、昭大人,多亏了有你们啊。” “大夫可别谢我。”昭穿谦虚道:“我昭穿近些时日可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盖先生之功。” “昭大人又何须做什么?”王越笑道:“只要你在,大陈百年来九匡诸侯之霸主信义和无双军势就在。” “我也不过是依仗此行事罢了。” 说话间,海西大夫忽深吸了口气,闻到一股香味,道:“先别说其他,且赶快去就朝食,也将水饮足,不然稍后一旦出发前往宫城,整个上午新君继位大典,可都得在祭台下观礼唱贺,中途不能进半点水食啊。” “这却也是。”昭穿道:“昔日我大陈国君继位典礼时,我年少无知,不作任何准备,匆匆参加,结果一上午是又饥又渴,当时也适逢夏日,炎炎大日曝晒之下,差点晕过去。” “想不到昭大人也有这样的过去。”海西大夫笑着说,带头去往就朝食,王越与昭穿随即跟上。 盏茶时分,天色越发亮堂,隐隐听宫城方向传来钟声。 王越一行人就完朝食,急忙上得马车,一路往宫城而去。 今日之上庸,比之当日之吕里。更见喜庆之气氛,才此等时间,城内大街小巷居民及店铺之门都已经大开,无数人摩肩接踵的站在街道两侧。更有许多武士、武卒在维持秩序。 马车上,王越不时就听到两旁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说起前两任国君继位后,携大夫、武士巡行上庸,接受国人黎庶朝拜时的盛况,却是说的眉飞色舞。很显然那是他们漫长人生中最有价值的谈资。 就这般,乘着马车,众人到达宫城之前。 这时候,宫城还未开门。 淮上各国大夫、使节以及外国使节都在宫门前云集等候。 于马车上张目四顾,大多都是熟人。 其中有当日吕里君子府由吕里大夫亲自介绍的,也有近日随海西大夫参加各般宴会结识者。 最熟悉者莫过于大成外事春官南仲礼文,今日他却也是位主角,庸王之冠冕却须由他亲授,吕里大夫和吕里君子,因备龙巢湖寇及申南局势不能亲至。却专程派了宗族中重要人物过来。 这些人多半是淮上人,都是相互熟识者,自然扎堆一同。 一旁人数较少,颇为显眼醒目者有两行人,皆是来自国外使节。 一行是蔡相婴子为首的蔡国人,身旁是前日蔡馆与他一同的那位地主祭司,还有几位上位武士,却不知当日与他去珊瑚宫的公输家主为何不在,东门廷、岳海心也并未随行。 王越不由心中暗记。 东门廷是技击营统领,专司阴司破坏事。 岳海心超阶战力不凡。仅凭其速,若不近战进击,天下恐少有能伤到他者,虽那日败于他手。却败而不死,仅是受了重伤,那伤看似严重,但于此世要治愈却是不难,昔日巢有为他重伤靠着灵药几日就恢复。 此两人皆不在,若是组合至一起作破坏、或行其他阴谋。杀伤力必定巨大。 见王越看过来,婴子朝王越微微一笑,王越随之也不失风度的遥遥一礼。 两人相视而笑,任谁都觉他们或许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但却都是胸有城府之深、内心喜怒并不形于色的老狐狸,婴子此刻恨不得将王越杀之后快,却能丝毫不外露,保持此等笑容。 王越对婴子虽不含杀心,却也未必怀着好意。 蔡相不远处,与其微微敌视者是荆使项元一行荆人。 这一行人因着前些时日为阻止越国建璋大夫于淮上借粮一事,对淮上各大夫都有过威胁,淮上大夫自也没什么好颜色给他,仅是面上的礼节,隐隐也将其与蔡相婴子一同孤立一旁。 但这位荆使此刻却颇为得意,因为他在此庸王继位典礼的观礼者中,并未看到本应参与的越国建璋大夫,据说其在淮上借不到粮,被迫乘船出海前往东海国去了。 此无疑是对他于淮上外事之最大肯定。 这时,王越忽的目光一凝,落在一位过去与蔡国婴子打招呼、且面容十分热切者身上。 “海西大夫,那位是何人,淮上大夫我都是见过,却是颇有些陌生啊。” 海西大夫顺王越看过去,面色一沉,不屑道:“那位大夫,乃是我淮上庸国之申南渚氏。” “申南渚氏?” 王越随即明白意思,却果是如此,于此蔡国野心已被揭露,淮上会盟在即之时,都与蔡国人如此热切,未来若蔡国兵临淮上,他少不得就是带路党。 他心下一沉,对海西大夫道:“他等人也参加会盟之议,会否将我淮上诸事尽透露给蔡国人?” 海西大夫点了点头,冷声道:“十之**他们或已经透露,来日会盟成功,其若还敢如此,老夫必定叫其知道什么叫做淮上众怒,叫他们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 “何须等及来日?”王越笑了笑:“蔡国人如今或既已知我淮上会盟,说不定就会寻机破坏或有其他图谋,而刚才我见蔡国婴相身边,并未有主管淮上事务的技击营统领还有上回挑战我的那位超阶武士。” “盖先生的意思?”海西大夫疑惑道。 见他未听明白,王越解释道:“国君继位典礼后,我淮上会盟事外人是无法参与的,蔡国人欲寻机破坏,或有其他图谋,就只能想办法混入再说,但如何混入呢?。” “当然得借淮上亲近蔡国愿意为之效力的大夫之力。” 海西大夫面上一冷:“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说,未在蔡国婴相身边的技击营统领还有那位岳先生,若无图谋还好,若是有就极有可能借我淮上~申南渚氏~混入会盟议事会场?” “这却果非等及来日,只要他等真做出携蔡人入会盟议事会场的行为。” “嘿嘿!”海西大夫一声冷笑,道:“我们便可于整个淮上各国国君、大夫面前将其揭出来,引众怒而攻之,然后破其家灭其族,盖先生可真是高啊。” “海西大夫却也不差。” 王越笑道,却分出一线余光跟着与婴子亲切交谈那位大夫之身影,不时就追至一辆马车旁,余光浑不着力的扫过马车周围所有人,如摄照片般并印入脑中。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对海西大夫道:“却果然是如此,本该随行于婴子身边的岳海心,如今却装扮了一番,成了那位大夫的随行武士,除却他之外,另还有一位地主神庙之上德一等祭司在旁。” 海西大夫一听,正欲去看,却被王越拉住,道:“大夫且别看,岳海心能迈步超阶,感知必定敏锐,若无心看他还好,有心则必为其所察,你我行于一同,却有意注目他,只须一眼就足叫他警惕。” 见海西大夫微微点头,王越又道:“既然已发现他,我们便让他继续自觉隐蔽的藏下去,到时候但有需要,时机成熟,但以我之手段,有心算计之下,无论他还是那位大夫今日休想生离上庸。” “那就依先生之计。”海西笑道,此时恰一阵钟鸣传来,接连六响,声音震动全城,不时就有宫中武士声声接力:“吉时已到,敬请嘉宾入城观礼……”(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网 这时庸王也在这突然的变故中醒过神来,他紧了紧才由淮伯赐予可以用来在超阶武士面前保命的冰晶之杖,又看了看左右两位随身保护的超阶武士。 脸上原本继位的喜庆全然不见,此刻只有一片森然。 好像自极北之地吹出来的寒风,他冷冽的看着婴子,道:“婴相,此事你却须给寡人一个解释。” 婴子脸上跳了跳,强自做出个微笑,道:“暨南大夫素来与本相交好,前日他言因越国借粮事与荆国项大人发生冲突,畏惧荆国报复刺杀,就来我府上借了岳先生随身护卫。” “婴相,你这话说出来,连狗都糊弄不了。”荆使项元本在一旁看笑话,见婴子竟将他扯了出来,却是再也坐不住,怒骂道:“阴谋、刺杀此等事也只有你蔡国做的出来。” “我荆国从来都是堂堂正正,要杀人又何须刺客?只管数千乘兵车来取就是了。” “谁知道你荆国会如何做呢?暨南大夫或许只是过于畏惧项大人也说不定。”婴子淡淡的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而本相也是见他可怜,便将身边最得力强大的武士暂借于他。” “婴殊。”荆使项元顿时气的极了,直呼其名道:“老夫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够了。”庸王怒声道,眼睛紧盯着婴子,不觉又有些畏惧,稍稍收回目光,然后心下一狠,对王越道:“蔡国武士岳海心,前些时日竟敢在寡人宫中拔剑,今日又试图于寡人继位典礼上行刺。” “盖先生,请为寡人诛杀此獠。” “国君。”婴子大声道:“本相可以保证今日岳海心绝无行刺国君之心。” “呵!”荆使项元冷笑道:“婴相那张老脸早就烂的不能看了,你拿什么保证。” 庸王看着婴相,又看向半空中与王越对峙的岳海心,忽然笑了起来:“婴相。今日寡人只诛岳海心和暨南大夫,并未追你之责,此已是给你留了颜面,但婴相既是如此冥顽不宁。” “那就休怪寡人不客气了。” 他与一旁两位随行护卫的武士拱手一礼。道:“两位爱卿,还请两位出手,为寡人将婴子拿下,寡人也须不杀他,只将其公然驱逐出庸境。” 两位中年武士相视一眼。各自点头:“诺!” “庸王你敢!”婴子厉声道,两只不大的眼睛仿佛射出光来,只压的庸王身体一哆嗦,随即脸上露出羞怒交加的神情,大喝道:“还不与寡人将他拿下。” 婴子冷笑一声,对旁边随行的上德祭司道:“即刻带本相回国。” 他又看向为一群上位武士围住的暨南大夫,又说:“将暨南大夫也带上,送回他之领地,叫其效申南渚氏起兵,另与我传令临近庸北的尚吕大夫。即刻动员兵车三百乘南下配合暨南大夫。” “今次本相要亲督攻象一役,力求速战,只消灭了象国就即刻南下淮上。” 上德祭司微微点头,身上黄光连闪,徐徐覆在婴子及其他几位随行武士身上,在庸王身边两位超阶武士到来之前往地下一沉,便消失在大地深处。 与此同时,暨南大夫身旁的地主祭司身形猛然爆开,化作大团沙尘,将暨南大夫卷起就朝天上带。 “喝!”“哈!”“刷!”原本围着两人的诸武士各自出力发声。挥动掌中剑刃,气刃斩、真空斩、无相音罡、音速投矛诸般远程技法齐齐打在才飞起的沙尘上。 此一击,诸上位武士汇集力量之强绝不下于王越以超阶技法蓄力释放。 “蓬!”无匹的力量在造成破坏后又汇集于小范围,紧接着就爆裂开来。诸般破坏性力量四向飞射,地主祭司所化沙尘几乎整个都被撕裂。 他怒喝一声,运转法力将散逸的沙尘一收,便飞至于更高的空中,飞速横空而去。 “岳先生,你的婴相还有神庙祭司都已离去。您还不离去,真的想死在这里不成?” “您再不走,可就要走不了了。” “盖列,我就是不走又如何。”半空中,岳海心大笑道:“有本事就飞上天来与我一战啊。” “今次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你知道吗,自上次败于你手后,我岳海心已痛定思痛,今日特意在城内请东门廷大人为我准备了数百根投矛,接下来你就等着我音速投矛狂风骤雨之击吧。” “音速投矛,狂风骤雨之击。”王越微微一笑,道:“岳先生,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强大的BOSS、反派在弱小的主角面前是怎么死的,不过今天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们话太多。” “什么BOSS、反派、主角?盖先生你脑子没坏掉吧。” 王越作了个请的姿势道:“岳先生给了我这么长时间,我盖列怎会叫你失望?” 说罢,他面上一沉,再无任何表情,抬手微微朝岳海心方向一拉。 “岳先生,给我下来吧。” 说话声落,岳海心脸上急变:“什么时候。” 只见他身周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密布一根根的线,竟编织出一张无比细密的大网,将他笼在中间,此时还有更多的线在不断由虚而实的化现。 这张网随王越一拉,就骤然一缩,紧接着一股无匹大力传来,才反应过来的岳海心,毫无抵抗之力的被网住、下拉,化作了坠地的流星,猛的朝地面砸落。 “轰!”临近地面时,岳海心释放体内气力,朝地面猛冲,对冲化解坠地时的冲力,将地面冲出了个个巨大的坑洞,余力向四周散逸,带起石板地面裂缝向四周蔓延。 化解此危机后,他极速运转体内气力化为操控重力的力场。 重力倍数节节拔升,骤然攀上十倍,此力作用下,他的身形瞬间拔空而起,但身上被无数的线缠绕阻滞向下拉扯,他根本无法如过往般轻易加速至音速。 并且越是往上飞,他承受的拉扯就越大,向上飞得百丈,就再也无法上升半步。 “怎么回事,以我飞行带起的力道,就凭盖列的体重如何拉的住?” 他低头往下一看,只见原本那张大网已然尽束于自身又往下延伸至王越身旁,继而向下呈网状散步于整个祭坛广场,也就是说,刚才根本不是盖列在扯他,而是他在与整个大地作对抗。 王越这时还未出力呢,岳海心感受到的拉扯力,只是力线被他拉长后的收缩力。 “岳先生,此线虚实、长短、坚韧,尽为我控,此刻先生体会到了仅是韧性。” “接下来就要体会其力与坚了。” 听着自下方传上来,王越冷冷的声音,岳海心悚然而惊,急忙挥剑。 他竭尽全力,试图将下方的线斩断,但此线既坚又韧,哪能那么轻易斩断。 王越却面无表情的改变线的性质,又将线网内积蓄的力量猛的一放,整个线网就开始急剧收缩。 感受到无比巨大近乎不可抗逆的拉扯,以及线网渐勒切入肉内的极致锋利,岳海心再不敢向上飞行拉扯,不然两力相合之下,细密的力线会将他切成一摊碎肉。 他只得顺着线的拉扯向下落下去,然而降落终有终点,王越操控之力线却还在不断编织着。 最终他整个人都被紧紧束缚在了地上,连想动一动手指都不能。 强自施展气劲试图将网冲开,却只能将线网冲的微微外张,然后密集的细线大力弹回来,高频率的震动切割,只一下就叫他周身皮肉都被粉碎一层。 “岳先生,您该上路了。” 王越淡淡的说着,随即岳海心发现束缚自身的线越来越少,但感受到的束缚之力却在以几何倍数增加,原本分布在整个线网无数细线中的力量,此刻尽集中在不到几十根线中。 “嗡!”几十根线瞬间崩直,发出嗡嗡的震鸣,岳海心这位蔡国地主神庙来的强大超阶武士,就此化为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烂肉。 王越面无表情的看着,将法力催生出来的线徐徐还原。 这等力线,公输家借其容力、传力、释力,又可控虚实及坚韧之性,以之散步机关内外,借以操纵机关,公输斑此等强大者,通过对其灵活运用,可以之驾驭无比巨大可以力敌七八位超阶武士的青铜巨人。 他却拿之编织成网,直接充作了杀人利器,只花了些时间准备,将线网徐徐蔓延开来,正好用于克制岳海心这等精于飞行、在不能飞行无有高速时,本身剑技杀伤有限不能切开线网者。 而如若对手是赵午,又或他自己,但以龙虫蜻蜓切之力,随手就可将网粉碎。 这就是力之克制与针对了。 击杀岳海心后,王越转身朝庸王拱手一礼:“国君,盖列幸不辱命。” 有过这个插曲后,庸王继位典礼继续进行,在整个淮上大夫、各国使节的观礼下,完成了继位之礼,自此去除新君之称,正式登位成为庸国国君。 继位典礼之后,淮上今年除却庸王继位外最大之事,关乎淮上五国会盟之议就来临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网 三十五章黄泥 随着宫门大开,黄钟大吕、丝竹声声随之而起,自宫城内传出来。 不同寻常高山流水之乐,此却皆是庄严肃穆之音。 就在此音中,诸前来观礼之嘉宾依地位、远近次第入城。 先行的是蔡相婴子,荆使项元,王越顶了个大陈昭氏武士盖列的身份,与昭穿一同行于此列,往后就是然后是庸国大夫、淮上他国使节,代成天子来观礼南仲礼文被排于此例。 最后是其他各国大夫或其代表。 入城后,王越但以余光不时扫过整个队伍,将一应所有人尽摄入眼中,再回看记忆细看且分析,却是在寻除却岳海心之外,东门廷等技击营的人。 岳海心都变了装,技击营的人必定也是如此,但他们能变装又如何?又不是如他这把能改变筋骨形貌、甚至根本气息者,只要有心且仔细去辨认,发现其变装易容与本身之不协调处,又或自从事技击营阴事者身上特有的气质等多方面查看,总是可以将其找出来。 微微扫视一圈,他收回目光,心中渐有数。 他已经确定,今日蔡国人中混入淮上大夫队伍中,除却那位地主神庙的超阶武士以及一位地主上德一等的祭司外,并无他人,他又稍稍一想,就明白这个组合其中奥妙。 岳海心拥有强大武力,哪怕淮上技击营所有武士加起来未必及的上他一人。 而上德祭司呢,但有不下上位武士一等的力量且更为诡异之外,另一个功能就是神祗之耳目,可以将所见消息通过祭司与神祗之关联传出去。 蔡国那位婴相又或技击营得到消息,完全可以又透过此渠道见机指挥岳海心甚至那位大夫诸般行事。 “却果是好谋算啊。”王越脸上露出微笑。 在庄严肃穆之音中,王越跟随着大队往宫城左侧东边去。 依照成礼筑城相关规定,宫城东西两向当有诸般礼祭建筑。 西方为祖先宗庙,东方为天地祭坛。 国家但有大事,国君皆须沐浴,而后祭拜天地、祖先。 今日庸王继位典礼。此等大事大礼,自当也是如此。 于是所有观礼嘉宾,先于天地祭坛前静候祭拜天地之吉时,王越也趁此打量祭坛。 此处祭坛被筑于一圆形高台之上。底层高台为土台,向上层叠缩小三层同心平边石台。 台上皆有不同形制之石护栏,巧手之工匠在其上雕琢了简练却无比大气之天地日月山川星辰之图纹。 最上层最小的石台中间,是一圆亭,亭盖中心处恰空出一圆。 若是天光自上垂直直射。透此空心,恰能射落亭内正中。 这是祭天之所,通常而言,祭坛下方为祭地处,但淮上与其他国家不同,不祭任何天(天空之主宰者)、地、日月、四时之主,此地数千年以来所祭之地祗皆为淮伯。 是以祭坛周围有一圈清水,由明沟暗渠通往宫外水系,再接了上庸城外的淮水。 略微打量,时间不觉而过。 稍后就有礼官出。主持带领着宫中宫人、武士皆作盛装礼服打扮有序行于上行高台阶梯两侧。 鼓乐、钟鸣、颂唱随之而起。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徧为尔德。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庸王身着子爵一等五章上绣宗彝、藻、粉米的冕服。在一众卿臣簇拥下,顶着华盖,乘着御舆而来,于此《天保》之颂唱声中下车徒步走上高台完成祭天之仪。 下方所有观礼嘉宾也齐齐而和,使此情此景更为庄严肃穆。 祭天完成,接下来是祭地。 早有淮伯神庙最高一等淮曲祭司率领上庸神庙全体祭司在下方静候。 与祭祀苍天,苍天毫无反应与异象不同。 庸国新君一至坛下,才奉上少牢,于淮曲祭司指挥下才开始祭祀,整个祭坛上就泛起隐隐水光,无穷神力、神威跨空而来,叫在场及所有观礼人员为之一凛。 随着这祭祀之进行,最终所有水光化为一根冰晶之杖,直落庸王身前。 庸王接过冰晶之杖,牢牢抓握于掌心。 这根冰杖乃是历任淮上国君继位时都可得之杖,身死时散去,是为淮伯认可祝福之象征,并且内里拥有一股无比庞大的淮伯之力,持此杖于手,能当超阶武士全力数击,凭此可不惧任何刺杀。 礼至于此,天地祭拜完毕,当再祭祖先,最后南仲礼文代天子完成授冠,出宫巡游,接受全城之黎庶之朝拜,庸王之继位典礼就算礼成。 就在这时,王越忽的自观礼嘉宾中越众而出。 “大胆。” “盖先生,你做什么?” “快退回来。” 一瞬间,观礼嘉宾中连声呼喝。 王越却面不改色,一声冷笑,回转身看向岳海心,运起大喝道:“蔡国武士岳海心,你假扮淮上某位大夫随行武士入宫,预谋行刺国君已为我盖列发现,还不出来受死更待何时?” “什么?”下方观礼嘉宾一片哗然。 “蔡国武士竟假冒淮上大夫随行武士预谋行刺国君?” “蔡国人怎可如此卑劣?” 一位大夫冷哼道:“连偷袭盟国象国的事都做的出来,蔡国人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却也是,前段时日蔡国人还想刺杀吕里君子和吕里大夫呢。” 也有人不信,道:“会否盖先生看错了。” 荆国使团中,项元看向婴子,一脸幸灾乐祸。 婴子在一瞬间,脸都黑了下来,狠声咬牙切齿道:“盖~列,可恶。” “婴相,岳先生在问怎么办?”旁边上德祭司连声问道。 按照原本计划,岳海心以淮上大夫随行武士出场,参与完庸王继位典礼之后,就与之一同混入淮上会盟会场,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却不想如今庸王继位典礼时,竟就被盖列发现叫破。 “黄泥掉在裤裆里,还能怎么办。”婴子恨声道,看着王越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微笑,满目寒光:“盖列的手段,可真是厉害啊,竟叫本相连招架之功都未有。” “若其在淮上会盟时叫破也就罢了,事情还没这么严重,如今竟是在此等场合叫破,还栽了一个我蔡国预谋派人行刺君王之罪名,但凡我们只要无法解释岳先生变装易容混入之事,此事就必定被坐实。” “怎么,有胆量怀必死之心来行刺,如今见到我盖列,就不敢出来承认吗?”王越冷声道:“岳先生,前段时日挑战我的勇气去哪里了呢?” “只因输于我手中一场,你的头就抬不起头了吗?” “蔡国人都如你这般懦弱吗?” “够了。”岳海心身上黄光连闪,徐徐升上了半空,怒声道:“你前日不过是侥幸胜得我一手,就以为真的能击败我了吗?以我之速度,只消远攻于你,你能耐我何。” “不好。”蔡国婴子面上顿露出极难看的笑容。 他本还想编个理由勉强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岳海心竟是这么受不得激,竟自己跳了出来。 果然,随着岳海心自己应承着跳出来,所有观礼嘉宾面色大变。 无数愤怒的目光汇集到婴子一行人,还有岳海心之前旁边那位大夫身上。 “暨南大夫。”海西大夫冷笑着,虽王越之行事似乎与之前商议略有不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行至暨南大夫身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喝道:“你今日可做了件大好事,竟伙同蔡国人预谋行刺我庸国国君。” 暨南大夫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连连后退。 “我没有,我没有啊,海西大夫,此事我根本就不知情啊。” “没有,不知情,好个没有不知情。”海西大夫冷笑道:“来人啦,速度将暨南大夫与我拿下。” 他话一落音,身周两位随行观礼的武士武士立刻拔出剑来,其他大夫也自会意,顷刻间十几位上位武士将他和身旁地主神庙的祭司团团围住,青铜剑刃的寒光森然凛冽朝他压过去。 此等情势,哪怕王越被围于中间,除却升空飞行脱离都别无他法,更何况暨南大夫? “祭司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啊。”暨南大夫连连发问。 “祭司大人,是蔡国地主祭司吧。”(未完待续。) 第一章龙尸 夏日阳光的炙烤下,大地一片火热。 淮水岸旁的柳枝,无力耷拉着躯干,在若有若无的河风中不时轻轻拂动。 远处,道路上扬起无数沙尘,一只车队开了过来。 这是才完成继位典礼的庸国国君与参加观礼的淮上诸大夫的车队。 如今正在赶往上庸城外淮伯神庙的路上。 今日下午,淮上五国会盟之议就将在此神庙中举行。 忽然,最前列的一辆马车猛的停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车都受到了影响。 一阵人喊马嘶,整个车队如一条被打死的蛇,再也无法向前前进一步。 “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海西大夫对身旁随行武士道。 “大人,你可有感受到什么?”武士正待下去向前查看,忽的浑身一阵皮毛颤栗。 海西大夫一身武力虽不入超阶,却也是上位好手,并且还开化了血脉,颇为不凡,武士还未问,他就皱起了眉头,微微感受少许,道:“这种感觉,是来自更高等力量血脉的威压。” “大人快看,看河面上那是什么?” 正想着,武士一声惊呼,指着道路不远处的淮水。 海西大夫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淮水中无风却涌动着一波巨浪,巨浪的上方,却是一条仅脑袋就有小房子大小、身长四五十丈、身形无比巨大的黑色蛟龙,巨浪的下方是淮水中一众数十水妖,各施神通催动巨浪载着龙尸不断往更下游处淮伯神庙处去。 “龙巢湖神。” “是龙巢湖的黑蛟。” “好巨大的的蛟龙,前段时日就听说蛇余公子杀了龙巢湖的黑蛟,想不到这头蛟龙竟如此巨大,连死了都如此吓人,活着的时候还不知如何威风。” “这么强大的蛟龙,还是神祗,竟为蛇余公子斩杀了,那位蛇余公子又是怎样的强大?” “不知比之盖先生如何?”一位大夫道。 “必然是厉害的多。”不远处马车上另一位大夫说道:“难怪盖先生承认自己比蛇余公子大有不如。老夫原本对淮上会盟后请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蛇余公子领军还有些疑问,但看到这头黑蛟就放心了。” 一波巨浪携龙尸卷席而过,很快入得河流岔道,继而停在淮伯神庙之前。 随即。淮伯神庙建筑群中闪动水色光辉,往旁侧一罩,就将龙尸罩定,之前无比强大的威压随之消失。 “盖先生。”昭穿收回目光,眼底深处依旧抑制不住震惊。 昔者王越问及龙巢湖神的实力。他实际上是严重低估了的,毕竟他未见过黑蛟真形存在,如今一见,此等强大的生物,哪怕一群超阶武士围攻都未必能击败,更何况是在龙巢湖其神域中将其击杀。 王越微微点头,心中也是微微惊讶,但惊的不是龙尸之巨。 毕竟此龙乃是他与淮伯亲手击杀,事后自然见过其全貌,他惊的是此黑蛟都死了这么多天。其尸中却还有着难以想象的活性,就好像它只是睡着了。 更叫他惊讶的是当日他以巨矛在黑蛟脑袋上打开的洞,竟已完全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愈合了。 他鹰眼之下,还可见黑蛟脑袋那处伤口上的鳞片与周遭不同。 这头黑蛟的生命力,却是强的可怕啊。 当日,他若非一击破脑,而是打在其他位置,所谓的重伤或许于黑蛟而言算不得什么。 哪怕破脑击杀。若淮伯后续不将其神位破碎,黑蛟凭神位继续存在,只待身体自动修复愈合,将损坏的大脑修复了。就可重新入驻其中,到时候又是一只活生生的龙巢湖神。 就在这时,他忽感觉到一种极致的饥饿感,此饥饿感之强烈,就如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水的一刻身体本能产生的那种夹杂喜悦、兴奋的强烈需求。 “是墨蝰?” 王越很快意识到此饥饿感从何而来。此刻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墨蝰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只恨不得朝那蛟龙尸体冲过去,不用想王越都知是墨蝰身体本能察觉到了那蛟龙尸身的重要性。 意志降临,微微感知,他很快发现,那种需求感竟是出自墨蝰身体更深处近乎基因层面。 传说中,蛇也是龙属,但凡有蛇能成妖,往后就还能蜕变成蛟甚至成龙。 墨蝰非是寻常蛇属,说不得其本身就有龙类血脉。 若能将黑蛟这等高等龙类吞食,或能自其血肉中获得基因信息,则其血脉或能得到补全,能进化到更高,也难怪会自那种层面传来此等强烈**。 明晰此点,王越轻轻按在墨蝰身上,以意志安抚压制,再施展法力对其内外隔绝,终将它来自身体身处基因层面的本能临时安抚下来。 心中便想,当日击杀黑蛟后,淮伯得了龙巢湖的神域以及数万湖寇之祭祀,这头黑蛟却是归于他的战利品。 原本本着其全身是宝,只待将其传尸淮上,利用价值榨干,就取用其内里之异化神通器官炼制几件更强力的法宝,但如今墨蝰既是渴求,他就按下此心决定将此龙尸交给墨蝰处理了。 以墨蝰蛇蛊之状态,对于血肉、生命精华、基因信息等利用率远超寻常生物。 若能将黑蛟炼化,来日或许蜕变异化,就是活生生一条蛟龙。 一条活生生的蛟龙,和以蛟龙身上部分有神通的部件炼制的几件法器相比,前者无疑有价值的多。 尤其墨蝰其存在看似独立,实际上却是王越可以意志任意降临的分身,日后哪怕本体消亡,都可意志转移至其体内,以其为身继续存在,此种情形,王越如何能拒绝墨蝰变得更强大呢? 而且墨蝰去吞噬此黑蛟,最后其鳞片、筋骨、角之类多半会残余剩下。 这些东西,也是颇有价值的。 思索就,黑蛟之尸远去被封藏,其龙威也自散去,庸王及诸位大夫车架前拉车的马也自恢复正常,稍作调整,就继续前行,半盏茶时分,就到得淮伯神庙。 王越略微一观,就发现神庙形制几乎与淮阴中的那座神庙一般无二。 众人车架于神庙前稍稍停留,稍后就有神庙武士、武卒以及周围淮伯神庙直属庄户过来招呼,将车马安置,然后又有淮伯神庙祭司前来指引,于是次第随之进入神庙,到得神庙内安排商讨会盟事之处,一片为建筑包围约莫篮球场大的水面。 水面周围的亭台水榭中早已安排好了诸多席位,众位大夫在席位上一一落座。 又有上曲祭司过来请,道:“盖先生,昭大人,今日你们是会盟发起者,席位有些不同,请随我来。” 王越往周围看了看,庸王身旁也有一位上曲祭司,已经将他请出,径自往水面上走去。 “哗啦啦!哗啦啦啦啦!” 一阵有节奏的水声响起,水面上泛起道道波光,冲腾起一排水浪,于蓝光扫过之下化为一条冰晶小径。 庸王当前,王越与昭穿紧随其后,踏上冰晶小径,直往水面中心处的终点。 在那里,面朝亭台上席位处,却有一股完全静态不作任何流动的水构筑的几案。 王越遍数过去,几案一共七席。 “两位大人请。”上曲祭司指引着王越与昭穿共坐靠近中间的一席,庸王独居一席。 随着几人落座,水面上淮伯之力又化生出水波,紧接着一片雾气蒸腾,几乎是一瞬间,所有跪坐于布置亭台水榭上席位的大夫们都站了起来,将无比惊讶的目光注目在水面新生出的变化上。(未完待续。) 第二章 功成 水面上,在骤然之间,多出了一群人的影像。 王越和昭穿看向一旁,只见原本空着的四张几案前同时出现四位头戴君王冠冕,身着子爵一等五章上绣宗彝、藻、粉米冕服的王者,毫无疑问,他们正是除庸国以外景、陶、姜、仇四国君主。 除此四位,亭台前也有雾气幻化,尽幻化出此次庸国新君继位未亲至的大夫,吕里大夫都赫然在其中。 “您就是庸国新君吧,寡人姜国姜元有礼,此次国内有事,未能前来庸王之继位典礼,还望见谅。” 庸国国君道:“姜王国事繁忙,能派使者前来观礼,已是寡人的荣幸了。” “真是奇妙的神术,寡人于淮阴神庙中,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诸君,淮伯之威能真是深不可测啊。” 仇国国君问:“庸王,刚才听上曲祭司说,您在继位典礼上遭遇了蔡国所派超阶武士潜入行刺?” 庸王道:“确实如此,此次蔡国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日却是多亏了大陈来的盖先生,不但发现叫破刺客行藏,还将其斩杀当场。” 他指着旁边王越介绍道:“这位就是盖先生,昭大人诸君当不陌生。” 于是各国君王又与昭穿一一见礼,不时将目光落在王越身上。 片刻后,各国君王、大夫渐渐熟悉了淮伯此门神术,水面上淮伯之力掀起的水波再一次荡漾起来,猛然间,一股无以伦比、绝对强大的威压自无限遥远处传来,并且以闪电般速度飞快临近。 整个淮伯神庙上方陡然间幻出一只无比巨大的旋龟影像,然后骤然收拢径自落在最中心的几案前。 这时再看几案前,已多出了一位同样头戴冠冕、身着冕服的中年王者。 这位中年王者,正是淮伯。 相比淮上五国之君王五章冕服,淮伯身上七章冕服更见华丽。 原来淮伯自古以来就是淮水正神,昔日成天子伐象,虽是为其他天神、地祗以及形势所迫而加入其中。但后来成天子毕竟伐象功成,他也是有功之臣,许其主祭淮地不变,更以天子之大义册其为伯。 如此。淮伯不仅淮上人敬奉之淮伯,更是成礼规制伯爵一等的淮上君王,淮伯之称名正言顺已极。 今日淮上五国会盟,他不仅以神祗身份出现,更以伯爵一等君王现身。 相比而言。淮上五国君王皆是子爵一等君王,无论是神人之别,又或是世俗爵位,都比他低上一等。 淮伯一出现,不论五国君王,又或各国大夫,齐齐起身大礼而拜:“拜见淮伯。” 淮伯微微颔首,抬手虚虚一扶:“诸位平身、免礼。” 随此一言,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所有人托起。 等到众人皆自落座。淮伯环视左右,道:“各位淮上君王、大夫,此次会盟乃是由我淮上盟主国大陈使者昭大人和盖先生发起,本伯应盖先生之邀,几番奔走,既为全盟国之义救援申南,也求于蔡国兵锋下自保,终于将诸位聚聚一堂来商议此事,昭大人与盖先生既为发起者,自当先由他们发言。” “昭大人、盖先生。两位请。” 昭穿微微点头,王越与淮伯拱手一礼,站起身来,又朝各国君王、大夫各自一礼。 于各国君王、大夫的目光中。王越略微整理思绪,徐徐说道:“我的名字叫盖列,各位或许听说过,也有没听说过的,但听说过的,也只是近日来淮上。诸位方得闻之。” “在此之前,天下无盖列之名号,但这并不奇怪,因为我盖列本是隐居山野无名之人,只因昔日昭襄子大人之恩,此次受其临终所托,为报其恩方有此淮上一行。” “但昭襄子大人托我淮上来做什么呢?” 说道这里,王越扫过众人关注之目光,道:“或许有人会说,当然是请我盖列来淮上维护陈国在淮上之霸业,也有人说是为了会盟淮上救援盟国申南。” “但是,我要告诉各位,你们都错了。” “我就是为了淮上而来,而昭襄子临去之前担心可不是什么陈国霸业,而是淮上盟国之安危。” “他担心他死后陈国一旦陷入内乱,无力顾及申国及淮上,蔡国必定对申国和淮上有大图谋,并且这个图谋不是什么复霸,而是借复霸之名行兼并灭国之实。” “此事却叫昭襄子大人临终前不幸言中,如今蔡国汲地兵车已入申南,数千乘兵车竟袭攻盟国象国,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就会带着数千乘兵车来淮上。” “这时或又有人有疑问,问我盖列既未带一军一将,也未带一兵一卒,仅是一人,能救得了淮上安危?” 顿了顿,王越笑了起来:“我可以很清楚肯定的告诉各位,我盖列不能,但同样可以很清楚的告诉各位,能救得了淮上安危的力量,就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我盖列所能做的,就是将此力量组织起来,然后告诉你们如何去运用他。” “所以,今日有了此会盟之议。” “所以,我为淮上五国之盟请了一位可以为淮上带来胜利的统帅。” “除此之外,我盖列还带来了昭襄子大人二十年前就试图告诉淮上人的一句话。” 王越大声道:“淮上是淮上人之淮上,淮上人有能力不看任何大国之眼色主宰自己的命运,但他们唯多年卑躬屈膝事大多年,已经无自己站起来挺直腰杆的勇气和自信。” “淮上人,大声告诉我,值此大国兼并日盛,淮上五国已面临生死存亡的当口,你们能不能挺直腰杆一次,拿起你们手中的戈矛、挥动你们手中的利剑,去斩断大国伸过来的贪婪,掌握自己的命运,再不像焦人忧天故事中的那位焦人,担心自己脑袋上的天随时会塌下来。” “告诉我,能还是不能?” “能!”“能!”“能!”淮上大夫齐齐起身,大力挥舞着手臂。齐声喊道。 王越抬手微按,待声音平息:“既是能,那我盖列来淮上的使命就此完结,不日就将离开淮上。但愿在不久的未来,能自山野中哪位访客处得闻淮上战胜击败蔡国之喜讯。” 说罢,他朝各国国君行一大礼,又朝诸大夫拱手道:“各位,且珍重。盖列这就离去了。” 说完就转身离席,周身气旋徐徐展开,带动身躯徐徐升空准备远走。 “等等。”庸王先是一呆,显然从未想过盖列会在此刻就功成身退,然后猛地站起来,问:“盖先生你这是要走?今日救命之恩寡人还未来得及报答,淮上之未来局势,还须先生出谋划策啊,还请先生留步啊。” “是啊,淮上好不容易在先生努力下方有此会盟。盖先生您如何能在此时后离我们而去呢?”近来于上庸各个宴会上认识王越,并在王越所展露的才学、武略下敬服的大夫们也醒悟过来连连起身挽留。 王越徐徐按住气旋,大声道:“我盖列是陈国人,此次淮上会盟,若由我大陈主导,最后获得胜利,则你们淮上人依旧与过去一样,会对自身力量无有自信,那样我此次来淮上所为一切努力尽皆白费。” “今日有我盖列,来日淮上再有安危之虑又有谁来呢?” “庸王、各位国君、大夫。关乎为淮上出谋划策、带领淮上战胜蔡国之人选,我盖列早就告知于各位,蛇余公子之才学、武力、军略乃胜我百倍,诸位只须如信任我盖列般信任他。则淮上之未来必为一路坦途。” “盖先生,你之言语,我们自是相信,蛇余公子既能十七武士破黑胡、又能大义当前不惧蔡国为吕里君子出头、还有斩杀湖神黑蛟之超绝武力,但其毕竟直至今日都未现身。” “先生你要离开也可,不如等蛇余公子前来。一番交接委托再去?” 王越朝下方拱了拱手,道:“我与蛇余公子近日有些联络。” “其于龙巢湖斩杀黑蛟之后,闻听蔡国攻象,却是去了解两国局势去了,后更将门下家将风镰派去助象国商龙君一臂之力,以期将蔡象之局能够拖得更长久一些,叫淮上会盟后有足够时间整军备武。” “今日乃是淮上会盟之议,他必定不会误此要事,或许稍后就会赶来与会。” “什么,门下家将风镰?难道是昔日象天子时期六军中一军军将风镰?” “象国商龙君又是怎么回事,商龙君不是象国东迁后就已经故去了么?” “盖先生,蔡象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王越一言,只叫下方会场无论各国国君、又或大夫一片哗然,便如淮伯面色都是微变,显然听到了多年前给他带来绝大心理阴影的商龙君三个字。 “诸位,此事稍后蛇余公子赶来会场,自会与你们分说,我盖列使命已尽,就不再多留了。” 说完,王越大袖一拂,转身就高举升天而去,转瞬间就飘然远走在天际。 众位国君、大夫呆立当场,直至许久后才回过神,不由慨然而叹: 此世间竟有如此不为名利、逍遥于世外之隐士,偏偏又能为往日昭襄子之恩,就能暂放归隐,不远数千里来淮上做起好大事业,却于此大功大名时点尘不沾、挥袖即去,半点不作其留恋。 就在淮上各国国君、大夫感慨万分之时,王越远远飞离淮伯神庙,不久后便于一处临着淮水的无人山林中落下,然后飞速变幻身体形貌气息,还归于原本,又带了旧日过往之相。 稍作整理,他便往淮水中一跃。 淮伯神庙中一直关注着的淮伯立生感应,遥遥往远处一招。 王越身上立即聚集起一团水色光辉,只将他周身裹住,就化作一道波光以瞬息百丈之速,高速回往神庙遁行,不及片刻就返归神庙一处无人房间,将周身衣物尽数销毁,再换上与淮伯约定早就准备好的服装,一位气势仪表皆非凡人的翩翩佳公子就自出炉。 自此,盖列之身份永久性离场,接下来就轮到蛇余公子王越登上舞台了。(未完待续。) 第三章 议 从盖列远走,再到王越到来,中间所过时间并不长,还归蛇余公子本相后,王越再临盟会现场,淮伯正在与各国国君、大夫讨论五国常备联军及管理联军的贵族议会制。 此事在上回王越与他深谈后,淮伯就借淮上祭司将此事通报了全淮上,所以今日与会者对此并不陌生。 为应对全新局势,建立五国常备联军乃是大势所趋。 贵族议会管理制度浅显易懂,表面上收益多大、出力多大,权力与义务皆是对等,看起来颇为公平,兼顾了淮上一切国君大夫,众人听闻后也自无什么大反对。 可商榷者自然是此制本身的诸多细则了。 诸如有国君对于将自己置于与大夫同等框架下略有不满,想以支应同等兵车获取此议会更大的话语权,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全淮上大夫的反对,于是不了了之。 也有大夫觉得自家领地不靠国境,于此制中受益稍小,想少承担点,哪怕少点话语权也是无妨,领地于国境者又认为,一旦战时,自家领地面临一线,所受破坏必然最重,此是否可以于淮盟得到一定补偿? 等等此类,尽是各类关乎自身实际利益,须提前扯清楚之事,不然此制一旦得到全淮上认可,到那时候一人之力,可挡不了整个淮上之势,若是吃亏了就只能往肚子里埋。 于是各位国君、大夫不时跪直起身,大口出言、唇枪舌剑,争个面红耳赤,为维护自身利益寸土必争。 好在总体而言,整个淮上于联军、及会盟之事,如今乃是共识,因着于此,一些小事,都能各自相互退让一二,大些的事一众商讨之下也可提出相对合理之解决。 王越再过来之时。一些大的争论已然平息,内里不时可听及一声声“彩”。 每一声喝彩,无疑都是一条细则之通过。 “蛇余公子,我主请公子在此稍待。稍后就可入场。” “无妨。”王越摆了摆手,继续旁听。 几乎每一位大夫直起身来,他都若有所思,却是可从中知道此世大夫关乎各种利益之诉求,由此推及还能明大夫领主们在各项事物中可退让妥协之底线所在。 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场内关乎此制的各类争议一一得到理顺,各国国君、大夫对整个制度再无其他大的意见,其他小事却都可等待组建贵族议会后,拿到议会上来商议投票。 紧接着,另一件大事来了,那就是商议各自支应兵车多少。 王越原本之设想,乃是根据全淮上国君、大夫领主实际情况来算。 于此实际落实之时,则生出许多变化。 有些国君或大夫,领地人口就那么多,但为在此议会上获取更大的话语权。咬牙都想支应更多的兵车。 整个联军常备不过一千乘兵车而已。 一些小邑大夫发了狠,全力倾起地方五十乘兵车,也足具占据一席之地。 像庸国国君,他但觉自己领地乃是庸国中心,连个山贼盗匪都少,平日里养那么多人马何用? 日后淮上联军成立了,也会当保他之安危,联军沿淮水驻军,说不得就有一支武力在上庸,即便不在。但临淮水,以淮伯淮水水路运兵之便利,一日夜就足够运兵数百里至于上庸。 如此安危无虑,他索性就将自家常备兵车大部分拿出来。挥手就愿支应两百乘。 也有大夫只看自己一亩三分地,存着保存实力之心,便是实力颇强,却宁愿少支应点。 淮上各国国君、大夫但存此等心思各异,关乎联军兵车支应事根本扯不清。 最后还是淮伯直身发话。 先问淮上各国国君、大夫,此时常备联军兵车千乘。日后大战时却起码须会兵三千乘,小邑大夫倾力五十乘兵车都入了常备联军,大战时须按此比例动员兵车,问到时候他能否支应的上。 此一言之下,诸多小邑大夫立刻偃旗息鼓。 庸国国国君也是默然,若按此比例,他今日拿出两百乘兵车,来日若是大战须再会四百乘,如此总计拿出六百乘兵车,这可是他一人之力拿不出来的数目。 淮伯又问坐拥实力却不肯支应更多兵员之大夫。 来日或有大战,敌国攻入其领地,是否其只靠个人一两百或三百兵车守得住? 于是这些大夫也是无言。 淮上五国面临的敌人不是荆国就是蔡国,此等万乘之国随便一来就是起码数千乘兵车,他们那点兵车,于此庞然大物面前无疑是螳臂当车。 面对此等局面,当然得靠整个淮上之联军了。 会场之外,王越但见淮伯如此犀利,心道其数千年积累起的见识和经验果不是白给的。 主席之上,淮伯见此两问生效,便朝下方道:“各位国君、大夫,若按前议,各位皆是争执不下,本伯建议不若以全淮上动员会兵三千乘兵车,诸位各自可支应兵力多少,决定各位联军之中话语之权?” “诸位但觉意下如何?” 吕里大夫率先直身道:“淮伯大人此言最是公平,本大夫国战之时可支应兵车三百乘,平时可支应常备联军兵车百乘,就获此联军十一之话语权好了。” 海西大夫也是点头:“本大夫可支应兵车两百一十乘。” 景国国君道:“兵车二百四十乘。” 陶国国君傲然左右,笑道:“寡人可支应兵车六百乘。” “六百乘。”淮上其他国君都自惊叹羡慕不已。 陶国与淮上其他国家不同,首先其国乃是面临荆国的一线。 昔日但有荆国攻淮上,都是先攻陶国,数百年间许多场战事之下,陶国各地大夫多有被破家无人可继者,其领地最终自归君王,这就使得陶国国内国君拥有领地人口远超他国国君。 又因陶国以陶业闻名,精良的陶器行销天下,由此可获巨大财源,也自能支应更多兵车。 溧阴大夫这时也直身,道:“本大夫可支应兵车一百五十乘。” 溧阴大夫一言,又叫淮上大夫纷纷将目光投以吕里大夫与景国国君。 一瞬间,景国国君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淮上人谁不知吕里大夫与溧阴大夫乃是同一源流,平日里行事皆是齐心,仅此二人之力,实力就据了景国近半了,更何况景国其他大夫多半也以吕里马首是瞻。 也就是说,景国可决定一国之事者,除却国君外,更看吕里家,此等事情大家心里知道就可,但今日会场之上,受此意味深长之注目,也难怪国君面上挂不住。 这时吕里大夫微微点头,遥遥朝着景国国君恭敬一礼,便给足了国君面子,于是国君脸上稍稍舒缓。 就是这般,淮上各国国君、大夫纷纷报上其可支应之兵车数目,最终确定各自于联军话语权之比例。 这其中话语权最大的无疑是倾力可支应九百乘兵车的淮伯,按整个贵族议会一百票而论,个人就占了三十票,其次是各国国君或吕里大夫此等强力实邑大夫,像吕里大夫就据了十票,陶国国君二十票等。 再次才是实力稍逊色的其他大夫,话语权最小的,无疑是那些全力也只能出兵车三五十乘者最少只有一票之权。 淮上会盟之议讨论至此,已可算得上成功。 淮伯看了看会场外等待的王越,朝他微微点头,便又道:“既是如此,本伯就宣布淮上五国之联军于今日成立,联军之管理之制,就依照贵族议会制来行管理,并且今日就可以此选出联军之主要将领。” “关于联军主将,先前离去的盖先生提议为蛇余公子。” “本伯不久前与其一同,配合其剿灭龙巢湖寇,已亲眼见其之能,实乃本伯所见这天下数千年间不世出之人杰,也愿推选他为此次会盟联军之主将。” “恰刚刚本伯接到他之消息,蛇余公子已至会场之外。” “下面,就请蛇余公子入场。” “各位国君、大夫尽可随自身之意愿提出支持与反对,若其超过半数,则此议就算通过。” 说着,淮伯站起身来,竟自往后一退,将自己主席位让了出来,退于旁侧:“蛇余公子,请。” “什么,蛇余公子来了?” “一直只听其名,终于可以亲见,但愿他名与实符。” “也不知蔡象之间到底如何了,之前盖先生离去时曾提及商龙君?” 淮上大夫们一番议论,又以极惊异的目光看向淮伯之举,此举看起来,竟是以淮伯之尊,竟要将其主位让于蛇余公子吗?这蛇余公子何德何能,竟能叫淮伯此等尊贵之神祗、淮上之伯为他让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会场之外入场处,屏气凝神,静候这位不见其人,其名已然为淮上无有人不知,无有人不晓之蛇余公子,而场中吕里大夫却是感慨万千。 他自一见王越就知他日后必成大器,却没想到才短短时日,就已然走到如今之地步,感慨之间,又感十分欢喜,自觉吕里君子昔日尹阴赠其庄园实乃太正确不过之事。 若此次淮上会盟之事顺利,诸般目的皆能达成,未来蛇余公子就是吕里家领地东北面一小国之君啊。 场外,王越面带微笑,在淮伯神庙上曲祭司引领下,于无数期待之目光中终于徐徐入场。(未完待续。) 第四章 取信 王越即将于可决定整个淮上未来命运者们面前正式亮相,未来若他复国成功,要面对万乘之蔡国,却还须淮上这些人的支撑,深深明白第一印象重要性的他对此重视非常。 之前扬名之类的气势铺垫已经完成,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要这些人知道,他真人比传言还要更加完美。 于是他面上笑容、行走仪态,不觉间就用上了威仪之法。 所谓威仪之法,乃是一成套的展露自身威仪的法门,个中包括个人面容、行走姿态、力量运用、气势展露等一系列之运用搭配,又涉及人类共通本能心理范畴,是为个人形象包装之装逼极义。 此法最初系统的现世乃是南北朝时期东传之佛门高僧整理所创《威仪三十六相》,后来又有诸多高僧补完为《七十二相》,增添了许多诸如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妙相,最终完成为《沙门威仪》。 佛门但凭此威仪包装,加之其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一入东土就于诸般法会上将当时道门诸派压的溃不成军,最盛时就有南朝四百八十寺之气象,使得道门被迫与时俱进。 于是道门亦有了《昊天神威》、《道骨仙风》一系列装逼妙法。 王越此时用的就是《昊天神威》中朝临万神之姿,恰如苍天显化,行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浩大俯视之威仪自生,但高高在上却又自有一股万物万灵皆平等之意,既显威严,又不至于叫人生出反感。 但以此姿,才一入会场,所有注目过来的目光都是一颤。 几乎所有人,哪怕是淮伯,都在一瞬间被震住。 只觉王越眼神、面容、身体、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做威,此等身体语言释放的信号直入潜意识,刺激着他们身体本能都在颤栗。 紧接着王越体内运转的力量又将此全面放大,笼罩整个会场。 但这威仪却只在一瞬间。随一阵无以伦比之冲击后便润物无声般消失了。 这时众人又觉王越一举一动恍若与整个天地、世界万物万灵包括自己都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隐隐就为一体,叫人自感觉无比亲切而生出认同之心,此却是昊天万物同我之相。 随着王越步步前行。整个会场都是一片寂静,最后唯余他踏上冰晶小径之步履声。 直到他站于淮伯让出之几案,众人渐渐适应了此气此意方终于醒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的震撼。 在场国君、大夫没有哪个不拥有武力的,最差的都有点力量血脉、武士之力,对外界感知远比常人敏感些。刚才造成此等场景,若说是迷惑人心之术法也就算了,但无论任何人哪怕淮伯都未感觉到任何外界力量的冲击与干扰,也就是说,造成此象的分明就是王越那超于常人之气质。 “蛇余公子,真非凡人也。” “淮伯言数千年不世出之人杰之评,实乃名至实归。” “难怪能破黑胡、斩黑蛟。” “公子,此秘术真乃大妙,可比本伯之前来时声势强多了。”几案旁淮伯小声话语聚音成束传来,王越微微点头。嘴上不动,猪龙气震动直成音束回道。 “区区小术,只能糊弄凡人,却是入不得淮伯方家法眼啊。” 无声交流,王越随即跪坐而下,捧起双袖,微微一礼,道:“淮上各位国君、大夫,蛇余王越有礼了。” 稍后,各国国君、大夫顿时齐齐回礼。面上之惊容还未定。 淮伯微微颔首,朝左右下方道:“诸位但觉盖先生为我淮上推荐的蛇余公子何如啊,可否为我联军第一任统帅?但赞成者,可举手示意。若各位国君大夫举手所指代之票超过一半之数,则此议当行通过。” 说罢,淮伯第一个举起了手。 只他一人之举,就代表着九百乘兵车,足具整个贵族议会票数之三成。 吕里大夫紧随其后,道:“蛇余公子之智略、军略、个人品德无可挑剔。本大夫赞同。” 溧阴大夫道:“淮伯大人和吕里大夫看重者,又是如此出色,本大夫也是赞成。” 其他国君、大夫但见三人赞同,都听说过王越的名声,不少人还在吕里大夫见过他为吕里君子出头,不畏蔡国与蔡使槐里吉争锋相对的一幕,心知王越确实有此能,纷纷就欲举手而赞。 王越却猛的直起身,道:“各位国君、大夫且慢来。” 于是正欲举手投票的国君及大夫微微疑惑。 庸王侧过身来,问:“难道此事公子竟有不同之意,竟不愿为我淮上会盟联军统帅不成?” 王越道:“非是不愿。” “那又是为何?” 王越道:“实乃是各位国君、大夫,虽久闻我王越之名,但毕竟未亲眼见过我之能力本事,恐不能足够信任于我,而此会盟,无论是北上救援申南,又或以备蔡国破象后南下之兵车。” “此皆须与蔡国发生正面直接之冲突。 “蔡国乃是大国,其兵车也是历战之精锐,想要战胜他却非是一件易事,我必定需要诸位予我足够信任,并为此战赋予我联军统帅之最高全权方敢行事。” “但任何信任都非是凭空而来。” “今日恰有一庸国暨南大夫或效申南之渚氏,其领地兵车有百余乘。” “我蛇余王越愿率收编自黑胡裹挟青壮之一千无当军,但请淮伯大人派神庙军领二十乘兵车为我压阵,且看我当面催破其锋,再随我追杀其溃兵,一战而定暨南,以此来证明我王越于军阵之本事。” “原来如此。”庸王看了看左右君王,各位大夫,微微疑惑道:“但公子欲以三十乘兵车破百乘兵车,兵车数量是否过于单薄了,毕竟公子还是攻方。” “国君错了。”王越笑道:“这可非是三十乘破百乘,而是十乘破他百乘,淮伯神庙二十乘兵车只须于我后方压阵并协同追杀就可,而若其守城不出。我一样攻之,神庙军但随我入城就是。” 王越此一言,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十乘破百乘,这怎么可能?” “若敌守城。竟还要以此十乘之兵破城?” “蛇余公子未免口气太大,过于狂妄了吧。” “他的确是超阶武士,但超阶武士毕竟还是凡人,体能也是有极限,在其未施展蓄力之技时。并不强于上位武士多少,若施展蓄力之技,纵能杀的数百乃至更多武卒,但几个回合后体能耗尽又如何?” “到那时就任人宰割了。” “若不想面临此境,临战时不出手,或仅以上位武士之力对敌,其超阶武士之力又有何用?” “再说暨南大夫手中又不是没有高手,我记得暨南大夫麾下似乎也有一位好手,虽是上位武士,但实力或不在超阶武士之下。除此之外更有大队武士,足有数百之多啊。” 一位大夫更是笑道:“若我是暨南大夫,对阵蛇余公子一千内含武士不多的所谓无当军,只消将百乘兵车中两百余武士单独成军,直接冲杀过去就可。” “他若不想见的部下被屠杀,就须与武士军正面应战,这么多武士又不乏高手齐上之下…” 听着下方言语,王越笑了起来:“怎么,各位大夫不信,但倘若日前我扬言去斩杀龙巢湖神。各位或许比今日表现之神情还要厉害些,但如今本公子已经做到了。” “而今日。”他扫视左右及身前所有大夫,道:“今日我既出此言,就必定可以做到。各位国君、大夫如今可以不信,但我只希望来日大胜暨南后,淮上联军此次与蔡国争锋,诸位能予我全权和百倍信心。” “而我蛇余王越,也必将不负诸位之望,当率领淮上之军。一战大败蔡国之兵车,攻其城、掠其地,将其数百年来日割月削夺自淮上近一千乘之国土夺回来。” “不仅如此,还要乘胜追击,打得蔡国数十年内不敢南顾淮上,以此之威,叫南方荆国再不敢叫嚣。” 说罢,他还过身去,与淮伯一礼,道:“还请淮伯大人支持。” “此事与淮上淮阴会盟聚兵可以同时进行,大人只管派船队接我无当军士自淮水而下,再经淮水庸国一段之流暨水北上暨南,旬月之间或可传捷,回返淮阴整军。” 淮伯颔首,配合着与淮上国君、大夫道:“蛇余公子试于诸位面前证明自己之能,欲以一攻十攻暨南,以求来日联军北进之全权与我们淮上之全力信任,各位国君、大夫但觉此事若何?” 几位国君相互一视,陶国国君道:“蛇余公子攻暨南,所用之兵车主力为其私军,压阵者为淮伯神庙军,此事大人认可就行,而来日若其的确能胜,寡人陶宏吕必全心支持信任蛇余公子统帅之全权。” 他又小声与王越道:“蛇余公子,今日之议后,寡人还有些私事与公子一谈,不知公子可否有闲暇。” 王越道:“国君当面相邀,我蛇余王越,哪怕没时间,也会有时间的。” 陶国国君但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朝王越微微拱手。 庸国国君也道:“陶王之言,也正是寡人之想。” “本大夫深信蛇余公子之能,全力支持。”吕里大夫也作认可。 淮伯道:“看来各位国君、大夫皆是同意此事,本伯也不反对。” “今日会后,当运筹会盟聚兵之同时,送公子回吕里,再组织兵车前往暨南。” “不过之前盖先生离去时,曾言公子或有蔡象之争之消息,更还提及商龙君等,此事不仅本伯疑惑,各位国君大夫也是如此,却不知公子可否一言与我等解惑?” 淮伯之疑问,也正是淮上国君及大夫之疑问。 王越略微斟酌便道:“各位国君、大夫,关乎此次蔡象之争之内幕,那就要自蔡国原本之谋划说起。”(未完待续。) 第五章 陶王 “蔡国此次打这复霸之名,其图谋,乃是趁陈国内乱难以远顾之机,扰乱申南,再以汲地之军攻申,如此可截断陈国于淮上之影响力,再打着攻申之名,聚兵数千乘,于淮上人毫无防备之下,南下淮上,以期吞并、兼并淮上五国,再会师北上,与迟来的陈盟之军决战申国。” “等等,蛇余公子。”庸王忽的叫停道。 “按照公子所言,蔡国所聚之兵当攻淮上,如今缘何会先行攻蔡呢?” “或许是因为商龙君吧。”淮伯微微感叹着。 王越点头道:“庸王且别着急,且听我将蔡国之图谋及其变故一一道来就可知。” “刚才我讲的是蔡国之图谋,接下来就是蔡国于此谋上具体执行了。” “蔡国执行此谋的第一步,乃是对陈国的试探,用什么去试探呢?用的正是被蔡国技击营暗制的黑胡盗,使其入陈国为乱,黑胡入境,但以陈国之军力,随便出兵一师,都可轻易将他剿灭。” “但当时陈国内乱之相已显,陈国六卿相互提防之下,根本不敢动用过多的实力,也就是昭襄子大人派出门下于让大人率了些许武卒,只将其赶走了事。” “若非是如此,黑胡还哪轮得到我王越去破?” “而此事过后,蔡国人就看到了陈国内乱之真实情况,便大起胆子来。” “申南渚氏与蔡国汲地之联姻以及如今渚氏索性扬言脱离申国,都是在此情况下发生的,蔡国当时还怕渚氏或许支撑不到汲地兵马入申南,甚至联络了黑胡,许其一邑之地,叫其助渚氏应对周围大夫之围攻。” “此谋中蔡国怕申南南部吕里大夫北上干涉,又有截杀吕里小君子、刺杀吕里大夫、颠覆吕里家之谋。” “若说以黑胡试探陈国,还仅是我王越之猜测,后来这些事,则都是我亲身经历。际会之下,破了蔡国不少阴谋,但都是小处,并无关大局。” “蔡国之谋依旧在进行。” “接下来。陈国发生了一件大事,也就是昭襄子大人病卒和陈国真正乱起来一事。” “此事一出,蔡国就此真正甩开了顾忌。” “先有槐里吉,后面乃至蔡相婴子亲至淮上说服各国国君重回入蔡盟,以此行来叫淮上各国无所提防。其国内却动员准备数千乘兵车,随时准备南攻淮上。” “若中途无意外的话,或今日其兵车或已将入淮。”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变故发生了。”王越笑道:“这个变故,就是商龙君于象国复苏为神之事。” “蔡国之地主与商龙君因昔大象征东夷,后地主力促成天子伐象等诸事,乃是有着不可开解,你死我活之大仇怨,是以才一知此事,就决定力主蔡国攻象。” “乃是务求不给才复苏的商龙君片刻喘息恢复之机。以免其坐大。” “也就是说,象国商龙君复苏一事,拯救了淮上。” “原来如此。”淮伯点头道。 “那如今蔡象局势如何呢?”仇国国君问道。 王越想了想,道:“如今蔡象之局势,象国无论自军力、超阶强者、乃至神祗都有着绝对的劣势,加之地主祭司又窥测大地之能,可使象国之奇谋之类发挥不出半分,只能堂堂而战。” “所以,除却退守城池,依城池而战外。象国别无他法。” “也就是说,什么时候象都为蔡国所破,什么时候就是蔡国兵车南下淮上之时。” “在了解此情之后,我一方面派出我新收家将鬼神风镰去助商龙君。还带去了我蛇余家一门强大秘术,以增商龙君之实力,另一个谋划,乃是想请淮伯大人想办法将商龙君复苏为神之事广传天下,借商龙君于天下之名望,叫其获取更强更广之神力。” “如此。只望商龙君与象国能够久持,让我淮上有会盟整兵之时间。” 淮伯点头道:“看来淮上会盟聚兵之事,还须加快才好。” 王越也道:“今日若无他事的话,那我稍后便回返吕里,准备破暨南一事了。” 到此时,会盟诸般大体都已确定,诸国君、大夫又确定了些事务,临近傍晚的时候,就作散会,只待明日,淮伯就会安排水妖催浪送逆流淮上,送其速速回国以备聚兵事。 就这般,各国大夫陆续散去,最后只留下王越以及陶国国君影像在此。 “国君,刚才会上相邀,却不知所为何事呢?”王越直接与陶国国君问道。 陶王笑道:“不为其他,只是昨日寡人新得了一件比陶器更为精美的器物,名为瓷器,听说是公子溧南庄园所制,今日又恰于会上逢着公子,寡人便想与公子谈一谈此瓷器之货殖事。” “国君但说无妨。”王越道:“我蛇余王越却非是吃独食之人,若国君但有何想法,于双方都是互惠互利,本公子又觉不算太亏,哪怕让些利与国君也是无碍。” “哈哈!”陶王听着笑了起来,道:“未与会时,寡人曾听及公子诸般声名,只道公子可能是难打交道之人,却不想见面之后,竟是如此好说话。” 王越笑道:“对朋友,我王越向来是绝对对得住,不会亏待。” “此点申南尹阴大夫、景国吕里大夫皆有体会,国君今日乃是抱着合作交朋友之姿来与我商谈,如此看得起我王越,我自当以朋友之礼待国君。” 陶王笑道:“公子,不,蛇余国君这个朋友,寡人是交定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昨日寡人得到瓷器时便曾想,公子之瓷器乃于陶器之上另有技艺之妙,本质与现行陶器并无差别,而我陶国乃以陶器闻名天下之国,若能得此技艺,定可如陶般大量烧制,又有将货物贩往天下列国之现有商道,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其作为顶级陶器贩出,获取难以想象的厚利。” “而公子若仅是一家庄园烧制,毕竟数量有限,也缺乏贩卖商道,获利也自是有限。” “寡人之意是公子不妨与寡人一同经营此瓷器?‘ “公子出此瓷器之技艺,无须管理也无须安排人手烧制,更不须花心思去贩卖,一切就交给我陶国,最后但有获利,再与公子共同分享如何。” 王越想了想,到:“此事可为,但国君认为此等共同经营,双方各自获利多少合适呢?” 陶王道:“公子只出技艺,不须管任何其他,坐享其利,自当只能占小头,公子觉得一成如何?” “一成?”王越点头道:“虽是不多,但我愿交国君这个朋友,只望国君同以朋友待之不负就好。” 陶王大喜道:“蛇余国君真是爽快,既如此,但凡我陶国所制的每一件瓷器都将有公子一成之利。” 王越道:“不日我当回返吕里,准备攻暨南一事,同时也当安排好此番合作事。” “到时候国君只须派人来溧南庄园,自可于庄园学得此制瓷技艺,而既是与国君有此合作,将来我也不会再扩大制瓷规模,只溧南庄园一家,供应已与庄园长期订货的几位大夫就好。” 陶王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那此事就这般说定了。” 两人又随便寒暄几句,稍后就散去。 王越想了想,这门生意,就当收个专利使用费了,以陶国全国制陶的规模和商道,一成之费,也远比他此刻扩大百倍规模来的强,如此无须管理,又能获利,实是不错的。 他还可将相关人员用于做其他事,像瓷器这等能赚钱的技术,他脑子里是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陶王违约,王越却是不惧。 此约有淮伯见证,二来此世货殖事,多半都是未签文书者,全靠双方信誉维持。 整个天下货殖圈子,其实并不大,但有谁失了信誉,传出去天下间还有谁人与他做生意,是以通常哪怕利再大,除非不想继续经营货殖事,通常而言不会有人随便做这类事,再说他也非是无有反制措施。 与陶王一谈后,王越就准备借淮伯施加水遁之力速回吕里,不过在此之前,已经完成造势价值的黑蛟尸体却是可以进行处置了,就与淮伯稍稍说了声,请其稍后,随即就往停放黑蛟身体处去了。(未完待续。) 第六章 龙之秘 神庙旁侧,一片巨大的水域里,黑蛟的尸身被停在此处,王越在神庙祭司指引下,站到了黑蛟身前,看着这头巨大的黑蛟,感觉就好像看到一辆被造成蛟龙之形的火车,然后它却是一头生物。 此刻,黑蛟早已死去,但它遗留下的身体,还顽强的活着。 如此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令人叹为观止。 到达此处,王越并未第一时间将墨蝰放出来,他还想稍稍研究一下。 以这头黑蛟的体型,他每天要进食多少,才可维持正常活动呢? 只想想,就能想出个天文数字,而龙巢湖中生活的鱼类,绝对是不够它吃的。 当然,这是按照正常而论,此蛟龙之存在,恰恰是不正常的。 于是带着研究的心态,王越爬上了黑蛟遗蜕。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受到了此身躯内无比强大旺盛的生命力量。 感受此力量,他完全可以想象,黑蛟一身之力量,化为气力、法力,一旦用起来是何等排山倒海。 昔日他炼形有成,论及力量总量,或许都不及此黑蛟来的浑厚。 但话说回来,世间生物,未必就长的越壮实就越厉害,一条毒蛇能一口咬死远超比他体型大百倍的生物,而一头猪长得再肥大,他也是一头猪,非但没啥战斗力,反倒是被人养殖宰杀的对象。 王越将手按在黑蛟身上,抬手放出一缕法力,便要渗透黑蛟身体,准备给他来个分段扫描,但此法力才一入其身体,就立刻遭到黑蛟遗蜕身体本能的攻击,如泥牛入海瞬息间就被淹没。 稍稍想了想,王越猛的聚起一股力量,猛力砸在黑蛟身上。 这点力,连黑蛟的鳞甲都未能蹭掉一点,却带有一股渗劲,能够穿透鳞甲直透黑蛟身躯。 黑蛟身躯微微颤抖起来,王越随即接连三四锤,力度都是各有不同。 如此接连许多下,他终于寻到了合适的,能够叫黑蛟身体本能感受到舒服、如同按摩的力量。 就这样接连许多下下去后,王越再以法力向黑蛟体内探,黑蛟之本能就不再作任何抗拒,任由王越之法力徐徐渗透他之身体,于是黑蛟身体的奥秘就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了。 其身体诸多构造且不谈,最叫王越吃惊的是其体内的两个存在。 一是黑蛟身体内的细胞。 黑蛟体内细胞相较寻常生物细胞简直强的没得边,其几乎每一个细胞若是处于单独状态时,都会立刻变化形态,隐隐能够以单细胞生物的形态独立存活一段时间,而在黑蛟体内各大器官组织内,这些细胞更是万分奇妙。 任何一个细胞,虽组成了黑蛟各个器官,但是在有需要时,却可随时转化为万能干细胞,接受身体之调剂,为身体血管等渠道运输至任何需要之处,然后组成另一个组织。 在这同时,其任何一个细胞但凡死去的残余物质,多半都可被身体内物质利用体系飞速再行利用,用于分裂制造更多的新生细胞,这就是黑蛟无比强大自愈能力的根本所在。 感受到此点,王越知道,制约黑蛟寿命的,或许也就是细胞分裂次数极限了。 另一个存在,却是更加无比惊人的发现。 王越在其体内找到了黑蛟不须吃多少食物,就可支应起此等巨大体型的奥秘。 黑蛟脊椎最核心的区域,有一枚疑似内丹或可称为龙珠般的东西,实际上两者只是称呼不同,本质上却是类似的东西,都是一种力量供应体系的核心。 有意思的是黑蛟体内的内丹/龙珠,实是修行界中最为高明的丹法成就所铸九转大丹,用科学的眼光来诠释此丹,并且给个称呼,那就是“可自充能式生物核聚变电池”,一种极为了不得的东西。 在昔日整个地球修行界,有此大丹成就者屈指可数。 一旦成就,就可彻底支应起身体能量体系,平日里只运转内丹,展开其力场,大范围吸纳日月星辰光辉之辐射,存储转化生物电能,此人就再不须靠进食或其他手段来给身体补充能量,并且能量相较于其他存在简直是无穷无尽,其日常只须少量吃些东西,仅作补充身体运作的物质消耗就可。 在必要拼命时,更可引爆此丹,其效果就是相当于一枚中型核弹。 而普通人若有幸得之为用的话,但凭其对身体的无限能量供应,就足以逐渐将身体内沉睡蜕化的血脉激活,将身体推向未炼形前基因所限的极限,由此可轻易达成本世界拥有力量血脉的上位武士一等。 对于没啥力量见识的凡人而言,这就是一丹成仙了。 感受到这枚大丹的存在,王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不说其他,只这一颗大丹,他就是赚大了。 九转大丹的本质,就是可吸纳日月星辰光辉之辐射力量转化为可供生物活动生物电能的电池。 黑蛟体内的电池,他取出来对其稍作调整自己也是可用的。 像传说中古代人类修士最喜寻妖怪之类的存在斩杀取其妖丹,就是因为此原因。 此丹不论是以之力量供应自身,又或是以之作为独立的力量核心炼制强力法宝,乃至于两者结合都可。 发现龙珠后,王越以法力继续探寻,又在其脊椎中其他椎节中寻到了共计八枚稍微低等的小丹。 昔日他炼形有成后,身体内能量支应体系器官中就有自然孕育一枚此丹为身体能量供应中枢。 小丹不比顶级大丹,却只能吸纳存储生物电能,将生物平日里过剩的生物电能大量吸纳存储,关键时刻就可以释放用出来,支撑如淮伯人形化为旋龟那般展开真身施展神通进行战斗。 而平日里,则都是以人形减低能耗,叫小丹处于储能且满格状态 仔细一想,王越就明白了,这头蛟龙身体无比巨大,体内的诸多小丹显然是配合大丹用的。 大丹内力量无疑无穷无尽,但生物体传导能力有限,传导过程中还会不断为身体消耗。 若是只靠此大丹供应黑蛟整个无比巨大的身体活动,或许自大丹处传导出的生物电能在半路上就被消耗,但若在其传导之中距离有一枚小丹,就可吸纳此能量存储起来,而后形成力量节点。 积蓄力量足够,又继续往下一个节点传输存储,如此就可节节将小丹能量储满。 在黑蛟要动弹的时候,大丹小丹各自管一片区域的能量输出,就可自如支应其如此巨大身形剧烈运动。 传说中强大的龙类为啥喜欢睡觉,这却不是他们喜欢睡觉,显然平日里躺着是在将龙珠内的能量传往身体内各大节点充电以备剧烈运动。 这么巨大的身体,想要炼形更加强大,也须消耗无比巨大的力量。 “真是奇妙啊。” 想明白蛟龙身体能量供应体系奥秘,王越不由微微感叹。 当下又继续探查其他,便发现这条蛟龙,此等巨大身体中几乎大部分都完成了异化,一身都是功能不一的各类神通器官,只差不多再进一步就可彻底完成由蛟龙至于真龙的最终蜕变。 而他若是早些成就了真龙之躯,淮伯的旋龟真身或许还敌不过他。 因为真龙之躯实在是太强大了。 只可惜的是,就在这即将彻底完成蜕变的关键时刻,他遇到了王越和淮伯联手而来的人劫。 感叹之后,王越想了想,便将墨蝰放了出来。 心底想着,这么大一条蛟龙,墨蝰也不知要吃到何年何月。 不过再怎么吃,吃的也只是黑蛟的血肉,到时候筋骨皮角以及那些大丹、小丹都是要给他留下来的。 “去吧。”王越去除了墨蝰身上的法力隔绝,抬手抛在黑蛟身上。 一瞬间,无比饥饿感再次在王越心头浮现,几乎如闪电般,墨蝰直射黑蛟之鼻孔,飞速由其鼻孔内穿了进去,然后不断往深处去,终于寻到处黑蛟身体内部相对较为薄弱犹如水管般粗大的血管。 它张开嘴用力一咬,就将血管咬了个小口。 无比猩红粘稠的血液就自其中喷涌出来,将它淋了个透,紧接着墨蝰的身体就开始颤抖起来。 几乎是立即,王越就感受到了蛟龙血液中的蛟龙细胞正在透过墨蝰鳞片的缝隙渗入墨蝰身体之中,以其惊人的活力正改变着自身存在状态化为一个个单细胞生物与墨蝰身体本有细胞发生剧烈冲突。 每一个蛟龙细胞,此刻都拥有了鞭毛和角,角可以攻击墨蝰的本有细胞,但凡渗入墨蝰血管中,又可靠着鞭毛在其血液游动,继而扩散向其他部位。 在这同时,蛟龙细胞每杀死墨蝰的细胞,都会将之团团包裹,然后消化。 只要积累物质与能量足够,它就会展开分裂。 就是这般不断杀死、吞噬继而再分裂、吞噬杀死分裂的过程中,蛟龙细胞犹如癌细胞般在墨蝰体内扩散,但与癌细胞不同的是,癌细胞只破坏不建设,蛟龙细胞却在此不断过程中竟渐渐将墨蝰身体原有细胞取代,形成了相应的器官,竟继续维持墨蝰原有生存体系。 这就使得墨蝰身体大半本有细胞都成了入侵的蛟龙细胞,但它不仅未因此而丧命,反倒是拥有蛟龙细胞而变得更强大,身体部分已经和原本截然不同了。 王越也随之发现,蛟龙细胞在不断吞噬分裂过程中,似乎也不是一成不变。 因它每次分裂所取用的物质,都是墨蝰原本的细胞,渐渐的这细胞也为其原本细胞基因信息所冲击,越是往后,其细胞中部分形态也在朝墨蝰细胞形态原本靠拢,随之而来的就是逐步丧失原有活力和攻击性。 最终此细胞与墨蝰本有细胞达成了平衡,彻底融入了墨蝰身体。 而完全可以想象,在墨蝰的日后生存过程中,此已经与原本蛟龙细胞完全不同的细胞最终会将墨蝰原本的细胞彻底取代,但墨蝰依旧是墨蝰,却拥有了一副比原本更强的身躯。 王越又想起许多传说故事中,有勇士屠杀龙类生物沐浴龙血,就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如今看来,实际上就是身体为龙类更强大的细胞侵蚀达成平衡最终变成了半龙半人之状。 龙类一点血液,将人半龙半人,也将墨蝰改变了大半。 如若墨蝰是被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侵蚀改变,构成身体的细胞都是蛟龙细胞。 那么它会否由此成为一头蛟龙呢? 王越微微有些兴奋,黑蛟一点点血液就给墨蝰带来了这般巨大的改变,若将墨蝰直接塞入黑蛟血管内,完全是可以让蛟龙细胞以绝对优势将墨蝰细胞替换,从而彻底改变它之生命形态的。 此一念之下,墨蝰更加强健有力的身体抬起了头。 它看向上方已然愈合血管,猛的射出张嘴又是一撕,撕开一个巨大豁口的同时,身体整个都钻入了黑蛟血管中,远比之前龙化反应更为剧烈的变化,开始在墨蝰身上发生着,墨蝰的形态也开始极速蜕变。(未完待续。) 第七章 乘龙 蛟龙身体内某一段血管中,一场微观世界,处于细胞层面的战争正在展开,但此战争却非是势均力敌,而是呈现了一面倒的势头,蛟龙细胞与墨蝰细胞,强度活性本就是天地之别,再加上墨蝰身处黑蛟体内,面对的蛟龙细胞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以至于其本身的细胞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仅仅是片刻,墨蝰体内的细胞就被蛟龙细胞轻易的侵蚀、渗透、取代,但此战并未彻底结束,蛟龙细胞与进入墨蝰体内有所变化的新版本细胞的战争又开始了。 如此接连许多轮过去,墨蝰体内细胞在保持原有部分特性时,其他与蛟龙细胞日趋一致时,一个平衡随之达成,但就在这一瞬间,墨蝰的身体陡然无法维持原本蛇体,猛的仿似在蛟龙血管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 一直关注墨蝰动向的王越,心下微微一惊。 “还有这种事?”稍稍感应,王越就知墨蝰身体崩溃却并未消失,而是分化成了无数个蛟龙细胞,并且细胞形态也化为了蛟龙体内与血液相关血细胞形态。 此等状况,说白了就是墨蝰的身体已被蛟龙细胞永久性侵蚀,随之得到了蛟龙身体内细胞体系的认可,已成为蛟龙身体的一部分,如此它每一个细胞如今自然归于黑蛟身体节制,不再以独立个体存在。 但奇妙的是墨蝰并未因此死亡。 墨蝰体内的精神意识,在那身体崩溃的一瞬间,经由黑蛟细胞层层传递,竟出现在了黑蛟的大脑内? 如果此时过往的黑蛟主体精神意识依然健在,墨蝰的精神意识一入黑蛟大脑,恐怕一瞬间就被扑杀湮灭,此等结果就是墨蝰从身体到灵魂都为黑蛟所吞噬。 但遗憾的是龙巢湖神已经被斩杀,黑蛟遗蜕此刻俨然就是一座空房子…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叫王越大吃一惊,但事实就是如此,墨蝰竟将黑蛟夺舍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墨蝰成了蛟龙。 墨蝰的意识太过渺小,黑蛟遗蜕这座房子又太大了些。 想想一个人住在一个小房子里,自然可以轻易顾及整个房间,甚至连角落都可不放过,但房子稍微大点,平日里打扫就有些麻烦,墨蝰如今的状态可不是从一座小房子里搬到大房子,而是搬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中。 这就导致墨蝰根本无法操作蛟龙这无比巨大的身体。 王越稍稍尝试了下,以墨蝰对蛟龙身体进行操作,结果只能操作蛟龙做一做眨眼之类的动作,连叫他张嘴都万分困难,因蛟龙的嘴太过巨大,张嘴所涉及的肌肉远比眨眼多的多。 于是此事的结果就是,墨蝰变成了黑蛟,拥有了相较它过往无以伦比的力量,但它根本半点都发挥不出来,甚至连行动能力都丧失,或许墨蝰迟早有一天会逐渐适应此身体,到时候就是一个接近神祗层面的战力,但在短时间内,王越再想向过去那样将其带在身边,充当强力帮手或许是不可能了。 这个结果,是王越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只是,正这般想着,墨蝰整个身体忽的一阵震动,无穷的水雾自它体内喷出。 云雾缭绕之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墨蝰的身体正在飞速变小。 转瞬间,墨蝰就化为只有他施展吞的神通时水桶粗的大小,身体鳞片之颜色竟也由之前之黑,化归他原本的墨绿色,在此状态变化稍稍停滞,它就的在云雾中飞行游动起来。 就如一个小孩子得到了新的玩具,墨蝰游的无比欢快玩的不亦乐乎。 见着此景,王越猛地想起关乎龙的一段话:“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之内。” 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兴云吐雾,隐介藏形,此皆为龙之变化。 黑蛟虽离化龙还有些距离,但无疑已经有了不少龙之能力,有此能大能小之神通也不足为奇。 而最妙的无疑是墨蝰变成此等大小后,虽然力量远不及完整形态,但对这身体却能够掌控自如。 同时王越发现,墨蝰除却拥有黑蛟种种神通外,本有的遁地、吞之神通依旧保持着,甚至隐隐还伴随着龙之神通在发生某种奇异变化,处于一种进化过程中。 这些神通,因相关身体神通器官进化暂时不能用,但一旦进化完全,必定会更加强大。 “真是不错。”王越心中想着:“墨蝰若有一日能够彻底将黑蛟身体掌控,或比原本黑蛟还要厉害的多。” “若能更进一步化蛟为龙,必定远胜淮伯的旋龟真身,只是如今它连掌控身体,都须无比长的时间,在此基础上炼形化蛟为龙,则注定是更加漫长。” “但却也不是没有缩短之法。”王越脸上随即露出了笑:“这却完全可以走神道的路子,若有神位和足够强大的神力支撑,墨蝰掌握此躯又有何难呢?” “正好,仙道封神之法,或可自墨蝰身上开始。” 任由墨蝰玩闹嬉戏片刻,王越抬手一指,墨蝰身形于雾气中继续缩小,依旧化归原本大小,缠绕在他手臂上,但稍稍一想,却又将它放出,在其化为水桶粗大小后叫其继续放大了几倍才停下。 墨蝰对这么大的身体已不能自如控制,但王越却又分出自己部分意志降临协助,这样就是没问题了。 王越分心二用之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足尖微微一点,就跃至于墨蝰后脑位置上站立。 一手负于背,另一只手恰恰扶于墨蝰龙头部岔出的龙角上。 “起!”他微喝一声。 墨蝰周身顿时大片云雾蒸腾,弥漫数十丈方圆,身体于此之中游动如游水,无比快速的游上了天空。 其飞行速度,虽远不及岳海心,但比之王越自己靠气旋飞行却快的多,尤其是飞行起来他本身又不须耗费半点力气,而墨蝰体内又有大丹支撑,仅是支应此等大小的身体,简直是无穷无尽、毫不费力。 乘着墨蝰浮游直上百丈高空,王越又觉一种玄而又玄之感,某一个瞬间,他隐隐觉得和脚下的墨蝰如同一体。 此却非是错觉,而是墨蝰与他本身之关系隐隐就是本体于分身之关系,偏偏他又分出意志协助墨蝰驾驭身体,原本自认分神两用,自然是一分为二。 偶尔忘却分神之关系双意合一,则就是一个意志同时控制人与蛟龙之体,隐隐就同体如一了。 明悟此点,王越再不将下方蛟龙之躯看做分身,只如本体一样控制。 这样却是更加自如,更有趣的是他站于墨蝰身上,墨蝰体内的诸般力量,竟可透过其身体传导于他体内,两力可以合一相互转化共用,于此状态下,他可运用之力量相较于个人之原本,简直大了近乎五倍。 感受此等大力,王越忽的长啸一声,抬手掣出腰间蛇骨鞭,化鞭为矛夹起猛的向一刺,心念动闪之间,身下蛟龙顺势前行,一人一龙与枪势合二为一,在高空如龙君行云布雨,掀起阵阵呼啸轰鸣。 远处,原本在一旁稍候的淮伯,早已被此动静惊动,抬头看向天空中御龙飞行的王越,饶是他见多识广,都忍不住大吃一惊,以他之能怎感受不到王越脚下的墨蝰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其形态、气息发生了一定变化,但身体之本质上依旧是那头黑蛟,只稍微一想,他就立刻就明白,王越或以什么手段,竟将神魂死去的黑蛟身体驾驭起来为用了。 再感王越与龙人龙合一之气息,便更是心惊不已。 不久前,才不过是超阶武士的力量,王越就能领悟斩杀黑蛟肉身的神通,并且还真给他做到了,如今又得了黑蛟近乎神祗真身的强大力量,则又当如何? 淮伯这却是不知道王越身下墨蝰对黑蛟力量驾驭控制有其局限,对王越实力过于高估了,但王越得了全新的墨蝰,实力比原本大为增强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感受到淮伯惊讶的目光,王越于墨蝰身上朝他微微拱手。 “淮伯大人,既有此蛟龙之躯可驭空而行,此次回吕里就不劳大人相送了。” 对此淮伯自无不可,回手一礼,两人又稍稍谈了几句,各自作别,随即王越大笑一声,只手按于墨蝰之角,身下蛟龙骤然升空,蜿蜒游行直上三千丈,穿破高空云海,一路向西而去。 正待返回淮水神宫的淮伯,却遥遥还可听到自高天传来王越那若有若无的飘渺之音:“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透过此音,淮伯隐约感受到王越心中无比之畅快,更可于其中品味道一种出离的自在逍遥,只是却好奇,天下哪有处山名为姑射,此山上的神人,莫非是蛇余公子一身异于常人本领之来由?(未完待续。) 第八章 思考 三千丈云海之上,王越驭着墨蝰在其中高速穿行。 远处西沉的落日正在竭力释放着最后一点余晖,映照的东方一片金黄,东方的玉月,就已然跃至云海之上,冉冉升起撒射出漫天银光,将大半个世界笼罩上一层银芒。 如此月日升降,阴阳轮转,于高天之上形成无比浩大、奇幻、瑰丽之奇景。 但很显然,王越并无半刻心思放在周遭的景物上。 他的脑中不停息的转动着种种问题。 有句话叫知道的越多,就越觉自己无知,这就是王越此刻面对的。 前段时日,思考神道道路,须解决的凡人与祭司之别的奥秘,都还未见端倪,如今一条满身都是奥秘的蛟龙就递至他手中,以至于这时他脑子里满是蛟龙细胞的诸般特性,蛟龙体内各项神通器官功用及原理。 诸如此类,至于最后,一切汇于一个问题,于他脑中产生。 最初铸就真龙之躯的那位祖龙,是如何打造出那等龙躯的? 淮伯又是如何在人躯上打造旋龟真身? 其中过程,王越当然是知道,不外乎炼形而得,但最初的炼形之法又是如何来的呢? 王越与淮伯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与淮伯也有过一番沟通,但在沟通过程中,他发现凡人们认为无比强大甚至无所不能的淮伯,的确颇有些神通,但实际上于天地宇宙、乃至自己身体的认知程度未必比得上他那时一位学了物理、化学以及生物学的普通中学生。 由此推之,其他神祗,以及此世第一位天神,多半也是如此。 可偏偏源主打造出了强大的真龙之躯,淮伯能在人体上打造出旋龟真身。 再看看真龙之躯上有什么,仅初步他就看到了无比强大的细胞改造,接下来又看到了“可自充能式生物核聚变电池”以及一整套能量输送体系。 各种异化后的各类功能不一的神通器官则是能量运用体系,但凡每一种都可能有着火星时代人类文明都不能为的科学奥妙在其中,甚至还有大小如意这等尚且无法认知解释者。 这给王越一种什么感觉呢?简直是一个石器时代的酋长,竟以纯手工的方式制造出了宇宙飞船。 而事实上就是如此,本世界的源主时代,天下间还未有王朝诞生,还是部落时代。 但仔细一思,这倒并不难可以理解。 就在不久前,公输家的那位少年不就是在本世界技术条件下,制造出了不下于人类火星时代科技造物般的人偶么?他凭的是什么呢? 当然不是本世界的技术,而是超凡的法力及法力运用。 超凡的法力都能如此,神祗执掌着更高端的神力,创造出奇迹也就不难想象了。 奇迹一旦被创造成为实际的存在,神祗又可以此实际存在进行反推以法力构筑之法,由此创造出各类炼形法门,而这对他们是极有意义的。 拥有这样的法门,许多神祗哪怕失去了神位,只要不死,哪怕被迫转生夺舍,都可随便于某个生物上转化法力,再铸真身东山再起,而这法门一旦流出,却又是给了凡人们一条修行成仙的路。 王越思及历史,除却各类神通、法术修行外,其实早期文明的奇迹实际上还有许多。 现代考古学家和相关科学家归结于未解之谜的东西,多半是神道力量和古代修行者的奇迹。 于是在这里,王越又看到了一条神道无限光辉的道路,以神祗之神力可创奇迹之能,获得不由文明层次限制的强大造物,再由其中获取无穷知识与奥秘。 普及开来,就可轻易拉动整个文明高速前行。 如果神祗与凡人是这种模式,神祗就能代表充当至高生产力,是不可能被淘汰的。 只是可惜,无论是在地球还是此世,因人心之愿而生的神祗,并不能做到此点,他们由此得来的种种技术之妙,多半为自家独享,唯独少数会流传出去,赐予自家教派、神庙以增其势与力。 为何会这样呢? 说到底还是这些神祗们认知受到时代的局限性,以至于看不到更远,缺乏一条与文明共进之道路。 在此等情况下,又想要继续维持其强大与不朽的特权,最终的走向势必是要压制文明的发展,以免凡人们知道的越多人心就越反动,以至于最终将他们掀下来。 而这样做的结果,只从地球古往今来最成功的一位神祗身上可以看到。 欧罗巴那位至高神。 历史上至高神及麾下教会诞生壮大后,欧罗巴大陆曾经古代无比光辉璀璨的文明消失不再,接下来直到他神位为压制的文明反弹所击垮的一千年里,欧罗巴大陆都处于四分五裂、诸侯林立、战乱频繁、文明蒙昧的黑暗中世纪。 按照本世界天地杀劫之理论,至高神此举必将导致众生皆苦,然后埋怨质疑神祗将神祗轰下来。 但那位至高神却相对完美的解决了此问题。 他无比高明的建立了神权高于王权的世俗权利架构,写出了无比繁复的教义理论,交由教会教士为每一位信徒洗脑,告诉他们受苦不能埋怨神祗,而是因为他们生来有罪,又以地狱进行恐吓,再给出天堂永生之希望,这样竟然取得了近千年的成功。 但也只有千年的成功,此千年中,所有有识之士包括教会教士在内,在尝试了所有办法都不能解决大陆众生包括自己在内皆苦的问题后,最后终于开始怀疑至高神及其教会的秩序体制。 于是文艺复兴了,被压制千年的文明之光,以不可阻挡之势冲破了黑暗的牢笼。 至高神的神座也由此轰然倒塌。 实际上,至高神此举,即便不为内部所掀翻,日后也必定为外因所破。 因为他压制文明,其他未被压制或受压较小的文明发展自会比他快,实力更为强大,迟早有一天打过来,则其永恒神国依旧是如梦幻一场空。 最成功的神祗都是如此,其他的就不用说的。 一切不能与文明俱进,走向文明发展反面的神祗,最终都没能继续存在。 而这些,王越若非是来自神道已破碎,文明程度更高的地球,他也是看不到这些的。 这就是站在文明巨人肩膀上的好处。 一番思考之下,王越对于神道之路,看的却是越发清楚,更坚定了引导文明与文明共进之心,不久后上庸至吕里溧南庄园近千里航程也在思考中接近终点。(未完待续。) 第九章 议战 深夜的时候,王越就自上庸赶回了溧南庄园。 这时整个庄园都陷入了一片黑暗,显然庄园内所有人都已入睡。 他想了想,并未惊动任何人,直接回自己房间。 “是公子回来了吗?” 才至门口,门内一个女声传来,接着几个轻快的脚步声,门就打开了。 王越一看,正是声音的主人织瑶。 “是织瑶啊,这么晚你还没睡?” 织瑶行至前来,微微一礼,便默然不语,只是一双眼睛望着他。 无须去想,王越也能自其中读出些什么,知她或许心里有话要讲。 他摇了摇头,道:“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好了。” 织瑶微摇臻首:“没什么话要说呢。” “只是自上回公子夜晚回来后,织瑶总是想着公子可能在夜晚回来,或许会需要服侍。”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这样等着吗?王越问。“我不回来难道你都没睡吗?” 织瑶微微一叹,两只眼睛就红了,脸上却又有种莫名的幸福,小声道:“小时候,见母亲每天晚上也都是这样等待一个人,直到深夜才会入睡,可是我从未见过她等的那个人。”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那个人都未出现。” “说起来织瑶已经很幸福了呢,可以等到公子回来,还可以经常看到公子,并为公子做事。” 王越点了点头,对织瑶露出了个笑。 虽如今他对所谓情感早已不甚看重,任何情绪也再也无法动摇他之意志,但在深夜回来,有这样一人不求回报,只是单纯的在这深夜里等待着他,却多少叫他感觉到一种暖意在心中流淌。 “真是辛苦你了。”王越难得露出一丝真正的温和,道:“正好你还没睡,就将房间的灯燃起来。” “另外再去门外通知守门的武卒,去叫赵午赵大人、养由正、蛇纹武士还有我那学生士光一同过来。” “本公子还有些事须处理。” 织瑶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稍后,赵午等人陆续过来,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未睡下多久。 到得房内,王越叫他们一一入座,又各自见礼,这才说话:“近段时日,本公子为了一些事在外奔走,顾不上庄园及无当军种种事物,所幸有你们为我操持,庄园各项事务都运转的不错,在此我先当感谢你们。” “公子说哪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应该做的。”蛇纹武士们谦让着。 嘴上如此,但得到王越如此肯定,却都是极为高兴。 王越点了点头道:“无须谦虚,功就是功,哪怕再小,也不当掩微末。” 他看向赵午,说:“尤其是赵午,更是值得肯定。” 赵午笑道:“我的话,公子就不须说这些了,倒是公子今夜召见,想来必定是有要事。” “确实是要事。”王越肯定的说着:“今日召你们前来,本公子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告诉你们本公子近来在外奔走所为何事,以及我们未来的方向。” 顿了顿,环视左右,王越继续道:“近来本公子之奔走,都是为谋求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乃至复国,此事经我多方奔走,如今已有眉目。” “就在不久后,本公子当出任淮上五国联军军将,身配五国帅印,领三千乘联军北援申南,收复昔日蔡国数百年间割让淮上近千乘之国土,此次北进若可顺利击败蔡国,则申南东方的汲地诸邑皆为我所有,以此之资重立复一小国足矣。” “什么,短短时间里,公子竟做此大事。” “公子就要复国了?” “老师竟是要为五国联军军将,佩五国帅印,率师三千乘北击蔡国?” 王越一言,众蛇纹武士乃至士光都一片震惊,唯赵午倒还不惊讶,毕竟王越所行之事,他隐隐知道些,他对王越之能,也是深明的,只是想不到王越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待众人惊讶稍停,王越继续道:“这是本公子的谋划,想要将之实现,不说其他,要战胜蔡国就非是易事,所以此次我于淮上会盟之议上,向各国国君、大夫提出了会盟后对联军的全权掌控。” “但要获此全权掌控,就须整个淮上对本公子能力的信任。” “为此,我于淮上各国国君、大夫面前许下豪言,当以一千无当军破已背淮向蔡暨南大夫领之百乘兵车,以此证明我蛇余王越领军和战阵之能。” “赵午、养由正、蛇大,以如今的无当军训练程度,你们可有信心做到?” “能。”赵午无比肯定的答道,他微微拱手道:“公子,按照您的训练方式虽时间不长,如今的无当军无论是纪律、体能、战技,相较于地方大夫之军,每一位军士都可堪称精锐。” “并且因为公子仁德之制,如今的无当军,士气无比旺盛,人人皆愿为公子效死,个个都求战心切。” “此等精锐,我赵午但有五百,只要避开各国国师,就足以纵横北地。” “一千无当军,扫平一地方大夫,足矣。” 养由正道:“无当军的确不同于过往我所见任何之军,但要对付一大夫领,我们的武士是否不够?公子所言大夫领,有一百乘兵车,按照当今军制,其起码有武士两百余人……” “武士?”赵午笑了起来:“武士对付武卒,若是乱战,或能以一当十,但一旦处于阵战中,就绝不一样,尤其是我无当军士,凭战阵配合,数位军士对付一下位武士实乃轻易事,前段时日俘虏的那群神庙武士,如今可是见了我无当军士都怕了。” “至于中位武士,蛇纹武士对付他们是极为轻易的。” “寻常上位武士,一个百乘之大夫邑,或许有两三个,但我赵午和养由兄你,要杀之胜之不难吧。” “按照各国交战惯例,战前致师,一个个挑衅叫出来斩了,若其畏缩不出,则士气大跌,我们胜之更容易。” 蛇大补充道:“一个大夫领,虽有百乘兵车,但实际上除非花费时间动员集结,不然常备之军力,仅有三十乘左右,于平日里也是散于邑内各处,我们若是打的足够突然,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蛇大所言不错。”赵午肯定的说着:“天下各国大夫领多半是如此,但暨南大夫有心叛淮入蔡,想必领地上有所准备,应该是完成了动员的。” “但这并不是坏事。” “公子攻暨南,乃是打给淮上各国国君、大夫看,以堂堂之阵大胜于他方收最好之效。” 王越笑了起来,赵午这话却是不错,可谓是深明他意。 他此战可不仅仅要胜利,更要的是政治影响力,而且来~日两国大战,只凭对方地主存在,就等于开了全图外挂,任何奇谋都是笑话,最终必然是堂堂之战。 所以,他就是要以一敌十打一场堂堂之战给淮上人看,叫淮上人对自己之领军、练军、和战阵之术有绝对之信心。 “赵午说的好。”王越称赞道:“此战就是要堂堂而胜,各位既都是有信心打赢此战,那明天上午就将一切准备好,以淮伯神庙水上调兵之能,或许就在几日后,我们就可自水路直接出现在暨南城外的暨水。” “不过此事却还有一个问题。”王越对赵午问道:“赵午你近段时间管理庄园事务,手中可有能暂时接手的人选推荐,此战我们当全力以赴,你也是须去的。” 赵午想了想,看向一旁,笑道:“就交给士光吧。‘ “他一直随我做事,对庄园诸事都是熟悉,交给他公子当可以放心。” “赵先生。”士光立时直起身来,气鼓鼓道:“你们都去做这么大的事了,我身为老师之学生怎能留在家中?上回破黑胡,中途被老师叫了回来,没能参加,这回我士光再不能错过了。”(未完待续。) 第十章 准备 听着士光之言,王越心下微叹。 将后方此等重任,交给一个十三四岁,放在地球火星时代还是孩子的士光身上,这却是没办法,他崛起太快,根基太浅,手中的人才太少了。 纵然日后通过教育培养人才,但能独当一面为事者,却不仅仅是单纯教育培养就可以的。 感叹之余,第一时间,他就想起了当日尹地的文礼。 如今蔡国汲地兵车已入申南,却不知他现今如何? 想到文礼,王越当然不是关心他的安危,想到实是文礼的才干。 文礼的小聪明且不提,其诸般办事能力,王越着实有几分欣赏。 那一月时间,他随便交代的事,文礼都是给他办的紧紧有条,甚至可以想他之未想,并不仅仅是个执行者那么简单,这也着实帮了他大忙,不然离开尹地后,他可不能这么顺利的成为蛇余公子。 想着文礼,王越又想起申到,此人却也是个可争取的对象。 虽如今他还不是很成熟,但也是可用,再说若要用他,王越必定是会倾力培养。 还有昔日在尹地结识的农家子子敬,也颇有些才能。 而若农家学派的门人,但有其七八分,甚至只有三成,都是可用的人才了。 哪怕才干不足,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农家还有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肯放下身段肯实践,想来不是嘴炮空谈类学派,都是做实事的,最后他又想到了公输榆,若是有了他,以其好学之心,稍稍培养,或许就够开个科学院了。 仔细想想,他所见过的人才,实是已经不少,这些人若能收拢来,他之根基或许就可夯实。 如此想着,心下将此事例入计划,嘴上却道:“士光这回还是留下来吧,此次攻暨南,你只要管好为师之后方,就是首功。” 想了想,王越继续道:“攻暨南是我溧南庄园千人之战,未来率联军三千乘北上,这才是真正的大事,此次你只消将庄园管理好,到时候老师许你同车如何?” “诺!”王越既是发话,士光也自没法,只得应诺,又得了后一句补偿,便立即满是欣喜。 安排好了此战庄园留守诸事,王越忽感一个颇强大的念头自虚无而来,心知此念本世界唯有淮伯能通过契约法术的关联向他传递,便临时按下,随即便笑了起来。 原来淮伯自会盟之议后,关乎那个法术,又有了新想法。 他想要将王越攻暨南之战,派出多位祭司以他们之眼耳各方位多角度摄录,并同步以幻象形势化现于淮上各的都城神庙中的会场,到时候当请淮上各国国君、大夫见他率无当军破暨南之锋芒。 见此,王越不由感叹,有道是技术改变生活。 看淮伯基于他提供的那个设想,先是花大力气打造了远程视频投影的会议技术,取得成功后,如今又在此之上延伸,未来制造出以自身为中转的远程视频电话类神力法器供给各国上层社会使用,他都不觉丝毫奇怪。 不过这个和他想要行的道路,却是远不能比了。 他如今尚且有个关键技术问题没能解决,若一旦想办法解决,淮伯眼下所做的这些则都算不得什么。 这时,他的感知不自然间扫过诸蛇纹武士。 这回回溧南庄园,他是带着一些猜想回来的,既是猜想,自然须验证,蛇纹武士们就是最好的验证对象,不过这回感知之下,他顿觉蛇纹武士们身上隐隐有些不对,似乎发生了昔日设计蛇纹法术未曾想到的变化,有感于此,如今又是在商议暨南之事,便将这变化稍稍按下。 看着左右疑惑的目光,王越道:“刚才是淮伯与本公子传了道信。” “他说此次我溧南攻暨南之战,他当以法术完整呈现于整个淮上各国国君和大夫之前,也就是说,此战淮上各国国君、大夫不是如过去那般未曾参与就只听传说,如今一切他们都可直接看到。” “所以,此战务必须打好,打出一个全胜来,然后只凭此战的威风,我溧南庄园的这只千人队,将来就是整个淮上联军的教导总队,三千乘联军不论将帅、武士、武卒,皆当以我们为师。” 赵午笑道:“既是如此,那便让整个淮上看看我无当军的威风吧。” 蛇大等人也笑了起来,眼睛里几放出光来。 此战虽非大战,但有此关注就不一样,于整个淮上面前展示无当军的威风,未来更可为淮上三千乘联军三十万人的老师,只想想便叫他们这些出身底层者感到万分之荣耀,只恨不得现在就亲身上阵了。 王越见他们表情,心知他们都如此,就更不用说那些黑胡裹挟青壮训练而来的无当军士了,这场战将于整个淮上亮相,实乃是给他们一个正名的机会。 他微微点头,继续道:“明日淮伯的船队就会一如上回去龙巢湖般由诸多祭司以神力催浪过来,由水路接我们去往暨南,顺流直下又有淮伯助力,数日后我们就将与暨南的兵车接战了。” “所以相关此战的准备一定须做足,一是各类作战物资。” “作战物资及粮食公子且放心。”赵午立刻回道:“这些我早就有考虑,像武器、装具在满足千人队需要后,多余的长矛等也都叫工匠改制成标枪,作为储备以为补充战时损耗。” “至于粮食,无当军的军粮,我原本就与其他粮食分开,存储于营中,明日只要淮伯船队过来,我们只须两百辅兵将之运上船只就可随军出发。” “好。”王越颔首道:“物资准备充足,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关乎军队的思想工作,当为重中之重。” “自明日出发,到往攻暨南这段时日里。” “你们须不厌其烦让每一位无当军士知道,此战他们是为何而战,有何意义,告诉他们淮上各国国君、大夫都将观看此战,战胜后未来将充当淮上联军三千乘兵车三十万军队的教导军,这又将是怎样的荣耀。” 赵午点头道:“这样原本就求战心切的军士们战心和士气就更旺了。” 稍后又对攻暨南一事商议了一番,诸事尽皆安排下去,赵午、养由正、士光等人随之就退下。 几案前,独独留下蛇大等几位蛇纹武士,现在该是看看他们身上蛇纹变化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肉鸡 等到赵午等人走远之后,王越再次感应了下他们身上的蛇纹。 感知的结果是相比于最初烙下时,这些蛇纹随着他们的运用,其内里似乎是壮大完善了许多,甚至不仅仅是他设计此蛇纹法术最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微微感应,他对蛇大他们问道:“如今你们一天可运用武士之力多长时间?” 蛇大等人相视一眼,蛇大便先回道:“没具体试过,不过应该已经远超三个时辰了。” 王越点了点头,心意一动,又对他道:“你试试动用武士之力看看。” 蛇大想都没想,抬手运力一炸,手臂骤然膨胀,气力震的空气嗡嗡作响。 眼见此景,王越心下微动。 原来刚才他却是暗中控制着蛇大等人身上的蛇纹不再进行武士气力转化,可蛇大却依旧释放出了武士之力,难怪刚才他感应蛇纹时,已经没感受到蛇纹转化气力时对他意识本源的负担。 发现此点,王越几乎立即就借着蛇纹内的法力向蛇大体内渗透,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探查就有了结果,他发现蛇大体内,竟隐隐有了类似于他留在蛇纹内的法力,只是法力根子里的神之部分有些差异,并且比较粗浅,仅比寻常气力好用些,但蛇**力显然对他的力量无有半分排斥。 更奇妙的是,他竟也可调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越又感知了蛇大身上的蛇纹,稍后又有新的发现。 原来蛇大但凡运用气力之时,心神都不由自主会朝赋予他一切力量之源头的蛇纹集中凝聚,而蛇纹的能力又是将他体内的力量转化为武士的气力,如此他之心神与蛇纹转化出的气力在蛇纹处汇集,长时间交接之下就隐隐呈现合一之相,这就是他体内神气合一的法力来源。 此等现象发生后,蛇大体内有了属于自己的法力,往后有没有蛇纹为他继续转化气力,这都是一样的了,但蛇大显然并没有认识到这件事,或许依旧本能认为自身一切力量是蛇纹赐予的。 王越可以调动他体内的法力,实际上也是出于蛇大这个心理本能认知。 此认知导致他之法力中的神自认自己是王越的力量,是以对王越之力毫无抵抗能力并且受到支配,甚至不止如此,王越发现蛇大体内的身体本能,也受此心理,似乎也对他的力量也没任何抗拒。 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夺舍的话,蛇大恐怕不会有任何反抗能力。 不仅是蛇大,其余蛇纹武士也多半差不多。 这绝对可称的上是个大发现,仅以此发现却是足兴一派了。 但若真这么干,却会有大问题。 因为此法之根基也是建立在人心认知上,人心一动或法门之要诀为人说破广传,大问题就来了,最终或许只能小范围流传。 不过仅以此法用来培养武士,却是十分不错的,另外在法诀之要未被说破时,无论是以培养出的武士为潜在夺舍对象,又或是作战时汇集大队此类武士,引他们力量为用施展绝强之**术、神通都可。 如此想着,王越心中不免又有个新想法。 若是将他改良完善的蛇蛊之法与此法结合起来,则又当如何呢? 原本的蛇蛊之法,仅有炼蛊及控制和镇压反噬之法。 但他却在此之上,开发出了炼化之法,由此造就了近乎他分身的墨蝰。 如是炼蛊,在炼成之时,他还须与新生的蛊进行一番意志层面的较量,而这群蛇纹武士,此刻身心皆是臣服于他的意志与法力,较量都是不须啊,而一旦成功,此蛇纹法限于人心的破绽也就没有了。 这样一想,王越决定一试,因为若可成功,仅这个新技术,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他只在此基础上,针对此蛇纹赋予初期会给他带来负担以及其他种种缺点,继续改良、优化和完善,继而推广整个天下,将天下人皆如此一炼,这样根本无须所谓认同不认同,天然就是真正的人类之神,往后只须将每一位新生儿都纳入此体系,又引导文明发展前行,就可随着人类之文明发展而不断强大,隐隐有无限之可能。 此等路线,甚至比不久前他所设想的神道网络更靠谱的多,事实上若真的可以如此,神道网络、包括现有的神道体系等一切扎根于人道之上者,都必定只是此道路的一部分。 “公子,可是有什么问题?”见王越感知后陷入沉思,蛇大疑惑问道。 王越回转神思,笑道:“没有问题,你们身上的蛇纹颇为完善,已经可以进阶了。” 想了想,他感知着蛇大的蛇纹,立即就对其进行调动,悄无声息的以蛇纹中法力构出蛊术控制核心。 随着此核心一成,他立刻就感受到了蛇大的身体本能意志与个人精神意志。 这种感受,一如当日墨蝰异化完后,他所感受到墨蝰的意志般。 王越心中微微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将法术核心控制力悄无声息的渗入,这力量一入其体,直如王者降临,几乎立时就是万民朝拜,润物无声的接掌了蛇大的身体。 他心意微动,操纵着蛇大身体叫他将手指动一动。 蛇大本能之间,就动了动手指,中位武士对自己身体和力量的敏感,叫蛇大在瞬间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是微微疑惑,自己竟会如此无聊的动动手指。 一瞬间,王越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同时一个诞生于网络时代的名词出现在他脑中。 黑客。他此时的行为,岂不正如一位黑客?只是网络上的终端电脑换成了人的身体,操作电脑的人换成了操作身体的人的精神意识。 他先是制造了一枚可赋予普通人力量的蛇纹,施于了蛇大,受此好处后蛇大心理逐渐接受此蛇纹。 心理接受,就会导致身体接受,等于用户无比心甘情愿的下载了木马软件并且打开,而接下来王越干的就是操纵蛇纹将其木马特性激活,于是很自然的,他虽未与炼化墨蝰那般继续由身体到精神,将其连同精神意识都行炼化,但蛇大的身体实际上却已成他的肉鸡分身。 此新开发出来的术可成为肉鸡分身术,效果却是妙极,前途可称无量,但王越仔细一想,推广却颇不易,想要广种天下于现今几乎不可能。 毕竟肉鸡分身术在未开发出其他手段之前,目前都还是先从成为蛇纹武士开始,而他一次能够承担的蛇纹武士,就上回在尹地时极限不过六个。 如今比当时强大了不少,却也只多承受几个而已,又要待其数月乃至更长时间法力自生他再不须承担压力时,才可进行下一批推广,此等效率委实是太低了,但王越心中依旧颇为高兴。 这毕竟是条路,并且才是开始,即便如今还不能广为推广,也依旧可给他带来巨大好处,至少他不愁可相对完美的夺舍对象,接受此术者皆可有普通人轻易成为武士,每推广制造一批,他手中的武士就可多上一批。(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起步 接着,王越又在此法基础上,对法术继续进行调整。 将原本的蛇纹法及蛇纹法成就后加入蛊术控制核心两道程序,集成为一道法术,今后所有被种下蛇纹武士者,只要蛇纹达标,其法力自生时,则蛇纹自动变化,侵入蛇纹武士身体之后台。 而刚才与蛇纹武士说,既然是赋予其蛇纹进阶,他当然也得为蛇纹添加新功能。 王越意志降临,直接将自己关乎法力转化为无形剑风的种种记忆,透过此术,将蛇大的身体当自己的身体,毫不费力写入了蛇大的身体本能中。 然后抬手一指,蛇大额头上的蛇纹符号直接消失,彻底融入他身体。 完成了这些,王越对蛇大道:“试试你的全新力量。” 蛇大稍微思索,抬手微微一指,指尖就生出一股无形的凌厉。 “这是公子的无形剑风?”感受此凌厉,蛇大无比惊喜道。 “不错。”王越点头道:“只是可惜,你们对力量的运用,还在中位武士这一等,不然若已达成上位武士的话,仅以此无形剑风,就足在上位武士中称雄了。” 蛇大深吸一口气,拱手就拜:“多谢公子赐此秘技,蛇大必定苦练以求达成上位,为公子更好效力。” “起来吧。”王越抬手一股无形剑风,将他扶起,又对其他蛇纹武士,道:“你们皆是我之家将,为我蛇余公室之腹心,只要肯用心效力,我蛇余家绝不亏待,些许秘术根本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王越又为其他蛇纹武士一一改换蛇纹并隐去,皆赐予其无形剑风。 如此一番转换,蛇纹武士虽还是中位武士范畴,但有诸般顶级上位武士才可掌握的秘技,又有一身超于常人的战斗意识,实力却是已不在寻常上位之下。 除此之外,他们如今之存在,虽与墨蝰有细微差异。 但王越随时可以远程感知到他们一举一动,将他们的一切感知都纳入自己的视野,必要时也随时可以意志降临,如果他现在是神祗,降临过去的或许直接就是神力。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是类似祭司般的存在,靠着这几人王越已可支撑起一个比较小型的无线局域网,一些关乎神道网络的设想,已然可以在其上落实。 这样一想,王越心念一动,于此局域网络中开启了数个关乎意志交流的权限。 赋予六位蛇纹武士借此网络中转,相互意识传递信息沟通之能,又赋予其在紧急时,请求他意志降临协助之能,这就是救命之用了,最后还添加了一个学习模块。 学习模块中可学习之能力,分为多种,最强的无疑是直接给予下载某种身体本能记忆。 诸如王越在此区域提供自己过往爬树或者游泳积累优化的种种身体记忆,整理出来给他们下载写入自己身体本能,他们立刻就可掌握爬树和游泳相关要领,然后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刷熟练度,将王越的身体本能记忆与他们身体的误差不断调整到适应,化为自己的能力。 又如王越过往对汉字、汉语、以及对本世界文字语言的学习和使用记忆。 他们得之就可通晓相关语言和文字。 诸如此类,如今王越摆上去的东西却是不多,也就是近来整理出的一些通识教育相关知识,包含文字、基本数学、基础会计、基础军事、基础自然知识。 这些东西,他们得到后,可以直接教与无当军士。 次一等的,就是给与他们他整理出的各类知识、秘术,形成文字或信息、以及影像之内叫他们自学,不过目前上面什么都没有。 弄好了这些,王越随即将此网络功能用法直接以意识沟通的模式,传递给了六位蛇纹武士,在他们无比惊异的目光中,打发他们去了。 说起来,此网络功能只是个初胚,王越也只是先试行看看。 更多更强大的功能,就留待将来逐步完善添加了。 而接下来,王越需要做的就是对此的推广工作,网络的推广原本是指望着明晰祭司于凡人之别,但如今他以改良后的蛇纹法都建了个局域网了,也依旧没搞清楚其原理,所以推广暂时只能靠这完善后的蛇纹。 蛇纹武士走后,他稍稍感知了下自己意识本源的状态,认真考虑此法术的推广来。 因如今之身体状况比之当日在尹地时要强的多,初步估计,支撑十二位蛇纹武士都不成问题,于是就决定,攻暨南之战后,当选出十二位表现优秀者,赋予其全新的蛇纹。 这样,既可以多出十二位蛇纹武士,若干时间后,他们就是如蛇大等人一般被打造成肉鸡分身,网络也由此可得到扩大,接下来他又可以继续再扩大蛇纹的受众。 感觉这样的推广颇慢,或许一两个月乃至更长时间才能有一批,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而真正想要大范围的推广,或还得指望未来对此术的日益完善和技术突破。 电子计算机刚诞生的时候,有房子那么大,计算速度不如后来一个简单的计算器,一个国家有一台就算不错,可是往后短短半个世纪,计算机就越发小型化且比诞生时运算能力强大到千万倍,并且普及到千家万物,等到火星时代更强大的光子计算以及人工智能都出来了。 这就是技术革新所带来的改变。 接着王越几乎立刻就想到一法,决定对此网络诸般服务有偿提供,仅是加入进来,他就动用后台控制权限,在不影响其一切正常活动的情况下,于日常中获取他们身体对精神意志支撑力量的十分之一,靠汇集此力来支撑壮大自己的意志本源。 并且将来的学习模块,若网络中使用者想要学习,也是须明码标价的收取精神力为费用,各类秘术、知识越是宝贵就越贵,若是想获得直接写入身体本能的能力,省去学习的过程,当然得价值百倍。 网络越大,运行越好、越长久,他所得也自越多,就可一次制造更多的蛇纹武士,如此可形成极良性循环壮大。 此时夜色越发深沉,但王越的心却越发亮堂。 他来此世后看见的道路,今日算是终于起步了,并且比他与淮伯一会后所见之路会走的更好更稳。(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列阵 四日后,暨南城东北一处水深可靠船的天然码头。 随着一波巨浪汹涌而来,携着近四十艘大船如冲锋舟般高速沿着暨水北上至此。 稍后,巨浪平息,船只在此陆续靠岸。 远处,暨南城邑已然在望。 早已经被此动静惊到暨南大夫在一干武士陪同下战到了城墙上。 “上德祭司,你们蔡国的兵车什么时候能够南下,你看看如今淮上的兵车已经来了。”暨南大夫脸上微微焦急,问身旁地主祭司,又叹道:“有淮伯,淮上兵车调动还真是快速啊。” 上德祭司道:“暨南大夫且别心急,你看那船只,一艘船乘员不过百余人,四十艘船能带三十乘正兵就算不错,想靠这些人攻打暨南,简直是笑话。” 想了想,他道:“这或许是其先锋吧。” “至于尚吕大夫,如今正在动员兵车,再过得旬日,就可聚兵三百乘,到那时南下与暨南百乘兵车汇合,四百乘兵车,只要不是淮上联军来攻,守住暨南是不成问题的。” “那我便放心了。”暨南大夫点头道。 两人正说着,远处靠岸的船只已经在岸上绑定,纷纷放下了搭板。 随着搭板放下,隐隐就听到有口号命令声。 随即,其中有十艘船上立即就有武卒下来,暨南大夫往船上看去,只见那十艘船上的武卒竟是早就在船上整好了队伍,此时一下船,一个接一个的下,没有半点拥塞,却是无比有序。 武卒一至岸上,很自然就寻地列队,不及片刻,这十艘船上的武卒已然尽数下船,并且列好战阵,十个百人队,上千人如雕塑般站立,等待新命令的传达。 暨南大夫面上微变,道:“好一只强军,我淮上怎会有此等强军?” “上德祭司,你观他们比大蔡兵车如何?” 上德祭司凝视着已经列好战阵的无当军,道:“此军,我大蔡却也未曾见,不过数量未免太少了些,似乎仅有千人,并且军中武士并不多。” 他又看向一旁,道:“其余船只上的武卒可比这一只差远了。” 当他两人在城上议论之时,淮上各国都城的神庙内各国国君、大夫也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这就是蛇余公子收编自黑胡裹挟青壮练出来的无当军?” “真是想不到,收编自盗的武卒,短时间竟可如此精锐。” “是啊,如此快速齐整的阵列,比之昔日大陈军中精锐都不差,看他们都已经下船许久,淮伯的神庙军还在船上,连三成都未下来,却是乱的狠。” “阵列是不差,毕竟人数太少了。”一位大夫叹道。 “人数少没关系。”另一位大夫笑道:“蛇余公子练兵能力如此厉害,短时间内连盗都练成此等精锐,此等能力,若拿来练我淮上之军,就更是轻易,本大夫已经看到我淮上三十万此等精锐了。” “不错,若我淮上论及强者并不过少,又聚此三千乘联军,皆如此军,蔡国又算什么?” 庸国国君却皱了皱眉头,道:“各位大夫,你们看,这只蛇余公子的私军,似乎身上武器、装备太过齐全了些,一只千人之军,按照过往装备两三千人都可了。” “若按此种配置训练新兵,我们岂不是要准备九千乘兵车九十万人身上武器和甲具?” 陶国国君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啊。” “还有,你们看那些武卒,一个个都是十分壮实,全无半点面黄肌瘦之感,显然平日里吃用极好,所以要养此军,所须钱粮也远超平常之军。” “这样的军队,强则强矣,但只能养少部分,想要淮上养三千乘此等军,难啊。” “国君说的不错。”吕里大夫道:“蛇余公子的无当军确实精锐,但老夫不久前去过一趟溧南,曾见过他们训练之余的每日吃食,几乎每天都有鱼有肉,养此等武卒,开销必定巨大。” “吕里大夫。”海西大夫却道:“宝剑无须处处皆锋啊。” “此等精锐,却也不须整个淮上联军都如此。” “只消养个几百乘几万人,会当战时,以其为锋锐,撕裂对方战阵就可。” “海西大夫所言甚是啊。”吕里大夫笑道。 “无当军列阵完毕,请公子训话指示。” 无当军阵前,当无当军士列阵完毕,军阵统帅赵午快步跑至阵前,行一军礼对王越道。 王越看了看还在下船的神庙军,又看向不远的暨南城,以及城墙上正看向这边的武士、武卒,道:“稍等下神庙军下船,然后就往城下列阵,现在本公子先训话。” “诺!”赵午应诺,退往一旁,王越随之行至旁边一高处,看向下方的无当军士。 这一千无当军,就是他未来纵横天下的本钱、种子啊。 虽然此时训练时间还不长,无当军士们的体能的种种还远无法与他训练大纲直指的战国终极步兵魏武卒看齐,但纪律一项,却是真正练出来了,而此恰恰是天下强军的根本。 严格的纪律,强大的阵战战术,远较寻常军队精锐的武卒,高昂的士气,还有求战之心,王越心中不由涌起一阵豪情,但有此军数万,再有高端战力不差,天下谁人可当之。 他用无比热切的声音道:“告诉我,你们是谁。”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无当军士齐齐大吼道,声音震天动地,正在下船的一位神庙武卒骤闻此音,一个不小心直接踩空搭板,掉落河中,远处暨南城墙上武卒们都是一阵人心浮动。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王越也随之喊道,然后指着远处暨南城道:“所有无当军士,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今日我们需要战胜的敌人,暨南城邑暨南大夫领地之军。” 顿了顿,他指着一位前排的军士道:“这位军士,告诉本公子,你害怕他们吗?” 无当军士满脸荣耀的向前一步,走出来,行个军礼道:“回公子,大夫领的武卒,我们过去还是黑胡盗的时候,就击败过,如今身为无当军士,经历了无比严苛的训练,我一个可以打他们五个。” 王越笑道:“碰上了武士你怕不怕?” “怕!”军士笑道:“怕个球啊,有公子教我们的战法,只消三五个弟兄配合起来,寻常武士我们轻松料理他,这段时间,自神庙军中俘虏来的武士可都被我们打怕了。” “公子看看他们,哪有刚入无当军时候的趾高气昂?” 王越颔首道:“好,你且归队。” 又看向所有无当军士,道:“这位军士说他不怕,说他一个能打五个,但今天我们须以一当十,大声告诉我,你们怕不怕?怕不怕这暨南大夫领地之军?” “不怕!”无当军士大吼道。 赵午也随之大声道:“我们不管敌人是谁,我们不管敌人有多少,我们只问敌人在哪?” “我们不管敌人是谁,我们不管敌人有多少,我们只问敌人在哪?”无当军士齐齐大喝。 王越看向一旁为此声势震动,陆续下船后向此方张望混乱不已,为他压阵的神庙军,见鼓动起来士气已经高涨,他大手一挥:“无当军士,出发,城前五百步列阵,让出对方列阵之地。” 一声令下,蛇大大喝一声。 “无当军士,向左转,齐步走,小跑前进,随我来。” 无当军士随即如一架机器般开动起来,蛇大率先左转,十个百人队横向战阵瞬间化为纵阵,四人一排,齐齐随着他的脚步前进,维持阵型的同时,拉出了一条长龙,徐徐朝暨南城邑开过去。 会当到达城门方向,整个队伍离城墙千步距离平行城墙继续小跑,等到到达位置,蛇大一声立定向右转,平行于城墙的纵队右纵转横,稍稍调整,就是一个面向暨南城墙的战阵。 “蛇余公子之军阵齐整也就罢了,怎会如此灵活。”于神庙中观战的一位大夫惊呼道。 “想不到战阵竟还可以如此。”吕里大夫叹道:“所谓闻鼓而进,闻金而退,过往之战阵,列阵之后,从来只有前进后退,却无这般左右转向挪移,还可奔行至另一处极速重组合战阵的。” “此阵变阵虽是简单,却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此等阵列变化,放在地球早将部分军事组织、秩序内容融于学习和生活中的每一个中学生眼中都丝毫不稀奇,他们平日里做操、比赛能玩出比这更繁复百倍的花样。 但放在此世暨南大夫、淮上各国国君、大夫眼中,就是万分惊叹了,一个个看着眼睛都看直了。 本世界也有军阵,作战同样讲究配合,但因为武士个人武力的过于突出,整个天下各国在讲究作战配合之时,更强调个人之勇武,哪怕天下第一强军陈国之军以好整以暇闻名,于军阵一项都未有过像今日无当军这样的表现,他们从未见过战阵竟可以灵活至此。 各国国君、大夫看的呆了,暨南城头的武士、武卒们也是一样,心头不觉就有一种敬畏。 阵列一起,王越就对一旁赵午道:“可以去致师了,依你之间,我们今日当如何致师?” 赵午笑道:“致师之法,为强者行之,我常听说者有四等。” “一等者当束旗,驭车饶敌营驰行一圈即回。” “二等者乃为在第一等之上,受此挑衅的敌军武士、武卒追出,但凭车左弯弓狂射其武卒,又回车尽杀其武士,最后再驭车至敌营前,让御者洗马方回。” “第三等,对方既是连我等于其营前洗马都无可奈何了,则自当是稍稍突入敌营,逡巡一二,但割敌一耳,斩敌一首,或抓一重要俘虏而回。” “第四等,若连我们突入阵营行杀人及俘虏事,他们都只能干看着,如此我们又何须出动武卒,只消轮番不断出手,将其杀至崩溃就可。” 听赵午如此说,旁侧养由正道:“按此四等致师之法,我们却还须有车,只是今日我无当军皆为步军…” 听养由正如此说,王越笑道:“驭车只是形式,却非是规矩,关键是致师要达成何等目的,今日若是驭车,如何进行第三等致师?本公子如今无车,但有可乘云飞腾之蛟龙。” 说罢,王越挥手将墨蝰放出,墨绿色的蛟龙之躯,见风就长,王越率先立于其后脑之上道:“来,赵午、养由正,且持我无当军旗,随本公子去致师,看暨南城可有勇士敢上前者。” 随着蛟龙出现,所有观看者一片大哗,自古致师多是三人以车,哪见过似王越这等三人乘龙这等强大生物致师者?这种感觉,就好像某乡间道路上,时常跑的只有三轮摩托车,却忽然出现了一台宝马一样。(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致师 许多国君、大夫心中不免就羡慕,只是蛟龙却非是寻常人可乘骑,其本身实力堪比超阶,以他们之能降服驾驭不了,但寻一体型庞大之异兽为坐骑却是不错的。 见得蛟龙,赵午和养由正心下微惊,随即大笑着,自无当军士手中接过军旗,按剑背弓,携着箭袋一齐立身于王越身后,原本一位骑乘蛟龙,他们还觉或许可能不大好站,做好运转气力的准备,却不想站上去后,自有一股无形力量,叫他们站的异常平稳。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王越大喝一声,随即,驾驭蛟龙以相对缓慢的速度向暨南城头飞过去。 “上德祭司,我们当如何?” 致师乃是堂堂之战的规矩,暨南大夫身为大夫,对此当然了解,可却从未想过有人乘骑蛟龙来致师的,且不说蛟龙身上的人,仅仅是那头蛟,或许就有超阶战力,哪怕一个手无寸铁之力者,乘骑而来,又有几人敢上去,可面对此等挑衅,若不上去应战,己方岂不士气大跌? 但若是应战,蛟龙又可乘云气飞行,又如何应,在地上追着,眼巴巴的看着天上么? 上德祭司正想着,王越等三人已乘龙而来。 他们飞行虽是不快,却将无当军旗带的烈烈作响。 随着到于城头百步距离,王越朝暨南大夫拱手一礼,道:“暨南大夫,你身为淮上庸国大夫,竟勾结蔡国,携刺客欲刺杀国君,此等罪行,实乃罪不可赦。” “此刻你若放下武器,解散武士、武卒,开城投降本公子或还可全你家族,不然只待暨南城破,你暨南一氏,只随你之负隅顽抗而成齑粉,到那时就悔之晚矣。” 暨南大夫面上一冷,道:“你要攻就攻,说那么多做什么。” 想着不日蔡国数百乘兵车会南下暨南,他不屑道:“就凭你们这些人,想破暨南,简直是做梦。” 王越微微一礼,道:“大夫既是如此冥顽不宁,那我蛇余王越就不与大夫留脸面了。” 说着,就与养由正点了点头。 养由正除却剑术,也精弓箭,祖上乃是名射。 他虽不及祖,但也有百步穿杨之能。 此时得王越吩咐,会当临于城前百步,他抬手一箭,就将一位武卒射杀,左右开弓,一箭一人,例无虚发,等到箭尽,城墙上已在惨叫声倒下了二十余人,虽无武士,却也叫整个城头惊悚。 许多武卒生怕被他看到,一个个往城垛后缩。 “快,组织武士、武卒,用箭射他们。”暨南大夫见此急声命令。 城墙上武士、武卒这才自王越三人乘龙致师中醒过神来,善射的武士和大队射手开弓朝王越远射。 一瞬间,一片片箭雨就接连朝扑过来。 王越随手一挥,身上法力转化出无比密集的力线在半空瞬间编织成网。 箭雨但凡触及此网,就如陷入泥潭,稍稍深入就无力,然后被王越以线牵引而来,交到已经将箭射尽的养由正手中,朝城头大笑道:“多谢暨南大夫借箭。” 养由正接箭就射,不时就又有几位武卒倒于他箭下,而因此箭雨,这回他却不愁无箭,随之一箭接一箭,但凡只要有武卒于他视野之内,竟无能逃一死者。 “不要射了。” 见此状况,暨南大夫急忙制止麾下武士、武卒为养由正送箭。 但此时养由正已得了数百只箭。 如是常人,开此强弓几十下就会手酸力竭,但他是上位武士,哪怕射一千支都是无问题,此刻又是只可由他射人,对方却不能射他,如此却是射的万分舒爽,只将城墙上的武卒射的哀嚎一片。 最后还是上德祭司看不过眼,挥手扬起大片沙尘,内含无穷乱力,叫养由正的箭射入其中,就被带偏方向或者直接就被沙尘磨碎,如此终于治住了养由正的射术。 但仅他这短短时间的肆虐,就叫城墙上倒下了近半百之数的武卒。 此战还未开打,城墙上武卒们就已胆寒,武士们也是士气低落。 见射艺无用,王越挥手将网中束缚的箭收起,甩向城外,便驾着龙围绕整个城墙环绕了一圈,一圈过后,敌皆无可奈何,王越旁若无人对大声赵午道:“古之勇士致师,乃敢于敌营前悠闲下车洗马。” “今日敌军无能,两位可敢与本公子入城洗龙?” 赵午扫向城墙上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笑道:“于一群土鸡瓦狗面前洗龙又何妨。” “一群只敢在天上飞,不敢下地的家伙,竟敢视我暨南无人邪!” 听着两人大声商议入城洗龙事,城下忽的跃上来一位武士,但随说话,反掌就是一枚短矛跨空射出,雷音呼啸破空,声势惊人,轻易将线网屏障突破,瞬息间就至得王越身前。 “好!”眼看城头上出现一位似能威胁到王越三人的武士,暨南城头上武士、武卒齐齐叫好。 “这是我暨南第一武士虎松,尤善飞矛之术,曾以此术杀得淮上数位上位武士,更于东海杀过堪比超阶武士更有法力神通之巨鳌。”暨南大夫面上终于带出了一丝笑意,对上德祭司道。 但王越身周线网骤然转密,汇集了远超投矛之力,暨南第一武士虎松的飞矛在他身前停滞,再不能朝前半步,被他轻易拿在掌中。 城墙上虎松面色一变,大喝道:“与本大人拿矛来。” 顿时有大队武士,自城下扛着数捆特制的短矛上来,虎松也随之深吸了一口气,怒吼一声,如同虎啸,但随此音,只见他身上衣袍瞬间爆裂,身体体型骤然撑开。 原本身长不过七尺之汉,竟暴涨到一丈,肌肉膨胀之下,内里竟隐隐还有白色如尽数撞的毛发向外滋生,尾椎更是刺破身下长裤向外延伸出一条毛尾,更见双手成爪,脸成虎头,竟是变成了半人半虎的怪物。 一旁上德祭司面上微惊,道:“竟是昔日白虎山君的血脉,并且几乎已经完全开化,再向上一步就是神人,只凭此身体之力,又是可将其力完全发挥上位武士,实力绝不下于超阶武士。” “难怪他能搏杀巨鳌。” “真是想不到,暨南大夫你之领地中竟还有此等好手,原本本祭司已经准备通知尚吕大夫军中祭司速携一位高手前来,这回看来倒是不急了。” “虎松之能,确实非寻常上位武士可比。” “当初为了招揽他,本大夫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暨南大夫自得道。 “轰!”骤然一道黑影闪过,接着才是雷音徐徐,暨南大夫的得意凝在了脸上。 才变身完成的虎松,在一阵银光与火花四溅中,竟整个被黑影带得飞离城墙,直至横空十余丈才落地,紧接着接连十几个翻滚,在地面犁出一条浅沟,又将城内一处砖石房屋撞塌方停下。 “公子好投矛。”养由正赞道,却又猛的一惊:“怎么可能?这种力量的当头一击。” 只见刚才受王越人龙合一、绝不下超阶武士蓄力所出超音速投矛全力一击的虎松竟只是落了个灰头土脸,身上似乎浑没受半点伤害,此刻浑身散发银光,只是有些迷糊的坐在转石堆中。 不,也不是没受伤害,虎松额头上隐隐缺了一撮毛。 “没什么不可能。”赵午道:“这位武士有能将自身形态转为近乎金属的能力,刚才在投矛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他将身体转为金属,又向后高速弹跳,稍稍卸除偏转了部分力量,这才未受大伤势。” 城墙上,见虎松无事,暨南大夫拍着胸脯,无比惊惧的看向王越,直到往上德祭司身后退了退,这才猛的松了口气,对上德祭司笑道:“上德祭司,虎松之防,天下无双。” “嗖!”猛的一道白色匹练破空,过后暨南大夫才听到一阵嗡鸣。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追着匹练往虎松处看去,只看到在刚才那一击下还未清醒过来,防御天下无双的虎松,已经被一根丈六长的苍白骨矛钉在了地上,眼看着已经没了声息。 王越面无表情的往回一收,缠绕在蛇骨鞭上的无形力线向周围蔓延,将虎松巨大的身体圈在里面,随即墨蝰配合着向高天游动,竟将虎松自地上拉动吊上了天空。 “虎松大人。”城墙上的武士们如丧考妣,暨南大夫更是身体急剧颤抖,脸色白的好像一张纸。 “上德祭司。” 上德祭司好像与什么在作着沟通,片刻道:“出城野~战。” “出城野~战。”暨南大夫哭丧着脸,不可置信听着上德祭司的决定。 “对,出城野~战。”上德祭司肯定道:“不然此人乘蛟龙行第四等致师,就足以不费一兵一卒将我军杀至崩溃,而堂堂阵战之下,他们就须与我们正面应战。 “正面应战中,通常而言,一位超阶武士哪怕施展绝技,也就等同于三五位上位武士,我方兵势越强就越是不惧,而其若不应,我们就凭远超他们的军力将其武卒杀尽。” “可是若其不应战,哪怕杀尽其武卒,我们依旧无法奈何得了他们。”暨南大夫想了想说:“到时候……” 上德祭司道:“如果仅是他们与你暨南大夫领之战,只消强者致师,大夫你便必输无疑,趁早开城投降为好,但大夫背后还有我大蔡。“ ”我已通知尚吕大夫一向,此时正有一位超阶武士随我神庙祭司尘遁前来。” “尚吕与暨南比邻,以尘遁之速,我们出城开战时,他们当可赶至。”他一声冷笑,道:“到那时,有他们配合大军作战,本祭司倒要看他们是否还能如此嚣张。” 暨南大夫正待说话,却见击杀了虎松的王越等人,竟再无其他举动,只是将虎松巨大的尸身高高吊起,往回飞去了,很快五百步外的无当军士阵营中就传出了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阵战 “蛇余公子好厉害飞矛术,那虎松之防,号称天下无双,竟为他一矛所破。” “那是自然,若这点本事都没有,蛇余公子如何杀得龙巢湖神,更能驭蛟而为用。” 淮伯神庙中,观此致师,众位大夫议论着。 吕里大夫道:“强者致师,于此小规模战事中,几可决定一场战事的胜负,但若是于数千乘兵车会战中,对方同样强者云集,致师就非是如此简单。” “这等规模的堂堂之战,超阶武士的影响也会越发有限,最终还是双方军力之整体较量。” “吕里大夫所言极是。”海西大夫道:“所以蛇余公子已然取得了绝对胜势,却并未继续行第四等致师,显然是看暨南大夫有出战之迹象,所以退开,这实是叫我们一观其战阵之能。” “快看,暨南大夫开城出战了。” 暨南城外,暨南城门大开,战车先行、稍后才是武卒。 出城门后,他们就于城前开始整队,上百乘战车被排在最前面,车上乘着御者和两位持剑和长矛的武士,一些武士善射、或擅投的则还还带有弓箭和短矛。 此百乘战车一字排开,左右之间及后方为配合兵车作战的武卒。 按照车战的传统战法,作战时,当以兵车及兵车上的武士为前导,冲锋撕裂敌阵,后方武卒随之冲入阵中,扩大胜势,将对方战阵彻底击溃。 此车战盛行之时代,哪家都有战车,于是配合战车作战的武卒兵器便多以戈矛为主,戈既可高举下劈杀敌,也可将战车上的武士、御者钩下来,长矛既可杀伤步卒,也可伤到战车上居高临下者。 射手因弓难制、培养较难,除却大国数量往往不多。 “如何。”观暨南大夫阵列还在徐徐排开,王越问赵午道。 “有些蔡****阵的影子,相较神庙军稍稍训练有素了些。” 王越点了点头道:“稍后一旦开始阵战,由本公子应对蔡国可能来援的超阶武士,你和养由正,一人负责左军、一人负责右军,只须针对对方武士出手就可。” 稍作吩咐,王越心念一动,一道意念信息直传蛇纹武士。 悄无声息间,完成了军令传递,蛇大等人立刻大声呼喝,各携五个百人队,以中间为分,各自左右转,横向转为纵队,奔跑起来,待至小跑一段距离,纵队直角转弯,直插暨南军阵侧翼前方百五十步处,到得指定位置,又是齐齐一个向左或向右转,于是十个百人队,左右各五,竟以正面对其两翼形成了包夹之势。 还在整队的暨南军,眼睁睁看着无当军士无比快速的完成此阵势调动变幻,稍时就是一阵骚动,暨南大夫急声呼喝,力图调转阵势,更想将本排于前方的战车分布至左右。 但已快成型的阵势,整阵时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想要改换哪有那么容易。 暨南大夫的大声命令,只引起军阵更大的混乱。 上德祭司大声道:“大夫,快叫武士弃了战车,步行前往阵列两翼,不然就来不及了。”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他话还未落音,左右已传出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无当军的左右夹击已经开始了。 暨南军顿时更加混乱,如此混乱局势下,个人身处其中,想要发布什么命令都难,就更不须说执行了。 正是因此原因,古代冷兵器作战,通常一旦开打,兵力放出去就如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收回。 要收回只有一种可能,不是胜利就是溃败,而厉害些的将领则多半保留精锐之预备队,只看准局势,放出直切要害处,行一锤定音,又或想办法挽回局势。 暨南大夫的命令并未得到有效的执行。 无当军步步包夹,顷刻间已逼近敌前二十步。 四列阵型第一列稍稍一停,随即就是漫天标枪如雨。 瞬息之间,两轮五百多支标枪倾出,第一列左右散至各队之侧翼,第二列无当军士朝前压进五步,又是两轮五百支标枪,紧接着第三列跟进,将各自手中标枪朝前倾泻至尽。 标枪雨下,只听暨南军中阵列无数哭爹喊娘的惨叫,更有无数人为躲避标枪杀伤四处乱躲,又在恐惧作用下向后挤压,只叫其阵列更加混乱,连基本的阵型都无法维持。 暨南军在此一轮巨大杀伤下彻底混乱了。 而这时,蛇大等人将指挥交给麾下各级戎长、什长,也自左右开始集中袭杀战车上的暨南武士。 因为阵型原因,他们根本不须面对众多暨南军的武士,反在局部形成了优势,三人只须对付一辆战车上两位武士,加上如今他们身手根本不在寻常上位武士之下,三三配合各出无形剑风,暨南军武士无一人能当他们联手一击,等到其军中少数几位上位武士自中间过来,却又须面对赵午和养由正。 “无当军士,天下无当。” 无当军阵中又是一声大喝,声音震天动地,足叫任何敌军都颤栗的高昂士气、杀意随声音涌出。 远程火力倾泻完毕后,他们持着大盾短剑飞速朝前压进,他们接战面对的前敌,是早就被刚才那波远程标枪攻势杀散、杀溃、杀破了胆的暨南武卒。 此等武卒根本毫无战心,见得他们气势汹汹如杀神般压进,疯狂向后退,但后方本就拥挤,哪还有后退空间,又将恐惧传染至后方,更使得后方有勇力且有心杀敌的武卒被挤住难有半点作为。 于是无当军士们靠近后,比杀鸡还简单的将他们轻易杀死。 这场战事,至于此时,已成了无当军士以齐整战阵对上万暨南混乱武卒的屠杀。 “上曲祭司,还在看着做什么?只消压上,此战就可全胜。”随着王越一声提醒,因局势变化太快,又过于震惊的神庙军终于也反应过来。 二十乘兵车以战阵之势,正面朝暨南军压了过去。 随着神庙军如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般出击,暨南军大势已去。 “上德祭司,上德祭司,贵方超阶武士什么时候赶过来。”暨南大夫如抱救命稻草般狂乱叫喊着。 上德祭司微微叹了口气,道:“此等局势,赶过来又有何用?过来被他们围攻么?” 说罢,上德祭司看也不看他一眼,身上往地下一沉,飞速就往北方遁走了,见他离去,暨南大夫伸手朝前试图抓握什么,身形颤抖了下,坐倒在地,两眼无神的看着天空。 “暨南大人。”一位上位武士满身是伤的跑过来,急声道:“我们败了,我们败了。” 暨南大夫回过神来,抬了抬手,无力道:“传我的命令,所有暨南武士、武卒放下武器。” 上位武士回头看战场局势,所有暨南武士武卒都在溃逃,但却无处可逃,最后尽在城门前拥塞,更多的人如下饺子般跳下护城河,往护城河对面游,但不能入城,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远处又传来了放下武器、降者不杀的声音。 绝望中骤闻生机,武卒们如被大风吹倒的麦子,一个个将武器抛下,跪倒在地,连逃跑的武士、武卒也不再奔逃,一一跪倒,等待胜利者的处置。 武士看了看暨南大夫,回转身去,大声道:“暨南大夫令,所有暨南武士、武卒,放下武器。” “彩!”遥远处,各国国君、大夫们齐声喝彩。 陶国国君直接站起身来道:“各位国君、大夫,寡人愿许蛇余公子全权,只求其将我陶国六百乘之师皆练成此等强军,一应武器装具和钱粮支应,蛇余公子要多少有多少。” 吕里大夫感叹道:“此等精锐无当之兵,强大之阵,只须有一千乘,又于武士及强者不弱于蔡国的话,蔡国人又有何惧?本大夫也愿许蛇余公子全权。” 但这时,仇国国君却忽直身道:“寡人也愿许蛇余公子全权,但对其于汲地复国却稍稍有些异议。”(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开创 淮伯面色骤然一肃,道:“仇王,昔日本伯与你说起会盟事,你可是满口答应,道只要蛇余公子有能力统帅我淮上联军战胜蔡国,收复旧日失地,就支持其余汲地复国,今日何发如此之言?” 陶王不屑道:“寡人看他或当日只图自保,或从未想过会有收复失地之意,就满口支持,但今日见得蛇余公子本事与战阵之能,看到了收复失地之希望,就对还未到手的东西舍不得了。” 仇王道:“诸位,此却非是寡人舍不得,只是除却陶国景国,三国皆有失地,来日若是夺回,却尽将我国失地汲地交由蛇余公子,其他二国却尽得其利,这却实是对我仇国之大不公平。” “所以寡人认为,汲地可许一邑与蛇余公子,姜国和庸国也当许一邑。” 陶国国君直身,微微一礼,又道:“仇王之言差矣。” “此次若联军挥军北上,收复各国旧日失地,乃是整个淮上联军之功,非你一家之能,其功自当有整个淮上共享,可如今仇王连失地收复的影子都未看到,就惦记上整个汲地,这岂非是可笑?” “依寡人之意,此次收回的失地,汲地可尽交由蛇余公子复国,其他领地也不管过去是哪国割让的了,当由我五国共管,或取五邑五国各得一到两邑,如此方可称的上公平。” “寡人也赞同陶王之提议。”景国国君道:“收复失地,乃我五国一齐出力,其功当五国共享。” 庸王想了想,道:“寡人过去从未想过还能自蔡国手中能夺回失地的,原本寻求会盟,也是为求在蔡国兵锋之下自保,所以对夺回之失地并不看重,但仇王既是提出要公平,陶王之建议却是最为公平。” 姜王道:“寡人以为,仇国国君、大夫都只想其利,未见其责。” “收复失地是不错,可收复之后呢?北面之失地,不论是汲地还是其他,可并未有淮水及淮水支流,若蔡国再次南下,有哪位大夫可坚守直至联军陆路北援?” 他笑着看向仇王,道:“仇王不如亲自去坚守汲地?又或是哪位大夫愿意?” 仇王面色微变,道:“寡人今日之异意,非为其他,乃求公平,陶王之意,寡人是赞同的。” 淮伯微微点头道:“那此事就如此定了,将来收复失地,汲地酬蛇余公子之功,其他所得诸邑,既是联军收复得来,当为整个淮上联军之贵族共管。” “也就是说,无论各国国君、大夫,既是出力,也当得享其功。” “但其地之守御之责,也由整个淮上贵族承担。” “本伯今日恰有一建议,也正好可解此问,请诸位一听。” 顿了顿,淮伯环视左右,继续道:“如今我淮上各国既自为盟,组成了常备之联军,联军既应外敌,也当维持淮上现有之秩序,也就是说,各国国君、大夫之名位、领地,皆可由联军来保障。” “今日之后,我淮上各国内部、大夫与大夫之间,实无相互防备之必要,更不须担心山匪、水寇之流,这样各地地方只须维持治安之军,却可将多余兵车,尽抽往五国边境重要之地。” “就如此次夺回北面失地,就可自淮上各地由诸贵族集六百乘兵力前往守护,再加上当地征召之兵车,有千乘兵力是很轻易之事,如此蔡国哪怕数千乘兵力南征,也可靠守城抵抗坚持到联军到来。” “又如南方荆国历来攻入淮上必经之陶国,也可效此。” “此等安排之下,又有强军,则将来我淮上五国之盟,再不须畏惧蔡国与荆国” 陶王听着大乐,起身道:“淮伯之言,甚是有理,寡人当拥护之。” “可。”景国国君道了声:“但荆国也可能自景国入淮上,若其有此动向,当调此军力于景国。” 庸王道:“此次荆国攻取庸国南面越国之吴乡四邑,已于我庸国接壤。” “若荆国由此北进,军力当由淮水调往庸南。” 仇国和姜国北面皆是蔡国,将来收复之失地,可叫他们不须直面蔡国,实是一屏障,由整个淮上共同承担防务,自也是乐无不可,如此淮伯之议得到全部通过。 此议得过,淮伯便想起当日王越言贵族议会之好处,暗叹果是非虚。 正想着,却接到王越通过契约法术传过来的一个念头,解析其信息,又见幻象王越无当军在彻底结束此战事后,已然将一切交由神庙军,一干人等打扫战场,略微收拾就已重新整队回到船前。 略微斟酌,便对庸王道:“刚才蛇余公子传信于本伯,他无当军结束此暨南之战,即日将回返景国淮阴,请庸王向暨南派驻兵马,处置暨南战后事宜。” “什么,蛇余公子就此回军了?”淮上众大夫惊讶道。 刚才他们目光全为淮伯与各国国君之议暂时吸引,却未注意会场中心之幻象,这时见王越,可不是已经撤离战场?千人队都已于暨水前列阵多时,却是准备返回了。 “作为战胜军,竟连暨南城都不入?难道连战利品都不要吗?” 所谓战利品,当然是去往城中府库抄掠暨南大夫家族之积累,这可绝不是个小数目啊,换成淮上任一国君、大夫若有此机会,那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淮伯与王越稍稍沟通,就道:“蛇余公子说,他是淮上联军统帅,平息庸国暨南此乱,维护淮上之礼法,乃是应当之责,非但今日如此,将来乃至接任此职者亦当如此,所以今日乃是作出表率。” “早就听说蛇余公子之高义,却果是不虚,我淮上有此联军统帅,实是淮上之幸。”一位大夫感叹道。 陶王朝庸王道:“恭喜庸王,不费一兵一卒就平息此乱,还得了暨南之地。” 庸王道:“蛇余公子高义,寡人却也须以义回报,来日必当私下感谢,绝不负他今日之功。” 