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香令》 楔子 立冬这日,积攒大半个月,堆了满天的乌云突然撕开一个口,一轮红日毫无征兆地从里蹦出来。阴云未退,那红日却像是浸了血,明艳得近乎妖异,日头照在景府那排排朱漆廊柱上,晃得人眼晕。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景仲站在屋檐下,往骊园那边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骊园是景府专门用来供客人休憩之所,自景公过世后,骊园已两年没有住过人了,今日却忽然迎来一位贵客——镇南王府的玉瑶郡主。 然而景府和镇南王府并无往来,兴许三十年前景公在南疆时,和镇南王打过交道。但这么多年,他从未听景公提起过镇南王,今日玉瑶郡主忽然上门拜访,还提出明日要祭拜景公,让他实在琢磨不透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那几个兄弟叔伯,这些年一直暗中和镇南王有往来?还是这是景公生前埋下的一步棋? 猜不出!猜不出! 他坐上当家人的位置不久,里里外外许些事情都还没完全掌控,上上下下的人心也还没完全收服,眼下最不愿看到,就是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二爷,老太太那边已经让人传饭了。”见他久站不动,他身边的长随吴兴便走过来提醒一句。 今日是二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因景公过世未满三年,府里就没有办宴席,但阖府上下还是要一起简单吃几桌的,何况今日还多了位贵客。 景仲收回目光,负手下了台阶,只是刚迈出两步,就看到他的夫人一脸急色地从前面走来,并且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慌张开口:“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景仲心头猛地一跳,等姚氏走近了才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 姚氏惨白着脸,颤着声道:“郡主,郡主死了!” 景仲一愣,随后低喝:“你胡说什么!” 姚氏呼吸急促:“是真的,我,我亲自去看过,真真的!” 景仲瞪着眼睛看着姚氏,压低声音:“好好的人怎么就……究竟怎么回事?” 姚氏紧张又无措地道:“郡主下午时陪老太太说了会子话,然后就去骊园歇下了。刚刚老太太传饭,我便去骊园请人,哪,哪知丫鬟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接着就听到屋里传来哭声。我进去一瞧……人是好好躺在床上的,可居然,居然没了呼吸,手和脸也是冰冷冰冷的,二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你说这,这好好的怎么就……” 景仲不等姚氏说完,就已经往骊园那赶去:“出了这等事你不在那看着,那些下人懂什么,万一传出什么来,你简直是——让人去请大夫了吗?郡主身边的人呢?你问过没有,郡主是不是原就带了什么隐疾?” “已经让人悄悄去请大夫了,我是怕丫鬟们说不清楚,就先让王嬷嬷在那看着,郡主带过来的那几位丫鬟都吓坏了,没问出什么来,也没说郡主以前有过什么不适reads;极品小僵尸。”姚氏一边紧跟着景仲一边道,“二爷放心,这两年府里清净了许多,骊园那边更没什么闲杂的人,就几个丫鬟,我都让王嬷嬷看住了。” 景仲阴着脸问:“郡主带来的那几个侍卫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他们都在前院住着,骊园里的丫鬟们都被看着,后院的事没那么快传过去的,老太太估计也还不知道呢。” 景仲的脸色并未因此缓上半分,脚步还越来越急,心里甚至忍不住祈祷——无论如何,郡主都不能在景府出任何事,必须,千万,丁点事情都不能有!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愿。 玉瑶郡主死在了景府! 这位镇南王最宠爱的郡主,才刚到长安,就不明不白地死在景府,而且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也无中毒的痕迹,死前身着盛装,面容平静,宛若熟睡过去般。 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也不可能瞒得住,景府当天就报了官。 于是关于此次命案的种种消息和猜测,以景府为中心,迅速往外蔓延,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 玉瑶郡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会死在景府里? 凶手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 镇南王洛冥山原是南疆之主,一直是朝廷心腹之患,二十年前正式归顺朝廷后,圣上才封其为王,授予金印。由此,唐军顺利入驻南疆,稳住南方边境。 眼下—— 谁能为这件事负责? 景府若交不出凶手,尽早给镇南王一个交代,镇南王会因此作出什么样的举动? 景仲已不敢继续往下想。 …… “最迟两个月,镇南王派出的人就到长安了。”吴兴垂首站着,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道,“二爷,如今怎么办才好?” 已经七天了,官府的人什么端倪都查不出,又因郡主的身份特殊,不能进行尸检。而现在郡主的尸体还留在骊园,各方压力接踵而至,宫里都传了话,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 否则什么?没有具体的后话,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如今阖府上下人心惶惶,各院都紧闭门窗,再没人敢往骊园那边走,就是下人经过也都远远绕开。 景仲把茶杯拿在手里使劲捏了捏:“景孝呢?” 景孝是他的侄儿,当初景炎大公子外出数年未归,连景公病重都未见回来,府里都猜测大公子是在外头遭遇不测,回不来了。不得已,景公临终前将当家人的位置指给了景孝,但景孝毕竟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而且景公一过世就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数月,于是这当家人的位置才落到他手上。 吴兴道:“三少爷出去了。” 景仲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出去?去哪?” “天还没亮三少爷就出门了,也没跟旁人说要去哪,出去时身边就带了个小厮reads;迷域。”吴兴说到这,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老奴猜,可能是去长香殿,找天枢殿的那位了。” “什么!他去那能做什么,若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不知道那几个南疆人就在府里,时时等着看我们能出什么乱子,好让他们抓住点什么把柄!”景仲将茶杯砰地放到几上,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跟在景孝身边的那几个人是怎么做事的,不知道拦着?!” 玉瑶郡主死的当天早上,天枢殿的安大香师就在景府,幸好当时安大香师是私下前来,这事南疆人还不知道,不然景府此时会更难办。 景仲沉着脸走出屋外,抬首,看着远处朦胧的青山,那里即是大雁山,长香殿的所在。 翻开唐国的历史,甚至往上追溯到唐之前的数个朝代,他们会发现,那些已然发黄,甚至已残破不堪的书籍里,寥寥数笔所记载的时光中,或多或少,都留下了长香殿的影子,留下了大香师们的绝代风华。 在凡夫俗子眼里,那座山上永远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那香殿中的人,都带着一层神秘的气息,而香殿里的大香师,更是一种游离于红尘俗世之外的存在。 但实际上,长香殿和俗世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七大香殿,各有各的家族背景,各有各的势力范围。 自景公起,景府和天枢殿就是互依互存的关系,安大香师又是景公生前为景炎大公子选中的儿媳妇,是正经下了聘书,交换了婚贴的。 虽说现在景府和天枢殿的关系,已不似景公在世时那般亲密了,并且自景炎大公子失踪后,安大香师和景府的关系也慢慢疏远了,但在外人眼里,景府,天枢殿,安大香师,三者依旧是一体。 而且世人皆认为,大香师是那云端之上的人,他们无所不能。若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对大香师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所以就凭景府和安大香师的这层关系,眼下玉瑶郡主的死,越是查不出原因,大家伙心里就越是会往那方面想,只是因大香师地位超然,又无凭无据,暂时还没有人敢说出口而已。 可若官府再查不出什么来,景府再不给一个交代,时间一久……指不定出什么乱,那些南疆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景仲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几次想要吩咐点什么,却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这个当家人的位置,至今都没能完全坐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一直没真正得到天枢殿安大香师的认可。 长香殿,大香师…… 当日安大香师曾来过景府一事,绝不能说出来! 无论如何,能压得住一天是一天! 景仲再次对吴兴强调,表情有些狰狞,吴兴慌忙点头:“老奴明白,绝不敢透露一个字。” 此事若被南疆人知道,那无论安大香师有没有杀害玉瑶郡主的动机,他们都会认定,景府和安大香师就是害死玉瑶郡主的凶手。 退一步说,即便此事真是安大香师所为,只要安大香师想撇干净,亦非难事,但对景府来说,就真是大祸临头。 景仲阴沉着脸,自言自语般地道:“怎么偏偏是镇南王!” 若是别的王侯,凭着对长香殿的敬意,对大香师的敬仰,他暗中周旋一下,兴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镇南王,绝不可能,那可是一匹嗜血的野狼,连景公都不愿与之打交道。 第001章 暗流 玉瑶郡主死的当晚,天开始飘起雪花,连着下了七日。 第八天,雪终于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浅浅淡淡的,洒在大雁山上,积雪反射出来的光,使得这座山又添一层神圣之色。 一双缀着银丝的素缎软鞋,踩着金色的晨辉,缓慢地走在天枢殿冷灰色的长廊内。长廊尽头是观云台,视野辽阔,能看得到远处繁华的长安城,以及天地间最绚灿夺目的霞光。 这是独属天枢殿的美景,也是这五年来,独属安岚的美景。 但今日,却有人与她同享了,并且还比她早到一步。 山雾中,站在观云台上的男人依旧一身素袍,简朴得跟香殿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契合此处的美景。 安岚踏上观云台时,他转过身,面上沐着金辉,一缕笑意自唇边逸出,爬上眉梢,再浸到那双深幽的眸子里。他眼睑微垂,徐徐看向她,目中波光潋滟,足以乱人心神。 她站住,他朝她微微颔首:“安先生今日来得早。” 安岚走过去:“镇香使也来赏雪?” 白焰将目光落到前方:“此处雪景确实不错,不过在下是特意在此等候先生的reads;[重生]七年之痒。” 安岚微顿,看了他一眼:“查到什么了吗?” 玉瑶郡主命案一事,至今被蒙着重重迷雾,表面上看是景府撞上大麻烦,然实际上,这事是冲长香殿,并且明显是冲天枢殿而来的。 郡主死得太离奇,行凶者丁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如今,几乎所有经手此案的人,心里都存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疑惑:这等能耐,除了大香师,还有什么人能办得到? 景府出事当天,安岚即命镇香使负责查探此事。 镇香使:镇,以力量压制,以武力震慑;手握镇香令,可监管香殿外务,亦可兼理香殿内务,除大香师外,无需听命任何人。 天枢殿本没有镇香使一职,整个长香殿,自有记载以来,也不曾出现过这个位置。香殿的内务和外务从来都是分开的,是安岚开了先河,她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指定眼前这个男人为镇香使。 她把镇香令交给白焰的时候,天枢殿,甚至另外几个香殿都传出强烈的反对声,柳璇玑为此问了她三句。 你是否确定自己交出去的是什么? 你又能否确定他接过去的是什么? 身为大香师,万象皆由心生,若这两种情况都无法确定,那镇香令的权力将会无限扩大,到时,你是否还能掌控他? …… 白焰点头:“玉瑶郡主到长安前,曾在合谷停留过半日,当时他们一行是十五人,但到了长安城后,只剩下十四人了。” “少的那个是谁?为何未一起进城?” “是个丫鬟,据说是染了风寒,怕给郡主过了病气,并且当时病症不轻,不适赶路,所以就被留在合谷养病。” “那丫鬟现在还在合谷?” “今早收到消息,人已经不见了。” “是死了?” “正在查。”白焰摇头,“即便没有死,想要找到她也不是易事了。” 安岚沉吟片刻,再问:“你觉得那丫鬟,跟玉瑶郡主的死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说不好。”白焰笑了笑,又看向她,“不过我今早还听到一个传闻,据说玉瑶郡主这次来长安,是为一纸婚约而来。” “婚约?” “当年景公和镇南王曾有过做儿女亲家的约定,并且景公还写下文书字据,他日若违约,捧上合谷的香田和寤寐林为补偿。”白焰说到这,稍停了一下,看着她,接着道,“如今谁都知道,景公的两个儿子,一位已死多年,另一位亦已失踪数年,并且他未失踪前,也已定亲,但定亲的对象却不是玉瑶郡主。” 安岚对上他的眼睛:“我从未听说过此事,你是如何打听到这等消息?” “消息是从南疆人那里传出的,用不了一天,想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安岚转头,看着远处云彩间的霞光,神色淡淡:“倒是个极好的理由,如此,我杀人的动机也有了,想必证据他们也都准备全了,到底是冲着我来的。” 合谷的香田和寤寐林,曾经是景公的私产,后传给景炎公子,随后景炎公子又交付给安岚reads;穿越开创新时代。 白焰仔细打量她,却未在她脸上找到一丝愠怒,那张精致的脸蛋,宛若上好的白瓷,美得冰冷。 两人沉默了片刻,他先开口问:“先生打算如何应对?” 安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似被霞光所吸引。耳边传来那样温和的声音,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疏离,那是陌生人之间独有的情绪。 良久,她才道:“景孝想见你,一早就过来了,一直在前殿等着。” 白焰想了想:“景孝?是景府的那位三少爷?” “嗯,景炎公子失踪后……”安岚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景公等不到景炎公子回来,临终前重新指定了继承人,不过那孩子握不住这样的大运,前年病了一场,手里的权力就被他二伯景仲给夺走了。” “他为何要见我?” “你以为呢?”安岚面上忽然浮现一抹笑,笑意微凉,似这山间的风,又冷又迷人,“见与不见都随你,不过你若去见他,只能以镇香使的身份。” 白焰微笑颔首:“在下明白了。” 安岚忍不住问:“你明白什么了?” 白焰唇边噙着一丝笑:“眼下想确认我身份的人,想必不少,主要是那位南疆的大祭司,至今未现身,安先生是想借我把他引出来。” 安岚看着他,未言语。 白焰唇边的笑意慢慢收起,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分明是清澈的,但仔细一瞧,却又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情绪,似潺潺的流水,又似冷冷的冰刃。 终于,安岚收回目光,道了一句:“时候不早了,你既想见他,就别让他等太久。” 白焰回过神,颔首告辞,安岚转身下了观云台,重新走上那条冷灰色的长廊。 “安岚姑娘。” 却这会儿,他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并且是改了称呼。 她回头,便见他看着她道:“姑娘身子单薄,出来时应多穿点,如今天已入冬,山上寒风彻骨,此处的景色再美,也不宜贪恋。” 他说完,揖手行礼,然后才转身离开。 安岚隔着风,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愠怒。 此处景色再美,也不宜贪恋。 说得如此轻巧! 你真当你能一直这样下去! 只是云霞下,那个洒然的背影终是和她心里的那个影子,一点一点,慢慢重合起来。 景炎公子是谁? 是她的伯乐,她的恩师,她曾经最强大的支持者,同时还是她的——未婚夫。 他几乎占据了她生命中,全部重要的角色。 他培养她,爱护她,算计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她的命,却最后又倾其所有地成全了她。 他用最狠的心,在她的生命里刻写最深的情。 他亦用一条命,回报了她所有的情。 第002章 涌动 安岚回了凤翥殿后,正要去香室,侍女却走过来道:“先生,蓝掌事求见,已在厅内等候多时了。” 长香殿内,除去七大香殿外,还要一个极其特别的机构——刑院。 刑院负责探明真相,也负责掩盖真相。 如果说大香师是负责长香殿光鲜亮丽的一面,那么刑院就是专门负责解决长香殿所有阴秽污浊之事。 初始,刑院是在天枢殿大香师的意志下诞生,由大香师亲自指定规则,使其强大。自此,刑院的每一任掌事,都是来自天枢殿的意愿,其余六殿不是没想过要染指这个位置,但从未真正成功过,因而天枢殿和其余六殿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reads;[网游]仙境只是个传说。 刑院现任的掌事是蓝靛,受命于安岚。 安岚接过蓝靛呈上的新名册,扫了几眼后,就道:“这不是前段时间定下的名单吗,既然是你院里的人,他们的差事你看着安排就行,不用特意禀报我。” 蓝靛垂首应声:“是。” 安岚将名册合上,放到一旁,却见蓝靛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问:“还有事?” 蓝靛抬起脸,眼里意外露出几分迟疑。 刑院的掌事,虽是女子,年岁亦不大,但心思缜密,更不缺杀伐决断之能,坐上掌事之位数年,经手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得拖沓的。因而逐年得安岚的看重,所以,此时她在安岚面前露出这等神色,倒是让安岚略微沉默了一下,才道:“说吧。” 蓝靛垂下眼:“镇香使隐瞒了一些事。” 安岚没有开口,蓝靛不敢抬起脸打量她的神色,等了一会,见安岚没有既询问,也没有斥责阻止,就接着道:“先生去景府当日,镇香使也离开香殿,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司徒镜。” 南疆香谷的大祭司,复姓司徒,名镜。 安岚还是沉默,她没有问蓝靛要证据证实所言不假,也没有问白焰去见司徒镜是为何事。 蓝靛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垂首站在那,腰背笔挺。 良久,安岚才开口:“司徒镜是何时入的长安?” “至少一个月,他行踪不定,属下是今早才收到确切的消息,也是多亏了镇香使,司徒镜才被我们查到。” “入城至少一个月,那就是不止一个月。” “应当是。” “我知道了。”安岚微微颔首,“既然找到他的行踪,那就留心看着。” 蓝靛应下,却抬起脸时,见安岚转身,忍不住又开口:“先生!” 安岚站住,转头询问地看向她。 蓝靛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属下是否可以暗中监察镇香使?” 安岚微微挑眉:“我若说不可,你当真就不会盯着他了吗?” 蓝靛垂下脸:“只要先生吩咐。” 安岚沉吟片刻,笑了:“随你吧,你若有本事盯住他,那也是你的能耐。” 若无镇香使,玉瑶郡主的事,应当是由刑院全权负责。可如今,不仅多了一位镇香使,其手里的镇香令还能使动刑院。权力的分割和变动,会有人不服不忿,本在意料之中。况且,她也想知道,那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应对这些不便。 蓝靛退出前,安岚却问了一句:“蓝掌事,你不惧他吗?” 白焰坐上镇香使的位置,那些反对的声音之所以没有掀起风浪,除去这是她的决定外,还有一层原因,那些人对那张脸,心里多少还是存有几分畏惧。 蓝靛抬起眼:“我是奉先生您为主。” 刑院掌事,一生只认一人为主。 香殿的大香师若换人,刑院掌事必是要跟着换reads;空间之黛玉嫁到。 …… 景孝刚一回府,就被专门等他的吴兴拉到一边,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地道:“我的哥儿,您可算是回来了,二爷找您呢,快去吧。” 景孝往景仲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我也要找二伯。” 吴兴瞧他神色有异,遂压低声音:“孝哥儿是见着安大香师了?” 景孝微微点头,吴兴赶紧追着问:“那安大香师说什么了?府里这事……骊园里停的那位,该怎么安排?” 景孝皱着眉头:“没说这事。” 吴兴一愣:“没说这事,那说什么?” 景孝没回答,面上郁郁的,脚步加快,吴兴赶紧追上:“孝哥儿,这好容易见着那贵人一面,您不说这事,还能说什么哪,这可是大事啊……” 景孝忽然收住脚步,转头看了吴兴一眼,那双眼睛明明白白透着警告。他是主子,吴兴即便是他二伯身边的人,那也是奴才,没有奴才这么追着主子问话的。 吴兴被他这一看,不由就住了嘴,面上僵了一僵,讪讪道:“二爷等着您呢。” 景孝冷哼了一声,才重新往前走去。 吴兴特意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身子骨都没长实呢,就摆起主子的款了!香殿那位贵人若真看重你,景府这当家人的位置至于被咱二爷拿去吗?真是不知深浅! 景孝进了书房后,看到书房内除了他二伯外,大伯三伯外,他的父亲竟也在,并且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异常安静,静得他推门的声音听起来都要比往常大了几倍。 景仲瞥了景孝一眼,不等他行礼,就开口道:“这件事,安先生就是不想管,也不得不管了。” 景孝一怔,询问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景明窝在一旁,重重咳了几声,才将玉瑶郡主婚约一事道了出来。景孝去长香殿没多久,玉瑶郡主身边的嬷嬷就带着几名侍卫找过来,拿出婚书,又给景府加上一层厚霜。 景孝听完后,愣了半响才道:“这……是真的?” 景仲冷嘲着道:“就算是真的,大公子如今也不在了,他们即便拿出老太爷的文书,景府也算不得毁约。” 景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脸,于是僵硬地开口:“可是,我好像……看到六叔公了!” 一语惊天! 书房内死一样地安静了一瞬,才有人开口:“你是说大公子?” 景炎公子是景公年近六十才得的儿子,因此年纪虽不大,但辈分很高。比如景仲,比景炎大了十岁有余,却要称景炎一声六叔。兴许是因为这样大家都觉得别扭,后来景府上下就都改口称其为大公子。 景仲强压住心里的紧张,却难掩语气里的恐慌:“你是在哪看到的?” 景孝道:“在香殿。” 书房内又是一片死样的安静。 景明咳了一声后,跟着问:“孝哥儿,你确定是大公子?” 景孝这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是迟疑了一会,才有些犹豫着道:“我,我……不确定。” 第003章 公子 听到景孝说不确定,景仲提起来的心稍稍松了松,只是景明却接着又问:“怎么不确定了?难道大公子你还认不得,到底是不是?!” 景仲瞥了景明一眼,不悦地压了压嘴角,冷着脸道:“想必是孝哥儿看错了,倘若真是大公子,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回府里看看。不说前两年老太爷过世,就说眼下这般情况,都不能撒手不管的。” 景明知道他二哥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到底不甘,于是也不接话,只管看向景孝:“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香殿看到什么人了?” 景孝绷着肩膀站在那,头微微垂着,眉头紧蹙。当年六叔公离开时,他还不满十岁,而十岁之前,他和六叔公的接触并不多。在他少时的记忆中,六叔公,父亲和伯父们所称的大公子,是个……让他仰望的人,亦是他非常崇拜的人。 六叔公对他们这些小辈态度极为亲和,从没有摆过长辈的架子,无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他没有见过六叔公责骂或是责罚过谁,甚至没有见过,或是听说过六叔公跟谁动过气,但也从来没有人敢因此在六叔公面前放肆,即便是府里最爱耍混,脾气最暴躁的大伯,在六叔公面前,也都不敢造次。 他以前曾有过困惑,为什么年纪比他父亲小那么多的六叔公,能让所有人都敬着,又怕着。有人说是因为老太爷的关系,也有人说是因为大香师的关系。 然而,如今老太爷已过世,白广寒大香师也已杳无踪迹,六叔公亦已失踪五年。但现在,此时此刻,他的叔伯们提到六叔公时,面上的表情还是如以前一般,一模一样,又敬又怕! 见景孝久不出声,景明有些着急地问:“孝哥儿,你难道不记得大公子长什么模样了?” 景孝抬起脸:“我……我记得的。” 其实那人的五官眉眼究竟是什么样,他当真是不大清楚了,他是描绘不出来,但要说是忘了,却又不可能。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在天枢殿内,看到镇香使的那一瞬,他无法说服自己那不是六叔公,但同时,他亦又无法确定,那就是六叔公。 那张脸,初一看,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几乎是一样的,只是感觉又完全不同,再看,确实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他不知道,想不明白,究竟是,还是不是?! 景明也糊涂了:“既是记得,如何又不能确定!” “父亲和大伯二伯三伯应当都知道,天枢殿现如今多了位镇香使,是安先生亲自指定的reads;[快穿]宅男攻略游戏系统。”景孝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位镇香使,长得很像六叔公……只是,我看着看着,似乎又不怎么像了。” 景大老爷按不住暴脾气,忽地拍了一下桌子,瞪圆了眼珠道:“你说的到底是个什么球,什么叫长得像,看着又不像!” 景仲已不自觉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回身盯着景孝问:“你跟那位镇香使都说了什么?” 景明也道:“你就从头说说。” 景孝点头,一边回想,一边道:“侄儿今日去天枢殿,本是为着府里的事去找安先生的,只是安先生似乎无意插手这件事,只让侍女出来传话,说是官府会查清真相的,让我无须忧心。我告辞安先生后,将出天枢殿时,无意听到两个侍女私下聊到镇香使,一个说镇香使像景炎公子,一个说像广寒先生。我当时心里极是吃惊,就返回去求安先生,让我见一见镇香使。” “广寒先生!?”景明微诧,景仲面上的表情也微微一变。 景公此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并不是创下这泼天的富贵,而是养了两个绝伦逸群的好儿子。 天枢殿的上一任大香师白广寒,是景炎公子的孪生兄弟,两人虽是生的一模一样,但却从未有人将他们搞混过,实在是两人的气质差得太远。景炎公子儒雅风流,接人待物总是彬彬有礼,眉眼亲和,笑容明媚;白广寒大香师则孤高清寒,似傲雪寒梅,目中含霜,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景大老爷也站起身,指着景孝问:“那你见着他后,他可认得你?” 景孝轻轻摇头。 景明有些不甘心,再问一句:“当真不认得,还是,还是他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装作不认得你?” 景孝还是摇头:“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依孩儿观察,镇香使不像是装的。” 景仲抢过来问:“那他究竟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天枢殿内?又怎么当上镇香使的?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景孝转头道:“侄儿当时没问这么多,不过,这应当都是安先生的意思。” 提到安大香师,景仲顿住,景炎公子和安大香师是有婚约的,两人定亲之前,其渊源就不浅。大公子失踪这么多年,私下里都传是在外遭遇不测回不来了,如今忽然出现一个长得那么像的人,安大香师要将此人安排在自己身边,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若真如此,玉瑶郡主的那张婚书,倒是很容易解决了。如果……如果此时大公子,不,一个真假难辨的大公子出现的话,那婚约这事,倒是有个交代。总归玉瑶郡主已死,而眼下大公子亦未娶妻,那么景府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毁约。 景仲想了又想,心里打定主要,便又问:“确实很像?” 景孝点头,只是跟着又道:“侄儿实在是不好说,当年侄儿亦是见过广寒先生的,广寒先生和六叔公不也是很像,但他们……” 这话书房内几位都明白,不由相互看了一眼。 景大老爷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依我看,指定不是。像老二刚刚说的,若真是大公子,哪能不回来的。” 景仲点头:“不过既然有这么一个人,咱们也要见一见才行。再说今日南疆人都拿了郡主的婚书过来,提到了香田和寤寐林,我说不得,也要去见一见安先生了。” —————— 筒靴们,其实《镇香令》是独立的故事,直接看是没有问题的,看过大香师后再接着看,当然也很好o(n_n)o哈! 第004章 鹿源 景仲清楚大香师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即便他如今是景府的当家人,但大香师若不想见他,也完全不用卖他什么面子。 但他更清楚,这等时候,已然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且不论玉瑶郡主的命案一事该怎么解决,仅景孝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他就不可能再坐得住,无论如何,都得去香殿看个究竟。 只是他动身前,景三爷还是劝了一句:“要不先让管家上去打声招呼?” 景府即便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景府的脸面,也不比那些宗亲王族差多少。特别景公还在世,大公子亦没有离开时,这长安城内,哪家王侯不卖景府三分薄面,更有人想着各种法子上门巴结的。 刚刚景孝上去都没见着安先生的面,那还是景公临终前,托付安先生照看的孩子呢……但景孝是小辈,见不着大香师也损不了颜面,左不过是又被人看轻几分罢了,而且说来说去也是在府里的事。 但若景仲上去也吃了闭门羹,那他这当家人的颜面,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日后府里有异心,不服管的那些人,怕是更会动歪心眼。 景府的大爷景壮,二爷景仲,三爷景禄,都是二房所出,一母同胞,四爷景明则是三房那边。二房蠢材多,但人丁兴旺,下一辈哥儿姐儿更是不少;三房则多是明白人,偏人丁凋零,景明还是个病秧子,三房还有一位五爷,却又是个什么都不管的主,可怜景孝的身子骨也像他父亲。 所以景公临终前,等不回景炎公子,最后选了景孝,也是无奈之举。 而事实也证明了,景孝目前确实担不起这样的大任,送至面前的权力,还没等握住,轻易就被自己的伯父给收走了。 其实景仲也没多大才干,但比起景大爷的暴脾气没脑子,景三爷的贪财好色,他起码识时务,知道面子这种东西,要和不要,主要看面对什么人。对大香师这等云端之上的人,他绝对能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扒下来,先踩上几脚,再若无其事地贴回去。 …… 天枢殿偏殿大厅内,鹿源给景仲沏了一盏茶:“景二爷,先生此时在香室内,之前交代了不可打扰。” 景仲忙欠身,伸出双手去接那杯茶,脸上亦带着小心翼翼的笑:“不急不急,不敢打扰先生,我就在这等,若先生出来了,劳烦源侍香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有要事求见。” 鹿源微微颔首,唇边挂着笑:“那就请景二爷在此稍候。” “好的好的。”景仲被那笑容看得心都酥了。 他不知道安大香师去哪找的这么个宝贝,一个男人,却生的一双如此漂亮的鹿眼,平日里看人的时候就水水润润的,这一笑,更是软的叫人不知怎么好。 景仲一直站着,等鹿源出去后,才复坐下。 一个时辰后,鹿源走到安岚跟前,欠身道:“先生,他还在厅内候着,看起来并无一丝不满或是不耐烦。” 安岚轻轻盖上香盒:“也是午膳的时间了,依他平日在景府的膳食,给他送去。” 她确实极少插手景府的事,但景府的一切,她都有关注。毕竟是景公临终前托付于她的,也是景炎公子,最后交到她手里的东西reads;爱情终远嫁。 “是。”鹿源应下,又问,“先生这边可要传饭?” 安岚沉吟一会,从香席上站起身:“传饭到云隐楼。” 云隐楼是镇香使住的地方,离凤翥殿不远。 只是她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偏过脸问了一句:“镇香使……此时可在云隐楼?” 她对香殿外的景府了如指掌,却对就住在香殿内的那个人,无法完全了解。 鹿源一怔,镇香使的事,他无权过问。 安岚也似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等鹿源回答,就迈过门槛,往云隐楼走去。 安岚走后,鹿源还在那站了一会,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他看着安岚的背影,心里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镇香使今日在云隐楼,如今的云隐楼,殿内殿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呢。这段时间,因镇香使的出现,天枢殿原本平稳的形势,忽然变得莫测起来,人心也都因此有些浮动,先生似乎却并不以为意。 蓝掌事为此担忧,他也担忧,只是蓝掌事的担忧和他的担忧有些不同。 安岚到的时候,白焰正好在院中练剑,她便未出声,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无论春夏秋冬,大雁山的景色都是唐国一绝,千古以来,有多少名卷是出自此山此景。 安岚成为大香师后,自然是赏过不少以大雁山为主题的绝世名画,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眼前这个身影,才是这幅水墨画中,最具灵性的一笔。 白焰最后一招,身若游龙,枝桠上的雪花飞起,寒剑一转,剑尖衔住一片雪花,对着安岚直直刺过来。 