与王越又作了番沟通,淮伯又道:“蛇余公子请诸位国君商议按其无当军训练淮上联军之数目,若是确定,则可速将兵车以每百人派出一位武士之数,叫武士先行前往淮阴,成立教导队,接受无当军之训练。” “待至训练好,则此教导队每一人都可训一百人队,如此轻易将无当军之制传与我整个淮上联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须准备的武器、装备等物资清单。” “请我淮上贵族议会按此清单,根据须练成精锐联军之数目进行准备。” 庸王看了看左右,叹道:“蛇余公子行事,真是半句空言都无啊。” 海西大夫道:“此也非是空言之时,蔡象局势随时会发生变化,一旦象国为蔡国所破,就轮到我淮上了,所以我淮上聚兵、整军速度必须要快,且越快越好,早一日成军,就可早一日北上。” “甚至如有可能,可将先行整训好的兵车为先锋,先解申南之乱。” “如此,到时候还可会同申国之军,则我们之实力又可更加壮大,对蔡国之胜算也大了几分。” 吕里大夫笑道:“依此略行事,若到时候蔡国还未攻灭象国,那蔡国的麻烦就大了,原本是想吞灭我淮上、申国、象国,结果反为我七国远胜其兵车之围攻。” 淮伯道:“确实如此,不过如今,还是先按蛇余公子之要求确定精锐联军之数目,准备相关物资,先行成立教导队为好,另外本伯认为我淮上还欠了蛇余公子一场大仪。” “有此大仪,其为我淮上联军军将才是名正言顺,此仪就是登坛拜将之仪。” 各国国君各自颔首,登坛拜将之仪,乃是昔日成天子拜司马龙且为伐象联军总帅时首创之仪,乃于万乘之军,于百万人注目之下,亲手将帅印虎符交托,此实是天下武人最高之荣耀。 淮上国君、大夫都有些激动,他们却是从未想过淮上也有拜将之一日,只想着不久后拜将,将来还于此将率领之下,北上决战大国,收复失地,这一切都是淮上从未有过之事。 他们虽不能得享数十万武卒瞩目下拜将之殊荣,却也有一种见证与开创历史之感,此刻,哪怕胆小懦弱者此刻心中都为此感染,胸中不可抑制的升起万丈豪情。 察觉此气氛,淮伯惊讶的看着下方,竟是数千年来都未见之活力,淮上其心可用如此,齐心协力之下,又有良将、兵员可用,何愁大事不成?(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闹 此时,暨南城外,王越之无当军正徐徐退军,准备上船回返景国。 赵午匆匆赶过来,道:“公子,刚刚自暨南大夫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蔡国为援暨南大夫之乱,已叫暨南北方尚吕一地动员兵车,据说当有三百乘兵车将于旬月南下。” 王越稍微一思,道:“暨南之乱已经平息,蔡国兵车还会南下么?” “此事却说不准。”赵午道:“若我为蔡人,知淮上会盟聚兵,哪怕暨南之乱已平,也可派军过来骚扰。” 王越想了想,道:“这却也是,但是无妨。” “有此暨水,又有淮伯神庙,淮上之兵车数日之间,就可自淮水他地调动过来,所谓骚扰不过是句笑话,蔡人若敢过暨水,却又无暨南城池立足,则淮上兵车随时都可直抄其后路,其难逃全军覆没之下场。” 赵午点头,道:“此确如公子所言。” 一番商议,随后无当军陆续上船,淮伯派来催浪之祭司也至,船上的船员放开绑缚固定船只的绳索,将船只撑离岸边,稍后在淮伯祭司们的催运下,暨水河面水浪徐徐翻腾,带动船只开始顺暨水而下。 但见两岸之景物,不断往后退,且越退越快,暨南城邑就已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不到两日,他们就已回到淮阴,此叫王越不得不感叹淮伯此水运之便利。 无当军于淮阴略作休整几天,接下来王越于淮阴神庙参与贵族议会。 经过议会议定,最终将淮上聚兵会盟之地,由初定之淮阴城确定为淮阴城东北五十里处。 此处往西北去是吕里,往北方去是阳翟,经阳翟两日行军路程,就是蔡国汲西之地。 于此聚兵另一重要原因,却是此地有足够荒地可展开三十万兵马扎营,且有一小河南联溧水,可得淮伯神庙水运之便,淮上一切兵马、兵粮,都可沿淮水、溧水运至此处。 将来北上攻蔡,此地就是淮上联军的后方。 就这样,无当军率先至此安营,随即于各国兵车甚至预备成立的教导队成员到达前,吕里大夫及景国兵车就先行到达,于此清理地面,修筑营盘,为联军到来做准备。 往后的几日,附近诸国的船队也逆流而上到达,将这片荒山彻底变成了一座大工地、大军营。 在吕里及景国兵车到达的第一日,王越先行召集各地随军而来的文士,先行组建了后勤部。 后勤部交由吕里大夫负责,专门负责营盘修建、粮草运输、安置等诸多杂事,又制下种种规章,如此除却头几日稍稍忙碌,随着后勤部正常运转,往后反倒轻松起来。 诸多小事,皆无须他操心,甚至监督运行都不须亲自,自有专门人去办。 唯有大问题,才会报至他处,由他亲自批示解决。 组建后勤部后,王越随后又组建了参谋部、通信部和军法部等。 参谋部分为两部,一者为总参谋部,主要成员为淮上各国较为知兵之国君、大夫、武士,二者为随军参谋,分布于各级军中以及后勤部门,专为负责督促落实王越与总参谋部议定之种种决议。 至于总参与随军参谋的联系,则交由通信部。 在过去,神庙力量极少介入战事,祭司与神祗沟通之便利,也就神庙独享,少为外人能用。 王越此次要求淮伯神庙全面介入,将但凡可与淮伯沟通的正式祭司,尽分派至各级军中,借淮伯为中转的通信网络,务求覆盖联军全军,若到战时就靠着此张网络灵活传递命令,再由随军参谋落实。 而军法部,则部如其名,自是专为执行军法而设。 就这样,随着一个个部门之设立,虽淮上来此联军数目越来越多,王越于联军之管理,反倒越发轻松且游刃有余,直叫先期到来的国君、大夫直叹能人无所不能。 但这时,王越却的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随着各部门的陆续建立与完善,接下来他就开始为此北上之战初步制定作战计划。 制定作战计划必定需要地图,于是就要求已经到达的国君、大夫提供。 他的要求很快得到了回应,各国君、大夫陆续将一大堆绘制了地图的布帛交给了他。 可是一堆地图到手,却叫他大吃一惊。 布帛上画的都是地图吗? 在他看来简直就和小孩涂鸦差不多,既是粗陋无比,又无比例尺,甚至还有地图绘制者的想象成分,以至于两地、两国拿出来的同一个地区的图,都完全是两个样子。 此等地图,恐怕除了绘图者本人又或对某地无比熟悉者可以认得出。 其他人拿着必定抓瞎,这种地图哪能用来行军打仗? 最后实在无法,他只得操起都快百多年没用过的测绘手艺。 先派墨蝰飞于极高之天,选了三五个无云之极好天气,施以鹰眼术俯瞰大地,飞遍淮上北地、申南及蔡南大部,将大地种种摄入眼中纳入记忆,他再自记忆中调取航拍景象,最后参照以毛笔精确绘于大张布帛上 以此为基础,又对地面各种山脉、河流、房屋、树林、桥梁等用不同颜色、区块进行标注,然后请了对各地熟悉的大夫、武士过来,将相关区块一一指出其名,以小字填于旁边,如此方制成一张好图。 完成这张图后,王越将之交由画师,又特别吩咐,必须叫其严格按照此图绘制,不得有半分艺术发挥,这样方得了大量可用地图,暂时收起来,以备战时交由诸军,参考落实总参谋部制定之作战计划。 就这样,不觉间近半月就过去。 这半月里似并无任何大事发生,陈国六卿之战未分出胜负,申南乱局还在继续。 南方荆国与越国各集数十万大军依旧在对峙,北方蔡国国师早已入了象国,虽势如破竹,但象国实力弱小,本就打算守都城,战略收缩之下,此局丝毫不奇怪。 而暨南方向并未传来尚吕邑大夫三百乘兵车南下的消息。 随着各国国君、大夫、兵车陆续到达,淮阴北方这处军营却越发热闹。 这一日,王越正按着全新的地图,于帅帐中思考着此次北上之作战计划。 “公子,各国预成立联军教导队的武士都会齐了。”赵午一声报告,入得帐来。 “虽然比预计来的慢,但也不晚。”王越想了想,说:“你去选取无当军中最精锐的军士,临时充任此教导队之什伍戎及百人之长,指挥他们练习队列,先培养他们纪律性和服从性。” “让无当军士训练武士,担任武士教导队的军官?”赵午惊讶道:“公子,他们都是实力超于常人的武士,在各地皆是有封邑的武士老爷,以无当军士普通武卒身份,如何能服众?” 王越低头说:“只管吩咐下去,若是出了乱子,自有本公子来亲自解决。” “原来如此。”赵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王越点了点头,赵午应诺而去,很快消失在帐外,才过不久,帐外校场方向就是一阵喧闹,然后愈演愈烈,声势越发浩大,渐渐惊动全营已至此地各国国君、大夫以及近七八百乘兵车七八万人。 片刻后,赵午返帐,拱手道:“公子,他们已经已经按您的意思闹起来了。” “好。”王越收起地图,道:“你先出去,叫他们在外列阵,另将各国国君、大夫,以及所有武卒都安排过来,本公子要以联军主帅身份训话。” “诺。”赵午刚出去,王越也准备动身出去,帅帐外一位已经划归通信部门管辖的淮伯下曲祭司入帐汇报道:“公子,营盘外有申国公子齐和公室子申到求见公子。” “申国公子齐。”稍稍一思,王越就知其来必定与北方申国、申南战局有关,便道:“且将他们安排于一旁休息稍待,本公子处理好军务自去见他。”(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不同 安排好申国公子豹求见之事,王越就将地图随手收起出了营帐,准备前往校场,却于帐外,正逢着景国国君、陶国国君、仇国国君以及各国大夫一同联袂而来。 “蛇余公子,听说新编联军教导队的武士闹事,寡人等特来为公子助威,必使其老实听从公子帅令。” “多谢国君、大夫对本公子之支持。”王越微微一礼道:“不过此事,还是本公子自行解决为好,各位国君、大夫在一旁旁观就可,稍后或许会有一场颇为有趣之事发生。” “有趣之事?”吕里大夫疑惑道。 王越笑了起来:“当然有趣,教导队之武士闹事,此本就在我预料之中,或者说将他们交由无当军士一群普通武卒训练,就是为了叫他们闹事。” “公子的意思是?正是叫他们闹事,然后行立威事?” “不错,但不仅仅是立威。”王越道:“还是要叫他们亲身体会本公子无当军中诸般战阵战术之强,如此方可对战阵竖立强大信心,将来哪怕面对蔡国兵车,都士气半分不落,可以全力而战。” “原来公子之安排,竟有此等深意。”陶国国君放下心来,道:“既是要武士体会战阵之强,也就是说公子并不打算以自身武力将他们压服,而是要靠无当军之战阵?” “到底要如何,各位国君、大夫,且随本公子一观就知。” 王越神秘笑了笑,引得诸人好奇心的起,就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随王越一同前往校场。 到达校场后,喧闹已经渐渐平息,此时又见他以及各国国君、大夫亲至,所有武士无任何人敢吱声,都是听从赵午安排,于无当军于校场中间靠前,左右各自排列出一个阵列。 王越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是下午,太阳微微西斜,但夏日的阳光不比其他季节,着实火辣无比,将大地仿佛要烤焦,以至于地面与大气交接处的空气隐隐都有些扭曲。 “各位国君、大夫,今日天热,不妨去一旁阴凉处稍待。” 先行招呼各国国君、大夫,王越随之上得校场前中心处高台,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校场。 一瞬间,下方才排好队列的所有武士,以及校场周边被刚才喧闹惊动的各国武士、武卒目光都汇集了过来,但王越却并未立即训话,只是保持了个与无当军士一般无二的站姿,在火辣太阳底下站着。 这一站,就是近一刻钟。 此等天气,任何人身处其中,都仿觉置身于蒸笼,若是无事,都会寻找一处阴凉处躲避,又或干脆于家中不出,于此等无遮阴地站上一刻钟,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就更不用说身上还穿着甲具了。 一开始,武士阵列还强忍着,毕竟王越是联军主帅,各国国君、大夫也都在这里。 但不及片刻,就开始忍不住了,武士阵营中开始传出说话声。 一开始仅是几个人,紧接着说话者越来越多。 尽是各种不满,满腹牢骚以及深重怨念。 “蛇余公子不是说要训话么?都上台这么久了却不发一言,将我们晾在此暴晒,这是何意?” “何意?”一位武士冷笑道:“当然是存心要耍权立威呢。” “这算什么立威,你没见蛇余公子自己也在太阳底下晒着么?” “他是超阶武士,还能斩杀龙巢湖神,此等强大,早就将气力运用自如,这点阳光暴晒算什么?” “可是你们看那边没有,蛇余公子的无当军,都是普通武卒,与我们一样在此太阳底下暴晒,却纹丝不动,我们身为武士,连他们都比不过么?” “嗤!”另一位武士嗤的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用?战场上,比的可不是谁比谁耐晒,比的是谁的剑更快,比的是谁的力更大,比的是谁更勇武。” “这群普通武卒哪怕能晒一天又如何,真上了战场,老子一个杀他二十个。” “不错。”旁边武士道:“战场上从没听说过谁耐晒谁就厉害的,打仗也不靠这群武卒,战前致师靠的是超阶和上位武士,一旦进入到阵战,又是靠我们武士率先撕开敌阵,武卒不过是击杀溃兵打扫战场罢了。” “唉,都别说了,说话费唾沫,再说下去我嗓子里就冒火了,也不知道今天得站到什么时候。” “可恶的蛇余公子,竟如此消遣我等,这样如何叫人心服。” 这时,不远处各国国君、大夫,哪怕撑着簦,旁侧还有侍者扇风,都觉有些受不了,又见下方武士隐隐有再闹腾的迹象,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王越,终于陶王忍不住对王越道:“蛇余公子,怎么还不开始。” “如何没开始。”倒是一旁吕里大夫看出了门道:“你们看下方,虽同样排着阵列,但阵列可有不同?” 陶王等国君、大夫顺着向下看去,立刻就看出明显的不同。 同样是于此恶劣环境下列阵,同样是一刻钟,武士队列已经闹腾不堪,左边之无当军之阵列的千人,却一如之前,一声不吭、纹丝不动,纵是满头大汗都无人动弹去擦,皆是面露坚毅的看着前方,好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都是不惧,看起来好像一个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蛇余公子真是练的好兵啊。”稍微一看,众人就不免感叹。 这时,高台上王越忽的动了,只见抬手一挥,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瞬间由小变大,转瞬间由小变大,从一条小蛇竟变的如同一辆火车大小,却直立着身体往校场方向一倾。 校场上骤燃出现一头如此巨大的蛟龙,无论是在一旁观看的国君、大夫还是下方的武士、乃至更远处的武卒都齐齐嘶了口凉气。 尤其是下方的武士简直是惊惧了。 这头如此巨大的蛟龙,此刻那庞大的身体隐隐正朝他们所在方向砸落,不用脑袋去想,他们都知道被砸中是什么滋味,哪怕上位武士若不躲避,当面受此一砸,都必定成为肉饼啊。 “都快闪开,要砸下来了。” “蛇余公子到底想做什么,想杀了我们么。” 一瞬间,所有牢骚、咒骂都尽停止,武士们纷纷惊叫着,再也顾不上列阵,齐齐向远处躲避,有多远走多远,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在瞬间就散于无形且陷入了绝对的混乱,到处都是武士奔走纵跃的身影。 “轰!”墨蝰无比巨大的龙躯,重重砸落在校场上两个阵列之间。 整个校场在刹那间好像发生了一场九级地震,地面扭曲开裂,碎土四溅、灰尘蒸腾。 武士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骂骂捏捏不已。 片刻后,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渐渐平息,一位对王越早就不满的武士再也忍不住,直接冲到阵前,大声说道:“蛇余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想杀了我们么?” “不错,想杀我们就杀好了,犯得着如此折腾、消遣。” 只有一人出头,其他武士顿时群情激愤。 他们一个个如潮水涌上前来,竟是黑压压一片,愤怒的目光和情绪在空中弥漫仿佛形成了实质。 “肃静。”天空中,陡的好像一声雷鸣炸开,轰然间将所有武士愤怒的吼声压下。 声音过后,王越面无表情的叫墨蝰变小,仍旧飞回自己袖中,淡淡看着下方武士,冷声喝道:“你们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还像个武士吗?” “再看看旁边,刚才如果是战场上,你们已经溃散,并且导致整个阵型崩溃,一场大战已因为你们彻底转向劣势,甚至彻底陷入无可挽回之境。” “什么?”武士顺着王越的声音,朝无当军士看去,只见刚才那等动静下,哪怕脚下大地已经开裂,无当军士的阵列竟没动摇丝毫半分,面对墨蝰倾倒的威压,身为普通人的无当军士竟无一人恐惧、避让。 不对,他们并不是不惧, 武士们紧盯着靠近墨蝰摔落区域的无当军士,此刻很多人,他们的腿正打着哆嗦,脸色无比苍白,显然是无比惊恐之相,可在如此恐惧之下,他们竟还站住了,没有一人乱阵型,更无一人逃窜躲避。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恐惧成这样了啊,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无当军,看着这样的无当军士,他们隐隐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仿佛不可战胜的力量直冲过来,身心都为之冲击的颤栗。(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比试 “看到了吗?”王越冷声道,然后又对一位无当军士问:“木由,向右一步出列。” “告诉他们,刚才为何不躲、不逃。” 名叫木由的无当军士深吸一口气,迈开还在颤抖的腿,从队列中出来,劈啪一个立正右拳砸在胸前,无比干脆利落的向王越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根据无当军规,无当军士中身处战阵中,不得命令,不得私自行动。” 王越继续问:“若是在战场上,你私自行动、躲避会带来什么后果?” 木由道:“若我私自行动、躲避,必定造成阵型混乱,继而可能让整个战阵崩溃,叫整个队伍陷入到为敌屠杀之境地,最后我木由依旧难逃一死。” “所以,当面临此情势,当不惧生死正面迎上去,哪怕身死都要维持阵型之完整。” “只要阵型完整,我们就可以取得胜利,我的战友必定为我复仇。” “回答的很好,刚在表现的更好,你是一位优秀的无当军士。”王越赞扬道:“现在请归队。” “诺!”木由干脆利落的一礼,回归队伍,王越又看向前方围过来的武士,道:“刚才你们在阵列中说的话,本公子尽都听入耳中,我听到有武士说,战场上普通武卒无用,全靠武士的勇武。” “我还听到一个武士说,他一个能杀二十个武卒,是也不是?” “不错。”一位身形壮硕,肚大腰圆、脸上满是横肉的武士挺身站了出来:“这句话是我说的。” 他看向左右,傲然道:“难道我有说错吗?自上古圣皇建立大虞王朝以来,天下间哪场战争,不是我武士或乘战车、或步行冲锋在前,率先撕裂敌阵,再由武卒追杀溃军的?” “天下间哪一场战争的胜负,不是由我们武士决定的?” “蛇余公子,我看你今日之做派,难道还想让这些武卒爬到武士头上不成?” 王越没有直接回他话,只向旁边无当军士问道:“这位武士说他一人能杀你们二十个,现在本公子需要三位勇士站出来,与此位能杀二十个武卒的武士作一场比试,无当军士敢出战的前进一步站出来。” “哗!”整个无当军士的阵型整齐划一的朝前一步,无比齐整的动作,掀起一股莫名的威势,只叫声称一人可杀二十个武卒的武士身体一震,其他武士面色也为之一肃。 这群名为无当军士的武卒与他们过往见过的武卒太不一样了。 如果一人如此,倒还不算什么,一只军队中有少数精锐武卒并不奇怪,难得是整只军队皆是如此。 见此情景,王越笑道:“竟然这么多人都敢战,这叫本公子如何确定人选呢?” 他看了看那位武士,道:“若本公子来选人,这位武士或许还会以为本公子选出了你们中最强者,到时候输了还会不服气,那么就这样吧,这位武士,你亲自去无当军士中,选出三位军士作为你的对手。” 又对一旁赵午吩咐:“未免此次比试损伤兵器装备又或伤着这位武士,你且去将比试用的装备拿来。” “诺!”赵午应诺,退下稍稍招呼,稍后就有几位辅兵上得前来,搬上来一系列平日里无当军士与当日溧南庄园一战俘虏神庙武士比试训练用的装备。 比试用装备,无当军士一方的装备和他们平日里使用装备一样,都是大盾、短剑、标枪。 不过哪怕是下位武士力量有远为普通人大,尤其是气力具备渗透破坏性,普通蒙皮木制盾牌容易为其损坏,所以比试用装备中的盾牌就是木盾与青铜结合的盾。 此盾比原本盾牌稍重,却可防得住武士运转气力的攻击。 当然这并不是为无当军士提高实力的作弊,只是避免每次比试都要损坏一两面木盾。 武士一方的则是于身体外撑开,包括头盔在内的藤制甲具。 经过特殊工艺处置后,藤甲既是轻便又是结实,可防得住刀砍穿刺,这是避免武士在交手中受伤。 毕竟哪怕成为武士,依旧是血肉之躯,只要不是上位武士那等可撑开一圈气力防护者,若挨上一剑或被标枪狠狠扎上一下,那都是会流血死亡的。 “武士大人,比试前请着甲。”辅兵将藤甲捧至武士身前。 武士轻蔑的看了一眼藤甲,道:“蛇余公子,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不肯予我?” 王越道:“此甲之防护,远在皮甲之上,又比铜甲更轻便,若是不信,你尽可一试。” 武士不信的在藤甲上拍了拍,面色微变,然后猛的举起手,运起了气力,挥手向下一击,这一下足有千斤之力,足将一条青石都劈成两段,然而打在藤甲上,仅叫藤甲微微下陷随即弹起。 “真是好甲,除非用气力渗透,否则仅凭力气无法破坏。”武士赞道。 一旁旁观的国君和大夫们也微微吃惊,一件藤编的甲竟有如此防护? 试过了甲具的防护,武士将甲具抛在一旁,道:“甲具虽好,但我却不需要,对付武卒,又何须用甲?” 王越摇了摇头,随手示意,就有辅兵抬出一个靶子。 一位无当军士出列,无比熟练的拿起标枪,行至十五步内,按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姿势,朝着靶子甩手猛力一投,啪的一声,标枪应声扎入靶心,巨大的力量带着靶子都往后一跳。 完成此投,军士朝武士笑道:“这位武士大人,您确定您的身体挨得住此标枪一下?” “此标枪技法,乃我家公子所传,我无当军士,虽非武士可以以气力整合身体力量,但通过每天苦练此投枪技法,以身体和技法整合力量,投出的标枪,其力量不会比寻常下位武士差多少。” 说完,军士就行礼就退下。 见武士无语,王越又朝队列一位无当军士招呼道。 “再来位军士,让这位武士看看你们每天苦练的技法,省得这位武士以为无当军士中就少数人如此。” 随即另一位无当军士出列,掣起标枪,慢步走到靶前随手往前一砸。 这位无当军士身体因为更强壮的缘故,发出的力量远比刚才那位军士强的多,手法也熟练,其标枪出手的时候,使出了进阶可用来破盾的投枪技法,以掌心往下带了下,使标枪在半空中还带着旋转。 如此一击之下,竟将一面完好的木靶扎透且撕裂。 随着此靶应声而裂,王越又命令道:“无当军士第一百人队第一列出列。” 然后又朝武士身前一指“投”。 二十五位无当军士飞快出列变阵,将阵列正面面对武士,然后徐徐前进,无比熟练的冲至其身前二十五步处,整齐划一的将手中标枪投出。 空气中一阵嗖嗖嗖的声音,标枪密集扎在武士身前不远处。 王越指着前方地面上密集的标枪:“如果在战阵中,这位能杀二十位武卒的武士,刚才你已经死了。” 武士面上颜色急剧改变着,低头接过辅兵手中的藤甲,在辅兵帮助下着甲于身,强自道:“蛇余公子的无当军士,不是普通武卒,我在淮上从未见过出手力气这么大的武卒。” “不过,蛇余公子你且别笑的太早。”武士深吸一口气道:“这些武卒通过公子传授的战技,能够发挥出的力气的确接近甚至不比我们下位武士差,但是此等力乃是死力,毕竟比不得气力。” “拥有气力,武士不仅仅是力大,更可对气力集中使用,速度比他们快的太多。” 王越道:“既是如此,你便选三位无当军士作为对手试试。” 武士点了点头,走向无当军士的阵营,也未刻意打量,随便选出了三位军士,作为此场比试的对手,随即三位军士面无表情的出列,因身上携有武器,就只换了一面加装了青铜结构的盾牌。 “请。”武士于十步之外朝三位军士行了个武士礼。 “请。”三位军士相视一眼,随即摆开了一人在前,两人略退其后居于左右的简单战阵。(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震动 此时如是普通武卒,哪怕各国精锐,以少数人面对武士或许都会犯怵。 无当军士就不同,自上回溧南庄园之战大胜神庙军,俘虏了不少武士后,无当军士就有了武士陪练。 这就使得无当军士对武士的能力颇为熟悉,往后通过王越所传战阵战术配合每次都可战胜之后,对于武士就再不会只听到武士、看到武士就畏惧三分,相反还跃跃欲试。 武士打量三位军士,见得几人神情,就隐隐感觉到一种压力,甚至有些不安,不过体内转化出的气力,却让他有足够的信心,而选择十步之外行礼请战,则又是针对无当军士刚才所展示的标枪远攻。 此等距离无他一个爆发就个杀至,这样可叫军士标枪发挥不出来。 如此一想,他心中不安渐平,目光微凝,紧紧锁定了最靠前的一位军士,上千斤的气力猛的在脚下炸开,刹那间将身形由静而动,推行至极速,掌中青铜短剑如闪电般朝军士突去。 这样的力量与速度,他相信军士哪怕持有着青铜部件的盾牌,都会为他一击破盾插穿然后刺杀当场。 “刺啦!”盾牌青铜面上一阵火花。 武士的刺击之力并未如他所愿完全落实,反倒被军士熟练使用盾牌偏斜卸开。 与此同时,三位军士几乎同时出手,一位直将标枪朝自身右前方武士投刺,另一位向前一步,标枪看似击空却恰恰封堵住武士往后退路,正面以盾扛住武士刺击者的标枪则封住他仅剩侧面闪躲位置。 于是一瞬间,武士在一击落空后就陷入了进退闪避皆难之境地。 “啪”的一声,武士本能往侧面闪避,被封堵的标枪投刺了个正着,整个人都被标枪刺翻在地。 如果不是有藤甲保护,他的胸口已经被标枪贯穿。 “怎么可能。”武士不可置信道,远处正在朝此观望的武士也看呆了,他们无论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场景,一位武士面对三位武卒,不仅不能战胜、反在瞬间被击杀。 “不可能,这不可能。”满脸横肉的武士不可置信,又大声辩解:“刚才是我不小心,让他们侥幸胜了。” 王越冷笑道:“若是以为侥幸,你可以起来再试,请。” 这位武士以为不可能,自以为力量与速度超于常人就觉普通武卒算不得什么,可以以一敌二十,但是这也要分情况,如果是乱战之下,以勇力连杀几人,将武卒震慑住,接下来杀之与杀鸡就没什么两样。 如果二十位武卒舍生忘死,还有些战法的话,武士顶多杀得几人,就会被群人围杀。 今日他面对的对手,不仅不畏惧他,战术更是王越亲自编排,对武士极具针对性,他竟还以为可以杀二十个?三个军士配合就可完虐他,甚至再来一百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神庙军被俘武士在无当军营中陪练的结果已经反复证明了这点。 武士不甘的爬起身来,再次退往十步开外。 这回他小心的多,再不敢像之前那样猛扑过去,反倒是徐徐接近,但他是如此,对面三位军士竟不如之前那般等待他主动攻击,反倒是以盾牌护住上半身朝武士前压。 两步之间,他们与武士之间就已经极为接近。 终于武士忍不住爆起出手。 “裆!” 这一击为中间武士轻易以大盾架住,而接下来的情况就是刚才的翻版,出手落空来不及回力的武士同时面对三柄标枪全方位的攻击,为其中一柄标枪大力扎翻在地。 “原来是这样。”吕里大夫忽然道。 “吕里大夫看出什么了?”陶国国君俊朗却微带肥硕的圆脸上,两只眼里闪动着好奇。 “各位国君、大夫。”吕里大夫指着校场上三位军士道:“此三人的战法很简单。” “你们看刚才两次比试的结果,整个过程都是一样,那就是武士发动攻击,因他们的盾技而落空,趁其无余力的瞬间,他们的标枪才会以特定角度同时出手,叫武士进退皆难逃一死。” “可是为何要等武士落空才出手,这其中有何玄妙?”溧阴大夫疑惑道。 “当然要等武士落空才好出手。”吕里大夫道:“武士之力量与速度毕竟比普通人强的多,三位军士若是先出手,武士就有充足的力量应对他们的攻势,无论是正面强行突破,又或随意躲开皆可。” “确实如此,不过寻常武卒恐怕接不下武士一击,更不用说还能配合将武士击杀了,这还是蛇余公子兵练的好啊。”陶国国君感叹的说着,又道:“此等战法,确实颇妙,但对面的武士若不主动出手呢?” 几位旁观者讨论时,下方接连被三位军士击倒的横脸武士脸色已是猪肝色,他又一次站了起来,第三次面对将他击倒的军士,此次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竟不再主动攻击,反倒是围绕三位军士飞快转起圈来。 他不住调整方向,似乎要寻找三位军士防守之破绽,但这还是无用,他绕圈调整方向角度,需要跑大断距离,三位军士,只须在原地稍稍转动身体,就可始终以正面对他。 无意浪费时间,王越见此对他提醒。 “这位武士你转大圈,三位军士却几乎不动。” “相比而言,你之体力消耗大的多,长久对峙必输无疑。” “再说定力、毅力和耐力,刚才一番阵列较量,于太阳暴晒之下,你等怨声载道,我无当军士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犹如雕像,蛟龙山压之威,诸位武士鸡飞狗跳,我无当军士面山崩而不变色。” “此等差距早就分明,就不须在此消磨时间了。” 横脸武士绕圈动作骤停,道:“我是无法击败他们,但只须不主动进攻,他们能耐我何?” 王越摇了摇头,道:“这位武士,亏得今日只是比试,而非是在战场。” “不然若是闻鼓不进,无须本公子出手,自有军法官斩了你。” 接着又是一声冷笑,大声道:“而若是一位武士,连进攻武卒的胆量都没有,我等贵族,以小邑封你何用?封给你的一小邑数十乃至百户,奉养十个精锐武卒绰绰有余了。” “轰!”听王越这这番话,整个校场都震动了。 各国国君、大夫几乎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他们聘请武士于麾下效力,哪个不是封以小邑以数十上百户人口和相应土地为代价?而此等代价,若是拿来养精兵,何止能养十个,二十个都够啊。 这世上没人是傻瓜,这笔账人人皆会算。 甚至不用算,只想着蛇余公子王越,来淮上后根底也就是吕里大夫所赠庄园,后又得了些神庙军之产业,麾下庄户人口也没超过一万吧,可是就供养训练出了一千此等精锐。 于是一瞬间,他们看向武士和无当军士的目光截然不同了。 校场内所有武士更是一片哗然,今天他们闹事前恐怕绝没想过,自己武士老爷的位置,有一天会被一群普通武卒威胁,偏偏这已经是极有可能之事实。 一瞬间,心中莫名无比恐慌,更有种出离的愤怒。 他们不敢朝王越发,王越乃是可以斩杀神祗的超阶武士,是淮上联军统帅,无当军士的战力摆在那里,下位武士碰上那种强大的军士组成的阵势和娴熟的战术运用,简直是谁上谁死,他们也没信心应对。 就只得将所有情绪朝失败者身上释放。 “石昆,你若不行,就换本大爷来。” “石昆,你要将我景国武士之脸都丢尽么?” 一声声饱含莫名情绪的愤怒声音,四面八方攻向横脸武士石昆,叫他原本已成猪肝色的脸上隐隐发青发紫,奔行间,石昆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猛的停下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三位军士趁着他停住步伐的瞬间,三柄标枪就往他身前和身周呈覆盖状大力投出,随着“啪啪”两声,整个校场都安静了,石昆竟是一个不注意,就为三位军士的投枪击倒在地。(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服 就在这时,三位军士趁着他停住步伐的瞬间,三柄标枪就往他身前和身周呈覆盖状大力投出,随着“啪啪”两声,整个校场都安静了,石昆竟是一个不注意,就为三位军士的投枪击倒在地。 一个不注意,一不小心,听起来似乎只是个失误。 但是武士们心里清楚,如果在战场上,局势通常无比混乱,下位武士死于流矢、乱矛也是有的,但那等情况毕竟比较少,可是对阵的如果是无当军士此等精锐武卒呢? 更可怕的是,他们十分清楚,此次自己参加的是什么教导队,就是为学习无当军士的战阵、战术,准备学会后培养和带领十万这等精锐武卒啊。 三位精锐武卒就可战胜下位武士,十万这等精锐武卒,这样大的数量,想想就觉可怕,而且淮上以精锐武卒北上决战大国获胜,焉知他国不会纷纷效仿,到那时这整个天下,还有下位武士的立足之地吗? 下位武士还能够为贵族大夫们看重封以小邑招揽吗? 恐惧、愤怒过后,一种莫名的无力和悲哀笼上武士们的心头。 王越敏锐感受到了这种奇特的气氛,这群武士,让他想到了少时教授他习武的一位老者。 老者百多岁,都快入土的人,本来准备将手艺和枪都带棺材里去的,却叫他碰上了。 见他肯用心,就教了他些把式,叫他一辈子受益。 那老者无后人,最后是他亲自送入土的。 临去的头两年,许是觉得要死了,就爱给他讲过去的事,年轻时候的事情。 但说的最多的,却还是他师傅。 说他师傅武道通神,出神入化,各种如何厉害,整个中国北方少有敌手,说如果放到古代是书上的各种乱世,说不得也是个楚霸王、冉闵、杨再兴这等百人千人敌。 可惜没能赶上那等好时候,最后却是在庚子年,被一群身为普通人的洋鬼子抵在巷子里用洋枪打死了。 每逢说故事,说他师傅,老者都会红光满面、满心自豪。 可到最后,就都是如这群武士般模样,脸上这种莫名的悲哀。 王越知道那是什么,也可感受老者以及这些武士心中的震撼,但却绝不同情。 这时石昆猛的自地上爬起来,情绪激动,大声吼道:“我还没输,武士怎会输给这几个普通人,我可以爆发气力,爆发气力就可以发出匹敌上位武士的一击,绝对的力量,他们绝对挡不住。” 对啊,下位武士若爆发气力,不下于上位武士一击,这三位军士岂能应付? 一瞬间,就好像黑暗里看到了光,武士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王越却一声冷笑,毫不留情道:“你的确可以爆发气力,但能爆发几下呢?爆发一下,杀我一位军士?爆发第二下,再杀我一位军士,这时候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吧。” “然后爆发第三下,与我第三位无当军士同归于尽?”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的将武士们心底的希望彻底碾碎道:“可是一座小村邑,足可轻易供养十个精锐武卒呢。” 石昆身形猛的一颤,忽的无力瘫倒在地,几番比试,他气力几乎还没用多少,还有的是力气,可是却被王越这番言论和三位军士击败他的事实面前,从身体到精神都被击垮了。 其他武士,虽未参与比试,但和他没什么两样。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武士中一位上位武士从武士群体中走了出来,道:“蛇余公子,你也是武士,今日却为何要绝我武士之路呢?你可知道,公子之法一旦传出,恐再也无那么多人愿费小半生时间一番苦练成为武士了。” “因为成为武士又如何呢?会被一群武卒轻易围杀?” “并且对于下位武士、中位武士而言,恐再不会有封邑这回事了吧。” “这样下去,整个天下的武士会越来越少……” “谁说我绝了武士之路呢?”王越反问,道:“你们难道就未想过,一群普通军士,通过战阵战术训练,可以实力大为增强,能够匹敌武士,武士若也习练战阵之术呢?” “今日本公子只是要告诉你们,凭借个人勇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之天下,必定是战略、战阵与战术的天下,想要凭个人勇武闯天下很简单,先成为上位、超阶武士再说吧。” “而今日你等还当感谢我,感谢本公子让你们看到了无当军士之厉,否则将来碰上了别国训练出来的精锐武卒,战阵之上对你们就不是几次比试这么简单,而是屠杀了。” “当然,或许有武士可能会说,天下间尚且无此等精锐军士。” “但是,于陈国这等以阵战闻名之国,数位精锐军士可以匹敌武士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当日本公子所破黑胡盗中随黑胡转战北方残留下来的精锐老兄弟,就皆有此能,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这只是一层象缟,差的只是谁来捅破他,一旦哪国率先捅破,就必定倾力大量训练。” “就如月前我淮上各国国君、大夫在知晓本公子无当军士可以一当十破暨南百乘兵车后,明明知道训练精锐联军消耗物资、钱粮远比普通武卒大的多,可是依旧咬牙要练十万。” “我淮上如此,他国皆能,淮上之精锐,此次北上决战蔡国,一旦胜利,则其他大国必定纷纷效仿,到时候整个天下之精锐武卒,就不止几千、十万,上百万都或有可能。” “于此数千年未变之局,你们这群武士若还凭借着所谓个人勇武而不思其他,则迟早会为天下间数十乃至上百万的精锐武卒彻底消亡。” “此言本公子,只说一次,便不再多言。” “接下来,若还有那位武士想挑战我无当军士者,现在就可上来,下位武士若无自信,不如中位武士上,不过我无当军士欲对付中位武士,就须增添两位以五对一就可。” 片刻,见无人出场,王越便道:“若无人出来,本帅宣布,自今日起,所有武士皆不得藐视我无当军士,当接受无当军士之战阵训练,直至将战阵战术之要领皆学会精通。” “学会后,还须经过考核,方可于来日淮上最精锐千乘常备联军中担任军将和各级指挥。” “若是不能通过,各位还是回地方欺负下普通国人野人为好,免得将来国战上给淮上人丢脸。” “现在。”他看着众武士,大声喝道;“听本帅命令,重新整队。” “诺!”众武士垂头丧气的应诺,声音低沉、参差不齐。 “大声点!”王越大喝:“你们的声音连女人都不如,还是武士吗?无当军士,给他们作个表率。” “诺!”千人齐声,声音震天。 “教导队武士,听本帅命令,重新整队。” “诺!”武士们大声回道。 “声音不齐整,给本帅再来一遍。”王越指着下方大喝:“教导队武士,听本帅命令,重新整队。” “诺!”接连三遍,王越终于满意,将教导队的训练,当众宣布交给无当军士中选出的精锐军士指挥,这回再无任何武士埋怨其他,都是服服帖帖的应诺听命。 “彩!”完成训话,王越顿得到景陶二国国君及大夫之大声喝彩。 陶国国君越众而出,道:“蛇余公子今日真是叫寡人大开眼界,寡人再次确定此次淮上会盟选公子为主帅实乃万分正确之事,有公子训练和统帅我淮上联军,寡人对此次北上与蔡国决战再无疑虑。” 陶国国君之言,众大夫齐齐称是,王越与他等稍稍寒暄,想及先前申国公子和申到同来拜访一事,便行作别,叫赵午去通知申国公子一行,叫他们于帅帐一会。(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求援 回到帅帐,在几案前稍后,赵午就引了两个年轻人进来。 其中一位就是于尹阴认识,成全王越蛇余公子大名的申到,另一位与他年纪差不多,相貌也有些相似,但一张虽是俊朗却略显消瘦的脸上,眼神总给人一种不正以及无力感。 只看此面相,王越就知此人性格偏向阴暗,且意志当不十分坚定,容易动摇又或为诸象所惑,而意志不坚定者,也往往易为情绪左右,喜怒哀乐难以自控而无常。 “公子,王越有礼了。”两人才入帐,王越就亲迎上去,又对申到道:“申兄,多日不见。” “公子齐,拜见蛇余公子。”公子齐与申到各自一礼。 “两位请坐。”王越单手迎了迎,便回于主座,等到两人于一旁几案后之草席落座,他才继续道:“今日未知公子前来拜访,可是有何要事?” 公子齐往旁边看了一眼申到,申到忙拱手道:“蛇余公子,我家公子乃是向淮上请援来的。” “请援?” 王越对申国局势也有所了解。 蔡国汲地入申南之兵车,也不过四百乘左右,哪怕加上渚氏兵车,也不到六百乘,以申国这等千乘大国,只消稍稍动员各地大夫军力,当能轻易应付才对。 此等局势,申国请什么援? 稍微一思,王越便问:“如今申南是何局势?” 这话却非是申到所能知了,于是公子齐低沉道:“蔡国汲地之兵车,携突袭之势入申南,先破尹地与渚氏合流,又北上攻平莱林,接着迫降阳林邑大夫,由此据申南半地。” “因有渚邑大夫等申国大夫协助,其所据之地兵车武士尽被他收归为用,于申南之兵车超过八百乘。” “如果仅为此也就罢了,还尚属于我国国师与地方大夫之军合力所能应对。”公子齐忽的哭丧脸,道:“但是,蔡国攻象之军主力前往围攻象都时,不久前竟分出了一支两百乘的偏师,极速横穿了象国直插于我申中。” “我国师及地方大夫动员起来之军,本在申中聚兵正欲往救申南,却于行军途中,猝不及防遭其自后方急袭,损失颇为惨重,只是勉强未有大溃,但蔡国汲地与渚氏大夫之联军却于此时骤然北上。” “如此后有攻象偏师,前有汲地与渚地联军,我国师被重重围困于申中与申南之交,申南各地其他大夫欲救援,却不想反被汲地与渚氏联军分兵伏击……” 听着公子齐口中此次蔡国兵车动向,王越心下微动,蔡国此次对申国出手可真是不一般啊。 此世于四五十年前,各国的战争模式还是讲究种种规矩,往往是约定场地、战前致师、再双方各集兵车结阵一冲了事,可谓是堂堂之站已极,而兵不厌诈,不择手段,却是越国以此法击败荆国后的事。 但再如何不择手段,兵不厌诈,相对而言,天下战争也并未玩出什么特别的花来,可今日之蔡国对申之战,整个过程,王越随便就能想到奇袭后方、围点伏援等一系列谋略名词。 他稍稍一思,问:“申南大夫之军被伏击,这是几日前的事?” “这是三日前之事。”公子齐道,又补充说:“本公子乃是借了农家宗师所养飞禽送了一程,方于昨日赶至淮阴,正碰上申到,听及淮上五国会盟欲救援申国、抵御蔡国,便于今日来拜访公子。” 王越点了点头,又问:“蔡国攻象偏师是如何完成极速横穿象国的,按照常理,其身处象国敌境,兵车步军推进之速,不可能有如此神速。” “蔡国人仿效了北狄,组建了马军,此偏师就是其马军,借了马力横穿象国。” “马军?”王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骑兵,便继续问:“蔡国人的马军,是如何作战的?此事万分重要,关乎我淮上联军整军北上与之决战之大事,你务必与我详细道来。” “马军作战?”公子齐微微差异:“马军的作战和步军是一样的,只是行军可借马力。” “原来是这种马军。”王越一听就知道是如何事了。 这是地球早期的骑兵,没有马鞍、也没有马镫,骑士骑在上面,只能靠夹紧双腿固定身体,除却个别厉害的好手,多数人是无法这样骑马正常作战的,所以早期的骑兵都是骑马步兵。 既是这样的马军,王越就放心了。 因为他此次推广淮上联军采用的战阵,乃是昔日的罗马方阵,此阵自一现世,就彻底淘汰了过往的战车,并将亚历山大大帝大帝仗之东征横扫万里的马其顿方阵也扫入故纸堆,罗马人依此于地中海所向披靡。 但时代在发展,无敌的马其顿方阵会不再无敌,罗马方阵也是如此。 将罗马方阵淘汰的,恰恰是后来兴起的重骑兵以及骑射手。 首先罗马方阵乃是阵列线,对付其他步兵,有着极大优势,但碰上了人马皆重甲的重骑兵,标枪和短剑威力就不足了,很容易就为重骑凿穿突破、击溃。 又因标枪杀伤射程有限,步兵行动能力亦是有限,显然无法应付来去如风,且射程远胜标枪的骑射手。 在战史上,人马皆甲的重骑是后来才出现,但早在罗马时期,罗马人面对并不成熟的帕提亚骑兵骑射战术时,此方阵于骑射战术的劣势就已经一览无余,竟只能靠大盾结龟甲阵守,毫无追击杀伤对手之能。 “公子,既知我申国危局,不知淮上何时可发兵北上援申啊。”见王越思索,公子齐忽的急了。 王越想了想道:“淮上联军如今正在聚兵整军,最快须一个半月方能北上。” “什么,一个半月?一个半月越我申国之军恐怕早就大败了。”公子齐猛的站了起来,急道:“公子,我见此营中之兵车已经不下**百乘,若能即刻自此北上,或还来得及救援我申国啊。” 听公子齐如此一说,王越就笑了起来,道:“公子莫非全然不懂兵事乎?”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地确实有**百乘兵车,但一场大战的粮草尚未准备充足,后勤辅兵民夫更是还未到达,此时北上,我淮上这九百乘兵车走到半路就得饿肚子,还谈什么救援?” “而且此时所聚之兵,乃是自各国、各地聚集而来,未经一番整训,不过是一盘散沙,纵是粮草充足,北上以此之军,对蔡国精锐,恐怕是一触即溃,不说救援申国,反将自己赔进去。” “此次蔡国三军之统帅,可不是寻常之辈,我淮军北上还须得准备万全才可。” “那我申国呢?”公子齐愤声道:“再过一个半月,国师尽丧,已经是要被破家灭国了。” 王越淡淡道:“破家灭国也是无妨,只要申国国君公室还在,各地大夫未死,来日会当本公子领淮上联军北上决胜蔡国,自会尽陈盟之义行存亡继绝事。” “你!”公子齐两眼怒睁,紧紧盯着王越,道:“你是亡国公子,就恨不得全天下公子都如你一般吗?你不救,可这淮上可不全是你说了算,你不过是被推举出来的联军统帅而已,我自去寻各国国君分说。” 说完,公子齐就怒气冲冲转身,然后疯一般冲出帐外。 看着这位公子,王越摇了摇头,问:“申兄,你家这位公子的脾性颇大,望之非似人君啊。” 听着王越这句话,申到身体就是一震,他忽然就意识到,王越这位数月前一介或只有几位家将武士跟随的亡国公子,今时今日已经完全不同了。 来~日申国若真的为蔡国所破,待至他率淮上联军击败蔡国,行存亡继绝事时,公子齐或许只因他今日观感,哪怕其母再受国君宠爱,都会与太子或更进一步的申国国君无缘。 申到实是想不到,王越与他同来淮上,短短时日之间,竟已经走到了此等地步。 想着如此,申到拱手一礼,万分诚恳道:“公子齐自幼为其母宠坏,言出无状,其乃个人得罪公子,非能代表申国,还望公子万勿因此而怪罪申国才好。”(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下水 “一个小孩子而已,本公子怎会因此迁怒申国?” 王越随即笑问:“难道在申兄眼中,我是那等器量狭小之辈不成?” 一言之间,申到顿陷入窘迫之中,见他无言,气氛骤变,王越笑道:“此是玩笑话,申兄切莫见怪,公子齐一事,看在申兄面上,我只当未发生好了。” “不过先前,我言淮上联军北上须起码花费一月又半方可,此却绝非是搪塞之言。” 申到微微舒缓了一口气,道:“此事公子无须解释,我申到虽不长于军略,但还是有所涉猎,先前公子对我家公子之言,虽在他耳中听来或许是敷衍、推搪,我却还是可以理解的。” “申兄理解就好。”顿了顿,王越心头闪过自己人才稀缺的现状,他原本就想有机会寻申到,再次尝试看是否能够招揽,今日申到既是在此,便笑着对他说:“申兄自申国来此淮上,近来可有何收获?” 申到摇了摇头,感叹道:“短短时间能有什么收获呢?” 王越想了想,道:“我有一故事,与申兄之现状有关,不知申兄可愿听听?” “故事?”申到点头道:“蛇余公子的故事,必定不是寻常故事,听之当有所得,申到自当恭听。” 于是王越便说道:“故事说的是有一人,立志成为此世间最擅泳者,于是从小就学习了无数种关于游泳的知识,如此及至弱冠时,天下间论及关乎游泳知识者,已经少有人比的过他。” “但是,他胸中虽有万般游泳相关之知识,可是却从未下过水,并不知道在水中究竟是何感受。” “申兄,你觉得这种情况,此人能否达成他之志向,成为世间最擅泳者呢?” 申到听着便笑了起来,道:“此人空言学泳,可是却从未下过水。” “也就是说,他花了十数年时间,竟连最基本的游泳都还未学会,恐怕连自小生活在江边的三岁小儿都不如,此等状况,如何能成为天下间最擅泳者?” “我若是他,此时必定下水,先将基本的游泳之法学会,则昔日所学只知识、技法,尽可为用,如此其志向可成。”说道这里,他恍然大悟:“公子的意思是请我下水?” “不错。”见他听明白了故事含义,王越笑着说。 申到皱眉道:“听公子一席话,我倒是想下水一试,可是哪有下水之机会呢?我于淮上默默无闻,哪怕公子为我向各国国君引荐,他们恐怕也不会轻信我之能为。” “而且,我毕竟从未下过水,哪怕被委以重任,也是唯恐才能不够胜任,到时候反倒折了公子之脸面。” “哈哈!”王越大笑起来:“我是为我自己在邀请申兄啊,申兄可还记得当日南鄙一言?” 申到想了想,道:“难道公子不仅为淮上五国之统帅,来日或还能于淮上执政?这却也是,以公子之能为,统帅五国联军都可,执政五国中任何一邦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罢,既是公子如此诚心相邀,我申到便大着胆子受公子之请了。” “好!”王越大喜道:“此次淮上会盟联军北上,若无意外则必定会击败蔡国,到那时当收回数百年间为蔡国割取之领土,其中蔡西南之汲地诸邑就是我王越复国之资。” “到时候,申兄便为我担当负责践行法律法令之司寇一职如何?” “什么?公子竟是要复国了?”申到大吃一惊,随即叹了口气,感慨道:“真是想不到,不过数月之间,申到依旧是申到,公子竟已然实现无数亡国公室之夙愿要复国了。” 正说着,帐外忽的一阵喧哗,王越微微一听,道:“帐外何事喧哗?” 立刻有淮伯祭司进来道:“回公子,刚才忽有一人驾一木鸟自南边飞来,如今在正在营地上空盘旋,不知是敌是友,军中武士、武卒或观热闹,或呼喝欲引弓而射,以至于喧哗。” “一人驾木鸟?”王越招呼申到道:“申兄,不如一同出去看看。” 两人出得帐外,抬头往天上一观,果然见得一只木鸟般的器械,正自上方徐徐划空而过,忽然木鸟飞行动作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见一条布帛卷猛的拉开。 “求见蛇余公子?”申到徐徐读出来:“公子,此人是来找你的。” “原来是他。”王越一看就知,此世能有稍高器械造诣者,除却公输家再无其他,而会来找他者,无疑就是他假扮盖列时推荐过来的公孙榆了。 “传令下去,此人乃是来寻本公子,叫全军全营,停止一切喧哗。” 淮伯下曲祭司稍稍沟通,不及几十个呼吸,王越之命令就由各军中淮伯祭司转达随军参谋,再由参谋落实,各处皆传出呼喝声,整个军营顿时就停止喧哗安静了下来。 旁边全程目睹王越一言之间,整个军营顿时安静之现象,申到又是一惊。 王越对军营诸军的控制能力,未免太夸张了些,简直是前所未见。 军营停止喧哗,王越当即将墨蝰驱了出去,叫其化为蛟龙乘着云气飞上了天。 片刻,墨蝰以云气连人带木鸟一同卷了下来。 等到木鸟落地,王越稍稍打量,发现这木鸟状******之飞行,竟是靠螺旋桨,至于动力系统?没有动力系统,全是这位公输家的少年以法力驱动,而一落地,公输榆就开始飞快的拆卸******。 原来******压根整个就是各色木板之类以他法力线拼接固定,法力线一撤走,他三两下就将其拆卸成一块块木板,很快就折叠好堆在一旁,再看就像个小推车的样子。 少年须臾不离的人偶伴侣,这时正坐在车中,在不动的时候,已经有几分灵动感像个真人,毫无疑问,公输榆已经将他交给的那道法术修炼成功。 “你就是盖先生说过的公输榆?” “拜见蛇余公子。”公输榆先行一礼,道:“我就是公输榆,盖先生向公子有提起我吗?” 王越道:“盖先生临走时说过,说你想以自身所学为本公子效力为代价,要我教授你机关术?” “是的,公子。”公输榆拱手道:“若公子真能教我那等机关术,可叫我达成所愿,为公子效力又何妨?” 王越想了想,道:“你虽是盖先生推荐,但我家秘传之机关术,过于惊人与玄奥,常人哪怕见都见不到,就更不用说教与外人了,不过你既愿为我家效力,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此机关术过于玄妙,所虑者,以你之能,未必能够学会,到时候又为我家将岂不是会后悔?” 公输榆深吸一口气,微微一思道道:“这世上任何事,就如制造一个器械。” “看着器械无比复杂的图纸,若仅仅停留在想象,当然是千难万难,可是若是做,将整个器械分解成诸多易行的散件,然后一件件来完成,最后往往不知不觉、十分轻易的就可将器械完成。” “公子说难,但公子既能学会,我公输榆为何就不能?” “但愿你看过之后,还敢如此肯定,因为你当前所见过的任何器械,其精妙程度,恐不及其亿万之一。”王越转身往帐篷里去,道:“且随我来,先看看再说。” 公输榆急忙跟进去,边入边道:“倒是想见见公子之机关术,是否真有那般玄妙。” 王越入得帐篷片刻,见申到并未跟进来,便向外道:“申兄不妨也进来一观?” “这,公子家的秘术,此是否有所不便?” 王越笑了笑:“换成寻常人,此秘术必定是不会为之所见,但我蛇余国未来的司寇却是无妨的。” “既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申到拱手一礼,还未入帐,就听到公输榆一声惊呼,心下不由好奇,急忙进入其中,抬头一看,哪怕不懂机关术,也被震的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机关 帐篷内,只见王越座于主座之上,掌中散着一了漆黑的光,往外投射出一个如同真人的影像,在帐中自如行走,口中还哼唱着犹如天籁之歌声,申到一见之下,只若看到了传说中的神女。 但此神女身上,却有一些位置,闪烁着一团光斑,光斑往外一延,隐隐就是神女相关部位被揭开了皮肉的样子,内里竟是无比精密的传动影像,而此影像上又有光斑。 光斑往外一延,是光斑相应部位被以倍数放大之象,而后放大之象上,又有放大之象,如此层层放大,只见每一个放大影像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各种机关构造,足看的人眼花缭乱。 申到细数层层放大,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影像上,心知此巨大影像的实体,或许连一粒灰尘大小都没有,可是内里依旧有着如此繁复的机关,如此再想想这个如同神女的机关人有一人大小。 这样一想,他暗自计算此机关神女内部之机关数目,只觉恐怕比天地间沙尘还多,只是想想就觉恐怖,再看旁边公输家的少年,在惊呼之后,脑袋就好像挨了重重的一击,整个人都蒙在了那里。 他终于明白王越之前所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好一会,影像已经停歇,他才回过神来,满脸沮丧,声音带着颤抖的问:“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妙的机关术,她之精妙何止强于任何一家机关术万倍?” “如何,看了这些,你还觉得自己能轻易学会,将她造出来吗?”王越笑道:“一个普通的器械,你可将它分解成几个、几十个的零散件最后再拼装。” “可是这个机关人,若将其分解零件,哪怕分亿万个都是不够,而制作此机关人的知识,你若能学会亿万分之一,都远甚于你如今所学了。” 公输榆喃喃道:“这机关人,真能造出来吗?” “当然能够。”王越道:“只是本公子此时法力还远远不够,又缺乏制作此机关人所需的各种材料,不然如制此幻象一般,挥手就可将她制出来且毫不费力。” “这如何可能?”公输榆不信道:“我一架普通的木鸟,都得费一番功夫,何况这等机关人?” “机关术,既有机关,自然也有术。”王越道:“此机关之繁复,浩瀚如天上之星辰,若以手工来制,根本不可能,但如果依靠法术,则就十分轻易了。” 说着,王越看向公输榆,道:“好了,本公子的机关术你也看过了,现在也该是你做选择之时。” “若是愿为我效力,我自会教你此机关术,若是不愿,你自可转身离去。” 公输榆默然片刻,颓然道:“见了公子之机关术,我公输榆方知何为机关术,昔日所学,乃至公输家传承的机关之术,连一粒沙尘之微都不如。”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恭敬行大礼道:“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王越随之将他扶起,却笑道:“犬马之劳倒是无须,你既是向我学此机关术,你我以师徒相称就可。” 同样有上下之关系,但师与徒,无疑比主人与家将之关系令人好接受的多,公输榆连为家将都能接受,此时听及王越只是收他为徒,当下不止是恭敬,面上更是大喜,急忙又是一礼,道:“公输榆拜见老师。” “恭喜公子得一佳徒。”申到一旁恭喜道。 王越微微点头,对公输榆道:“你既拜我为师,按道理,为师当有一件见面礼。” “昔日士光拜我为师,我赠了他一柄宝剑。” “今日便随手以法术制一件颇具机关奥妙的小玩意赠与你,也让你看看机关后的术。” 说着,王越自腰间解下宝剑,想了想,抬手一道火红力场将青铜剑身一段罩定,随即就见青铜剑身徐徐软化,接着他就施以力量,截取了部分,对其内外进行扭曲塑形,三两下功夫,就塑形成青蛙模样。 散去力场,王越拿着青蛙,在其身上发条扭动几下,将它放到几案上,青蛙就哒哒哒蹦跶起来。 眼看着王越施法,就身上宝剑之材,随手就制造出一只机关青蛙,如此神乎其神之技,简直可堪得上是造物,公输榆心中又是一惊,但好在先前看过了那个机关人影响,再见此所受心理冲击就没那么大。 他无比兴奋的捡起青蛙,如王越般扭动发条,看着青蛙在几案上蹦跶,只觉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无限光明的世界:“老师,您刚才施展的就是机关术中的术吗?” “这不过是众多造物术法中的一个小术而已,以你之能力学之不难,但在此之上,更多更奇妙强大的术法,要求就不再仅仅是有法力就可,你想达成自己想要的,法术、法力恰恰是最容易达成之一项,那无数的机关奥秘,却是你穷尽一生都未必学的全的。” 公输榆用力的点头,眼睛里满是希望的光。 “公子,赵先生在外求见。”帐外祭司忽汇报道。 “赵午?才解决教导队武士之事,再来又有何事?”王越心想,以赵午之能,寻常小事随手就处置了,既是找过来则必定有疑难,又或他不能自主须他亲自决定之事,便道:“请他进来。” “诺!”稍后赵午快步进得帐篷,看了看一旁申到和公输榆。 王越会意道:“无妨,申兄乃是我蛇余国未来之司寇,这位是我新收的学生公输榆。” 赵午随即拱了拱手,道:“公子,我刚才在营中看到一位武士,其虽是淮上军中武士,但身上之气质和力量气息,却隐隐有些熟悉,我怀疑他是蔡国技击营的人。” “技击营?你可确定?” 赵午想了想说:“公子,行阴暗事者,气质多半与常人有异,除却个中极擅隐藏的高手外,我一眼就可看出,而此位武士,身上所习武士之气力,恰恰是蔡国技击营武士那种特有的力量。” 王越冷笑道:“这蔡国之技击营,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不过也是,如今淮上联军将于此聚兵三十万,人员来自各国,可谓是鱼龙混杂。” “以蔡国技击营的渗透能力,混入联军中丝毫不奇怪,既是如此,也罢,本公子便在整军出兵前,先将此阴魂不散之技击营彻底解决,以免其将我淮上联军诸多机密事尽传回蔡国。” “此事,赵午你可有应对方略?”(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法家 赵午想了想:“我的方略是,可先不急着动手抓人,只派人盯此一人,再以此人为突破,将军中及围绕其的技击营中人尽牵扯出来,然后再出动人手,将之一网打尽。” 王越摇了摇头,道:“此法若仅仅是用以对付技击营,当无问题,但我们的目的却并不仅如此。” “我们的目的在于,不能叫其将我方之秘密事,尽传回蔡国,所以这样便是太慢了,按此法等到一网打尽之日,我军中种种秘密,早就广为蔡国人所知,如此我联军之优势大减。” 见赵午有些不解,王越解释说:“此次蔡国之势,与过去截然不同,刚才申国公子齐过来请援,说起了蔡国于申国之动向,其军略以及各军之配合,委实让人有些吃惊。” “而若想达成那等谋略,本公子想来,必定有蔡国地主祭司于诸军中协调通信方可达成。” 赵午立刻想起王越近日以淮伯神庙祭司为主体组建的通信部,便道:“按公子之言,技击营要快速传递消息,则军营内或周围必有一位或数位地主祭司存在。” “这样的话,我们只须将此数位地主祭司擒拿控制起来,或者索性击杀,再派人于其住处等待守候。” “技击营的人若敢寻来,来多少拿下多少,先除却他们自我了断之能,再严加审讯,使其将同伙招出来,如此顺着一条线,直将淮上技击营覆灭。” “依此法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先行将地主祭司斩杀了,则哪怕我们一时半会拿不下技击营的人,他们有消息无地主祭司,也无法快速传出去。” “随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将他们慢慢解决。” 说道这里,赵午微微皱眉:“但此法却有一问题,那就是如何找到地主祭司。” 王越稍稍一想,道:“若只是将他们寻出来,或可以秘术探寻之,我有一门摄气秘术,只消摄一人之根本气息,就可以此气息为凭,探查其所在方位、远近,由此知其大致位置。” “如此通过不时施展此术探查,则对方哪怕逃至天边,也可将他找出来。” “我先且试试是否可摄得地主祭司之气息,若能摄得,则其就无所遁形了。”说着,王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身心达到最佳状态,随即运转自身意识灵光,心中凝出个对地主认同的念头。 此念一成顿隐隐朝某个虚无传递、汇集。 刹那间,王越仿佛看到一片广袤的陆地、陆地上有座巨大的高山。 此象一闪即逝,随即念头与他断了联系。 王越明白,他的这枚念头已经被那位地主之神位转化为神力了。 但他这一瞬间,也已探得地主神力的气息,而地主祭司既以地主神力为用,则他只须以地主神力为追摄目标,则天下之地主祭司,皆无法逃脱他的气息追摄。 于是他按着追摄之法,循着地主神力一施,便对赵午笑道:“果然,我营地内外确有数位地主祭司。” 王越忽又细细一感,又道:“有位祭司正旁若无人的于地下在往营内来,真是好大胆子。” 赵午皱眉道:“地主祭司,皆擅地遁和尘遁,非寻常武士、巫师可以应对,当然胆子大的很。” 王越点了点头,对于地主祭司之等能力,他可谓都是领教过了,确实如赵午所言,十分棘手。 若尘遁也就算了,他已有应付之法。 若是地遁,只要地主祭司不靠近地面,一意潜伏的话,那简直是无解的。 他思索了一会,问赵午道:“地主祭司此等能力,你可知昔日陈国击败蔡国是如何应对的呢?” 赵午想了想,道:“似乎少有听说天下各国祭司于两军交战之战阵上施以法术。” “原来如此。”王越点头道,他已经想起来了,当日风镰曾与他说过,战阵之上军心凝聚,可冲击一切神术、神力之用,此事说起来玄,但知晓神祗之奥秘,却是极好理解。 神力是人心之力,军心也是人心之力啊,并且生死搏杀、战意沸腾时此力之强超绝一切其他心意,自然可破神力,甚至神祗在阵中,若无足够神力储备,或许都须小心自己神位会否被冲击动摇。 “公子,神祗之祭司,我法家之力可制他。”申到忽然道:“今日承蒙公子看重,许我未来蛇余国之司寇一职,申到实在是惭愧,就先为公子今日处置此擅闯军营之祭司吧。” “法家之力。” 王越心下一动,此世之学派,他已经见过数家,如昔日农家子,身上有着农家一道术法,又如公输家,以机关和相关法术而闻名,阴阳学派也有其独到。 唯申到他素来就知其是法家弟子,但从未见过他身上有何等特殊之处,今日却是正好一见。 “公子,还请临时委任我此军中主管军法之职,申到有执法之权方可行事。” “好。”王越自一旁几案,拿出一卷布帛,飞快在上面写上一道文书,又盖上了帅印,对申到道:“自今日起到我卸任联军统帅,申兄都是我淮上联军总参谋部之军法顾问。” “军法顾问,有督军法落实之权,监军法执行,但见落实执行过程中,有任何疑问,皆可向总参谋部提出建议,若有需要,经总参谋部同意任何,还可自上而下,调动军法部门武士、武卒执行军法。” “申到谢过公子。” 申到接过委任文书,就这一瞬间,王越就觉他气势为之一变,再放出感知,立刻就知道,申到原本仅是个寻常武士,此刻其体内的气力,竟不知因何化为一股无比强大的滔滔法力。 不,不仅仅是法力,王越随即否定,这应当是一股近乎神力的力量,而力量之来源,同样是人心之力,乃是军营中一切武士、武卒对官位、对军法的认可。 今日在此淮上联军中,得他委任,申到可用之法家之力,当还在昔日他斩杀的那位龙巢湖神神力之上,而来****若可能执掌万乘大国,说不得连天神都无法与他相比。 不过他这一切力量,全依托在官位上,有官位则有大能,失去官位则仅是一位普通武士。 而且此力既为人心认知之力转化而来,运用转化,也自为人心限制,哪怕力量再强大,或许只能用来执法,对于未违法者或许卵用没有,但这已经是很厉害了。 申到捧着文书,面色肃然,对王越问道:“依联军军法,任何外人,胆敢擅闯军营者,该当何罪?” 王越回道:“任何外人,胆敢擅闯联军军营者,按律当斩。” 申到听之,看了看公输榆,眼神直看的他发毛,公输榆这才想到,刚才他也是擅闯了军营,便低下了头,挠着脑袋嘟囔道:“我也不想擅闯军营,只是被武卒挡在营外两天,最后才出此下策。” “无妨。”申到笑道:“我法家法术,对一切运使神力及类似力量携带者,可有直接行法奇效,却于公输小兄弟无用,还须调动军法武士、武卒方可执行军法,只要公子不追究,自无人找你。” 说完,便朝王越一礼道:“申到幸不辱命,闯入军营的那位地主祭司已为我法家之力直接斩杀,其尸正在离此不远半丈深之地下,公子只需派人过去,就可将他挖出来一看。” 王越稍稍感知,道:“不错,那位地主祭司的气息消失了。” “妙,妙啊!”赵午兴奋道:“早就知天下各家学派之能力各具其妙,只惜一直未能得见,今日申先生之能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正好军营外还有窥视我军军机之地主祭司,先生一并将其处置了吧。” 申到笑了起来,道:“我今日执的是军法,此军法效力只在军营之中,军营之外却是爱莫能助了。” 王越问:“将来若为我蛇余国之司寇,执的是国法,是否力量尽可通行于整个国内?” “公子将来欲在汲地复国,此等规模之领地、人口,却恰在我申到执法最大范围内。”申到想了想,道:“若是国家再大些,就须我能于法之一道更加精进才可了。” 这时公输榆却道:“老师,若只是对付地主祭司,我或许可以帮的上忙。”(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转移 军营巨大的营盘外,十数里方圆外有着几处村邑。 其中一个毕竟偏僻的村子里,茅屋草舍土房零散的分布着。 东门廷看了看愈来愈炎热的天气,再看这眼前的土屋,微微叹了口气。 生活条件也太差了些,如果换成过去,他绝不会在这种地方久住,但今次是没办法,上方下了死命令,甚至还难得的派遣了两位地主上德一等的祭司过来协助,只为获取淮上联军一切情况。 尤其是关乎此次淮上联军主帅蛇余公子及他那只无当军的情报,更是列为重中之重。 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得来。 不止他来,淮上技击营精锐也是云集,更还启用了十年之间陆续潜入淮上各国大夫家的武士。 “是东门大人吗?”土屋里传来一声问询,是上德雅正祭司。 “唉!”东门廷随口应声道,推开吱吱嘎嘎作响的木门,进入的房内:“上德祭司,我给你打了些井水过来,趁着还冰凉,祭司大人喝了也可解一解渴。” 将手中木碗递了上去,东门廷无奈道:“乡间山野之地,什么都没有,也就这口井水还算甘甜了。” 上德雅正伸出一双满是茧子的手,接过木碗,将水一口饮尽,略微舒缓,道:“有吃饿不死,有喝就渴不死,还有这土屋可以遮风挡雨,这已经是不错了。” “东门大人,请坐。” 东门廷在房中坐下,看向上德雅正,道:“上德祭司似乎和我昔日所见神庙任何祭司都是不同。” 上德雅正笑道:“我地主神庙,提倡德之一字,厚德载物,造福苍生。” “在许多年前,我主由岱岳成为地主时,像我这样的祭司是很多的,正是在那些祭司们斩荆棘、曝霜露的带领下,昔日的蛮夷之地,方有如此风光,大蔡任何一邑,已经不下于昔日之中原。” “只是可叹,事到如今,我这样的祭司,竟是已成为少数人了,并且还在越来越少。” “或许若干年后,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傻子了吧。” 东门廷佩服道:“地主神庙,恐怕也唯有大人可当得起一个德字了。” 上德雅正在神庙中,为人冷嘲热讽,言他自命清高,今日得东门廷一赞,心下不由一喜,道:“当今国内大夫、国人多尚空谈、大言,又享乐奢靡之风日盛,也亏得有东门大人您这等不避艰苦肯付诸于实事之人,我大蔡方还能有此国势啊。” 东门廷顿时满脸笑意,却见上德雅正面色忽的微变,猛的看向数里外的军营方向。 “上德祭司,发生了何事?” “刚才淮上联军军营中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浩大之力。”上德雅目光凝重道,话才说完,他的身体又是一震,面上带着惊惧,对东门廷道:“东门大人,与我同来的雅韵祭司,刚才在军营中被人斩杀了。” “怎么可能?”东门廷惊呼道:“上德雅韵祭司此去军营,乃是去拿营中潜伏技击营武士的情报,按照约定,我技击营武士会将相关的布帛,放置于指定的地下坑洞中。” “雅韵祭司去拿,根本无须浮出地面。” “天下间,难道还有人比地主祭司更擅长于地遁,还能在地下战斗不成?” “不好。”东门廷随即道:“之前诸般布置,甚至不叫潜伏者向外传情报,而是由祭司大人亲自去取,我皆是力求隐蔽,乃为不使淮上联军发现。” “可是如今淮上竟有能人发现雅韵祭司,并且将他击杀,很显然我技击营行事已经暴露?” “雅韵祭司,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上德雅韵道:“东门大人于此地可还有其他去处,我可以地遁之法携你同去。” 东门廷道:“祭司大人且稍候,我去通知我技击营武士离开,减少活动,更不去与营中已潜伏者联系,以免将他们暴露,只要他们不暴露,我们须获取的情报,总是有机会可以得到的。” 东门廷匆匆出了土屋,片刻后村邑中一阵小慌乱。 不久,他就匆匆回来,对上德雅韵道:“祭司大人,此去往西北方向二十里有一处小山谷,我技击营为此事专门在那里设了个安全据点,有劳上德祭司了。” 上德雅韵听着,毫不犹豫的运转法术,以遁术之力将两人牢牢包裹,然后往下一沉,便往西北方去了。 东门廷和上德雅韵走后盏茶时分,村邑上空极速飘来一团云雾。 稍后,云雾落下,现出一头蛟龙之形。 龙头站着三人,身躯后段更有一位祭司,还有十余位武士,皆是军中好手。 王越感知着地主神力远去的气息,道:“地主祭司或因同伴为申兄所斩杀而被吓跑,不过其既在此驻扎,此地必有与技击营相关活动的迹象,你们先去村中探查一二。” “诺。”赵午自龙头下来,立刻带着武士进入村中。 “这边你去,你去那边。” “家家房屋都须仔细看看。” 十余位武士分头行动,各自敲门,但门中皆无人应,有武士敲得颇不耐烦,索性一脚踢开,破门而入,便发现,此等白日里屋内却并无人在,其他武士纷纷效仿,冲进房屋,竟都是如此。 就于这时,村落一角的房屋里,传来武士一声惊呼:“大人,有发现,你们快来看。” 赵午急忙赶去,进入房屋一看,只见房屋的角落里,躺着一大堆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是有之,竟被层层叠叠如同柴火般被整齐的码的老高,看数目竟不下二三十人。 此时天气颇为炎热,尸体看起来都是死去数日,已经开始腐烂、生蛆,房屋内郁积出惊人的恶臭。 “大人,这里也有。” 赵午满面阴沉,的在武士引领下走到不远处另外一处柴房,看柴房里面与刚才房屋差不多。 看着此景,汇集过来的武士眼睛都是红了。 一位武士咬牙切齿道:“可恶的蔡国人,竟将这座小村子的人都杀光了,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公子来了,公子过来了。” “赵午,此事你如何看?”王越面色如常的看着,对赵午问道,倒是一旁公输榆从未见过这么多死尸,尤其还是身上已经腐烂、生蛆,更有惊人恶臭者,就忍不住就呕吐起来。 “公子。”赵午过来道:“都是武士出手,下手极狠,一击毙命。” “以我推断,事情应当是发生在数日前的一个晚上,技击营的人一家家的摸,却是杀的干净利落,很多人死时脸上连恐惧都没有,显然是死在睡梦中。” 他又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这位应该是本村邑的武士,死前曾经反抗过,可惜他武力有限,或者说对手太多,且皆是老手,于是仅在一瞬间,他身上受得三创,最后被一剑枭首。” “的确是如此。”王越随意看了一眼道。 赵午继续道:“技击营将此村邑中之人杀光,显然是将此当作临时之据点,先前我们未到来时,内里或有不少技击营的武士在此驻扎,地主祭司地遁之术,并不能携太多人远走。” “在此驻扎的武士定然只能四散逃逸,此刻或许就在周围道路及山林里。” “这真是太好了。”同来的武士冷笑起来,道:“来之前公子就着我们通知了二十乘兵车,如今已经在封锁此片区域的路上,他们一个都休想跑出去。” 王越点头道:“今天下午,就且先将此群逃散的技击营武士都拿下,另外军营中的也不放过,至于那位地主祭司,白日里就让他在新去处稍稍安安心,晚上等其松懈了我们再去找他。”(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招纳 在村落中呆了片刻,又搜寻了一番,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王越就再次驾着墨蝰携着众武士升空而起,在高空开启了鹰眼术,向下方山林和小路中看。 “公子,那里有一人,那里也有一位,此地村落中之人尽被杀光,这二人定是技击营的人。”赵午得过王越所赐一枚鹰眼,也可施此术,才片刻就接连发现两人。 王越当即叫墨蝰向下扑去,下方其中一人是作村民打扮,本在林间走的并不及,但随着墨蝰下落靠近,如同惊弓之鸟,一个纵跃就上了树,接连几个弹跳,极速往不远处一片密林去。 密林不比小树林,巨大的生物进不去,此位武士倒是打的好主意,但墨蝰须臾就落至他上空。 “拿下。”赵午一声厉喝,后方乘于墨蝰身上的一位武士自半空直接落下。 他竟是一位上位武士,才落至半空,就凌空催出一道气劲,朝下方大片树梢冲击,稍稍减去冲力,足尖一点就在树上稳稳站住,拦在了技击营武士的前方。 此位武士在树梢奔行间,竟趁他立足未稳,毫不犹豫的拔剑而上。 上位武士冷冷让开,剑都未拔出,就冲身靠近重重一击,技击营武士身形一震,一头就往树下掉落,却被他单手一抓,拿住了脖颈如提一只猫狗吊在半空。 “将他身上一切可能用于自我了断的物品都卸下,牙齿、头发、耳朵都不放过,再除去他以气力内爆之能带回营中前集合。”王越一声吩咐,墨蝰随之再次高速升空。 接下来,墨蝰不时起落,每一次落下,就放下一位上位武士。 等到放下第六位,下方山林中,以鹰眼视野已经再找不到任何其他人形的存在。 盏茶时分后,放下的上位武士陆续提着人回到军营前。 “公子,六位技击营武士,除却两位见逃脱无望服毒自尽外,其余人尽在于此。” 王越淡淡看了一眼,道:“所有未死者,都严加看管,严刑拷打并分开审讯,叫其交代出营中潜伏者。” “诺!”几位上位武士立刻领命而去。 又对随行祭司道:“传本公子命令,令之前封锁要道的兵车人员,去往村邑处理尸体,再将蔡国技击营于我军营周边所造之惨案,通报全军,须叫任何一位武卒都知道,以激对蔡国人之同仇敌忾之心。” “诺!”随行之祭司,即刻以与全营诸军祭司联系,将此信息传达了出去。 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王越就将此事放下,依旧返归帅帐处理军务。 临近傍晚时,赵午飞快入得帐中,欣喜道:“公子,按照公子分开审讯之法,除却一位技击营武士死硬,哪怕严刑拷打都是无用外,其余三位技击营武士都已经陆续招供。” “赵午你这般欣喜,想来招供的内容颇为满意了。”王越放下手中事道。 “不错。”赵午笑道:“此三位武士陆续招供出营中几位十数年前就潜入淮上,为吕里大夫等大夫家臣武士者,此数人我皆以命人拿下,目前正在审讯,以期得到更多情报。” “另外,还有一位武士交代,技击营在此地方圆一舍之内,似乎还有一处驻点,个中淮上技击营中精锐好手云集,专门负责我淮上联军事。” “可惜他于技击营中地位略低,并不知道此地的准确位置。” 一舍就是三十里,王越感知了下午转移逃离的地主祭司,心下顿知此人所在,或许就是技击营那处驻点,便道:“无妨,此处驻点,本公子已知之。” “赵午你即刻去军中,召集一队武士。” “今晚用过晚食之后,叫他们在校场集合,随本公子一同前往剿灭技击营此驻点。” “诺。”赵午一个拱手,正待离去,却回头问道:“公子,技击营那三位招供了的武士如何处置?” 王越冷声道:“此三人乃是技击营的精锐,都是中位武士,且相对熟知间作之道,杀之可惜,或可转化吸纳为我蛇余家为用,技击营此等暗间势力,将来我蛇余国也是需要建立的。” “正好此时离晚食还有一段时间,你将他们带至偏帐,本公子要见他们一见。” “等等,将那位死硬不肯招供者,也与他们一同带上来。” “唯!”赵午离去后,王越往一旁偏帐去,很快就有一队武士将四位技击营的武士押过来。 “公子,所有人等都已带到。”赵午看向一旁:“见到我家公子,还不跪下。” 两位武士直接就跪倒在地,另一位稍稍犹豫,最后还是一同跪倒,唯独一人挺直着腰杆,傲然看着营中,赵午一声冷哼,道:“这位武士的腿骨很硬,来位武士帮他松松骨头。” 立刻就有两位武士走到他身后,抬脚就是各自一踹,这一踹用力极猛,武士再也绷不住,腿脚一弯,随即肩上又被用力往下一按,猛然就跪倒在地,膝盖压的地面一颤。 王越微微点头,目光骤转凌厉,如刀锋般在四人身上扫过,刮的其中两人身体齐齐一颤。 最后目光落在刚才不肯跪下者身上。 只见他浑身是血,身上隐隐还散发着一股烧猪脚的臭味。 这人却是毫不畏惧的迎过来,冷哼一声,王越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他在这位武士眼中看到了觉悟的光,一看就知,这人已经无惧于一切,不过对于敌人中的这等人,欣赏归欣赏,王越知其思想不可扭转,对待的态度只有一个杀字。 “你们三个,想死还是想活。”回转目光,王越对另外三人道。 “想活,我想活,公子饶命啊,我已经全部招了啊。”一位武士顿时声泪俱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旁边的武士看了看王越,无比恭敬道:“只要能够活命,小人可以为公子做一切事。” “你呢?”王越问的是之前下跪前稍稍犹豫的武士。 这位武士年纪不大,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此等年纪能成为中位武士可称的上不凡了。 “我,我也可以为公子做一切事。”少年中位武士稍稍犹豫就答道。 “愿意为我做一切事。”王越笑着重复了一遍,对他身后的武士道:“替他松绑,再给他一柄剑。” 立刻有一位武士随手一剑,将他身上绑缚卸下,将一柄青铜剑交到他手中。 被松了绑,接过青铜剑,少年中位武士不明白王越何意,顿有些不知所措。 “既是可以为本公子做一切事。”王越冷笑道,指着之前不肯下跪者道:“那就给本公子杀了他,他死了你就可以活,并且可以为本公子效力,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杀了他。”少年中位武士不可置信道,看向之前不肯下跪者,掌中青铜剑不觉就握紧了。 “怎么,才说可以为本公子做一切事,现在就后悔了?”王越冷声道,两眼凝视着他,寒光爆射,见他不动,就看向左右道:“左右何在,将他予本公子拖出去。” “等等。”眼看着后面两位武士过来,少年中位武士急声道:“我杀,我杀就是了。” 他慢步朝之前不肯下跪的武士挪过去,猛的一个跃起,竟朝王越攻了过来:“我杀了你。” “刷!”一道电光闪过,鲜血喷溅。 少年的头高高抛起,无头尸身栽倒在王越身前,赵午面无表情的在一旁收剑。 “啊!”磕头捣蒜的武士一声凄惨的尖叫,另一位武士也呼吸急促,面色一阵苍白,王越冷冷看过来,道:“你们两个,也想学吗?左右与他们松绑,谁先能杀了那位武士,今天谁就能活。” 两位武士的绑各自被松开,磕头捣蒜者看了看旁边的武士,身形稍稍前倾,等到剑一递到手中,立刻就朝前冲去,感受到左右并无人抢出来,他面上露出了喜悦,抬手一剑就往那不肯下跪者递去。 “噗嗤。”剑刃入体,磕头捣蒜者身形微微一震,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武士。 “你。”他勉强吐了个字,想说些什么,身后的武士却只手一拧,然后大力将剑抽了出来,任由他倒在地上,看也不看他,便大步向前,走到不肯下跪的那位武士面前,毫不犹豫的将剑挥出。 帐篷中一片寂静,唯磕头捣蒜的那位武士身体还在一颤一颤,鲜血流出发出咕咕如同泉水的声音。 “槐下人,武士风海愿为公子效力,为公子做一切事。”(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兵家 “好。”帐篷中,稍稍一静之后,王越道了声好,饶有意味的看着风海,对赵午道:“真是想不到,蔡国技击营还有如此人才,竟未能在其中谋到高位,只能为一小卒,这委实有些屈才了。” 听王越此言,下方杀人后跪倒在地的风海大感意外。 他为人阴狠,手段毒辣,在技击营中风评向来不好,虽有些本事、才能,却因广受同僚排挤、忌惮,所有人都言他无能,以至于纵将事情做的再好,也难得重用,但凡有什么好事,也都与他无关。 这些年来,他实在是过的憋屈。 今日为敌所擒,他为求活命身上已打上了背主之烙印,刚才又展露了阴狠毒辣之手段,环顾左右,帐内几乎所有武士都向他投以他无比熟悉的厌恶和忌惮之目光。 本以为今日虽侥幸能够活命,未来也是勉强苟活,却万万没想到,竟在王越口中听到“屈才”之评价。 他心中如此想着,便听王越对他道:“刚才本公子许你活命之机,你也确实做到了,而今自当言出必践,给你一条活路,但在此之上想要过得好,你还须对本公子有价值。” 武士风海深吸了一口气,问:“那若我对公子价值大呢?” 王越深深凝视了他一眼,道:“那就看你的价值有多大了。” 风海想了想,道:“整个淮上技击营之种种,于我眼中无任何秘密。” 王越点了点头,对一旁赵午道:“此人当有几分能力,就暂归你手下听用。” “就叫他协助处理技击营等阴暗事吧。”顿了顿,又问:“你可会忌惮他之阴狠及反复?” 赵午淡淡扫过风海一眼,笑道:“此人在我手中掀不起风浪,我只怕他能力不够。” 得赵午此回复,王越颔首,对风海道:“本公子不管你过去如何。” “在我之麾下,你能为本公子创造多大价值,我必与你等价回报,你熟悉蔡国淮上技击营,若能助本公子将其势力尽数斩断,来~日委你一地技击营此类组织之重任又何妨。” 风海呼吸变得急促,不待王越说完,便道:“风海必不负公子之托。” “本公子不信大言,唯见实行。”王越冷声道,又对赵午说:“此人就交给你了。” 说罢王越便徐徐起身离了偏帐,稍后就有武卒进来清理地面,将尸体抬出,又铲开地面染血之土换上新土,片刻之后将一切处理干净,偏帐中好像什么也未发生过。 出得偏帐,王越回帅帐稍稍整理,略微感知着远方已经停留的地主祭司,心知今夜他与那处淮上技击营驻点必定难逃覆灭,而有风海这等人,整个淮上技击营步其后尘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已经不须他费太多的神,真正需要费神的事,还是此次北上与蔡国之决战。 按照今日申国公子齐带来的消息,此次他的对手,可不是什么一般人,随便出手,并未费多大兵卒和力气,就将申国几至于覆灭之境,那为数倍兵车力量围攻的象国又还能撑多久呢? 这样看来,留给淮上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但他和公子齐说的话也是事实,数千乘兵车从动员、到整训加上后勤民夫,以他此时之能,于军制诸般调整,加上淮伯在淮上水运之便利,一个半月都已经是极限了。 而换成其他人来做,此等大之战事哪怕准备半年乃至更长时间都未必够,如此正想着,帐外为他传令的淮伯祭司忽的进来,对他拱手道:“陶国等几位国君、大夫传来消息,想请公子一同就晚食。” 王越一听便知,许是申国那位公子齐下午时已将申国的消息在营中传遍,国君和大夫们知此局势变幻,或想听听他之意见,便道:“回报他们,本公子马上就来。” 淮伯祭司退出帐外,王越稍作收拾,又派人叫来申到和公输榆,一行三人便往各国国君、大夫处去。 篝火熊熊燃烧,将架在上面的羊烤的肉香四溢,庖厨不时将它翻动,放上有限的各色作料,使得香气更加诱人,闻着就觉食欲大增,不远处的露天空地,铺着许多草席,草席上有序的摆着几案。 王越到来时,各国国君、大夫早已经在几案前等待。 目光扫过整个晚食场地,他微微意外,申国派来求援的那位公子齐并不在其中。 “蛇余公子。”“公子。”“蛇余公子来了。” 见王越到来,大门们急忙起身打招呼,王越也一一回礼。 陶国国君亲迎了上来,正待说话,却看到申到,面上微微疑惑,道:“蛇余公子身边之人,寡人皆已熟识,这位却颇是陌生,面上看起来倒有些像今日过来求援的申国公子齐?” “国君眼力无差。”王越笑着介绍道。 “此位是我昔日旧友,申国公室子申到,因与公子齐乃是同宗,故而有些面似。”又道:“申兄乃是法家名门高弟,能力天下少见,所以专程延请而来,为我联军军法顾问。 “将来我蛇余国复国,他便是我国专职司法事的司寇。” 听王越一番介绍,陶国国君道:“身为法家学派弟子,能为蛇余公子称道,甚至延请以为未来蛇余国司寇,申先生想来才能无虚,却是比他那位同宗兄弟公子齐不知强上多少了。” 王越点头道,看向左右:“听国君说起公子齐,我也正好有所疑问,我见各国国君、大夫皆在此就晚食,那位公子齐既然至我营中,他却为何不在呢?” 一听公子齐之名,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吕里大夫走了过来,道:“公子就别提公子齐了,也不知申国国君是如何教养得他,如此年纪还不甚懂事,更不知其为何竟派他这等人来向我淮上求援。” “今日他不止是在我等面前言出无状,还道我淮上各国国君、大夫有眼无珠,竟选公子这等连马军都不知何物者为联军统帅,此简直是将我淮上所有贵族都得罪。” “我等未将他打出去,就已经算是看在申国国君的面上了。” 顿了顿,吕里大夫朝王越拱手一礼道:“不过公子齐却也为我们带来了申国的消息,听说他是先见了公子,想必关乎申国事,公子已经事先得闻,却不知对此等情事有何看法及应对方略?” 一瞬间,场地中诸人一切商谈交流都暂歇,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王越笑道:“不知各位国君、大夫对此事如何看法?” 景国国君苦笑道:“我等能有何看法?此次蔡国兵车之动向、战法与旧日各国兵事规制完全不同,使我等所学仿佛全然无用,委实令人震惊,几叫寡人有少时学习兵略听师长说起昔年越荆之战之感。” “不错,此两战虽战事过程有不同,但神却极似。”吕里大夫接口道:“两国同样是采用了前所未有的战法,并且一经使用,就取得了无比巨大之战果。” “昔日越国以弱胜强而败荆国,今日蔡国只以少量兵力,几乎无损将申国攻至破家灭国之境。” 他看向左右,疑惑道:“也不知此战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据本大夫所知,蔡国老一辈的各大夫中,皆是守陈规者,并无此等厉害人物?难道也是如蛇余公子这等年轻英锐?” 陶国国君想了想,忽道:“恐怕非是什么年轻英睿,而是吴氏兵家之辅佐啊。” “什么,吴氏兵家?”“昔日辅越王夺位登基继而败荆的吴氏?”陶国国君一言,顿时场中人人皆惊。(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加快 陶国国君点头道:“昔日越国败荆,越王身旁有一文一武两位卿士辅佐,为文者陶赤乃是我陶国公室旁支出身,其人擅长货殖,乃为当时天下货殖行会行首。” “另一人就是出身越国吴乡创立兵学一道的吴氏子吴落。” “越国败荆后,陶赤功成身退,去了越国国相之位,依旧货殖于天下,后来以货殖行会为基,创立了货殖学派,如今其后人乃是货殖学派之派主,我陶国产制的陶器,多由货殖学派和其关联商会、商团承销天下。” “至于吴落。”陶国国君稍微一思,便道:“吴落虽通兵学,却不明权谋政事。” “听先王言,陶赤公去相时曾与吴落一言,道他所以去相远离,乃是昔时越王之性,乃可同甘苦,却不可久共富贵,并也劝吴落也是罢将离去。” “但那吴落却不信,又自许功高能大,以为越国要问霸必定是离不了他,行事颇有些招摇,结果越发为越王所忌,后便寻了个机会,以一杯鸩将其于殿堂之上毒杀。” “原来越王于越荆战后诛杀功臣之背后是此等缘由。”吕里大夫恍然道,又是一叹:“只是想不到一代兵家,学派创始之派主,竟落得此等下场,后来越蔡争霸失利,想必也是由此越王自斩一臂而导致吧。” 陶国国君道:“不仅是如此,吴落为越王赐死,但其后人却借货殖行会之能,自长河出海北上,安家落脚之处便是蔡国,不久后的越蔡之争,吴氏一族为复家仇,个中必定出力不少。” “此次蔡国兵车之动向,于战事之谋略,与过往截然不同,乃颇有吴氏之风。” “是以寡人猜测,蔡国今日当是得了吴氏之助。” 说完,他便转头问王越,道:“若蔡国真是得吴氏之助,公子可能应对?” “是啊,若蔡国真得了吴氏之助,公子可能应对?”诸大夫也皆问询,面上都是一副担忧之相。 王越笑了笑,却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关乎申国变局,今日本公子有所思考,已然有了应对之法,各位国君、大夫切勿担心,只须继续将会盟聚兵、整军之事做好则此战必胜。” “不过因为形势变化,我却有一提议。” “公子请说。”陶国国君道。 王越道:“按照今日申国之局,我认为申国与象国于蔡国兵车之下,已经坚持不了许久,留给我淮上聚兵、整军之时间已经不多,所以关乎整军一事还须加快。” “什么,还须加快?”吕里大夫疑惑道:“公子,依照你对联军诸部的全新设置,又有淮伯祭司通信协调以及淮水水运之便,如今我联军整训及准备之速已经是前所未有,如何还能继续加快?” 王越想了想,道:“按照原本之设想,此次联军之整训,尤其是十万常备精锐武卒,乃当自淮上各地国君、大夫之常备军中选出,此却必须等至各地兵车汇集才可进行。” “本公子建议,就不等各地兵车汇集了,可直接以如今已然汇集的近千乘兵车编练新军,这样就可以省却许多时间,而关乎后勤供给等诸事,也当以供应此千乘常备精锐为优先。” “那其余两千乘兵车呢?” “其余两千乘兵车,乃是旧军,在本公子之作战计划中,并不承担主力。” “他们只须能够结硬寨打呆仗,守住我军后路后勤就可,我联军精锐攻出淮上一段时日才须他们出场,所以其稍稍滞后也是无妨。” “除此之外,我无当军士在派出人手整训联军武士教导队之同时,其余军士皆可直接充任精锐联军教导总队,将各军士派驻联军各百人队,直接对联军武卒进行训练。” “如此,联军之将官、军官以及联军每一位武卒,近日起就可展开同时训练,一旦训练的差不多,再由总参谋部直接对其编组,可将各将官、军官分派至于联军各军中。” “这样再整训些许时日,联军就可初步成型。” 顿了顿,王越继续道:“按照我无当军成军之经验,只要后勤粮草皆准备好,或不须一月此军就可北上,然后于行军过程以及攻入蔡国后以小战使此军彻底磨合成军。” 吕里大夫微微皱眉,他如今主管联军之后勤,对于后勤事最是了解。 听王越之计划,确实是可行,但却依旧有些疑问,便道:“公子之计划是不错,确实可以大为加快联军成军之速,但是公子要求的精锐联军各类标枪、大盾,此时却还不齐。” “此等状况下,公子如何整训新军呢?” 王越笑道:“装备暂时不齐也没关系,本公子无当军之战阵,最核心之要义不是其他,而是纪律和阵型,在装备未齐之前,可先期展开纪律和阵型训练,同时也可行军和体能训练。” “至于作战技能,在此基础上,装备一至,学起来是很快的。” 他看向吕里大夫,问:“吕里大夫可知当日我无当军败淮伯之神庙军,其于战技之上只训练了几日?” 不等吕里大夫回答,王越便道:“只是进行了三四日啊,哪怕至后来暨南之战,也不过多训练了近月。” “什么,只进行了三四日?”吕里大夫惊呼道,周围国君、大夫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各位大夫或许不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此只须想想我自收编黑胡盗到击败神庙军的时间就可确定。”王越点头道:“至于此短时间训练出来的武卒之战斗力。” 他笑了笑:“以当日溧南庄园淮伯神庙军之败,以及诸位看过的暨南之战,诸位应当不会有怀疑吧。” 诸位国君、大夫齐齐点头。 暨南之战,他们可是全程目睹的,无当军士仅一个巧妙灵活的变阵,再发起进攻,就轻易将十倍暨南大夫之军击溃,整个过程自身几乎没什么损伤,其军、其阵之强令人侧目。 见他们认可,于是王越继续道:“既不怀疑无当军阵之战斗力,各位就不须为未来战事担心,更不用畏惧蔡国那位可能存在的吴氏兵家。” “因为以我之坐骑蛟龙,可以乘云驭空巡逻,俯瞰方圆数百里,此足叫他一切奇谋成为笑谈,决定最终胜负的还是堂堂正正之战,而这却是我无当军最为强大之处。” 各国国君、大夫想了想,皆以为然,随之担忧之心尽去,陶国国君笑了起来,道: “关乎淮上联军诸事,我淮上贵族议会早就许以蛇余公子全权,公子刚才加快常备精锐联军成军,一切物资粮草优先供应此军之方略,寡人绝对支持,时间紧迫,晚食过后就可开始安排。” “现在还是先就晚食吧。” 于是王越随陶国国君落座,侍者随即呈上餐具、晚食。 这时赵午匆匆赶来,行至王越身边,道:“公子,我已经自各军中抽调上位武士十二位、中位武士二十四位、下位武士七十二位,正在校场集合听候公子调遣。” “上位武士十二位、中位武士二十四位、下位武士七十二位。” 听着赵午言及调集之武力,王越心中微叹,此等力量若放在两月之前,尚且还是不可想象之力,如今身为淮上联军主帅,只一声吩咐,短短数个时辰内就汇集起来。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可以以一人而驭千百之众,一言一行改变千万人命运,此确实有叫人沉迷之能。 略微一想,王越对赵午道:“本公子在此与各位国君、大夫就晚食,稍后就过来,关乎今夜之事,你先去与他们交代一番,另将武士风海也一齐带上。” “武士风海?”赵午微微疑惑,随即了然,便即应诺而去。 王越继续与各国国君、大夫一同就食,就食完后,就携公输榆和申到赶赴校场,校场上赵午早就对众武士一番交代,如今他一至,略微说得几句,就领着众武士出了营。(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落网 深夜,离军营数十里外一处山谷。 追摄地主祭司神力气息,王越领着一只百余人的队伍无声无息的涌至此处,略微打量,便对赵午吩咐道:“传令下去,将此山谷四周团团围住,等待火把为号发起强攻。” 队伍随即往周围四散而开,很快就将山谷诸般要害封锁住。 等到赵午回来汇报,王越点了点头,看向一旁公输榆:“接下来,就看你了。” “老师,您放心,我一布置好,就可以通知武士开始进攻。”公输榆一个拱手,便灵活的跃出队伍,自谷中一侧,朝山谷内技击营驻点靠近。 临近山谷据点,他将手按在了地上,将法力之线控制在虚无无力之状态,开始朝内里延伸、编织,盏茶时分,他就在山谷驻点地下一尺之力,织出了一张无甚力量,却密密麻麻的无形线网。 完成线网,他朝王越打了个招呼。 “动手。”王越一身低喝,身旁赵午抖手燃起了个火把,猛力朝天上投去。 这团火光不大,却在这夜色下显得格外醒目,山谷周遭已经封锁埋伏的武士,看见高空的火把,就齐齐自四面八方朝山谷中攻去。 “什么人。”技击营值夜布置的岗哨很轻易的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只是王越既敢举火为号,此根本已经不是偷袭,而是绝对实力下的正面强攻,发现又如何?守夜武士大声的说话,试图将声音往内里传达,但话才出口就有十余位武士朝他攻至。 剑刃、箭矢、投矛,瞬息之间各种远近兵器铺天盖地充斥了他的视野。 “啊!”随着守夜武士一声惨嚎,山谷里的技击营驻点,就好像被捅了下的马蜂窝般,许多武士、武卒自房间里冲了出来,立刻就发现大量不断靠近的敌人。 “不好,有敌人夜袭。”“快去通知大人。”“这里也有。”“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啊,他们都是武士。”一个技击营武士临死前惊呼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武士?”东门廷自火把升起时就已经醒觉,一开始还并不以为意,等到自一间房屋内出来,接连几个纵跃跳向屋顶,往四面八方周遭看过去后,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 来人竟全是武士,数量之多简直令人颤栗,其中上位一等的武士都不是不少,才一攻入驻点,四处都是惨嚎,技击营的武士、武卒竟全无还手之力,很多人一个照面之间就或死或被擒。 “东门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有敌人?” 上德雅正祭司自房内也出来,才问完话便惊住了,原来前来袭击者突进速度实在太快,冲在最前方的人已离他不到百步,看他一身祭司服,知晓厉害,反手在劈杀一位武士的同时,抽出腰间短矛雷鸣电闪般投了过来。 “小心!”上德雅正猝不及防,眼看着就要被投矛击杀,一道飞剑划空将投矛拦下。 东门廷射完飞剑,就自房顶落地,朝上德祭司喊道:“祭司大人,我们必须马上走,来人这么多武士,上位武士都不下余十个,必定是淮上联军的人,此处驻点已经完了。” “那淮上联军的情报怎么办?” “现在还管什么情报不情报,先活下命来再说,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施展地遁,再晚就来不及了。”东门廷无比焦急的窜至上德祭司身边。 此刻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淮军武士,根本不可能突围,他只能寄希望于上德雅正。 上德雅正不再耽搁,运转土遁就将东门廷包裹在内,接着就要往地下沉,但才稍稍下去,就再也沉不下去,他面上变的极度惊恐,道:“怎么回事,地下有东西拦住了我的土遁。” 地下有什么东西,当然是公输榆事先布下的无形地网。 此张无形地网,覆盖面无比巨大,本身处于虚无状态,内里也并未包含什么巨大力量,但它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地下,以网状稍稍隔开了土遁的介质,恰好可以克制上德雅正之土遁,如果上德雅正的身体只有蚂蚁那般大小,或可从网格缝隙中遁过去,但两个人的形体,就扎扎实实为地网拦了下来。 远处,公孙榆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立刻收起整个驻点其他地网,又借助线与线的联系,将此力量传递至上德雅正脚下,猛力将网一掀,地网刹那间数次虚实变幻,上德雅正和东门廷被掀起的网扎扎实实的套在了中间。 上德雅正见地遁不行,眼看着两人要被彻底束缚,急忙改运起尘遁,他想要自密集的网线中以沙尘形态先脱离脱离,至于东门廷,在这生死关头,他已经顾不得了。 东门廷也不甘就缚,挥着青铜剑刃大力斩劈,不时就劈开几道实质化的力线,但力线实在是太多,一两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更多的线还在不断延伸编织。 等到上德雅正身化沙尘准备逃逸时,线网竟扎扎实实的将两人的身体牢牢裹住编成了一个茧,茧子密不透风一粒沙尘都穿不出去,且在不住的收缩着越捆越紧。 上德雅正尝试以沙尘高速研磨,但却对细密的的线网无丝毫作用,又驭起周围大地,将大地稍深处的石头化为一根根石矛自地下突刺,想要将公输榆连接线茧的力线截断。 只是此线既坚且韧,以至于他种种手段竟不能伤及丝毫。 最后线茧越收越紧,紧到他所化沙尘都被压成了实质,连翻腾都没空间。 但他还可大范围操纵土石,于是不住在周围升起一根根石笋,阻止周围的武士靠近,又驱使身下土地让开,形成一个不断加深的坑洞,随之他的身体也往下沉。 在无法土遁、尘遁也是无用的情况下,他竟想以此等近乎原始的方式驱驭土石沉入大地强行遁走。 远处王越一直紧盯着此处公输榆与地主祭司之交手,抬手将墨蝰甩出,墨蝰见风就涨,化作一头蛟龙乘云急至公输榆身旁。 公输榆立时会意,一个纵跃就跳至墨蝰身上,又将线网不住往墨蝰身上缠绕,随即墨蝰升空而起,才沉入大地又驭土石将自己上方掩埋的地主祭司,在土石飞溅中好像一根大萝卜被人大力拔了出来。 墨蝰越飞越高,也将下方的茧子凌空带起,这回上德雅正和东门廷都再无反抗之力,而随着上德雅正和东门廷的落网,下方山谷中的战事也接近尾声。 见此王越微微颔首,技击营此等行阴暗事之组织,若在阴暗处自是无比厉害,可一旦暴露,又如今日这般,天下间任何实力不弱之大夫都有毁灭其之能,更不用说他今日自近千乘兵车中抽调如此多之好手了。 稍后,山谷中的喊杀、惨嚎渐渐平息。 赵午飞快来报,道:“公子,蔡国技击营此驻点一切人员皆或杀或擒,已经彻底覆灭。” 王越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武士风海身上,正看到一双惊惧震怖的眼神,道:“今日本公子以绝对实力攻此技击营驻点,虽杀了不少人,但俘获者更多,此群人皆可由你先处置,你知道该如何办吗?” 武士风海躬身一礼,将头深深埋下:“我今夜就会对其连夜展开严刑审讯,以期自他们口中获取关乎淮上技击营的情报,个中部分可以招降者,则招降一齐为公子效力,至于骨头过硬者当杀之。” “你明白就好。”王越看了看天色,道:“其中可招降部分,就为你处置和接管蔡国淮上技击营之班底,但骨头过硬不肯招供、投诚者,先不急着私自处理,技击营胆敢在我淮上做下屠村恶事,又是于我联军军营不远,自是须与我淮上一个交代,此类人当于三军面前明正典刑。” “唯!”风海连声应唯,满是敬畏的看着王越,一处集中了淮上技击营大半精锐的驻点,他曾经以为无比强大的力量,在王越手中,不过弹指之间,就已经毁灭了,此等能为和力量委实可怖。 对风海一番交代,王越又对申到道:“今日擒获技击营一干人等,明日之明正典刑,就由申兄来主持如何,正好也叫诸军将士见一见你这位代表我淮上联军总参谋部监督军法之军法顾问。” “此既为申兄于军中确立威信,将来为我蛇余国司寇,这也是一份可以服众资历。” “多谢公子为申到着想。”申到朝王越一礼,道:“明日申到必定将此事办的妥帖,另外关乎于军法之外,应对地主祭司,申到也有一绝妙想法,或可明日与此事一同办了,若可达成,将来北上面对地主和地主祭司,我淮上当可取得巨大优势。” “军法之外对付地主祭司?”王越好奇道:“究竟是何妙法?” 申到笑了起来道:“法且不传六耳,公子先扫除此技击营驻点之首尾,且回去申到再与公子分说。” 听着此等话语,王越摇了摇头,叹道:“还说来淮上短短时日未有所得,原本可欺之以方的谦谦君子申兄,什么时候也学会此等作为了,唉!” “哈哈哈!”说完,两人皆同声大笑起来。 接下来,王越便着手安排事物,叫人将整个技击营此驻点都搜罗了一遍,将有些情报或其他价值之物皆自带上,便领着众武士浩浩荡荡的回返军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破邪 深夜,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帅帐之中,烛火燃的通明。 王越徐徐在几案前落座,招呼申到道:“申兄,请。” 见申道微微一礼,自坐在旁侧,王越便道:“此处四下无人,申兄可将妙法说出了吧。” 申到想了想,拱手道:“此法虽说是妙法,但说出来却是极简单。” “公子可曾听说人之粪水等秽物可破地主神力?” “秽物破地主神力?原来如此。”听申到之法,王越几乎立时想起古代王朝军队破其邪教邪术的方法,方法很简单,就是以狗血破邪,此甚至于一些兵书中有记载。 其言有云,古来破邪法、奇门歪道,多以狗血为主,又以黑狗血为上品,行军作战,凡遇撒豆成兵等法术,又或异物相扰,无须干其他,但以一盆狗血淋头,则一一现形。 此等言语,昔日读书,王越曾斥之荒谬,因为他试验过,狗血中半毛钱力量都没有。 既无半毛钱力量,狗血凭什么可破邪呢? 以王越此时的目光来看,则又是不同,且甭管狗血有没有什么奇特力量,当天下凡人相信狗血能破邪术,则狗血本身就会凝聚起足以击破神力和类似力量中的人心之力,这就是狗血破邪的奥妙所在啊。 狗血尚且需要杀狗取血,于是还有更普及的方法。 诸如粪水等秽物之类,女人天葵之类,皆可以秽污染破除神力以及类似力量及法宝。 申到微惊,道:“公子已经明白了?” 王越点头道:“神祗之根本在于信,申兄要破地主神力,也自是于信上着手。” “公子之智,实为申到所见中最为上者,得一点就窥了我此法之全貌。”申到叹道。 “此法可行。”王越想了想,道:“但要建立最初之信,却须费一番功夫。” “不错,毕竟粪水并无破地主神力之能。”申到道:“但地主祭司处于军营之中,恰于我所执军法通行范围内,仅凭此点,我就可轻易压制,叫其一切神力皆是无用。” 王越笑道:“于是我们只须让武卒们看到此等假象,甚至可叫普通武卒都去尝试一二,让他们亲身体验此事之真实,使联军近十万武卒皆信此法,则此法就不用再借申兄之力,仅凭本身可生出效力。” “不止如此。”申到接道:如若公子有办法将此法传遍淮上,叫淮上人皆信,则此法效力就越是强大。” “于此之上,更加的大而化之。”申到笑了起来,道:“如若整个天下人皆信此法,纵地主亲临,我等对付于他,或只须一盆粪水淋其头,就可重创其神位。” 王越笑道:“让淮上人信易,让天下人皆信,这却是难了。” 申点头道:“的确如此,此却实乃小术,但当今天下礼乐崩坏,也只能以此法稍稍克制神祗了。” “如若天下礼乐未崩坏,对付他们何须如此麻烦,只消成天子又或代天子牧万民之诸侯一道旨意下去就足以给予多数神祗以重创,而我法家若能大兴,则神祗也算不得什么,都须老实处于我法家规制之内。” “唉……”说道这里,申到长长叹了口气。 见他如此神情,王越却心中微动,问:“申兄可知法家为何不能大兴么?” 申到道:“实在太难啊,我法家问世太晚,如若是昔日成天子伐象时期那便好了。” “难在何方?”王越问。 “最大的难度在于法家对神祗克制极大,偏偏当今天下各国神祗势力影响非小,公子试想,这些神祗岂会愿意头上多一柄无形的法家利刃?既是不愿,则势必对我法家学派全力压制。” “昔日我之师长,也曾游学天下诸国,试图扩大我法家之影响力。” “可惜多为各国天神神庙势力阻挠,所以最后也只能于天神势力小的小国得到重用,所谓重用,却也仅是被小国国君及大夫,借我法家之力以压制各地鬼神之类的邪崇。” 想了想,申到无奈笑道:“而实际上,压制镇压邪崇之类,哪怕无我法家,他们也非是无法啊。” 王越略微思考,便问:“法家可有富国强兵之法,若是有此,则于此大争之世必可大有作为啊。” 申到摇了摇头,道:“此却是第二难。” “不瞒公子,我法家岂止有富国强兵之法,治平天下之礼法也是有之,事实上,这也是我法家学派之大愿,但此等礼法前途虽远大,于整个天下皆是大利,却有别于旧法,实行起来,必定大为损害国君、大夫于旧法上之既得之利。” “于是行此法,我法家也就难得为各国接纳,偶有君主开明、眼光超人者,也只是个人,面对其一国大夫乃至其家人尽皆反对时,他又能如何?最后未将我法家之人或杀或驱逐出其国就已算不错。” 无奈的摆了摆手,申到自嘲道:“所以我法家自问世以来,于各国眼中,也不过是用之可更轻松镇压邪崇鬼神之流的学派,全然不知我法家最核心的能为。” 听到申到言变法之难,王越便笑了,这却是事实,遥想古之历朝历代,变法往往是在不变就死或亡的情况下不得不变,而饶是如此,天下哪位变法者又可得好下场,能变法成功者又有多少? “唉!”申到叹了口气,道:“法事难为啊。” “难为是难为,但知道难在何方,那便总有解决之法。”王越道。 “解决之法?”申到疑惑道:“公子有何教我?” 王越笑道:“当然是寻一无旧制旧势烦恼,又有潜力之新势力以佐之。” “如此就可轻易行新法而无变法之虑。” “而新法既优于旧法,也必可造就此势力相较于其他国家之强大之基,在此之上,此势力再凭其强大由小国而成大国,若有可能,于此等大争之世,继而由大国化天下为一国,则法家与新法自然大兴于天下。” 申到片刻沉凝,以他之智,如何想不到王越口中的有潜力的新势力是什么,不就是指他日~后的蛇余国么,如此想着,顿时被震的目瞪口呆,道:“难道公子之志不仅于复国,竟还想着……” “想着一统天下,化天下为一国?这…这…”申到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王越问:“申兄可是觉得,本公子此野心与实际不相趁?” 申到微微点头,王越却笑道:“但是申兄可曾想过,我蛇余王越数月之前,也不过是小有能力的一位武士,身周家将不过六人,如今却有溧南庄园之万众,更有精锐无当军士一支。” “于此之外,此时我已身为淮上联军主帅,只须领淮上联军北上败蔡,就可得汲地诸邑复国了。” 顿了顿,王越目光灼灼的看着申到。 “以我之能,只一人就可纵横,领十九武士破黑胡,有无当军之千人,不久前暨南之战就轻易完胜击灭暨南大夫之百乘军力,来~日复国之后,由此拥兵车数百乘将数万众,申兄觉得天下还有何人可挡我?” “蔡国可否?”王越冷笑道:“蔡国于我复国之初,确实有些威胁我之能为,但我既要去汲地立国,自当借此次淮上联军北上之机将其重创,使其一时间无力妨碍我之发展。” “等到我于汲地将根基扎稳,到那时就不是他来找我之麻烦而是我寻他了。” “如此,申兄会还觉得本公子之野心与实际不相称吗?且先不言什么化天下为一国之远略,但复国后背靠淮上、申象诸国攻掠蔡国,以此铸就一大国却必定是十年内之事啊。” 申到默然,半晌后终道:“一直以来,我只以为书中记载的大虞圣皇、大象天子以及昔日成天子诸多能为,乃是史家涉嫌美化近乎传说之语,与事实并不符合。” “尤其是昔日大象天子仅是一普通大夫之子,几乎什么都还未有时,见得末代虞天子竟能说出~彼可取而代之~之言,当时读史至此申到只觉荒谬无比。” “而今日见得公子,方知此事或许是真事,或许公子和他们是同类人吧。”他忽的起身,道:“既公子有此等之志,此等之能,还将我申到狂妄之志、法家大兴之愿都囊括于其中,申到拜公子为主公又何妨?” “不仅如此,若公子此次北上的确可大挫蔡国而复国,我当尽力请得学派内师长及师兄弟前来辅佐。” 说罢,他恭敬的伏下,向王越行大礼:“主公在上,请受申到一拜。” 王越忙将他扶起,道:“申兄快快请起,若能得申兄和法家学派相助,这就是如虎添翼,我王越何愁功业不成?” 等到申到起身后,他便道:“不过哪怕万丈之高楼,也是须自平地而起,我之所谋所想还甚为遥远,于当前而言只是想法,还须步步践行才是,眼下还是先将破邪之法落实再说。” “刚才我细思了下,明日要使联军武卒们信此甚易,但要传遍整个淮上,而且还是在我军北上之前传遍,还须费些功夫,正好蔡国那位地主派来淮上的祭司颇为不少。” 申到便笑道:“公子是打他们之主意,想派人将他等一体擒拿,等到武卒们见证使破邪之法生效,就可派人分别携其前往淮上各国、诸邑大力宣扬?” 不得不说,于聪明人谈话就是爽快,王越随口一提,申到就已经明白他意,对此王越感动万分满意,继赵午之后,有申到加入,他又多了一可大用之人。 当下两人又将细节讨论了一番,又见得天色颇晚,明日还有要事,便即散去。 如此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王越就借淮伯祭司通报全军以落实明正典刑及破邪事,顺便正式编练新军也可于此之会一同解决,将这些安排好后又将赵午召了过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敲打 王越召见赵午的地方依旧是在帅帐,他至此军营后呆的更久的地方。 帐篷中并无其他国君、大夫住处及办公之所的装饰及其他,也就是简单几张几案供他办公及会客之用,再有就是及个可放木椟、书简、羊皮纸卷的书架和木柜,可谓是粗陋简单之极。 这倒不是王越不会享受又或甘于劳苦,于他而言,关乎形体及诸般享受,有也可没有也无关系,是以并不过于注重,注重的却是能否正常方便的做事。 而帅帐中,有此就是足够。 “对于技击营武士的连夜审讯进行的如何了?” 说话时,王越正按着地图,他对淮上联军北上之作战计划十分简单,但此事毕竟涉及到三十万武卒以及近倍的民夫,若战线拉长所须民夫还会更多,于是细化考虑的事情也多了起来,须顾忌到方方面面。 “风海的能力很不错。”赵午道:“昨夜连夜审讯,就已经有十余位武士在招供了些消息后愿意投诚,其余还有七八位虽尚未如此,却已经意志动摇,或只须再消耗些时间就可。” “哦?”王越目光自地图上移开,道:“此岂不是说,今日可供申到明正典刑的武士已不足二十?不过也没关系,技击营配合武士行动的武卒也是抓了不少。” “那风海是如何办到的呢?” “风海旧日其余技击营中人缘并不好,常常遭受排挤,就不免怀恨在心,他竟是时常暗中观察同僚之弱点,查访他们的家属,到如今这一切就派上了用场。” “公子你是没看到,昨夜的连夜审讯,风海一出场,三言两语就叫许多义正辞严呼喝他的技击营武士跪地求饶,有趣的是还有一位武士,受尽刑罚都不愿降,风海只抓着他怕痒之点,就叫他屈服了。” 王越点头道:“有些人不怕死,但会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倒并不奇怪。” “对了公子。”赵午忽的抬起头来道:“昨夜我们除却地主祭司外,还抓了一条大鱼?” “还有一条大鱼?” “与地主祭司一同为公输榆所擒者,竟是接任易先生主理申南、淮上诸事的技击营统领东门廷。” “东门廷?”王越想起了当日吕里城外袭击昭穿为他击退者以及蔡馆中坐在蔡相婴子身旁之人。 “此人可愿降?”王越问。 “降?公子,他连半点技击营的消息都不肯透露,就更不用说投诚了。” “此人之骨头倒真是硬,一边受刑还能挺着又笑又骂。” 赵午叹道:“风海尝试了一切手段,不论是严刑拷打,还是威逼利诱,皆是无用,如此一番刑讯拷打过后,他的身体已经快熬不住,或许不等明正典刑就会身死了。” 王越目光一凝,嘴角闪过一丝冷意,道:“除却东门廷之外,可还有其他武士被他如此拷问法?” 赵午想了想道:“没有,公子昨夜不是交代他,那等硬骨头交给申先生今日明正典刑的么?” “公子的意思是?”赵午随即冷哼一声:“好个风海。” 王越道:“你明白就好,现在速将他叫来。” “此人以他昨夜之成效来看,于阴暗事能力倒是颇为不俗,可堪称人才,但却身具狼性,还有些自作聪明,须时时敲打叫他明白自己狗之身份,最好还是须想办法给他套根链子才好。” “诺!”赵午深以为然,应诺出得帐外,稍稍招呼了声,立刻有武士去传令,很快将风海带了过来。 “风海,拜见公子。”一入帐,风海对王越纳头就拜,将头深深埋下。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王越见他和昨夜苟活时相比,已隐隐有几分得意之色。 心下不由冷笑,此正应那句古话,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微微打量,便不再理会,对赵午道:“技击营武士拷问与招降之事且暂放一旁,刚才本公子召你过来,乃是准备对付在整个淮上活跃的地主祭司。” 赵午道:“有公输榆的力量,营中又有大把的武士可用,对付地主祭司不难,难的是唯有公子才可寻到他们,偏偏公子却必须坐镇大营并不能擅离。” 王越道:“此事我已想好,我虽不能擅离大营,墨蝰却是可以。” “探查地主祭司之法,它也是会。” “所以事情就比较简单了,赵午你只须安排一队上位武士,将此事情交由养由正带队,再带上公输榆就可,以我墨蝰乘云飞腾之能,当能极速前往淮上各地,将地主祭司寻出来。” “地主祭司可交由公输榆对付,养由正和一众上位武士,就对付地主祭司所驻之地之技击营。” “公子之法真是绝妙。”赵午笑道:“地主祭司大量来淮上,不外乎配合技击营各地联络,所以有地主祭司之地,多半有技击营之据点,如此仅循着地主祭司这条线,就可将淮上技击营大部一网打尽。” 跪倒在地的风海,下拜之后,就等着王越叫他起身。 只是王越一直不叫,他就不敢,只能一直低着头,深伏在地。 一开始还能受得,片刻之后,心中便生出不平之气。 只道自己昨晚为王越立下那等功勋,连续招降十几位技击营武士,不得赏赐也就罢了,竟如此对他,此想法一生,越想就越是不快,但王越过于强大,也就在心中压着。 但等到听到王越之吩咐与赵午之谋划,三言两语就将他最大之价值解决,心中顿时大震。 他降王越之最大价值,就在于他了解淮上技击营诸事,可以为王越对付技击营,如今王越自己随手就可将整个淮上技击营大部都解决,那他还有多大价值? 只一瞬间,刚才心中之不平之心尽去,转而以深深的恐慌。 王越安排好对付地主祭司一事,赵午立刻出去执行,接下来帐中只余下王越与风海两人,王越继续研究地图,仿佛将跪倒在地上的风海遗忘,但风海却不敢作如此想。 他满心皆是惶恐之意,时而想到自己对王越已无价值,包括昨晚的事也变得毫无意义,不时又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竟受此等待遇,时间不觉而过,他额头上、背上已满是冷汗。 “啪”的一声,王越合上地图,猛的看着他,一声满是杀意之厉喝:“武士风海,你可知罪?” “啊!”风海心中本就惶恐,这时又猝不及防,整个人身体一颤,差点瘫软在地,脑袋伏的更低,颤颤巍巍道:“我…小…小人不知啊。” “呵呵,不知。”王越一声冷哼道:“看在你昨夜审讯、招降技击营武士得力的份上,看在你于阴暗事上颇有几分才能的份上,加上之前赵大人为你说情,本公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结果你竟说自己不知?”王越朝帐外一声大喝:“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斩了。” 风海整个人猛的软在了地上,等到两位武士入帐,挟着他双臂就要将他拖出去时,他才醒过神来,连忙挣扎声泪俱下,道:“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 王越微微抬手,两位武士一松,便将他放在地上,然后隐隐就有一股臭味传出,一位武士闻着臭味往下一看,风海竟已经屎尿齐出,不由感叹王越威严至斯。 “知错了?”王越淡淡的看着他:“错在哪里?” “错…错,我不该自以为可为公子清除淮上技击营,就自以为或不可缺而自鸣得意,更不该只不过是为公子招降了几个技击营武士就自以为功,我…” 说道这里,风海只觉王越仿佛化身成了一只吞天噬地的绝代凶兽,随口就要吞了他,忙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王越早已无之前的声色俱厉,眼中也再无半点杀意,面上变得丝毫无任何表情。 王越微微抬手,朝门外挥了挥,两位武士立时会意。 “我不该试图将东门廷大人以严刑拷打至其于死地。”风海猛的大喝了声,整个人再次软了下来,浑身再无半分力气,仿佛死了一般趴在地上。 王越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本公子向来遵循一个事不过三的原则,武士风海,你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了,今日之后绝不存在第四次,第四次你只要敢冒出些苗头,呵呵。” “公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越不置可否,向两位武士吩咐道:“传本公子命令,将技击营的东门廷带过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狗链 “公子,技击营东门廷带到。” 蔡国淮上技击营统领东门廷是被两位武士抬过来的,此时他已经成了血人,身上各种伤残无数,更弥漫着一股焦味,整个人看起来虽还是活着,但气息已经十分微弱,意识都有些不清醒。 看着他,实难想象,他竟是一位强大的上位武士。 王越略微打量,挥手示意两位武士出帐,等到帐内仅剩下三人的时候,他抬手凝出了一道黑光,运转着化为蛇形,但却是一条奇怪的蛇,竟没有尾巴,或者其尾巴是脑袋,于是此蛇就有两个脑袋。 此双头蛇一成形,就电射而出,一头咬在风海身上,另一头直接东门廷。 风海闷哼一声,任由此蛇噬咬。 随之他就觉隐隐有什么东西自自己体内顺着蛇头咬处流逝,似乎是顺着蛇体朝东门廷涌了过去。 他朝东门廷一看,只见东门廷的身体上,昨夜因他严刑拷打所造成的伤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转好,翻卷的皮肉被新长出的皮肉很快就挤的脱落了下来。 “这是。”他惊讶的看着,猛的回头看自身,原本精壮结实的肌肉,已经有枯萎的迹象,身体也再无过去那等强壮有力,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多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 “这是我的生命力啊。”他紧紧握着拳头,又抬头看向王越,只见王越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心中才升起的怨怼瞬间就被彻底击垮,先前那从未有过的恐惧又萦上心头。 “你似乎想说什么。”王越淡淡道:“怎么,对本公子此法术有看法?” “小人…小人不敢。” “呵呵,不敢,那就是有看法了。”王越冷笑:“如若哪天身后有什么强大势力撑腰了,就不止有看法,还会如昨日你报复昔日同僚那般对付本公子啊?” 风海身体顿时一震,只将头深深的埋下。 “本公子需要一条会咬人的狗,但前提是这条狗须听话,咬人咬的好了,自有一根骨头与它,若是不听话咬了不该咬了的人,那自当有棍棒乃至杀身之罚。” “如今我看到了什么?这条狗竟对主人心怀怨怼,只是主人太强,苦无机会不敢发作。” “风海,若你是这位主人,以你之性,看到这条狗如此,你会如何?” “杀,我会杀了它。”风海犹豫了下,颤抖的说着,以他之聪明,如何不知王越在说他呢。 “可是你现在还活着。”王越冷冷看着他道:“对此,你难道不觉本公子于你活命之恩德吗?” “风海谢公子活命之恩。”风海急忙叩首道。 “好好记住今日之事,最好哪怕临死之前都记住他,如此你才可以好好活下去。”略微打量一眼,王越摆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 “诺!”风海大为舒了口气,飞也似的就要跑出去。 在王越面前,他只觉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每一秒都可能在生死之间打个转。 “等等!”才要出帐,风海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王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自技击营招降者,且暂归于你统领,今后你好自为之,当做好你该做之事。”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喜悦自心中升起、盈满心头,刚才在生死之间打转,勉强活了下来,他只以为一切都失去了呢,风海急忙转身拜倒,然后千恩万谢的去了 见他远去,王越回转目光,落在东门廷身上。 “东门大人,好戏看了这么久,也该醒来了吧。” “哼,你就是蛇余公子。”东门廷一个起身,冷冷看过来:“东门廷既落入你手,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要让我向你投降,如风海那样给你当一条狗是不可能的。” 王越却笑道:“一条狗死了就死了,本公子不会有任何心疼,绝不会将他再救回来,如果可能,本公子倒不须你当狗,为本公子当好拴狗的铁链也是不错的。” “像风海这种狗,就是需要一条狗链子拴着才好,我想以东门大人之能,当这条狗链子是绰绰有余吧,风海此人在淮上技击营可谓是有几分本事,其不能出头远不是为同僚排挤那么简单。” “此当还是东门大人这位上司镇压得力啊,不然以他之性,如何会独独对你下此等重手,显然是对你了解颇深又恨意深重,正是要以刑讯为名,将你亲手打杀啊。” “蛇余公子,你这是在白日做梦。” 东门廷冷笑道:“昨夜本大人连死都挺过来了,你觉得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屈服的吗?” “东门大人此话却不须说的太早。”王越笑道:“那种一条路走到黑,脑袋钻牛角尖者,我见得多了,但东门大人与他们还是有所不同的。” “相较于他们之生硬,你圆滑的许多,属于有能力却尚可挽救之列,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是一个死字。” “呵呵,蛇余公子过往未与我照过面,如此语气倒像与我熟识一般。” “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王越笑道,东门廷当然不知道,他们已经有过数次深刻之照面了,笑罢王越便道:“好了,看在尚且可以挽救的份上,东门大人你可以走了。” “走?”东门廷疑惑道:“你说要放我走?” “东门大人,请。” “不过请记得,如果哪天走投无路了,本公子这里还需要一条拴狗之铁链,东门大人若愿为之,我蛇余王越绝不亏待大人。”王越又自帐外招来两位武士,道:“你们送这位大人出营。” “蛇余公子,你到底在耍什么阴谋?” 王越道:“无任何阴谋,但大人临行前,本公子还当提醒大人回国之后且小心些,最好想好淮上技击营大部覆灭、你为我所擒还能活着回去的解释理由,不然回国之后可不好交代啊。” “到时候,大人明明没有叛逃,却被当成叛逃处置,并祸及家人可就不好了。” “你。”东门廷紧紧盯着王越,接连深吸了数口气,道:“蛇余公子,你到底想怎样?” 见他此等反应,王越微微一笑,只是略施手段,随口一探,这就是探出一个弱点啊,就继续说:“我只是告诉东门大人一件事,从你为我所擒那一刻起,你除了死和投诚之外,已经别无其他选择。” “死亡这种事情,东门大人的确不怕,但东门大人你的死,却改变不了某些事实,那就是还有一位像武士风海这等人深深记恨于你,你死后他必定还会迁怒其他。” 王越举了个例子:“比如说大人的家人之类,当然像东门大人这等人,家人于世间乃是秘密,但天下间无不透风之墙,武士风海似乎于此有特殊长处。” “昨夜他就是靠暗中查访技击营武士家属为威胁,逼降了不少人呢。” “我想像大人这等他深恨者,必定也有着极深之了解,所以我劝大人还是好好活着盯着他才是最好。” 东门廷沉默片刻道:“蛇余公子,我若为你做事,那可就真的是叛逃了,我之家人势必难逃一死。” “不,不不。”王越摇头道:“东门廷大人怎会叛逃呢?当然是于今日为我处置技击营武士,将之明正典刑时与他们一同英勇就义啦?这样大人的家属,不仅不会死,反而会得到优待。” “将来或有机会,本公子还会助你将其脱离蔡国。” “可是你却叫我为你盯着风海,他难道不会泄露我还活着并且背叛的事实?” “此事简单。”王越笑道:“你之家属但凡因此出任何事,不论是何缘由,都追他一死,如此他岂敢向外泄露?另外他若有任何异动,你都可向我报告,若查证属实,也追他一死。” “甚至东门大人您之安危,更可寄他身上,大人若是身死,他风海当与你同死。” “当然,此人于暗间上极有天分,于本公子有用,你也不可无事陷害于他,又或直至他于死地,不然到那时就不是风海要对付东门大人您,而是本公子亲自出手了。” 听着王越此言,东门廷就是一颤,无奈道:“这世上,怎会有公子此等厉害之人。” 见东门廷说此话,王越心知于风海头上的这条狗链是成了,东门廷本就镇压其多年,使其不能出头,自有一定应对他之本事,如今为了家人之安危,更须竭力盯紧他,风海如此也自不敢造次。 这两人相互制约之下,再加上将来以加入了网络的蛇纹武士汇入其中,他也无须分太多神在风海这条狼性之犬上,又可以之能力为用。 稍后他便传了东门廷易形之法,又派人将才出去没多久的风海叫了进来,将此事当着两人之面通报,事后风海一脸哭相,东门廷也是无奈,却紧紧盯着风海。 解决了此事,又安排他们今日同观对不投诚之技击营武士之明正典刑,天色就已大亮,军营外响起了聚军战鼓,稍候就有淮伯之祭司来报,王越随即派人去通知了申到。 今日却是有一场好戏于校场即将开锣,只是不知日后地主为一盆粪水淋头而伤不知会作何感想,此事仅是想想,王越就觉一种莫名之喜感。(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破坏 清晨,朝阳初升,落下的日光威能已经初显,淮上联军之军营中,响起一阵巨大的聚兵鼓号,随之整个联军已汇集近千乘各部武卒于军中武士呼喝声中,陆续齐集于校场上。 有道是人一过千,漫山遍野,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当近十万人都聚集于宽广之校场时时,给站在高台王越之感,只叫他想起了年轻时某年春节前夕冰灾被迫滞留于南方大城火车站所见之景。 不过,却相对有序齐整的多。 “蛇余公子。”“公子。” 校场上武卒们陆续入场汇集,各国国君、大夫也随之而来。 “公子,听淮伯祭司传公子之消息,今日校场聚兵,除却为整训新军外,还有其他事?”说话的是陶国国君,因谈成了合作,有生意上往来,于各国国君中,与王越却是最熟的。 王越点头问:“昨天关乎蔡国技击营于我军营外犯下之事,国君可有听说?” “公子昨日便已通报全军,寡人也有得闻,难道今日之事与蔡国技击营有关?” 发现技击营屠村一事,王越有意以此激起淮上武卒对蔡人的仇恨,对此事大宣特宣,陶国国君想不知道都难,不说陶国国君,今天在场上至国君,下至武卒对于此事哪有不知道的? “不错,昨夜本公子连夜调动人手,已将蔡国技击营驻点彻底铲除,并大有所获,所以今日正是要将其于诸军面前明正典刑,除此之外,也是要请各位看一场好戏,让我淮上联军对地主祭司凭增一门本事。” “好戏?对付地主祭司之本事?” 众人听着疑惑又带好奇,将探寻目光看向王越时,不远处来了一群人。 王越一看,竟是庸王与海西大夫一行人。 除却两人外,还有两位国君,昨天他们还未到,今晨既然到此,想必是夜半来的,见他们脸上疲惫,应当就是如此了,连忙过去打了两声招呼,一一见礼。 等到各位国君、大夫齐至,王越招呼一声,再次走上高台,俯瞰下方全军,运转猪龙气,大声道:“昨天下午,关于蔡国人在我军营附近犯下之事,各位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近十万人愤怒的喊声,声音震天动地,吓得远处林间鸟雀群其而飞。 “那各位说,对于此等蔡国武士,我们当怎么办?”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个都不放过。” 王越颔首道:“好,今日本帅就通报淮上联军全体一事。” “那群蔡国人,经本帅昨夜连夜带队突袭其驻点,如今已将其尽数擒获,其竟敢犯下此等大罪,更是于我联军军营附近,此实是于我联军之挑衅。” “今日,本帅当于校场前,将一干人等明正典刑,以告慰我淮上死难之武士和黎庶。” “传我联军军法顾问申到,将所有蔡国人于本帅带上来。” 王越一声令下,自有昨夜一同出击的武士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一行近五十人自旁侧押入校场,申到也随之而来,但最令人注目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此队伍后方有着一根粗长的木柱。 木柱子最顶端绑着一个白色的茧子,此茧内束缚的正是昨夜那位地主上德祭司,之所以将他绑缚于木柱,自是让他离大地远点,使其驾驭土石之力尽是无功。 按道理说,他既已入营,申到的法家之力已经可对他形成制约束缚,叫他半分神力都使不出,但为了谋划秽物破邪之术,王越还是暂叫公输榆将他束缚,等到好戏开场自可将他解开。 “申兄,此事就劳烦你了。”见人员到位,王越下得高台,将位置让出。 “公子且放心。”申到拱手一礼道。 王越稍稍交代,就往一旁国君、大夫聚集处去。 又回头看申到,他许是第一次站在如此之多武卒之前,尚且还有些不习惯,言行都有些生涩,但随之就进入角色,法家神通一运,军法法力支撑下,顿将他支撑的犹如神祗。 只是于高台上一站,就引动一切武卒心中对军法之敬畏,原本有些喧闹的校场,骤然变得落针可闻。 众国君、大夫见此,顿时啧啧称奇,此等能为,已经不止是不凡了,尤其是于上位者而言。 陶国国君直接过来,忍不住赞叹道:“蛇余公子,你为你蛇余国寻的好司寇,真是想不到,原本看似其貌不扬,与公子齐面相相似,今日竟有如此威严,一人之威就可压制我淮上全军。” “有此人为我淮上联军军法顾问,监督军法,我联军之军法都可整肃许多啊。” 王越道:“申兄乃是法家之人,国君若是愿请一位法家门人主管陶国礼法诸事,我可以代国君请之。” “那便多谢公子。”陶国国君看着台上挥洒自如,已经开始主持军法的申到道:“若法家之门人,皆有此申到三五成本事,寡人就满意了,必定封其为上卿。” 庸国国君也点头道:“早就听闻天下间各学派门人各具其能,寡人已见过公输家、阴阳学派,如今再见法家也果是不凡啊,蛇余公子既是帮了陶国国君,不如也帮帮寡人?” 两位国君之请,王越稍微一思,就知这对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不论对淮上国家又或法家学派和他都是极有好处的,两位国君得一法家人才主管法事之好处自不须说。 于法家学派而言,由此可扩大自己学派之影响力。 于他而言,首先是卖了两个人情给两国国君。 同时,淮上这等国家,虽可许法家门人官职地位,但法家想于其国内行变法事几乎不可能。 这样也就不能实现其法家学派大兴、治平天下之愿,这些最终还是要落到他所复之蛇余国头上,所以此时法家学派伸入淮上之触角,最终还是可直接或间接为他所用的。 如此想着,这等好事,他如何能不应,当即与两位国君满口包票,愿意为他们去请法家门人,结果其他三国国君见此,也过来凑个热闹,王越这顺水人情、三全其美之事却是一口气做遍淮上五国了。 说话间,赵午自一旁走了过来,王越朝他微微点头,又与淮上国君、大夫们稍稍说得几句,就稍稍走到偏处,小声问:“关乎击杀于淮上活动之地主祭司事都可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下去,养由正等人已经集合,只等公子的蛟龙以及公输榆就可出发了。”赵午小声答道,正逢着校场上一阵欢呼,申到对技击营等一干人等的明正典刑已经开始。 他稍稍看了一眼,便继续道:“公子,此次我们动手击杀地主祭司实是及时啊。” “哦?”王越疑惑道:“你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今日地主之祭司在淮上可是做出了于我等不利之事?” 赵午道:“刚才阳翟方向有一队兵车入营,带来了此地至于阳翟一段道路被破坏的情况,随后我了解了一番,不止是阳翟,其他地方多有此类现象,显然是地主祭司运用其力量,驾驭土石拥塞道路所至。” “也亏得此类现象才开始发生,否则时日一长以其之能,足以将我淮上道路尽皆破坏。” “好个地主祭司,竟敢做此等事。”王越冷笑道:“本公子必定叫其和地主有个永生难忘之教训,叫其再不敢进入淮上,更不敢靠近我军数百里方圆,以此卫我淮上联军与蔡国兵车之战事。” “关乎擒那地主祭司一事,须得加紧,不如先从北方阳翟一邑做起。”说着,他将墨蝰自手臂上放下,交给赵午,道:“你这便叫他们出发,公输榆只等开始处置地主祭司后就即可赶到。”(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法网 “诺!”赵午拱手应诺,王越看着他远去背影,想着刚才赵午带来的消息。 他心知淮上联军拥有淮伯之祭司,于淮上可享受水运之便,但其它神祗之祭司,如配合军事行动,同样可使其得大便利,地主祭司在通信上的便利且不言,其神力不仅可以破坏道路,迟滞淮上联军行军速度,又可阻塞后勤,用于己方却可以开山破路,用于守城那更是可以将城墙随意加固。 哪怕他们不可直面大规模的军队,但这些事,只须避开军队暗中做好就是。 此却是北上蔡国之一大麻烦,但好在如今已经提前发现,他更有了针对地主祭司之能,而今日过后,整个淮上联军,更将拥有一件对付地主祭司乃至地主的利器。 不止是对付地主,将来如果和其他神祗作战,同样可以以此等类似力量为凭。 但赵午所报之事,却给王越提了个醒。 有着神祗和祭司参与战争,很多时候战争皆不可以过往眼光看待,必须将敌方神祗及祭司之优势充分考虑进去,若有可能当将对其神祗及祭司进行打压例如第一优先。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好!” 与赵午一番交谈,回过神来,申到的明正典刑已经开始有一会。 校场上武卒们欢呼声、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随着一声叫好,一位技击营武士被一剑断首斩杀在校场前,又一位技击营武士被押上高台,下一轮声浪又起。 王越微微颔首,又将目光看向校场一旁角落。 那里,武士风海和已经投诚了技击营武士,以及已经改换了形貌的东门廷都在,不时正偷偷瞧着校场高台处昔日同僚一个个被拉上去,于众目睽睽息啊如杀鸡般斩杀。 只见每一位武士之死,就叫他们心头一颤,脸上又多半有些庆幸。 很显然是在庆幸自己昨夜投降之正确,不然这些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今天。 这时,冷冷一旁静看的东门廷,忽就走到风海身后,一脸阴森的说了什么,直叫风海整个人打了个颤栗,回头看东门廷既是愤恨又是无奈,见此王越便笑了起来。 看这样子,选东门廷为风海之狗链,却是再正确不过。 接下来,随着技击营武士、武卒一一被申到明正典刑,在王越感知下,申到收获了更多对他职位与军法之认可,一身法家之力呈现以倍数之增加,一言一行更见其威。 隐隐以他为中心,一张无形的法网开始向外发散开,笼罩了整个军营,无形压在军中一切军法管束制约下每一位武士、武卒之心头。 如果说军法原本只是武士、武卒们认知形成的死物,此刻此等死物因申到的存在,已经活了过来,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对每一位胆敢违反军法者出手。 几乎不用去刻意探查,王越就知,淮上联军所有将士的纪律性,必因申到之到来提升数个档次,这对于接下来对联军之整训大有好处,也等于提高了军队之凝聚力和战斗力。 如此看来,法家之人于一国势力之存在,却不仅仅是执法、镇压邪崇那般简单,此等无形的影响,对于维护统治也是极为有用的。 就这般,完成了对技击营武士的明正典刑,申到随之下得台来,朝王越拱手一礼:“申到幸不辱命。” 王越着说,不吝夸奖赞道:“法家之力,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光只是申兄坐镇淮上联军中,就可增联军五成战力,这样算起来,申兄一人足可当十数万武卒了。” “公子谬赞。”申到不好意思道:“我法家之力有此等效果,还亏得公子军中与其他军中不同之制啊。” 见王越似乎有些不解,申到解释道:“昨夜与公子一番交谈后,我并未立刻去休息,乃是先去将联军军法与公子所设之军制了解了一番。” “我联军军法、军制与其他**队相比,颇有不同,要了解不难,但看申兄显然不止了解这么简单。”王越微微惊讶:“这么说,申兄竟是一夜未睡?” 申到道:“公子委任我担当淮上联军军法顾问一职,总监督全军军法之执行与落实,此等重任在肩,偏偏我却对联军军法未有了解,这叫我晚上如何能睡得着呢?” “那申兄但觉我联军军制何如呢?” “公子于联军军制之变革,才是真叫申到大开眼界。”申到感叹道:“不言其他,仅祭司通信及参谋执行落实一事,这就是轻易将整个军队捏成了一个整体,使得公子任何命令,皆可轻易传达落实贯彻全军。” “而若是放在之前、乃至当今天下其他之旧军中,将帅的命令皆靠传令兵传达,哪怕就在营中,都耗时耗力,就更不用说战时之传令和对远方军队传令了。” “和公子之军相比,公子之军乃是强大精干的武士,他们却是体态臃肿、行动和反应迟钝之普通膏人(大胖子),会当上了战场,强弱可想而知啊。” “而此制下,于我法家而言,实是大为加强了军法的传达和执行之力。” 王越微微点头,对于申到越是满意,其人才德不缺,也是做实事之人才,本待与他多说几句,但这时明正典刑已经结束,该是轮到他出场,便小声与他交代几句就上得高台。 高台上,王越先看了看远处木柱上被无形线网绑缚成茧的地主祭司,就朝远处公输榆微微示意。 木柱上绑缚线茧的无形力线随即一松,茧子整个向下滑落了一截离地面更近,只见线茧起先还没有反应,但稍时就猛的剧烈挣扎起来,沙尘内在力量鼓荡的茧子不断凸起凹陷。 但很显然,尘遁之力为线茧所困,他一夜都是无法,如今也是一样,王越暗自笑道,看样这位地主祭司是被困于线茧一夜,整个人或许都有些糊涂了,或者还未醒过神来。 