鹿源领着送膳食的侍女进入云隐楼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脚步即加快,宽大的袍摆刹时卷起路上的积雪,身子瞬间就挡在安岚面前。 白焰的剑在距鹿源眉心三寸前停下,然后收起,赞赏地一笑:“源侍香好快的身手。” 鹿源神色不变,那双黑黝黝的鹿眼依旧含着温柔,只是开口时,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指责:“镇香使身手再好,今日也是放肆了。” 白焰看向安岚:“先生受惊了?” “未曾。”安岚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厅,“过来用膳吧。” 鹿源摆好膳食后,微微欠身,就退了出去,但却没有离开。 白焰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再收回目光看向安岚:“源侍香担心我会对先生不利。” 安岚一边盛汤,一边道:“你无须放心上。” 白焰却问:“那么先生呢?是否放在心上了?” 安岚放下盛汤的勺子,抬起眼:“你指的是什么?” 白焰伸手,接过她的勺子,帮她将碗里的汤添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又问一句:“先生找我何事?” ———————— 希望这本书能顺顺利利~嗷嗷~~所以,亲爱的筒靴们,在这艰难的时刻,偶非常需要乃们给偶点力量,推荐,点击,长评等……目前新书是没有推荐滴,能不能上榜露个小脸涨点数据,真的只能指望乃们~\(≧▽≦)/~啦啦啦 第005章 轻抚 安岚没开口,白焰照样没有催。进屋后,温热的饭香已化去他身上的寒气,此时他眉眼间挂着浅淡的笑意,搁了勺子后就拿起筷子,很自然地给她夹菜,语调里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别喝太多汤,不然一会吃不下饭了。” 安岚看着他夹菜的动作,抿了抿唇,片刻后问一句:“今日准备的这几道菜,可合公子的口味?” 白焰特意看了两眼摆在桌上的四菜一汤,笑着赞道:“此等佳肴,岂能是不合口味的reads;重生之推“星”置腹。” 安岚抬起眼:“你还没吃。” 白焰便夹了个白玉丸子送进嘴里,慢慢品了一会,然后微微点头:“肉质嫩滑,嚼起来又有劲道,难得!” “味道如何?咸了还是淡了?” “刚刚好。” 安岚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白玉丸子,却吃了一口后,就放下筷子,淡淡道:“五年没做这个,盐放多了。” 白焰一顿:“这是姑娘亲手做的?” “吃菜吧,这小白菜看着不起眼,却是用高汤浇熟的。”安岚说着就将那道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是从天香楼里请来的老师傅的手艺,这道菜在他手里超过三十个年头了,不是随便能吃得着的。” 白焰却将那几个丸子都夹到自己碗里,悠然自得地道:“姑娘的手艺也不差,这长香殿,怕是没人有我这样的口福。” 安岚看着他连着吃了两个丸子后,接受了他的夸赞,淡然道:“这倒是。” 即便是以前,也只有景炎公子能尝到她的手艺,虽然她做得并不好。 这一顿饭,吃得是意外的和谐,除了开始这几句外,接下来就再没什么交谈,两人都认真地用完午膳,饭后品茶时,安岚才接着开口:“今晚我要去景府走一趟。” “一个人?” 安岚点头。 白焰轻轻搁下茶碗盖,改了称呼:“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安岚不急不缓地道:“南疆香谷对长安来说,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即便是南疆人,对香谷也说不上了解。香谷里的人一直都避世而居,长香殿流传下来的文字里,对香谷的记载亦是极少。那些有限的只言片语,也多是劝告后人,不要轻易与南疆香谷为敌,特别是香谷的大祭司,需慎之又慎。” 白焰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据说香谷的大祭司,虽没有大香师那等迷惑人心幻化天地定人生死的能力,但其能耐亦不小于大香师。”安岚慢慢品了一口茶,抬起眼,“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同他碰面。” 白焰这才开口:“先生指的是司徒镜?” “是他。”安岚手里拿着茶碗盖,轻轻拨着杯口,上好的瓷胎发出丝缎一样的声音,“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出香殿,只要我动身,他就会跟上。” 白焰问:“难道先生怕他?” “景府,毕竟是景公的毕生心血,也是景炎公子最后托付我照看的。”安岚看着他道,“公子倾其所有地栽培我,再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于我,我总不能看着景府陷入这样的漩涡。” 白焰默然不语。 “玉瑶郡主死得离奇,我需要去看一眼究竟,但不能让他们因此多做文章。”安岚放下茶杯,“所以我需要你拖住司徒镜,别让他来打扰我。” 白焰唇边浮出一抹浅笑,片刻后才道:“自当从命。” 安岚微微点头,然后站起身reads;莫道人间无情痴。 白焰送她出去,却走到门口时,问了一句:“先生不打算问一问。” 安岚站住,侧过身看他:“问什么?问你和司徒镜是什么关系吗?” 白焰没有回答,外面的雪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描绘得愈加迷人,还有那双眼,在光与影的交错中,眸色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年纪,看不透心境。 安岚忽然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司徒镜入长安不止一个月,而你……在长安也有一年多了,你们会认识,我不奇怪。” 抚在脸上的手,冰凉而柔软,奇异的醉人,他没有避开她的动作,也没有进一步地迎合。 没有人能拒绝大香师的示好,唯独他例外。 安岚的手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轻轻滑到他的下巴,然后松开:“傍晚时分我会过去。”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时,候在院中的鹿源将他们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 安岚说完,就转身离去,鹿源遂跟上。 白焰走出屋檐,目送他们离开,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暖的,却盖不去脸上微微的凉意,他垂下眼,片刻后摇头一笑。 …… “先生要出门?”太阳将落山时,鹿源出现在安岚寝殿外,欲言又止。 安岚点头,就要上马车,鹿源终是忍不住往前一步:“先生能否让我跟着?” 安岚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能。” 鹿源面上一红,水润的眼睛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坚持道:“我绝不会打扰先生做任何事,只求能时时跟在先生身边,在先生有用得上时,能尽绵薄之力。” “你回去吧。”安岚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就上了马车,放下帘子。 鹿源站在原地,失落地目送马车离开。 “她要做的事,岂是你能阻止的。”不知何时,蓝靛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淡淡道了一句。 鹿源没有转头,一会后,却忽然开口问:“镇香使白焰,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靛沉默了许久才道:“跟安先生一样的人。” 鹿源转过脸,面上带着几分不认同。 蓝靛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她说完便转身。 鹿源却在她后面问了一句:“蓝掌事,你是谁的人?” 蓝靛忽然站住,转身,盯着鹿源,声音森寒:“念在你是先生身边的人,我且饶过你这一次!” 鹿源目中并无惧色,他认真看了蓝靛一会,然后揖手:“是我鲁莽了。” 蓝靛忽的一声冷笑:“你呢,源侍香,你又是谁的人?” 鹿源抬起脸,微微蹙眉。 “我知道你跟先生坦白过你的一切,但你当真确定自己的位置吗?”蓝靛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暮色的渲染下,她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迷离。 许久,鹿源才收回目光,轻轻道:“你怎么会懂,我当然是先生的人。” 第006章 夜色 景府的骊园里种了很多红梅,不过现在还不到花开的时候,树枝上只看得到几个花骨朵,零零落落的,完全没有那让人神往的冷傲姿容。 乌金西沉,安岚踩着最后一点余晖走进骊园。 她以前来过骊园一次,在她还只是天枢殿的侍香人时reads;重生学霸日常。那时景炎公子住在景府的白园,她当时没有资格入住白园,于是便在骊园安歇。 不过那次正好赶上满园的红梅怒放,那景色,美得让人心悸。 安岚一步一步往里走,眼睛扫视过每一个角落。依旧是外檐斗拱,朱漆廊柱,每一处都是精巧华美匠心独造,即便是王侯将相入住此处,也不会辱没了身份。 只是,园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如今这里门窗紧闭,院中冷寂,外头守园的婆子只窝在自己的小屋,偶尔听到些声响,也绝不探出头瞧一眼。玉瑶郡主带过来的那几个丫鬟,眼下也还住在这里,郡主的死因没查出来之前,她们怕是都不能离开。 除此外,前院那边还有八个南疆侍卫,日夜轮值,时时盯着骊园,以及整个景府的动静,就好似在特意等什么人一般。 这些日子,除了接待官府来查案的人外,景府的人能避开这里就尽量避开,因而,只要有人往这边靠近,就瞒不过那些南疆侍卫的眼睛。 然而安岚一个人都没有惊动,就走到了骊园的堂屋前。 此时堂屋的大门是关上的,里面放了一副棺木,是南疆人命景府给准备的,不过玉瑶郡主并未入殓,尸体就放在棺木旁边。七八天过去了,也不知那尸体成了什么样,幸好眼下是冬天,不至于太难看。 据闻这些天,没有人敢轻易动郡主的尸身,即便是大夫和查案的官差来了,也只能站在一旁看几眼,余的,皆由郡主的贴身丫鬟口述。 安岚走到门口时,没有急着马上推开门看个究竟,而是收住脚步。 在她踏上台阶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许些不对劲,越是靠近堂屋,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在她进入景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起了香境,她虽身在骊园,但其实是行走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要她不愿,就没有人能看见她,更不可能有人能接近她。 但,这危险的感觉却来得那么突然,就好似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要闯入她的香境世界! 难道别的大香师也过来了?会是谁? 安岚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眉头微蹙,不对,不是有人要闯入她的香境,而是……安岚目中露出诧异,遂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另外一位大香师,那是什么? 那种冰冷的,黏腻的,焦躁的,正在四处寻找,试图扑上来一口吞噬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大香师的香境是由心生,故翻云覆雨,也只作用于生灵,生灵的灵性越高,就越抵抗不了香境。因而这天下,几乎没有人能逃得过大香师的香境。而能对抗香境的,也只有另一位大香师的香境。 可是,此时却出现了未知的情况,堂屋里面有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厢房的门开了,两个丫鬟从里出来,一个手里端着一盆水,一个捧着一叠棉巾。 “雪都停了,怎么还这么冷!” “都入冬了,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冷,快走吧,别磨蹭了,早点做完早点回去歇着。” “嗯。” 见她们是往堂屋这走来,安岚便往旁让开两步,看着她们走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两丫鬟都十七八岁的模样,都生得很好看,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此时那圆脸的丫鬟露出几分怯意,轻轻道了一句:“咱也不知接下来怎么办,要是——” 瓜子脸丫鬟马上制止她:“嘘,别多嘴reads;豪门情战,总裁的律师妻!” 圆脸丫鬟赶紧收声,只是脸上的忐忑并未减少。 安岚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她们推开堂屋的门。 …… 长安城东区的枣树巷口,有一家专门卖羊肉火锅的铺子,铺子很是简陋,差不多就用油布搭起来的棚子,除了头顶,前后左右都敞着风。棚子下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搁着一个小火炉,炉子烧得旺旺的,羊肉在锅里翻滚,浓郁的香味飘散在这寒凉的冬夜,吸引那些在夜里赶路的人,每每走到这后,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白焰夹起一片羊肉尝了尝,然后道:“可以吃了。” 此时与他同坐一桌的,是个穿着斗篷,戴着帽子的人。那斗篷很大,将整个人都罩住,那斗篷的帽子也很大,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 “你找我,就是请我吃这个?” 白焰笑了笑:“人间烟火,别有滋味。” “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羊肉。” 白焰喝了口汤:“汤很鲜,既然来了,就尝一尝。” “她今晚去了景府。” 白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羊肉。 “原来如此,是她让你来拖住我的。” 白焰吃了半碗羊肉汤后,抬起眼:“没错。” “你觉得你能拖得住我?” 白焰将剩下半碗汤喝了,又盛了一碗:“可以试试?” “试试?”司徒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是我的对手。” 白焰唇边也挂着一抹笑,没说话,炉火映在他脸上,那抹笑意似也随之亮了几分。他今夜出来,依旧是一身简素的棉袍,不过加了件披风。披风上缀着一圈毛领,他吃东西时,将披风的领子解开了,就搭在肩膀上。他看起来很随意,身上甚至没有佩剑,没有给人丝毫危险的感觉。 司徒镜还是微微垂着脸,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容颜:“我不想跟你动手。” “那就吃碗羊肉汤。”白焰说着就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司徒镜在阴影后面盯着他:“你为何要屈尊听命于她!?” “屈尊了吗?我未曾觉得。”白焰淡淡一笑,递给他一双筷子。 司徒镜看着那双筷子,忽然又阴测测地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还不走吗?” 白焰把筷子放在他跟前:“你给她设的陷阱。” “你知道!”司徒镜微怔,随后微微点头,“你猜到不奇怪。” 白焰又喝了半碗汤后,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 司徒镜在阴影后面看着他:“你不担心?” 白焰拿出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看了看夜幕:“晚了,回去吧。” 第007章 妩媚 司徒镜抬起脸,然而斗篷的帽子实在太大,旁人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你要回去?” 白焰道:“夜里太冷了。” 司徒镜慢慢站起身,旁边别桌正在吃羊肉火锅的食客,不由都往他这看了一眼,随后又赶紧收回目光。不知为何,每个人在看过去的那一瞬,心里都莫名生出几分惧意,那恐惧的感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它慢慢游过,然后突然抬首,对着你吐出红色的信子! 司徒镜问:“你不想去景府看看?” “看什么?”白焰反问一句,语气很是平淡,显得有些漠不关心reads;祸君。 没人能看得透他的心意,司徒镜沉默片刻,离开桌子往前一步,然后似想起了什么,低低地发出一段怪异的笑声:“有意思!” 白焰没理他,将披风系好,就转身走入夜幕中。 “官府是查不出凶手的,不用等镇南王的人到长安,景府就会供出她。” 白焰已经走远了,司徒镜并未跟上,但是他的声音却似影子般,慢悠悠地从后面传来:“凶手就在长香殿。” …… 白焰一个人走在入夜后的长安城内,不知何时,天忽然飘起雪花,不过片刻,路面就全都白了,他身后慢慢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雪越下越大,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都打烊了,夜空中只有零落的几点星光,时隐时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他站住,抬起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 街道,屋檐,楼台,全都一点一点染了白,似一场无声的盛宴。 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快就化了,冰冷的感觉让思绪无比清晰,他的嘴角慢慢上扬,俊秀的容颜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宛若开在夜里的昙花,无比安静,亦无比惊艳。 一辆马车自雪夜中行来,车轮碾在积雪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多会,马车在他旁边停下,车门开了一道缝,从里面传出一个比这雪花更冷,亦比这雪花更柔软的声音:“镇香使,请上车。” 白焰笑了笑,走过去,车门打开。 美丽又神秘的女子,携着温暖的光缓缓而来,不容置疑的邀请,成为这雪夜里最吸引人之处。 白焰无法拒绝,上车后,安岚往自己旁边示意了一下:“坐过来。” 白焰便将自己的披风解开,再将车厢内的炭笼往她跟前挪了挪,然后才在她身侧坐下:“安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 安岚微垂下脸,声音有点恹恹:“路过碰巧看到。” 白焰打量了她一眼,发觉她脸色似有些不好,本就很白皙的脸,此时几乎没了血色,眉头亦是微微蹙着,因眼睑微垂,所以两扇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眼里的神色。 白焰问:“先生不舒服?” “没有。”安岚抬起脸,“司徒镜可有与你为难?” “没有。”白焰摇头,又问,“可是景府一行不顺利?” “不是。”安岚眼睛看着炭笼一会,然后转过脸,看向他。 此时两人是挨着坐在一起的,她这么一转头,两人的视线就离得更近了,车内的烛光很亮,他几乎能看到她肌肤下细细的血管。 安岚垂下眼,看着他披风下的手,伸手去握住。 白焰顿了顿,没有拒绝。 她贴住他的掌心:“手这么冷,你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白皙又柔腻,他不由轻轻握了一下:“也没多久reads;问道途。” 安岚与他十指相扣:“你站在雪夜里想什么?” 白焰沉思了一会,轻轻一笑:“也没想什么,只觉得那一刻很安静,雪花落在脸上,感觉意外的好。” 她紧紧贴着他的掌心,良久后,才道:“司徒镜跟你说什么了?” 白焰道:“凶手在长香殿。” 安岚松开他的手,翻过他的手掌,看着他掌心的纹路问:“你信吗?” 白焰任她摆布:“一半一半。” 安岚轻轻描摹他的掌纹:“一半一半?” 白焰觉得掌心有点痒,顿了顿才道:“凶手在长香殿,不一定就是长香殿的人;凶手在长香殿,是长香殿的人,但不一定就在长香殿。” 司徒镜的话里有玄机。 “是吗……”安岚似乎并不在意,手指还在他掌心上轻轻描摹,食指顺着他的生命线一直划到他手腕,没有停下。 白焰将手一转,就握住她的手,止住她撩拨的动作,语气却是比刚刚柔了几分:“安先生呢?在景府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看到。”安岚抬起脸,朝他笑了一笑。她是冷漠惯了,此时这一笑,宛若冰雪消融,眼角眉梢间都带上了妩媚,靠得这么近,有种难言的吸引力。 白焰沉默地看着她。 安岚低声道:“镇香使,你弄疼我了。” 白焰垂下眼,慢慢松开她的手:“什么都没看到?” “确实没看到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不过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去看的。”安岚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轻轻揉了揉,“兴许司徒镜说的没错,凶手在长香殿内。” 白焰看着她那截比雪还要白的手腕:“发现了什么?” “大香师来过的痕迹。”安岚将袖子放下,声音轻缓,“是一小段零碎的香境,那香境好似被撕碎了一般,就停留在那里。” “是什么样的香境?” “只是一小段香境,又破碎得太厉害,而且有好些天了,看不出是何种香境,不过,我猜……应当是杀人的香境。” 白焰思忖了一会,又问:“看得出是哪位大香师吗?” 安岚摇头,闭上眼:“如果大香师有意隐瞒身份,是很难从这样零碎的香境中找到他的。” “那段香境需要多长时间才会消失?” 安岚想了一会:“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官府再查不多点什么,定会派人请大香师了。玉瑶郡主的身份实在太敏感,死得又那么离奇,怕是用不了几天,官府的人就会前往长香殿。 她能看得出来,其余几位大香师自然也是能够的。 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真的是某位大香师吗? 之前去过景府的那位大香师是谁?又是什么东西将那位大香师的香境给撕碎了一角? 第008章 香境 长安城离大雁山有段距离,加上是夜里行车,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些。 出了城门后,安岚便闭上眼睛小憩reads;克制。 车夫驾驶得很小心,但是车厢还是有些摇晃,她便稍稍侧过身,靠在他肩上。白焰垂下眼,只见她脑袋微微动了动,纤细的手从斗篷里探出,轻车熟路地摸到他的手,再轻轻挽住。 他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眉。 从第一面开始,她就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在他面前,她的言行举止没有丁点遮掩,更谈不上矜持。她从不会追问他的事情,她会自己去查;在香殿内,她既完全信任他,却又允许别人暗中监视他;她不过问他和司徒镜的关系,却一开始就防备司徒镜,同时又不阻止他和司徒镜的交往。 在天枢殿,她有去云隐楼找他的时候,但更多时候是待在自己的凤翥殿内。 随心所欲,若即若离,让他亦是难猜她的心思。 他正沉思的时候,马车忽然晃了一下,她挽住他胳膊的手轻轻往下一滑,遂握住他的手掌,他正要反握住她的手,让她往里坐些,别颠了下去。 却不等他握紧她的手,车厢里的灯忽然就灭了,眼前一片昏暗! 白焰即紧握住她的手,只是随即眼前的昏暗淡去,视线逐渐清晰,他来到了一个种满梅树的陌生院子,此时太阳已落山,园灯还未亮起,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夜幕中。 她还在他身旁,依旧握着他的手。 白焰微怔之后,即意识到这是她的香境,环顾了左右:“景府骊园?” “是骊园,时光回溯的香境。”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过去。 那两丫鬟推开门,她和他站在门外看着堂屋里正发生的一切。 “这都第八天了。”圆脸丫鬟小心翼翼将棉巾浸在水里,拧干,递给瓜子脸的丫鬟,缠着声道,“郡主怎么还跟……” “闭嘴!”瓜子脸丫鬟忙低呵,“少说话多做事!” 圆脸丫鬟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我实在是害怕!” 瓜子脸丫鬟心里也有些犯怵,不过她越是紧张,嘴巴就越毒:“你怕什么,咱们从小就伺候郡主,人活着的时候你都没怕,死了你倒知道怕了!难道怕郡主忽然醒过来咬你一口!” “姐姐,你,你你快别说了!” “快擦……” 两丫鬟进去的时候,就将堂屋里的灯给点亮了,郡主的尸体就正对这堂屋的门躺着,故站在门口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那哪里像死了八天的人! 即便没有靠近去,却依旧能看得清,那躺在床上一身盛装的妙龄女子,似只是熟睡过去般,仅仅是脸色比常人苍白些罢了。 那两丫鬟拿棉巾给玉瑶郡主仔细擦了一遍身体后,就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 “那是南疆的一种药水,名叫千娇百媚,专门给死人用,为保尸身不腐,只有贵族能用得起。”白焰低声道,这些天他负责查探此事,故那两丫鬟此时做的事情,他很清楚。 安岚点头,没有说话,似在等着什么事情般。 果真,那两丫鬟前脚才刚刚离开,就看到玉瑶郡主的床周围浮先片片微光,那光并不纯粹,乍一看很是斑驳,再仔细一瞧,发现里面竟是有破碎的印象reads;[福尔摩斯]捕获一只名侦探! 白焰诧异:“那是什么?” 安岚道:“是一角被撕碎的香境,郡主临死前,有人在这里起过一场香境。” 白焰微微蹙眉,在那几片破碎的光片中寻找蛛丝马迹。 天之骄女的脸在光片中闪过,缀着珍珠的绣花鞋踩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奔跑,蝴蝶在她裙裾边飞舞,那是娇憨的玉瑶郡主,成群的仆从围绕,鲜艳的胭脂贴脸,大红的花轿抬起……随后是凌冽的飞花,光片碎得厉害,聚在一起又分离…… “是出嫁?” “应当是。”安岚淡然道,“玉瑶郡主和景府有婚约。” 白焰不语,片刻后,遂见那些光片又聚成几片隐约可见的景象,但却还是某个场景的一角。和刚刚不同,再不是那样欢乐幸福的景象,而是透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被扯破的嫁衣,落了满地的珠宝首饰,倾盆的大雨,斩下的巨斧,还有顺着雨水汇集成河的鲜血。 光片突然间碎成光点,随后消失。 一种看不到的危险猛地袭来,似从阴地里钻出的怪物,粘稠,贪婪,凶猛!那感觉侵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白焰瞳孔猛地一缩,握紧安岚的手,却就在这时,他们回到了车厢内。 明亮的烛光,精致的炭笼,柔软的靠垫,以及车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白焰静默一会,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才看向安岚:“这就是安先刚刚在景府骊园所看到的一切。” 安岚点头:“我没有进屋细看。” 因为最后的感觉太危险了,她没弄清楚原因之前,不会妄动。 白焰问:“玉瑶郡主就是死于那场香境?” 安岚沉吟道:“你觉得呢?” 白焰沉思良久:“如果香境里的血,是郡主的,那么郡主就是死在了香境内?” 安岚道:“没错,如果她在香境内死了,那么现实中她确实也是死了。这等死法,大夫看不出究竟,仵作亦是查不出死因。” 白焰却问:“既然大香师的香境杀人如此容易,为何要有出嫁那一段?” 安岚摇头:“我亦是想不明白这一点。” 零碎的片段,反使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最后那危险的感觉……”白焰又看向她,“是当时你的香境遭袭?” 安岚点头:“所以我离开了,他没碰到我。” “是另外一位大香师?” “不像。”安岚摇头,随后又有些迟疑,“不是很确定。” 白焰道:“那么,这就是司徒镜设下的陷阱了。” 安岚看向他:“他承认?” 白焰道:“他承认也没用,看不到又摸不着的东西,又何来证据。” 安岚微微点头,垂下眼沉思时,看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抓着,便轻轻动了动手腕。白焰亦往下看了一眼,松开手,就见那如雪的皓腕已红了。 第009章 谈价 回到天枢殿,已近子时,鹿源一直候在凤翥殿门口,看到安岚的马车后,面上的表情终于一松,忙走过去:“先生累了吧。” 只是先下来的却是镇香使,鹿源面色平静,朝他微微颔首。 安岚下车后,白焰才揖手道:“今晚多谢先生了,先生早些歇息吧。” 安岚微微点头,未多言,下了车就直接回了寝殿。 鹿源将早备好的热茶送上:“景二爷一直等到天黑才告辞。” 安岚将茶盏放在几上,把旁边的手炉拿过来,两手抱着:“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鹿源立在一旁,轻声轻语地道:“就是好言安抚了几句,不过景二爷对景公签下的文书很是担忧,走之前,希望先生能给句话,好断了南疆那边的心思。” 安岚垂下眼,看着手炉上的花纹:“他怎么说的?” “景二爷的意思是,景公这辈子就两个儿子,一位是白广寒大香师,一位是景炎公子,那文书上倒没有指定,将来要娶玉瑶郡主的是哪一位。但是白广寒大香师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论广寒先生如今何在,仅是这大香师的身份,天枢殿若真认了这份婚约,那么天枢殿和镇南王府的关系就复杂了。”鹿源说到这,看了安岚一眼,接着道,“因而就只有景炎公子了,只是景炎公子当初是已定了亲的,并且如今他们也找不到景炎公子人。如果眼下能有一位长得跟景炎公子很相似的人出面,同景府一起表明,景炎公子实际上并未定亲,不然也不会至今未成婚,如此,景府也就不算失约。总归玉瑶郡主已死,这事有个说法,那么无论是婚约还是失约,这事也都过去了。” 安岚问:“所以景府是想请镇香使出面?” “是,景二爷告辞的时候,还提出想见一见镇香使,只是那时镇香使未在殿内。” 安岚唇边忽然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既如此,他怎么来找我?还耐心等那么长时间?” 鹿源道:“景二爷的意思,此事自当要先问您的意思,镇香使愿不愿意,还不是要看先生您点不点头。” 安岚轻轻描画手炉上的花纹:“我不反对,就看镇香使的愿不愿了。” 鹿源顿了顿,应下:“是。” 安岚放开手炉:“我乏了,你出去吧。” “是。”鹿源又应了一声,只是却没有马上走。 安岚抬起眼:“还有事?” 鹿源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先生的手怎么了?” 安岚垂下眼,将袖子拉下:“没事。” 鹿源问:“是镇香使做的?” 安岚又抬起眼,看着他,神色淡淡。 鹿源垂下眼,面上似有隐怒,却含着不露,缓缓行礼:“夜深了,先生歇息吧。” 他的外表是柔弱的,漂亮的,精致易碎的,一个微微难过的表情,就能引起女性的怜惜,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好;当然,也有可能会让人想加倍地欺负他,玩弄他,掌控他。 是天堂还是地狱,似乎是在别人一念之间,但实际上,是在他手里reads;善变的女人。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能力,他自成年后,就很好地掌握了这等能力。天枢殿内,几乎所有侍女,甚是是香师,都会不自觉地对他有几分偏袒和维护,除了安岚和蓝靛。 不过当初安岚会把他放在身边,除去他有过人的辨香本事外,多少也有这样的原因在。 …… 安岚净面后,准备上床时,侍女拿着一盒香膏进来:“源侍香让我给先生,这是他新调配的,擦手用,睡之前在手上涂一点,明日早上起来两手的肌肤会无比光滑。” 安岚往那侍女手中看了一眼,示意她放旁边。 侍女即将那盒香膏小心搁在床边的高几上,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出去时,看到鹿源还等着外面,便走过去笑着道:“先生收下了,搁在床头呢。” 鹿源行礼:“有劳姐姐了。” 侍女笑道:“我可有份?” 鹿源道:“自然是有的,已经让人送到姐姐屋里了,先生身边的几位姐姐都有。” “真是,这般贴心,叫人想不疼你都不行。” …… 屋内,安岚拿起那盒香膏,又看了看自己还有些红印的手腕,想了一会,将香膏放回去,然后歇下了。 翌日,白焰就被告知景府那边的意思,又听说安岚并不反对,由他做主后,便没有多考虑,点头应下了。 中午,景府就收到镇香使将前来拜访的消息,景仲被这消息砸得有些愣住。他没想到这般容易就说动了安先生和镇香使,不,其实连说都没有说,他昨儿只不过上去等了一天而已,最后连安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昨儿回来的时候,他还为此焦虑不已,却不想今日事情竟有如此大的转变! 景大爷听说后,马上有些紧张地问:“这事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声?虽说是假的,但咱怎么也要弄得像真的一样,不然怎么糊弄那般南疆人!” 景二爷激动之后,慢慢冷静下来,想了好一会才道:“不急,先别声张。” 景大爷不解:“怎么?” 旁边的景三爷眼珠一转,想明白了一些,就道:“大哥你糊涂啊,这等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你忘了,这家……原本是谁当的!” 景大爷一怔,随后面上露出恍悟,喃喃道:“还真忘了,对对,不能声张。” 如果真是景炎公子回来了,又大张旗鼓地说出去,那景仲这当家人的身份岂不尴尬了。 只是景大爷想了想,又不放心了:“就算咱不往外说,别人也一样会知道,那几个南疆人还能给捂住了,还有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哪个不能看见!” “所以我们得跟他慢慢商量,看怎么既将南疆人挡回去,还能把这个位置让出来。”景仲说着就微微眯了眯眼,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毕竟,他如今是天枢殿的镇香使了,再管府里的事,也不合适。” 景三爷立马附和:“二哥说得对!” 景大爷也跟着道:“不错,好好跟他说,要多少银子随他开价!” 这话才落,吴兴就带着一脸古怪的表情进来道:“二爷,镇香使来了。” 第010章 惊愕 景仲等人闻言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腰身,景大爷甚至在地上踮了一下脚,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屁股刚刚离开椅子,就回过神,又坐下了。 景三爷也是抬了抬臀部,又赶紧收回去,还往里挪了几寸,然后有些不自在地道:“这镇香使,在那天枢殿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咱们该如何接待?” 景仲轻轻咳了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毕竟是天枢殿的人,又是安先生亲自指定的,自当不能轻慢了。” 更何况,他们如今是有求于人的。 