或许真如王越所想,地主祭司稍稍挣扎了几下,线茧就不再动,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自线茧向下往地面探,微微触及,下方的大地就好像有了生命般。 “砰砰砰!”一瞬间,地面上猛的凸起扎出了三五根无比尖锐夹土带石的尖锐柱状体,皆是向着被插入地下的木柱插去,只三两下就将木柱躯干下方插的稀烂。 眼看着木柱就要倒下,公输榆法力线一拉,线茧顿于木柱脱离,却被悬于王越所立高台两根支撑柱之间,但地主祭司好不容易神力能够接触到土石,不竭力挣扎一番怎会甘心? 于是高台之下的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向上拉,自地里鼓出了个巨大的土包不断向上升,朝他线茧所在处靠近,只要土包延伸至线茧,他就可土包将自己包住,然后挤压带动身体向下沉。 经由地下,他可以以此最原始的土遁逃走。 这时,整个校场一片安静,但凡前排可见者,目光尽注目在高台下发生的奇异景象上。 此世间多数普通武卒,见过的强者多半是武士,对于祭司、巫师的力量却是少见。 这般心中本就存了几分敬畏,加之关乎种种关乎巫师、祭司的传说甚多,夸张些的还有巫师一人覆灭军队、毁灭城池、国家之言,今日看得高台下此等奇景,不少武卒立刻就联想到了传说中的祭司、巫师,只一瞬间很多人脸上就现出了惧意,个别人本能就往后退。 也亏得此是在校场上,身边有着近十万的武卒同在,又有王越站在高台之上。 否则他们不止是后退,或许想跑的都有。 当然也有不少出身淮伯神庙军的武卒,表现就好的多,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平日里见淮伯祭司们施法可见的多了,所以并不觉什么奇怪。 见此,王越心知于淮上联军北上前,哪怕不为破邪事,在全军面前解开巫师、祭司那层神秘面纱都是极为必要的,便聚音成束对申到道:“申兄,有劳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地主 申到骤然运转法网,军法之威严骤然加强施加于全军。 军法之威严,顿时压过对巫师和祭司的恐惧,因见得地主祭司神通所现奇景,联军下方队列中一时而起的小骚乱也随之停止。 王越随即朝高台旁侧招了招手,立刻就有蛇大提着一桶粪水自旁边朝地主祭司飞奔靠近,地主祭司虽看不见,但感应到有人高速接近,急忙运转神力,就要在蛇大身前升起一堵土墙以作阻拦。 却见蛇大不慌不忙,拿着瓢舀起一瓢粪水,往身前升起的土墙上一泼。 “哗啦!”随着水声,申到法力同运,直击粪水所泼的土墙。 “嘶!”就好像被抽去了骨头,升起的土墙在刹那间,整个都化为一团灰尘、砂砾垮塌下来。 “继续。”王越命令道。 蛇大击垮土墙后继续前进,地主祭司不甘的再次运转神力,试图驱使大地土石,但已有过一次经验的蛇大身手无比灵活,只看哪里土石有动的迹象,挥手就是一瓢粪水。 土石才升起,就如先前那堵土墙直接化为一堆砂砾。 如此三两下,他就已经离地主祭司极近,带着冷笑将手中木桶朝前一泼。 “哗!”大团的粪水,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淡黄色的水龙,劈头盖脸直将地主祭司身上线茧淋了个透。 这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蛇大朝王越微微拱手,就提着木桶自旁侧退下。 公输榆又将整个线茧一松,构成法力线的线随之散去,露出了线茧中大团的沙尘,在重力作用下坠落在下方粪水中,随即地主祭司再也无法维持尘遁形态,沙尘化为人形。 “你对本祭司做了什么,你竟敢如此对待一位地上行者。”人形才一现,就又惊又怒的朝王越吼道。 他感知着脚下黏糊糊、散发着无比恶臭的粪水,竭力想要运转神力,想要施展地遁逃离,但过往强大无比的神力,此刻竟不知为何,连半分都使不出。 王越冷冷看着他徒劳如猴子般的挣扎,先示意公输榆离去,才目光转至高台下,迎向下方无数无声却好奇的眼神,看了片刻,他对下方联军武士、武卒道:“各位武士、武卒,你们知道此人是谁?” 下方一片安静,虽无人站出来说话,但好奇的目光已经将他们的心意传达。 王越指着上德雅正笑道:“此人就是蔡国地主之祭司,我淮上联军北上必定会遇到的敌人。” “什么,此人竟是一位地主祭司?”“原来如此,难怪他好像可以化身沙尘,还可以操纵大地。”“但刚才那位武士提着桶子里是什么?只一泼过去,地主祭司的法术就好像不管用了?” “喂,你们都在说什么啊?刚才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位站在后排的武卒小声问:你们看到了地主祭司吗?地主是什么样子,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可以施展地震法术将一座城池都掀翻吗?” “哪有那么厉害?”前排武卒笑道:“也就是可以化身沙尘,操作土石变出石刺、石墙。” “能变出石刺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想想看,你在地上走路,一根石刺突然从下面插出来。”一位武卒,只想着此情景,就觉不寒而栗。 “石墙也厉害啊,想想我们如果攻城,好不容易冒着弓矢和落石爬到城墙上,发现上面竟又升起了一堵更高的墙,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是厉害。”前排武卒道:“可是厉害的法术,刚才被一位武士拿什么东西一泼,就没用了,又往厉害的地主祭司身上一泼,他的法术都没用了呢。” “这么厉害。”后排的一位武士惊讶道:“那一定是哪位强大巫师熬出来专门对付地主祭司的巫药吧。” “什么巫药?”前排武卒道:“看起来、闻起来倒好像是茅厕里的粪水。” “粪水?”武士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强大的地主祭司,被一桶粪水就打败了?” 王越一言,下方武卒议论纷纷,限于军纪,他们显然不敢高声喧哗,但哪怕是小声说话,汇集起来声音也颇为吵闹,但他却不以为意,只是任由其自行发酵,让前排武卒将所见徐徐传至后方。 旁侧观礼台上,淮上众国君、大夫也是议论纷纷。 看着此景又是惊讶,又有些不信,他们看的是极为清楚的,清楚知道蛇大泼在地主祭司身上的就是粪水,可是粪水这等寻常事物,怎能轻易叫地主祭司一身神力尽无法运用呢?这真是奇怪啊。 但这却是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实。 陶国国君笑道:“难怪蛇余公子先前说有一场好戏,原来竟是如此,寡人如何也想不到粪水对地主祭司有如此神效,今日真是大涨见识啊。” 吕里大夫道:“此事天下人恐怕任何人都不知晓。” 海西大夫道:“若我是地主,知道自己的神力,竟可为常见粪水所破,也不会外传,甚至会禁止外传,这样天下多数人都不知,就很正常了。” 仇国国君却忽的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道:“我猜地主定是在其祭司如厕时知晓自身神力之破绽的。” “哈哈哈!”仇国国君之言,引的众人哄笑成一团,但有大夫却有疑问,道:“粪之一物,乃是自身体内拉出,若地主神力有此破绽,平日里地主祭司腹内有粪,如何运使神力呢?” 另一位大夫摇了摇头,道:“或许唯有拉出之粪物才是粪物吧。” 众国君、大夫点头称是,但却有疑问。 粪水此等俗物,缘何能对地主神力这等强大的力量有如此巨大之杀伤呢? 这却或许唯有王越方知了,不由便将目光尽落在高台之上。 “粪水?这不可能。”上德雅正又惊又怒,不可置信道,嘴上又是喃喃:“这怎么可能,我主的神力,怎会被粪水破坏,被粪水一泼,竟全然无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王越笑了起来,大声道:“本帅听到了很多武卒在议论,在议论这样一位强大的地主祭司,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击败的,现在本帅便告诉各位,就是很多武卒看到和猜到的粪水。” “什么,竟真的是粪水?”“粪水此等恶物如何能击败地主祭司,让他们的神力法术都不管用?”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议论的人多了,就不免有人去想为何粪水如何有此功效。 “粪水当然有此功效了。”一位武卒笑道。 旁边武卒立刻便笑了:“你瞎知道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武卒正色道:“我只知道,越是整洁之处,点滴尘土都可叫他显得脏乱,像地主神力此等神圣的力量,或许正是惧怕此等秽物所污吧。” 旁边武卒惊讶道:“此话听起来,好像在理啊。” 非但他觉在理,周围武卒、武士们但凡听到,无不觉此是正理。 高台下,上德雅正似乎是在与什么作着沟通,又听着下方武卒议论,紧接着就面色大变起来,他惊惧的朝高台上王越看了一眼,忽然大声喊道:“破我地主神力的根本不是粪水,是……” 王越抬手一指,一缕无形剑风直入他口,上德雅正猝不及防,舌头忽的爆裂开来,满口话语被压在了口中,只能发出一番“喔喔郁郁”五音不全的怪声。 但就在这时,王越猛的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志,正自虚无中跨空传来,更有与之相合的神力在大地身处酝酿,正要随此意志一同进入到上德雅正祭司体内。 随之,一股莫名的威压骤然降临在在校场上空,隐隐给人一种一座大山正要自头上压下之感,王越目光微凝,这种感觉,和当日溧南庄园淮伯降临上曲祭司体内何等相似。 联想着刚才那位地主祭司的话语。 王越心知,这是地主发现他的手段,终于目光注意过来,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之下就要降临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章 较量 地主的降临,在王越的谋划中,几乎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毕竟天下间除了脑袋有问题者外,就没有多少蠢人,一位活了数千年,以智计于神祗中闻名者,更不会是个蠢蛋。 秽物破邪之术,一门以欺骗立信,一旦成功诞生,可叫凡人都可以秽物破除地主神力,甚至威胁到地主本身存在的术,就要在地主之眼皮底下诞生了,王越绝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 事实上,仅是秽物破邪之术这还不算可怕之事。 可怕的是,无论于他还是王越这等智者眼中,这必定仅仅是个开始。 天下聪明人可从不在少数,能看明白这件事的本质者可多的是,今天申到开此先例创造了秽物破邪之术,鬼知道那些聪明人将来会以此理法整出多少种整治、编排神祗的方法? 所以在地主这等目光长远者眼中,此例是断不可轻开的,一开势必后患无穷。 既是不可开,那一旦发现,当然就要阻止了,可是地主又不在此,他凭什么阻止?可以说,除了以上德雅正为承载亲身降临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可是地主降临后又能如何呢?王越心中冷笑,他连神祗真身都面对过了,还亲手与了龙巢湖神本体致命一击,哪还会畏惧神祗降临之分身?再看下方校场,大军云集之下,可不是他可以发飙之处。 光是军中不少超阶、上位武士就可将之武力镇压,就更不用说还有申到这位法家高弟了。 此地可是他之主场。 这时候,随着地主渐渐降临,上德祭司身上逐渐发生变化,原本只有少数人可感受到的神祗威压,以他为中心向整个校场散发开来,几乎让所有武士、武卒都可以感觉到。 联军队列中一些见多识广的上位武士猛地惊呼道:“地主借地主祭司降临了。” 淮上众位国君、大夫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没想过,王越口中有趣的节目,竟有地主降临这等戏码。 王越冷眼观之,顿知地主这是在先声夺人。 要知道神力这种东西,乃是人心汇集转化而来,也自会被人心干扰乃至溃散,通常大规模正面战场上少有神祗及祭司之身影,就是因为他们惧怕身上神力为军心战意所冲消。 可是地主今日缘何敢于此降临呢?当然不是没有手段凭借。 就像现在,仅以降临之威压,让凡人们明白有一位无比强大的神祗将要降临,只掀起他们听说过的无数传说和故事中神祗近乎毁灭性力量的记忆,就足以叫他们感到敬畏、恐惧,继而叫整个联军士气都为之涣散,一旦军心士气、涣散,整个军队对他就再无威胁了,甚至申到的法网威能也会减弱到不计。 只此表现,王越就知道了地主之厉害,更知道绝不能让地主继续发挥下去,于是在整个淮上联军军心士气动摇时,他却大笑了起来,高声朝下方道:“诸军,可感受到了吗?” “这股莫名的压力,是地主来了啊。” “什么,地主真的来了。”“神祗降临了。”“天啊,竟真的是地主来了。”武卒们惊呼道,刚才还只是猜测,如今被王越证实,他们过于震惊,以至于压制不住小声的议论,在校场上掀起巨大的喧哗。 震惊之余,王越的大笑却又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定。 面对地主降临,像他这样的大人物都如此轻松,他们这些武士、武卒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于是喧哗过后,武卒们渐渐安定,军心、士气又重聚起来。 “地主来了,但各位知道地主为何会来吗?”喧哗稍止,王越便对下方问。 这一问提的好,直接勾起了联军武士、武卒们的好奇心,他们注意力为此好奇集中之下,地主的那点所谓威势自被抛开,如此地主营造的种种气氛,随着王越只言片语就荡然无存了。 “那是因为他在恐惧。”王越无比肯定的说着:“地主恐惧粪水能破他神力之事为天下人皆知晓,恐惧天下哪怕一位凡人都可借粪水重创于他,所以不得不前来阻挠。” 听着这话,降临中的意志微微一滞,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般开始强压,不顾一切,疯一般朝着上德雅正疯狂涌入流动,强大的力量,使得整个校场下的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在这种堪称天威的动静下,才稍稍安定下来的联军武卒们一阵慌乱,这可是大地在震动,能让大地都震动的力量又是何等强大?在这么大动静和力量面前,是个人都能感到自己的弱小而本能恐惧。 王越见此,心知地主新一轮攻心战术开始了,他不慌不忙,大声笑道:“地主对此都恐惧的浑身颤抖了,各位淮上的武士、武卒,你们难道竟连一个看到你们害怕颤抖的存在都畏惧吗?” “仔细看看周围,地主的力量可能震塌一座营帐吗?” 联军武士、武卒随王越指引往周围看去,发现这么大的动静,果然连一座营帐都为震塌。 心下稍安之余对王越前言也生认同,只觉颇为在理,人在惧怕的时候岂不就是浑身都会颤抖?身为大地之主,恐惧的时候,当然是大地震颤了。 “实是想不到,地主这样强大的天神,也会害怕的浑身发抖。”一位武士轻松的笑道,旁边武卒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没见过谁害怕时不发抖的,连老虎都不例外呢。” 两人之言,乃是普通人的正常思维,却是代表了淮上多数武士、武卒之心声。 依旧还在造势,为降临做准备的地主,闻得王越指马为鹿、颠倒黑白之言,偏偏还叫联军武士、武卒相信了,顿时停止地面震颤,但空气中的那股强大意志却隐隐凝成实质,散发出异常强大的威压。 此压之强,以至于此天明明艳阳高照,却让人觉得好像暴风雨将至而阴暗低沉。 要降临成功了吗?王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下方上德雅正,远处申到法网力量已经蓄势待发。 豁然,雨过天晴,庞大的威压在瞬间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校场上的武士、武卒,观礼台上的淮上国君、大夫们齐齐舒了口气。 见在王越面前讨不了好,对联军武士、武卒的心理战术玩不过王越,无法削去其军心、士气,地主知道降临也是无用,竟是无比干脆利落的抽离了力量,放弃了此次对粪水破邪事的干扰。 随着地主的离去,王越心中闪过诸般念头,对下方大笑道:“地主畏惧地主祭司身边可污秽他神力的粪水,竟是不敢降临,灰溜溜的逃跑,连他的祭司都抛弃了。” 一瞬间,校场乃至观礼台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皆是难以置信,地主畏惧粪水竟畏至此等地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粪水中上德雅正满目空虚、呆滞,口中发出着囫囵的怪声,声音虽叫人听不懂,但内里那难以置信的意味却透言语仿佛能直达人心神。 对于王越满口胡言,明白事情真相的上德雅正根本不相信,但再不相信,却无法改变地主不敢降临,仿佛真的被粪水逼退的事实。 刚才地主降临,他还指望着地主大发神威,最后还将他带离此困呢。 可是转眼间,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子。 地主大人竟是被逼退了,他仿佛也被地主彻底放弃了,如此既是被放弃不能脱此困,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已经可以预见,上德雅正看了看身下令人作呕的粪水,又看向远处的联军武卒,嘴上拉出了个无力且绝望的笑,如果他仅仅是绝望也就算了。 但这世上最可怕的绝不是绝望,而是看到希望后的绝望。 巨大心里落差下,上德祭司笑罢,猛的发出一阵仿佛小兽被母兽彻底抛弃的哀鸣和绝望的怒吼,疯一般的飞快爬出粪水,自先前被他以土石之刺插烂的木柱中找出了一根尖锐的木刺,抬手就往自己心脏刺去。 “啪嗒。”身体本能一阵震颤,他无力的向后倒在了粪水中。 是役,欲降临干涉的地主无奈退走,地主祭司上德雅正绝望的自杀,无论是淮上贵族、还是联军武卒,至此皆是无比确信能将神祗逼退的粪水对地主神力的破坏力。 申到与王越共同谋划的粪水破地主神力事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稍后,只等震惊稍平,王越趁热打铁,宣布编练新军事宜,将千位无当军士打散分派到千乘联军之中,皆自今日起临时担任其百人队之队首,负责对各自百人队之整训。 有粪水迫退地主之震撼,加上申到坐镇军法之威严,此事毫无阻碍的就得到顺利推行,王越宣布后一番指派,只稍稍磨合熟悉,各百人队之纪律和阵型训练就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 完成了这些,今日校场聚兵诸事就算完成,王越下了高台,先与旁观了一场好戏无比热切的淮上贵族们讨论了几句,又作了些安排,然后回返了帅帐,关乎此次北上之计划,还有许多细节须得完善呢。(未完待续。) 第二章 掩耳 下午,在上蔡一处昏黄的房间里,熏香的气息在其中蛇一般的流动,隐隐之间,可见一旁摆放着一尊石像,任何一个蔡国人在此,都可以认出,这个石像就是他们日常祭祀的大地之主。 忽然,一个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你们的营主季大人来了吗?” “没有。”少年的声音,微微迟疑了下,问:“不过大人,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平日里其他事,不是只叫我技击营一地统领就是了吗?今天竟要召见营主?” “呵呵。”男声冷笑道:“今日之事,任何一位技击营之统领已经解决不了啦,如今技击营淮上分部大半都已经覆灭,我神庙派去协助的两位祭司也先后被杀了。” “蛇余公子,还真是厉害啊。”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少年惊呼道。 “昨天晚上的事。”低沉男声淡淡的说着,随即咬牙:“淮上技击营覆灭也就算了。” “可是蛇余公子,他怎敢如此行事,委实太过可恶,引得不但我主记恨,消息传出去,但凡我地主祭司者,无不欲杀之而后快,今日召你技击营营主,就是希望你技击营能不惜一切代价将之除去。” “这既可解我主之怒,大蔡欲得淮上,也当少一强敌。” “那位蛇余公子到底做了什么事,竟引得地主大人都为之震怒?” “呵呵。”男声冷笑一声,道:“具体何事你就不须管了,现在之事是想何等办法除去蛇余公子。 说话间,他忽然沉默片刻,似是与某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作着沟通,猛的道了声:“可恶,这位蛇余公子实在是可恶.” 声音顿了顿:“刚才我主传来消息。” “此人似乎还有追踪和捕杀我地主祭司之秘术,做下令我主大怒之事后,又叫他那头蛟龙带着大队武士四处擒拿我神庙于淮上之祭司。 “仅仅一个上午,淮上景国吕里、淮阴、溧阴诸地,就有数位祭司先后为其所擒,并被其折辱,如今我神庙于淮上之祭司人人自危,我主已安排他们全面撤离淮上。” “什么,地主祭司全面撤离淮上?”少年的声音很是震惊。 “不撤离难道等着被蛇余公子杀么?”男声恨道:“如今对于蛇余公子之事,我神庙之祭司可是管不了了,我主吩咐他们不仅是全面撤离,将来一旦淮上与我大蔡交锋,至少在未击杀除去蛇余公子之前,我神庙祭司都不可接近其方圆数百里之内。”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少年的声音终于道:“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季大人,不过那蛇余公子甚是厉害,若要对付他,你神庙却也须出力才是,不然仅以我技击营之力,或许是不够。” “这是自然。”男声道:“不过蛇余公子有探查我地主祭司之能,所以也仅仅是出动武士了。” “哗啦!”淮上联军军营里。 一盆粪水,猛的往下一倾,就尽倒在下方一位身穿黄色祭司服的中年人身上,将他淋了个劈头盖脸,中年人挣扎着,竭力想要使出过往无比强大的神通,但一身神力竟是半分都使不出。 最后只能哭丧着大骂:“蛇余公子,蛇余公子,你竟敢如此对待我主祭司,将来必定是要后悔的。” “哈哈哈!”抬着地主祭司的武卒们笑了起来,大声嘲弄道:“我们公子会不会后悔且不知道,但你马上就会后悔了,而且是大悔特悔、大吐特吐。” 说着,武卒就拿瓢舀起一瓢粪水灌入地主祭司张大的口里。 “稀里哗啦!”地主祭司无比厌恶的将粪水吐出来,双手捧着喉咙,身体猛的抽搐了几下,好像一只大虾般躬起了身体,紧接着就朝地上大吐特吐。 “妙,妙!每一次看都觉奇妙。”一旁赵午大笑着,对王越道:“真是想不到,这日常的秽物,竟有此等破除地主神力之效,叫这位能掀起一座小山的上德祭司连常人都不如。” 王越点了点头,他是专门过来看秽物破邪之术成效的,而从这位新被擒获的上德祭司身上反应来看,得联军十余万武士、武卒见证认可,此粪水破邪之术效力已经是不弱了。 “传本公子命令,关乎此数位祭司之处置,当派遣数队千人之军,携其去往整个淮上,聚众宣扬秽物破地主邪力之能,让我淮上五国黎庶皆知此法。” “另还须小心看管他们,不能叫他们也如上午校场上那位祭司那般自杀了。” “诺!”随行传令的淮伯祭司看着同为祭司的地主祭司受此等境遇,似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微微犹豫,但还是应诺,稍后却小声对王越道:“公子,关乎此事,我主想与你相商。” “关乎此事?”王越点了点头,想了想道:“此地不宜说话,稍后我便回帅帐。” 淮伯祭司应了应,将消息传于淮伯,王越接下来与赵午交代几句,就同淮伯祭司返回帅帐,不及片刻,淮伯的意志就跨空而来,临时依附至祭司身上。 才过来,他就露出一副苦笑的样子,道:“公子,今日本伯都不知该如何说你,你日后也是要为神祗的人啊,如今开此先例,难道就不惧他人也以同类方法对待你及你之祭司?” “唉。”地主叹声道:“本伯素知公子智高,但此事实是有些不智啊。” 听着淮伯之言,王越便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之事,原来是这个,不过淮伯毕竟不比他人,乃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都须依仗之盟友,所以此事却须好好解释,以免使合作生出裂痕。 “蛇余公子,你竟还笑的出来,对那地主,本伯了解可谓是极深,今日他没能阻止公子开此先例,回去后必定有学有样,说不得变个法子就拿来对付象国的商龙君乃至本伯啊。” “那淮伯大人您的意思是?” “事情既是已经发生了,本伯还能怎样。”淮伯无奈的说着:“当然只能面对了,公子你既是笑的出来,那就拿出个解决之法来。” 王越想了想到:“解决之办法,那自然是有。”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故事,与此事有关,不知大人可否稍稍静心一听?” 到底是王越过往之多智给足了淮伯他智略超人之印象,没什么犹豫,淮伯便点头道:“公子且说。” 王越道:“从前陈国有一人,欲偷一座巨大的铜钟。” “此钟既大,搬运就自不便,于是他拿出大锤,想以锤将铜钟击毁,方便带走,但大锤敲击必定有声,会惊动钟的主人,对此他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将自己的耳朵捂住,捂至听不到声音,如此就自觉别人也听不到,结果在击毁大钟时被闻声而来的主人轻易擒拿。” “此偷钟者未免太蠢了罢!”故事才一听完,淮伯便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疑惑道:“公子你是说,本伯就是那位掩耳盗钟者?” “就以大人之才那一番言语,难道不是吗?” “秽物破邪此等方法,如此简单,大人认为本公子不用,其他人难道就也不会用吗?如果是这样捂着耳朵的话,只怕哪日同类的方法被用于大人身上,而大人却无防备,那才是最可怕的。” 淮伯想了想道:“本伯倒不全是这个意思,只是害怕此事后的局势失控啊。” “公子今日之先例,于神祗而言,就是昔日越荆争霸首开兵不厌诈之先例,在此之前,天下间的战争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阵列而战,于此之后,各国为求胜利就无所不用其极了。” 王越摇了摇头,道:“淮伯大人,您也是活了数千年的存在了,难道竟不知你死我活之斗本就该是无所不用其极吗,还或许是大人于此所谓的规矩下安逸的太久已经忘记了呢?” 淮伯听此面上猛的一震,微微沉默片刻,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正色道:“多谢公子提醒,今日之事,公子您是对的,也确实如公子所言,本伯自上回天地杀劫以来,已经安逸的太久了。” 王越点头道:“大人明白且不因此事而生出嫌隙就好,那么接下来我还是告知大人应对之法吧。”(未完待续。) 第三章 应对 “关乎秽物破地主神力之法,又或同类方法,应对之法有两种。” “一种是被动,只能单一应对此法,另一种是主动,但凡建立于此法原理之上者,皆可以此应对。” “既大人只问起如何应对此法,我便先说被动之法。” “淮伯大人您之力量,可分为根本力与衍生力。” “根本力乃是神力直接转化驾驭的淮伯之力。” “衍生力则有多种,一种是淮伯大人以神力锻造出真身之力量,又或是以神力炼制出不含任何神力运用却有着强大力量的宝物之力量,第二种就是大人以神力催浪,为此浪推出的余波,或者以水流投出的不含任何神力的高速巨石等类似力量。” “和根本力为各种人心手段制约不同,衍生力却是不受任何限制的。” “不错,不错。”王越尚未说完,淮伯就已明白,颔首道:“公子这番根本力与衍生力之论却是精妙,所谓粪水秽物对神力的杀伤和破坏力,乃须其接触到本伯之根本力才可。” “本伯面对此力,只须神力为本,衍生为用,则其对本伯半点办法皆是无有。” “这是被动应对之法,那主动之法又是如何呢?” 王越笑道:“此类法之本质,说到底还是谣言,只是信的人多了,就可对神祗造成杀伤,甚至冲击神祗之神位,大人要应对此法,只须想法破此谣言就可。” “上午时,地主为何想要降临呢?他不正是想在粪水中施展地主神力破了我之谣言么?” 淮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本伯明白了。” “其实大人若有应对天下谣言之能,则也可以此能力引导天下人心,只消一条看似合理能为亿万黎庶接受的谣言,引得天下人心之怨气质疑朝敌对神祗散发,说不定就可轻易将此位神祗拉下来呢。” “正好,我受此启发,对此位大人害怕之地主,恰恰想出了一条此类谣言。” “什么谣言?竟有如此大的力量?”淮伯好奇问。 王越笑着说:“大人可知粪水有肥田增产之效?” 粪水、尿水有肥田增产之效,于此世农夫并非什么大秘密,只是并未系统推行,并未大规模传播,但以淮伯的眼界还是知道的,便答道:“确有此事。” “好,那我便要问了,粪水为何能肥田增产呢?” “这却是有几分奇怪啊?如此污秽的恶物,竟能肥田增产。”淮伯疑惑道。 王越似猛的想到了什么,惊喜着说:“此事会否和粪水能破地主神力有关呢?” “和破地主神力有关?”淮伯微微一惊,紧接着几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比震惊的看着王越,道:“若按公子之言,岂不是说大地中,有使土地变得贫瘠的原因?而这原因乃是和地主有关?” “可不是吗?”王越笑道:“如果不是这样,粪水怎会有此等功效?” “所以,接下来,事情就很简单了。” “天下农夫于农事上辛勤一整年,可是收成多半不能令人满意,很多人甚至还因此而饿肚子、甚至饿死都是有之,所以田地收成不好,是不能怪他们不够勤奋的。” “那就只能怪地主?”淮伯问? “不怪他怪谁?”王越冷笑道:“他是大地之主啊,不管他是抽取了大地精华、于使天下土地变得贫瘠的基础上铸就的神位,还是他存在本身就对农事有妨碍,总之都是他的错。” 听到这里,淮伯操纵的祭司身体,几乎颤栗起来,道:“如果不是知道粪水破地主神力乃是公子生生捏造出来的东西,听了公子这话,哪怕本伯都会忍不住认为这是真的。” “尤其是粪水确实可以肥田增产啊。” “淮伯大人此等存在都会信以为真,那天下间那些愚昧的、缺乏见识的、整日忙于农事的、生性有着推卸责任本能的农夫们会如何看待此事呢?”王越冷冷的问。 “地主神位危矣。”淮伯肯定道:“他必定会为天下间无数农夫的怨恨、质疑所击垮,不仅如此,只因粪水肥田增产着实有用,他们今后每年春耕时以此肥田,恐怕都会想着地主之恶。” “这就是让地主神位崩溃后,想要借神庙和麾下势力重组此神位都不能了。” “公子之法,实在是太厉害了。” “那淮伯大人敢不敢开此先例呢?”王越笑问道。 “如何不敢?”淮伯道:“但是却须准备充足,将人手安排于天下要地,能够一夜间将谣言散布天下方可行此事,如此本伯就不畏谣言为其他神祗所破,更不惧其他神祗以此法针对本伯了。” “如今大人可还有其他畏惧或顾虑?” “没有了,没有了。”淮伯喜悦之意溢于言表,再与王越说得几句就行离去,只看他去时的表情,王越就知道,蔡国的那位地主麻烦大了。 接下来,淮上联军之诸般运作就皆上了正轨。 十万精锐联军****整训不歇,其余二十万兵车依旧日夜不停顺着淮水流域借水运而来,与之同来的还有粮食以及各种物资,也包括北上所需民夫之类。 等过了不到二十余日,原本自荒地开辟出来的军营,已经变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城市。 不出意外,在这场大战过后,此地也将会有一座镇邑兴起。 只是随着精锐联军日益成型,又有相关武器等军事物资的陆续配齐,变得像模像样,联军北上的日子也日益临近,军营中气氛渐渐变得一片肃然。 不论是淮上贵族又或是将率先出发的十万精锐联军武士、武卒皆变得有些紧张,但就在此紧张中,营中一切事物却也格外有序。 “淮上精锐联军,以你的眼光看,练的如何了?”帅帐中,王越问赵午。 “大体来看,其中最精锐的三万人,比起昔日溧南庄园一战后的无当军已强上不少。”赵午答道:“但是军心、士气、战意等,却远无法与无当军相比,只是比昔日旧军略强。” 王越微微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当军士的军心、士气是建立在一系列制度之上,而这制度却是无法在淮上联军中推行,所以哪怕是同等训练、同样的战法,同等的实力,他们都是远远比不上无当军的。 “其余七万人呢?” “其余七万人则差了些,但却不远,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没经历过战事。”赵午摆手道:“近二十年来,淮上太过安逸,五国之间无有纷争,哪怕各地大夫的私斗都是极少。” “我认为,只要北上过程中破一两城邑,借机会让他们见识见识,杀杀人见见血就会不同了。” “教导队的武士如今如何呢?”王越又问。 “那群教导队的武士?”赵午笑了起来,道:“自从他们为无当军士击败,知道自己于大夫贵族们的价值大大减低,就老实了许多,一个个可是拼了老命的训练。” “他们如今对于无当战阵诸般都已经十分熟练,甚至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无当军阵最难的龟甲阵,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担任联军各百人队之指挥绰绰有余了。” “既是如此,大军开动北上的机会已经快成熟了,只消将教导队的武士安插入联军,再训练几日磨合,演练一番大兵团作战就可,申国那边没传来更坏的消息,竟还能坚持一二,那本帅便救他们一救。” 想了想,王越就对门外候着为他传令的淮伯祭司道:“传本帅之命令,通知淮上贵族共议出兵事。”(未完待续。) 第四章 战略 “敬礼。”一间巨大的帐篷外,门口守卫执勤的武卒昂首挺胸,干脆利落右手一拳锤空于胸前,高声道:“淮上联军总参谋部部长总督五国联军诸事大将军蛇余公子王越到。” 帐篷的布帘被掀开,王越在申到和赵午随行下,自帐外跨步进入。 帐内,整个淮上贵族都早已经在等待。 “敬礼!”于联军总参谋部中担任要职的海西大夫猛然起身,率先如门外武卒敬一军礼,其余人等,不论国君、大夫齐齐起身同时一礼。 王越随之回礼,目光扫过营帐中诸位国君、大夫。 二十余日时日不长,但整个联军自上而下,却已经是焕然一新,他一力推行的军制、军法、军礼,已然得到了全面的贯彻和落实,各位国君、大夫们今日的军礼,只是其中一项。 略微打量,王越行至最上席处,徐徐跪坐而下。 “赵午,将此次北上主体作战计划散发下去。”赵午立刻行至一旁,将手中捧着大叠羊皮,按照相座次顺序,一张张传至各位淮上贵族几案上。 海西大夫率先接过羊皮,顿微吃了一惊。 羊皮上是一张地图,囊括淮上五国北部、申南以及整个蔡国南部,他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此图与他过往所见任何地图都不同,竟是无比清晰而工整。 只是一眼看去,他就明白各处山川、地理、城镇的位置,而一旁还有个标尺,写明了地图上每一定的距离,换算成实际有多远,转过头去,看旁边大夫手中的地图,竟是与此不差分毫。 片刻,帐中响起了一声声惊叹。 其实关乎王越特制之此图,淮上贵族们大体也是知道,毕竟当时王越向他们索取了各地地图,又请了诸多画师,但很显然,他们从未想过王越会拿出一张如此精确详细之地图。 “各位国君、大夫,整个淮上贵族们,自上回上庸会盟聚兵之议后,到今日已经近一个半月,如今淮上最精锐的十万联军已经整训的差不多,北上时机已经成熟。” “所以,今日将诸位都聚集于此,共议此出兵事宜。” 王越淡淡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你们现在看到的地图,就是此次淮军北上之主体计划,地图上的箭头代表我军主攻、主守之方向,今日本公子将此计划拿出来与诸位讨论,就是于贵族议会作最后一次确定。” “此计划一旦确定下来,就当全心落实,不得再有任何异议与疑问。” “现在,各位贵族中哪位若有疑问,本公子可尽与他解答。” 众贵族相视一眼,尽低头看图,此图简单,王越之主体计划,更是简单,不过不多的线条就画了出来,他们皆是可以看懂,片刻后,吕里大夫直身一礼。 “蛇余公子,本大夫见此图上之计划,似乎公子并不准备率联军离淮上太远?” 王越微微点头道:“吕里大夫说的对,此计划中,我联军主体并未出离淮上太远。” “这主要是考虑到数千乘联军的后勤问题,大夫掌管后勤当知道,我军北上战线拉的越长,粮草及物资补给难度都会呈以倍计的增加,若是行的太远,甚至无须蔡国兵车攻击,我联军就会支应不上。” 吕里大夫道:“确实如此,若按公子此等计划,我军后勤一项可就是无比轻松了。” “后勤是轻松了。”海西大夫直身道:“但是否能够达到我们联军之目的呢?” “当然能够。”王越道:“此次我军北上,行的乃是阳谋之略。” “首先由我最精锐十万联军一部,由阳翟直攻入汲地,务求在短时间内清除汲地一切敌人,然后在此转入守御状态,等待后续二十万联军跟上。” “各位贵族且看,蔡国之汲地诸邑地理位置乃是于申国之东,于象国南部,淮上景国、仇国之北,同时是蔡国向西入申之唯一通路,此处战略意义可谓是极为重要。” “我淮上联军只须卡住了汲地,则攻入申国的汲地兵车顿失后方,又因汲地兵车武卒皆是于汲地征发,各位试想一下,若汲地武士、武卒们闻听自己家园为我淮上占据,他们还有多少心思在申国呢?” 淮山贵族齐齐点头,海西大夫道:“公子只此一手,申国压力大减,而若无汲地兵车的压力,申国仅其本身之力,动员一切力量的话,或就可应对渚氏以及自象国横穿其后方那只马军了。” “至于汲地兵车胆敢回击,我淮上精锐联军以逸待劳,又有全新战法,也当可以轻胜。” 王越道:“这就是我军北进计划的第一阶段夺占汲地,接下来进入到第二阶段,淮上二十万联军跟进占据盘踞汲地与阳翟一线,将汲地化为我淮上十万精锐联军于蔡国的大后方。” “我十万精锐联军自守地中解脱出来后,则当围绕和背靠汲地进行作战,向西入申国可破渚氏解救申国,向东可肆虐蔡南诸邑,震动蔡国,向北也可对象国进行声援。” “如此,此次我军北上之战略形势当拥有绝大优势,一切主动权尽操于我手。” “各位且看地图,精锐联军西进申国灭渚氏,不仅削弱蔡国力量,更是将申国解救出来,同时乃是壮大反蔡力量,北上声援象国,则蔡国攻象兵车必定分兵。” “其分的少了,我随手破之,其分的多了,则象国压力大减,至于向东……” 王越笑了笑:“无须向东,姜国、庸国北部尚吕等诸邑就都不敢轻易南下骚扰,因他只要敢如此做,我军东出就可轻易破其家,更截断其归路,再有国内剩余军力配合两相一击,其必定全军覆灭。” “精彩!”海西大夫赞道,片刻帐中诸大夫齐齐赞之,但陶国国君却道:“寡人对军略涉入不甚深,却也知公子之计划于此而论,可谓是精妙绝伦,只是却有一点疑问。” 略微斟酌,陶国国君道:“于此计划上,公子似乎并未有任何寻找与蔡国进行决战之意?若是如此,我们如何能够击败蔡国,再将失地收回呢?” 仇国国君也道:“陶国国君之言,也是寡人之疑问。” 王越点头道:“两位国君有心了,这就是我此次计划中的第三阶段,此阶段我军并不会寻找蔡国主力进行决战,而是等着蔡国无法忍受主动来战我,事实上我之计划整个三阶段,其目的都是如此。” “具体的战略,接第二阶段,起先依旧是二十万后军盘踞阳翟、汲地一线,由我十万精锐联军出击。” “到此时我这部联军可不再仅仅是声援象国,乃当寻机歼灭其应我之分兵,随后可由象国攻入蔡中,也可直下蔡南,甚至直插其攻象兵车后方断其后路,寻求与象国商龙君内外一击将其覆灭。” “各位,若你是蔡国统帅,于此局势下如何抉择?” 淮上各贵族皆笑道:“必当除我淮军精锐为后快。” “错。”王越否定道:“实际上至此战略局势,蔡国已经是极为艰难了,其灭象事已绝不可能,偏偏我军又可于其后方四处放火,甚至配合象国、乃至申国之力有覆灭他之能,他除却退兵已无他路。” “而其一旦退兵,我军既可尾随寻求战机以杀伤其有生力量,若无机会,象国之困却由此彻底解开,接下来就是我淮上、象申三方联军战略反攻之时了。” “我军作战计划也将真正进入到第三阶段的核心:东进蔡南。” “所谓东进蔡南,乃是建立在象申危机尽已解脱的情况下,我精锐联军后方二十万驻于阳翟、汲地一线的兵车,战略性向东进蔡南,化蔡南为先前之汲地,同时联军后勤也不再是由景国方向供应,转而由庸国暨南方向,其供应难度与在汲地时实际上差不多,可以轻易支撑我联军久驻。” “有蔡南为后方,我十万精锐联军则可轻易自各个方向出击袭扰蔡西、蔡中、蔡东之全境,迫使蔡国忍无可忍南下寻我军进行决战,继而一战将其击败而获全胜,此后更当乘胜追击将蔡国重创,使其伤筋动骨。” “如果蔡国人不来呢?”一位大夫道。 “蔡国人不来?”吕里大夫冷笑道:“其不来岂不是坐看我淮上收回昔日失地成为既成事实,并且还须忍受蛇余公子十万精锐联军四向出击、攻城略地?” “若其由蔡中攻入汲地呢?” “那他们简直就是找死了。”海西大夫道:“我军只须往蔡中一切,就可断其后路,所以最终蔡国人只能、且不得不寻求与我军之决战,并且须越快越好。 他直身朝周围一礼:“各位国君、大夫,关乎蛇余公子此番计划,我再无任何疑虑,并且认为,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若能得到完全的落实,我淮上必可轻易获得本次北上想要的一切。”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若能完全落实,此略可得完胜,几乎无大风险。”陶国国君笑道:“寡人也再无任何疑问,天下间恐怕也再无此等好做的生意了。” “诸位国君、大夫,你们如何看?”王越又看向其他淮上贵族,其皆言无疑问。 于是王越最后看了看几案上近来花费了他无数精神的战略计划,道:“既是淮上贵族再无任何疑问,此次我联军北上之计划就此确立,接下来就全靠各位一齐努力将其化为现实了。” 最后一番与淮上贵族之议,将战略计划议定,联军动向就再无疑问。 散会之后,各国君、大夫们就各自回到自己所负责的诸部开始准备,此次北进之前,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登坛拜将,于三千乘兵车三十万武士、武卒面前正式确立王越于此联军的绝对权威。(未完待续。) 第五章 铸神 登坛拜将乃是当世武人至高之荣誉,其礼绝不容轻忽,淮上贵族们自散会后就开始准备,先是调集数千民夫连夜于越发扩大之校场中心修筑土石高台为坛,其各自也在第二日行斋事。 所谓斋者意即“整和齐”,行此事乃当沐浴全身更换新衣礼服,不饮酒不吃荤,不与妻妾同寝,减少一切娱乐活动,借此达到身体、精神以及身外之整、之齐。 对此,王越身为主角,也自当不例外。 登坛拜将的荣誉他不甚看重,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有三十万以上的人于此场合对他高强度的认可、认同,试想龙巢湖神仅数万信众,就铸就了神位,今日此等强度的认同之力,不利用一番岂不是太可惜。 正好王越近来于神位上已颇有些想法,却是正好可以验证。 于是登坛拜将一日前,他几乎放下了手中一切其他杂事,将身心皆调整至最于最巅峰状态,迎接此日的到来。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亮,暗淡的月亮还未彻底沉入大地,东方天际已经隐约泛出一缕金黄。 帅帐前,联军中最为强大的超阶武士以及无当军中武士、淮伯神庙祭司,都在列队等待。 旁边是一尊虎式流铜鼎,内里焚烧着香草,香烟袅袅在其上升起,弥漫整个帅帐周围。 “大将军,吉时到了。”一位淮曲祭司朝帐内喊着,随即远处成排左右散开的乐士,打钟的打钟,击缶的击缶,敲罄的敲罄,弹琴的弹琴,鼓瑟的鼓瑟,片刻之间丝竹曲乐已经响起来。 帐中,王越一身虎肩青铜甲衣,外套黑色战袍,身背朱红的披风,却是英武不凡、顾盼生威,听着淮曲祭司的喊声,他徐徐自主案前起身,跨步出得帐门,早有一辆六马的铜车在前等候。 “请大将军上车。”淮曲祭司大呼声中王越上车,赵午和申到一左一右同乘,赵午背弓按剑,申到立于车前,挥前一鞭,六马得得得的就徐徐前行,列队等候的武士们左右齐齐跟上。 一路徐行,不时就有大夫自前方步行加入其中,到得最后,淮上五国君王及淮伯都出现在队前,为此战车前导开路,一路穿过中军诸帐,终于到得校场。 此时校场在一番休整下比之来时又大了许多,整体为正方以横竖中线划分为四个片区,每个片区皆有七八万武士、武卒合击三十万人密集的列队等候,见得车来,瞬息间校场上无数武士、武卒齐呼。 “万胜!万胜!万胜!” 王越立于车上,才一至此,就感此万胜山呼扑面,夹杂着无匹强大的意志,更隐隐沟动天地间某股冥冥汇集成河流汹涌而来,只冲的他仿佛身心都要为之颤栗。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那冥冥的意志中,恍惚跨越了时间长河,看到许多年前一个类似却更为隆重的场景,诸侯牵马、天子执鞭、神祗以为前导,上万乘兵车山呼海啸齐呼万胜。 这是此世成天子拜将的影像啊。 于此恍惚间,万胜之山呼已停,车已顺其南北纵线空出的道路行至连夜赶工的土石高台之前,王越再看向左右,只见无数双激动的眼睛,放出火热的眼神,四面八方射落而来,好像要将他点燃成火炬。 “请大将军下车登坛。”随行的淮曲祭司高呼着。 王越负手而出,缓步踏着阶梯,徐徐沿之而上,大风吹拂,掣起他身后朱红披风烈烈作响。 等到上得近三层楼的高台,整个校场武卒皆可将他仰望。 淮曲祭司夹杂着无比久远混沌苍茫的声音,开始颂唱成天子伐象之《成誓》。 “万胜!万胜!万胜!”随之,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再起。 此礼之后,五国君王和淮伯在高台下列队,六位武士各自托着一个铜制托盘,托盘上都有着一枚虎形青铜小印,这些就是五国将印、帅印,最奇特的一枚旋龟状的是淮伯之神印。 随着五国国君和淮伯双手自托盘中接过小印,登坛拜将中最为隆重的授印礼到来了。 淮伯在前,五国国君在后,无比庄严肃穆,迈着高贵优雅的步伐,在万众瞩目中开始登坛。 “蛇余越,此次联军北上,就拜托公子了。”登坛后,淮伯率先行至王越身前,一声拜托,手捧神印,躬身俯首,重重一礼交托于王越身前,其余国君随即跟上,皆是大礼托印。 王越却推让道:“蛇余越何德何能能受此大印?” 于是淮伯及诸国君再拜请托,如此三辞三让,王越终“勉为其难”自淮伯及五国国君中接过将印,在淮伯及各国国君簇拥下,一枚一枚的将将印高高举起,示与下方联军武士、武卒看,每一枚将印之举起,就引起下方一阵山呼。 此等拜将大礼,无论是君王前导,还是三次请托,皆是于万军中将大将军之位衬托至极高极重之境,而将印的请托,更代表着一**士大权的交托,完成交托后,王越名正言顺的成为淮上五**士最高长官。 接连举起六枚印章,迎接六次山呼,主持大礼的淮曲祭司通过随各军之祭司传信,又大呼主持,引领着高台周围数十万武士、武卒朝王越这位淮上大将军行参拜之礼,如此三拜方自礼成。 登坛拜将之礼,至此而结束,当然如果按照程序,这时是该结束了。 但王越却出人意表的将六枚小印都捧于手中,再次高举起来。 “蛇余公子,礼已经成了。”簇拥于一旁的庸王小声提醒着,其他君王也是颇为诧异,但淮伯看着王越此番动作却是一惊,随即目光一凝,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道:“蛇余公子,你这是……” 王越对淮伯笑着点了点头,刹那间就有不尽的威严自他身上散出,隐隐当日执法之申到有些近似,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在其中,淮伯感知中他隐然已经和这整个联军所有人成为一个整体。 再不用去细感,淮伯就已经知道,王越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自此变化之后,除却没有铸就一个强大的神祗真身,以及神力积累远不及他这等老牌神祗外,于位格上已然与他平齐了。 淮伯无论如何也是没想到,王越竟是借此登坛拜将之机铸就了神位。 随即微微一叹,这是否太冒失,太过于急于求成了呢?没有任何造势与准备,仅是借登坛拜将数十万联军汇集过来的某种认知铸就出的神位,能是什么神位?神位能转化的神力领域又当如何?会有何限制? 如果此认知中不能诞生出强大力量,又或者限制巨大,则此神位哪怕成就了,也是个废物神祗啊。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事实上他看的太多,在数千年前,不明神祗神位及领域奥妙,许多存在匆匆铸神多是此类,可是除却少部分铸就了强大而存活至今,其余已尽淹没于时间长河里。 但淮伯稍稍一思就想到,以淮上联军认知构筑的神位,必定是与联军相关,无论如何其力量对整个联军乃至此次北上与蔡国决战都必定有所助益,这却总归不是坏事,再说王越虽无神祗真身,但有本体,此神位若是不行,大不了将来想办法散去,然后再借蛇余一国之力重铸其他就可,这过程中也不过是精神本源受创,无非是花些时间调养罢了。 于是,王越在此时铸神也就可以理解,淮伯只当他是在为此次北上战事做准备。 两人之对视,只是几个呼吸间,王越高举将印,并未做太多事,只是高声朝下方喊了声“万胜”,便结束了此次登坛拜将之礼,随之借此仪式之聚兵接连对精锐联军一部作安排,先让暂作精锐联军百夫长的无当军士退出各训练队伍,又将教导队武士分派替换他们,只待再整合几日成型他便会率此军出兵北上。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王越及淮上贵族都渐渐离场,淮伯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下任何神祗其力量来源于人心之肯定认知,但凡拥有神位者,无不希望自己的名号及能为被传的越广越好,如此方能收获更多的认知源源不断靠神位转化为更强大之神力,可是今日王越神位既已铸就,却竟是全无半分宣扬之举动,这却是万分奇怪之事。 他有心去了解,但诸神祗之神位核心奥妙,关乎一位神祗存在之根本,乃是要害所在,两人哪怕是盟友却也是不便问询,便只得将此疑惑压在心底了。(未完待续。) 第六章 吴家 登坛拜将之大礼后几日,由淮伯定下了个好日子,于拜将后第四天,王越统帅划归精锐的十万新军就在淮上未随行贵族的送别下准备起行。 其实如是赶时间,第三天就可出行,非得选个好日子也是无法。 这个时代的人就信这一套,似乎觉得不选吉日之出行,就是失败之预兆,而吉日出发能得天保佑,有助于战事,但到底有没有呢?当然有,因为他们信这一套,于吉日出发就可增加上到国君、大夫下至武士武卒们的信心,对于军心、士气大有助益,反之则必定跌落。 有鉴于此,王越也自不会反对,于是第四日就第四日了。 难得的是拜将后的三天里,有过一阵阴雨,到这一天雨过天晴,却果是个吉日。 见此天气,各位淮上贵族许多面临决战大国时骨子里的惴惴都消失了,个个似乎都是信心十足,俨然有此吉日保佑,淮上联军此次北上必定大捷归来。 如此,王越只能感叹吉日的厉害了。 于是就在这吉日里,十万大军在一番救援申国、收回故土、保卫淮上誓师后,与相关随军民夫在军营外徐徐拉出了一条绵延近二十里的长龙向北而去。 大军之行进浩浩荡荡,速度只能称的上不疾不徐,却是和许多电影电视中大军奔跑着前进完全不同,按照这个前进速度,一天行军能走个三四十里地就已经是顶天。 但王越却知,这实际上已经是不慢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快。 换成组织的不好的,又是如此大规模的军队,早上起营就是小半天,没走多少路就到午食,用完午食再起营走不得多远就是傍晚,于是须提前安营扎寨再就晚食,一天行军不到二十里地的都是有之。 如果再碰上些什么问题,就更不消说了。 而且,在此行军过程中,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有很多,诸如这夏日炎热,长途行军的武卒会否中暑病倒,这个问题若不考虑,指不定行军就将军队行垮了的,另外更还须在长途行军中注意保持武卒之体力。 不比火器时代士兵们扛着枪一路小跑一百里地,上战场只须手指一动扣动扳机就能杀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靠的就是近身全力搏杀,体力都拿去奔跑赶路去了,一旦上了战场不是等着被人杀么? 古代有个成语叫以逸待劳,说的就是坐等敌方长途行军而来,再以自身之整装攻敌之疲,这样己方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上都可大占优势。 最后还有个关键问题,后勤能否跟得上。 如此,基于这种种原因,此世多数大军是玩不了急行军的。 “大哥,这就是地主祭司来消息中以一敌十破暨南大夫蛇余公子训出来的武卒?比起我们的武卒可是差的远了。”大军前行,旁侧过路的村邑里,夹杂在村民、客商中,一位武士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不屑道。 他的一侧,站着的是一个年约四十近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身商人打扮,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眉目间不自然流露出来的狠厉和周身弥漫的行伍气息。 男子微微点头,道:“虽比不上,但我们绝不可小看,你看这如此庞大的大军行进,能于此等速之下,都保持着井然有序,似乎隐隐成战阵,此等军容天下除却陈国外,还于哪里可见之?” “有此军容,这只军队只须经历几次战场,就是一等一的强军了,如果再配得击败暨南大夫那种据闻前所未有的灵活战阵,或许能当此军的天下已然不多。” “那位蛇余公子,果是不凡,无怪乎能叫地主都为之忌惮,原本我还指望其祭司破坏道路,能为我争取些时间,结果地主竟连其祭司都不敢放着靠近其军数百里以内。” “唉,这下却是颇为棘手了。” “棘手在哪?”武士问。 男子道:“你看此行军方向,并非由吕里入申南,乃是由阳翟入汲地啊,若其一旦占据汲地,则我蔡国对象、对申形势都会为此改变,淮上之军只须盘踞汲地,就可占据绝对主动三向出击,向西可援申、向北可威胁攻象之军,迫使分兵以应,向东可威胁蔡南诸邑,使其不敢南下骚扰。” “只是可叹,若我蔡国兵车能够先南下淮上,扫灭淮上五国该是多好?” “如今倒是好,大半兵力陷在申、象两国,至少短时间都难抽开身,只能眼看着淮上联军攻占汲地。” “为何不能抽身,只能眼睁睁呢?”武士不解道:“我吴家统率国师千乘,如今既已经窥见淮上联军未来携极大威胁之动向,难道就不能率军阻止?索性与其大战一场,催破他之锋锐就是。” “此军虽训的极好,但毕竟未上过战场,这时正是他最虚弱之时,而我军皆是训了数年,又与随国经历多番战事,却是最强之时,以最强击最弱,哪怕其所为军阵再被传的神乎其神,又当如何?” “无非是花费些代价罢了。” “而我观淮上联军之精锐,尽在于此十万大军上,其余后军皆不足虑啊,只须破得此军,则整个淮上再无可敌我吴家统领之千乘兵车者。” “花费些代价?”中年男子却道:“你说的轻巧,可是这恰恰是我们吴家花费不起的,国君将其直属兵车尽托于我吴家,可不是拿来此等花费的,一旦花费了,我们对此千乘兵车的统帅也就到头了啊。” “所以,除非可以完胜,否则我军断不可轻易出击,而像这种阵战,却是我最为忌讳之事,再说我军中两百乘马军配合汲地、渚地之军,灭申已是在即,于此等状况下,是绝不可能抽调开的。” “于象都城下八百乘兵车,虽看似有可能,但是绝不可离开,甚至此事连提都不可提。” “为何不能提。”武士不解的问:“这可是对战局有利啊,而且将来淮上联军攻占了汲地,威胁攻象之军,到时候依旧是要分兵应他的。” “当然不能提,否则若战局顺畅还好,若是败坏,地主和尚氏便有话说,言此战非是不能破象,乃是我军攻象出工却不出力,以其于国内之影响力,则整个责任都会皆由我吴家承担,支持我们的国君面上更是不会好看。” “唉!“说道这里,中年男子一声长叹道:“论及军略,我吴家天下无双,又怕过何人来?唯独这政略事,委实麻烦之极,若无此掣肘,蔡国此次数千乘兵车尽归我吴家来全权统领的话…” “什么蛇余公子,什么大陈无双兵势,不过是笑话而已。” 说完,他摇了摇头,道:“走吧,该看的也都看到了,我们再将消息送上去,向国内提交不能阻止淮上联军入汲地之种种威胁,请地主务必尽一切努力,迟滞此联军行军之速。” “若其能,可拖延至我大军灭申或灭象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则将来局势败坏,也怪不得我吴家不尽力,实是地主和尚氏既坏了我军攻淮大计,于此事上又无功啊。” “这种战事打的。”旁边武士重重拍在小树上:“行军打仗如此多的顾忌,只叫我吴家十分力只能出到三五分,能打胜才是怪事。” “别抱怨了,尽力而为就是,哪怕战局不利,我们只须保住国君这千乘精锐之师就是有功无过。”中年男子道:“再说战事这等事,充满了种种不测事,未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 “万一说不定,淮上联军给我吴家一个大好机会数击而破,则将来平淮大功便皆在于我吴家,到那时,国君少不得多邑大夫之封,我吴家在蔡国便算真正立足了。”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快解决申国事为好。”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淮上精锐联军的行军队伍,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眼,均是疑惑,武士想了想道:“或许是前段时日地主祭司对道路的破坏还未修复吧。” “大哥你也知道的,地主祭司破坏道路这一手对于普通人和少数人并不影响通行,只是绕一绕路,可是这大军出行,有些东西是没法饶的,必定会被堵塞啊。” 中年男子却惊喜道:“刚才说有不测事,这不测之好事就来了,我忽然想到,一介地主祭司破坏道路都如此厉害,若是地主亲自上呢?蛇余公子有追查擒拿地主祭司之能,但地主亲自出手,只消不正面冲他大军,蛇余公子就是知道又还能拿他怎样?” “可是地主贵为神祗,他会为此事轻易出手?”武士疑惑道。 中年男子笑道:“此等关碍无比重要的大战,究其原因还是地主和尚氏坏了我蔡国战略大计,一旦战局失利,地主和其神庙皆须担大责任,他怎能不出手?” “而若是有地主全力出手,今日在阳翟到汲地的几处山路上升起几座石山,明日抄至淮上联军后路又是几处,我看淮上联军都不用北上了,将大半时间用于饶山修路去吧。” 武士眼前一亮,大笑起来:“大哥,此法实在是妙啊,这样一来,除非蛇余公子能解决地主,否则他再高妙的战略,麾下再强大的军队,都是无用武之地啊。” 中年男子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满脸笑意,哪有先前唉声叹气的满脸愁容,道:“此事之种种厉害我已通过秘术传回上蔡我吴家子弟司职传信处,想来不日就会通传于国君和婴相。” “以婴相之能,必定可以迫使地主亲自出手。” “这样我们便可有足够时间,等收拾了申国与象国,再来收拾淮上这蛇余公子。”(未完待续。) 第七章 道阻 当吴氏两人在一旁暗察精锐联军行军时,王越的车正处于行军队伍的前列,申到和赵午都在上面同乘,这时申到正指着军队中间随军运粮及诸般辎重的民夫说话。 “公子,他日若蛇余国复国,像许多事情都是可以交给国内的商人来做的,无论于国于军而言,皆可放权于他们,由他们行商来满足部分国家和军队之需要。” “这样于一国一军而言,就可省下许多不必要的行政,而减少了行政环节,也可省去每个环节官员、士吏可能存在的贪污,另一方面,一国之货殖也可由此而兴,天下货殖者皆云集而来。‘ “如此我们则只须收足足够之钱粮,就可以钱由行于天下之商人手中获取天下种种物资,像北狄的马、蔡国与淮上的盐、越国的剑、荆国的铁、陈国的车、弓、弩皆可于其手中购买获得。” “申先生的法是好。”一旁赵午听着却道:“但若我是这些商家,拿着一些残次物资,苦无发卖处,却向主管采买之官员行贿,许其半利,则想必多半官员、士吏皆会许之。” “如此我们花了钱,却未必能得到想要的,得到了也是一些残次品。” “敢问此事,先生可是有考虑到?” 申到听着微微点头,赵午如此说,换个人来或许以为赵午乃是刻意针对,有挑刺之嫌,但他加入王越麾下也有小段时间,对赵午已有些了解,知道他是王越的左右手,个人能力、智计乃至各方面皆是上上之人,说话做事也是务实,便知道他是就事论事,当前所提之问题,也是此法施行过程中必定发生之事。 稍微一思,他便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既行此法,货殖行商已得其利,其还敢如此行事,当以重法制之,那些敢损一国之力以肥一人之利之士吏,也当严惩,如此方可有震慑之效。” 赵午点头道:“但申先生,我国种种物资皆买于各国,如果我们与各国关系不错那还好,若是一旦不好,其国对我国禁售又如何?到那时我们有钱也买不到,岂不是无物可用?” 申到回道:“赵先生所言甚是,但工乃为本,商却为用,既兴商,岂能废工,我国既是要以此流通之货殖向外采购,同时也要壮大国内诸般产业,并以此渠道将产出的种种借此贩卖出去。” “这样我国既自货殖流通中可获取差价钱财、收纳税费,此工产出之贩卖也是大宗可观之收入,并且此等收入也会叫更多人从工,对此事更为积极。” “如此工商两道却是相辅相成啊。” 赵午点头,又问:“可是都去从工、从商了,谁还去种田呢?我倒认为这才是一国之根本,试想之下,若是无粮,连饭都吃不上了,那些工、商之类又有何用?” “不然。”申到道:“我认为,但凡任何产出之业者皆可归于工之一系中,农事乃是工事之一部分啊,自当以工事之制去应之,只是当世之农事之制,相较于各国货殖工事,实在是差距太大。” “天下列国庄园体系中庄户,和货殖商人麾下的工人,无论自做事之积极之性以及各方面皆是不能比,所以若能将农事彻底工事化,则天下农事之收成,必定还大有潜利可掘。” 说着,他向王越探问道:“公子,您觉得呢?” 王越自前方收回目光道:“申兄之言甚有道理。” “实际上关于农事工事化,我溧南庄园已有实行,工商之利也是兴之,正是为将来复国作验证积累和修正,不然任何新法实行,过程中皆免不了种种问题,若不及时查知,设想中的善法成为恶法也未可知啊。” 申到想了想,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此类问题,我法家于许国遇到过,许多善法设想是好,但因触及大夫、武士之利,其阳奉阴违之下,稍稍一变,反倒成了盘剥国人之法。” 他轻轻一叹,道:“最后国人之怨却反落于我法家学派头上,使得整个学派被迫离开许国。” 王越听着便笑了起来,法家碰到此种问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按往昔之记忆,古往今来也就是商鞅变法最为成功,其虽为旧势力反扑车裂而死,但其法却切切实实得到了完全的落实,由此奠定秦国横扫**之基。 商鞅之后,历朝历代,变法者不是被旧势力反扑失败,就是申到描述的那般。 这时赵午却道:“公子,不论是兴工商,又或是其他,许多基础都是必不可少,就比如说道路交通?” “如今正好淮上数十万联军去往汲地,其中联军精锐负责的是各路战事,但负责我精锐联军后方的近二十万大军及随军民夫,只要蔡国主力未至,则不会有太大战事。” “也就是说,此二十万联军此段时间近乎空置,以我之见,这般巨大的人力空置过于靡费了些,或许可以以更好支应精锐联军后勤之由,叫他们及民夫将汲地诸邑的道路好好修上一修。” 王越赞道:“赵午你前些时候管理庄园,识见却是增长不少。” “此次淮上联军北上战略,我之所以将大军后方设置于汲地,既是此是最佳,同样也考虑此二十万联军及相关民夫可以为我未来蛇余国作不少建设。” “赵午你所言之道路交通事只是其一啊。” 赵午道:“交通道路事确实只是其一,可惜联军驻扎汲地时间不够长,不然公子还可使其粮食自给,叫其训练之余以开辟荒地行屯田事,等到将来大军退去,则此田地皆归我们所有。” “不过即便如此,或许仅是大军安营扎寨,就可为未来之蛇余国开出几处城镇之基。” 顿了顿,他正待继续说,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三人之马车也不能前行,只能被迫停车,王越回头看向随行于后方车架的淮伯祭司,大声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淮伯祭司与前队随军通信的祭司略作沟通,回报道:“公子,是前方一段道路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拥塞住了,当前已经有许多武士赶过去正在清理。” “这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地主祭司们干的好事,他们对道路的破坏皆是自地下升起大石堵塞大路,此石挡不住行人绕路,却可叫我大军车辆无法轻易通行。”赵午道。 王越微微点头,感知了于天上巡逻的墨蝰所在,借着墨蝰之视野向下直落前方。 只见田野之间的车道上果是多了一堆自地面升起的乱石,覆盖了车道及车道左右部分田间,而自堵塞处往后十余丈皆是如此,见此状况王越方知地主祭司于道路破坏之厉。 这自地下升起的石头,实是极为难缠。 放到地球现代,王越年轻那会做工程的时候,对此等石头,不是动用大型机械去凿开,就是得放炮炸开,通常不多的石头,就要费许多力气,而放在此世,就须得派出大量武士,以武士之气渗透破坏,哪怕人多力量大也是费时费力,至于换成普通武卒,估计一天都是清不开的。 这还仅仅是一处破坏而已,如果一路上都是如此,那还如何行军打仗? 不过是地主祭司被吓走前的遗留问题都如此麻烦,如今那些地主祭司虽远远躲开,于他主攻之汲地,可不知会干多少同类好事? 王越心知要应付神祗之力,除却其他种种手段外,还是以同等力量应对是为最佳,但淮伯的力量离了淮水流域覆盖处后只能勉强当通信使用,如此就只能靠他了。 前段时日登坛拜将他借机铸就神位,既是有机会,而这番考量也是极重要之原因,便对淮伯祭司道:“传令下去,叫全军稍安勿躁,此事本将军自会处置,稍后就可恢复通行。” “另通知清理道路的武士暂且慢来,等我施展神通为他们助力后再行继续清理,击碎的大石也无须往道路两侧抛洒,当调集一批工匠去往前方,武士们击碎的大石皆由他们将之铺撒于各处路面。”(未完待续。) 第八章 军神 “诺。”此位淮伯祭司应诺传令不提,队列前方,近百的武士正汇集在乱石堆前,各自施展拳掌之力,透过接触,将气力渗入乱石之中,再行内爆将其炸开,因为武士数量多,清理乱石速度还是颇快的。 尤其是其中一位上位武士,每一次出手皆是七八千斤之巨力,运力又是极为精妙,往往随手一击,将半人高的大石打的粉碎,甚至还有余力将碎石掀飞出去,几乎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后方武卒们一阵欢呼。 这时一位淮伯祭司将后方王越的命令传达了过来。 “大将军有令,诸位武士暂且停止清理,等待将军神通助力再行开始,打碎的碎石也无须向道路两侧抛洒,稍后自有工匠和民夫过来处置。” 众武士得令后各自停手,皆是面面相觑,稍稍沉默,一位武士正待说话,就见旁边武士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上方陡然出现了一道火红中带金的光,正朝他们方向落过来。 “大哥,你在看什么?”村落中,随着一道金红光色划空落向行军队伍前段,正准备离去的吴姓中年人猛的抬头紧紧盯着那道光色,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片刻后,他对旁边武士道:“刚才这股力量是神力。” “神力又如何,用得着如此惊讶?”武士不解道:“就如蔡国有地主,淮上也有位淮伯,这并不奇怪。” 中年人想了想,道:“这股神力,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与我兵家术法之力颇为相似。” “与我兵家术法之力相似的神力?”武士思索道:“会否是雍国那位兵主祭司之力?” “不是。”中年人直接否定道:“兵主的神力领域为武士、武卒、甲兵,其力量乃是强于信奉于他的个人,并不能统帅作用全军,与我们兵家法力以及刚才那道神力完全是不同。” “难道淮上有精通类似我兵家集众术力者成为神祗了?”武士如此想着,面上大为震惊,他之所以震惊,实在是太清楚自家兵家术用有多强了。 “就是这种神力。”中年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道:“世人统兵凭统率之能,弱者只能将千人,强者可将数万,个中高手可将数十万,唯我兵家不同,于将兵之道乃是多多益善,麾下兵力越多就越强。” “习我兵家之术大成者,只要拥兵数千乘,便已有兴亡一国、不惧天下任何神祗之能,当日越荆之战,先祖父既败荆国兵车,荆国那三位天神也是他手下败将啊。” “而若以此更进一步成神祗者,麾下又有数千乘兵车,偏偏于战事军略又是高手…那可真是……即便倾我吴氏一家多位兵家之力,除非也统帅此多之兵车才可应对。” “可如今我家唯掌千乘兵车,想要出动还有着种种限制…此场战事,至少在蔡国各军感受到此为军神绝大压力,被其将战局打落绝对劣势前,恐怕是无任何获胜希望的。” “为何被打落绝对劣势后反见希望呢?”武士听着不解。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因为只有外部的强大压力下,以至于内部要生死存亡时,方可使蔡国国内各方力量将诸般争执放下而一致对外啊,不然你看我们各军相互制肘下打的是什么仗?” “不过这却也是好事,尤其是对我吴家而言,因为到那时整个蔡国要想应付淮上这位统帅三千乘兵车的军神…应该是蛇余公子吧,最终只能将希望放在我吴家身上。” “如此一来,我吴家可统之军力,或许将达到昔日先祖都未曾达到的巅峰啊。”说话间,他浑身都颤抖起来,面上泛起一股潮红,道:“这真是令人期待啊,若真到了那时,我吴门一氏可就真要大兴了。 “可是大哥,想要到那时整国之力皆将希望放在我吴家身上,却也不容易,我们须得展露出可战胜蛇余公子之能力才是,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又想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在他手中占到便宜可能吗?” 中年男子道:“未必需要和蛇余公子正面对着干,甚至不须与他之军力照面。” “以如今之局势看,蛇余公子于军略乃是有极高造诣者,蔡国除却我军外,其他诸路兵车必定在他手中讨不了好,也就是说无论在攻申、攻象诸战役中,最终都将可能以惨败、溃退而告终。” “而我军知晓蛇余公子之厉害,当于作战中避开其锋芒,仅保存实力全身而退,就已然足够耀目,若是将来能够寻得战机在象国身上狠咬一口,则这整场战役中,唯我吴家所统之军于申象两国获得了大胜。” “想想看,全军皆败,唯我大胜,我吴氏统兵作战之能自然就能凸显于整个蔡国啊。” “妙,大哥之筹谋真是妙啊。”武士笑了起来,道:“但象国之商龙君,似乎不那么好应付?” “不过是强于个人武力的武夫尔,于我吴氏兵家面前还不如土鸡瓦狗。”中年男子不屑道。 “若非我吴氏不想将直属国君的精锐兵力大量折损在最无价值的攻城战中,让尚氏和地主神庙一旁偷笑,全力出手下,象都早就被破了多时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改天换个时间,象国之围若在淮上这位军神策应下解开,商龙君那种性格之辈者,必定转守为攻,到那时其一旦出了城,我们便给他来个狠的,叫商龙君连地主都忌惮之传说人物成为我吴氏之垫脚石。” “大哥,前方道路之阻被清开了。”中年男子正往下说,旁边武士忽指着不远已经开始起行的军队道。 他点了点头,道:“还真是快呢,看样子此位军神的神力,有小范围大幅度提升武士、武卒力量之效,如此使得武士破坏击碎障碍的速度大为提升了。” “此法最合用于两军阵战僵持时选择薄弱点打破僵局,又或干脆集中一群上位武士,临时强化其为超阶,对我军施以凿穿战术啊,这一点我们吴家却是须注意。” 此二人交谈间,淮上联军的北上行军在稍稍停滞后,再次有序开始。 考虑到地主祭司离开淮上前的遗留问题,以及其虽远远躲开不敢靠近,但却可在范围外继续制造此类事,王越决定设置一只由武士和工匠民夫组成的队伍,此队伍率先行于队前数里,靠着他神力加持力量行此清障开路事,又虑及武士和工匠民夫们的体力问题,王越又备了几只队伍以供轮换。 这样一番安排,接下来地主祭司遗留下来的诸般石障就不再是问题,往后的路便好走的多,虽同样遇到了些乱石阻路,但往往还未来得及阻塞大队人马,就已经被处理好。 就这样,淮上十万精锐联军一路行军,又于行军中训练磨合,于傍晚之前,就已经到达阳翟城邑周边,王越早就以墨蝰的视野,在此寻了个相对空旷,又有便利水源处安营扎寨。 和行军一样,军队安营扎寨也有着学问,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王越脑袋里装满了类似知识,无论从选址还是安营而言,都是参考着布置来做,有过当日自申南南下淮上一段路的实践,他对此已经不陌生,只是于麾下武士、武卒,还须时间来熟悉这与过往不同,相较而言更加细致的安营方法,但相信等由淮上到达汲地时,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夜晚,随着营帐陆续安好,后方队伍陆续抵达,又用过了晚食,王越在营中巡视一番,就回到了帅帐,却并未休息,今天白日行军,又与申到和赵午多半交谈,他却是颇有些所得,而于登坛拜将大礼上铸就的神位,有过一段时间的运用感受,他对此神位展开的力量领域和诸般限制也是越发明了了。 于帐中稍作整理,他忽然抬头看向帐外,道:“东门大人既是来了,又何故在外徘徊?” “蛇余公子。”听王越声音,东门廷直入帐中,朝王越拱手一礼。 “东门大人深夜来找本公子,可是风海身上有变故?”王越微微点头,直接问道。 东门廷稍稍沉默,欲言又止,终道:“今日我前来,是有关乎蔡国此次兵车的一些重要情报告诉公子。” “哦?”王越敏锐的自此话中听出了一些意思,他对东门廷一番手段,乃是使其无奈被迫为他看住风海,并未要求东门廷做任何其他事情,东门廷此来却是为他提供蔡国重要情报? 这是有投效之意啊,不过他认为的关乎蔡国兵车重要情报又到底有多重要呢?(未完待续。) 第九章 神位 “东门大人请说,若能于本公子有所助益,我绝不亏待大人。”王越道:“不过我却也想知道,到底是何原因,以至于东门大人竟愿主动为我提供此情报呢。” “蛇余公子,近来我想了许多。”似乎决定真正落下,东门廷反轻松许多,道:“世间最是难为者,莫过于夹在两方之间者,两方都是不好做人,最终往往落得两方不容之悲惨下场。” “思前想后之下,我如今本就已为公子效力,背叛蔡国已是既成事实,索性便决定全心投效公子,奉上蔡国兵车之重要情报,便是我东门廷为公子真正效力之开始。” “东门大人请继续?”王越不置可否着说。 东门廷笑了笑,道:“公子就不须叫我东门大人了,便叫我东门好了,今次我来是想告诉公子此次蔡国攻象数千乘兵车组成以及公子最需要注意者。” 王越点头静听,示意他说下去。 东门廷道:“蔡国此次攻象之兵车主要组成有三部分。” “其一为尚氏大夫之军,出动了其家族近半兵车千乘之数,其二是地主神庙及相关势力之军有千五百乘兵车,此二者虽分为二,实际上却是一体,因为在我们蔡国,尚氏就是近五十年来地主神庙扶持起来的。” “其三,乃是我蔡国国师,也就是国君直属之兵车,也是出动了千乘。” “此三者兵车中,尚氏及地主神庙之兵车,数量虽大,但其无论是军制战法,皆并未作过多变革,只要公子有应对地主祭司及地主之能为,以公子近来所整训的淮上精锐联军应付当是不难。” “唯国君直属千乘兵车,公子最是需要注意。” “其主帅及将领乃是国君亲自延请吴氏兵家担任,其又有着数年之训,并且于北方随过历经过战阵,单纯其兵就皆是精锐,然而更厉害的是其还有兵家之术。” “兵家之术?”王越好奇道:“你说说看。” 东门廷道:“我自幼与自越国迁往蔡国的吴氏颇为熟悉,所以知道些,吴氏兵家之术,本质乃是集千军万众之力为用,由此可施展出或强大自身,或应于全军的强大术法。” “其强于自身之术法,若主将为上位武士,则一经运用,其随手一击就堪比超阶武士聚力一击,而吴氏能得兵家称号诸将,却皆是超阶武士一等的强者。” “公子想想看,此等强大存在再施以聚力之术,那又是何等厉害?” “其应于全军的强大术法有哪些呢?”王越想了想道。 东门廷道:“其术法有指挥类,可于十万军中,影响性指派数百人乃至千人的行动,有军法类无须施展就可强一军之纪,若是施展开来,能叫一定数量之将士但得军令向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都不敢违背。” “有力量类,可叫大量武卒进入狂暴决死之态,虽是普通武卒却个个拥有武士般的战斗力,还有查知类术法,能察自身军心、士气以及诸般状况,同样也可察敌,用以窥得敌军之破绽。” “而吴氏兵家之兵家,还有一处最厉害的,那就是统帅兵力多多益善,其麾下兵力越多越强,则其术力法力就越是深厚,施展起来也越是强大。” 听着东门廷之言,王越连连点头,心中暗叫厉害,也肯定了东门廷近日情报之重要性。 以他看来,吴氏兵家之种种术法,完全就是他所铸神位的缩水版,甚至各类力量领域也颇是相似,这却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吴氏兵家集众之力,说到底用的和他神位神力是一样是军心认知。 不过其虽是他神力神通的缩水版,却也绝不能小瞧,两者之差距可远没想象那么大。 就如申到,其虽不为神,也是类似兵家的法家术用,以其执法之能,不照样压的地主试图降临的分身没话说,见事不可行而灰溜溜遁走?而他若是有机会执天下之法,只怕一言就可赏罚天下天神呢。 略微思考,王越又感知了下自己的神位,与吴氏兵家种种术用对照。 他的神位当日之铸就,乃是提取了淮上各国国君、淮伯于拜将大礼上将代表了军队主权的将印交给他后,淮上联军每一位武士、武卒心中对他最朴素的将主、军主认知所铸。 神位的力量领域与神位诸般限制,也自是有此认知而生出。 其中相关力量领域有四。 第一个领域是统帅,军主为军队的主人,可以统帅全军,此统帅领域延伸出的神力应用乃是可以施加一定神力,于任何时刻调动军主麾下一定数量的武士、武卒按军主的意图和指派行动。 武士、武卒对军队主人认同越高,则消耗神力越少。 第二个领域是军法,军主为一军之主,可以制定和修改军法,此军法领域延伸出的神力运用,乃是可以依照军法奖励和惩罚军法限定内的武士、武卒。 武士、武卒对军主及军法认同度越高,则军法领域的力量就越是强大,消耗神力也是越低。 而当军主坐镇军中,有大为提升军队军纪之能。 第三个领域是力量领域,武士、武卒们认知中,一军之主往往是军中最强大者担任,以此延伸出的力量领域使军主之诸般力量可以借助消耗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同时武士、武卒们还认为,一位强大的军主,能够带他们轻易击败敌军,于是又延伸出神力提升麾下武士、武卒各类力量的应用。 第四个领域是感知领域,军中的一切事务,皆须向军主汇报传达,以此领域军主可以以神力手段洞察军队的现状,感知各个成员的状态、位置,同时知晓他们之所见闻等。 以上皆是力量领域,往后则是限制。 限制其一,军主的力量仅通行于军力辐射范围内,没有军队在侧的军主啥都不是。 限制其二,军主的力量来自麾下军力,不能接受任何外来认知之力,受麾下军力限制,永远与军力与军力对军主认同度平齐,麾下军力越强,其力量越强,麾下军力减少,则神力水准自然跌落。” 一旦麾下无军,则神位有与没有就无啥差别了。 此神位铸就后,当时感知诸般领域和限制,王越他是极满意的。 如诸般领域力量既可强于个人又能辐射全军,更可对指挥大兵团作战乃至战时临机调动都有极大助益。 其领域限制也是极为奇妙,首先军主之力通行军力辐射范围内,此看似通行范围狭窄,但军队却是活的可以移动的,完全是打到哪力量就延伸到哪,虽不及天神,可却比淮伯那等地祗灵活的多了。 后者军主之力量永远与军力齐平,这与其说是限制,实际上某种意义上却是福音。 此福音的意义在于,神位与军力挂钩绑定,除非麾下的全部军力齐齐不承认是军主麾下而脱离,又或军力被歼灭,否则哪怕整个天下人皆质疑否定他之神位皆是无用,因为这改变不了他身为一军之主之事实。 也就是说,他的神位没有任何其他天神、地祗会为人否定、质疑而动摇乃至崩溃的忌讳。 相对而言可就稳定的多了。 唯一的问题,恐怕便是不能如其他神祗那般,广传自己神位及神能,于全天下大范围无限量圈聚认知之力转化神力,这就使得此神位于神力上限总量上相对弱势,尤其是如果自家麾下军力不够时。 好在王越如今临时执掌淮上三十万联军,联军对军主的认同可比天下人对天神、地祗的泛泛之信要强的多,如此转化出来的神力也更为强大,数量不够质量充抵也是不差。 至于此战之后卸任大将军之位必定会造成神位神力大幅度跌落,这就只能另做考量了。 接下来,东门廷又说了些吴氏,以及蔡国国内的事,毕竟是一方技击营统领,他口中能得到的,常人所不能知的隐秘、且有用消息。 见他如此上道,本身有几分能为,又确实是有心投效,王越自也不不亏待他,只是他自己的基本盘仅是溧南庄园和无当军士,便只能叫他继续盯着风海,只能许他此次北上大胜复国后再给个光明的前程了。 这不过是一张画饼,却代表着王越确实愿意接纳,东门廷此来不为其他,有此就是足够,便千恩万谢的去了(未完待续。) 第十章 从神 东门廷走后,王越又思及自家基本盘溧南庄园 此次虽有联军北上之大事,他却并未将其放下,毕竟相较于还没影子的蛇余国,那才是他真正的根本,绝不可偏废,不然将来蛇余国复国,靠谁来治理呢?难道靠汲地原有的武士? 最终还是得靠无当军士和溧南庄园的人啊。 所以昔日暨南战前,他对士光许下可由他随军同车之诺,后来也未成行,只是暨南战后于淮阴休整时,召士光一番谈话,叫其继续呆在溧南庄园推行他之规制和尤为重要的通识教育了事。 对此士光本是不是很乐意。 少年人嘛,正是热血之时,诸类大功大名对他最是吸引力。 但他年纪虽是不大,但到底不是任性之人,还是颇明事理。 王越稍稍与他晓以利害,问他留在军中,将来别人问他于此战事中可起到半分作用当如何回答,又告诉他留在庄园未来蛇余国诸多官吏多半得叫老师,如此一番简单的对比,士光最终还是欢喜的回了庄园。 此时王越想起溧南庄园,却是因溧南庄园事颇为重要,只不知单纯靠着士光是否能落实达成他想要的。 虽然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士光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各方面还远不及赵午成熟老道,而他出军在外,到底是不能轻见,多少有些不放心。 原本是赵午脱不开身,又须蛇纹诸武士协助他统领无当军并对淮上联军教导队武士、及武卒整训,在手头无人,实是无法的情况下,只能相信士光,将事情托于他一人。 如今淮上精锐联军整军完成,已经开始北进,事情倒是有了些变化,至少蛇纹武士是可以抽开身了。 “或许可以派一位蛇纹武士回去协助,有蛇纹武士在,其所见所闻我也是能得见,实时掌握进度,但凡有任何问题,也可及时纠正处理。”王越这般想着。 “大将军,申先生在外求见。”正思着,帐外淮伯祭司的声音传近来。 “有请申先生。”王越起身行至帐前迎候,稍后申到入帐行礼,坐于一旁几案,王越看了看,申到面上神情颇为不好,似有心事,便问:“申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其他变故?” 申到稍稍犹豫,终还是直说,道:“公子,今天白日行军时,我见公子运使的力量似乎是神力?敢问公子是否踏破凡人至神祗之界限已然是神祗之身?” 王越稍微一思,就知他在担心着什么,无非是过往法家学派对神祗力量克制极大,是以在各大国神庙势力前处处碰壁,只道他一旦成了神祗,一些事情也会起变化。 “申兄法眼无碍,事情确实如此。”虽心中早有猜测,但此时得王越肯定,申到面色骤变,但只听王越却继续道:“不过此时申兄无须任何担心,我之神道与世间任何神祗皆是不同。” “有何不同?”申到问:“难道可不忌讳我法家之术力么?” 王越道:“不仅不忌讳,反倒是可将法家学派之种种包含于内。” 见申到将信将疑,王越抬手凝出一道金红之光,道:“若是不信,申兄可自验之。” 申到接过王越递过来的神力,稍稍一感,便觉此力竟隐隐与自身此刻法力是同源? 不,不仅是同源,或者说根本就是他如今执法力量之源头,稍稍触及他就觉体内之法力为之一变,竟如冰雪入了沸水般尽数消融成为王越递过来神力般的力量。 “这,这是怎么回事?”申到面上顿时呆滞,惊呼道:“我一身法力尽化为公子之神力了,不仅如此,似乎还可如先前法力般施展运用?更有许多不同的玄妙包含其中?” 申到身上的变化,王越也是颇为惊奇,这可是他之前未想到的,不过随手给出点神力交由申到,只是叫他尝试一二,去他疑虑,却不想竟然尽将申到一身法家之力化为了神力? 他微微感受,随即恍然。 申到所谓法家之力,本就是此军军法汇集的人心之力所化。 如今他王越为此军军主,恰又有军法领域,则此申到力量的源头,已然是神力而非原本的单纯的人心之力了,申到在未用此力时,体内尚还是法力,一用此力又或接触神力,一身法力为神力替换再正常不过。 片刻之间,想明白前因后果,王越朝申到恭喜,笑道:“恭喜申兄,如今已经是我之从神,专为我主管此军军法神职,享军法领域之神力诸般运用。” “我,公子你刚才说我成神了?”申到瞠目结舌的说着,声音都有些结巴,他恐怕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成为神祗的一日,或者说天下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结果他不仅未有惊喜,反倒还有种莫名的恐慌。 这时王越心中却在想,申到身上发生的事,实是个大启示。 似法家学派、兵家、阴阳学派等可驾驭人心之力为用的学派或许只差派中有高手能踏破神人界限者,其学派一旦有此高手人能踏破,则立马就可成就法神、军神、命运之神之类神位。 只是这说起来简单,但却是最难的,难度之大也唯有经历过炼形的王越才知道,如此一来,对于此类学派,将来等势力更加庞大,或可以铸就相类神位,以封神为诱尽纳其整个学派己用。 “公子?”见王越不答,申到追问着,这时恐慌尽去,脸上却有的是难以置信,他既是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弱小的凡人,这般简单的就成为强大且不朽的神祗,更不敢相信王越竟如此轻易的封他为神。 直到王越给了肯定答复,后作别离开帅帐时,他还是此等神情。 这一整个晚上,他恐怕会睡不好,但他到底不是普通人,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王越再见他时,申到便已经接受现实调整过来,转而以更积极甚至精神百倍之姿态去行事。 接下来行军之状况一如昨日,但此等大军之行军于其中任何人而言,既是漫长又是枯燥还带着辛苦,既消磨身体体力,同样也消耗士气,才这第二日此事就渐渐生出征兆。 王越很敏锐的军主神位中感知领域中查知到了这一点,便效仿了前人,于军中专门抽调了一队人手组成文工队,于途中作些表演娱乐,唱些鼓劲的歌,说些此世古代传奇故事,这样情况便好了许多。 就是这样,大军起行第四日,军队就已行得近两百里地,渐至阳翟与蔡国汲地之边境,继续往前就是蔡国汲地,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天公不肯作美,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将这只北行队伍拦在了此处。 如此三日,雨水过去,大军又在此滞留一日,将为暴雨冲刷浸湿的各类物资、甚至武卒们的衣物都晒干后才再次起行,其中约莫近百位武卒身体差些病倒得,则被迫滞留此地,只等养好病后才能继续随队。 于是原本只须五日行军的路程,王越花费了九天,还没摸到汲地的边,军队就临时减员百人。 接下来又行得一日,眼看大军穿过阳翟到汲地的山路,终于要踏上蔡国汲地的土地。 这日上午,王越随意放开了感知,对地主神力的气息进行了追摄,想感知下如今地主祭司们在忙着做些什么,会否绕开他之军队去往后方行破坏事,结果才一放开感知就大吃一惊。 他只感一股如山似渊的地主神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浩荡自北方而来,隐隐似乎是冲着他行军队伍而来。 而这种程度的地主神力,只可能是一个存在,蔡国那位天神地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拿捏 “蛇余公子的大军现在到哪了?” 淮上联军二十万还在整训的后军军营,靠近河流边的地方,一间巨大的帐篷中,陶国国君汗流浃背的自外进来,顿感受到一股凉爽之意扑灭而来,在这炎炎夏日,也就是这间敞篷托淮伯的服比较清爽了。 才一进来,他便问,又往旁侧看去,只见此时此刻并无太多大事的国君、大夫皆密密麻麻的聚在此帐中,或看着帐篷中间几个淮伯之力幻化的幻象,另一部分没看幻象的大夫,则坐在一旁,竟是通过淮伯祭司传达命令接受下属回报,在此处理后勤以及诸类公务 见得此景,陶国国君却是不陌生,不过这时却猛的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短短数月之间,感觉似乎这世界都仿佛不同了呢?在过去,有什么战事哪有这样打的? 坐在帅帐中,通过各军中淮伯祭司之眼随时了解全军之状况?通过淮伯之祭司,随时传达命令于各队伍,再由参谋将事情落实,又或将诸类事反馈递交回来处置决断? 这时候陶国国君又不免感叹。 为何淮伯的祭司为何这么少(实际上已经很多了),只用在三千乘大军行军作战上就已经如此吃紧,不然再多些派至陶**政各处,他哪怕不在陶国,都可随时深入了解国内诸事,然后远程决断遥控指挥。 “已经过阳翟快到汲地了。”陶国国君感叹之间,一位大夫回答道,而立时就有一位负责切换军中各祭司视野的,将幻象所示之图像,换到王越大军最前列的一位祭司身上,让帐中所有人皆可看到大军前方的道路及山岭。 “不是前些时日就已经到了吗?”陶国国君疑惑道:“如何还未出阳翟?” “国君几天没来,难道这几日接连的暴雨也没看到?”吕里大夫笑道:“若无此暴雨,或许我们已看到蛇余公子率军破入汲地攻城拔寨之象了。” “不过也快了。”海西大夫道:“若无意外,只在今日,大军必定可以进入蔡国汲地。” 几人正说着,忽整个帐篷中瞬间变得极为安静,三人连忙朝他们看去,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营帐中心的幻象上,那幻象里展露的,大军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透过幻象,淮上所有贵族都能感受到目睹此象淮伯祭司的震撼和恐惧。 只见幻象中,大军前方,去汲地的车道上,左右两边山岭仿佛活过来,竟是如同水流般往道路方向同时一淌,只一瞬间,将道路彻底覆盖堆积掩埋。 于是淮伯祭司眼中所见的前方,道路延伸的尽头,除了是比城墙还高的山外还是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山活过来了?”一位大夫惊呼道。 “难道是地主祭司?可是地主祭司早就被蛇余公子驱赶跑了,而且他们也就只是制造凸起地面的石堆路障那点能力了,哪能像如此,简直是移山倒海般的力量啊。” “是地主,一定是地主。”海西大夫面色无比凝重道:“只是想不到地主都亲自出手来与我军为难了。” “那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位大夫道:“以地主此等能为,只要不与我军正面冲突,随便般几座山,只怕就能阻的我大军无法前行了,若是更狠一点,以大山将周围都封死,这足以将我联军困杀啊。” 吕里大夫道:“困死倒是不至于,顶多封前路为难一下罢了。” “不错。”陶国国君道:“我听货殖学派那位同宗说过,神祗虽强,但力量运用却是有着制约,不可直面大军,还不可大量杀戮凡人,尤其是后者,不然大量凡人绝望之怨气若对神祗而发,是可以伤到神祗的。” “若其敢行困杀事,那怨气比什么都会来的大。” “只是哪怕不做其他,地主其仅是封路,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啊。”溧阴大夫道。 “或许唯有淮伯大人可以制止他。” “淮伯大人制止不了。”吕里大夫道:“淮伯大人只是地祗,力量并不能出淮上,甚至不能离开淮水水系太远,如何能对付天下大地皆可来去自如的天神地主?” “那怎么办?地主此番行事,我联军只怕连淮上都出不了。” 看着幻象,一众淮上贵族愁眉不展,这时幻象中猛的闪过一道金红的光辉,如同闪电般落在幻象中。 “是蛇余公子。”“蛇余公子来了。” “但是蛇余公子来了又能如何?与我们留难的可是地主啊。” “蛇余公子斩杀过神祗,或能将地主迫退?”吕里大夫道。 “不可能,龙巢湖黑蛟如何能与地主这等天神相比?”景国国君断然否定道。 “公子,这必定是地主动的手。”此时因山阻路,淮上联军的前路已经无法通行,整个队伍都被迫停滞了下来,王越到得前方观察形势,不及片刻赵午自后方赶过来,目光凝重着说。 “真是想不到,地主竟会亲自前来做这等事。”申到道。 申到说这话时,口中的想不到,也是此刻在地下地主心中所想的事。 关于这种事,他也是想不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群凡人也能迫他做这做那了? 但这却是没办法之事,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上古时代了,那时候的人心多么简单淳朴啊,各种欲求也少,只要能活着就不图其他了?哪像现在的人,心思这么复杂,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有这么多的算计? 哪怕是个普通国野之人都有了无比复杂的小心思,他们每天往神庙里一拜,也不想想他地主神职是什么,低头就都是各种离谱的请求,感觉就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一样。 可是他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有些离谱的要求哪怕他也是办不到。 至于利用神庙力量办得到的,能解决一人之求,难道还能解决千万人不成?但不能为之实现,凡人就会怨怼,各种质疑、否定就来了。 这点事都办不到,你地主干啥吃的,老子不供奉你了,反正天下天神又不是你一个,此等思想一生,他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神力来源,更多了个长期否定、质疑他者。 说不得这人每天随口还会与他人说他地主最没用了,什么什么都干不了,由此造成更坏的影响。 普通凡人,还是那些愚民黎庶都开始变得这么难伺候了,那那些懂得的远比凡人更多,见识更广者呢? 那就更麻烦了,麻烦到哪怕他这位于天神中以智闻名者都得头疼,偏偏这些人类中的智者数量似乎还在越来越多,个个都知道些流传越来越广的神祗隐秘,由此知道如何拿捏他,更有着足以拿捏他的能力和力量,于是这回他亲自来了,并且还是被人拿捏着不得不来。 或者说明白些,只要想着保住这个给他带来不朽和强大力量的神位就不得不来。 至于弃了这神位而不受拿捏?这似乎是可以的,但作为一个自蛮荒那种**裸弱肉强食时代存在至今者,他却深知世间最大的罪就是弱小,若没了神位的力量,不说数千年间得罪的诸多天神会怎样,只蔡国国内或许就有一大群窥视神位的存在会对他磨刀赫赫。 当然他也可选择不仅弃了神位,更一口气躲到天边不为人知的地方去,只是叫一个被凡人世界供奉了数千年,过的比国君、天子都好的神祗放弃一切,去蛮荒当一个各方面都无保障的野人…这种事谁肯干呢? 对此,地主只能长叹一声,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陈国的那几位老朋友早就寻得了解决的办法,连天神神位说舍就舍了,都纷纷重铸了新神位,有了新神位就再不惧凡人的拿捏了,他同样也有所准备,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地主神位暂且还是不能舍的。 现在还是暂且忍忍为好了,淮上的老乌龟几千年来各种屈辱都能缩头忍下来,他这点又算的了什么? 身为一位神祗,和凡人相比,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啊。 心中想着,继续运转神力,操纵着大量的土石将阳翟到汲地的道路塞个满满当当,地主就准备回去,一如他来时遁地而来,离开时也是高速遁地而去。 就在回转的瞬间,他忽感觉一股无形的激荡顺着大地扫过身周一片,其中部分顺着大地传递在传递过程中自然散逸,但却有部分撞在他身上又有部分反射弹回去了。 这种感觉,好像是蝙蝠?地主微微一惊,这是有人借此在探查他位置所在。 “地主阁下,今日你做了坏事,就想这么轻易离开么?”几个呼吸间,又是一道同样的激荡传来,这回却还带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年轻的声音,声音还有点冷,听着这声音,地主的遁形都停滞了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简直是刻骨铭心,以至于心头一瞬间升起的恨意,竟比对象国和商龙君还要强烈。 与象国和商龙君,他仅是敌我的关系,而这个声音的主人…却足叫他咬牙切齿恨到骨子里,几千年来,得罪过他的人不少,可又有何人敢整出秽物破邪之术,胆敢将凡人的屎尿粪水试图往他这位神祗头上泼的? 怒意狂澜间,他正待借今日真身在此,回身给个教训,但随即便醒悟。 这位蛇余公子不是凡人,乃是凡人中那种才智胆略都极高者,这种情况下还敢放出此等话,显然是有恃无恐,至于所依仗的,无非是他身后那只大军。 他现在敢回身一击,岂不是正中凡人之下怀?做出冲击凡人大军的蠢事? 心下一冷,怒火被强自按下,再不理会其他,地主全力运转地遁就欲远去,但就在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王越之言绝不仅仅是挑衅,一股无形却无比凌厉的力量已跨空而来。 一瞬间,地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力量,是兵家集众之军心之力?”(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变 兵家和其军心之力,地主实在是太了解了。 前有许多年身处战阵被动为军心冲击差点神位崩溃的记忆。 近数十年越国兵家吴落将此力量主动汇集运用起来,同样给予了包括他在内的天下天神足够之震惊,其一出手不但败了荆国,荆国三位天神更是为其击退。 加之几年前在蔡国扎根的吴氏投靠了国君,几次明争暗斗中都叫他祭司讨不了好。 这种情况下,他想不了解都难,可是了解归了解,却万万没想到,在这蔡国之外,又非是处于敌军战阵中,竟还有人能够主动驾驭此力量,结果才一接触就被震住了。 军心之力也是人心之力的一种,为何就能够破天神神力,更可冲击天神神位? 尤其是无论昔日吴落还是今日王越,聚集起来的力量也不过是数十万大军之军心力量,相比于天神汇集以百万千万计数的人心之力在量上未免太少了。 此中答案却是很简单,乃是涉及到一个认同度的问题。 军中武士、武卒在军队组织下对军队的认同度,相较于天下人对神祗的泛信实在强太多了。 在战争中,军队统帅一声令下,万千武士、武卒可以发起直面死亡的冲锋,可当今天下间又有哪位天神可以叫自己的信徒都做到这一点,或许有一些狂信徒可以,但更多的人只怕第一时间骂神祗脑袋坏掉了。 老子信神是指望着神祗保佑,你竟叫我去死?这样的神还是先自己死吧。 而自另一个层面来说,军主或兵家大将汇集的军心是效命于他们有组织的数十万战争机器提供的,天神们汇集的人心之力多半却是天下大部分普通黎庶提供,其既无组织对天神的认同也不坚决。 两相对比之下,军心之力之强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今日王越引联军军心冲击地主之结果,恰如当年荆国战场上吴落对荆国三位天神的重演。 “轰。”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声巨大的碰撞声,整个地面之人,乃至淮上联军的每一位武卒,都仿佛感到天地都好像在摇晃,但偏偏什么也没发生,地面上连沙尘都未惊起。 不过两位当事人眼中,这一下碰撞却真是震天动地,并且很快,这等硬碰硬的碰撞有了结果。 王越此击就如一根针直接扎在大坨肉里,针半分未损而肉却被此针扎透,只这一下,地主神位所凝聚的神力就有等同军心之量被击溃,并且此效果却是持续性的。 几乎每一秒,他都感觉到等同三十万人于他神位、神能肯定认知汇集转化而来的神力被消耗了,短时间内还没什么,时间一长则消耗会达到一个恐怖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仅仅几个呼吸间,地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大觉有些吃不消。 这军心之力杀他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此巨量消耗他之神力,对他神位却是无比巨大的冲击。 而更可怕的是于此状态下,他几乎无法正常运转神力,只一运用放出,就为军心之力的否定消融,这导致他连地遁都停止,只能被迫在此地下硬生生的承受。 “不能在这样下去。”地主立刻将地遁之术的源头神力替换,转而由自己真身提供,这样总算有了行动能力,然后再顾不上其他,疯狂朝北边遁形,试图远远脱离。 是的,兵家的弱点他是知道的,统兵大将不能离军队太远,一旦离开太远,就得不到军心力量的支撑,所以只须离开此范围,他就可以脱离军心之力的杀伤。 “走,走的越远越好。”地主开始了逃跑,如果他的对手是其他兵家,这是没问题的,昔日荆国三位天神也是这么干的,并且成功远离,只落得个败逃之下场,但至少保住了神位。 可是,今天他的对手是王越。 几乎在他逃离的瞬间,王越放出了墨蝰,紧紧跟在地主所在地面的上空,并且将自身汇集的军心之力,透过与墨蝰的连接,传导至墨蝰身上。 这样一来,他既处军队领域中,就不虞失去神位力量加持,却可传力借助墨蝰继续对地主进行压制。 这个结果就是地主一连在地下遁形了百里,都没能逃出他军心冲击的杀伤半径,一开始地主还没意识到,还在奇怪王越的军心冲击如何能这么远?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身上神位汇集的神力竟已经消耗一小半。 这时他才恍然,只能朝大地深处去,终于摆脱了王越借墨蝰对他发起的军心持续冲击,似乎这样他就安全了?这却是不然,王越有追摄他气息锁定方位之能,一直便叫墨蝰跟着他,结果他好不容易以为安全了,稍稍上行地面,墨蝰就居高临下狠狠给他来一下,将他重新按下大地深处。 这场无声却浩大的战斗,地主到此时被王越压入了绝对下风,于是他只能无比憋屈的躲在地下深处,但王越却并未因此放过他,反叫墨蝰直杀去往地主于汲地的神庙。 正所谓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地主可以如此躲,但他麾下运用他力量的祭司可还没且不好躲呢。 于是躲起来的地主很快发现,汲地神庙的祭司们竟开始大量消耗他的神力。 意志稍稍降临一看,心底就升起无比恐慌来,这样下来可是不行,除非他收回所有地主祭司之神力,又或叫所有地主祭司与他一同躲入大地深处,否则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但若是将地主祭司的神力都收回来,则整个神庙体系如何维持? 至于叫地主祭司陪他一同躲入大地深处,这更是不可行。 他也就算了,地主祭司既是活人,无论从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不可能在地下久呆的。 正犹豫间,墨蝰开始干更出格的事,竟是驾驭水流,将整个汲地神庙和周边居住地的茅厕中粪便都卷上了半空,如行云布雨般朝整个神庙泼洒,叫汲地地主神庙上空下了一场粪水之雨。 继军心冲击之后,王越将已经生出极大效力秽物破地主神力之法也用在了地主身上。 “啊!”感受到此点,地主再也忍不住愤怒的大叫,但大叫、愤怒无助于改变问题,一场粪水之雨后,不靠军心之力,汲地地主神庙的祭司们都同样享受近乎类似被军心之力冲刷的效果。 地主身为一个智商极高的神祗,有一点就是比常人看的更远,只王越对汲地神庙的手段,他就看到了王越可对整个蔡国的地主神庙都可以来一遭,偏偏他还没法制止。 胆敢制止,必定是被军心冲击、粪水淋头啊。 而汲地神庙以及各地神庙,为人以粪水亵渎,他却无能为力,又必然在整个蔡国造成极大的人心影响,关乎粪水破地主神力的消息再有人一传,又有事实证实,这股力量同样也会越发强大。 甚至强大到他不可接受的地步。 感受着汲地神庙上方的粪水雨,地主呆愣了片刻才将愤怒平息下来,经此军心冲击、粪水淋头,他已经明白,为何陈国的几位老朋友,缘何会那般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原有天神之位。 不为其他,实是旧有之神位,已然是适应不了新的形势需要,身处像陈国那等六卿内斗严重的国家,各位天神恐怕是早就体会过同类手段,所以不得不求变了吧。 “可惜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但如今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心有此感,地主心下微微一叹,最后感受了一番地主神位,意志瞬间投往了象国战场上。 片刻后,早有准备,只是时机未成熟的全新神位铸就成功,他也由此将地主祭司身上一切地主神力尽数收回本体,又将全新的力量注入,让地主祭司们顿时获得全新不同的神力。 这股全新的力量,虽同样为军心冲击,但却再不是之前神力那般一盘散沙。 王越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点,自接触上来看,地主竟仿似弃了地主神位转而改换成也如他军主这类与相关势力绑定的神职?这样的话,除非将其绑定势力彻底消灭,又或其绑定势力将他背弃,其他手段顶多可破其神力,却是再也无法对其神位造成伤害? 他又仔细感受了番,发现地主神力依然存在,但不是再像过去那般散布于整个蔡国,而是集中于一点,便明白地主不是弃了地主神位,而是暂且收起来了。 至于全新的神位,于军心与地主祭司神力碰撞时感知的认知中,他也了解了个大概,似乎是领主?此神位,力量领域的方向,似乎更侧重于管理、统治,地主真身的力量,恐怕并不能得到神位太大的增幅。 不过,地主的地主神位还保留着?王越想起他给淮伯出的与秽物破邪之法一齐传播的谣言,那谣言一旦广为散布,地主的地主神位恐怕也是保留不了多久。 不久后,地主再次展开遁形,往北而去。 他的地主神力为王越克制,新神位不那么受克制,但对真身力量并无什么大增幅,且如今身处自家新神位神域之外,一个不好被人寻机斩杀都可能。 这却是在遭受一场失败和震撼后,心中不安强烈,再不敢于此停留了。 王越也是暂无奈何他的办法,便将墨蝰收了回来。 地主是走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堵在前面的山还得好好收拾了,不然整个大军都得被堵在这。(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兵临 地主是走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堵在前面的山还得好好收拾了,不然整个大军都得被堵在这。 不过这烂摊子,对于现在的王越并不难收拾,在吩咐大军继续等待后,墨蝰自汲地飞了回来。 等到墨蝰到达堵路小山的上空,王越就叫他落在其上,将神力对力量的增幅尽加于他身。 就在联军前队与淮上贵族们眼中,墨蝰的身体以恐怖的速度由原本几个水桶粗,化为昔日之原身,整个堪比辆的火车大小和长度的蛟龙。 这样大的身体,拥有多么巨大的力量? 但凡见过墨蝰此等体型者,恐怕都会觉得墨蝰的力量必定天下第一。 当然前提是天下间没有第二条这样的蛟龙。 不过此等体型全开,墨蝰能否控制呢?如果换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可现在有了神位神力的临时性加持和增幅,虽然不可持久,但短时间内,这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不仅没问题,王越甚至驾驭他的身体,施展近乎武技的运用,连神通都不施一个,直将身体巨力转化而来的法力渗透入堵路石山之内,施以如之前武士开路的内爆之法。 “轰隆隆”一阵乱响,墨蝰身体压住的小山整体自内爆开,化为无数的小石子,又被墨蝰巨大的身躯蜿蜒扭动着挤开,如此只是几下,堵路的山体中就被挤出了一条可行的通路。 这还没玩,接下来王越又叫墨蝰施展神通,释放出他用以炼器的那股火红力场,大片大片的将身下和左右周围的石子融化再凝结,将通路地面及道路两侧的山体彻底固化下来。 这样一条比原本更好的车道就在墨蝰休整下成型。 地主费力移山造成的道路阻塞,王越叫墨蝰短短不到盏茶功夫就给疏通了。 眼见得此等近乎神迹般伟大的力量,联军前队的武士、武卒都被惊呆了,但很快清醒过来,一个个呼吸急剧,面上通红,双拳紧握,紧紧盯着造就此奇迹的王越,无比激动的大喊“万胜”。 在他们心中,有着这样强大的统帅带领着他们,何愁不能万胜呢? 就在无数崇拜的目光里,王越将墨蝰收了回来,吩咐大军继续起行。 当夜,淮上联军前军精锐终于在跋涉了九日后,到达了汲地,在此安营休整一夜,又继续前进。 王越本道入了汲地,可寻些镇邑或者地方武装之类来练兵。 不想汲地兵车主力在外,其余人见此十万人外加民夫浩浩荡荡的声势哪敢当之?但凡大军所至,过路出所有留守的村邑、镇邑不是直接开门投诚,就是带着仅有的武力尽退守北面汲南邑,试图靠城据守。 对于投诚人员中的武力,王越尽由无当军暂作收编,充入他麾下直属军力中预备兵,其中武士暂且单独编组,留待观察再另行任用,不仅对这些人如此,将来若击败汲地兵车,其俘虏也当如此处置。 毕竟他这军主神位现在如此之强,靠的是三千乘淮上兵车支撑。 等到将来卸任了手中若仅是一千无当军,指不定会跌成什么样呢,所以直属军力自是越强越好。 无当军本就是黑胡盗收编而来,后又收编了不少神庙军武士、武卒,近来又整训了整个淮上联军,于收编整训一套也算是轻车熟路。 等到联军在两日后快要到达汲南城下时,王越手中又多了一千多看起来还算像样的预备兵。 这时候,眼见联军日益逼近。 汲邑大夫府,大堂内,一群汲地汲氏家族的士人、武士全部闭口不言,气氛沉寂的狠。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汲邑大夫率军出申南时安排留守汲地的汲安身上,但此刻汲安却苦着一张脸,眼睛会看着汲勇、汲水、汲英还有下方跪坐的武士…… 汲邑大夫此次兵出申南,几乎带走了汲里、汲西、汲南三邑大部分兵车军力,那时候他可万万没想到淮上会有兵马打过来,并且一来还是这么多,光是前军就有千乘兵车啊。 哪怕汲邑大夫未带走那四百乘兵车,都未必守得住汲地,更何况是现在? “现在城外十里就是淮上来的千乘兵车,各位都说说看,如今我们该怎么应对。” 许久,汲安用低沉的声音说着,向下方询问。 “能怎么应对?”留守人员中武力最为高强的汲勇无奈道:“敌军十倍于我,哪怕有城池地利,也是守不住的,不说其他,直接调集他们军中数千武士冲城,我们就无法阻挡。” “我的看法,投诚吧,按照成礼,投诚后我们身为大夫之族,他们也应礼遇。” “投诚。”汲安冷笑道:“我听说淮上此次出兵,可是要收回旧日其割让我蔡国之土,而我汲地恰恰就是昔日仇国之土,今日我们投诚,等于将整个汲地都让给他们,将来还收的回来吗?” 汲英道:“收不收的回来,问题不在于我们,而在大人前往申南的兵车能否在这场淮上与我蔡国的战事中保存下来,在于我们手中的实力能否得以保存,更在于蔡国兵车主力能否击败淮上联军。” “如果无法击败淮上联军,则此事一切休提,如果能够击败,但我们手中没有兵车实力,将来我蔡国兵车将此收复,到时候就未必继续由我汲氏统治。” “所以,死守与投诚皆是不好。” “最好的选择是带着眼下我们所能动员汇集的兵车前往申国与家主大人汇合。”他叹了口气:“我早就叫离开的,可是汲安你硬是不听,反将军力尽集于汲南。” “现在我们要走,也不知淮上那位蛇余公子是否肯让我们走啊” “往汲西方向或许不好走。”汲勇道:“我们不妨北行汲里,再入象国去与我国兵车主力汇合?” “万万不可。”汲英制止道:“若行此策,我军一旦加入攻象兵车主力,必定为吴氏统领的国师、尚氏和地主围攻象都之兵车收编拿去填沟壑啊。” “我们唯一的出路在申南,也只能是申南。” “汲安,快下命令吧,我们现在就走或许还来得及。” “唉!”眼见汲安还在犹豫,汲英心中大恨。 家主怎会将留守大任交给汲安这等优柔寡断、只能守成而无应变之能者,若是交给他,在闻听淮上联军到来前,就将整个汲邑一切武力和能带走的钱粮都尽带走前往申南了。 这样既可保存实力,又是攻申之援军,或许得此之援,已经近灭国苟延残喘的申国就支持不住了啊。 犹豫了片刻,汲安终于下命令:“好吧,就如汲英之策,我们即刻撤离汲南,经汲西前往申国。” 军令既下,汲南城中很快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中。 见此,汲英又急忙赶回府中:“汲安,这样离开不行。” 汲安无比恼火道:“汲英,都同意了你之策了,现在你又说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汲英道:“我不是说不离开,可是如今你看看城内,所有武士、武卒人心惶惶,一副逃命的架势,这样出城说不定只碰上淮上兵车几十人都会被吓的溃散,而且我还见很多武士,竟叫武卒搬运这各种坛坛罐罐,连张几案都要搬上车,这样行军能快的起来吗?” 汲安道:“你眼中的坛坛罐罐,是他们的家产,如果不带上这些,叫他们抛弃,那些武士第一个就不会跟我们走,选择留下来投降或许还能保住这些呢。” “毕竟淮上人收复失地,将来要治理一方,也是要靠这些武士、士人啊。” “那就不带他们,只须将全城大半武卒带走也行,叫武卒其他什么都不须带,只随身带上五日之粮,轻车疾行,只要能穿过汲西入得尹地就是我们的地盘,可以与家主部分之军汇合了。” “你想的总是不错,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汲安负着手来回走了两圈,道:“那些武卒乃是武士们自各村邑征兆而来,向来就是听武士的。” “我们绕过那群武士,叫他们离开汲地他们的家?离开他们的家人,你们觉得可能吗?” “大人,淮上的兵车已经快到城下了。”两人正商议间,一位武士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汲英面色一滞,道:“先前不还是在十里开外吗?怎么会这么快?”(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夜逃 怎么会这么快?汲英显然不明白王越这只大军真正的行军速度。 按照他自己的经验,军队一旦上万,每天能行二十里就算过得去,能行军三十里已经是精锐,可王越这只军队自出发时还未经磨合,已经达到这个程度,如今很轻松的每天能走四十里以上。 他以每天二三十里的行军速度来估算王越,这当然会存在大误差,以他想来十多里地的距离,够一只军队走上半天了吧,尤其是天气还这么热,而且这只军队还走了这么多天,应该已经疲劳了。 但天知道,王越连绑腿神技都还没给用上呢,也就是组织得力,安排武卒们每天晚上安营后烧水泡脚相互按摩脚底及小腿而已,不然行军速度还能够继续提升。 他麾下的无当军,日后可是要向向整个古地球第一强兵魏武卒看齐的。 魏武卒有多强?那可是每位成员都可穿重甲、携弓带剑,再带上多日之粮,一口气跑个百里还能立马开打,能以五万人以一当十,将号称最悍不畏死的秦军五十万大军正面击溃的存在。 汲南城,既淮上联军已至城下,眼看着想跑都跑不了了,汲氏众人也是无法,安抚了慌乱中的武士、武卒,就带着人上城观阵,但才一看,汲英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城下,淮上联军最先到达的一个万人队如一条长蛇般由车道上开始进入城下,每每以一个百人队向左右整齐的转向到达指定位置由纵队化为横阵,无比轻松的就在城下五百步外轻易拉出一道横列。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横纵不同的阵列就已经在城前密集的展开,将下方塞的满满当当。 整个过程,几叫汲英想起了往坛子里用竹管注水的景象。 汲英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消说,都是嗔目结舌,城墙上武士、武卒们更是面色苍白,他们原本就是准备逃跑了,却因淮上军队赶到城下,又被拉上城,怎禁得住此等军容阵势冲击。 汲勇喃喃道:“哪怕是以阵战闻名的陈国之师,论及阵列也未有这般厉害的吧。” “淮上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这还只是前军。” 城头上的人呆愣的看着城下,随即发现联军在下仅是列阵,却并未出击攻城,汲英敏锐发现联军武卒未有一人带攻城器械,诸如长梯之类,便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联军如要组织攻城,恐怕还须一两日时间准备攻城器械,随后淮上联军后队陆续到来跟上,这回却非是列阵,而是在前方万人队阵列后有序的在城下开始安营。 汲英大致看了下,城下之军仅是来了两百乘兵车左右的人马,后续兵车显然见此地盘不够,竟是不愿伤了田地里的麦苗,选择在离城七八里外的一处荒地安营。 眼见此景,他心中不由暗笑,行军打仗竟还如此之多的顾忌? 但想着下方无比齐整精锐的军队便笑不出来,心知不是对方如此多的顾忌,却显然是将汲地的一切,已经看成自家的东西,所以不愿毁坏任何。 “汲英,淮上联军已兵临城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啊?”汲安满脸苍白的看着下方,早已经方寸大乱,只能满怀不安的问唯一能出点主意者。 汲英道:“今天淮上兵车是不会攻城了,且其前军至城下还不多,并未开始围困,若是要离开,我们还是有机会的,现在可以继续安排武士们继续准备撤离。” “等到深夜时,我们可以在城东大作声势,再由西面悄悄离开,连夜前往汲西。” “那就只能如此了。”汲安小声道。 “都准备好了吗?”入夜不久,晚食过后,汲南城南方五里处,营寨中无甚火光,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火把燃烧着,带着些许的光,营中空地上,却密集的排着两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人员都不下万人。 如此多的兵马,无声整齐的排开,无声间散发着一股冰冷肃杀。 “已经准备好了,大将军。”方阵前两位上位武士拱手对王越道,他们皆是出自武士教导队中人,如今担任联军两个万人队之万夫长。 王越点了点头,看向下方,淡淡道:“多余的话我便不多说了,今天这场仗,乃是我淮上联军入汲地以来第一场战事,当务求全胜,所以本帅为你们安排了一只连夜脱逃、成员多半是农兵的军队,并且你们还是偷袭、伏击,是有备攻无备,胜利乃是理所当然,但如果这样的战你们都有大损失,那你们就等于白训练了。” “是。”两位武士低头应是。 “那就出发吧。”王越不再多说什么,目送着两万大军陆续齐整出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明月晦暗,知此战最大的问题当是军队中不少武卒因某些维生素缺乏而有有夜盲症,不过此事他早有安排,只叫能见者行于队前,部队每一个纵列都发下了一根绳索,如此黑夜行军就不成问题,等到一旦见阵了,全军立刻点燃火把,有火光则自可夜战。 实际上敌军除却武士外,其他武卒多半是未经训练的农兵,既是组织力度不够,晚上夜盲症的问题还严重些,只要两个万人队皆是到达指定位置,等到其路过时,随便一击或许就能击溃,或许还能一网成擒。 这时,他又以墨蝰的视野,自汲南城邑透过微弱的夜光,向下看去,城内依旧是一片慌乱的准备,城外的联军除却值夜者之外,多已经在保持警戒的姿态下入睡,营中一片寂静。 城内欲弃城而逃的军队,恐怕绝不会想到,在下午他们欲向西逃离的时候,就已被王越借墨蝰之眼看了个清楚,更不知会对他们动手的不是城下这两个叫他们安心的万人队。 这样的有心算无心,有备击无备,如果还不能成功,那可就是有鬼了,而此汲南城中的百乘兵车,恰恰是整个汲地三邑中仅存的强大武力,一旦将此兵车拿下,汲地就再无反抗之力。 接下来,就是对整个汲地各城、各镇、各村邑进行占领,将之临时军管,彻底纳入无当军的管理之下,也就是说,哪怕此时未复国,关乎汲地诸邑的军政,在破了这一路军后,他已可借淮上军威收下了。 “赵午,你去叫申先生。”如此想着,王越对赵午吩咐道,又道:“再将近两日投诚于我军的汲地文士、武士都一同召集过来。”(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覆灭 深夜,汲南城内乱糟糟的状况稍稍一停,汲英等人再次上到城墙上,朝城外看去,外面的淮上严整有序的军营内一片寂静,透过营寨中的篝火、火把,一些可见一队队守夜的武士、武卒正在巡逻。 “城外的情况如何?”汲安小声的问。 “一切如常,淮上的军队完全没有想过我们会晚上出逃,简直毫无防备。”汲英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道:“看来原本安排在城东的声势,现在已经全无必要了。” “我们可以直接偷偷自城西出城。” “这真是太好了。”汲安也庆幸道。 稍后,两人下得城去,飞快驾车去到城西。 汲南城,西门口,准备西撤申南的兵车都已汇集在此,因见着城外的军势,汲地武士们心中再不存侥幸,再有汲英的劝说,他们放弃了许多重物之类,又将许多事物尽数便宜了城内的商人之流,换成了金银细软,这样就轻便了许多,看起来这只队伍和下午欲“搬家”的状况已经是两样。 汲英看了看队伍,心下稍稍满意,这至少有点撤离转进的样子。 当下叫武士开了西城门,自己借着火把的光率先走在前列,后续武士、武卒连连跟上,汲安的胆子却是比他小的多,没有大队人马簇拥,在这黑夜里,尤其是敌方强军在侧的情况下,心底简直没有半分安全感,就在大队人马中间一同出城。 这时夜色渐深,天上月光越发晦暗,这一只万人队伍,生怕动静太大,引动城南驻扎的淮上兵车,只点了为数不多的火把,零零散散的勉强照亮道路,叫武卒们摸着黑徐徐向前。 只是,就在他们处城的刹那,关乎他们的动向就已经被天上的一双眼睛看到,又飞快叫王越得知,紧接着通过淮伯祭司传到被王越提前派出赶赴预设战场的两个万人队。 “汲安,不知为何,今夜我总觉有些隐隐的不安。”说话的是和汲安一同处于兵车中段的汲勇:“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一只什么强大的妖兽在黑暗中注视般。” “你多想了吧,刚才出城前,我和汲英往南边看过,淮上兵车对我们弃城出走毫无防备。” “但愿吧。”汲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左右无边的夜色,嘴上说着但愿,手上却紧紧握住了掌中青铜短剑,汲安只道他多想,但这种对危机本能的感知,却是在随国战场上数次救过他的命。 过了会,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本能的紧张,便跳下马车,在队伍中巡视起来,又不时拿起火把朝四方看,希望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之类,只是什么都没找到。 但他发现一个现象,许多上过战场的武士,皆是和他一样,隐隐本能感到一种恐惧和不安。 如果是他自己,或许还是错觉,但大多数武士都是如此感受,那意味着什么呢? 他飞快跑到马车上,焦急对汲安道:“汲安,情况有些不对,军中许多武士都和我一样,感受到一种本能的不安,这绝对不正常,必定是我们被淮上兵车盯上了。” “这如何可能?”汲安不信道:“城南那些兵车根本没有动静,如果有动静要来追我们,这黑夜里他们也得点火把吧,可是你看看,这周围除了我们的火把,还有谁的?” 见汲勇还是一副坐立不安之象,汲安继续道:“再说,如今我们都已经出城,淮上兵车若是追了过来,难道我们还能退回去不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只能向前了。” “城南的兵车没有动静?”汲勇浑身一震,惊呼道:“可是淮上兵车来我汲地有千乘,你说他们会不会将其他兵车派出来在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车道两侧田野里。 “呼”一的一声,一个火把在黑暗中燃了起来,在这夜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以至于远远高出了先前惨叫声对汲勇的吸引力,车道上所有武士、武卒都将目光集中到几百步外的火光上。 只见这个火把,才一燃起,就被抓着他的主人凌空往半空高高抛起。 随着这个火把出现在天空,“呼呼呼呼呼”风火之声接连不断,几乎是一瞬间,车道兵车行进的前方、左右、甚至后方都出现了无数的火把,火把在大风烈烈吹拂下,映照出难以计数武卒。 汲勇浑身颤栗起来,难怪本能感到危机,只是想不到,竟有如许多的人,正潜伏自黑暗中等待他们,他亲眼看着,随着火把亮起,还有更多的武卒自地上爬起来。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上过随国战场,汲勇只两眼看去,就知周围的敌军恐怕数量远在他们之上,更可怕的是此刻竟是成着阵列,并且毫无疑问的,他们都是下午城南那种精锐。 “汲勇!”汲安脸色一片苍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汲勇没有理会他,却将目光往自家队伍看去,却见整个队伍在不长的行军赶路中,已经散乱不堪,队中的武士、武卒本就是有着逃跑之心,这时一个个被吓的如汲安一般,哪还看得到半点战意? 或许只须一个冲锋就将他们击溃。 王越借军主领域意识在军前扫过,统帅领域的力量运转,命令不经由淮伯祭司,直接出现在两位万人队万夫长以及其麾下千夫长体内,犹如无形的命运之手拨弄琴弦,诸人灵光一闪,并未接收到任何命令,但都在瞬间明白接下来该如何做,其中一位万夫长拔出了剑,接连几声命令透过身旁淮伯祭司传开。 两个万人队就好像一头潜伏的巨兽终于露出狰狞面目,又好像一辆静止不动的庞大战争机器,机器轰鸣间全力发动的开始碾压,偏偏在这动作中,不闻通常行军的金鼓长号,只是偶尔几人并不大的命令与吩咐,叫熟悉了金鼓的汲地武士、武卒极不适应,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直冲头盖。 “轰!轰!轰!”寂静的夜里,左右田野里响起齐整的步法行进之声,不住自四面八方碾过来,每一下都如战鼓声重重击在汲地武士、武卒们心头,压的他们心怀战战、不知所措。 “当啷!”一位农兵颤抖的双手拿不住手中盾牌,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不大却格外响亮的声音。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已经逼近到车道二十步第一列横列,在百人队长的命令下大力挥洒着将手中标枪抛投了出去,先是数个百人队,紧接着波浪般蔓延至整个第一列。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嗖嗖声,那是标枪刺破空气的呼啸,紧接着是汲地阵营中仿佛没有穷尽的惨叫和哀嚎,还有无数农兵们恐惧的惊叫,就这一下,他们身边很多熟悉的人、甚至有武士都被标枪杀死了。 如果淮上军没有将他们包围,叫他们无路可逃的话,只这一轮攻势下,他们定然已经丢盔卸甲的全军溃退了,但此刻五路可逃,他们就只能疯狂的往内里挤,往同伴和马车后挤,试图更靠后些,似乎更里面就能够获得安全,看起来就好像养鸡场里被一只老鹰自上空飞过受到惊吓的鸡。 汲地兵车最前方的汲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局面,不用看都已知,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是但淮上军只在第一轮标枪投出后,见得汲地兵车溃乱的场面,就停止了动作。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如同他们步伐般齐整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军势所逼,疯狂向内拥挤的武卒农兵、甚至是武士,听到这声音如蒙大赦,一个个将武器抛到了地上,汲氏诸人也无力阻止,面面相觑之下,也放下了武器,等待着黑夜中未知的命运。 王越的目光也自战场上空收回,落入帐中被赵午召集过来,在下方惴惴不安同样等待着未知命运的投诚人员身上,淡淡道:“通报诸位一个消息。” “汲南城邑的兵车今夜连夜出逃申南,当前已为我联军将士包围全歼。” 投诚的文士、武士们面色一震,这种结果,他们在投诚前就已经考虑到。 只是想不到,消息会来的这么快,并且汲地兵车竟是被全歼。 一些脑子活泛的,已经敏锐的想到这只兵车覆灭后,整个汲地已再无可反抗淮上军的兵车,那么接下来…接下来就是他们此投诚的正确选择收获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他们成功通过投诚保住了自己的家业,甚至还将更进一步? 帐中投诚的文士、武士兴奋的想着,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过于兴奋、激动的他们,却并未注意到王越的脸色,还有赵午嘴角的淡淡冷笑,申到眼中的肃然。 一个时辰后,火光在道路上燃成一条长龙,前往埋伏的两个万人队徐徐回军。 大队的俘虏垂头丧气被他们去时赶路用的绳子绑缚着被押回来,随后所有武卒皆自一旁看押,交由无当军处置,其中汲氏家族成员、近三百文士、武士以及其家属则都尽被押至营前,等待王越的发落。(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手段 一个个火把堆叠再加上柴火,燃成一团团篝火,火焰将整个军营内照的一片透亮。 在自帅帐出来的王越身前,是两千名排列无比整齐的淮上军,标枪的锋利、剑刃的寒芒与火光同在,将汲地兵车被俘的汲氏家族成员和一干武士团团包在其中。 王越目光扫过武士中最内里处,一群妇人和小孩正哆嗦着发抖,除了小孩,甚至还有些婴儿,张大嘴欲啼哭,却抱着的女人掩住了口,生怕一声啼哭扰了他的好心情,由此做出什么难以接受的举动。 “大将军当面,还不跪下。”一旁赵午朝下方厉声喝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俘虏尽皆跪下,倒是队列中有为首一人,跪下后对王越伏地躬身,道:“汲氏家族汲英,拜见大将军,恳请将军以成礼善待我汲氏及武士。” 王越不置可否,问申到:“依照成礼,大夫及武士一等俘虏当如何处置?” 申到拱手道:“按成礼,诸侯、大夫于交战中,有俘虏地方大夫家族成员以及武士者,只要俘虏不做出威胁大军之举动,我军当看押并善待,以待其家人或敌方诸侯、大夫以钱将其赎回。” “若是无人赎回当如何?” 申到肃然道:“无有赎回者,其乃由公子自行处置,按照惯例,通常是贬为奴。” 王越点头,对下方道:“各位皆是大夫之家人或武士,对于此理想必是深明的。” “是。”汲英肯首道:“还请公子将此事传信告知我家家主,家主闻之必定拿钱赎人,在此期间,我等可以保证绝不会做出任何威胁公子大军之举动。” 王越却对申到道:“都指望汲邑大夫赎人,却不知不久后汲邑大夫也自身难保,不是在交战中战死,就是同为我军俘虏,到时候还有谁人可赎?” 便道:“你们既是无人能赎,那就都贬为奴吧。” 什么?下方汲氏成员和武士一片哗然,王越竟是要将他们由高贵的武士、文士贬为奴隶,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接受,汲英更是满脸怒气,斥声道:“将军万万不可如此。” “今日你不尊成礼如此待我汲氏,可曾想过将来或许兵败我汲氏当如何待你?” 王越却不理会他,问申到:“若其不肯为奴当如何?” “当杀之。”申到冷声道。 场面气氛顿时一冷,明明是炎炎夏日,于汲氏人和下方武士而言,却恍如身处寒冬之凛,就连一旁投诚过来的武士、文士此时都已经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个别特别聪明的文士已经浑身颤栗起来。 王越的目光陡然转向他们,冷声道:“汲氏一家不肯为奴,竟还敢质疑、甚至威胁本将军,按成礼当杀之,可有哪位先生愿为本将军诛杀此獠?” 汲英猛的意识到了什么,自地上站了起来,道:“蛇余公子,你这样做将来会后悔的。” 见投诚者不应声,王越面色骤冷:“怎么?各位口口声声说投诚,愿为本公子效力,竟连这点小事都不愿为本公子做?你们这是想与他们为伍吗?” “你?”王越指着身体颤栗的文士,厉声道:“拔出你的剑。” “我。”文士一个激灵,腿脚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此刻其他武士或许还有想不明白的,但他这等聪明人怎会不知道呢? 像投诚这种事,他们实是迫于无奈的自保,谁人实力强,他们都会摇旗列队欢迎,今日淮军来,他们投诚效力,明日蔡国和汲地兵车打回来,他们一样投诚效力。 反正不管谁来统治这片土地,都是需要他们来做事的。 可是如今王越这是要他做什么? 要他杀汲氏的人,一旦杀了,将来蔡国和汲氏的人打回来,他还能再次投诚转换阵营么,这一杀他可就再无回头路,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只能为王越效力到底了。 “赵午,没收此位文士一切财产,将其与全家贬为奴隶。” “不,公子。”听得此令,文士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杀,公子我杀。” 他浑身还在颤栗,拿剑的手也不稳,但眼睛里却满是寒光,一步步朝汲英走了过去。 眼看他步步逼近,汲英整个身体都躬了起来。 王越一个示意,赵午冲过去抬手就将他按压在地。 “蛇余公子,你一定会后悔的。”汲英几番挣扎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睚眦剧烈的盯着王越。 “刷”的一下,文士将剑捅入了他体内,由于握剑的手颤抖,这一剑没能捅到要害,只割裂了皮肉,他又将剑拔出来,正待继续捅下去,王越摇了摇头,赵午立刻将汲英拉开。 “够了。”王越淡淡道,又看向其他投诚人员,立刻就是一阵骚动,文士既当众出剑,做出了杀人举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杀没杀死都是无碍,而接下来就是轮到他们这群人了。 “我,我愿意为公子斩此獠。” 一位武士大步跃出,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知今日之情状可由不得他们,若不想抗令不尊而被连同家人都贬为奴隶,就只能这样做了,便纷纷站了出来。 见的此等恐怖情状,汲氏诸人再不敢拿捏大夫之族的身份,面色剧变之下,一个个皆磕起首来,连声道:“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此是汲英一人之冒犯,非是我整个汲氏啊,我等皆愿为奴。” “是啊,我等皆愿为奴。”其余人等附和着。 他们皆如此说,但王越却在他们眼中看到了隐忍,更有对投诚文士、武士的愤怒,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是想着暂且忍让待蔡**队和汲邑大夫打回来再翻身罢了。 投诚的文士、武士们稍稍松了口气,若汲氏一族皆愿为奴,那王越便没杀他们的理由了吧。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动手了?这样他们虽然站出来表明了立场,但毕竟没杀人,将来蔡国和汲氏兵车回来,他们还是可以说的清楚,顶多付出更大的代价。 王越暗自将他们神情入眼,道:“既是为奴,自当有为奴之样,自今日起,我军成立奴工队,奴隶皆由汲氏家族所有成员和不肯投诚我军负隅顽抗之武士和其家人充任。” “奴工队男子专门负责汲地道路交通修缮和各处水利灌溉之疏通。” “女子负责为我军洗衣、洗被诸事,若有其他才能者也可相应为用。” “至于看管组织人员。”王越笑了笑,对投诚文士、武士道:“就由你等担任,你们切不可懈怠,既须按时完成安排的工事,也不可叫其跑了一人,否则当以通敌处置。” 才松了一口气的投诚者们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却听王越继续道: “奴工中的武士,但凡发现周围人中有谁欲逃跑、谋划逃离者,知情不报却被查实者皆杀全家,同队中有人逃跑成功者杀全队,若知情举报有功,则可全家免除奴隶之身份,其升任奴工队中管事。” 即将成为奴工队成员的武士们刹那间,就是一阵目光闪烁,看向周围人等皆是不信任,更有几分警惕,有既打算逃跑却担心为人告发者,也有提防同队逃跑者,王越三言两语之间,他们已经是一团散沙。 “将军,你此言可当真。”一位的武士似有不信。 王越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汲英道:“你既是不信,那本公子便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此汲英冒犯本公子,你与我杀了他,就可立得此功,再不是奴工,可与他们同。” 武士面上一喜,连声道愿杀,王越对此自无不可,稍后就有人为他松绑,递上长剑,他兴匆匆的跑去一剑就将汲英斩杀当场,脱离了奴工的身份,此榜样又是引得其他武士人心一片浮动。 王越又道:“所有被俘武士,但有愿为本公子效武力者,皆可为我麾下无当军之军奴,其制与奴工营等,但将来与敌人交战若能立得功勋,就可免除奴隶身份,甚至可以转正加入我无当军享军士待遇。” 这下除却少部分人,几乎所有武士皆松了口气。 与如奴隶般劳作相比,他们更愿上战场杀人立功,于是立时人人踊跃准备去当军奴,最后以至于场中只剩下汲氏一群人以及为数不多死忠的文士、武士。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王越朝投诚者们拱了拱手,道:“奴工队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了,你们万不可懈怠,唯将此事做的好,方才是我蛇余家的自己人,将来才可另行重用,你们明白吗?” “诺。”众人有气无力的应着诺,哪还有来时的半点激情。 只看着情势,奴工队中大部分武士都跑了个光,几乎就是汲氏一族人。 甚至毫无疑问,随着淮军占据汲地,还有更多的汲氏之人会被交到他们手中。 到那时王越只须将安排下的任务稍稍定的繁重点,事情就可想而知了,若是完不成,就须吃王越的排头,若完成了则势必是将汲氏这一群过往高高在上的贵族真当奴隶使… 这却是要比杀了汲氏之人还要遭记恨啊。 “你叫什么?”王越问被他点出来第一个对汲英动手的文士道,此人最先看明白他的用意,却是有几分才智,难得是个极易屈服之人,后对汲英已经下了狠手,无比鲜明的确定了自身立场,却是个可用之人。 “小人呢叫南郭处文。”南郭处文哭丧着脸,只道王越又要整什么厉害的幺蛾子,还专门挑了他。 “南郭处文。”王越颔首道:“本公子见你有几分才能,今日又率先对汲英动了手,却也是有功,奴工队之队首就由你充任,一干管事人员皆由你亲自选拔。” “只须将这事做的好,将来我蛇余家在汲地复国必有重用。” “诺!”南郭处文哭丧的脸立时不见,躬身应诺,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最是是识时务,眼下既已经彻底与汲氏决裂,站在了王越这一方,那就只能为王越尽心尽力的挣一分前程了。 奴工队队首,可是管着整个与他这一等投诚人,如此起点就比他们高出了许多。 “公子之手段真是高妙。”诸人皆散去后,申到笑道。 王越点头道:“似这类投诚人员,于文于武皆有其才,若是不用实是可惜,若是用其又摇摆不定。” “将来我诸法推行过来,改其实邑为虚邑实禄,虽不损其利却必损其治权,所以还是先几番调教,又彻底断了其他路再考核为用方好。”(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义理 “刷”的一声,青光犹若电闪,一柄精铁剑直指对面武士右肩,运剑的少年武士不等剑落,手腕一振,竟震处七点寒芒,将对手的周身尽数笼罩,虚虚实实,直叫人不知哪分力是真,哪分力是假,武士只能凭着感觉凌空一迎,铮然一声,寒芒尽散,剑刃已落在他的喉前,只要再向前一撑,就可划开他的咽喉。 “好!朱煜的剑术又剑掌进,只此七星耀长空之一击,天下间就少有上位武士可挡。”不远处,一位长须老者满脸得色道的赞道,又对旁边一位青衫中年人道:“文先生,你但觉这朱煜可得入眼?”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我刺道杀人之剑,何须如此多的花巧。” 老者顿时不快道:“花巧可以更好的杀人。” “那好,你叫他来杀杀我。”中年人笑道。 “文先生,你乃是我刺道的绝顶高手,和一个小辈动手,这未免有些以大欺小。” 中年人冷笑道:“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速度,我只手可杀他,他这样的剑,也就欺负比他剑术低者,但凡与他同级者,也是一样可以轻松破他,更不用说剑术造诣再高些,杀他只须一剑。” “这样花巧的剑术练来何用,还不如将世间普传的十步一杀练好。” “哼。”老者冷哼一声,道:“文先生这话不如击败了我技剑派宗师再来说。” 说罢,他朝远处少年武士一个招手,就往庭院外离开。 “技剑派宗师?”中年人摇了摇头:“杀他,我也只须一剑尔,只是不能留手罢了。” 老者走后,不久一个农家少年般打扮的武士自后方过来,将一四方为正的青铜片交到他手中:“老师,这是蔡国技击营与地主神庙联名递过来的刺杀帖。” “你可看过了?”中年男子道:“对那目标可有否调查?” “有。”少年道:“指定的目标是近半年来天下间成名与势力拓展最快的少年英才蛇余公子。” “蛇余公子?”中年男子想了想,问:“此人可有残民害民之劣迹?” “没有。”少年回答道。 “没有为师就不接。”中年男子道。 “可是老师。”少年犹豫道:“我们已经有几年未出手了,此次又是蔡国技击营和地主神庙联名递过来的刺杀帖,我们刺道又在蔡国国土上,如果不接恐怕说不过去,不大好交代。” 中年男子将帖子接过,随手丢在一旁桌上:“为师不接,但还是有人接的,不过你却须明白一事,我们是刺客,不是杀手,杀手为钱而杀人,我们不仅为钱,更为心中之义理而杀。” “而若无此义理,就永远无法达成刺道之最高境界。” 见他似无法理解,中年人也觉是时候告诉,便道:“纯良啊,你的剑术天赋极高,在我刺道年轻一代中乃为第一人,但是此刻你之剑术已经达到了你所能达到的极限,再难往前一步。” “甚至终你一生,都可能在此世间所谓超阶武士一等止步。” “因为你现在还缺一项东西。”中年人抬头看着天空道:“那就是一种广为天下人认同,且你心中同样无限肯定的,可以持之以奉行的,属于你个人的绝对正义。” “而当你哪天可以领悟到这一点,那么为师当恭喜你,你也可达至为师这种境界,不仅仅可凭此义理挥出超越生命极限的一剑,更引动天地间一股冥冥中的浩大。” “凭此力,哪怕是一位神祗当前,也可将他挥剑斩杀。” “刺道最高境界连神祗都可斩杀?”少年人不可置信道:“可是数千年来,能以凡人斩杀神祗的,似乎唯有两人,一位是昔日大象之商龙君,另一位就是此次刺杀帖的目标蛇余公子?” “很多事,只是世人不知道罢了。”中年男子笑了笑:“就为师的另一位学生,当今陈国昭氏第一武士的于让,就亲手斩杀过大河途径昭氏领地一段的河伯啊。” “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曾出于蛮荒之地,斩杀过妖神、邪神。” “陈国昭氏第一武士于让,竟是老师的学生?”纯良惊讶的说着:“他也达成刺道最高境界了吗?” “没错。”中年男子肯定道:“若不达此境,如何能以凡人之身面对神祗?” 纯良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么老师,能否告诉我,老师你和于师兄的义理是什么?” “我的义理。”中年男子道:“我的义理乃为惩恶扬善,制暴除恶,是以通常不出手,出手必杀残民、害民之大恶,至于你大师兄于让的义理,那可比为师大的太多了。” “他已经如出于蓝之青,剑术已远在为师之上。” “那到底是什么呢?”纯良追问道。 中年男子道:“他领悟的剑术极意,名为平乱诀。” “平乱,平的是何等之乱,乃是天下礼乐崩坏之乱啊,所以他领悟此道之后,去了天下大霸陈国,投入到了他认为最有希望的昭氏之下,只为辅陈国将霸业推行天下而重规礼乐。” 他感叹道:“为师之义理,着于为人残害国人野人之小众,能为也自有限,像你大师兄那种大道,却是志在天下,自得天下无比浩瀚之力,听闻陈国中哪怕三位天神,都敬让他三分。” “这真可谓是我刺道创派百年来的第一人。” “连天神都敬让三分。”纯良不由神往:“那岂不是可比大象之商龙君?” “商龙君?”中年男子笑道:“昔日之商龙君可未必能强于你大师兄于让啊,他只不过是旧日的强者罢了,可天下之势,浩浩荡荡的向前,谁会一成不变呢?” “昔日之大象,乃至全天下只有一个商龙君这等强者,如今世间英才辈出,且不言陈国韦、张、荀这等大家族的少年英睿,各大顶级学派有此实力者也是不少。” “而当今之天神,也比昔日商龙君时期的强的太多了。” “好了。”一番感叹后,中年男子结束话题,对纯良道:“为师可以教你的,到今日已经尽是教授,后面的路,只能看你自己去走,你也可以如你师兄于让一样,去行走天下,看这世间百态,寻找属于自己心中那份义理了。” “老师,你这是要赶我走?” 中年男子笑了起来:“雏鹰不可能永远呆在雄鹰的羽翼之下,终将去搏击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纯良,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说罢,他足尖一点,犹若瞬移,出现在百步开外,接连两闪就消失无踪。 纯良试图前去追寻,但哪能跟得上,几个呼吸就被彻底甩开。 两人走后,忽然周围整个环境都仿佛变得阴暗,随即一道黑影出现在桌前,将桌上的刺杀帖拿起来,看了看,传出了笑声,喃喃自语道。 “古冶子又因那套狭隘的义理不接帖,放在这看来又是要便宜我鬼刺了。” “来来来,且叫我看看,这份刺杀帖上有多少功。” “啧啧,蔡国的婴相、技击营、还有地主神庙,希望蛇余公子死的功可真是强大呢,若能将其刺杀,得取此功为用,或就可借此完成传说中的无间影王身而踏破神人极限。” “嗯,还有黄金两千斤,也足够我逍遥好些年了。” “哈哈哈!这样的好事,古冶子竟是不接。”黑影大声怪笑,将刺杀帖收入怀中,身形骤然一闪便作消失,原本变得晦暗的空间,也随之亮堂起来。(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赏赐 汲地仅存主力既破,汲南城中无兵,自不能抵御王越大军。 第二日城中为汲氏抛弃的残余文士将城门大开,在城前跪伏,迎接王越及两只万人队入城。 入城前,王越站在联军队列前,大声朝下方训话。 “各位淮上的将士,此次我们淮军北上,乃是为救援申国、抗击蔡国、收复旧日失地来的,你们此刻脚下的土地,就是收复的失地之一,也是本将军将来蛇余国之领土,城内的民众也将是本将之民众。” “所以,今日绝不可按照天下破敌城之惯例行任何劫掠事。” 下方联军武卒们顿时一阵小小骚动,不过联军军纪极严,武卒们虽是对不能劫掠有些不满,但到底为军纪所制,更尊重王越这位无比强大的主将,骚动片刻就平息。 王越见此微微一叹,这个时代的军队,因为在过去为领主、国君打仗乃是义务,往往还须自备武器甲衣,并无其他军饷之类,所以就形成了出征在外劫掠之传统。 领军之将更是许以劫掠等诸多暴行激起武士、武卒的战意士气,但以此带出来的军队,只会是一群打顺风仗的匪徒,哪怕战斗力比普通军队高些,却绝对成不了什么真正强军。 好在如今这只淮军,有着无比威慑力的军纪看管,又是有军饷的常备武力,和那类匪军还是有所区别。 顿了顿,等待骚动平息,王越继续道:“但为将者当赏罚分明,各位武士、武卒于昨夜埋伏破汲敌兵车百乘,乃有大功,又有缴获,不能不赏,赵午,将本将军之赏赐抬出来。” 赵午立刻带着一群无当军士,抬出了二十几个巨大的木箱。 哐当一声,木箱重重落在地上,内里发出重重金属碰撞的声音。 “打开他。”王越命令道。 无当军士将木箱次第打开,箱内恍若无数的青铜角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嘶!”所有能见着这些青铜角子者,不论武士还是武卒皆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直瞪瞪的盯着箱子内的事物,却都是看的呆了,青铜角子他们见过,可是从未看到过如此之多的青铜角子。 要知道,王越当日住宿悦宾酒栈这等类比现代可堪称星级酒店,包三餐的标准间一天也就两个青铜角子,一枚购买力实是在两百元以上,今日这么多青铜角子放在这里,就好像现代某公司年终分红,将几千万的太祖码成一堵墙,难怪引起此等震撼。 “大将军,难道这全是给我们的?”昨日出击的万夫长颤栗道。 “此是昨夜你们击溃逃敌后收缴上来的战利品,按照军法之规,当拿出部分赏赐于昨日作战有功全体将士。”王越大声道:“昨夜所有参与此战之武卒,每人可得一枚青铜角子。” “军中伍长可得两枚,什长四枚,戎长八枚,百夫长十六枚,千夫长三十二枚,万夫长六十四枚。” 听着王越历数赏赐,所有武士、武卒都面上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色,纷纷盘算着自己可得多少,普通武卒只得一枚,但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不少了。 毕竟昨天晚上赢的实在是太轻松,几乎还没出力,对方就已经躺下。 至于军中各级军官,相较武卒一级级提升的分配,各自也是无比满意。 当然,这也与王越之前宣布不准劫掠有关,他们本来以为这场仗已经没什么收获了,王越却陡然拿出这么多钱来赏赐,实是意外之惊喜,也来的格外美妙。 “现在,两位万夫长且将各自万人队之赏赐领回去,当场由各级军官层层下发。” “但有一事须注意,任何军官皆不可克扣下级之赏赐,否则当等同克扣军饷处罚,按军法当斩。” “诺。”两位万夫长无比兴奋的叫上麾下千人队长,一齐过来,将箱子捧回去,先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再将百人队队首叫过来,由他们下发至更下级。 如此层层下发,发起钱来也是飞快,一刻钟过后,所有武卒皆已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角子,摸着属于自己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一个的青铜角子,皆是无比的兴奋。 他们显然不仅仅是为此赏赐兴奋,更在于看到了王越顾忌他们之利益,能切实按军法,如此大方拿出这么多钱来分配,今天尚且都可以如此,将来打胜仗也必定不会亏待。 武卒们身为常备,出来拿命搏杀,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当兵吃粮么,这时利益得到了充分的保证,却是一个个都士气爆棚,只恨不得再去打个几仗,多收些缴获以分得更多的赏赐。 王越再看下方万人队,每一个成员再无任何不满与丧气,都将崇敬的目光投过来。 这使得军主神位之力量都向上拔高了一小截。 “接下来,本将宣布此次入城之规矩。”王越大声道,猪龙气震撼整个城外。 “首先,诸军入得此城当与民秋毫无犯,不得有任何扰民之事发生,违者按律严惩,若情节严重者当斩。” “入城后,诸军当以维护此城之秩序为第一要务,迅速接管城内诸般治所,封存本城府库。” “街道上但凡有想趁此混乱浑水摸鱼,胆敢行打、砸、抢、掠之游侠者,不论其是何人,皆当擒拿当众数其罪斩杀,悬其头于诸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一番细细交代后,王越最后道:“现在,本将军宣布,淮上军入城开始。” 一声令下,淮上军两个万人队就行入城。 按照日常训练的行军队列,一个百人队由横化为纵队,再转向向城门开进,第二个随即紧跟,这样拉出一条长龙,迈着整齐的步伐,以最强大整齐的军容展示在汲南城所有国人面前。 入城之后,诸军立刻按照王越之命令散向城内各要害处,并展开秩序维持。 此等局势混乱,秩序暂时不存之时,果然有平日里一些所谓游侠以及鸡鸣狗盗之徒出来趁机行不法事。 这却正好撞在了淮上军的枪口上,哪怕部分人甚至还不少拥有些武力,但都毫无意外倒在了军队这强大的暴力机器上,一个个当场伏法,人头尽被送上城头,成为王越掌管此城立威之祭品。 接下来,诸项事务皆是有条不紊的展开。 在夺得此城的同时,其他剩余军队,被王越分成了三只队伍,其中两队皆是两个万人队,分别向西、向北开赴汲西、汲里,一路接管已无抵抗武力的两座城市。 剩下一队为四个万人队,目标却是直指汲地三邑交界处,在那里安营扎寨进行休整,王越稍稍处置汲南邑事,就随此军出发,却是坐镇三地中央,以为龙盘虎踞之势。 至此,随着诸军队汲地各大城市一一接掌,王越战略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各军在此驻守,继续训练,安排民夫疏通交通,等待淮上联军后续二十万大军之跟进。 但后续部分联军,虽是旧军,却也须整训和编制,哪怕编制好了一部就有一部开始北上,要到达接手汲地,并盘踞阳翟、汲地一线都须不小的时间。 此段时间,王越统帅的十万精锐联军,不能出兵任何一个方向。 他却是有时间准备对汲地进行完整的接收。 所谓完整的接收,当然不是指淮上军的接收,而是以他为核心军政集团对汲地的彻底接收和掌控。 就在天气开始入秋的一天,淮上精锐联军坐镇三邑中心大营帅帐中,在经过一番时间计划、考虑完善后,王越将赵午、申到以及五位蛇纹武士召集到了一起共议,准备实行。(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接收 “对汲地俘虏的武卒收编整训的如何?”王越问赵午。 “回公子,汲地投诚及俘虏之武卒,无当军已尽收编整训完毕。”赵午拱手道。 “军心呢?”王越问。 赵午笑道:“那些武卒皆是国野农夫出身,为汲邑大夫服兵役乃是义务,既无报酬还须费时费力拼命,只听我无当军士讲了些我军军制,就恨不得也成为无当军士之一员。” “再加之他们对我们在溧南庄园实行的治政、公子的仁德都颇为向往,所以都能很是听话,更希望公子能将仁德播撒汲地,也惠及他们及其家人。” “那就是可用了。”王越点头道。 “既是如此,有无当军千人,再有收编此汲地兵马万余人,我蛇余家于汲地的下一步方略也可实施,今日我将你们召集过来,便是为得此事。” 他无比正色道:“此事若是做好,我蛇余家在汲地就可真正扎根。” “悉听公子吩咐。”申到、赵午及蛇纹五位武士齐齐拱手。 略微斟酌,王越继续道:“我蛇余家于汲地的下一步方略,乃是将汲地上至城邑、下至镇、村邑都彻底接掌下来,接掌之力量,以无当军为主,收编汲地的万人为辅,务求最快速度将汲地治政纳入我蛇余家军管体系之内,在汲地建立起我蛇余家的牢固统治。” “但要建立起牢固之统治,不仅须有力量,更须得人之心。” “各位皆是我蛇余腹心,各具其才,对此可有何策?” “可效溧南庄园诸般旧法。”赵午道:“以免除债务之种种示公子之仁德,则民心自然归附。” 王越微微点头,道:“申兄呢?” 申到思考了一会,道:“我有一法,只是大损公子之短利,于国却是大利,公子可敢行乎?” “申兄但说无妨。”王越抬手道。 “我之法,就是授地。”想了想,申到说:“此法当于我军接掌各处村、镇邑之治政之后,对各地国野之人行之,可按丁口授于其每人五亩之地。” “有地足够者不授,有地不足者少授,无地赤贫者得全授。” “至于土地来源,当然是联军中俘虏的武士和随汲邑大夫出征申南武士们的封邑,只是这些土地按道理皆归公子这位战胜者所有,所以得须问公子一问。” 一旁赵午道:“此法确实可得民心,但极损公子之实利,却不知申先生口中大利为何?” 申到不假思索:“土地在被分配之后,蛇余国的领土上当不存在任何农奴、佃户,皆是田地归于他们自有、于其田地之产出除却部分缴纳税赋之富余也归自有的自耕农。 “于自耕农而言,他们于农事之产出越高则富余越多,这样他们再不是如昔日日复一日的劳作皆看不到希望之状,生活也自有了盼头,当去往日之消极,更加辛勤用心。” “仅此一项就可大为提升全国农业之产出。” 又肯定的说:“此法在我学派所据之领地有过试行验证,结果是所收上来之税赋并不差于一地大夫、武士靠着封邑、庄园之制盘剥国野之民所得。” “也就是说,看似利益大损之下,实际上并未损失。” 赵午点头道:“若真是如此,此法当可行之。” “不言其他,只国野之人受得公子此等大恩大利就会人心尽附。” “但此法不止如此啊。”申到笑道:“最重要的是此法与此利因公子而生,只有公子在此长期统治,他们之利才可长期稳定之得享,万一汲氏、蔡国兵车回来,他们又会回归到往日。” “试想之下,他们谁还想回到往日生活之情状呢?” “赵先生,若是你,你可愿意?” “不愿。”赵午道,他已经有些明白申到的意思了。 “既是不愿,那就自当向公子效命以守护。”果然,申到笑道:“于是进一步的,无当军在各地组建起全名皆兵之保甲体系也就顺理成章了。” 赵午想了想,将整个事情贯穿,却是忍不住击节大赞。 这位申先生貌不惊人,平日里其他时候话也并不多,但真才实学当真不可小视啊。 只听申到继续道:“汲地为汲邑大夫率领出去攻申的四百乘兵车,四万武卒乃至随军民夫皆是国野之人,若闻其家人因公子得此巨大好处…他们是愿继续跟着汲邑大夫,还是愿回家为公子也为自己效力呢?” 赵午连连点头,赞道:“申先生此法真是高绝,于此或不动一兵一卒,就可将汲地在外四百乘兵车彻底瓦解,但那些领地被分的武士、文士及其依附者却与我们必为死敌。” “但以我们之能,连蔡国都不惧,岂会在乎他们?至于武士在外,其留守各村邑、镇邑的依附者,此当是公子推行此策之大阻力,当于推行过程中打倒立威,以便法之推行。” “啪!啪啪!”王越鼓起掌来,笑道:“赵午和申兄之法皆是不错且可行,那么就按此等法再行讨论一二,探究实行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就可开始组织实行。” 申到道:“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落实,这一点我们手中缺乏足够的文士,那些投诚之人虽有其能,但却是万万不可用,尤其是于此奠基之时。” “仅是此法,暂且还不须那么多文士。”王越稍微一思,道:“对此我们只须先组织无当军和万余收编武卒,划分出若干工作小队,再将我们的治政方略,以及具体如何落实进行手把手的教授学习。” “只待其能够胜任,就可将他们尽数派出,将诸法在汲地推行开来。” “接下来,我们须做的,只是监督实行,但有问题就及时发现解决就可。” 王越看向申到:“我蛇余家于汲地所行乃是军管,申兄以军法领域之力行此监督当是十分轻易事。” 申到深以为然,近来他凭军法领域督促落实淮上军之军法,感触是极深的,那简直是超然于一切之外,将全军一切军法相关情况俯瞰。 过往需要无数人手去做监督之事,他只须运转神力于领域内流转,但凡哪里有滞涩、哪里不及其他处通畅,就知那处军法实行有问题,然后自己或派人找过去解决就是。 王越点头道:“此外我还可放些权位于申兄,这样运转执掌整个汲地之军政还可更为轻易直观。” “还有刚才申兄所提文士不足之问,如今我无当军每日训练之余,都会向蛇大等人学习诸般通识,我淮上溧南庄园通识教育也已展开,再过得半年想必部分智高且努力者想必就是可用。” “整个无当军学习通识,溧南庄园通识教育?”闻听两事,申到微惊。 他虽不明通识为何,但是只观其字意,再听王越说这些人可充当文士,就大抵知道是什么事了。 按照描述来看,无当军若能学成,就有上千懂文事之武卒,溧南庄园据说有上万人口,能有个四五千学成,这样算起来将来蛇余国仅数邑之地就将有五六千文士。 再看王越有志于整个天下,这些文士数量或还嫌不够,此通识或在整个汲地推行。 如此想着,他又猛地想到了什么,身心几乎为之颤栗,对王越道:“公子,可否将我法家部分学说,加入到公子治下通识教育中去呢?” “我法家学派之论,却不似丘子礼学一派以及其他以愚民为主之学派。” 说这话时,他心底想的却是:若以此法,有朝一日王越一统天下,则人人皆是明法,法家学派哪还局限于少数一家一派,乃是直成天下人皆知之显学,那才是真正的法家大兴啊。 “可以。”王越肯定道:“但相关法论,却须过我之目方可。” “诺。”申到长吸了一口气,无比恭敬的应诺,就这个瞬间,他只觉心中涌出了无限的动力,不由面上潮红,无比激动道:“我当于近日有闲暇时,将诸般法论、治论整理成文,交由公子审阅。” 王越点了点头,问:“各位谁可还有其他见解的?” 蛇纹五武士对视一眼,显然是拿不出更好的主张,王越便道:“既是如此,接掌汲地之方略就按照此实行,此事由申到全权负责,赵午从旁辅助,蛇纹武士当领无当军全力配合。” “具体之实施,当先行组建各支工作队,可就近于一镇邑由申到、赵午亲自主持落实,工作队或参与协助,或从旁观摩学习,待至将诸般事物都清楚后,就可派出前往汲地各城、镇邑。” “以城、镇邑为中心,向全汲地之村邑落实推行。” “诺!” 众人齐声应诺,当天就开始组织无当军。 以各支百人队为核心骨干成立接管汲地之工作队,又经过几日学习观摩,就尽派出去接掌汲地全境。 王越感知中,军主领域在汲地开始陆续辐射展开。 就如战略游戏开地图般,每一日都有未知阴影区域进入他的视野,神位神力也随之徐徐提升。 以汲地数邑之人口,若将其尽数纳入军管,日后更建立军国一体,以扩张为目标的军国,则哪怕卸任淮上联军大将军,他之神位神力也不会因此而跌落谷底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忌惮 “啪嗒。”一枚漆黑的陶子,被重重敲落在棋盘上。 “都这么长时间,淮上联军都占据汲地近二十余日了,象都还没攻下来。”说话的是个老者,若是王越在此,定可认出他就是昔日在庸国有过一会的蔡相婴子。 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位一身白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名叫吴敌,自出生起就为整个家族寄语了所向无敌名号者。 若无意外,此任吴氏兵家家主一旦故去,他就是继任之人。 吴敌执起棋,略微斟酌,落下,抬头道:“婴相,我吴家认为,象都随时可以攻破,但却必然建立国君直属兵车大损之上,这恐非婴相和国君想见之事。” “是啊,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才有一支可以制衡尚氏和地主之强军,若是大损,纵然于外战上获胜,却失于国内。”婴子微叹:“到那时,国君就和陈国那位国君差不多了。” “但这样下去,局势对我大蔡越发不利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吴敌道:“事实上自尚氏和地主神庙力主攻象,坏了我蔡国战略大计时,我们就已看到这一天,只是未曾想到淮上联军对我大蔡之威胁竟能如此之大。” “尤其是那位淮上联军之统帅蛇余公子,听我叔父传回来的消息,竟似是以兵家术成就了军神的存在,淮上军有此人为帅,若是要对付他,非得倾整个家族之力,又得统帅其同等兵力方有败他之可能。” “兵家术?军神?”婴子皱起了眉头道:“天下间除却吴家外,竟还有人能精通兵家术? 吴敌道:“兵家之术,究其源头乃是出自昔日成天子伐象时司马龙且之兵法,我吴氏可由其中化出兵家术,天下其他长于兵事之智者未必就不能。” “听我叔父说,他游历陈国时,就见得陈国昭氏也有位兵家统兵,后更于申曹边境一处山谷,见过两位少年在谷中以棋为兵推演诸国局势,个中深得我兵家之妙,甚至叫他都自愧弗如。” “只不知这两位少年是哪家子弟,将来这家学派若是出世,还不知会对天下局势造成何等影响呢。” “天下间,竟有如许之多的能人?年仅少年,就足叫令叔父这位大兵家都自愧弗如?”婴子惊讶道,随即感叹:“也不知发生了何等事,近五十年来,整个天下诸般变化,竟是过往千年都未有,从国事、家事、军事、货殖事、农事等诸事,几乎每一年似乎都有变革产生,直叫人目不暇接。” “便是老夫,都觉有些跟不上这世间变化。” 感叹之余,他忽似想起了什么,道:“说道这变化,近来地主都有些变化,叫我有些看不透。” “地主之变化?”吴敌稍微一思道:“婴相说的可是近来地主及其相关势力对国君之态度越发强硬?” “不错。”婴子肯定道:“过往地主神庙那位地主,极惧名望之损,是以虽有大能,势力也庞大,但本相只须由此入手,他便不敢造次,甚至可为我所用。” “可是如今,他似乎全然不再惧怕这些了?” 吴敌猛的站了起来,负着手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一定是这样。” 他回过头来,朝婴子拱手道:“此等事情,在陈国也有发生。” “昔日陈国之天神也如地主一般无二,但陈国内部六卿之偶尔小斗中,昭氏之兵家曾锋芒毕露,于此之后,陈国的天神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婴子并非蠢人,反倒是越老越是深算,立刻就明白了吴敌的意思:“地主的变化,似乎是其去往淮上阻拦淮上联军北上未果,或者说是失败后产生的?” “那到底其身上发生了何等变化方能如此呢?” 吴敌闭上了眼睛,深思片刻,道:“我曾祖曾击败荆国三位天神,后曾有言,神祗之力与我兵家之力并无本质区别,皆是出自于人心,想要明白明白神祗之种种变化必须须由此人心入手。” “昔日之地主,乃是天下人心中的大地之主,其力来源于天下之人,说的清楚些就是地主的神位、神力与其天下名望息息相关,但凡有任何名望之损,都会波及其神位、神力。” 婴子点头道:“难怪他极惧名望之损,可是如今为何不惧了呢?” “我知道了。”吴敌突然道:“婴相,国君身为国君,可惧国外名望之损,大人你身为蔡相,可惧蔡国外的名望之损?淮上联军那位军神,可惧麾下联军外任何名望之损?” “不,应当是外在名望之损,是否能动摇损及国君、婴相、军神身上人心所铸名位?” 婴相目光骤然一凝,道:“原来如此,地主想必是弃了天神之位,以类似名位为根基,重铸了此等不受势力外在名望动摇的神位,但他所铸之神位为何呢?” “要知道很简单。”吴敌道:“地主新铸与势力相关之神位,唯势力越强,神位、神力就越是强大,我们可由此推之。” 婴子猛然道:“尚氏?没错,就是尚氏,尚氏乃是地主神庙自五十年前就一力扶植的家族,地主神庙的领地也多寄于尚氏名下,并皆以尚氏马首是瞻。” “若其以尚氏之名位重铸神位,仅此,其实力就足据我蔡国之四成国力啊。” “这么说来,地主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在谋算今日?” “但此事却有一疑问,地主又非尚氏家主尚文,他如何能以尚氏之名位铸就其神位呢?” “如若当今尚氏家主尚文就是地主呢?”吴敌冷笑着:“这却是极有可能的。” “婴相你想想看,尚氏之血脉乃是地主之力量血脉。” “似此等神祗血脉,虽能使拥有者天生就具备力量,但大多数人连超阶的边都摸不着,偏偏尚文昔日还不到二十就已经是彻底开化了血脉力量的超阶武士,号称我蔡国第一武士。” 吴敌继续道:“这种事,是不是与陈国三大家族年轻一代却已掌家权的少年英睿相似呢?甚至远不说陈国,就说近的,我们蔡国此次的敌手,统帅淮上联军的蛇余公子,年纪也不及二十吧。” “他之名号出世才多少时日?就造出此等大声势?不但斩杀龙巢湖神,更能成就军神?如今看来,他或就是某位不知名号的神祗化身啊。” 婴子身体剧震,惊道:“我说近数十年来,天下少年英睿也未免太多了些。” 说着,他看向吴敌,道:“贤侄也是不世出之年少英睿,却不知是哪位神祗大能化身呢?” 吴敌笑道:“我就是我,吴氏吴敌,可不是哪位神祗之化身,不过当今之世,天下列国神鬼乱舞,似乎身为凡人都有些没法混下去呢?” 婴子摇了摇头,道:“唉,老夫都有些疑神疑鬼了,倒是贤侄还能笑的出来,有此心情大笑还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地主和蛇余公子啊。” 吴敌道:“我之名为无敌,若真的是天下无敌,那岂不是寂寞的很?至于应对地主和蛇余公子,此事却是不难,婴相,那蛇余公子,就是对付地主的一柄无上利器啊。” “但若行此策,我蔡国此次与淮上之争乃当先败后胜。” “如何个先败后胜法?”婴子问。 “其败者,尚氏大夫与地主于蛇余公子淮上联军之败,而我国师保存实力,于申国、象国皆是胜。” “其胜者,尚氏大夫既败,不仅仅是军力大损,更于我整个蔡国包括其势力内部皆损名望,这将导致地主实力大损,地主之败之损,就为我蔡国之胜。” “老夫明白了。”婴子道:“那蛇余公子大胜之后,必定对我蔡国不会善罢甘休,大军压进之下,我整个蔡国除却贤侄吴氏之外再无人是其敌手,到那时候,一国之望必定尽寄于贤侄之吴氏。” 吴敌道:“到那时候,我吴氏若能掌除却防备北方随国外之倾国之军,则击败蛇余公子,甚至顺手将尚氏和地主都是易如反掌,更可趁胜追击南下淮上、再入象申。” “贤侄之策果是高妙。”婴子连连点头,接下来两人又是一番交谈,议及如何利用尚氏之败大损其余自己领地中之名望,吴敌之高论,不时叫婴子击节而叹。 两人商议了一下午,吴敌方是离去,但及至他背影稍稍消失,婴子得破地主和淮上策后脸上的笑容就是一敛,喃喃道:“破尚氏、地主连同淮上都是易如反掌,更借我蔡国劣势趁势而起,吴氏可真是厉害啊。” 婴子眉头一皱:“若有一日也如地主尚氏般谋国之心呢?” “昔日越王以一杯鸩酒将吴落毒杀,老夫只道他自断双臂,给了我击败他的机会,如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啊,实是吴落实力过强,于国内缺少制衡,严重威胁越王国君之位方落得如此下场。” “或许,吴落忠诚于越王,并无反意,但越王岂会将自己的一切寄托在吴落没有反意上?” “只有此威胁,就可动手,更何况吴落本性跋扈?” “不过这地主尚氏和蛇余公子乃是迫在眉睫之威胁,却还须借吴氏之力才可应对,至于吴氏…来日若胜于淮上,剪灭尚氏及地主神庙,必当速削其兵权以去其势……”(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箪浆 夏日的暑气还未退去,秋意却渐渐浓厚起来。 转眼间,王越率领十万联军入汲地以来已经近月。 近一月里,他一方面将无当军各工作队散入全汲地接掌汲地之军政,不间断的继续训练淮上精锐联军,提高其战斗力与战斗技巧,另一方面也倾力着手汲地的道路交通。 交通重点针对汲南至汲里,汲里至汲西,汲西至汲南三条主干道,调集了随军而来近万民夫进行修缮。 主要是在原有道路上进行整修,将其改为以素土为路基,碎石拌合碎石为路面夯实,加宽可供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大道,这部分工程,因参与人员较多,路基部分最是容易完成,难的是如何获取大量的碎石。 这需要开山取石,并将其尽数打碎。 如果放在地球现代,必定是于石山爆破取石,再行以机器打碎,但在这里就不行,没有着等技术,如果由民夫开凿,要获取此多石头不知要猴年马月,对此起先王越准备调动武士。 但仔细一想,最后还是出动了墨蝰,叫其每日巡逻之余,都会飞行至道路不远的石山,以绝大之气力大量粉碎山石,最后再由民夫运出去铺撒,如此有了碎石来源,工程进度就快的多。 上万人仅仅花费一个月时间,就将三个城邑之间总长达两百多里的主干道就行完工。 随着道路的整修完工,淮上联军后军整编完成后的千乘兵车也随之由阳翟开来,开始徐徐接管前军精锐所据汲地的防务,而这也意味着王越这只在汲地驻守了一月的军队终于可以开始活动了。 王越立即着手作战部署,将十万精锐划分出两个集团。 其中六万被部署在汲地北方靠近象国、汲中地区的汲里,另外四个万人队将随他入申,后军十万联军则接管中央大营和汲西、汲南,继续形成后方盘踞之势。 将这诸般事宜安排好,王越就率领入申之军由汲西出发向申南尹地进发。 这一路上,王越意气风发。 遥想近五个月前,他逃出渚地到达尹地,在尹地休整,离开尹地时也不过带了六位蛇余武士,而如今他再临时,已是淮上三十万联军统帅,更是携兵车四百乘入申,俨然申国一国之救主。 这其中,更有一番别的意味。 世人皆道他是蛇余公子,却唯他自己知道,于此世他乃是无家之人,但这申南渚地,却是他一切开始之地,某种意义上,就是许多人心中的出生地、故土。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沿着修好的大路直行,扬起万般尘土。 两侧皆是已经有些新绿的麦苗,不时路过镇邑、村庄,又有许多乡野村夫带着好奇和敬畏的眼神来看。 已经驻扎于镇邑的无当军士及小组成员们则不时发出欢呼,告知村邑、镇邑之人,这是他们的公子,将来汲地的主人,蛇余国的国君,也就是下令给他们授地者。 于是这些人也随之欢呼起来。 民心淳朴,得了王越之好,他们也思报答,苦无他物,便一个个拿着家中还算得上好东西的水果、些许酒浆、鸡蛋之类,一个个跪在道路两侧,将手中仅有好物高举头顶,希望奉献给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蛇余公子,起先只是少数人,但这却成了一个引子,越来越多人在各村、各镇出现道路两侧。 这一幕幕,给了淮上联军绝大之震撼,这是他们从未经历过之事,震撼之时,心情更有几分沉重。 这些村镇之中的平民,与淮上他们家中的亲人,和他们退下兵役后又有什么两样呢?仅是得了一位好公子,将来的一位好国君,就得此仁德之善政,自此未来有了希望,但是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呢? 将来等到这场战争打完后,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吧。 不知不觉间,一些种子已经在但凡到过汲地的联军武卒们心中种下,而联军武卒们再看向王越的目光除却对统帅的敬畏外,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真希望淮上的国君,也如蛇余公子一般啊…… 然而被震撼的,却远远不是淮上的联军们,还有到达汲地的客商,以及另外一群心思各异者。 “这就是传说中的箪食壶浆了吧,此真乃王者之相啊。”一个少年喃喃道:“昔日看成史记载,成天子伐象大军过处,天下黎庶皆箪食壶浆,那时我只道是成史史官杜撰,实是想不到这世上竟真会发生此事。” “箪食壶浆。”旁边一位体型稍稍壮硕的少年冷笑道:“师弟你也不看看这种事因何而起。” “近月来蛇余公子的军队深入汲地各村、镇邑,既是火烧债务,又将汲地原有武士、文士的封邑,尽授给了这些乡野之民,得了蛇余公子这么大的好处,很多人从几乎活不下去的赤贫,一夜之间成为了拥有土地之富人,他们当然对蛇余公子之仁德无比感激,甚至愿意效死拥护。” “可是蛇余公子此固然为其蛇余复国铺平了路,但却为未来蛇余国之发展埋下了巨大隐患。”少年摇了摇头:“此实是得罪天下文士、武士之举。” “将来蛇余国兵车所指,则所有武士、文士人人皆惧他行此策,必定顽抗到底。” 被称为师弟的少年笑道:“师兄你只见武士、文士的顽抗,却未想过蛇余公子也必将得到更多黎庶的拥护,这天下武士的力量的确超于常人,但组成军队的主体却是那些出身黎庶者。” “师兄,前段时日,蛇余公子一方面忙于政事时,对申南也不是全无动作,却是派了一队武士先行申南,将汲地分地之事,设法尽传向汲邑大夫军中去了,你可知得知此事的汲地兵车如何反应?” 顿了顿,见师兄不言,少年继续道:“汲地兵车中的武士得知自家封邑被分,只恨不得立刻就杀回来,武卒得知此事,同样想要回来,却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番心思。” “而自兵事来看,此时蛇余公子尚未入申,与汲地兵车尚未正面冲突,仅此随手一击,汲邑大夫已经快控制不住麾下兵车武力,再会当与蛇余公子交战必败无疑啊。” “汲地兵车如此,将来蛇余公子兵锋所向,又当如何呢?” “老师曾言,兵者乃国家大事,与一国治政密不可分,非仅统兵打仗,今日看来果是至理良言。” 师兄点了点头,道:“看来今后天下列国之战争形势都要因蛇余公子此等战略为之一变了,将来我若会当执掌一国之军,当也效蛇余公子行此策,大军所指皆分其地于当地黎庶。” 师弟却道:“不仅仅是战争形势,师兄仅考虑了攻方,却未想过如何抵挡此策,所以蛇余公子之战略,改变的还将是天下列国之治政形势啊。” “治政形势?” “不错,是治政之形势。”师弟道:“要想抵挡此策,则天下列国国君、大夫对待治下之黎庶却再也不能如过去一般了,蛇余公子此略却是叫全天下黎庶皆得好处啊。” “但我若是天下国君、大夫,却必定恨死蛇余公子。”师兄冷笑道:“只因他此略,各国国君、大夫将为此损失多少利益去分给那些黎庶?所以将来蛇余国此巨大隐患仍在。” 听得此言,师弟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也停下了话语,不再多言,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的淮上兵车渐行渐远。 直至兵车远去,消失在山林之间,师兄忽然道:“近来陈国诸卿家族中实力仅次于荀氏的卫氏来请我为其整军统兵,许下了陈国上军上将军一职,今次观淮上与蔡国之战后,我就当前往陈国赴任。” “师弟你如今暂且未有去处,不如先来帮我,若得师弟兵法和老师赐予师弟的耳道神之助,我任援和神谷道派只一出世,就必将轻易在陈国~军中崭露头角而名扬天下啊。”(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求将 象都城下,营帐无比密集的汇集成巨大的营盘,将象国都城围了个密不透风,看起来城外的兵车较于城内处于绝对的上风,但此刻蔡国兵车执掌最强一股势力者,却站在城下营中,看着城上、城下战斗的残迹有些愁眉不展,局势已经是越发不妙了,象国都城再不攻下,更大的麻烦就要来了。 谁是更大的麻烦?除却南边统帅着淮上联军的蛇余公子还能有谁呢? 还未出兵,就已创造出秽物破之术给他带来了无比巨大的麻烦,近来天下间一股谣言的传播,更叫他地主神位越发势弱,说不得哪天在一瞬间就作崩溃毫不奇怪,紧接着兵出汲地,他本体亲自去阻止,更遭当头一棒,如今兵压汲地,虽未北进象国,但锋芒已经叫他如芒在背。 “大人,吴凤岐在帐外求见。” “吴凤岐?”地主尚文脑中闪过一个年轻人的画面,这个年轻人是为蔡国国君效力吴氏家族之一支有女无后旁支招赘的赘婿,似乎颇有些本事,暗地里几次向他输诚,自言统兵之能,自请愿为他效力。 可是吴氏自入了国君帐下,已是他之死敌,这样一位出自吴氏的人,哪怕再有才能,他也是不敢用,只因吴氏兵家实在是太过厉害,这位叫吴凤岐的年轻人,焉知就不是吴氏派过来的间作。 近年来与吴氏明争暗斗中,他可是吃过太多亏在这上面了。 “不见。”尚文摆了摆手:“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武士退后,但稍后又过来,手中比去时多提了个木盒,拱手对尚文道:“大人,吴凤岐说给大人带了一件礼物,大人看了这礼物一定会见他。” “礼物?本大人一定会见他?”尚文微微沉凝,道:“拿过来。” “诺。”武士双手捧着木盒,恭敬呈至尚文身前,尚文将木盒接过,随手打开一看,饶是以他之阅历都被惊到了,面上先是一冷,随即露出了笑,道:“好个吴凤岐,好个吴凤岐啊。” “现在的凡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稍稍感叹,对武士示意:“传本大人之命令,宣吴凤岐觐见。” 武士随即退去,稍后领着一位年轻人近到前来。 尚文已经见过吴凤岐几次,但都并未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唯今日终将目光好好的审视。 只见这位年轻人,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面貌并无特出众处,唯独一双眼,不时流露出一股凌厉,但内里处却显出一股犹如他身上黑袍般的沉凝。 凌厉是他性情果决,也是年轻人之锋芒毕露,沉凝显然是他胸中韬略渊深之外显。 好一位出众之年轻人,尚文心中暗赞。 “吴凤岐拜见大人。”年轻人拱手一礼。 “起来吧。”尚文摆了摆手,看了看他道:“你竟敢送此等礼物给本大人,就不怕吴氏怪罪?” 吴凤岐起身道:“若能投得大人麾下,吴氏又算的了什么呢?” 尚文笑了笑,不置可否,道:“你几次前来拜访,如今又送上此礼,诚意本大人已经收到,今日我便给你个机会,你若真有几分才能,我尚文必当重用。” “谢大人。”吴凤岐微微拱手,却看了看旁边,尚文知意思,挥手就叫武士退开。 “好了,现在已经四下无人,你说说看,可为本大人做些什么?” 吴凤岐自信一笑,口出惊人,道:“只要大人封我为将,我可以助大人削平吴氏,放逐国君、讨尽国内之不平,叫大人成为蔡国国君,由大地之主、尚氏领主而化为一国之国主。” 尚文身体陡然一震,目光露出一丝杀机。 这吴凤岐竟知道他之隐秘身份,竟还将只存于他心中,虽步步落实却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事说了出来。 “大人,我吴凤岐乃是为大人效力而来。”地主这等天神之杀机,若换个凡人,哪怕是超阶武士一等,也会心怀惴惴,身体本能都要颤栗,但吴凤岐却面不改色。 尚文想了想,微微颔首,此等表现,当真非是寻常凡人能有,又看着一旁的木盒礼物,点头道:“且不想那些看不见之事,关乎攻破象都和应付淮上蛇余公子,你可有何策略?” 吴凤岐心知这是考校,便道:“应付蛇余公子颇有些难度,我须得大人全力支持,起码会兵车三千乘,再花些时间编练一支强军方可,但要想破象都却是不难。” “大人只须以我为将,只凭城下两千五百乘归于大人之兵车,在短时间内都可破之。” “我大蔡近四千乘兵车围攻象都近两月都不能破,你两千五百乘兵车就可破?”尚文不信道:“那商龙君还有其麾下大将风镰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大人近来应当领教过兵家之术。”吴凤岐笑道:“不然不会重铸神位。” 尚文厉然,道:“你或者吴氏,还知道些什么?” 吴凤岐笑着说:“我、吴家还有那位婴相皆知道,大人之神位已经与自身势力及势力内名望息息相关,若此次与淮军之争中实力大损,又累及尚氏与自家领地内的名望,大人之神位必损。” “我还知道,此次淮上与蔡国之争中,蛇余公子除却我为大人统军,又或吴家汇集倾国之力外,蔡国国内再无任何人可应付他。” “但如是后者,吴家汇集倾国之力,要灭尚氏那可就如易如反掌了。” “尚氏若是灭,大人又当如何自处呢?” 听着吴凤岐之言,尚文面上数变,之前他可是从未想过,自己认为最隐秘之事,外人竟是已尽知,更没想到,婴相和吴氏竟已经有了对付他之策略,而且看起来颇为可行。 若真按照吴凤岐说的,在这个杀劫初显的时代,他已然有陨落之危啊。 “大人,吴将军在外求见。”先前退却的武士,在远处大声说着。 吴凤岐立即道:“是吴家的人来寻我了,此麻烦还须大人援手一二,吴凤岐必为大人尽一切所能。” 尚文思索片刻,长吸了一口气,对远处武士道:“告诉他,本大人有事不便相见。” “多谢大人。”吴凤岐顿首道。 尚文点了点头,道:“你兵家之能,确实有几分厉害,只是你之能力,本大人却还不能全信。” “只要大人许我统此两千五百乘之军,我吴凤岐便愿立下军令状。”吴凤岐肃然道:“十日之内,必破象都,若是不能,请大人斩我之头。” “大人对吴凤岐之信就以此开始吧。” “十日之内?”尚文深深凝视,似是想要确信。 “十日之内。”吴凤岐肯定道:“也必须在十日之内,否则拖得越久,就越是对我们不利。” “好。”尚文道,又看向一旁,随手将木盒拿起,抛回给吴凤岐,道:“以自己妻子的头颅为礼物送人,在数千年里本大人也只见过你一例,这份礼物本大人就不收了,唯等着你将象都交到本大人手中。” “到那时整个尚氏和地主神庙近五千乘兵车尽归你统帅又何妨?” “不过你若做不到,我也不斩你头,只会将此礼物和你一同送回吴氏,到那时自有吴氏收拾你。” “多谢大人信任。”吴凤岐大喜过往,直接跪倒在地,向尚文行拜主大礼。 “起来吧。”尚文淡淡的说着,稍后就招来武士,传令召集家将,准备移交兵权。 等到夜晚之时,吴凤岐掌中已多了一枚将印。 把着将印,吴凤岐感受着漫天汇集而来,无比庞大的兵力,心潮澎湃几难以自抑,心中喃喃:“兵家之术,我虽已尽会,诸般兵法战略战术之能,也不在吴家任何一人之下,但终究未亲试。” “十天破象都或有些仓促,但今日若不如此,我只怕再无这等机会啊。” “也罢,十日之后,若能城破,那便能功成名就,来日必可创吴氏先祖都未创之功业。” “若是不能破,我杀妻、背家求将也当遗臭万年。” “哪怕是个坏名声,也比世间无数生前默默无闻,死后也再无声名者强得多,”(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故地 太阴历(以月相周期排年确月)八月,王越来此世的第五个月份,四万淮上精锐联军由汲西出发经过四日行军,由西方顺着数月前汲地兵车入申南的道路进驻申南尹地。 驻扎于尹地的汲地兵车不战而退,向北退守莱林、林邑一线。 “拜见公子。”尹邑大夫府,现在成了王越临时住所。 到达尹地后,才将军队安排好,还来不及休息,王越就将风海和东门廷召了过来。 淮上技击营的大部覆灭,以及地主祭司自淮上的撤离,使的蔡国技击营在淮上就几乎再不成威胁,因此此次北上,风海和东门廷都是随军的。 近来他于汲地接掌军政之时,却也没叫风海等人闲着,乃是叫他们于军队前先行到达了申南。 “起来吧。”看了看两人,王越摆了摆手,道:“风海,你先将本公子吩咐之事都与我汇报一番。” “诺!”风海起身道:“那小人便先将近两月申南局势先与公子分说一二。” 见王越颔首,风海才说:“近两月来我淮上整军兵出汲地,申国之局势也在不断变化,但却并未恶化,反倒向好的方面转变,并且在我军到达尹地前,申国就已经与渚氏、汲地、蔡国兵车达成了勉强相持之状况。” “蔡国吴氏兵家领军不凡,按照常理申国抵挡不了多长时间。”王越疑惑道:“个中原因你可探听到?” “有。”风海肯定道:“公子,申国之所以能够抵挡,最主要的原因是蔡国领军之吴氏保存实力,不肯参与到对申国国师残军的攻坚中去,这使的几次强攻申军大营损失惨重的渚氏、汲氏大为不满。” “往后三家皆是不愿意自损,便将围歼改为围困,期望通过围困申国国师至其粮绝来获取胜利,此策由吴氏提出,三家皆是认可,因为申国国师后路断绝,仅凭携带之粮食,并不能支持多久。” “那申国国师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呢?”王越问。 “公子,是因为申国国师中有一位农家的宗师鲁子在。” “农家宗师?”王越想起昔日尹地遇到的两位少年,道:“你与我细细说来。” “唯。”风海应唯,面上无比惊叹,道:“那位农家宗师,有着快速催长植物之能,竟是凭此强大力量,将部分军粮种植于营寨控制的山林内强行催生。 “他此举造成大片山林化为荒漠,却铸就了那整片山林半月亩产小麦上万斤的奇迹,一举解决申军缺粮之困。” “申国国师有了粮食,吴氏、渚氏、汲氏的打算自然就落空了。” “往后他们试图强攻,但申国国师实力虽欠,却有地利优势,再加之昔日虽被吴氏马军偷袭溃败,损失的多是武卒,军中武士和诸般强者未损,所以渚氏与汲氏之强攻皆被挫败。” “就在这段时日内,申南大夫们重整了溃军,申北大夫们也动员了数百乘兵车,再次向申中汇集,因有着上回被伏击之败,这回他们却是无比小心,使蔡国一方兵车再无偷袭机会。” “至此,蔡国一方兵车围困申国国师时,又须防备申南、申中之兵车,就再无其他余力,双方于此陷入僵持,此局势申国虽处于劣势,但蔡国却也奈何不了他们。” “公子,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呢。”风海笑着说。 王越点了点头,道:“那汲地兵车之现状如何呢?” 风海得意道:“以公子之策,将汲地公子与黎庶之仁德,通过种种手段,传于汲地武士、武卒听之,引起反响十分剧烈,起先汲邑大夫还能想办法控制,到如今他们想控制也是控制不住,军中甚至开始出现大量逃卒,此等兵车公子只须随手一击,就可叫其溃散,军中武卒也可轻易收编。” 王越颔首道:“此事风海你做的不错。”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风海恭敬的说着。 王越笑了起来,道:“这却无须谦虚,功就是功,你为本公子做了多少,我都看在眼中,绝不会埋没。” “小人谢过公子。”风海面上一喜。 微微点头,王越略微斟酌,道:“你们下一步之事,一为继续将消息传于汲地兵车武士、武卒听,并可以告诉他们,任哪位武卒愿意逃离汲邑大夫军中,到达尹地北方关卡投我淮上军者,都算得上有功之人。” “本公子不吝汲地其家乡五亩之地之赏。” “另外就是联络申南诸位大夫,本公子不日率兵车两百乘向渚地发起攻击,请他们一同会猎,待得攻破渚地,彻底断绝渚氏、汲氏兵车之后路,再一同北上彻底击败渚氏、汲氏以及蔡国之兵车。” “诺!”风海大声应诺。 第二日,在尹地仅休整一日,淮上四万大军就再次起行。 王越将军队划分为两队,一队北上尹地北关驻守,并不主动向北进攻,仅是安营固守。 另一队两万人随他向西进攻渚地。 尹地与渚地相邻,距离并不远,大军自早上起行,中午就到了昔日他逃离渚地的那处镇邑,到达此处,王越叫军队先行,还单独去镇邑中去走了一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可惜镇邑之中,黎庶或许还是原本,只是少了许多,应当是打仗而被征召了,至于尹秋、文礼等人却早就不知去向,那悦宾酒栈也似乎出了些变故,几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王越在废墟现场找到了武士战斗的痕迹。 透此痕迹,他很自然的能够想到数月前汲地兵车入尹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越想及文礼的才智和应变,知道他只要不倒霉,碰上什么过于厉害的人物,当不会死在这里,便只能祝文礼好运了。 在镇邑稍作停留,王越继续随军前往渚地关卡方向进入渚地。 才出镇邑不久,他突然想到,文礼在镇邑外乡野还有一处相对隐秘的小庄园。 当日他离尹地前,就在那处庄园内休整准备了一月。 悦宾酒栈为蔡国技击营或者同类势力捣毁,文礼等人若是未死,却是极有可能去往那处小庄园藏匿。 正巧,那处庄园,离他行军车道路上并不远,便决定顺路去看看。(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弥彰 镇邑郊野处的小庄园,一行大军在不远处的车道徐徐行进,军中一辆战车在车道岔往庄园的路口停下,王越直接自车上跃了下来,看了看庄园方向,叫过两个百人队的武士、武卒随行,一同往庄园去。 “大将军,这处庄园经历过战火。” 才到庄园门口,随行的武士拱手道,王越目光扫过庄园残破的大门,又往还有遭受不同损伤的围墙上稍稍注目,最后落在围墙上一根深入墙体的箭头上。 一番打量,低头再看小道周围,时间虽过去许久,依稀可见大队人马行进过的痕迹,看行进的去势,乃是自大路而来,经小路到达此庄园,然后分队向前,将庄园四向都包围过。 “你们去找周围庄户或者其他村邑的人问问,这里发生了何事?” “诺。”几位武士各自带着一小队武卒往一旁去。 王越随即自庄园大门往内进去,进入大门,绕过照壁,不远就是昔日他收服蛇纹武士的院落,不过和那时候已经完全不同,院子里的草都已经长出来,显是很久无人打理所至。 忽然,他目光一凝,凝视在院子中央处一大滩黑色的物事上。 凝固的血液,这么多?王越眯起了眼。 时间都过去了许久,中间还经历过风吹雨打,都还能留下的大滩血迹。 他一看就知这院子里死了很多人,并且杀人者在杀人后并未收拾现场。 那尸体去哪了呢?应该是周围村邑的人收的尸吧。 这样的时代,除非发生大的战事,寻常乡野村夫通常一辈子都在小范围内打转,所以一地之人,多半有着姻亲或者直接就是亲戚,庄园内的庄户都死在这,必然是有人收尸的。 在院落里探查了一番,稍作停留,王越继续往里走,查看各个房间,发现这些房间里许多被破坏的迹象。 不少痕迹都是武士出手那种特有的气力渗透所造成,很多房间的墙壁,都被大力轰穿了,各色家具之类,更是被打成了粉碎,坛坛罐罐也是破碎一地。 毫无疑问的,来敌攻破庄园后,庄园内的武士还曾以房屋为屏障做出过抵抗。 只是可惜,敌势太强,寡不敌众,结果可想而知。 看着这等景象,王越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看到这里,他对文礼的存活,已经不报太大希望了。 这是很显然的,文礼的敌人先是捣毁了悦宾酒栈,后来甚至还追查到了这里,还是调集了大队人马和武士将此团团围住,这种情况下,文礼若是在这庄园内,多半是难逃此劫。 “大将军。”片刻后,先前派往周围探听消息的武士来报。 “你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说与我听。” “是。”武士拱手,恭敬道:“大将军,周围的村民说,在约一个半月前的晚上,渚氏小君子亲率一队兵车过来,围住了这处庄园,然后连夜攻打,在攻破庄园后,将庄园内所有人都杀光了。” “我知道了。”王越微微点头,却听武士继续道:“小人还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奇怪的事?” “是这样的,村人们都说,因渚氏的人杀戮太重,这里积累了大量的怨气,以至于这里自那日不久后,就时常有鬼怪出没。” “鬼怪出没。”王越稍稍一思,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回去,本将军在此继续看看。” “这。”武士稍稍犹豫,王越摆手道:“怎么,本将军的安危还须用得着你操心。” “诺!”武士想想也是,王越是何等人物,武力之强足可以一人击破千军,此等实力者,安危哪是他能操心的,如若真的碰上了厉害人物,他这等实力,只怕在此也是添乱。 武士离去后,王越笑了起来,道:“好一个鬼怪出没。” 说着,他运转猪龙气,朝着下方大地放出了一波声波,然后努力感知回音,稍后点了点头,径直往院内一处不起眼,堆放杂物的房屋行去,在内里找到了一处暗门。 轻轻用力推开,就顺着暗门进去,内里有着阶梯。 顺之而下,却是一处以石板、石头加固的密室,密室的空间竟还颇大,里面摆放着一些甲衣、武器、迷~烟以及各类暗物,中间还有几案和不少床铺,另一侧的柜子上则堆着大量羊皮、书简。 再看向密室的另一侧,则还有一处出口连着地道,以先前回音测定结果来看,那地道直通向五十丈外一处天然涵沟侧壁,不用想都是极隐蔽处。 王越心知,庄园下既有此等密室存在,那日文礼定是靠此逃脱了死劫,甚至不止是逃脱死劫,他还在敌人离开后继续以此看似危险的庄园为据点继续活动。 村人口中的鬼怪,或许就是夜晚看到他们活动,要么便是他们有意制造放出这类消息,使村人们不敢接近此庄园,这却是深合文礼那等小聪明啊。 他整出来的这所谓的鬼怪,在王越看来,实在是多此一举,此处已为人摧毁过一次,通常人心中,这里已经是心理盲区,绝不会再来,结果弄出所谓的鬼怪传言,反倒是欲盖弥彰了。 王越摇了摇头,又行至几案前,拿起上面几张羊皮,稍稍一观,只见这些羊皮上却尽是淮上联军的消息,在关乎淮上联军统帅他的名称处,有几张羊皮还被重点圈红。 他稍微一想,文礼虽在此活动,却未必可定什么时候能回,他又不可能在此长留,便抄起一旁朱笔,在下方添上了一行小字:“文礼,主公来了,还不前来拜见。” 写完后,最后在看了看密室,王越就往旁侧阶梯上去。 稍后出得庄园,与大军汇合,继续东行,下午就到达尹地与渚地交界,昔日他连夜袭击过的哨卡处。 此处哨卡此时已经修复,但内里却是无人。 想必是早就知道他大军既是入尹,迟早要攻渚,是以直接撤退回渚地城邑去了。于是大军过此哨卡,长驱直入,终在第二日中午终到达此身体中记忆最为深刻的渚邑城下。(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牺牲 身体记忆中最深刻的渚邑城就在面前。 就如同幼年记忆中大而宽广的村庄,长大了见识多了,看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既是狭小也无比落后,几十年间外界天翻地覆,它却几乎还是那般模样。 此刻摆在王越眼前,昔时记忆里似乎无比高大的城墙也不过如此,甚至还比不过吕里城,更不用说淮上淮阴以及上庸这等大城了,然而在某一个时期,对于这身体而言,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而这座城,这片土地,于王越而言,也因此有了特殊的意义。 这座城是他这具肉身的起点,这片名为渚的土地是他灵魂到达此世开始的地方。 昔日他一个人被迫孤单逃离,而今他率领淮上两万联军回来了。 一切关乎此地的开始,不论如何,都将在今天画上一个句号。 战车徐徐前行,淮上两个万人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入水注坛渐渐塞满渚地城前五百步外,不闻金鼓之音,唯有齐整的步伐轰隆作响,踩踏的大地震颤,声浪仿佛要将前方城墙都要震塌。 “淮上人来了!”“淮上人来了!”“淮上人来了!” 城墙上的武士、武卒从未见过此等齐整,数万人于一体的如山压进,顿被这气势压的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发出意义不同的惊呼,看着此等混乱的局面,渚氏小君子面上笼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他就要靠着这样的武士和武卒,迎着城外那般可怕的对手守住这座城么,守住渚氏的根基么?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论情况如何,他也须守下去。 他渚氏自宣布脱离申国,站到蔡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有任何退路。 这番想着,他定了定神,招来随行武士,吩咐道:“告诉城中的武士,淮上联军攻伐汲地后,将所有的武士、文士的地都尽分给了那些野人、奴隶,叫他们少存些妄想。” “告诉城上的武卒,天下任何一国攻敌国,破城后没有不奸~淫掳掠的,想要保住他们的财产不被抢夺,家人不被奸~淫掳掠,就给本君子死战到底将诸邑守下去。”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传话。”见武士发愣,渚氏小君子怒喝道。 “是,是是!可是小君子,前面的话和后面的话有些…有些……”武士结结巴巴道。 “你不会分开传话吗?”渚氏小君子满目通红,厉声的喊着,武士连连点头,飞快的去了,传话到底是起到了几分作用,不久后城墙上的武士、武卒总算稍稍镇定。 渚氏小君子稍稍松了口气,看着脚下还算结实的城墙,心情也平顺了许多。 渚地的精锐都被他的父亲,渚邑大夫带走了,留给他的实力有限,但是毕竟他还有着地利优势,天下间任何攻坚战,只要守方一意死守,敌军往往拥有数倍实力在短时间内难以攻下。 象都不就是扛住了蔡国近四千乘兵车数月么? 北面申国国师残军不就是挡住了蔡国、汲地和他渚邑三方的军力兵车近两个月么? 他紧了紧拳头,狠狠看向下方,一定可以守住。 就在这时,一队武士簇拥着一位渚氏家族中的长者上到了城头。 “小君子,家祭大人来了。”随身武士小声对渚氏小君子道。 “家祭大人?家祭大人不守着宗祠,他来城上做什么?”渚氏小君子疑惑道。 “当然是来阻止小君子做蠢事。” 远远的,渚氏家祭略显得沉闷的声音传了过来,与声音一同的,还有一股与宗祠内极为相似的气氛,听着声音,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自己身处在宗祠之中正在祭拜祖先。 “来人啦,将小君子给我拿下。” 渚氏小君子心头正疑惑,几位平素里在宗祠中见过的武士已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 一声惊呼,猝不及防,渚氏小君子瞬间就被拿下,他竭力想要反抗,却骤觉一股乏力,体内平时流淌着无比强大的气力和血脉力量,在此时竟不知缘何失效。 一瞬间,城头上一片寂静,所有武士和武卒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渚氏的家祭大人,竟会对小君子动手?一些武士想要做些什么,但很快就发现家祭并非一人独自前来,还有更多的渚氏家人,但皆非渚邑大夫、渚氏小君子之大宗嫡系,多是庶族、甚至出了五服的小宗,这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得城来,竟有不下数百人,内里武士数目竟是不小。 “家祭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渚氏小君子无比愤怒道。 “做什么?”渚氏家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来保全我渚氏家族了。” 说着,他对一旁渚氏一位于城内地位颇高的武士吩咐道:“命令下方打开城门。” “你竟是要开城投降?老匹夫。”渚氏小君子咬牙切齿道。 渚氏家祭摇了摇头,听着老匹夫也不生气,只一声长叹道:“小君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渚氏已经大势已去了啊,我知你想守住我渚氏之根本,可是守得一两日又能如何呢?” “此次淮上联军北上不是这城下两百乘,而是三千乘大军啊。” “甚至不说淮上军,如今汲地兵车已经开始溃散,小君子知道汲地兵车溃散意味着什么吗?”渚氏家祭冷声道:“意味着我渚氏将面临整个申国大军的追究,将来被灭族乃是必定之事。” 被按压住的渚氏小君子猛的抬起头来,他却不是什么蠢人,心头怒火稍稍一平息,便立刻明白了家祭的意思。 渚氏落到申国手中,必定难逃灭族,可是落在下方蛇余公子手中呢?蛇余公子和申国可不同啊,他渚氏反叛不反叛关蛇余公子什么事呢?既是不关何事,双方之间无生死仇恨,那很多事都是可以谈的。 想了想,他情绪平复下来,道:“家祭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反对就是,你且将我放开,我定会配合行事,亲自去向那蛇余公子投诚。” “不,小君子你还不明白。”渚氏家祭道:“蛇余公子身为淮上联军统帅,的确有保全我渚氏家族之力量,但这保全绝不包括小君子以及大夫这一支大宗嫡脉啊。” “此次我渚氏之乱必定是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渚氏小君子身躯一震,惊惧的看着家祭:“你要牺牲我渚氏大宗嫡脉?”(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投诚 “你…你们这群小宗,这是在造反。”说话的是渚氏嫡脉的一位子弟,他先是被这变化惊呆了,但这时反应过来,立刻朝旁侧大声命令,想要让城头的武士、武卒配合他镇压。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就跳出一位渚氏旁支的武士,向前一步,闪电般拔剑,剑光一闪,鲜血飞溅。 城上的武士、武卒们还未回过神来,就见刚才那位渚氏嫡脉子已经被砍了半个脑袋,身体踉跄了几下,扑倒在地,杀人的武士站在他身旁,大声对城上其他旁支小宗的人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将所有渚氏嫡脉全都给我拿下。” 又对城上的武士、武卒道:“这是我渚氏的家事,小君子想叫我整个渚氏和你们都随他们一同被申国大军灭族,你们想这样的话,就尽管对我们动手。” 城墙上的武士们相视一眼,就各自退开了。 但还是有几人,刷拉拉的拔出剑,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小君子靠近,又对家祭怒喝:“放开小君子”。 他们都是渚氏或者说渚氏小君子个人的死忠。 像渚氏小君子这样有地位者,这样的手下总是会有不少。 有受他一恩而愿效死者,当然此类永远是少数,不然就不会偶尔出现一例就成为传说为大夫们大赞的。 更多的却是那些自无比低贱奴隶中,给予些许恩惠再观察选出的有天赋者,在此之上再重点培养、给予他们力量、知识、地位和尊严,这样很轻易就可得到一批。 这也是天下大夫之家最常用的培养死士之法。 就现在来看,渚氏对死士的培养还是很成功的,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渚氏小君子已经完了,出剑的武士也不蠢,但他们还是站了出来,准备用生命为他出剑。 渚氏家祭冷眼看着他们的靠近,渚氏小君子神色则稍稍复杂些。 有一个瞬间,他想命令这些人远去,走的越远越好,免得平白死了,但很快他便想到,连他都要为家族牺牲了,这些人活着还有何意义?他们的存在,难道就不是为自己去死的么? 这么一想,他便沉默了,心底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但这点希冀,很快被一道焰光泯灭,渚氏家祭掌中出现了一团火焰,点滴微弱却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小君子凝视着这团他无比熟悉的火焰,在其中他感受到了远超于他的强大,他从未想过,这种力量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 “嗖!”焰光四射,探出六道火舌,瞬息间逼近六位靠近的武士。 众武士拔剑应,体内的气力狂涌而出,下一刻,城头上燃起了六个人形火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六位肯为小君子拔剑的死士已成为一滩谁也认不出来的灰烬。 火光散去,家祭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之事。 他负手俯瞰整个城头,朝四方大声道:“还有谁要出来殉葬的,老夫现在就送他上路。” 回答他的是无数敬畏的目光和后退的脚步。 他们本来就是在观望,这时又见了家祭的手段和渚氏死士的残酷死法,有谁还会上来呢? 另一边,一阵当当当的乱响,接连几声惨叫,渚氏嫡脉的反抗就作停止,在没有武士支持的情况下,他们和庶出旁支以及小宗的实力实在相差太远了。 “家祭大人,嫡脉所有人皆尽已拿下。” 不及片刻,又有人来报:“渚氏嫡脉城中所有家人皆已拿下。” 一声声汇报,小君子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城门打开了吗?”渚氏家祭问。 “已经打开了。” 家祭点了点头,看了渚氏小君子一眼,足下就升起一团红云,携着他如一片羽毛般向城下飘落,随后自城门走出,稍后城门又作关上。 城外,淮上军列阵完毕。 跟随在王越身边的武士舔了舔嘴唇,满目兴奋:“大人,要武力致师吗?” “看来是不用了。”王越面无表情的说着。 远处,渚城的大门早已打开,渚氏家祭独身一人自城中出来,随即城门关上。 “渚氏家祭先云,拜见蛇余公子。” 渚氏家祭在一干武士引领下,到得王越战车前,再无先前城头上傲视之神情,见着王越就跪倒俯身在地,将头按的极低,他知道,渚氏未来的命运,都在这个战车上男人的一念之间。 战车上,看着渚氏家祭,王越若有所思,刚才城头上的事,他都是尽看在眼里的。 虽然不能听到声音,未知具体,但大抵事情为何,他还是推测而知,由此也自知这位渚氏家祭是为何而来,不外乎为了家族的存续,而他也确实有这份能力,但有能力却未必要做。 关键还在于这位家祭能给他带来什么,如此想着,他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谢过公子。”渚氏家祭心怀忐忑的直起了身,抬头看王越,几番欲言却又止住,终于直声道:“公子,我此来是想为渚氏一族谋一条生路。” “我知道。”王越点头道:“但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渚氏家族为这条生路能付出什么。” 渚氏家祭不假思索道:“我渚氏但凡有的皆可付出,不论是数百年来积累的财物,甚至倾整个渚氏家族向公子效力,乃至尽为公子之家奴皆可。” 他抬了抬手,凝出一道焰光:“还有我这一身超阶的武力,对于公子想必还是几分有价值的。” 看着这道焰光,王越微微颔首。 对于所谓数百年来积累的财物之类,还有渚氏一族与他为奴,他全然不放在眼中,再说只要破了渚邑,这些还不是他的?这样一来,渚氏所谓的条件,所谓可以付出一切就十分可笑了。 唯这位家祭世间少有的的超阶力量却是不同,更难得的是这份力量为家族所羁绊,也就是说只要拿住了渚氏一族,此人的力量就完全可为他所用,而渚氏一族对他而言,也非是全无价值。 “可以。”稍稍一想王越便道,渚氏家祭顿时大喜过望。 接下来无非是一些细节的商讨,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自是任由王越拿捏安排。 于是不久后渚邑在渚氏一族旁支小宗的“反正”“起义”下告破,自此祸乱申国的汲地、渚氏兵车之后路皆彻底断绝,无论是渚氏还是汲氏,乃至吴氏统领的蔡国兵车,在申国战场上彻底陷入绝对的劣势。(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黑潮 “大人,消息已经彻底压不住了,小人已经尽力…” 一个身着黑衣的武士跪伏在地,躬着身体对一个高冠华服姿容俊伟的中年人说话。 他是汲邑大夫效仿蔡国技击营组建的黑衣卫首领黑潮,而汇报的对象就是汲邑大夫本人,身为一个全力动员可出兵车五百乘的大夫,汲地有着堪比一小国的实力,虽不能组建蔡国倾国之力打造的技击营那等势力遍及天下列国的庞大组织,但拉出一个五六十位武士五六百精锐武卒的队伍散布领地和周边却是不难。 在过去,黑衣卫许多次给过他惊喜,肃清内乱,挫败相邻大夫的阴谋,甚至还完成过几次有效的刺杀,去了他几位大敌,而让他最庆幸的是,黑衣卫还破获过他那位可怜的弟弟想要谋杀他然后自己坐上大夫位置的阴谋,天知道怎会发生这种事呢,那可是从小什么都不敢与他争的弟弟。 可是他毕竟还是做了,在他毫无防备、不敢相信的情况下动的手。 所以,黑衣卫组建的越久,他就越是明白一支这样黑暗中武力的正确性。 但是,这段时日黑衣卫却没能再给他任何惊喜。 自从一个月前开始,他所有收到的消息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淮上联军北上了,淮上联军进军汲邑了,淮上联军覆灭了他留守汲地汲安的百乘兵车,蛇余公子叫他汲氏一族尽是为奴,十万淮上联军占领了整个汲地诸邑……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近段时间,联军统帅蛇余公子竟将他和整个出征在外汲地武士、文士们的封邑都分给那些野人泥腿子了。 那位蛇余公子为何这么蠢呢? 他难道不知道那是一笔多么大的财富么?难道不知这世间再无比土地更宝贵的东西么?竟硬是将地给分了,并且以此成功叫他感受到了自三五百里外散逸过来的锋芒。 当消息传过来,被军中的武士和武卒们知道,并且陆续确定后,整个兵车队伍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表情。 武士们无比愤怒,因为蛇余公子分的是他们的地啊。 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都急匆匆的赶过来问,问什么时候杀回汲地,杀回?可是拿什么杀回汲地,淮上军到汲地前军就有千乘,更不用说两千乘后军了,这么杀回去是送死么。 武卒们则是一种莫名的神情,怎么看都带着欢喜,他们也想回汲地,但显然不是想杀回去,而是想回去享受蛇余公子分地的美妙政策,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土地啊。 这种事,一经发现苗头,他就觉不对,几乎是立刻将知道此事的武士、武卒单独调开,又全力封锁消息,然而各种消息还是随着时间推移,由各种不同的渠道,让越来越多的武卒们知道了。 首先是尹地,紧接着是北边的地方,再往后都开始影响到他包围申国国师的主力,导致整个军心都要涣散,甚至开始出现逃卒,成队成队的趁夜逃走,杀人都镇压不住。 毕竟在军中,武士只是少数人,当所有武卒都心动时,还怎么镇压呢?这种情况还能打什么仗呢?汲邑大夫甚至可以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的武卒一个个会跑个精光。 看样子,是时候谋退路了啊,好在他早有准备,或者说历代汲邑大夫都有准备,只是却不曾想,竟真有用到的这一天。 “大人。”见汲邑大夫不说话,武士小声探问了句,继续道:“今天南边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听说那蛇余公子许了所有逃营武卒每人五亩地,如今就是大人亲军都有些人心浮动了。” “分了本大夫的土地也就算了,如今又拿本大夫的土地来招揽我的武卒,蛇余公子你真是够狠啊。”汲邑大夫咬牙切齿的说着,随即又是一声长叹,汲地被人占了,人家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他还能奈何?只是事情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 按照原本的谋划,他汲氏承担覆灭申国之首功,是可以得到申南大片土地,让家业更加兴旺,成为国内有限几位可发兵车千乘以上的大夫之家的啊。 可是现在,怎么看都是要成泡影的了,甚至若不是早有退路,整个汲氏都可能在此役中覆灭。 正想着,武士黑潮忽然道:“还有一件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汲邑大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大人,近来军中武士们也是人心混乱,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已经败了,再没法回去夺回自家的领地,觉得大人将来也聘不起他们,就都已经开始自谋出路,很多人都准备去跟随随吴将军……” “蓬!”汲邑大夫一掌将身下几案拍的四分五裂。 黑衣卫首领口中的吴将军是谁?除了统领蔡国国师两百乘马军的吴氏将军还能有谁? 这位吴将军,他第一次见面时还是十分尊重的。 毕竟他横穿象国突然出现在申国国师之后,雷霆一击轻易叫申国国师大溃,紧接着又组织他和渚氏兵车围点打援伏击击溃了申南诸大夫的兵车。 此短短时日间接连前所未有的霹雳手段,几将申国攻至灭国之境,只叫他目不暇接,试想面对拥有此等领兵能力的兵家大将,带的又是国君之亲军,他怎能不尊重。 但接下来这位将军就不那么地道了,可以说局势落到如今之地步,吴将军当负**成之责任。 当初如果不是这位吴将军一意保存实力,三方合力齐攻,申国国师早就被击垮了。 没了申国国师主力,申南残军和申北动员的农兵又算什么呢? 现在倒好,此等局势下这位吴将军不思其他,竟是还有心思跑他这来挖他墙脚,委实是万分可恶,王越厉害也就算了,毕竟是他的敌人,吴将军可是他的盟友啊,也难怪汲邑大夫气成这样了。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汲邑大夫看了看身前无比恭敬的黑衣武士,道:“黑潮你也看到了,本大夫这棵大树眼看要倒了,树上的猴子啊、鸟啊什么的,都要自奔前程去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无力道:“那些武士们都说的对,没了汲地的领地,本大夫拿什么养他们呢?你们黑衣卫也是一样,你去传本大人命令,叫他们散了吧,都走个干净好了。” “大人,小人不走。”黑潮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猛的扑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磕的满头鲜血,声泪俱下的说:“大人您不要赶我们啊,小人们自小就生活在大人府中,半生都是为大人效力,离开大人不知怎么活,也没地方可去。” “大人您就让小人们继续为你效力吧,那些武士、武卒们都散了没关系,但我们黑衣卫还有六十多位武士,五百多位精锐武卒,在各地还有诸多产业啊。” “有这样一股力量,在这样的乱世,大人你迟早有一天可以重振汲氏家业的。” 汲邑大夫愣住了,心底多少有些欣慰和感动,都树倒猢狲散了,竟还有人如此效忠于他啊。 黑潮说的也对,六十多位武士,五百多位精锐武卒,已经是不小的一股力量了,更重要的是黑衣卫手中还控制着许多产业,有着一定自给自足之能,无须他拿出更多钱粮来奉养。 此等力量加上汲氏历代的暗中布置,哪怕没了汲地,他手中的实力也可比寻常大夫,在这样礼乐崩坏的时代,有多强大的力量,就能拥有多大的名位,靠着这些重振家业完全不是虚妄。 “黑潮,还有你们黑衣卫,本大夫若有能够再起重振家业之日,必定不会亏待你们。”这么想着,汲邑大夫无比郑重的对黑潮说着。 “黑潮代全体黑衣卫的弟兄谢过大人。”黑潮大喜道。 汲邑大夫点了点头,黑潮面色却忽然大变,满脸欢喜凝在了脸上,形成了一副极为诡异的神情,瞪大着眼睛看着他身后,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大人,小心。”黑潮一声惊呼,汲邑大夫猛的转过身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的颤了一下,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胸口中捅出来的剑尖。 汲邑大夫竭力转过身去,试图说些什么,但身体里的剑却大一扭。 “撕!”剑身抽出,空中飙出一道血柱,汲邑大夫无力的倒在地上。黑潮冷笑着蹲下身,割取了他的首级,小心拿木盒装起,飞快提着出了帐外,看了看不远,那里有一位武士正在等待。 “事情办的如何?”见黑潮过来,武士小声的问。 “幸不辱命。”黑潮提了提木盒,交给武士,带着一丝轻松说:“这狗东西,竟真的以为弟兄们还愿继续为他效力呢,不过风海大人吩咐之事,我黑潮已经做到了,那蛇余公子那边?” “放心。”武士笑道:“我家公子连普通武卒都能许下五亩田地,又岂会吝啬对你这种大功臣的奖赏?或许不久后,我们就是同僚,说不得还要叫你一声大人了。” “哈哈,有你这句话,我便舒坦了。”黑潮满是欣喜的笑了起来,又道:“真是想不到,我黑潮竟能有与淮上技击营诸位朋友同为一位主公效力的一天啊。” 武士点了点头,道:“先别说这些了,现在还是先将事情做好,免得拖久了生出变化来。” “是。”黑潮连声应是,急忙就去组织黑衣卫,又动员起黑衣卫多年来暗中控制的一些武士、十伍之长,准备应付控制接下来必定发生的变乱,更是要趁此乱,将淮上兵车除却部分不愿留的武士外所有人,连同军中一切武器装备、钱粮等,都尽带往南边尹地北关投诚去,相较于取汲邑大夫之首级,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啊。 看着黑潮远去,武士面上露出一丝冷意,暗自道:“这条老黑狗,竟还真的以为可以爬到本大人头上,现在也就还用的着你,等事情一完,就将你炖了,功劳自是要尽归于风大人的,到那时我也可以小小喝上一口汤。”(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劲敌 夜晚,淮上联军,随王越攻渚地的两个万人队都沉浸在一片喜气中。 在大将军王越带领下,今天他们又不费吹灰之力破了~或者说是接管了一座城。 说起来最初他们离开淮上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忐忑,毕竟是要和蔡国见仗啊,谁能想到一路过来,竟是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未打过,仅是行军就攻占了汲地,又攻入了申南,接着占领了尹地和渚地, 如今尹地方向据说每时每刻都有着大量汲地武卒逃过来,现在渚地既在掌握,渚氏想必也和汲地后方被占的汲地兵车一般,也是蹦跶不了多久了,也就是说申国的战事,竟是已经要接近尾声了? 原本以为要大小战斗无数,死上不知道多少人的入申就这样简单就结束了? 无论是武士、武卒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个战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最后只将一切的光环归结在王越的身上。 相较于军中武士、武卒们的喜气洋洋,这时候王越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此次联军无论是北上还是援申,在他诸般谋划之下,实在是太过顺利了,当然不是说顺利不好,只是十万精锐联军,除了两个万人队伏击过汲地留守百乘兵车外,其他八个万人队都还未真正经历过阵战呢。 按照原计划,他是打算在与蔡国大军决战之前,以长途行军和一场场小战来练级,将军队逐渐磨合并叫他们日益成熟,再以最强姿态去迎战蔡国。 哪曾想计划赶不过变化,如今看来在与蔡国兵车真正正面冲突前,精锐联军是没法完成最终的淬火了。 “大将军,尹地方向、我主刚才急报。” 淮伯祭司的声音,王越稍稍回神,道:“进来。” 大门被打开,淮伯祭司入得门内,拱手道:“尹地方向急报,今日武士风海成功策动汲地兵车反正,汲邑大夫被斩杀,汲地四百乘兵车除却大部分武士外,其余武卒已经开始陆续南下尹地北关向我军投诚。” “好个风海。”王越淡淡的说着,这明明是大好事,他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笑,嘴上的赞叹,但心底却是不快,风海此等大行动,并且还做成了,功劳当然是大功劳,但行动不在他吩咐之中,行动之前竟也未有任何上报,悄无声息的就做下了大事,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黑暗中的力量,就是一柄双刃利剑,用来杀人自是无往不利,一个不好却会割伤主人,使用起来当然得格外小心,不叫其有任何失控,眼下风海之擅自,正是失控之相啊。 当然此次失控取得了好的结果,更猛烈的杀伤了敌人,可是下次他往自己杀过来呢? 所以,这种事,有功自是要赏,还要大赏,但擅自行动,也当罚,罚的他再不敢乱来,而风海这股力量,他原本只是临时起用,如今看来也是须正式成立组织了,更当设立种种规章,在保持其一定灵活自主的情况下,将其管束起来,像这种事都未通报就行动的事情决不可叫其再发生。 “淮伯阁下方向呢?”稍稍一思,心下有了成算,王越问。 淮伯祭司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来自蔡国的消息,据说是围攻象都近两月未果的尚氏,前些时日启用了一个叫吴凤岐的人为将,仅仅花了三天就将象都攻了下来。” “如今象国国都被破,一国主力兵车或死或降或被俘,全境虽未被蔡国人占领,但已经是近乎亡国了。” “什么?”王越目光一凝,站了起来,立刻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是确实?关乎吴凤岐此人以及此次他攻象都可有更多细节详情?” 淮伯祭司道:“象都城破是今天下午的事,差不多就是渚氏小宗反正献城之时,其城一破,消息就立刻被地主祭司传遍整个蔡国,我主驻蔡国之祭司也是由此得知此事。” “至于吴凤岐,此人默默无闻,之前哪怕我主都从未听说过。” 姓吴?难道是吴氏兵家之人?王越心下暗疑。 这段时间,他得了东门廷的效忠,加上有意收集,得到关乎蔡国的消息却是越发详细,早已经知道吴氏乃是蔡国国君一系的人,与尚氏及地主一方势力可是龌龊的狠。 甚至因此龌龊保存实力,导致象都两月未破,申南之局势也被拖成了此局。 按照常理而言,吴氏怎可能会为尚氏领兵?可是事情似乎偏偏发生了? 不然尚氏早两个月干什么去了,攻了两个月的城都未破,凭什么吴凤岐一位将象都就破了。 这一切定然是兵家力量带来的啊? 吴凤岐此人必定是精通兵家术,尚氏的兵车得到此人的统帅,整体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到了大幅度提高,这个变化象都城内商龙君恐怕是不知道的,然后吴凤岐再领军攻城,一切就不一样了。 王越将自己代入吴凤岐的位置攻象都,心知如若商龙君等人未能在第一时间反应、适应过来,吴凤岐这等兵家好手,必定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抓住此破绽穷追猛打,将破绽越撕越大直至崩溃。 最后的疑问,吴凤岐这位吴氏兵家之人,缘何能为尚氏统兵? 难道蔡国国内的矛盾为人以大手腕翻云覆雨的统一一致对外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等等?王越眼前一亮,他想到了淮伯祭司口中默默无闻四个字。 一个身怀大才的兵家,只要拥有统兵机会,就可纵横天下,这样的人生怕自己没名气,当然得想办法四处扬名,以求带兵机会,可这位吴凤岐在此之前怎会默默无闻?后又凭什么能得地主尚氏的重用呢? 王越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他凭什么为淮上联军统帅呢? 这建立在几个基础上,一是淮上面临蔡国兵车南下之危局,二是淮上无人有能力领兵能与蔡国兵车争锋,三是他想尽一切办法的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这才成为淮上联军三千乘兵车之统帅。 将此放到吴凤岐身上,首先地主坏了蔡国战略大计攻伐象国,因吴氏统领国师不愿自损实力的坐视,以至于他两月未能破得象都,淮上兵车又兵出汲地,地主乃至整个蔡国的形势都因此大变,是个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越是往后蔡国和地主的形势会越来越差,这就是地主面临的危局。 然后地主的兵车两月不能破商龙君镇守的象都,于是此危局他自己显然没能力解。 有此两个条件,默默无闻的吴凤岐,只须能叫地主明白他的能力和本事,又能够取信,目的就可达成。 顺着这里,王越继续往下推。 吴凤岐既通兵家术,显然是出自吴氏,但其既有大才,却为何默默无闻呢?还要投靠尚氏呢? 到这里,很多事,无须深想就已经可知其大概了。 王越心念如电闪,分析推理出种种,对淮伯祭司道:“此二事本将军已经知道了,你替我传令尹地驻军,命其一方面收容整编汲地武士、武卒,同时做好撤军回汲地之准备。” “另传令驻守汲里的六万驻军以及十万后军,皆叫其做好战备,本将军不日完结申国之事,就当回师汲地,全力准备对蔡之战。” “诺!”淮伯祭司自去传令,王越微微沉思。 自种种分析来看,这吴凤岐抓住机会、崛起之速比他都是不慢,能力更是不差,统帅的又是尚氏地主之军,吴凤岐或许已经是地主领主神位下之军神,将来淮上联军与蔡国之战必定是一位劲敌呢。 不过对吴凤岐,他也不是没有优势,淮上联军可没有蔡国那么多龌龊,他手中更有一只数量高达十万已经完成磨合只待淬火的新军,明白这一点,接下来他当然是要将此优势维持到底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谋战 有感于蔡国兵车破象都遥遥传过来的锋芒,王越决定加快进度,力求以最短时间内将申国乱局平息。 如今汲地兵车已经不是问题,整个申国事就只剩下渚氏两百乘兵车、部分胁从军和蔡国吴氏两百乘马军。 吴氏马军乃是外来客军,本地无有根基,一旦渚氏兵车再被破,他在申国就再无立足之地,除却退走别无他途,如果不退,不是因缺乏后勤补给而饿死,就是被申国国师会同各地大夫之军围杀。 以吴氏之能,当然不会让后一种情况发生,必定是回返象国。 渚氏的胁从军,若渚氏进军局势顺利,则还无妨,一旦战局失利,在主力都难自保的情况下,多半直接溃散投诚,甚至可能反噬一击。 所以,一番斟酌,王越的目标直接就锁定了在渚地北方的渚氏兵车。 在渚邑投诚反正的第二日,淮上大军只稍作休整,就准备起行向北,至于渚邑王越就只安排了四个千人队主持渚邑秩序,看守后路,最主要是等待申南前来会猎大夫们的接收。 一番安排,淮上军离开渚邑已经是日上三竿,出发前王越惯例放出墨蝰往进军路线方向巡视,但出乎意料,墨蝰才飞出去不到一刻钟,就有所回馈,在北面不到五十里之地,此时竟有一队兵车南来。 几乎在发现这队兵车的瞬间,王越的意志就往墨蝰身上投去,开启着鹰眼将龙躯隐藏在云中朝下俯瞰。 稍稍观察,王越就知下方是渚氏的兵车,数量在接近三百乘左右,再加上随军民夫,足足四万余人,此刻之渚氏向南回师,不出意料是试图回援渚邑,想凭着渚邑固守,以待形势变化。 很显然渚邑因渚氏小宗诸人反水陷落的太快,以至于渚邑大夫还不知道,所以心底还打着这样的主意,而这却也是当前状况下最好的主意,只是其中前提是渚邑还没陷落。 王越一声冷笑,对与自己同乘驷车的淮伯祭司道:“传令诸军,准备战斗,一战结束申南战事。” 命令一经淮伯祭司层层下达,才出渚邑的淮上军就是一肃。 王越随即叫墨蝰沿着车道回返观察,他这是要选一处的地形,与渚氏好好打上一场,在与蔡国对决之前,为这两个万人队完成一只军队成军后最重要的淬火。 因着他所带军队都是步兵,渚氏兵车也是如此时代大多数军势一样,皆是以战车为主,步兵武卒为辅,围绕着战车来作战,所以在地形的选择上,首先就须考虑到限制车兵。 既是要限制车兵,当然就不能选择地势过于平坦之地。 平坦之地可以任由战车纵横驰骋,在此等地形对抗车兵简直就是找死。 这个时代为何流行车战? 当然是因为战车的战斗力在所有兵种中堪称最强。 甚至完全可以说,只要在合适的地形上,没有任何兵种可以阻挡战车的锋芒。 这时很多人就未免会想,不过是两马或四匹马拉着,靠着冲锋撞击碾压和车上持长兵武士或射手来杀伤敌人的战车能有多厉害?有着这种想法的人对战车的了解多半只从部分不实的电视上。 因限于制作成本,又或者导演编剧的无知,电视上的战车要么简陋比之民工拖的板车都不如,要么奢华的毫无战斗力,所谓的大场面,多半是战车翻翻翻,似乎翻的越多场面就越大,哪显露出半点战车锋芒? 真实的车战到底是怎样的呢? 首先战车比民工拖的板车要强的多,在这个时代称得上比较精密的器械,制造的价格比较昂贵,以至于很多穷的大夫领根本武装不起过多的战车。 而相对于战车的杀伤力,冲撞碾压包括武士攻击都只是小部分,甚至武士和射手的工作不仅仅是简单的杀人,更重要的任务是清扫威胁战车者,为的是让战车更好的杀人。 战车杀人的关键,在于于战时,冲锋之前,车轴左右车轮外侧会被配上延伸前出数尺的刃具。 此刃具配好,战车一旦冲锋,刃具就会随着车轮转动高速旋转切割,这样一辆战车一旦冲进人堆里,左右的刃具能叫所有人无比真实的体会到自己的身体是血肉做的。 车辆所过之处,左右杀伤线上无人可当,成排的战车冲锋,那就是现代农业组织大规模收割时,近似于收割机割麦子的场面,不过收割机割的是麦子,战车割的是一排排的人。 本世界陈国大军厉害,除却军队战阵无双,其国力强大可以武装起数量最多,且最精良的战车兵也是个关键要素。 排除了利于车兵发挥的过于平坦处,王越再确定的是相对的可便于自己军队阵型的展开的地形,以将军阵的战斗力发挥到极限。 如此一番确定,王越目光落在两军之间,稍稍偏向渚邑方向,一处镇邑北边的荒野中。 此荒野地势虽然相对平坦,实际上却是起伏不定,小沟小坎众多,完全不利车兵驰骋,又因稍靠近渚邑方向,以淮上军的行军速度,完全可以率先到达,然后还能休息一段时间,等地敌军疲师到来。 但这里却是有个问题,渚氏的军队有着外派斥候先行,必定会发现淮上军的存在,哪怕王越将他们截杀了,渚氏见斥候不回,也知道前面有状况,这种状况下,此战会否还打的起来呢? 渚氏之军会否避战?当然不会。 渚氏渚邑被占,北面的城邑他又已主动放弃,在整个申国四处皆敌的情况下,且大军身处野外无城固守物资有限的结果只能是覆灭,而王越出战之人又只有一万六千人,论及兵力远逊于他。 渚邑大夫见了只会大喜,以为王越犯蠢,放着城池不守,偏偏跑到野外与他决战,不然王越只管守住渚邑,靠时间都能将他耗死啊,与他决战这不是给他个机会么? 只要击破王越之军,他就可以轻易得到渚邑,达成他固守渚邑拖延时间,以拖待变的战略构想啊。 事关存亡,渚邑大夫的选择不用想都是可知了。 更何况,王越在此还准备玩几个小把戏诱使其主动进攻。 数个时辰后,当空的太阳稍稍西斜,淮上军一万六千人到达王越制定战场位置,简单的安营休息。 考虑到吃的太饱,血液都跑肠道助消化影响战斗力的问题,王越命令所有武士、武卒仅是少量进了食水,然后就在已经被稍稍清理的荒野上,以看起来颇为松散,却隐隐维持阵列的形势席地而坐,等待渚氏兵车的到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自信 对于与渚氏一战的谋划,王越极尽用心,几考虑到方方面面。 但实际上,在很多地方他实际上是高估了渚邑大夫,事实上渚邑大夫回师渚邑,似乎对自家领地十分安心,又或对自己军力过于自信,并没有派什么斥候。 在攻出渚地后,于其他城邑收编扩招而壮大的三百乘兵车此刻回师渚邑行进更是大胆。 除却渚邑大夫身边最精锐的一部在行军时还排了防御阵型外,其余人等皆是如同放羊,车道正中及左右,怎么舒服怎么走,不过他们的士气竟还颇为旺盛。 不止士气旺盛,他们的心情还都很愉快,在他们脸上一点都看不到失败撤退的影子。 申国局势都这样了,渚邑大夫麾下的武士、武卒们士气如何还能旺盛呢? 这么一看,渚邑大夫治军很有手段的样子。 其实不然,真实原因是渚氏兵车中的武士和武卒们压根就不知道申国整体形势到底如何了,毕竟没有人像王越派出的风海那么认真负责的告诉他们实际情况啊。 他们只知道在渚邑大夫带领下兵出渚邑,然后和汲地兵车协同几乎所向披靡的接连破了申南及申中几个邑,最后竟将申国国师都围住了,往后更是轻易击败了申南诸大夫联军。 也就是说,他们到现在还未品尝到大失败,顶多就是围攻申国国师攻坚时有所损失,而这过程中既打了申国国师,又败了申南申宗诸大夫,感觉都快无敌于申国了,对自己的实力有万分信心,所以士气当然旺盛了。 再说攻破了那么多城邑、镇邑、村邑,各种抢钱、抢物、强女人,如今带着胜利果实回家了,他们能不心情愉快么?至于回家后可能遭到申国大军的围攻? 这完全不是事。 渚氏公然和申国国君乃至整个申南对抗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也没见申国国君、申南大夫能拿渚氏怎样嘛,他们都快习惯了,所以对这个是丝毫不惧的。 整个大军中,或许也只有少数人明白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但现在这些人正聚集在渚邑大夫身边,渚邑大夫正大声对他们说:“没关系,我们只是暂时性的撤退。” “昨天蔡国的吴将军告诉我,象国国都已经被攻破,整个象国都已经快被灭国了,蔡国四千多乘大军不日就要攻申、攻淮上,各位想想看,吴将军只两百乘马军过来,就差点将申国都灭了。” “到时候四千乘兵车又是怎样的壮观呢?申国能够抵挡吗?” “上邪,四千乘,那就是四十万人,比我们渚邑所有的人加起来还多,而且还都是蔡国精锐武士、武卒啊。”一位武士听着就目瞪口呆,没见过世面,他贫乏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出那等大军是什么模样了。 “大人,可是如今汲氏的兵车已经溃散,我们渚邑能守得住吗?” “怎么守不住?”渚邑大夫自信满满:“淮上联军还须防备蔡国,入申的兵车也不过是三四百乘,申国如今国师还剩下多少?加上申北那群农兵,申南残存溃兵,绝不会超过千乘。” “这两月我们近千乘兵车拿下了时在野外安营固守的申国国师吗?” “既是没有,同样他们就绝对拿不下我们守御的、经营多年的、城坚粮多的渚邑。” “他申国国师坚持守了两个月才等到淮上军解困,我渚邑只须坚持不用一月,蔡国兵车就会入申,到那时候,就是我渚氏再次兵征申南之时了,原本我们还须与汲邑大夫共分申南,现在没了汲氏,我们只会分的更多啊。” 渚邑大夫的信心和热情,感染了许多武士,在他们心底画下了个大饼,这次他们兵出渚地可都是有不少收获呢,将来再次出去,收获的就不仅仅是些财物女子了。 渚邑大夫领地扩大,他们这些有功之臣当然是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啦。 不过还是有人担心:“大人,申国国师能够阻挡我们数月,是因为其军中有鲁子那等农家大宗师,还有几位超阶强者,我们……” “不用担心。”渚邑大夫大手一挥,道:“我渚氏祖宗有灵,但只要在渚地,本大夫就可得到祖宗保佑,同样拥有超阶武士的力量,再加上先祖传承高贵而强大的血脉,那些超阶武士算什么?” “而且,我渚氏的家祭渚先云大人就是一位强大的血脉超阶武士。” “这样,我们渚氏就有两位超阶了,用不着畏惧他们。” 听他这么一讲,于是原本还有些顾虑的武士也觉得在理,同样有超阶武力,又有坚城,他们还有四百乘兵车,还用得着畏惧什么呢?于是顾虑尽去。 渚邑大夫借一番当众宣讲,鼓动士气,竟还整理了思路,越想越觉得自己武略正确,前途光明,信心更是十足,这两个月围申国国师不破,近日汲地兵车溃散造成的郁气都是尽去。 这一切持续到前方兵车队伍停下来,导致整个行军队伍将道路拥塞为止。 “派人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何事?”渚邑大夫大声吩咐着,很快就有武士纵跃着去往前列,然后飞快回来:“大人,道路前方的荒野,发现大量敌军,好像…好像是淮上军。” “淮上军?”渚邑大夫心中一惊:“这如何可能?淮上军入申才多长时间,又要分兵尹地,剩下的人短时间内要破我渚邑根本不可能啊?淮上军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数量有多少?”想了想,渚邑大夫问。 武士稍稍思索,道:“武士、武卒应该不到两百乘,然后就是一些民夫。” 渚邑大夫思考了一番,笑道:“两百乘兵车,或许是效仿蔡国吴将军用兵,绕过了我渚邑插过来准备伏击我之兵车的?可是竟被我们提前发现了?” “你们整好军队,准备好阵战,待本大夫亲自去观阵。” “诺。”武士忙去准备,架起了大鼓,敲起了一阵聚兵列阵之鼓,以声音形式传达全军武士,告知他们整军备战之事,于是渚邑大夫在武士陪同下到前方观阵,后方兵车在鼓声中无比混乱的开始整阵。 “聚兵列阵鼓号。”远处荒野中,王越听到了鼓号,对一旁渚氏家祭道:“这是渚氏已经发现我军,准备聚兵列阵出击了,渚先生,本公子最后给你个机会,现在还可以领小宗诸人,携带嫡脉俘虏去往渚邑大夫军中。” 渚氏家祭渚先云笑道:“公子,您说笑了,公子之军比之昔年昭襄子大人之军还要强大厉害,渚氏之兵车欲向淮上军进攻,简直犹如一只螳螂自以为臂膀坚韧锋利,向一辆战车发起挑战啊。” 说话间,他看向左右,王越迎战渚氏三百乘兵车之时,居还分了六个千人队看守他们,竟是要以一万人战渚氏兵车三万人,这么看起来王越才是螳臂当车的一方…但渚先云是见过大世面的,曾随上一辈人全程参与过陈国联军对荆国的申中及南鄙之战,见识过大国精锐和小国地方大夫之军的差别。 “哈哈!”亲自到前观阵的渚邑大夫,已经看到了七八百步外荒野中席地而坐休息的淮上军,顿时大笑了起来,这么松松垮垮,稀稀拉拉,数量才不到两万的淮上军,怎会是他渚氏兵车的对手? 稍稍一看,他不由信心大增,回身命令随行武士,加快整军列阵速度,只待战阵列成,就要一鼓而破。 回身的渚邑大夫,却浑然没注意到,见着他们大队人马过来,淮上军依然看似松松垮垮的休息,连列阵起身的动作也没有,除却少数人有些畏惧外,大多数人都还算镇定。 真要说起来,这两只军队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着一股子盲目的自信。 渚氏兵车自渚地出发,顶多是攻城不破,几乎未尝败绩,对自己信心十足,淮上武卒们在一场场行军式的占领下,却是对王越这位主将建立了盲目的信心。 王越说今天一战而定,那就必定是一战而定,而随后等到看见渚氏兵马的整队列阵他们就更是自信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出路 凡事就怕比较,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渚氏远超淮上军数量的人马开始列阵,在一开始还是很有些威慑力的,毕竟人多嘛,但很快他们就原形毕露,因为整个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 以至于很多淮上军武卒都可以当笑话来看,每一位武卒都可以指出他们无数问题。 其实他们原来和渚氏的人马没啥区别,甚至渚氏一部分精锐比他们昔日还强,但这都是过去的事。 经过王越一番整训后,他们已经脱胎换骨了,他们学会了更有效的阵战,甚至学会了如何多人配合对付武士,只是不甚熟练,行军和体能训练,加上相对原本更好的饮食,他们的体能也得到了极大增强。 现在他们唯独缺少一场像样的仗,来让他们确定自己有多强,建立起对自己和战阵强烈的自信,所以有了今天这场仗,但现在仗还未开打,敌军的种种无能,已经衬托出他们的强大,自信心已经开始出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不全是盲目的信任主帅的领兵统军之能,而是开始相信自己了,没什么说的,自己就是比对面的傻逼强。 淮上军万人队武士、武卒的士气和信心变化,王越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身为一位军神,自身神力与麾下军力人心变化息息相关,这个即将迎战渚氏兵车的万人队的变化,已经造成他神力有所提升。 荒野上另一端,渚邑大夫整军列阵之时,也不忘往淮上军方向看,见淮上军在都要开战了,竟还是那般松松垮垮,信心更加十足,这样的军队,淮上人也敢拉上战场?不是在说笑么? 唯有少数武士,本能觉得不对,眼前的情形实在是万分诡异,都要开战了,淮上武卒坐在地上,竟丝毫没有任何畏惧,还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们都是傻子吗? “大人,这片荒野地面不平整,此次作战恐怕用不了战车。”有武士向渚邑大夫汇报。 渚邑大夫能在申南大夫和申国国君敌视下一直好好活到现在,却也不是完全的蠢蛋。 他还是很有几分作战经验的,只是未与强大的对手较量过罢了。 渚邑大夫看了看这大片的荒野,荒野之间齐小腿的草中隐约就可见各种沟坎,许多大小已经超过战车可驰骋的范围,就知武士之言不差,但他又仔细打量了荒野间的车道。 “战车在荒野上无法行进,却可以在车道上冲锋。” “此次作战,当以车道为核心,中军突破,两翼跟进,彻底将敌军击溃、绞杀。” 众武士都觉不错,战车的力量他们都是知道的,尤其是在面对上位武士以下者,但关键是要能冲起来。如今有车道可用,能够自车道突破撕裂敌阵,再有后方武卒跟进,自家军力数量又是远甚… 还有比这更好打的战事么? 大约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渚氏兵车的进攻队形终于勉强组织的差不多。 整个渚氏之军队阵列呈现鹤翼之形,中军战阵皆是精锐,战车也被集中于此,准备依靠车道作战,两翼各一个战阵,被排的稍微靠后些,显然一切都是按渚邑大夫指示来办的。 就在这时,王越对淮伯祭司轻声说了句。 几个呼吸后,被架在淮上军后阵的大鼓咚咚咚开始敲响。 随着鼓声,车道旁侧竖起一杆淮上黑色大旗,旗杆如一杆三丈大枪,斜指渚氏兵车还未成型的队列,以此为中,每隔一段横向皆有一旗,只是稍稍低矮些,旗上除却淮上联军标志外,还有篆文数字,以便区分各千人队,千人队下又有百人小旗,都是随鼓声起立了起来。 原本隐隐成阵松散坐在地上的武卒立刻起身,人员稍稍一聚,就组成了一个个百人队,再对照着队旗一调整,结果不到几十个呼吸,淮上军的这个万人队就组成了一个军阵相对齐整的五道阵列线战阵。 整阵速度之快直叫人瞠目结舌。 鼓声一停,整个荒野上除却呼呼风声,竟再无其他杂音。 所有渚氏的武士、武卒包括渚邑大夫在内,都被这短时间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他们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将三万人勉强成阵,淮上军竟只用了几十个呼吸时间? 不仅是渚邑大夫及其兵车被此变化惊到了,就是借助法术遥遥观战的两位少年都直瞪瞪看着身下水镜中的变化说不出话来,呼吸不自然就变得沉重,脸上冷汗都流了下来。 三五个呼吸后,任援才道:“早就听闻蛇余公子无当军阵暨南一战以快速的阵列变化,和强大的战阵,以一当十,轻易将暨南大夫百乘兵车击溃,本以为多有夸大,看了这组阵之速我才知道传言不虚啊。” “这下渚氏兵车麻烦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兴奋道:“蛇余公子淮上入申大军靠其战略,仅是行军占领就几乎抵定申国局势,先前还以为想看到他之战阵须得淮上与蔡国决战之时,却不想今日竟能有幸得见。” “师弟,我今日一点都不遗憾没看到吴凤岐破象都之役了。” “你说呢?师弟,你如何不说话?” 他转过头去看师弟,只见师弟正以见了鬼般的神情看着下方的显影水镜,忙转头向下看去,只觉水镜居高临下俯瞰的视觉中,淮上军中军处隐隐有一人抬起了头,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画面中的人虽小,存在感却极强,隐隐就成了画面的中心,似要将水镜都彻底填塞。 任援稍稍操纵了法术,将水镜视野集中在那人身上,只见一位身青衣白袍,无丝毫武将形象的年轻公子,竟似透过了法术将他们两人都看入了眼,紧接着这位公子抬起了手,戳掌成刀,隐隐朝上一劈。 “不!”任援一声惊呼,水镜竟在这一劈中被破碎了,重新化为一团普通的水。 没了这圆光法术,战场上的事,他就再也看不到了,当然他可以在此施展,可是人家能发现一次,就能发现两次、三次,不过是引军气一冲,冲坏法术中的心神核心,就可再次破除。 他想了想,道:“师弟,用老师赐予你的耳道神吧。” 师弟道:“我看我们还是立刻离开的好,不然接下来可能会有大麻烦,我们这里离战场实在是太近了。” “轰!”荒地在一阵可怕的沉寂后,一旁哗然,渚邑大夫的武士和武卒们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简单对比后,此刻他们哪怕是傻子,都知道了自己和对面武士、武卒的差距。 “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阵,哪怕昔日昭襄子的强军和这都没法比啊,淮上怎会有此强军?” 渚邑大夫喃喃自语,心中满满的自信都被这阵列变化粉碎,当自信被粉碎,紧接着一个个可怕的,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猜想接连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道这只淮上军,竟是已将渚邑攻破,如今正是在北上攻我的路上?” “不,不可能。”他嘴上说着,但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有几分肯定,随即镇定了下来,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接连几口后,再睁开时眼,他脸上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 到底是以一地之力与整个申南和国君作对的人物。 渚邑大夫智慧未必称得上顶级,见识相对有限,但却有一项特质。 那就是当事情发生后,可以很坦然的面对和接受现实,一个可以坦然接受现实的人,往往在面对种种事情时,不会有那么多无聊的、不能改变任何现状的情绪,可以以更冷静积极的心态去解决问题。 渚邑大夫看着对面的淮上阵营,刚才他调整时就已经想明白了。 此刻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击败这拦路的淮上兵车,淮上入申兵车不过四百乘,尹地后路必定是要留守重点看护的,起码要留下一半,那么入渚地的能有多少呢?如今多半都在吧,只要能够击破,他就还有机会夺回渚邑,还可借助渚邑固守,虽然往后可能会比之前设想的要艰难些……(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升腾 生路是有了,可是该如何去争取呢? 渚邑大夫看向左右麾下武士、武卒,他们明显被淮上军刚才那番阵战表演吓到了,士气啊信心啊什么的,在一瞬间几乎从满值掉落到了谷底,靠着这样的武士、武卒能够打败对面强大的淮上军吗? 这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开战之前,必须将士气提上来,于是他拔出了掌中的剑。 本世界很多贵族也有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说法,但这些人多半没有太强的武力,没有太强的武力当然不能上战场纵横驰骋,只能玩玩指挥,叫部下武士们上。 有强大武力的大夫、小君子之类,则是完全不同,他们更愿意身先士卒,以自身强大的力量去为后方的武士、武卒撕裂敌方战阵,这也是最能激发麾下武士、武卒战意士气的方法。 试想看,连大夫这等金贵的人物都不畏矢石的带头冲锋了,后方武士、武卒还有什么理由不冲呢?而你们上和跟我上的差别也因此显现出来。 渚邑大夫拔剑,无疑是准备亲自冲锋了。 这里可是渚地,他供奉的祖灵还可以给他保佑,其灵加持之下,完全可以将他实力推向超阶。 而这时候,淮上军阵列整齐后,其后军的战鼓再次响了起来,和先前聚兵列阵的鼓音不同,这次的鼓声节奏稍稍急促,中间间或停顿,又猛的骤然响起,随着鼓声淮上军阵开始变化。 在冷兵器时代作战,鼓声以及各类声音信号无比重要。 因为但凡规模稍大些的大战,为将者想要将自己的指挥准确传达到下辖诸军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大战已经开始无比混乱的情况下,这时候靠什么来指挥呢,就只能靠这类不同的声音信号了。 在古代一只军队士兵有一项最重要的训练就是闻金鼓,就是叫将官、士兵们听得懂声音信号中隐含的含义。 不过王越此鼓声和那等金鼓信号还是有区别的。 托了淮伯祭司的福,他借助淮伯祭司和参谋的指挥体系,可以轻易将自己的指挥落实到每个千人队,必要时更可以以军主的统帅领域,消耗神力对军队在潜意识层面进行小范围的引导性干涉指挥,所以过多复杂的声音信号他都是未作取用,这些他都可以直接以命令形式传达。 淮上军的鼓声只分为两类,一类是聚兵列阵,然后就出击鼓乐,几种不同的聚兵列阵鼓乐,要求麾下武士、武卒排成不同的阵列,不同的出击鼓乐,则代表几种不同的攻击或防守反攻方式。 就像现在,随着这声声鼓乐,淮上军五道阵列的前两道开始左右展开,横队化为纵队,一如当日暨南城下那一幕,开始绕行敌军侧翼,后三道却是齐齐朝前开进迎上。 淮上军明明人数少,竟是摆开了三面包夹、围三缺一的攻势。 这一点渚邑大夫在一开始还没看出来,等到淮上军前两道左右展开拉出一个直角转弯已经开始往他三军左右饶时才隐隐有些明白,但明白归明白,他根本无力阻止,更无力指挥自己的兵车改变阵型来应对。 仅仅是整队都花了那么长时间,调整阵型这比整队更加复杂。 尤其是今日他麾下的人马比当日暨南大夫麾下兵车要多的多,人多往往意味着更难指挥,战场更大则意味着消息更难传递,除此之外地形也比平地要复杂,这又加大了变阵的难度。 最后,他只能效仿淮上军转向,将两翼阵列左右最外围的武士武卒安排转向面对淮上军的左右包夹。 但这却是有个问题,他的阵列排布,乃是为向前出击,前方攻击力最强,可从没想过敌方自侧面来,仓促的应对,最终能有几分效果就不知道了,这也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 等到命令传达落实,淮上军阵型竟已经到位,渚邑大夫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先前他还准备主动出击击破淮上军阵,等到淮上军阵变化,他于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为淮上军影响带动,进入到被动应对状态。 “这样下去可不行。”渚邑大夫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行军作战就如剑士比剑,当一方为另一方所影响,完全落入对方的剑术打法节奏中,其结果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自淮上军上收回目光,他看向周围武士、武卒,只见他们脸上更是莫名惊惧,还有着不知所措。 这没办法,淮上军阵是他们从未知道、从未见过的事物,而未知总是神秘而令人畏惧的。 哪怕是老虎,只因为从未见过驴子,都会被驴子硕大的体型、大叫、踢击吓的抱头鼠窜,直到熟悉了驴子并不能拿他怎样,他方敢一口将驴子咬死吃掉。 老虎都如此,更何况是人呢。 加上淮上军本就比他们强,他们心里处于弱势,这股畏惧就更加来的深刻。 渚氏武士、武卒们士气与信心再创新低,隐隐有些人觉得不妙,都有准备跑路或投诚的想法了,有这样想法的人当然不是渚氏核心本部,而是收编来的百乘胁从军。 正如王越想的那样,在顺风时,他们没什么,一旦陷入逆风,那就大不一样。 这一点,渚邑大夫也是深明的,更明白在战阵中,当这些人带头逃跑、甚至投诚、乃至反戈一击意味着什么,当下就知,此时之局势,他已经片刻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身先士卒的展现出自己强大实力,拉升下士气,还可勉强搏一搏,而越往后局势只会更恶劣。 他决定不顾一切发起攻势了,自己亲自到上了最前列的战车,心中念了声祖宗保佑,引动的祖灵的意志协助自身运转力量,身上蒸腾起了高达三丈的火焰之力,彻底进入到超阶武士的状态。 不得不说他此时状态吸引人眼球、且拉风至极,竟将整个战场的目光吸引过来,原本士气已经低落的武士、武卒见着他拥有此等强大的力量,也随之被拉升了一截。 见得士气已经可用,渚邑大夫道:“传本大人令,击鼓进军,与本大夫击垮前方淮军阵列。” 渚氏军中战鼓响起,其中军最先展开进攻,随之渚氏军与淮上军的差距又无比清楚的显露了出来。 淮上军的进军前压,是不疾不徐无比齐整,每一列大概还是皆成线,唯地势原因造成不齐,渚氏军却还未行得十步,整个就呈现出各种波浪,如同被几百条狗啃过一样。 这种事渚邑大夫在过去还不觉有什么,哪怕申国国师也是这样一幅鸟样,可现在他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命令御手驾驭战车徐徐向前准备展开冲锋。 于是两军战阵,就是这般徐徐接近着。 双方都是经过不同训练的正规步军,所以再未接近至一定距离时,没有任何人展开傻逼式的冲锋。 冷兵器时代靠肉搏的战争,武卒们身上甲衣,手上武器、大盾,像电视里那样双方一声冲啊,狂奔个一两百米去杀人那是找死,没穿装备狂奔个百米都气喘了,何况是那般负重,所以除开骑兵外,步军阵战都是如此进行。 直到两军接近一百五十步时,双方前压速度才开始加快,渚邑大夫的战车也徐徐开始加速,只待再接近一段距离,他就会彻底冲起来,以自身绝强实力为后方战车和武士、武卒开路。 他向前看了看前方淮上军三道十六列的阵容,此阵这么薄,似乎只要往前一捅就能破的样子,原本还有些忐忑已彻底消失,心情也随着他身体上方蒸腾的火焰一样升腾。(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杀手 两军军阵接近一百步,渚氏军阵中射出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之所以稀稀拉拉,是因为渚氏军中射手实在不多。 这固然有弓难制、射手难培养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射箭实在是太耗钱,每一根箭支箭杆、飞羽就算了,箭头可都是价值昂贵的金属制品,一般的大夫领根本烧不起。 像诸氏军中能有两千射手,每位射手身上都配了二十只箭,这已经是奢侈,换成平时战事,哪怕箭矢可以收回部分,渚邑大夫都是舍不得用,但今天却是顾不得了。 他只求率先的远程攻势,能在双方阵列接触前,能够将对方阵列射溃,实在不行哪怕打乱阵型都可。 只是渚邑大夫的想法很快就作落空。 淮上军精锐联军手上都持着足以遮挡大半个身体的大盾,这种的大盾并不仅仅是在古代罗马出现,也在战国时代弓弩盛行的年头被各国广为采用。 所谓樯橹灰飞烟灭,樯指的是更大更厚须两个人抬的巨盾,橹就是这种单手可持的大盾,都是被用来应对对方大规模射手、弩手,淮上军人人持大盾,岂会惧怕这种稀稀拉拉的箭雨。 “举盾避箭。” 箭雨当前,淮上军百人长齐喝,各部武卒行进时,身体微蹲,齐齐提起大盾,向上稍稍斜举,将上半身尽护持在内,空气中接连就是一阵当当当当如雨打之急音。‘ 声音过后,除却少数淮上武卒运气不好,被箭伤及大盾未能阻挡的区域受了轻伤,大部分箭矢都只钉在大盾上,没对盾后武卒造成任何杀伤。 见此攻击无效,渚邑大夫面上笼上了一层阴影,但身上火焰蒸腾的却越是厉害,远远看过去他就好像火焰神临凡,麾下武士、武卒可能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随着战阵临近,他默默计算着距离,只待一接阵,他就要将聚集起来的火焰热力一剑劈出。 这样的力量,许久前他就尝试过,蓄力之后,全力出手,这一剑足以挥出一道长达十丈的火龙,火龙过处不管武士、武卒,不论他们身上装备如何,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瞬间被烧成灰烬,此剑,催破淮上军阵绰绰有余。 双方接近四十步,淮上军中武士们一声声接连的呼喝,如山压进的军阵说停就停,各百人长在停下来的同时朝前二十步处投射出了一根短矛,大力插在地上。 受此一击威吓,渚氏军前军冲势顿时一止,却又被后方不知道情况向前冲的人推着继续向前,接连就是种种混乱,直到看到只是一根短矛射在身前十几步处,并未造成任何杀伤,前军武士、武卒才敢继续前进,军流稍稍畅通,混乱稍稍平息。 但他们显然不明白,淮上军百人长的这一击名为射阵,其目的既是为一阻敌阵冲势,同样也是给各自百人队中武卒们标定攻击距离,只等敌阵一越过短矛,淮上军的标枪攻势就会开始。 这时,车道第一列战车,渚邑大夫已经高举起了剑,火焰在他上方渐凝成了形状。 高度凝练的火焰是一只九头怪蛇的模样,这是渚氏超阶武士秘剑中的“相柳之剑”。 按照原本他是想斩出一条十丈的火龙,但淮上军阵列只有那么薄,这样剑法威能会有所浪费,便改成了“相柳剑”,却是要以自己为中心,朝前方一剑九出,将五丈扇面之敌尽焚。 三十步、二十五步,驾驭着相柳,渚邑大夫计算着距离,战车的速度也在御手下越来越快。 二十步,正面迎战渚氏兵车的淮上军猛的齐喝三声“万胜。” 随着第一声万胜声起,齐齐五百支标枪朝前二十步破空袭杀,第二声万胜,又是五百支,第三声淮上军第一列左右疏散,第二列的五百支标枪又起。 淮上军中武士、武卒惨嚎与第二声万胜同时响起,但淮上军声音过于齐整,以至于竟被彻底压下。 渚邑大夫心中一寒,再顾不得剑法威能是否可完全发挥,掌中剑力一运相柳之剑就要朝前方大力劈出,但就在这一瞬间,远处王越抬手朝他一指。 “轰”的一声,他只觉脑袋好像都要被炸开,祖灵加持而来的意志竟在瞬间被王越引过来的淮上军心战意击溃,而没了祖灵意志加持协助,渚邑大夫根本运转驾驭不了超阶武士的力量。 “不好。”渚邑大夫感受到剑法汇集的力量,在失去了祖灵加持协助运转后已经失控,如此庞大的火焰力量失控会怎样?他想都没想,抛了手中剑,脚下炸开一团火光,身体弃了战车向侧面横冲了十丈。 空气爆出一声巨大的雷鸣,声音压过了淮上军的第三声万胜余音和渚氏军的惨叫。 渚邑大夫先前所在战车刹那间已经被火焰和冲击波吞没。 “杀!”这是淮上军阵列之间,一位上位武士低沉的声音,随即二十位武士随他自其中涌了出来,这是王越军中专门为应对上位武士及超阶武士而组建的武士杀手队。 当今天下各**队,哪怕是陈国,武士都是破阵的主力,唯王越之军不靠武士破阵,有武卒就够了,军中所有武士除却百人长外,其余人等皆被他以每两个千人队一组,编制成了这样一只只武士队伍。 于战时,此杀手队隐藏在军阵第一道阵列线第四列之后。 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横向调动到任何一个阵列后,自阵列与阵列之间的空隙冲出来,对敌军上位武士和超阶武士进行围攻狙杀,又或在阵战的关键时刻用来改变战局。 现在渚邑大夫面临的就是一只这样的杀手队,因为他之前装逼过头,火焰神形象实在太过拉风,王越直接给他送来了最强一只队伍,队首为上位武士,其余二十位武士皆是中位武士。 他们的武器除了掌中剑刃,就是一捆数量高达二十只的短矛。 青铜短剑通常不用,仅作为最后护身手段,所有人都靠短矛在三五十步乃至百步开外远程杀敌。 这却是为了避免与上位武士、超阶武士近身缠斗,叫其更高明的剑术无有发挥余地,同样也减少这类武士诸般远程剑技杀伤力,给杀手队武士一个能躲避的时间。 事实上杀手队短矛攻势一旦展开,不管对方是上位武士还是超阶武士,除却少数特殊案例,通常是没有还手余力的,躲避和格挡都还来不及呢。 现在渚邑大夫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 一柄音速投矛和二十柄稍弱些的短矛,正如狂风暴雨朝他射过来呢,而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始,杀手队武士在射出第一根短矛后,第二根短矛、第三根短矛也在陆续出手。 昔日东门廷的飞剑术可以在瞬间射出七道威力堪比炮弹的小飞剑,杀手队的武士们没有他那等速度和力量,但人数却弥补了一切,只在一个呼吸时间内,就有近九十根短矛被他们投出。 “噗!噗!噗!噗!”渚邑大夫在这种连超阶武士都针对在内的饱和投矛倾泻下,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下来,勉强格挡躲避了七八根矛,接下来就被后续短矛射成了蜂窝煤。 身体在短矛携带的力量冲势下直直飞回了渚氏军中战阵里,带倒了大片武卒。 渚邑大夫身周的武士、武卒们呆住了,渚邑大夫就这样死了?渚邑大夫死了,他们还为谁打仗呢?渚邑大夫死了,谁给他们领地,谁给他们钱粮呢? “大人卒了。”一位武士哭丧着脸,语无伦次的说着。 “大人战殁了。” 无形的波动如同病毒般向渚氏全军扩散,原本就在淮上军攻势下苦挨的渚氏军再也绷不住,小规模溃退顿化为彻底的溃败,再无任何人能阻挡,哪怕身处其中个别武士还有战心也是无用。 “传令,降者不杀。”王越对淮伯祭司淡淡道。 (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谋国 “呼!呼呼!呼!”象都的宫城,一间宽广的宫室内,黄沙舞动,映在一片巨大的鲁缟上,在后方的象鼻青铜宫灯灯光照耀下,呈现出一副犹如动画般的沙画,显现的是昔日王越以无当军破暨南军的场面。 “吴先生,如何?”尚文对旁侧的年轻人道,年轻人正是吴凤岐。 自从吴凤岐花了三天破了象都后,尚文就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核心心腹之列,和蔡国国君、婴子等人一边用着吴氏一家暗地里还提防不同,身为神祗他给予了吴凤岐以全部的信任。 拥有领主神位,他可以透过领域大致感知已为他麾下吴凤岐对他的大致观感(忠诚度),不虞吴凤岐起丝毫异心,再说天下事,无非是名和利,他能够给予吴凤岐想要的一切,名声、权力、地位甚至连神位都给了,吴凤岐还有什么理由背叛他呢? 看完影像,吴凤岐皱起了眉头,道:“大人,无当军的这种战法要应付不难,战时只须制作些简单的盾车在阵前,我们军阵在盾车后,徐徐推着盾车,在盾车掩护下接阵,就可不惧他长矛齐射。” “没了长矛齐射的杀伤力,他们一样须得靠近身搏杀,这样一来,此战阵本身就没那么可怕了。” “那吴先生还担心什么呢?”尚文点了点头,疑惑着问。 吴凤岐想了想,道:“他们的战阵太过齐整和灵活,即便没了长矛的杀伤力,仅靠这严整和灵活的阵列,天下就少有军队可与他们正面较量得胜。” 尚文默然,道:“那我们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军队吗?” 吴凤岐道:“无当军阵看似简单的阵列变幻,内里却有着无数学问,这样的军队我们不是不可以拥有,但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摸索其训练方式,起码在短时间内不可能。” 顿了顿,他稍稍思考,又道:“不过若能想办法捉拿数位明白此阵的武士,将部分方法拷问出来,则时间又可缩短许多,只是恐怕还是赶不上此次与淮上军之战。” “赶不上与淮上军之战,就应付不了蛇余公子的无当军阵,那我们岂不是有败无胜?” 对此,吴凤岐沉思许久,终道:“我刚才仔细思考了番,在武卒上我们对蛇余公子的战阵短时间内没有应付的可能,但却可以在武士身上想办法?” “哦?”尚文疑惑道:“但是无当军阵的标枪齐射,似乎对上位武士都有威胁?” 吴凤岐笑了起来,道:“若我们为武士们批上三重铜甲呢?” “不错,若武士身穿三重铜甲,就可以甲衣抵御标枪。”尚文点头道。 吴凤岐笑着说:“我们还可以将铜甲武士组织起来,单独以百位武士为一队,组个三五队重点对其战阵进行突击,无当军阵攻虽强,但阵列太薄,防守未免不足,铜甲武士队当能轻易将它们突破然后击溃。” 尚文眼前一亮,赞叹道:“妙,蛇余公子所谓无当军阵必为此法所破,有吴先生为我主理兵事,看来于兵事一项,本大人已经可以无忧了。” “只是可惜,若是于政事谋略上,吴先生也这般有才那便更好了。” 吴凤岐笑道:“大人,我虽不深明政事,但有一友人,于政事上身怀大才,若大人也愿如接纳我吴凤岐这般接纳重用于他,对付蔡王和婴子就容易许多,于谋国一事上必定能为大人带来绝大助益。” “吴先生竟还有此等大才友人?”尚文问。 “若其无此等大才,我吴凤岐岂会与之为友?” “换成其他人这般说,本大人必定不信。”尚文道:“既是吴先生推荐,那我便给他个机会吧。” “多谢大人信任。”吴凤岐拱手道:“此人听闻我得大人重用后,便寻到了我,请求代为引荐,今日我来与大人既然是讨论兵事,也是为他为引,如今正在宫外侯见。” 尚文点了点头,借助祭司将命令传达至宫城外,稍后一位四十多岁、相貌隐隐与申到有相似处的中年人在武士的引领下入的殿内。 “申不坏拜见大人。” “申不坏?”尚文听着此名有些疑惑。 “你是申国公室子,如今我蔡国正在攻申,你还愿为本大人效力?” 申不坏道:“大人,我是法家学派门人,一身所学乃是平天下之学。” “申国太小、根基薄弱,不足我才能发挥,去往陈国却苦无名声,去往荆国,但其国虽大却势力太多,有国中国之的乱象,非是法家善地,唯大人此处既是唯才是举,又有可一展抱负之根基。” “今日申不坏此来,愿效吴先生破象都,为大人献上谋国之良策以为取信。” “谋国之策?”尚文看了看吴凤岐,道:“说来听听看,若是能如吴先生一般,我尚文必当重用,今日可以先生为家宰,将来若是能够谋国,当请先生为国相。” 申不坏不卑不亢,脸上不见大喜,依旧平平如常,只对尚文行一大礼,徐徐说道:“申不坏此行自蔡国汲地而来,见得蛇余公子大军入汲后,其为收得汲地民心,先是焚烧黎庶债务,又将汲地原本武士、文士之地以每人五亩分与了一众国野诸人。” “此举之下,汲地之国野尽弃昔日之旧主汲邑大夫,欣然投入蛇余公子麾下,又因汲地兵车组成多为黎庶出身之武卒,还导致了汲地入申兵车之溃散。” 尚文听着立刻皱起了眉,却听申不坏继续道:“蛇余公子之法,给了我一启示,那便是人心是可收买的,所以大人于国内,却也可想办法收买多数国野之人,得其人心,又可对比抹黑国君及其领大夫、武士人等。” “往后只待时机成熟,就可行翻天覆地之变化家为国。” 尚文点头道:“申先生以为当如何收买人心呢?” 申不坏道:“借债。” “借债?”尚文摇头道:“此法不好,高息借债实乃盘剥国人野人之恶法,如何能收买人心?” “高息借债是恶法,但低息乃至无息借债呢?”申不坏笑了笑:“天下事皆怕比较,武士、文士庄园主之高息借债,乃是为盘剥国人、野人,最终叫无法还上者比之奴隶还不如,为他干活一辈子到死。” “如今整个蔡国国夜,除却少数家底殷实者,几乎无人身上不有债务,此等情况下,大人全国范围内低息、无息借债一出,则立刻显出不同,他们是穷凶极恶之盘剥,而大人却是爱民。” “得大人之借债,许多已近奴者可重新得到野人身份。” “许多野人也可免为沦落,如此之下他们岂不对大人感恩戴德?” 尚文道:“此法好是好,但行之花费却未免巨大,而且债务既是借出,将来也是要其还的,人心善变,他们得本大人好处时,固然会感激,但叫其还债时,此感激还有几分呢?” 申不坏摇了摇头,道:“大人,我认为若能谋国,花费再大也是值得。” “大人想想看,蛇余公子得了汲地之民心,是何等状况?则将来大人也是一样,哪怕全国国君、大夫起来反对,若无民众支持,就靠他们和麾下武士,能对抗大人之大军吗?” 说着便是一声冷笑:“他们不反对还好,若是反对,胆敢站于大人之对立之面,战胜之后,则其领地皆归大人国有,到那时整个蔡国皆是大人一家的。” “至于黎庶还债,大人可准许其延期,还债时更可采取借十成之大斗,收还七成之小斗之法,我们虽损失三斗,却可叫黎庶更觉大人之仁慈爱民啊。” 尚文连连点头,心中感叹当今人越发厉害之余,更觉无比庆幸,短短时日他就得了两名大才啊,同时心里也是越发明白,将来之世,神祗自身力量和神位都不可为依仗,像这样的人才才是根本。 有此明悟,尚文长吸了一口气,躬身拱手一番大礼,对申不坏道:“先生真乃国士也,我尚文何等有幸,能得吴先生和申先生之助?” 申不坏见此大惊,在来时他还有些顾虑,毕竟法家为神祗忌讳,他也是见了吴凤岐,知此忌讳已是不在,方敢前来以谋国之略自荐,但实未想到能得尚文一位神祗这等礼敬。 虽然尚文是因他之才才如此,天下恐怕没几位国君大人能做到,如此于尚文麾下,既能展自身之大才,又能得如此尊重礼遇,似乎还能得到传说中的神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当下俯身跪地的拜,行了参拜主公之大礼。 尚文连连扶起,又满怀期待对申不坏道:“申先生才学如此,由此可知法家学派能人必定也是不少,不知先生可还能推荐几位,我尚文必当重用,这样先生手下也可多几位有力臂助。” 申不坏却是摇头:“可惜我与大人相见太晚,就在月前,我派派主李子得陈国卫氏之请,为卫氏领地全面主持变法事宜,如今除却少数游学在外者,又或于一国主法事者,其他人皆随举派迁往陈国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尚文遗憾道,心底却将卫氏的老朋友天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此辈过去就压他一头,如今又是处处占了先机,率先铸就领主神位也就算了,在抢夺天下人才一项上又得头筹。 他地主得了法家一位申不坏,人家却是将整个法家学派都扒拉去了。 但有一点,他在蔡国一家独大,未来更当谋一国之强,此点天主靠着卫氏是绝不可能比得上,又想着法家、兵家皆有大能大才,天下其他能立身之学派或许也是不差?(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天下 渚地战场。 渚邑大夫死了,于是这个在申南独对申南及申国的地方豪强势力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 人心总是很现实的,渚邑武士们跟着渚邑大夫干,那是因为渚邑大夫能给他们封地,在大夫名位下的封地有着足够正统性的保证,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为渚邑大夫征战更能得到好处。 而今渚邑大夫一死,眼看着渚氏军又逢逆势,留守渚邑的渚氏小君子生死未卜,眼看着武士们就要失去一切了,此时不投降更待何时? 投降说不定还能保证封地。 毕竟不论谁占领渚地,为新任渚地大夫,都是需要武士为他效力征战和管理村邑镇邑的,并且这个可能性还很大,此次申国之乱,很多大夫麾下武力损失惨重,他们也是需要补充。 而不投降那可就要面临整个申国的追究…有多少人愿意为渚邑大夫殉葬呢? 武士们都投降了,武卒们还能做什么?此世此时,民智未开,多数武卒、黎庶懂得见识有限,也缺乏足够判断力,通常都是力量和智慧更高的武士、文士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武士们说投降,他们就投降,并且在淮上兵威下更是如蒙大赦。 是役,王越以淮上军一万对决渚氏军三万取得完胜。 因渚氏军乃是自外劫掠归来,所以缴获不计其数,但王越领的是淮上军,所以战利品并非归于他个人,除却下发给军中武士、武卒之奖赏外,其余都须留待将来分配。 汲地兵车溃散投诚,渚氏军败灭投降,有此整个申国除却蔡国那一只两万人的马军外,再无其他外敌,基本上局势已经抵定,王越也无须继续领军向北,却是直接回了渚邑。 只等申南大夫以及北方追击尾随渚氏军国师到来,将申南诸事完成交接,收拾好首尾,商议好对蔡事宜,就准备回师汲地,迎战携破国之威的蔡国兵车。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内,各方消息透过淮伯祭司的渠道传来。 蔡国虽是破了象都,但象国一方的力量,却是借商龙君以及风镰等人的武力强行突围逃出了几百乘兵车,也就是说蔡象之争并未随蔡国兵车破象都而结束,象国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在淮上五国南方,荆越之战在持续了大半年后,终于落下帷幕。 越国靠着淮上粮草的支援成功撑了下来,但彻底结束此战的却不是靠这个,而是东海国被越国使者请动,发了数百乘水军自东海直入南方长河,严重威胁了荆国靠长河水道水运支撑的一部后勤线,使得荆国被迫撤兵,越国本待趁胜追击,却反被荆军打了个伏击,损失数百乘兵车,于是荆国全师而退。 此战的结果是荆国靡费无穷人力物理钱粮结果一无所获,本来吃进嘴里的吴邑诸地在最后吐了个干净,好在人员没什么大损失,越国一方在开战前期就已经损失七八百乘军力,与荆国鏖战大半年你攻我守下又是几万武卒,在军力上就损失惨重,器械钱粮的靡费就更不消说,几到了械尽粮绝之地,但更可怕的不是这个,可怕的是这场大战叫他们动员了倾国之力,所有农夫都被征集为民夫,以至于种地只能靠妇女,几误了春秋两季之耕,偏偏前几个月还被一场巨风扫荡…接下来好些年越国恐怕都会很难过。 唯一的胜利者当属东海国,东海国出兵助越也没什么大损失,也就是几场小水战,但为了请动东海国相帮,越国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具体细节王越不知,但有一条却是很清楚。 越国北方境吴邑大河段的长河水神被许了出去,对此淮伯感到极为恼火,这不是一家女嫁两家郎么?越国为求他借粮可是许了整个国家河流神位归于他的。 对此越国到底是理亏,国势衰颓之下可惹不起淮伯,最后便答应将吴乡诸邑中靠近庸国的一邑交给淮伯作为神庙领作为补偿,这倒是勉强让淮伯可以接受。 南方的战事似乎是结束了?不然,荆国才自越过战场上退下,西北与雍国接壤一向又起烽火,这回就不是他主动攻击,而是被攻击方,事情的起因似乎很蛋疼。 荆国西北方的雍国昔日最强盛时期也是与陈并列的霸主国,国力强盛,可是其国却有殉葬之恶习。 殉葬一事,虽说此等恶习在雍国之外也是有之,但顶多国君、大夫死了,殉葬些奴隶之类,且近年来随着战事频繁,人力渐渐不足,此风习已有所改变,渐以陶俑陪葬取代人殉。 雍国却是不同,每代雍王一死,几将所有亲近臣子都一同给殉了,奴隶更是不计其数,更将大量财物给带入地下,下方大夫也是有学有样,结果雍国国势渐衰,跟不上各强国之步伐。 雍国东方是陈国,陈国乃是中原霸主,自认为文明人,对雍国此恶习实在是看不惯,直斥其为戎狄野蛮,便以此为由,对雍国连连攻伐,将大河以西近小半国土都占了。 雍国之民多半乃是昔日妖戎人,生来好勇斗狠,怎甘心国土被夺? 往后就是雍国数次倾国东征,以求夺回,但奈何国力差距越来越大,自是夺不回来,反引起陈国报复,在天下诸国无大战事时,国内诸卿没事就轮流打一回雍国,竟是将雍国当成淬兵之所。 这样一来雍国便被越耗越弱,昔日之大国国力被削至几不能敌陈国诸卿之一家的地步。 但哪怕到这时候了,雍国都还没放弃,正好又逢着陈国六卿大战百年不遇的好机会,他们决定联荆制陈,两国一同趁着陈国之乱各得其利,荆国对此也是颇为感兴趣,双方一拍即合。 按照这个时代的传统,结盟联合双方互派质子,诚意更足些的就上联姻,雍国人想夺回失地想疯了,诚意当然是足的不能在足,想都没想,当然是联姻了,并且准备将国内最美的公主雍容嫁给荆国太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按道理来说,雍国和荆国如何都是打不起来的,尤其是雍国竟还是主动攻荆? 但问题恰恰出在联姻上,雍国和荆国要联姻了,按照成礼一番程序完成后,雍国人高高兴兴的将新妇送出,荆国太子包括接亲的所有人员对于雍国公主的美貌和才学也都是极满意,皆认为她作为将来荆国之国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但荆国太子却是没想到,新妇才一迎回国果然成了国母。 雍国公主被当今荆王给看上了,荆王更被她的美貌迷的神魂颠倒,心道连太子都是老子的,太子的老婆算个啥,再说都还没大婚呢,直接就将雍国公主给带走了…雍国人傻眼了,事情不是这样的啊,他们雍国最美丽的珍宝是来和荆国年轻英武的太子成婚的,怎么换成了个恶心猥琐的老头子? 事情很快被传回雍国国内,然后引发了雍国人极大的愤慨。 荆国人他妈这是搞什么,怎么能这般对待他们的雍容公主呢? 要知道公主在国内可是被无数男子倾慕的对象啊,本来是嫁给的是荆国太子,他们也就认了,毕竟是大国太子,文武品貌皆是不凡,结果竟出了这档子丑事,荆国人、荆国国君这是把公主当成什么人呢? 这里就要说下雍国的民风了。 雍国民风好勇斗狠,因意气之争而生死搏杀实是普遍的事,其国人很多时候往往因为一点小事都能狠狠打上一架,打完了、心情舒坦了,都能忘记是为何争执。 这样一个国家,这样的国人,碰上了这种事,结果就可以想象了,什么像其他国家大夫、国人衡量一下利益得失什么的,考虑下后果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你敢得罪他那就是摊上事、摊上大事了。 雍国人二话不说,举国开干,连联荆制陈的策略都抛到脑后,这时候荆国国君恐怕脸都绿了,不就是搞个女人吗?怎么就搞出这么大个事来呢? 于是荆国才结束了东方与越国战事,西北面大战再起。 蔡国北面的随国竟也没闲着。 他们本就怕蔡国越来越强,将来迟早将他灭国,眼看着蔡国攻申、攻象时,随国就在国内整军聚兵,试图在背后干扰一二,此时淮上联军三千乘北进蔡国汲地,逢着可以南北夹击蔡国的机会,他们怎能放过呢?蔡国驻守北境的北方军团,现在也的忙起来了。 这样一来,除却才结束的荆越之战,除了一些小国外,整个天下大国或内或外竟无不是处于大战之中。 淮伯对此传来感叹,才是此次天地杀劫之开始,天下就已经这般乱象,将来也不知会演化至何等地步,但王越倒没觉什么,这算什么,他过往关乎历史记忆,哪朝乱世没杀个天翻地覆的? 一边搜罗整理各方消息,王越也着尹地方向淮上军将投诚的武士、武卒以及其随军民夫收编安顿好,三天过去,申南大夫和申国国师南下追击渚氏兵车的兵车也终于陆续到达了渚地。(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下午的时候,渚地的上空过来了一片乌云,一阵秋雨随之落下,给这暑气未退的大地带来一丝凉意。 渚邑城外,一队数量高达百乘的兵车自南方徐徐过来。 “又有谁到了?”许多大夫在城外的营寨里眺望,这几日申南大夫联军、申国南下国师一部或个别大夫单独的兵车陆续来到,当然不能所有人都进城,只能在城外扎起了密集的营寨。 就是淮上军除却少部分人在城内维持秩序,都在城外安下了个巨大营盘,一边驻守也看押着数万俘虏。 “原来是尹阴大夫。” “尹阴大夫,他还有百乘兵车啊。”这位大夫声音中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当然羡慕尹阴大夫的好运了。 这次申南之乱,最倒霉的是靠近蔡国汲地以及渚地北面渚邑几位大夫,领地直接被攻破了,还有被迫投降附逆的,其次是渚地西面和西北面接近申中的诸大夫,这群人去救援申国国师被打了个埋伏,损失颇惨重。 哪像尹阴大夫,身处渚地南方,并非渚氏、汲氏主攻方向,对渚地、尹地的攻势,也是以在南面压制威慑为主,结果几乎就没任何损失,在现在竟还能拿出完整的百乘兵车。 除此之外,更令人羡慕的是,据说这位大夫在蛇余公子未发迹前,赠送了蛇余公子一乘兵车,更让自己儿子拜了蛇余公子为老师啊,对此尹大夫可就悔死了。 当初王越可是在他领地上路过呢,竟却无缘结识。 现在可好,人家身份地位与当日已截然不同,想好好结交都是难了,看看他们都到达渚邑长的都快两日,现在连蛇余公子的面都还未见着。 换成个什么其他人,让他们受此待遇,他们决计是受不了。 但现在蛇余公子身为淮上五国三十万联军统帅,又是亲自来带兵来援申,接连破了汲地和渚氏两路近八百乘兵车,这样的大人物,就是受不了也得受得了,甚至还得给人家找理由。 想来也是,人家统帅三十万联军,联军内每天多少事情需要处理?能安排人来迎接安顿已是不错。 “尹阴大夫。”“尹阴大夫。”兵车才至城外,一大群申南各地大夫就涌到了队伍前。 “尹大夫,西关大夫?你们这是?” 尹阴大夫下得马车,顿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领地处于申国最难边鄙处,实力于国内也仅是中等,领地也不繁华,在国内向来可是被鄙视的边鄙之人,何曾被人这般热情对待过? 他看了看旁侧不远,认出了正在安营的似乎是申国国师,统帅此军的是国君的上卿将军公良术,换成平日里,此刻他似乎才是那个被众大夫环绕者吧。 随即,他便想起了此次淮上联军的统帅蛇余公子王越。 当初他就知王越必成大器,可是无论如何都是想不到,这才多长时间,今日之王越已经须他仰望了,周围这些热情的大夫,如果不是知道他和王越的这层关系,会对他这般吗? 正想着,远处一位淮上武士过来,道:“大人可是尹阴大夫,我家大将军已经等候大人多时了。” 淮上武士一言,就惊起周围申国大夫无比艳羡。 他们来了两日都没见着王越,而尹阴大夫一来,王越就派人来迎,这重视就显出来了。 当尹阴大夫随武士往淮上军营一行时,王越就在不远处的淮上军帅帐里,坐在几案前闭目养神,旁侧是武士风海,小心翼翼、无比恭谨的跪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弄出点声音惊动了王越。 “大将军,申南各位大夫还有统帅申国国师南下一部将军的公良术都已经到了,都在等着大将军您的会见。”帐幕被拉开,随王越的淮伯祭司进到帐内。 王越睁开眼,道:“不是吩咐过了么,本将军只负责联军军略一部分。” “申国诸类交接事宜,皆由贵主、各国国君大夫们一齐协商着办,拿出个意见由贵主之祭司转达与申国人谈,等这些事处置好了,我再与他们一会,一同商议应对蔡国之兵锋。” “诺!”淮伯祭司只负责传话,无任何其他权利,与王越又不亲近,建议都没法提,得了吩咐便躬身退去,将王越的话传回淮上,将此事交由淮上贵族们处置。 淮伯祭司退开后,王越看向风海,道:“本公子身为淮上联军统帅,对三十万联军有着全权,刚才诸事也在范围内,你可知我为何将此权仍然交回淮上贵族?” “公子此举必有深意,小人不知。”风海拱手道。 王越冷笑道:“申国诸事已了,不日本公子将回返汲地,你将来的行动目标就是蔡国,所以此事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的,否则你哪怕再有能力,此生的成就也是有限。” “风海悉听公子教诲。”风海诚惶诚恐道,他才入王越麾下并不久,可对王越厉害却是深深领教。 见他如此,王越颔首道:“本公子这淮上联军统帅,固然是我花费了许多手段,纵横淮上争取来的,有我一番付出和努力在内,但说到根底上,是得淮上贵族支持才得来。” “淮上贵族们相信我,我才能担当此职。” “所以本公子须对得住他们的信任,更须维护这份信任与支持,让他们放心,这样这个大将军位置才能坐的稳当,并可借此之力达成自己的报负。” “否则一旦失去此信任,他们不放心了,本公子哪怕再有能力,也得自大将军位置上退下来。” “你看我淮上联军诸般权力,除却统军作战一部分,我可有恋栈半分?” 王越摇头道:“除却大略,皆是交由淮上贵族们自己去完成,诸般事情也皆向他们传达,叫他们可见,此次入申诸般战利何等之大,我更是分文不取。” “风海,本公子此等身份地位,都是如此行事,你可明白?” “风海明白。”王越说的如此直白,武士风海也是个大大的聪明人,联想自己,如何不清楚,将淮上贵族换成王越,将王越换成他自己就是了,当下俯首肯定应是。 王越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风海是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 此次回汲地后,关乎暗卫就要成为正式编制,诸般规矩制约之下,哪怕他不明白也翻不了天。 当然明白更好,风海在暗事上的能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稍后,结束了此番赏罚敲打,王越便打发风海离去,又想了想刚才叫淮伯祭司传回淮上的话。 他在此事上的放手,原因可不尽是对风海那番话,内里也未尝无其他考量。 因为申国交接事宜,涉及许多利益。 就如淮上军来援申国一事,虽是出自盟友之义,却非无偿,天下间也无无偿的说法,毕竟大军行动、战士死伤都有人力物力之大消耗,当然需要申国拿出点东西来,至于拿多拿少… 拿少了淮上贵族们不满,拿多了申国也觉不快,人家已经损失惨重了不是,还要在他们身上割肉…再说淮上军此次实在损失不大,入申后缴获极多,大半个申南的财富都自汲氏和渚氏手中缴获了不是。 总之,仅此一事,他若是插手,怎么来都是要得罪人。 其他更不消说了,都是一大揽子麻烦事,索性自己退开一旁,将事情都交给淮上贵族们借淮伯祭司和申国人去扯皮,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怪不到他头上。 最终结果么…当然少不了那份。 “大将军,尹阴大夫在帐外候见。”(未完待续。) 第一章 黑影 “拜见大将军。”方入得帐中,尹阴大夫深深一礼。 “大夫请起。”王越将尹阴大夫扶起,又招呼尹阴大夫旁侧坐下,安排人泡上茶水,尹阴大夫静看着王越,见其面容虽依然与到达尹阴时没什么大的变化,但举手抬足那股威势,不觉间却已然犹如实质。 就看着这股威势,尹阴大夫坐在一旁怔住了,短短时日两人身份差异天差地别的变化,竟叫他有些不知该如何与王越说话,直到犹豫片刻,终才开口,问起了士光的近况。 对此王越表示理解,便借此一番寒暄,等到气氛渐渐正常活跃,才谈及正事。 但正准备说话,他却忽觉感觉不对,帐中的光线隐隐变得晦暗了些。 这虽然仅是极细微的变化,但他感知何等敏锐,更可翻查过往记忆,发现此状况,立刻比对几个呼吸前的记忆,当即明白此感知非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光线如何会变的晦暗呢?必定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王越放出感知灵觉,无形间散向周围探查,奇怪的是什么问题也没发现。 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发生了这种事,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正这般想着,光线又微微变化,却是恢复了正常。 “公子。”见王越忽然不说话,尹阴大夫探问了句,王越点了点头,暗运军主军法领域,嘴上却笑道:“刚才想起了当日大夫府上之事,所有颇有些感慨啊。” “是啊。”尹阴大夫感叹道:“当日公子到我府上,随行者不过六位家将武士,那时候我却是万万想不到公子在短短时间会有今日。” 王越道:“这还是多亏了大夫相助,不然我怎会有今日呢?” “不瞒大夫,我蛇余公室有家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难得再临申国,又有小有几分能力,请大夫过来,正是为了报偿当日大夫之恩。” 尹阴大夫有些意外,但却推却道:“我于公子有什么恩呢?昔日那些不过是向赔礼与感谢。” “再说今日公子于其他大夫皆是不见,唯单纯接见了我,仅此重视,便叫我在申国之地位都是大为提升,将来或许国君有事于公子,都可能以我尹阴为桥呢?” “认真说起来,此处还是我沾了公子之光彩。” 王越笑了起来,索性直接说:“此事大夫只当帮我一个小忙,成全我一个知恩图报的形象如何?” 尹阴大夫听着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接下来王越果然是对他涌泉相报。 昔日他赠王越一乘兵车还并不包括武士,如今之王越十倍返还于他都是轻易事,就渚邑城外的战俘营可归于他处置的人员可足足六十倍之多,但这十倍于尹阴大夫而言却非是小数目。 要知道他此次北上所带之兵车也不过百乘而已。 当下两人皆自欢喜,王越了却一事,尹阴大夫得此收获也是满意,再说将来若真有事须王越帮忙,这一份情面却还是在的,稍后尹阴大夫就与王越作别,王越将他送出帐外,又派了一队武士护送他去往战俘营。 目送尹阴大夫远去,回到帅帐之内,王越眉头微皱,他在想先前那一阵光影变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感知灵觉未能探查出什么,军法领域也未有结果,显然引起此变化者非是类似神力的力量,而是来自于个人神通,并且军队中除了他无任何一人感知到有什么特殊存在进犯军营,是以此领域的力量未能生效。 这般想着,王越向于天空巡逻的墨蝰发出了召唤,叫其将体型缩至最小,又借云雾藏形,无声无息飞到渚邑的上空,开启鹰眼术将目光散射牢牢锁定下方处处。 很快,墨蝰的鹰眼就有了结果,就在军营外,不远的一处沟壑下,忽然光影一阵变动,稍稍阴暗了些,隐隐似有一个黑色人形透出,但眼看他就要成型,却骤然一震,再次化作影子渐渐没入虚无。 王越见此微微点头,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黑影竟拥有化身为影,有将自己藏在阴影内、并拥有借阴影移动、乃至于阴影间近乎空间跳跃的能力,难怪能无声无息的潜至他身边,并且还叫他灵觉感知都找不到。 不过此等能力也非是全无破绽,那人化身阴影,潜入影子内,自然会使原本的阴影变得浓郁,由此必定引发小范围光影变化,在其施展阴影跳跃时,这光线变化就更加明显。 只是这人是来做什么的呢?探听消息?又或者是来刺杀? 王越又猛的想到,这也就是白日才有如此明显的光线变化,如果换成晚上,岂不是整个世界一切黑暗皆是他自由穿行、跳跃、潜行之领域,这样看来,此人这般能力当真可称得上厉害之极? 不过,片刻后,他面上一阵冷笑,却是已经有了成算,只待那人若敢再来,便欲他个好看,但这天当晚,那个黑影却并未再来。 这一天过去,接下来他又在渚邑停留了两日,两日间无论白天和黑夜皆是未发现黑影再来的迹象。 倒是淮上贵族与申国大夫们将各类交接事宜都扯清楚了。 先于淮上此次援助申国上一事,淮上贵族们许是看在入申后得了大量战利品上,竟是没作任何苛刻要求,仅是要申国及各大夫补偿入申四万淮上军一月粮草及军饷,可谓是十分宽容。 淮上贵族既是如此宽容,申国自是无话可说,所以气氛还算友好,双方无丝毫大的争执,最后反倒是统领申国国师的将军公良术和申南大夫就赎买淮上军俘获的渚氏军战俘一事内部发生了一番争吵。 只因此次申国之乱,无论是申国国师还是申南大夫之实力都是损失惨重,竟都将目光盯在这批战俘上,都想在战俘中找补,但战俘只有那么多,你要多了他就少了。 偏偏是申国国师将军公良术竟是想全都接手拿下,这样申南大夫们如何肯干?便多争执了一日,终究得了个公平的法子,按总损失之各自损失比例分配赎人,总算是皆大欢喜。 这事一扯清楚,淮上军也做好了离开申国之准备,但临行前,却还有一事,就共御蔡国兵锋一事上,王越还须与申国商议一番,就召请了申南大夫尤其是申国国师南下追击渚氏军一部统帅公良术,准备开个短会。(未完待续。) 第二章 邀请 “拜见大将军!”“拜见大将军。” 王越召集申南大夫和国师统帅公良术一会的地点就是军中大帐,才入帐中,他便迎来了一波热情的迎候,一番见礼之后,他坐上主位,看向左右公良术和申南大夫们。 说实在的,这次商议并非什么隆重的正式会议,主要原因还是申国和淮上五国都是陈盟成员国,哪怕双方实力有所差异,但地位上是平等,不存在上下关系,也就是说,除非淮上五国想取代陈国在这联盟中为盟主,不然是不能发起会盟的,顶多也就是这样大家聚起来一会,再由于由于王越急于赶回汲地,等不到申国国君参加,会议就更不那么正式了。 略微打量,他的目光落在申国国师统帅公良术身旁的一位四十余岁、一位看似老农的中年人身上。 这人身上气息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与昔日子玉、子敬两人虽有差别,却十分相类,不过却强盛的多,应当是农家学派的重要人物。 “大将军,这位是我申国农家学派的善翼长老,此会诸般可由他传达至我申国国君处。”见王越稍稍注目,公良术为王越j介绍道。 那就是如淮伯祭司一等人了,但却须得长老一等强者才有此能,王越点了点头,先对帐中诸人拱手一礼道:“公良将军、各位大夫,这几日诸位与我淮上贵族商讨诸般交接事宜,我为淮上联军之统帅,却须避嫌,所以直至今日方与各位一会,在此先向诸位道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包含一二。” 公良术笑道:“大将军行事真是坦荡,高德也是令人敬服,之前本将来时竟连将军一面都不能见,心中还觉颇有不快,如今方知个中原因,却是我公良术小人之心了。” 众大夫也齐声应是,又言王越统帅三十万联军,诸般事物也是繁忙,能百忙一见已是荣幸云云。 经此一番,气氛便活跃起来。 等到稍稍平息,王越略微斟酌,就说正事,道:“近日里蔡国攻破象都,近四千乘兵车汹汹,势压申国及淮上,今日本将军将各位召集起来一会,主要是就此事与各位一议,将来作战也好配合。” “原本还望公良将军将诸事转达贵国国君,如今既有善翼长老在此便是更好。” “公良将军,关乎此等局势,贵国国君和将军可有何看法?” 公良术想了想,道:“蔡国不过是汲地兵车和国师一部入我申国,我申国就已近破国,我申国国师和申南诸大夫之军皆是损失惨重,亏得大将军大军入申,接连破了汲地、渚氏之兵车,方得局势抵定。” “我申国本就弱小,难当蔡国之师,此时更是不能,所以国君交代,此次对蔡之战,当以淮上大将军为首,若有可能,更希望大将军能将此破渚之精锐之师驻留于我申国之内,如此我申国方有些信心。” “至于贵国之师的粮草、军饷,我申国愿一力承担,军饷更愿双倍以酬。” 王越稍稍一思说:“蔡国攻我陈盟之国,我陈盟诸国皆有救援之义,贵国除却向我淮上求援外,其他陈盟国诸如曹国、邺国、许国可曾派使者过去,各国可有回复?” 公良术苦笑道:“各国我申国皆是有派出使者,但此三国皆靠近陈国,又各自与陈国诸卿为亲,所以也被一同卷入了陈国内乱中,如何能抽得出身来管我申国事?” 他叹了口气:“也唯淮上高义,又有公子亲自率军来援,否则此番我申国必定覆灭啊。” “那将军可知如今陈国之内乱局势到底如何,短时间可否平息呢?” 公良术摇头道:“听说此次陈国内乱,昭襄子生前就有所布置,所以内乱一起,太尹和逢氏两家之军就为另外四家合力围攻大败,但其主力却全身而退,退守两家各自领地。” “而陈国各卿之战,输了历来就是灭族,数百年来无数大家族由此覆灭,所以太尹和逢氏军不存在投降,大将军,此两家兵车主力尚存,又凭其领地死守之下…” 公良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之意不言而明,也就是说此战是绝不能指望陈国以及曹、邺、许三国。 王越点了点头,略微斟酌,道:“公良将军,此次我淮上之军兵发汲地,我手中此四万、包括此刻留守汲地六万精锐,实乃是决战蔡国之主力。” “若无此哪怕如本将,对蔡国也无必胜把握,而此战若是不能胜,则非但你申国,我淮上五国皆再无当蔡国之力,所以恐怕不能应贵国之请留在申国。” “大将军。”公良术与申南大夫们齐呼。 王越摆了摆手,道:“各位且听本将军说完。” 顿了顿,等诸人心情稍平,王越继续道:“此次对蔡之战,有我淮上五国三千乘之军驻留汲地,兵压象国、蔡东南和蔡中之地,于北面随国又牵制了蔡国北方军力,加之象都虽破,其国内还有诸多残存力量,所以蔡国能向申国动用的兵力是极为有限,各位实无须太过担忧。” 他笑了笑:“而蔡国若真敢大军压进申国,我必由汲地北出象国断其后路,到那时其兵车就是昨日之汲氏、渚氏,我们可旦夕而破之,这反倒是好事。” 公良术点了点头,问:“那大将军认为我申国之军当如何行事呢?” 王越道:“申国之军既不能自曹、许邺诸国获得援助,那就不须做更多了。” “此等情况,我建议贵国可倾国于象国西面的申中及申北要害大城驻军,以城池行固守,并想办法与象国残军取得联系,进行支持,只须做好这一点,往后只须等待我淮上军与蔡国决战结果就可。” 公良术家族世代为申国国君领兵,自然也是懂兵事,他仔细想王越此局,却是以申中申北边境诸城与淮上军驻守之汲地为犄角之势。 蔡国若敢全军攻入申国,淮上军可北上直击其后。 不全力,只是分兵,未必能攻得下申国固守之城池且不言,又会造成与淮上军决战主力实力不足,所以此局中蔡国未解决淮上兵车之前,申国是无太多忧虑的。 至于支持象国残军,这就是在给蔡国添乱。 蔡国若其不管,残军在自己国内自还可动员兵力壮大,都到快到灭国的份上了,谁还管其他呢?只管将国内的青壮全拉出来,说不得仅数月的功夫,又是一只大军。 不想见此局面出现,则势必要管,蔡国就得分出数倍的军力来应对,这就给淮上军减轻了压力。 总的来说,此战主力尽是由淮上军担纲,申国实在不需要做太多,想着如此,公良术暗自点头,他之前言此战以淮上为首,心底还是有所顾虑的,现在却是尽去。 一番思量,公良术又一旁与善翼长老商议一番,将事情借其呈于国君处,待再无疑问,此事便这般定下,稍后王越又请来数位淮伯祭司,派往申****中,以便加强双方信息之沟通。 这场短会也就此结束,诸人也各自离去。 “善翼长老且请留步。”正出帐外,农家善翼长老忽被王越叫住,面带疑惑的转过身。 王越朝他拱手道:“昔日我在申南时,曾与贵派子玉、子敬二人为友,却不知数月未见,他们可还好?” 善翼长老听着顿觉亲近许多,脸上更有一丝喜意。 天下学派皆求发展,他们农家也不例外。 知道自家学派后学子弟竟与王越这等大人物交好,他能不高兴?便笑道:“多谢大将军记挂,子玉与子敬如今皆随我派主鲁子左右,是以此次未能与我同来,不然大将军就可与他们相见了。” “那真是可惜了。”王越遗憾道:“当日于尹地,我虽与子玉、子敬同行时间不长,却受惠良多啊。” “尹地?”善翼长老惊讶道:“难道大将军竟是子敬于尹地遇到的那位才学超卓的武士?大将军诸般学识言论,我家鲁子都是赞不绝口呢。” 王越笑道:“些许愚言荒论,哪当的起鲁子之赞,倒是鲁子之学识,只由子敬可窥得边角,当真是深不可测,昔日我就想拜会,可惜当时有要事缠身,未能成行,至于如今,就更是脱不开身了。” 想了想,道:“此次淮上与蔡国决战后,我蛇余家于汲地重复蛇余国,当请鲁子携农家子弟观礼,到时候正可借此与之坐而论道,不知长老可否为我转达此邀请。” 善翼长老大喜,却问:“听大将军之言,似乎对此战颇有信心?” 王越直接自身上拿出一张名帖,交由善翼长老手中:“若无此信心,岂敢妄言复国事?” 善翼长老双手接过名帖,拱手道:“此事我必不负将军所托。” 两人又寒暄几句,善翼长老满身欣喜的离去,片刻后就有淮上武卒、民夫一同过来收拾此军帐,很快将一番事物打包装车,再看营外,处处皆是此等忙碌景象。 不久后兵车、辎重、武士、武卒有条不紊的整队汇集,大军徐徐离开渚地向东面尹地起行。(未完待续。) 第三章 东归 和来时相比,淮上入申之军回程的时候就慢了许多,没办法,战利品实在是太多了,幸运的是他们也获得了足够的车来装载,行军速度只慢了一些,但王越可以想象,等到过了尹地,这个速度还得降。 因为一只军队作为一个整体,其行军速度并不取决于跑的最快的一群人,而是最慢的那一批,包含大量的汲地武士、武卒投诚军无疑就是这群人,到那时每天能走个三十里都算是好的。 好在蔡国兵车破象之后,近四千乘大军想要南下攻打汲地也不是那么容易。 军队就是这样,如果其组成是少数人,一群武士,那说动就可动,每天可以狂飙一两百里,甚至根本无须后勤,靠着打猎什么的就能满足,但人员一多,多到四十万人就不同。 在这个时代组织如此多的人投入战争,那可不是件轻松活,光是指挥安排大军起行都麻烦的狠,更不用说其他,最麻烦的是后勤,四十万人吃马嚼的粮食,那都得从后方靠民夫运过来。 可以说,大军打到哪后勤线就得相应延伸到哪,而后勤线越长,运粮就越是费力,需要参与运粮的民夫就越多,甚至呈几何数增加,然后问题就来了,运粮都是靠人力蓄力,行动缓慢运载数量有限不说,民夫和牛马们也长着嘴呢,在路上也得吃掉部分粮食,运完粮食回程也得吃吧,路程如果太长,说不定还不够他们路上来回吃的呢,而一只军队能打多快、多远,最大的制约实际上在这里。 至于说携几十万大军没有后勤的自由穿插转战,如不能因粮于敌,想靠着打猎补给…那或许是仙界才可能发生的事,仙界的野兽多到打不完,杀光了还可刷新…天堂里也可能发生,天堂里到处都流满奶和蜜嘛。 此次蔡国破象都后,下一个目标不用说都是北上占据汲地的淮上联军。 其想要南下攻汲地,军队往南行军是很简单的事,但后勤却不可能如此来。 一来由象国转运路程远,另外象国还不太平呢,所以军队和后勤都得同时大调整,而这个调整,说起来简单,以这个时代的组织行政效率,那就是费时费力了。 太阴历八月八,王越大军再次到达入申的第一站尹地。 这一路王越一直等待那黑影的再临,但他却好像自这世上消失了,又或者放弃了,竟是再没出现过,但王越却隐隐觉得,此人绝不会那般简单放弃,将来必定还会再次出现。 同时他也等待文礼来投,但似乎身上王霸之气不够浓厚,文礼也并未出现。 既是如此,他也就不强求。 该做的他都做了,该给的机会也给了,甚至都亲自留言了,其既是不来,那还有什么说的呢? 到达尹地后,大军会同尹地早就准备好的两万驻军以及投诚的近四万武卒们还有两万民夫开始浩浩荡荡的东返,又花费了远超来时一倍的时间,终于在八月十六到达汲西。 申到、赵午以及五位蛇纹武士领着自各地赶来的部分工作队,皆在此迎接,当然他们可不仅仅是来迎王越得胜归来的,更重要的是王越带回来的汲地武卒和民夫,这些人回汲地后,可都得好好安置。 “公子,恭喜公子此次援申得胜归来。”才一到达,赵午行至前来恭贺。 王越笑了笑:“这些无用之言便先不用说了,你们还是先将这些武卒、民夫都安排好,先叫他们各自回到原籍,然后将该给他们的地都给分下去吧。” 又对旁侧淮伯祭司道:“传本将军命令,诸军在汲西休整一日,明日起行前往汲里。” 淮伯祭司自去传令,淮上军自去安营,申到带来的工作队也开始四处喊话,将各自所在镇邑范围内的武卒、民夫召集组织起来,准备带回汲地各处安置。 “将武卒尽发回原籍?”赵午疑惑着说:“这么多武卒,不少都是汲地昔日的常备军力,有过训练,也上过战场,尽数遣散是否可惜了?” 王越道:“可叫他们先散下去,这些事,等其见了家人,又分了地,安了心再说,如今淮上大军云集汲地,就暂时而言,领地上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兵车武力,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全力理清治政。” “至于军队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待治政理顺了再说。”想了想,道:“但此事现在倒可预备筹划,过些时候我便依照溧南庄园一样拿出个章程,等治政理顺后再逐步执行。” 顿了顿,王越又解释道:“我们走的是精兵路线,治政若是不理顺,可没有那么多钱粮来支持更多强兵的。” 赵午点了点头,溧南庄园的无当军可是他一手操练出来,当然知道此军军饷以及日常食物消耗是怎样的。 可以说得起码十个农夫种田之税才能养他们一人,这还不包括他们手中武器、甲具等装备以及各类损耗,可以说没有足够钱粮,小小打造一个万人队是可以,想要更多是不可能的。 但很显然,蛇余过复国须直面蔡国这等万乘之国,一个万人队如何够用。 与赵午稍作交谈,王越又问了问申到汲地当前治政情况。 汲地治政还算不错,汲地之人皆受他治下之惠,自是人人拥护,早将汲邑大夫、汲氏家族丢到天边,这无疑是大好事,至少若是换成其他大夫,或许在自己领地内从未被这般拥护过,但还是有很多不足,最大的不足还是能治政的人才不足。 虽然赵午已经安排各地,如在溧南庄园那般遴选召集本地各类有用之人,但今日之汲地和溧南庄园却有一本地不同,溧南庄园仅是一处庄园,实在是不大,自然是好管理。 相较而言,如今之汲地却是太大了,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如在溧南庄园那样了。 想想也是,就如一个小企业,才三两人的时候,老板带头苦干,员工有问题老板也可随时纠正,但这企业大了起来,有着几十上百人了,老板还能事事皆看,有问题事事亲自处理吗? 这不仅得需要制度,还得需要一大批能干事、能处理问题的人才才可啊。 一家小小企业如此,何况王越此时领地可不是百十人那般简单,只论人口可都是有六七十万人之多,仅以人口论是溧南庄园近七八十倍之多,但他手中有七八十个能独当一面管理溧南庄园的赵午或士光么? 对此问题,王越哪怕个人能力再强,也是没办法,只能慢慢来了。 不过等溧南庄园的通识教育有了成果,或许会好很多,毕竟溧南庄园的人,除却接受通识教育,生活在溧南庄园下,皆对于溧南模式耳濡目染甚深,到时候只消再组织培训一二就可为用。 想到这里,王越将意志稍稍往出淮上时派回溧南的蛇四身上一探,调动其身体权限,查知了解进度。 片刻后,王越点了点头。 以自蛇四那得到的进度来看。 溧南庄园原本识字者,除却数学一道,其他课程且不管是否理解,至少囫囵吞枣学的都差不多,很多人都抄写了各类通识作为教材,已经被士光安排去当庄户们的老师。 庄户们因为原本不识字,在识字课程上学的十分艰难,但除却数学外基本军事训练以及一些基础的自然知识只须照本宣科的听课却是容易。 总的而言,效率还算可以,唯独基本的数学一项最慢,但这却是他的疏漏造成的。 他叫士光去落实此事没错,但士光本身所学数学还不及通识教育的数学多,更不懂阿拉伯数字,也就是蛇四回到溧南庄园后,因自肉鸡网络得了此通识知识,由此明白数学,溧南庄园方有基本数学的课程。 自这来看,当日他对申到言溧南庄园的人须得半年才可初步为用,倒是真没说错。 同申到、赵午等一番交流,又安排处理了些事务,王越便仍回淮上军已经安好的营中。 当前而言,淮上联军与蔡国之战,却是第一位的。 才至帅帐,便听淮伯祭司道:“公子,奴工营南郭处文求见。” 南郭处文?王越微微点头,很快就想起当日攻破汲南,处置汲氏一族时,第一个看破他用意的投诚文士。 不过他不是奴工队首吗? 王越随即想起来,当时他只是奴工队首,但淮上大军陆续占领三邑,除却少数汲氏族人逃离外,多数人不论大宗、小宗及旁支,所有人及家属不下两千人皆被划归奴工之中。 南郭处文这位奴工队首也自水涨船高,由队首而为营首了。 但这时候,南郭处文来找他做什么呢?难道奴工营汲氏一族出了什么问题? “传他进来。”(未完待续。) 第四章 藏形 军帐拉开,南郭处文无比恭敬的从外面进来,小心的观察王越的脸色,似生怕他脸上有半分不快或其他,然后脸上带着献媚的表情深深一礼:“小人,南郭处文,拜见公子。” “起来吧。”王越淡淡道:“你今日前来,可是奴工营出了什么事?” “没有。”南郭处文连声道:“以公子之法管理,奴工营怎会出事?” “哦?”王越疑惑道:“奴工营既是未出什么事,那你来求见本公子为何?” “这。”南郭处文稍稍犹豫,又探看了王越一眼,忽的拍了拍手,随着拍手声,帐外立刻便进来了一群十二人的莺莺燕燕,皆是二八妙龄、年轻貌美的少女。 “公子,小人见公子身旁并无任何侍候起居,又是孤身一人无有陪伴,便自奴工营中遴选了一些美人特来献于公子。”南郭处文脸上带着笑意:“她们是汲氏各宗之女,为了生活稍稍好些,以及亲人稍稍轻松些,皆愿意侍奉公子,为公子做任何事。” “原来如此。”王越点头道:“南郭先生可真是有心了。” “不敢当公子之称赞。”南郭处文道:“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王越听着大笑了起来,这南郭处文,确实有几分才智,但却是一副弄臣、小人之形象,但话说回来,身边有此等弄臣,耳边常听此奉承,也确实令人舒坦。 一边笑着,王越往帐前诸女看去,却见燕瘦环肥,皆是美貌非凡,长而黑的头发,既柔顺又细腻,白白的嫩肤,犹若凝脂,细细眉尖,黑而亮的眼,都属天生灵秀,真的是不错。 想来也是,毕竟是出自大夫家门,有着不知多少代血统改良,她们想不貌美都难,更关键的不仅仅是貌美,难得是都出自天然,不是整容出来的,割个双眼皮的都绝对没有,且身上瑕疵极少。 所谓瑕疵,当然不是指女人身上有什么疤痕之类,指的是整体而言某部缺陷。 很多少年人,没见过什么女色,看女人皆是盯着一张脸,又或盯着胸,殊不知很多女人脸好看、可爱,但腿却粗或短,又或腰过长,显得不成比例,胸大的也许不漂亮,身材不好等等诸如此类。 以王越的阅历,可称得上阅女无数,能入他的眼,当然是佳色了。 不过此时这些美人,面上皆无什么好表情,少数笑出来的,都是装的,想要讨好,却没学过侍奉人,装的十分难看,还有几个皆是面带惊恐的看过来,好像他是食人的野兽。 这却也是,如果不是他率军攻破汲地,这些美人还在好好的当贵族小姐,整天无忧无虑,好吃、好穿、好戴、好用,丫头、随从奴隶的什么伺候着,很幸福美好不是吗?但现在全没了。 不仅这些没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还都在做着过去奴隶才做的事,每天累死累活有口饭吃,还不一定吃的饱,或许还有的不少想从奴工营跑掉,被人揭发没能跑的了,被处置了的。 有着这种境遇,这些少女看他的表情能不是这样吗? 略微扫视,王越想到的却是织瑶、淮盈。 他此身虽是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本身不知享用了多少女色,对女色本身早已经不那么看重,虽还有感情,却是排在自己道路之后,如果实在需要女人,也不会用这等,只会选择织瑶、淮盈此类。 就说织瑶,他只微微付出点滴,甚至说不上付出,就一颗心、全部意寄在她身上,哪怕无甚回报,每天晚上都会想着他,傻傻似的等着他,如若再稍稍用点心,她只怕一生一世皆都不会变,哪怕他将来对他不好,打她骂他,她都会笑着陪着,或许他死了,她都会陪着一起死。 再看淮盈,都还没正式见过面(实际见了),一颗心具寄了过来,满心思将他当成大英雄无比的崇拜,这种来自于心灵上的感觉是不是很有几分美妙呢? 但话说回来,这些少女皆是美人,仅其美貌,就是一种稀缺资源,自有其价值所在。 不言其他,但凡是个男人,是愿意和美女在一起,还是和丑女一同做事呢?哪怕没机会和美女XO,不图床事,仅是看着就是赏心悦目啊,他不用却有的是人做梦都想呢。 这么想着,王越忽的生出了个有趣的主意,却是想将汲氏的美人以及将来敌人的这等美人都搜罗起来,组建成文工团,叫她们学习歌舞、学习话剧、学习演唱、学习各类表演,去向武士、武卒还有民众宣扬他想要宣扬的事,宣扬他须传递于国内的种种道理。 一群这样的美人宣扬的事、宣扬的道理对广大民众而言是否格外可信呢? 这样犹如天仙的美女饰演的此时代白毛女被敌对旧秩序下大夫、武士欺辱时,是不是格外能激起武士、武卒对敌人和旧秩序的愤怒与战斗意志呢? 而这群美人在不断宣扬过程中,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洗脑,新秩序相较于旧秩序必定优越先进,各类道理又皆是相对的真理,由不得她们不信,就这样很自然的,便可将她们的思想改造。 正想着,王越的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个笑的很难看的汲氏少女身上。 “公子,这位是昔日汲氏留守汲安之女。”南郭处文为王越介绍道。 一瞬间,周围少女各自面色复杂看向汲安之女。 王越笑了起来,道:“此女留下,这些少女,就先由你你暂且寻汲氏昔日府中通雅乐歌舞者细细调~教,饮食、衣物诸般皆不要亏待,其家人待遇可稍稍提升。” “诺。”南郭处文无比高兴的应诺,各位过来的少女面上也皆有喜色,她们过来所求的不正是这些么? 王越又对众少女道:“好好为本公子做事,你们将来觉非奴婢,家人也可有脱奴籍的一日。” “小女谢公子恩德。”众少女齐齐行礼,果是身姿仪态皆佳,绝非市井美女可比。 王越随即挥了挥手:“南郭先生你可先行领其他人在外等候。” 南郭处文知趣笑道:“那小人便不打扰公子行乐了。” 说完,拱手一礼,携着众佳色徐徐退至帐外,转身离去,等到他离去,王越再看向汲安之女,冷笑道:“这位影子先生,本公子等你可等了大半个月,却不想如此情形下见面。” “公子,您在说什么?” 被王越点名留下的汲安之女本心怀忐忑,不时将眼睛偷偷看王越,心说王越一点都不难看,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众,只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心中又不免叹息,此时骤听王越说话,脸上满是惊愕。 王越却不看她,道:“这么大热的天,你藏在人家女孩子裙子里,难道不嫌闷得慌么?藏了一个女孩子的裙子还不够,刚才如若我留下另外一位,先生是否会直接藏至另外一位裙内呢?” “啊!”汲氏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声尖叫,猛的掀起裙摆,一团黑影就其中被抖落了出来。 “想不到这样都为蛇余公子察觉了?想要偷偷接近公子还真不易呢。”黑影被点破、抖出,竟是半点慌乱都无,反在帐中凝出人形,站在了王越身前不远,汲氏女被吓的连连退往一旁。 “却不知公子如何发现的呢?这回我可是半点破绽都未露出。” 王越道:“我觉得你与其想这个问题,不如想想如何活着从此帐中出去。” “哈哈哈!”黑影大笑了起来:“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公子难道还能留下我不成?”(未完待续。) 第五章 溺水 “哈哈哈!”黑影大笑了起来:“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公子难道还能留下我不成?” 王越也随之而笑,道:“不知先生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黑影问。 “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王越笑道:“此话先生可听得懂?” “善于骑马者会坠马?擅长游泳者会被水溺死?”黑影大声道:“这是哪门子胡话。” 王越却摇了摇头,黑影顿时不忿,王越看他的眼神,就和他看那些无知愚民一样,忙补充一句:“这简直一派胡言。” “真的是一派胡言么?”王越问:“擅长骑马的人,总以为自己擅长,往往过于自信,大意之下,不小心坠马不是很正常吗?生活在河流边的人,自小在水中长大,以为游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万一哪天被河中随便个什么暗流卷走,又或一时不慎腿脚抽个筋什么的被淹死却也丝毫不奇怪。” “先生擅长影术,自以为可以化身为影,藏形于影,更可于影间跳跃,觉得天下哪里都可去得,难道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暗流,或者钻进一个没影子之处而藏无可藏吗、跃无可跃?” 黑影听着,先是面色微微凝重,但听完便嗤的一声:“这天下间哪有没影子之处呢?” 王越抬手一个响指,黑影脸上的笑就凝在了脸上。 “我这门专门为先生打造的法术如何?”王越问。 “这怎么可能?”黑影惊叫着,刚才随着王越一个响指,这处军帐中忽然一亮,本来他也不觉有什么,可是仔细一看,果然整个帐内,不论任何角落,竟是一点影子都找不到,所有地方,各个方向都几乎是一般亮。 “你做了什么?” 王越笑道:“影子先生不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吗,不如试试看能否走的掉?” 黑影狠狠凝视着王越,没有影子,他当然没法施展影子跳跃。 不过,他本身战斗力可也是入了超阶,甚至还得了一部一位陨落神祗的炼形术,虽未最终成就,但战斗力可比寻常超阶强上不少,足可与神裔超阶媲美,正面战斗哪怕未必是王越对手,难道逃都逃不掉? “刷!”黑影的身形骤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帐前,不过整个人却犹如陷在泥潭里。 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帐中竟是无比密集的被布上了线网,此前线网潜而不发,归于无形,但现在他身周的线网却化归了实质,如同一张无比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牢牢网住。 还有帐内的光,实际上也是自这线网上放出。 想想看,医学用的无影灯才多少光源,这密布整个军帐的网可都发着光,军帐内能还有影子么? “啊!”黑影不甘就缚,怒喝开声,竭力释放自身气力,试图挣脱,却仅是将线网稍稍撑开,却又弹回,重重回击在他身上,打的他几欲吐血,但他还是不甘心,再次尝试,结果还是无二。 然后,他猛的想起,或可以切割类剑术将线网切开。 可是此时他手脚身体都被线网缠绕住,哪还有能力做出拔剑切割的动作? 接连几次尝试无果,黑影果断放弃,也冷静下来,对王越道:“你如何才可放了我。” 王越不言,只对汲氏女说了声:“你可以出去了。” 汲氏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往帐外去。 “你来刺杀我,为我所擒拿,竟还想活着离开?”王越问。 黑影面色一滞,想了想:“天下事,皆有价值,我活着或许比死了对公子更有价值。” 黑影活着的价值当然比死了高,王越心道,这等本事,若不是有意针对,当真是天下任由纵横,几乎想杀谁就杀谁,更没有他侵入不了的地方,但是此等能力,今日一旦离开,他王越可没把握将他再拿下。 制约性法术?黑影完全可以去寻其他神祗设法解除。 想了想,王越道:“野兽在向强者表示臣服的时候,通常都会将自己身下柔弱的腹部露出。” 野兽臣服时露出柔弱腹部?黑影是个聪明人,不聪明也没法达成如今的修为和境界,瞬时就知道,王越这是叫他如臣服的野兽般,将自己的要害主动拿出来呢。 黑影默然了,虽未与王越打太多交到,但王越他是深深了解过的,知道厉害,今日更是深有体会,他就上次来过一回,都还没露面,结果再来就栽到这张罗网中,这种本事简直是可怖。 在如此恐怖的存在,他能耍花样吗?可是真要将要害交出去,那可就要给人为鹰犬,这叫他,一个都快炼形成功,只待踏入神人界限将来甚至可为神祗者如何能够甘心? 心底叹了口气,浓浓的悔意盈满胸口,早知道会这样贪什么功啊,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晚了。 再想起王越先前的话,这果然是善泳者溺于水啊。 “大将军,有位名为渚先云的武士在外求见。” “渚先云。”王越看了看黑影,对帐外淮伯祭司大声吩咐:“传他进来。” 片刻后,渚先云怒气冲冲的冲进帐内:“蛇余公子。” 他话才出口,却看到了帐前为罗网网住的黑影,后面的话直接被压在喉咙下,再也说不出来。他也是入了超阶的强者,自然有些眼力,如何看不出来黑影是何等存在呢? 可是这样强大者,此刻却为王越束在帐内,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愤怒,朝王越行了一礼:“公子。” 王越看了他一眼,道:“对渚氏诸小宗之投诚,我在渚邑外曾言,其原本财物可以得到保证,另按人口每人一样与他们五亩地,本公子似乎并未食言?” “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在去得自家土地的路上吧。” 渚先云沉默不语,好半天才闷声道:“公子你是没有食言,可是你却将我整个渚氏以单户拆散到了整个汲地,这样一来,时间一长,我渚氏岂不是名存实亡?” “但渚氏的血脉却可得到更好的延续不是吗?他们依旧会祭祀共同的祖先不是吗?”王越接连反问,又道:“渚先生,我的领地上,绝不希望如申国申南般出现一个渚氏,你可明白?” 见渚先云不言,王越凝视着他的眼,声音骤转严厉:“如果渚先生一意想在我领地上维持一个如此庞大的、强而有力的大家族,那本公子可以告诉你,你们的去处只有一个,那就是去与此刻汲氏去作伴。” 渚先云身体一震,呼吸变得沉重,汲氏的状况他如何不明白呢?曾经比渚氏强大的多的数邑大夫大家族,如今依旧是大家族,却是尽在奴工营干这奴隶事的大家族,那可是比什么都惨。 王越点了点头,道:“若无其他事,你可以退下,等到诸事皆安排好,再来我军中报道。” “至于贵家族中可能有些人对此不满,也请代为转达本公子之意,告诉他们,渚氏乃是因本公子善意,肯接受你们的投诚方得保留。” “如今,你们既是到了本公子的领地上,就是我治下之民,自当遵守本公子之法度。” “诺。”渚先云低头应诺,又小声探问:“公子之领地上难道不须文士、武士吗?” “文士、武士自是需要。”王越道:“但须经培训、考核方得录用,但如今我蛇余国尚未立国,又逢与蔡国之大战,所以事情皆在筹备完善中,你可叫诸氏中有能为者先在此安心落户。” “将来我蛇余国立国,其文武但有一方才能,自可有其一条出路。” 得此消息,渚先云顿时一喜,只道王越不决了这条路就好。 身为大夫之家,旁支小宗也是受过诸般教育的文士、武士可是不少,将来蛇余国若是取士,有血脉为纽带,哪怕分了家,他们天然就是一股庞大的势力,自能在蛇余国拥有一席之地。 不久后,渚先云就带着这份喜意离开,王越回转目光,道:“影子先生,你可考虑好了?”(未完待续。) 第六章 战云 影子先生最后到底还是考虑好了,他付出无穷努力,好不容易达成当前之境,再往前一步就是神人极限,怎会甘心就死?还是那句话,拥有的越多就越是舍不得,既是舍不得,那就只能暂且认服。 考虑好后,他交出了自己的性命牌,其实就是一块铜牌,但个中意义却不简单。 王越接过后查看,发现此物他却是认识。 此等性命牌在他的认知中又叫元神牌,修仙大派收真传弟子时,都会给其制一块。 制法便是抽其一缕元神融入牌中,制好后归于派中保存。 至于作用么,其中一个是师长可随时借此牌查知弟子生死,同时也可以以牌追摄弟子下落,最重要的还是制约之用,想想也是,修仙炼形之法何等宝贵,岂能轻授呢? 谁也不想教、养出个白眼狼吧。 若是有谁真的白眼、叛门、逆师,通常而言,门派只须毁此元神牌,就可将其诛杀。 少数修为高至逆天者,或有宝物之类依仗者,也必定会被重创,勉强存活之下,修为也毁去大半。 没办法,元神嘛,元者为根本,元神就是一个人最初的那点意识灵光,是一个人精神、思想最核心基础的部分,往后哪怕他再强大,精神、思想都是以此为基础铸就出来。 毁此牌就等于毁了相应人精神基础,被毁者就如同没了地基的房屋,后果就一个字倒。 不过,按道理这位黑影的元神牌,应该在他传法者手中拿着才对,如何却在他自己手上拿着? 稍稍一思,王越忽的拿起铜牌,做出了一个叫黑影惊骇欲死的动作。 “蛇余公子,你做什么?” 只见王越竟将铜牌横在胸前,大力一折,黑影眼睛都瞪了出来,王越不是要胁他为用吗,这是干什么,他的性命与牌一体,铜牌一毁他还有命在么? “咔嚓”一声,元神牌被折断,王越再用力一搓,法力渗透之下,直将铜牌搓成了粉末。 黑影身体一震,只道这下小命不保,但奇怪的是铜牌已毁,他却并未受到任何损伤,不仅如此,与铜牌融为一体的元神竟回来了,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有今天这么完好过。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越,王越竟有将元神自铜牌中剥离的手段?王越竟将他性命牌毁了?王越不是要胁他效命吗?为什么这么做?太多的疑惑了。 王越随手将铜粉抛在一边,对黑影道:“本公子改主意了,今天你只须应下本公子两件事,我便还你自由,并且你来刺杀之事也一笔勾销如何?” 黑影平复下心中情绪激荡,隐隐有些兴奋,却疑惑着问:“何事?” 王越想了想,说:“其一,交出你所修炼的种种法门,其二,谁派你过来刺杀我的,你给我杀回去。” 黑影深吸了一口气,修炼法门虽然宝贵,但以之换一条命、换取自己的自由当然是值得,但要杀回去?稍稍思考,他便道:“要公子性命的可非是一人,我接的刺杀帖,乃是蔡国技击营和地主神庙联名发起的。” 王越说:“技击营的人,还有地主祭司,你能杀多少就多少。”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黑影道:“我若说技击营的人过于隐秘,我找不到呢?” 王越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黑影,道:“那你便需要考虑得罪我的后果了,如果没把握应付本公子之算计和力量,那我劝你于此事还是多用点心。” 他将手抬了起来,这只手修长、纤细却有力,肌肤莹润透亮,绝非昔日那个奴隶阿木的手,但吸引黑影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手上流转着的一缕神力的光辉。 看着这抹神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竟然试图来刺杀一位神祗本身。 这种事如果换成古冶子那种义理派的人还有些可能。 仔细考量一番,黑影点了点头:“可以,这事我应下了,我的修行之法,尽可交予公子,离开后也会为公子尽力斩杀地主之祭司,但事先说清楚,地主神庙大德一等祭司以及地主本身不在其内。” 正式的地主神庙祭司分为下德、中德、上德、大德四等。 其中大德本身为超阶存在,又有神祗关注,确实不那么好杀。 “那便将你的修行之法先交出来吧。”王越以自身法力凝出了一枚符印,弹指射至黑影身前,道:“只须心中想象此法,将之传于此符印中便可。” 束缚黑影的线网稍稍一松,黑影的手终于可以好好活动,便接过符印,也没多想就按王越的意思做了。 王越拿回符印,灵觉渗透其中,便轻易将种种法门入了心。 这黑影所持法门有二。 其中根本法门乃是愿力法、也可称为功德法,说白了就是一部能转化愿力的法门,借实现人之愿望,由此收集人心之力,转化出一种类似神力的力量。 此力量无太多认知限制,或者说认知限制反着于自身,就如黑影就只以此力辅助加速自身修行,如储备大量,关键时刻也可转化为力量爆发一二,又或以之对抗其他人心之力。 细说起来,这部法门昔日王越也接触过,只是和神力一样,在末法之世,此法受制于整个世界人心环境几乎无甚大用,顶多用来解决精神、意识以及心理上的问题,各教派所谓功德啊什么都成了笑话。 另一部法门就是黑影此时的炼形法门,最基础部分是修炼开发武士之力,在此基础上转化暗影之气、继而神气合一修成暗影法力,高深处便是以暗影法力转换、炼化形体,最终成就是无间影王身。 从修行最终成就来看,神通威能普通,只胜在一个诡秘,另外就是身体形态彻底转变后,一旦展开真身,短时间内就是阴影元素之躯,也就是所谓无间影王身,此身能借阴影汇集力量、恢复身体,比较耐扛、耐打,但于生命本质…大损,恐怕习此法大成者连一百岁都活不过。 总的说来,至少以王越的目光来看,此法乃是一般、普通,不过对此世之人却是极具价值。 修习此法者,不但可获取强大诡秘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能借此身踏破神人之极限,在此之上,凭远超常人的身体根基支撑意志精神完成一次凝炼升华,到此就达到能铸就神位的水平线。 观此修行之法,王越微微点头,此法前部分,交由隐秘战线者修习却是再好不过,随之抬手一挥,密布整个帐内的线网就作散去。 黑影深深看了王越一眼,长叹了一声,身化阴影,借助帐内阴影,接连几个影跃,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越收回目光,凝在地面上一滩铜粉上,稍后便将此事搁置,开始处理各类事务。 起先是早在申南就决定的,风海等暗卫的正式建制。 这也是急需做的事。 不仅仅是淮上与蔡国的正面碰撞即将开始有此需要,还有个大原因是其力量已经越来越强。 风海麾下的暗卫最初为离淮上前收编自蔡国淮上技击营的力量,那时候还很薄弱,等到入了汲地,为了壮大暗卫,汲地一些投诚的武士也被王越安置了进去,紧接着是近段时间入申,吞下了汲地兵车。 汲邑大夫的黑衣卫随之并入,更吸纳了汲地兵车少数部分投诚武士。 到如今,暗卫光论及武士就足足高达一百三十二位了。 此等力量,集中起来颠覆一个寻常大夫领都不成问题,可以说已经到了不得不正规化约束之时,不然一不小心可得伤到自己了。 对此王越仔细考量,决定将此暗卫机构命名为蛇余国国家安全局,内部组织机构划分三个部门。 由风海负责外事部,具体事务包括对外的情报收集、刺杀、破坏、谣言、颠覆、策反等。 国事部暂抽调蛇纹武士中蛇大负责,原黑衣卫黑潮为他副手,具体事务为清理汲地内部外国特务机构、暗中搜集国内各类信息、对异心者镇反、以及各类保密工作等诸如此类。 最重要的是监察部,主监察外事、国事两部,此部赵午兼任,东门廷为副手实际主管。 框架设置好,王越又编制了三个部门的各类条例、规章制度、人员等级、薪俸等,准备近日就为试行。 暂时拟定此事,接下来是完成汲地未来军事规划,以及淮上联军对蔡大战略下的细部。 这一日就在处理事务中过去,第二天王越将汲地军事规划交由赵午后便随大军起行。 太阴历八月十八,淮上援申大军到达汲里。 此时离蔡国破象都已经有一段时日,蔡国之兵车已陆续到达汲地周边,虽诸般调整还在继续,但已有小股部队不时自汲里各方向进入,与驻守于此的淮上精锐联军每日冲突不断。 这正是暴雨还未来,狂风先已至。 战云密布之下,整个淮上军驻守此地的六万精锐都是心头沉郁。 毕竟北面的大军是数百年压在淮上人头上的蔡国人啊。 不过这一切等到王越援申大军到达,就扭转过来。 援申四个万人队战果辉煌,几乎无损就破了汲氏、渚氏近八百乘兵车,连下了两城,更是正面以一敌三击溃、俘虏了诸氏军兵车三百乘,将渚氏、汲氏兵车肆虐申南的战利品尽得。 这些战利品他们哪怕只分得一小部分,但对普通武卒而言,都是发了笔不小的财。 仅此一项,随入申援军一经到达彻底传遍整个汲里各军,便叫无数武卒羡慕嫉妒恨,只恨不得当日随王越入申的是自己。 而辉煌之战果,更使许多武士、武卒对自己所练战阵,以及王越的指挥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心。 淮上联军因此士气大振。(未完待续。) 第七章 老奸 蔡国中西,槐下邑。 此地西南方就是汲地汲里。 这时,槐下靠近汲里的方向一片山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除却此地,槐下西面的象南定夷城接近汲地处同样是如此。 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蔡国对大军调动以及后勤安排,采取了和王越近似的战略,都是竭尽全力缩短自己的后勤线,将战场摆在自己家门口。 淮上联军的军粮消耗,由淮伯经水路在淮阴汇集,北上过阳翟就可送达汲地。 蔡国的军粮供应中枢,很显然是已经调整到了蔡中地区,像槐下城驻军就可得到后方蔡中地区各大小以的补给,驻扎在象南定夷城的大军,则只自槐下城向西多一站路。 这却是蔡国兵车后勤最省力、也最易调整的路线。 “定象大夫,恭喜,恭喜,真是想不到,我吴氏小宗的赘婿,也能有如此瞩目之成就,真是为我吴氏兵家大增了光彩啊。”槐下邑蔡军大帐前,吴敌满脸笑意对吴凤岐恭喜道。 吴凤岐现在是定象大夫? 这是当然的,为蔡国立下了破国之功,蔡国国君当然得给封赏啦。 不仅是赏,而且还是大大的赏,几将整个象国南部诸邑都赏给了他,或许等到这场战事以蔡国胜利结束,象国残余力量被彻底平息,象南诸邑的名称就全得改上一改。 什么定夷、定南啊,哪有定象好听? 得了吴氏兵家在蔡国都未得到的大夫位,并且还有大片的领地,按照道理,吴凤岐似乎应该很高兴,但他面上却满是阴沉,冷哼道:“吴小先生,兵者虽是诡道,但决定一切的,还是得靠正兵之力。” 吴敌点了点头:“这么说,定象大夫自以为是正兵,能决定一切胜负?” 他一声冷笑:“那我吴氏便拭目以待,只看大夫如何如破象都般催破淮上联军了。” 吴凤岐笑了起来,道:“能催破淮上联军的当然唯我麾下兵车,无论是破象、又或破淮上之大功必定属于我尚氏。” “你们吴氏还有国君就干看着最好。” “唉。”他又长叹了一声,说:“想不到吴氏一族自吴子疏于政事身死后,竟弃了兵家堂堂大道,由兵家而为政客,尽作些小人之行,恐怕是再也上不得台面了。” “你们真以为此次将尚氏之功大半封于我,就能使我吴凤岐与尚大夫之间生出隔阂龌龊?” 吴敌面上微沉,却见吴凤岐摇了摇头,负着手已经入了中军帐内。 站在帐外稍稍一思,吴敌也随之进入。 帐内,最上首处婴子已经在就坐,左处几案是尚氏大夫尚文,吴凤岐跪坐居他左侧,右侧几案是他父亲吴氏定国居席正、伯父吴正德以及自申国横穿象国回军的叔父吴令军居旁侧。 吴敌略微一观,忙行至右侧几案父亲后方跪坐,静待此会开始。 蔡相婴子见他到来,微微颔首,便说话:“各位既都是已经到达,那本相就长话短说,此次我大蔡与淮上五国联军之战,势关大蔡能否吞并淮上、象、申七国之大局。” “若能胜则此七国再无挡我大蔡兵威者,若是败,不仅各位兵车皆会大损,已破的象国都会重新复起,蔡南汲地等昔日淮上故地也会被侵占,淮上兵威自此可直压蔡中,叫我大蔡永无宁日。” “所以此战无论如何都须全胜。” “今日本相在此召集各位,便希望诸位能够将一切事,放到携手击败淮上联军后再说。” 婴子的话还未说完,尚文便道:“婴相的话,我尚文自是无甚意见。” 又看了看对面的吴氏众人:“只盼吴氏各位不要象都城外、申中那般就好。” 吴凤岐接道:“大人,象都一战后,各大夫皆知其性,愿听我尚氏指挥,合我尚氏之力已不弱于南方淮上三千乘大军,此战没了吴氏千乘兵车又何妨?” 吴凤岐之言就是此次吴氏统领国师保存实力后的弊端了。 就如王越与申国之议,却是将主力尽往自己身上扛了,申国国君及大夫能不信服? 吴氏等人保存实力,打仗尽捡能完胜的去打,捡软柿子去捏,碰上攻坚战就叫他人去填沟壑,这样玩下去,实力是保存了,也打了几场看似辉煌的大胜仗,可是于整体战局无任何补益。 结果这回连原本还愿意听从的大夫都转向尚氏了。 可是吴氏也是没办法,他们抓在手里的牌太小,保存实力好歹手里还有实力,不保存实力将国君的国师打没了,的确是可得胜利,但到那时国君没了实力,蔡国却得尚氏说了算,胜仗是为谁打的还两说。 吴氏诸人无言以对,婴子却笑了起来:“旧事就且不提了,攻象之役,尚氏出了大力,损失了数百乘兵车,但却也是大功,整个象国大半难道不是封与尚氏和定象大夫了吗?” “呵!”尚文冷笑了声,道:“婴相如此说,是否意味着此次若破淮上,整个淮上三国皆封于我尚氏呢?” 婴子道:“破象尚氏大夫出近半之力,得封象国半地,乃是理所当然,但此次与淮上联军大战之时,我蔡国北方数千乘大军也与随国在鏖战,其守护后方之功也不可埋没,也须分润一二。” “所以,尚氏当可得其中两国之地,但定象大夫统军决胜也是有大功,其中一国当封于定象大夫。” 又想了想,对吴凤岐道:“定象大夫,如此封土,却会使得大夫之领地分隔两地,此却是不好,本相看景国不错,到时候再将象南与汲地置换一二,大夫之领地就可联成一片了。” 听此一眼,尚文目光骤然一凝,狠狠盯着婴子。 透过领域,他查知到,随婴子之一言,一旁吴凤岐的“忠诚度”都往下了一大截。 为什么会往下掉,因为若此战得胜,如此封功下,吴凤岐有脱离尚氏山头自立之能啊。 景国和汲地之领地加起来,这可是千乘国之资,为此等领地大夫,直等申、象两国之国君。 吴凤岐是在他手中继续为他做事,看他脸色行事,还是自己说了算好? 吴凤岐为他尚氏统军好,还是统领自家千乘兵车舒坦? 千乘相较于尚氏兵车数量是少,但毕竟是自己的啊,而且兵家大将统领的千乘大军,已然是足够纵横天下,得了此根基吴凤岐能运用出来的实际实力比尚氏都不会差太远,其前途就远不止于此了。 至于神位,如今却非是数千年前神位奥秘仅为少数神祗所知的时代,吴凤岐早就迈步超阶,又以兵家术擅驭军心之力,只差一部炼形之法修炼成功就可自己为神…… 以尚文对吴凤岐的了解,若有此等机会,吴凤岐自立几乎是必然的。 人家为了上位统军,连老婆都杀了送给他当礼物,如今有了属于自己更好的前程会不要? 这正应了那句话,忠诚只是背叛筹码不够大。 婴子许吴凤岐一个定象大夫不够大,他丝毫不动心,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也就算了,偏偏尚文还得忍着,不能反对,甚至还得表示支持。 因为反对婴子的此等分功,那就是反对了吴凤岐的利益,吴凤岐“忠诚度”只会掉的更猛更快,一个不好影响对淮上大局那就不妙了。 真是恶心人啊。 这一刻尚文几乎忍不住想要动手杀了婴子,甚至这是很轻易的,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但是他能杀吗?婴子在蔡国人心中威望太大,他若是敢动手杀婴子,谋国还谋不谋了? 而且吴氏兵家之人在此,他若敢杀婴子,四人引千乘军力加持自身合力一击,他此身是也挡不住。 再看吴凤岐,他如此全心的信任,将整个尚氏及追随大夫之军皆归其统帅,甚至赐予其神位,只望他用心为自己统军谋国,却不想今日竟被婴子一张画饼说动,此战后若得封一国,几乎是必定脱离他。 今日如此,如果将来婴子再使什么类似手段,岂不是反咬他一口与他为敌都不奇怪? 这却是更叫他咬牙切齿。 相比于敌人的强大狡诈,部下、盟友的背叛却更是可恨。 但此事他也得忍着,没办法,他现在离得开吴凤岐吗? 离不开啊,没了吴凤岐,领教了王越厉害后,他对对决淮上联军没任何把握,一旦失败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的一切谋划都将成空,什么谋国不谋国,直接就是笑话。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要吴凤岐先领军将此战胜了再说。 吴凤岐面上也是无比复杂。 他是聪明人,婴子的话,包括其中意图,他都再明白不过了。 这却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政治中隐含的锋芒、杀机,竟比杀场决胜更加复杂与恐怖,并还可以如此堂堂正正的说之于口。 恰好,地主尚文目光看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愉快的笑容,似是一副君臣相得之相,但无论是尚文还是吴凤岐心里都清楚,经婴子这一手过后,他们已经再不能如过去那般愉快的玩耍了。 婴子随之笑了起来,吴氏诸人也各自露出意义不同微笑。 一时间,整这帐中都处于一种看似其乐融融,却又无比诡异的气氛中。 气氛持续片刻,婴子却又道:“定象大夫,尚大夫,却不知本相此等分功如何啊?若皆是认可,没有异议,此会之后,各位自当齐心协力战胜淮上以各取其功。” 尚文听着刺耳,却觉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看了吴凤岐一眼,一字一句对婴子道:“本大夫无有异意。” “大夫无异义便好。”婴子笑道:“那么接下来,便商议此次对淮上作战之策吧,定象大夫,各位吴将军,此事你们才是里手,重任便交由你们了,各位有任何结果,本相皆全力配合。” 吴凤岐深吸了一口气,朝婴子正色道:“婴相,对淮上之策,事关重大,非能帐中决之,须得观过淮上联军营寨、军容以及明了其种种布置再来议定才是为妙,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本将建议,此军议可推迟数日,容我等各自往淮上联军营地一观。” 婴子点了点头,又看向吴氏诸将,道:“那就依将军之言,改日再议。”(未完待续。) 第八章 烽火 尚氏军军营,中军大帐,婴子主持的那场军议散去后,尚文与吴凤岐就回到了此处。 正主位几案后,尚文面色深沉的端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吴凤岐坐在一旁沉默。 片刻后,尚文问吴凤岐:“刚才婴相那一番议功你如何看?” 吴凤岐想了想道:“这是婴子的离间之计。” 这当然是离间之计,问题是大家明明知道,可还是不得不中招,婴子之可恶、可恨就在此了,略微思考,尚文笑道:“吴先生,你且放心,婴子之计并不能如何。” “他愿为先生分功,许先生一国之封,先生只管接受,本大夫必定万分支持,也是乐见如此。” 吴凤岐心想,尚文若真是乐见如此,先前还那等表情? 可是若非乐见,又缘何说这番话?以他的智慧,不用深想他都知道,尚文现在离不了他,所以是哄着他先胜淮上大军,顺便将吴氏也料理了再说。 但是当林子里的鸟被射尽了,主人家用不着,就会将弓收藏起来,当山上的兔子都被打尽了,猎狗也就无用了,兴许哪天主人家想吃狗肉就将狗烹了。 他就是那弓、那狗啊,当没了淮上大军、没了吴氏一族,尚文是会对他是雪藏起来不用?还是炖了吃肉?无论哪两者,可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不能为弓为狗,还是得拥有自己的实力啊。 婴子为离间他和尚文,既是能下此等大饵,那他就如其所愿吃下去就是,至于会得罪尚文,等到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尚氏那些兵车再多也算不了什么,再说婴子还会从旁协助对付呢。 这样一来,他怕什么? 心中如此想,吴凤岐却道:“大人,此婴子之画饼,如何能当真?将来他若是真愿此封,我只管名义上接着就是了,到时候还是听大人您的,我的力量不正是大人之力量吗?” 名义上接着,还听我的?尚文心头冷笑,以你之性真的会如此? 心中想着,他决定一试道:“吴先生有心了,那本大人更当倾力支持,此战若得胜,先生得封一国之领,但却独身一人,无甚得力手下,恐难治理这般大的领地。” “到时候,我可协助支援先生些文士、武士。” 吴凤岐心下顿时骂娘,以他统兵御下之能,怎会管不下领地,若真叫尚文这般来,他岂不是会被架空为傀儡?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便多谢大人了。” 听得此言,尚文心中冷意凝成实质。 吴凤岐既有自立之心,如何还可容忍他架空之举?这话说的也未免太过虚伪。 以他看来,无非是和他一样的意思,凑活着将此战打胜再说,此战既胜,于他尚文而言,吴凤岐就没那么紧要,于吴凤岐而言,得了一国之封,手里一旦有了实力,他尚文还能拿他怎样? 说不定,到时候他为了谋国,还得容忍、低头拉拢,以免他坐到国君一方去呢。 尚文这般想的时候,却没想过吴凤岐明面上拒绝会如何,而若是吴凤岐如此,或许他心中会怒意更甚,只道吴凤岐都还在他手中做事,就敢拒绝他,将来自立了那还了得? 也就是说,吴凤岐无论如何答,他在尚文眼中都是邻居家那个可能偷了斧头的小孩。 站在吴凤岐的角度来看,如果先前尚氏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支持,而是明面上直接拒绝、否定他,不支持他一国之封,则吴凤岐心底一样会很难受,从而对尚氏心怀怨怼,然后咬牙都想谋自立。 这就是婴子针对性施展出阳谋政略的厉害所在。 尚文强忍着心中冷意,道:“这又何须谢?吴先生帮本大夫破象国,来~日还要破淮上联军,当然当得起此本大夫之报答,不过这一切却是战胜淮上联军的事。” “如若不能战胜,则一切都是空啊。” 去吧,去竭力为本大夫战胜淮上联军,只等此事一完,但愿你还能有命活着去就一国领地之封。 吴凤岐笑道:“大人且放心,此战我吴凤岐必定全力以赴。” “哈哈。”尚文也笑了起来:“有先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于是两人皆自大笑起来,帐中气氛一片和谐。 当尚文和吴凤岐大笑之时,吴氏统领国师中军大帐中,也是一片欢声。 “妙,真是绝妙啊。”吴氏家主吴定国赞道:“婴相今日之手段,只当场尚文和吴凤岐面色就已经大变,想来是两者之间裂痕已经生出,往后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必定破裂啊。” “更妙的是,两人还皆须为此战全力以赴,那蛇余公子军略又不差,甚至可称得上厉害,麾下更有强军,其即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若是不能,打成僵持,则我军自可于关键处一锤定音,收此破淮大功。” 吴敌却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本道已然对政治有些明白,今日见了婴相的手段,才知道过往之浅薄啊,父亲大人,假若父亲你是那吴凤岐,面对婴相之计,当如何行事才是最好呢?” 吴定国眉头微皱,思考一番,说:“若我是吴凤岐,必定会寻个机会弃将而逃。” “弃将而逃?”吴敌不解道:“此战胜利,可得一国之封,为何弃将?” “因为尚文必定不会容忍吴凤岐得一国之封而自立。”吴定国道:“而既是不能容忍,则必定会是先利用他击败淮上联军,再于他自立之前将之除去,以地主尚文之能,做到这点不难。”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死路啊,而唯一的活路,恰恰是弃将而走。” 吴敌点了点头,道:“也是,若其弃将而走,虽失去了一国之封的机会,却能保全性命,并且统军三千乘三日破象都灭象的大名也不会丢,当今天下处处烽火,有此之名,任去任何一其他大国,他都可得用。” “不过。”吴敌忽的想到:“若是他吴凤岐弃将而走,岂不是大大有利于我吴氏?” 吴定国目光微凝,道:“不错,若是没有吴凤岐,则一切皆将回到我吴氏之前的计划中去。” 吴敌接着说:“或许我们可以将地主对他的杀心,想办法传至吴凤岐耳中?” 吴定国摇头道:“传于他耳中或许也无用,吴凤岐此人向上之心极重,更有着很强的冒险心,所以哪怕知道,也会全力一试啊,不过传一传也是无妨,叫其有所提防准备,则到时候其与尚氏决裂的可更有趣。” 吴敌道:“看来还是父亲大人更高一筹啊。” 吴定国叹道:“兵者国家之大事,军者政略之延伸,是以为将者除却懂得兵法之外,更须通国事、晓政略,昔日家祖就是吃了政略之亏,不明白急流勇退,又或勇而搏上之理,结果自己身死也罢,还差点叫我吴氏一族都为之覆灭,过去之事也就算了,但今日我吴家绝不在此事上再栽一个跟头。” “搏而勇上?”吴敌疑惑道。 吴定国解释着说:“我兵家之力,有平天下之能,而于会当力量强于一定程度,于国有不世之功,军心皆所向时,任何君王都会感受到巨大威胁,必定会生出忌惮,然后想方设法削除势力或者除去。” “此时兵家唯有两条路,一是辞去将位甘守田园,没了军势,则君王忌惮之心自去,另一条路,则正是君王忌惮的,我们只叫他成真就是。” 吴敌点头,又问:“那我吴家如今于蔡国如何自处呢?” 吴定国道:“吴凤岐之所求,也是我吴氏之所求,如今且不言其他,乃当谋求属于自己的实力,只要足够实力,则不论进退皆是自如。” “报~~~~~~~将军,汲地方向关卡传来烽火。”吴氏父子两人正说着,帐外忽有武士急报。 父子两对视一眼,烽火可不是什么情况都会点的,一旦点着必定是大军破关,关卡守无可守,才会退走,并临走前点燃烽火,也就是说,汲地方向的淮上军,竟向蔡中主动发起攻击了。 吴定国道:“好个蛇余公子,算算时间,他自申国回军也差不多到汲里了,想不到才一回来,就敢主动率军攻我。”(未完待续。) 第九章 锋芒 淮上军攻过来了,烽火一起,蔡国一方各统帅立刻放下手中其他,齐齐汇集到大营南大门寨墙平台上。 各营中武士、武卒也被动员起来,或准备出击,更多的是准备守寨。 毕竟如今仅是烽火,只知道有大军破关沿车道攻过来,具体是多少人、是什么情况,一切都还不明白,当然不能贸然出击,是以以守御营寨为主。 “婴相。”尚文满脸“笑意”朝婴子见礼,婴子也不失礼仪风度点头,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一旁吴凤岐对随身武士吩咐道:“传本将军令,速速派人将淮上军情况与我探明报来。” 武士应诺下去,紧接着就带了一大队上位、中位武士朝西南去。 吴凤岐要明敌情,还须费些力气,须派人去观察,方能借领域明敌情,尚文想了想,便调动自身地主神力,直接以大地领域的力量,试图感知,但才出手,他心下就是一沉。 刚才他放出的力量,才一放出,却几乎是立刻之间就被一股军心战意击溃,法术神通自然没法用了。 可是才一放出力量,如何就能为军心击溃?王越大军还未至啊。 尚文很快想起当日他真身前往阳翟阻止淮军北上之事。 寻常兵家军心冲击范围只在大军军势所至,王越却是不同,借着墨蝰,那天可是追了他上百里。 他抬头看向天空,毫无疑问的,那头蛟龙可能就在或近、或远的天空某处。 两刻后,去探查的武士回来了,数量却少了大半,回来者也多是带伤,竟只有少数几位完好的。 “你们出营后遇到了何事?”吴敌对带头的武士问:“怎会这般损失惨重?” “各位将军。”带队的武士满目恐惧,道:“属下才出城不久,正准备往淮上军方向去探查,却不想几队人马都遭遇了淮上武士的伏击,他们以多打少,或施投矛、或以剑技,我们寡不敌众,只得撤回来。” “这么说,你们连敌军影子都没看到。”吴敌眯起了眼:“淮上军任何消息都未有获得?”。 这时候吴凤岐说话了:“消息还是有获得的,他们的遭遇至少让我们知道两件事,那便是淮上军队我军任何动向都了若指掌,其对军队的调动、指挥也是灵活之极。” 吴定国点头道:“不错,如若不是对我军情况了若指掌,淮上军武士绝对不可能埋伏我军去探查的武士,而知道我军武士动向,就立刻能派武士埋伏截杀,恰反应了淮上军调动指挥之灵活。” 尚文抬头看向天空,道:“蛇余公子有头蛟龙隐藏在槐里上空,其俯瞰之下,我军情况都可一览无余。” 吴敌道:“敌暗我明,他想如何打就如何打,我军却只能被动防守,这种情况可是极为不妙。” 他看向左右:“这头蛟龙,我军须得想办法除去。” 婴子颔首道,朝尚文问道:“尚大夫,对此你可有办法?” 尚文道:“此事却是难,蛇余公子那头蛟龙可远远脱离军队范围汇集军心冲击,仅此能为,地主祭司就拿他无任何办法,更不可能携武士飞天去将其斩杀。” 婴子想起了昔日岳海心,道:“地主神庙可还有岳海心那等可飞天的超阶武士?本相记得尚大夫似乎有地主血脉,且迈步超阶,当也可飞天与蛟龙一战。” 尚文深吸一口气,稍凝视婴子,摇头道:“飞天战技太难习成,整个地主神庙也唯有岳海心一人而已。” 话虽如此说,他心却在想。 他尚文自是会飞天,但此身何等身份,更系他地主神位、谋国之要,怎可如普通武士那般轻易出手,一不小心折在阵中,尚氏家主的身份没了,领主神位都会烟消云散。 没了领主神位,地主神位眼看着也撑不了多久,到那时他可就要失去一切。 同样真身也是不好轻易出动,那可是他后路所在。 婴子叫他出手,其心简直是可诛。 婴子轻叹一口气道:“岳海心之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吴凤岐听着,眉头便越发皱了起来。 “吴先生,此事你可有办法?” 尚文无法,只得求助于吴凤岐,且不管将来如何,吴凤岐想要获得一国之封,却是必须全力赢得此战。 吴凤岐沉思良久,道:“此战只能我攻他守,以堂堂之战而对,否则只能疲于应付。” 吴定国点了点头,吴凤岐私德不行,为求上位连老婆都能杀,但于兵事之能,却绝不在他吴氏一门任何人之下,吴凤岐之想,也是他之想。 想着如此,他便道:“兵战上之奇谋皆惧堂堂正正之兵,我军只须守住后路不为其所断,然后步步为营凭强大军力压过去,则淮上军诸般谋算皆是无用。” 又作解释:“此恰如武士较剑,淮上者花样百出,虚实莫测,我军管他虚实,只管大力攻其要害,则他必定正面防守,一切虚招乱势便随此一击而散。” 几人正说着,远处已可见大军行进之烟尘。 “淮上军进军速度,可真是快。”吴敌道。 周围知兵事者,皆有同感,槐下靠近汲地关卡离此地大营有十余里地,此时烽火未起多久,不过两刻而已,淮上军便已离此不远,几叫他们于寨墙高处可见。 随之,城寨上的气氛骤变得凝重,淮上军来势太汹了。 不过,此气氛也只持续了片刻。 淮上军离此越来越近,很多东西无须派人去探查,他们以眼睛就可看到,吴氏一门皆是老于战事者,只一眼看过去,吴定国就做出了判断,淮上军过来的兵车只有四百乘兵车左右。 四百乘兵车,相较于他们在此驻扎汇集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些。 “淮上军只四百乘之军,就敢攻蔡国两千乘几连环十里之大营,师弟,蛇余公子可真是好胆量啊。”在离蔡国大营不远的一处山头上,任援将自己裹在一丛灌木里,居高临下俯瞰山下,感叹的说着。 师弟嘴上叼了根茅草,仰头看上天空,漫不经心道:“这可不是蛇余公子胆量大,只是他准备的充足,万无一失罢了,而且他也非是攻蔡**营,看样子倒是致师而来。” 随即他笑了起来:“古来致师皆是少数强者为之,今日蛇余公子四万大军朝蔡国人致师,却是有趣。” 任援点了点头,师弟说蛇余公子之准备,他是知道的,别看此次淮上军只出动了四万,可汲地边境有六万精锐随时可以接应,而其余四个万人队攻蔡军大营,其出发路途不远,也就无须带甚后勤,可谓是轻车简行,以淮上军精锐联军的行军速度,只要不被蔡国人抄了后路,蔡国的兵车恐怕是追不上。 想到这里,任援看了看天空,墨蝰施展鹰眼术时扫过的目光他可是有所感受呢。 天空上有只这么大的眼睛,蔡国人想抄淮上军后路,那不是笑话么? 他想了想,道:“若我与淮上用兵,无论如何,天上那只眼睛都须先除之。” 但师弟却没回话,只是默然看着天空,于是他继续观战,直到淮上军离蔡国大营越发靠近,他方才将师弟叫起,心道上回在渚地,没能见着无当战阵如何以一敌三正面催破蔡国战阵,此次淮蔡之战,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了。 此事想想都觉兴奋啊。 天下间战事那么多,但如此大规模军事力量的碰撞,且都用兵家好手为统帅,一方还采用了全新战阵战术的战争可是难得一见,可与此同类相比者,百年间也唯有兵家现世、吴落破荆之战。 淮上军离蔡军大营越来越近,吴凤岐对吴氏众人道:“淮上军四百乘兵车,来我军大营,非为攻营,乃为致师,我军不应则士气衰、敌越胜,其对我大国之军再无畏惧。” “各位,你们谁可领军应战去挫其锋芒?”(未完待续。) 第十章 盾车 谁去挫淮上军之锋芒?吴氏诸将互视一眼,心道淮上军来势汹汹,敢于前来致师,乃是有备而来,此锋芒岂是那么容易挫动?不由目光落在离营寨已无有数里的淮上军势上。 只见数里外的车道上,淮上武卒以八人为列,顺着车道拉出了一条黑色长龙,行军之时,全军竟保持了步调一致,远远的更可感其士气正旺,更见杀气腾腾,一看就非是寻常军势。 吴令军道:“淮上联军最精锐一部乃蛇余公子编练之新军,成军以来唯月前入汲地破汲地留守军与援申以一当三破渚氏军两战,今日蛇余公子率之来攻我者,当是参加过此两场战事之军。” 听吴令军之言,吴氏众人皆明白,且不言蛇余公子传说中无当战阵如何强大,仅是此精锐之军,就对国师极具威胁,今日若出寨与之对战,无论胜负国师都将大为损失。 也就是说,此战国师绝不可出动。 如此一想,众人便将目光落在尚文身上。 尚文又看向吴凤岐,吴凤岐点了点头,请示道:“大人,我军与淮上军交锋势不可避免,不如今日一见淮上军最强之锋芒,将来大战之时也好应对?” 尚文道颔首道:“也正好试试你新编的盾车阵以及重甲武士营可否破他。” 尚文虽不是兵家,但数千年来见过的战事可是不少,经验十分丰富,又看向淮上军来势道:“淮上军远来,未作战就先行了近十余里路,乃是疲师,其排兵布阵也需时间。” “我军当速速列阵于营外,如此可以好整以暇、以逸待劳,再趁其立足未稳,不给其任何休息和列阵时间,将之一鼓而破。” “大人所言极是。”吴凤岐拱手一礼,随即将命令传下去,稍后尚氏军便开始动了起来。 自从知道淮上军无当战阵以来,他也非是没有准备,既想了许多破阵之法,又是汇集了尚氏军中最精锐一部进行了整训,是以此军一出,一旁吴氏诸将皆是一惊。 如果说淮上军是以齐整阵列给他们带来压力,吴凤岐此针对淮上之军,却是以直接表露于外的血意、疯狂、杀气取胜,吴定国看了一眼,便叹道:“这队兵车有一半是尚氏破象都后自各军中选出的精锐。” 破象都之精锐?破象都之精锐和寻常之军有何不同? 不同之处可就大了。 尚氏破象都,前期仅是接连几次尝试,便损失惨重,偏偏吴氏统领国师又只看热闹,只管驱使其他大夫之军上城保留实力,然后尚氏便不再发起大的攻势,仅是一直围城,此局一直持续到吴凤岐统军。 当日吴凤岐统尚氏兵马后,第一日并未大动,仅是杀人立威、整肃军纪、整训各军,等到第二日就开始全面的攻城战,这一场攻城战就与尚氏初来时完全不同,却是几乎出动了全军,驱使着、轮换着各军不要命的自四面发起狂攻,整场攻城战可谓是打的惨烈至极,强度、烈度以他们多年统兵之经验,都是前所未见。 仅仅是两日,尚氏各军以及各大夫之军死伤近五万人。 试想看,在如此残酷、犹如血肉磨坊般的攻城战中,被吴凤岐以军法之威驱使着,甚至被神力作用身不由己的着向前直迎尖矛、投石,生死搏杀间,见惯周围同伴死亡、漠视自己死亡,杀疯了、幸运活下来者,都会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心态与未经战阵之军、甚至久历战事的军队都是截然不同的。 “呼噜哗啦!”一只大军自营寨内开了出去,整个军队除了武士的呼喊和散乱的脚步声外,几再无任何其他杂音,整只大军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沉闷,更有一股疯狂意在其中凝聚。 “咕咚!”这是一位目送他们出城的蔡国武卒在吞咽口水。 他明显被这只自家军队震慑住了,整个脸上都是一片苍白,腿脚都在打着抖。 尚文见此,满意的点头,破象之战他虽损失数百乘兵车,但自那血肉地狱中存活下来者,除却少数实在胆子被吓破者,多半皆是此等模样,由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哪怕不用战阵都会是一只强军啊。 此军出营后,吴凤岐又调了一两百乘兵车各自在营寨大门左右其他小门待命。 吴氏诸将皆知,此乃预备兵车,必要时可接应己方溃退之军,见机更可于敌军与自己军队缠斗时趁虚击其侧翼,或直接向后行军,断敌后路。 吴定国想了想,对一旁道:“令军,可叫你两百乘马军待机而动。” 吴令军道:“明白。” 如此,随淮上军接近,蔡**营中除却正面应战的四百乘精锐外,尚氏和吴氏国师各还有两百乘随时待命准备或接应、或插入决胜再追亡逐北,将淮上来致师的四个万人队一击溃灭。 在兵力上,淮上军处于绝对的劣势中。 尚文脸上露出了笑意。 “公子,你看,蔡国人阵前的是什么?” 在军队最前列战车上的王越,顺着武士窑定陶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自蔡国大营中出来,正在以远比昔日渚氏快的多的速度组阵的蔡国武卒阵列正前方以及左右,尽是一辆辆无比简陋、奇形怪状,被武卒推着朝前走的推车。 王越仔细打量,看那推车约莫四马横拉战车宽度,不到五尺长的车身整体为木制,车身前方以及上方皆是厚如盾牌的木板,尤其是上方高度木板竟有一人之高,车身下方有两个木轮,可供武卒推动着前进。 在此车之后,设计此车者还贴心的给车按上了支架。 当这车停下来的时候,可以向后斜斜放倒支撑,如此此车就无须人力搀扶,同时可承受更强的正面冲击力量,而那斜向的车盾,则足以遮挡前方、以及自高出斜落的标枪、弓箭。 “公子,此盾车似乎对我军标枪极为克制?”窑定陶道。 “无妨,此事早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无须藏着掖着了。”王越对一旁淮伯祭司道:“传公输榆,叫他带弩炮队去往阵前列队。” 稍后,他的目光,又借由墨蝰上方鹰眼术视野落在军阵中一些身上甲衣不同寻常者身上。 “三重铜甲武士。”王越心道:“为破我军阵,连重步兵都凑活着弄出来了,这是盾车掩护接近,近身搏杀时铜甲武士集中突破撕裂的战术啊。” 稍稍一想,王越又叫淮伯祭司去传令,叫各个杀手队预备。 尚氏精锐军队,比之渚氏军强大许多,这点从整阵速度上就可看出,几乎是快了数倍,简直是一边出营,阵列就随之组成,然后徐徐前推,武士、武卒身上的杀气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王越心知,这或许他来此世,所遇到的最强之军。 眼见着自家军队已经离敌军仅有五百步之遥,公输榆飞快带着四十位余武士自淮上军行军中段的车队处赶过来,携着十二架~没有弦~的弩炮陆续在安放就位,淮上军中列阵鼓音猛的咚咚咚敲响起来。 鼓声叫寨墙上观阵的吴凤岐等人一愣。 原来在其他军中击鼓皆是进军之号,通常一通鼓声,立刻就是全阵压上。 他们还以为淮上军是要冲锋呢。 自五百步外,以纵队击横阵的冲锋,蛇余公子有这么蠢吗? 但随即,吴氏诸将齐齐吸了口冷气,吴凤岐哪怕借尚文法术知道了无当军阵变阵快速,都是被惊到了。 淮上军最前方的第一个万人队,由慢步行军转为小跑变阵。 原本整体呈现八列赶路的纵队模式,几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分出了四节左右直角转弯打横,最前方的一个万人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整体拉出了四道横阵,其中三道皆是三个千人队。 第四道为一个千人队排在后方是预备队。 在此时,四道横阵前后间尚且有着三四十步的间隙。 但很快,后方横阵一经排好,又小跑向前,三两下就叫阵列彻底成型。 “传本将军令,第二队,击鼓列阵,第一队、弩炮队阵列前压至三百步。”第一个万人队列队成型,淮上军第二个万人队随之开始,第一队横阵与最前方的公输榆叫众武士扛着弩炮同时前压。(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弩炮 随着淮上军第一个万人队的列阵前压,正在列阵的尚氏精锐兵车的武士、武卒都是一阵骚动。 这是一只与他们过往所见任何一只军队都截然不同之军,作战之法也绝非他们上城之后各种生死搏杀大乱战,整个万人队万人如同一人,徐徐压进时步伐齐整有声,感觉就好像一座大山横向压过来,给人的心理压力完全不同。 吴凤岐的目光转而凝重,淮上军的阵列太厉害了,哪怕没有兵家统领,此军都有一种万众一心之感. 这可是军队自然汇集出来的军心之力啊. 而此时有兵家统领,简直叫他都生出难以撼动之心。 吴氏诸将也是面色各异,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无当战阵,但短短一个照面,就颠覆了他们心中强军形象,直接就将他们数年来为国君编练的新军给比下去了。 “太强了。”吴敌感叹道。 此刻,他们只看到淮上军战阵与训练的强大,很快,另一波更猛烈的冲击即将到来。 “吴先生,如何?”尚文问吴凤岐。 “无事。”吴凤岐道:“我们的盾车阵,加上铜甲武士营,当可破之。” 他正这么说着,空气中就开始传出一声声尖利的呼啸。 发生了什么事? 是淮上军第一个万人队最前方,公输榆的弩炮队开始发威了。 不过,弩炮队的弩炮不是没有弦吗?没关系,有公输榆呢,他的法力线随便一延展,就为横向十二架弩炮编制套上了弩弦、弹兜,并且天下间再不会有比他法力线更好的筋弦了,至少原设计的弩炮的扭力筋弦远比不上它。 此弩炮线网编制之弦,平时无比稀松,在弩炮后的武士可以轻松为弩炮上弦。 等到上好弦,将圆滚滚的、直径有碗口大小的石弹放好后,武士们又可以将自身气力往弦内输送,于是松弛的弦子就会完成蓄力,变的有弹性且无比紧绷,进入到发射状态,然后武士们只须瞄准目标,以大锤锤下扣动为此弩炮改造设计的扳机就可发射,威力么…… 当日王越于上庸与公输斑论战时,公输斑最终出动的是青铜巨人。 据公输榆说,那架青铜巨人的动力乃是坐于巨人身内五位上位武士输出自身气力提供,经线网汇集协调运用至青铜巨人全身而支持其活动。 公输家的线网之力既能驱动青铜巨人那等庞然大物,由此就可知线网内能积蓄多大的力量了。 这么大的力量,将石弹发射出去,威力都可比古代青铜炮,射程可达两到三里。 再从气力转化角度而言。 此弩炮可叫一群下位武士一同蓄力,发挥出不下于任何一位超阶武士蓄力一击的力量。 超阶武士蓄力之击仅数击之下就得力竭,操作弩炮的武士们自身体体力上限而论,并不比超阶武士差的太遥远,只是运用输出远远不及罢了,此时数量够多,为弩炮输力却是十分轻松。 “真是厉害的器械啊。” 感受着十二架弩炮弦力的汇集,眼看着整个弩炮最核心主体部分,那王越到达汲里后亲自出手特制的精钢部件都被线弦大力拉的隐隐变形,公输榆心下感叹,对一旁武士传令。 “距离三百步,瞄准敌阵最中间的一排盾车。” 负责操作弩炮的武士立刻开始比对、调整弩架的瞄准器具进行瞄准。 眼看弩炮大致瞄准到位,各武士皆示意可以发射,公输榆大喝一声:“放。” 操作弩炮的武士齐齐双手操起手中大锤,猛力往下一抡。 “蓬”的一声,空气中响起十二声诡异的呼啸,尚氏军阵前方一阵稀奇古怪的声音一齐响起。 有武士在惨叫,刚才耳边一声呼啸,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是一痛,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整个右手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肩上断口处鲜血不要钱的往外冒。 他的后边,有人还比他更惨。 那个常年跟随他的武卒,整个胸口多了个大洞,透过前方能看到背后。 还有人脑袋如西瓜般爆开了,各种颜色不知是脑浆还是大脑、脑干般的事物,浇了后方武卒一头脸。 不远的一位武卒,眼看着前方爆开一条血路,然后一个圆滚滚的弹自前方打着旋滚溜到自己旁边,本能就朝旁边挤压队伍躲避,他却是幸运的,后方没看到此石弹的武士脚被滚中,右腿就被砸了个稀烂。 最倒霉的是盾车后的武士、武卒,当石弹击穿盾车,朝后方形成毁灭性杀伤时,他们运气好没被石弹击中,却被盾车破裂时向后炸开的碎片扎了一头一脸,很多运气不好的眼睛都被扎穿了。 一轮弩炮过后,尚氏阵列中部靠前的队列里,到处都是哀嚎、惨叫。 很多在攻象都以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了的武士,都是两股战战。 部分没参加过象都攻城战的武卒们更是不堪,一些人屎尿都出来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 十二架弩炮这一轮攻击,造成的巨大伤害,已叫他们震惊的无以复加。 淮上军阵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弩? 但陈国张氏号称最强的三弓合一九牛弩威力也没法和这个相比吧。 很多武士都面色无比苍白,在这样强大的器械面前,他们的勇武还有什么用呢? 这些武士的感叹时,却不会知道,在地球古代,面对罗马人的弩炮时,斯巴达将领阿基达姆斯曾经这样哀叹:“伟大的赫拉克勒斯啊,自此之后,人类的武英勇再无任何价值了!”当时身为古往今来全世界最强步兵之一,他们面临的还仅仅是罗马人的弩炮,论及威力还远不及王越简化改造出这十二架“黑科技”加“超凡力”结合型弩炮的一半。 吴凤岐脸上更是无比精彩。 他满以为自己整出了个“高科技”盾车,却不想将王越的“黑科技”逼了出来,而且还威力这般巨大,一轮十二颗石弹不但摧毁了他七八台盾车,更杀伤、杀死了近两百位武卒。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远处的弩炮眼看着又装上了石弹,第二轮射击又要来了。 见此,吴凤岐完全可以想象,若是放任淮上军的弩炮不断射击,仅此就足以将他这只精锐打至溃散。 “传本将军令,阵列放弃盾车全速压进,铜甲武士冲锋,全力摧毁淮上军弩械,撕裂其战阵。” 吴凤岐一声令下,立刻就有武士以猪龙气高声传话,尚氏军冲锋鼓开始敲响。 随即,下方阵列中隐藏着的铜甲武士齐齐自阵列缝隙向前出阵。 “呼”第二轮弩炮轰击呼啸而来,又接连击破盾车,在尚氏精锐军阵中犁出一条条血路。 其中有一队铜甲武士运气十分不好,恰处于其中一枚石弹飞行轨迹上。 最前方的武士整个人都被石弹打的凌空飞起,三层铜甲都被打的凹陷入体内。 吴凤岐脸色阴沉,抬手就是一道无比巨大的神力落在铜甲武士们身上。 力量加持,叫所有武士实力都在此之下实力往上提升了一等。 得此加持,近两百的铜甲武士开始朝淮上军阵列发起冲锋。 他们都是武士,任谁都能运转千斤之力,身上三重青铜重甲对普通人而言无比沉重,但他们却行动自如,在得了吴凤岐力量加持后,甲衣于他们而言,已是轻若无物。 铜甲武士一个个狂奔起来,简直快如奔马,两百人的奔跑,轰隆隆的竟跑出了重骑冲锋的效果。 吴凤岐面上冷笑,阵列之间不过三百步而已,对铜甲武士营而言,不过是十几个呼吸就可跨越,一旦冲过去,弩炮就不算什么了,可以轻松毁去,那淮上军的标枪更算不得什么,薄薄的不到二十排阵列,铜甲武士可以轻易撕裂、打穿,往后再得后方阵列跟上,整个淮上军都将被一冲而溃。 “杀手队准备。”见得铜甲武士出击,王越借淮伯祭司传令道,列于四道阵列间,淮上军第一万人队的两百杀手队武士齐齐顺着淮上军阵列准备出列应战。 在这同时,淮上军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万人队也没闲着。 其中第二个万人队已经整好队列,去分成两队,自第一个万人队阵后自左右绕开,化为了纵队,随时准备向前方直插,对第一个万人队阵列前三百步范围内的区域形成三面包夹。 第三个万人队向营寨左侧行进,第四个万人队向右侧行进。 他们是去封锁蔡国大营自其他营门左右出来袭击、接应之军的道路。 指挥弩炮队的公输榆冷笑一声,对弩炮队的武士,命令道:“换散弹。”(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鸣金 公输榆高举着手,朝下猛力一挥。 “放。” 十二架弩炮吱嘎一声,齐齐打出去黑压压一片,朝冲锋中的铜甲武士倾泻而去。 铜甲武士冲锋的队伍里,伴随着火花与碎石撞击铜甲粉碎乱绽的碎屑,“噼里啪啦”爆响成一串。 弩炮散弹携带的强力动能,直将他们向前冲锋的动作都击打的终止,更将他们甲胄冲击的凹陷、破裂,将力量渗入了他们身体,很多铜甲武士哪怕有三重甲衣保护,身上肋骨都为之断裂。 至于没有铜甲保护的其他部位手脚,尽被碎石撕裂、击断,脑袋直被碎石击爆。 这一波散弹过去,两百位铜甲武士营的武士死伤了近三分之一,冲锋的队列就好像被许多狗啃过一般。 吴氏诸将屏住了呼吸,看向各自的眼神都是庆幸。 淮上军弩炮轰击之势,他们所谓的精锐只怕列阵和冲锋之间,就会被打残,即便不崩溃,也差不多了。 吴敌看向吴凤岐,只见他满脸阴沉,头上青筋虬起,两只眼睛都快突出眼眶,拳头紧握的都颤抖了,再看尚氏,脸色更是难看,显然淮上军此器械的杀伤力,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回看战场,剩余铜甲武士,在承受弩炮散弹一击后,他们离淮上军阵只有百步了。 以他们的速度,再有三五个呼吸,就可冲入淮上弩炮阵列。 吴敌点了点头,六十余位铜甲武士的死是值得的。 只要未死的铜甲武士能冲进弩炮阵列,只要他们能突破淮上军阵阵列线。 王越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就在铜甲武士即将接近弩炮阵列,进入到阵前五十步时,他抬手一指,淮上军强烈的军心战意朝着铜甲武士身上就是一冲。 在这同时,他对杀手队武士开启力量加持,又以指挥领域发起了引导。 “刷”青铜武士营剩下一百三十位武士身上的神力加持,就好像被大水冲过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许多武士骤然失去力量,身体都控制不住,接连往前扑倒在地,在巨大的惯性下,还在往前翻滚,整个队伍却是一片混乱,只有少数上位武士对自身力量掌控极深,还能保持高速往前冲。 眼看其中一位上位武士已经冲至二十步,体内的力量都开始汇集,准备凭借气刃斩之类的剑技将弩炮摧毁,但杀手队的武士已经自淮上军各阵列间冲出,掌中一柄柄青铜短矛的矛尖闪烁着寒芒。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投矛。 “噗!噗!噗!噗!刺啦!噗!刺啦!”神力加持下武士投矛的力量与速度大增,短距离下威力无穷,哪怕三重铜甲的面也为短矛击破。 这阵狂风暴雨后,被吴凤岐寄以厚望的青铜武士营全军覆没。 “蔡国兵车军阵,散弹,自由射击。” 铜甲武士营全灭,但后方尚氏数万人无比密集阵列还在小跑进军,犹如洪流般朝淮上军涌过来呢。 操作弩炮的武士抡起大锤,猛力一锤砸下去。 两百步外汹涌的洪流仿佛同时撞在十二颗巨大的礁石上,大团水浪化作水花粉碎散去。 吴凤岐面色一颤,好像这一击打在他的脸上。 吴氏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发现自己对弩炮的杀伤力过于低估了,在没了盾车掩护后,弩炮发射的碎石散弹杀伤力之恐怖远超先前石弹,仅这一轮发射,他们估计起码有近五百人死伤。 吴敌暗自计算距离和弩炮发射频率,发现尚氏兵车要与淮上军接阵,起码还要承受四轮的损伤。 于此情况下,好不容易接阵了,却得面对传说中无当军阵无军可当的投矛。 “尚氏军输了。”吴敌心中叹道,看着淮上军还在发射的弩炮,他忽然明白了蔡国~军中许多年纪大的将领和武士在谈及陈国三弓九牛弩时为何满脸惧意。 这才是十二架弩车啊,就这么厉害。 昔日蔡国与陈国争霸时,蔡国大军面对的却是陈国以弓弩闻名天下张氏一族上百具九牛弩阵列,好不容易突破接近,结果要直面上万弩手轮番射击弩阵。 也亏得张氏的精锐武力也就是那些,每一发弩矢射的都是钱,蔡国大军才能勉强和陈国对抗吧。 “吴先生,鸣金收兵吧。”尚氏很显然也想到了冲锋中数万武士、武卒即将面对的。 吴凤岐微眯着眼,往左右寨门预备军方向看去,却见王越两个万人队早就横在了预备军出击、策应、接应的道路之间,显然预备军是不能指望了。 “鸣金。”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收兵。” “当当当当”的声音在营寨上响起,如潮水般朝淮上军涌去尚氏精锐一听此音,只觉再也不用面对对面弩炮好像没有停歇的轰击,不用象同伴那样被打成蜂窝而死的惨不可言,当即如蒙大赦、转身就退。 他们不愧是尚氏的精锐,收兵退走的时候竟还维持了不乱。 见此,王越低头对旁边淮伯祭司说了句,命令随即传至公输榆处,公输榆接过命令,兴奋的对一旁武士道:“所有弩炮换石弹,抬高弩架,目标齐指那处寨墙上方。” 公输榆指的正是吴凤岐等人观战指挥的寨墙一段。 众武士连忙将散弹撤下,换上石弹,负责发射弩炮的武士大致一观,觉此距离约莫在六百步的样子,当即调整瞄准器具,再移动弩架,朝着六百步开外寨墙瞄准。 “放!”公输榆高抬起手,大喝一声,空气中再次传出熟悉的呼啸。 “唉。”宣布鸣金收兵的吴凤岐叹了口气,对尚文道:“今日实在是想不到,淮上军竟有此比陈国三弓九牛弩还厉害的战阵利器。” “不然盾车若是做的更结实些,再在其上堆放上大量泥土袋,当能阻挡淮上人的弩械。” 尚文点了点头道:“此法可行,幸亏今日只是小战,死伤也不过数千人、两百余位武士,不然若是于大战、决战时遭遇大量此弩械的迎头痛击,只怕一场大战的胜负已为其决定了。” 两人正说着,一阵携无匹力量的石弹已经呼啸而来。(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地狱 “婴相,小心。”吴敌只见一个不好,急忙将婴子扑开,其他几人各自反应,或闪或躲的让开,吴正德运气差些,竟有三枚石弹同时轰过来,竟是躲都难躲,只得拔剑相迎。 他是超阶武士,但超阶武士在未蓄力时候,力量与速度比上位武士也强不了几分,而石弹之威势又远非上位武士可接的下的,怎么办?他立刻开启了兵力对自身力量的加持,一身气力威能骤然提升数倍,先是让开其中两枚石弹,再准备举剑格开其中一枚。 恰在这时,一股军心战意铺天盖地而下,直与他兵力加持对冲,竟将他兵力对自身力量加持冲消了。 “伯父。”吴敌才扑开婴子,就看到吴正德全力一格,竟没能格开石弹。 “当啷!”青铜剑被大力击飞,吴正德手臂欲折、虎口爆裂,然而这只是小事,更要命的是石弹。 那枚石弹在与他剑身碰撞时,碎裂了。 吴正德惊骇欲死,只得撑开全身气力朝前一迎,尽力冲消碎石来势。 “噗!噗!噗!”他全身上下爆开几十朵血花,整个人都被强大的动能带的向后翻滚了近丈才停下。 “正德。”吴定国急忙跑过去,查看吴正德的伤势。 “没事,死不了,幸亏没被击中头颅。”吴正德有些艰难的将身体撑起,勉强对吴定国脸上露出了个笑,说着将气力一震,破入体内的碎石齐齐向外飞射。 他说是这样说,但吴定国却知道,他身上几处肋骨全断,腹部更被开了几个大洞,手臂、腿脚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势,这已是极重的伤了,也亏得他以气力保护了要害,不然身死都有可能。 “真是想不到,此械竟还能杀伤有兵家之力集身的超阶武士。”远处,吴凤岐若有所思的说着,随即对尚文道:“大人,此处不能呆了,我们当于营寨中另搭一处高台。” 尚文点了点头,此石弹之威势,哪怕他都心有余悸,于是一行人急忙下了寨墙。 他们一走,公输榆立刻更换目标,十二门弩炮齐齐锁定他们所在寨墙下方营寨大门。 那里却是尚氏近四万武士、武卒撤返营寨的必经之路,且通路就只有那么大,十二枚石弹几乎能将那里封锁覆盖……想想此刻那里无比密集的拥挤着大量武士、武卒甚至还有回返的战车、盾车,这种情况下,一波射击将会造成怎样的场面呢。 下一刻随着弩炮的发射就知道了。 无比凌厉的怪啸再起,不少正在往大营回撤的尚氏武士、武卒只听着声音就打了个踉跄,随即发现呼啸只是自头上过去,并未伤到任何人,便松了一口气。 已经知道被那石弹或碎石击中是怎样的惨烈,他们谁也不想自己经历一下。 这些人,他们现在是暂时安全的,但营寨大门和周围已经哭爹喊娘了。 十二枚石弹一次攻击就几将寨门前和寨门内正在进寨的武士、武卒大半打死打残。 只见石弹轨迹过处,鲜血四射、脑浆横飞,到处都是残肢、碎体。 稍微靠后些,接近寨门的一位武卒,只觉眼前一花,前方寨门前就已是这种场面。 他急剧的吞咽了几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手软脚软的转头看向周围的同伴。 同伴全是他这番模样。 他们之中,很多人在经历了象都攻城战后,自觉世间最残酷的事都经历了,天下间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这时候,他们意识到错了。 攻象都时,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城,他们好歹还可以有个搏杀的对象。 只道杀死敌人自己就可活下来。 如今可是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被人隔着老长的距离轰杀,而且被杀死者如此惨烈,远非是被刺死、砍杀者可比,简直一再要击破他们心理承受底线。 看着前方恐怖的场面,他们停步了,再不敢再继续往前。 偏偏他们身后急于回营的其他武士、武卒不知前方景象,还在往这边挤,潮流的涌动并不因他们的停步而停止,巨大的力量自后方而来,不住推动着他们往前方血肉地狱中赶。 “娘唉。”武卒被迫前行,踩踏着被血淋的已经有些发黏的路往寨门内走,却不想脚下还有人未死,在喊娘,他低头一看,只见这人腹部都被打穿,整个几近腰斩,虽一时半会还没断气,但也快了。 他咬了咬嘴唇,猛的朝前方狂奔起来。 他不想这样死在这里啊。 更多的武士、武卒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朝营寨里冲,跑在最前方的人是幸运的,他们冲进了营寨,稍稍安全了,后方则因为没了秩序,数以百计的挤在了寨门前后。 呼啸声再起,噗噗噗噗噗噗!寨门口刹那间尸体枕籍,残肢、碎体都形成了两尺的堆积,偏偏还有些生命力无比旺盛的,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在其中挣扎蠕动,整个场面无比血腥、诡异。 “啊!”营寨外,又一波武士、武卒面临着比先前同伴面临的还要更残酷的场面,很多人都疯狂的嚎叫了起来,眼前的场面实在是太可怕、太恶心了,接着他们就开始呕吐,将朝食都吐了出来。 先前的武士、武卒还敢往营寨内冲,现在他们连冲的胆量都没有了。 再说,也得有通路给他们冲啊,先前的同伴须只踩着被血水浸泡有些发黏的土地、让开碎裂的尸体就可过去,而今他们前面已经没有通路,除了堆积起来的尸体还是尸体。 他们得连走带爬才能过去。 走的时候,脚下不知是谁的身体、谁的手臂、谁的肠、脑,一手按下去,尽是鲜血、屎尿、脑浆,不小心按着个软软的圆球,说不定是谁脑袋被击爆后飞出来的眼珠子,稍微用点力还会爆开。 这样的场面,只是想想都觉恐怖到爆,更何况要去做? 但后方数万不明情况的同伴却会逼着他们去做。 稍微停留,他们就感受到了这种逼迫,无比的力量在挤压他们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一位上位武士发疯似的从队伍里朝城门冲去,他可不想变成寨门下那一滩血肉。 他是上位武士啊,上位武士怎能被当成普通武卒一样的屠杀? 然而如果不冲,等到淮上军下一波弩炮过来,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上位武士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对气力的控制自如,叫他弹射如飞,踩踏在营寨大门下尸体中,也不会打滑,这样三两下就冲了过去,安全的抵达营寨内。 他的成功逃脱,对于后方的武士、武卒而言,就是个希望。 希望,多么美好的东西,但在某些时候,却会造成无比可怕的后果。 靠近营寨门的武士、武卒惨嚎、呕吐过后,再不停留,连走带爬疯狂的朝营寨大门内狂涌,而就在他们停留呕吐的时间段里,淮上军弩炮队新一轮发射已经准备就绪。 王越也已经亲自到达弩炮队前接手公输榆的炮队指挥。 隔着半个战场、无数人群,公输榆看不到弩炮轰击的详细结果,但他通过墨蝰却是可以见的。 可见,则意味着更狠辣的指挥。 甚至不止如此,刚才他让公输榆对寨墙的轰击,就是为将吴凤岐赶下寨墙。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吴凤岐将主动权彻底的交出,意味着吴凤岐失去了对淮上军动态的掌控,不能如他施展军心冲击消除铜甲武士营神力加持那般,引军心冲击他队弩炮队武士的力量加持。 是的,现在弩炮为弩炮蓄力的武士在力量领域加持下都力量大增了,力量大增就可为弩炮更快的蓄力,更快的蓄力则弩炮发射时间将大为缩短,原本十几到二十个呼吸时间…被提升到不用十个呼吸。 对尚氏这只精锐武力而言,刚才那些轰击还只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的恐怖即将到来。(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办法 王越接手弩炮队后,第一轮轰击再一次轰向蔡国~军寨大门。 十二枚石弹每一颗都犹如自地狱中的出来的恶鬼,肆意掀起一朵朵血花,制造着死亡,叫那大门内外的尸体又堆高了一层。 什么叫做尸积如山,如果将那里的尸体堆积起来,可比小山还高。 什么叫做血流成河,那大门外流淌的血液已经和暴雨时地面低地汇集的水没什么两样了。 所有见着此场面的武士、武卒,只一看心里就发毛. 没办法,太残酷、太可怕了。 这种状况也是可以想象的。 很多没经历过战事连随便个什么死人都怕,身上受点小伤出点血都会菊花一紧。 这里可堆了上千的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残肢,以及未彻底死透着垂死挣扎时发出的,说不清有多凄厉的哀嚎,你说他们面对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很多人脑袋的空白了,大小便失禁者有之,还有些人神经过于脆弱的干脆晕了过去。 哪怕在象都攻城血战中存活下来者也是受不了啊。 幸好,王越似乎放过了他们一马,下一轮弩炮攻击并未落在营寨门口方向,叫很多人松了口气,但是这却并非王越善良,他只是给这些尚氏武卒们留点希望。 不然没有希望,谁还肯往营寨门口拥塞着往里钻呢,没有希望,后方的武士、武卒谁还往营寨方向挤,有些聪明人已经往旁侧方向试图绕远路了。 还有些人在绝望中还会向淮上军反冲,而这样的绝望反冲是极为厉害的。 所以,王越给他们留下了希望。 第二轮的弩炮四散轰在尚氏军回撤的后列,这是逼着、赶着他们往营寨大门方向涌。 那营寨大门尸体都堆了三尺,本身就难进去,他这一逼就有更多的人拥塞过去,的确每时每刻的确可以有人通过,但只是少量,更多的人得在外面堵着,然后以无比紧密的拥塞状态,挨他石弹、散弹以几乎每十个呼吸一轮的轰击。 这样每一轮轰击就有五六百人在石弹下或死或伤,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就有几千武士、武卒死去,这场战事随着王越弩炮的现世,进行到现在,已成了淮上军弩炮队对尚氏军这只精锐的屠杀。 此时,吴凤岐等人已下的寨墙,退回到营寨内。 听着营寨外尚氏精锐们死亡时无比凄厉的惨叫,吴氏诸将顿感万分庆幸。 庆幸受此伤害的不是自己麾下之军,但他们庆幸之中,却是不知外界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唯吴凤岐面上越发阴沉。 外界的情况,他透过领域力量是可以查知的。 眼见此景,他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再不想些办法,任由淮上军的弩炮肆虐下去,他近来选出的这只精锐武力恐怕大部分都会为此弩炮轰杀。 他连忙将此事和尚文说了。 两人一番简单的商量,立刻召集军中超阶一等的武士。 召集超阶武士做什么? 只见营寨内,一群超阶武士、包括尚文和吴凤岐在内,齐齐运转各自蓄力技法,在积蓄了十几个呼吸时间后,只一瞬间,各色冲击波、焰刃、气刃齐齐落在营寨大门两侧的寨墙上。 “轰”寨墙大范围的倒塌。 这一下,尚氏武士、武卒就不用再挤那条无比狭窄、如同地狱般的血肉之路了。 一开始,一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下,但很快他们欢呼起来,全是绕开之前那条被他们视为生命之路的营寨大门。 “散弹覆盖。”王越朝营寨大门左右倒塌的近十丈寨墙道。 “呼!呼!呼!呼!噗噗噗、撕拉!” 倒塌寨墙方向迎来一波由五六百颗碎石组成的一片飞蝗,才升起希望的尚氏武士、武卒又是一片哭爹喊娘的倒下,不过这回他们却没有先前那般惊慌,见过了血肉地狱,再看被碎石击破脑袋、穿透身体的死状,他们感觉就是这样了,一个个大叫着,只管朝营寨里闷头冲。 “放。”不到十个呼吸,第二轮碎石雨又来。 这样接连几轮下来,营寨缺口处的尸体就堆积了起来,开始变得难行,再次出现拥塞。 吴凤岐还能怎样呢?只得组织超阶武士继续拆营,在这同时,又紧急组织营寨内武卒将战车汇集过来。 汇集战车做什么?当然是紧急充当没了营寨寨墙后的临时工事,不然淮上军赶着溃兵冲营怎么办? 考虑到战车主体是木制结构,可能挡不住弩炮的石弹轰击,他又组织了许多武卒、民夫以过往运粮的口袋装土,对战车进行堆积加固。 如此一番安置,约莫一刻钟后,营寨外的尚氏武士、武卒终于尽被接应回营中,内里的一道全新工事也已建好。 这时吴凤岐再次感受了下此军的数量和士气。 出城时四百乘兵车,到此时已经只剩下一半,死去的一半有很大部分为弩炮轰杀,更有许多人在亡命逃跑时拥塞相互践踏而死,还有一部分发疯自己相互砍杀的。 再看残存者的士气,已然是彻底崩溃,很多人都已经有些呆傻。 “公子,已经没有石弹了。”弩炮队前,公输榆跑过来道:“武士们也力竭了。” 王越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便叫杀手队的武士去往小山上采些碎石临时充用,又道:“下次石弹当准备更充足些,至于输力的武士,杀手队武士可以临时充当。” 公输榆疑惑道:“蔡国人已经退回营寨中了,我们还要攻营吗?” 王越笑道:“攻营倒是不必,只是再去吓蔡国人一番,也叫我军去收拾下战场,顺便见一见世面。” 见世面?见什么世面,当然是见一见敌人的惨状,提升下心理承受能力,同时感受我军的强大了。 不久后,杀手队武士以先前装载石弹、散弹的麻袋带了大量碎石回来,在知道接下来将由自己出力为弩炮蓄力时,一个个惊喜万分,他们都崇尚力量,对于这等拥有强大武力的器械是再喜欢不过。 “……报。”蔡**营,一位武士满脸惊慌、急匆匆赶至吴凤岐身前。 “将军,淮上人将那弩械移至了我营寨前两百步。” “什么?”吴凤岐、尚文以及吴氏诸将齐齐皆惊:“淮上人难道还想乘胜攻营不成?” 惊讶未息,吴凤岐就转过头去。 天空中高速飞来一片碎石,漫无目标的打在营寨各处,刹那间许多帐篷或被打穿撕裂,或者干脆就被打塌,很多武卒在营寨中自以为安全,却不想一枚流石突然飞来直将他脑袋打穿。 随着弩炮队的压近,营寨寨墙后的数百步也变得不安全了。 吴凤岐想到的却是,在对阵此等弩炮时,哪怕前方有加固了的盾车,淮上军的弩炮也可越过前方直接攻击后阵之人,想着如此,他对尚文道:“大人,如无办法抵御或者破坏淮上军的弩械,又不能除了天上蛇余公子那只蛟龙,我们对淮上军除却加固营寨固守外别无他法。” “这样的话,此次对淮上之战,情况恐怕不妙。” 尚文看了吴凤岐一眼,道:“吴先生有办法不妨直说。” 吴凤岐道:“最佳的办法当落在大人身上。” 尚文想了想,吴凤岐的意思很清楚,这是要请他真身出动,上天杀了那头蛟龙,又或自地下接近淮军军阵,施以**力一击破了淮上军弩炮队,甚至直接撕裂淮上军阵。 只是神祗之真身,乃是一位神祗最后的本钱,岂可轻动? 一不小心为人斩杀,那可就不妙。 不过若是后者,一直藏在地下?只在地下出手的话,似乎也可以?(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对策 神祗真身的出动,于任何神祗而言,都是须慎重考虑之事。 尚文思量许久,最后对吴凤岐道:“此次小战就罢了,会当大战,当亲自出手破之。” 就在这时,营寨外齐齐传出淮上军一阵阵“万胜”“万胜”的欢呼。 随即尚氏武士、武卒也忽的欢呼起来。 欢呼什么? “淮上军退了,淮上军退了。” 尚文、吴凤岐、吴氏诸将、婴子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在声音中听到了如释重负之音。 这是庆幸的欢呼啊。 吴凤岐深深皱起了眉头,心知淮上军此次致师实在是再成功不过。 经此一役,淮上联军不仅不惧蔡国兵车,甚至可对他们形成心理优势,而以一敌多全胜,更势必造成士气大振,而蔡国一方呢?眼下士气跌落也就算了,晚些时候等到阵列为弩炮轰击的惨状为全军所知,那就再不仅仅是士气低落的问题,在不能解决淮上弩炮前,蔡国兵车甚至会对与淮上军交战感到恐惧。 “想不到,淮上军竟是胜的如此轻易。”离战场不远的山上,观完此战后,任援喃喃道:“连他们的战阵都未展开就轻易将蔡国这只称得上强军的兵车击的溃不成军。” “他们的弩械太厉害了。”任援长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陈国张氏的三弓九牛弩我们也远观过,射出去的枪矛威力无比巨大,仅比此弩械逊色一筹,但有几点三弓九牛弩远不及此弩械。” “一是三弓九牛弩强则强矣,发射的弩矢为特制的枪矛,造价相对昂贵,陈国张氏拥有的数量也是有限,一场战事若是全胜击溃对方也就算了,那样还可收拾战场捡回枪矛修复再用。” “如若不能,则仅发射枪矛,耗费就无比巨大。” “再看淮上军这弩械,发射的为石弹、碎石,这等事物可谓是要多少有多少。” “另外三弓九牛弩的弓体、筋弦的使用次数有限,以至于张氏在作战时,每发射二三十次之后,就须更换特制的弓身和筋弦,这也是一笔大耗费,且据说弓身筋弦极为难制,甚至须耗时数年。” “淮上军的弩械就不同了,如此巨大的威力,连续发射上百回都没出现任何问题。” “发射速度最快甚至能到十个呼吸一回。” “整体说来,此械比之三弓九牛弩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任援又叹了口气,道:“有此利器,淮上军的战阵也变得极为简单,那就是八个字~步兵掩护、弩械攻敌,只此一手于野战就是天下无当啊。” “天下无当?”师弟摇头道:“那倒是未必。” “哦?”任援疑惑的说着:“师弟你有办法应对?” 师弟想了想:“于更大规模的战场,或可寻机出动强者偷袭,催气弩械之阵。” “难。”任援笑了起来,道:“师弟,这太难了,蛇余公子有强军、强弩,与任何人对阵,破阵皆无须太多武士,这意味着他可用的武士将远多于我方。” “就如刚才,吴凤岐专门组织了一只铜甲武士队,为的是破淮上军阵,可是他们在靠近淮上军时面对的是什么人?那就是蛇余公子将军中武士单独成军应付强者、精锐武士突袭的。” 师弟眉头微皱,思考了一番:“这却也是,这样不行的话,那我们当想办法获得同等弩械与之对攻,如果无法获得此弩械,陈国张氏的三弓九牛弩却也可以。” “战场运用之时,只要武士推动土包加固的盾车在前掩护,将九牛弩移至能远击其弩械、阵列处,就可与之对射互击,将之摧毁。” 任援道:“此法可是可,但最好还是想办法获得此弩械才好。” “此等弩械,哪有那么容易获得?”师弟笑道:“陈国张氏寻常弩弓还是有少量外流,荆国人得了大量仿制,虽弩矢力量、射程有所不及,但勉强可用,只是其最强的三弓九牛弩师兄你可曾在他国见过?” 两人正说着,任援忽的惊咦了一声,道:“蛇余公子难道不是在退军吗?” 师弟忙将视野往不远的蔡军营寨处看去,只见淮上军阵的确在徐徐后退,无论是正面还是侧翼的万人队都已经退开,离蔡国营寨越来越远,但却依旧保持着作战队形,竟是齐齐簇拥、防护着淮上军的弩炮阵,稍稍绕开车道,转而去到了蔡军大营右侧不远的一座小山后,先前猛烈轰击尚氏兵车的弩炮,则被大群武士扛着安置到了小山顶上。 “淮上军想做什么?” 师弟看得片刻,道:“想不到此弩械还能这般用。” “蛇余公子这是要借小山的高度,居高临下轰击蔡国营寨内部啊。” “以那弩械的威力、射程,小山附近那片营寨内部两里都在其攻击范围内。” “这下蔡国的麻烦大了。” 稍稍一思,他又看出了些东西,对任援道:“师兄,此次蛇余公子攻的似乎是蔡国国师所在的片区?” “不错。”任援道:“吴氏统领的蔡国国师战力颇强,他们统军也有些方略,但最大的麻烦是他们损失不起,蛇余公子此番攻势一起……” 他摇了摇头:“吴氏必定不敢在此久留,以免遭受大损失,当退守槐下城。” 师弟接着道:“吴氏千乘之军撤离,尚氏新败之军必定也不敢久留。” 蔡国大营,吴氏中军帐,淮上军“回军”后,婴子和吴氏诸将就回到了此处。 刚才那一战,遭遇惨败和严重损失的虽是吴凤岐统领的尚氏兵车,但同为蔡国将领的他们也有些感同。 他们和尚氏的确有不可解的矛盾,但此刻却面临着共同的敌人,今日尚氏精锐还没见着对手,就被弩炮轰的惨败,将来他们也是可能与淮上军对上的,此刻汇集乃是商量对策。 “各位吴将军,今日淮上军之弩械委实叫本相大吃一惊,不知你们对其弩械可有克制、破解之法?”说话的是蔡国国相婴子。 吴安国叹气道:“婴相,我认为,于兵事上,想要破解、克制几乎不可能。” “今日尚氏精锐之军与淮上军之战,给我之感,简直是一群蒙昧不开化的野蛮人,身披兽皮、手持石斧乱糟糟的冲我国师战阵。” “双方无论是武器还是战阵,都有着莫大的差距。” “我们要对尚淮上军,绝不可能比吴凤岐做的更好。”顿了顿,他继续道:“婴相,如若能请公输先生,打造出近似的器械…或可应对。” 婴子点了点头,道:“请公输先生之事,本相当亲自出面,但想要制出如淮上军那般的器械却是不易,陈国张氏三弓九牛弩谁都知道有多厉害。” 他看向吴氏诸将,反问:“可如今天下列国,有哪国能够得见?” 吴敌入帐时就在闭目苦思,这时抬起头来:“婴相,父亲大人,在暂时不能应对其弩械和军阵前,或许我们可于其他方向上削其力量?” “哦?”众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吴敌先是拱手一礼,然后便对众人道:“刚才我想出了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派人破坏掉汲里到汲西、汲南那座跨大河的石桥。” “石桥?”婴子闭目一思,道:“可是昔日我大蔡得汲地后,为沟通汲地三邑,由地主数位大德祭司亲自出手以神力构筑的那座跨河石桥?” “不错,正是此桥。”吴敌肯定的说着:“此桥乃是关联汲里、汲南之要道,若无它则淮上军的粮草皆须以舟船于此渡河运送,想要支撑起蛇余公子之大军对我蔡中用兵几无可能。” “难。”吴定国道:“此桥之重要,蛇余公子此等军神岂能不知,他不会给我们机会的,你还有何法?” 吴敌不假思索道:“东海国,蔡国大河神位。” 婴子瞬间就明了他意,接道:“听闻此次越国能叫荆国退兵,乃是有东海国相助,越国请动东海国的条件就有越国长河水神神位,我蔡国若也许其大河神位,东海国必定心动。” “东海国若是心动,其千乘兵车,可由海上直攻此刻大军云集汲地、后方空虚之淮上。”随即,他笑了起来:“此法更妙的是,我蔡国多出一系神祗势力,还可稍稍制衡地主。” 蔡国大营,离吴氏国师营寨里许开外的小山顶上,本有的树木皆被大力砍伐在地,十二架弩炮皆已陆续完成安放。 “公子,弩炮队已准备就绪,请公子指示。” 居高临下,王越俯瞰吴氏国师营寨,道:“就从此营吴氏国师中军大帐开始,散弹准备。”(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退守 蔡国大军,吴氏国师中军营帐,婴子等人正在商量对策。 忽然,吴氏诸将面色骤变,皆如临大敌看向周围。 这是随着淮上军弩炮瞄准,他们本能已感有些不安,等到一阵奇异的声音传来时,吴敌更是被惊的跃起来,大叫道:“是淮上人弩械发射的碎石朝我们来了。” 吴定国立时反应,道:“一齐出手,保护婴相。” 吴正德受伤,此时吴氏诸将仅仅有三人,吴定国一声话,三人齐齐窜至婴子身旁,各自运转气力。 “哗”的一下,中军营帐在弩炮七八百枚碎石集火下瞬间被催垮,余势朝着帐内覆盖。 吴敌率先出手,将身旁几案抛至了上方,其他两人也是有学有样。 木制几案如何能当高速飞行的碎石,只在瞬间几案就被粉碎成木屑。 “哈”,吴敌吐气开身,在几案碎裂时气劲外放,朝上方一冲,正面迎上,吴令军接叠,吴定国附尾,三人气劲层层叠加上击,骤然,上方无比激烈的爆鸣,随即,漫天的碎石与气劲碰撞间化为无数石粉,劈头盖脸的淋了下方众人一头一身,几将四人化为石人。 呼,吴定国挥出一道劲风,扫去众人身上石粉,大声道:“是从我营寨一里外的小山上轰过来的,以淮上军弩械射程,营内两里多皆在其攻击覆盖范围,此地已不可守,当速速撤离,依城池或立安更坚固之营方能固守。” 又道:“此次撤离,令军你的马军当游击于侧,威胁其后路,使其不敢紧追。” 身为久经兵事者,吴定国的安排,吴令军自然明白,此等局势下撤退,如被淮上军尾追打击,说不得撤退就会变成一场大溃退,这就不妙了,而有他马军游击于其侧,淮上军若是敢追,则可抄其后路,撤退之军也可由撤退转为反击,兵力占优又两相夹击之下,淮上军那十二架弩炮和四个万人队可是不够用。 “诺。”吴令军拱了拱手。 吴定国再不多言,背起婴子就往后方去,一边行一边朝中军左右营帐发号施令,吴令军自去召集两万马军,吴敌则去安排正在养伤的吴正德,以吴正德此时之状况,可接不下淮上军的弩炮轰击。 “嗖嗖!”几人才离开中军营帐不远,又是一阵呼啸,但并未朝他们轰击,只是吴定国脸上却无半分庆幸,反倒是无比压抑。 淮上军弩炮轰击的目标显然是有选择的,先打中军大帐,紧接着再击中军大帐周围。 中军大帐周围的军帐是什么? 一只军队于营寨内,大将想要灵活掌控军队,其核心指挥系统必不会离中军帐太远。 也就是说,周围营帐是这只军队的枝干、神经中枢、脊椎。 自这一点,就可以看到王越的狠辣之处了,一只军队首脑先挨了一下,对军队指挥已经不那么灵便,再这么来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呢?这是要将吴氏国师打瘫的节奏啊。 一旦吴氏统领国师指挥瘫痪,武士、武卒又面临弩炮不断的轰击,那他们的乐子可就大了。 吴定国见势,当即命人去疏散。 弩炮散弹威力太强,他们三人刚才勉强可以应付,但军中其他将官可是没这能力。 吴定国的反应是极快的,不过王越此番攻击,来的极为突然,哪怕他及时反应,却还有许多将官没能逃脱弩炮的轰击,有此死伤惨重。 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接下来淮军弩炮继续向外延伸,再攻其更下一级的指挥支脉。 仅仅是不到盏茶时分,整个蔡国国师就彻底乱了起来,所有各级将官、武士皆陷入了恐慌…谁也不知淮上军下一击会攻在哪,会否将自己连同周围一群人击杀,这个营寨内好像哪里都不安全了。 好在吴氏三人保持着清醒,知道淮上军弩炮射程顶天也就三里,且越远弩炮威能就越弱,便在将婴子送至安全距离,又安排了吴正德后,亲自上阵指挥,这样又将混乱稍稍恢复。 接下来,蔡国国师营中局面就成了王越制造混乱与吴氏国师指挥系统的对抗。 对于王越而言,隔着里许外只须冲着营中指挥者,又或大片武士、武卒汇集的区域轻松轰击就可。 吴氏国师却得在此混乱状态下,将所有人先撤至更远安全区域,还须组织整个军队撤离事宜,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是兵家术中指挥相关的力量被王越盯着并随时压制,使得他们无法像在对阵其他军队那般拥有直接消耗兵力进行心灵引导指挥优势,通信又回到了基本靠吼的时代,也亏得他们是超阶武士,指挥系统各级将官也是武士,都是大嗓门,不然这只军队可真的就要完了。 饶是如此,在此过程中,几乎每隔十几个呼吸,都有数以百计的武士、武卒为弩炮散弹击杀,等到吴氏诸人将事情安排妥当,吴定国大致感知了下,在淮上军这一轮攻势中,国师的武士、武卒之死伤竟高达七八千,武士比例竟是颇高,达到了两百以上之数,这样的损失,于国师新军成军以来,简直是前所未有,直叫他欲哭无泪。 此处槐下城外之蔡**营,吴氏与尚氏之军各据一半,吴氏统领国师之大营发生这等大事,吴凤岐和尚文等人当然知道,没什么说的,看到此等情况,他们也不想在自己营中重演一回。 当国师营中稍稍安定,他们连撤离都快准备的差不多。 王越若想再寻个高点轰他们一把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不久后,蔡国大营在未破的情况下,两只主力主动撤离。 因有着吴氏马军对侧翼、后路的威胁,加之一场大战下来,天色渐晚,淮上军此次出击又是轻车简行,未携过多粮草,王越也便未追击,只开进了一只万人队进入国师大营为他弩炮轰击区域。 这当然是收拾战场了。 尚氏军撤离准备相对充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吴氏统领的国师为弩炮轰击威胁,随时都面临重大损失的情况下,大片的营地诸多物事是没法带走的。 将这些做完,王越先对整个战事进行统计。 此战淮上军与蔡国一方并未接阵,仅靠弩炮杀人,己方无甚损失,战果却是无比丰厚。 他直接提取记忆初步计算,蔡国一方尚氏和蔡国国师两军加起来死伤近三万,可称得上惨重,想必此战过后士气也会低到无以复加之态。 战利品么?当然十分丰厚了。 先是尚氏兵车那只精锐之军,因是精锐,尚氏在他们身上所下本钱是极厚的,其死伤近半,淮上军打扫战场可是得到了大量装备,虽许多为碎石击坏、击损,但是有工匠修修补补,还是可用。 这可是很大一笔收入。 往后吴氏国师走的匆忙,留给淮上军的各色战利却也是不少。 仔细算起来,淮上五国国君、大夫们为了编练此十万新军,可是将老底都掀了,过往积存的武库无一保留,甚至很多旧军的武器也被征调交由工匠改制,耗费不可谓不大,但接连几场仗打下来,除却汲地及相关战利全归王越处置,其余战利品王越处置一部分、武士、武卒也分得一部分外,他们于新军的投入竟已经收回小半。 天下来钱最快的,却果是这无本生意。 一番收拾,王越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开始回军,到达汲地边境,顿得到其余六万淮上精锐联军全军欢呼,随后请战的呼声是越来越高,没办法,眼看着随王越入申的武士、武卒们,伴随着一场场胜仗,一个个都发了财,军队却由几是无损,各军武士、武卒可都是眼红极了。 而在清点战利品后,位于淮阴后方的淮上贵族也是喜笑颜开,所有人皆抛开了对蔡国的畏惧,都已经开始盘算此战这么打下去,此次出兵北向,最后各人不仅可弥补出兵之消耗,还皆可大赚上一笔。 于是,经此一战,王越于淮上贵族,乃至整个淮上军中的威望也随之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领域 淮上军与蔡国大军初战,以淮上联军全胜而告终。 战后,两方攻守局势随之改变。 蔡国原本是咄咄逼人,只待诸般军力、后勤都调整到位就准备南攻汲地,结果全面调为守势,槐下一向军力尽撤回槐下城,又在城外打造了更坚固的大营。 定夷方向的驻军也撤回了营盘,退守城邑。 接下来两方局势好像平静了下来。 蔡国退守后,在未找到应对淮上军弩炮的情况下当然不肯出来挨轰。 这种轰击只挨过一次就足够印象深刻了,绝不愿再轻易来一下。 王越也绝不认为靠着弩炮能够包打天下。 在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他随便捣鼓几下,堪比青铜炮的弩炮都给弄出来了,墨蝰蛟龙之体更有着哪怕火星时代都尚未拥有的黑科技,所以本世界什么事都是可能发生的。 这种事情在强大的神祗身上必定更为突出,所以在未对神祗足够了解,未准备足够充分,不能应对神祗真身的情况下,王越不敢轻启真正的大战。 因为到那时事关自身最大利益,地主必定亲自出手。 蛟龙之体、淮伯旋龟真身,王越可都是见过,自己昔日也拥有过,深明他们的强大,哪怕他们体内未有大丹,只有小丹,出手时间并不能过长,那破坏力也是万分恐怖,必然有着改变战局之能。 此等情况,交战双方的沉默,实际上都是一种酝酿,蔡国酝酿着反制、反击,王越酝酿着于下一场决战中一战决定乾坤,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罢了。 整个太阴历八月几乎就在这平静中度过了。 在这期间,王越继续整训军队,梳理汲地内政,整体无甚大动,小动作还是不断的。 拱卫司外事一向,风海等人连连出击。 他们凭着自己是蔡国人,又是出身技击营,对蔡国及技击营极为了解,斩获却是极多。 几乎每一天,都有蔡国哪处技击营据点被偷袭捣毁,又或运粮队伍被袭。 还有那位王越并未寄予太多厚望影子先生,有些出乎意料的,竟是很认真的践行了王越放他时应的诺。 因对技击营的人因缺乏了解,难以找寻,他杀的是不多,但地主神庙之祭司,那可真是一找一个准。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不到半月之间,自风海处得来的情报显示,蔡国竟有五座城邑的地主神庙祭司几被杀尽,直将超阶强者破坏之威展露个淋漓尽致。 估计此时地主感觉必定是糟透了,像影子这等存在,一般超阶强者根本拿不下,尤其是在没办法克制他容身阴影、阴影跃迁能力时,哪怕派上复数也是无用,整个地主神庙,估计也唯有地主出动真身或可对付他,但面临淮上军随时可能发动的大战,他却是绝对不敢擅离,只能暂且容忍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似乎对王越越发有利,但这是在意料之中。 唯一个意外之喜,倒是真正的惊喜。 当汲地被他派出去的无当军为核心的各工作队陆续纳入军管,开始建立起逐渐完善的体制,并得到汲地民众深深认同后,王越发现自己的军主神位隐隐发生了变化。 当然是好的变化。 变化主要出现在领域的增加上。 原本他军主神位只有四个领域,即统帅、军法、力量、感知,如今却是多出了军训。 这项领域的来由,却颇为奇妙,乃是在军管统治确立后,无当军于各地建立民兵体系,定期组织他们进行一定军事训练,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出现的。 领域的奥妙么,就是可施以神力,让他所辖内任何一兵于训练和学习效率上大为提升。 这无疑是一门很有用的领域,尤其是对于人才缺乏的王越而言。 在明白此领域奥妙后,王越当即吩咐远在溧南的蛇四将溧南庄户们都纳入军事体制内,却是大量消耗投入神力加快他们的训练和学习效率,除此之外,大量受惠的是接受五位蛇纹武士通识教育的无当军。 可以说,未与蔡国人决战前,几乎每一天,王越的神力都尽数投入在此之上。 这样似乎有些浪费,但他的神力受限于军力,有着上限,又不能无限积累,每天消耗了又可以回复,因此这反倒才是利用率最高的运用方式,而神力领域的介入,却是使得教育进度大为提升。 同时此领域的出现,也叫王越看到了获取更多领域的可能。 比如说,军国一旦建立,全**民对工业的认知,会否化为军工(工业)领域呢?又如组织农村搞土地工业化大生产(大农庄、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会否能延伸出军屯(农业)领域呢?又或发展医学有此延伸出军医(医学领域)、运输后勤延伸物流领域、军事贸易延展出军贸(商业)领域等等。 若按此发展下去,他这个军主神位,可就远远不限于军队本身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太阴历九月来临。 这一天上午,王越清晨时分通过淮伯祭司,向淮伯发出了邀请,请其真身前来汲地共议对付地主之事,淮伯才至淮上赶来,驻扎在汲里北方边境大营的淮上精锐联军军帐外,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者一身黑袍笼身,又带着连帽披风,显得无比神秘,其身后者却是男女老少皆有,随行还有许多武士、护卫之流,一行人足有三百人之多。 “来人止步,此地乃是淮上联军军营重地,一切外人未得允许不得入内。”才一过来,营寨外就有一位武士带着武卒迎出,将众人尽皆拦住,大声喝止。 黑袍者走上前,朝武士拱手一礼道:“这位将军,我家公子蛇余公子可在营内?我是他之家将风镰,今日引荐阴阳学派来投靠,还请劳烦代为通报。” “哦,原来先生竟是大将军的家将。”听得风镰自我介绍,武士脸上严肃骤,满脸笑意的对风镰说道:“你们且在外等候,我这便为你们向大将军通报。” 说完,武士去往营寨大门不远,驻于旁侧负责传达的淮伯祭司处说了几句,将事情由此淮伯祭司直传营中帅帐随行王越的那位祭司,稍后帅帐方向传回消息,武士便飞快跑了回来:“风镰先生,大将军有请先生和阴阳学派派主、长老等诸人入营会见,其余人可随我一旁歇息。” “钟先生,就请各位随去见主公吧。”风镰对身后一位年轻人道了一声,便直往前行去,年轻人点了点头,与后方队伍诸人交代一番,便带着几位年长者跟着风镰一同入内。 稍后,就有武士为他们引路,接连三五之绕,往内行了近里许,终于到达淮上联军帅帐所在。 一路上,年轻人与三位长者不时打量军营,不时面上就露出了敬畏神色。 阴阳学派的力量,除却自身法力与命数之力外,还有便是鬼神这种非为神祗,却同样能运用人心认知之力、甚至以人心认知之力存活的存在打交道,由此对于鬼神乃至更强大的神祗都是了解颇深。 此刻,在他们眼中,此处大营就是一位神祗的神域。 以法眼而观,营中竟有一位真神坐镇,这如何不叫他们心中升起敬畏之心呢? 到达营帐外,淮伯祭司看了几人一眼,直接迎过来,对风镰众人道:“各位客人,我主刚才应大将军之邀自淮上赶来,正在帐中议事,你们且在外稍待。”(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合谋 世间事,并非孤立。 当王越全心谋划着对付地主、蔡国大军时,很显然对方也未闲着,也在积极的对付他,墨蝰日常巡视视野里隐约可见一斑,而更远处,淮伯一来便告知了他东海国的消息。 “蔡国竟说动了东海国?”军帐中,听着淮伯带来的消息,王越微微惊讶。 这种事,他在之前显然是没想到的,也绝非什么好消息。 东海国位于淮上五国中上庸以东海域,若要对淮上出兵,以其水军之力,可随时在庸国任何一处海岸线登陆,同时也可顺淮水而上,攻击淮上任何一国。 放在平日里,淮上各国自有其驻军,又隐隐为盟,给十个胆东海国也不敢攻淮上,只是现在淮上兵车主力可都在北方与蔡国对峙,相对而言后方空虚,就给了东海可趁之机。 后方被袭会发生怎样的事?已经覆灭的汲氏和渚氏就是前车之鉴。 稍稍一想,王越便皱起眉来。 以他此时手中的实力,哪怕东海国敢出击淮上,也非是没办法应对,抽调三到四个精锐万人队回淮上击败他乃是十分轻易之事,但这又将使与蔡国决战力量不足。 这种情况显然还不是最恶劣的,最恶劣的情况是东海国被击败之后,再不与他正面作战,靠着海运便利自由出击骚扰,将他派回淮上的精锐拖在淮上。 这就会使得淮上与蔡国之争,陷入持久之战,接下来就是双方国力对耗,淮上几乎是必输无疑。 “东海国现在是否已经出兵?”一番转念,想过种种可能,王越对淮伯问道。 淮伯想了想,都:“出兵倒还不至于,只是蔡国人却是给了东海国一个威胁于我的机会啊,以我于东海派驻的祭司传回的消息,东海国此时应当是在观望。” “就如越荆战事般,在整个战局未彻底明晰前,东海国应当不会涉入,一旦局势稍稍明朗,到那时便是他与我淮上、蔡国讨价还价谋求最大利益之时。” “这可真是好算计呢。”王越略微思考道:“不过他既是还没出兵那便还是好,不然那可真就是麻烦了。” 说着,他对淮伯拱了拱手,道:“淮伯大人,今日我邀大人真身前来,主要是两事。” “首要之事,就是商量与蔡国之决战,此事恰可应对东海国之威胁。” “我联军若能近期尽快击败蔡国,哪怕只能破其主力,东海国的威胁也是自破。” 淮伯微微一思,点了点头,问:“上回公子四万精锐于槐下大败蔡国兵车后,就兵事上击败已无问题,只却迟迟未出兵,可是对地主有所顾忌?此次邀我前来,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 “确实如此。”王越肯定道:“大人之真身,我已经见过,地主之真身则更加厉害,力量必有改变战局之能,加之此战关系重大,是以在未有对付他真身能为前,我皆不敢轻启决战。” 又道:“近段时日,我皆是为此在作准备,已经有了一定成算,只是尚未有绝对把握,所以到时候可能还须大人于一旁压阵,关键时刻或可施以上回对龙巢湖神施展过的冰封法术,对其稍作限制。” 听王越如此说,淮伯却微微皱眉,疑惑道:“公子似乎与地主从未有过正面交手?” 淮伯的意思是王越对地主真身了解有限,也未问过他,与他交流地主虚实消息,在了解有限的情况下,说准备、谋划对付一位神祗之真身,甚至还有一定成算,这似乎… 王越却道:“虽未正面交过手,但与他真身已有过照面。” “公子说的是当日地主来阳翟堵路?”淮伯问:“仅此未当面的照面、交锋,公子难道就已尽知了他真身能为?并能针对他行一番谋划斩杀?” “不错。”王越肯定的说:“那一次照面,其虽躲藏于地下,但我曾以音波多方面探测于他,更摄得其真身一缕力量气息,在此之上,要了解其形态、力量是不难的。” “先说其真身形态,乃是一条大蜈蚣,身长在十五丈左右,论及力量不及蛟龙,但短小却相对精悍,此形态上,其他都不算什么,唯他甲壳引起了我之重视。” 淮伯道:“公子说的甲壳,当是他昔日为商龙君龙虫蜻蜓切重伤,为应对类似切割杀伤之力,专门成就的一门神通,乃采集地心之中最为坚硬的石头(金刚石),融入了自身甲壳,号称晶曜天蜈身。” “防御堪称世间最强也说不定。” “再说其能力,有遁地神通,便可藏于地下,若是不出来,有大地为屏,天下便无人可杀他,又有飞行之能,公子曾与地主神庙武士岳海心交手,而地主飞行之能还在岳海心之上啊。” “有防如此,又有遁地深藏、飞行绝迹之能,我们要击败地主不难,想斩杀他实为不易。” 王越颔首道:“这些我都是有过仔细考量,地主真身有遁地、飞行之能,若其靠着如此,一意躲藏,我们拿他是没任何办法的,但此次大战,事关重大,地主必定亲自出手,其主动要跳出来,这就是给了我们机会。” “至于他的晶耀天蜈身,则是我近日等待的原因。” “我在等候我两位家将各自一门神通的修持小成,有此再加上我关键时刻以力量领域施以神力加持,则天下间就无任何可阻挡他们之防护。” 王越说的家将,指的是赵午和养由正,昔日在溧南时,他有屠神念想,便对其各自以神传法,均传授了一门杀伐之术,只是却不想,他神位早得,两人的杀伐术最终要应在地主身上。 “除此之外,我新收得一位超阶强者,其精擅火焰热力,应当也可伤到地主。” “也就是说,要击杀地主,时机已经是近乎成熟。” “但我只虑有所失误,叫地主逃出生天,日后再不与我们正面作战,只借其遁地、飞天之能四处骚扰,那可真是件麻烦事,所以请大人前来,若能关键时刻迟滞他片刻,则此事必成。” 淮伯微微颔首,对王越之邀予以肯定答复,言到时必定亲自出手。 他面上还算平静,心下却是大起波澜。 他却是未想到王越短短时日已至如今之地步,这也是他先前对王越谋划击杀地主有所疑惑的原因。 王越的实力和根底,他是清楚的。 论实力,昔日也就是超阶武士范畴、还可能会些术法,以其能力独身对付黑蛟都力有未逮。 论势力,当日入淮上时,看似千人浩浩荡荡,实际上武士以上力量,不过六位蛇纹武士而已。 再看现在,王越已然铸就神位,似乎神位并不是如他所想仓促铸就,而是非同寻常,可施以力量加持其他超阶强者,使其具备斩杀神祗之能为,此等力量若附加于自身,岂不是更加厉害? 势力也是如吹气球般的膨胀。 王越若能战胜蔡国,不日就要复国,甚至而还未战胜蔡国之前,他手中竟就有了三位能威胁神祗、合谋可击杀地主真身的超阶强者。 相较前者,后者却是淮伯真正看重的。 要知道地主实力可是远在他之上,真身也比他强大的多。 连地主都能斩杀,若要对他出手,想必就更是轻易。 如今王越无论自个人实力、势力,却已然真正与他有平起之资格,若非他有淮上数千年的势力积累,那可就要被压过一头了,而以王越的发展势头,这似乎也是迟早之事。 有感于此,淮伯与王越言谈之间,心态都是隐隐变化。 