景大爷和景三爷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都跟着站起身,正好这会儿看到门外有个身影缓缓行来。 景仲刚露出的笑容即僵在脸上,景大爷和景三爷的脸色也变了,两人慌忙看向景二爷。 “老,老二,他——” 白焰已经跨过门槛,施施然地走进正厅,看了他们三一眼,然后朝景仲揖手:“听闻景二爷相邀,白某没有来迟吧。” 景仲回过神,忙道:“没,没有,镇……镇香使请!” 白焰颔首微笑,也朝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景大爷和景三爷还有些没回过神,面上惊愕又有些惊慌的表情也没收回去,白焰坐下后,景大爷首先忍不住,张口就问:“你,你是谁?” 景三爷这才回过神,朝景大爷打了个眼色,景二爷也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但景大爷这冲劲上来,可不是能轻易就收得住的,只见他说着就往前一步,瞪着白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焰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头看了景仲一眼,目中带着几分疑问。 景仲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大哥,快坐下吧,怎可对镇香使无礼!”他说着就给景三爷使了个眼色,景三爷压住心头的震惊,上前两步拉住景大爷,勉强笑着道:“二哥说的对,咱坐下说,坐下说,好好说。” 景大爷还是等着白焰,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怎么,他的心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立马就怂了。 待景大爷坐下后,景仲才略带几分歉意地解释道:“让镇香使见笑了,实在是因为您长得太像我们府里的一位公子,所以这一看到您,难免就有些失态了。” 白焰道:“是长得太像景炎公子。” 景仲只觉得自个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提了一下,心头那复杂的,惊慌的情绪几乎要掩饰不住。 景大爷接过他的话,只是再开口时,声音却不自觉地降了两度:“没错!” 下人捧上待客的茶,白焰接过,轻轻拨了拨茶碗盖,然后放到一边:“还有人说白某长得像广寒先生。” 景大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景三爷眼珠转了一下,便道:“所以,白公子果真……跟我们府里的景炎公子没半点关系?” 白焰看向他,面对那张脸,景三爷只觉自个的心肝颤了颤,赶紧讪笑了一下,硬着头皮问:“还是白公子,其实也……认识景炎公子?” 白焰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那张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似嘲讽,又似怜悯的表情,景三爷顿觉如坐针毡。 白焰转头看向景仲,微微挑眉:“景二爷请我过来,就是为问这个?” 有的人,即便没有动怒,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点点语气,就能让别人紧张万分reads;重生之推“星”置腹。 当年的景炎公子就是如此,即便他待人永远是彬彬有礼,面上从不缺笑容,看着很是温暖,但就是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而眼前这位镇香使,也有这种特性,但又有些不同。 景仲暗暗审视着,眼前这个身份神秘的公子,确实长得跟景炎公子几乎一模一样,但……比起景炎公子,他身上少了一些自小养尊处优所带来的浮夸,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朴实,不,也不能说是朴实,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个男人,比景炎公子更难看透! “当然不是,镇香使莫怪,失态了失态了!安大香师钦点的人,在下怎么会对其身份有异议!”景仲赶紧开口,赔笑着道,“在下请镇香使过来,是有别的事想与镇香使商议商议。” 景大爷皱眉,景三爷立即对景大爷轻轻摇头,用口型道:“听二哥的。” 白焰道:“景二爷请说。” 景仲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然后才道:“如今景府出了什么事,想必镇香使也都听闻一二了,实在是那南疆人欺人太甚,不然在下哪会去侵扰安先生,实在是没法子了,也幸得安先生念着旧情,愿意让镇香使前来相助。适才在下于府里的几位兄弟都商议好了,希望……” 白焰忽然打断他的话:“景二爷可是苦恼两日前,镇南王府的人忽然拿出一纸婚约,指景府失约,命景府依承诺付出代价。” 景仲只得收住话:“没错,这事说起来,其实跟安先生也有些关系。” 白焰道:“据我所知,景炎公子确实有过一门亲事,不过早已退亲。” 景仲顿了顿才道:“我也是这么跟镇南王府的人说的,可他们却说,镇南王并不答应退亲,所以这门亲事还是作数的,直嚷嚷着让我们赔钱赔人,简直像瘟神!” 景大爷接着道:“没错,简直是晦气!把死人带进来,景府吃了哑巴亏了!如今那尸体还停在府里,他们不让我们近,官府也不让动,你说这他奶奶的叫什么事!还有胆子打上香田和寤寐林的注意!” 白焰看向他,不急不缓地道:“景大爷好气魄,只是为何还能被人欺成这样?” 景大爷即绷住脸:“你说谁——” 景三爷忙拉了他一下,就陪着笑问:“不知镇香使有何法子,如今景府还不想跟他们撕破脸,毕竟……郡主的命案还未水落石出呢。” 白焰问:“他们可有景公的信物?” 景仲忙道:“有的,那确实是大老太爷的东西,再加上大老太爷亲笔写的婚书,所以我们才为难。” 白焰问:“景公生前送出去的东西究竟有多少,你们可知晓?又如何辨出他们拿出来的那个东西,就是景公为这门亲事送出的信物?” 景大爷和景三爷面面相觑,景仲迟疑了一会,才道:“那婚书内有指明信物特征,所以……” 白焰问:“景二爷当真看清楚了?” 景仲一时回答不出来,景大爷即道:“那现在就叫他们拿过来,我们再好好瞧瞧!” 景仲询问地看着白焰,白焰没有表示反对。 第011章 激动 然而派出骊园的下人却回来道:那些南疆人说了,要等负责此案的人陆大人在场,他们才会将信物和文书拿出,景府若想再次确认,就自请派人去刑部请陆庸。 言下之意,便是暗指景府在找机会毁了文书和信物,所以必须有官府的人在场看着,顺便作证。 景大爷当即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景仲也皱了一下眉头,又看了白焰一眼,见白焰还是那般好整以暇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他只得主动开口:“那些南疆人就是这般难缠,什么事都要为难一下,您看,这要是去请陆庸大人,可能还得等上好些时候,不知镇香使今日时间可充裕?” 白焰淡淡一笑:“能有官府的人在一旁作证,究其真假,岂不更好。” 景仲顿时恍悟:“镇香使说得是,在下这就让人去刑部请陆庸大人!” 他说着马上往旁吩咐一句,让吴兴骑快马去刑部,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陆大人请过来。 吴兴领命出去了,厅内遂静了下来,白焰慢慢品着茶,不言语。 景大爷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为啥,那话都到嘴边了,却看着那张脸,就是死活都说不出来,几次下来,额上居然都冒了汗。景三爷也是想说点什么,却也是一样找不到合适的话,于是看来看去,最后也选择了闭嘴。 景仲此刻的心情就更是复杂了,镇香使来之前,他做再多的心理准备,似乎都起不了作用。事情也丁点没有依他预设的那样去进行,原本他是希望镇香使能先表明自己并非景炎公子,然后再承诺假扮景炎公子,最后再同南疆人交涉。 但现在……这位镇香使如此暧昧的态度,究竟是抱着何等心思? 他不好问,也不敢问,甚至更怕问出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于是景府这三位爷,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得已又尴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景炎忽然放下手里的茶盏,这动作令景仲等人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白焰却只是往厅外看了一眼,景仲遂跟着看过去,就看到景四爷领着景孝正往这边过来。 景大爷当即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今日镇香使来景府这件事,他们是故意瞒着景明的,却没想四房那边的消息也挺灵通。 景明领着景孝进了厅内,看到白焰后,亦是愣了一愣,片刻后才对景仲道:“有贵客临门,二哥怎么不告之一声。” 景大爷抢了一句:“这谈的是府里的正事,你又不是管事的,告诉你做什么!” 景三爷轻轻咳了一声,看向景二爷,景二爷对景明笑了笑:“大哥说的没错,今日谈的是正事,四弟你身体不好,我便没拿这些事烦扰你。不过你既然过来了,那就见一下吧,这位就是天枢殿的镇香使,白焰白公子reads;[快穿]我是他的未婚妻。白公子,这是舍弟,行四。” 他特意将白焰二字咬得重一些。 景四爷看向白焰,顿了顿,才拱手作揖,缓缓躬身,微微垂下脸:“久仰……”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被硬压制着,随后就轻轻推了推景孝:“孝哥儿还不快见过公子!” 景孝忙行礼:“晚辈见过公子!” 这初次见面的称呼,让景仲等人全都不自在起来,景大爷想呵斥景明是什么个意思,只是话到嘴边了,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这口气憋在胸腔里,憋得脸都红了,气也喘了,偏还是没法发作出去。 景三爷同景二爷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和不安。 白焰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面对他时,总会有几分失态的表现,所以他稍微应酬了几句后,就不再说什么。 景孝站在景明旁边,眼里隐隐露出几分失望,只是这会儿他父亲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沉住气。景孝立马板正了脸色,耐心候在一旁,站得笔挺。羸弱的少年,努力地成长,像一株小小的翠竹。 白焰这才看了他一眼。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吴兴终于将陆大人请到了,不多会,南疆人也从骊园出来,还是由玉瑶郡主身边的花嬷嬷为首,领着四名南疆侍卫,板着脸走入厅内。 花嬷嬷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身材高大,五官冷硬,嘴角两边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面上未施粉黛,但却在眉心上点了一粒朱砂痣,这让她看起来有些怪异。眉心点朱砂痣,在南疆是身份尊贵的象征。花嬷嬷能跟在玉瑶郡主身边,千里迢迢来长安,负责安排郡主的一切衣食起居,自不会是个普通的仆妇。 花嬷嬷进来后,先是冷着眼扫视了一下厅内的人,目光在白焰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看向景仲:“景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事,景府已是失信在前,如今又找到什么借口来毁约?” 景大爷就要开口骂,景三爷赶紧按住他,景仲同样是板着脸道:“我们大公子的这门亲,早在十多年前就退了,何来失信,何来毁约!” “我们王爷可没答应退亲!”花嬷嬷冷笑,“如今信物婚书具在,难不成景二爷是要死皮赖脸的不认了?!” 景仲看了白焰一眼,然后才道:“是不是真的信物,还未可知!” 花嬷嬷从椅子上站起身:“景府这是真打算赖账了!” 陆庸微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他这些天一直在苦苦思索玉瑶郡主的命案,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刚刚景府的管家忽然火急火燎地来找他,说是景二爷有急事,他还当是案子有了什么线索,哪想过来后看到的却是这等扯皮之事。 他正要找个由头离开,却这会,座上那位公子开口了:“究竟想赖的是哪方,就看那信物究竟是真是假。” 陆庸不由就打消离开的念头,他是三年前因机缘巧合,被破格提拔到刑部,之前一直在一千多里外的一个小县做个铺头,先前既不认识景炎公子,进了长安后也没听说过白焰。但此时白焰一开口,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这件事,值得他花时间看下去。 白焰说着,就看向景仲:“景公在婚书上指的信物是何物?” 景仲道:“是一块玉印,和景公生前手上戴的扳指,以及景公的私印是出自同一块玉石,同一块软香玉,而且玉印上的刻纹,正好可以跟景公私印上的刻纹对接。” 第012章 玉印 软香玉因天然生香而被视为稀世珍宝,只北山才出产,数量及其稀少,并且开采出来的原石,绝大部分都含有杂质或是裂纹,最后切割打磨出来,能有鸽子蛋大小,成色均匀,就算是大运气了。 五十年前,景公收到一块差不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异香扑鼻的软香玉而名震长安。 后来景公就用那块软香玉刻了一对玉印,余料做了一枚扳指。 玉印见的人不多,但那枚扳指,景公生前一直戴着手上。 景公过世后,那枚玉印和扳指就被景仲收起来了,前几日花嬷嬷拿出那枚玉印,景仲看到后,脸色就变了。景公留下的那枚玉印因为是他收着的,所以他非常熟悉,花嬷嬷拿出的玉印不会有假,确实是软香玉,并且和景公的玉印同出一块原石。 后在花嬷嬷的逼迫下,他拿出景公的玉印当场对证,两枚玉印的花纹确实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一起,景仲等人才真的坐不住了。镇南王府占了理,玉瑶郡主又死在景府,景府当真是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地步。 花嬷嬷阴测测地看着他们:“我们王爷知道景府定会赖账,所以才特意让老身带着郡主来长安讨个说法,顺便也祭拜一下景公。却哪里想到,景府不仅不认账,居然还直接对郡主痛下杀手!” “你住口!”景大爷拍案而起,怒目圆瞪,“案子还没查清呢,老子还没说话呢,你们就急不可耐地要泼脏水了!再说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镇南王故意设局,要陷害景府!” “陷害!”花嬷嬷冷笑地盯着他,“我们郡主可是王爷的掌上明珠,是王爷的心头肉,平日里说上一句都舍不得,就是那天上的星星,我们王爷都愿意摘下来哄郡主开心,你居敢说我们王爷拿郡主来设局,简直是狗胆包天!” 景大爷大喝:“老乞婆,你骂谁狗胆!” 花嬷嬷沉下脸:“一个小辈就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长记性的。” 其实景大爷的年纪看起来跟花嬷嬷不相上下,但花嬷嬷从一露脸,就将自己的地位和辈分摆得很高。玉瑶郡主死后,南疆这一行人对她更是唯命是从,倒叫人闹不清,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婆子,在南疆究竟是什么身份,故而景仲一开始也是对她礼敬三分。 只是景大爷本就是个浑人,脾气上来了是什么都不管的主,这辈子除了不敢在景公和景炎公子面前放肆,他还真没怕过谁。 花嬷嬷的话一落,立在她后面的一名南疆侍卫就站出来,陆庸正打算开口制止,却没想那侍卫的动作及快,竟眨眼睛就到了景大爷跟前,抬手就要给景大爷一个耳光reads;零路。 景仲景禄和景明脸全变了,没想到南疆人竟真敢在他景府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主人! 陆庸立马站起身,只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那南疆侍卫的手掌将要碰到景大爷的脸时,一个茶碗盖突然就飞出去,碰到那南疆侍卫的手腕,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声,随后就是茶碗盖摔到地上的碎裂声,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候在一旁的下人先是懵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吓得腿都有些软了。 那南疆侍卫的手腕顿时扭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然而他却没有叫一声,动作也没有停下,居抬起另外一只手,还打算教训景大爷。 而同样,他刚抬起另一只手,同茶碗盖配套的那个茶杯就飞了出去,碰到他的手肘,这一次骨骼碎裂的声音非常明显,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所有人心头都颤了一下。 那侍卫的两只手都断了。 陆庸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此外唯一还坐在椅子上的人。 花嬷嬷也看向他,沉着声问:“阁下是谁?” 白焰面带浅笑,含蓄又得体:“到底,这里长安,这里是景府,礼让是我唐人一贯秉持的美德,但我们的礼让,似乎总会被有些人误会成软弱可欺。所以有些人,确实应该受点教训。” “你不是景府的人。”花嬷嬷盯着他,“你凭什么管这档子的事?” “就凭是老子请来的!”景大爷这才回过神,脖子都粗了,喘着气,撸着胳膊道:“好啊,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来人——” 景三爷慌忙上前拉住他,一边使眼色一边低声劝道:“大哥咱先记着,先记着,别着急。” 白焰慢悠悠地道:“这景府是受安先生庇护的,当初跟景炎公子定亲的人亦是安先生,镇南王要为难景府,安先生自当不会坐视不理。” 景仲听到这,心里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是天枢殿搞的鬼。”花嬷嬷这才一声冷笑,就看向陆庸,“陆大人,你都听见了,这可是天枢殿的镇香使亲口承认的,这件事,天枢殿就参与其中。据闻香殿的大香师都有改天换地,杀人于无形的神奇本事,而眼下郡主的死因你们迟迟查不出,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定是天枢殿的安大香师行的凶!唐国若真律法严明,自当马上上大雁山捉拿凶犯!” 白焰看了陆庸一眼:“杀人是要有动机的,安先生连那位郡主是何人,都未曾听说过。” 花嬷嬷道:“当初景炎公子同我们郡主是有婚约在身,却又同别的女人定亲,景公承诺的毁约补偿,也随之都移到安大香师名下,如今安大香师为了保住那些东西,可不就是她杀人最好的动机!” 陆庸看向白焰,白焰对花嬷嬷道:“景府已说过,景炎公子同郡主的这门亲早已退了,若是镇南王当真没有答应退亲,那就请拿出当初的定亲信物。” 花嬷嬷微抬了抬下巴,站在她身后的侍女即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垂首递给花嬷嬷。花嬷嬷接过,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枚蓝幽幽的玉印,随即,有淡淡的异香缓缓散开。 花嬷嬷像看死人一样地看着他们:“请景二爷将另外一枚玉印拿出来对一对吧。” “不急。”白焰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打开,也从里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印,放在几上。 景仲等人一时间都有些呆住,花嬷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第013章 受伤 白焰拿出的这枚玉印,不仅颜色形状大小,以及玉印上的纹饰与花嬷嬷拿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外,还同样带有异香,那香味似悠远的时空,轻轻一缕,就能令人失神。 景仲景壮和景禄三人先是呆了一呆,随后心头大震。景仲甚至不敢看向白焰,比起花嬷嬷,比起镇南王,他此时更不解,更惊惧,白焰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块玉印! “这——”景明忍不住上前一步,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看了看那块玉印,又看了看白焰,“这玉印,怎么会在镇香使这里?!” 景大爷这才回过神,只是他脑子转得慢,于是瞪圆了眼睛张嘴就道:“怎么会有两个!你们俩到底谁真谁假?” 不假思索的话,往往能点中要害。 花嬷嬷冷笑:“你拿出这么个东西是何意,难不成你想说自己是景炎公子。” 景仲暗暗倒抽了口冷气,景大爷和景三爷的脸也白了几分,倒是景四爷和景孝的脸上浮出几分异样的潮红,仔细看他俩,袖子下面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白焰慢条斯理地道:“这是安先生交予我,让我今日拿出来做个明证,景炎公子当初退亲后,其定亲信物已取回。” 花嬷嬷又是一声冷笑:“一派胡言!” 白焰看向景仲:“景公在婚书上是否有指明,定亲信物的两枚玉印,是出自同一块软香玉原石?” 景仲似还没怎么回过神,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才赶紧道:“没,没错,确实是指明两块玉印出自同一块原石。” 白焰这才看向花嬷嬷:“你可知,软香玉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花嬷嬷沉着脸:“阁下最好别在这装神弄鬼,别人怕长香殿,我们王府可不怕!” 白焰似没有听到她这些话,接着道:“你们可知,不是所有的软香玉,都天然带有香味,软香玉实际上分无香玉和芯香玉。”他说到这,就看了陆庸一眼,“据闻陆大人曾在北山任职,不知我说的可对?” 陆庸不由打量了他一样,然后才认可地点头:“没错,在下之前任职的地方因靠近北山,所以对此等名玉倒是略知一二。那里的人都知道,所有带有异香的软香玉,都是玉之心,也就是芯香玉。据说每一块芯香玉,外面都包裹着其十倍量的无香玉。” 白焰点头,看向陆庸:“那么陆大人可知,这芯香玉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陆庸看了花嬷嬷一眼,才道:“这个,以前倒是听玉工们说过,每一块芯香玉的香味都是不一样的,除非它们出自同一块原石。”只是陆庸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事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证实过。” 白焰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景仲:“辨香对长安城的人而言,从来就不是稀罕事,这两枚玉印,究竟那个是真哪个是假,如今辨一辨便可知,就麻烦景二爷将景公生前留下的玉印请出来吧。” 景仲赶紧应下,正要动身,花嬷嬷却喝道:“慢着reads;问道途!” 随她一起过来的那几名侍卫即挡住景仲的去路。 景仲面上露出怒容,但没有发作,不自觉地看了白焰一眼。 花嬷嬷沉着脸道:“辨香?!真是可笑,这天下谁人不知长香殿是个中权威,唐人对长香殿已是到了盲目膜拜的程度,满长安城的香师,哪个敢拂了长香殿的意思,你们就是说一坨屎是香的,怕是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白焰问:“那依你的意思,这是辨不得了?” 花嬷嬷沉默了一会,才道:“要辨也可以,但辨香的人不能全由你指定。” 白焰点头:“这是自然,如此,你我各寻三人如何?” 花嬷嬷道:“可以,不过镇香使不可选天枢殿内的人参与辨香。” “可以。”白焰应下后就看向景仲,“去准备吧,到时将景公留下的玉印和这两枚玉印放在一起,由辨香者辨出究竟哪两枚玉印的香味相同。” “这倒真是个好法子,三枚玉印放在一起,到时也没有人知道那两枚玉印,哪一枚是镇香使拿出来的,哪一枚是镇南王府的,杜绝了徇私的可能。”景仲连忙点头,随后问,“不知镇香使要请哪三位来辨香?我这就命人去请。” 白焰遂说了三个人名,然后看向花嬷嬷:“王府的人初来长安,若是没有适当的人选,在下倒是可以为你们介绍几位。” 花嬷嬷冷着脸道:“不必。”她说着,也朝旁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那侍女连连点头,然后就出去了。而同那侍女一起动身的,还有胳膊和手都受伤的那名南疆侍卫,去请人还需要一段时间,花嬷嬷才命他下去处理伤口。 只是他将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焰却忽然喊住他:“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那侍卫站住,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白焰,顿了顿才道:“寒立。” 白焰道:“寒兄弟跟在玉瑶郡主身边的时间还不长吧。” 寒立一怔:“你怎么——”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花嬷嬷一声叱喝给阻断了:“还不快下去!” 看着寒立出了正厅后,白焰才看向花嬷嬷:“立功心切,不过是时运不济,何必多做责备。” 花嬷嬷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问:“你如何看出他被选为侍卫的时间不长?” 白焰看了一眼此时立在她身后的那三名侍卫:“他和这几位的节奏感差了些,显然磨合的时间不够。” 花嬷嬷不禁皱了皱眉,很想再问一句:你还知道些什么?还看出些什么?但到底是忍住了。 …… 那边,寒立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也没唤人帮忙,咬着牙将自己两只手都给掰正了,然后煞白着脸,砰地倒在床上。巨大的疼痛使得他脑子有些混沌,眼前不时闪过那个俊秀儒雅的男人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接着又闪过花嬷嬷那张阴沉的脸。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谁!” “是我。”进来的是个丫鬟,圆圆的一张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听说你受伤了,我,我给你拿了些药过来,怎么样,伤得很重吗?” 寒立看来人是巧儿,紧绷的肌肉遂放松下去:“没事。” 第014章 询问 巧儿进来后,转身将门轻轻关上,然后快步走到床前:“是伤到哪儿了?谁伤的你?景府谁有这个能耐?” 寒立挪了一下身体,让她坐到自个身边,稍稍抬了抬胳膊,即疼得皱紧眉头,咬着牙道:“天枢殿的镇香使。” 巧儿将带来的药膏和纱布等物取出来放在床上,一一打开:“是两只手都折了!就抹这些药行吗?要不我去求嬷嬷让你出去找大夫看看?” 寒立摇头:“用纱布包一下就行,你帮我扎得紧些。” 巧儿给他抹药膏的时候,满是担忧地道:“可这到底是伤了筋骨。” “没事,这点伤养几日就行。”寒立还是摇头,抬起眼看着巧儿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去烦嬷嬷,否则……” 巧儿将纱布紧紧缠在他手腕上,用力打了好几个结:“我知道,因寒大哥的事,嬷嬷也迁怒你了。你放心,有机会我会跟嬷嬷好好解释的,寒大哥喜欢郡主是他的事,怎能怪罪到你身上,你又不知道。” 寒立咬着牙,将受伤的胳膊伸直了,喘着粗气道:“你千万别在嬷嬷跟前提我大哥!” 巧儿使劲扯着纱布,嗔了他一眼:“知道啦,不提就不提,如今郡主走得这么不明不白,我们心里都难受着呢。这几日若不是我拦着,朱儿姐姐早就替郡主教训他们了。也不知这唐国的官员是怎么查案办案的,都这时候了,还不将景府的人全抓起来,摆明了是故意偏袒,还说什么唐国律法严明,真是笑话!等咱王爷的人到了,有他们好瞧的!” 寒立面上一直郁郁的,片刻后才道:“唐人对我们一直就有偏见,这种事情他们肯定是要相互偏袒,不过今日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事不止跟景府有关,天枢殿定是跑不了关系的。” 巧儿赶紧抬起脸:“果真如此!” 寒立点头,两眼认真地看着她:“郡主的死,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巧儿点头,轻轻摸着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还有你的伤,这笔帐须要讨回来!绝不能任由他们欺负!” 寒立用另一只受伤的手轻轻盖住她的手背:“我不要紧,你别难过就好。” 巧儿看着他摇头:“那天枢殿的镇香使,究竟是什么人?” 寒立垂下眼,看着自个的两只胳膊,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人……深不可测,我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菊侍卫他们几个,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巧儿面上惊诧:“这般厉害!难道他也是大香师?” 寒立摇头:“他不是大香师,今日大香师并未来景府。” “不是大香师就这般厉害了……”巧儿目中透出浓浓担忧,“这次嬷嬷把信物拿给他们看了,他们怎么说?” 寒立顿了顿,才道:“那镇香使也拿出一枚玉印,跟嬷嬷那枚一模一样reads;重生学霸日常。” “什么!”巧儿惊诧地抬高了声音,“怎么可能?当真一模一样?!” 寒立点头,随后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巧儿惊讶得捂住嘴:“这——真要通过辨香来论真假?” “已经派人去请能辨香的人了。” 巧儿着急道:“这儿咱人生地不熟的,嬷嬷能去请谁?那些人岂不是都听长香殿的!” 寒立摇头:“我不知道,嬷嬷已经命我回来了,怕是不想让我再过去丢她的脸,你想法子过去看看,嬷嬷不会责怪你。” 巧儿有些抱歉地看着他,然后张开胳膊,忽地把他抱住,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你别担心,有我呢!” 寒立溺在那片柔软馨香之地,片刻后,微微抬起脸,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去吧。” 巧儿微红着脸,也叭地亲了他一口,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就出去了。 寒立在屋内坐了许久,试着动了动胳膊,还是疼得厉害。那人的劲道拿捏得很准,很巧,还很快,极快!他紧皱眉头,面上露出阴郁之色,一个镇香使就有这般身手,那么大香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正厅这边,在等待辨香的香师前来的时候,白焰走出厅外,随意在走廊内看看,景府虽不能跟天枢殿比,但此处的一屋一檐都足够精巧华美,实为难得一见。 因刚刚露了那一手,没人敢轻易靠近他,即便他看起来比当日的景炎公子还要温和无害。 只有景明,犹豫了片刻后,遂走过去,揖手行礼。 白焰回了一礼:“听闻景四爷身体不好,这外头风大,怎好出来。” 景明抬起脸,看着白焰道:“在下有些时日没见安先生了,心里一直挂念着,今日有幸见到镇香使,冒昧打听一句,不知先生她可好?” 白焰笑了笑,想了一会才道:“我所看到的安先生,都很好。” 景明迟疑着问:“镇香使……难道不常跟安先生见面吗?” 白焰唇边依旧挂着浅笑,看向一边的景孝:“这些日子,三少爷想必很辛苦。” 听到白焰点了自己的名字,景孝忙走过去:“多谢公子关心,景孝并不觉辛苦。” 白焰问:“听闻那枚玉印,景公原本是留给你的,为何如今却在景二爷手里?” 景孝微微垂首:“是景孝无能,当初以为熬不过那场病症,二伯对景府亦照顾周到,所以就……” 白焰点头,景明在旁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只是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情况便是如此,多说无益。不过,只要大公子还在,就什么都是可以挽回的。 只是白焰又问:“既然你是景公托付安先生的,难道安先生未曾指点你一二?” 景孝忙道:“公子误会了,若无安先生,景孝今日怕是站不到这,景府也不会一直这么安稳。” 景公过世至今,景府不曾出过什么大事,乱也只限于家中之事,并且只是小乱,掀不起什么风浪。即便景仲当家,对三房也一直不敢怎么样,顶多是暗中为难一下,或者不理不睬,眼不见为净。 第015章 炸锅 此时景大爷瞧着景明和景孝在跟镇香使套近乎,心里有些着急,想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只是正要蹭过去呢,却发现景仲似根本不关心这边,从刚刚开始一直忙着吩咐下人这那的,还不时跟景禄嘀咕几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景大爷又瞅了瞅镇香使那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有些犯怵,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去蹭听,转身往景仲那走去了:“老二,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景仲也是往白焰那看一眼,什么也不说,就是叹了口气。 景大爷皱起眉头看向景三爷:“到底怎么回事?老三你说!” 景三爷低声道:“也不知镇香使怎么想的,三位辨香者,居然分别请了天璇殿,玉衡殿,和开阳殿的人!天璇殿和玉衡殿咱且不论,那开阳殿和天枢殿一直就不对付啊,而且开阳殿的大香师谢蓝河,那可是谢家的人,谢家跟咱景府,这些年从没有过什么好脸。我就不明白了,就算南疆那老婆子说了,不能请天枢殿的人,那不是还有天权殿嘛,就算不请天权殿的人,外头也有不少有名的香师,镇香使怎么偏偏就挑了开阳殿!?” 景大爷一听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不是,这,这是真的?镇香使当真这么说的?” “可不是!”景仲道,“都已经派人去请了。” 景大爷瞪圆了眼珠子:“那这三殿分别都请的谁?不会真将谢家那小子请过来?还有天璇殿和玉衡殿,又都有谁?”景大爷说着就侧身往两边看了看,“那些人要都来了,咱这,这怎么招待?今日可什么都没准备!” 景仲摇头:“就是这个我犯愁,镇香使没有明说要请哪几位,只是让人带话给源侍香,估摸着,这人选是让源侍香拿主意了。到时来的会是谁,眼下是一概不知,你说怎么准备?” 景三爷在旁琢磨了一会,低声道:“源侍香是安先生身边的人,你说,会不会就是由安先生来安排?若真是由安先生出面去其他三殿请人的话……请来的人,甭管是谁,身份必定是不低的!” 景仲觉得脑袋都大了,往旁吩咐:“让下人们都机灵点,一会不管来什么人都不能有丝毫怠慢,赶紧让人去门口净水洒街,再叫几个人去将香室香席香器等东西都备好,别到时先生们吩咐下来,一个个都手忙脚乱的。” 管家领命出去了,景大爷嘀咕道:“若来的都是大香师,怎么说也是咱景府的面子,就是如今这府里停着个死人,你说这叫什么事!” “死人!”景仲往白焰那看了一眼,“依我看,镇香使今日就是为这死人来的。” 