关乎合谋对付地主真身,王越与淮伯又稍作讨论便确定下来,接下来就是此次邀请淮伯过来的第二件事,王越自几案上拿出了一卷布帛,交到淮伯手中。 “蛇余国水脉总管。”淮伯有些疑惑的接过布帛,读出了布帛上最大的一排字,原来他手中这一卷布帛是一张委任状,上面写着委任淮伯为蛇余国水脉总管,下方又有诸般职能、义务,诸如他须保证蛇余国统治区域各水脉河流正常畅通、水上船只、又或他人落难当须救援,以及协助抵御外敌等等各类内外条款。 王越笑了笑:“这是与淮伯大人履行昔日神约,大人得此委任之后,就可于我麾下主理汲地一切治理政事宜的政事堂安排下,于蛇余国各处,设立各级水脉总管府。” “此等委任,既是官府名位,于大人而言却是神位,且是得到我领地承认,不受任何外在否定之神位,将来我势力所至,大人水脉总管一职也可水涨船高。” 淮伯点了点头,他稍稍感知,就自委任状感受到了一股神力。 此神力虽远不及他此时淮伯神力来的大,但于与质上反倒强上一筹。 这还是蛇余国未正式开国,仅在筹备,水脉总管府未开府建衙的情况。 不过王越此等履约方式,却是与他过往设想的颇有些不同。 按照原本,他于汲地河流之神位,乃是于此建立祭祀,得汲地之人大量认可,由此使自身神位力量拓展,由淮伯而河伯,将来若有可能,更为河主,如今王越的履行方式,却是封官…实际上是封神。(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器械 铸神和封神是两码事,铸神乃是自己铸就神位,封神却是他人授予,前者独立自主,后者受制于人,通常而言,任何一个有能力铸神者,皆不会选择后者。 毕竟自己直接就可成神,又何须受封反受他人制约? 但接过委任状之后,淮伯仔细思考了一番,最终觉得此法实是最适合不过。 独立自主的确是好,但天下间哪个势力能容忍自己领地内有此独立势力呢? 如果容许,那只有两个状况。 一是此势力庞大到该政权无法遏制,只能暂且妥协。 二是此势力为政权彻底压制、控制在可容许、无威胁的范围内。 前者,他淮伯若想自己在蛇余国的名位还高于王越这个国主、还是神祗,化蛇余国为神权领、国,反客为主,那结果只会有一个,两人之联盟破碎,王越必定全力对他出手。 后者,同样屈居于下,还被压制至极致,则又非是他乐意所见。 所以,这样反是最好。 一番思量,接过委任,淮伯立刻多了一个神位。 几乎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北方大河流经汲地一段的情况。 淮伯神位之神力,也顺势自淮上延展过来。 如此,在淮上之外,离大河流域不远,他再次感受到神位对自身的力量加持,有感于此,他微微点头,稍后与王越说得几句,便自退去,准备将真身力量累积到最巅峰,以应来~日淮上联军与蔡国之战。 淮伯一离,风镰便带着阴阳学派派主和几位长老入帐。 蔡国中西部,槐下城。 此时这座城与过往已经完全是两个样,最明显的变化是是原本城池整体比之先前看似大了近倍,城池在原有基础上,几贴着东西城墙,都是多了一座规模稍小的新城。 半个多月的时间,槐下城能有这般变化?这很显然这是地主亲自出手了,也只有他这等力量,才可铸就出此等奇迹,不然若换成普通人来筑城,哪怕花上几年都未必能成。 “东海国方向近日可有消息?”说话的是蔡相婴子。 “回婴相,还没有,据地主祭司的传话,东海国似乎并不想这么早加入哪方势力。”吴敌回道。 “东海国可真是好算计。”婴子冷笑的说着。 吴敌道:“东海国有其算计,我们也有。‘ “我们借地主祭司尘遁,向东海国派使节与东海协商之事,吴凤岐知道后,已经做了我们想做的,如今东海国内声势已起,或已为淮伯所知。” “如此一来,东海哪怕他不出兵,对于淮上之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这样我们以东海牵制淮上的目的实际上已经达到。” 婴子点了点头,问:“受此威胁,淮上联军会如何应对?可会抽调军力回淮上防备东海?” “不会。”吴敌笑道:“若我是蛇余公子,面临此局,绝不会回防,反倒会力图尽快与我蔡国决战,将我军击败,如此东海之威胁自解。” “婴相,地主近来亲自出手扩建槐下城,就是在准备应对淮上的进攻啊。” 婴子昔日能领蔡国复霸,虽非兵家,对兵事也是知之甚深,立刻明白吴敌和地主之意,淮上联军求速战,他们只须守城叫其速战不成,则越是往后,对淮上越是不利,哪怕东海国不出手,一旦涉入国力对耗,淮上必定是无法胜过蔡国的。 略微一思,他又问:“公输先生现在还在尚氏营中吗?” “是的,婴相。”吴敌道。 婴子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公输先生乃是他亲自去请的,结果一到槐下却被尚氏“请”了过去,这叫他心底如何能舒畅? “那他近日在尚氏那里可有何成果?” 吴敌道:“有,甚至公输先生还根据地主的法术回放,仿制出了淮上军之弩械,只是淮上军弩械中可能藏有类似陈国三弓九牛弩的秘密,仿制弩械无论各方面不及淮上军弩械远矣。” “仿制弩械投石仅能投出五百余步不说,每每投射的不许久还须更换弩身、弩弦,且制造十分困难,此次也亏得公输先生带了相应木料和筋弦,方制成数架。” “只因最主要的是弩身所须木料须经数年处理,往后再想大量制造,也须花上数年时间。” “五百于步?还有这么多问题?又如此难制?” 婴子摇了摇头,如果在与淮上军对决,未见过淮上弩炮的厉害,得此利器他会万分欣喜,只是万事就怕比,淮上军的弩械可是能射数里啊,而且连射上百轮也没见出过什么事。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吴敌想了想,道:“除了这个,公输先生倒是对尚氏原本的盾车作了改制。” “如今的盾车和过往完全两样,公输先生甚至在其上安置出了勉强仿制成功的三弓九牛弩,由此其攻守皆十分厉害,若在野外平地上,或许其能应付淮上军的弩械也未可知。” 一听是可能对付淮上军的弩械,婴子立刻来了兴趣,决定亲自去看看,以他国相之名位,两军又共同对敌淮上,尚氏也自不可能阻挡于他,于是两人略谈得几句,便一同往东边地主新建的小城去。 东边小城,自城墙建起,尚氏之军便驻守在此。 此时,城内忽的传出一声“劈咔”,类似粗大木材断裂的声音。 稍后,周围就是一阵叹息。 “公输先生,还是不行吗?”尚文在一旁问道。 公输斑叹道:“还是不行,尚大夫,我已试过一切办法,刚才甚至以自身法力替代了线弦,如此弩械按照道理可达到大夫描述能将石弹发射两三里的威力。” “可是大夫你也看到了。”他指着一旁已经报废的一架弩炮道:“此弩械之弩身远远无法承受。” “以我想来,淮上联军之弩炮,无论起弩身之关键部位以及弩弦,皆当是采用了我们未知的方法制造,若不明其法。”他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将其弩械仿制。” 于器械的技术问题,尚文是无法,但公输斑提及的弩械材质问题,却又不同,又思及此战如此重要,便对公输斑拱手一礼,道:“公输先生,我家府库却是有收藏许多强大妖兽之筋骨,不日当谴人运过来先生一观,或可取之为用,以为弩械、弩弦。” 公输斑想了想,道:“妖兽之筋骨?古代许多强大器械,被誉为神器,皆是如此打造,但想要达到淮上军弩械之效果,依旧是难,即便能少许打造几架,恐也无助于战局啊。” “不过试试也好。” “那便多谢先生了。”尚文道:“此战若能战胜淮上,公输家功不可没,当许先生数邑之地以为酬功。”(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玄武 “大人,婴相过来了。”一位武士飞快跑过来,小声的说着。 婴相?尚文面上一冷,问武士道:“他来此做什么?” “好像是往公输先生打造出的玄武车方向去了。” “知道了,便让他去看看又何妨?他也只能是看看。”尚文冷笑道,摆了摆手,示意武士退下。 东城,公输家子弟教授尚氏武士使用盾车之地。 空气中忽的一声凌厉怪啸,“蓬”的一声,一枚由超阶武士蓄力近距离投出的石弹,猛击在前方一形似大龟的盾车上,打的盾车外悬挂的土包布片与土石齐飞,但整个车辆却完好无存,只在力量冲击下向后退了三尺。 在另一侧,另一辆盾车却不是在承受攻击。 藏身在龟车下的武士,大力扳动九牛弩后方的绞盘,接连扳动好一会,终于为九牛弩上好了弦,然后又有两位武士扛着一柄特制的枪矛,将之安于弩床之上。 后方武士,轮起大锤,猛力一敲。 “嗖!”枪矛自盾车前方“龟~头”部位留出的射击孔爆射而出,直穿五百步,重重扎入城墙墙体内。 “好。”见此威力,吴凤岐大赞,对一旁公输康道:“此玄武车,能攻能守,若早些得之,何至于有当日之败,就是数量太少了些,若能多打造些便好了。” 公输康道:“吴将军,此械之打造可不容易,远非将军营中原本盾车可比。” “将军只看我公输家一过来,就造了十余辆,但其中最重要的龟甲部分却皆是以厚实青铜加以精金熔铸而成,其价可比数百柄名剑,下方的三弓九牛弩,乃是根据数十年前得自蔡陈战场上一架三弓九牛弩残骸花费了近三十年研究仿制,光是制造一张床弩,就须耗时数年,整个天下间除了陈国张氏那几百张外,也就眼下这十三具,其价能将军可知?” “此次也亏的尚氏家主出得起价,否则我公输家绝对不会将此玄武车尽拿出来交付将军使用。” 听着公输康的介绍,吴凤岐面色数变,此刻他终于深深体会到吴氏兵学中那句战争打的是钱粮之言。 按公输康的说法,此车之价值简直是恐怖,过往战车价值本就昂贵,但恐怕几十辆车价格也不及此一辆,也亏得尚氏财雄势大,否则换成领地小些的大夫,恐怕买一辆车都买不起。 只是话又说回来,此车凭三弓九牛弩远程攻势无双,凭青铜龟甲和龟甲外悬挂的土包,连堪比淮上军弩械发射的石弹都可抵御,车下四个铜轮外若装上刃具,一群武士于龟甲下方全力推动此车,同样起的到战车杀伤之效,平日里四匹马拉着也可于车道上拖行,当真可称得上是攻、防、移一体,实乃是不可多得的战争器械,用的好却绝对不比淮上弩炮来的差,其造价再昂贵也是值得的。 “拜见婴相。”正想着,公输康朝一旁拱手一礼。 吴凤岐转头一看,正见着婴子在吴敌陪同下过来。 “吴将军。”吴敌满脸笑意对吴凤岐道:“听说将军得了公输家助,有了此可当淮上联军弩械之器械,却不知对此战可有几分把握?” “兵势无常。”吴凤岐道:“天下间又有何人能说自己百战百胜呢?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好一个尽力而为。”吴敌笑道:“只是吴将军可知自家情况,不论胜败都是不妙?” “这都是托了你们吴氏的福。”吴凤岐冷笑道:“否则哪会有此等事?” 吴敌道:“这当然是托了我们吴氏之福,否则吴将军哪学来的兵家术,哪里来的晋升之阶?” “吴小先生今日过来,难道是来与我扯嘴皮子的?若是如此,还请自行离去,本将满心思如何应对淮上联军,可没时间和心思扯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今日我在此奉劝吴氏诸位,也在此上多用点心。” 吴凤岐声音严厉,吴敌却不以为意道:“今日我来可是为救将军之性命与前途,吴将军何必如此赶人?” “我吴凤岐之性命和前途,从来就在自己把握之中,何须你吴氏相救?”吴凤岐冷声说着。 “哦?”吴敌笑道:“此战若胜,尚氏若解除将军军权,没了兵力加身,将军可有把握活着就封?” 吴凤岐目光一凝:“吴小先生有话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吴敌点了点头:“今日此来,我乃是陪同婴相来观公输家之盾车,恰巧碰上吴将军,正好便将婴相想对将军说的一些话告知于将军。” “讲。”吴凤岐道。 “婴相说,此战若胜,将军为尚氏立下此等大功,生命却遭地主、尚氏之威胁,可站出来历数尚氏谋国之阴谋,号召蔡国各大夫共讨之,以将军那时之威望,又有国君出面,再有瓜分尚氏领地的诱惑,全国大夫必定响应。” “有此功绩,他可力保将军淮上一国就封。” 吴凤岐深深看了吴敌一眼道:“此事你们想的太远了,如今能否战胜淮上都还是两说,你们可想过此战若是败又如何?” “此战若败,那尚氏实力必定大损,接下来麻烦可就更大了。”吴敌笑道。 “我蔡国吞并七国之战略,乃是他力主攻象所坏,自当是要负责的,全国诸大夫之损失,也须有人来补偿,这种情况,将军可还愿呆在一条必沉破船之上?尤其这位船主似乎还对将军失去了信任?” 吴凤岐的眼睛几乎眯了起来。 吴敌的意思很明白,什么叫全国大夫之损失须有人赔偿,这是准备将失败的责任全推给尚氏,然后拉着全国各大小家族,一起瓜分尚氏之领地呢,实力大损的尚氏,可能挡得住整个蔡国之力? 这等算计可真是厉害呢,似乎此战无论胜败,尚氏的情况都将不妙。 “婴相,如何?”吴敌余吴凤岐一番话后,便行至婴子身旁。 “公输家的玄武车好是好,就是造价太贵了。”婴子道:“你与吴凤岐一番交涉呢?” 吴敌道:“婴相的意思都与他说了。” “说了就好。”婴子颔首道:“吴凤岐是个聪明人,必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此战不论胜负,其选择之有利,都必定大为有利于我,当然若是能取胜,那自是更好。” 这时,吴凤岐身体忽的一震,面色颇为复杂的看向吴敌一眼,大声道:“刚刚接到尚大夫的消息,淮上军驻汲地之兵车已经大动,疑似欲北上与我大蔡决战。”(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攻城 地主尚文的消息没错,淮上联军动了。 有感东海国之潜在威胁,王越又觉准备成熟,淮伯真身都已到来,还往后等什么呢? 不过既是决战,那就不是上回带四个万人队轻车简行那般简单。 王越先对淮上旧军进行了调动。 于汲南之地,仅留下五百乘兵车,以备蔡南地方大夫之军抄袭后路,汲西仅相邻申国,不与蔡国、象国直接接壤,非为前线者,仅留下两百乘兵车。 其余一千三百乘兵车,五百乘守汲里,八百乘兵于汲里与北面定夷交界要道安营固守。 这次军队调动有点大,直花了三日时间才完成。 太阴历九月五日,一切调动就绪,淮上精锐联军十个万人队连同八百乘兵车的旧军由汲里与槐下边境出发,经过大半日的行军后,旧军八百乘兵车到达。 在这时候,驻扎于槐下的蔡国兵车皆已经做好准备,只待淮上联军于城下扎营,然后休息一晚,次日攻城,但淮上军真的会攻城吗? 这是存在于吴凤岐和吴氏诸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因为攻城一方,通常是兵力远超守城一方,靠人数拉平地利优势,方有胜算。 如今淮上军,怎么看,人员也不到两千乘,还略低于槐下城。 只是若不攻城,淮上军又能如何与他们决战呢? 这么看来,无论如何淮上军都是必输无疑的样子。 他们的疑问在淮上军安营休息一日后得到了王越的解释。 经过一日安营休整,淮上精锐联军十万开始在城外徐徐展开。 王越将十个万人队分为四队,其中三队各自拥有三个万人队,分别在槐下城旧城、以及东西左右西城南门列阵,一个万人队以及八百乘兵车为预备队。 “想不到淮上军竟真的选择攻城。”吴敌叹道:“若是如此,此战他已是败了。” 吴定国道:“他也是被逼不得已,有东海国之威胁,其若不能速战决胜,往后必败无疑,不过我们也无须高兴的太早,蛇余公子不可能明知会败还来攻城。” “父亲大人说?蛇余公子有破城败我之依仗?”吴敌惊道。 “吴将军,快看,淮上军在做什么?”婴子忽指着城前一里左右,淮上精锐联军阵前道,众人顿将目光齐齐顺着婴子所指,朝城前一里处看去。 只见无论是槐下原城以及左右新城,一里之外,皆有大量工匠和武士、民夫在活动,大量的早就被制作好的木料被民夫们扛了过来,一根根在工匠指挥下,由武士各自出手下插入地下,紧接着更多的木料被他们如变魔术般搭接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三处高达四丈,比槐里城还高出一丈的木台就已经成型。 东城,吴凤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变得无比凝重,对尚文道:“淮上军这是要将弩械架在高台上居高临下轰击我军啊,以其射程,城头以及城内两里左右皆在其覆盖范围内。” “我军若不能破坏他,或出城与他野战,则今日他在南面轰击,明日也可移至东、西北面。” “大人,如此一来,槐下城内不论何处,无一处是安全之地。” 尚文眉头皱起,对一旁武士道:“传公输先生,叫他将已制好的弩械带上城来。” “一、二、三。”“一、二、三。”各处高台上,淮上武士们口中喊着号子,大力拉扯着绳索,将一架架弩炮和其弹药自下方吊上高台,这些动作叫槐下城无论是尚氏还是吴氏两方,面色都更为凝重。 吴敌数了下,对吴定国道:“父亲大人,这回淮上军的弩械,足有四十二架之多,怎么办?” 四十二架弩炮,以公输榆之能,仅能运作十二架,被分配在最中间高台。 左右高台上运作弩炮的,则是王越为此决战调过来的五位蛇纹武士。 这五位蛇纹武士,皆可自肉鸡网络中直接下载他提供的法力运转模式,由此自然习成公输家的特殊法力。 他们的实力比公输榆差上一筹,仅可运作六架弩炮,其中三位被分配到了东面尚氏一向,执掌十八架弩炮,算是重点针对,另两位则用于应对蔡国国师。 “公输先生来了,公输先生来了。”东城城头上,武士高声叫着,尚文和吴凤岐连忙去迎。 就在这时,王越嘴上一笑,驻留东城高台上的蛇大、蛇二、蛇三,脑袋中齐齐出现了公输先生上城的影像,然后影像中随公输先生上城,扛着弩炮的武士以及弩炮本身齐齐亮起红光。 蛇大等人齐齐运转法力线,拉动各自掌控的六个弩炮调校发射角度,有趣的是他们脑中竟有六个弩炮瞄准方向的影像,影像中心竟还有十字准心。 “锁定目标,弩炮固定,准备。”蛇大高举起了手,蛇二、蛇三也即就绪。 “放。”随着吩咐,三位武士抡起大锤,猛力锤动扳机。 才上得城来,公输斑就面色骤变,也顾不得和吴凤岐、尚氏等人打招呼,一个翻滚,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躲至了一个城垛之后,吴凤岐和尚氏两人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效仿。 “快将弩械搬下城去。”尚文还来得及朝搬运弩械的武士喊了声,但这时候哪还来得及? “砰!!砰!砰砰!”十八颗石弹骤然间就自一里外轰了过来,将于此段城头驻守的武士、武卒,连同才搬运上来的两架弩械砸了个七零八落,只一瞬间鲜血流淌了一片。 “可恶。”尚文恨声道,和王越收集“恶金”(铁),以炼器手段渗碳制钢,小规模量产弩炮关键部位不同,尚文的弩炮可是以少数合格妖兽、乃至神祗真身遗蜕之筋骨交由公输斑打造出来,每一门弩炮都是来之不易,如今还未出场,就被淮上军毁坏两台,这如何能叫他不急、不恨。 几乎是石弹着弹瞬间,趁着淮上军弩炮装弹、蓄力的档口,他就飞速起身跑了过去,接连观察了两架已毁弩炮的关键部位,发现没受到什么损害,这才松了口气。 有着几天了解,他对弩炮已经不陌生,知道弩炮的架子什么,就是普通木材都可制作,唯承力之弩身以及筋弦才是最宝贵处,只要这些未损害,弩炮哪怕被打烂了,公输斑随时可叫几位家族子弟再造一架。 这时吴凤岐也站起身来,仔细查看了城头对高台之距离,连声命令:“先将玄武车运上城头。” “将玄武车运上城头?” 尚文微微疑惑,玄武车不是为野战而打造么? 但很快就想明白,由于他没经验,之前没有准备与淮上军打~炮战,所以并未提前安放弩炮,结果竟让淮上军将弩炮率先架好,导致他们已无安放弩炮的机会。 将玄武车搬上来就不同。 玄武车的龟甲防护可是能够抵御弩炮石弹、碎石射击的,而车内又有三弓九牛弩,射程最远可及两里,完全可以以之顶住弩炮攻势,将对面的炮阵摧毁。 “快,没听到吴将军吩咐吗?将玄武车运上城头。” 吴凤岐又连忙补充:“派几位上位武士去运。” 为何派上位武士,因为玄武车实在是太沉重了,厚厚的青铜龟壳、粗大的青铜轮、轴、支架加上外挂土包,一辆车足足上万斤,近五吨,让普通武士去搬运,十个武士都不够,反不如叫几位力大无穷的上位武士去搬。 两人的命令很快得到落实。 城下立刻就有四位上位武士,各抬玄武车一角,无比轻松,连走带奔的上城。(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下城 天上拥有一只眼睛,蔡国一方城头调动,王越一览无余,自然不会漏过正被尚氏寄以厚望的玄武车。 对于此玄武车,墨蝰几次巡逻,他也是见过。 青铜合金甲壳加外挂土包,论及防护绝不比现代装甲车来的逊色,以一群强大的武士为动力,行动速度甚至可以飞驰,碰到不合适的地形,武士们抬起、举起玄武车就可越过,没有寻常战车地形限制,三弓九牛弩的射程能达两里,破坏力惊人,种种结合起来简直是弱化版本的坦克,叫王越无比清楚它的厉害。 只是既是明白清楚,将来战场上必定会遭遇,他又岂能无有应对? 身为一个科技文明时代的来客,相较于此世之人,他脑中各种知识量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几位上位武士搬运玄武车上城时,应对玄武车的命令已经下达,同时也将墨蝰高空俯视的玄武车的影像传到了蛇大几人处,标识出目标,也提供了解决方式。 蛇大大声道:“蛇二,换油弹,蛇三,换火矢。” 命令被落实到位后,他按着脑袋中的影响,将弩炮攻击目标锁定在城垛上,他心下冷笑,都喜欢躲城垛不是,只等稍后城垛被石弹击成个散弹,看谁可还愿意躲。 蛇大、蛇二、蛇三这里弩炮已准备开打。 公输榆和蛇五、蛇六也没有闲着,他们这两处可不比尚氏那里有威胁他们的器械,因此直接就上了散弹,以大片的碎石直接开轰,大面积、大范围杀伤城头蔡国武士、武卒等有生力量。 只接连两轮,就横扫城头,击死击伤了城头以千计的武士、武卒,叫吴氏等人明白身处弩炮散弹覆盖范围是何等不智。 “都趴下,躲城垛后。” 吴敌大声喊着,将命令传达整个西城城墙,以及由吴氏防守原城墙中西半部,但很快他就要为此命令而感到后悔,蛇纹武士和公输榆的下一击,都用了石弹且尽打在城垛上。 槐下城的城垛结实不结实? 这整个城池内外墙壁都是片石夹杂着泥浆累砌,一尺厚度不到的城垛也是如此。 至于新城部分,虽相对结实,但城垛的厚度去没能更厚。 此无论哪两者,被石弹携无匹巨力碰撞下的结果就是与石弹一同碎裂,然后携动能向躲在城垛后方武士、武卒溅射,虽威力远不及散弹,但飞射的碎石同样能杀人、伤人。 结果这一击下来,石弹所及城头上的武士、武卒死的倒是不多,但除却少数幸运儿,多数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在杀伤数量数量上却是无比惊人。 吴敌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以兵家术大致感知估算了下,城头竟有接近三千武士、武卒受伤失去战斗力,他看向吴定国,道:“父亲大人,这城还能守吗?” 吴定国满面阴沉,想了想:“安排武士、武卒下城,在城墙阶梯和城墙下后方待命。” 吴敌环视左右到处哀嚎一片,立刻安排城上武士、武卒趁着淮上联军弩炮装填蓄力的档口下城。 吴定国的应对不错,弩炮轰击于短距离间几乎是接近直线,所以城墙后以及城墙后的阶梯,都是弩炮轰击的死角,躲在其后就不虞被弩炮杀伤,并且又有个好处,那就是淮上联军若敢上城,他们也随时可以上城杀人,杀完再躲下去就是,淮上联军的弩炮总不能自己人也轰吧。 随即,于吴氏一方所守之城墙,淮上军的弩炮攻击暂息。 在另一边,一台玄武车被几位上位武士抬到城头安放,已学会操作此车的武士也自后方赶过来,一个个自后方开门入内就对玄武车进行操作,准备发射三弓九牛弩向对面高台发起攻击。 但正当他们准备时,蛇二的油弹已经被打了过来。 接连六个密封陶瓷瓦罐破碎的声音后,瓦罐内的火油洒落、飞溅在玄武车上和周边,流淌一地,蛇三的火矢随之而至,“蓬”然一声,瞬间将玄武车和周围城墙燃成了一片火海。 周围一些来不及躲开的武士、武卒直接被燃成火人,哭爹喊娘的四处乱窜,连滚带爬的想要将火扑灭,但哪里扑的灭?只能在烈焰焚身中痛苦死去。 自龟车后方进入的武士也是倒霉,才进其中就发现自己龟车外已经着火。 火焰甚至还顺着自“龟~头”发射孔溅进来的火油往里面烧。 几个呼吸间,里面气温就急剧升高,三弓九牛弩前半部也都被火点燃。 这种情况,玄武车里面当然不能呆了,于是他们又急忙想要出去。 但进来容易、出去难,还要将龟车门自内里拴住的打开,众人手忙脚乱竟是打不开。 直到一个武士喊着自车底钻出去,他们才醒过神来,一个个钻爬出去、狼狈之极。 不远处,尚文就看着一台他寄予厚望的玄武车被如此解决,急忙追问公输斑:“公输先生,对对面的弩械,可还有什么办法没?” 公输斑看向对面的弩阵,又往最中间处高台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查的异色道:“他们弩阵已成,如今就是什么办法都不管用了。” “尚大夫,还是先叫武士、武卒躲于城墙之后吧,不然弩阵轰击之下,城墙上无人可活命。” 吴凤岐也道:“公输先生说的对,不能摧毁对面弩阵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 尚文看了他一眼,心知吴凤岐这是在叫他真身出击呢,只是此时真到了那种掀底牌的关口了吗? 这么想着,他看向远处淮上军中军阵前的王越,对于王越,他心中有着很严重的怀疑、顾虑。 他隐隐感觉,王越敢向他发起决战,必定是将他真身考虑在内,极有可能已有应对击败他真身之能。 “让武士、武卒城墙后躲避。”尚文冷声道。 说着,视线又落在被摧毁的弩炮以及为火焰焚烧中的玄武车上。 这两样器械,可都有着应对对面弩炮之能,可是他才一拿出来,淮上军就接连针对发力摧毁。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若真身出击,也会落得和弩炮、玄武车一样的下场? 有着此想法和担心,尚文终究未出动真身。 不久后,槐下城左右及中间原有城墙上几再无蔡国武士、武卒,唯少数武士不时上来观望,看淮上军是否上城,也仅仅是露个头,然后飞快缩回,于阶梯上躲着。 这样,淮上军发起攻城战,才一开始,就将整个槐下城上南墙的武士、武卒尽给赶下了城,但此时弩炮想要再造成先前那等杀伤已不可能,而淮上联军之人若敢上城,却又是蔡国人所期望的。 接下来,王越会如何做呢? 王越叫来了一位武士,自怀中拿出了一张图,对武士交代道:“将此图送给公输小先生。” 武士随即应诺,飞快往中央高台处去。 对公输榆传达复杂命令,王越颇为费事,但对蛇纹武士们就简单了,网络数据链直传,相关信息指示影像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却是各自指向城内一处建筑目标。 各自吩咐好后,王越对一旁渚氏家祭渚先云道:“渚先生,接下来可就靠你了。” 渚先云拱手道:“必不负公子之托。” 随后他便往尚氏西城所在方向的高台去,一路上不时往城墙上打量。 看着空空荡荡的城墙,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此城之内两千多乘兵车的蔡国大军竟会被王越逼至如此地步,而据说蔡国的天神地主,也隐藏在其中,若是胆敢出城,还将是他们联手斩杀的对象? 真是厉害啊,渚先云感叹着,心说投身于一个这样厉害人物麾下,将来渚氏或总有一日能比昔日更加辉煌吧,而当日渚邑之投诚,实在是做的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 片刻后,渚先云赶至蛇大、蛇二、蛇三所在高台上,与三位蛇纹武士打个招呼,便行至弩阵前,双手一张,拉开一张火幕,无穷的热力在其中积蓄。 蛇大点了点头,对一旁上弹武士吩咐道:“上石弹。”(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出手 “淮上军上城了吗?”城墙阶梯处,吴凤岐问一位上位武士,这位武士才自城墙上观察下来。 “回将军,淮上军无上城的迹象。”上位武士拱手回道。 “不上城?那他会如何攻城呢?”吴凤岐疑惑的想着。 “放。”高台上,蛇大大喝一声,高举的手猛力挥下。 十八枚石弹呼啸而出,在经过渚先云张开的火幕瞬间,大量的、足以将一个人瞬间燃成灰烬的热力被注入,使得石弹隐隐发出黑红色,石体固态都似乎无法维持,竟已化为岩浆弹,目标直指城中一处不同寻常的建筑。 “快,继续上弹蓄力。”石弹一发出,蛇大大声喝道。 远处王越微微抬手,力量加持瞬时而来,大幅度提升武士蓄力效率,加快弩炮投射攻击速率。 不到十个呼吸,第二轮攻势又起。 这时候尚文和吴凤岐还正疑惑着呢,弩炮轰击城内无武士、武卒汇集处有什么用? 只是很快,疑惑消失了,转为惊愕,吴凤岐面色大变。 淮上军弩炮轰的是尚氏军存储粮草的仓库,用的似乎并非简单石弹,十八颗岩浆弹就是十八个着火点,一开始小范围燃烧动静还不大,外界无从发现,但转瞬间火势就已经起来,变得极为猛烈。 等到第二轮攻击过去后,整个粮仓各处已经是处处火焰。 守城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粮草,一旦粮草被烧了,尚氏十余万武士、武卒就得饿肚子,往后凭什么守城? 这就是吴凤岐面色大变的原因。 他万万没想到,淮上军竟能以弩炮的发射火弹对他粮草仓库纵火。 看着远处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吴凤岐强自平下心中一切其他情绪。 此刻火焰才刚刚起来,并不是扑不灭,要知道粮草重地,他本就考虑过失火的可能,有过一番布置。 想着如此,他连声大喝指挥:“传本将军命令,仓库周边所有武士、武卒立刻投入救火。” 吴凤岐的命令立刻通过地主祭司传递了过去,得到了落实。 驻守仓库区域的武士、武卒自四面蜂拥而出,提着桶往就近各处水井处打水,然后赶赴仓库试图将火扑灭。 还有的武士则提着一床湿毯冲到火场周围,猛力挥舞,每一次挥舞就将大片的火焰按下。 他们的动作都是极为熟练,显然平日里有过类似的训练,人又如此之多,在这种火势下,看样子虽然会有些粮草被烧毁,但火势当很快得到遏制、扑灭。 当然,在这之上还有个前提,淮上军停止纵火,或没有其他动作。 王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的景象,命令瞬间透过肉鸡网络数据链传递至蛇大等人脑中,蛇大立刻大声命令:“蛇三换油弹,蛇二随我以散弹杀伤救火武士、武卒。” 一旁武士即刻反应,为蛇三掌控六架弩炮换上密封的火油罐…对尚氏军城内粮仓的第三轮轰击开始。 十二门弩炮发射的碎石如暴雨飞蝗急扑正在救火的密集人群。 六枚个火油罐直接在粮草火场的中心和左右爆开。 随着碎石攻至,刹那间就是无数声惨叫声,数以百计的武士、武卒在救火途中被碎石击中。 原本密集的人群顿时就变得稀稀拉拉,处处皆是惨叫哀嚎,被提着的水桶四处横倒,内里的水流淌出来,与鲜血混杂一片,将地面染成一片猩红。 其他幸运者看见这场面,再次勾起对淮上军弩炮的恐惧。 这段时日,月前那场淮上军致师战的情况在蔡国大军中可是传遍了,所有武士、武卒都知道淮上军弩炮有多厉害,知道被轰击会是怎样的场面。 现在这情况,只想想自己一边在救火,下一刻随时会有大把碎石将自己打成马蜂窝,还有谁有心思救火?如此淮上军仅是一轮下来,救火者士气就已经崩溃,一个个大叫着抛开桶就要离开火场。 “干什么,你们想要违抗将军的命令吗?还不快去救火。” 远处有几位身份不低的武士见此情况厉声大喝,想要口头制止,但哪里能制止得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亮出剑,接连斩了几个武卒,势头才稍稍遏制,但无论如何,拦住武士、武卒们不叫他们逃走可以,让他们回去就是不行,这时候什么军令、武力、杀人都不管用了。 没错,死亡可以威胁他们,但明白白的威胁他们所有人去送死,这种事情谁干? 左右都是要死,还怕个卵? 所有武士、武卒一个个满眼通红,似乎武士再敢逼迫,就要群起而攻,更多的武士在喊,要救火可以,叫这些发号施令的武士带头他们才肯干,这些武士还能怎的?只能放任了。 救火队伍被遏制,仓库又被淮上军火上浇油,火势终于大到仅凭普通手段无法扑灭的地步。 “大人。”远处观着火场的吴凤岐咬着牙,喊了一声尚文:“您要忍到什么时候,让淮上军继续猖狂下去,就靠着弩械轰击,我们都会全军覆没。” 尚文满脸阴沉,眼下的现状他如何不知道,但真身出来了就一定有用吗? 外面指不定有多少手段在等着他呢。 稍稍一想,出城与淮上军对决,他是不敢的,但在城内活动,却还是没问题。 眼睛盯着远处火场,心念一动,潜伏在地下的真身立刻动了起来。 一瞬间城内掀起漫天沙尘,铺天盖地、如狂风暴雨的往粮草仓库砸落。 只在三两下间,地主真身就以自身强大力量,将淮上军弩炮纵起的火势扑灭了。 见此奇景,尚氏武士、武卒皆知地主出手,士气大振,欢呼与万胜同起。 槐下城地下,才将火势扑灭的地主真身在一番大动作后有些消耗,便运转已经弱小到一定程度地主神位准备补充一二,却不想才一运转,淮上军的军心战意就自上直击而来。 于是所谓神力补充根本就无从谈起,甚至连地主神位都开始摇摇欲坠,他只得急忙收起,再耗下去这个神位可就要彻底崩溃了。 再看领主神位,领主神位的确颇有几分神妙,但于力量上并无任何建树。 其转化出的神力,根本无法补充他的真身消耗。 毕竟此真身乃是以地主神力打造出来的,和领主神位并不契合。 不过地主很快便想到,此神位似乎可以借麾下从神延展出的力量领域加持自身力量? 这样一来,论及力量发挥,未必会比昔日地主神位全胜时期来的弱小? 唯一的问题只是力量无法像过往那样无穷无尽由神力补充? “父亲大人。”城下公输康聚音成束问公输斑道:“淮上军的弩械,我们有办法应对,只须以我公输家独门法力线在城头织起一片网就可,但刚才尚大夫问起时,父亲为何告诉他我们无能为力?” 公输斑远远看了尚文一眼,同样回道:“刚才在城上,为父看到了你那不成器的弟弟。” “不仅如此,淮上军的弩械似乎出自他手,并且似乎还外传了我家秘法,带出了一群弟子,淮上军弩阵上所有弩械的弩弦,实际上都是以我公输家的法力线充用啊。” “什么?”公输康心下大惊。 公输斑摇了摇头,叹道:“更大的麻烦是,我家的法力线,不久前为父还在尚大夫面前展示、使用过,如果他一旦发现淮上军的弩械用的都是我公输家此独门之力…康儿你觉得会发生何事呢?” ”(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挖墙 公输康眉头紧皱,道:“或可推至盖列身上?” 公输斑眼前一亮,笑着说:“没错,盖列于机关术造诣极深,还曾堂堂正正击败过为父,此事于淮上、蔡国如今皆已是人所共知之事,淮上得盖列之助,有此弩械、能力也不稀奇。” “不过榆儿似乎在淮上颇得重用,将来迟早拥有大名?到时候传回国内……” 公输康道:“此事无妨,当今天下各大学派人才于各国流动不是很正常吗?” “这却也是。”公输斑点头道。 公输康又道:“现在我们还是考虑,在此次淮上与蔡国这场决战中,到底该如何处于何位置为好。” 公输斑笑了起来,说:“我公输家乃是工匠之家,此是来贩卖战争器械的,弩械和玄武车此等强力器械已经交给尚大夫了不是吗?至于更多,我们家也做不了,盖列已经将我公输家最强战争利器击败过一回了。” 两人说话间,淮上军的弩炮不时掀起呼啸。 一轮又一轮,石弹、岩浆弹、散弹好像不要钱的朝槐下东城区猛轰,或击建筑、或击人群,十几二十轮下来,槐下东城内各类军寨、营帐就被一个个点名轰塌。 尚氏武士、武卒要么躲在此方城墙下,要么便去往了北城弩炮所不能覆盖区域。 眼看着此等局势,吴凤岐再次劝说:“大人,您还要坐视淮上军弩炮轰至什么时候呢?此等局势,越往后拖,对我们就越是不利,刚才您虽然扑灭了粮仓大火,但现在可有几人敢去粮仓运粮?” “既是不敢去运粮,我们即便有粮也得挨饿,再说,等到城内的建筑、营寨都被摧毁了,武士、武卒们晚上睡哪?水井被摧毁了,武士、武卒们喝什么?” “淮上军的弩械必须得到遏制啊。” 尚文深吸了一口气道:“吴将军,不是本大夫不出手,而是那蛇余公子算无遗策,我们种种手段都有种被针对之感,他如今或许就是在逼迫我亲自出手,在外面挖了个大坑等着我呢。” 吴凤岐猛的大声道:“难道大人就如此坐视下去?大人您要坐视尚氏全军连敌人都没碰到,被弩械一轮轮轰击、无比憋屈的击溃、覆灭?” 尚文听着此话,身体微震,就好像一只沉睡的猛虎骤然醒来般,目光一凝,如同针尖般,紧紧扎着吴凤岐,冷声道:“怎么?自一开始,将军就希望我真身出城?” “难道吴将军就这么希望本大夫的真身出城为淮上所斩杀?” 无形的威压,如同一盆冷水,自头顶淋下,将吴凤岐浇了个透心凉,连声道:“不敢。” “不敢?”尚文呵呵笑了起来,道:“吴将军,我请你为将,全权统领我尚氏兵车,乃是请你为我解决兵事上的麻烦的,可是今日将军却将麻烦尽往本大人身上抛…您认为你这个将军当的称职吗?” “又或是将军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末将不敢。”吴凤岐低着头,朝尚文拱了拱手。 “呵呵。”尚文冷笑:“连自己妻子都可杀了与本大人送礼,吴将军您还有何不敢的?或许将军以为自己于那么点统兵才能,觉得此战本将军离不开将军,就觉有所依仗能够肆意妄为了?” “这个想法可是危险的狠啊?昔日吴氏先祖吴落又如何?对于越国的霸业,他是多么不可或缺的一个人啊,可是他却死于越王一杯鸩酒下。” 尚文凑近了些,拍了拍吴凤岐的肩膀:“吴将军,越王杀了吴落,因而失去了霸业,但是没了吴将军,蔡国也不是没有兵家为本大人统兵呢,您觉得将此战获胜后的一国之封交给吴氏一族如何?” 将一国之封交给吴氏一族? 吴凤岐面色大变,吴氏一族为国君效力图的什么?还不是图能在蔡国出头,还不是图得数邑之封的家业,尚文若愿许战胜淮上后一国之封给吴氏一族,吴氏一族必定会心动啊,这可是国君都不能给他们的东西。 “吴将军,本大人给你一刻钟时间,若一刻钟时间不能想出解决之道,那本大夫只能亲自去请吴氏了。” 尚文深深看了吴凤岐一眼,道:“到那时,吴将军没了利用价值,你以为本大人和吴氏会如何待你?将军为了取信本大人,可是杀了个什么人呢。” 吴凤岐眉头深深皱起,近段时日的接触,随着接触越多,他对地主这位神祗也越发了解,而越发了解,便越觉他算不得什么,只是不曾想,地主竟还有着这等厉害一面。 但话说回来,若无这等厉害,地主缘何能存活数千年,于几番神祗陨落无数的天下兴替间活到现在? 思考了片刻,吴凤岐正色道:“认真说起来,真正的解决之道,唯有一个,那就是出城与淮上联军全面决战,于此数十万人的大战之时,大人更可于地下借着大战混乱出手,如此方能破得淮上大军。” 尚文点了点头,道:“吴将军啊,你这人才能是有,就是聪明过头些啊,不然老老实实为本大人效死力,将来统帅万乘之军,一直为本大人从神,大权在握、长生不朽,难道就真的差了?” 说着,他便笑了起来:“婴相这个老狐狸,老是来挖本大人之城墙,今日我也试试挖他一回。” “大人,你想做什么…”吴凤岐一声惊呼,身上神力尽去,尚文反手之间就将他拿下,冷笑道:“吴先生,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打本大人真身之主意啊。” “真身乃是本大人一切根本所在,天下间再无比他更重要的事物,尚氏可以灭、神庙可以不存,只要本大人真身还在,就随时可以建立势力,随时可以重新铸神。” “一旦没了真身,那以本大人如今之状况,可真的要失去一切了。” 片刻后,一位吴氏武士飞快跑到西城,略微找寻,就在城墙下寻到了正在躲避淮上军弩炮轰击的吴定国,急忙过去,无比小声在他身旁耳语道:“家主,尚氏家主亲来求家主秘会,言愿许家主一国之封。”(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信 槐下城,原本之内郭,一处房舍里。 城外淮上军弩炮还在呼啸,无论吴氏、尚氏统领之军,皆躲于城墙下,又或弩炮射程之外。 这时,两只军队的最高统帅,却在此小房间里会面。 “尚大夫有礼。”吴定国满脸笑意的与尚文见礼,不时将目光落在尚文随手提着的、处于昏迷中的吴凤岐身上,又念及来时吴氏传信武士诸般言语,心中不由若有所思。 “吴将军。”尚文拱了拱手,直说道:“本大夫之意,刚才已由贵家族武士传达,却不知将军觉得意下如何?” 吴定国拱手还礼,道:“尚大夫愿将婴相许给吴凤岐之一国之封许于我吴氏,此等大利,本将军倒是心动的很,更感谢大夫对我吴氏之看重。” 听到这里,尚文面上带笑,以为吴定国答应了,却不想吴定国话锋一转:“按照常理,我吴氏不应拒绝,只是可惜,我吴氏已先投了国君麾下,这就只能亏负大夫美意了。” 尚文面上笑意一凝,皱眉道:“将军这话似是拒绝,难道是嫌此利太少?若是如此,还有何要求,此处无外人,可直说无妨。” 吴定国摇头道:“非也,我拒绝大夫美意,却非是因为利益太小,而是我吴氏既已投国君麾下,至少在蔡国公室还在,且未亏待我吴氏的情况下,就都须为国君效力到底了。” “这算什么缘由?”尚文笑道:“这世间所谓的忠诚两字,难道还能与一国之封大利相比?吴将军,你不妨再考虑考虑?此等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错过了就绝再不会有。” 吴定国略微沉思,道:“本将军考虑的不是忠诚与否,考虑的却是一个信字。” “信?”尚文疑惑道。 吴定国点头道:“尚大夫,我吴氏认为,天下间一切人与人、乃至与神之间的关系,都在于一个信字。” “人人皆信国,则才有国,人人皆信有神,则才有神,而若是不信了,则国、神以及人与人之间一切关系都无法维持存在,由此可见此信乃是为人立身处世最重要之事,甚至可以说人无信则不立。” “尚大夫,如此重要的东西,我吴氏怎愿失之呢?”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日我若因所谓封一国之画饼而背信弃义,此既是失信于国君、也是失信于天下,在大夫眼中也必定是不可信者,任由人稍微挑拨,则吴凤岐之下场就是我吴氏前车之鉴。” “反之,我吴氏执信到底,也必能得蔡国公室更多信任,将来哪怕蔡国公室有不存之一日,只凭此信,我吴氏兵家又有能为,则天下间各大强国也必定愿意接纳重用。” 尚文听之,微微颔首,不由拱手一礼道:“将军之言,实乃是至理,尚文谨受教,不过将军既坚持信之一字,那为何还来见本大夫呢?” 吴定国道:“当然是为此不利之战局而来,淮上军之厉害,大夫也看到了,哪怕如今,其强大弩械仍然在不住轰击我城内,如此下去,若不能想办法应对,其仅靠此弩械,我槐下兵车就必为其所破。” “一旦槐下一破,一应粮草后勤皆由槐下一线供应的定夷,顶多支撑一月就会粮绝。” “这样一来,淮上联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败了我蔡国四千乘兵车。” “尚大夫,若你是淮上联军,接下来会如何做?我蔡国国内可还有能挡其兵车否?” 尚文想着淮上军强大的战阵和无坚不摧的弩炮,只得叹道:“不能挡,到那时唯一的应对方法,只能是退避其锋,拉长淮上战线,使其粮草难以供应,又以精锐之军威胁其后方,迫其自退,只是若用此法,蔡国恐怕将失去中南部和南部占全国近三成之领土。” 吴定国道:“尚氏多半领地都在于此吧。” 尚文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沉重,此战若败,他无论是兵力、还是领地的损失,都必定伤筋动骨。 吴定国又道:“如若到那时候,国内各大家族和大夫,再要求尚大夫为此次我大蔡战略负责呢?” 尚文猛的抬起头来,狠狠盯着吴定国:“吴将军这是何意?” 他是何等聪明人,如何听不明白吴定国话中之意,若吴定国他之言语,此战若败,他麾下之尚氏和地主神庙势力于大损情况下接下来还得面对蔡国倾国大夫之讨,必定无法幸免。 尚氏如何能成为蔡国第一家族?不就是以同类手法接连掀翻了昔日当国的两大家族,与众家族瓜分了其领地人口才如此吗? 吴定国道:“这非是我吴氏之意,而是大人实力和势力衰退之必然结果。” “那吴将军对此战有何看法?”尚文想了想,终是点头。 吴定国说的是大实话,可不仅仅是威胁之言。 当今世间,可不是礼乐尚未崩坏之年,天下各处皆是虎狼之辈,弱肉强食已经可不顾脸面,处于此等大争之世,若因弱小而无法自保,却是无法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太弱小了。 尚氏昔日实力为蔡国强,占据大片领地人口,为国内第一家族,乃是天经地义,一旦实力衰退,那就成了一团肥肉,到时候再有国君大义之名,整个蔡国谁不想分一口的。 吴定国显然早有成算,不假思索直说道:“我认为此战若想胜,只有一法,那就是大人由您尚氏兵车全力主攻,我吴氏统领国师跟进,以兵力优势与淮上发起决战,力争一战而决胜。” 尚文笑了,直问:“此法或可胜,但凭什么须我尚氏主攻,你却可保存实力。” 吴定国笑了起来,道:“尚大夫,您应该知道,我国师可损失不起。” “一旦损失,整个蔡国国君哪里还有说话的分量?所以,今日大夫若不能答应主攻,此战必定失败,既是必定失败了,我吴氏为国君统帅的千乘国师,停留槐下还有何意义,当另寻其他有利之名不日撤离。” “大人觉得此等情况又如何呢?我千乘兵车撤离简单,大人槐下、定夷两千于乘兵车和其他大夫之军,可能挡淮上联军统帅、这位蛇余公子精锐之军之追击?” 吴定国摊开双手:“以其用兵之稳、之狠以及淮上联军进军速度,大夫哪怕是全军覆没都不奇怪…可以说,此战我吴氏所统领国师有退路,大夫除却此战获胜外,并无其他任何退路。” 尚文斟酌了一番,只觉吴定国之言乃是事实,实无法反驳,其诸般谋略也是阳谋,他哪怕明白吴氏等人想借此战削尚氏实力也得受着,不然后果必定更惨,继续问:“吴将军可有决战淮上联军之详略?” 吴定国道:“此战当定在四日后,这四日间大人须通知定夷方向两千乘大军于四日后回师到达槐下与我等一同发起对淮上联军之决战,与大夫一谈后,我也当与婴相汇报此事,然后再派一位我吴氏兵家为大夫指挥作战。” 尚文仔细思量,冷笑道:“我尚氏军主攻,并且还由你吴氏指挥,这样一来此战即便能胜,我尚氏也必定大损,吴将军,你们可真是好算计啊。” 吴定国却摇了摇头,说:“尚大夫,除却雍国外,天下任何一国之军,于正面战场上损失一至三成都会发生溃退,哪怕有兵家术镇压,也只能提高两成。‘ “所以,此战若想胜,我吴氏定然不会叫大夫各军损失至所能承受极限而溃退。” 尚文心想,按吴定国之论,此战尚氏兵车损失个两三成,这倒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其中最关键的是,吴定国并未像吴凤岐那般算计他真身,便道:“吴将军之法,本大夫愿意配合。” 吴定国笑道:“另外还有一事,就是须劳烦大人以真身之力守城。” “主要事情有二,其一为城内任何一处但有失控火情,大人当迅速以沙尘扑灭,其二,可在城内修建大量各类遮蔽石弹、碎石轰击之建筑,以为我军于城内躲避、自由调动。” “各处重要建筑,也皆当以此遮蔽。” “不然,槐下可挡不住淮上联军弩械接下来三个日夜的猛轰。” 真身不须出城,仅是须大量消耗些力量,吴定国之提议也是合理,尚文连麾下军力损失个两三成,再死个五六万人的打算都做好了,这点事当然算不得什么,当即应下,又看向一旁死狗般趴着的吴凤岐道:“此人杀了吴氏家族之人,今日便交给将军耗了。” “那便多谢大夫。”吴定国拱手道。 两人一番交谈,尚文自离去准备,吴定国看了吴凤岐一眼,有心杀之,却又想到此战若胜,将来还可借其指尚氏阴谋夺国引整个蔡国攻尚氏,如此便作罢,只拿住提了回去与婴子共议此事。 不久后,地主真身就开始依照吴定国之言,不惜消耗真身积攒起来的巨**力,施展神通在城内地下抽取石材升起一处处遮蔽类建筑,既遮蔽重要建筑,也叫蔡国大军于城内有藏身之所。 如此,地主催动真身几将存储起来的大量法力消耗一空,城内的蔡国大军也再不须担心淮上弩炮的轰击,此等神迹般的景象,倒使得蔡国大军士气为之一振。(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杀夜 “铛铛铛铛!”临近傍晚时分,槐下城外响起阵阵鸣金声。 “淮上军收兵了。” “淮上军终于收兵了。”槐下城头,听闻此音的蔡国武士,颇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城头上吴氏诸将也松了一口气。 吴定国看了看天色,心道还须撑过四天,只是不知这四天里,除却弩炮淮上军还会拿出什么厉害的手段呢?将来决战时,淮上军会否有超出他预估之外的东西呢? 这是未知,叫吴定国心中没有底气。 没办法,他吴氏近年来练精兵、训马军,各种战法相较于各国已经是推陈出新,可是淮上军无论自训练、战阵甚至器械,都比他们走的更远,走的叫他们对战争形势都失却了把握。 淮上联军实在是太让人觉得的陌生了。 下城,用过晚膳后,吴定国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了先祖生前编写的兵书《吴子》细品,试图在其中寻到更好的解决之到,寻到与淮上联军决胜的底气。 竹简被他捧在手上,借着烛火,上面并不多的文字一个个投射入心。 将这自幼年以来,阅读过无数遍的兵书读过一遍后,吴定国最终将目光放在兵书最前的文字上。 《吴子》一书和天下间其他兵书最不同的地方,或许就在开篇占据了全书近半的文字。 世间所有兵书,多半只记载了各类整军、训军以及行军打仗之法,唯《吴子》用更多的篇幅书写、总结出一种名为道的东西,说的直白些,就是种种战争规律。 此等兵道,吴氏先祖于书中一再强调,甚至直白的写道循道者生,背道者死,更点出世间一切兵法,皆遵循此道而演化,此刻吴定国着重看的就是这些。 他试图以此兵道印证淮上联军之道,揭开其未知神秘的面纱,甚至希望找到其不合道的破绽。 淮上联军的战阵、战法、战略都是极强,但强大在哪呢? 吴定国细思着,或许一个正字足以囊括大半。 他发现淮上自出兵以来,行的皆是正道,几无奇袭、奔袭以及各类奇门手段,进军可谓是稳到了极致,无论何时其后方皆不存任何破绽,再加上天空中那只眼,已给他一种无懈可寻之感。 面对淮上联军,似乎除了正面与之碰撞,就别无他法,然而正面碰撞却又是其最强一面。 远有弩炮轰击,近有标枪齐射,往往在与他们近战之前,多数军队都会被击溃。 据说其军近身搏杀也是极强,这点自此军每人大盾、短剑、皮甲,装备远强于寻常武卒就可知,更可怕的还有那无比严整灵活的阵型,此阵型背后定然还有强大的秩序维持。 这样的军队,想要正面击败他谈何容易? 这也是他一定要等到定夷城兵车回师槐下,拥有两倍多的军势才敢发起决战的原因。 而若不正面与之战,又会如何呢? 奇袭、奔袭、埋伏以及种种手段,在天空中那只眼监视下皆是笑话,空费武士、武卒体力不言,指不定淮上联军会如同埋伏月前他们派出去打探敌情的武士般反倒伏击他们。 如一意避战,将主动权放出,则就须面对淮上层出不穷的主动打击、削弱手段。 就如那日他们和吴凤岐等人被逼下城寨,失却主动把控,淮上军的攻势骤然加强,仅靠着弩械的运用,就叫尚氏最精锐一部损失近半,然后叫他吴氏被迫率先退兵,叫尚氏无法也与他齐退至此槐下。 又如今日,他们被逼下城墙,在尚氏弩械、玄武车皆被压制不敢上城,无法威胁到其弩械后,淮上军立刻就全力攻击城内,甚至第一击就直击城内守军最要害的粮仓,然后继续肆虐,轰击重要建筑、轰杀武士、武卒。 如果不是最后地主真身发力,淮上军仅此就可叫城内守军实力、士气不断跌落。 此等情况,守城蔡军必定是越往后就越是弱小,直至最终溃散。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在一开始的情况下,他们就与淮上军决战,或许还有一搏之力,可害怕损失,越往后越弱小,连发起正面决战的能力都会失去。 “真是厉害啊。”想明白其中奥妙,吴凤岐不由感叹,同时也暗自庆幸,庆幸什么?当然是庆幸他手头本钱雄厚,不然如果是同等军力,面对淮上军,那可真是冲上去速死,不冲上去憋屈死。 搞清楚了这些,吴定国接着就开始寻思,如何破淮上军之正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澄空脑中一切其他思虑。 如何破呢? 此事,他们应当已经做了部分,跑去策动东海国为何?这就是威胁淮上后方,于没有破绽的情况下,为淮上制造出了破绽,否则淮上联军如何这样急于寻求与蔡国决战。 不过当日吴凤岐似乎已对此作出针对,诸般手段正是要叫淮上联军寻求决战不成? 想到这里,他又眉头紧皱,淮上军欲求决战,他准备四日后与之决战,此举是否正确呢? 淮上军胆敢北上决战,是否考虑过定夷槐下双方合兵,有应对手段?会如何应对? 想必是合兵之前就要应对好吧。 吴定国拿出一卷布帛,写上淮上军极可能伏击、袭击定夷城回师之军,当通知其行军时注意,另一方面淮上军若抽调兵力行此事,城外实力必定不足,槐下守军当出城攻之。 接着,他继续在布帛上书写。 嗯,淮上军皆是步军,其作战时皆避免地形过于平坦,实是躲避车兵,淮上军作战阵型要求严整,是否可以选择无法展开阵型之处,比如说山林?这样双方皆无法展开大的阵型? 还有,据说淮上军应对玄武车的时候,采用了油弹焚烧,如果玄武车的操纵者是一群上位武士,全力推动冲击,弩械还能击中他吗?不能击中,则仅以此车发起大规模冲击,或就能所向披靡啊。 这时候,得了先祖兵道印证,他思路大开,各种想法竟层出不穷。 且不管可行与否,都一一记下,等到明日再召集家族成员来一同讨论。 随之,对四日后与淮上军的决战,他也渐渐有了底气。 但就在这时,槐下城外咚咚咚咚的响起了无比急促的鼓声,猛的将他思路打断。 淮上联军这是要趁夜攻城? 吴定国急忙起身,走出房间,正碰上吴敌,便大声吩咐道:“快,快安排武士、武卒去城墙后准备。” “诺。”吴敌急忙去安排。 于是槐下城内各种慌乱,许多都已经准备入睡的武士、武卒都被叫了起来。 吴氏驻守的西城如此,尚氏一方就更是乱成一片。 等到将武士、武卒都安排好,吴定国再叫一位上位武士小心上城头一看。 城外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又叫武卒递过来一个火把,大力往外扔下,照亮城外一片,结果外边哪有淮上武士、武卒的踪影? “将军,城外空无一人。” 吴定国松了一口气,对一旁吴敌道:“淮上军这是扰我之法,使我军夜晚不能安睡,而我军若是不应,他们就可由佯攻转为真正的攻击,直接上城。” 吴敌道:“我们当安排大量武士、武卒夜晚常驻城墙下,另派精锐武士城头守夜,不时扔出火把,淮上军若是真来,则当敲钟唤醒武士、武卒准备守城,若其佯攻则皆不应。” 吴定国点头道,吴敌的方法不错,便依此实行,又通知了尚氏一方,皆以此处置。 接下来的前半夜,对面淮上大营都不安生,不时就是一通鼓声敲的好不爽快,但守军有了应对,虽还起到扰敌之效,但毕竟是弱了许多。 如此,时间不觉就已经到达深夜。 这时城外淮上军大营里,大量的武士在忙碌着,却是一个个扛着,不知自哪里采来的半个人大小的石头,自各处汇集过来,放在营寨中一处空地上堆积。 有过大半夜的准备,这样的石头已经在营中堆成了几座小石山。 在一旁盯着的赵午,大抵觉得数量可以了,便往帅帐:“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大石皆已经准备好了。” 王越放下手中竹简,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午道:“月上中天。” 王越笑道:“这么说,城内守军此刻已经在城墙后睡的差不多了?” 随即点了点头,与赵午一同走出帐外,抬头看了看那正空的残月。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夜可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污 “呼!” 床榻上,才入睡不久的尚文陡然坐起,满目惊惧的看向四周。 夜色深沉,四周漆黑一片,外面几乎连点声音都没有。 尚文摸了摸额头,竟是满头冷汗,背后更是黏糊糊的,想必也是被汗湿了。 他皱起眉头,这样的感觉,多少年未曾有过了? 几百年还是数千年? 自从神祗真身大成后,也就是那次商龙君几将他斩杀的夜袭吧。 这么想着,他起身走出了房间大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今晚,蛇余公子也会来一场如昔日商龙君的夜袭?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他此人身有感,真身却是全无。 难道淮上军今晚或有行动威胁于他尚文,对藏身地下的真身当是无害。 “来人啦。”他大声吩咐,离开就有一位地主祭司过来:“通知全军,做好应对淮上军夜袭的准备。” 祭司道:“大人,先前吴将军派人来通知,诸般准备已经做好,此刻城墙各方向,我军皆有万人守候,其中南面着重派了四万人,皆是带甲合衣而睡,淮上军若敢夜袭,全军随时可以守城。” 都如此准备了,为何还会有那般强烈的危机感?必定是不够? 尚文道:“南面,再安排两万人过去。” “诺。”地主祭司应诺,准备传信,又道:“大人,是否通知西城那边?” 尚文想了想,他本待不通知,可是万一吴氏为淮上军所破,接下来他可就要独立支撑,那样情况可是不妙,便道:“通知吴氏,告诉他们,本大人有淮上军晚上会袭营的预感。” 地主祭司自去传令,尚文心下稍安,但那种危机感,却依然存在。 这时,他走过旧日吴凤岐的房间,本能间就想进去将其叫醒,然后一齐来议事,好借他智力为用,却猛地想到,吴凤岐今日已被他拿下,交给吴氏一族人去了,便叹了口气。 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情绪袭上心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当日象都城下,一位出众的年轻人,提着自己妻子的头颅给他当礼物,侃侃而谈间立下十日必破象都之军令状,后来他没花十日,仅三天就为他攻破了象都。 转念间,又是那日吴凤岐为他引荐申不坏之影像。 那时候的吴凤岐,是全心为他效力的啊,主臣相得之下,天下间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呢? 可是,事情究竟如何会变成眼下这样? 想着这些,尚文走到吴凤岐的房间里,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寥寥几卷兵书,还有几卷羊皮,一看便是新写的东西,他燃起火烛,摊开羊皮细看,上面皆是一些行军打仗的总结、诸般想法。 忽然,尚文双拳紧握,好像要甩脱什么东西一般,朝周围一甩。 片刻,他有些凝重的走出房门,借着无比微弱的月光,凝视着自己一双犹如白玉的手。 原来,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浓烈情绪,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天神地主啊,是活了数千年的存在,世间事早已遍历,如何还如此多愁善感? 仔细一想,这竟是此具人身根性的影响所致。 甚至不止一时的影响,而是许多年潜移默化,无声渗透改变了心神的结果。 可惜他竟今日才发现。 一想到此,尚文眉头就紧皱起来,随即全部心神往真身上一挪。 几乎是瞬时,真身加持下,他只觉心神思维都仿佛少却了许多东西,变得比过往清明许多,但是无论如何都始终比不得过往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的心神已为尚文身体根性所污,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 “可恶,竟会有这种事?”地主喃喃的说着。 这可是昔日他于尚文还是胎儿、意识为形成时期占据其身体时未曾想过的事。 以如今的目光来看,当时其意识未形成,是以此等夺舍直若投胎,他并未遭到任何反抗,心神与身体很自然的融合在一起,由此失却以自身心神为主对身体的一番炼化过程。 因为身体是“自己”的,他往后自然对身体从未有过提防,以至于往后心神随身体成长过程中,渐渐就为身体根性衍生的种种本能融入所影响了…导致他心性和过往为神时期都有不同。 “这还是我么?”一时间,地主心中都生出了自我否定:“我怎会是这样?” “大人,命令已经传下去了。”地主祭司过来复命。 尚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地主祭司微微拱手,心下却是疑惑,刚才短短时间里,尚大夫身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身上气质几乎大变,整个人存在似乎都没那么鲜活?感觉就好像为人操纵的木偶? 这位地主祭司的感应却是没错,尚文核心心神已经回到地主真身那里去了。 因为刚才明白的事,对此身体他已经很是抗拒,以至于不敢心神常驻,仅是以意识投射如降临祭司般操纵此身,这样一来,没有心神灵魂驻留的身体自是没那么鲜活。 半夜惊醒,将一些事安排好后,地主再次感知了一番,似乎危机感尽去,便操纵着尚文分身回房歇息。 只是此次感知,地主忽略了一件事,心神回归地主真身,他对危机的感知就非是在尚文身体上,而是建立在地主真身上,地主真身感受不到的危机感,对尚文而言还真实的存在着。 夜色越发深沉。 淮上大营中,王越走到武士们忙碌小半个夜晚才收集来的几座石山前。 抬手一召,一直于天空巡逻的墨蝰在不久后返回,无声无息落在小山上。 他转头看向北面槐下数丈高的城池,想着城内处处皆是地主真身消耗**力制造出的“遮蔽”,嘴上拉出了一丝冷笑,随即小山上的墨蝰如风一般撑大,转瞬间就有几个水桶粗。 到这时候,墨蝰已经大到了自己所能自如掌控力量的极限。 王越显然不满他此等大小,立刻就汇集力量领域加持自身,再将加持之力透过与墨蝰的联系传递至他身上,使墨蝰也能受到军主神位所能赋予的最高加持。 于是墨蝰的身体继续变大,很快大到他极限的状态,化为一头犹如一辆火车长短大小的蛟龙。 见此,他微微点头,操纵着墨蝰转化肉身法力,除却天赋神通飞行需要的力量外,大半都转化为法力线,编制出一张相对稀疏却能将大石承载的大网。 大网将几座小山尽数覆盖,然后墨蝰猛力向上升空一拉,下方石山便尽随他升空而起。 因为石头实在是太重,哪怕是极限形态下的蛟龙之体拉着升空甚至有些吃力。 不过,哪怕是吃力,墨蝰总算是能吊起来。 就这样,墨蝰吊着下方石山高速垂直向上游动飞行,一口气窜上近万丈的高空。 然后,因为黑夜,又因太高,墨蝰的鹰眼术无法看到下方大夫,王越就按照夜色降临前墨蝰传来的下方影像记忆,与自己眼下所处位置进行比对,操纵着墨蝰平行着徐徐向北挪,渐渐就到达了槐下城的上空。(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流星 吴定国以兵道印证王越用兵与征战手法,那真是半点没错。 蔡国一方因害怕损失、没有把握等种种原因,没能在第一时间选择与王越正面决战对拼,由此将主动权放出之后,那就必然面临王越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算计、打击、削弱。 现在王越的打击就要来了,并且在打击之前,他的算计已为此做好铺垫。 今夜他有什么算计?算计就是前夜那几通佯攻之鼓。 面对此佯攻之鼓,蔡国方领军者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将大量武士、武卒放到城墙后防备他袭城(畏惧弩炮不敢上城头)。 若不如此做呢,王越的佯攻可随时转为真攻,大量武士、武卒直接会趁夜上城,甚至连弩炮都能架上去,到那时蔡国人的乐子可就大了。 吴定国显然明白这点,所以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只是这所谓正确的选择,却恰恰是王越想要的结果。 现在,墨蝰于万丈高空下方垂直位置,正是城墙后方吴氏武士、武卒们无比密集扎堆合衣休息的区域。 想想大量半人大小的石头自万丈高空落下去,在经由重力加速冲击地面,下方会是怎样的场面? 这每一颗石头都会是一颗流星、陨石啊。 嗯,墨蝰在此位置稳定,然后王越意志降临,开始操作下方构成大网的法力线。 网线稍稍一放,就是三两颗大石,被左右微微甩出,无声无息的向下落。 随后,墨蝰开始由西向东徐徐飞行,一边飞行,一边投放大石。 这样一直飞到槐下东城最东面的城墙方停止。 基本上其飞行、投石轨迹将整个南城墙后方大片范围都照顾到。 墨蝰的动作无疑十分快,等到做完这些,第一颗石头还在半空中未落地呢。 不过想来也快了。 王越这时候在淮上大营中抬头,已经看到夜空中一颗颗火球拉出道道轨迹正高速下落。 他感知了上空,完成任务的墨蝰身下的网中好像还有七八块大石,便叫墨蝰飞至尚氏家族和其军中将官聚集区的上空,随便往下一抛,就彻底结束此高空投石、人造流星雨的活,开始往下落去,却并非朝自家营中落,而是往槐下城。 槐下城,吴氏驻守的西城。 此时吴定国等人都未入睡。 不久前尚文派祭司传来了消息,说预感淮上军会袭城。 普通武士都有预感危机的本能,并且多半准确,更何况是地主这等强大的存在?加之他们自己也是隐隐不安,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二话没说就起身到达城墙后方亲自守夜。 “父亲大人,你说淮上军今夜真的会在我们有准备的情况下来袭城吗?”这是吴敌在说话,说话的时候,他正坐在挨着城头不远的一处台阶上,背靠着城墙。 吴定国道:“若我们准备不充足,淮上说不定会来。” “现在么?为父已不担心淮上军袭城,倒是担心他们会否有些其他的厉害手段啊,蛇余公子此人,当真是不能以常理测度,总觉得和他对阵,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似的。” “其他厉害手段?”吴敌道:“不派人袭城,我们又身处城墙后方,可以避开淮上军的弩炮,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能伤到我们,总不可能从地下或者从天上来吧。” “地下?天上?”吴定国想了想道:“地下倒是不可能,地下有地主真身在,不过天上嘛…”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便吓了一大跳。 “吴敌,快看天上到底是何物?”吴定国惊呼道。 吴敌急忙往上看,只见自己头顶上,以及东西左右横向一排,都有着发光物体在落下,头顶上看起来只是个火球样的事物,看不出什么名堂,横向侧面的,则可以看出他们高速落下的轨迹。 “有些像是流星,不过却比流星飞的慢上不少。” “观其来势,是朝着我们…不…是朝着整个槐下南城墙后来的。” 一边说着,吴敌脸上已经变了,无比惊恐道:“父亲大人,立刻,马上将武士、武卒叫起,这是蛇余公子的阴谋,他那几通佯攻之鼓,就是要叫我们将武士、武卒汇集在城墙下受此流星雨一击。” 吴定国身体剧震,面色无比苍白,他万万也没想到王越还能有此手段,但现在可不是耽搁的时候。 两人连忙上去敲响大钟,一路上又不断大声呼喝,试图将和衣而睡的武士、武卒们唤醒叫离。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一道火光携带无比冲力猛击在最西边城墙后方一处人群之中。 正面受此一击的武士、武卒还在睡梦中,整个人已经被这“流星”砸成粉碎,血肉在夹杂者无穷热量、以及熔岩碎片的冲击波中被裹挟着爆裂四散洒向四方。 “啊!”城墙后无数武士、武卒们在这冲击中坐立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噩梦般,一个个尖叫着,眼睛还带着茫然朝四方看,但他们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又一道火光猛然降落,紧接着一颗颗“流星”接连砸落。 每一颗“流星”都携带者无比巨大的力量,落地后与地面冲击,将力量散向四周,带起惊人的热量散发、形成冲击波,裹挟着大量碎片向四周飞溅,将周围大片武士、武卒笼入其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此时,自高空看去,简直是现代战争片中被重炮轰击的景象。 吴敌放下了手中的重锤,直接被“流星”制造的巨大破坏惊呆了。 “小心。”吴定国一声惊呼,猛的一个横冲,将他高速带离。 就在这一瞬间,他之前观察位置约莫头顶上方的“流星”恰恰砸在吴敌先前站立的位置。 “轰!”“流星”砸在城墙后的阶梯上。 巨大的力量冲击下,整个石制上城台阶都垮塌了下去。 看着下方近乎地狱、比弩炮轰击还恐怖十倍、百倍的毁灭,看着“流星雨”由西向东横扫了整个城墙后方,听着无数武士、武卒不停尖叫、还有未死者的哀嚎,才将吴敌扑开的吴定国颓然坐倒在未垮塌的阶梯上。 他已经不再试图唤醒武士、武卒。 这时候“流星雨”都已经降临,在这种毁天灭地、不可抗拒的“天象”面前,说什么都晚了,这样的攻击,不管他是普通武卒还是武士,甚至是上位武士,哪怕是超阶武士,想活下来都得靠运气。 “流星”的力量太强,强到哪怕神祗都不敢正面挨一击,它的速度也太快,快到远超音速,快到落地后冲击爆开,才听到它之前划破空气的轰然。 “轰!轰!轰!轰轰轰!”大地在不停的冲击下剧烈震动,好像发生了几级地震,“流星雨”如同犁田般由西向东犁过去,犁田犁的是泥土,流星雨犁出的是难以计数的血与火,掀起的是无穷的毁灭。 在这样的毁灭里,任何人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只能静听命运之神的裁决。 墨蝰布置落石的时间不长,这场“人造流星雨”冲击西城的时间自然也不长,很快就跨过西城,往原城和东城过去了,但在吴定国眼中,这短短时间里简直比他人生大半辈子还漫长。 直到“流星”已经蔓延至东城区,在东城区掀起毁灭时,他才醒过神。 往下方看去,只见整个城墙后十丈的区域内,由西而东,处处都可见一个个圆形坑洞。 以各个圆形坑洞为中心,周围几已难见一个活人。 只有少数幸运儿,恰好在两个圆形坑洞杀伤半径之间,又或者周围有大量同伴为他们减轻了伤害而勉强存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一部分在此冲击中未起身四散逃逸者,竟奇妙的没受半点伤害。 看着后者,吴定国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如果不去敲钟唤醒什么,或许能有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哈哈哈哈!”“啊!”这是活下来者的大笑或者尖叫。 这些声音里满是生还的喜悦,更多的是疯狂,疯狂的又苦又笑,胡乱的奔走着,一不小心便滑倒在“流星”冲击形成的坑洞里,被里面沉积的血水浸了一身。 还有武卒在嚎啕大哭。 远处侥幸没在流星雨杀伤区域者,无数人看着这血火地狱,满带惊惧的呕吐着。 “父亲大人。”吴敌哭丧着脸,道:“就这么一下,我们死伤了一万三千多人,如果蛇余公子继续投放流星,地主以法力制造的遮蔽能挡住吗?这槐下城还能守下去吗?”(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算计 槐下城外,淮上军大营,当第一颗“流星”落地,巨大力量冲击地面隐隐扩散传来时,赵午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兴奋之色,对王越道:“公子,流星雨已经开始。” 王越点了点头:“可以去通知渚先生和养由正去槐下城外了。” “诺!”赵午当即应诺,去往通知两人。 今夜之事,王越早有谋划,两人此时都是未睡,只在一旁等候,得了赵午通知,便立刻动身去往城外,随即王越又亲自去请了淮伯。 不到小半会,城内“流星”还未肆虐完,五人都已在槐下城外静候。 淮伯感知了城内动静,还有些疑惑,道:“公子,今夜地主真的会出城?” 王越笑道:“除非他想看到他麾下守军在流星雨不住冲击下彻底崩溃,不然必定有所动作,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便必定叫他出城。” 顿了顿,他继续说:“其实今夜,我也是给他提了个醒,告诉他也可以以此手段对付我军。” “淮伯大人,地主运用此法对我军攻击可更具优势呢。” 淮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越的意思很明白,今夜地主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在地下当乌龟,但这乌龟再当下去,这场大战就要输了,他必损失无比惨重,接下来还将面临更大的麻烦,而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亲自出手,不仅亲自出手上天解决蛟龙,甚至还可同样以流星雨攻淮上军扭转战局. 面对这两个选择,傻子都会选择第二。 只是这么一想,却有更大的疑惑在淮伯心头升起。 “公子,地主真身的飞行能力天下无双,实力也是无比强大,公子的蛟龙恐怕不能应对。”又道:“如若地主以流星攻我,那我军又如何呢?” 王越道:“今夜种种,皆在我算计中,地主真身若敢出手,不论是从天上来又或自地下,他都是必死无疑,至于流星雨,其看似强大,但只要应对得当,杀伤力实则有限。” 王越说流星雨杀伤有限?当然杀伤有限。 今夜的“流星雨“威力还比不得现代高烈度战争下的炮火,只因为王越事前想办法叫城内守军汇集到制定杀伤区域,方造成了巨大杀伤,否则城内守军人员不集中,则也就是那么回事。 如果面临“流星“冲击,槐下守军全员采取卧倒之法,而不是坐起来或者被吓的四处乱挤、乱踩、乱窜,则其与地面碰撞后爆裂四散的冲击、碎片溅射杀伤力只能波及最内里处一圈人。 如果槐下守军下挖壕沟,全军尽往壕沟里躲避,则“流星”只能杀伤正面被击中的倒霉蛋,那样王越花费这么大心思整出来的“流星”一次顶多能杀个几百人就差不多了。 甚至更专业点整出更完备的战壕体系来,则“流星”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见淮伯似还不信,王越道:“大人,且拭目以待就是了。” 说着,他运转猪龙气释放声波,不时往地下放出探测波,这却是确定地主位置所在,防止地主自地下过来偷袭,又或者玩什么其他花样。 槐下城东城,在第一颗“流星”于西城落地瞬间,地主就已经察觉不对。 身为以地主神位、神力打造的强大真身,他就是大地之子,对大地诸般变化再无比敏感不过,而“流星雨”冲击的震波又十分强烈,如此便在刹那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起初他仅以为是一颗高空投石而已,却不想“流星”竟是一颗接一颗,还自吴氏驻守的西城往东城击打过来。 这时再想起今夜王越种种佯攻举动,他立刻便被惊的无以复加。 和吴氏仅是派了三万人去城墙后守之淮上军袭城不同,他尚氏之军原本就派了四万人,但后来深夜被惊起,觉得淮上军必定会袭城,便还加派了两万人… 也就是说被他放置在东城南墙后的军力是吴氏两倍之多,这么多人密集的在城墙后等着被“流星雨”冲击,损失必然远在吴氏之上,偏偏这时候“流星雨”已至,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而遭受此流星雨冲击后,接下来的仗还能打吗? 且不说士气会崩溃,所有武士、武卒在此之后恐怕都已再无战心,哪怕他们有战心,但淮上军继续制造“流星雨”怎么办? 他今日耗费大力气、**力制造的遮蔽能挡住弩炮轰击,可挡不住“流星”冲击。 也就是说,淮上军仅靠着“流星”就能将槐下军队彻底击垮。 “可恶,蛇余公子,你怎敢如此猖狂?如此肆无忌惮?真当我不存在吗?”地主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说着,真身的抖动之间,槐下城东城区域都隐隐震颤着。 “我必叫你为今日之行为付出代价。”想着今日损失,以及再不制止接下来可能面对的,近来与王越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一股无名之火直自心头涌出,几叫他难以自抑制,被压制的怒气已如决堤的洪流般爆发。 他怒气冲冲的运转土遁,就想朝淮上联军大营去,想自地下施展神通,让淮上联军付出更大代价。 但才往南稍稍遁行一段距离,又猛的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波动。 这股波动,不用想都知,分明就是当日在阳翟和汲地边境时,王越用以探查他真身所在的法术。 “蛇余公子在探查我?为何探查?”地主思维一清,体内怒火虽然涌动,却再也无法对思考造成干扰:“难道他在等着我由地下过去?他在地下给我准备了什么陷阱?” 如此一想,虽不明白王越会有何等手段能对付能藏身于大地者,但他已不愿轻易涉险。 “地下不能去。”地主心道:“自天上去如何?以我之飞行速度,天下间谁还能及我?蛇余公子,你以高空投石攻我,可曾想到此等手段于我手中只会更加强大?” 地主毫不犹豫按下了向南遁形,开始向上升起,很快就到达地面,但才上来就吃了一惊。 “不好。”他连忙意志投射去往正在休息的尚文体内,操纵着尚文猛的自房间里射出。 下一刻,最后的**颗“流星”接连在尚文以及尚氏一族家人、尚氏军将、武士居住区域砸落。 为防止弩炮轰击,此处院落,他着重于上方制造石顶遮蔽,但此刻遮蔽毫无用处,仅为“流星”一冲,就被击穿、击垮,于接连一阵轰然中,毁灭已在其内里爆发。 于是槐下东城区又多了一片废墟,不知多少参与指挥大军的尚氏族人、将官武士被埋在下面。 “呵呵。”见此损失,尚文嘴上笑着,心中越发冰冷。 再没什么多想的了,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今夜淮上军造成的损失百倍奉还。 正想着,他忽的抬头向天上看去,目光一凝。 只见“流星”袭击过后,一头巨大的蛟龙,正以高速朝槐下东城落下。 “是蛇余公子的那头蛟龙。”地主立刻操纵尚文运转血脉力量沉入地下,意志也随即回归本体:“今夜的投石就是这头蛟龙弄出来的,现在放完了投石,他还想做什么?” 片刻,蛟龙在槐下城上空停住,巨大的体型,不自然间释放的龙威瞬时横扫了整个东城。 来自高等生物的威压,几叫所有人颤栗,哪怕上位武士都大受影响,很多人胆小者,直接就晕倒过去。 王越的意识随之降临,冷冷与下方自地下升起的地主对视。(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天罗 “蛇余公子?”槐下城内,东城,地面上,一只通体散发着淡金色光辉,身躯长达十五丈的巨大蜈蚣,抬着头,虫眼遥遥与王越对视,顿了顿,又道:“王越。” “地主阁下。”对于地主认出自己降临附身,王越毫无意外,淡淡的回道。 “在做出这等恶劣之事后,你竟还敢来见本神?”地主声音中带出一丝冷意,还有些嘲弄,道:“这所谓蛟龙之躯,就是你的依仗吗?” 王越笑道:“地主阁下缘何认为本公子是来见你的。” 巨大的龙眼,扫视着城墙后犹如地狱的场景,王越冷声道:“本公子只是对尚氏军受此重创还不开城投诚感到不解,特地过来督促一二。” “督促?”地主仿佛听到什么可笑之事:“那你想如何督促呢?” 王越看了他一眼,大力运起吞的神通。 蛟龙一张嘴,城墙上方就出现了个黑洞,散发出无穷吸力,在城内掀起一阵风暴,空气呼啸间,城内一切质量较轻的物件都随着空气流动为龙口吸入。 一边吸气,王越的声音还在城内激荡,无比严厉道:“所有蔡国武士、武卒听着,本公子乃是淮上联军主帅,今夜所有人,若不想再为天上流星轰击一次,就立刻开城向淮上联军投诚,如此方还可保得一条性命,否则,为流星击杀死无全尸者就是他的下场。” 王越的话,顿引得尚氏还存活的武士、武卒们一阵慌乱,一个个又惊又惧的看着他巨大的体型,不时往“流星”砸落的区域看去,只见残破、碎裂的肢体无数,鲜血在“流星”制造的无数坑洞中沉积成洼…… “上邪,我们的对手,竟是一条龙。”武卒牙齿打着颤道:“他一口气就能喷死我们吧。” “怕什么?”旁边武士浑身颤抖,强自道:“淮上联军有龙,我们还有地主呢。” “地主那么小的身板,怎会那么大龙的对手?”武卒指着地主道。 武士抬头看了看天上如同火车的巨龙,再看看下方只有十五丈的蜈蚣,无声的点了点头,他们可不知到底谁强谁弱,但只从体型判断,地主似乎处于绝对的弱势中。 另外一位武士小声道:“淮上联军还有这头龙,都已经杀了我们几万人了,我们的地主在做什么?” 听着武士、武卒的议论,地主的目光越来越冷,心知再不动手制止,王越三言两语之下,这些武士、武卒说不得就真的要开城投降了。 想着如此,它的身形开始徐徐变化,全身触须、腿脚都隐隐往壳里并,身上表层的尺许厚的晶莹隐隐如同流质在身上流转,转瞬之间,身体形状隐隐已如一柄奇怪的剑刃。 “刷!”十倍重力带动下,剑刃飞空而起,猛的朝墨蝰发起刺击。 王越目光微凝,墨蝰巨大的头颅迎着他的刺击就是一口喷出。 “轰”尚未完成加速的地主,迎此墨蝰蛟龙化前所未有的喷吐一击,才飞空的形体在巨力下猛然被按落,重重的砸落在地,将城内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所谓的地主,也不过如此嘛。”巨大、带着嘲弄的声音自龙口里传出,又对城后吼道:“尚氏武士、武卒,本公子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再不快些做决定,只待料理了这条虫子,你们一个都休想活下去。” 尚氏武士、武卒看着天上无比巨大的巨龙,再看刚才被他一口气喷倒在地的地主。 这一刻无论是强弱还是战绩、力量大小似乎已无比分明了。 “可恶。”地主抬起头,狠狠盯着墨蝰,蜈蚣一双虫眼中,杀意几要凝出实质来。 那些武士、武卒只看到他体型小,只看到他被王越一口喷落,却浑然未见他半点伤害都为受啊。 他的身形再次徐徐而起,但生怕王越在他未完成加速的情况下给他一口再将他打落在地,竟是避开了正面,朝城外射出去,直飞出数里外才停下。 稍作调整,他正准备发起冲击,却听王越无比得意对城墙后尚氏军武士、武卒道:“看样子,你们的地主阁下畏惧本公子之威严,竟是将你们抛弃逃遁了啊。” “蛇余公子王越。”地主厉声喝道,声音自数里外传来,震动整个槐下城内:“但愿你之本事,有你这张嘴皮子一半厉害,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神。” 说完,他身周力场黄光连闪。 十倍横向重力作用下,身形三两个呼吸下就突破音速,如雷霆闪电跨越数百丈朝墨蝰的龙躯发起斩杀。 这回他完成了加速,威势比之刚才升空为墨蝰击落在地的一击强大何止十倍。 王越目光变得凝重,起码上十吨的体重,呈现剑形以超音速袭杀,这是什么概念? 这一击比起岳海心施展同样手段强大百倍啊,他当日屠蛟一击和这都远不能相比。 当时他那一击准备了多久?可地主仅仅是三两个呼吸,凭借自己身体就做到了。 不愧是老牌天神啊。 心中如此感叹着,王越却并未畏惧。 这等力量,他早就通过计算得知,若是畏惧哪还会到这里来? 就在地主即将进入百丈时,墨蝰龙身外云雾弥漫,身形以惊人的速度变小,隐藏在云气之中。 “轰!”携带着毁灭的雷音瞬息自云气中掠过,直至于三里外的城外才减速停下。 停下来的地主,将身形一转,剑尖再次锁定云雾散去后墨蝰重新变大的身躯,低头却见自己身下不远正是淮上联军营地,心下不由一动。 王越可以凭借蛟龙之躯放“流星雨”击杀尚氏武士、武卒,他缘何就不能斩杀淮上联军?甚至无须“流星雨”,只以晶耀天蜈身所化剑体横冲直撞就是了。 不错,为何不能这样呢? 以前的神位畏惧人心种种质疑、否定,所以他不敢出手大量杀戮凡人。 如今的领主神位可不怕这些呢。 他回头看了看槐下城上方巨大的蛟龙之体,又低头看下方大营,身形一沉就待发起杀戮,却骤然感受到一股无比巨大的拉力,竟是一口气将大拉回了近两里地。 这股拉力不知从何而来,力量奇大,哪怕他竭力挣扎飞行,都是无法挣脱。 发生了什么事? 地主竭力放出感知,终于察觉到自己打造的晶体甲壳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无数的线网,竟是将他牢牢网在其中,刚才拉动他的力量,正是自网中放出。 “地主阁下,王越在此等候多时了。”下方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围攻 地主低头一看,下方地面上,正有五个人抬头看他。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王越。 虽然此刻王越是人形,与蛟龙之躯截然不同,但那股精神气和眼神,他永远都忘不了。 再想着等候多时的言语?地主感知着身外的大网,心下顿时沉了下去,这段时日他一直不敢出城出手,怕的什么,怕的就是王越的算计,却不想今日自己却主动冲了出来,这算不算叫自投罗网? 还有这张网,地主顺着网线看去,只见这大网一头在槐下城上空蛟龙和城墙,另一头却连着身下地面。 很显然刚才他攻击蛟龙时,钻入了蛟龙散布的网中而被套上了,而地面的网却是他被蛟龙拉回来后新接上的,此刻竟还在不断蔓延越织越密。 “墨蝰,给我将他拍下来。”已经收回意志的王越心念朝墨蝰一传。 “呼!”远处墨蝰巨大的身躯高速离开槐下城上空,待到接近地主的瞬间,将龙尾一抖,就高高扬起,整个化为一条蛟龙鞭,朝半空中被网束缚着的地主猛劈。 “轰!”槐下城外大地一阵剧烈震动,地主被墨蝰一记神龙摆尾,如拍苍蝇般劈落在地,整个身形都破入大地,激起大片的裂缝向四周蔓延,而其落地瞬间,地面原已布好的网线铺天盖地朝他覆盖。 “啊!”地主怒喝一声,十倍重力全力运起,携起高达百吨的重力势能试图向上挣脱,他这一下力量之大,连一座山都能拉的起,但是他此刻面对的是槐下城外的密布线网的整个大地。 轰隆隆。 方圆百丈的大地都裂开了,但地主终究没能挣脱,在猛然发力过后,被线网拉回原位,重重打落在地。 “入了罗网还想挣脱,地主阁下就别费力气了。” “你的神通强于蛟龙,但论及纯粹的力量,龙类生物从来就是世间第一。”王越冷笑的说着,说话时却也在感叹地主力量之大,无须蓄力,只以神通配合身体质量,瞬间爆发上百吨力量,这是何等恐怖? 也亏得此线网与大地紧密相连,织就大网的线,又与以力闻名的墨蝰在力量领域支撑下法力全开下转化的线接上了,不然恐怕以地主的大力都能将线硬生生扯断。 “噗呲噗呲!噗呲!” 王越话音一落,一股波动以地主为中心瞬息横扫百丈方圆,引动大地深处无穷石块如利剑般疯狂插出。 众人齐齐弹上高空,抓着半空中的网线,让开下方无数石剑。 “轰!”自地下插出的石剑,将下方抽空的大片,地主这时再一发力,其身下十五丈范围地面刹那间崩溃陷落,以至下方出现了个天坑,看样子他想以此法向下逃遁,但王越早就预防他由地下遁形过来,下方早有布置,他怎么走的脱?此番动作,只叫他身形沉下去近丈,然后便被悬在了天坑半空。 见此不能脱离,地主扫视周围,不惜消耗仅有的巨**力再次横扫神通所及百丈。 一瞬间,方圆百丈大地好像活了过来,沸腾翻滚着如张开一张大口,四面八方齐齐出现泥石形成、高达五丈的大浪,朝中心咬合,将自身以及王越等人都覆盖在内。 这一击若是得逞,他所在区域会多出一座小山,王越等人都会被此山活活埋入其中。 关键时刻,王越大喝一声:“拉起来。” 半空中墨蝰得令,身体大力朝上一拉,同时放弃部分抓地的网线,顿将王越等人和最下方的地主齐齐拉升十丈,下一刻泥石土浪合拢,下方一座小山形成。 “撕拉斯拉斯拉!”这时下方又响起沙子流动声。 王越朝下看去,只见地主正在施展尘遁,准备将自己化为沙子以便脱离。 “墨蝰,吞。”他再次指挥,上方的墨蝰龙口大张,翻转着身体,以龙尾将线网撑在半空,脑袋却探下来到地主身旁大力一吸,这吸力是如此之大,直接将地主连同他所化沙子都纳入腹中。 只是墨蝰将其纳入腹中,就不怕地主以身化剑斩杀出来吗? “呸!”才一吸入,墨蝰又将地主轻轻吐了出来,但地主进去时是半蜈蚣半砂石状态,出来却是一个线茧,原来墨蝰早就在自己腹腔内以法力织了个口袋,将地主吞进去就行收口,再出来他就是这番模样了。 “耗他法力。”王越大声道。 赵午、养由正、渚先云、淮伯皆是会意。 地主尘遁状态下,只须不住大力击其形态,就可不住消耗地主法力,地主法力这两日本就大消耗,可经不起他们折腾,等到他法力一尽,可就要任人宰割了。 赵午率先冲上去,微微蓄势,猛力一掌透过线网将高达五吨的气力朝内里渗透、然后炸开,打的线茧都微微膨胀,养由正不甘示弱,直接站在茧子上方,一双手舞出了花,一掌接一掌仿佛要将茧子打爆。 渚先云按住茧子,一身澎湃的热力不要钱的朝内里输。 淮伯摇了摇头,他万万想不到,在他心中强大到无以复加,随手一击能破他龟壳,压制他千年,许多次羞辱他的地主,此刻竟被人当沙袋打,他连忙冲过去也是一阵威能无铸的拳打脚踢,如此一番后,他大舒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感觉就是一个字,爽,简直是将上千年的郁闷都给打出去了啊。 过得片刻,地主但觉本已快枯竭的法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知道这样不行,连忙停了尘遁,恢复了物质形态。 他的物质形态,周身外围足有三尺厚硬度号称最强的金刚石,普一还原,众人大力击打不仅不能造成任何伤害,隐隐还被反震,差点受伤,急忙停了下来。 这时地主剑形的身体剑刃部分又在其法力操作下向外撑。 王越目光一凝,顿觉不对。 剑刃在外撑的时候,其本身也在越变越薄,剑刃也有此越发锋利,地主这是见诸般手段不成,想要靠着剑刃本身锋锐外加他挣扎时动辄上百吨的力量,强行将线茧、线网撕裂。 怎么办?这法力化生的线网什么都好,唯独害怕切割,地主这是找到了脉门啊。 眼看着剑刃越来越薄,王越急声对淮伯道:“淮伯大人,快施神通,以寒气冻他。” 淮伯不敢怠慢,知道事情紧急,只身往空中跃起,立时展开真身,化为一只周身方圆数十丈的巨龟,二话不说,运转存储的法力就化作一道蓝芒直击地主,王越等人也随即推开。 淮伯这道蓝色神光,实际上是冷冻射线,具有惊人的寒性力量,全力出手时曾借水力冻住龙巢湖黑蛟,此时用在地主身上,虽无水力,但寒意却能透过金刚石直入地主体内。 寒意入体,冻结血脉、神经、肌肉,地主急忙运转自身法力进行抵抗,这下就再无能力分心变化形体撕裂线茧了,王越见状大声道:“地主体内法力近日大有消耗未得补充,淮伯大人只管将他耗空,就可叫他无力反抗,任我宰割。” 听着王越之言,地主顿时大恨,他感知了摇摇欲坠的地主神位,此时要命的时刻,再也顾不得其他,运转神位猛力一爆,尽是将神位主动崩散了。 王越感知此异动,立刻调集淮上及整个汲地军心战意镇压。 “轰!”神位爆发的神力被镇压于无形,但地主却借爆发瞬间,将大量地主神力存储、吸纳、转化,由此法力恢复到了巅峰,完成这一切后,他继续运转法力,仅对身体诸多重要守护,其余竟将寒气放入任由其冰冻。 随之,他心神急忙离体,回到了潜于地下的尚文身上。 尚文猛然睁开眼,飞速展开遁法,自地下升起,又接连运转重力升空,往槐下西城区而去。 他此身战力也颇高,但城外王越等人连他真身都能拿下、困住,所以不敢去自投罗网,此行去西城区却是去求救。 他已经发现,那头蛟龙之身乃是神力领域加持之状态,而困住他的线网,其力量也是由神力加持状态下的蛟龙供应,否则其他任何人,哪怕墨蝰平时的状态下,都是无法散布覆盖面积那么广、偏偏网线还能坚韧异常且强力的网。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只要能破除蛟龙身上神力领域的力量加持,他就可以脱困,此等能力,恰恰吴氏兵家就拥有,只须引军心战意一冲就可。(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绝杀 “心神转移了?”地主心神的转移,王越瞬间就有感受。 稍微一想,就知其可能去想办法寻槐下西城吴氏一族的救兵。 只要请动,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必须快速将地主真身解决。 只是其真身此刻竟包附在三尺厚的金刚石中,想要解决谈何容易? 王越思量了一番,对赵午等人道:“你们各自拿出最强绝学,随时准备出手。” 赵午没有任何疑问,体内法力徐徐转化,稍稍一催,掌中青铜剑刃就嗡嗡高频颤动起来,赫然已将杀伤力最强的龙虫蜻蜓切运转,但这仅仅是开始,高频颤动的剑刃上紧接着就亮起一道寒森森的白光,随着力量不住汇集,先是气、接着化为芒,最后竟犹如实质聚芒成罡。 “起。”他将掌中罡剑网上一抛,此剑顿仿佛有了生命般,闪电般射上高空,又猛的停住,调整剑身,将剑尖对准了下方线茧中的地主,俨然随时可以向地主发出至高至强的一击。 “好。”淮伯赞了声,赵午这龙虫蜻蜓切在经某种奇妙手段蓄力后,在他看来竟已不逊色昔日商龙君,论及威能必当无穷,更可怕的是,赵午竟似可凭空御剑,使剑法脱离身体束缚,能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此等剑术,若攻他要害首脑,隐隐已有斩他之能,虽经蓄力似只有一击之力,但却委实可怖。 王越心下点头,他传给赵午的可是御剑术。 此术虽无助于性命,但用于争斗威能无穷,在修行界中自来有第一杀伐大术之称,修行者如能达成最高境界,可凭一剑破却万法,居于室内,却可以神御剑杀敌百里之外。 赵午初修不久,自然无法达成最高境界,此刻小成之下,不过是能驾驭初凝的剑魂御剑百步,但于此时已经是足够,他乃是剑道好手,龙虫蜻蜓切威能无铸,两两相合远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 这其中有个关键处。 天下任何上位武士,因身体极限,皆须着力于身外,而习御剑术者力发于剑,金属剑刃承受能力远在肉身之上,起码都是数倍之多,若是不惜毁剑一击,放出自身十数倍乃至更高气力杀伤都可。 就如此刻赵午极限催运的青铜剑刃。 所谓剑气、剑芒、剑罡,实乃青铜剑刃内部为内部流转的大力破坏后,铜原子自由散逸生出的异象,散逸部分生出剑气,多者聚集成芒,剑罡态却是整柄青铜剑已彻底崩解。 赵午此剑不出也就罢了。 一旦出手,就是高频且高速的金属原子射流一击,速度和杀伤力绝对超出淮伯之想象。 而若无此杀伤,王越怎会传其此秘术神通,以为屠神依仗? 这时养由正一番蓄力也是完成。 王越传他的却是修行界中另一门以威能著称的神通,却是天地间至强、至高、至正的雷法一门。 雷者天地之枢机,集生灭造化于一生,天雷震而生万物,天雷破而无物不催。 其至高、至大处,在于入得极精深,能直接涉入四大基本力之电磁力。 理想下若能自如运用,当然如掌握天地之枢,只是谁人有此本事,将此力驾驭到这种地步呢? 所以,雷法用的更多处还是拿来毁灭。 因为毁灭永远比创造简单,涉入电磁力基本者,无须操控什么,只将一道雷光劈过去,能击溃对方一切力量与电磁力根本层面的运作,此力天下何物、何法能当? 同样如赵午,养由正短时间修持,能够小成,能够驭雷已经不错。 至于至高境界?此生他做梦都未必能想得到。 这时,只见他高举手中长剑,上方数十丈间,大气中凭空出现一股蕴含无穷毁灭力量的淡黑色涡旋,此涡旋却是习雷法者以自身法力催出正负电子碰撞之漩,以之可将一身法力此化为雷电态。 此刻,只见涡旋中隐隐有雷霆生出,各种红色、蓝色颜色不一的闪电,不住朝他掌中剑刃汇集凝聚,已然犹如实质,而其中不时散逸出一丝,落在一旁地面,就将地面小片区化为琉璃状。 此等声势简直惊人异常,令人望而生畏。 相较两人,渚先云的手段就差却许多了,一番蓄力之下,只在头顶上方形成一片剑状火云。 王越稍稍感知,知此火云最高温度连三千度都未达,融金化铁或是够了,但离金刚石熔点还差的远呢。 动念之间,王越心生计较,对三人道:“稍后,由赵午率先出手击破其金刚石护甲,养由正紧随其后,以雷法透其缺口催其内部,渚先云最后再行出手。” 三人各自应诺。 王越曲指一弹,包裹地主真身的巨大线网,顿时露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大缺口,随之他运转自身法力,化出一个火红色力场,朝着内部地主金刚石构出的外壳就罩了上去。 此力场,正是他用以炼器的手段,能削弱物质分子间的引力,可叫一切固态物质逐步化为流质。 金刚石再坚,一旦化为流质还能坚到哪里去? 这却是以此在地主真身号称不破的晶耀天蜈身上上生生制出个破绽来。 槐下城内,尚文才到达城西,正准备向吴氏众人请求求助,却猛地感受到一股无比强烈的危机袭来。 这股危机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心神并未存在于真身之中,都感受到了。 “不好。”他大叫一声,再顾不得其他,只留一缕意志向吴氏等人求救,心神急忙返回本体以为应对。 槐下城西,王越在东城与地主对峙,城外之前地主一番挣扎,又闹出无比巨大的动静,吴氏诸将怎会不知,尚文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得城头观望,个人面上皆自震惊不已,又显出其他异色。 他们虽未见过地主真身,但王越之前与地主一番对话,远远他们都是听到,此时如何不知被围杀的是地主? 只是万万想不到,蔡国享祭数千年的地主,法力随便一冲,就能辐射方圆百丈,驾驭土石有移山之能的地主,竟然在淮上一干强者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各位将军,我真身为淮上联军所困,被其围杀在即,一旦身灭,整个蔡国再无阻挡淮上之强者,还请各位看在此事份上,引军心战意解我之困。”(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核 “各位将军,我真身为淮上联军所困,被其围杀在即,一旦身灭,整个蔡国再无阻挡淮上之强者,还请各位看在此事份上,引军心战意解我之困。” 听得尚文求救之言,吴敌看了吴定国一眼道,却见吴定国若有所思。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地主真身的存在,对他们也是个巨大的威胁,尤其是地主神位一番转化,已不再像过去那么畏惧自身领地外的怨气、否定、质疑之流后。 此时见得这种威胁可以借淮上人之手消除,吴氏当然要考量一番救与不救的利弊。 “吴将军,各位若是再不动手可就晚了。”几人还有心思思考,但尚文却是急了。 说完这一句,见吴氏还是默然,尚文心下一横,面上越来越冷,转身便欲离去:“各位将军向来就是打的好主意,也罢,我今日真身就殁于槐下就好了,但你们一定会后悔的,呵呵。” “等等。”吴定国起身道。 尚文回转身来,目光满是期待,但吴定国最后却挥了挥手,终究是没说什么。 尚文不怒反笑,冷声骂道:“一群竖子。” 说罢,再不多言,也不通知吴氏等人,直接以领主神位通知军中祭司传令,叫尚氏军开始准备,连夜撤离,同时又通知定夷城之军,叫其不再往槐下,转而北上象国绕到北归。 定夷城驻军有一月之粮,凭此绕道回他领地却是轻而易举。 这场战事,他已经不准备继续下去了,吴氏等人不是想保存实力吗? 那就保存个够,他可不想继续奉陪了。 真身一死,他就只剩下这具分身,若折在这里,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到这时,尚文心中已然抹消了谋夺整个蔡国之念想。 此番回去就要以自身基业彻底独立,与蔡国彻底撕破脸面,而不论是蔡国大军,又或淮上联军,在他主体实力未大损的情况下,想破他的领地可没那么容易。 尚氏之领地,可在他领域内,他也有一定主场优势。 尚文离去,吴定国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今日之决定是否对错。” 吴敌道:“不管对错,此战已是必败之局,我认为今夜当立刻撤军。” 吴定国点了点头:“那便去安排吧。” 吴敌与吴令军皆自应诺,各自去安排。 槐下城外,地主心神才一回归本体,就发觉自身体外仗之护体的外壳有一部分已被软化的不成样子,顿感大为不妙,运转力量就想将此外壳挪移替换,但这时哪还来得及? 在察觉到他心神回归的瞬间,王越大喝一声:“出手。” 赵午得令,凌空祭起已蓄力到极致的剑罡骤化为一道光,如天罚之剑朝着地主真身破绽所在射去。 “撕拉”一声,地主身上被软化的外壳被此剑一击而破。 软化的金刚石竟为此光冲击、撕裂、粉碎然后齐齐莫入地主体内。 这一击力量是如此之大,冲击的地主竟凌空横飞,仿似地主全力一挣,但此一挣没能挣脱,又被线茧拉了回来,于是力量尽为地主身体内部承受,杀伤所至,不仅将所经区域一切都射成了粉末,在遭遇另一头未软化的金刚石无法穿透时,更化为冲击朝周围扩散、激荡至地主内部全身。 偏偏这时地主身体内部除却重要部位,皆为淮伯低温冷冻,变得极脆,于是此冲击过处尽被粉碎。 只此一击,地主真身已为重创。 然而这才是开始,养由正与掌中雷剑一个人剑合一,如一道霹雳直插赵午击破处。 “啊!”才受重创的地主,再为此恐怖雷力一击,痛的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浑身如发疯似的颤栗起来,而渚先云数千度的高温继续紧随其后,一剑劈出化为火龙,朝着地主身体内里狂灌。 远处还在释放冷冻射线的淮伯微叹,曾经眼中不可战胜的地主,其真身陨落也就在顷刻了。 也确实,赵午和养由正的攻击之厉,哪怕他以浑身最坚硬的龟壳去抗,都接不下,更何况地主面临的是被破开外壳直击其内且完全承受的毁灭呢? 几不用想,他都知地主体内此刻恐怕已然是齑粉了。 如此想着,他微微放出感知。 果然,地主心神返回后却又已离去,内里已半点生命气息全无。 不过,淮伯忽的皱起眉来,惊声道:“蛇余公子,地主体内有些不对。” “不对?”王越战斗、搏杀经验何等丰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感知立刻放了出去,顿时发现地主体内有能量大规模能量反应,却不是法力反应,而是无比纯粹的能量反应。 等等,这种感觉是,王越大睁开了眼,这种感觉是辐射,地主这是要将自己的力量核心自爆啊。 自保会怎样?王越看了看周围。 地主自保首先瞬间产生的极致高温会叫它的身体彻底瓦解不存,使之不虞像为地主斩杀过的那些妖兽、神祗真身般,死后身体还被炼制宝物、铠甲、宝剑又或制造器械。 紧接着无匹的威力会释放出来,在槐下城外会升起一片蘑菇云。 强烈的冲击波在遇到槐下城时会被阻挡,但淮上联军却不会有这么好运,恐怕靠近此地范围内,所有武士和武卒都会死在冲击之下,或许侥幸活下来的人又过于接近此地者还会染上辐射病。 也就是说,淮上联军势必损失惨重。 因为这枚小丹,本质上就是一枚小型核弹啊。 “墨蝰。”感知此点,王越急令墨蝰,意识一番传递,墨蝰立刻会意,大口一张就将地主真身吞入腹中,然后掉转龙头,居高临下,朝着槐下西城猛力一喷,趁其还未爆炸,将地主真身大力射出。 “不。”才回到城西的尚文惊呼一声,运转重力朝自己真身迎去,自己的小丹,他如何不知爆开会是怎样的毁灭呢?而同类的场面,在数千年中,他也见过多次,只是从未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干。 这时候他只有一个心思,绝不能叫此真身在槐下城东爆了。 不然,驻扎在东城的尚氏军只怕会死绝。 但墨蝰全力喷射之力何等之大? 若地主真身迎上还能阻拦一二,此时真身却化为了炮弹被回砸过来。 才一碰触,尚文就知接不下,只得运转重力进行偏转。 “吴氏。”尚文接着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即将爆开的真身,冷笑道:“想坐视本大人真身陨落,想要保存实力,好吧,那便看你在本大人神陨一击下…。” “哈哈哈!”他一声大笑,在槐下城外上空将力一偏,将真身改了个方向,斜斜飞射槐下城西后方,嗖!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音,猛然插在槐下吴氏军驻守西城区的后城墙内。(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神陨 “英勇的阿特瓦坦,发射了阿格尼亚武器……这种武器发出可怕的灼热和狂风,使得地动山摇,河水沸腾,敌兵被瞬间烧死,如同焚焦的树干……古尔卡向敌方发射了一个火球,它具有整个宇宙力,赤热冲天的烟火柱,其亮度犹如一万个太阳……人畜皆被烧死,食物皆染毒素……” ……《摩诃婆罗多》 无尽久远之前,古代印度的一位作者,汇集了许多历史和神话,搜集诸多第一手材料,写下了一篇长篇叙事史诗《摩诃婆罗多》。 在其中某些篇章,作者怀着十分厌恶、恐惧的心情,详细描写了一种神的武器。 许多年后,文明之光冲破万古长夜,人类社会进步到达科技昌明的现代。 当许多现代科学家翻开这古老的篇章时,却惊讶的发现,作者对此武器的个中描述,和现代文明最终极的毁灭力量核武器爆炸无比相似,简直犹如作者亲眼目睹了核爆一般。 于是疑问在人们心中升起。 难道在古文明时期,世间就有什么存在掌握了这种毁灭性的武器? 只是这如何可能呢? 然而一些考古学家、科学家亲赴史诗叙述事情发生的区域,竟真的寻找到了核爆的证据。 非但印度存在核爆痕迹,一些《圣经》中描述的毁灭之地同样有诸多类似现象,传说中的巴别之塔、小亚细亚古代西提人首都哈特萨城,甚至大西洋彼岸的南美都有此类发现。 科学家们甚至在非洲寻找带了古代到现今已运行了五十万年的核反应堆。 种种迹象表明,核武器这种毁灭武器,早在古文明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可是文明蒙昧的古代,怎会诞生这种力量呢? 答案就在史诗中。 在史诗中,它们被掌握在神的手里、是神的武器。 此刻,淮上联军与蔡国大军交战的战场上,一枚这样的“武器”落在了槐下西城墙内。 这时候。 吴氏一族和因接到他们撤退命令而兴高采烈准备连夜撤离槐下的武士、武卒,绝不会想到下一刻会发生怎样的事,如果想的到,吴定国绝对不会坐视地主被逼到此等绝境,必定出手相救。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切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在本世界史书上少有记载的“神陨”即将到来。 槐下城东,如推烫手山芋将自己真身推开的尚文,此刻悬在半空低着头静静等待。 忽然,槐下西城北城墙某处,骤然亮起一道远比一百万个太阳升起还要闪耀的光辉,在瞬间划破夜的黑暗,将整个夜空都彻底照亮,接下来几秒内,以此为中心大范围的土地都为一片白芒所充斥。 随着这光,槐下西城北面城墙在刹那间就被地主真身力量核心释放出的、高达几万度、十万度乃至百万度的高温直接升华气化,消失于无形之间。 能量浸入空气,空气在高热中急剧膨胀,又猛然爆开,爆出携带无穷热量的冲击波,形成一圈圈同心圆构成的火焰风暴向周围扩散。 最靠近北城墙。 一位将自身衣物、行李、装备武器打包的上位武士,仅在瞬间,身体先是水分被蒸发干净,化为一具干尸,紧接着被气浪一冲,就被碾碎高高抛起,在狂乱的气流中继续被撕扯粉碎化为灰烬。 他周围的营房、帐篷之类,同时无火而燃、飞快碳化。 在这毁灭面前,无数武士、武卒无头苍蝇的到处乱跑,或寻障碍物躲藏,还有的干脆跳入了井里。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所有所谓的障碍,都如纸张般脆弱,连分毫都不能阻挡。 井水里的水,刹那间就会被热浪烤干。 在靠近西城城北的区域,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再无任何活物存在。 哪怕藏于地下的老鼠,也为极速升温的大地烤成了焦炭。 好在这股力量,似乎在随着扩散而变小。 等到达城中时,冲击与热浪已大为减弱。 部分地主升起来以为遮蔽的墙体、房屋,竟已勉强能够抵挡不倒,但夹杂在其中的高达数百度的热风,却依然有着惊人的杀伤力,使得内里及后方的武士、武卒一样无法幸免。 直到城南,气浪经过途中不住散逸削弱,终于变的弱小,变的看似温和起来。 但只有尚文这等目睹过神陨者知道,这看似温和的力量意味着什么,那力量中蕴含着神陨的诅咒,被热浪冲击过者,当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往后所有人皆会头发、牙齿脱落、身体逐渐腐烂,最终在诅咒中死去。 也就是说,今日所有镇守在槐下西城的吴氏国师大部,在遭受了淮上制造的“流星雨”冲击过后,又为此“神陨”波及,必定全军覆没。 也唯有在原城区驻守的几百乘兵车能继续存活。 只是他们毕竟靠近西城区,哪怕神陨力量几经减弱,又被城墙阻挡,神陨诅咒之力依旧会部分渗过去,活下来的人,身体虽然不会死亡,但其中多数人,将来恐怕不能以正常健康的状态活着了。 很多人甚至会生不如死。 这槐下城,或也和天下几处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城市一样,成为一座死城。 想着这些,尚文看向城外淮上军大营,暗道一声可惜,他原本是想以此“神陨”将淮上联军都卷入其中的,在他看来,淮上联军可比吴氏和他统领的国师有威胁的多。 如今“神陨”毁灭了吴氏统领的国师,淮上联军却仍在,接下来该如何办呢? 只稍稍一想,尚文就知今日后与蔡国几乎必定决裂,偏偏南面又有淮上联军紧紧相逼,不说将来会攻入蔡中他之领地,仅此次战役继续下去,淮上联军完全有能力叫他损失惨重。 槐下城外,王越等人站在地主垂死挣扎时升起的小山上,看着槐下西城堪称毁灭的场面。 许久,王越叹了声,道:“真是壮观啊,这场淮上与蔡国之争,今日看来算是可以完结了。” “完结?”养由正不解道:“可是尚氏和蔡国各位大夫槐下、定夷两城加起来还有近三千乘兵车啊。” 王越却对淮伯道:“我认为一场战争开始前就当思考如何结束他,如今却正是结束此战的好时候,大人觉得如何呢?” 淮伯想了想,点头道:“公子打算如何结束他?” 王越指着槐下东城方向,道:“此战之中,我们激化了蔡国与尚氏的矛盾,接下来只要我淮上不逼迫过甚,尚氏和蔡国就不会放下争端一齐来应我淮上,其必定决裂,于是有此两者在蔡中、蔡北大打出手、长期争斗、对耗,淮上占据蔡南收复失地的战略意图可以很轻易的得到实现,并且有着足够的时间站稳脚跟。” 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道:“当然,尚氏想要我淮上军放他一马,必须付出一定代价,至少能补偿淮上贵族们此次出兵钱粮耗费,我想尚氏家大业大,一家之力堪比整个淮上,这点家当还是能拿出来的。” 淮伯笑了起来,道:“公子此议不错,这是见好就收,既是免去了战事继续下去的耗费,又可完全达成我淮上此次出兵的目的,只是如今淮上众位国君、大夫见公子在蔡国所向披靡,一个个可是恨不得在公子统帅下继续北进扫灭整个蔡国呢。” “扫灭整个蔡国。”王越笑了起来道:“这如何可能。” “联军打到槐下,于淮上而言粮草等后勤支撑已经有些吃力了,再继续往北就更是艰难,即便损耗国力,倾国动员国内青壮,叫他们不再生产、都来做民夫,我们还面临一个战线拉长的问题。” “战线一长,我军后方就不稳,蔡国人于此就有可趁之机,而若想稳定后方,淮上有那么多兵力分兵驻守吗?有那么多精锐武力吗?而且此战一开,可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淮上五国国力能够支撑吗?” “若是不能,今日之胜,接下来可就得全亏输回去。” “淮伯大人,您便与他们直说,此战若想继续打下去,就叫他们自己上阵指挥。” “对此必输之仗,本公子是不奉陪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言和 听着王越之言,淮伯点了点头,道了声有理,在他眼中蔡国到底还是庞然巨物,淮上联军战场上打胜几仗是可以,但想要继续打下去,将其灭国怎么可能呢? 不过,淮上到底能否扫灭整个蔡国呢? 淮上贵族们口中的速战当然不可能,理由正是王越说的那些。 但以王越之能,统帅淮上联军,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先据蔡南为根基,经营数年存储粮草,再攻蔡中,如此一步步吃进消化,有个三五年是可以达成的。 但接下来问题就来了,淮上五国又不是王越的,他顶多算在其中以技术入股,花费那么长时间灭了蔡国,他能得多少,并且在此之后,蛇余国地理位置就在淮上五国内地了,他的发展空间又会在哪? 他可不想将自己一直捆绑在淮上的战车上。 蛇余国的利益,才是他的根本。 考虑到这点,王越当然选择见好就收,蔡国那诺大的地盘,将来还是留给日后强大起来的蛇余国好。 此言得到淮伯赞同后,立刻由淮伯通过祭司网络传回了淮阴后方。 稍后,一直关注此战的淮上贵族就传回讨论结果。 结果么,当然是按照王越的意思来。 他们也不是傻子,灭蔡之想只是被一时胜利稍稍冲头,有一盆冷水泼下就够他们清醒了,清醒过来恢复理性,当然以最合乎自己利益来办,今日一战后,只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尚氏大笔赔偿,又可得蔡南诸邑之地,此等好事谁人不愿呢? 接下来,谈判的事,就交给作为与地主老相识的淮伯出面,具体事务也由淮上贵族商议。 王越在此事中只有一些商业上的要求,就是尚氏须保证将来蛇余国公民于其地在正常交税的情况下,商业货殖利益不受任何侵犯等诸如此类,说白了就是为将来蛇余国向尚氏领地倾销作铺垫。 如此一番计较,淮伯便亲赴槐下城东城。 此时,槐下东城上空,目睹了吴氏统领蔡国国师之毁灭,尚文却在为接下来的战局发愁,见得淮伯驾雾而来,心下顿时就是一惊,只道莫非蛇余公子才干掉了他之真身,又来拿他?当即运转重力,几个呼吸间扯出音速,横空就跑,直到看到淮伯似无攻击意图,这才稍稍安心。 淮伯看着此景,心下微叹,昔日不可一世之地主,今日竟成了惊弓之鸟,便大声道:“地主阁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别来无恙,若没有淮上军,当然无恙,有了淮上军,何止是有恙,简直是要命,尚文心中如此说,但面上不表,强自道:“淮伯阁下今日莫非是来嘲笑于我的?” 淮伯看了看城内下方无比混乱的撤军场面,大声道:“我淮上五国会盟、组成联军,本是因阁下和蔡国之强势不得不自保,兵出蔡国,也仅是想收回昔日我淮上旧地,并无他意,更不想见因战事而生灵涂炭。” “只是阁下和蔡国一意与我淮上留难,既不肯放弃对淮上之野心,更不理解我淮上收复失地之意,方有此战,以至于双方皆自损失惨重,无数武士、武卒于此战中丧命,整个槐下城都因神陨毁于一旦,将来必成死地,此却实非我淮上人之愿,是以今日本伯前来与阁下一会,乃求阁下与淮上化干戈为玉帛,以免此战继续下去,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 尚文心下冷笑,淮伯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什么不想见战事而生灵涂炭,既不想见,还打过来做什么,还杀这么多人? 什么双方都损失惨重,自淮上联军与蔡国开战以来,从来只见蔡国武士、武卒被弩械、流星杀的血流成河,何曾见淮上武士、武卒死伤了?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 什么化干戈为玉帛,意思分明就是指他若想要停止干戈(战争),就要他拿出玉帛(利益)来换。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想与淮上军继续作战下去,再看下方士气早已崩溃的武士、武卒,刚才只听淮伯大声之言,原本的慌乱都平息了,显然是无心再战。 想了想,尚文直接道:“却不知淮伯阁下要多少玉帛呢?” 淮伯笑道:“这却非是本伯要,而是我淮上此次出兵,耗费钱粮无数,又是损失惨重,若不得相应补偿,整个淮上国君、大夫皆不愿停战啊。” 微微抬手,射出一道光至尚文身前。 淮伯继续道:“这是我淮上贵族之要求,以本伯看来,并不过分,还请阁下细细考量。” 尚文接过,神识感知之下,发现诸多要求,也确实如淮伯所言,不过分。 其中也就是第一条关乎补偿淮上出兵耗费、损失,也就是淮上要求的“赔款”有点多,但是淮上联军确实耗费了,而且如淮伯所言“损失惨重”,他又是失败者,还有什么说的呢? 钱财之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有自己身家性命和地盘重要?再说地主神庙的财富可是积累了数千年冠绝蔡国,拿出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且只要尚氏仍然存在,这些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时间问题。 于正式承认蔡南渚邑回归淮上方面,这更是无问题。 淮上大军摆在这里,他承认与否,淮上都会去将蔡南拿下并且占据,至于蔡南大夫们会反对,那也须有实力反对才是,淮上联军连蔡国四千乘兵车都败了,他们合起来七八百乘兵车还能反抗不成? 在应下这一条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了庸国北面尚吕的地主神庙,叫其通知属于尚氏小宗的尚吕大夫立刻带军北回蔡中,以免其螳臂当车被淮上联军击溃,平白损失他尚氏实力。 相较以上而言,王越提出的合理商业利益保障,在尚文眼中就是微不足道了。 读完诸般条款,尚文又思考了一番,道:“淮上国君、大夫之要求,无有异议。” 淮伯道:“既是无有异议,那就请阁下签下此神契。”(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未来 ?m ???i???l?t;?JH?-???wB??????G??fH???)??d???*?eZj??九月六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落大地时,槐下城东城已空无一人,尚氏军在尚氏家主尚文与淮伯签订神契后,头也不回、连夜由东门离开了槐下,开始回归尚氏领地之途。 南面淮上联军在稍作整理后,也开始徐而不慢的后撤。 淮上联军与蔡国这场大战基本上由此结束。 这场大战,相较于此时各国正在进行的战事短暂而快速,双方汇集兵车也未必是最多,但影响却颇为大,无论是淮上军的强大弩械,还是王越以飞行优势展开的“流星”攻势,以及地主真身神陨的毁灭,皆于前来偷偷观战者心中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离开之后皆列入重点应对,也尝试利用获得优势。 其中,最后一点甚至加快了陈国内乱平息的进程。 因为这世上能飞上天空、且能携带大量石头的可不止墨蝰的蛟龙之躯,淮上军装配的弩炮,陈国也有类似三弓九牛弩,射程和威力稍稍逊色,但攻城战法却可通用。 相较而言,淮上军战阵以及内部指挥系统,反被此光辉掩盖了。 此战结束后,淮上联军在汲地略微调整,不久后就以精锐联军为前导开进蔡南,旧军紧随其后。 由于蔡国主力溃败,尚氏与淮上军签订城下之盟、握手言和,又抽走了尚吕大夫之军回归尚地,蔡南几无可当淮上之军,各大夫皆自携兵车北上投靠尚地,又或者干脆向淮上投诚,结果不到一月之间,淮上联军就在这场行军式进击中完全达成昔日王越于淮阴所定下的战略目标,彻底收复了昔日之旧地。 也是这一月内,随着淮上与蔡国在槐下城一役结束,蔡国内部大战却又打响。 蔡国尚氏家主尚文在各军一回其领地,就召集整个尚氏各宗、以及附庸尚氏的大夫们,言蔡国国君十大罪状,准备拥立公子齐为新君,随后以驻守定夷士气未损之军为前导,先发制人北上攻蔡。 尚氏如此作为,蔡国国君又怎甘束手就缚,虽其国师于槐下城全军覆没,但多少还有些小本钱,更关键的是有大义之名,乃号召全蔡国大夫力剿叛逆、共分其土,得到蔡国除却尚氏外大半大夫、家族响应。 于是各家筹谋汇集四千五百乘兵车南下攻尚地,其实力甚至相较尚氏还占据近千乘之优势。 但此次战事之初,实际的进程却令人大吃一惊。 尚氏在历经槐下城一役后,淮上军阵没学到,王越用在他们身上的诸般手段却学了个十成十。 一经开战遭遇,尚氏就将公输斑以妖兽筋骨为他们打造的十余架弩炮拿了出来,朝着蔡国联军猛轰,打的联军前阵溃不成军,紧接着又以十二辆上位武士驾驭的玄武车为前导发起全面冲锋。 槐下城一役中被淮上军弩炮抑制的玄武车,在这一战中却是大方异彩,兵车所过远攻近打所向披靡,无比轻易的就撕裂蔡国联军先期汇集前锋千乘之军之战阵,导致联军大溃只得退守城池。 紧接着,于攻城时,尚氏军有学有样,搭高台架弩炮以击城内,尚文更亲自出手,重力裹挟大堆石头一次次的升空朝城池内猛砸,打的守城军哭爹叫娘,士气很快彻底崩溃,以至于向尚氏军开城投降。 有此一役,尚氏军彻底摆脱槐下城的阴影士气大振。 只是尚氏军好景不长。 蔡国联军有鉴于尚氏军表现出的实力太强,联军上至国君下至大夫无人能当,便想起了槐下城神陨时,处于南城墙边缘、凭超阶、上位武士身手侥幸逃得一命的吴氏诸将。 槐下一战后,蔡国国师全军覆没,吴氏本道在蔡国前途已尽,却不想竟因为尚氏再次迎来了领兵的机会。 有了吴家出手,战局很快得到改观。 尚氏在槐下一役学到了王越诸般手段,吴氏诸人也非是全无进步。 其一出手就以壕沟法固守破了尚文威力无穷的“流星”,凭此吴定国率千五百乘大军依靠城池扛住了尚氏正面攻势,待至各大夫兵车陆续汇集,其又又分兵两千乘组成两路大军由吴令军、吴敌而人各自统帅自两向东西两向直攻蔡中尚地诸邑。 尚氏一族弩炮、玄武车数量也是有限,集中使用才有足够破坏力,一旦分开就无大用。 能飞天的强者也唯尚文一人。 另同等军力无器械之利,尚氏显然非是有吴氏兵家统帅之军的对手。 于是在正面无法攻破吴定国固守城池的情况下,面对吴氏兵家统帅之军多路进击,尚氏主力分兵重点顾左,则右路不能敌,分兵重点对右,左面又不能敌,左右皆想兼顾,吴定国直接中路杀出。 面对吴氏这三线作战,尚氏顾此失彼,原本的劣势全被吴氏统帅的蔡国联军拉回不说,还被攻入了尚地,等到淮上军彻底占据蔡南诸邑时,尚氏军竟已由攻势彻底陷入守势。 兵书有云,攻城为下下。 双方陷入城池攻守模式后,吴氏无特殊手段破城,又同样面临联军组成成分太多、且皆保存实力不愿硬攻的情况,最后只能顿兵城下叫战事陷入令人无比厌烦的僵持。 而这恰恰是王越和淮上贵族们最为乐意见到之事。 太阴历十月五日。 槐下一战结束近一个月。 王越在安排了淮上联军于蔡南~呃现在是淮北的防务之后就开始准备回返汲地。 按照原本,淮蔡之战结束后,他就当卸任淮上大将军一职,但蔡国一向局势还不明朗,淮上还怕万一蔡国此刻占据上风的联军剿灭尚氏后南下“淮北”,所以他这职位暂时还兼着。 淮上动员起来的三千乘联军,也并未遣散,却是按照他昔日战略最后阶段盘踞在暨南~淮北一线。 这样若蔡国有事,淮上随时可以应,有大军驻守庸国,原本是威胁的东海也算不得什么了,事实上淮上联军如此迅速击败蔡国占据蔡南,尽显强大,东海国哪还有胆子攻淮上? 又过了几日,王越终于回到汲地,暂且放开其他,开始忙碌自己的事。 淮上贵族们担心此战之后还有战争,他却是已经全然安心。 蔡国联军和尚氏攻城守城可还有得打,甚至多半不会出结果,即便有结果,蔡国在接连大战后还有几分国力能继续打下去呢?所以淮上贵族们之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现在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回来便几乎马不停蹄的展开了巡视,进一步理清初步的治政之余,也借机踏勘汲地山川,凭声波探测各地矿产资源分布,以便进行产业规划。 若论治政申到和赵午都可,只消将事情安排妥当,离开他照样运转良好。 但产业规划就远非他们能做得来,必须王越亲自动手。 与此同时,关乎此次淮上与蔡国之大战得来的诸多领悟,却也须细细整理一番,以便对汲地军事规划再作一些调整优化,在他原本军事规划中,不少事都参照了古代冷兵器时代的东西。 经此一战,他发现这些很多不那么合时宜。 原来此世界虽是冷兵器时代,但却拥有超凡武力,个中不同力量的强者,完全可起到现代高科技战争兵器的作用,有着改变战局之影响力,就如公输榆一人能使十二台弩炮堪比火炮,会飞行能负重的墨蝰能人造“流星雨”,于高空巡逻又相当于现代预警机,以之再结合信息网络,更使得此次攻蔡战役似极了信息化时代的立体战争,而不是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事。 也是由此,淮上联军方能打的蔡国各军毫无还手之力。 有鉴于此,王越决定将未来的军事规划,向现代看齐,当于技术性兵种偏向,重点投入,着重开发出能为武士运用的,类似于“黑科技弩炮”的强力“黑科技”装备。 事实上此类装备,本世界也是有之,像公输家的“高达”“玄武车”就是典型的例子。 只是可惜,这些于本世界各家、各国、各大夫,皆是顶级秘宝,少有外传,并未大范围使用,王越要跑做的就是更大范围的普及,甚至设计、打造更多可以针对不同情形的装备器械。 此类器械,本世界之人,或限于想象力、又或缺乏知识、材料而无法设计、打造更多,但他身为地球火星时代来客,随便一想,就是无数个点子。 此外,此世拥有超凡能力者极多,仅蔡国论及武士数量起码就有三五万,但多数力量皆用于破坏、杀戮,少有用于生产、创造者,这于王越看来,实在是可耻的浪费。 这些力量如果再普及些,若再配合科技,以及各类超凡手段技术,甚至无须花费似地球那般更长时间技术积累,以之发展出一个绝不逊色地球火星时代的文明都未可知,因为超凡力量就是最大的黑科技。 只想着这些,王越都难得兴奋起来,这种改变世界,拉动整个文明向前的感觉,可真是不错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越几乎都在此等忙碌中度过。 这一日,他在汲里城外新设置的器械试验场上试验一件新打造出来的“黑科技”器械,忽有武卒来报:“公子,成天子外事春官南仲礼文在外求见。” “南仲礼文。”王越立刻想起昔日在淮上他着南仲礼文去办的事,算算时日,却也该到了,这样的话,蛇余国复国,也当可正式提上日程了。(未完待续。) 第一章 国后 ??g?S?.?Y+'???rwb>1?>~?v???I???9??eo`wI?yI?QK?)Z?:???仲礼文前来,王越当即放下手中事,吩咐了一声,就往试验场外走去。 “拜见公子。”才至试验场地大门,就见申到捧着一叠羊皮过来。 王越拱手回礼,申到将羊皮纸递至他身前,正色、肃然道:“公子,这是近日我整理法家所学相关所得,申到才学有限,若有浅薄错漏之处,还请公子斧正。” 王越点头将羊皮纸接过,道:“申兄真是辛苦了。” 又道:“成天子外事春官南宫礼文刚才过来了,事情应当与复国事相关,申兄既然到此,不如一同与之一见。” 对此申到自无不可,在淮上时,王越邀请他为蛇余国司寇,但实际上,王越手中政务人才实在欠缺,好不容易有一个政治属性90以上厉害角色,当然所有治政都往他身上丢了。 到现在申到此已经是王越新设政事堂总理大臣,总理汲地一切政务也就相当于国相,但和蔡国那位婴子担当国相还能到处乱跑不同,因人才缺乏,此时一切又是百废待兴,申到每天起早贪黑,不知要处理多少事,可是忙的不可开交,王越道他辛苦可不是随口虚言,而是真心实意。 总理大臣么,总理汲地一切政务,外事也是与他相关,南宫礼文来访事涉立国,比较重要,却也应当一见。 于是两人便一同出去,一边行路,王越拿起申到的羊皮便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一页接一页,很快就看完。 申到知他本事,见他读完,便问:“公子但觉何如?” 王越想了想,道:“其余的都不错,只是法律的存在仅仅是维持统治秩序和管理国家过于狭隘。” “过于狭隘?”申到微微皱眉,问:“那公子有何高见?” 王越不假思索:“首先法律是为一国之秩序,为统治管理国家之工具,这是应当给予肯定的,因为没有这些,其后一切皆不可言,但我们设置法律的目的却不仅仅于此,还有个更高的目的。” “那就是发展和创造。” “一个人诞生于世上,不论他是有意无意,都在做着不同程度的创造,使这个世界发生改变,只是有些人创造的少些,有些人创造的多些,有些人做着体力的创造和改变,有些人则从事于脑力。” “而正是有着这创造,我们人类才有别于其他生物,有此脱颖而出,成为这大地的主人。” “申兄,我们现有的一切,无论是房屋、道路以及各类工具,甚至包括各类知识、现行的礼法,皆是继承了前人的体力与脑力创造而成就的。” “如果没有前人的创造,我们现在还和那些生活在原始山林中如同猴子、猩猩过着一样的生活。” 申到思考了一番,道:“公子此言有理。” 王越点头,继续道:“因为创造,我们而与猴子、猩猩不同。” “随之,先人于农事的创造,使我们摆脱了游猎饥饱不定的生活,房子的创造,让我们不用再住山洞,可以过的更加舒适,衣物被创造出来,使我们不用再担心寒冷。” “因为这些创造,我们的生活比过往更好。” “所以,我认为,法律、秩序设置的目的,不仅仅是申兄所言那些,也应当将创造加入进去,甚至形成一部鼓励、引导所有人一同创造、更好的创造的创造性秩序,以之为我蛇余国、乃至将来治下亿万民众创造出更美好的生活,为天下开出真正的太平来。” “创造、改变、真正的太平。”申到听着浑身一震,道:“公子之言,实乃是大道啊。” 一路讨论着,片刻后,两人便到得试验场大门。 南仲礼文依旧是当日相对寒酸的百乘兵车,不过因得了王越的酬劳,生活用度比过去优渥了些,诸般穿着连脸上气色都有些许不同,队伍中也多了两位武士。 “南仲大人,领地百废待兴,事务繁多,又不知大人前来,未能远迎,还请大人包含。”王越与申到一同见礼,又介绍道:“这位是申到,大人当日一同南下淮上也认识,如今为我汲地政事堂总理大臣,相当于列国国相之职。” “南仲大人。”申兄点了点头,既不倨傲,也不过于亲近。 南仲礼文随之对王越还礼,礼仪十分恭敬,甚至还带了几分敬畏。 淮上联军与蔡国槐下之战,有过近两月的发酵,早已经传开,统帅淮上联军援申、败蔡的王越,声名也随之为天下人所知,但南仲礼文不仅知道王越这些事,更在入汲地后知晓汲地已为他复国之资。 短短时日,王越做下此等大事,实是可敬可畏。 一番见礼过后,南仲礼文叫来随行武士,双手捧出一卷布帛,对王越道:“公子,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这是天子支持公子复国之旨意,此行南仲礼文幸不辱命。” 王越微微一礼,双手接过旨意,略微查看便好生收好,道:“此事却是麻烦大人了。” 南仲礼文连道不敢,又言此是应当,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微带喜意,对王越道:“公子,此次回东邑,除却为公子办妥此事外,我还为公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见王越疑惑,南仲礼文解释道:“昔日蛇余国破时,除却公子蛇余公室主支外,还有小宗得脱大难,此小宗虽家族人丁一样不兴,却在雍国有些势力,其闻听了公子破黑胡之声名后,知公子此等大才,还特地派人到东邑打听,似有扶住公子主支之意。” 说着,他便笑了起来:“当然,以如今公子之成就,即将复国,应当无须其扶住,但同一祖先下,经那等破国灭家之难后数百年,仍有同源血脉同存,却不失为一大好事啊。” “雍国?”王越想及昔日蛇余国为妖戎所破后,其国土又被雍国自妖戎手中夺取,蛇余小宗存于雍国确实可能,而若其在雍国有些势力,于他还是有一定价值,便问:“却不知此小宗,如今是雍国哪邑大夫?” “是白邑大夫。”南仲礼文道:“公子别看白氏仅是一邑大夫,实力不显,但如今雍国之太后,却是出自白氏,于雍国影响力可是颇为不小。” 王越点了点头,道:“此事多谢大人告知。” 南仲礼文道:“这又何须谢,公子之供,可是帮了天子之大忙呢。” 又朝王越一礼,道:“我南仲家也受惠良多,此事不过举手之劳,我更应当谢公子才是。” 申到道:“南仲大人就别谦让了,大人此次自成室赶来,旅途多有劳顿,还是先稍稍休息,也叫我蛇余国为大人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 南仲礼文微微犹豫,道:“多谢申相美意,不过此次来汲地,因事前并不知公子已有复国之资,所以还须回成室一趟,还请公子告知立国登基日程,我当准时携蛇余国君冠冕前来。” 王越与申到相视一眼,南仲礼文这成室外事春官当的可真是不易呢。 稍微一思,王越道:“南仲大人还请在汲地暂留几日,我近日在打造几件宝物,皆有飞行之能,其中一件乃可以载人,乃为我今后巡视国土领地之御车,制成后便以之送大人回成室吧。” “这样也快的多,也省却大人一番旅途劳苦。” “这怎么使得。”南仲礼文大吃一惊,连连推却。 王越道:“关乎复国、登基之礼中祭祀一部分,我国与他国有些不同,未免到时候过于失礼,为天下诸侯耻笑,我也想留大人几日帮忙参详一二,南仲大人身为成室外事春官,想来必定能帮的上忙。” 听王越如此说话,南仲礼文知此盛情难却,只得无奈道:“那便谢过公子,此事南仲礼文必当尽力。” 王越微微颔首,接下来自有申到吩咐人安排南仲礼文一行。 南仲礼文离开后,申到想了想,对王越道:“公子,蛇余国立国,却还缺一国之后。” “以公子之能,蛇余国未来之前景,非同小可,若是小国之公主则无以配得公子,于荆、陈大国而言却未必瞧得上此时之公子,蔡国知晓公子厉害,却是我蛇余国未来扩张之向,而蔡国之后必定是随国。” “由此来看,雍国却是颇为合适,更难得的是公子与雍国白氏有此因缘。”顿了顿,申到笑道:“我听闻雍国国力衰退,较为穷困,国人又皆极好意气、脸面、荣耀,公子有白氏因缘,再于此入手当可成之。”(未完待续。) 第二章 优劣 听到申到之提议,王越颇为意外:“申兄如何会忽然提起此事?” 申到摆了摆手,道:“公子,申国知道即将立国的淮上联军大将军蛇余公子还缺一位正夫人,前日派了使者来汲里,希望与公子联姻,此事我正准备与通报,却不想象国、东海乃至南方越国的使者接踵而至。” “各国使者,皆是为此事而来啊。”他有些无奈的说:“我这政事堂的门槛可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王越笑了起来,问:“淮上五国没派使者过来吗?” 申到笑道:“淮伯后裔与公子联姻都未得公子正妻名分,淮上五国君主哪敢爬到淮伯头上呢?这却也是寻常小国公主配不上公子的原因之一啊。” “不然公子正夫人若为其他小国公主,无论是淮伯又或淮上五国君主,表面不说,心中却多少也会有所芥蒂,实不利于邦交,若娶得一大国公主,则他们皆是无话可说。” “国内官员、民众得一大国公主为国母,也是与有荣焉。” 王越点了点头,心知哪怕寻常小民,婚姻都事涉两家,一国之君主,乃涉国政邦交各方面,确实不可轻忽,思考了一番,道:“此事可按申兄之意,不过却须立国之后再办,要求娶雍国公主,更须得好好准备一二。” “我蛇余国此时虽小,却也不可叫雍国小视,来日亲往求亲之时当一展国富与兵强。” “至于各国来使,便叫我与淮盈联姻之事稍稍透露,叫其自去就是。” “只怕各国使者未必会自去。”申到笑着说:“成礼有云国君三妻,没了正妻和一位平妻,却还有一平妻可争啊,此处却还须公子费些神权衡选择。” 听着王越心下暗叹。 若他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想娶村里最漂亮的村姑或都不可得。 如今身为未来蛇余国君,又有诺大的声名和影响力,各国国内不知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公主,不但无须求得,更是如货物般任他挑选,还不能为正妻,这就是不同实力带来的区别了。 “申兄认为娶各国公主各自可有何优劣?”王越问。 申到想了想,道:“各国之中,即便心里不愿承认,我之母国申国也是实力最弱一国,对公子起不到大帮助,所以应当否决,其他三国象国、东海以及越国各有优劣。” “象国渊源上溯前朝,底蕴深厚,国势也强,又临近蔡国,将来若公子攻蔡,此国可为助力。” “东海国渊源更为久远,底蕴自不待说,其国势也是不差,尤其是于海上、水上。” “公子若攻蔡,同样可为助力,甚至用的好助力不小,但此国之劣势是其国上下无利不起早,见风则摇摆,非为好盟友,传闻其向来又以天下源流正溯自居,极不好打交道,且东海龙君似乎有志于天下水脉,与公子和淮伯之约有冲突,此为三国中最不可取者。” “最后是越国。” “越国对公子起不到大帮助,但其曾经毕竟也为大国,还曾与荆、蔡争霸,且听闻越女之美冠绝天下,若纳之为平妻,却也是不错的。” “这么说,申兄倾向于象国?“王越笑道,又稍稍一思:“我国与象国之间,渊源不浅,此刻暂为我军中讲武堂第一任教长的飞廉将军,昔日就曾为象天子下六军军将之一,与象国如今主政之守护神商龙君交情过命,加之此次我率淮上联军大破蔡国主力,挽象国国势于既倒,有着这层就无须以联姻来加强了。” “再说,以蔡象两国如今之关系,我蛇余国攻蔡,其天然就是盟友。” 申到道:“这却也是,那公子的意思是?” 王越道:“下一次,我蛇余国若是攻蔡,当无须任何助力,一国之力就是足够,申兄觉得此等情况下,选择哪国公主最好呢?” “越国?” “不错。”王越道:“其实不管有没有助力,东海国仅有碍我与淮伯之盟友关系,率先就不应考虑。” “淮上五国,对于我国可是无比重要,将来我国工商一起就是我蛇余国源源不断,甚至说是最大财富来源啊,我国日常所须之海盐,也是以淮盐为主,所以此关系必须经营维护好。” “而淮上南方的越国,其虽与我不邻,于兵事上无助于我,但我国将来在越国却有大利,就如今试行配属汲地各级机要之黄糖申兄想必尝过,那些可都是越国方向运过来的甘蔗制成。” “我国只须其甘蔗为原材,稍稍加工成黄糖,就是千百倍之利啊。” “除此之外,越国又有桑蚕,只是不成规模,我也有意收其生丝,与蔗糖一般加工…” 申到听着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将与各国联姻事抛开一旁,惊声问道:“甘蔗化为黄糖,还有生丝,此千百之利,可是由创造得来?” 王越肯定道:“当然是创造得来。” 申到想着先前王越所言创造性秩序,道:“想不到创造之中,竟可有此惊人大利,而今仅是公子一人之创造,就可达成富国,若蛇余国人人皆有此创,这世间又会变成何种模样。” 他似有所悟道:“不过寻常黎庶,皆是愚民,哪能创造什么,我明白了,公子于教育一事上寻求普及,将诸多知识传于普罗大众,不仅仅是培养人才,这些人到时候皆有创造之力啊。” “而创造又有此等大利,我们的法律只需保障其创造成果归于自有,又有利于国,则将来人人皆创,我蛇余国哪怕仅是一小国,都必能富于大国千倍百倍。” 想着如此,他又皱起了眉头,道:“只是一国不仅须富,更还须强,否则无异于小儿持金夜行啊。” 王越笑了起来,道:“创造之道,包含方方面面,又何止于改善生活,用于战争也是无往不利,于创造性国度中,甚至可以说国越是富,则国也越是强,甚至富为强本,不富则无以强。” 申到似乎还有疑惑,王越便解释道:“传说中圣皇时代之前,人类以木、石为兵,而圣皇时代以来,则皆改以铜为兵,并由此发展出许多强大的战争兵器,而昔日以武士为主的胡乱冲锋,至今也化为全方位更强大的战阵,此皆是人于战争上的创造,可谓是大为提升了人之战斗力。” “此次我统帅淮上联军,之所以能击败蔡国,也是靠了于战争上的创造,首先在兵制上,我为联军做了革新,又采用了全新的更强大的战法,于器械上,更临时借调给了他们弩炮。” “前者且不言,后者这弩炮,仅仅是少数操作之下,就轻松于数里外击杀了蔡国武士、武卒数以万计者,而弩炮仅是战争兵器上创造的开始啊。” 申到点头道:“公子先前曾言,将来蛇余国攻蔡,无须他国助力,就是因为此?” 王越笑着说:“就是因为此。” 又看了看左右,道:“申兄且随我来,自上次槐下城与蔡国一战后,我又打造出了不少器物,只是限于物资、材料有限,暂时不能普及,等到蛇余国稍稍发展就不同了。” 于是两人重回器械试验场。 对此试验场,申到原本并不在意,此时注意力放过来,便发现了很多平日里未关注之事。 原来此地位置,乃处于下方有常备军队驻守的山上,试验场的防务更似是拱卫司的人接手,据说王越手下除却赵午外,实力最强的养由正被安排亲自驻守于此,来访者,似乎除却他这等级别的要员,其他不相干人等一概会为拱卫司的人在外阻拦不许入内。 如此想来,无疑是针对诸般厉害器械之保密而设。 一番思考之间,申到已随王越步入场地内,入眼周围建筑,都是以近几月来领地内在溧南庄园砖窑基础上改良建造的砖厂新烧制的砖石砌筑,除却门窗外少用木料,又都是两层建筑,外层还刷了石灰粉,整体看来无任何奢华气息,干净、明亮、简洁,与本世建筑相比,却是别有一番风格。 随即,他的目光便被场中为武士、武卒在使用着的诸般器械、工具吸引住了。(未完待续。) 第三章 惊 器械试验场内,建筑物实在还不多,更多的部分隐藏在山体内。 地面建筑部分,相对容易构筑,只要有材料又有工匠人力是很容易的。 山体内工事部分相对难,但在这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反倒是更为简单。 王越直接将墨蝰调了过来,先以气力渗透内爆开山,再以吞之神通将内粉碎的碎石、土石吸出,如此反复,最后再施炼器法调整内部形态,结果很轻易的就完成了。 