景三爷点头,迟疑了好一会,悄声道:“二哥,你看他会不会就是——” 景仲也含着声音道:“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但没道理啊,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了,他若回来,谁还敢……” 景大爷低低哼了一声,负手道:“这般藏着掖着,说不准是安先生故意弄这么个人来让咱们瞧瞧reads;莫道人间无情痴!” 景仲夺走当家权,安先生一直就没有明着表示过什么,他们之前曾小心翼翼试探过几次,却什么都没试探出来,没人猜得透安先生究竟什么心思。 若说安先生对景孝不关心,景孝病重那段时间,就不会派人过来贴身照顾。但要说她真将景公的托付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任由景府的当家权落到二房手里,并且事后一句过问的话都没有。 如此这般高高在上,冷冷俯视的态度,让他们这颗心,从未有一刻钟是安妥装在肚子里。 …… 陆庸坐在清漆花梨木的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仔细打量这里的每一个人。眼下这些人面上看着平静,但没有一个不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接手这桩命案前后还不到十天,就感觉到这命案中的疑点很多,牵扯的事情,也绝不仅仅是一桩亲事,和一些赔偿那么简单。 景府似乎疑点最大,但照常理推论,他们应当最无辜,景府即便真想杀人,怎么也不会选在自己府里;南疆人面上看着最悲愤,但实际又是最冷静,自己的主子都死了,却完全没有一点失去主心骨的慌乱;而天枢殿,此事看起来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是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还是人证物证,都找不到,但偏偏他们的嫌疑又是最大。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玉瑶郡主到底是谁杀的? 动机?死因? 陆庸将杯里的那点茶水都喝完后,就站起身,走到景仲身边:“景二爷,今日这辨香之事既然跟玉瑶郡主有关,那么陆某就不得不慎重些,劳烦景二爷给我派个下人,替我去衙门叫几个人过来。” 景仲知道免不了这一遭,即招手叫一个小厮过来,指给陆庸:“陆大人有什么差事,就直接指派他吧。” “多谢!” …… 巧儿寻过来的时候,花嬷嬷只是坐在椅子上抬了抬眼,倒没有开口斥责。 巧儿赶紧过去给花嬷嬷捏了捏肩膀,然后悄悄将花嬷嬷身边的菊侍卫拖开几步,悄悄问:“我听说一会要辨香,嬷嬷去请谁了?难道嬷嬷认得这长安城的香师?” 菊鑫先是往花嬷嬷那看了一眼,见花嬷嬷没什么表示,才低声道:“嬷嬷是交代朱儿姑娘出去请的,好像……镜大人也在长安。” 巧儿诧异,随后惊喜:“大祭司?” 菊鑫点头:“若真请来咱南疆香谷的人,就不怕长香殿玩什么花招。” 而此时,景府要辨香的消息,也不知怎地,就传了出去。 如今景府因为命案一事,早就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瞩目所在,眼下竟又传出南疆人和天枢殿要比一比辨香,而且还是给一块玉石辨香,这消息顿时在长安城的各大香行和勋贵圈炸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动身赶来景府,这会儿他们不仅不再忌讳景府是命案现场,还使出浑身解数,要进去占个位置,以便能目睹这场难得一遇的辨香会。 景仲在听到下人报出一个又一个来客的名字后,脸都黑了! 那些人都是不好得罪的主,劝又劝不走,都死了心地要进来看热闹,就在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下人又跑回来报:天枢殿的源侍香到! 第016章 机锋 以往源侍香每次下到景府,都是替安先生来传话的,故景仲等人一听就忙迎出去,只是他们刚走出正厅,就看到源侍香走进来的身影。 景仲面上已堆起笑,就要迎上去,可还不及下台阶,那源侍香却忽然转身,往另一边的走廊行去。 景仲怔了一下,不由收住脚,跟着过来的景大爷和景三爷也都随之站住。 巧儿跟着菊侍卫走出正厅,遂看到冬日的薄阳下,一位白衣男子缓缓走入景府碧瓦朱檐的廊内。长香殿的衣饰从来推崇简单素雅,衣服上不会有过多的花纹,但用料绝不马虎,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用尽奇巧。 今日的阳光并不好,像雾一样,浅淡而且漂浮不定,令人心情不畅。 然而这样的光线落到那袭白衣上,却反射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竟令那昏暗的长廊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巧儿往旁走了几步,找到一个适合的角度,看到了源侍香的正脸。那是一个像花儿一样柔软,似林中白鹿一样纯净的男子,那样的风姿仪态,根本不是这凡尘俗世应该存在的男人。 这就是长香殿的魔力吗?! 巧儿将目光落到白焰身上,却不由皱了皱眉头,明明是同样的距离,可她看过去的那一瞬,居然没法看清那个男人,只看到一个银灰色的影子。她微微眯起眼,片刻后,那人的身影才在她眼中慢慢清晰起来。 同样风姿卓绝,但却是完全不同于源侍香的男人。 她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忽然看不清,巧儿又皱了皱眉头,不是她眼睛的问题,而是……那个人故意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人注意到,只有特意去寻找时,才会发现,他无论站在何处,都让人无法忽略。 宛若被迷雾笼罩的深潭,那样绝美的景色,想走近去看,却又叫人心里莫名生出怯意。 鹿源走到白焰跟前,打量了他一眼:“镇香使究竟是何意?” 白焰不答反问:“源侍香没请到人吗?” 鹿源顿了顿,才道:“已经在路上了。” 白焰微微颔首:“有劳了,不知源侍香请的都是谁?” 鹿源同样不答反问:“为何让别殿的人参与进来,镇香使是嫌此事还不够复杂?” 白焰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源侍香在担心什么?” 鹿源面色如常:“在下担心安先生因镇香使的任性妄为,而陷入未知的麻烦。” 白焰眼睑微垂,唇边噙着一丝笑意:“源侍香多虑了。” 鹿源道:“但愿如此。” 白焰抬起眼:“人都是源侍香亲自去请的?” 鹿源转头往正厅那看了一眼:“在下不敢擅自做主,此事禀了安先生后,才命人将镇香使的话如数传到那三个香殿,至于各香殿会让谁过来,待会就知道了reads;恐怖鬼故事大合集。” 白焰轻轻赞了一声:“源侍香果真小心谨慎。” 鹿源收回目光道:“只要事关先生,无论何事,鹿某从不敢有丝毫马虎。” …… 景仲见源侍香跟镇香使聊起来没完没了,一时也不敢上去打扰,偏这会儿外头还聚了一堆得罪不起的权贵,管家怎么去劝都不走。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抓着景三爷问:“这事怎么就传出去了!” 景三爷哼声道:“还能有谁,那老太婆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肚子里一直憋着坏呢。二哥你就别犯愁了,不管是谁传出去的,今日这事咱怎么也瞒不住,这段时间多少双眼睛盯着咱景府呢。” “行行,先不计较这个,但眼下怎么办?谁出去请他们离开?景仲看着景三爷,“老三你跟那几位王爷交情好,去劝劝,这毕竟不是什么宴席,是咱府里的私事。” 景三爷忙摇头:“别,我这要出去,他们怕是直接就冲进来了。” 景大爷道:“到底怕什么?他们想进来看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反正进一个也是进,进一群也是进。”他说着就悄悄往陆庸那指了指。 景仲低声道:“陆大人以前没见过大公子,那些人可不一样。” 外头那些王爷王孙,还有各府的公子哥儿,各大香行的老板,以前可都跟景炎公子打过交道的,而且有好几位跟景炎公子的交情还不浅,若进来看到镇香使…… 景三爷道:“算了,迟早是要看到的,就算拦住了今日又如何,你没瞧着那几个下人的表情吗,从镇香使进来,他们就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儿了。” 景仲沉默了一会,终是叹了口气,往旁吩咐了几句,让管家去将客人好生请进来。 景大爷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他若真是大公子,早就承认了。既然刚刚在咱们面前都不承认,那也不会在那些人面前说什么不该有的,他不说,外人多半也就将他当成有几分像罢了。” 景三爷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有道理,咱别自己吓唬自己,先乱了阵脚。” 景仲说不出什么,只能也跟着点头,然而他心里明白,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顺着他的心意来。 不多会,景府的管事就将十多位衣着光鲜的贵客迎了进来,只是此时看过去,那一行人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怪异。明明眼里的兴奋和激动都压不住,却碍于景府当下的境况,面上不得不收敛着,于是就好似商量好了一般,每一位面上的表情,因过于严肃,看起来反像是来奔丧。 景仲在心里咒骂了几句,刚安顿好这些贵客,就听到下人慌忙跑进来报:“二爷,天璇殿的柳先生,玉衡殿的崔先生,开阳殿的谢先生,到,到到了!” 景仲的脸瞬间僵了一下,而这厅内厅外的人则都不由抽了一口气,刚刚进来的那十几位客人,更是抑制不住激动,才刚刚坐下,又全都站起身。三位大香师同时莅临景府!他们今日厚着脸皮进来,当真是来对了! 今日这场辨香,倘若错过了,定会后悔终身。 花嬷嬷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从鼻子里极不屑地哼了一声。此时这厅内,唯一还坐着的,就她一人,故看起来无比惹眼,这声冷哼,听起来也无比清晰和刺耳。 有人本想开口斥责,但被旁边的人给按住了。进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今日毕竟不是一场普通的辨香会,涉及到景府旧日的恩怨,他们能旁观已是有幸,进去后,能不多事就不多事,以免给景府招惹是非。 第017章 问话 一个女人究竟美成什么样,才能被称之为颠倒众生? 所谓的绝色,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所有在史书上留名的美人,如今也再无人知道她们的具体容貌,那足以倾国倾城的一颦一笑,也不过是存在于让人联想翩翩的诗词歌赋中,意境优美,却过于虚幻reads;迷域。 所以,当天璇殿的柳璇玑大香师走入众人视线时,所有人都觉得,书中那些缥缈华美的文字,似乎瞬间都活了,变得生动而具体起来。 她缓缓而来,唇边含着一抹不羁的笑,那样艳丽风流,张扬肆意的容颜神韵,令人不敢过多打量,就已自惭形愧地垂下眼。 大香师与普通人最为显见的不同,兴许就是时间待他们格外恩厚,那催生华发的光阴,却不足以在他们脸上留下丁点痕迹。 时光似乎只会让她们成熟美丽,却不会令她们虚弱衰老。 玉衡殿的崔飞飞大香师跟在柳璇玑身后进来的时候,那些王公勋贵们当中,有好几位以前是见过丹阳郡主的,还有几位跟崔氏是世交。丹阳郡主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脸还是那张脸,但稚气已然褪去,自信写在眉眼间,再不是那个漂亮的,永远提着一口气,让自己保持仪态端庄的小郡主了。 阳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使得那明亮的眉眼愈加生动,光彩照人。 最后一位走进来的是开阳殿的大香师,谢家公子,谢蓝河。 谢家是长安城的世家,根基深厚,此时在景府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谢家打过交道,同样有好几位和谢家也是世交,故而他们很清楚这位谢大香师的来历。 他并非是在谢府出生,十五岁之前,一直以私生子的身份跟着母亲生活。后被接回谢家后,谢家主母容不下他们母子,自然也被所有兄弟姐妹瞧不起。 那个清秀俊俏,沉默寡言的少年,此番再回想,就好似前生前世。 谢云大香师的风采,他已完完全全继承下来,并且更加年轻,身上带着无限的可能。 有人由衷低叹:“命运这二字,当真叫人敬畏。” 翻云覆雨,改天换地,就好似大香师的香境,轻易就被卷入,却又无法看破。 旁边的人轻轻点头:“可不是,论起来,天枢殿的安大香师,其出身更是不如当年的谢公子。” “坐上那个位置,还论什么出身,天上人间已然不同,您大小也是个王爷,您能在安先生面前摆出王爷的架子!” “哪里能,安先生若肯赏脸,本王是真心愿将半个王府相赠。” “原来寿王是惦记上了安先生!” “李兄莫要乱说,怪我一时嘴快。” “明白明白,不过安先生当年是订了亲的,这订亲的对象,还就是这景府的大公子!” 说到这,旁边一位耳尖的即凑过来道:“说到景炎公子,你们觉不觉得那边那位——”他说着就往不远处的走廊那示意了一下,“穿着灰色披风的那位,你们看,他是不是像一个人。” “有些远,看不清楚,在下听闻那位是天枢殿的镇香使,陈兄是觉得他……” “刚刚进来时,他正好往这看了一眼,让我给瞧着了,你们猜,像谁?” 寿王迟疑着道:“像景炎公子。” “没错,就是景炎公子,我虽只是晃了一眼,但看得真真切切的,确实是景炎公子!那张脸是一模一样reads;零路!” “不会吧,不是说景炎公子失踪了吗?若是回来了,景府也没传什么消息出来,再说今日这事不就是——” 寿王道:“今日这辨香,果然不简单。” “难怪来了这好几位大香师,会不会安大香师一会也过来!” 寿王面上露出疑惑:“当真是景炎公子?怎么成镇香使了?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 他跟景炎公子的交情并不深,只是打过几次交道,但他一直很欣赏景炎公子。后来听说景炎公子失踪,又听闻怕是在外头遭遇不测的消息后,还因此惋惜了好一阵。 …… 柳璇玑进来后,不看其他人,第一眼就看向长廊,崔飞飞和谢蓝河也是一样。 镇香使的到来,在长香殿卷起一股暗流。只是白焰从进入天枢殿到现在,一直就不曾跟他们打过照面,但那些在暗中滋生,悄悄流传的闲言碎语,却一句不落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柳璇玑当即转身,走入碧瓦朱檐的长廊。 崔飞飞站在原地,谢蓝河也没有动身,但两人都还是看着那边。 崔飞飞问了一句:“是他吗?” 谢蓝河道:“兴许是,兴许不是。” 崔飞飞看了他一眼:“你可希望是他?” 谢蓝河有些冷淡地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对此没有任何希望。” 崔飞飞笑了笑,片刻后忽然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谢蓝河本是要走开,听了这句话,就看了她一眼:“我心里怎么想的?” 崔飞飞又往长廊那看了一眼:“若真是他,你必定是不希望他还能回来。” 谢蓝河问:“为何?” 崔飞飞收回目光:“你和安岚是同类人,又曾经相互扶持过,本不该是如今这样……不冷不淡的关系,皆是因为他。” 谢蓝河道:“你很笃定。” 崔飞飞想了想,轻轻摇头,大方道:“兴许是我想多了,你莫介意。” 谢蓝河面上神色依旧淡淡,并无半分介意的影子。 而长廊这边,柳璇玑已走到白焰跟前,鹿源转过身,行了一礼:“柳先生。” 柳璇玑将目光从白焰脸上移开,看了鹿源一眼:“安岚那丫头没过来?” 如今的长香殿,也就只有她敢这么称呼安大香师。 鹿源道:“先生未说要过来。” 柳璇玑笑了:“是吗,那没准早就过来了,那狡猾的小丫头,不知这会儿在哪偷看着这边呢。”她说着就又看向白焰,“你说是吗。” 白焰微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不清楚。” 柳璇玑微微眯着眼打量他,用那副慵懒又迷人的嗓音慢悠悠地道:“不知道么?这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不应该就是你吗?” ………………………………………………………… 第018章 三人 白焰道:“柳先生太看得起在下了。” “是吗。”柳璇玑往前走近一步,再绕着他走了一圈,唇边的笑意似酒般醉人,“我还担心低看了你呢,镇香使。” 白焰依旧泰然自若,唇边甚至也浮上一抹浅浅的笑意。 柳璇玑离他近在尺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怎么就那么巧,那丫头怎么就看到你了呢?” 白焰眼脸微垂,对上那双咄咄逼人的美目,缓缓道:“这天下,很多事情本就那么巧,不是吗,柳先生。” 柳璇玑看了他一会,慢慢退回去,抬起手,食指从自己下唇轻轻拂过,勾起一缕发丝:“嗯……你的胆子当真是不小,不过,是不是能降得住那丫头,还不一定。” 白焰唇边笑意不减:“柳先生不过去吗?正厅那已经摆好席位了。” “着什么急,南疆那边的人不是还没到么。”柳璇玑轻轻笑了两声,那声音低沉而妩媚,“还是你怕我在这?” 白焰道:“柳先生如此风采,在下确实有几分惧意。”只是此言他说来却是平常,眉眼神色亦是不见丝毫拘谨慌乱。 柳璇玑眯起眼:“怎么,我长得这般可怕?” 白焰忽的一笑:“柳先生难道不清楚自己何等模样?” 柳璇玑拿手指轻轻顺着垂在胸前的头发,眼睛打量着他道:“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何等模样。” 白焰道:“绝色倾城。” 柳璇玑笑了,刹时艳光四射:“跟安岚比如何?” 白焰笑着摇头:“两位先生各有千秋,无法比较。” 柳璇玑瞟了他一眼,眸光如水,媚色横飞:“那你更喜欢哪一种?是我这样的,还是她那样的?” 白焰目中笑意深了几分,片刻后,揖手道:“这个,恕在下不能说。” 柳璇玑兴致上来了:“为何不能说?” 白焰道:“在下是不愿,也不敢得罪了大香师。” 柳璇玑微微眯起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镇香使这般一说,我就更想知道了。” 白焰含笑不语,他嘴里说不敢得罪,但他看起来又哪有一分是不敢的。 比起当年那事事考虑周全,做事滴水不漏的景炎公子,他更多了一份真正的任性随心。 柳璇玑忽然道:“白公子,你来我身边如何,我也给你一个镇香使的位置。” 一直站在旁边,微微垂首听他们说话的鹿源,直到这一刻才忽然抬起眼,柳先生这话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然而白焰看起来并不意外,但也不见惊或是喜,只是如常的摇头:“多谢柳先生厚爱,在下才刚刚习惯天枢殿,还不想换地方。” 鹿源轻轻蹙了蹙眉,似并不满意白焰说的这句话。 柳璇玑有些惋惜地道:“我怎么就比那丫头慢了一步,什么宝贝都能被她给捡了去,当真叫人不甘呢。”她说着就转头,看向鹿源,柔声道,“不然鹿公子去我的天璇殿如何?我定会比安岚更疼你的reads;重生学霸日常。” 鹿源赶紧垂下脸,揖手道:“鹿源惶恐,不敢受柳先生垂青。” 柳璇玑眉毛轻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嗔似怒地道:“如此死心塌地,若是那丫头突遭不幸死了,难道你们还要继续留在天枢殿?” 鹿源抬起脸,顿了顿才道:“柳先生说笑了。” 柳璇玑倒真是依他的话笑了起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说得准这祸什么时候来呢,你看那玉瑶郡主,也是金枝玉叶,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鹿源道:“玉瑶郡主如何能跟安先生比!” 柳璇玑笑着道:“是不能比,那么当年的广寒先生呢,此时那些人还一直在窃窃私语的景炎公子呢?他们两位,比起安岚那小丫头如何?可有逊色半分?但如今人呢?” 她说这句话时,并未看白焰,也未看鹿源,那双能勾魂摄魄的眼睛,这一瞬似乎是穿过了时光海,看向不知名的,遥远的地方。 长廊内有片刻的沉默,冰凉的空气里莫名添了几分悲伤。 鹿源抬起眼道,神色柔和:“这天下惊才绝艳者有几何,然鹿某只认得安先生。” 白焰无声地笑了笑,未言语。 此时,院子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是南疆人请的辨香者到了。 崔飞飞和谢蓝河已经走上正厅的台阶,闻此动静,便都站住,转过身。 不多时,景府的管家就将两男一女请了进来,三人都是生面孔。只是他们走近后,之前进来的那些客人中,却有人认出他们来。 “咦,这好像天下无香的人!” “天下无香?” “半年前新开的一家店,在西门大街上,明明那店里卖的都是香品,偏那店铺的牌匾上写着却是天下无香。” “哦,这么一说,我有些印象了,走在前面那男子似乎就是那店里的掌柜,我见过一次。” “天下无香,这口气听着倒是不小。” “可不是,一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慢慢一琢磨,又觉得是更加不对劲了。” “嘘,他们来了。” 只见三人目不斜视地进了正厅后,先朝椅子上的花嬷嬷行了一礼,随后花嬷嬷旁边的侍女,才向景仲等人介绍了一下他们三位的身份。原来三人都是天下无香的东家,两男子,略高的那位叫川乌,面相阴柔的那位叫川谷,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子叫川连。 花嬷嬷看着景仲道:“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吧,再拖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受得起,但我们王爷可没什么耐心。” 景仲道:“请三位先入座,容我去请镇香使和三位大香师进来。” 刚刚坐下的川乌忽然开口:“是长香殿的大香师要与我们辨香?” 他的话才落,门口就传开一串妖娆的笑声,片刻后,一个妩媚的声音随着一个绝色的身影由远而近:“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与你们辨香的是香殿的香师。” 这话里明明白白带着些许轻视的意味,川乌心头生出几分愠怒,正要开口,只是视线一晃,看清了走进来的那个女人后,他那已经滚到舌尖的话,就忽然全都收了回去。 第019章 开始 柳璇玑,崔飞飞和谢蓝河一一入座,镇香使亦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四人正好都坐在南疆人对面。 次席的宾客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悄悄打量他们双方。此时他们方知,原来那三个“天下无香”的东家,也是来自南疆,两男一女,男的年纪都在三十以上,女的则未满双十。三人的衣着打扮跟唐人没什么不同,并且说话也不带一点口音,但即便如此,他们看起来却还是跟长安城格格不入。 长安的千年底蕴,极尽的奢靡繁华,宛若牡丹国色,娇艳而霸气,轻易就能令人心生折服。他们三位,容貌亦是不俗气,衣着亦是华丽,那通身气质看起来也绝非是泛泛之辈,但却是一种令人谨慎的,令人不愿亲近的,一种阴寒的冰冷。 川乌的目光似黏在柳璇玑脸上般,直到柳璇玑坐下后好一会,他才开口:“你就是天璇殿的柳璇玑!” 随柳璇玑一起进来,为景府辨香的黄香师即道:“柳先生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柳璇玑却不甚在意,兴致缺缺地打量了川乌一眼,就落到他旁边的川谷身上。川谷较之川乌俊俏几分,他五官生的阴柔,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风流媚态,若跟一般人比,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了。 只是若论风流妖娆,这天下又有谁比得上当年的百里大香师。即便是单论五官的精致俊俏,谢蓝河,白焰,鹿源,哪个不是个中翘楚,仅这几人就已难分伯仲。就算是景府的景孝少爷,那也是个可人儿,除此外,今日过来的宾客,也不乏有人模狗样的。 故柳璇玑看了两眼,就失去兴趣,目光懒洋洋的落到川连身上。 第一眼,看起来有些不起眼,但再一看,柳璇玑的眼皮就微抬了抬,目光微闪了闪,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真像从阴寒沼地走出来的人儿,再木楞的表情也掩不住眼底那又粘又湿的冷意。 安岚那丫头也是个冷性子,这几年还故意学白广寒那一套,生生将自己堆成个冰雪团子,每次叫她见了,她都想上去好好揉弄一番,跟眼前这位完全不一样。 嗯,有意思了…… 柳璇玑在打量川连的时候,川连也抬起眼,但却没有特意去打量谁,只是目光随意地从柳璇玑、谢蓝河、崔飞飞、和白焰以及鹿源脸上一扫,然后就垂下眼,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很安分。 被黄香师斥责了一句,川乌面上露出几分讥诮,不过也没有再第二句。 川谷却忽然开口:“怎么不见天枢殿的大香师?”他说着就看向白焰。 白焰没有开口的意思,鹿源道:“此事不必惊动安先生reads;幸福指数测试仪。” 川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邪气:“果真跟传言一样,天枢殿确实是压了其余六殿一头,如今连摆架子都不一样。” 这话明显是带着挑拨之意,但无论是柳璇玑还是崔飞飞,或是谢蓝河,三人面上都无动于衷,就是鹿源,目中也无丝毫波动。 倒是一旁的景仲等人,肚子里那颗心被颠了好几回了,手心都出了汗。事情还没开始呢,似乎就闻到了火药味,心里忐忑之余不免有几分恍惚,不知今日究竟会出什么事,事后又能不能收拾妥当。眼下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事,无论如何,都走到这一步了,是赶紧了解了好。 于是景仲开口道:“这辨香,不知由哪边开始?如何辨?” 说到正题了,次席的宾客遂都竖起耳朵,尽量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照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是闻着香长大的,又因自小爱香,所以这辨香,他们并不陌生,即便是大香师的香会,他们当中也有人有幸受邀参加过。但给石头辨香,却都是头一次见识,之前更是听都没听过。 软香玉天然带香他们是知道的,有人家中的收藏里亦有软香玉,他们也曾把玩过,但却从未特别注意辨别其香味。其实,在他们看来,所有软香玉的香味都是一样。 花嬷嬷之前一直像老僧入定,耷拉着眼皮,这会儿忽然就抬起眼,扫了柳璇玑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白焰身上:“你们辨香的法子跟我们不一样,所以这辨香,你我双方各用各的法子。” 白焰看向柳璇玑他们:“三位香师可商量好了?” 黄香师微微颔首,看向长香殿两外两位香师道:“黄某这段时间在配一份新的香方,其中一味香选的就是软香玉,只是真正的软香玉不仅珍贵,而且及其难寻,蒙柳先生爱惜,今日赐我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两位若不嫌弃,就以我这份香方为准,来试一试这两块软香玉的真假。” 此事之前就已商议好,那两位香师自是没有反对,现在说出来,只不过是让在座的明白这辨香要怎么个辨法。 香方讲究君臣佐辅,职位正确了,调配出来的香才是完美的;职位乱了,君不是君,臣亦非臣,那出来的香要么有问题,要么香方已换,有经验的香师一辨即知其中差别。而职位的正确,自然就跟香品的选择和用量有关,软香玉的香味大多数人闻起来都一样,几乎没有人能辨得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但关于软香玉,却自古就流传一句话,只有同出一块原石的软香玉,其香味才是完全一样的。 这一样与不一样,就是来自它们跟别的香碰撞融合的结果所得。 白焰朝景仲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玉印放在桌上,景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呈出景公留下的玉印,花嬷嬷也将镇南王的玉印取出。随后景府的管家将三张系了棉线的纸笺,分别送到他们跟前。 三人都在纸笺上写下自己的记号,封上,再分别系在自己的玉印上,放在同一个盘子里。然后景府管家当着大家的面,在那漆盘下放了个陀螺样的东西,随后转动盘子,三枚玉印在大家的目光中转成一道残影,片刻后,慢慢停下。 ———————月底总结——————— 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开书,心里的忐忑是不必说了~~ 先感谢宫主的和氏璧,同时感谢一直以来大家陆陆续续的打赏,偶向来笨嘴拙舌,人懒又不太会说好话,连卖萌也卖得不标准(此处省略1000字表达对大家的感激之情!!!恨不能分身一一以身相许o(n_n)o!长路漫漫,我会用实际行动写出高质量好文以回报大家对我的支持~再次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不离不弃和支持~最后,求推荐票~ 第020章 辨香(一) “这——玉石当真也能入香?”宾客当中,有人悄悄问了一句,语气难掩诧异。这天下,能用于合香的,花草树木有之,飞禽走兽有之,或是直接取其本体,或是取其分泌之物,再经提炼与炮制,用心注神,才得那一缕香魂。 但凡爱香之人,都认为香是凝天地精华而生,聚纯阳之气而合,所以这些香材无论贵贱,皆是源自生命,故而香有灵性。 “本王倒是有所耳闻,长香殿自古就有以玉石入香的香方,只是此类香品极少示于人前,多半都是大香师的偶尔兴起之作,唯有缘者才得一见。” 闻者轻叹,旁边又有人问:“如此说来,那岂不是金银铜铁也都可入香?” “阁下难道不知,对大香师来说,万物皆可入香。” “在下确实听过这等传言,但……现在参与辨香的可不是大香师,虽说黄香师亦非等闲之辈,但毕竟未能迈过那道门槛,如何能以万物为香?” “你又如何晓得这不是大香师的意思,依我看,今日这场辨香,定不会让我等失望。” “那是那是……” …… 黄香师于案上摆好香器后,抬起脸看向景仲:“黄某需要一点玉粉。” 这是要从玉印上磨下一点玉粉,景仲虽之前就知道需如此,但此刻心里还是迟疑了一下。这毕竟是景公留下的最重要的玉印,平日里连他夫人都轻易看不得,即便是他自己,观摩一番也是要轻拿轻放,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碰着一点,现如今却要让玉匠动手去磨。 这实在是……不自觉地,景仲又往白焰那看了一眼,却见白焰朝旁边的玉匠颔首,景仲暗暗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那就请吧。” 年过半百的玉匠朝这些贵人行了一礼,再看向花嬷嬷那边,见对方没有表示反对,这才抱着自己的工具上前去。 软香玉之所以有个软字,即是因为它的硬度是玉石中最低的,琢玉的砣器可以轻易磨去它的一部分。 众目之下,玉匠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慎之又慎地拿起一枚玉印。 不消片刻,三份同等量的玉粉就都分别被盛入做好标记的瓷碟中,厅内的异香似乎比刚刚浓了几分。 黄香师上前细细看了一番,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川乌:“阁下可是也要用这玉粉来辨香?” 川乌似不屑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神态极为傲慢。 黄香师也不生气,回到香席重新坐下后,看了柳璇玑一眼。柳璇玑微微颔首,黄香师便朝另外两位香师坐了请的手势,然后打开香盒,请在场的几位大香师确认,此香盒里三份新调配的香品,皆是同样的合香。 一般没有完成的香品,是极少拿出来示人的,更何况这还是来自天璇殿的未完成的香品,甚至,这是不是出自柳大香师之手,还不一定。所以别说是在座的宾客,就是崔飞飞和谢蓝河,接过黄香师的香盒时,心里都多了几分慎重reads;缘若重生。 片刻后,崔飞飞抬起脸,赞道:“黄香师好个奇巧的心,这样的香,实在让人期待其成品会是何等惊艳。” 黄香师忙道:“崔先生过奖了。” 谢蓝河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 因崔飞飞这句赞叹,在座的宾客愈加按捺不住,就是那川家三兄妹亦是都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三个香盒。 而当香盒送到他们手里时,他们面上的表情是一种不太正常的认真,神色都敛住,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白焰默不作声地看着,沉静的目光从在川连脸上停了一会,然后落到花嬷嬷身上。 花嬷嬷似乎有点不耐烦,正紧紧锁着眉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两边的法令纹愈加深了。 许久之后,川家三兄妹才放下香盒,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川乌同谢蓝河一样,什么也不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不用于谢蓝河的平静,他目光似乎闪了闪,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只是面上不表。 倒是川谷和川连,放下香盒后,就都垂下眼,神色收敛得很小心仔细。 黄香师拿香匙取玉粉时,景仲只觉得自个心脏正控制不住的加快跳动,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他不停地往白焰那看,希望能得到一个安心的眼神或是提示,但是什么都没有。 “那么一丁点玉粉加进去,能起到什么变化?”景大爷向来对这等风雅之事少根筋,实在没耐心欣赏那几位香师调香时慢吞吞的动作,转过头对景三爷道,“你说他们能闻出什么来?一样不一样,有个什么准没?再说合香不需窖藏吗?” 景三爷低声道:“这等事你我如何有答案,且看着吧,既然大香师都在这,这事定是要有个让南疆人心服口服的结果的。” “南疆人不安好心是谁都看得出来,就是他……”景大爷拿嘴朝白焰那偷偷努了努,“我看不清他安的什么心,今日这事与景府有利是最好,否则——” 景三爷轻轻摇头,他也是看不明白,眼下这情况,谁又能看得清呢。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三份玉粉已分别合入香品,三位香师同时点炭焚香。 明明很是安静,但却似有无声的弦音在拉紧,次席的宾客都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忍不住抬起屁股,川家三兄妹也都抬起眼,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那三位香师的双手上。 火苗轻微闪了一下,古朴的香炉一下活了起来,最细微的声音,最轻柔的动作都化成了最美的流线,庄重的表情,精致的服饰,以及那被夹起的香丸,都成了牵动人心的那根弦。 宾客们都不自觉地提了一下气,崔飞飞和谢蓝河面上的神色亦比刚刚认真了稍许,柳璇玑唇边却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每个看向她的人,几乎都会自作多情以为她是在对自己笑,然后兀自慌乱。 景仲绷紧了腰背,心里不停的盘算今日的这一切事情,细细琢磨其中的端倪。景明亦是面带紧张,同时又暗暗有几分期许,景孝分神往白焰那看了一眼,但他看不懂白焰面上的表情,那淡然的神色,似并不在意,又似成竹早已在胸。 香丸放入香炉,动作轻得似羽毛。 却几乎令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被叮地拉了一下! . ———————— 抱歉,因为辨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需要考虑很多往后的情节,所以这几天更新不太稳定,大家见谅^^ 第021章 辨香(二) 最初时,有梦一般的香味袭来,闭上眼,那味道又宛若遥远的歌声,让人心醉神迷。