一句话,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超凡力量就是最大的黑科技,尤其是墨蝰这等接近顶级存在,实是黑的不能再黑,拿出来无论是搞破坏还是搞建设都是不一样。 像古代皇帝们大兴土木修宫殿、挖运河,动辄动用几万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劳民伤财之下,能叫整个帝国崩溃了的,可是各派仙人却比帝王享受的更多,却是毫不费力,道理也就在于此。 而这样的力量,浪费当然是可耻的。 如今结束了战时状态的墨蝰,除却巡逻外,更多的就是被王越用来做这种相对粗暴的大型基础建设。 像修路,墨蝰只须在山中开山取石,吞字法吸入腹中,然后以龙躯在需要修路的地方碾压出路基,再将腹内碎石沿着道路均匀吐出,最后以体重配合气力再碾次,将道路碾平,一边碾压还可以王越用以炼器的那股力场,将道路顺手熔为一体,这样一条不逊色水泥硬化路的道路就可出炉。 又如水利,北方最大最长的河流大河一段就有流经汲地,叫墨蝰去开河搞水利,整个过程比修路还来的简单,直接气力粉碎前方土石,吸入口中喷走,然后继续反复就是。 还有王越着公输榆眼下在协助管理的矿物和冶炼事宜,其中以墨蝰之能开矿洞实是万分轻易。 这些却是扯远了,器械试炼场内,很多东西,若没人带申到去山中工事内,他是看不到的,能见的也就是摆在地面上的这些建筑,以及各种不同的场地和正在试验、使用的器具。 如今他看到的器械,是农用器械部分,正被一群武士、武卒各自使用着。 武士被他放在一旁,毕竟武士是特殊存在,他看的更多是武卒。 其中一个武卒,在一片新被划分用于农用器具试验的田地里犁田。 犁田有什么好看的呢?关键是这位武卒没有用耕牛,只是一人倒退着拉犁,犁的还是干土,却犁的飞快,再看他手中用的犁,形状与当今犁具迥异,犁口材质更叫申到吃了一惊。 他一眼看去,竟觉得其与越国名匠打造绝世宝剑之材质极为相似。 “我能看看吗?”他问王越道,王越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身为一国国相,多了解下此类也会好的,这些农具可和他接下来制定的施政方略相关。 于是申到走到武卒旁,叫武卒放下犁具,亲手触摸了下,竟果是与法家学派派主李子手上的名剑极为相似,感觉甚至还强了许多,再试了试破土锋口,却是无比锋利。 想想也是,以斩金断玉如斩泥的宝剑,将之铸为犁,用来犁土能不厉害么。 只是,只是这未免太奢侈了些,一柄名剑价值何等宝贵啊。 如此想着,申到亲自尝试了下手拉犁,拉起来实在是太轻松了,这速度,叫申国那些还在用木犁犁田者情何以堪?少数比较富裕大夫家的青铜犁,即便有牛拉竟也远不能和此相比。 尝试一番,申到又看向旁侧,有位武士手中的犁具是多把此类手拉犁具并于一体,共同结合成了一个大犁具,这个大犁具此刻在武士手中,被他轻易拉动,三两下就犁出了大片的土地。 申到想了想,下位武士之力也就是千把斤而已,这点耕牛完全能够做到。 这也就是说,只须配头牛,用上此农具,犁田速度实在是不要太快太轻松,无比辛劳的农活也因此可变得简单了,原本需要十几二十个人去完成的事,说不定还比不上一头牛配一副这样的犁呢。 看着这犁具,申到想起淮上军北上时与赵午那一番争论。 当时赵午说所有人都去忙工、商了,谁去种田呢? 还记得,他当时说的是农业工事化,那时候说的是轻巧,可是真要实行起来,却有一定困难,且在当前的生产力下,并不能解脱出太多的农业人口用于工商,但有这犁具,以及周围其他一件比一件厉害、精巧的、同类用于农事的利器,则一切就不同,而无疑,他这位公子制出此器具是为此筹谋的。 凭借于此,将来的蛇余国,或以少量人口就可完成各家自己土地以及公田的农事。 甚至能开辟耕种更多的耕地。 “真是好东西啊。”申到摸着犁头,感叹之余,心中却还有疑问,道:“公子,此犁可能大规模制造?如此高价值的农具,寻常农夫们能用的起吗?” 王越道:“汲地有处储量还算可以的小矿,虽然矿藏埋的比较深,但我已叫墨蝰~也就是我那头蛟龙开出了矿洞,接下来只须完善大规模冶炼的工序,就可徐徐供应整个汲地农具、以及各类兵器之用。” “甚至部分造成名剑外销都是不成问题的。” 想了想,继续道:“此事颇为重要,其他人又不懂相关知识,所以是由我亲自督办,由公输榆主管,诸先云和部分渚氏武士辅助,如今刚刚启动不久,才寻了矿产所在开了矿洞,但想来再过一两月就会有成果。” 开个铁矿、钢厂这么快?确实是挺快的,答案就在于诸先云以及部分渚氏武士的血脉之力上。 渚先云的火焰之力可是能够接近三千度,融金化铁那是小意思。 其他还有十几位开化了渚氏血脉的武士虽远不及他,但是合力之下炼钢也是足够的。 不过人力毕竟是有限,王越利用他们也非是直接炼钢,只是在现有渣到爆的燃料燃烧温度不够高的情况下,叫这些人以御火之能集中大范围的火力以及释放自身热力增幅加温。 这样炼钢在火力上没问题后,王越只要亲手以炼器法拼凑打造出相关器具就可。 往后的炼钢过程中,渚氏仅提供火力,其他与他们完全无涉,技术隐藏于各类器具中,掌握工艺者仅会操作器具,于是于所有人眼中,炼钢过程就好像他们一齐在使用太上老君炼丹炉般的法宝般。 如此设置之下,再有拱卫司涉入,这门技术就不会外泄。 当然,将来为了向更高发展,这其中核心的知识,或许在未来会逐步扩散普及,但绝不会是现在。 此钢铁厂预计产量么,和现代小钢铁厂都远不能相比,但在此世,钢铁消耗也就是那么多。 王越也就是先解决了有的问题,凑活着用用以后再图改进了。 “后者,我准备在汲地全范围内,以官方为引,最后由农户自发组建以村为单位、个人以土地入股的农业合作社,此等农具,只可成立合作社方能购买,归于合作社成员使用。” “且所有器械皆按其合作社土地大小给予购买限制,不可多购,更还须保管好,若有遗失,当由拱卫司保密机构介入查处,若查实有愚民胆敢为图小利,将器具出卖者,当以出卖国家机密之罪归于有司严惩。” 申到点了点头,心知此器具材质过于精良,于蛇余国内不算什么,外国来的武士看到了定然愿意花重金买回重新打剑,一些无法无天的游历武士或会起歹心强抢也说不定,但那就是找死了。 王越又补充道:“此农业合作社前期官方引导过程中,由我国基层政务部门出人参与培训,后先组建部分合作社,制定合作社的制度,以全新的农具、更好的农业技术叫整个汲地农户看到好处,接下来就是指导其自发建立,后期则会退出转为农令机构,负责向各合作社推广最新的农业技术、农业器械等。” 说着,王越对申到笑道:“申兄所见的农业器械,仅仅是第一代人力器械,将来若能解决些核心技术问题,很多东西,就非是这么简单了。” 接下来,申到继续参观,越是参观就越是心惊,他实在难以想象,数月之间,王越就在此地整出了许多无比惊人的创造,若是放出去,丝毫不下先前那些器械于农事的影响力。 心惊之于,却又有些沉重,申到也由此了解此地为何如此保密,更明白了关乎法律一项王越一再强调各种保密的原因,因为这里的许多对天下有重大影响力的东西将来都是要推广至整个国内的。 最后,带着这份沉重,申到终于看到了相关战斗器械、甲具,更是超乎他的想象。(未完待续。) 第四章 震撼 ??+??b$f???β8?????t?uX????m ????>????M???a????X??哐当!哐当!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金属与地面土石的碰撞。 在申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从头到脚,全身笼罩在钢铁,唯头上下搭钢铁面罩有多条竖条缝隙中的人。 “这是钢武者I型,全身钢铁重甲,重一百二十斤(比古代欧洲骑士薄皮罐头厚重三倍,王越炼器手工试制),穿戴者为一位下位武士,身着此甲矛刺不入、剑砍不伤、斧劈不坏,战场上想要稍稍伤到他,唯有上位武士挥以重锤方可,又或正面为弩炮以石弹击中。” 王越为申到介绍道:“申兄,穿着这样一身装备的武士,不论下位、中位,若出现在战阵中,再配上双手大剑…绝对是所向披靡啊。” 听着介绍,申到吸了口凉气。 他先是武士才有法家之力,当然知道武士的力量和在战场上的局限性。 局限就在于攻强守弱,面对弱小的敌军,或可以击而破,叫其溃退,但碰上了严密的战阵,无法冲破的话,那麻烦就大了,往往会死于阵中乱矛齐刺围杀之下。 这一点,哪怕是上位武士,也会竭力避免。 现在王越让武士穿上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全身以绝世名剑材质打造的甲具,如果是普通人,穿着是动不了的,但武士穿着却可行动自如,且越厉害的武士穿着就越灵活,在此之上防御真如他说的那么厉害的话… 一旦出现在战阵中,那绝对是敌军武士、武卒的噩梦。 因为他可以不用顾忌任何敌军向他发起的攻击,靠着手中双手大剑杀到自己脱力为止,整个就是一架完全的杀戮机器,在战阵中能发挥出的杀伤力…以一当百甚至更多都可能。 当然,敌军必然无法容忍他自如杀戮,必定会派人来针对,但须得上位武士以重锤方能伤,又或弩炮正面击中方可,只是敌军有上位武士,蛇余国难道就没有吗? 最关键的一点,只要装具数量跟得上,这样的武士一旦形成规模…成百上千为前导,后方战阵跟进,向敌阵发起冲锋…申到简直不可想象,什么样的军队能阻挡他们。 他点了点头,问:“公子说此是I型,难道还有II型?II型比此更厉害?” 王越先吩咐着装I型的武士离去,一个拍手,稍后就有另一位武士提着个金属箱子出来。 这位武士是第二批已经涉入网络蛇纹武士中的其中一个,名叫阿泽,因凭借比气力更容易操控的法力,涉入中位武士范畴,更重要的是为肉鸡网络成员,是被王越安排在拱卫司任要职的人员之一。 “见过公子,申相。”武士将箱子放下,朝两人拱手行礼。 王越颔首,对申到道:“申兄,钢武者II型乃为修成无形剑风的上位武士打造。” 申到看了看阿泽手中提着的箱子,箱子不大,内里虽然能装些东西,但绝对无法承载先前那位武士身上的全身重甲,不由好奇道:“钢武者II型,似乎不及I型厚重?” 王越笑了起来,道:“虽不及I型厚重,却采用了特殊技艺打造,其材质可不仅仅是精钢,是故极为难得,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哪怕矿场冶炼问题解决,也不可如I型批量而产,只能由我少量打造。” “而此II型相较I型在更为轻便的同时,反能扛得住弩炮正面直接冲击,着此甲者顶多被弩炮击退,却不会受伤,要伤到他们,非得有超阶武士的手段,又或是身为开化了血脉力量的上位武士以神通才行。” “但更厉害之处,却不仅是他的防御能力。” “阿泽,就为申相展示此甲之妙处。” “诺。”阿泽拱手应诺,将金属箱子打开,然后一个抬手,就射出十多道法力线(肉鸡网络下载装载)分别连接箱子内钢武者II型各配件,然后双手一拉,便将各配件拉出来,几乎是在瞬间,手部、胳膊、手臂、胸腹、腿脚最后头部各配件,一一按顺序被他装配于自身,然后内部又是一番咔嚓调整,原本分装的配件穿着之后,看起来就犹如一个整体,比起钢武者I型精细的太多。 申到直接就被这高科技感十足的“变身式着甲”惊呆了,却是震撼到无以复加,等到阿泽将甲具穿好后,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阿泽原本就是一个金属人,因为此甲具着体后实在是太合身了。 然而更叫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阿泽忽然全力运起无形剑风,经由甲具内部力学构造传导、转化汇集于脚下的圆形开口猛的一喷,放出一股强劲的推力,然后竟连人带甲飞起来了,而且速度竟是快若电闪。 申到注意到,阿泽手上似乎也有如脚下同样的喷口,在飞行时,稍稍以之调整,就可在空中灵活变向,此外其背部也有两片甲具展开了,只是不知有何作用。 “如何?”王越笑道。 “这…这简直是神甲啊。”申到不可思议道:“公子说为修成无形剑风的上位武士打造,那岂不是说他们都可凭借此甲而获得天下武士少有的飞行之能?” “不错,精通无形剑风者,得了此甲,只须熟悉了,就可以将无形剑风借由甲具内部力学结构于流转中转化,最后化为的一种特殊形态的喷射动力,以之自由飞行。” “不过此甲的奥妙可不仅于此,申兄且继续看就是了。” 在天空飞得几圈,阿泽猛的往下一才坠,在即将落回申到身前时,双手和足下对准下方猛力一冲,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就按住了落势,十分平稳的落在地上。 稍后,他走到远处一片乱石堆前,将双手前按,似乎是在蓄力,对此王越解释道:“要展示上位武士着甲的威能,就须有上位武士的力量,阿泽无有上位武士之能,所以只能凭借蓄力手段来达成。” 此刻,阿泽的确是在蓄力,蓄力的方式么,是在甲内展开公输家特有的线网之力,借此网特有的蓄力之能,临时存储自身力量,于发出时将之逆向转化还原,化为无形剑风,借由掌中大喷口中心的小喷以束状将其放出。 只见“轰”的一下,阿泽身前的乱石堆,就如同挨了墨蝰未化蛟龙前施展吞之神通后放出的一记空气炮,整个被击打的四碎飞溅,威力极为惊人。 紧接着阿泽同样蓄力两个呼吸,戳掌成刀,猛的挥出一掌不下于昔日北风武士楚白河以无形剑风的斩击,力量与刚才一击相当,但威力比喷射攻击却逊色不少。 很显然,他展示的是擅长无形剑风的上位武士能凭此甲增幅自身剑风的杀伤力,而若是有同时精通公输家法力线网之力和无形剑风的上位武士,则也可如阿泽这般蓄力,那就是超阶战力了。 叫申到目不暇接的是,展示了此基本手段后,阿泽又开始演示钢武者II型挂载各类武器的效果。 而最令申到惊讶的是当阿泽背后装载了一个金属大罐出场后,以无形剑风为喷射动力,自他手中与罐子相连的金属管接连喷射出长达近二十丈油火的场面,这样的武器如果放到战阵上简直难以想象。 传说中陈国有一样名为火龙的战阵器械,无比厉害,可那是大型战争器械,哪能和这种小型化的、能由武士背着漫天前后乱窜、东喷一口西喷一口的家伙相比。 此物用来破阵强大以极,就是用来偷袭敌军后勤,也是一烧一个准。 接下来,申到又陆续看了一些可用于战事的器械,虽然也都是十分厉害,但经历过钢武者II型的震撼后,只觉那些东西再厉害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却也是,钢武者II型的创意来源于钢铁侠,只是王越没有方舟反应堆和其动力系统,只能以实力堪比人形机甲的上位武士和其力量替代,或许上位武士们穿着之下比之原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其无论是科技感还是各色能力,对于此世没见过世面的人而言,可都强悍的一塌糊涂呢。(未完待续。) 第五章 变化 参观完器械试验场,申到满怀震撼的离去,除却震撼,更多的还有对蛇余国未来从未有过的信心,以及对王越创造性秩序的强烈认同,这也是王越将试验场诸多器械对他开放的目的。 申到走后,王越与养由正、阿泽等负责器械试验场安全事务拱卫人员交代几句也自离开。 申到有着忙不完的政务,他却也不轻松。 万事开头难,何况是一国之开头,加之他想将自己的思想在这片土地上彻底贯彻、落实,那就更难,否则换成此世多数国君、大夫,得了新的领土,只管让军队将威严一立,然后分封武士就可以享受了。 “公子,去哪?”出得试验场,早有一队拱卫司负责国内事务的武士、武卒在外等待,因器械试验场机密太多,平日里跟随王越的淮伯祭司不得入其内,也是在此守候。 “去新城。”王越上了马车,稍稍一想,决定去新城看看。 所谓新城,就是一座全新的城市,是他于汲地统治中准备充任临时都城的地方,具体位置在汲地三邑之间,也就是昔日淮上联军于汲地诸邑中央盘踞之地。 对于这座城市,他来汲地时就有着谋划,所以借着淮上联军盘踞驻扎于此时,调集淮上军力、民夫理顺了道路交通、将预计纳入规划的片区树木皆砍伐一空,地势也作了清平。 槐下一战后,淮上联军转移蔡南,此地就归于汲地接手组织开始建设。 按照道理,本世界任何一座城市的建设都不是简单之事,但王越要求的新城不同,并无城墙、护城河之类,各类建设也只是以建筑和各类配套设施为主,如此就相对简单许多。 城市建设好后,第一批入住的居民有二。 一是将来政事堂也就是汲地最高中央机关各类人员以及家属,然后就是所有溧南庄园之人。 是的,王越决定将溧南庄园所有人都迁移过来,这同样是许久以前就有打算的。 当时在淮上,击败淮伯神庙军后,他与吕里大夫言只是暂时借地发展却不是虚言。 毕竟溧南庄园之人可算得上他的嫡系,受他烙印极深,要统治和发展更大的领地,当然得依靠他们。 而如今,溧南庄园之人也已经在来往汲地的路上了。 这一批人中,托神位中军训领域的福,其中有近三千人在溧南庄园推行近大半年的通识教育下已粗粗通晓文字和基本的算学,若在培训一下已是可用。 他们一旦到来,汲地许多军、政各类事,也可全面展开。 “诺。”得了吩咐,拱卫司武士应诺,随即挥舞着马鞭,哗的一下抽在前方,六匹马拉动之下,车辆徐徐前行,后方武士乘坐的马车也跟着向前,随行的武卒小跑着跟上。 马车上,王越坐在车厢里,感受着加装了弹簧减震系统的新制四轮马车在墨蝰加强硬化的平坦道路上驰行,又不时透过车窗,打量着车辆前方和左右的景象。 只见入眼的是汲地广袤的平原,平原上田野与树林交错,虽是已经入冬,但依旧显出工业化时代未降临、世界未被人类大规模开发前那种大自然的生机,呼吸吞吐间的空气也是沁人心脾。 一切都让王越无比清楚的知道,这是一片何等“古老”的土地。 然而这片土地,因为他的到来,眼下却在发生着过往从未有过的变化。 他的统治与本世界大夫实在有太多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以及他麾下的力量,于这片土地不是以力量统治、奴役黎庶坐享其劳动的地主和奴隶主,而是组织民众创造美好自己也于其中享受更美好的建设者。 于前者,一片领地无数黎民每年辛勤劳动创造的财富多数上交,最后连自己的肚子都难饱,而他们上交的财富多半是被武士和大夫们无比奢侈的挥霍了,又或换成金银铜器熔铸藏起来,以及修筑奢华的府邸、建造不知道哪天会毁于战火供给自己享受的宫殿。 少有投入能创造更多价值的。 为数不多所谓英明神武的大夫、君王,则多半将之化为武士、武卒身上的兵甲,化为奈以自保或扩张的武力,自保和扩张完后干嘛,当然还是享受了。 不建个占地三百里的阿房宫怎对得住自己多年打拼,没有这样的宫室怎符合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呢? 哪怕死了,也得照着生前享受的,在地下建造豪华宫殿,劳民伤财之余,还将大量财富都随自己入土,只等着后世无数怀揣着发财梦想的盗墓者来盗取。 在这样的秩序下,时间都仿佛是停滞的,按照地球时代发展的脉搏,即便封建时代结束进入到帝王时代,在根本上也和这没什么两样,数千年乃至更长时间,于治乱循环间,整个世界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就像王越幼年时老家村落的景象,和这世界以及地球古代汉朝时乡村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同样的土砖房、茅草屋、烂泥路…同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往后仅仅不到二十年间,一切就已完全不同。 而于后者,王越现在干的事,就是不断的建设、创造、发展。 他带着淮上联军到达占据汲地已有近五月。 五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做许多事,很多昔日溧南庄园发生过的事,也在汲地三邑发生者。 看看平原间间或新矗立而起或者还在建的一座座新式两层楼房,那里曾经只是一片土屋、茅屋稀拉摆放的村庄,更远的地方,按照规划的种种建设,还在同时热火朝天的进行。 几乎每一天,汲地都与过去大有不同,而随着这不断的变化,整个汲地的人心也在不断变化。 从分地免债,再到组织人力建楼房(廉租十年归自己所有)和各种为了更好生活的有偿性劳动(古代官方组织百姓搞建设是名为徭役的义务工,百姓得自带干粮),兴修水利(墨蝰只修大干渠,细部还是得组织人力来做)、修筑桥梁、道路交通(同水利),如此种种之下,不觉间王越的统治已经前所未有的深入人心,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花已在这片大地上产生,也使得整个汲地都处于一种与世不同的气氛中。 这样前所未有、朝气蓬勃、希望无限的发展气象,又影响着昔日未逃离汲地投诚、被俘、以及投靠蔡国寄希望反攻后于槐下一战陆续返回的武士(他们家人在汲地),使得他们已经开始渐渐融入汲地全新军政体系。 这里有点须注意,后者武士中多数人土地被分之后,实际损失并未有想象那么大。 因为在他们手中,每年于封邑获得的财富实在有限。 而王越对于领地内,像他们这等有力量者,当然不会闲置叫其生事(古来黄巢、宋江这类造反者都是有才能苦无上升渠道而走向造反道路的),都是量才为用的,经一番整训吸收放到地方治安武力、常备武力中,给出的俸禄也是颇为大方,比他们于封邑上获得的丝毫不少。 离开器械试验场,王越在拱卫司武士、武卒护送下前往新城,一路观看,偶尔在一座村庄停留,问询一二,走走停停间,临近傍晚时分,新城已经遥遥在望了。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发生何事?” “公子,前方道路上有个乞丐躺在路中间。”拱卫司驾车武士回报道。 “乞丐?”王越想了想,道:“看看死了没有,死了便将他好生安葬,若是没死就抓起来,交给地方治安军处置。”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外边传来个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怎么,对治下黎庶可为他们分地、免除债务、建房诸般好的蛇余公子,竟容不下一个老乞丐吗?”(未完待续。) 第六章 王法 “老乞丐。”王越一听便笑了,打开车门,看向马车前方横躺在地的老者。 这位老者,若只看他一身穿着、形貌确实与寻常乞丐无二,但寻常老乞丐岂会有这等中气十足的声音?寻常乞丐能说出这等口气的话?更不用说冬日里只穿一件单衣却没冻死了。 略微打量,王越道:“我蛇余国之治政有一理念,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者不得。” “老先生有手有脚有能耐,一身武力非是寻常超阶可比,一人之力足以养活百千人,却自甘堕落乞讨为生,行为比之乡间一老农都不如,难道就不觉羞耻吗?” 老者听着,面上就是一愣,显然王越之言,实是大出他的意料,然而却是句句有理叫他不得反驳。 只听王越继续说:“老先生入我蛇余国,可于关卡处获取暂住身份之证?若是没有,那就是非法入境,依法当驱逐,若是入境后有违法行为者罪加一等。” “章德,故意阻塞公共交通者,该当何罪?” 拱卫司武士回道:“故意阻塞交通者,视其情节轻重、造成损失,当处以一个到五个青铜角子不等的罚款,这位老先生先非法入境,罪加一等,理应双倍惩罚。” 王越又问:“非法乞讨该如何处置?” 章德道:“应当交由地方治安司,责令其劳役一月,叫其学会某项劳作本事,使其有自食其力之能方可放出,而其若是出役仍继续乞讨者,按律当贬为奴隶。” 王越对老者道:“章德的话,老先生可听的明白?” 老者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竟有一种无言以对之感,最后老脸一红,只得呐呐问:“蛇余公子难道一贯就是这样对待来投靠公子之人吗?” 投靠?王越心道,这可不是投靠之相,乃是装高人式的考校(实际上也确实是高人),稍稍一想,王越便道:“连我治下秩序法律都不准备遵守,老先生觉得这算是来投靠?” 老者叹了口气,一轱辘从道路上爬起,朝王越拱手道:“蛇余公子果然厉害,老夫禽相陵失礼,更对公子治下秩序法律无知而违背,还请公子见谅。” 王越点头:“禽老先生有一技之长,也非为真正乞丐,此处可以不咎,但非法入境和故意阻塞公共交通,不论是知法还是不知,都造成了实际的影响,所以当按律处置,处以十个青铜角子的罚款。” “老先生觉得如何?” 禽相陵道:“此处公子可否网开一面,老夫身上实在是无钱啊。” 王越道:“法律于人,既是约束,也是保护,若设下法律而不遵守,则等于无法,无法则诸恶可以任意横行,必定导致上至国君、下至黎庶之利益乃至性命皆无法得到保障。” “所以,此处还请老先生见谅。” “不过法律无情人有情,老先生既是无钱,我可先为老先生垫付罚款,待先生有钱时在还就可,稍后再带先生去补办暂住身份凭证,如此以全我蛇余之法。” 禽相陵听着无奈笑道:“蛇余公子啊蛇余公子,你可真是好一张利嘴,平白就叫老夫欠了你一个人情啊,蛇余之法是你定的,想怎么定就怎么定,若要改之或者免人之罪还不是你一言之事?” “所谓替老夫缴纳罚款,这一国皆是你的,钱还不是自你左袖子里进右袖子里出?” “老先生说笑了。”王越笑道,指着前方不远还未停止建筑的工地最中心处一处高大的建筑道:“前方就是将来我蛇余国的都城,老先生可知城中那处最高大宏伟的建筑为何?” 禽相陵看了看,道:“此建筑既高且大,气势恢宏,威严无比,让人一见就易生出敬畏,真是好厉害的设计,若老夫没猜错,那处建筑,当是本地最高统治者…蛇余国未来国君,也就是蛇余公子你的宫殿?” “章德,告诉这位老先生那是何建筑,本公子的府邸又在哪?” 拱卫司武士章德对老者道:“那处建筑乃是将来蛇余国最高行政政事堂所在,至于我家公子的府邸,政事堂东方左翼正在建的就是了。” 禽相陵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公子将来贵为一国之君,竟不住宫殿,却另行蜗居小院?” 王越不理他,继续问:“本公子此举何意?” 章德朝王越拱手道:“公子之意,乃是以此告知整个汲地之人,王在法下,也就是说,国家设置之秩序,上至国君、文士、武士、下至黎庶,所有人皆当遵守,哪怕公子本人都不可违背。” “王在法下,王在法下。”禽相陵喃喃好半天,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越:“公子真是好大的气魄,当今整个天下行法至此者,也唯有公子一人。“ 又道:“听闻法家学派李子举派迁往陈国卫地为卫氏领地变法,而今看来,他还不如为公子效力呢。” 王越却又道:“刚才老先生还有一言差矣。” 禽相陵问:“还有何处?” 王越道:“本公子之私产与国家财产乃是分开的。” “此次淮上联军北进汲地,于汲地所得一切钱粮,我未取青铜一角,甚至援申、败蔡之巨量所得大部,都皆归于政事堂,将来蛇余国内一切公田产出、私田税赋以及各类工商税赋,也同样尽归于国。” “若非如此,蛇余国哪有足够钱粮在运转国家的同时还能于国内大兴土木?老先生且看如今正在劳作者,他们却非其他国领地中之徭役,却都是按日计了工,由政事堂下发钱粮的。” 禽相陵听了顿时肃然起劲,叹道:“吾尝闻大公无私之言,此言或只有公子身上能担得起了。” “大公无私?”王越心说,应该叫大私似公才对,蛇余建国后,只要不垮,他就是蛇余国之神,将来蛇余国扩张,乃至整个天下,那他就是天下之高之神。 在无限久远的未来,文明若能走出此星球,到那时就是文明之神。 这是神之大利,非亿万小利可比。 再说,他的肉鸡网络,迟早是要覆盖所有人类。 一旦达成,整个人类可都是他的私产,如此还用计较世俗人眼中钱财之类的私产吗? 不自赋税中取一分,却也不代表他无钱可用,国内所有工商产业、技术,可都是由他投入在做(别人也做不了),将来甚至还要开银行而掌一国之资本呢。 接下来,两人又随口寒暄,而于蛇余国知晓越多,禽相陵对王越便越发恭谨,甚至有了一丝敬佩之意,一国国君像王越这等当法,生民、爱民至此者可是天下未见,也是深符他学派之宗旨道路。 最后王越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此地却非是说话休息之地,不如入城稍作歇息,老先生若有何教我,皆用过晚食再论?” 又走到马车旁,亲自打开车门,道:“老先生请。” 禽相陵行至车边,看着马车种种精巧,暗自惊讶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道:“我这身衣物肮脏不堪,就不上公子之车了,以免污秽这辆天下无双的器物啊。” 王越道:“不过区区死物,却能让老先生这等高人乘坐,实乃它之荣幸,老先生就不须推辞了,不然若叫人看到,只道蛇余国君不知尊老爱贤?这却是陷我于不义了。” “请。”王越单手一迎。 “那便多谢公子。”禽相陵微微颔首,终究是没有再推拒,但上车前,却是运转气力一震,只将身上连同衣物的尘垢都震去,待至他上了车,王越也随之而上,马车再次向前往新城而去。(未完待续。) 第七章 孤竹 用过晚食后,蛇余新城,淮上联军撤走后留下的一间简陋营房。 “禽老先生请。”王越单手一迎,先入了房中。 禽相陵进门左右看了看,道:“公子今晚上就住这样的房屋?” 王越道:“蛇余新城还远未建好,今夜也只能先叫老先生于这类营房将就一二,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禽相陵笑道:“老头子竹杖芒鞋,天地为家,披星戴月,露宿山野乃是常事,倒是公子都已将为国君者,又非是非常时刻,竟还能居此陋室,实是叫人想不到。” “若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极尽奢华享受了。” 王越道:“人活不过一勺饭、一瓢饮,眠不过三尺之地,死则回归天地之间,本公子对享受并不看重,更重于国事,诸般享受只看需要,若不需要,居于陋室,哪怕山林都可,山间野菜都可度日,若是需要,天子宫廷也住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也享得,此是为奢俭由心” 禽相陵想了想,问:“老夫之学派,素来尚俭,倒从未听过国君奢华享受还于国事上是有需要的。” 王越笑着说:“国君奢华当然是国事需要。” “其一,国君乃是一国之脸面。” “若于他国与各国国君会,不稍稍于享受和武装上奢华一二,不稍稍展露自家国家既富且强,则既是丢了国家、国人脸面,也叫他国道我国弱小可欺,说不得寻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会打过来。” “我听说前年荆国西进灭骧,诸般因由中似乎就有骧王露弱一项?” 禽相陵思考了一番,道声有理,又叹礼乐崩坏,然后问:“公子有其一,当还有其二,其三?” “其二,本公子若是奢华,诸如大修宫室之类,和其他国君、领主大夫不同。” “于他们而言,让黎庶做事,多半是叫其徭役,做义务工,不仅使百姓劳苦,耽误其农事,还叫其自出粮食,甚至役死者皆有之,而在我国则不存在徭役这种事,也就是说会给他们工钱,而且数目绝对不少。” “这是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 “如碰上了灾年,本公子手中若是有钱,更可奢侈一二,以工代赈,给灾民一个度灾之机。” 顿了顿,王越继续道:“黎庶手中有了钱财,也是要花费出去,相较于过去穷苦奢侈一把,他人通过贩货给黎庶赚了黎庶之钱同样也会继续花费,如此国家又可于每次花费买卖过程中收取一定税赋,以税赋形势借其不断流转将钱收归国家。” “国家除却政府用度,军费开支等等,其余皆可用之于民,做些诸如兴修水利,以及有利于民的大型工程建设,而无论是政府用度、军费开支以及各类建设中,同样可叫许多黎庶参与其中赚钱。” “如此钱财流转间,不仅生生不息,每年全国各种建设、生产、国民与外国人通商货殖之财富更可流入其中,叫流转于国家、官员以及广大黎庶中的钱财越积越厚,不出十年,我蛇余国任何黎庶皆富,可享他国武士之奢侈。” 禽相陵听的目瞪口呆,他从来尚俭,哪曾知道王越一番道理中奢侈竟还可富国富民的,最后还可叫百姓能如武士般奢侈,但偏偏王越将整个过程讲的极为详细,由不得他不信。 仔细一想,王越的奢侈花费,叫黎庶赚了钱,他们有钱了奢侈一把,他们的奢侈又叫国家有了钱,国家有了钱搞建设,又可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如此之循环壮大,逻辑上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啊。 好半天,他的心情才平复,道:“那其三呢?” 王越笑道:“世人对奢侈享受的追求和**,也是他们更加用心做事、更加辛勤劳动创造…向上的动力啊,而这其中有个关键是我蛇余国肯给他们向上的各种渠道。” “最后,我口中的奢侈,与世间的奢侈稍有不同,并不包括花费大量钱财修筑陵墓、将诸多宝物带入地下这种事,更不包括荒淫无度以及各种无端浪费等。” 禽相陵连连点头,惊叹道:“公子一番奢侈之论,实乃前所未有之高论,其中节葬也是我学派一直提倡的。” 王越微微颔首,又朝禽相陵道:“还不知老先生是哪家学派,学派道路详细到底为何呢?” 问虽如此问,不过王越自见面时就有猜测。 天下间多数学派的高人,有几个能将自己扮成乞丐的,只此一点,再有禽相陵说的第一句话,他就隐约知道,此老者学派的屁股似乎坐在黎庶一方,往后诸般对答,更是逐步的证实。 而若真是如此,此老者和其学派,完全是可为他所用的。 这也是他对此老者如此好礼相待、试图招揽的原因。 禽相陵稍稍沉默,道:“公子可听说过孤竹君?” “孤竹君?”王越点头道:“孤竹君之封号,前承象天子时期的孤竹国,其国祚一直沿袭至两百年前为荆国吞并破灭,其后公室流亡列国,历代嫡脉家主,皆以孤竹君自称。” “天下间最近一位孤竹君。”王越想了想,道:“当是五六十年前以剑术闻名,号称当时第一剑手的孤竹君,禽老先生说的孤竹君,应当是这位吧。” 禽相陵道:“此正是家师。” 接着,他便说起其师孤竹君的事迹和自家学派的起源。 原来孤竹君不仅仅是当时天下第一剑手,以剑术称雄,后来更是开设了孤竹剑馆,竟是不问出身,只论才能天赋的广收弟子将孤竹国公室国学以及自身诸般学识外传于世。 此事乃开一家之学以学派形势大范围广传之先河,由此孤竹君也广为当时天下武士的追捧,一大群才能之人,武士中的顶级高手,汇集其旗下,形成了一方不以家国、而以学派凝聚的强大势力。 其最强时甚至有左右霸主国争霸局势之能,其中有一回荆蔡争霸大战,就直接为孤竹君携学派阻止的。 按照道理,孤竹君有此强大势力,想要复国乃是轻易事,但他最令学派内弟子、门人佩服的是不以学派为私人事,反倒放眼天下为学派立下兴天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之大道。 其阻止荆蔡争霸,正是因见到了战争之害,认为两国相争必定生灵涂炭…是为天下之大害。 有道是盈不可久。 孤竹君后因年事已高,其夺得天下第一剑手无数次比剑中又多次留有暗伤,终老死于病榻。 他一身死,所创的孤竹学也就派群龙无首,最终为其得意门生,继其遗志又根据各自对其道路理解不同而分出三派。 其中武力最强一派是为游侠派,崇尚以个人武力除暴安良、惩恶扬善,因其义理与刺道组织相近,古冶子、智桑子和剧孟三人与刺道多有瓜葛,最后整个融入刺道成为刺道中最强的义理派。 此派最为出名却鲜有人知的一役,乃是古冶子出手斩杀山鬼王转世、有食人之喜好、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越国公子虎忌,而若无古冶子这次出手,后来与荆国、蔡国争霸的那位越王能否继位都是两说。 这惊天一刺,影响之深远可想而知。 其中势力最强的是为官学派,此派人皆出身大夫之家、甚至各国公室子弟有之。 他们认为要兴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单纯靠刺杀什么的可不行,还是得靠秩序礼乐之力,而要推行秩序必定要有强大的力量,当然得借助天下强国…比如说陈国,所以其成员多在陈国国君处为卿士、大夫士,又或效力陈国国内强卿,陈国九匡诸侯的霸业就有此派暗中推手和出力。 除此之外,因同涉秩序、礼乐,此派与法家学派颇有些渊源。 据说法家上代和此派的派主慎子和如今的李子皆曾在此派下求学过。 最后实力最弱、势力也最弱的就是禽相陵、邓夫子所谓实学派,此派之人旧日出身多为底层,从事各类职业者也皆是有之,因其出身,屁股很自然的就坐在的底层一向。 这一派人的想法与其他两派不同,说你们刺杀的刺杀,做官的做官,我们还不如搞些实事呢。 比如说开发些更好用的器具,叫黎庶生产生活更轻松,日子过的更好些啊,有这想法的显然是出身工匠者,又比如说,出身扁鹊者认为穷苦人看病艰难,若不收钱扁鹊(医生)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用说各种用药了,有个办法就是大家平日里稍稍节俭点,将一些钱攒下汇集起来,如果哪人得了重病,就用此钱为他治病,只要不是人人同时得病,大家都不用怕生病了,此事又被推而广之,使得此派系人人尚俭,除却日常所需之外,营生赚得的钱财皆归学派内调剂使用,还有人道活着的人活着都艰难,你个死人还带那么多东西到地下做什么,不如简简单单的一把火烧了,由此生出节葬之理念,此类种种。 又因此派之人多出生下层,屁股坐在下层一向,与统治者有对立倾向,在这个世国世家世卿的贵族秩序时代,不会有啥人会请他们为士(哪怕再有才),更无国君请他们为官施政,如此实力、势力自然难张。 此次禽相陵来寻王越,实是派内有人生活在汲地者,得了王越治政诸般好处,知道王越于此之统治和其他领地、大夫截然不同,十分重民、爱民,诸多理念与实学派不谋而合甚至走的更远,觉得此会是实学派的机会,向总部传了消息请他来看,如此方有此行。 而很显然,禽相陵一番考察,此刻又说了这么多,将自家学派渊源皆是道出,这定是有意于未来之蛇余国了。 王越对此派也是极为满意。 他此刻缺的就是各类人才啊,这个实学派恰恰可以提供出各类专业之才,有大批精通各色器具掌握一定先进技术的工匠、有“合作医疗”都整出来的大批医生等等,双方理念道路又没有冲突,若是得此学派融入,却是如虎添翼,足叫蛇余国省却不知多少发展时间。(未完待续。) 第八章 打尽 有道是志同道合,王越之道能将孤竹实学派纳入其中,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确定意向后,两人再谈细节。 论及细节王越也无更多的要求,最主要是一个,那就是既然投靠蛇余国,不论何人皆须守他蛇余国之法律,他身为国君都言王在法下,其余人还能例外,对此禽相陵自不会反对。 随后,禽相陵却提出个问题,问的是王越是否有扩张之愿,想想看这么好的秩序、制度,仅行于蛇余小小不足千乘之国,这是否太可惜呢?王越当即给予肯定答复。 于是意向定下,禽相陵满怀欣喜、准备连夜离去。 王越知他实学派,崇尚实干,不那么尚虚礼,随口挽留便让他自去,只是提醒他,下回若再来蛇余国,还是自各向关卡入境为好,不然随着汲地秩序日益整饬到位,就再无那么多空当可钻,到时候引起误会可就不那么好了,禽相陵应了声是便纵跃如飞消失在连绵夜色中。 看他离去,王越心知自己与在淮上时是彻底不同了。 统帅淮上联军援申、败蔡,连象国都未去,便顺手将象国自灭国边缘拉了回来,这余整个天下而言,是远比什么破黑胡、斩杀一个不强的神祗更大的名望。 而除却此名望之外,更得了汲地为复国之资。 如此有名有实之下,自有吸引相关人才投靠的资本。 不然换成在溧南庄园时,哪怕想招揽些武士为自己效力,都不那么容易呢。 禽相陵离去后,王越便回营房,心中一番思考,却是对计划进行调整,也思考禽相陵实学派进入融入的安置问题。 昔日孤竹君所创剑馆,毕竟是一方足以影响天下的大势力,哪怕一分为三后,其中任何一派实力都是极强,甚至最弱的实学派也不可小视。 事实上,在王越眼中,此实学派或许是为最强也说不定。 其他所谓游侠派、官学派,走的是精英模式,强是强大、影响力也大,实际人数并不多,反倒是实学派走的下层路线,广收门人,据禽相陵所说,光是核心总部人员就高达两千人,大多非是凡夫俗子,于大山深处更有自己的地盘、武力、机关密布的堡垒,统御一方山野人势力,而其他弟子门人更是广布天下。 这可不是什么小势力啊。 也就是此派与各国上层统治不合,更可怕的是极为激进(禽相陵刚才问他扩张事)方为各国压制。 思考片刻,营房外忽的一阵骚乱,隐约有喊杀声传来,王越眉头一皱,向外大声道:“章德。” 随行拱卫司武士章德立刻进来,拱手道:“公子,有人图谋救劳工营的几位汲氏大宗要人和小宗家主。” 王越看了他一眼,道:“未去查看,你就得知,此事是拱卫司布下的局?” “是。”章德肯定道:“自从公子于槐下大败蔡国,许多原本汲地投奔蔡国又或于外地观望的武士陆续回返汲地,公子对他们既往不咎、量才为用使很多武士已然安心效力,但却还有一小撮武士心怀异心,更试图往奴工营营救昔日旧主…” 说道这里,章德笑了,继续道:“但他们怎知公子于奴工营所设种种制度的厉害,是以才与汲氏等人一接触,回头就已被汲氏和劳工营等人共同告发。” “此事上报我拱卫司国事部蛇大、黑潮两位大人得知后,我等按两位大人吩咐,并未立刻对此类人进行抓捕,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全力出手的机会,就是今夜…” “稍后这些人就会为拱卫司一网打尽,其他一切参与人等也可顺藤摸瓜而成擒。” 王越点头道:“不错,不过此案之中,除却抓捕时当场格杀击毙者外,所有涉案者,皆须与政事堂下有司会审,经判处后再传告整个汲地,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章德道:“看来这下劳工营中又要多一批新人了。” 王越微微颔首,章德的意思是按照他所设律法,叛国者主要人员皆会处斩,其家人则因其牵连被贬为奴工。 而他设此法就是要叫那些心怀异志的武士们思量思量,到底是自己的主子重要还是自己脑袋连同妻子儿女重要,基本上除却少数武士外,多数武士都会选择后者。 “此事蛇大、黑潮做的不错,应当予以嘉奖,拱卫司涉此案有功人员,更当好好奖励,退下吧。”稍稍一想,在章德退至门口时,王越想起一事,又道:“另去替我将奴工营营首南郭处文叫来。” “诺。”章德应诺,随即往外退去。 他退去不久,淮伯祭司又进来:“大将军,我主刚才传来消息,尚氏家主尚文请求与公子当面一会。” 尚文?王越想了想,问:“贵主可知地主请求与我一会所为何事呢?” 淮伯祭司道:“我主言此事或与蔡国当前局势有关,还说公子似乎派了一位高手于蔡国各大神庙专杀地主之祭司,数月以来,地主神庙损失惨重,地主或也想就此事想与公子达成和解。” 王越想起了那位黑影先生,当时他放其离去时,可未想过他会践诺至此等程度、并且还这般给力,竟杀到地主都无可奈何,想想也是,黑影本身实力强大,一身神通若没碰到克制者则几乎无解,他只须躲开少数高手,不与其硬碰硬,天下几乎无人可制。 此等存在,一意搞起破坏、放下身段行刺杀事足叫任何势力头疼。 其实,以地主之能,若真身还在,或许能拿下他,但真身既已死在槐下,却是只能任其肆虐了。 “蔡国当前局势如何?”略微思考,王越问。 淮伯祭司道:“我主说蔡国自兵出象国已有大半年,遭逢槐下大败之后,如今北面与随国战争未停息,南面与地主尚氏又对峙了数月未果,恐怕国力已经见底,惧无力继续支撑,是以各地各大夫已不思保存实力,责令吴氏诸将不惜代价全力攻尚氏。” “吴氏得令之后,三线轮番全力攻城、攻寨之余,更分出小部偏师饶城而过直掠尚氏后方。” “尚氏为吴氏全力攻打,各线城、寨都已摇摇欲坠,也就无力兼顾后方,以至于后方诸邑已然乱成一片,再无力支应前线,我主说尚氏败势已成…啊。” 王越点点头,道:“替我回贵主,再转地主尚文,本公子同意一会,时间就定在两日后槐下城上空。” “诺。”淮伯祭司应诺退去,自去传信。 王越却是摇了摇头,只叹地主尚文竟是如此不经打,既是这样,他当然得好好叫蔡国国内内乱继续下去,甚至一直反复拉锯下去是为最佳,这无论对他、对淮上皆是有大好处的。 这样的话,当然得帮帮地主,想来地主请求与他一会,也是知他心思,既是想叫他制止黑影继续刺杀他麾下祭司,也是想自他这得到些帮助。 不过帮助可以,却须有度,帮助的太多,万一叫地主将蔡国国君一方逆推了岂不是大为不妙。 这却是须费一番思量了。 “公子,南郭处文大人已在门外侯见。” “传。”王越按下思绪道。 随即南郭处文入内,王越略微打量了一眼,见他依旧是那番文士模样、谄媚神情,但身体发福了许多,看样子这奴工营首日子却是过的很滋润,比之昔日为汲氏效力可强多了。。 “小人,南郭处文,拜见公子。” 王越颔首道:“起来吧,本公子今日传你来,是想问问如今文工队情况如何了?”(未完待续。) 第九章 时间 文工队,指的就是上回南郭处文选出来送给他的那群汲氏一族的少女,王越当时并未收入帐下享用,而是叫南郭处文召集原汲邑大夫府中歌姬、舞姬、乐师等对这些少女进行培训,准备组建一个文工团。 此事已经有些时日,今日正好到达奴工营旁,便召南郭处文一见,略微过问,同时也另有些安排,毕竟本世界表演形式还比较简单,停留在上层社会“雅”之层次上,离他政宣要求的雅俗共赏以及各类形式还差的远,而这些显然非是那些歌姬、舞姬、乐师能教的。 有些事必定他亲参与才可。 此前,歌姬、舞姬和乐师,也就是给那些昔日的大小姐们稍稍培养表演能力而已。 南郭处文起身拱手道:“回公子,自上回得了公子之令,小人立刻遵照公子去安排,因为汲氏女皆为大家之女,自小就有过对雅乐、歌舞的学习,很有功底,所以学的极快,还有些无须学习者。” “个中数人甚至不在那些教授雅乐的歌姬、、舞姬、乐师们之下。” 稍稍一停,他又忽然带着一丝男人皆懂的笑意对王越道:“公子,自她们入了文工队后,生活吃穿用度皆大为改善,其主要家人也受惠于奴工营中当上了工头,不用那么辛苦,生活好了些。” “对此,文工队少女都深感公子恩德,只恨没有机会报答呢。” 王越听了,自知所谓报答之意,不置可否,却深深凝视南郭处文一眼,道:“南郭先生近来气色不错,想来得于饮食与阴阳调和,只是身体却有些虚,本公子觉得还是节制一下好。” 南郭处文脸上一跳,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惊恐道:“公子,公子,文工队是公子的禁脔,小人绝对不敢打她们的主意啊,只是,只是…” 他抬头看了王越一眼,低头道:“只是奴工营一些妇人…公子,您颁下的那些律法,关乎奴工营、奴隶管理的,小人都是仔细看过,绝没违背一点,更没因她们徇私,也未强迫什么。” 王越道:“本公子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你自己拎清楚,千万别在奴工营中闹出什么收拾不了的麻烦来,否则,若是劳动本公子操心,呵呵。” “是…是,小人一定拎清楚,一定。”南郭处文大吐了口气。 “行了,这些且放一旁。”王越想了想道:“关于奴工营和文工队之事,就眼下奴工营正在发生的事和你的汇报情况而言,总的来说你做的还算得力。” “既是如此,那便好好做下去。” “不过文工队一事,近日本公子溧南庄园诸般人员到场后,我当委派专人管理,偶尔也会定期指导,你虽不为主管,却须好好从旁配合辅助,不得有误。” “是…是。”南郭处文连连点头应声。 “你可以退下了。”王越淡淡道,南郭处文点头哈腰,连忙倒退着身体离开。 出门后,他又小心的将门关好,但营房简陋,哪怕关好了,依旧有着股股凉意自缝隙中传来。 王越呼吸着凉意,顿觉一股凛冽弥散全身。 “起风了,北方来的寒流,兴许还会有雪。” 他徐徐站起身来,往营房外走去。 这股寒流叫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冬的感觉,而认真算起来,按照此世的太阴纪年,这月已是十二月腊月,再过一段时间,换算成昔日地球之时就是过年。 冬去也将春来。 不过似乎本世界没什么过年的说法,又因着此地偏向北方,小麦种植时间约莫是秋季,并非春耕秋收,以至于世人对这年节转换并不看重。 也就是说,本世界无所谓过年不过年、春节不春节。 但于王越而言,这是烙印在记忆极深处的东西,由此而显得重要。 因为过往每年的这个日子,他都会无比清晰的感觉时间在流动,然后告诉自己,又是一年过去了,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留给自己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觉、心情。 感觉就好像有位死神在后面紧追,一步步靠近,镰刀已经高舞,随时挥劈下来,由此形成一种无比强烈的紧迫感,督促着他不顾一切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更可怕的是,当人的年纪一旦上了三十,时间仿佛会过的越来越快。 往往不知不觉就是一年两年,往左右一看,记忆里的许多长辈一天老过一天,不知不觉头发尽白,背也佝偻着,身形越发矮小,浑身弥漫的那无比低沉的死亡气息也会越来越重。 在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些人就一个个被送走,永久性的消失在世界上,最终只存在于人的记忆中、渐渐褪色。 而于这时候,紧迫感则比过年还盛,王越更会提醒自己,若不能长生不朽,则他也会和世间所有凡人一样…从一生下来就是注定悲剧收场,由此还会想起少时读过的一片杂文。 杂文上说有记者采访了一位放羊娃。 记者问他放羊做什么,放羊娃答为了挣钱,挣了钱干嘛呢?娶个媳妇,娶个媳妇又干嘛呢,生个孩,生个孩干嘛呢,养孩子然后让他继续放羊…杂文上记者最后结论是当地村民愚昧、教育落后。 总之就是该放羊娃和类似人群蠢爆了的样子,读此文者也多半将放羊娃当成笑话看。 甚至,王越当时也是看笑话的人群其一,但记者的话是没错…只是在往后,他渐渐就于其中品出了不同的味道…从人类有史以来,不论任何人,不管他是帝王将相还是家财万贯,不管他见的世面有多少,不管他做成了何等丰功伟业,在本质上他们和那放羊娃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不是工作、娶媳妇、生孩子,养孩子、孩子工作、孩子娶媳妇、孩子生孙子,养孙子、孙子工作娶媳妇,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蹬腿或者还不到时间出个意外就啥都没了吗? 古往今来,哪个凡人例外了? 于时间和生死面前,谁特么的有资格嘲笑那放羊娃呢?因为所有凡人都是那个放羊娃。 “公子。”“大将军。”见王越走了出来,门外拱卫司章德和淮伯祭司拱手道。 王越点点头,思及过往之余,他却也是长长舒了口气,此刻他神位凝聚、道途也已展开,长生不朽已在把握,今年却是可以过个好年了,但也只是没有过往那般紧迫。 长生不朽的道是得了,但还须有力量卫道并在此道上行出个无限光辉的未来。 这个世上数千年神道,可是不知多少神祗消亡了呢。 “公子,可是有何事要吩咐?”行礼过后,章德小心翼翼道。 淮伯祭司也道:“大将军您不用出来,如果有事,直接在里边叫我们就行了。” “无事,只是出来透口气。”王越摇头道,正准备出去走走,却忽的想起一事,对淮伯祭司道:“你替本公子向陶国国君传个信,约他明日同借贵主远程影像法术一会,我有要事与他相商。”(未完待续。) 第十章 招商 淮伯祭司自去传信不提,王越出营房本待四处走走,却不想才一动身,已起的寒风就逐渐变得凛冽,呼啸的北风竟是越刮越大、越刮越猛,不及片刻,更有米粒大的细冰劈头盖脸的往下落。 再过得一会,天上飘起了雪花。 天公既是如此不作美,王越也只得按下脚步回房歇息。 如此一夜寒潮过去,第二天清晨再在出来看,整个世界已笼上了一层厚实的白色。 漫天的鹅毛还在不断的飘落。 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蛇余新城奴工营以及广大在蛇余新城劳作民夫都停止了劳作,躲在淮上联军留下的营房中休息、烤火御寒,昨夜骚乱造成杀戮气息也随此雪湮灭于无形。 “公子,今天马车恐怕无法正常出行。” 上午,简单用过朝食后,拱卫司武士章德眉头微皱,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还在飘落知何时方停的大雪道。 “无妨。”王越淡淡道:“若真有要事,出行未必一定需要马车。” 又问一旁淮伯祭司:“昨夜安排你请陶国国君与本公子一会,可有回信?” “回大将军。”淮伯祭司微微拱手:“消息于已传至陶国国君随行祭司处,并由其转告陶国国君,陶国国君回复定下的时间是朝时过后。” “想必不久,大将军就可与之一会了。” 王越点了点头,得了此准信,那他暂且就不作其他安排了。 此次与陶国国君一会关系到蛇余国一项极重要的事情,与此相比,其他一切都须让路。 约莫两刻钟后,来自陶国国君的消息经由淮伯祭司传了过来。 随之,双方两处淮伯祭司同时施展法术,王越的形象被传于陶国国君面前幻象具现,而陶国国君略显得有些发福的形象也出现在王越身前。 “国君。”“蛇余公子。”两人各自见礼。 陶国定陶城,内城,宫室内。 陶国国君看着身前王越的幻象,心底暗自想着王越此次约他会见到底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自昨夜接到消息后他便在一直在思量。 他和王越似乎只有两个关系。 一是他为淮上五国国君之一,而王越身为淮上联军大将军。 二是两人于瓷器上有合作关系。 想来想去,王越之事若是涉及前者,实在无须这般会面,按照过往惯例,王越不是自决就是是拿到贵族议会上共议。 如此一来,王越就是为后者之事而来了。 这样一想,见礼过后,陶国国君便直说道:“大将军约寡人今日之会,可是为了瓷器一事?” 不待王越回话,他继续说:“此事即便蛇余公子不寻寡人,寡人也将寻公子一会。” “近半年以来,我陶国诸多陶窑改为瓷窑,产出的头两批瓷器已经发往淮上以及周边各国,才一运至,几被各地大夫、武士们疯抢一空,获利已经颇丰。” “按照旧日约定,其中应属公子之利,寡人必定尽快差人送至汲地。” 王越听着笑了笑,道:“陶国国君的信用,本公子自是深信不疑的,是以今日约国君一会却非为瓷器之利,而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国君帮我一个小忙。” “帮忙?”陶国国君微微疑惑,道:“公子且直说好了,如果能帮得上,寡人一定尽力。” “那便多谢国君了。”王越拱了拱手,略微斟酌,道:“事情是这样的。” “数月之后,我蛇余国当于汲地正式复国,除却此事外,本公子还想召开一次招商大会,而既是招商,那就少不得商人参与,并且越多、实力越大者为好。” “我听闻国君与当今货殖行会会长颇有些往来,便想请国君代为邀请货殖行会会长、以及各国货殖行会之行首,以及仅次于行首的列国大商一同与会。” 陶国国君稍稍思考,道:“公子之意,寡人已是明白,不过公子若仅是叫寡人代为传信邀请,这是十分容易之事,但寡人却并不能保证受邀者皆会来与会。” 怕王越不能理解,他解释道:“蛇余公子,天下行货殖事者,所求皆为货殖之利。” “若是无利却叫其空跑,此等亏本生意恐怕没有哪位商人愿意做,这也就是说,除非公子的招商之会能给出足够吸引他们的利益,否则除却少数人外,多数商人未必会给公子这个面子。” “此处却无须国君担心。”王越朝外边招了招手,大声道:“章德,去本公子马车上将后厢内那个木箱子拿来。” 片刻,章德抱着个木箱子,飞快进入营房内。 “打开。” 木箱打开,王越首先捧出一大叠白纸。 因是幻象,并不能接触,王越将白纸一张张拿起,又命人拿来笔墨,在纸张上自如书写演示,道:“此白纸每五张价格不及一张羊皮纸之十一,无论书写、保存皆绝不逊色现有之羊皮纸,甚至更具优势。” “国君以为,若各国大商能于招商会上得此纸各国区域代理销售之权,他们会来与会吗?” “五张白纸价格不及一张羊皮纸之十一?”看着王越诸般演示,陶国国君无比惊讶。 他这位国君和其他列国国君却是不同,乃是国君中少有的商人,是以他一眼之下,甚至连思考都未须,仅凭王越之介绍,就已经看到了此白纸无比广阔的前景。 绝对远在陶器、瓷器之上,陶国国君无比肯定道。 陶器、瓷器为多数世人买回家后,若非损坏可以无须再买,而纸张却必定是大量消耗品,但更可怕的却不在这里,而在于此纸张相较于羊皮纸廉价太多了,这势必造成纸张的日益普及,使得纸张耗费也会越来越大。 稍稍一想,陶国国君就吸了口冷气。 他陶国靠着陶器产业而富一国,蛇余国拥有天下独家、前途更加远大的造纸产业又如何呢? “啪!”在他惊讶未息时,王越又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二件器物镜子,只一瞬间,陶国国君的眼睛就瞪直了,然后又不自觉往王越身旁随他幻影一同幻化出来的箱子里看。 里面除却已拿出来的纸张外,竟还有七八种不同的物品。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但既和纸张放在一起,显然都是类似要放到招商会上如纸张般的货物。 只这一下,他整个脑袋都被冲的有些晕乎乎的,晕的甚至无暇关注王越往后一件件给他的诸般介绍,不觉间已是口干舌燥,满脑子都被白纸十倍之利、难以计算的数字所充斥。 直到王越介绍完后,这股晕眩才稍稍平息。 “国君觉得如何?”王越介绍完后,对陶国国君笑道。 陶国国君猛的点头道:“有此等货物,何愁招商大会不成?公子且放心,此事寡人必将尽力,不过我却也想知道,公子先前言及各国区域代理销售之权是如何个获取法。” 王越笑道:“看来国君却也想于此盛会中分一杯羹啊。” 陶国国君道:“寡人正有此意,蛇余公子,我陶国以陶业立国,公室掌控之下乃有大商团,论及实力绝不逊色一些大国货殖行会行首。” “此次蛇余国招商之会,寡人所求也不多,只须拿到淮上和越国代理销售就可。” 王越道:“我与国君本有合作,乃是可信任的朋友,此次蛇余国招商大会,国君只要能全力为我玉成此事,本公子现在就可做主,将其中近半货物淮上及越国代理销售交由国君。” 陶国国君道:“另一半呢?” 王越大笑道:“当然是交给淮伯大人了。” 陶国想了想,点头道:“此是理所应当。” 王越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喘息 太阴历十二月十日,这是异常寒冷的一天。 到这时,寒潮已经持续了近两日,大雪从寒潮来时中间就从未间断过,以至于整个大地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人行于外都会被没膝。 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几乎所有人都会躲在房子里烤火御寒。 不过,还有一些人例外的。 就像现在,尚地北通城外的一处镇邑两里处。 一大队…人数不下两百人的武士正顶着头上的鹅毛,扛着呼啸的寒风,踩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前行。 “大人,前面就是乱军营寨,我主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毫无防备。”说话的是一位地主祭司,口中的乱军指的当然是北面蔡国国君为首各卿、大夫组成的联军,我主就是地主。 带队的上位武士尚同兴,这时靠在一棵树上稍稍休息,稍稍回复大雪和严寒中行动消耗的气力。 听着地主祭司之言,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地主祭司口中的我主,他们尚氏的家主,此刻正飞行在高空,俯视着整个下方,敌军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并且可以通过地主祭司传给他们。 这样的仗,按理来说,可以打的无比轻松。 只是可惜,吴氏统领的“乱军”十分厉害,攻的尚氏毫无还手之力,以至于他们也就只能趁着这大雪导致敌军无法正常攻城才方有机会抽出手,派遣大量武士来解决其绕城袭扰后方之军。 收回目光,尚同兴又看向前方敌军营寨,心说敌军毫无防备,这就意味着他们无须攻寨,可以直接入营杀人?这样的天气,地面上厚厚的积雪足叫营内武卒们难以行动,敌军武士数量又远少于他们,此战万不不胜之理。 想着如此,他一声冷笑,对地主祭司道:“替我汇报家主大人,这只军队竟敢绕城袭扰我们后方,今日我定要杀个血流成河,叫其全军覆没。” 地主祭司却道:“按照我主的意思,今日不是简单的袭营杀人。” “不是袭营杀人,那我们来做什么?”尚同兴问。 “多杀那些武卒于我们无任何益处。”地主祭司道:“各位只须将营中武士击杀或者迫降就可,没了武士,其他武卒在此天气下无法正常活动,只能任由我们宰割,若不想死则除投降外再无他路。” “此次大雪,却是天助,正可将乱军派来袭扰后方之军,一一收降化为我用。” 尚同兴点头道:“家主之计甚妙,我这就去安排。” 随即他召集武士,将地主尚文之想法传达,又交代道:“此次行动中所有武士皆不可分散,一旦开战,对付敌军之武士,当以多打少,能用投矛就不用剑。” “明白。”武士参差不齐的回应。 尚同兴右手朝着敌营一挥,大队武士就往营寨去,一个个轻松攀过营寨木墙。 此时,蔡国一方所有武士、武卒都躲在营房里烤火取暖,谁也没想过在这种天气下会有敌人来,所以竟无一人发现他们的动作,让尚氏武士轻易的进入了营寨内。 但入营之后,两百多人在营中行进,又踩着积雪,声势自然无法隐藏。 “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他们是逆贼,逆贼武士来袭营了。” 各处营房里的武卒一个个惊恐的大叫着,但他们也只能叫两声,多数都不敢冲出营房做什么。 看看地上厚厚的积雪,他们踩踏在其中连行动都难,遑论杀敌…而敌人却是在雪地中能够相对自如行动作战的强大武士?结果只有少数人试图应战,但往往行得两步,见无同伴跟出就自然退却了。 “刷!刷!”一阵凌乱的箭朝着行进的武士队伍射过来。 尚氏武士们纷纷拔剑,将稀稀拉拉的箭支格开。 其中一位武士拔出短矛,甩手就投往三十步外射箭处将带头射箭的武卒投杀。 周围的武卒尖叫着四处躲避,生怕武士继续投矛。 投矛武士自得一笑,尚同兴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要管这些对我们无威胁的武卒,我们现在的目标只有营中的武士。” “是。”武士低头应是,不再理会其他无甚威胁的骚扰,跟随队伍行进的飞快,很快就逼近这处营地中大队武士驻留的营房。 营房外,因为营地中武卒们的动静,尚氏到达时,敌军武士已经有了准备,分散在各处的武士在之前不敢寻此大队硬碰硬也绕路到达了这里,汇集守在营房前严正以待。 尚同兴按住队伍,打量了下敌军武士。 这群武士在数量上不及他们一半,且脸上皆有紧张、畏惧之意,显然是强弱对比带来。 稍稍打量后,按照地主之意,尚同兴没有立刻动手,只大声劝说道:“各位武士,本人是尚氏武士尚同兴,相信眼下情势各位都看的分明,今日你们败局已定,本大人只是不想多造无谓的杀戮,所以并未发起进攻,但各位若是一意顽抗,那也只能将诸位尽灭于此了,我想各位身为武士,都是有家业之人,应当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大人,我愿投诚。”他的话音未落,对面就有武士回应,这位武士的回应立刻引发连环的效应,紧接着大队武士一个接一个效仿,几无任何人有不愿降的。 武士中军队统帅都中大夫见此,只是叹了口气,却也不怪麾下武士。 这个时代的战争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是国战还好些,这内战么,除非对方要赶尽杀绝,又或某个家族面临灭族,否则少有哪位武士在此等无任何希望情况下拿自己的生命为谁尽忠。 “尚大人,本人都中大夫愿意率全军向尚氏投诚,还请大人按照成礼对所有武士予以善待。” 看着下方景象,营寨上空,地主尚文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北方飞去,以他飞行之速,不久后就回到了前线城池。 “大人,情况如何?”申不坏着急的问。 尚文笑道:“已经解决了一处,其他两处相信很快也会很快传来消息,今日之后,我尚地后方当再无任何乱军,且吸纳投诚武卒,近日守城战死的武卒也可得到一定补充。” “申先生之策真是高明啊。” “倒不是我策略高明,此实是托了这场大雪之福。”申不坏摆手道。 尚文道:“这是天不灭我尚氏,所以降下了大雪,给了我喘息之机,但刚才我于天上观察了一番,这场雪已下不长,一旦雪停…看来我尚氏之出路还是在与蛇余公子一会上啊,稍后我便将出发前往槐下,却不知申先生于此事可有何教我?”(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朋友 申不坏慢声道:“此次大人与蛇余公子一会,我认为大人最重要的是抓住一点,那就是蛇余公子因何会同意与大人一会?关于此点,大人想来是十分清楚的。” 尚文笑道:“蛇余公子和整个淮上都希望看到我尚氏与国君两系力量长期对峙、争斗、提防,如此他们就无须面临一个强大统一的蔡国,只须面对一个须将大部分力量都落在北面与国君一系力量对抗的尚氏。” “当初,槐下之战后,蛇余公子统帅淮上联军本可趁胜追击,叫我槐下城中千余乘兵车全军覆没,可就是因为此略,他生怕本大人之兵车损失过重而没有对抗国君的本钱,所以叫淮伯与本大人一会议和,只取了钱粮赔偿便放了我尚氏一马。” “此次,我尚氏败势渐成,国君一系力量有重新统一蔡国的趋势,这无疑不是蛇余公子和淮上五国想看到的,是以本大人先会淮伯,再求蛇余公子一会,皆是得应。” “先生以为然否?” 申不坏点了点头,道:“大人清楚就好,那接下来我只为大人补充几句以为参考。” “先生请说。” 申不坏道:“其一,此事关乎尚氏和大人之存亡,又是有求于人,我希望大人与蛇余公子当面谈判时,该低头时便低头,须知今日之忍辱退缩,乃是为积蓄力量明日之伸张,大人切不可因脸面而失实利。” 尚文道:“先生这是担心我为神日久习惯了高高在上难以低头啊。” “此处先生且放心,如果叫我向一凡夫低头,这是很难之事,但蛇余公子不同,其本身也为神祗,一身能力、算计皆是不同寻常,向这等强者一时低头我并不觉屈辱。” 申不坏点了点头,继续说:“其二,大人须明白一事,那就是即便我尚氏为国君一系力量所破,于他和淮上而言也不会有损失,并且我蔡国因为外战内战国力消耗须补充,三两年内必定无法出兵淮上夺回蔡南南面诸邑之地,甚至将来能出兵,淮上也并不会畏惧。”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淮上人乐见我尚氏存在之事,并不能为要挟淮上和蛇余公子之本。” “明白了,多谢先生提醒,不然我差点就做出以自己性命要挟他人的蠢事了。”尚文朝申不坏躬身一礼。 申不坏安受一礼:“其三,天下不会有白享之午食,大人欲得蛇余公子以及淮上之助,心底应做好付出多少代价之准备。” “其四嘛,如蛇余公子欺人太甚,索要的东西不可理喻,实在不可接受的话,大人可以以鱼死网破相挟,反正尚氏都要灭亡了,索性聚兵拼死向西南直攻淮上联军已撤离的汲地,将火烧到他身上去,听说蛇余公子正在筹谋复国,领地内百废待举,他必定不想见得自己领地因此化为焦土一片吧。” 尚文连连点头,申不坏补充的四点,除却第一点之外,其余皆是想他之未想,且点在了点子上,如此把握首要,再有申不坏的四点补充,看来此次与蛇余公子一会必定可以成功。 这时,他忽的想起了当初的吴凤岐。 如果吴凤岐还在,并且全心为他效力,尚氏又岂会落至此等境地?吴凤岐的能力对付王越或许不够,但却绝非是吴氏诸将可欺的。 心下微微感叹,尚文又与申不坏交代了一些事便启程离去。 重力飞行,乃天下极速,哪怕天气恶劣,并未放开速度,尚文也在正午之前赶到了槐下城上空,比之约定时间早了许多,但他既是有求于人,早到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他便在上空静静等候,打量着下方的槐下城。 距离槐下大战已经过去了数月,这座城似乎与他离开时并没什么两样,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住,看起来整个变成了一座冰雪之城,但以他之能,却清楚的感受到,它已经永远为那一战改变。 此刻散布在城市上空的人气,没有生机、活力和各种沸腾交织的**,只有怨愤、恐惧和绝望。 上空都如此,下方槐下城内就不用说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有着几个月的时间,神陨的诅咒之力已经完成发酵。 隔着风雪,他都能听到下方很多为诅咒折磨者痛苦的哀嚎,一阵接一阵的几叫城市仿佛化为了鬼蜮。 感受着这些,尚文不自然间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一波接一波环环相扣的布局,还有真身死亡瞬间感受到的两股毁灭之力,仅是回忆都叫他心生凛冽。 随之,他又思及王越约他在槐下一见的用意。 在这他真身陨落之地会面,王越是要以此来提醒~他处于绝对弱势地位么? 他是这样想,但王越若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则定会笑他想多了,然后知道这位地主自真身为他算计被斩后心理都留下了阴影。 当初提出在槐下相会,他可没想过那么多,只是此地他来过且比较熟悉尔。 一番思考下,时间却是过的极快,尚文在槐下上空也并未久等,王越在用过午食后就已经出发,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速度之快,叫尚文都吓了一跳。 首先隔着风雪他遥遥发现远处有个极细微的发光物,然后这个物体很快就越来越大,豁然间在他身前不远处悬浮停留,接着,一串拉长了的轰隆才传入他耳中。 这是他无比熟悉的,只有飞行速度超越了音速才有的现象。 蛇余公子竟也会飞行,并且速度超越了声音的速度,甚至绝不在他之下?发现这一点,尚文浑身皮毛都颤栗起来。 这样的飞行速度,数千年来从来都是他的个人专利,凭借此能力,他哪怕不是更强者的对手,但只要不落入设下的圈套中都可以来去自如。 蛇余公子有此速度意味着什么?岂不是他当面打不过,连逃都逃不过了? 尚文心底一时间无比惊惧,竟有种被扒光了置于风雪下的感觉。 “地主阁下,王越有礼。”遥遥,王越不失气度的朝他微施一礼。 “蛇余公子。” 尚文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了心中惊骇,依照礼仪回了王越一礼,然后才注意到王越身上穿着一件银光闪闪、将全身连头带脸都包裹在内的战甲,也就是刚才说话时战甲头上部分的面甲才自然退开,显出面甲下王越一张无比年轻的脸。 他仔细打量,似是想在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然而却失望了。 “地主阁下约本公子今日一会,难道就仅仅是想如此仔细见本公子一面么?” 王越笑着说话,满脸笑容真诚发自内心不见任何虚伪(对面就是一头即将被宰的大肥羊),眼睛里也不含任何杀机、敌意,合着笑容显出几分和善,似乎对面的尚文是一位久不见面的友人。 满心注意力落在王越身上的尚文受此影响,不自然就松了口气,心中惊惧都被平复。 “是尚文失礼了,刚才我只是在想,蛇余公子如此年轻有为,不论勇武、智略、军略都非同凡俗,难得此等更是集于一人,或许是哪位老朋友,但结果…公子并非是其中任何一位。” 王越笑道:“我与阁下虽不是老朋友,但却可以成为新朋友嘛,只看阁下愿不愿交我这个朋友了。” 尚文脸上堆出个笑:“蛇余公子这样有能力的朋友,尚文自是愿意结交的,但只怕公子才高不认啊。” 王越道:“尚兄所言什么才高才低都是虚言,我素来就欣赏一句话,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唯有永恒的利益,尚兄觉得此言如何呢?”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只认利益,尚文想成为他的朋友还不简单?拿出利益来就是了,尚文显然不蠢,直接品出了话中之意,所以立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了结 “尚兄是在犹豫,到底要付出多少才可成为我的朋友吧。” 尚文心下微震,王越这句话无疑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但他却极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每当出现这种感觉时,只意味着一件事,说这话的人,是一个能将自己看穿、看破,在智略层面上能俯瞰他的存在,而此时自己正身处对方节奏掌控中。 对于一个长期处于最高顶点,习惯掌控一切的神祗而言,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事情吗? 更令人惊恐的是,对方并非申不坏这等需要依附他的存在,而是同为神祗,前者自身无力量,须依附他获得权力、力量,而后者若是为友还好,为敌…他的真身是怎么死的? 没有真身后,他似乎更加弱小了。 什么时候,他竟弱小至此呢? 只听王越继续道:“这点尚兄且放心,本公子今日是来交朋友的,所以绝对不会狮子大张口,只须尚兄答应几个小小的条件就可,钱多钱少都无甚所谓。” 尚文面色大变。 不会狮子大张口?钱多钱少都无所谓,这是在说笑吧。 什么小小的条件? 本能的,尚文就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 同样的手段,在之前数千年里,他也对其他许多人用过。 他已经可以想象,王越所谓不会狮子大张口的种种,后面必定隐藏着其他。 或者是短期内看不出来长远上会大到他无法接受的东西,又或者其中隐藏着可以进一步控制挟持他的阴谋,然后王越可以透过此阴谋叫他一步步滑落深渊。 这两者,无论是哪种,都极为可怕。 这么一想,尚文再无犹豫,直接大声道:“五百万铜如何?蛇余公子你也知道,我才赔付了一千万铜给淮上联军,如今也只能拿出这些了。” 五百万铜,就是五百万青铜角子。 青铜角子在本世界货币体系中,相较于更低的布币,属于流通较广的主流高价等价物,一枚价值换算成粮食,只要不是在粮荒时节,约莫能换八十到百十斤之间,五百万青铜角子够养活整个汲地人两年有余。 王越此番占据汲地,得了自汲邑大夫多年积攒府库,仅钱而论总共也只得了不到两百万枚,然后援申、败蔡自淮上联军分赃得了三百多万枚(近半要的是等价粮食)。 如今尚文一开口就是五百万枚,几乎等同于他此次领淮上军北上的总体收入。 这着实不是个小数字,王越听了都觉意外。 他只略施手段,说什么几个小条件。 如尚文蠢了接受了,他获利更多是长远的大利益,加上将来更容易渗透尚地,如尚文聪明必定不接受,就必定宁愿拿出更大的利益,可却也没想到,尚文竟被吓到了,直接拿出来这么多。 若得到这一笔钱,对汲地的发展立刻就是极有力的强心一针啊。 钱这种东西,别看他只是等价物,但社会发展、文明进步却是离不开他。 如果没有钱,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只能通过以物易物来进行,维持个小国农业经济都勉勉强强,其他各类工、商都是难以发展,社会和生产都无法进步。 如果钱不够,价值无法正常流通,则发展进步大受阻碍,由此也自无望走向更高。 钱对社会生产的发展是如此的重要,王越想在汲地大力发展、大兴建设、大搞产业,本来就离不开大量的钱,想开银行发纸币,让价值如他与秦相陵说的那样更高速的流通,则更需要大量的价值货币储备。 如此一来,听到尚文的五百万铜他意外之余自是大感满意。 “五百万铜?”心中如此想着,但王越面上不动声色,惊讶道:“尚兄,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我只是叫停对地主祭司的刺杀,再帮尚兄守守城而已,可远远不值这个价?” “再说,我此次是与尚兄来交朋友的,朋友之间怎么能要这么多呢?这样尚兄也太吃亏了吧。” “不行,不行,还是按我的方式来为好。” 尚文急忙道:“王兄,无论是叫停对我神庙下祭司的刺杀,又或是帮我守城,这于您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尚氏而言,实是救命之恩啊,实在是当的起……” 他倒是想就着王越的推拒少些,毕竟五百万铜对于已经赔了淮上一千万铜的尚氏已不是小数目,但王越若咬死了几个他看不清楚、却又极说的过去、似乎对他有利的条件的话,他到底受不受呢? 所以宁愿多给些,只求一次性将事情了结不留后续。 说着,又对王越拱手道:“王兄若是觉得多,不如多支援兄弟一二也是可以的。” 多支援一二这怎么可能?不,也不是不可能,王越笑着眯起了眼,多支援支援尚氏,蔡国国君和攻尚的大夫们扛不住了,也会同样需要支援嘛,但随即又想到,钱这种东西够用就好,有了尚氏这五百万铜,对于当前不大的汲地而言,无疑已经够用,将来招商大会一开,凭他种种手段就更不会缺。 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为了那点钱,给尚氏更大的帮助,又连带将蔡国也加强,或许还惹出什么不可控因素来。 毕竟不论是尚氏还是蔡国未来必定是他前进方向的阻碍,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最为稳妥。 王越点头道:“五百万铜,就这么说定了,只要神约一定,我便立刻叫停对尚兄祭司的刺杀,明日更可借调一队弩炮队去往尚地协助尚兄守城如何。” 尚文呵呵一笑,心知自己在王越这里实在是讨不了好。 什么借调弩炮队协助守城,分明是要把控战争节奏,只叫他不为蔡国国君和各大夫灭了就行。 更多的,他尚文就不要甭指望了。 不过他此来也就是求生存而已,倒没想过更多,也就无所谓失望,有这个结果已是不错,于是朝王越一礼:“那就多谢王兄了。” 王越施展契约法术,凝出一枚符文递至尚文身前:“若是尚兄无甚疑问,那便确认此约吧。” 尚文接过神识细观,见没问题,心下微叹之余,便应下了此约。(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敖骊 尚文对气候感知并没出错。 接连倾泻了两日的风雪在第三日终于停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一夜散尽,万里重现碧蓝澄空,温暖的阳光重现在世间。 这是极好的天气,剧变的天象,足叫任何世人心旷神怡,但他显然无心欣赏。 在与王越达成协议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提出叫王越将弩炮队搬过去,为此甚至亲自出手,在往后接连几日里开启极速飞行,来回往返汲地尚地之间充当起了搬运工。 先是带走了王越安排操炮的第二批蛇纹武士中的六位,然后每次自尚地将大把的青铜角子带过来,又携几架弩炮回去,这样往返十余次后,终于将协议主体履行的差不多。 配合着尚文履行了协议主体,王越也回到了汲地在蛇余新城未建立前临时治政中心汲里。 “申兄,各国相关联姻之事谈的如何了?” 昔日汲邑大夫府,如今汲地政事堂所在,王越对申到问起前些时日在器械试验场外商议之事。 “联姻之事。”申到想了想道:“近日我已经按照公子的意思,与各国使者皆有照会,申国、象国那边委婉回绝,但东海国与越国却有些麻烦。” “越国有麻烦倒不奇怪,毕竟人家也是大国,来求亲求的是正妻之位,如今却变成了平妻,可东海国还能有什么麻烦?难道东海国硬要死皮赖脸的送女人给我,不收还要与我撕破脸不成?”王越笑道。 申到听着不觉一乐,道:“先说东海国吧。” “东海国此次愿许公子之女,乃是东海国极富盛名的一位女公子敖骊,此女虽为女子,但却英气逼人,无论勇武还是诸般才能皆不弱于天下任何男子。” “据说近年来东海国诸般大事皆有她的身影在内。” “最近的东海国与越国之盟为是她独力促成,协议达成后,更是亲率水军沿长河而上,大胜荆国河上舟师,截断了荆国沿长河水运,迫使荆国自越退兵。” “一介女子,能成此功业,不同寻常啊。”王越道 申到点了点头,继续道:“而此次东海国欲将她许于公子一事,我派人至其使团多方打听,后与东海国使者照会时几番印证,方知此事竟还与其国内政局有关。” “事情只因这位东海国女公子在东海国近些年来名望实在太大,几叫人忽略她为女子之身,以至于其借名望和近年来诸般大事,手中于国内外笼了一大股势力,隐隐威胁到东海龙君之下东海国各公卿、大夫的地位和既得利益,所以此次东海国与公子之求亲,实是其国内公卿、大夫们联手欲将她请出国外。” 说道这里,申到忍不住大笑道:“公子,你这几日巡视在外,却不知我与东海使者照会的场面,其在我委婉拒绝后,一再追问原因,最后更是表明态度,此次公子与之联姻,绝不会影响公子与淮伯之间的关系,不但如此,东海国更愿联合拿出一大笔钱财为她作嫁妆。” “除此之外,公子还可尽得敖骊于东海国内的两百乘兵车水军与其势力。” 王越也忍不住大笑,玩笑道:“看来如果娶东海此女,等同娶一富婆,足叫我可少奋斗十年啊。” “不过东海国为何一定要将她嫁给我呢?” 申到道:“敖骊何等人,寻常男子怎能入她之眼,其曾言,非强过她的英睿男子不嫁,以公子之能为、名声,东海国为她向公子谋亲,敖骊无话可说啊。” 王越点头道:“那此事麻烦在哪呢?” 申到笑道:“麻烦在于敖骊本身实力、势力过大,若纳此女公子后宫可能失衡,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若是后宫常常火起,于国非福啊,而若不纳此女,一样是麻烦,此女性格极强,东海国迫她出嫁,她多半不愿意,但一旦公子拒绝,说不得还会找上门来要向公子讨个说法呢。” 王越道:“越国如何。” 申到略微思考:“此次越国欲嫁于公子的公主乃是越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越勾,传闻越女之美冠绝天下,而此女之美却冠绝越国…加之越国也算是大国,如要纳之…为平妻,越国使者说,须公子以三十六门槐下城击败蔡国大军之弩械以及蔗糖制作之法为聘礼。” “呵。”王越听之当即冷笑出声:“越国人可打的好主意啊,一介区区女子而已,就想获国之重器,富国之利,当真是可笑,申兄,越国使者,你直接替我回了他。” “那就按公子的意思办。”申到道:“东海国呢?” “东海国。”王越脑中闪过当日淮阴城内的惊鸿一瞥,道:“以我之驭人之术,敖骊翻不了天。” 申到道:“公子既有如此把握,那我便替公子应下了。” “就这样决定吧。”王越道。 申越点了点头,忽道:“对了,刚才南仲礼文过来问何时可以返回成室。” 南仲礼文?王越想起当日南仲礼文欲走却为他挽留,答应数日后一件可载人飞天之宝物造好后就着人送他回去,想想那宝物核心部件早就完成,剩下的不过是工匠事,这几日天气恶劣,但并不影响于室内之活,时间上算起来,应该也该完工了。 王越道:“关乎南仲礼文回成室一事,已经可以通知他去器械试验场等候,不过申兄,今后此类须我决定之事,可直接连接信息部的信息网络向我转达。” “事情急的话,更是可以不受距离直接商议。” 所谓信息部,原身就是王越在淮上联军借淮上祭司组建的通信部,当时联军中通信部的成员是淮伯祭司,蛇余国的信息部,显然不能以淮伯祭司充任,得有自己的人。 原本,王越预计信息部门的组建,须完全转化的蛇纹武士数量足够多才可,但风镰携阴阳学派来投,却给了他一个惊喜,原来阴阳学派擅长驾驭鬼神之力,其成员多为天生通灵者,天然就是祭司。 在其投靠后,王越以之主干,构建了信息部,将其成员根据等级分散至整个汲地各处。 信息部又下辖通信、民政两部。 通信部当前主要负责的皆是政事,并不涉军事,诸如各地上级部门有紧急下文须下级尽快得知,又或下级有紧急事务须向上级传报的,都可通过其完成。 民政部门与地方治安军设置在一起办公,主管整个汲地以及外来人口户籍、身份、婚姻、死亡、工商税务登记等(摄取一缕气息、影像、并借通灵登记相关信息上传入王越建造的信息网络中专门开辟的相关区域),也主持婚礼、丧葬事宜。 申到摆了摆手,叹道:“知道了,公子的信息网络,确实是方便,但我乍用之下还有些不适应,想来过的一段时间习惯就好吧。” 王越道:“此事申兄还是尽快适应吧,如今信息部和信息网络只是初设,但将来总有一日会扩大,到时候还会分拆融入各部门,而一旦彻底普及开来,很多政务都无须纸笔即其他,直接就可在信息网络上完成。” “无论是办公、处理事务,又或传递、下发各类文件、信息,脑袋一想就可。” “那样一来,政务相较而言就轻松的多了。” 申到连连点头,如今都已经很是方便,就更不用说王越描述那样了。 一番交流,随后王越就前往汲里城外的器械试验场,那件所谓可以载人飞天的宝物,虽核心部分他早就完成,其他部分工匠应该也是完工,但还须他亲自出手组装才可。(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盟会 “去器械试验场。”“诺!” 出了政治事堂,王越招呼一声,就上了马车,在拱卫司武士、武卒随行下,往器械试验场去。 “大将军,我主请求与公子一会。” 行得半盏茶功夫,随行与御者、拱卫司武士章德坐在车厢前方的淮伯祭司对王越道。 “请。”王越道了声请,淮伯祭司自马车一侧沿着边缘到达车厢左侧将车门打开,入了车厢,坐到王越旁侧,稍后一缕强大意志就跨空而来。 “蛇余公子。”“淮伯大人。” 两人略微见礼,淮伯便直说道:“听闻公子近日府上各国求亲使节络绎不绝?” 王越笑道:“确有此事,淮伯大人今日可是为了我与淮盈婚事来的。” “另有要事。”淮伯道:“不过也顺道来与公子一议。” 王越瞥了瞥他面上神色道:“各国求亲使节之事,我已有计较。” “正妻之位暂时空置,除却淮盈外,另一平妻我有意于东海国女公子敖骊,不过此处大人且放心,敖骊出嫁事涉其国内政治,乃东海国内贵族以出嫁之名行驱逐事,与之结亲,并不影响你我交情。” “正妻之位空置?”淮伯疑惑道:“我听闻越国也有来使,其国也曾为霸,非是小国,应当当的起公子正妻名位,公子难道另有其他人选?” 王越笑道:“越人欲我弩械和黄糖(蔗糖)制法为聘,此等国之重器、富国之利,想拿一介区区女子来换,未免想的太过美好了些。” 淮伯听着摇了摇头,显然对此话颇为认同。 “至于正妻人选。” “前日成室外事春官南仲礼文给我带来了个消息,言我蛇余国昔日虽破家灭国,除却我大宗嫡脉之外,尚且有一小宗存世,并且在雍国颇为得势,当今雍国王太后就是出自小宗。” “原来公子有意借此向雍国求取一位公主。”淮伯点头:“那公子与淮盈之婚礼,打算于何时办呢?” “大人觉得何时合适?”王越问。 “公子复国登基典礼后如何?” 王越想了想,按照成礼,国君之平妻,虽有个平字,但与正妻还是有不同的。 最主要的不同在于虽同有完整的婚礼,但于迎亲环节上,正妻乃须国君亲迎,平妻仅须派出大臣就可,然后还不能大操大办,不可如君主大婚般广邀天下宾客观礼,顶多是两家重要人物及国内公卿大夫参与。 淮伯要求登基典礼后,首先那时他已真正为一国之君,其次各国观礼之人并未离去,既赶上了婚礼必定是会参加的,如此一来也就隆重的多,几可比正妻之礼。 “没问题。”王越爽快答道。 淮伯顿时眉开眼笑,他提此要求是做什么? 要的是王越这个表态,并在天下人面前表明他对淮盈的重视。 对淮盈的重视,何尝不是对他的重视? “那就这样定了。”淮伯道:“相关事宜,我淮水神宫近日就开始安排,公子这边也请做好准备。” “理应如此。”王越肯定道:“刚才淮伯大人说另有要事,却不知是何事,竟须大人亲自过来?” 淮伯稍稍想了想,道:“昨日自陈国传来的消息,陈国内战已经结束,太尹和逢两氏已在陈国彻底覆灭,领地人口尽为其余四家瓜分,同时按照陈国历次内乱平定的惯例,其已经向天下盟国及列国发起盟会。” “时间定于明年春夏之交。” “盟会?”王越微微疑惑,随即恍然,此事乃是大事,他却是听闻国一二,只是不明详细。 “盟会就是陈盟之国各国国君觐见盟主之会。”见他疑惑,淮伯解释道:“近百年来,陈国每次内乱后,都会发起一次盟会,既请盟内各国国君觐见,也请列国君主观礼。” “此会乃陈国观己国内乱后威严还有几分,同样也是向列国展示实力,以免大国小觑,生出胡乱心思。” “此外,通常而言,但凡陈盟势力所及和相邻之国,也就是陈国够得着的地方,若谁于此会谁敢不给陈国面子,那么只等其内战影响一去,则兵锋必定直指、染血方还。” 王越深吸一口气,感叹道:“陈国不愧是天下第一霸主国,此举实乃深得霸道精髓啊。” 淮伯道:“我此次前来,乃是知道陈国在邀请名单上有你这位因槐下之战一改天下局势而名动天下的蛇余君之名号,所以事先提前来通知,也告知公子诸般细节,以免公子到时有所失漏。” “王越多谢大人关心。”王越朝旁侧淮伯拱手一礼道。 淮伯道:“我还未谢公子筹谋之招商会过半货物淮上、越国区域销售代理呢。” “此乃合作共赢嘛。”王越道。 “哈哈哈。”淮伯大笑道:“与公子为友,实乃我数千年来最是正确之事。”说话间,他看了看窗外,见此地已离器械试验场颇近,便拱手道:“我还有些要事,就不久留了。” 王越点头之间,他话音未落,就已离去。 稍后马车沿着道路上山,经过军营和重重守卫,到达试验场地之外。 才下马车,王越就见着试验场外一处极显眼处,较之过往多出了个高高的木架,木架上吊着四具尸体,装扮皆是黑衣劲装武士服,身手应当颇为厉害,看其致命处,显然是养由正雷剑造成。 见王越在尸体上稍稍停留,早在出发时就得了王越消息在门口等候的阿泽过来道:“此四位武士不知是何方势力,昨夜擅自闯入之下,引动了公子于此设置的迷阵,正好又赶上养由正大人路过。” “所以,今日都被挂在了外面,以震慑宵小。” “做的不错。”王越冷笑的说着,此四人所来为何他不用想都知道。 槐下城一战,随他王越一同名动天下的,可还有他的强大弩械呢,偏偏此地这个部门,他还毫无遮掩直接命名为器械试验场,为有心器械者指明了方向。 他又瞥了瞥你四具尸体,对阿泽吩咐道道:“稍后替我在尸体旁边长期挂一副字,上面这样写,希望此架改日有幸能挂上一具神尸,落款,蛇余王越。” “诺。”阿泽点头应诺,随即陪同王越进入试验场内。 因王越来时就通过信息网络发过的招呼,有足够时间准备,王越所须种种,皆已经自试验场山洞内搬了出来,是以此刻王越一至就可展开最终组装。 说是组装,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活。 以王越打造弩炮以来的一贯尿性,都是将现代科技某项科技物品,抽掉部分核心科技,以此世界超凡力量代替,由此形成科技、超凡力量夹杂的“黑”科技产物。 这样的“黑”科技会有多“黑”呢? 就以此时已经被派至尚地弩炮队的弩炮而论。 王越几乎可以肯定,尚文会想方设法的请公输家的人接触弩炮并仿制,但问题马上就来了,公输家想要仿制他的弩炮,有一处“黑”点却是绕不过,那就是弩炮最核心的承力结构是精钢打造。 这个时代金属冶炼水平不行啊。 少数越国名匠想打造出精钢宝剑…没有系统的方法,还在玩将骨头、其他稀有金属矿物、头发甚至献祭活人入炉的把戏,运气好才能成一把,这种情况叫公输斑完完全全仿制…怎么可能。 最终的结果,必定是以青铜铸件代替。 但青铜铸件显然没法承受大力,使用寿命更短,仿制出弩炮的实际使用的效果或许还不及三弓九牛弩的一半。 偏偏王越又极为恶心的抽出了弩炮扭力筋弦部分,用公输家的法力线代替,生造出另一个重要“黑点”,让此弩炮生生有了使用限制,于是公输斑仿制之下,只会得到一具具只能公输家的人才能使用的、威力比同类产品渣到爆…无比鸡肋的弩炮。 言归正传,王越打造出来供自己巡视用,准备以之送南仲礼文回成室的座驾,本质上和弩炮没什么两样的,现在他所谓的组装,实际就是类似为弩炮配上核心钢构配件的一步。(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差距 简单的装配,先是两个圆柱长条形、颇为沉重的金属大罐子被王越安放在一艘比马车车厢大了两倍…形似平底船的木构厢体内,紧接着是各类其他金属配件,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显然都远远超出这个时代工匠水平,纯属出自王越手工,等到完成这些,王越召来了两位蛇纹武士。 略微打量船体,王越点了点头,道:“冬时,上去张网。” 名叫冬时的蛇纹武士沿着平底船侧楼梯轻快的走到船体上方,细密的线网自他身上放出来,向下蔓延,将整个船体都兜网在其中,又分出部分往王越先行安放的金属罐头前端类似出口的地方连接。 兜住船体的是网状,连接罐头的部分以及以其为起点其他部分,则都是彻底密封,延展出去又在船体上方堆叠的布匹中细密编织。 “公子,张好了。” “打开阀门。”王越一声吩咐,两个金属罐出口处阀门被冬时拧开,大量的气体以极快的速度自其中喷射,紧接着堆叠在船只上方的布匹如同被极速吹大的气球般膨胀起来。 随着这个过程,原本平放在地面的船体竟徐徐浮空。 如果不是下方有着粗大缆绳拉住固定,此刻就已然高飞而起。 没错,王越造出来的座驾,就是一架小型飞艇。 为飞艇提供浮力、升力的是两大罐他费了不少功夫收集而来的氢气,平日里被压缩在罐里,当需要使用时,打开阀门就可放出,填充到蛇纹武士以法力线编制的巨大气囊内。 至于堆叠在船上的布匹,更多的是对气囊的装饰作用。 而之所以打造小型飞艇,而非大型,则是受制于蛇纹武士的法力强度。 通常而言,蛇纹武士在借蛇纹拥有法力之后,凭着法力比气力更容易掌控的特性,都可成为中位武士,中位武士能整合出的力量约莫在两吨上下,又凭公输家的法力线伸缩、蓄力特性,张开的网于大面积力量的承受可提升至十吨以上,这十吨力于此飞艇上,需要分散在吊装飞艇和束缚氢气种种区块。 如此一来,飞艇想大也大不起来了。 “试试上升、下降,然后将氢气压回罐中落地停靠。” 冬时随即按照王越自信息网络中传输给他的方法进行操作。 所谓上升,就是将氢气罐中的氢气全放出来,下降就是收缩气囊将部分氢气压回罐中,在对飞艇的操控中,气囊一旦展开,凭借法力线的特性,冬时只须维持气囊存在并不多消耗力气,唯独操纵飞艇上升下降须要耗费法力,最难的是收起气囊将氢气压回罐内停靠飞艇。 这部分以他个人的能力完全做不到。 因为压缩氢气回罐需要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这时他就须借信息网络向王越请求援助,王越会分出一缕意志过来协助,叫他能发挥出上位武士的力量,最后再加上神位力量领域的增幅才可。 接下来,冬时就在不断上升、下降、停靠间将操作过程熟悉。 关乎这部分,早在飞艇完工前他就已经知道,并且有过吊装大石的训练,现在大石换成了飞艇,本质上并不不同,只是飞艇形状不同导致吊装受力有所差异,须花费些时间稍稍适应。 完成适应过后,王越又叫来另外一位蛇纹武士出场。 氢气和气囊解决了飞艇的升力问题,这位武士解决的是飞艇前进、转向的动力。 对于飞艇的动力问题,王越采用的是穿着钢武者II型战甲的蛇纹武士为动力。 他在飞艇内部设置了四条管道,分别连接左右两个大喷口以及后方两个喷口。 为飞艇提供动力的蛇纹武士只需要穿着钢武者II型坐在驾驶位上,足下喷口与飞艇后方两个喷口连接,控制前方推进,左右手的喷口在需要时对接左右喷口管道稍稍发力就可。 随着这两位武士一一到位,于是这艘无论是地球还是本世界从未出现过的飞艇就作成型了。 王越将飞艇“拼凑”成型的时候,南仲礼文才在拱卫司武士和汲里一队治安军护送下出汲里不远。 两轮的马车,在平整的硬化石路上平稳前行。 不得不说,南仲礼文自小到大乘坐马车时从未感觉这么舒适过。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减震措施,而行走的道路状况往往又是奇差无比,天下间哪怕是陈国修的驰道,都并不平整,更不用说寻常车道了,各种坑坑洼洼、上下起伏、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事。 想想看,坐着这样的车,走着这样的路…那感觉…下层人眼中无比体面、高贵,甚至一辈子追求的乘有车在享受永远只是精神上的,身体上的感觉那就是谁坐谁难受,顶多比走路省些力气。 想要稍稍舒服,也唯有在一些以石板铺路的大城才可。 体会着这舒适,南仲礼文心中除了感叹还是感叹了。 感叹的当然不是这路,而是这片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的土地。 自进入汲地后,除却前几日大雪外,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观察,有闲暇时也会走访,碰上不了解的事也向左右询问,两眼看到的、两耳听到的、身形感受到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股冲击无形,却叫他身心乃至灵魂都为之颤栗。 汲地表观发生上的很多事他不懂,但肉眼可见的,周围的一切就在飞速变化,往往三两天不见,哪处乡野就会多出几处建筑,又或哪片荒野被辟了出来,去往蛇余新城再回汲里,街道上很多人明显添置了新衣,这里的人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的,无论是为政官员还是下层黎庶,整天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所有人面上都不见任何麻木、陈腐之气,眼神里都充满希望,于感官上可以体会到的是一股难以想象的生机和活力。 感受着汲地的种种,南仲礼文总是忍不住拿它与成室对比。 如今的汲地和成室的东邑也确实有些可比性。 大小几乎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的领地,同样约莫六七十万的人口。 可是现在的东邑又是怎样的景象呢? 诸卿士、大夫士以及各级官员们,除却服侍天子,以及少数像他这样还在竭力为成室仅有体面奔走的人外,哪个不是懒懒散散、松松垮垮少有过问政务的,言谈之间也少涉国事,要么就是些家长里短,不时就是哪位蔡馆内的美人如何,皆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还有些有才能者,在成室看不到希望,多半都往陈国去了。 上层如此,下层也是一样。 这样的人生活着的土地,一样有着变化,只是变化相对缓慢。 哪处荒废了一处房屋,内里不知何时被野草长满最后倒塌,曾经天下最繁华的东邑城墙哪天在风中又掉了许多砖石,天子居住的宫室内因人员不够照顾不到的角落里又多了许多蛛网。 还有城外曾经无数诸侯、使节云集穿行可供八辆马车并行的大道,在南仲礼文少时,还有两辆车宽,但现在,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最中间部分除却车辙外都长满的草的那条车道。 其余部分都已为密集的灌木占据。 和这汲地相比,南仲礼文只感成室就是一个日暮途穷不知何时会死亡的老人,而这汲敌却是一如王越那等英武不凡,如旭日东升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 只是同样大小的领地,同样多的人口,为何两者差异竟会如此之大呢?(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秩序 武器试验场内,飞艇徐徐升空。 身着钢武者II型的蛇纹武士操纵艇上尾部和靠前左侧喷口同时发力,让飞艇在半空完成转向,然后关闭方向喷口,仅靠后方喷口推进,于是飞行开始加速前行,朝试验场外飞行。 试验场内,所有在外的武士、武卒皆兴奋的望着这辆飞艇,朝此投射狂热、崇敬的目光。 相较于器械试验场外的人,他们接触的秘密过多,所有人都为此地种种震撼,简单的大脑都可想象器械试验场的东西逐步扩散到外界,对外界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改变,由此对于缔造这一切的人,他们未来的君王,多数人早已经崇敬到无以复加了。 感受着下方的狂热,两位蛇纹武士不自觉就昂首挺胸。 显然这两位出身国人、后被黑胡盗裹挟者,对于能入得无当军,当选蛇纹武士,并能为王越驾驶飞艇既感幸运也觉是无比的荣耀,驾驶领地内唯一可飞天的飞艇,更有一种难以想象的优越感加身。 王越见此微微点头。 虽然他自己对所谓荣耀、优越等种种并不感冒,但麾下军士、民众有此感受却是不错的,这却是没办法,世间愚者太多,多数人都不明道理,不知主动前行,只能由这些虚幻的东西激励引导。 当然,除了这些外,更重要的还要靠秩序。 在当前汲地,一切都是初兴,很多秩序都还在逐渐完善中。 眼下促使所有人皆热火朝天、不停息的去劳动是希望。 他们都过苦日子过惯了,骤然看到可以过更美好的生活,做事的积极性当然前所未有的高,但一旦生活过的好了,人心就会思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享受上。 在昔日地球,二战之后的欧洲、日本等国,头几十年的废墟重建,与现在汲地的情况是差不多的。 可是重建一旦完成立刻就不一样。 一个很常见的现象,发达国家劳动力成本高的吓人,干体力活的人工资远比多数坐办公室体面的白领高,只因为大家不那么愁吃喝的情况下都不愿好费力气做事。 再看北欧高福利国家,那就更为蛋疼,甚至出现高福利病。 如果更进一步,生产力足够发达,物质极度丰富,所有人皆啥事不干就可从出生享受到死,这听起来似乎很美妙、很幸福,似乎传说中社会的终极形态就是这番模样,只是一旦进入到那种情况,所有人都去享受或者只有少数人创造价值,文明还能继续发展吗? 宇宙何其浩瀚,地球连一颗沙尘都算不上…缩在地球上的终极美梦何其可笑? 也许一两代人过后,随便来颗小行星应付不了短暂的人类文明就烟消云散,又或有宇宙种族一艘货运飞船开过来,地球人也落得昔日的玛雅人、印第安人一样的下场。 这话有些岔,但王越对此不认同是真的,尤其是他自身神位与文明同在,当然希望文明存活与扩大,不希望文明发展停滞不前,甚至减慢都是不愿。 所以,前些时日与申到之论中他反复言及创造性秩序。 所谓创造性秩序又是什么状况呢? 首先,此秩序永久性维护他王越以及他对文明的管理和统治当然是被排在第一位的。 其次,保障个人私有利益神圣不可侵犯(包括人身各项基本权利)。 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没有这个,大家辛辛苦苦创造价值,好不容易有了笔财富,结果随便什么个官员开口一张就给夺去了,更富有者,皇帝老子开口一句话就尽没收了是什么状况? 得,大家都不去辛苦干事创造,满脑子想着当官去。 当官也朝不保夕啊,头上还有个皇帝呢,不如谋个皇帝当吧,当了皇帝也不安心啊,下面一群人盯着呢……当整个社会都处于此等状态,则整个文明都得在低层次帝王时代治乱循环中打转。 王越为何强调王在法下? 他就是表明个态度,这套规矩连他这个最高统治者都遵守,其他人谁还敢违背?同样告诉所有人,法律保障他们非违法所得的私有利益不受任何人,也包括他这位君王的侵犯。 有了这个保证,大家创造的价值得到了保障,才会乐意去创造、去发展。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于秩序中根据创造力立出森严阶级之分。 不创造者…如乞丐,王越给予他们学习劳动创造的机会,借劳役教授他们生活技能,放出来后,如果还懒惰的继续乞讨,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此阶级秩序中沦为最底层的奴隶。 尼玛有手有脚、有能力却不干事,当了奴隶让你饿不死但要辛苦干到死,且被整个社会歧视。 由此往上的阶级,则根据个人掌握各类知识程度(创造力)、为社会、文明发展贡献多少(工作、生活、消费、纳税等等是最基本的同同样也有大小多少之分)等等进行综合评定,不同的阶层只可处于社会不同阶层的位置。 想要爬上更高,只有一个办法,掌握更多的知识~对社会文明发展作出更大的创造贡献。 如此秩序下,能者上、庸者下,身居高位者,永远是愿干事、能干事的创造者,而身为高等创造者,也与之对应理应得到国家资源的倾斜,得到更高的回报,绝不出现搞火箭的混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情况。 以无形剑风转化出特有推力的飞艇飞的很快,驾驭飞艇的蛇纹武士只是稍稍开启推力一会靠着惯性就叫飞艇快要到达器械试验场外,然后左侧喷口一个发力,叫飞艇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向,又稍稍开启右侧喷口稍稍平衡稳定,最后以后方喷口发力制止飞艇后退完成了最终制动。 另一位蛇纹武士压缩气囊,叫氢气徐徐回装罐内,飞艇也自然缓缓降落在地,只待南仲礼文的到来。 等待中,王越心中却生出个想法。 或许可借着此次送南仲礼文回成室,给成室个面子?继位前去觐见一番?反正有着飞艇,往返速度是极快的,有着已经初步铺开的政务信息网络,关键时刻又可抽调安排蛇纹武士做事,短时间内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成室如今再破败,好歹过往也是天下至高之所在,有过光辉的一页,对于其诸般藏书此类,他可是有想法的很,以如今成室穷困破败,只消花费一二,再叫南仲礼文稍稍活动就应当可以得见。 片刻后,南仲礼文的马车自山下上来。 王越直接问起了此事。 南仲礼文听着脸上一喜,他为成室常年奔走在外,图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维持天子仅有的脸面,王越如此给面子,他怎会会不应,当即满口答应,更是满口包票。 并且上回王越与他有过一番交易,这回就顺口多了,面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神情,直说道:“此事一万铜或一百斤金就可,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南仲大人了。” 王越微微拱手,就叫人去准备钱财、衣物以及各类出行物资,又命章德自器械试验场调集了一队六人皆着钢武者I型战甲和配套全副武装的拱卫司武士过来作为出行仪仗。 看着一行六人…在阳光下下银光闪闪的重甲武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坦克般过来,南仲礼文直吸了口冷气,眼珠子直瞪着,就好像穿着新手村赠送装备的新人看到满级高手一身神装从旁边走过一样。 代表成室走南闯北多年,别的没有收获,却磨出了他一身的眼力劲,这队武士身上的铠甲,只一眼他就看出其材质与许多国君、成名武士手中最顶级的名剑一般无二,甚至还要更好。 一柄名剑才多重?却价值百金起,护卫蛇余公子出行武士身上的铠甲,一件起码抵十几二十柄吧,只这么一想,南仲礼文看着这群武士,俨然看到了一堆金山。 有过一番准备,王越也借信息网络将诸般事情交代了一番,等到以章德为首的拱卫司武士皆自过来,便行至飞艇旁边,邀请道:“南仲大人,请。” 南仲礼文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种种,只与王越还了一礼,话都没能说得出一句,就上了飞艇,满脑子只有一个事,若当今成天子有王越这般英武该多好,那样成室或许还有重振希望吧。 只是看着王越,再想及天子的形象,他只有摇头苦笑了。 天下事就怕比,成室东邑与眼下的汲地不可比,成天子与王越更是不具任何可比性。 见他上船,王越点点头,对章德道:“去将我的战衣带过来。” 章德飞快去马车旁,开门上车,打开车中内箱,提着个与装载钢武者II型差不多的箱子跑过来,这箱子里装着王越为自己打造也就是上回穿着去见尚文的那件战衣。 王越稍稍打量了周围银光闪闪的武士,就上船起行,章德无比心热的提着手中箱子与六位武士跟随而上,心中对自己道,若哪天能够真正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钢武者II型战甲,死都值了啊。 至于眼前这群手下,钢武者I型比II型差远了不说,还只是身为守卫器械试验场配给的装备,并不属于自己,不过哪怕能得一件I型,对于天下武士而言,恐怕都是梦寐以求,足以传家了吧。 各人陆续上船,又在王越招呼下下到船厢陆续安坐,冬时打开氢气阀门,将罐内气体徐徐放出,撑开气囊,飞艇再次浮空升起,稍后一番调整下完成转向便向西而去,飞行中,自下方和侧面看去,飞艇气囊外层蒙布上蛇余两字和衔尾蛇家纹异样的醒目。(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陈国 飞艇的速度是极快的,哪怕远不能和王越身穿战甲将自己全力推向超音速相比,每小时只跑个百来公里于世上多数人都是极为夸张了,南仲礼文出使各国脚程算是快的,但一天车马走个六七十里已算顶天,也就是说这飞艇随便跑一跑就够他几天行程,而且还跑的是直线。 于是出发一个时辰后,都还未到正午,南仲礼文在与王越交谈中,不知不觉间就发现自己竟已经处在申国的土地上,甚至申南已经横穿大半。 这个发现叫他震撼莫名。 他仔细盘算了下,按照这个速度,岂不是晚上都不用,就可以到达成室的领土上? 上邪,这可是他往日不停歇都须走二十多天的行程啊。 飞艇竟是飞的这么快?快的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几乎立刻就想起自己这外事春官整年大半时间都是在路上耗费了,实际上做事也就是几十天…如果他也拥有一艘这样的飞艇,岂不是可以将赶路的时间都腾出来? 除却并不多的诸般外事,其余时间都可以拿出来为成室效力,并且也可稍稍顾及家业? 南仲礼文这般想,说明他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 不然,像飞艇上其他人,大多还在惊叹于自己竟飞行在天上,感受那种居高临下俯瞰大地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冲击体验,一个个满脸兴奋脑袋都不知在想什么。 中午时分,飞艇在申南与邺国的边境上空略微停靠。 众人简单在艇上用过午食,让两位蛇纹武士休息了半个时辰又继续出发,继续向西进入到邺国,很快又经邺国到达陈国东面延伸最远…夹在邺国、曹国、少商、商阳四国之间的领土。 一入此地,王越立刻就感受到了与他国的不同,最大的不同是地形,申国和邺国皆是山岭纵横,一入陈国,王越发现此地几乎尽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即便有山也是不高,有林也是平地之林。 毫无疑问的,相较于山岭纵横之地,平原更易人开发和繁衍生息。 这一点甚至可以很直观的看到。 在申国包括汲地,王越都有看到大片未开发之地,尤其是边鄙之处,山林成片绵延,其间的道路,寻常商队之流,往往需要花费一两日方可通过。 这些在陈国是没有的。 自高空俯瞰下去,王越入眼的平原山林不是没有,但却是不多,更多看起来竟似不是自然生长,而是人工种植的,夹杂在这样林子间是无数大小庄园、村邑、镇邑,以及大片大片的田野。 传闻陈人好整以暇,说的是其战阵,另一方面也反应了其严谨规整的作风。 很显然下方的村、镇、田野受到了这股作风的影响,看起来都极为有序。 无论是建筑还是田块,王越一看就知,必定是有过规划,绝非胡乱东建一处房,西开一块地那种凌乱。 听着过往传闻,再看下方种种,陈国为天下霸主当真不是没有原因。 仅这严谨、规整的态度,或许就足以碾压列国了,因为这是真正做实事的心态。 前段时日,王越和申到对列国有过一番讨论。 以当世法家学派看来,天下大国之中若说将来能有哪国能够于天下兴替间取代成室或统一天下的,只有两个国家,一个是当今天下第一霸主国的陈国,另外一个是西垂之地的雍国。 虽说两国皆有各自问题,但其他大国统统不行,甚至连基础都不具备。 蔡国北面的随国,国内整个风气因循守旧而难以变通,注定跟不上天下大国战车前进的步伐,三五十年前大家都一样,他还能出来露个头,但越是往后只能越是弱小。 汲地相邻的蔡国,即便没被王越这么一整,同样存在大问题。 蔡国人好大言、好空想、好享受、好奢华而乏于实事。 天下若辩论斗嘴,估计他国人少有人能敌,但说到实际做事那就只有呵呵了。 于举国皆是此等风气中成长出来的人才,能做事者也多半受此影响,更擅长用脑袋玩心机手段,这样的国家,国人多在享受、空想,要么就是各种心计乱斗…能强到哪里去? 蔡国也就是基础好,靠海得了海盐之利,旧日更有地主打的基础,开了许多金矿、铜矿,叫天下大半货币都是蔡国青铜角…由此而富,加之周围又没什么强国大国,如此才得为霸一时。 南方荆国地域广大,但国内势力太多,除却水运外,交通难行…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都可以改变。 关键在于荆国人天性浪漫,行事过于感性,由此往往更喜玩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疏于实事,做起事来也是随心随意…兴起就干兴去就弃,想起一出是一出…难成大器。 雍国人地处西垂,长期与妖戎征战,其国人爱认死理,个个好勇斗狠、性烈如火,一言不合就可开打…打完不知为何,又最是吃不得亏,一旦与人结仇,哪怕拼了命都要咬回来,拼命不行更可花几代人报复。 此等性格,于法家人看来,若能以法将其约束,将其性火由无序化有序,用于做实事上,其大胆肯干、苦干之能,长期执行之力,天下间不会有任何一国之人能够与之相比,其强国或许一代人就是足够。 最后是这陈国,就是王越眼下所见,此刻虽未下去细观,但只在飞艇上一看就足够看出许多。 一个能将边陲之地村落、田地都作规划的国家,其国家行政、组织效率之高可想而知。 部分山林都是人工种植,更叫王越看到这个国家对现有土地开发利用恐怕已做到一个农业国家在现有科技和生产力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不然绝不会出现这种现象…这可是耕地开发过度…已经开始影响环境…不得不注意到环境啊,陈国农业强盛至斯…难怪能支撑陈国在不断发生内战间还能成就九匡诸侯的霸业。 下方四通八达相当于现代高速公路的驰道,还有往来驰道上似乎并未受陈国内战影响的无数商旅、车队,就更令人感叹了。 看着这些,对比蔡国种种,王越心知两国虽大小差距不远,但国力之差距,恐怕已经不是一点半点。 “南仲大人,这是陈国哪家的领地?” “是卫氏之领。”南仲礼文道。 “卫氏?”王越又问:“陈国其他几家的领地,都和下方这样吗?” 南仲礼文摇头道:“陈国各家以卫氏领地发展的更好,领地不是最大,但整体实力比之当今的第一家族荀氏未差的多远,荀氏也就靠着领地最大、人口更多,占据了最好的土地而强。” “至于张氏,于农事、货殖事上不及两家,但其国内却有火煤、铜、恶金(铁)等矿,工事极为繁荣,虽领地小,但是兵甲齐全、器精械利,向来就有劲张之称不可小视。” “最弱的昭氏,领地多靠近陈国北方,大半都是新开之土,民皆为昔日白狄之民,如此无论土地肥沃、大小、人口皆不及其他几家,更因靠近山中国和狄人土地,几乎无年不战,是以相对最穷,但领内武士、武卒、兵车、战阵乃至将领却冠绝陈国。” “原来如此。”王越若有所思。 下方卫氏之领,已将领地开发至此,竟还嫌不足…竟请得法家学派为之变法…如无意外,将来必定是陈国内实力最雄厚者,若是再有一位兵家辅佐,那必定是了不得。 又想及陈国一家之力,就强大至此,若非是其国内诸般矛盾,仅凭国力就足以吊打天下列国,更何况其军势天下无双呢?统一天下都不要太轻易啊。(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东邑 陈国卫氏领土一晃而过,飞艇继续向前,很快进入到北面与陈为邻的少商国。 又经约莫一个时辰,成室的领土已经在望。 南仲礼文看了看天色,便对王越道:“原本以为晚上才会到,还想请公子于我家做客,却不想行程如此之速,稍后就不耽误公子时间,飞艇可直飞东邑城,我当立刻入宫去为公子办妥诸事。” “那就有劳南仲大人了。” 南仲礼文点了点头,上到飞艇御者处,对冬时道:“看见下方那条河流吗?那是梁水,沿着他继续逆流而上,当看到北面出现一处大城,那就是东邑。” 冬时站在飞艇前端,往下看,下方梁水犹如一条玉带在大地蜿蜒,极为显眼,对南仲礼文道声知道,就开始为驾驭飞艇的蛇纹武士指路,将眼睛所见影像透过网络直传后方叫其得知以便调整方向。 约莫天空太阳西垂过半时,王越的飞艇终于出现在东邑的上空。 南仲礼文看了看下方:“驿馆在东邑城南,公子就将飞艇直接停过去吧。” 王越笑道:“天子之地,应有之礼还是须有,就先去城门叫飞艇将我们放下再去馆驿,我们依礼步行入城。” 南仲礼文听着脸上一红,身为成室外事春官他竟然忘了这个?脸红之余,他又有些感动,且不管王越此次是否有求而来,但当今天下还有哪位国君会如此给成室面子呢? 对此,他只能朝王越躬行大礼,又再三重复保证为王越办妥诸事。 于是飞艇一边转向北方,又徐徐下降高度,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大,也更为清晰。 飞艇上随行武士听着已经快要到达传说中天子所在之地东邑,一个个皆自飞艇两侧开出的窗户伸出了脑袋,怀着向往、好奇往下方、北面看去,在他们想象中,他们昔日是一村一邑之主,主公是一方领地之大夫,居住在巨大的城邑内城之中,府邸奢华、仆役侍女不知几何,而大夫之上,还有国君,乃居一国最大之城邑,享用最好的宫室,天子身为诸侯共主,居住的城市、享用的宫室,无论如何应当不比国君差才是,然而,当飞艇沿着东邑南面已经荒芜的车马大道一路向北,慢慢接近这座传说中至高存在所居之城时,几乎被吓了一大跳。 远处的东邑城,看起来并不比蔡南大城汲里大的多少,但却就好像一座废弃了的土城一般,蜷缩在梁水北岸的土地上,城墙表面的砖墙也不知多久为修整过,常年的日晒雨淋使的它表面充满了无数风化出的孔洞,不知名的野草、藤蔓就从墙体缝隙、和细密的空洞中顽强的向外伸展。 在城墙的上方,章德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竟有有许多树木自内外城墙夹着的夯土中生长出来…整个城墙上几乎看不到多少守军,只有城门上方站着几个衣甲破旧的武卒,懒散的靠在城垛上,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城下,旁边两丈高的旗杆上,“成”字大旗肮脏破旧如破抹布般也不知挂了多久,字都已经褪色了。 当看见远方一个相对战车都无比巨大的飞艇沿着车马大道上方徐徐过来时,这几个武卒微微张大了嘴,然后又是那副表情,漠不关心的收回了目光。 城池外,车马大道的左右,田野里,面黄肌瘦的农人们漫不经心的在其中劳作,道路旁边看不到任何牛马,手中的农具也多半是石铲、石锄之类的,又重又难用,艰难的在麦田左右开着菜地,一些干过干累了的,就坐在旁边,无力的靠在大树下拿起木碗喝上几口水,看到飞艇这样奇怪的事物从旁边过去,他们只是耷拉了下眼皮,又回到了地下,没有半分关注,好像飞艇在他们眼中每半分稀奇一般,但王越看的出来不是,他们或许只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一切其他都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倒是一群还不知生活愁苦,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在飞艇下方欢快的追逐着,给东邑城外增添了几点生气,如果没有他们,这座旧日天下最繁盛的都城,已然仿佛死去了一般。 武士们眼中明显的失望,还有人在小声的说现在的汲地比东邑好多了。 对此,南仲礼文除了一声叹息还有什么呢? 这样的眼神,他已经在第一次来到东邑人的眼中看到太多了,那些人,当他们在遥远的列国中,感受着随礼乐崩坏褪色的天子王权时,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曾经天下王权的最中心处已破败到这种地步吧。 城门下,守城的武卒,也如所有生活在东邑城内、城外的人一样,慵懒的靠在城门墙,等待着十天半月都未必会出现的一支商队,当飞艇骤然自上空落在门前时,他们还未醒过神来,随即又有些意外,他们皆不明白,这样一艘飞艇明明可以直飞城内,又为何会在此落下呢? 王越正了正衣观,在南仲礼文陪同下下了飞艇,随行为仪仗六位重甲武士紧随其后。 当南仲礼文向守城武卒一番解释,眼前到来的是一位即将继位、前来觐见天子的国君时,几叫所有武卒侧目。 在此见惯了往来东邑的客商、各国使节,他们实在想不到,现在的天下,竟还有人给成室这等待遇…当今的成室可是连小商人们瞧不起了啊。 “公子,城门令不在,已经派人去叫了,我看我们不如先入城吧。” “无妨。”王越摆了摆手:“既是已经来了。” 南仲礼文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一再解释。 直到过了许久,城门令才过来。 守城的武卒年纪多半都很多,城门令年纪更大,看起来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到达城门时,看着南仲礼文陪同着的王越,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似乎是从未想过王越竟会在这里等候,所以才姗姗来迟,待到过来,心中也不知到涌出了什么东西,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激动,眼睛鼻子一酸就哽咽了,然后急忙过来连连向南仲礼文和王越赔礼道歉。 南仲礼文也是连连说话,说着说着气氛就有些不对,这些年在外不知多少辛酸委屈都能挺住的个人,这时候竟大声哭了起来,城门令也绷不住,顿时两人哭成一团,连带着武卒们都两眼通红、泪水涌动。 “实在是太失礼了,公子,还请您稍待一会,我们的司礼大人马上就会过来迎接了。” 片刻后,一群穿着成室袍服的人飞快的自城内出来,为首者应当就是成室的大司礼,年纪约莫五十余岁,立刻就行至城门前,着人摆开几案,用颤颤巍巍双手执起酒爵,捧至王越身前,躬身一礼道,道:“久不闻国君觐见,今日实在是失礼,还请公子见谅,谨以此酒向公子赔罪,也为公子接风洗尘。” “哪里哪里。”王越接过水酒,先回一礼,自然感知,然后一口饮下:“此却实是我今日来的唐突啊。” 老者接还酒樽,几案自被人撤下,道:“老夫已在城内安排好馆驿,今日时日颇晚,公子想来也旅途劳顿,还请在馆驿歇息一晚,老夫稍后就去安排公子明日觐见之事。” “请。”单手躬身一迎。 “有劳大人了,请。”王越也自道了声请,便在老者引领下入城往馆驿去,南仲礼文自然陪同,却被章德拉至一旁,将一个重重的箱子交给他,南仲礼文接过箱子,过来与王越稍稍说了两句,就离开队伍,也不知在哪寻了辆破车,飞快往宫城方向去,却是雷厉风行。(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才德 “公子,真是想不到,传说中诸侯共主的成天子…所居的东邑竟是这般模样,比我们汲里、还有在建的蛇余新城差远了,还有这馆驿,也不知多久没住过人了吧。” “是啊,是啊。”已经将飞艇停在馆驿内的冬时,看着满是野草的庭院、蛛网遍布的屋檐连连点头。 章德摇了摇头,道:“公子都没说什么,你们说什么话,都给我闭嘴,此次公子来东邑是来办事的,成室再怎么破败,也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公子的国君之位还须他加封。” 众武士顿时停口,章德随即便见王越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心底顿好像吃了蜜糖一般。 黄昏的时分,将王越一行人安置在馆驿内就再没见人的成室终于又派了人来。 在一个年约三十余岁、还可称得上年轻的官员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进入到馆驿内开始打扫庭院,又将房舍内一些破旧家具等临时进行了更换。 “公子,东邑久不见来客,馆驿多有废弃,无人管事多时,敝人成室上大夫虞子期,就暂任此地地主,但有何事,皆可与我招呼,另我已他处备好酒席,稍后就差人送来,还请公子稍待。” “那便有劳了。”王越拱手还礼,又觉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申到说起过,道:“你叫虞子期?莫非就是昔日说动陈国出兵威压荆国,使荆国不敢北上进犯商阳国的那位虞子期?” 王越说的是三年前的事。 自上回荆国与蔡国争霸在申南南鄙一战大败,国力大损,往后休养生息近二十年未有大动作,直至前些年,终于觉得手头有些实力,又觉陈国六卿内部不和,相互制约下有机可趁,便想找陈国先争回一口气。 但陈国势大,国人又重视荣耀,荆国却惧直攻陈国领土,其六卿必定联合,万一捅了马蜂窝,那就不好办,便不攻其本土,寻了了个借口,出兵两国之间夹着的陈盟附庸国商阳国。 当时陈国六卿争斗已经极为明显,相互制约之下,也确实没有哪家能轻易抽出力量,更不用说南下与荆国来一场大战,于是就坐视了荆国对商阳国的入侵,此役商阳几乎亡国。 最后就是这位虞子期亲自出使陈国,接连游说陈国六卿,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说的六卿齐动,各自出军一部自西面与荆国接壤之地聚兵作出南下态势,吓的荆国连连退军,由此保住了商阳国的国祚。 虞子期由此名动天下,连带着成室的影响力都稍稍大了几分。 见王越惊讶,虞子期面上毫无得色,道:“不过是借得陈****威,委实算不得什么。” “倒是蛇余公子,短短不到一年,先破黑胡、又斩龙巢湖神,更为淮上联军主帅,统领兵车三千乘援申、败蔡,救申、象两国于国破边缘,更为淮上收回数百年间的失地…如今更是要在汲地重复蛇余国。” “此行此举此功此名,无不令人敬佩万分。” “数百年来,破家灭国的公室不知几何,能够重新复国的也就唯有公子一人啊,更难得的是,公子竟还记得我成室,前段时日之贡礼可是解了我成室困顿。” “此事,虞子期代天子谢过公子。” 说着,虞子期朝王越躬行大礼,王越连忙托住,虞子期叹道:“此次公子的来意,我也听南仲大人说了,按照道理,成室实在不应该收下公子之大礼,但如今…公子来时已经看到,我成室只能愧领了。” “关乎公子想要阅读藏书种种,我已经着人安排好,明日觐见天子后就可前往。” 王越当即谢过,接下来便任由虞子安排。 很快庭院被一番打扫,除去了杂草,各处蛛网也被清理,房屋内诸般收拾好,看起来也像模像样,至少能住人了,稍后一张张几案被抬过来,放在馆驿会客舍内,仆役陆续呈上食物酒水。 王越看的出来,虞子期极力想要招待好他这位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难得能来成室觐见的公子,但可惜晚食还是十分简陋,这却是没办法,成室的财政状况实在是堪忧。 连成天子都给逼着躲债去了,还能怎样呢? 虞子期拿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些估计是成室压箱底的陈年老酒,打猎获取拿回来风干腌制的鹿肉、兔肉,再有些南面荆国商人带过来的稻米饭,加上些说不上好的茶水,也就凑活凑活整出一席。 对此,王越并不挑剔,能吃就行。 看着几案上的东西,虞子期自己都不甚满意。 摇了摇头,叫侍者满上一杯水酒,先敬王越一杯:“招待不周,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越持起陶杯,微微喝了一口,还好这酒兑了水,味道虽怪,倒还能入口,便满饮入口,笑道:“无妨,有酒有肉有饭,已经可称的上丰盛,在我小时候,想用得这么丰盛,得每逢年底和年初的两餐才可呢。” “世人只道蛇余公子少年英睿,竟不知公子还有如此窘迫之时啊。”虞子期叹道,一口饮下,微微皱眉,显然这水酒喝的他也够呛,面上不由一红。 “破国灭家之人,能够苟且延续就是不错。”王越放下酒杯道:“再说少时多吃些苦也好,我蛇余家有家训,吃得苦中苦,方能为人上人,我能有今日,还亏了少时苦难的锻打呢。” “好一句吃得苦中苦,方能为人上人啊。”虞子期大声赞道:“难怪公子有此成就。” 王越笑了笑,对一旁章德稍稍示意,章德立刻去往屋外庭院飞艇处,拿了些物件过来。 “今夜多谢虞先生之款待,王越也备了些薄礼,权作感谢。”王越抬手道,章德飞快走到对面虞子期身旁,将装着物件的兜囊双手呈到虞子期身前。 “蛇余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虞子期推却道:“今日招待公子,乃是我之本职,何能当公子重礼,还请公子收回去,再说今日之酒水之类,实在是差了些,唉!” 王越看向一旁侍者,章德会意将礼物交到虞子期的随从手上。 “这使不得,使不得啊。”虞子期立即站了起来,其随从却对他连使眼色。 王越笑道:“这是往朋友家做客见面之礼,虞先生若不想交我这个朋友,王越只能遗憾了。” 虞子期无法,只得应下,却不妨其随从微微拨开兜囊,叫他见得内里物事,顿时大吃一惊。 内里尽是一颗颗眼珠子大的水晶珠(玻璃珠),还有一个颇为精致的水晶瓶,内里装着些不知道是何物的无色透明液体,他也是见过大世面者,一看其就价值不菲,正要推拒,王越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此物先生既是受下,就请自行处置。” 虞子期微叹口气。 他却是个极聪明的人,心知王越之礼,多半是因知他之名、重他之能有意招揽。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只是像王越这般见面之礼就给的如此大方的却不曾有。 可是他虞家世代为成室效力,东邑更是他生长之地,如今有他们这群人苦撑着还能勉强维持,若是连他都走了,成室不仅没希望,或许甚至连维持都不能,不等外来危机自己就垮塌了。 这时,他心中虽是有所触动,却也只能拒绝,但此等大礼都已收下,又当如何拒绝呢? 思量许久,他面上露出一丝不舍,但还是狠下心来,道:“公子此等为客见面大礼,子期忝为主人,也当同以礼还之。”说着,他对一旁似乎甚为亲近的随从耳语几句,随从面色骤然大变,道:“大人,此万万不可啊。”虞子期道:“你这是要叫我于这位公子面前失礼么,还不快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绕梁 有句话叫闻弦而知雅意。 王越只是见面一礼,并未说做更多,但虞子期已明白他意,同样的他道出同礼还之,甚至好像还须拿出极为不舍的重要之物,王越立知他心中的坚决,然后好像忘记了刚才之事,专心作一客人,这样两人言谈之间反而热切起来,虞子期或许怕他对己不解,也怕得罪于他…影响到成室,毕竟在时下礼遇成室者实在是不多,于是不时言语间,就道出了成室现在的窘迫。 在来成室的路上,关乎成室的当前处境,王越已经听南仲礼文说过,然而南仲礼文才能有限,哪怕见识再广,有些深层的东西是看不到的,说的都是些表面之事少有深入。 事实上王越也在疑惑,成室之地未必比汲地小多少,人口似乎也有六十来万…按照道理,这么多人供奉成室一家,成天子手头绝不会紧到躲债的地步,甚至会过的比天下多半的大夫日子都要好,完全有着奢华的本钱,可是这种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随着与虞子期一会,再印证来时所见,王越便明白了。 成室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其他,而是几乎留不住任何人才。 为何会这样子呢? 因为这时间稍有才能者,多半有点抱负,更想有份前程。 成室的衰退似乎已是必然,甚至是肉眼可见的…看看不知多少年未修缮还在日益破败的东邑城墙,看看城外曾经车马竞流现在只有轮辐之宽的大道…无论怎么看,这里已经是一艘在渐渐沉没的破船。 偏偏成室北面相邻就是天下第一霸主国陈国…人文、武力、繁华…天下无能出其左,更因其强大而拥有包容天下之胸怀,并不排斥天下任何人才…其国内诸卿争斗,不论哪家都竭尽一切所能强大自己,对于有才能之人还带着一种饥渴,任何有能力者,皆可在陈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并且可以成为一名无比光荣的陈国人,试想看…有着这样的出路,谁会愿意留在成室,和这艘破船同沉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严重到成室连足够管理领地的人手都没有,仅有的管理者质量又是堪忧。 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才都走了,留下来的人中,虞子期这等大才且肯干事者只是少数。 其余人要么是庸碌无能…混吃等死之辈,要么便是别有用心之徒,前者还好,后者却是会掘成室的根基肥硕自身,而成室还不能不用,不用的话整个东邑的体系立马完蛋。 如果用呢?就像眼下看到的这样,一天天恶劣、越发难以维持,反过来又更留不住人,这是个无比恶性的循环。 而成室留不住人的现状,又叫王越想起年轻时期国内广大的农村…所有年轻人、稍微有些活动能力者都出去打工去了,以至于农村只留下一些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打工者无暇顾及交给他们带的小孩。 没有足够劳动力后,田园也就日渐荒芜。 虽然村里不时有人赚钱建起了新房,但无人居住…却更显死气沉沉。 这样的乡村,给当时王越留下的感觉,与如今的成室是极似的,但显然成室面临的局面更加恶劣百倍。 看着虞子期,王越觉得还是可以再作一番争取。 普及教育可以培养出一大把普及式人才,但像虞子期这样的,就非是普及教育中能培养出来的了。 陈国昔日六卿之争何其激烈、不可调和,如今打完收工后两大无比强盛的家族都消失了,虞子期一介没落成室之官员能够于数年前矛盾将激未发时,去往陈国各卿…一家家游说说服,将意志临时统一,这种事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 不过认真说起来,也不是说培养不出来,还是总有那么几个有天分脱颖而出…但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最关键的是王越手中现在缺啊,碰上了能拉一个是一个了。 略微斟酌,王越对虞子期道:“虞先生,在我看来,成室面临此局,最大的问题在于陈国,甚至对于陈国而言,成室这样日渐没落直至消亡正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先生以为然否?” 这一话好像重重的一锤,直击在虞子期心中,打的他浑身颤栗。 他是个真正有思想的智者,当然听的明白王越的意思,而有志于为成室做实事,他更不会回避问题,而会想着去如何解决,可王越点出的问题,却是近乎无解。 因为挡在成室面前,要使成室衰退消亡的是陈国,是天下第一霸主国陈国。 陈国与成室相邻,又是影响力遍及天下之国,作为成室的官员,他去过不知多少回,他又是如此有能力,当然知道陈国究竟有多强大,甚至强大到超出天下他国之人想象。 只因荆国、蔡国与陈国有过争霸,多次大战,世人将蔡国、荆国与陈国并列看待为同等国家,可他却深深知道,或许仅陈国如今剩下的四家,任何其中一家…或许都有独对蔡、荆任何一国之能。 可怕的是,最没道理的是陈国还在继续强大下去。 这点只看列国往投陈国的人才就知道了,面临人才流失问题的可不仅仅是成室啊。 雍国、荆国甚至远在东方的蔡国…都有人求着想入陈为陈国效力,虞子期最熟悉的…蔡国丘子开创的丘学一派,已不知多少次派人入陈…希望在陈国谋求一席之地而不可得呢。 这样一想,虞子期面上流露出一丝绝望的神色,浑身的精神气都好像被打没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他竟很快振作了。 “多谢公子提醒。”虞子期躬身一礼。王越见此,心下微惊,难道虞子期有能力解决陈国这个问题?仔细一想,却不无可能,以成室的现状,让虞子期振作发展或许真心不能,但要对付陈国…只要陈国国内有着内部矛盾,办法还是有的,至于最佳的办法么? 王越笑了笑,聚音成束对虞子期道:“虞先生,谋划肢解陈国…叫各家为国自立事,还须谨慎为之,以免稍有不好就波及过来以至成室覆灭啊。” 虞子期瞬时面色剧变,无比惊恐的盯着王越。 这样的想法,他才生出来,王越竟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门外,大笑了起来,道:“承蒙公子看重,赠我大礼,我当同以大礼回之。” “啪”的一声,他拍了拍手,便有一年方双十之女入得其内,其左右又有侍女共携一琴为其摆开,王越见之,但见此女姿色并不靓丽,甚至一般到了极点,但偏偏身上却有一种静、美。 身上能给王越带来这种感觉的女子,当然不是寻常女子,虞子期却未为王越介绍,自由此女盈盈跪坐案几之前,将一双无比灵巧的双手调试琴弦,然后轻轻一拨。 “铮”的一声,琴音若有若无的响起,听似平平无奇,但琴弦拨弄却有一股无形颤音自然间洒落开来,让人忍不住听,却全然听不见,但不觉间就已经入了身、入了心。 紧接着琴曲徐徐而起,却并没有什么激烈、复杂的音调。 琴音间奏之长,甚至使琴音不成曲目,几让人感觉不到她在演奏。 当一个音调平息,总让人觉得下一个音调什么时候才会再起,或许干脆已经停止,然后它就在叫人意想不到的瞬间将震鸣自然而然传递了过来。 此音初听之下,但觉寥寥,但静心之时,却有种回味无穷之感。 往往一音已落,身心却仿佛还在与刚才的琴音一同激荡,待至稍稍平息,下一音又传了过来,整个让人处于一种极度的轻松与惬意中…不觉就忘记了一切疲倦、烦闷、痛苦,以至于演奏结束许久,无论是王越还是虞子期两人都仿似未觉,依然徜徉在之前的曲乐中。 过得片刻,王越叹道:“先贤曾言,闻雅音可三月不知肉味,又道余音可绕梁三日,那时我只觉前人可能是从未听过种种悦耳之声色、动人之节奏,乍听之下方有此感…唯今日方知此言非虚啊。” “这位女先生之演奏,与我往昔品得名家以悦音、节奏取胜之乐截然不同,深得********、天人合一之妙,叫人回味无穷,真是神乎其技啊。” “妙,真是绝妙。” “好一句********、天人合一,实是品评此乐最为合适之语。”虞子期赞道,又言:“蛇余公子,天下之礼乐皆出于我成室,最高明的乐师传承也自在东邑,但虽有传承,于雅乐之道能登堂入室者却是寥寥,此女名为虞楠,乃是昔日我出行荆国时收养,姿色及其他皆是寻常,唯于此道极有天分,掌握了雅乐之精髓,今日公子既能欣赏、喜欢,我便将她赠与公子了。” “以她之能,想必公子必不会亏待于她,而公子能够给予她的,也必是我处之千百倍。” “虞楠。”虞子期对女子点了点头,道:“这位是蛇余公子,今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虞楠,拜见公子。”演奏琴音的女子朝王越盈盈一礼,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以及被人任意转送的自怨自怜,有的是一副安然平适之姿,却是一副非同寻常的好心境。(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觐见 王越却是未想到,虞子期竟是如此还他之礼。 不过一些玻璃珠,一瓶蒸馏高度酒,换得掌握如此琴技之女。 值不值?简直是太值了,难怪虞子期面上不舍,几叫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却也知,虞子期之所以如此,实是不想欠他人情。 人情是什么?对于有些人一文不值,对于有些人则比天大,是世上最难还的东西。 虞子期无疑是后者,在他眼中,若不还了这礼,就须为王越效力,偏偏又拿不出其他同等价值的财物,便只能忍痛割爱了,此人明知道成室没希望,甚至哪怕如他之想叫陈国分裂了也是一样,可竟能为之效忠至此,也实叫王越为之感叹。 “章德,钢武者I型,赠一套给虞先生。” 章德看了虞子期一眼,飞快出了门去,叫一位武士将钢武者I型带了过来。 虞子期看着厚重的铠甲还有配套的武器大吃一惊:“公子,你这是?” “些许财物,岂可与洗涤心灵治愈灵魂…无价之琴音相比,这件一套装具虽不说独一无二,但也是天下少有,权作补个差。”王越拱了拱手,道:“正如先生不想欠我,同样我也不想欠于先生。” 虞子期心明其意,自不作任何推拒,接下来宾主尽欢,一夜凑活着这么过去。 第二天清晨,王越在虞子期带领下前往东邑王城。 这时候天色还未大亮,宽阔的街道上半个行人也是未见,遥遥前方就可视线无任何阻碍的看到尽头处王城那在晦色中略显得昏暗的红墙…早已经斑驳脱落的不成样,上边的绿瓦也是苍苔满目。 待至行近…几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穿过几个满脸无精打采武卒守卫的城门。 王城内,入眼处…脚下地面的部分白玉方砖依稀可见此城鼎盛的模样,但更多早已经破裂凹陷,不知多久未有修缮,数不清的荒草由其裂缝中长出,正殿前,诺大的广场上,九只象征着天下的青铜巨鼎整齐排列着,鼎耳却为鸟雀占据环绕,远处,晨起的阳光照耀下,连绵的宫殿群,在扑所迷离中似乎依旧闪烁着灿烂,在难以形容的无限苍凉冷清中,隐约诉说着往日的无上高贵,这就是东邑内的王城,天子所居之地,曾经旧日至高王权圣地的清晨。 一路上,虞子期皱着眉头在前引路,带着王越穿过鼎间,跨上九级白玉台阶。 王越以为他要将自己带到正殿,却见前方的正殿就仿佛幽暗破败的古堡,透过半拉子倾倒的大门,可以看到内里的蛛网密布,将昔日诸侯、大臣山呼朝拜的青铜王座深深笼罩。 不时,有这蝙蝠在内里无声飞舞着。 看着样子,天子已经有几十年甚至更久未在此上朝了。 “公子,往这边来。”见王越停住,虞子期招了招手,自正殿大门往右面东侧行去。 到达东偏殿,情况稍稍好些,前方的道路、庭院都有过修缮,总不像前面…空荡荡又年久失修的宫殿,仿佛鬼王所居之地般,白日里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过于阴森而显得震怖异常。 一般胆子小的恐怕不敢在这宫中过夜。 虞子期叫王越在偏殿前等候,顺着未有人守候的大门自己先行入内,好半天才出来招呼王越。 这时,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天子穿着一身规整的十二华章冕服,已经在偏殿大堂上正座,但冠冕之下,一副青年模样…胖呼呼脑袋上两眼迷离,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堂下左右南仲礼文、昨日接风的那位司礼老者还有几位应当是成室仅有几位能干事的重臣皆是摇头不语,显觉得天子在王越前有失脸面。 虞子期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朝王越拱手似是赔礼,然后大步走上殿堂行至天子身边。 小声道:“我王,醒醒,我王,醒醒。” 胖胖的天子浑身一颤,华章冕服下浑圆的肚子急剧抖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看向虞子期,大打了个哈欠,呢声道:“是上大夫啊,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怎么睡着睡着就到殿上来了。” 虞子期紧皱着眉头道:“我王,是近日即将在汲地复国的蛇余国君来觐见了。” “复国?蛇余国君?”胖天子忽然精神一振,道:“想起来了,是上回解了我债务之困那位蛇余公子。” 南仲礼文等人连连摇头、叹气,王越见之倒也不动气,只当看一幕喜剧,就当在蛇余国升腾之前来见见大成王朝之日暮,他大步向前,依足了成礼,先行一礼:“蛇余王越,拜见天子,天子万岁万岁。” “万岁。”胖天子竭力将手按在肚子上,笑着说话,隐约有些自嘲:“何其耳生。”又道:“听上大夫说蛇余公子即将复国,真是可喜可贺啊,上大夫,你刚才说蛇余公子在哪里复国?” “我王,是汲地。”虞子期道。 “汲地?”胖天子疑惑,道:“汲地那不是蔡国的地盘吗?” 虞子期道:“前几月,蛇余公子统帅淮上五国联军三千乘北上大胜蔡国,收复了旧日蔡国割让淮上之国土,为作感谢,淮上五国许蛇余汲地以为复国之资,两月后就是蛇余国重立之时。” 从蔡国手里抢的土地?胖天子不由咋舌。 这世道是怎么回事,醉生梦死间一觉醒来,世上就蹦出了个蛇余公子,然后天下就还要多出个蛇余国,并且领土还是从大国蔡国手里抢来的,偏偏蛇余公子又是这样年轻,现在就已经做出此等功业,将来还不知道前途有否限量呢,蛇余国是如日初升啊,可怜他的成室却是夕阳残照,一年不如一年。 想着如此,心中万分感叹,对王越道:“蛇余公子可真是了不起啊,天下间从来只听国灭,却从未听有谁能复国的,还是自蔡国那等大国手中夺的领地,此等功业也唯有先祖武王可比。” “哪像我这等模样,只能守着这座王城混吃等死,甚至连混吃都不能…唉…不说也罢。” 虞子期道:“我王不必妄自菲薄,蛇余公子年前还几乎孤身一人,却能奋发自强、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内就据一国之地,复兴蛇余国,有此诺大成就,将来前途更不可限量,而今我成室仍有不下汲地之领土,五六十万人口,比之蛇余公子起步时不知强了几何,只要我王也能自强不息,成室还有中兴之望啊。” “中兴之望?”胖天子摇头道:“我成室还有什么中兴之望?当今之世再非昔日礼乐治天下之时了,而是以力治天下,就像蛇余公子,蛇余国能够复国,乃是因他勇武军略过人,统帅淮上联军一剑一枪打下来的,可我成室除却这些无用之礼乐还有什么呢?” “力?我成室有力吗?”胖天子无奈笑道:“再说,即便有力又如何?我成室北面是陈国,左右皆是陈盟国,上大夫,您觉得成室有力可勇武之地吗?” “若按着上大夫之意有了力,还试图什么中兴,去与列国争锋,只怕还未用,陈国大军就打过来…甚至无须陈国大军,只须其任何一支偏师,我成室就彻底亡了。” “所以啊,上大夫你不要再说什么中兴了,就现在这样,对谁也没威胁,陈国要做什么,只要还愿意给些脸面,我们皆是照办,这样我成室或许还可得苟安百年。” “至少在我手中,祖宗香火还不会熄灭……” 摆了摆手,又对虞子期道:“上大夫,你乃是国士,不应该与我一同死守在东邑这座坟墓里,我为成室天子…不守不行,你…还是去寻个能发挥你才干的地方吧。” 虞子期、南仲礼文等都惊呆了,只感深深的震撼,便是王越都对这位天子刮目相看。 众人都只道这位天子是个废物,却全然想不到…这个胖如肥猪样的天子有着这样的见识,对成室的现状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并不是他不试图作任何中兴之举,也非是他没有能力(没有谁告诉他…却能有此见识认知的又岂是无能者)只是他早已经看透成室不可挽回的灭亡结局,却宁愿忍受着天下列国的指责、蔑视、嘲讽,默默承担着这份屈辱,为成室装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傻样,只为守候祖先的宗庙社稷,苟延残喘的竭力延续着成室随时可能灭亡的香火而已。 虞子期不禁为之久久沉默,更感这位至高无上的成室王族穷途末路的可怜、可悲、无限凄凉,感同身受之下,他心中好似冒出了一团火,促使着他不顾一切的燃烧,不由双拳紧握,在天子面前一躬到底:“我虞氏世代效忠成室,怎可离去…我王切勿置我虞子期于不忠之地。” “我王。”昨如下午为王越接风的那位老大人刹那间老泪纵横,引的众臣或哽咽、或嚎啕哭成了一片。 “哭什么,都哭什么?”成天子不觉两眼通红,声音微微哽咽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在我成室日渐没落之时,难得还有位蛇余公子记得我成室来觐见,各位皆应觉得高兴才是。” “蛇余公子,我成室实在是失礼,让您见笑了。” 王越没有多言,只是深深一礼,表明了他的敬意。 这世上有太多人难得入他眼,但绝不包括这位成天子和他这些忠心耿耿的臣下。 成天子抑制住心中激荡,先与王越回了一礼,然后道:“蛇余公子,难得你还记得成室,更能亲来东邑觐见,对此成吉不甚感激,不过今日,我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可愿一听。”(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蝴蝶 王越发现这位成天子说话做事其实很有一套,甚至能力极强,先前那番见识…还有对虞子期的欲擒故纵、以情感人(成室现在穷的只拿得出感情了)且不论,仅仅是对他说的这话,就体现出了水平,一位天子的不情之请,还只是问他愿意一听…这话中不含任何强迫勉强。 通常而言,多半人都会选择听一听,至于听了会如何?那就得看这位天子想干什么了。 如果是对自己没有影响的举手之劳,多半是会应下,毕竟眼前这位还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反之则必定拒绝,所以这位天子的不情之请必定不会是为难人之事。 王越没有反对,于是成天子再向他行了一礼,撤去了这番觐见的阵势,带着王越往东偏殿大堂侧面的房屋去,这处偏殿中央是会客的大堂,左右则是隔开来的房屋。 按照本世界的规矩,左为首…王越看到左边房屋自然就是成室办公之地,右侧是天子起居生活之地…至于王城内那诺大…连绵不绝的宫室,多半和王越来时所见正殿差不多。 如今的成室无财力维持、修缮,早已经是鬼蜮了。 这位成天子守着这座诺大的王城,能享用的还不及一位寻常大夫,不得不说…实是可悲可叹。 办公做事的区域也不大,换成其他国家,不论哪个部门,皆有独立的衙门,即便没有一处房屋总归是有的,但到了成天子这里,看起来竟颇为现代,整个成室最高官员都在一个大房间里办公,一人一几案(办公桌)一书柜(文件柜),当真是精简至极致。 觐见到这时,实质上已经结束了,所以成天子的官员们,回到这个区域后,就陆续在自己几案上做起事来,虽说成室的事务如今已经不多,但做事的人也就这么些,看起来还有几分公务繁忙的景象,算得上给这王城添加了些生机和活力,做事的臣子们也有些干劲,至少不似外界那样显得死气沉沉。 走过办公区域,内里还有个似乎是会客室样的小房间。 胖乎乎的成天子作为主人请王越先坐下自己才落座,看样子接下来的气氛应该很轻松。 不过,成天子第一句话便叫王越心里有些囧,他是这样问的:“不知蛇余公子可有婚配?” 好吧,王越瞬间就明白了成天子所谓不情之请是怎么回事,估计是觉得在如今这年头,还有位未来或许前途无量的国君对成室有着足够的善意,便想着通过联姻什么的来加深加深双方的联系。 或许成室将来必定是要灭亡的,但成天子绝不会拒绝一个能让自己稍稍好过些的机会,这就好像凡人们出生后明知道自己会死亡,但活着的时候能让自己过的快乐些总是好的不是? 在成天子看来,这应该是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好事。 于成室,能收获个而今名头就已经颇大且十分富裕的亲家,对王越来说…身为小国国君,能得一位成室公主还能说什么呢?成室再破败眼下也还是名义上天下共主不是? 对此,王越只得实话实说,告诉成天子,他的三妻已经无位,又简单介绍了当前两位平妻的状况,一位是盟友淮伯之后裔,另一位在谈的是东海国女公子,平妻都如此,身份既是不低,背后或者自己又皆掌着强大的实力,没说的正妻就不用说了…成天子听后明显感觉遗憾、失落,写在了脸上。 这一刻他更深刻意识到成室如今到底是何等局面,更清楚地明白当今天下是什么状况。 沉默了片刻,他艰难的做了个决定道:“没有妻之名位也是可以的,联姻其实只是个形式不是吗?只要公子愿意善待公主,愿意对我成室还保留一份最起码的敬意,将来若有一天…我成室倾颓之时能与我成室一个容身之处…可以保留祖宗香火,今后公子但凡有何须我成室帮忙之处,我成室必定不吝相助。” 顿了顿,天子继续道:“公子如此年纪就已有如此功业,将来必定不会止步于此,至少已经为公子击败过一回的蔡国对公子而言或许不是什么大阻碍,关乎此事,在力量上我成室无法相助,但于大义上我毕竟还是天子,于天下舆论、政治环境还是可以小小帮得到公子的。” 王越想了想,此事对他虽然好处不多,却也没坏处。 天子所言的天下舆论、政治环境,仔细说起来倒还有几分用处。 尤其是在蛇余国立国开始之时,这个时期他所掌之蛇余国,虽有着他带来的超乎其他国家想象的高端技术,但底蕴毕竟不足,力量还未大显,在不存在以绝对实力平推天下的情况下,对他国当然须讲讲政治。 这么一想,他便应下了,成天子听了十分高兴,出去朝虞子期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就有一位二十余岁的典妇携带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过来。 “父王。”少女一见胖乎乎的成天子,一双内里不含任何杂质眼睛就弯成了两弯月亮,甜甜笑着发出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声音直往他身边奔,一边跑着足下好像有着铃铛样的事物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头扑在成天子怀里,成天子似乎竭力想要抱住她,但肚子太挺太大,只能稍稍揽住她的腰际,小公主趴着他的肚子,软软的似乎觉得很舒服,不住往内里靠,又转过头看向王越,道:“父王,他是谁啊。” 看样子,一点也不怕生,或者说少有通常人与人之间那种戒备以及任何提防的意识。 成天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位就是小蝴蝶未来的夫君哦。” 回头对王越道:“蛇余公子,这是本王的次女,生下来就没母亲,所以甚为疼爱,哪怕再苦的时候,都没叫她为任何事发过愁,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重道:“世人总觉的生于公室、王室之嫡是何等之幸,但本王却深感悲哀,所以不想叫她承担什么,只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可以一辈子做个快快乐乐的小蝴蝶…保持着这份天真。” “关乎此处公子还可放心,小蝴蝶虽是无忧无虑,本王却也并未骄纵于她,加之她性格温和,嫁给公子,也不会给公子添什么乱,更不存在扰乱后宫之事发生。” “公子只须善待她、叫人照顾她…让她过的好就可。” “这一点…我想以公子之能、还有以公子一言一行自然流露的品格,应当是十分轻易…不为为难。” “另外,若有时间便带她玩耍,相信她的天真可爱和无须提防的性子能叫公子心神都放松一二,这些年来,本王可多亏了她呢,不然这座活坟墓,一天都难过下去。” “若是没有时间呢,她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的过的很开心。”说着说着,他眼睛便红了,朝王越拱手道:“公子,成室最珍贵的宝物…小蝴蝶就托付给你了。” “父王,你哭什么呀。”小公主小手拍着成天子柔软的肚子,就好像安抚小动物般,道:“父王不哭哦,不哭不哭,父王以前说过,给小蝴蝶找到夫君是大好事呢。” “对,是大好事哦。”成天子肉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小蝴蝶道:“以后啊,小蝴蝶只要听夫君的话,乖乖的,你夫君会比父王对小蝴蝶更好哦。” “到时候小蝴蝶天天快快乐乐的可不要忘了父王,经常回来看看父王哦。” “嗯。”小蝴蝶用力的点头:“小蝴蝶一定不会忘了父王,会经常回来的。”又欢快的连蹦带跳的跑到王越身边,大睁着眼睛,满是期待的对王越道:“夫君,小蝴蝶会听你的话…乖乖的。” “你会让小蝴蝶经常回来看父王吗?” “会啊。”王越笑着说。 成天子的话,当然是在哄小蝴蝶。 这个时代公主嫁出去哪会有回家的机会呢。 难怪成天子心情很不好,但再不好…他也不可能永远将小蝴蝶留在成室,留在这座不知什么时候会变成真坟墓的活坟墓里,都说天家无亲,小蝴蝶生在这东邑城,能为成天子的女儿,反倒是她的幸运。 和成天子的哄骗不同,他说的会就是真会,有着飞艇…将来甚至还有更快的交通工具,这个世界来回数月乃至更远的行程,不过是一日或者几个时辰的事,若无其他问题叫她回来看看又有何妨。 他这个人的性格…爱憎是十分分明的。 对待敌人和阻路者,甚至对于自己,向来是心狠手辣、冰冷无情,对于不能威胁自己者,却是有着足够的宽容,若是友人、盟友,他也不吝惜无关大碍的付出、关心和温情。 小蝴蝶听了顿时蹦了起来,咯咯咯对成天子道:“父王,夫君说会哦。” 成天子感激的朝王越点了点头,朝典妇挥了挥手:“带小蝴蝶出去玩吧。” 王越想了想,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兜囊,从中掏了一把在成天子眼中价值不菲的玻璃弹珠在小蝴蝶面前扬了扬又放回去,连同兜囊都交给了小蝴蝶。 小蝴蝶眼睛随着亮闪闪的弹珠笑了起来(眉开眼笑)…小手欣喜接过,然后蹦蹦跳跳的随典妇出去了,成天子目光柔和的看着,对王越道:“虽然不过今日一面,但看来本王没看错人。” “以公子之能,既能保护她,也会善待她…她跟着公子是最好的。” 王越道:“经历的越多…站的越高,我便越是喜欢那些无忧无虑、天真可爱、人畜无害的小孩子,因为你可以在他们面前很放松,几乎可以放开一切…没有任何压力…这样的感觉无疑是不错的。” 成天子认同的点头,又笑道:“这么听起来,公子似乎经历了许多…也是,世人只见公子短短年内就行复国,谁知道公子背后为此的付出呢?” “即便有天赋,才能、势力、财力也不会凭空冒出来。” 王越笑了笑,成天子话是没错,但又怎会知道他的经历呢? 今日之能,却是他上辈子百余年智慧、与力量的积累,到这时候觐见早已经结束,事情也谈的差不多,接下来就轮到他最关心的东西…成室收藏的知识种种了,这也是他此来成室最为看重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圣皇 觐见了成天子后,王越在虞子期带领下前往成室宫城内藏书之地,脚下依旧会年久失修道路,左右荒芜、废弃的宫院,看着这些,隐约可见此地鼎盛时期是何等模样,然而那些都已是过去,一路上虞子期告诉王越,如今的成室,连那些藏书之类都已经无法有效管理,好在世代为成室效力、管理藏书的司书是爱书之人,家中有着庄园,无须钱财俸禄也愿为成天子做事,所以王越此次前来还可见得成室藏书,不然除却一些必要的史籍、档卷、十分重要的典籍外,其余成室都是无力保留的。 “这位就是管理藏室的司书庄伯阳庄大人。”在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宫室前,虞子期为王越介绍道。 他口中的庄伯阳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不过看起来十分精干利落,没有任何老者佝偻之相。 王越来时他正在身体力行的清理杂草,令他惊讶的是,这位老者举手抬足看似与常人无二,但身上不自然流露出的一股与环境隐隐融为一体的气息…却告诉他,此人于精神上的修为境界,已达至极为高深的地步,并不在他之下,精气神于肉身上也体现出了圆满,也就是说,这位庄大人不是个凡人或寻常武士,而是一位随时可以成就神祗者,只差炼形就可铸就神祗真身…成就仙业。 再观其气,其修行之成就,似乎非是自本世界武道得来,更似地球上的修士,纯属攒聚精气神打磨肉身,待至精气神三花聚顶、体内五脏五气形成朝元之象时自然成就…乃是由凡人一步跨入本世界超阶一等者。 司书…图书管理员啊,管理着这么多知识,****与成室的底蕴打交道,有此成就倒也不奇怪。 “庄大人,这位是蛇余公子,今日天子许他来观藏室。” 庄伯阳微微点头道:“既是天子许之,那便叫其自去,藏室之书,我都一一整理过…分门别类,这位蛇余公子想看什么书,只管按着书架编目寻就可,不过切记不可将书损坏。” 虞子期道:“庄大人向来就是如此,蛇余公子,若无他事,你便去观书,待正午我再来寻你。” “多谢大人了。”王越微微颔首,看了看继续专心除草的老者,便往守藏室去。 这是王越第二次进入本世界相关藏书之地,上一回是在淮伯神庙,如今是在成室,后者相较于前者,守藏室可就大多了,这处不小的宫室大厅和各处房间内都处处放满了书柜。 进门时,王越注意到门侧不远有处房屋,应当是庄伯阳日常起居之处。 进门后旁边有处几案,放着一堆竹简,却非是此地藏书,应当是庄伯阳自己书写的东西,看那竹简上,几经水洗,隐约可见些许旧日字迹,却是反复修改过不知多少次所留下。 守藏室内,正如庄伯阳所言,所有藏书都被他细细整理过,各堆放竹简、木椟的书架上,皆有着木牌标注,能叫来读书者很直观的看到书架上堆放了什么书,不用翻找就可寻到。 这里的藏书区域,大体分为四个区域,经…按照区分区域的木牌上的意思就是经典,数量不多,其中最出名的列国皆有传抄,很多大夫之家皆是有之,王越很多都已经看过。 诸如《二经》、《三韬》、《六略》、《鲍子》以及《司马八法》等,都是本世界史上留大名者之著作。 没有看过的部分,则是名气、功业稍逊者所留,外界未有传抄,但成室却是相对完整的收藏的。 最大的区域是史部,所谓史…就是历史档案。 王越一路看去,从本世界上古圣皇虞再到象以及当今的成室皆是有之。 相较而言,越是往前的史书档案就越少,甚至极为简单,还有缺失了的,到了近代成室,竹简数量就多多了,甚至不仅有成室的记载,还有成室自大小列国史官处抄录。 按照不同时期,又以成室前期列国之史最是为多,那时候天下列国还有百多个,如今却不到数十,在书架上体现出来,就是像陈国、雍国、蔡国的史是最多的,每一个国家都占据了大片的书架,其余已经灭亡的国家,越早灭亡占据空间就越小,很多都只有三五卷竹简,像蛇余国就是如此。 此外,同为大国的越国、荆国以及随国诸史书也是不多。 此却是无法,随国为蔡国北面过于遥远,与中原往来实在是不多,荆国、越国呢,在早期是南蛮之国,并不为成室承认,反过来也不承认成室,天下间最早僭越王号称荆王、越王的也是此两国,此举引起天下间不论大国小国国等如何,口头都称王(不同于荆国、越国,其他国家也只是口头,非特别正式场面,毕竟成室还没倒下,霸主国还打着尊王名号)。 “真是捡到宝了。”看着史部竹简,王越心道,正如要了解一个人,不可单自一面,应当从他过去和成长环境入手,欲深入了解一个文明,当然少不了他的历史。 原本他所了解的历史,最初是自农家二人得来,不过是个大概,然后零零碎碎却也未得个完整的拼图,今日到这成室,本世界历史除却缺漏处,当一览无遗。 继续往后看,史部过去是子部,子记载的是近两百年来各家、各学派(比较出名影响力大的)、私学兴起后诸子所著所宣扬的学说,比之经部都少,却占据了一个书架,空出的位置显然是有待添加。 其中也有不少是庄伯阳读了各派学说后的笔记、评论。 此处书架以孤竹、法家、丘门为多。 往后的集部,收藏的是各地诗词歌赋等,也有许多人读史、读经有所领悟写就的书。 术部则是武士、巫师等诸多法术修行之法,此处却是远不及淮伯藏书了,只有寥寥一个书架,当然成室关乎此部或许还有更多,但更宝贵的东西并未放在此处。 大致浏览一番,王越心道此次成室当真是没白来,当下就自最前的经部看起。 与上回在淮伯神庙不同,今次他时间相对充裕,除却已经读过的书只是过一遍,检查一番是否有传抄错误之外,其余皆采用了粗读之法,一目十行形成个大概印象,准备回去再另行整理。 这样读起来实际上也是很快的。 尤其是本世界因无廉价的纸张,写书者文字大多言简意赅绝无废话,一本在现代能写几十万、上百万的书,这里往往几千、顶多几万字就解决,结果经部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 这一部分,并无特别的东西,只是本世界一些人看待同等事务的不同角度,却是有些新意,颇为有趣,接下来王越最感兴趣的是本世界的历史。 本世界的历史,他所知不多,但大概是知道的,而了解之余…却有疑惑。 最大的疑惑出在传说中的大虞圣皇处。 按照他的理解,本世界历史大体可分为两个阶段,也就是圣皇前和圣皇后。 圣皇前,本世界是石器时代、部落文明,天下间不论夷狄之类…皆是原始人。 圣皇后,基本上成室如今的这一套王朝模式已经基本成型,山川道路得到了休整,各类船只、车辆各种器物皆自出现,青铜、黄金、恶金(铁)等矿物的开发、冶炼、铸造也使天下告别了石器时代,像公输家各种超于目前时代的一些独门器械,也都是在那个时代诞生。 尤其是,这仅仅是圣皇一人带来的改变…看看,感觉与王越现在在汲地做的事有多大差别? 于是,怀着这股兴趣,结合自己已知的…以及各类传说,王越翻开了成室收藏的相对官方…大虞王朝关乎王朝第一位天子…大虞圣皇的记载。(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历史 根据王越的了解和各地传说,对于大虞圣皇的印象,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大虞圣皇自天上而来,其上天之子的名号也是来源于此,事实到底是如何呢?成室收藏的大虞王朝史书…又是如何记载的呢? “天子伴星辰、天火而来。”只见于此,王越心下微震,星辰、天火是什么东西? 星辰无疑是来自地外,所谓天火,可能是来自地外的物体,高速划破大气,摩擦生出高温,最终猛击于地造成高温、火焰、冲击,只读此句…王越脑中自然就浮现出此影像。 往下看,天子降世之后,为当时中原之地虞部族以为神祗进行供奉,紧接着这个虞部族就凭着天子带来的种种事物,以极快的速度强大起来,很快就降服、吞并了诸多部族,成为中原第一大部族。 天子去其部落之号,自称天子、君王,建立起如今的王国模式,史称虞国。 其后,虞国的扩张与大河上游的敖氏部族发生剧烈冲突…由此引发战争,这部分的战争写的犹如神话,王越估计那时候神祗时常亲自出场…被记录下来当然是神话。 根据记载,在战争之初,有着更先进文明的虞国,按照道理十分强大的虞国…后来建立大虞王朝为天下共主的虞国并未取得胜利,反倒是被敖氏部落联盟打的节节败退,源主和源主的诸多从神,无数部落武士,沿着大河而上,轮番出手大发神威,只叫天子溃不成军…几近灭国,呈现出一副野蛮干倒文明的画面。 当然,按照这个局势继续发展下去也就没有了后来的大虞王朝,但天子不愧是天子,老天爷的亲儿子,最关键时刻,上天降下七十二位天使合力阻挡了源主的进攻,以大半天使陨落的代价,接连斩杀了源主的几位从神,吓的源主连连退军,被天子带着天使、虞国武士一路追杀赶出了虞国的土地。 自此,虞国击败源主敖氏部落联盟,度过了建国以来的最大危机,只是虞国也损失惨重,敖氏部落联盟退兵后,并未趁胜追击借机扩大,反倒与敖氏部落联盟井水不犯河水…开始休养生息,又竭力自其他方向扩张壮大实力。 直至五年后,虞国的机会来了。 按照虞国史书,虞国的机会是源主自己犯傻、发神经、蠢逼,又或是中了圣皇身上自带的脑残光环,身为天下源流之主的他,竟做出了节制雨水,让天下大旱三年…的举动,遭至大虞圣皇号召全中原部族的共同讨伐(此处以王越想来,天神源主绝对没这种长时间、超大规模改变天象本事,实是运气不好…倒霉的正赶上长期大旱,被大虞圣皇以舆论手段轰下了神位,整个以他为核心的神系也因此完蛋)。 此役,敖氏部落众叛亲离,往日追随源主的神祗都几乎跑了个干净(神系完蛋了),正面战场上被虞国及联军轻易击败,最后是天子引星辰以及剩余天使与源主(龙神真身)的最终决战,当然是打了个惊天动地、日月无光,结果以天子胜利而告终,源主被斩杀于中原以西数千里外现今妖戎圣地之处,神陨之后留下了一处绵延数百里的荒漠,圣皇也未能讨的了好,座驾星辰崩毁、上天派来的天使全灭,自身也为神陨波及受到了不可逆转的诅咒,在建立大虞王朝三年后全身腐烂而亡。 读完关于圣皇的记载,王越停下书卷,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皱着眉头沉思。 这位大虞圣皇诸般举动以及来历,叫他怎么看都觉是地外异星科技文明的来客,星辰是坠落的飞船?七十二天使是战斗型机器人?公输家传承的那件圣皇遗物是完全的高科技物品而非神祗法宝造物之流? 这个猜测,叫他不由抬头看向无限高远的天空。 宇宙中,地球文明并非孤立,这一点只自他转生至此世就很清楚了,这么看来,有更高的文明存在似乎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本世界…大虞圣皇留下来的很多东西,诸如篆体文字,为何与地球古篆极似? 两者有什么关联?又或者地球早期的文明,实际上也受到过这位大虞圣皇所在文明的影响?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大虞圣皇是位来自地球的神祗? 算算时间还真差不多,近三千年前的地球文明,不正是青铜时代…周王朝统治时期,所以虞国遗留的一切才与周室如此相似?不然如果换成高等文明来客的话,稍稍花费点力气,将科技攀至青铜以上是极为简单之事,就像王越现在干的,很容易就整出了钢铁,各种近代造物层出不穷。 这样一想,或者相较于地外来客,应该是地球大周王朝早期过来的神祗可能性更大些。 王越继续读下去。 因大虞王朝时,整个文明核心所在仅是当今陈国一小部,对事件记载的也比较简单,仅大事才会详细记载,所以史书相较于后面成室的部分简单的多,王越没花多少时间就读完了。 这一部分,抛开其他不谈,说的主要是大虞与西方新崛起的妖戎、以及东夷长达近千年的战争。 此战事某一方面可看成大虞圣皇与龙神源主那场大战的延续。 妖戎的起源,虞王朝的史书很清楚的记载是源自于龙神神陨之地,也就是妖戎的圣地…是龙神源主死后遗留的力量,让狼、狐、虎、豹等妖化成类人形态生物(王越猜测可能是龙神源主大丹爆炸造成大规模核辐射引发的变异),并且有了智慧形成了部落文明,在发展壮大中成为大虞王朝长期的对手。 大虞王朝的另一个对手东夷,则是敖氏部落联盟为虞室击败后的残部向大河下游溃退所建立,不过因龙神陨落联盟追究责任之下,敖氏部落沿着大河继续向东最终出了大海。 在这千年里,与妖戎、东夷千年征战中,大虞王朝和其分封属国也逐渐扩大占据了整个大河中上游地区,千年后…大虞王朝末路,其属国中长期与东夷战斗对峙在一线的象国崛起西征,一战覆灭虞国,基本上接收了原有虞国的文明、政治版图,历史进程进入到属于大象王朝的时代(大虞王朝末路记载几乎缺失,象国正史记载是最后一任天子无道、暴虐、骄奢等种种,象天子以有道伐无道,至于真实如何,那就只有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的神祗知道了)。 大象王朝因崛起于东夷战斗一线,武力极为强盛,在长达千于年中,都表现出极强的扩张性。 象王朝最强盛时期势力版图向东拓展至当今蔡国麾下以西…当今象国的定夷城,向南扩张至荆国北部地区,当时象国的敌人由妖戎、东夷增添到四家,新增北方白狄、南方荆蛮,而到了后期,不论妖戎、白狄、荆蛮皆向象国臣服,最终只剩下东夷一家。 时代潮流继续滚滚向前,大虞王朝有落幕的一日,大象王朝也无可避免的走到了这一天,但和虞王朝因衰落而亡截然不同,大象王朝在最后一任象天子手中实力达到了最鼎盛。 象国在最强大时灭亡?听起来新崛起的成室更加强大…其实不然。 大象王朝灭亡的最根本原因在于最后一任象天子有结束分封建立帝国,确定全新秩序之心,并且付诸了一定程度的实施,灭亡前夕象天子国师主力又被纠缠在东夷,为大象王朝镇守弹压妖戎的成国于此大会天下诸侯(包括妖戎、白狄在内),拿出了一套成礼,表示愿**********,坚决贯彻分封之礼,由此得到不甘失去领地诸侯的一致拥护发起了对象天子的讨伐,几乎偷袭占据了象天子除却王畿以外最重要后方大片领土,致使象国于东夷前线被迫撤退,东夷却尾随跟进,呈现出对大象王朝两线夹击的态势。 再往后的历史王越就比较熟知了。 大象王朝虽凭借风镰、商龙君、象天子以及象国百战强军两线作战、以一敌多多次获胜,但毕竟举世皆敌,还是寡不敌众,加之又有内乱(象天子确定天子权威不敬打压神祗势力,建立新秩序不拘一格提拔了诸多有才能的(小人)也就是平民,损害了国内大部分贵族的利益),最终天下为成室所夺。 比虞国结局好些的是,象王朝临覆灭时…在顶级战力上却对各国以及诸神都有强大威慑力,凭此保留了宗庙社稷由中原东迁夷地建立象国至今。 大成王朝建立以后,成天子因大会诸侯时的事先许诺,当然不能违反,便不能以力(实际上也没多大力)治天下,只能以保障整个天下列国国君、大夫利益(也保证了神祗利益、成室地位)而得列国认同…的成礼治天下,成礼分封体系由此建立。 从这点王越可以看到,成室如今的没落之因,实际上在王朝建立之始就已经种下了,同样的,在实力不够之前,大象天子将全天下人立于对立面的结果,也是值得借鉴、警惕、深思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开始 “呜呜呜!”滚烫的水沸腾之间化为蒸汽,将热力转换成威力无穷的动能,经由杠杆传递,带动轮盘高速转动,借由粗大绳索牵引对面洞穴斜向下方无限深处的成排矿车轻易沿铁皮包裹木制轨道攀爬而上,很快到达地面。 一群渚氏小宗出身的武士带着诸多民夫连忙解开矿车上的牵引绳,将之推入矿车轨道终点前的岔道,以人力将一个个矿车推向离此不远的冶炼场地,又有人自一旁将早就卸空的矿车挂上牵引绳,一辆接一辆对接在一起,然后徐徐向地下矿洞深处放下。 当王越在成室藏室饱揽成室收藏之时,公输榆正踌躇满志的站在汲地第一台被应用于矿场的蒸汽机前,在此蒸汽机问世之前,无论是他还是公输家都从未想过,器械不以超凡力量为动力…只须烧水就可以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在他看来委实不可思议。 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器械,相较于王越曾经给他展示的智能机器人不知差距以万计。 一个简单的机械就有如此厉害,那些繁复强大的又会怎样呢? 公输榆出身于本世界最顶级的工匠家族,知识、见识可是足够,事实上公输家本身就享受着器械带来的无数便利,只是诸般器械动力皆为公输家有能力者,如此自然知道这种能够普及、凡人能用的器械意味着什么,或许仅仅这简单的蒸汽机大量制造、扩散就意味着翻天覆地。 “真是奇妙而强大的器械啊。” “这下采矿可就轻松多了,再不用靠诸多武士费时费力的将矿车拉上来了。” 一群渚氏武士在旁侧议论,目光灼灼盯着蒸汽机如见至宝。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公输榆摇了摇头,嘴上露出个笑意,将操作蒸汽机的活,交给一位有过一定训练的矿工,就往冶炼区、铸造区过去,王越将他安置在这里,可不仅仅是制造一台蒸汽机那般简单。 想着这些,他掏出了怀中几本书籍中其中一本,一边走一边看起来。 上面都是王越交给他的活以及相关知识、机械设计。 这些,原本王越以为他花费很长时间学习才能理解,准备亲手来做,叫他辅助边带学习,等到都学会后才放手,但事实上出身工匠世家的公输榆,无论是工业化生产、器械制造、以及物理常识、基本数学他都是懂,只是不那么成体系,结果稍稍一接触,知识体系就即贯穿,很快上了手。 王越也乐的自在,将这里交给他,只是不时过来巡视一番。 蒸汽机完成,大为提升采矿效率之后,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翻开书籍…要做的事很多,其中有两处重点。 一个是各色机床,一旦有了这个,再带出足够人员,则诸多器械的制造加工,就无须依赖超凡力量而得到大范围普及,到那时整个汲地的各色器械制造能力将得到一个空前的提升,然后是王越在汲地竭力推行的标准化中比较重要的度量衡,也就是统一制定长度、重量以及种种标准,这需要大量标准化器具,虽然如今汲地各处工匠手中都有着王越手工制造的米尺,以及工匠们以此拓展出结合米尺使用的线尺,各处建设勉强够用,但一旦将来大规模的工业生产展开,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渚老。” “公输小先生,今天我们做什么?”见公输榆过来,渚先云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无论是精神还是气色都是不错,显然近来在此过的十分滋润,对在此地的生活比较满意。 此处矿场可是汲地最重要的区域,各种资源、技术都是优先倾斜的,住处虽比不得往日庄园大,但住房和生活设施都是前所未见的方便舒适,最重要的是在汲地秩序体系中,拥有强大创造力的渚氏力量血脉开化者地位比他原本向王越投诚时所想的要高的太多,王越给他开出的工钱更是远超昔日靠庄园营收。 唯一比不上过去的是现在每日都须工作,且没了大堆的仆役、奴隶伺候。 不过于后者,近来他派人去了趟申国,挑选雇佣了不少为战乱波及的流民过来充任(因为全国动员搞建设,本地黎庶律法不许雇佣为仆役),日子过的是越发舒坦了。 “今日我们制作器械。”公输榆随口回道,组织工人将所须的各色材料(主要是大块钢锭、大片钢板)搬过来。 拿出钢尺在钢锭测量,以法力线绑缚对其进行标注,公输榆便将之交给渚先云,由他运转远超钢铁熔点的高温火力线为切刀,根据标注对钢锭、钢板进行加工,制造出对渚先云而言各色意义不明的零散件。 这些零件会被工人搬运到属于公输榆的装配房…由他个人单独对零件进行装配,往后除非偶尔需要焊接之处才会劳烦渚先云,整个过程中,渚先云以及渚氏任何武士,都无法实质接触技术。 这就是王越于此设置的种种技术保密措施了。 “咔吱、咔吱。”青铜铸件在大力拉扯下与固定铸件的木架发出急剧的声响。 “蓬”的一声,响声停止,一枚石弹猛的急速飞射出去,直飞过里许地才落地,又朝前滚了几滚,终于停了下来,一架形状与王越交付弩炮队带王尚地一般无二的弩炮前,公输斑无奈叹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地主尚文,见此关切的问:“公输家主,还是不行吗?” 公输斑道:“蛇余公子的弩炮最紧要处还是那似以顶级名剑材质制出来的弩身可承受更强的力量,将之换成铜制极限也就是尚大人您眼前所见。” “尚大人,此事公输家已经尽力。” 尚文眉心紧皱,与王越一会后,他满以为借得王越弩炮队,不仅可用来守城,更可叫公输家对弩炮仿制,然后自家也组建弩炮队,这样就可不再受制于王越,还能凭借更多的弩炮将吴氏统领的蔡国大军击溃。 可是却不曾想,结果竟是这样。 公输家尽全力制造的弩炮,威力、射程竟是远不如王越借调过来弩炮队手中的弩炮。 威力不如、射程不如、射速不够,意味着对敌军杀伤力大减,甚至敌军上位武士可以正面剑劈、青铜盾扛、飞矛将石弹拦截…此弩拿来守城是绰绰有余,用于战阵则是远远不够。 最大的问题是,此弩械还须公输家的成员主持,注定无法堆积出足够数量优势。 如此一来,还远不如公输家带来的三弓九牛弩呢。 “公输家主可否还能想出其他办法?” 公输斑道:“除非大人能够得到此等材质的制造秘法,否则断无可能。” 尚文道:“可是此秘法掌握在蛇余公子手中,要得到谈何容易?近来我已经派出几批神庙武士潜入汲地,结果不知怎的,多半才进入就为汲地类似我蔡国技击营的存在发现并且围杀…无一存活。” “几位实力最强,由超阶武士带队者,最后借传信宝物传回的消息是已经潜入汲地器械重地,然后就再无音信,想来也已经…公输先生,槐下一战你也是在场,应当知道蛇余公子有意防备之下所设圈套是何等厉害。”尚文既觉不甘,又是心有余悸,道:“从蛇余公子那里获取此秘法,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公输斑双手一摊:“这样的话,我公输家也没办法,不过,大人或许可自越国想想办法,天下最顶级的名剑多出于越国,越国可铸名剑的铸件师手中必定有着此类秘术。” 尚文若有所思,道:“这倒是一条出路。”朝公输斑拱手道:“多谢公输家主提醒。”(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趋势 “呼呜呜……”一声尖锐诡异的厉啸,“轰”的一下戛然而止,房屋里众武士的面色同时一跳。 往后每一声厉啸轰击就仿佛轰在他们脸上,叫他们脸色越来越苍白,渐渐汗如雨下,紧接着另一种怪音响起,武士们齐齐色变,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坐在旁侧的年轻人叹道:“这就是此次蛇余公子统帅淮上联军完胜蔡**队的器械。” 他无比正色道:“这种器械,我们必须掌握。” 房内首席几案,跪坐着的三十几许的男子,似丝毫未被房内还在不断幻化的景象震动,只是对右侧几案一位白衣、华服公子哥模样的人道:“上军佐如何看?” 白衣公子整了整衣冠,道:“蛇余公子的弩械,比我们张氏的三弓九牛弩无论是射程、杀伤皆是强上一筹,并且所用石弹、碎石皆是寻常易得,弩械使用寿命远超,着实厉害,但却有一大问题存在。” “其弩械所用之弦,乃是公输家特有的一种法力,此处大大限制了弩械的大规模应用,同样也使的外人纵然得了弩械,若无公输家的法力,也是无法掌握。” “任将军,你的提议,似乎不那么实际啊。” 任将军…也就是展示画面的年轻人笑道:“如何不实际?若能得到其弩械承力之奥秘,再辅以张氏三弓九牛弩弩弦呢?两者结合,以你张氏之能,让数以百计乃至更多的弩械出现在战场上则如何?” “天下又有何军可当弩阵?有何城能挡弩阵居高临下轰击?” 白衣公子目光一凝,看向左侧男子,道:“除非动用卫氏最为精锐的重甲武士团或可当之,但全天下也唯有卫氏有财力组建一支纯由武士组成…皆身披全身恶金重甲的军队。” 任将军继续道:“重甲武士团与弩阵合阵,再有陈国其他常规军势配合…何军可当、何军可破?” “除非出动神祗真身。”不等两位回答,任将军继续道:“但出动神祗真身,却须小心敌军同等力量,外加更多武士针对性的围杀,槐下城外地主真身之陨就是前车之鉴。” 任将军之言,叫两人齐齐变色,堂下两家武士皆自动容,在当今天下,哪个国家、哪个家族会拒绝更强大的实力呢?尤其是如今的陈国,内乱虽已平息,但隐患却依然存在,只是有两个家族出局去罢了。 新任中军将荀氏那位如日中天,两位家主了解甚深,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尤其是其得势之后。 片刻,卫氏家主道:“明年的盟会,我大陈也是有请了蛇余君与会,到时候可单独召他会面,许他个还算公平的价钱,将此弩械制作之法拿下。” 任援疑惑道:“此等军国重器,蛇余公子岂会出卖?” 张氏家主笑道:“如何不能,我大陈盟会上,谁人敢折我陈国颜面?” 任援恍然大悟,陈国历来之盟会,除非其做好了直面大陈兵锋之准备,否则谁敢不给霸主国面子?所以,盟会期间,卫氏既顾及颜面的开出了个还算公平的价码,蛇余公子必定不敢、也不能拒绝。 想明此理,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霸主国,为何各大国对霸主如此上心,心道此次接受卫氏之请,可真是来对了。 若非入得卫氏,他怎能卫氏除却明面上军队之外,还有重甲武士团这等常规战场上足以任意横行的强军呢?怎能知道陈国各家真正的底蕴呢? 大丈夫生于这当世,当凭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业,天下第一霸主国,强大的卫氏,战乱频繁的天下,正可提供他这等兵家自由纵横、施展实现抱负之舞台。 想着这些,他心中不觉更为热切,自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呈上:“两位大人,除却刚才与大人们看的影像,我还为淮蔡之战作了一番整理,一点浅见,还请不吝指点。” 卫氏家主道:“你任援既是当面在此,不如直言就是。” “诺。”任援恭敬道:“此次淮上联军与蔡国的大战是与过往任何一战都截然不同的战事,最大的不同在于淮上和蔡国皆采用了全新的战阵、战法,又都拥有从未出现过、且强大的器械。” “其中淮上军的无当战阵,虽在淮上与蔡国大战中并未得到实际发挥,但以我在渚地寻渚氏参战武士打听得知,其相较传统战阵既自灵活,又有橹盾抵御弓弩,对阵瞬间能致敌之杀伤也是超乎想象,渚氏远超淮上三倍之军仅是一个照面就为其所击溃,此战阵、战法之强,遍观陈国各家常规之军队皆不可与之相比。” “蔡国一方,最绝妙的战术运用体现在吴氏兵家穿插申国一役,其借助马军行军之速,横穿象国,猝不及防出现在申国国师后方,轻易将远超其数的申国国师击溃且断其后路。” “如果不是申国有农家宗师能解断粮危局,仅此一击…申国恐怕就得面临破家灭国,往后其围住申国国师对申南大夫的围点打援更见精妙。” “在器械上,淮上军前所未有的动用了刚才各位所见的弩炮,蔡国一方其实同样也有出动了公输家的器械,虽是不凡,只是来不及运用,就为淮上弩炮压制。” “以我当日一瞥的玄武车,其既有战车之利,又可不受地形限制,更有铜甲防御无双,内里更装上了三弓九牛弩,此车若在战场上出现一定数量,远攻近打天下任何常规军队都难阻挡。” “两位大人,此战之最终整理结果…我认为未来战争之趋势,于正面战阵上当以更灵活、严整发展,于军队上当追求更快的机动,要打就打、要走就走,寻得机会就可高速穿插敌军后方断其后路或于敌行军中突袭,更大的重点还在乎是否拥有更强大的、足以决定战争形势的强大器械,我认为此处应重点投入…以求获取更厉、更强之器械。” “最后,还有一点,也是我到达陈国加入卫氏后想到的,不论是强兵、战阵、战术、装备、器械,都离不开一家一国强盛的国力,一个国家能富方可强,像过去那样只论勇武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对手 往后的好几天,王越除了贵族日常三餐都在成室藏室内度过,甚至晚上都是未归馆驿。 对此虞子期又敬又配,更感震惊。 在他看来,王越之才能已是天下少有,成就的功业更是站到了多数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巅峰,不日之后就是一国之主,一个这样的人,竟还能用功至此?这甚至有些令人感到可怕了。 震惊之余,又不免有些好奇。 好奇他的能为,更好奇蛇余国的种种。 或许他在想,像王越这种能人,治理国家的手段也必定是不同且不凡的,多了解些可以借鉴一二。 虽说成天子将成室看成一座活坟墓,他也觉如此,然而心底,毕竟还是存了几分希望。 有些事,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他将对王越和眼下汲地了解最多的南仲礼文叫了过来,问起王越种种,更多的是眼下汲地的状况。 南仲礼文与王越相处也并不多,顶多是尹阴南下淮上那一阵,之后更多的也只是听说。 不过好歹在汲地也呆了小段时间,四处都转了,对汲地状况,他还是有些说头的。 南仲礼文仔细整理了一番汲地所行种种记忆,对虞子期道:“对于汲地,最让我震惊的是刚到达汲地自旁人口中听说蛇余公子自汲邑大夫手中夺取汲地后将汲地的土地以每人五亩的数量尽分给了汲地黎庶,又焚烧借据免除了他们的所有债务。” “虞大夫,汲地大半之地,几乎所有债务…这可不是个小数啊。” “光是分出去的土地,就是几个小些的大夫领、不知多少武士封邑了。” “果然是干大事者,气魄不同凡类。”虞子期听着大为感叹:“蛇余公子此等大手笔,可叫他短时间内就得到汲地所有黎庶之拥护。” “谁说不是呢?”南仲礼文道:“如今汲地之民众,早将昔日汲邑大夫忘却,甚至害怕汲邑大夫、又或蔡国大军、其他大夫打回来,仅我之所见,蛇余公子治下治安军…也就是相当于缉盗,定期组织黎庶中的青壮进行军阵训练,汲地之黎庶可是人人踊跃。” 定期组织军阵训练,汲地青壮人人踊跃?虞子期惊道:“这样时常有过训练的武卒,战斗力恐怕不下于寻常大夫领的常备武卒,加之平常时常有组织,战时也是极好召集。” “以汲地六七十万人口来看,青壮当占三成左右,只须有足够武器,在有需要时,蛇余公子岂不是极限可动员两千乘兵力、并且还不是寻常农兵的兵车投入作战?” “两千乘…汲地才多大?”南仲礼文顿时就被惊呆了,他当时可没想过这么多。 “是啊,汲地才多大。”虞子期深吸一口气道:“汲地无论领地人口并不比我成室大的了多少,只是其不同天下任何一处的军制,竟可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备力量…不,不仅仅是战备力量。” “蛇余公子更可因此时常组织的训练,将军、政管理皆达至每一位黎庶,并且长期训练的黎庶除却战力可比其他大夫领常备武力外,对蛇余公子具备更强大的服从性。” “其于汲地一切其他法令的推行和诸般管理手段…中间可不受任何人阻碍。” “南仲大人,你且继续说下去。” “蛇余公子此制虽好,却须有处基础,那便是要有足够的钱粮才可。” 南仲礼文道:“听闻蛇余公子此次统领淮上联军援申、败蔡所得钱财极多,仅是入汲得汲南败汲南守军一役,其下发麾下武士、武卒的奖励就不下于五万铜,能下发此多…得到的必定更多。” 虞子期摇头道:“此制乃长期制度,须得有长期源源不断获得的钱粮方可维持,所以蛇余公子于钱财方面,必定也有治政手段…不过。”他猛的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紧盯着南仲礼文:“不断的扩张、掠夺?” “应当不是。”虞子期的话,南仲礼文显是听明白了,断然否定。 “汲地当下似乎并未有任何扩张之迹象,反倒是组织不分男女皆投入在建设中,就我几日所见,各村、各镇处处都在新修房屋,修整道路、开挖沟渠…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啊。” “大行建设?你与我细细说来。” 南仲礼文便将几日之见闻,什么蛟龙修路,各种建设,以及种种不同之制,一一说与虞子期听。 虞子期有些东西能明白,像道路之类,陈国的富强和国内四通八达的驰道显然是有大关联,不明白的却是王越竟为黎庶建房以及更多此类事情…他只知道王越如此做,必定有其深意。 疑惑之余,他暗自决定亲自去看看。 有些东西,光凭南仲礼文这张嘴是说不清楚的。 再说南仲礼文才能也是相对有限,见事难以深入,同时传话本身也会有所偏差。 不如亲眼目睹、亲耳去听。 正好此次小公主要嫁至蛇余国,他可以作为送亲者一同前往。 成室藏室,王越轻轻将最后一卷羊皮合上放归了原位。 花费几天时间,成室藏室之书,到此时他算是都读完了,收获也是极大,尤其是对本世界的历史更为了解,也由此推测、知道些未来可能面临的对手跟脚。 仅此就可算得上大收获,更不用说其他。 未来可成为他对手与阻碍者,蔡国以及地主尚文已经不是大问题,北方被蔡国压着打的随国更不是,荆国远在南方,国虽大、国力似乎也强,但其国人心性、国内种种难以将国力整合一体的现状以及制度,若无大变,注定难以成就真正的强大,雍国有着可以强大的基础,但若不出现个类似商鞅的人物为其主持变法,再花费个一二十年富强,其实力顶多足以占据一方。 天下间,唯占据中原之地,为天下第一霸主国的陈国,方可成为他的对手。 陈国之强,可不仅仅是军势,而是全方位的。 之所以如此全方位的强,却源自于数百年来陈国所面对的、连绵不断的内战和外战。 战争这种东西,会带来毁灭,但也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与发展的源泉之一。 在长期内战、外战中,陈国各家想要屹立不倒,除却外部政治因素外,就只有叫家族更加强大才可,在此巨大压力下,陈国各世卿家族变革是十分快速而有力的。 当天下各国、各家还在玩成礼分封…国君封大夫、大夫封武士、文士那一套时,陈国各家早就不玩了,除却最顶级的各卿于陈国是世卿外,其余各家在自家领地中,都完全的实行了俸禄制。 这一点王越在关乎陈国的近百年的史书中可以直接找出来,像昭氏、卫氏两家甚至被记的很清楚,而作为天下第一霸主国…整个天下人才汇集之国,陈国也有实行此制的基础。 然后…陈国各家显然都有比较完备的战争动员体系,平时的战争各家出个一两千乘,似乎是很多,但进入到全面动员,一家之力就非是一两千乘那么简单了,这也是每次陈国内乱相对旷日持久的原因。 往后各类交通体系(驰道、车道),相对开明的商业制度,对工业、技术的重视与投入种种,更重要的是还有培养精英人才的官学、私学教育…此等诸般制度以及严谨的国风,几叫王越有种看到近代军国的既视感,与这样体系下的国家开战,如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击垮,其在战争下学习与进步必然是飞快的,尤其是本世界超凡力量发达、天下人才又皆集于陈国各家的情况下。 在最高端的力量上。 陈国的天主、日主、月主三者似乎承袭了部分大虞圣皇之遗产,实是天下神祗中最强大的存在。 如此状况下的陈国,当真是不可轻忽,更不是少量所谓黑科技能够碾压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回程 太阴历十二月十七日,王越在东邑已经呆了有一阵,终于到了回去之时。 这段时日,他在成室藏室看书这段时日,无论成天子以及手下却也都没闲着,都是为小公主出嫁一事忙活。 成天子一方,此事却是个大麻烦。 按照成礼的嫁娶规矩,公主或大夫之女出嫁必然不是一个人过去,还有一群姐姐妹妹什么的作为滕妻(高规格以姐妹、或同宗姐妹为滕妻、低规格以侍女为滕妻,天子嫁女当然得高规格)。 不过滕妻是什么呢? 一个简单的例子,像近年来比较热播的芈月传,楚国公主远嫁秦国,芈月就是以滕妻身份入的秦宫,说白了就是陪嫁,有点买一送多,充话费得赠品的感觉。 不过像姐妹级高规格滕妻可不仅仅这么简单,像在古代的政治联姻事件中,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就如一位公子联姻对象是一个五六岁的小萝莉的情况屡见不鲜,于此等事件中滕妻的作用就来了。 小萝莉不能履行房事,滕妻却是可以的,除此之外每个女人每个月都有不舒服的那么些天,滕妻同样可以代替顶上,最后最关键的状况来了…联姻的正主万一因为啥个偶然事件嗝屁了,滕妻就可正儿八经的转正,继续协调维持联姻两家的关系,这也是高规格嫁女陪嫁姐妹的原因。 当今的成天子儿子不少,但大女儿据说夭折了(或许这也是他比较疼小蝴蝶的原因之一),比小蝴蝶小的呢?又还没有出现,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最后只得自同宗中寻求适龄女子。 滕妻的麻烦好不容易解决了,接下来还须要有女嫔。 女嫔就是学过礼仪和性知识的女官,她们会随小公主一同过去,教授小公主和众滕妻们床第知识外,必要时自己也要上阵陪睡,除了女嫔外还有女御,也就是婢女,职责是侍候小公主,同时,若有需要,也得陪同嫁女床第侍候…好吧…在熟悉此礼后王越充分明白了古代贵族们的生活有多腐朽。 按照他最初的理解,国君也就是三正妻加四位嫔妃,比起皇帝的三千佳丽可少多了,但如今看来,如果他按标准配齐阵容,又都是这般联姻的话,不出意外,周围的女人是少不了。 当然…女人虽多,有没有需求,用不用就是他自个的事了。 往后还要有负责礼仪方面的女祝。 以及记录小公主起居生活,以便传回娘家,不让小公主受太大委屈的女史等等。 所以别看是小公主嫁人,如全按规格来,这阵仗可是不小。 这样的阵仗,如果成室还未没落,那是小意思,但以如今的成室…连卿一级大臣都给精简到一个办公室办公了,想凑齐人员可就难了,好在成天子为了此事,也豁出去了,再说不久前王越过来时,还带了一万铜给他呢,有了这笔钱,活动活动再将阵仗稍稍精简下(只保证齐全不顾大排场)还是可以用的。 而且,王越要得他的小公主,聘礼彩礼的什么肯定是少不了,这笔生意绝对亏不了。 成室都忙成这样了,王越这一方也不能傻兮兮的失礼,当然也得按规矩来。 这些时日头几天王越都是在藏室,往后出来了身为领导的当然不能冲在第一线,事情都给压在章德和随行武士身上,于是一群武士跑上跑下,先是买大雁,买了大雁仔细想想成室如此大操大办,他们也得对等,于是又去四处搜罗,好不容易凑齐了白鹅、羔羊、胶、漆(如胶似漆)以及合欢一同作为纳采之礼。 接下来的就是纳吉(问名环节都知道就省却了)。 这个得寻个巫师啊、术士啊什么的测一测,本来成室有此司职,但财力有限给撤掉了,最后是司礼大人亲自上阵占卜…联姻事都个已经定下了,不管怎么占,哪怕不吉利也得吉利。 然后是纳征,这就是聘礼部分了。 也幸好,王越向来有随身携充足资费的习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没钱时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好汉),此次除却一万铜之外,还携来许多其他活动经费,这时候都尽用起来,买了许多饰物、绸缎、美玉,又将此次带来的玻璃球都填进去,最后再买了百多头羊,加上剩余的铜、金一同作为聘礼(单纯的钱虽多却显得太单薄,另成礼在美玉上有规定),倒也丰厚,只看得成天子嘴上的笑都没停过(债务已经清了,其余财政勉强维持已然有余,再得这笔聘礼,今年他可以过个丰年了)。 等到双方事情一完,也不管吉日不吉日的了,迎亲送亲团直接走起。 如此王越来时…也就他本人、两位驾驭飞艇的蛇纹武士再有七位拱卫司武士和南仲礼文十一人,飞艇还算宽松,回的时候却是足足二十人(小公主和她的两个表妹、一位女嫔、一位女御…这个就是日常照顾小公主的典妇、一位女祝以及一位女史外加主持送亲的虞子期)。 也亏得上方甲板还有同等空间,不然可真的能将飞艇厢内塞满,又幸好人体实在是不重,增添了九个人也就不到半吨,还在飞艇可接受范围内,所以倒还不大影响飞行。 顶多为飞艇提供动力的蛇纹武士得多花费些力气推进。 于是,东邑城外,依旧如王越来时,大司礼在城门外,摆开了几案。 与来时接风不同,这回就是送行了,并且主角也不是他,而是成天子本人。 随他同来的,除了朝中重臣之外,东邑城内数以万计的老成人竟都出来围观了,占据了城墙以及城外。 这段时日成室和章德众拱卫司武士的动静可是不小,加之成天子以及虞子期有意宣扬之下,东邑少有人不知了,相较于过往的死气沉沉,这倒算是东邑少有的大事、盛事,以至于人心都活泛了许多。 这样看来,成天子和虞子期的谋划,还是起到了几分作用,只是不知这种现象,能够持续多久。 但不管怎样,对于这一代东邑人而言,都恐怕很难忘记成天子公主出嫁的这一日,东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喜庆了…这一日的诸多场景…成天子和他的大臣们…一同围观的东邑黎庶和贵族们…还有那可以飞天的飞船…乘船而来的蛇余公子以及少有的热闹和喜庆,注定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谈资。 “蛇余公子,小蝴蝶就拜托你了。”成天子躬身大礼,将酒水递过,这一刻,王越眼中的他不是一为天子,而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当即同等躬身回礼,接过酒水,与成天子对饮,一口而尽。 远处,从未见过飞艇,已经上艇,正兴高采烈在飞艇上玩的开心的小蝴蝶,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笑稍稍一停,随即继续笑了起来,但不觉间,两眼间的泪珠就不可抑制的流满了她满是欢笑的脸。 她的那位父亲,只道她无忧无虑,可是生于天子之家,早就懂事的她,又怎能真的无忧无虑呢? 只是她知道父王的苦闷、知道成室的处境,更明白自己没能力,不能为父王做任何分忧之事,只能用“天真无邪”的笑容,为父王营造个美好的气氛,去去他的苦闷罢了。 “呵呵呵呵!”她擦干泪水,无比欢快的笑着,今日对她而言,可真是大喜事呢。 不仅仅是即将远嫁,这场婚姻,却是她第一次真正为父王、为成室分了忧呢,而且这位蛇余公子很不错不是吗?比起史书中那些嫁给老头子,或者才嫁过去就为公子夫君的父王所夺的公主可是幸运多了。 “万岁!万岁!万岁!” 飞艇徐徐升空,下方是仿佛自渐渐腐朽的死亡过程中的东邑,只是不知它是真正活过来了,又或是最后一次垂死挣扎或回光返照,便在这欢呼声中,伴随着成天子和其大臣们的目送,于无限光明美好的晨曦之中,飞艇渐渐远去…终化为一个不可见的小点,消失在东方天际。(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选择 不到半个时辰,东邑…成室已远远消失在地平线外。 飞艇上拱卫司的武士还好,已经有过一回飞行经历,回程新增加的九人则面色各有不同。 或享受着第一次上天的兴奋,不时透过船厢内的窗户近距离欣赏高天流云,又或划开窗户伸出头向下俯视大地山川,还有几人许是恐高,战战兢兢的不敢往车窗旁坐,尽量缩在中间,似乎生怕飞艇会掉下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虽说飞艇用的是易燃易爆的氢气,但线网无比结实,仅蛇纹武士法力幻化所得…须高速锋利切割或近千七八百度的高温集中燃烧才可破坏,比现代飞艇还可靠。 王越看着船厢内的形色各异,目光落在几位滕妻环绕的小公主身上。 成室的这位小公主此时似乎笑的很开心,但王越却想到了成天子与他送行的那一幕,那一刻他虽背对着飞艇,但两位驾驶飞艇的蛇纹武士却是他的眼,所以瞥到了小公主脸上的变化。 成天子的小蝴蝶,可远没天子心中…以及他初见时那样天真烂漫啊. 可是以成天子的精明,竟被她瞒过了…仔细一想,还真是有意思啊。 王越走到小蝴蝶一旁,几位有说有笑陪嫁的滕妻顿时停止了说笑,王越满脸温和带着一抹笑意,伸出手指了指头顶上方,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对小蝴蝶道:“小蝴蝶,想去上面玩吗?” 两位随嫁滕妻脸上刹时一番变化,眼睛里各自透出艳羡、嫉妒不一的神色,无比复杂的看向小蝴蝶…只恨公子为何叫的不是我,最后只叹傻人有傻福…这位蛇余公子,一国之君,竟还会陪她幼稚的玩耍。 简直难以想象。 虞子期和南仲礼文也觉高兴,王越未来前途绝不会在汲地止步,整个天下舞台必定有他一席之地,如成室小公主在蛇余国得宠,则天下其他国家面对成室时必定要顾忌下蛇余国…再不敢小视。 “好呀!”小蝴蝶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爽快答应,大方将手伸到王越手中,十分小巧润滑、柔柔的、软软的,大手牵小手,拿捏着身体本能的容易生出一股想要保护的**。 王越笑着朝众人点点头,牵着她往厢体后方楼梯上到甲板,直上船头,随手挥撒出一片无形线网,编织成无形遮蔽,挡住飞艇高速飞行时迎面而来的冰冷气流。 “夫君,我们玩什么呢。”小蝴蝶好奇的问。 王越负手看着前方云海在飞艇下方高速后退,道:“小蝴蝶啊,你知道这世上最好玩的游戏是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小蝴蝶疑惑带着好奇的大眼睛,很可爱,这样的倾听,让人很有说下去的冲动。 于是王越说了下去:“最好玩的游戏是人生啊。” 他手指着飞艇前:“你看这无边广阔的天地,就是我们游戏纵横的舞台。” “我们可以在相对有限又看似漫长的时间里,可能扮演其中任何一个角色,而无数我们这样的角色,延展出不知多少喜怒哀乐,就形成了这无比丰富所采的大千世界。” “在这世界中,有的人角色只有一个,而有的人却是多个。” “小蝴蝶…我觉得你应当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小蝴蝶面色微变,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可爱,她只觉面前这个是自己夫君的男人,只言片语就将她整个人都击穿、击透,一切伪装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从船厢内走出来,内部、外部仿佛就已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前者,厚实的伪装包裹着她,让她在这冰冷的冬季,都感觉到温暖、安心。后者,却在刹那间,剥去了她一切武装,叫她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寒冷,还有无比的恐慌。 想起刚才两位表妹羡慕、嫉妒的神情,小蝴蝶只觉一种莫名的讽刺涌上心头。 那两人自以为自己是不通世事傻子,羡慕这位夫君竟陪她玩耍,又怎可知她到底是何等样人…夫君带她出来玩,究竟所谓何事呢?谁才是傻子?她不是…眼前这位夫君更不是。 她是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点。 像她那精明能干的父王,有着成室祖上留下来的诺大基业,却在东邑困顿腐朽…难有作为。这位夫君…什么也没有,只身独行,短短时日就成就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功业。 这样的人,智慧必定远在她或者她父王之上,在这等智慧者面前,其他人自以为是的聪明算什么?必然是犹如高空俯瞰…一览无余,就如她看两位陪她一同的表妹一样。 看着小蝴蝶脸上面色变化…王越似丝毫不觉自己有多残忍,继续道:“有句话叫难得糊涂,人生活的过于明白了,就没那么有趣,似乎糊涂些好,但是多数事情可以糊涂,有些事却是必须事先说清楚的。” “像玩游戏这种事情,怎么玩都是可以,并且是玩的越开心越好,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误事。” “你夫君我呢,想做的事情很大、很多,绝不希望看到我在前方辛辛苦苦…后面却有人在给我扯后腿…尽给我添乱的事出现。”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相信我,除了她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陪她玩了。 “这样的话,除了对你这么说,其他任何人,只要有添乱的可能,我都会与她说上一说。” “她听也好,不听也好,但人生的游戏,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选择,一旦有不同的选择,就会有不同的或好、或坏、或者令人高兴或令人伤心的结果,这些结果都只能由选择者自己承担,怪不得任何人。” “另外,今天我这番话,小蝴蝶你也别有其他什么想法。” “话虽过于直接,但将这些摆在明面上来,却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你犯错再来处置,那就是不教而诛,这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事。” 小蝴蝶显然从未想过,还未正式婚礼,竟在这种情况下叫王越当头一棒。 换成其他无比感性的女子心底,此刻感觉或许是糟透了,一切对婚姻的美好幻想,都会被彻底粉碎,人生似乎要都没希望,但自小在成室那种环境长大,又聪明之极的小蝴蝶却非是那等人。 她熟读史书,很早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对于婚姻本就不存任何幻想,更知王越这话确实无比实在,这样直接的话,于她而言不仅不是伤人之语,反倒是安心之言,有道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没落的成室,妖风可是不小,有关宫廷的一切,后宫无形的凶险,她耳濡目染的可是太多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无比正色道:“我既已嫁给夫君,一切本该听从夫君吩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中也是有数,更何况夫君的规矩既是约束,对我同样也是一种保护?小蝴蝶谢谢夫君明言。” 王越认真看着她,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听明白了,你果然和你父王一样的聪明,既是如此,那么接下来,有些话,我也可以与你继续说下去。” “首先与你说明一点,我这人不好色,其次心中对大事之重远在所谓情感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对女子的欣赏角度,并不仅仅是她的形貌,更在乎她的才智,比如说小蝴蝶你,年纪虽是不大,却不仅人长得漂亮可爱,又是如此冰雪聪明,这便让我十分欣赏。” “按照原本,以我们的一面之缘你给我带来的印象,小蝴蝶一旦嫁给我,我自会担起为夫君的责任,给你一个快快乐乐的环境,这样如你父王希望的,一直保持着天真烂漫似乎也不错。” “但今天,我却可以在此之上多给你一个选择…不…或者是一份邀请,那就是邀请你来当我的左右手,也叫你的聪明才智有一处可以展现、发挥的舞台,而不是在宫院里埋没。” “当然,这仅是个邀请,你有选择决定之权,你既可以接受此邀请,也可以选择拒绝,选择前者呢,你会辛苦劳累、操心许多,选择后者,那就是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当个后宫嫔妃。” 小蝴蝶面上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王越。她听到了什么? 表观上,王越是给她出了道选择题,但在她感觉而来,王越此刻是将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是在正儿八经的和她谈事,而不是以夫君之身份命令的语气,这是她从未想过,也是本世界大部分女子想都想不到的尊重。 至于选择…哪个有才能的人,心中没有抱负呢?原本生于成室,又有超于寻常人一等的才能,她只恨自己身为女子,不能为成室做任何事,不能为父王分半点忧,若为男子,成室太子之位她必定是要去争一争的。 如今,蛇余公子王越…竟愿给她,一个小小女子…一个发挥才智…比日将腐朽成室更好的舞台? 一时间,她只觉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王越笑了起来,一如之前彬彬有礼的邀请,道:“虽然没听到你的答复,但你脸上已经告诉了我你的选择。”小蝴蝶用力的点了点头,将小手放在王越掌中,王越轻轻一拉,小蝴蝶便顺势埋身入怀,只觉从未有过的安心,更觉无比的幸运,嫁给一个这样的夫君,感觉还真是不错呢。王越也觉满意,身边多个可帮自己分担些事的秘书,既是免费的劳力人才,等养大些还是床伴,于男子而言,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水力 整个回程过程中,王越的心情都十分的不错。 在小蝴蝶答应邀请之后,两人许多谈话就深入了许多,然后他便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小蝴蝶不仅仅是人天赋聪明,见识、学识竟也非常人可比。 她平日里除却大家眼中的玩乐之外,更喜读书,成室藏室的书,自识字后,她就老喜欢将部分往自己房内搬(这是她处于宫内唯一了解更多天下事的渠道),结果近十年来,藏室中很多书,她竟是有深读的。 原本就极聪明者,有了诸多学识积累,日常居于成室又可于极高层面的角度去看待、分析诸多事宜去印证,更能自人与人之间的交道中明白种种道理…于是一个才智学识不在成天子之下的小蝴蝶就这样被造就出来。 这在王越看来,实在是太难得了。 首先光是天生聪明这点就难得…在火星时代,什么人人平等的话已经快被喊了几百年…可是人与人真不能平等,各自出身且不说,仅自天赋和聪明才智而言,有些人生来似乎注定就是要为人仰望的。 王越在少时就仰望过许多人。 因为他那时确实就是个普通人,学习成绩说不上差,似乎还不错,但那是很努力的结果。 可偏偏他身边有个别人,平日里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也没见他如何努力,玩一般的…却每考必定是全校第一,高考时考了国家第一等的大学觉得不满意还能退学第二年重考的。 你说在这样的人面前,凡人或者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行者该是如何看待? 也只一句别看他台前风光,幕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来安慰自己,可王越恰恰知道此人压根没咋努力,付出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到,偏偏他只能读个普通重点大学…还是运气好的结果。 当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还有的人呢?学习成绩未必好,但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水平可真不一般,再复杂的情况和人际关系都能摆得平,更于送礼一道心理素质和水平高到省级领导召开国家级会议时能见缝插针冲上台前给其送“文件”,简直是强到逆天。 王越高中时还觉得此人不咋的,因为其学习成绩就那么样吗,可是大学毕业一出来,惊见其已经是家乡风流人物…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不显山不露水就…家资数千万了…直叫他目瞪口呆。 甚至这些都还算普通…最逆天的是有人从一条街道走过,能够记住他所遇见的每一个人,记住街道左右的每一个店铺名称,自外向内看的格局,甚至其广告牌上每一个图片以及上面每一个字。 你说凡人面对这样的角色,该有多绝望? 别喊什么勤能补拙,很多人的天赋,甚至周围人群中就有很多人拥有的东西,就远不是简单的勤能比得上的。 王越现在似乎也很牛?可是年轻时无论于读书、事业、情感上碰过的壁可真不算少。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修行渐成,或许他怎么努力的一辈子,都不及前两位朋友十一甚至百一的,一辈子能混个几千万,运气好或许能上亿…当个土财主就算不错了。 由此可见,天赋是何等的难得与重要? 更难得的是一个人有天赋之余,还十分勤奋…想想看,人家不怎么用心就比寻常人给甩天边,发起狠来,那真的是要牛的不要不要的,眼下这位成室公主小蝴蝶,似乎就是两者结合了。 说句心底话,若王越身为普通凡人,沿着凡人的轨迹过个一辈子,这位小公主也必定是他须仰望、以至于不可企及的对象,也亏得他到底不是凡人,是少有几个将修行路几走到所能达到所能极致的修行者。 修行永久性改变了他,地球式修行…精气神的攒聚之下,将他身体各项素质(不仅仅是本世界武士追求的力量)推向基因决定身体的先天上限,将潜在智慧与力量完全发挥了出来。 仅这个过程,就叫他逐渐超越常人,各方面素质渐渐赶上天赋者,偏偏他还脚踏实地、面对现实还十分勤奋,这使的他全方位已不比各类天赋者差,甚至整体还要超过。 在此之后的炼形,更叫他打破了身体的先天桎梏,由此而超凡脱俗,身体与力量碾压一切天赋者。 天赋是先天带来,他却迈步先天境界,主动改变调整了自身基因,自主的决定了自己的天赋与力量,这时就该轮到那些天赋者们仰望了,等到炼形有成,连精神都完成了升华…渐渐超越**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话说回来,整个世间,能达成他这种境界的人,又有多少呢? 不过,以眼下的小蝴蝶,于一般的事物上已经可为他助手,单纯干个秘书已经算是可以,但想要做更多,那还须学习才可,毕竟她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有见识,也有时代和知识的局限性。 只是以其聪明,王越又肯传帮带,想来应是极为简单的。 事实上见此等良才美质难得,王越已经准备将第三批蛇纹武士成熟后,第四批蛇纹优先给她种上。 到那时,只等蛇纹成熟,她能入得网络,自网络上直接将王越提供各类知识下载入脑内…省却记忆和初步理解的时间,再深入理解性、解读式的学习吸收,加上军训领域对学习效率的加持,这样一来则还会更简单。 王越竟还有一种养成的乐趣在其中。 他是一副捡到宝的样子,小蝴蝶也是万分喜悦。 相较过往看似天真烂漫之喜,这回却是发自内心的了。 两人一番深入言谈后,她完全为王越的才智、见识所折服,更在王越身上体会到了完全不曾有的东西。 因王越比她站的更高,她发现自己所想,各种行为,王越皆能理解,这让两人的交流简直是毫不费力,而理解之余,王越有意培养之下,更还能给她予以最让她接受方式的指导。 整个给她的感觉,既是知心、又是贴心、还能关心,竟有一种亦师亦友亦父之感。 身为一位成室公主,能于联姻中嫁给一位这样的夫君,她便观数千年史书都是未曾有过。 有句话说得好,所谓幸福就是如厕时自己带了纸而旁侧者无纸,是比出来的,小蝴蝶纵向历史,横向天下之当代一比,那真是幸福度、满足度破表,觉得人生简直不要太过完美。 如此,除了最初上艇甲板时,最初的隔阂外,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却是越谈越投机。 小蝴蝶只觉这十余年心底真心的笑,加起来还不及飞艇上的个把时辰多。 接下来,便在两人愉快的交谈中时间不觉而过,飞艇飞过了少商,再次进入到陈国卫氏的领地上空。 片刻后,途径一条大河支流时,王越的话忽的停了下来,目光紧紧落向下方河流旁的一处建筑上。 “夫君?怎么啦?”小蝴蝶敏锐的感知到有些不对。 “没什么。”王越收回目光,笑着说:“只是没想到,陈国的技术竟已经到了这一步。” 接着又解释道:“下方河流旁的那处建筑,若我没看错,应当是陈国卫氏拥有大型水力锻锤的武器工坊…所谓水力锻锤,正如其名称,指的是以借由一系列器械传动,以水流力量为力源…用以锻造各类金属的锻锤。” “此类锻锤,既是十分强力,又是十分快速恒定,一个呼吸往往能锤击个两三次,如锤子足够大,锤击力量足够强,用以锻造青铜、恶金(铁),简直可将其当成泥来揉,毫不费力的想锻成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 说话时,王越却在想,这可是他准备运用的一门“黑科技”,却不想陈国卫氏竟已经有了,而有了这水力锻锤,想必只要有足够材料,以之锻造武士全身重甲是十分轻易之事。 这么说来…陈国卫氏恐怕也有批全身重甲的武士,甚至可能还不少能形成军队规模。 除此之外,卫氏既懂得利用水力挥舞锻锤,焉知其不会用于其他?这可是一门可以大为提升生产力的技术啊。(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行路 水力运用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王越对科技发展史是十分熟悉的,当然知道这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主要动力。 换个角度来说,仅从这个武器工坊的技术而论,陈国卫氏的技术水平,已经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节点上了,一旦卫氏能将此水利设施大规模普及在各类工业生产上,相较于传统农业领,此地必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王越几乎立刻想到了近来卫氏近来将整个法家学派请过去的举动。 难道是卫氏已察觉到自己已超出天下列国的领地管理运作模式跟不上发展了? 卫氏如此,陈国仅有的其他三大家族又是如何? 这样的陈国,可真是远超出王越的预估了,一直以来,从本世界分封制度、材料发展水平等来看,他眼中世界,与地球春秋战国时期是差不多,可真没想到陈国竟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这可是有够夸张的。 仔细一想,却也不奇怪。 自大虞圣皇带来分封体系、青铜时代技术已经几千年了,文明和技术总不可能一直停滞不发展吧。 早期时代或限于人口、恶劣的环境、旧有的牢固秩序而难以前进。 如今的天下,一国之力可比古代王朝…甚至超出,人口千万以上的万乘之国都不断涌现,仅此一点就足以叫旧有分封秩序受到巨大挑战,再有列国兼并、内部各家分争的外部压力,这样内部、外部皆具备变革的条件,社会文明的高速进步发展便是自然而然了。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感受到陈国超于天下列国的如火国势,王越虽是意外…却更感兴奋。 淮上景国,阳翟与汲地之交。 一只由数辆战车、百余武士、武卒组成的车队正缓缓向北方行进着。 为首的马车上,旗帜上无比张扬的舞动着一条巨大的黑龙。 熟知此旗的人都知道,黑龙就是上古时代与大虞天子争夺中原的龙神源主。 在当今天下,还持此旗的也唯有源主的后裔…三大海国之人,此旗源主纹章左右各有篆字,书着东海两字,无疑此车队之人来自于淮上往东数百里海路的东海国。 “敖方,此地离汲地还有多远?” 中间车上,与王越在淮阴有过一面之缘的敖骊,正向车上家族武士问话,声音为女音却偏向中性,自脸上恶鬼面具下传出,配合着她的能力声名,在武士听来别有一番威严。 “回女公子,此地为阳翟与汲地交界,若属下没记错,再往前五里地,走过此段山路,就是汲地的地界了。” “哦。”女公子敖骊淡淡的回了声,不置可否,恶鬼面具下,谁也看不到她脸色变化,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正想着,她忽的抬起头来,道:“看看后方怎么回事,可是有大军行进?” 武士敖方有些疑惑,但还是下了车,往队伍后边去。 不及片刻,他面色微变。 身为一位能在敖骊身边随行的武士,他的实力自是不差,乃是入得上位,感知相较常人灵敏太多,立刻便感知到了自后方大地传过来的震动…和其他震动不同,此震动却是唯有成千上万的人齐齐踏着同样的步伐前进才可生出,并且自来势来看,踏步节奏竟还极快,似是小跑着前行。 千、万人齐步行军,还是小跑前进,步伐还能如此整齐,恐怕在天下间也是强军了吧。 至少东海国的武士、武卒就远做不到这点。 有感于此,他也知此为何会引起女公子重视了。 东海国和淮上虽然相邻,可关系并不好,或者说东海国自中原迁出后,就无时无刻不想着回返,对淮上这等陆上靠海国家以及天下各水脉神位都是有着觊觎之心。 这种情况下,身为东海国人,对于海陆之国的军队当然关注万分。 原本淮上五国之军是不入东海人之眼的,但近来淮上五国联军在蛇余公子统帅下轻易大败蔡国这等强国,显然其国之军已有过一番变革,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变化。 如今有机会见见这只淮上强军的真实情况,当然是得好好一观了? 不过,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主家…这位在东海国极富盛名和传奇色彩的女公子,心下却是暗叹。 听闻汲地那位蛇余公子已经肯定回复了东海国使臣的联姻请求,也就是说,不久后这位女公子就要嫁到汲地去,再非东海国人…这时候关心淮上强军还有何意义呢? 盏茶时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赶上东海国的车队。 敖骊还有整个车队的武士都不由回转目光朝后方看去,但紧接着却是大吃一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后面来的竟不是一只军队,看穿着打扮,多半竟是一群普通黎庶。 一群普通黎庶,竟能齐整小跑行军,整出这么大声势?怎么可能? 然而事情就是如此真实的摆在了他们眼前。 好半天,直到后方行路队伍接近东海国队伍队尾,敖方才醒过神来,朝着这只奇怪的队伍前方竖起的大旗看去…奇怪的蛇咬尾巴纹章?左蛇又余…这是蛇余公子的人马? 仅仅是一群黎庶,看起来却有强军风貌? 敖方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证明是自己看错了,但无论怎么揉,他眼中后方队伍,除却为数不多的部分人是武卒打扮,其余人皆是普通黎庶,这可是假不了。 这队人马后面许多平马车上还坐着老弱妇孺呢? 只是…蛇余公子这只人马中的马车似乎有些奇怪?并非世上常见的二轮马车,而是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敖方又不是没见过,没错,四轮车承载…运送货物的数量远超二轮马车,但却有个大问题,那就是没法转向,强行转向,需要动用大量的马强行拉着转,太过费劲,也就是在道路状况好,又有足够物资供给需要的大城市才会大量使用,在寻常道路上根本不好用、也没人用啊。 可蛇余公子的车队不但用了,而且还是大规模的使用。 很快敖方的眼睛瞪直了。 后方一处小弯道上,一辆辆的四轮马车,竟是毫无任何麻烦、十分轻易的就通过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紧盯着后方的马车,发现蛇余公子人马中四轮马车中前轮和后轮并非一体,而是以某种奇妙的器械结构分开成两个部分的,在遇到弯道时,前部两轮明显可以活动。 并不似其他马车就是一辆车,四个轱辘给装上去,只能直行不能转弯(四轮马车中国古代早就有出现,但是很蛋疼的是,几千年都是没有转向机制的这玩意)。 临近东海国车队,蛇余公子不下近万人马的队伍中,接连传出阵阵呼喝声,最前方队伍的武卒、中间的黎庶说停就停,很快后方马车也陆续停下,一位少年模样和另一位武士自武卒队伍中走了出来,大致扫了两眼,少年大声道:“前方可是东海国车队,在下蛇余公子学生尹阴士光携溧南庄园全体庄户前往前方老师领地汲地一行,阁下队伍行进颇缓慢,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稍稍让开道路,叫我溧南人马快速通过?” 敖方微有疑虑,耳边就传来敖骊的声音:“可。” 敖方连忙上前与士光接洽,又吩咐整个队伍让开道路,尤其是将马车竭力往道路一边搬靠。 不时,敖骊与众东海一行,就见士光与身旁武士开始调动整个溧南一行。 首先是最前列人马再次排着整齐队伍开始小跑前进,紧接着命令自前方飞速传至后方,一节接一节,整个队伍就如一条长蛇般再次恢复活力开始向前快速前行,以极快的速度自东海人马旁侧路过。 敖骊的目光落在这队人马最前列自称蛇余公子学生的士光身上。 这位看起来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竟是这只万人人马的领队,还将近半青壮庄户管理、训练至此地步,此等年纪、此等能为,当真是不可小视。 学生都如此,那位率领淮上联军击败蔡国在汲地复国的蛇余公子又如何?一群黎庶青壮隐约都有强军风采,蛇余国正规军、淮上最精锐的联军又是何等模样?还未至汲地,见此状况,她隐约就觉有些不妙,此行的目的,真能如她所愿的达成么?(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入境 小跑前行的溧南庄户青壮,马匹拖拉行进,满载物资、妇孺老弱的四轮马车,隶属蛇余公子溧南庄园近万人马不到盏茶时分,就已经超过停留等待东海一行。 敖方本能的计算起溧南庄户的行军速度,得出了个惊人的结果。 这只非是正规军队的队伍,只怕每天行进**十里甚至更远都有可能。 之所以这样快,那是所有青壮都一直这样小跑前进,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轻松的样子。 后方的物资,又是以更为灵便的四轮马车拖运,不会如其他国家后勤辎重部队那般扯军队行军的后腿…大大拉低部队行军速度,**十里…敖方喃喃道,这简直是列国行军速度的三倍之多。 偏偏,这仅仅是一只连地方部队都说不上的…溧南庄园庄户。 有过这个小插曲过后,这只队伍继续前行,不过五里路的距离,他们很快就到达,看到阳翟与汲地交界处,有着一处简单的关卡,先前赶超他们通过的溧南庄园一行,尽在此停留,却是在关卡外排开了阵型在一旁休息,只有一队青壮在关卡前排着整齐的长队,一个个进入关卡,这样一队全部进入后,才会有第二队在门口排队入关,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敖方注意到,关卡旁矗立着一排排架,架子上吊着一具具尸体,都是武士或者游历武士打扮者,一些尸体是新的,一些似乎已经被吊了很久,整个都已经被风干了。 “敖方,去看看怎么回事?” “诺!”得了女公子吩咐,敖方几步走向架子前,看到架子一旁,每具尸体下方似乎都贴着一种特别的白色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身为敖氏一族上位武士,自小接受过教育,他自是识字的。 虽说各地文字略有些差异,但还不至于到没法阅读。 一个个看过去,他点点头,回到队伍前,发现关卡内已经派人过来,将他们拦住,告诉他们前方大队人马入关后,才能轮到他们,叫他们在此等候,敖氏武士一再解释他们的身份,告知他们此是东海国公主敖骊,蛇余国未来主母之一的队伍,结果守关人员竟是不买账,坚决执行入境程序,还挺直腰杆告知他们,蛇余国的律法连他们国君都是要遵守的,更何况是可能的未来的主母,东海一行无法,只得排在后面,等待溧南一行人一一入关。 只看这万人入关的速度,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女公子,木架旁上贴着蛇余国入关律法,言一切外来者入关皆须经由此关卡,并在其中登记姓名等信息,下发暂住身份牌方可入内,入得汲地后,也不可胡乱到处跑,只能在城市中指定馆驿住宿、指定区域活动,此律胆敢违反者,会依律法重罚其款,如在汲地犯事者,则罪加一等,关卡外那些尸体,皆是非经由关卡入境,又在汲地犯事伤人、杀人以及窥探汲地机密者。”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有些紧张道:“被吊在上面的,按照其身下描述,多是犯了死罪的游历武士、武士,不过竟还有几位据说是蔡国技击营的武士,身手乃是上位武士之属,其中一位…属下…属下竟是认识。” 嘶,随敖骊一行几位东海武士齐吸一口冷气,皆感此汲地非同寻常,不是任何寻常大夫领地可比。 刚才,他们见得此处关卡简单,心下未免有些轻视。 但此刻,想着连蔡国上位武士敢违法、在汲地犯事,都给吊到这里来了,哪还敢小瞧半分? 汲地为何将这些尸体吊到这里,就是杀鸡儆猴,告诉境外入境者不要心存任何侥幸啊。 于是东海一行,自在溧南庄园一行人后方等待,但溧南庄园通行关卡的速度看似缓慢,实际上竟是颇快,上万人的入关,似乎还要办理身份登记之类的手续,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尽数通过去。 接下来就轮到东海一行人以及一些淮上过来的商人。 “别挤,别涌,都在外排好队,四个四个来。” 先前阻住他们前路,维持秩序隶属于治安军武士大声道:“刚才我们公子溧南庄园的庄户都能排好队有秩序的入关,你们身为武士、武卒,连群庄户都不如吗?谁是为首的,给我组织一下,再敢挤,就以冲关罪论处。” 听着这番话,敖骊面色一沉,朝敖方稍稍示意。 敖方立刻组织整队人马排成四队,只是毕竟从未训练,虽勉强成队,比起溧南庄园的庄户可差远了,弯弯扭扭打死一条蛇样,但治安军武士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与他一同的还有两什在寒风中站的笔挺持盾拿标枪、按剑的武卒,好似雕塑般分列关卡左右。 在关卡后方的营寨更驻扎着汲南治安军中平日里训练取得优胜的两支百人队,这时候他们似乎是在训练。 以敖骊、敖方超人一等的感知,还能听到关内驻此地营寨的两个百人队似乎是在训练,喊杀声、还有武器与甲具的撞击声,却是杀气腾腾,听到这些,两人面面相觑,关卡后方营寨内的武卒们训练难道竟是在真实的搏杀? 稍后,又有大嗓门的喊着类似尹阴士光调整队伍的口号、军令,内里整齐响起踏步声。 敖骊好奇的集中精神,将全部的听力汇集过去,隐约听到那个大嗓门怒气冲冲在吼:“真是丢人现眼,你们实在是太次了,训练的时候还像个样子,结果实战起来一片混乱,竟然还是整个汲南最优胜队…两个百人队啊,我们无当军一个伍…以一敌四足以轻松将你们杀光了。” “你们这样的队伍,怎能保护汲地黎庶…保护家人…保护公子的安全?” “…都******别给老子找借口,别说什么地方部队和主战部队,老子告诉你们,治安军地方部队,一旦打起仗来,相比领地内那些只是定期训练的民兵…也是要担任主力的。” “今天你们训练不好,等到将来上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命像老子这样享受战功、享受土地和荣耀,想要从泥腿子变成人上人的,都给老子好好练,现在,重新列队,再来一次实战演练…” 隔着一个关卡、营房,以敖骊的感知也是听不大真切,只听了个隐约,但心头却是无比疑惑。 民兵、治安军地方部队还有主战部队? 民兵应当指的是溧南庄园那等青壮,治安军就是此刻关卡两旁排列站着的…如同雕塑般武卒。 先前溧南庄园的青壮民兵,就已经给了她足够震撼,治安军,仅关卡两旁的一看就是精锐武卒,关卡内先前那喊杀声,以及整队是步伐声就告诉她汲地治安军的非同寻常。 可是那个大嗓门竟还觉得他们丢人现眼?如果说这样的部队都是丢人现眼,汲地主战部队…那只传说中在暨南城下以一当十完破暨南大夫百乘兵车的军队又会是什么情况? 敖骊却是不知,其实关卡后方营寨内两个百人队练的已经算是可以了,仔细说起来,未必比无当军成立时击败淮伯神庙军时的表现差,可是那时的无当军和现在的无当军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现在的无当军,在到达汲地,以之为首组成各工作小队首脑,带着收编十倍人马将汲地各处纳入军管后,除却少数像大嗓门这样的留下来担任各地治安******外,多数又被集合且十倍扩编。 接着又是脱产训练了三月有余,期间配合拱卫司整肃汲地地方小股逆反势力,槐下大战后又在拱卫司主管外事部门带领下槐下扫荡蔡国溃兵经历了实战。 这三月以来,那真是一天强似一天,已经逐渐开始向王越完整训练大纲(淮上的是精简版)的终极要求古地球魏国特种兵级魏武卒靠拢,个别厉害有天赋的无当军士已经可以向武士叫板。 当真非是昔日无当军可比。 这些事,出身无当军的大嗓门显然是知道的。 看着过往的同伴越来越强、越来越厉害,自个却被甩包袱般甩在了地方,心理就别提多郁闷了。 他可都是无当军的老人了,见过王越,在溧南庄园一战击败神庙军后,更得过王越亲口许诺、赏赐,此次无当军入主汲地后,汲地普通黎庶多半都按人口得了五亩地,身为王越手下核心武力,王越当然不会忘记,所有军士都是享受到了更多的战争红利的,所以对于自己的前途、地位,他是无比清楚…不在于政事、工商事中怎样出成绩,关键还是在于将来的扩张战争…可是自己现在竟退出了可以吃肉的主战部队,这叫他怎么高兴的起来,所以这关卡处治安军几个百人队,包括他自己,都成了这郁闷发泄的对象。 他憋着一口气,高标准严要求的训练,只想一件事,将来会逢战事,能打的不仅是主战部队的无当军,他们这些地方治安军,也是要吃肉的,将来无当军若能再扩编,他还想借此回到无当军编制中去。 非但是他…无当军出身的地方治安******的无当军士无不如此。 如此一来,可是苦了新入伍的治安军武卒了,但王越对他们的粮食、肉类、军饷供应是不打半分折扣的,各级主官们又都是出身于无当军,所有武卒都知道他们过去也是普通国野之人,还干过黑胡盗,之所以有现在的地位,全是靠跟着汲地的新主人蛇余公子入主了汲地…这可是活榜样啊,看着他们这些榜样,治安军武卒们不仅不叫苦,心底只盼望着王越能继续扩张壮大呢。 至于扩张可能的失败,他们显然会从未想过的,王越的传奇战绩可都摆在那里。 带着十七位武士就可冲击黑胡盗战而胜之,随便训练两下收编黑胡盗成立无当军立马就能击败淮上神庙军,往后更以一当十破了暨南军,近来率淮上联军大败蔡**队就更不用说了。 跟着这样一位公子,他们怎会害怕失败? 新一轮的训练开始,怀着心底疑惑,敖骊也自进入关卡内,与敖方一同开始入境登记流程。(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天网 汲南关卡,一处看似简单的关卡,没有任何复杂的防御设施,好像随便一位上位武士,或者一队武士就能轻易冲进去,东海国一众人完全有此能力的,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会有此想法。 一切只因有强军驻守在此,关卡外那一具具尸体更时刻提醒他们…汲地不是任何人可以横行之地。 敖骊进入关卡后,发现此关前后有一进一出两道门户,中间是大片空地,左侧似乎是关卡内办公…所谓登记入境之处,右侧的房屋或直连后方军营…当然,这也仅是猜测。 毕竟此处关卡与她所见任何都是不同,建筑风格迥异,谁知道房屋内里是什么情况? 回头再看关卡两端进出门户,却也是奇怪,并非关门、城门之类。 关卡门洞中…仅是左右三排半人高的木箱子,内里似乎有些机关器械,其中两处箱子朝三个箱子间隔两个通道间伸出三根圆形木杆,其中一根为横拦,当人通过时,冲开横拦木杆,则下一根木杆自然上来化为横拦,如此奇妙的将入关之人一个个分隔进入(旅游景点出入口木工版)。 这时,她右耳微微一动,隐隐感觉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前来关卡…飞行? 与之同时,关卡左侧一位给她感觉隐约似乎是祭司的年轻人从门内走了过来,远远朝她一礼,道:“这位便是东海国女公子敖骊殿下吧,在下忝为汲南南关民政主官,未能闻知女公子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过关乎女公子来访事,我已按程序上报,稍后当有专人来迎接女公子一行,并负责公子汲地安全事宜,现在还请公子随我来,先行完成入境登记事宜,请。” 敖骊微微点头,这位关卡内民政主官,先是与她请求恕罪,却又点出了未有远迎是她此行乃是私行,并且未提前派人通报而来的突兀所致(大国正常外事,有重要人物来访,未至之前都会提前派人照会,让受访者有所准备),又言上报有专人迎卫,且亲自引她入关,如此简单一言一行,却可称得上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再想及先前那无甚强大武力,却敢呵斥阻拦她的关卡治安官员,还有那尹阴士光,心道不过关卡一角,就已可见汲地蛇余公子治下人才济济了。 只是她这番心思,若叫王越得知,只怕大牙都得笑掉,什么人才济济,他孤身来此世,虽号蛇余公子,却无公子之底蕴,手中可用人才实在是有限,所以连成室小公主都不放过要安排工作。 敖骊所见这些人中,尹阴士光算是锻炼出来了,其余人么,无论是呵斥阻拦她的治安官、又或此引领她入境登记的这位年轻人,说到底就是一句话…按律法和程序办事。 和外地一切地方不同,王越治下一切事物,律法、规矩、程序是摆在第一位的。 什么关系与人情,皆须在满足律法、规矩、程序后再叙。 像王越上辈子所见,个别政府机构人员在办事,见是自己亲属或关系户时,往往一番操作,连应缴纳的款项都给免除了,小处是如此,大处就不用说,所谓关系社会嘛…但此类拿国家之利完个人之关系人情事,在如今他之治下,却是绝对不允许发生,有关系、想照顾下亲属熟人可以,请自己掏腰包缴款。 一句话律法大于天…王越将自身都置于法下,一国之君都亲自带头遵守,谁人还敢乱来? 胆敢质疑他推行法制决心者,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可以不客气到什么程度? 历史上朱元璋招的驸马敢贪污,结果是什么?剥皮楦草,对自己都能够狠的下手的王越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做到这一点,并且他和朱元璋有本质的不同,那便是他已非是凡人。 身为凡人的洪武皇帝朱元璋,有他在…明朝吏制自是清明,他一死就飞快腐化,越是往后越是不成样子,而大群掌握话语权的无数无良犬儒还因此类种种极力抹黑这位草民出身的布衣天子,当真是恶心之极。 身为神祗之身者,王越却可与秩序长存,将此法度坚决推行贯彻到底,绝不允许出现反复现象。 如此,王越亲身为律法、规程竖立起无上威严,下方执法者有感于此,不敢胡乱而为之余,却可深深以律法规程、保证此律法规程实行的庞大力量为依仗,行起事来自然能挺直腰杆、义正词严、不卑不亢。 随着民政主官,入得左侧办公房屋,敖骊发现此处竟是一处集中办公场所,管理的不仅仅是出入境登记事务,还有海关等一系列职权,不同与关卡相关部门人员皆是汇集于此办公。 这却是王越仿照能大为提升行政效率的政务中心而设。 不仅此关卡如此,汲地各城皆设有集合部门更多的政务中心。 以此部门优化配置领地内为数不多的识字人才,在既严整程序的同时,对百姓、黎庶办事进行简化。 敖骊略微打量,随即目光落在先她进入的武士、武卒们身上。 武士、武卒们先是去一旁缴纳了入境费用,然后一个个在办公柜台前似乎是接受盘问,包括诸如姓名、性别(这也要问,汲地人眼睛瞎了吗)、年龄、家庭住址、现今为何势力于何部门效力等。 问话者在问话的同时,也会拿着一只毛笔(硬笔未制出前凑活)按在桌台上一张似乎是卡片(雕版拓印了文字、编号、表格的硬纸)上填写。 填完之后,又拿起一枚青铜印章按在油调朱砂印泥盒中稍稍一按,再用力盖在卡片上。 最后再叫被问话者以大拇指在其上按上手印,持卡片往旁侧一位与民政主官同类有祭司气息的少年柜台前一站,随即少年身上升起无比清楚的神力效应,似是施展了一个小法术,整个入境登记就算是完成。 敖骊观看整个流程,心中还在想此程序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面那个法术她是看不懂,但每一位入境者身上皆须随时携带登记自己信息的卡片这个步骤却是明白的,正常入境者有暂住身份卡,绕开此关者…身上当然无卡了? 若是用别人的卡,大拇指指纹必定是对不上。 仅此一项,她便觉汲地的管理体系当真是严密之极。 “女公子,请随我来。”敖骊看的入神,却是忘记前方还有人引路,这时醒过神来,连忙跟上,却有些疑惑,道:“本公子不须在此登记吗?” 民政主官笑道:“若女公子是匿名前来,当然须在于此登记,今日公开前来,以女公子之身份高贵,当然我国之贵宾,按照规程,应由本官亲自为女公子登记,无须在此大厅排队。” “另外,因公子乃是东海一行人之首,关乎入关之后一些须注意之事,我还须与公子一番交代,入关之后,还请公子约束手下,不然我汲地律法森严,却是不容任何情面的。” “多谢先生告知。”敖骊微礼道。 民政主官道:“此是我应当之事,公子无须感谢,否则若不告知入境者诸般须注意之事以及汲地律法规程,任由其违反再来处置,那就是不教而诛了。” 敖骊点点头,却看向先前对每一位入境者施展法术者问道:“却不知那位先生所施的是何法术?” 民政主官解释道:“那是摄录入境者形貌、气息以及个人信息的法术。” “法术收录的信息不仅仅是作为存档之用,但凡在此登记过信息者,将来再以另外的身份过来登记,那就是伪造,若其在汲地犯了事,我民政部门皆可以法术追查他位置所在,配合各地治安军和拱卫司武士将之擒拿归案…按相应律法处置。” “除此之外,若有人未经登记收录而入汲地…形象、气息、个人信息定是未收录的,在定期扫荡整个汲地的探查法术、以及游荡于整个汲地的鬼神(阴阳学派旧日供奉的鬼神)眼中会极为显眼,我汲地治安军和拱卫司武士可以直接追查过去将其擒拿审问。” “若其没犯事还好,若是犯了事,惩罚乃当加倍。” “如果是他国派来的密探、间作…” 民政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敖骊自然能猜到其结果,不是投诚就是被摆在关卡外风干儆猴了。 这时再想及汲地这一系列规程,她只觉自己好似在向一片无比森严的罗网中钻,心中告诉自己,在汲地万万不可乱来,当按其规矩行事,不仅是自己,更须约束好手下。(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归来 由民政主官亲自招待,东海国女公子自没享受到外界“盘问”的待遇。 汲南南关民政主官直接拿了一张外界入境者都须携带的暂住卡片交由了敖骊自己填写。 敖骊这才看到卡片上都有什么,除却她之前听闻的诸般信息外,还有着入汲地所为何事,以及暂住证有效日期等,她都一一如实填上,最后民政主官为她写上暂住证起始和结束有效日期,并告诉她此证到期前,如想继续在汲地停留,当去往各城政务中心民政官处延期。 办好这些后,接下来摄录部分却是个麻烦事。 敖骊有些犹豫,摄录须摄录她的形象、气息以及填好的个人信息,后者没问题,但个人形象…只因是女子、还是美女,于手下或敌人面前缺乏足够威慑力,她脸上恶鬼面具已经多年未取下来了啊。 不过仔细想想,只是办理个证而已,此处又无外人,便将面具摘下,任由民政主官施法摄录。 如此结束了入境登记整个程序,接下来民政主官又少不得招呼她入汲地后平日里将暂住证随身携带,又自一旁取了一本线装小册子交给她:“公子,此书为外来入境人口入汲地的常见注意事项,以及相关一些法律规程,还请收好并仔细阅读并传告约束属下。” 敖骊接过一看,书本纸质却是前所未见,再看旁侧大量堆叠着的同类手册,显然其价值远低于羊皮纸,再看书页封面字迹、版式,心知汲地必然有着某种方法,无须传统的抄写能够大量复制此手册。 她不是常人,当然知道这纸张和复制书册的技术代表着什么,但才入汲地,仅在这处关卡,汲地或者说未来的蛇余国给她带来的惊讶、冲击就已经足够多,再看到书册也不觉有什么,只是心下微叹了口气。 随着对汲地了解越多,她发现自己心底对汲地、还有未见面却被东海国许配的未来夫君蛇余公子,已经隐隐升起了一股敬畏,更有一股好奇…仅仅一个关卡,无论是秩序还是人,都是这般不同,关卡内里…即将复国的蛇余国全貌又是怎样呢?还有传说中此地主战部队的无当军…究竟有多强大? 然而她一翻手上手册,上面除了一些律法之外,更多的就是各色注意事项,提醒外来者不可随意乱逛…不可胡乱进入各处村镇…不可擅离大道…不可接近无当军各处军营等等,违者皆以间作论处。 尤其是一处“器械试验场”以及类似地方,似乎还隐含着蛇余国更高机密,都是被重点标红。 后方更写了杀气腾腾的写着四个字“擅入者死”,后方更还有一系列已经被抓住处死者的详细名单,对比关卡外风干的尸体,显得触目惊心。 捧着手册,入关所见已经是令人惊叹不已,可是内里更多的无限神秘,尽被此手册一个个“禁”、一个个“死”字遮蔽在迷雾重重中…想要探寻,恐怕几乎不可能。 汲地对内外人口管理体系,严密到她无法想象,简直是无懈可击,想要突破此严密,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绝对强的实力…换成在其他地方…领地,一位上位武士或者就可纵横,叫一地大夫拿他没法,但汲地…哪怕是她这等超阶武士中的强者,都心怀畏惧,没有半分信心,一张可叫她无所遁形的网,再加上蛇余公子围杀地主真身的战绩…哪怕东海龙君到达此地都得低头啊。 办理完入境登记手续后,敖骊的心绪还未平复,为她办理登记的民政主官再次拿出了叫她惊叹不已的东西…汲地近两日才开始在汲地推行开来的(前面都是准备…器械、印刷还有人员组建)据说是由蛇余公子开办汇兑处发行的蛇余汇兑票…一种远比她手中手册纸张更好、印刷更为精美、上面有着清晰王越彩色头像、衔尾蛇纹章以及一元、两元、五元、十元…一百元篆体和阿拉伯字样的小纸片。 民政主官告诉她,她可以将沉重的青铜角子、黄金什么的,都在关卡内汇兑处寄存换成汇兑票。 一布对等一元、一青铜角对等两百元的兑换,然后无须携带青铜角,仅持此票据能于汲地三城以及在建蛇余新城汇兑处随时提取相应数量的青铜角或布币,也可直接在汲地购物消费。 如果长期寄存…蛇余国各汇兑处不仅不收手续费还会给予她利息。 这听起来似乎很不错的样子?但她总觉得此处隐藏着什么…蛇余公子在此有深意,可惜她再怎么精明,也有着时代、知识、见识的局限性,对于此天下从未出现过的事物当真是看不明白。 不过虽心怀疑虑,但考虑到此为民政主官一再推介,加上汇兑票听起来还好用…她入汲地反正也须呆一段时日,势必少不了消费,便着人在关卡内找到了一处汇兑处,兑换了大约一千个青铜角的汇兑票先试试看。 做完这些,东海国一众人的入关手续皆已办完,民政主官亲自引着敖骊一行自关卡后依次进入汲地。 进入汲地后,入眼的就是一处宽广的、似乎由整块石板构成的广场,远处是同类材质修筑的宽广道路。 这同样是令人惊叹的,敖骊也曾行走列国,见过最好的道路当属陈国的驰道…尤其是卫氏领地内的驰道,可是陈国最好的驰道也比不上眼前所见汲地的道路…这路…简直是超乎她的想象。 收回目光,再看广场,溧南庄园近万人此刻尽在广场上,一如他们先前在关卡前,排开了整齐的队列。 队列的最前方,是一辆辆如同他们先前搭载老弱妇孺的四轮马车(和王越的不同,主体都是木构,打造相对简单,木匠足够多又有好工具就能大量制作),数量之多十分惊人…显然都是来接人的。 先前跑步前进的青壮以八人一组,一队队的上车,然后被马车拉走,整个过程充满了秩序的严谨。 稍稍打量,民政主官将他们单独带到了一旁。 一位除却面部、浑身包裹在钢甲中的武士和听声音似乎是先前军营中大声说话的大嗓门却是早已在等候。 他们应该是熟识的,一边等候还有说有笑,不时…大嗓门无比亲切的一拳打在武士身上的钢甲上,然后猛的收回了手,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满眼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当然得羡慕嫉妒恨啦,无当军中能选出成为蛇纹武士者,如今不是无当军中各级主官…就是入了号称君王亲军的拱卫司。 不提其他,仅这一身无数武士梦寐以求…能飞行的钢甲…也就拱卫司蛇纹武士独一份。 随即,民政主官将敖骊一行人介绍给得了王越紧急命令自器械试验场赶过来的阿泽,又自溧南庄园队前临时征调了十辆四轮马车,将东海国所有随敖骊过来的武士、武卒载上,大嗓门则亲自率领一个百人队治安军武卒随行护卫…敖骊开始了诸般保密手段下迷雾重重的汲地之旅。 半个时辰后,汲地西方,搭乘着王越与成室一行的飞艇,也终于到达汲西与申国尹地交界的西关,在此处王越按下飞艇,亲自带虞子期等人办理了入境手续才再次起飞,直接前往蛇余新城。 阔别汲地多日,王越终于再次回到汲地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上,再过得一段时日,就是本世界新年来到,往后蛇余国复国,他也将在此世成家,如此也算得上是成家立业…深深在此世扎下自己的烙印。 不过…在成家立业之前,却还是有件重要事须做的。(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活力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须做。 在到达此世后,王越成功完成了夺舍,并且非是如赤尊信之于韩柏那等与阿木融合式的意识延续,而是真正的、主动炼化阿木记忆和身体…相对完美的夺舍。 之所以是相对完美,当然是还差最后一步…对身体最根本处基因部分的炼化。 详细来说,就是以炼形手法调整身体基因,以上辈子炼形前属于自己的基因信息彻底替换掉阿木的基因信息,再主动催运一波完整新陈代谢,将旧有细胞载体都更换掉。 完成这个步骤后,本世界的阿木的一切意识、本能、细胞、基因信息便彻底消失,王越也自灵魂及**…借阿木的身体在此世完成完美夺舍…或者借壳重生,这样…身体才算属于自己的…能与自己意识本源达到完全的契合,这也是先天境界…大炼形前的最佳前置准备。 另外,既是要在此世成家了,王越也不想顶着还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为阿木的基因延续做贡献。 王越正想着,却被一股徐徐而来却猛如火山般爆发的奇妙感受打断了。 这时候,成室公主小蝴蝶毫无礼仪姿态却又有几分优雅、透出万分活泼的靠在一旁船弦上,一番深入交谈之后,忽然兴高采烈说起自己过去的事,不论大事、小事、糗事都如同倒豆子般向他倾诉。 看来生活在成室的十数年,她伪装的太过辛苦,心里也太过压抑。 如今一得放松就如大河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当一个女孩子,可以对一个男人如此,那就说明她一颗心已全然向男人寄托开放。 不过这内里却也有其他的因素,便是小蝴蝶足够聪明,知道王越这等人多半都有极强的戒备心理。 并不是说她有心计之类…仅是本能做出的举动,向王越开放自己…表明自己可以无任何隐藏的绝对安全可信可用,尽力去除王越对她的戒备,通过此等率先付出以求获得更多。 另一个层面来看,恰如小兽向强者露出柔软腹部弱弱的表示臣服。 这种事,给王越的感觉很奇妙。 他不仅能感受到小蝴蝶于后者的本能用意,也可体会一颗火烫的心在朝自己靠近。 这叫他明白,小蝴蝶这一刻,不管是因何等复杂因素,是确确实实的爱上了他。 更令他感受到吸引的是小蝴蝶彻底放开心灵,伪装人格与主体人格合二为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自然间散发出的那种青春如火般张扬的气息。 这样的小蝴蝶在他眼中是极有魅力、感染力的,甚至于意识层面间能给他以微妙的改变…改变当然是向上的,于是在身心层面,他同样感受到了与小蝴蝶近似的无比的愉悦。 两人身心磁场都隐约在共振、交互。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王越倾听着小蝴蝶的诉说,不时大手抚过她可爱的小脑袋,眼神自然流露出少有的柔和、喜爱,还有一种长者的关爱在其中,随此而来,恍惚间则还有着过去的记忆。 不得不说,年轻、活泼、可爱、美丽的小蝴蝶,抛开其他,仅此三点来看,就已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或者说,是他这等“老人”最喜欢的类型。 王越上辈子对女色的掠取主要是两个时期。 一个时期是修行有成横扫中南半岛、东南亚的时期,那时真是意气风发,拥有了实力和势力后,过往之一切不可得,只在他动念之间,加之一种奋斗数十年终可得享受的心理在内,他过上了一种常人无法想象比只封建帝王都奢靡的生活,在女色上几乎尝试体验过一切世间一切美人。 第二个则是在上辈子离开前最后的十年里…感受到死神一天一天…不可避免的临近时期。 那时候,他终于能完全品读出秦皇汉武这些皇帝在面临死亡、渴望长生的感受…哪怕拥有的那样多,居于众生之上也不可避免有死亡的一天,这叫人是何等的不甘心。 然而再不甘心,再如何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 他只能看着过往的老朋友一个个牙齿掉光,然后接连参加他们的葬礼…感受自己身体虽然依旧强健有力,内部流淌着毁灭的力量,生命本源却还在一天天枯竭。 那段时期他甚至有过绝望…真的是看不到半点希望啊。 虽说那时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任意更换器官,但很显然大脑是不能换的…同样只要基因层面细胞分裂次数以及其他影响生命上限的问题没得到解决,长生不老便依旧是奢望。 对此,不论是他还是当世富豪,都投入了大量金钱在这方面的研究上。 可是在他行转生搏命之举前夕,都没有取得突破。 而在那段有些绝望的时期,他最大的爱好便是与大群正值二八妙龄、年轻美丽的少女在一起,在事关人类生命起源的活动中,无比贪婪的品味、感受着活动本身蕴含着勃勃生机以及身下、身边少女自身体到灵魂的鲜活气息,于一个行将就木者而言,这种生命本身的美好就是最为动人之物。 如今他转生成功,长生已得,**似乎重归鲜活,但于意识、精神层面却依旧是那个“老人”呢。 不过,后者此刻似乎因小蝴蝶火热的心、还有动人的磁场交互正在改变着,意识本源开始焕发着全新…除却年轻时代再未有过的活力,过往的“老”与“死”造成的腐朽正在被剥离。 王越深吸一口气,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此次成室之行可真是不虚此行,相较于**的重生、年轻化,更为核心的意识层面却是同样需要这个过程。 否则,人的年纪越大,见过的、看到过的事物太多,渐渐就会形成条条框框,将自己的思想牢牢包裹,接受能力越来越弱,思想越是顽固不化,做事越发保守没有冲劲。 什么年老成精…在面临这种情况下真心是成不了精的,顶多是比年轻人经验见识更足一点。 反倒是智慧远不及年轻时好用。 这一点,他是有体会的,现在的他比起当初横扫中南半岛、东南亚那会在智慧运用上已经有些差距了。 幸好,他看向此刻正散发前所未有活力的小蝴蝶,当前这个问题的解决是来自外在,似乎不那么完美,但至少暂且已不再是问题,未来他将有着充足的时间来完善。(未完待续。) 第一章 蒸蒸 下午,随着飞艇在蛇余新城降落,迎接飞艇的是新城工地上数以万计黎庶、治安军好奇的目光,等到得知是他们的主君乘飞艇归来时,立刻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王越第一时间以网络传递命令,叫下方民政人员汇同治安军安抚众人,叫他们该干嘛干嘛,不以这无用的欢呼耽误新城建设时间,命令很快得到了落实,欢呼声陆续停止,但有王越在场,所有黎庶做起事都有干劲许多,无比的热情好像将新城都点燃了。 成室随送亲队伍而来的虞子期,看到这样的场面,百感交集…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远远无法形容他这一刻的感触,才入汲地关卡,已经叫他感受到无比的冲击,再见得蛇余新城数以万计黎庶对王越的拥护和热火朝天的干劲,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这个还未正式复国的国家蒸蒸日上的气象、 相反成室…其情景是何等的江河日下。 离开东邑时,东邑难得的喜庆气氛下,老成人们少见没有漠然,他也为之开怀。 可是与这片土地相比,连回光返照都算不上啊。 “蛇余新城的建设进度真是快啊。”南仲礼文感叹的说着。 “才离开没多久,又多了许多建筑,差点认不出来了。” 虞子期脸上无比艰难的笑了笑,心底一股没由来的失落,满脑子却是入汲地后在关卡所得的那本小册子上种种与成礼截然不同、大相径庭的规制。 如果换成丘门学派的门人,见此规制定会为成礼鸣不平。 因为他们学派主张的就是叫各国国君、大夫克制自己私欲、坚守成礼,认为这样天下就能太平。 但身为成礼制定者成室的官员虞子期反倒不这么想,他觉得汲地的气象如此兴旺,与陈国的强大根源是一样的,靠的就是与天下列国不同、更加先进的法度,至于成礼…现在天子穷的自己都没法守了,他近来无论是娶妻和父亲过室也同样没守,因为若全按成礼来,无论是娶妻还是父亲过室的种种礼法,恐怕唯有拥有领地或者大面积庄园的大夫或者庄园主才能完全守着来,他地位虽高…可真的是没钱置办,大婚也就算了,死老爹…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现在虞子期在想,成室能不能变法呢? 答案是否定的。 成室于天下列国的地位源自于成礼,成天子在东邑还能为天子,也因为成礼,一旦也学着陈国和汲地的法度,天下人又如何看待成室?整个东邑必定为新法损及利益的成室官员、各地大夫,只怕也尽会跳出来…清个君侧又或干脆换个天子吧? 想着这些,虞子期无比痛苦。 他是如此清楚的知道一国之强大需要什么,可是偏偏不能半点落实在成室,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国引领的变革风潮辐射陈盟国和敌对国,看着眼前无比兴旺的汲地和天下列国蒸蒸日上,而成室只能与崩坏的成礼般最终于天下消亡…这一点,哪怕将来陈国确实如他所想的分裂也改变不了。 实际上如今之陈国,四大家族各自为政,于自己领地内犹如大国君王,相互合作又彼此斗争,这和分裂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陈国的分裂,于成室又能带来多少改变? 这时候,他只恨自己为何如此清醒,如果蠢一点…看不到这些,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拜见公子。”下了飞艇,申到、赵午以及五位蛇纹武士和各部门一些主要官员,已经在蛇余新城等候,一如上回在汲西等候一般,向来讲究做事效率的王越,并不喜此虚礼排场,除非必要,在一般情况下都会避免,尤其是汲地事物无比繁忙的现在。 申到等人到此更多的是得了王越通知以礼迎候虞子期一行人,更重要的是溧南庄园近万庄户可能在晚上就可到达此地,这群庄户中可是有三四千只须再简单培训一二就可用的人才,这批人一旦融入汲地的治政体系,则治政压力会大为减轻,因治政人员不足而没有推行的诸般法律,也可开始向整个汲地更全面贯彻,除此之外,军队和工商体系、教育同样需要这批人,所以别看几千人似乎不少,现在的汲地对于人才就是一块干瘪的海绵之余水,一旦溧南庄户到来,只怕三两下就会被各部门瓜分吸纳个一干二净。 “各位免礼。”王越抬手对申到等人介绍道:“这位是成室上大夫虞子期大人、这位是南仲大人。”又反过来对虞子期介绍申到等人,双方各自见礼后,申到道:“两位大人来我汲地,我已经在蛇余新城新建好的国宾馆为各位安排好房间,并设下宴席款待,请各位随我而行。” 于是一行人上得不远处的马车,向着不远处几乎还是一片大工地的蛇余新城而行。 此时的蛇余新城,与王越上回离开时,短短时间内已有很大不同。 其中整个城市中心无比雄伟的政事堂和王越府邸依旧只修筑了大半,但周围溧南庄园庄户到此后的居处都已经修建的差不多,近半都已经完成初步的装修,诸如纸糊木窗、水泥地板、石灰粉刷墙等等以及各类桌椅、床基本家具之类…充满了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城乡结合风格…放到二十一世纪人眼中看起来必定是土不拉几的,但于本世界多数人而言,已是除却世代大夫府邸外最好的房屋了。 最完整的建筑却是位于政事堂西侧五栋栋四层、五层楼房,就是申到口中的国宾馆。 作为将来招待列国使节、淮上大夫以及招商会各国货殖大商处,国宾馆却是最先建好,并且用上了王越在当前能用的最高技术来建,为此他早就让溧南庄园提前就派了一批在溧南已有建楼经验的工匠先行汲地为大匠,又手把手亲自教授了一些技术,加之汲地新建各处产业的产品诸如水泥(竹筋混凝土)、玻璃、瓷砖、陶瓷管、陶瓷卫浴设施(瓷器与陶国有协议,此处诸类制品为溧南庄园停止制瓷、在汲地重建的陶瓷场制备)、镜子等产品在未大量产出前已优先供应。 这样一番动作之下…此处国宾馆除了没电之外看起来已经有几分现代宾馆的样子,以至于虞子期等人在穿过一片杂乱的工地后,才至宾馆门前就倒吸了口冷气。(未完待续。) 第二章 异动 国宾馆门前,王越微微皱眉。 此处他去与地主尚文会面时还未装修好,如今装修似乎装好了,并且有过通风透气,只是内里尤其是石灰气味在他感觉中还颇重,但回头见虞子期等人神情,显然没觉察到这些。 或许觉察了,还只当是国宾馆建筑特有的气息,不以为意。 这时他们全副的精神都集中在大厅内各色光洁的陶瓷地板、墙壁、左右大片近乎落地的玻璃上。 在成室内穷惯了的虞子期满脑子都在想…这些得花多少钱。 一片小水晶的价格已经十分昂贵,何况这样大规模的使用,而瓷器目前才于陶国问世不久,作为最顶级的陶器行销,堪称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可是在这里,竟是被拿做地板、贴墙? 简直是太奢侈了。 满脸震撼的进入到大厅,又见到国宾馆的服务员(奴工营中选出姿容相对不错的少年、少女)正在给大厅顶上一处“巨大”的水晶吊灯添加烛火,添加好后,远处四位男服务员同时拉动手中通过上方滑轮与吊灯相连的铜锁,将水晶吊灯吊了上去挂好,随着这个过程,烛火之光映照着地面以及墙壁上不同颜色的瓷砖,因天色渐晚而有些晦暗的大厅瞬间显得“金碧辉煌”起来。 成室一行人,无论是见多了世面的虞子期、南仲礼文,还是小蝴蝶和随嫁人员,在这近乎“梦幻”的刹那,皆是目瞪口呆,便是申到都依旧觉得震撼,事实上在国宾馆完工后,他便来过一回,还借由信息网络直问王越,此处国宾馆是否太过奢侈了,但王越告诉他,国宾馆各项配置,在此时看起来不同寻常,但随着汲地各处产业的陆续展开生产,很多东西就会大量普及,自己能大量生产的东西,当然没有想象中昂贵、奢侈,再说此地将来入住的不是各国大夫就是各国大商人,消费的起的同时,在宾馆中居住也是对各类汲地产出商品的试用,大为有利工商发展,得此解释申到便不再说什么。 这时见得成室诸人面上的震撼,他深有一种自豪、自得之感,以地主的身份招呼众人先在大厅内“柔软舒适”的皮沙发上落座,又去安排其他事宜。 “公子,风海昨日自蔡国传回一段消息,事情颇为紧要。” 才落座,王越正待招呼,赵午小声对王越说着,王越看了看赵午,心知通常小事,赵午自行就处置了,绝烦不到他这里,便对虞子期等人拱手抱歉,两人单独行至一旁。 “什么事如此紧要?” 赵午看了看左右,凑近了,小声道:“自蔡国技击营暗子处来的消息,蔡国国君一系力量与地主尚氏的战事基本停止了,已经开启了和谈。” 王越想了想,点头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唯永恒的利益。” “以蔡国的国力,此次大半年间前后动兵万乘,消耗人力、物力不可计数,战争对双方更造成巨大损失,到如今无论是蔡国各地大夫还是尚氏恐怕都到极限了。” “既是都拿对方没办法,再打下去也无意义,只要各自能暂且退一步,尚氏停止清君侧、立新君的反叛举动,蔡国国君按下追究其罪责…和谈倒也不奇怪。” “和谈是不奇怪。”赵午道:“奇怪的是双方和谈中有对付汲地我们的倾向?” “对付汲地?”王越眉头微皱。 赵午点头道:“如今的蔡国,无论是蔡国国君一方还是尚氏,皆认为蔡国不论是槐下之败又或是眼下国家分裂之局面…公子你乃是罪魁祸首。” “公子独身一人时,就已对蔡国造成此等破坏,不久后更在蔡国旁侧立国,这…无论是对蔡国还是尚氏都是巨大的威胁,还有人觉得淮上联军之强大全在公子一人…所以…。” “所以只消除了本公子,淮上联军不足畏惧吗?又或先除了我和淮上联军这渔翁双方再作对决?”王越冷冷的说着,心说蔡国和尚氏和谈可以,但面和心不合的情况下,还能整出什么大行动呢? 国力损耗至此,双方还有多少余力?槐下城一战,难道还没打掉他们的信心? 如此想着,王越问:“蔡国一方具体有何行动?风海在消息中可有提及?” 赵午道:“根据风海传回国内的消息,无论是蔡国还是尚氏、皆无意出动大军,为蔡国国君一方统军的吴氏一族似乎是想在尽快结束北方随国战事后,组织数万装配齐全的武士自各个方向全力攻我汲地。” “武士军团?好个吴氏!”王越稍稍一思,便知吴氏是何等意图。 蔡国是大国,国内拥有数量惊人的上位、中位、下位武士,超阶武士更是不少,拉出几万武士完全不成问题,而他这汲地,武士加上武卒,主战部队无当军加上地方治安军,也不过是三万人。 试想蔡国数万武士涌入汲敌会是什么场面? 如果是正面阵列作战,王越是不担心蔡国武士之军的。 但别忘了,哪怕普通武士都有着远超寻常武卒的体能和机动力,比之地球帝王时代成熟骑兵完全不差,更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武士的个人单兵战力更是极强。 换成吴氏统军,前期必定不会轻易正面对决。 必然发挥武士军超常的机动力、战斗力肆意攻击、劫掠汲地不能阻挡武士军的一切村、镇、邑甚至是城,摧毁汲地军之一切后方、后勤,让汲地军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时日一长甚至无须攻打便得崩溃,汲地一陷,接下来就是组织高手围杀他斩草除根了。 此法更难得的是…无须出动大军,或只须有一只军队盯着蔡南淮上联军就可。 仔细一想,若蔡国局势真的如此发展,那可真是近乎无解的大麻烦,幸好此时蔡国双方尚且在和谈,诸多事情想要达成一致还须时间一番商讨,而他又提前得知了消息,可以有足够时间来想办法破局。 略微沉吟,王越心中有了成算,却问赵午道:“此事赵午你可有何应对之策。”(未完待续。) 第三章 剑仙 赵午沉思了片刻,道:“解决此事之法有三。” “一者,蔡、尚两者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争端,我们可以从中入手,设法破其和谈,其和谈不成,吴氏诸般打算也自落空。” “二者,我们可与北方随国联系,向其提供弩炮支援,打破随蔡两国对峙均势,助其攻破蔡国北方边鄙,如此吴氏自顾不暇,自无心思谋算我汲地。” “三者,公子如今还未卸任淮上联军主帅之位,或可再兴兵锋主动出击。” 王越微微颔首,道:“此三法皆是可以操作,但今日我想做的却非是此等取巧之法?” “公子的意思是?”赵午疑惑着问。 王越道:“蛇余国复国需要一场足以震动天下、叫天下列国皆不可小视我国的立国之战,此战不取巧、不借外力,一切只凭我汲地之力应对。” “可是不借外力,不取他巧,汲地有应付数万武士之能吗?” “公子,这可是数万装具齐全的武士,每个武士皆战力不凡,奔跑移动之机动…哪怕是今日之无当军都不可能跟得上他们,此军只须不与我们正面作战,叫我军器械、战阵之力难以发挥…则汲地万无胜理。” 王越笑道:“蔡国一方,欲以武士军攻我汲地,此是强国持枪凌弱,以其之长攻我之短之法,此法以军事角度而言,是为非常规、不对称战争,我们以常规之法应对,当然万无胜理。” “所以,要对付他们,也当还以不对称,以我之强攻敌之短甚至无。” “我之强。”赵午道:“器械?” 王越冷声道:“当然是器械,未来之战事,治安军、无当军这种地面部队不可缺少,但决定性因素将由人转至器械之上,谁的器械最精、最强,谁就能取得胜利。” “赵午你通知风海,叫他密切关注蔡国和谈以及武士军之动向,其若敢集结,呵呵。” “那便是给我一个叫其覆灭之机会。” “另外…蔡国与尚氏既是和谈了,我借给他的弩炮队也当予以收回。” “诺。”赵午应声应诺,正待去通知落实,却想起一事又行折返,道:“公子,自从槐下城一战后,我所习的御剑术出现了一些未知的变化,似在公子传承中并未提到过,今日正好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未知变化?”王越稍稍疑惑,看了看在沙发上等待的成室诸人,道:“且出去说。” 于是两人自大厅出至国宾馆外,又行得一段,王越道:“将未知变化稍作演示。” 赵午点了点头,随手一召,身上闪过一道青白之间的光,似是自身体之中涌出来,下一刻在掌中汇集,他手中竟多了一柄青铜短剑,王越目光紧紧盯着短剑,道:“此剑似乎是槐下城对付地主损坏的那柄剑?” 赵午道:“不错,当时那剑我本道已经损坏,却不想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在我试图召回于其中所祭剑魂试图投入另一柄剑中时,竟是将整柄剑直接自虚无中召了回来,且其不再如过往那般拥有固定形态,既可是剑、又可是其他兵器,还能在有形无形间自如转换,更可直接以剑引聚天地间远超我自身的庞大力量御剑或为自用。” 说着,他心念一动,掌中剑刃顿时化为液体,飞速改变着形状竟化成一枚铜丸,在此稍稍一转,又转为似乎是雾蒙蒙的气态,剑刃形态转换间,持续青白间光辉流转,雾态气态与人之感更似剑光。 赵午驾驭着剑光,化散开来,迎着天空渐昏暗的日光一引,便将大片的日光纳入剑光中,以至于青白剑光颜色尽化为黑暗。。 王越心下一动,此御剑术他得来之后,由于炼形成功战力天下无双,所以并未过多涉入,但关乎此剑术种种境界他是分明的,在近现代修习此术者手中,御剑术小成,可以御剑百步,大成者可御剑飞行,更可神寄于剑,坐于室内杀敌于百里之外,但御剑也止于御剑,想要以剑玩什么其他手段,通常都是驾驭一口精心打造有着诸多神通的法宝仙剑,飞行也多是站于剑上如乘飞天滑板,绝无赵午此刻身上的现象。 此刻赵午展示的手段,似乎是古代传说中真正可剑破万法的剑仙手段了。 古代剑仙却与近代剑修不同,非是驾驭实体之剑,而是驾驭剑光,在剑术手段运用,能以剑光分化之法一剑化万剑是为万剑诀,还可合天地之力…人与剑光合一施展一招无物不破的天地之剑。 除此之外,剑仙手中仙剑,还可以作为剑丹使用,吸纳转化存储天地自然间诸般力量。 此等手段,在近代剑修看来,一切当归于剑仙手中仙剑…却不想,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赵午原本所用之剑,王越可是再清楚不过,只是一柄精良的青铜合金剑而已。 那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导致他掌中剑有此变化呢? 王越行至剑光旁,运转一身法力,施展微观探查法术,观察其具体存在,却见构成此剑光的无数铜原子。 一见得此,他立刻调动记忆中铜原子的影像,发现此铜原子原子核与围绕电子数目和普通铜原子并无任何本质区别,也就是说起原子依旧是铜,并无变化,但在原子核外电子层和普通铜原子却大有不同。 构成赵午剑光的铜原子环绕电子远比普通铜原子活跃,并且随着光子冲击还在越发活跃。 也就是说,光子自太阳高速辐射而来,其动能几乎为此铜原子吸纳存储了。 这整个过程,简直是妙不可言啊。 不过普通铜原子显然无此能力,赵午的铜原子与普通铜原子到底又有何异同呢? 王越继续探查,很快发现这每一颗铜原子的原子核内,有一股介于法力与神力之间的力量,与铜原子形成了某种结合导致铜原子的异变,他思考着御剑术整个修炼过程,最终目光锁定在祭炼手法上。 在仔细分析后,他发现此手法分明包含着以一个人的信力铸神之手段。 前文说过,神之存在,乃由人心认知汇集所铸就,通常神祗之神位,乃是由无数人支撑而起。 可是此处,却是由个人日积月累铸就的个人之神…剑神。 当然此刻赵午还远未达成此终极目标,小成仅是祭出了有了一丝神性的剑魂。 明白了这些之后,王越又尝试性的运转军心朝一部剑光微微一冲,换成其他神祗神力,仅此一击神力必然涣散,或以同等力量对抗、对耗了,但赵午这道剑光却似乎全然无任何反应,显然不受此冲击。 稍稍一想,他以微观探查法术锁定其中一枚铜原子内神力反应上,再以力量一冲。 这下便轻易将此铜原子内沾染的近似神力的气息给冲消,使之还原成一枚普通的铜原子,但在这过程中,被还原的铜原子内汇集的力量,也在瞬间被释放出来,叫空气中凭空发生一声极细微的爆鸣。 王越微微点头,先前军心冲击之所以无用,是因为此剑中神力散入原子层级的微观,自宏观上直接冲击,当然无用…想要破他,必须像后者那般,拥有微观探查手段,而后对原子进行精确打击破坏。 随即他意识紧紧锁定此铜原子,又将自身神力于微观层面仿照赵午“神化”了的铜原子一样对铜原子进行“神化”,结果竟是成功了,再一尝试,竟也可如赵午所持剑光那般驾驭铜原子吸纳、存储和释放力量。 这个发现,叫王越心下大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神位神力以此手法融入青铜剑中,直接就可成就赵午御剑术修行的终点,并且因为神力之强远超个人之神,威能势必无穷,仅凭此他完全可不以任何算计,靠着剑仙原子层面的毁灭性力量与天下任何一位神祗的真身叫板。 但仅是这点,还不足以叫他如此惊喜。 古代剑仙对世界认知和见识有限,纯粹靠着此原子层级的力量,模糊运用发动金属射流施展破坏、与毁灭,在他看来,此等举动无异于扛着五轴联动机床砸人,当真是暴殄天物。 此等“神化”过的铜原子,配合他自现代科学原理化出的探查微观的法术,两者一结合,对力量精妙运用之下,每一颗铜原子皆是可在原子层面进行操作的原子机器人妙用无穷。 要知道,在火星时代,很多科学家指出,下一代科技革命源自于量子计算机和纳米机器人技术的突破,但纳米层级的机器人,又如何和原子层级机器人可比呢? 这可是个绝大的发现啊。 若在上辈子,他有机缘发现此等奥妙,兴许都不用转世了,直接操纵原子机器人在微观层面对关乎细胞分裂次数的细胞染色体端粒动手术,就可叫自身细胞无限分裂,由此而获得肉身不朽啊。 想着这些,王越先将古代剑仙种种对剑术的运用教授给赵午,解了他的疑惑,便回去招呼虞子期等人。 但他满门心思却沉浸在此发现的无数拓展中,拥有一只微观之手,拥有地球火星时代科学知识的他,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铜原子可以“神化”,其他原子是否也可如此呢?(未完待续。) 第四章 境界 傍晚,国宾馆一楼宴会小厅,王越以一场本世界未有过的自助餐招待了虞子期一行,诸般新奇美味之下,众人皆是尽兴,接着又被安排往二楼的雅厅,欣赏歌舞雅乐,极尽礼遇的招待。 稍后,申到一行诸般人手皆去往新城大道口处等待溧南庄园一行人的到来,王越则在安排人去取了大量青铜角后,单独在国宾馆内要了个房间整理先前发现所得。 他心头有着太多想法需要验证去尝试了。 最先的验证就从自身及周围开始。 铜原子可以“神化”,其他原子可否如此? 人体和周围的素材显然是极丰的。 验证的方法也是简单,直接以微观探查法术开启微观模式,而后施以神力于微观层面向其他原子的原子核一如铜原子般进行嵌入,试图将其“神化”。 此过程对于赵午而言,乃是机缘巧合,在积蓄力量、施展超破坏一击时,将剑魂散入了青铜剑的原子之中而达成(近代剑修所御之剑皆是剑类法宝,对剑爱护宝贵非常,仙剑本身之坚固体系少有能将剑毁至原子层的反倒没这机缘)。 于王越而言,却是在赵午既成的成果上观察反推原理直接达成,如今再在其他原子层上,当然是简单的很,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似乎原子不同,神力嵌入原子核的方式也有差异,此铜原子的“神化”并不能套用在其他原子上。 得出这个结论,王越稍稍失望。 这样的话,至少在短期内,他是只能使用铜原子机器人了。 至于其他,却还须以祭炼之法,花费一定时间,对各类物质进行一一尝试才可知之。 据他所知,此类方法却是多的是。 像欧罗巴大陆法术传承中的元素系,以及相信万物有灵的原始萨满、巫师,以他此刻的眼光、境界和对神秘侧力量的认知,其修行之法多半涉入此道,皆是以诸般祭炼之法,将身周各类物质元素祭炼成“元素精灵”及“灵”,然后引其力为自用,组合施展种种神秘法术。 元素法师既可祭炼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显然天地间可“神化”的原子绝不限于铜。 王越缺的只是缺少各类原子“神化”成品,若是有…那便如自赵午那处得“神化”铜原子那般简单。 明白了这些,他接下来探寻的是此类力量的局限或者说极限。 “神化”铜原子的力量,来源于神力的“神化”,则其自然有着与一切神力同等的局限。 诸如面对其他神力、精神力的冲击,其会涣散、抵消。 关于这点,王越先前便有尝试。 此“神化”铜原子虽同样有着此弊端,遭受此击“神化”会被还原,但宏观模糊性打击,恰如绝大力量一拳打在水上,可将水击打变形、四散,甚至碰撞产生高温可以将水气化…却无法破坏构成水分子原子层级的氢、氧元素…无法对其有效冲击,想要有效…则须以微观原子层面精确手术刀式冲击方可。 可是此世间强者的感知或能延展到细胞乃至更深处的基因层面,但继续往下在不具备放大、细化感知的法术时是不可能的,如此“神化”原子虽有此弊,但别人若是抓不住,则等于不存在。 然后是神力领域的界限。 王越的神力乃由神位转化而来,神力通行于自己领地及军事力量辐射所及,神力使用者须在此领域内,神力才可有效。 这一点,他却也是早有方法可以合理规避。 墨蝰的蛟龙之体自身体至其意识核心都是为他炼化过,与他根底上乃是近乎分身,某中意义上两者可视为一个整体,想要在领域外使用神力很简单,此整体中掌控神位者留在领域内,另一部无论身处何处皆可自由运用神力。 他想离开汲地还使用“神化”铜原子,只须将神位由墨蝰承载就可。 最后一个由领域造成的限制是神力上限。 他的神位由被纳入军管领民数量和对他依旧以他为核心延展至整个领地秩序的认同度所决定,神力上限受此限制,此限制落在“神化”原子上,就是他能够“神化”的原子总量受此之限,不存在无限制造。 王越大致测算了一番,以他当前的神力上限,最高能“神化”约八吨左右的铜。 考虑到神力还须在各领域诸如关乎教育军训领域,关乎治政法度军法领域,又或战时与敌军神力对耗,平常状态下通常保留一吨“神化”铜原子为用是为最佳。 在需要时也可“火力全开”,直接驾驭八吨“神化”铜原子。 如果想要拥有更多神化“铜原子”,唯有通过国家与文明的扩张来提升神位。 以上是神力领域带来的局限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更大的局限性来自于王越个人能力的有限。 他发现所有“神化”铜原子他皆可如调动自身神力般运用,但此等运用仅限于像古代剑仙那般宏观、模糊性运用,合其力量各种分、合砸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想精确操作每一颗“神化”原子运用自如却是不可能。 以他上辈子在炼形后完成一次凝聚与升华过程的意识核心,加上眼下大脑,精神与物质两个层面可提供出的信息处理能力总和,在维持微观法术探查的同时精确操作的“神化”铜原子只有一百斤左右,相较于八吨总量差距太大了,这就是驾驭、掌控能力不足。 按照玄之又玄的说法就是境界、道行不够。 如若再换成战时,有敌对力量干扰破坏他的探查法术时,或许他能够运用与敌争锋的力量,也唯有古代剑仙那种粗犷的原子射流砸人手段,却无法运用原子机器人依照科学原理以原子层级极精细的操作模拟构筑出人类火星时代一些终极武器“原子核对撞裂解或聚变(裂变、聚变核子力量)”、“原子与负电子湮灭能量定向冲击(阳电子炮)”等毁灭性力量。 于此处,换成本世界的神祗,或修行者,受限于认知…万难有解决办法。 毕竟境界、道行这玩意,太过唯心与抽象。 但明了所谓境界、道行本质是信息处理、计算能力的王越,却还是可以在多方面想些办法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