然而不过呼吸间,那梦渐渐驳杂,那歌声亦慢慢重叠,梦境有了裂痕,歌声的音律亦开始模糊颤抖,这美好的一切似被拂乱的湖面,转眼就搅碎了一汪春色reads;善变的女人! 有人心里叹息,此等香品,真应该一份一份,单独细品才好。 香既有灵性,那越是上等的香品,其性自是越孤傲。 相互无承让,王不见王。 唉…… 许多人心里正隐隐惋惜着,但也不过是一念之间,那驳杂的梦和纷乱的歌声又开始各归其位,前者略略退了几分,后者则渐渐明晰,就好似有歌女就在自己跟前轻轻吟唱,吟唱这春花秋月,吟唱那长安繁华。 所有人的心神在那一瞬都恍惚了一下,随后看到有淡淡轻烟自那三个香炉中逸出,初始似雾,轻轻的一缕,婀娜柔软,宛若少女纤细的腰肢;接着又升出一缕,两道香烟如双龙戏珠,在香炉上盘旋;再接着又是一缕,然这一缕香烟在升起一半时,忽然化作火凤,摆出长长的凤尾,与龙共舞! 香烟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奇异,一团一团,散去又聚来,源源不断,缭绕不绝。 座中宾客皆是惊得都失了神! 香品的不同,以及制作手法的不一,便会有烟和无烟之分。 出烟的香品,同样也有单烟,双烟,团烟,云烟,多色烟等之分。 在座的宾客中,有人曾见过双龙戏珠和五色香烟,但却没有哪一次,能像他时此刻眼前所见的香烟这般,宛如神迹,那羽翎,凤尾,龙角,五爪,长须,都在那腾腾升起的香烟中一一显现,追逐,缠绕…… 不知是谁,忽然低声道了一句:“不一样!” 旁边的人没回过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有人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三个香炉的香烟,只有第一第二个是有显现龙和凤,第三个香炉未见有火凤,只有双龙戏珠,聚了又散。 即便没有点明,但大部分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三个香炉里的香都加了玉粉,因为有两份玉粉是同源,所以其香品的表现也一样。 没有人愿意出声打断这样一刻,所有人都静静地,认真地,虔诚的看着那香烟由浓转淡,再深深吸气,想要留那最后一缕香。 崔飞飞慢慢闭上眼,轻轻一叹,最后的余香散去后,她才睁开眼。 柳先生,非常不简单啊! 谢蓝河从香炉那收回目光,看向白焰,今日天璇殿的这份香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更关心天枢殿的镇香使,此时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而没有人能揣摩得出白焰的心绪,余香散尽后,他即地赞叹:“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黄香师朝他微微颔首,然后看向花嬷嬷,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第一和第二个玉碟:“这两份玉粉是同源,其对应的两枚玉印便是出自同一块原石。” 花嬷嬷沉着脸,冷声道:“素问长香殿的把戏多,今日一见,若真名不虚传。” 如此挑衅的言语,当即惹怒了许些人,有人即怒道:“老太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嬷嬷却闭上嘴,甚至看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一副不屑与之说话的神态。 这下连寿王都生出几分愠怒,却这会儿花嬷嬷身边的侍女开口道:“同源的究竟是不是这两份玉粉,还需我们辨别过来才能确定,您几位说了可不算的reads;首席男神呆萌妻。” 有人冷笑:“难道是由你们说了才算?笑话!” 花嬷嬷忽然开口:“聒噪!” 有人就要站起身,今日来的这些宾客,有哪个是好相与的,连景仲都不愿得罪他们。 白焰看着花嬷嬷,不急不缓地开口:“请吧,南疆的辨香手法,在下也想见识一下。” 柳璇玑懒洋洋地笑道:“我可是最讨厌磨磨蹭蹭的人。” 川乌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看向川连。 川连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约莫手掌长,三指宽的黑漆盒子,小心而郑重地放在跟前的案几上。 有人低声问:“这是什么?” 川连没有抬眼,两手在那黑漆盒子上轻轻抚了两下,然后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小心拿出来。 众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都,都有些愣住。 …… 与此同时,骊园这边,寒立见巧儿去了许久都不见回来,外头也不见任何声响,有些坐不住,他便站起身,想出去找守院的人问问正厅那边此时是什么情况了。 只是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子,年轻,貌美,雪花一般,看着柔软,但却带着沁肤的冷意。 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才反应过来,即收住脚,小心谨慎地看着她问:“你是谁?” 安岚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玉瑶郡主是你害的?” 寒立心里倏然一惊:“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景府的人!” 怎么进来这的?景府里的小姐吗?进来时守在外面的侍卫没有发现她吗? 安岚接着道:“看来不是,不过应当跟你有关系。” 寒立忍着痛,将刚刚包扎好的右臂悄悄移到身后,摸到别在后腰的匕首:“你是长香殿的人?是大香师?” 安岚道:“不用白费力气,现在你的双手是拿不了兵器的,我不会对你如何,只是过来看看。” 寒立只得将手臂收回,疼得额上又冒出一层冷汗,他不知道哪个男人怎么做到的,只是用了一个杯盖和一个茶杯,就废了他一双手!这女子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果真是大香师吗?难道是天枢殿的安大香师?”寒立站在门内打量她,几乎确认她是大香师后,他反倒是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安岚道:“是我。” 虽是他先就猜到了,但听到她承认,寒立还是有些意外。 为什么来找他?她都知道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寒立又往里退了一步,再微微侧开身:“安先生请进。” 安岚还是没有进去,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寒立心里又是一惊,但却不动神色:“大香师不是无所不知的吗,何不自己找答案。” 安岚目光在他腰上扫了一眼:“你很希望我出手。” 第022章 辨香(三) 寒立看着她,以一种探究的口吻道:“大香师的香境,确实……令人好奇。” 安岚的目光又落到他腰上:“你不是好奇。” 寒立微微侧了一下身,并将胳膊放在腰侧,似要挡住她的目光:“那安先生以为是什么?” 安岚抬起眼,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兄长可还在长安?” 寒立霍地看向她,瞳孔猛地一缩,目中顿时显露杀气。 安岚似乎毫无察觉,接着道:“玉瑶郡主生前倾心于他,但郡主香消玉损后,他却一直没有露面,你觉得,我能不能找到他?” 寒立将右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微微垫起,他双臂眼下确实使不上力,但杀人的法子还很多,而他本就精通此道。 安岚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长安城百万人,想要从中找出一个人,实属不易,更何况对方还有意躲藏。” “看来安先生今日是来者不善。”寒立道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人突然离地而起,右腿以电光火石之势攻向安岚,同时靴子上射出三枚暗器! 他知道,长香殿的大香师有改天换地之能,那宛若神迹的香境就是大香师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最大倚仗,但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依照,长香殿的大香师几乎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若失去香境,随便一个粗使丫鬟婆子都能将他们撂倒。 他似乎断定安岚不会起香境,而事实也如他所料,安岚确实没有动用香境,她就站在那看着他出手。而当三枚暗器射出的时候,她即便想起香境,也是晚了,香境能影响人的意识和行为,却不能令已射出的暗器回头,甚至不能改变它们的轨迹。 带着倒勾的暗器泛着乌光,锋利,冷硬,若扎进身体里,即会紧紧抓住血肉,难以取出! 射出的暗器速度有多快? 没有人算过,但谁都知道,两人如此短的距离,凭一个没有任何身手的弱女子,绝不可能避得开。 寒立在射出暗器时就已确认这一点,他不担心事后怎么解释,他现在只想先杀了对方。 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身为大香师,香境确实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但却不是唯一的倚仗。 只要大香师愿意,他们甚至无需动用香境,就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 所以,那三枚暗器在距安岚约一尺的时候,就被另外三枚暗器给打飞到一边去了,速度快得只听到一声“叮”,危险就已经消除。 寒立砰地摔到地上,他下意识地用胳膊撑了一下地面,遂疼得浑身冷汗,刚刚接好的骨头又移位了reads;倾城少年太迷人。他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一抬眼,就看到安岚身后出现一个黑衣女人。他仅看一眼,就嗅到熟悉的味道,那是熟悉了在暗中行走,在刀尖舔血的人才能嗅得到的味道。 蓝靛上前两步,侧过身,微垂着脸道:“先生没事吧。” 安岚摇头:“去看看他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得到那东西一直在蠢蠢欲动,莫名的危险,让她直觉不能动用香境,同那晚她夜探骊园时的感觉一样,阴冷,潮湿,粘稠,让人恶心。 蓝靛颔首,遂转身,没有丝毫迟疑地走到寒立跟前。 寒立往后退了两步,他似乎有所顾忌,蓝靛搜他身上时,他并未反抗,任蓝靛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约三指宽的小盒子。盒子是用某种木头制成,很轻,很滑,也很硬,并且还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蓝靛将盒子拿到安岚跟前,安岚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寒立:“这是什么?” 寒立忽然笑了一下:“安先生何不打开看看。”那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挑衅在里头。 蓝靛瞥了他一眼,安岚又将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片刻后开口:“南疆香谷有一种用密法饲养的虫,这等虫对香气异常敏感,听闻,它们甚至能吞噬香境。” 蓝靛眼里闪过惊异,甚至有些惊骇,南疆香谷的事她这两年一直有暗中查探,也曾打听到这等传闻,但她觉得是谬传,可先生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寒立靠着身后的方桌,微微喘着气,打量着安岚道:“安先生知道的不少,真叫人意外。” 安岚接着道:“据说待它们化蝶后,产下的卵,还有更大的用处。” 寒立抿着唇不说话。 …… 正厅这边,黄香师等人看到,川连从盒子内取出来的,居然是三只蝴蝶。 只见那蝴蝶在盒子里的时候,是包成一个茧的形状,颜色亦只是淡淡的粉,但从盒子里出来后,遂看它们微微颤抖了几次,随后慢慢舒展,蝶翅一点一点打开,颜色亦开始发生变化,逐渐由粉转红,泛起流光,越来越艳丽,随着蝶翅完全展开,飞到川家三兄妹的手指上轻轻扇动时,它们已变成血一样的红色,并且每扇动一下,周围似都有萤粉散落。 这样的小生命,美得太过诡异,一时间,这厅内竟无一人说话。 良久,黄香师才开口问:“这是什么?” 川乌有些嘲讽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停在自己手指上的蝴蝶道:“这是我们南疆香谷的香蝶,可分辨这天下所有香,无论它们的香味有多细微的差别,只要不是同源,它们就都能辨得出来。” 宾客中有人喃喃道:“香蝶,这……从未听说过!” 在座的本就有人不满南疆人这样傲慢的态度,此刻再听他们这句“能辨天下所有香”,如此大的口气,心里更加反感,于是即有人应和道:“没错,狗也能辨味呢,无论香的臭的都能辨。” 川乌正要发怒,他旁边的川谷却笑了起来,不屑地道了一句:“今日可算亲眼见着了什么叫孤陋寡闻,坐井观天。”随后不等别人接话,他就看向柳璇玑,似笑非笑地道,“他们不知道这香蝶,但柳先生不会不知道吧?”并且说着又转头看向白焰,“想必镇香使心里也是清楚的。” 柳璇玑看着他们手上的那三只血色的蝴蝶,缓缓开口:“香碟以南疆秘法培育,一生只认一种香,至死不渝。” 第023章 辨香(四) 柳璇玑说出这句话时,在座的宾客都有些怔住,有人甚至忘了礼仪,不自觉地站起身,身体向前倾,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旁边的人虽觉得如此行为不妥,但倒也没有出言劝阻,只是低声道:“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一直未做声的寿王犹疑地开口:“既然说这香蝶能辨天下所有的香,却为何又说它们一生只认一种香,此言似乎相互矛盾,不知几位能否解惑?” 川谷将目光从几位大香师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却落到白焰身上,手指轻轻抬了抬自己的香蝶:“听闻镇香使能耐不小,不如就请镇香使为各位解惑!” 白焰微微颔首,缓缓开口:“南疆香蝶自古有之,但数量稀少,并且不易繁衍,所以极少被带出香谷,故知道的人不多。据闻它们擅辨香,却不轻易尝香,成年后一般由主人选香来细心喂养,香品选得越是珍贵,日后香蝶产卵就越是顺利。若在这期间,香品有所改变,即便是只稍微调一下香方,它们食下后都会直接暴血而亡,所以香蝶也称血碟。” 川谷往自己的香蝶轻轻吹了一口,扫了众人一眼:“很好,镇香使和柳大香师都是承认香蝶辨香的能力,所以诸位心里应当是清楚了,今日辨香,只有我们的答案才是没有任何异议可言。景二爷也应当明白,今日辨香,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损失都不小。” 景仲张了张嘴,好一会才道:“这香蝶……” 川谷却插进他的话:“香蝶不会让你赔,只是希望景二爷记得,到时结果出来,又有这么多人作证,莫要再赖账了。” 景大爷可憋不住了,拍着案几道:“什么赖账!赖什么账!啰哩八嗦的,还辨不辨了?一个一个阴魂不散纠缠不清!赶紧辨完赶紧滚出去!” 花嬷嬷抬了抬眼:“镇南王府向来讲理,但若是碰到不讲理的,我们也不怕,景大爷嘴巴这么硬,不知以后骨头是不是也能想嘴巴这么硬。” 景大爷气得就要站起身,但被景三爷拉住了:“跟个老太婆较什么劲,别跟她一般见识。” 景大爷这才坐下,气呼呼地看向川乌三人:“赶紧的,开始吧。” 这一轮的香蝶辨香很简单,便是将三份玉粉分别喂给三只香蝶,然后收起所有玉粉,和那份玉粉所对应的玉印,接着就由香蝶去寻找另外一枚同源的玉印,如此,必然有一只香蝶是寻不到玉印的。最后为了确认那份玉粉所对应的玉印是独有的,他们会给香蝶喂食另外一份玉粉,如果香蝶吃了另外那份玉粉后暴血而亡,那么结果便是确认无疑了。 刚刚黄香师已证明第一枚玉印和第二枚玉印是同源,但玉印上的标记还未揭开,所以此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两枚玉印都分别属于谁,景公当年定下的那份婚约,是否还有效。 而现在,就看川氏三兄妹是再次证明这个结果,还是推翻这个结果。 首先从川乌开始,他取了第一份玉粉后,景仲便当众将第一枚玉印用陶瓷罩子严严实实地罩住,移到一边。 香蝶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头轻点着川乌沾在指尖上的玉粉。因香蝶小,一次所食不多,不过片刻,就停止了进食,川乌将自己指尖上的玉粉擦拭干净,随后就看到香蝶在他指尖上开始轻轻扇动翅膀reads;重生之神棍痞少。 那泛着流光的碟翅有一种迷幻的美,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诡异,而且还带着阵阵异香,众人都不由提着一口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香蝶忽然离开川乌的手指,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有人悄悄吸了口气,忍住惊叹。 香蝶飞到另外两枚玉印上头,然后绕着它们,慢慢盘旋。 景仲等人眼珠子紧紧盯着那只诡异的蝴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如果香蝶停在第二枚玉印上,那就重复证明了刚刚黄香师的答案是对的。即便他们此时并不确定,黄香师的答案是否对景府有利,但两相比较,景仲不会蠢到去相信南疆人会安什么好心。 只见那香蝶越飞越低,在两枚玉印间来回绕了两圈,最后,居然停到第三枚玉印上头! 景仲瞳孔微微一缩,景大爷差点跳起来,被景三爷使劲拉住。 黄香师面上也露出诧异,随后皱了一下眉头,有些迟疑,又有些忐忑地看了柳璇玑一眼,却见柳璇玑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丝毫看不到介意的神色。 另一边,白焰亦是如此,倒是在座的宾客,被这两个不同的结果弄得愣了一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南疆人辨香的结果是,第一枚玉印和第三枚玉印是同源!? 这下,究竟谁对谁错? 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川乌也没有说什么,召回自己的香蝶后,才有些冷嘲地瞥了对面的黄香师等人一眼。 接着是川谷,他取了第二份玉粉,景仲沉着脸,把第一枚玉印放回原位,将第二枚玉印罩住移到另一边。 不多会,川谷手指上的香蝶也扇着翅膀飞起,同样飞到那两枚上面,只是这一次,那香蝶徘徊了片刻,就舍了那两枚玉印,重新飞回到川谷手上。 他的答案是,第二枚玉印是独有的。 景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景三爷亦是一样,景大爷则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没跳起来,景明面上的担忧也明显了几分,他看向白焰,可是白焰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轮到川连了,她取的是第三份玉粉。 景仲拿起罩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感觉自己几乎都能预料这一次,川连的香蝶会停在哪一枚玉印上。 果真,担心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川连的香蝶最后停在第一枚玉印上面,看到这个结果,宾客们的私语声一下吵杂起来。 “这,这到底谁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是啊!” 若真是南疆人,那岂不说明长香殿不如南疆香谷! 且不说大香师们接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也接受不了啊。 “莫急,不是还有一次吗。”寿王开口道,最后一次是换玉粉喂食香蝶,看香蝶是否真的会暴血而亡。 —————————— 不用想章节名挺好^^~~ 第024章 辨香(五) 寒立脸上带着几分的嘲讽:“安先生心里好奇,却不敢打开看一看?” 安岚沉默了一会,似乎真的在斟酌这个问题,片刻后,朝蓝靛微微颔首。 蓝靛先是仔细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然后搁在旁边的桌上,她不确定这盒子里是否藏了机关,会不会一打开,里头就射出暗器或毒气,因此打开的时候,她已做好如何避开和反击的准备。 但是,盒子打开后,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盒子里没有暗器,也没有毒气,盒子里面就放了一只蚕蛹。 再仔细一看,那并非是真的蚕蛹,只是形状类似而已。 那是一只用翅膀将自己蜷成团的蝶,包在一起的翅膀泛着淡淡的粉,翅膀上还有奇怪的纹路,初一看,并不怎么起眼,但若多看两眼,就会让人觉得这东西既漂亮,又诡异,而且还有种奇异的香气。 蓝靛动了一下那盒子,见那“蚕蛹”往两边滚滚,但没什么动静。 她将盒子呈到安岚跟前,安岚看了一会,低声道:“已经成蝶了。”随后她抬起眼,看向寒立,“你养的?” 寒立抿着唇,未做声。 安岚朝那盒子伸出手,却在手指要碰到那“蚕蛹”时停下,手指改落到盒子的盖上:“南疆香蝶向来是由专人饲养,这东西需要饲养者投注全部心血,才能保证它们顺利繁衍,这等差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一位刺客身上。” 寒立依旧未做声,只是眉头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他刺客身份是个秘密,就连巧儿和菊侍卫他们都不知道。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却每一句都点中要害。他的身份若透露出去,这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必是不能容的。 安岚接着道:“寒刃才是真正的侍卫,为何郡主却让你替了他的位置?” 寒刃就是寒立的兄长,兄弟俩从小就被选入镇南王府,长大后一个成了郡主身边的侍卫,一个也是王府里的侍卫,但真正的身份却是刺客。 终于,寒立开口:“安先生既知道我的身份,应当清楚,用正常的法子,从我嘴里是问不出任何事情的,又何必在此白费口舌,想知道什么,用大香师最擅长的手段不是更简单更便捷。” 安岚道:“你是说起香境,诱你说出一切。” 寒立又闭上嘴,表情有些淡漠。 安岚打量着他道:“今日之事,是你特意安排?还是只是顺水推舟?” 寒立目中闪过一丝诧异,顿了顿,才道:“在下听不明白安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岚唇边忽然露出一抹凉凉的笑意:“你以为,我只是凭着上天赋予这香境的能力,就顺顺利利坐上了大香师的位置?” 寒立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天,你知道我来过骊园,只是可惜……”安岚说着就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蚕蛹”,略微停了一下,才接着道,“可惜什么呢?没抓到我?还是……没抓到我的香境?” 寒立不由皱起眉头 安岚抬起眼,看着他:“你,或者你背后的那人知道我定会再来的,今日你们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前院正厅,我怎么可能不会趁此机会再来骊园看看reads;仙缘。所以你特意让自己被镇香使打伤,并将来看你的那丫鬟支开,然后一个人在这里等我。” 寒立缓缓地呵了一口气:“我等安先生你做什么?在下既不认识安先生,以往更无恩怨过节。” 安岚点头:“没错,这就是我最开始想不明白的一点,因而,思来想去,似乎唯有香境能解释,而刚刚似乎也证实了我的想法没有错。” “在下听不明白安先生的意思。” “你一直在诱我起香境,从一开始见面就想杀我,到刚刚故意不回答我的问题,却提示我用更简便的法子找答案。”安岚说着,就盖上那个盒子,并接了过去,“有人在玉瑶郡主身边起过香境,但你们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也没有任何可以呈现的证据。” 寒立皱起眉头,良久才道:“真不愧是大香师。” 这算是夸赞了,但安岚面上并无一丝得意,她手里握着那个盒子,神色淡淡:“你和花嬷嬷都想找出那个人,但你和花嬷嬷的目的似乎并不一样。” 寒立忍不住问了一句:“如何不一样?” 安岚看着他道:“你们都想证明玉瑶郡主是被香境杀死的,花嬷嬷应当是确信这一点,她要的只是证据,你也想要这份证据,但玉瑶郡主真的是死于香境吗?” 寒立微微眯起眼:“不然安先生以为郡主是如何死的?” 安岚却没有再回答他这个问题,沉吟片刻,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盒子:“此物借我一用。” 她说完就转身离去,寒立忙要追出去,却被蓝靛拦下。而他被蓝靛打晕之前,听到那女子冰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与你并无冤仇,你若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 正厅这里,川乌和川连都将第二份玉粉同时喂给自己的香蝶。 景仲死死盯着那两只血色蝴蝶,只见那红艳欲滴的翅膀每扇动一下,他的心就被提起一下,一点一点地被提得老高老高。 片刻后,那两只香蝶并未现出异样,有人悄声道:“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那三枚玉印都是出自同一块原石?” “若是如此,刚刚吃了第二份玉粉的香蝶,怎么不见停留在任何一枚玉印上?!” “依我看,这什么香蝶辨香,就是以讹传讹……”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停在川乌和川连手上的那两只香蝶,突然砰地炸开,直接化做一团血雾! 这变化来得太快,就是一瞬间,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 “死了?” “这怎么突然就?” 川连取出手绢,又轻又仔细地拭擦自己的手,川谷看着他们手上的血迹,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然后才道:“如此,想必诸位都看明白了,第一枚玉印和第三枚玉印才是同源。” 大家似乎都还没回过神,一时间,没人说话。 花嬷嬷这才开口:“景二爷,可以撕开玉印上的标记了,看看同源的这两枚玉印,究竟都是谁的。” 第025章 辨香(六) 景仲却迟迟不愿撕开玉印上的标记,被花嬷嬷身边的丫鬟催了一下后,他转过脸看向白焰,可白焰却没有给他任何表示,他只得看向黄香师,硬着头皮道:“不知黄香师能否接受这个结果?” 他这一问,就是将难题踢给了黄香师,如果黄香师敢点头,那便是承认自己的辨香输给了南疆人。若今日只是一场单纯的辨香,并且没有大香师在场,那么无论谁输谁赢,都没太大所谓。 但在座的任何一位,心里都清楚今日不是一场普通的辨香,更何况,今日还有三位大香师在此。且不论景府和镇南王府的恩怨,单就镇香使请动了三位大香师,这场辨香可以说是长香殿和南疆香谷的一场较量。 所以黄香师绝不敢,也不可能接受南疆人定的这个结果,因为这就等于承认长香殿不如南疆香谷。 于是黄香师坐直了,郑重道:“南疆香蝶的辨香之法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但也仅此而已。” 川谷似笑非笑地道:“黄香师此言,却叫我听不明白了,难道是指柳大香师和镇香使刚刚所说的都是错的,我们这些宝贝儿完全没有辨香的能力,刚刚就只是给诸位做个场别开生面的戏儿?” 黄香师忙道:“在下并未这么说,川谷先生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是曲解吗?”川谷轻轻摸了一下香蝶的翅膀,挑着眉毛看过去,“那黄香师就说说何为正解?” 不想这会儿谢蓝河忽然开口:“不如你来说说,适才三位香殿香师的辨香,如何就屈于那三只虫孑之下了?” 川谷微诧,这位年轻的大香师从露面开始,就一直秉持着沉默的态度,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不想这一开口,就是毫不客气地质问。且说话时那双忽然看过来的眼珠,竟隐隐泛着琉璃般的光泽,让人呼吸忽的一窒。 而不等川谷回答,谢蓝河又接着道:“柳先生和镇香使并未说错,香蝶确实会辨香,不过刚刚也有一位客人所言不差,猫犬亦会辨味,然那又如何?猫与犬若是能令在座的诸位尊其一声‘先生’,那今日这场辨香,自然就是阁下胜了。” 在座的宾客当中,有四五位跟谢蓝河是打过交道的,寿王和谢蓝河更是有些交情的,一直以来,这位年轻的大香师给他们印象,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故谁都没想到谢先生竟还会这般埋汰人。那样温润俊俏的一张脸,嘴巴却还能这般刻薄,简直叫人又爱又恨。 有人心里憋着笑,面上不表,白焰却无所顾忌,唇角一扬,眼角眉梢即溢出满满的笑意,俊雅的容颜愈加迷人。他不同于谢蓝河,他身上并非是年轻人特有的锋利,而是一种经光阴沉淀出来的,令人倾慕的风华,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忽略。 川乌即问:“镇香使笑什么?” 白焰道:“在下觉得谢先生所言颇有意思,亦不是没有道理,不知三位觉得如何?” 这时川连抬起眼道:“香蝶辨香,一生一次,至死不渝,这句话说的是,香蝶辨香,对可生,错赴死。”她说到这,看向柳璇玑,又看了看白焰,再又看了看黄香师和另外两名香师,“一开始柳先生和镇香使就已对香蝶辨香表示认可,但我们,却并未表示相信三位香师的能力reads;[快穿]宅男攻略游戏系统。” 黄香师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两外两位香师亦是一样,这样公然的质疑,等同于当众在他们脸上甩了一巴掌。 景大爷愤怒了,拍案而起:“怎么好的赖的都让你说了,臭丫头,你当自个是谁啊!轮得到你来评论高下!” 花嬷嬷喝道:“景府难道想仗着人多,颠倒是非!?” 景大爷瞪圆了眼睛:“老太婆——” 景仲忙走过去,抬手压在景大爷肩膀上,忍着气道:“川姑娘既然不认同,刚刚就不该答应辨香,辨完了,结果不同,断没有空口白牙就说三位香师屈于你等之下!这等荒谬的评判,景府是第一个不答应。” 川连遂问:“那么景二爷以为,眼下应当以哪个结果为准?哪个结果能服众?” 景仲一时答不上来,他当然是希望亦黄香师这边的结果为准,可是话将出口时,他忽然想起玉印上的标签还未揭,万一第一枚和第二枚玉印分别是景公和镇南王的,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川连看了川乌和川谷一眼,川谷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为难,那就不争这个了,我们愿意退一步,请几位大香师出手如何?”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竖起耳朵。 柳璇玑唇边噙着一丝笑:“这是什么意思?” 川谷即朝柳璇玑揖手:“素闻大香师的香境可幻化天地,可追溯本源,正好今日三位先生都在此,无论哪一位出手,只要让在座的诸位都看清楚,看明白究竟是哪两枚玉印是同源,我们都不会有二话。” 众人遂万分期待地看向柳璇玑,恨不能直接代她答应下来。 柳璇玑笑了,媚眼如丝,眼波飞向白焰:“镇香使,你觉得如何?” 白焰似思忖了片刻,却没有回答柳璇玑,而是问向川连:“香蝶确实绝不可能会辨错香?” 川连摇头:“绝不会。” “如此,在下有一事不明。”白焰往她手上看了一眼,“既然香蝶不会错,那么刚刚两位给香蝶喂食第二份玉粉时,香蝶又怎么会食用?” 在座的宾客愣了一愣,随后就有人跟着点头,景仲等人亦是恍然,难怪他们刚刚总觉得有点不对,却一时又琢磨不透究竟哪不对劲。 然而此一问似乎在川连预料之中,只见她不慌不忙地道:“香蝶绝不可能辨错香,但饲养者可以让它们食用任何香。” 白焰点头,接受这个解释,又问:“香蝶是否每日都要食香?” 川连道:“化蝶之后,只要已经开始了喂香,那就一日都不可断。” 白焰再问:“如此说来,只要香蝶被喂食了某种香,那么即便将此香藏起来,香蝶还是能准确地寻到它的所在?” 川连点头:“没错,只要不是离得太远。” 白焰笑了:“那么,就试一试如何。” 川连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蹙了蹙眉。 白焰却转过脸,看向厅外,然后站起身,迎出去。 众人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遂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身影,背着外头的雪光,缓缓走进厅内。 第026章 辨香(七) 看清来人后,寿王不由也跟着站起身,心跳无法自控地加快。 其实,单论容貌,天枢殿的安大香师并非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论性情,她更谈不上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自他见她第一面起,她一直就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身上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他无法不被吸引。 而若论地位,论身份,论才情,玉衡殿的崔大香师又比她差上哪一点。 可面对崔飞飞,他有的只是尊敬,并无一丝旖旎妄想。 白焰将安岚请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让她坐下,然后自己略往后退半步,站在她旁边。 柳璇玑眯了眯眼睛,唇边勾起一抹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可真是难得见到的一幕。 崔飞飞微诧后,便朝安岚落落大方地一笑:“可是早就到了?” 安岚没说话,只是朝崔飞飞和谢蓝河微微颔首,又往柳璇玑那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对面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川连身上。 川连亦看着她,片刻后目光往下移,落到她手里的盒子上,随后川连抬起眼,目中已露出警惕。 安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打开手里的盒子:“正巧,这里也有一只南疆香谷的香蝶。” 川连面带不善地看着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安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过脸,往旁问了一句:“镇香使可知道如何喂食香蝶?” 白焰道:“略懂一二。” 川氏三人,包括花嬷嬷等人,面上或多或少都露出惊异。 香蝶的饲养之法,向来是秘不外传的,即便是香谷里的人,知道的人亦是有限,天枢殿的镇香使怎么可能会?!难不成,香谷的秘法真的流出去了? 安岚便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白焰:“开始吧。” 花嬷嬷忽然站起身,沉着脸道:“为什么你会我们南疆香谷的秘法?” 白焰先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然后才抬起眼微微一笑:“在下不才,不过是正好认识一位会这个的朋友,因而学得些皮毛。” 花嬷嬷咄咄逼人地追问:“什么朋友?是男是女?姓什么叫什么?” 白焰道:“恕难奉告。” 花嬷嬷的脸色越加难看,白焰却没再看她,手指逗弄了几下盒子里的香蝶,便见那香蝶开始舒展翅膀,片刻后,颤巍巍地飞起,落到他手指上。 对面的南疆人脸色皆是一变,他们从未见过,香蝶会停在香谷以外的人的手上!这一幕给他们造成的震撼,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惊恐。 白焰命景仲将第一份玉粉拿来,如刚刚川氏三兄妹那般,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 川乌差点就要站起身,川谷亦是不自觉地握紧手心,川连则是抿着唇,盯着白焰的动作。 白焰给香蝶喂食玉粉的时候,交代景仲将三枚玉印都罩上reads;爱情终远嫁。 花嬷嬷忽然道:“容不得你如此戏弄我们香谷的香蝶!”她说话的同时,就示意自己身边的侍卫动手。可不等那几个南疆侍卫站出来,蓝靛已经带着四名殿侍走了进来,瞬间就封住他们的去路。 厅内的气氛陡然紧绷到极点,宾客们皆屏住呼吸,景仲等人亦是不敢出声。 花嬷嬷目光扫向安岚,寒着声问:“安先生这是何意?” 安岚淡淡道:“坐下。” 分明是黑漆漆的一双眼珠,却看过来的时候,花嬷嬷觉得那双眼睛似含霜带雪,让人心里不由就生出几分凉意。 而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白焰已喂手上的香蝶吃了玉粉,接着他轻轻地,有节奏地动了动手指,不消片刻,那香蝶就扇动翅膀从他手指上飞起。 花嬷嬷正要给旁边的侍卫打眼色,白焰遂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此刻谁若敢起别的心思,在下保证,他在动手之前,双手都会齐腕断掉。” 他这话说得温和,但每个人心里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景大爷等人此时还想不明白白焰要做什么,但也都识趣地闭上嘴巴,眼睛只顾盯着那只香蝶。只见那香碟离开白焰的手指后,就直接飞向川连,香蝶绕了她一圈,然后轻轻落在她手上。 川连却一眼都没有看手上的香蝶,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安岚:“安先生,真是令我意外。” 安岚瞥了她一眼,就看向蓝靛。 旁边的川谷要起身,蓝靛比他快了一步,一下抓住川连的手,将她手掌翻开,在她小指的指甲里找到一丁点玉粉。 景大爷有些懵,脑子转不过弯来,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景仲的脑子还是要灵活些,琢磨了一会,即又惊又怒地道:“难不成,川姑娘刚刚是在作弊!” 景大爷问:“作弊?她作了什么弊?” 景三爷这会也想明白了,就道:“原来如此,最开始时,川姑娘看着是取了第三份玉粉,可实际上给自个香蝶喂食的,却是藏在指甲里的第一份玉粉。”他说着就看向川乌,此时蓝靛带过来的殿侍已将川乌制住,并且也发现了他藏在指甲里的玉粉。 于是景三爷冷笑一声,接着道:“这般看来是清楚了,川乌掌柜指甲里藏着的应当是第三份玉粉,而当时川乌掌柜看着是取了第一份玉粉,但给香蝶喂食的却是第三份玉粉。难怪香蝶会吃了第一份玉粉后,就飞到第三枚玉印上,实际上吃的就是第三份玉粉,找的当然也就是第三枚玉印。” 众宾客哗然,川谷皱着眉头道:“玉粉取了多少,取的是哪一份,诸位刚刚并非没看到,何来藏匿?何时藏匿?景三爷又怎么判断,这指甲里的那丁点粉末就是玉粉,又如何断定,它们分别是哪一份的玉粉?空口无凭,毫无根据!” 景大爷这下是终于想明白了,顿时怒发冲冠:“真是好个阴毒的心思,玉粉怎么取的?你还有脸问,你当老子是傻的吗!你们手里本就有一枚玉印,前几日亦逼着二爷拿出玉印给你们验证,当时验证的时间可不短,又好几个人围着看,想必你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动了手脚的!” 花嬷嬷呵斥:“放肆!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人!” 安岚若无其事地看向景仲:“景二爷,揭开玉印上的标签吧。” 景仲微微弯下腰,低头恭敬地应道:“是。” 第027章 对立 “慢着!”花嬷嬷从椅子上站起身,盯着景仲道,“今日辨香,先前就说好双方各请三人,如今你们却忽然多出一人,如此公平已失!” 安岚看了蓝靛一眼,蓝靛抓住川连的手,抬高一些:“镇南王府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如今却想要公平?南疆香谷只会玩这等小把戏,就妄想跟长香殿一较高下?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被当面揭短,花嬷嬷面上却无一丝赧色,甚至没有半点不自在:“他们三位行事既然有失妥当,那么今日这结果就更不能作数,老身也不愿耽误诸位的时间。今日之辨香,要么改日换人再辨,要么就有劳几位大香师出手,只是……”她说着就看向安岚,不冷不热地道,“安先生可能需要避嫌了。”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香境,安岚身体往后一靠,没在意花嬷嬷的话,将打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川氏兄妹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到川连身上。而她看过去的同时,川连正好也朝她看过来,并且两人的眼神对上后,川连不仅没有闪躲退避,那看过来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被蓝靛抓住手腕,当众揭示她指甲内藏有玉粉,她也不见有半点惊慌。那么寡淡的一张脸,找不到丝毫特色,但看起来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天下无香的三掌柜吗? 对上川连的眼神后,安岚心里忽然生出那晚在骊园碰到的感觉,冰凉,黏腻,贪婪,蠢蠢欲动! “呵呵呵……”这会儿柳璇玑忽然笑了,“岚丫头,我今日只是来看戏的哟。” 安岚回过神,看向柳璇玑:“今日之事,哪里轮得上劳动柳先生,柳先生只管坐着看戏。” “嘴巴这么甜,可真叫人欢喜。”柳璇玑微微眯眼,瞟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那两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加妖媚,“其实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将他们当中的,随便哪一个送我便行。” 此时站在安岚身后的,一位是白焰,一位是鹿源。 安岚往后瞥了一眼,淡淡道:“无需如此麻烦,他们若愿意跟随柳先生,柳先生随时都可以带走。” 柳璇玑顿时不乐意了,细眉高挑,似嗔似怒地道:“才刚夸你嘴巴甜,这就变着法子向我炫耀了,真当我不敢出手抢吗!” 安岚唇边露出一抹浅笑:“难得柳先生看得起,我哪是炫耀,是骄傲。” 她极少笑,特别是在人多的场合,连脸上的情绪波动都是难得一见,刚刚那浅浅一笑,不知令多少人恍然失神。坐在一侧的寿王甚是不由握紧了手心,良久才悄悄地,轻轻的地吁了口气。 花嬷嬷冷着脸道:“几位先生若都不愿,那么景二爷是决定改日再重新准备一场辨香了?” 安岚依旧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景仲:“还在等什么?今日辨香要的不是公平不公平,而是确切的答案。” “是,是reads;极品小僵尸!”景仲忙应声,直起腰身后,挑衅地看了花嬷嬷一眼,然后才走到供桌前,当众揭开三枚玉印上的标记。 第一枚是景公留下的玉印,第二枚是镇香使拿出来的玉印,第三枚才是镇南王府的。 看到如此结果,景仲忍不住哈哈大笑,擦了擦手掌,就将两枚玉印捧在手上,转过身,对着众人道:“诸位请看,镇香使送过来的这枚玉印,和景公留下的这枚玉印才是真正的同源!景某在此多谢诸位今日为我景府做了见证,不想这等小事还惊动了几位先生,实在是不胜惶恐。” 花嬷嬷怒道:“我们王爷的玉印怎么可能是假的,更何况当日的婚书明明还在,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安岚转头看向陆庸:“陆大人,今日之事,烦请您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以便日后无论是官府还是镇南王亲自来,此事都有据可查。至于到时王府认不认,服不服,都与今日的事实无关。” 陆庸不由问:“那与何事有关?” 安岚淡淡道:“当然是各自的能耐大小。” 她说完就站起身:“为这信物的真假,耽误了好些时候,就不再打扰陆大人查案断案了。景府毕竟与我渊源不浅,希望郡主的命案水落石出时,陆大人能让人去天枢殿告之。” 陆庸也站起身:“一定。” 安岚道了句多谢,然后侧过脸对白焰道:“那香蝶,能否招回来?” 白焰双唇微启,看着似在吹口哨,但又听不到声音,却片刻后,竟就看到那只香蝶朝他飞回来,乖乖落在他手上,慢慢收起翅膀,蜷起身体,不消片刻,就又恢复成原先蚕蛹的模样! “真没想到……”川谷盯着白焰,凉凉地道了一句,“天枢殿的镇香使和南疆香谷也有这么深的交情,不然怎么会我南疆香谷的秘法!不知镇香使以前去没去过南疆?之前是不是认识玉瑶郡主?” 白焰看了川谷一眼,将香蝶放回盒子里,没回答他的问题。 川谷似笑非笑地道:“不好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白焰有些漫不经心地道:“阁下还不够资格。” 既是镇香使,那么不是任谁来问话,他都得回答。 川谷皱了皱眉头,白焰已经看向景仲,略一颔首:“告辞。” 景仲忙弯腰揖手,嘴里万分感激。 谢蓝河见事情到这差不多是结束了,便也站起身,崔飞飞亦是一样。 只是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时,川连忽然开口:“恐怕镇香使还不能走,安先生也欠我们一个解释。” 她说着就走过去,挡在安岚面前。 安岚扫了她一眼:“解释?” 川连看向白焰手里的盒子:“那是我们香谷的香蝶,别处不可能会有,安先生是从哪得来的?” 安岚道:“需要向你交代?” 川连道:“若是不能交代,就只能请安先生将此香蝶留下了。” 安岚道:“你要如何留?” 川连看着她,寡淡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个嘲讽般的笑:“我或许不能留下安先生和镇香使,但这景府,总有人能令安先生自愿留下的。” 第028章 声音 无需安岚开口,蓝靛就已上前推开川连,从正厅往外即自动开出一条路。 外头天光正好,雪光及亮,将景府的红墙碧瓦照得比春日时分还要鲜艳。 川连没有跟蓝靛硬碰硬,就这蓝靛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川乌和川谷亦只是在一旁看着,连花嬷嬷都选择了沉默。 此时这厅内,迟钝点的人还有些茫然,但那些对事件发展的反应敏感些的,已经隐隐觉得,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善了,今日参与辨香的其实不仅仅是景府和镇南王府。仔细论的话,应该是分景府,天枢殿,镇南王府,还有南疆香谷,兴许另外三个香殿也算在内,而他们各自的目的,亦都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单纯。 那份几十年前的婚约,无论真假,都不过是个开场罢了。 至于玉瑶郡主的死,究竟是个意外,还是有预谋的,真正在意的人,根本不在他们这些人当中。 安岚走到门口,抬脚,缀着银丝的素缎软鞋跨过高高的门槛,轻轻踩在门口的大理石板上。 而就在这会,她,包括厅内的人都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同时似乎又有一些咝咝声夹杂在其中。那声音不大,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可若仔细一听,似乎又会觉得自己听错了,只是不知为何,当感觉到这些声音后,心里却会因此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好似自己周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围住了。 安岚在门口站住,白焰和鹿源则跟着走出去,蓝靛留在厅内,有意无意地看着川氏三人。谢蓝河亦是先崔飞飞一步往外走,柳璇玑倒是不急,一直像个称职的旁观者,旁观今日所发生的一幕幕。 安岚问:“是什么?” 不等有人回答,就看到后院那边有丫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正厅门口的人后,也不辨是谁,就急急忙忙往这边冲,面带惊恐:“二,二爷,后,后院有,有好多蚊虫!好多!” 景二爷忙走出来,皱着眉头低声喝道:“大冬天的有什么蚊虫,即便有看到,自去找驱蚊水四下洒一洒便可,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是好多!”那丫鬟勉强收住面上的惊慌,“老太太和太太们都吓到了,不知怎地就……” 似为了证明她话不假,后院竟就隐隐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景二爷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不清楚后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真有些蚊虫,就能乱出这等动静?主要今日这么多客人在,若真出了什么不体面的事,那日后景府的脸该往哪搁?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景二爷朝吴兴使了个眼色,吴兴会意,赶紧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去后院看个究竟reads;重生之神棍痞少。 随后景二爷回过身,朝寿王等人揖手道:“府内妇人素来胆小,凡事都喜欢大惊小怪,让诸位见笑了。这个,今日辨香已结束,照理本该留诸位在府内用茶,只是这段时间府里实在是不便,故不敢多留诸位,还请莫怪!” 寿王等人亦是揖手道:“景二爷太客气了,是我等今日多有打扰,贵府既然还有事,那就先告辞。” 其实他们都还不想走,但主人已经这么委婉地送客了,而且此时后院那还传出那等惊慌声。都是出身高门大户,各自心里都明白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特别是涉及内院,故这等时候是不能再留了。 一干人向几位大香师一一告辞后,就有些恋恋不舍地随景大爷往外去了。只是寿王从安岚身边经过时,还是忍不住停下,道了一句:“前段时间有人送本王一块奇楠香,说是极好的绿奇楠,但本王瞧着却像黑奇楠,过几天打算找几位好友到府里仔细看看,安先生若是得空,能否赏脸前来指点几句?” 安岚道:“天枢殿有位姓叶的香师对奇楠香很是痴迷,其见解亦是不凡,王爷定下品香的日子后,我让叶香师前去赏鉴可否。” 寿王心里一阵失望,笑了笑:“那就有劳安先生记着,届时本王恭候叶香师光临。” 安岚微微颔首,寿王这才转过脸,看向白焰,顿了顿才道:“镇香使实在像本王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白焰只是淡淡一笑,不打算应这句话。 寿王想了想,终是作罢,揖了揖手,就转身离开了。 跟在寿王后面的那十来位贵客,亦是有些踌蹴,只是看到白焰面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淡然,便也都选择将疑惑都装进肚子里,客气地告辞。 不过今日他们出了这个门,都不用等到明日,外头关于景府,长香殿,镇南王府以及南疆香谷之间的恩恩怨怨,定会流言四起。包括长香殿上下,也一样会被各种猜测占满。 仅刚刚白焰喂食香蝶一事,其实惊诧的不仅南疆人,就是长香殿的人,包括鹿源,包括蓝靛,兴许还包括别的几位大香师,心里都难免一惊,进而疑惑:镇香使白焰,同南疆香谷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果当真跟南疆香谷关系匪浅,安先生又对他如此之信任,日后香殿会不会因此生出什么隐患?万一镇香使的心并不完全在天枢殿这边,那后果……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要想拔除,就及难了。 寿王等人刚离开,吴兴就从后院匆匆赶回来,急步走到景二爷身边低声道:“二爷,后院确实忽然出现很多蚊虫,还有很多蝴蝶,一群一群,密密麻麻,怎么赶都赶不走!太太让丫鬟们将门窗都关上,但都不怎么抵用,好些丫鬟婆子都吓懵了,几个小的姑娘哥儿都在里头哭呢。”他说着就把手伸出给景二爷看,压低了声音,“二爷你看,被咬后又红又肿的,二老太太也是吓得慌了神,在屋里直掉眼泪,说景府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太太和丫鬟们都哄不住。” 景仲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后猛地转过身,瞪着川氏三人怒道:“是你们干的!” 川谷冷笑:“我们可没这么闲,景二爷说话要讲证据,陆大人可在呢,难不成景府要当着陆大人的面,仗势欺人!?” 景仲怒冲冲地往前一步:“南疆最擅驱使蚊虫,今日你们又在我府里,不是你们还能有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川谷又是一声冷笑,却不再开口辩解。 而这时,白焰忽然开口:“确实不是他们所为。” …………………………………… 第029章 追赶 景仲愣了一愣,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白焰,这句话换做任何一个人说,他都不会相信。 陆庸这会儿也已走出正厅,感觉后院那诡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便道:“究竟怎么回事,镇香使若是知道其中缘由,不妨直说。” 白焰往花嬷嬷那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了看天空:“那些东西,其实是玉瑶郡主带来的,没想到在这如此寒冷的冬季,也能唤醒冬眠的蚊虫蛾蝶。” 景仲顿觉头皮一阵发麻,若非是白焰,他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而送寿王等人出去的景大爷这会回来,正好就听到这句话,顿时懵了,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道:“什么,什么什么玩意儿?她,她是怎么带来的?好家伙,她想干什么?这都多少天了?闹了一出又一出!有完没完了,这不是死了都不安生!” 花嬷嬷一声厉喝:“你放肆!” “你放屁!”景大爷怒目瞪回去,“死老太婆,我忍你很久了,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刚刚动手不成,这会儿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你真当景府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不成!” 景仲这会儿总算是换了口气,让景三爷挡住正撸起胳膊要动手的景大爷,又命吴兴带人去后院帮忙,然后再看向白焰:“镇香使能否说得明白些?” 陆庸也道:“镇香使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焰收回目光,看了花嬷嬷等人一眼:“诸位兴许不知道,南疆那边,身份尊贵的人,死后,入殓前都会用一种叫‘千娇百媚’的香露,据闻此等香露能让尸体不腐不烂,甚至不会僵硬,即便两三个月时间,也能令那尸体看起来就像还活着一样。” 此时忽然刮过一阵寒风,打着卷袭来,有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景大爷也被这阵阴风吹得清醒了些,同景三爷面面相觑,眼里皆是不敢置信。 玉瑶郡主的尸体虽然一直停在骊园,但自报官后,他们就再未过去看一眼,而实际上南疆人也不会让他们随意靠近骊园,因而他们皆不知道骊园里的情况。此时一听,再细细一想,简直不寒而栗。 至于陆庸,听了白焰这番话倒不意外,他是负责这桩命案的,故玉瑶郡主的尸体是什么个情况,他心里自是清楚,并且他也因此晓得南疆贵族的某些风俗习惯。只是他心里还有不明白的,便接着问:“镇香使特意指出‘千娇百媚’,难道此时后院那些蚊虫,是‘千娇百媚’引出来的?” 白焰道:“没错,本以为冬天不会有蚊虫出没,没想到‘千娇百媚’还是能将它们唤醒,并且还能聚集如此之多。” 陆庸微微皱起眉头:“若真如此,那南疆贵族每次用‘千娇百媚’的时候,要如何应多如此之多的蚊虫?” 白焰道:“在南疆,有一种极为珍贵的花,名为无香花,据闻此花正好能压制‘千娇百媚’,故使用‘千娇百媚’时,必须烧一点无香花,如此蚊虫便不敢靠近。只是无香花一离开南疆就无法成活,玉瑶郡主入长安时,自是没法带上无香花,兴许也没想过要准备这些。” 景大爷这下总算是听明白了,暴跳如雷,冲着花嬷嬷大声道:“死老太婆,果然是故意的!分明是恶人,居然还想反咬景府一口,好歹毒的心!” 候在花嬷嬷身边巧儿忍不住开口辩解:“我们给郡主用千娇百媚的时候很是小心,而且现在是冬天,本不该招来这么多蚊虫的,招来蚊虫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景大爷骂道:“你少在那假惺惺……” 景仲只觉脑仁儿疼得厉害,赶紧问白焰:“有没有解决的法子?求镇香使和几位先生想想法子,那声音都传到前头了,如此多的蚊虫,后院的女人孩子定是要吓坏了reads;旧情复爱!” 白焰道:“景二爷是求错认了,能解决那些蚊虫的人,是他们。”他说着就看向川氏三人。 景仲一怔,遂跟着转过脸。 川乌却冷着脸,没有看他,川谷则是一声冷笑:“我等店内的‘天下无香’便是来自无香花,只是今日这事并非我们弄出来的,凭什么让我们收拾。” 景大爷道:“都是你们南疆人闹出的幺蛾子,你们还敢推卸!” 川谷哈哈一笑:“景大爷好荒谬的话,难不成只要是长安城的人,无论做了什么事,你景大爷都要负责吗?即便是杀人放火,也都兜着揽着?” 景大爷一时语结,景三爷即道:“既然是开店做买卖的,那么就请川掌柜开个价吧,您店内的‘天下无香’,我景府都买了。” 川谷看了川连一眼,川连这才开口:“我们不卖。” 景大爷和景三爷都一愣,景仲问:“为何不卖?” 川连道:“不想卖便不卖。” 川谷跟着点头:“没错,总归长安城可没有强买强卖之事,你说是吗,陆大人。” 陆庸皱起眉头道:“其他恩怨诸位暂且放下,眼下这事万不能置之不顾,这蚊虫影响的不可能只有景府,若是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川谷冷笑:“该谁负责谁负责,总不会强按在我等头上。” 后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景仲只得开口问:“你们要如何才答应相助?” 川连抬起眼,看向安岚:“很简单,只要安先生交代手里的香蝶是从哪来的?以及镇香使说出,究竟是如何学得我南疆的秘法,教你的人又是谁。” 安岚微微眯了眯眼,她那天暗中探访骊园后,心里的疑问一直未能解开,那能撕碎香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跟传言中的香蝶有关?所以今日辨香,是她和白焰设的局,他们知道花嬷嬷定会去请天下无香的人,他们也知道天下无香的人即便带来香蝶,也帮不了花嬷嬷。 所以在寒立故意动手时,白焰顺了他的意将他打伤,寒立借口处理伤口,回去等安岚的同时,安岚也在等他。 刑院之前就查出寒立和寒刃的身份,知道寒立曾帮香谷卖过命,亦知道寒刃和玉瑶郡主有私情,寒刃失踪后,她不确定寒立和花嬷嬷等人是否一条心,因此要亲自去见一面确认。 那一面之后,她确定寒立和花嬷嬷绝非一条心,所以她可以断定,花嬷嬷等人不知道寒立手里也有一只香蝶。 她是怎么拿到香蝶,只要如实说了,南疆人就会借此抽丝剥茧,保不住会查出她之前曾暗中探访过骊园。到那时,那个在玉瑶郡主身边起香境的人无论是谁,她的嫌疑都会是最大的那一位,若到了那一步,南疆人就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花嬷嬷一定要他们无论谁起一场香境,唯如此,才能有机会抓住任何蛛丝马迹。至于川氏三人,他们当然也不清楚这些事情的种种细节,但他们察觉到这其中藏着诸多内情,所以一定要安岚交代香蝶的来处,以及白焰是向何人所学喂食香蝶的。 硬逼不得,便让整个景府作为筹码! 这场较量,当真是你追我赶,难分上下。 ……………… 第030章 雪花 川连提出的这个要求在景仲听来很正常,并不过分,所以他即焦急地看向安岚,嘴唇动了动,只是见安岚一脸淡漠的表情,到底也没敢催上一句。 然而那嗡嗡声越来越明显,好些人甚至觉得身上开始有点痒,不自觉得拿手挠了起来。景孝也觉得身上难受,正要抬手往自个身上挠,白焰瞥了他一眼:“忍着,别去在意。” 景孝即将手放下,然而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挠痒痒的那几位,已经停不下来了,有人急躁地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痒了!” 景明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腰佝偻着,他身体最弱,此时身上的不适比别人都要厉害,但他一直强忍着。景孝赶紧转身伸手去扶他,而就在他回身的那一瞬,忽然看到后院的天空飞出一群密密麻麻的黑点腾空而起,几乎铺天盖地地往这边扑来! 景仲等人也跟着回头,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有胆小的丫鬟已经忍不住惊叫,不由自主地往外跑。于此同时,后院的惊叫也开始此起彼伏,之前的小恐惧就好似仅是个开幕,可怕的事情此时才正式上演! “镇香使——”陆庸一声怒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群密密麻麻蚊虫组成一波黑影,眨眼睛就将这里吞没! 所有人都四下逃开,大部分人逃回厅内,砰砰砰地将门关上。 可是任何门窗都挡不住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蚊虫,它们细小,残暴,能咬噬一切,并且源源不断,蜂拥而至,从门缝里,从窗棂间,像细沙一样钻进去,缝隙随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惊叫声和惨叫声充满整个景府,有人想喊大香师救命,有人想抓住川氏三人拼命,可是他们的眼睛却都被那密密麻麻的蚊虫给挡住了,两手怎么乱挥,眼前所看到的都是数不清的黑点,他们找不到别人,也辨不清方向,只能不停地往后退,最后又总会撞上和他一起往后退的人,结果要么是摔到一起,要么是被撞地更加晕头转向! 而就在那些群蚊虫扑过来的一瞬,白焰的反应比鹿源快了一步,当即转身,掀开身上的披风,自安岚身后将她整个包住。 黑暗在那一刻来临,他垂下脸,在她耳边道:“别怕。” 她靠着他的胸膛,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怎么回事?” 那嗡嗡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非常烦躁,视线似乎也因此被模糊了几分。 白焰见她并未惊慌,略松了松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看出来了,蚊虫的数量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是它们的气味和翅膀扇动的声音,影响了这些人的五感,在他们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心志弱的,足以因此疯掉。” 后院的惊叫声越来越大,并且已经有丫鬟从后院跑出来了,但她们跑出来后又完全没有方向,哭喊着乱成一团。 安岚问:“如何解?” 他在她耳边道:“起香境,安抚住这府里的人,至于川氏三人,交给鹿源和蓝靛,看他们这不慌不忙的样子,身上应该带有‘天下无香’reads;[网游]仙境只是个传说。” 他说话时,温热呼吸会抚上她的耳廓,她侧了侧脸:“你知道如何用天下无香?” “知道。” 白焰的声音刚落,景府的天空突然就下起了鹅毛大雪,伴着呼号的北风,雪花成片成片地打着卷,从门窗的缝隙飞进去,眨眼睛,那屋内似也下起了大雪,所有桌椅都被覆上厚厚的雪花,就连那些蚊虫也被那无尽无绝的雪花吞噬,无力地落到地上。 雪花落了他们满身满脸,冰冷的感觉贴在肌肤上后,惊慌失措的人们这才微微醒过神,抬起眼,就看到天空中黑与白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撕扯和吞噬。黑点组成狰狞的面孔,卷成可怕的漩涡,在空中横扫,但却总是来不及冲出去,就被漫天漫地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湮灭! 树上的花开了,知名的不知名的花儿一朵朵绽放,从树上一直蔓延到墙上屋檐上,绿藤也长出来了,鲜艳的,娇嫩的颜色映着雪光,散发出迷人的光。似乎还听到了鸟儿的叫声,清脆的,明亮的,甜美得似乎能净化人的心灵。 刚刚惊慌失措,几乎要发疯的人全都静了下来,一个个都抬起脸,看着这美好得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神慢慢平静下来,脸上逐渐露出幸福的表情。 隔着风雪,安岚看向崔飞飞,崔飞飞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远远朝她一笑:“我帮点小忙,安先生莫见怪。” 安岚颔首,鹿源已经截住川氏三人,蓝靛从他们身上搜出香盒时,川连张开冻得发紫的嘴唇,似笑非笑地道:“这,就是,大香师的,香境?果真,不可小觑!” 安岚踩着雪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一下。 川乌和川谷似被安岚这个动作刺激了,就要过去,然而他们的双脚却瞬间都被冻在地上,并且那冰层还顺着他们的双脚,一点一点往上蔓延,他们的脸色以眼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慢慢转青。 安岚看着川连道:“你这张脸,有问题。” 川连笑了:“是,比不上,安先生美。” 安岚摇头,仔细看她:“很少有人在我的香境内,还能不露真容的,你是谁?” 川连没有说话,不过此时她想说话也有些困难了。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往后退了半步,打量着川连,慢慢道:“司徒镜大祭司?” 川连只是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鹿源大吃一惊,忙挡在安岚前面。 那黏腻的,阴冷潮湿的感觉又来了,并且这一次还伴随着啃噬的声音。 安岚不禁皱起眉头,崔飞飞亦是一怔。 片刻后,漫天大雪消失了,花儿也不见了,就连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蚊虫蛾碟也都通通消失了。 景仲等人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左右看了看,才有些结巴地道:“这,刚刚,怎么回事?” “爹,你看。”景孝却在地上发现了一些蚊虫的尸体,遂指给景明看。 陆庸等人亦走过去,仔细看片刻后,抬起脸,他们一时间竟分不清,刚刚那一切,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 第031章 蛛丝 地上蚊虫的尸体并不怎么明显,但除了细小的蚊虫外,还有许多模样怪异蛾蝶,并且大多是白色,半透明的翅膀上布满回形纹路,而它们除了颜色和个头不一样外,看起来跟之前的香蝶很像。 白焰已经松开安岚,此时他手里握着一个圆形的香盒,镂空的盒盖已经打开,一缕白色香烟自那香盒内升起,那白烟又细又长,似柔软的飘带,顺着微风婉转曲折,画出柔美的弧线,往上飘了近一丈长,才慢慢散于天地间。 安岚抬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他的神色平静而专注,脸微微仰起,温雅从容的目光落在那缕白烟上,雪光从他脸的另一边照过来,勾勒出他侧脸完美的线条,风卷起他的披风,更显他身形修长,这一刻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她想起了景炎公子,想起他在满天星斗的夜下,站在凤翥殿露台上的身影。 然而这样的静默也就持续了数息时间,后院即传出哭声,声音倒不大,但很杂,很乱,听得出哭的人很多。这些日子景府本来就冷清,骊园里停着一具不相干的尸体,已是晦气至极,眼下后院再传出这等断断续续的哭声,简直是又加了一层寒霜。 景三爷领着几个还算镇定的管事,急忙忙地转身去后院,负责安抚妇孺和收拾残局。 景仲看着地上那些蛾蝶的尸体,铁青着脸,瞪着川连和花嬷嬷等人:“你们平白无故招来这些东西,莫不是以为景府是任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 花嬷嬷面上毫不愧色,眼里甚至还露出几分快意:“景二爷莫着急,如今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陆大人还有几位先生一块好好查看,做个评定。” “你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景大爷一声爆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好好给个交代,你今日什么事都别想做!” 花嬷嬷冷笑,瞥了白焰一眼:“镇香使这么大的能耐,你们难道还怕这点蚊虫。”她说完就特意看了川连一眼,顿了顿,目光落到川乌和川谷身上,略带几分不满地嘲讽一句,“几位也是好能耐,这般轻易就将香盒给了别人。” 川乌眉头微皱,川谷却是微微一笑:“嬷嬷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儿吧,我们的事,倒不劳嬷嬷费心。” 花嬷嬷瞥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陆庸,忽然问了一句:“陆大人接手郡主这桩命案,也有十余天了,可查出我们郡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庸一怔,片刻后才道:“此事官府正在查。” 花嬷嬷冷笑:“没有伤口没有病症,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陆大人就没怀疑过点什么事情吗reads;肾虚。” 陆庸顿了顿才道:“具体案情,官府自会查探,本官不便与你在此讨论。” 花嬷嬷喝道:“你难道不知大香师的香境可以杀人于无形。” 景大爷怒道:“刚刚辨香时就已经说明白的事了,你还不死心,你真当这么大一屎盆子自己想怎么扣就怎么扣的!” 花嬷嬷扫了景大爷一眼:“景大爷嘴巴放干净些,免得日后也死得不明不白。” 景大爷气得两眼差点鼓出来:“你——” 景仲拉住他,轻轻摇头。 花嬷嬷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白焰:“镇香使对南疆如此了解,想必也是听说过香蛊了。” 白焰慢慢盖上香盒,淡淡道:“香蝶产下的卵,孵化后,同样是用香以秘法饲养,养到最强壮时,再将数百只强壮的幼虫放在一起,令其相互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是香蛊。” “果然知道得不少。”花嬷嬷盯着他问,“那么你是见过香蛊了?” 白焰抬起眼:“这倒没有,不过想必马上就能见识一番了。” 花嬷嬷抿着唇,脸色很是阴沉,她看不透这个男人。对方明明看起来那般温和,眼神亦是平静,没有半点冷酷和阴霾,但似乎就是却太过平静,反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这样的未知,老实说,让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些许惧意。 片刻后,花嬷嬷收回目光,扫了安岚等人一眼,然后看向陆庸:“香蛊其中一用,就是对付大香师的香境。” 柳璇玑靠着廊柱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妩媚的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花嬷嬷说出香蛊的时候,她面上也没有丝毫诧异的神色,倒是崔飞飞,听了这番话后,目中露出几分惊异,谢蓝河则只是微蹙了蹙眉。 陆庸听了花嬷嬷这几句话,怔了一怔,不过不等他出声,花嬷嬷就从袖中拿出一个朱砂小圆筒,小心握着手里示意:“这是郡主离开南疆时,王爷给她的香蛊虫,这一路上,郡主都随身携带。对你们长安的人来说,大香师的香境无根无源亦无解,捉不到摸不着,亦求不得,但对香蛊而言,香境却是它最好的养分!” 陆庸皱起眉头:“你说这些究竟是何意?” “何意?”花嬷嬷冷笑,“当日我们郡主临死前,有大香师在她面前用了香境,郡主就是死在那香境中,所以你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出原因!可惜的是,他没想到,我们郡主身边带着一只香蛊,并且他当时的香境被香蛊撕下了一部分!” “什么?”陆庸又是惊诧又是怀疑,“你说的——” “正巧,刚刚几位先生也起了一场香境,也被香蛊撕去了一些。”花嬷嬷说着就看了看安岚和崔飞飞,阴测测地道,“是你们两位吧,还有别的人吗?” 安岚没说话,崔飞飞蹙起眉头,而今日跟随崔飞飞一起过来的那位香师,面上露出怒容,即挡在崔飞飞面前,看着陆庸道:“陆大人就任由这老妇再此妖言惑众,崔先生是什么身份,容得她如此编排!” “急什么?”花嬷嬷摩挲着手里的朱砂圆筒,“是不是胡言乱语,诸位一块去骊园看一看便知了。” 景仲这才忍不住开口:“去骊园看什么?!” 花嬷嬷冷声道:“自然是看着当日害死我们郡主的香境,究竟是出自哪一位大香师之手。” ……………… 第032章 关心 花嬷嬷这话一出,景仲不由就住了口,一是惊,二是惧。 惊是惊花嬷嬷竟敢提出这等要求,惧是惧这件事若真如花嬷嬷所言,那么到时又得翻出多少事情来?那位大香师会是谁?当真是安先生吗?若真是安先生,那景府肯定是脱不得身了,到时他要怎么办? 就是陆庸,此时也沉默了。花嬷嬷这话说得简单,所举出的凭据也只是一些超出常理范围的东西,即便他以前曾断过某些玄虚诡异的案子,但那些案子所涉及的人,大都是平头百姓,故他的话能管用。但郡主这桩命案,涉及到的人,无论哪一方,哪一位,都不简单。 景府挂着长安首富的名,即便景公不在了,但根基还在,人脉产业也都还在;大香师就更不简单了,且不论他们那无根无由,神秘莫测的能力,单论地位,这可是连王孙公爵都要小心礼待的人。若无说得过去的理由,是他一个小官员,随意指使得动的吗;至于南疆镇南王府,情况更是复杂,这死的不是普通人,是堂堂一个王府的郡主。此事闹大了,上头肯定不乐意,但化小了,镇南王那边就更交代不过去。 这是块烫手山芋,所以谁都不愿沾,推来推去最后推到他手上。 斟酌了好一会后,陆庸才开口:“嬷嬷之前说这些事,可有能让我等现在就看得见的证据?” 花嬷嬷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老身所说句句属实,陆大人莫不是怕了,不敢履行自己的职责。” 陆庸道:“仅凭一两句话,更何况你又是郡主身边的嬷嬷,故这些话是当不得证据。” 花嬷嬷冷哼一声:“大香师的香境就是证据,你们去了骊园便知道,更何况……”她说着就看向安岚,“这位安先生心里很清楚,刚刚的香境是不是被撕了一角?” 安岚神色漠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花嬷嬷看着她,眼里的讥讽更浓了,随后眼睛一转,看向崔飞飞:“素闻玉衡殿的崔先生喜欢花鸟,其香境宛若仙境,所以刚刚那些花儿鸟儿,就是崔先生的香境吧。” 崔飞飞顿了顿,才轻声道:“花嬷嬷身在南疆,不想对长香殿竟颇为了解。” 花嬷嬷冷冷地笑了一声:“刚刚崔先生的香境也被撕了一角,只是陆大人不信,崔先生能否给说句公道话,老身有没有说谎。” 崔飞飞一怔,不由看向安岚,安岚却没有看她。 鹿源抬起水润的眼睛,往崔飞飞那看过去一眼,眼神柔软,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任何表示。 崔飞飞看了鹿源一眼,顿了顿,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景仲等人看到崔飞飞点了这一下脑袋后,手脚都凉了,可是他们又不能呵斥和阻止,于是慌忙看向陆庸。 陆庸想了想,问了花嬷嬷一句:“你要如何证明郡主死那日所遇到的香境,是出自哪一位大香师之手?” 花嬷嬷分别扫了几位大香师一眼:“几位先生心里明白,出自同一人的香境,即便是残留的痕迹,都是可以自动融合在一起的reads;善变的女人。刚刚两位先生的香境,一位是飞雪,一位是花鸟,无论哪一位,只要跟骊园里残留下来的香境融合,那杀死郡主的凶手,自然就是那位先生了。” 她说到“融”时,在场的几位大香师,没有人有异议。香境的融合,别人不明白,他们心里却很清楚。 出自两个人的香境,是不可能真正融合在一起。两个香境的碰撞,要么是对抗,是较量,险象环生,只为分出胜负。要么是一方经过另一方的允许,将自己的香境以辅臣的身份进入对方的香境内。就如刚刚安岚和崔飞飞,安岚的飞雪是君主,崔飞飞的花鸟则是辅臣。 “融”是什么,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在场的所有人,能真正体会到香境之“融”的,怕是只有安岚一人。 当年景炎公子倾其所有的培养她,甚至对她付出一颗真心,就是为了最后能让两人的香境能“融”在一起。 陆庸便看向安岚和崔飞飞:“下官职责所在,既然花嬷嬷所言不差,能否请两位先生移步骊园。” 崔飞飞点了点头:“陆大人带路吧。” 陆庸朝崔飞飞欠了欠身,再看安岚,见她并未表示反对,就对景仲道:“景二爷也一起过去吧。” 景仲此时都有些茫然了,左右看了看,见谁都是一脸沉默,只有那几个南疆人一脸要得逞的表情,他心里憋屈得火烧火燎的,却实在拧不过这形势,也想不通几位大香师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只得沉着脸,一句不说,抬步往骊园走去。 这一动身,川氏三人即跟在花嬷嬷等人后面,除此外,还有柳璇玑和谢蓝河,都没有落下。而陆庸竟也没有阻止他们,默许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跟着一块去骊园。 其实,说到香境,刚刚花嬷嬷只提到安岚和崔飞飞的香境,她手里的香蛊也只撕下她们两人的香境,柳璇玑和谢蓝河的香境还没个影呢。只是花嬷嬷兴许是清楚,想让另外两位大香师起香境,并非易事,所以她也就没着急,而她不提,陆庸自然也是识趣地不去提,总之另外两位大香师愿意一块去骊园,对他而言是好事。 一行人虽是往一个方向走,但不同伙的,相互间的距离还是离得很远。 安岚从花嬷嬷说话开始,就再没开口,旁人也瞧不出她究竟是担心,还是根本就漠不关心。 越靠近骊园,地上的积雪越厚,看得出来有好些天没人清扫这里了。 安岚今日没有穿靴,所以她走得有些慢,鹿源一直配合她的速度,小心跟在她身边,并一直保持落后她一步的距离。而原本走到后面的白焰却忽然上前,走到安岚一侧,与她并肩而行。 鹿源不由蹙了蹙眉头,但片刻后,就垂下眼,本分地跟在后面。 白焰放慢自己的速度,低头,看着她道:“不必担心。” 安岚抬起眼,落入视线的是他面上的浅笑,那笑意清淡随意,好似这冬日的薄阳,有种别样的的体贴。 安岚默了一会,才道:“我看起来像担心么?” 白焰打量了她一眼,笑意爬上眼角眉梢,他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道:“不像,是我希望安先生能担心,如此我才能多关心。” …………………………………………………… 第033章 低语 安岚睫毛微微一颤,慢慢看向他,然而他却已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只是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 安岚问:“你是何意?” 白焰便又微微侧脸看过来,目中含笑,眸光潋滟:“安先生以为是何意?” 这一眼的风流,当真是十方净土莲华色,足以摄魂夺魄,即便是当初的景炎公子,怕是也自叹弗如。 然而最可恶的是,他似有意又似无意,却真真看准了她的心,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直接剥开她的层层外衣,干净利落。 安岚心头忽的生出几分恼意,于是抿着唇不说话。 而此时也正好走到骊园门口,门口台阶上的积雪一样无人清扫,已经被踩出一层又硬又滑的冰了。 前面玉衡殿的侍女小心扶着崔飞飞踏上台阶。 白焰便也朝安岚伸出手,客气又体贴地道:“安先生慢点走。” 安岚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就瞥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上。 白焰微微一笑,轻轻握住,跟着她的脚步,低声道:“恼了?” 安岚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道:“什么?” 白焰沉默了一会,扶住她的手稍稍一松,开口时依旧是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变得无比正经起来:“是在下唐突了。” 安岚顿了顿,才道:“没有。” 白焰遂“嗯”了一声,这个音初时且低且沉,后面却带着一点点微微上扬的尾音,同时还含着一丝丝笑意。 安岚顿时更恼了,进了骊园后,略一用力,就抽回自己的手。 白焰依旧跟在她身边,若无其事地道:“花嬷嬷敢让你们过来,定是有法子让香境‘融’在一起。” 安岚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后,才道:“因为香蛊?” 白焰道:“我并未见识过,但据闻香蛊是可以让两个香境融合在一起,当然,仅限于小小的一角,不过今日,这小小一角就足够了。” 安岚道:“一条虫子,能吃得下那一角香境也算是不错了。” 白焰看了她一眼:“看来先生胸中自有沟壑。” 安岚未做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长香殿如今五位大香师,唯她的香境,非其他四位能比。而清楚这个秘密的,除去她外,便是景炎公子了。 …… 他们一行人来到骊园的时候,寒立正好从晕厥中醒过来,听到动静后赶紧挣扎着起来,不想出去一看,就看到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怔住。 花嬷嬷没理他,只有巧儿赶紧跑到他身边,低声道:“手还疼吗?” 寒立摇头,一直看着花嬷嬷那边,嘴里不解地道:“怎么回事?嬷嬷怎么将他们都带过来了?” 巧儿便将刚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扶着他道:“你的手才刚接上,先进屋歇着吧,到时我跟你说。” 寒立却迈开脚往前走:“我去看看!” 巧儿顿时有些为难:“有菊侍卫在,你不用担心的reads;神眼。” 她知道寒立跟那几个侍卫不怎么说得来,眼下寒立又受了伤,她很担心寒立这么过去,万一菊侍卫嫌他麻烦,日后给他苦头吃。 因巧儿一直拉着他,寒立担心会引起菊侍卫的注意,然后命他回屋去,只得垂下眼,放柔了声音道:“你放心,我不会碍着他们的,我就在外头看。嬷嬷将他们都带到骊园了,我总不能干在屋里坐着。” 巧儿见他态度坚决,迟疑了一下,只得松开手:“那你就在外头看着,有什么事都别勉强,交给菊侍卫他们。” 那边,花嬷嬷和陆庸都走到了堂屋门口,陆庸停下,看了花嬷嬷一眼。 花嬷嬷却什么话都不说,命丫鬟推开门,然后才道:“诸位进去只需看着就成,只是到时凶手现行时,诸位,还有陆大人,可千万莫要包庇。” 门开了,那副棺木一下子撞入视线,此时分明是白天,但那屋内却阴森森的,外头的雪光照进去后似乎马上就被吞噬掉,这等一幕令好些人触不及防,不由都倒抽一口冷气。 而待她们再看到玉瑶郡主时,心里的震动的惊诧已经无法掩盖,全自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竟——竟似还活着般! 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场景依旧让人觉得无比诡异,崔飞飞有些害怕,不由就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慎撞到站在她身后的鹿源,鹿源及时完旁让了一步,所以两人其实就是衣服摩擦了一下。 崔飞飞转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 鹿源忙垂下脸:“崔先生言重了。” 崔飞飞看着他,迟疑了一会才低声问:“你,怕吗?” 她今日过来,只带了一位侍女和一位香师,那侍女的年纪比她小许多,那位香师则是位年纪长她许多的男子。原以为一行人众多,也没什么可惧的,却没想此时看到这一幕后,恐惧会那么容易滋生出来。 鹿源抬起眼,看到那张明媚的脸上确实多了一分惧意,便体谅地开口道:“崔先生若是不介意,可以站在我身后。”他说着就特意往前一步,再挪了一下脚步,便将崔飞飞半个身子挡在自己后面。 崔飞飞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多谢!” 鹿源没有应声,似并未听到。 而此时,花嬷嬷已拿出朱砂小圆筒,拧开筒盖,然后上前,轻轻放在玉瑶郡主身侧。片刻后,遂看到一只长着触角,通身鲜红的虫子从圆筒里露出半个身子。屋里的气温似乎一下子降了许多,几位香师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连陆庸,脸色也比刚刚凝重了几分。 又过了片刻,他们发现这屋里的光线似乎也暗了几分,有人正要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不等他开口,忽然就看到郡主周围慢慢浮现出一些零碎的光片。 花嬷嬷沙哑着嗓子开口:“香蛊能保留撕下的香境,诸位仔细看清楚了,这就是至郡主于死地的香境。” 柳璇玑眉毛微微一挑,谢蓝河则轻轻皱了皱眉头,陆庸不由往前一步,余下的人目中都露出惊异。跟那天晚上安岚看到的差不多一样,残缺的一角香境,只是毕竟又过去几天了,此时比她那晚看到的,还要零碎和模糊,看不到任何一张脸。 紧接着香蛊又吐出一小片雪景,就是刚刚众人经历的那场鹅毛大雪中的一个小小角落,再来就是闪着露珠,徐徐绽放的鲜花。 ……………… 第034章 意外 这是非常神奇,又极为诡异的一幕。 三个完全不同的香境,宛若从现实分离出来的独立世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态展现在他们面前! 那些不停在他们面前聚合又碎裂的光片,那些忽而出现又忽而消失的画面,那些从虚空中传来的笑声和哭声,一切一切都让人分不清真假。 它们明明就在眼前,但却又是不存在的;而既不是真实存在的,却又是真的发生过的。 这究竟是站在真实中看虚幻,还是站在虚幻中看着那唯一的真实? 有人面上神色莫测,有人眼中却是痴了。 三个香境初始相互间都有些排斥,但慢慢的,就开始往一起靠。 先是那些柔软的雪花,改变了飘落的方向,往闪现玉瑶郡主裙摆的香境那飘。雪花的半透明的状态,簌簌地往下落,落到鲜红的裙摆上,落到清脆的草地上…… 这两幅画面似乎就要“融”在一起了! 鹿源目中露出担忧,蓝靛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景仲更是难掩面上的紧张,他额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然而,就在那雪花落到裙摆上时,忽然就穿过了裙摆,继续往下飘落,一直落到消失不见。落到青草地上时也一样,那片片雪花并未覆在青草地上,而是穿过了青草地,继续往下。 没有! 这两个香境并没有融合在一起! 它们看似相交了,但其实还是各自独立存在的! 鹿源轻轻闭了闭眼,松了口气,蓝靛也收起已经摸出的牛毛细针,景仲直接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刚刚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起码减寿三年。 而花嬷嬷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异,不由就侧过脸看了白焰一眼,阴冷的眼睛里露出十足的怀疑,以及愤怒。 只是,就在那片片雪花穿过光片中的裙摆和青草地时,他们忽然看到,那片青草地上开出一朵鲜艳的山茶花,并且随着花朵的绽放,整片青草地都被山茶花淹没,刹时间成为一片花的海洋,娇嫩的花瓣随风飞扬,越上天空,越过院墙,最后落到那一袭鲜红的嫁衣上。跟着花瓣一起飞来的,还有一群羽毛鲜亮的小鸟。最后,嫁衣被撕碎,鲜血泼洒了一地时,天空中还传来清脆的鸟鸣…… 崔飞飞看着这一幕,已然忘了害怕,面上全是不敢相信。 鹿源转身回头看她,她有些茫然地抬起眼:“这怎么可能!?” 花嬷嬷深呼吸了一下后,冷冷瞥了安岚一眼,然后才看向崔飞飞,不阴不阳地道:“老身正想问崔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呢。” 站在崔飞飞身边的香师即呵斥:“放肆,你有什么资格如此质问崔先生!” 崔飞飞回过神,看向花嬷嬷,顿了顿才道:“我亦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并非我的香境reads;[快穿]我是他的未婚妻。” 花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老身知道崔先生亦是郡主,并且出身清河崔氏,这等尊贵,自是谁都不敢轻慢。若是旁的事,老身当然小心翼翼,不敢有一句得罪了崔先生,但事关我们郡主的死因,老身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弄个明白!”她说到这,面上露出厉色,声音也随之高了几分,“崔先生为什么要害死我们郡主!” “放肆!”玉衡殿的崔香师顿时往前一步,怒瞪花嬷嬷,“谁给你的胆子在此胡言乱语,无论是丹阳郡主还是崔先生,都岂是你能随口污蔑的!” 崔香师亦是来自清河崔氏,在玉衡殿多年,对崔家忠心耿耿,对崔飞飞更是既敬重又关爱。 “随口?”花嬷嬷指着那几个香境,“证据就在此,诸位都看到了!几位大香师都在此,两个香境既然能“融”在一起,便说明它们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崔先生,还想否认吗!?” 寒立站在门外面,看着里头正上演的这一幕,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解。 他一直以为花嬷嬷盯住的是天枢殿的安大香师,为何眼下忽然就换了目标?换了玉衡殿的崔大香师,此事就有很多事情都说不通了,单问崔先生为何要杀玉瑶郡主,他们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而且清河崔氏跟南疆从未有过交集,崔先生跟玉瑶郡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很多事情都说不通,理由站不住脚,怕是会弄巧成拙! 然而他即便心里着急,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看着。 面对花嬷嬷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崔飞飞反倒是冷静下来。兴许旁人都看到了她宽厚大度,而忽略了她当年能接手玉衡殿,坐稳大香师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家族的势力。若只是那等一遇上什么事,就只能任人宰割的软弱女子,她如何能有今日。 沉默片刻后,崔飞飞忽然问:“景二爷,玉瑶郡主死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景仲没想崔先生会忽然问自己,愣了一下,才道:“那日正巧是立冬。” 崔飞飞又问了旁边的崔香师一句:“崔叔,立冬那****在哪?” 崔香师面上顿时恍然,目中露出欣慰:“立冬那日您一早就去了宫里陪太后,一直到太阳将落山才出宫,这进出宫的时间,宫门那里都是有记档的。” 皇宫离景府有数十里,即便是坐马车过去,也得一个时辰。 隔着这么长的距离,施展香境杀人,这话说出来都觉得荒唐。更何况崔先生当时是在陪太后,并不是一个人凝神清修。 花嬷嬷面上的神色终于有些不好了,她一时忘了崔大香师和宫里的关系,其实也不是她不谨慎,而是刚刚她根本没料到安岚的香境居然不能“融”!连大祭司都算错了!所以她情急之下,才咬住了崔飞飞,却没想这也不是个软柿子。 “这小虫子,倒是有点意思。”柳璇玑忽然开口,眼珠儿在花嬷嬷一行人身上溜来溜去“都能撕下香境,是不是‘融’香境,也是靠它呢?” 花嬷嬷冷着脸道:“柳先生想多了。” “我嘛,只是有点好奇。”柳璇玑轻轻笑着,手抬起,翘起兰花指,“我一好奇,这事就想弄明个白呢。” 她的话刚落,就见那朱砂小圆筒周围,约莫巴掌大的地方忽然间化作了沙子,并且那沙子还在往下陷,那小圆筒瞬时就被下陷的流沙埋了一半! …………………… 第035章 流沙 朱砂圆筒里的香蛊似乎开始急躁起来,原本只是趴在筒沿上的身子一下弓起,身上颜色刹时变得赤红,脑袋猛地一扬。离得近的那几人心头顿时生出难言的恐惧,竟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柳璇玑笑了:“有意思,果真是个既有灵性又及凶猛的小东西。” 花嬷嬷见柳璇玑似有杀心,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只是她刚迈开一步,就发觉自己的身子在不由自主地往下陷!她往下一看,就看到自己脚下竟都变成了流沙,慌忙抬脸欲求救,可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她孤身一身来到了荒凉无垠的大漠,太阳在头顶炙烤,阳光的猛烈程度甚至扭曲了视线,身体里的水分好似一下子被抽干,唇上爆起硬皮,嗓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反射性地挣扎要往上爬,可刚一动,身体下陷得愈加厉害,沙子像火一样烫,而下陷的速度并未有丝毫减缓。 几乎没有人在直面死亡,并且在品尝这个过程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花嬷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努力张嘴,用尽力气,总算喊出几个微弱的声音:“救,救……命!”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会回应,也没有人能救她。 这里是望之不尽的沙漠,是炙热得可怕的太阳,是发白的天空,是带着火的空气,是只有她一人,身陷流沙的绝望。 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流沙就已经吞到她腰部,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会,流沙就能将她整个吞没。而她完全陷进去后,可能还不会马上就死,她会感觉到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恐惧会浸满她身上每一个毛孔,她无能为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恩赐! 花嬷嬷再次张嘴:“救……” …… 在花嬷嬷品尝死亡的时候,景仲等人瞧见的,只是她忽然就怔怔地站在原地,表情呆滞,目中隐隐露出惊恐。 再瞧她身后那群南疆人,也差不都都是一样的状态。 柳璇玑,天璇殿的大香师,擅音律,但不爱琴不爱筝,独独爱铁琵琶。绝色容颜生性妖枭,前一瞬与你玩笑,下一刻很可能就直接要你的命。 成大香师时,她开出的香境世界为大漠流沙。 如果陷入流沙,除非破开柳璇玑的香境世界,否则生死就真的在她一念之间。 她真会杀了这群人吗? 安岚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谢蓝河也一直没有说话,崔飞飞紧张地抿着唇,目中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出手阻止,这毕竟不是小事。 他们不敢肯定,柳璇玑会不会真的下杀手,但他们都知道,柳璇玑敢是真敢。 只有香蛊周围方寸之地的沙子,是所有人都能眼见的,只见那朱砂小圆筒越陷越深,圆筒里的香蛊想要逃出去,但似被什么给束住了,左右乱撞,竟就是逃不出那小筒! 片刻后,却见它慢慢消停下来,之前那三个已经逐渐模糊的香境,忽然恢复原先时的清晰。 它这是要“融”香境! 安岚目中隐约露出几分恍悟,原来如此,现在是它被柳璇玑的香境困住了,要想摆脱,单单是撕下一角是无用的,撕下的香境,柳璇玑一样能控制reads;祸君。故香蛊只有“融”了这一角香境,才有可能真正摆脱它。 究竟是有意识的,还是本能的行为?亦或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控制它? 安岚越琢磨越是吃惊,那香蛊若是有意识,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一点点绿意将那沙子慢慢覆盖,从中跑过的鞋子沾上了细沙,新娘的嫁衣也被扔在沙地上,泼洒出的鲜红的血将沙子慢慢染红…… 居然,真的又“融”了这两个香境! 柳璇玑低低笑了起来:“看来我猜的果真没错,都是这小东西作的妖,也忒叫人讨厌了。”她说到这,忽然侧过脸,瞥了一眼站在差不多最外圈的川氏三人,鲜红丰润的嘴唇微微扬起,“还敢跟长香殿叫板!” 柳璇玑的话一落,众人遂看到那香蛊突然就躺了下去,那些香境也随之消失,花嬷嬷等人即醒过神,但面上还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片刻后,花嬷嬷一声怪叫,冲到香蛊跟前:“这,这怎么,怎么死了!?” 巧儿和几个南疆侍卫全都懵了,景大爷这才一声大喝:“老妖婆,大家伙这会总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拿这东西来装神弄鬼,妄图嫁祸景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作聪明反露了马脚。” 站在外头的寒立看到这一幕,面上神色愈加凝重,就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柳璇玑叹了口气:“养成一只香蛊,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和心思,就这样放弃了,倒真没意思。” “是你!”花嬷嬷回过神,被气疯了,就要跟柳璇玑拼命。只是马上被蓝靛给拦住了,柳璇玑轻轻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看也不看花嬷嬷一眼,纤腰一扭,就转身往外走。 而她这一走,屋里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地跟上。 安岚迈过门槛时,低声问了一句:“川连为什么没出手,她难道不是司徒镜?” 但刚刚在她的香境中,川连明明未露真容,除去大香师外,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白焰道:“回去再与你细说。” 安岚抬起眼看他,他唇边浮起笑意,低声道:“是你来云隐楼找我,还是我去凤翥殿找你?” 分明是很正经的话,不知为何,叫他这么一说,就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只是不等安岚回答,景仲忽然有些不解地道了一句:“这里,怎么没看到蚊虫和那些白蛾的尸体?!” 景大爷一时有些懵:“什么,什么尸体?” 景孝已经蹲下身,仔细找了找,片刻后站起身:“奇怪,果然没有,刚刚那些蚊虫就是先从后院生起的,玉瑶郡主日日用‘千娇百媚’,照理骊园的蚊虫应该是最多,怎么一只都看不到?” 陆庸也仔细往周围看了看,沉思许久,就转身看向白焰:“不知镇香使对此有何见解?” 在场的人当中,川氏三人和花嬷嬷等人,应当也清楚其中缘由,但经刚刚发生的事,陆庸第一个想问的,只有白焰。 白焰听此一问,淡淡道:“这个,在下也不甚清楚,只能靠陆大人好好查查了,兴许能由此查出郡主的真正死因也不定。” ………………………………………… 第036章 离开 陆庸听了这话,深深皱起眉头,他觉得白焰话里有话,但明显白焰不想把话说透,至少不会在此时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话说透,于是他也不再多问,只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柳璇玑已经直接往外走了,走之前跟谁都不说一声,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敢拦她。景仲还赶紧小步跑过去,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出骊园外,要不是骊园内还有一堆人,他定是要一直送出府外的。不得已,只得命吴兴好生将柳先生送出去,然后又目送了一会,直到景大爷吆喝着喊人将花嬷嬷等人全部拿下,他才赶紧转身。 景府的护院,几乎都是景炎公子亲自培养出来的,其能耐自是不必说。要不是有这些护院在,这些天出了这么多事,这满府上下怕是没人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景仲回身,就看到府里五个护院已将花嬷嬷等人团团围住,景大爷已经拉着嗓子催他们了,但他们并未动手,似乎在等着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开口。 景仲原准备奔过去阻止景大爷的动作一下顿住,不由往白焰那看了一眼,看着那张脸,他说不清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 而此时的花嬷嬷,捧着已经不中用的香蛊,心中又是不甘又是愤恨,她没有搭理景大爷,只是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玉瑶郡主的尸体,面上怔怔的。她不知自己这一通折腾下来,究竟得到了什么,郡主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却进了这里后,忽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而此事分明是长香殿所为,如今凶手就在眼前,她是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这一步,怎么就徒劳无功了?! 好像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有她,只有她可怜的郡主—— 花嬷嬷突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凶手还未找到,你们一个个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了!呵呵呵……还想抓我等,凭什么,陆大人?” 陆庸本以为景大爷那样冲动地开口拿人后,这里马上会展开一场殊死搏斗,他整颗心在那一瞬都提了起来,这双方若是再有什么死伤,那这件事情会更加复杂。 幸好事情并未朝这么坏的方向发展,或者说,因为景府的这些护院,跟一般人家的护院不一样,他们真正听命的人,并非景大爷,也不是景二爷,所以事情才没有失控。 …… 崔飞飞看接下来便是陆大人和花嬷嬷等人之间的事了,这桩离奇的命案,她虽也关心最终的结果,但无意窥探太多,柳璇玑走后,她便也跟着告辞,谢蓝河亦是一样。 安岚也没有多留,玉印的事,不管花嬷嬷嘴里承不承认,辨香的结果有那么多人做了见证,镇南王是再没有翻盘的可能reads;精神国度(好莱坞)。至于玉瑶郡主是不是死于香境,眼下还待进一步去查,但南疆人想借香境嫁祸于她的可能性,也在刚刚全被抹去了。 论起来,今日之事,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柳璇玑。 她不知道柳璇玑为什么会出手,是为证明长香殿不容外人侵犯,还是仅仅是一时兴趣,亦或是,有别的原因? 至于那川氏三人,她独独介意那位川连,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香境内,她都觉得对方面上似都戴着面具,究竟是什么人?是司徒镜吗? 安岚抱着手炉坐在马车内,一点一点回想。 刚刚柳璇玑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川连的奇怪之处,所以特意杀了那只香蛊来试探? 她想了一会,便轻轻摇头,然后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白焰的马车已经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她要回长香殿时,他没有一起,只说还有事,就一个人先走了。 蓝靛也不见了影子,此时紧紧跟在她车外,就只有鹿源。 见她忽然掀开车窗帘,鹿源即打马上前:“先生有什么吩咐?” 安岚摇了摇头,正要放下窗帘时,似忽然想起什么,就问了一句:“鹿羽快回来了吧?” 提到自己的妹妹,鹿源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是,再五六天就该回来了。” 安岚点点头,随口道:“她出去这几个月,你心里必是很担心。” 鹿源垂下眼,笑了笑:“只是担心她办事不妥,怕她给先生添了麻烦。” 安岚嫌车厢闷,干脆就倚在车窗上,不偏不倚地道:“她的天份确实没你高,心性也不如你,那些事本应是由你负责的,你该明白,事情做得越多,地位提升得就越快。你在我身边,虽也享用一些特权,但同时也是一种束缚。” 鹿源目中露出一丝惶恐:“属下并未感觉有丝毫束缚,至于鹿羽,确实是我太过于纵容她了,她这次回来,若事情办得有一丝不妥,先生只管罚,我,属下绝不会替她求情。” “不觉得有束缚吗?”安岚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是想走大香师的路?” 大香师的天赋,倒也不都是从小就显现的,长香殿内的古书有记载,曾有两位大香师,是中年以后,其天赋才忽然显露出来。因而,所有跟在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心里暗暗有那样的期盼也不奇怪。而这等期盼若是被人点出来,或是尴尬,或是急于否认,也都是正常的表现。 然而鹿源听了这句话,却怔了怔,那双水润的眼睛似有些慌乱的闪了闪,片刻后才慢慢垂下:“鹿源只愿一生都跟在先生身边,若能如愿,即便是大香师之位,也不换。” 这下轮到安岚怔住,她转过脸,认真地看了一眼鹿源。 他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迎着阳光,他脸上的肌肤看起来甚至比女孩儿的还要娇嫩。这样的外表,像是汇聚了天地灵秀,即便是站在人堆里,也总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只是生得这样的容貌,若是出身卑微,多半是命运多舛……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源香院时,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出落,怎么也藏不住,于是危险也越逼越近。当时,绝境之下,她遇到那个人时,也是希望能永永远远在他身边。 —————— 想了解安岚的过往,请看《大香师》o(n_n)o 第037章 说客 马车在西坊区一家曲艺馆停下,白焰下了车,从侧门进去,径直往里走。 这家曲艺馆从外面看不大,很普通的一个门脸,装潢简单,招牌也旧了,但进了里面才知道,这里头别有洞天reads;肾虚。 树木极多,即便是冬天,叶子都掉光了,但只看那密密的枝桠,就可以想象春夏时的浓荫绿意。还有迷宫一样的回廊,以及数不清的房间,回廊的拐弯处还冷不丁分划出或大或小的院子,天井。有的院子和围墙的拐角处,还开了通往另外一条街的小门。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一进去就迷路,绕来绕去,好容易找到能出去的门,却也很可能不会是来时路。 白焰绕了几个圈,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不等他敲门,里头就传来:“请进。” 声音一落,门就自动开了。 这院子里种了棵老槐树,尽情舒展的树枝四处延伸,交错地搭在院子里的屋檐上,冬日稀薄的阳光穿过枝干,落下一地斑驳的浮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就坐在那光斑下,前面摆着火炉和茶具,正有板有眼地煮茶。 白焰走进来的时候,司徒镜正好倒出第一杯茶,摆在对面,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次你请我吃羊肉汤,这次我请你喝茶。” 白焰坐下,拿起那杯茶闻了闻:“好茶,但是煮的时间过了。” 司徒镜拿起自己那杯喝了,摇头道:“是吗,我怎么喝起来都一样。” 白焰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找我什么事?” 司徒镜手里转着空杯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白焰问:“你是说香蝶还是天下无香?” 天下无香确实可以杀死千娇百媚引来的蚊虫蛾蝶,但如何使用天下无香,是有很深的讲究。天下无香只是南疆人带来的一种香品,普通人用的话,不过是香味有点特别的香品罢了,不会有别的作用。 刚刚在景府发生的那些事,或者说那样的局面,本是无解的,辨香的结果定是景府毁约,香境的融合也定是将凶手的嫌疑明明白白地指向安岚。 可是,先是因为白焰会饲养香蝶,使得辨香的结果变了,接着又因为他懂得如何用天下无香,又解除了景府的危机,最后,安岚的香境也超乎意料。 司徒镜道:“都有。” 白焰笑了笑:“去年。” “去年?”司徒镜想了想,才道,“那时候我是找过你?但我记得我并未教过你这些,也未曾与你解说过。” “确实没有,但你跟我提过几次,也在我面前展现过。” 司徒镜放下茶杯,重新倒入茶水,顺便也给白焰添满:“只是看过几次,就摸清了里面的门道?” 白焰道:“事后自然也下了一番功夫,其实也只是学会点皮毛,远未窥探其精髓,你又何须在意。” 司徒镜忽然抬起脸,看了白焰好一会,才认真道:“你真是个可怕的人,你从那时候就已开始谋划今日之事!” 白焰看着那张寡淡的脸,不由笑了,摇了摇头:“我未曾谋划任何事,只是兴趣所致罢了,正巧今日碰上,所以便用上了。” 司徒镜打量了他许久,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白焰完全不在意,神色自若地品着茶。 “那么,你当时遇到安大香师,也是巧合?” 白焰慢慢喝了一口茶后,想了想才道:“一半一半。” 司徒镜问:“一半一半?” 白焰摇头:“安先生毕竟是个姑娘家,我又不知阁下究竟是男是女是敌是友,若只是我自己的事,说说也无妨,但关系到安先生,就不便与你讨论了reads;重生学霸日常。” 司徒镜沉默了一会才道:“是男是女有何妨碍,至于是敌是友,白公子,选择在你手里。” 白焰垂目一笑:“大祭司高看在下了。” 司徒镜道:“你当真就只想当个小小的镇香使?永远在她之下?” “这个位置能带给我的东西,和你所以为的,并不一样。”白焰说到这,就放下茶杯,“好了,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天色已晚,你若是不留饭,我便告辞了。” 司徒镜却又给他续上一杯茶:“你说的没错,不对等的东西,无论是地位,还是情感,步调都很难达成一致。她心里积了太多旧情,她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你知道她心里想的那个人是谁,你骄傲,自负,无论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都不愿成为他。但到了这一步,你已经入了长香殿,而她不仅是大香师,她的能力,权力,心计,还有诱惑力,都属上乘,你无法完全掌控主动权和决定权。白公子,如果你真的是被她吸引了,那么到时你更会来帮我,我等着。” …… 安岚回到天枢殿后,一直等到晚饭时间都过了,白焰还没回来,她便让人去云隐楼留话。 天黑后,她刚沐浴出来,正躺在软榻上晾头发,侍女在旁边给她轻轻拭擦发梢上的水珠,鹿源进来道:“先生,蓝掌事回来了。” “让她进来吧。” 蓝靛进去后,行了一礼,却不说话。 安岚便让侍女退出去:“说吧。” 蓝靛上前一步:“天下无香里,川连虽只是三掌柜,但另外两位掌柜却都是听她的,只不过她平日很少露面,店里的事也都是那两位在打理,所以接触到的人也不多。至于她的身份路碟,都没有问题,官府那都有记录,名义上,她确实是那两位掌事的妹妹。” 安岚问:“跟司徒镜有什么关系?” 蓝靛道:“目前还找不到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是……镇香使出了景府后,就去了西坊区的曲艺馆了,天下无香的店铺就开在西坊区的大街上。” 安岚抬起眼看她:“你跟上镇香使了?” 蓝靛道:“跟到曲艺馆,没有跟进去,属下之前查到,司徒镜在那里有个落脚处,镇香使这次去,应该就是去见司徒镜的。” 安岚拿手支着脑袋,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蓝靛又道:“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 安岚有些困了,垂着眼睑问:“什么事?” 蓝靛道:“是关于羽侍香和镇香使的。” “鹿羽?”安岚抬起眼,“她和白焰有什么事?” 蓝靛道:“三个月前,羽侍香出去办差的时候,走到半路,马忽然受惊,正好那时镇香使路过,便替她拉住了受惊的马。为此,羽侍香非常感激镇香使,有结交之意,特意告诉镇香使自己是长香殿的人。” 安岚轻轻打了个呵欠:“我知道了。” 蓝靛微微欠身,就退了出去。 第038章 梳头 蓝靛出去时,看了看守在外头的鹿源,便走过去道:“收到鹿羽的信了。” 鹿源点头,蓝靛打量了他一会,才又道:“你早知道鹿羽见过镇香使,并且还有意结交reads;空间之黛玉嫁到。” 鹿源不说话,蓝靛笑了,低头一边调整护腕上的银扣,一边道:“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你心里是乐见其成,并且一直没有告诉先生。” 鹿源轻轻叹了口气:“这香殿上下,有几个人能抵得住蓝掌事的猜测。” 蓝靛抬起眼:“怕了吗?小事而已,说不说都没有必要,先生也不会为此责怪你。” 鹿源道:“被蓝掌事盯上,即便是心中无愧,却也忍不住要惧三分。” “果真是急了。”蓝靛勾起嘴角,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她跟你不同,她是自小被宠着的主,一直以来走得顺遂,运气又足够好,还没做什么呢就跃到侍香人的位置,以为天高地阔任由自己翱翔,哼!看好她,否则——若日后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手软。” 蓝靛说完就转身,鹿源怔了一会,直到蓝靛走远了,才在她身后道:“多谢。” 这是警告,虽听着有些不近人情,但他明白蓝靛主要是提醒他,否则蓝靛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必说,就冷眼看着。 …… 白焰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因安岚之前命人传话到云隐楼,他便又往凤翥殿去。 却进去后,安岚已在榻上睡着了,一头长发从榻上垂到地上,有些凌乱地落在雪白的毯子上,再往上看,面上未施粉黛,但肌肤胜雪,眉黑如黛,呼吸安静,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柔软。 他停下脚步,斜靠在门口。 侍女忙上前轻轻唤了两声,安岚这才动了动脑袋,醒了,但没有睁眼。 侍女道:“先生,镇香使来了。” 她不转头,也不起身,只是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片刻后才道:“让他进来,你退下。” “是。” 侍女小意走到白焰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白焰走到安岚身边,垂下眼:“先生若是困了,就先歇下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安岚也不说话,睁开眼看他,左手从毯子里探出,微微抬起。 她的眼神有点刚睡醒的迷蒙,似还分不清状况,但再看那目光,似乎又有点清凌凌的,像心里什么都明白,如此矛盾的神色糅杂在一块,透着一种魔力,宛若黑夜里涨潮的大海,无声无息,却无比浩大。 他的眼睛慢慢落下,看着那只纤纤玉手,顿了顿,上前握住,扶她起来。 安岚靠着大引枕,揉了揉眼睛,才道:“去找司徒镜了?” 白焰点头:“是。” 安岚看他还站着,便道:“坐吧。” 只是她这软榻旁边并无椅子,要坐,只能坐在她的榻上。 这样的夜晚,她钗环尽卸,长发披散,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幽香。 见他有迟疑,安岚笑了,笑得浅,带着十足的慵懒:“白天时倒不见你这般扭捏。” 白焰不由也是一笑:“白天的场合,在下绝不可能失控,但眼下……” 安岚特意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眼下如何?” “眼下,先生如此颜色,在下实在担心定力不足reads;豪门之王牌联姻。”白焰叹了一声,便撩袍坐下,“但愿不会在先生面前失态了。” 安岚没有动,看了他好一会,也没瞧出他这话究竟几成真几成假,心里微恼,便移开眼睛道:“说吧,查出什么了?川连究竟是什么人?” 白焰道:“先生可知,司徒镜和天玑殿上一位大香师是什么关系?” “百里翎?”安岚怔了怔,重新看向他,想了一会才道,“我听说百里翎以前去过南疆,如此说来,百里翎和司徒镜认识。” 白焰道:“虽无确凿证据,但百里先生和司徒镜的交情应当不浅,而且,先生可知道百里先生的香境世界是什么。” “千镜,千镜世界。”安岚喃喃道,“镜?司徒镜!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白焰摇头:“即便是南疆人,也只知道香谷大祭司复姓司徒,镜是他到了长安后才给自己取的名字,以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安岚有些诧异:“如此说来,他们当真交情不浅,那么,司徒镜是为百里翎而来的,是为报仇?还是?” 百里翎当年是死在景炎手里,也可以说是死在安岚手里。 这其中恩怨,说来就长了,长香殿光鲜华美神秘出尘的表皮下,不知藏有多少利益的争夺和权力的较量。 而这些恩怨的背后,谁又知道能牵扯出多少陈年旧事。 白焰道:“是不是报仇还不能确定,即便真有此心,也不仅仅是为此而来。” 安岚问:“莫不是为了天玑殿大香师的位置而来?” 天玑殿和道门的关系很深,当年百里翎就是出自道门。百里翎死后,天玑殿虽名义上是归他们五位大香师共同接管,但实上,天玑殿的实权,大部分还都在道门手里。 之前蓝靛曾查到,南疆人这几年开始暗中接触道门的人。 如果真是盯上那个位置,又找到一个差不多合适的人,由道门的长老出面…… 白焰道:“或许还不止。” 安岚抬眼:“不止?难不成……他们还想要整个长香殿?” “百里先生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安岚怔了怔,陷入长久的回想。 那个绝世妖娆,放荡不羁的男人,那样的一张脸,那样的性情,生前不知祸害过多少人,不知令多少人为他疯癫痴狂。 那样的人,谋划了那么多事,潜藏了那么长时间,真正想要的,绝不止一香一殿。 其实,但凡大香师,又有几个心里丁点没有那样的想法。 权力是毒药,稍有不慎,就会越陷越深。 守不住心,就会被*吞噬,到时即便想回头,也已经无路可走。 安岚慢慢坐起身,摸了摸已经干了的头发,拿起放在枕边的梳子,搁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递给白焰。 白焰微诧,只是随即就笑了笑,伸手接过。 安岚侧过身,把几个大引枕摞在一起,趴在上面,将后背留给他。 第039章 香吻 白焰捧起她的头发,轻轻梳了两下,手中的头发即变得如绸缎般顺滑,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水样的光泽。他五指穿过其中,柔软的乌发看似缠住他,实际是他忍不住要握住。 他一边梳着,一边用手顺着,指尖不时碰到她的脖子,她还是那么懒洋洋地趴着,他便开口,声音低沉:“安岚姑娘把头发养得极好reads;[福尔摩斯]捕获一只名侦探。” 只要不是谈正事,他就会改称呼,安岚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安岚闭上眼睛:“嗯,太长了,有点麻烦。” 他用梳子轻轻按摩她的头皮:“难道还需姑娘自己动手。” 他的按摩恰到好处,令她这些天因睡眠不好积累起来的疲惫和胀痛,都舒缓了,片刻后,她有些含糊地道:“你如何学得这手法?” “以前身体不好时,大夫便是这般为我按摩,久而久之便学会了。我看姑娘眼下隐约泛青,面露疲惫,想是最近睡眠不佳,平日里常常这么梳头,可以缓解不适。” 今夜的烛火无比温柔,将屋里的一切都添了一层暖意,她许久没说话,似已经睡了过去,他便没再开口。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放下梳子,修长的手指在她头部几个大穴上轻轻按压,片刻后,帮她将一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正睡着的半张容颜。 此刻的她看起来非常柔软,像个孩子,毫无防备,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竟是那个心有七窍,凡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大香师。 他垂着眼睛看了一会,眼神温柔,许久后才收回手,却就要站起身时,她忽然开口:“这就走了?” 他一怔,随后轻轻一笑:“我以为姑娘睡着了。” 她慢慢睁开眼,却没有起身,依旧是背着他趴在引枕上,半眯着眼睛斜觑他。她这个动作,显得眼角看起来很长,而且眼神迷离,乌黑的长发被拨到耳后,露出那一小截纤细的脖颈,白得耀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让人迈不开腿的妩媚。 “嗯……”好一会,她才微微侧过身,拿手支着脑袋,身子依旧倚在引枕上,像是没完全睡醒的模样,“事情还没说完。” 白焰眸色幽暗,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才问:“还想问什么?” 她似真睡迷瞪了,竟又慢慢闭上眼。 她的皮肤本就白,加上这几年养尊处优,脸上肌肤看起来更似羊脂玉般柔腻,似真能吹弹可破。今夜烛光如昼,他又离得这么近,才发现她的睫毛又长又翘,闭上眼睛时,能看得到两片睫毛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睫毛滑到她的鼻子上,最后落到那两片唇上,目光久久流连。 她忽然睁开眼,即抓住他目中隐隐露出的贪色。 难得! 她笑了,笑容并不大,未露齿,只是唇角微微扬起,迷离的目中透着一丝了然。 突遇她的目光,他竟也未见慌乱,面上一片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点肆无忌惮的打量,审视,探究,以及无声的较量。 许久,她才开口:“景府的事还未解决,即便我杀人的动机和嫌疑都洗清了,但景府和天枢殿的利益还是绑在一起的。” 白焰看着她,轻轻缓缓地点头:“这个不用担心,已经同陆大人通过气了,接下来无需天枢殿再做什么,只管交给官府去办,如此也能省掉许多麻烦。” 安岚抓了几缕自己的头发,卷在手指间玩:“骊园里有动静了?” 白天时,景府那场因“千娇百媚”引来的蚊虫,独独避开了骊园,这怪异的现象,被指出来后,骊园里的人不可能按捺得住。 白焰道:“说到这,花嬷嬷似乎真不知情reads;无上道医。” “不知情?”安岚停下把玩头发的动作,“你是说,她也不知道为何那群蚊虫独独放过骊园?” 白焰点头:“这段时间,花嬷嬷每日都在玉瑶郡主房间内点一片天下无香,但那点用量,在面对如此大群的蚊虫时,仅能保证郡主的房间不受侵扰,骊园不可能一只蚊虫都没有。”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一直觉得,这件事的古怪,从一开始就出在玉瑶郡主身上?” 白焰没说话,片刻后,安岚又道:“寒立有什么动静?” 寒刃和玉瑶郡主的关系,以及寒刃的职位在郡主动身来长安区忽然被调换,偏被替上的人是寒立,这一切都透着古怪。而且,蓝靛查到,寒刃偷偷跟着玉瑶郡主来了长安,但如今查不到他的下落。 白焰摇头:“若他真有问题,最多忍过今晚,明天就该有动静了。” 陆庸已经找到头绪开始查了,有天枢殿的帮助,很快就能查出点蛛丝马迹。若真跟寒立有关,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查到自己身上。 “那就等着吧。”安岚淡淡道,想了想,又问,“川连,是司徒镜吗?” 白焰沉吟一会才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安岚微微挑眉:“你也无法分辨?” 白焰道:“司徒镜是个迷一样的人,即便是镇南王,怕是都不知他的性别。” “当年,倒是从未听百里先生提过这么一个人。”安岚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白焰看了她一会,见她面上露出倦容,便道:“夜深了,先生该歇息了。” 安岚微微抬眼:“今日辛苦镇香使。” 白焰笑了,站起身:“不辛苦。” 他说完,就行了一礼,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出去。 只是他刚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靠过来一个柔软的身体,一双玉手从后面抱住他,刹时温香扑鼻。他顿住,回身,她即滑入他怀里,胳膊缠上他的脖子,令他低下头。 她仰着脸贴近他,身后长发倾泻,眼波如水,鲜润的红唇越来越近。 妖精! 惑人! 他胳膊立即收紧,将她嵌入怀里,唇覆上去,本是打算先浅尝一番,谁料这一触碰便是火花四射。他想攻城略地,她似能游刃有余,他扶住她的后脑,胳膊圈紧,那柔软的身躯宛若没了骨头,似再一用力,那纤腰就能被掐断……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她的脸忽的往后一仰,即获得呼吸自由,然后在他怀里娇喘着,在他耳边低声,诱惑着道:“如何?” 他扳过她的脸,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要继续,她却拿一只手抵住他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公子,这事,没那么便宜……你觉得无辜,但我也是,会恼的!” 说完,她就忽的在他怀里消失了,他一愣,猛地转头,才发现自己竟已出了凤翥殿,身后哪还有那软玉温香的身影,只有夜风,只有余香。 竟是……一场香境吗?还是,真的发生过? ……………… 第040章 难眠 这一夜,白焰反常的失眠了。 他向来心如止水,却回了云隐楼后,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两片鲜润的唇瓣,柔软的身躯,纤细的腰肢,缠住他的双手,吐气如兰的呼吸,以及她迷离中又带着了然的眼神,冷清凌厉却又妩媚多情,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魔力的矛盾…… 妖精,真是妖精!是修炼了多少年?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无可奈何地一笑。 这一夜注定要躁动。 星光从窗外透进来,雾一样的迷离,多像她的眼神。 他忽然想到之前司徒镜说的那句话:她的能力,权力,心计,还有诱惑力,都属上乘,你虽自负,却也无法完全掌控主动权和决定权。 星光隐退,再次闭上眼,片刻后,似乎感觉她在轻轻抚摸他的身体,柔软又冰凉的纤纤玉手。他未动,良久,一声叹息,低而沉,略微满足,又略微遗憾。 …… 这一夜,难以入眠的,还有天璇殿的黄香师。 黄香师自景府回来后,就接到几位香友的香席邀请,因柳璇玑没再安排他什么事,他又很想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同几位好友分享,于是赶紧赴约去了。 一直到天黑后,黄香师照旧整理今日的香品。 黄香师是个细心的人,每次用过多少香品,送人的又有多少,他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故这一整理,他遂发现香品少了一份。 而且少的不是普通的香品,而是今日他带去骊园的那份,经柳先生亲自指点才调配出来的,还未取名的香品。 他记得箱子里应该是放了四份的,在景府用了三份,应该还有一份,怎么——难道记错了?不可能,这种事情他不会记错! 黄香师细细回想了一遍,然后换来他的侍女和侍香,问有谁进过他的香室,动过他的香品。 侍女和侍香皆摇头,他仔细盘问,确认他们未有说谎,心里更加疑惑。 难道是,当时景府因蚊虫之乱,所以他将那份香品落在景府了? 若是如此,也便算了。 虽说调配这份香品所用的香料中,有几味单品香甚是珍贵,却也不至于让他巴巴地再去景府讨还回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踏实。 要不要跟柳先生说一声呢? 黄香师有点犹豫,但又怕告诉柳先生后,被斥责粗心,身为香师,居然连香品都看管不好。 于是想来想去,黄香师决定不说,就当没这回事。 然而,那份失踪的香品其实并未落在景府,而是落在了川氏三人的手中。 玉印所用的那块软香玉,是香谷找给镇南王的,并在景公退亲要收回信物之前,找了能工巧匠,比照原件,丝毫不差地复制出来。 他们知道景府手里有玉印,所以景府毁约逼迫之由,逼迫景府求助天枢殿,一模一样的玉印,又都是软香玉雕琢而成,唯有辨香才能定出真假reads;恐怖鬼故事大合集。 除去香蝶外,大香师的香境应当也能马上辨出玉印的真假,但安岚是天枢殿的大香师,花嬷嬷会以避嫌唯由,不让安岚出手。而另外几位大香师,地位超然,景府的一些陈年旧事,还不值得他们出手,安大香师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欠下人情。 所以,唯有正常的辨香,这件事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但想要软香玉顺利入香,其合香内必须有一种石粉为媒介才可真正与别的香品混合在一起,得到真正的挥发。 那种石粉,他们不知道长香殿的人叫什么,但大祭司为其取名——山魂,整个天下,唯大雁山才有。 今日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确认,大雁山是不是真的有“山魂”。 至于辨香的输赢,花婆婆的恨,玉瑶郡主的死因,他们并不在乎,也不关心。而那个过程中,虽然出了点意料之外的事,但他们目的是达到了。 “果真是山魂吗?”川谷站在川连旁边,等了近一个时辰,一直等到川连慢慢抬起脸,睁开眼后,才小心问了一句。 川连点头,目中露出狂热:“没错,就是它!” 川谷长舒一口气:“那么,接下来开始联系那位黄香师。” 川连点头:“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川谷应下,想了想,又问,“玉瑶郡主那边,要不要关照一下?景府和天枢殿是绑在一起的,给景府添点麻烦,天枢殿一样会头疼。” 川连沉默一会,才道:“你看着办,若是帮不了,务必马上放手,这个时候不可惹麻烦。” “明白。” …… 寒立在骊园养了两天,两只胳膊的伤一直没见好转,手腕的关节反而还肿了起来,巧儿看着心疼不已,忍不住去求花嬷嬷,让寒立出去找个大夫瞧瞧。 花嬷嬷这几日心烦,骂了巧儿一顿后,禁不住巧儿软磨硬泡,心里也知道他们此行带的人手不够,寒立再倒下,就越来越没人可用了,于是终于点头,给了他们半天时间。 然而,但巧儿领着寒立去了医馆后,巧儿却忽然困得睡了过去,寒立随即将医馆学徒的衣服换上,然后悄悄离开了医馆。 但他出了医馆后,也没直奔哪儿去,而是饶有兴致地逛起了长安城。在茶楼听了书,在酒楼吃了酒,还去看了胡姬跳舞,从东市走到西市,从西门大街溜到朱雀大街,随后又去了百精街看海外来的奇珍异宝。 就这么东南西北地游荡,前后换了好几套衣服,扮演了好几种角色,一直到黄昏降临,夜幕将笼罩大地时,他才悄悄潜入一条巷子,状作自然又小心翼翼地摸到一个落了锁院门前。 他没有钥匙,也可能有钥匙但也不打算开门,左右看无人后,即轻轻一跃,就直接跃过院子的围墙,进去了。 冬天,院子里的树都光秃秃的,露出又黑又硬的树枝和树干,看着让人觉得心都要冷上三分。 寒立走到右耳房前,推开门进去。 不多会,耳房内传出他低低的声音:“太阳一落山,我就送你出城。” 片刻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呵呵地笑了两声,又过了良久,才道:“你不如杀了我。” 第041章 寒刃 寒立看着躺在床上,瘦得已经脱了形的人,几乎认不住这个人是他大哥。 曾经在他眼里无所不能,无论出了任何事,都会站在他前面,替他扛下一切的人,如今变成了眼下这般——生不如死! 他转过脸,深呼吸了一下。 无论如何,好歹是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现在这些事情总会过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郡主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最终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他们俩人分明已私定终身,郡主却还是无法违抗王爷的命令,就为了一直婚约来长安。 良久,寒立道了一句:“我知道你恨我。” 寒刃躺在床上费力地笑:“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寒立没听过这么凄凉这么绝望的声音,这声音像一把刀子,突地就刺进他心里,让他即便知道此时时间紧迫,也不得不沉默了一会,才又接着道:“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照顾你的人也找好了,我扶你出去,今晚就走。” 他说着就走过去扶起寒刃,寒刃想反抗,可是此时的他几乎就只剩下一口气了,那里反抗得了。 寒立抓住寒刃的胳膊,却发现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棉衣,他竟还是能感觉得到衣服下面的骨头有多明显。他大哥曾是个多么强壮的人,王府那么多侍卫,没有一个是他大哥的对手,如今却被折磨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暗暗咬了咬下颌,心里对玉瑶郡主,简直是恨之入骨! “你让我,去见她一面,就一面。”寒刃无论反抗,只能一边跟着寒立走出屋外,一边开口苦求,“让我见见他,我都听你的。” “不行!”寒立没有看他的眼睛,“即便我想,也没办法办得到,首先景府就进不去,还有那院子里,菊侍卫他们几个一直都在,我怎么带你进去!” 他说着,就让寒刃先坐在屋外的栏杆上,接着道:“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叫马车进巷子里。” 寒刃看着寒立转身,忽然喊了一声:“小弟。” 寒立顿住,转身。 寒刃却没有看他,眼神空洞洞的,不知看向何处,好一会才干哑着声音道:“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很后悔,很后悔……” 寒立忍不住问:“你后悔什么?” 寒刃慢慢垂下眼:“后悔没有认清自己,是个多么卑劣,又多么软弱的人,最后……终于是害了她。” 寒立皱着眉头道:“你不必自责,做这一切的都是我,我才是那个最卑劣的人。” 寒刃摇头:“你错了,从我一开始,禁不住私心,向郡主表白心迹,就已经是在害她了;后来又禁不住贪欲,任她与我私定终身,更是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再后来……”寒刃说到这,声音已经哽咽,喉咙上下动了动,再难说下去,只是抬起脸,目中隐约闪着水光。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不然,死不瞑目。” 此时正好是黄昏与夜晚交接之时,朦胧的色彩笼罩天地,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神秘,那么悲凉。 “我去叫马车reads;问道途。”寒立觉得自己不忍再看下去,这是他的大哥,他最崇拜的人,若是可以,他愿意为他去死,唯见不得他变成现在这样,于是转身就走。 寒刃没有再挽留,眼睛一直看着天空。 寒立又是直接跃出院墙,然后消无声息的走出小巷。 然而,寒立出去没多久,寒刃忽然对着虚空开口:“让我见郡主一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虚空中没有人,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只是,过了一会,寒刃又接着道:“我知道,你看着我有好几天了,出来吧,我现在这样,也做不了什么。” 片刻后,那院子的拐角处果真走出一个人影,也不知他在那多长时间了,刚刚寒立居然没有发现。 白焰慢慢走到寒刃跟前:“怎么发现我的?” 寒刃吃了地笑了笑:“我也很奇怪,都快死了,直觉却比以前无病无灾的时候更准。” 白焰又问:“你刚刚怎么不说?” 寒刃这才抬起眼,也打量了白焰一眼:“阁下,不像是蠢笨之人,竟问出这等话!他既然都发现不了你,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告诉他有何用,说了也只会害了他。” 白焰打量着他:“你并没有受伤,看着也不像是病了。 寒刃却没有搭理这句话,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于是开门见山地道:“你能带我悄悄进入骊园?” 白焰摇头:“景府的护院本就不简单,如今骊园除了有南疆那几位侍卫外,还有官府的人,寒立说的没错,带着你,没法消无声息地避开他们。” 寒刃问:“你,不是大香师?” 白焰摇头,却问:“你说的秘密,指什么?” 寒刃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你不是大香师,但你还是有法子带我进去,让我见郡主,是不是。” 白焰道:“这得看你的秘密有多大。” 寒刃笑了:“足够大。” 白焰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寒刃忽然有些难受地喘息了几次,然后才又道:“跟这一切都有关的,一个秘密,郡主的死,除了我,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白焰依旧不为所动。 “我是南疆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个秘密说出来,我就是背叛,不仅背叛了王府,也背叛了南疆。”寒刃说着就闭上眼,“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 外面已经听到马车的声音了,接着听到寒立在门外开锁的声音,白焰往后退了两步:“今晚。” 寒刃睁开眼,本已死灰的眼睛在那一瞬,一下露出光彩:“一言为定。” 白焰的身影刚一消失,寒立即推开门进来。 只是他进来后,却扫了这院子一眼,然后还走几步看了看,再看向寒刃。寒刃还是那副面如死灰的模样,眼里毫无生机。 他觉得自己是多心了,便走过去,扶起寒刃:“走吧,大哥。” 寒刃没有反抗,也没法表示反对,他看起来已经放弃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第042章 白园 为以防万一,寒立直接送马车出城,幸好一路都没发生任何意外,看着马车出了城门,顺利走远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赶回医馆。 巧儿在医馆醒过来时,有点懵,再发现天都要黑了,差点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正好这会儿寒立用肩膀推开门进来,看到她醒了,便走过去道:“肚子饿了吧,你睡了一个下午,午饭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刚刚去旁边饭庄给你买了点吃的,在桌上,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一回咱们就回去。” “我……”巧儿坐起身,左右看了看,“我怎么睡着了?这是哪儿?” 寒立走过去,将桌上的食盒打开,推到她跟前,然后又给她倒了杯水:“是医馆后面的客房,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出了那么多事谁心里都不踏实,一歇下来就能入睡,看你睡得沉,也不忍心叫醒你。” 巧儿看到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忙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你的手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寒立道:“没事,就是之前因两只手都受伤,所以自己接的时候错位了,才一直没见好转。” 巧儿松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跟前,娇嗔地瞟了他一眼:“我也是怀疑你没接好,还想请菊侍卫帮你看看的,但我又怕说了你不高兴。” 寒立硬邦邦地道:“不敢劳驾菊侍卫。” 巧儿噗嗤地一笑:“我就喜欢你这臭脾气!” 寒立脸色一缓,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吃吧,吃完我们就回去,再晚的话嬷嬷该生气了。” 巧儿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先送到他嘴里,然后才给自己也拿了一块,只是吃着吃着,不由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咱王爷派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长安,等人过来了,咱就可以好好出口气了,郡主的死因,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寒立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 景府的白园曾是白广寒大香师的歇息处,因白广寒身份尊贵,所以这地方比较清静,并且有单独出入的小门,是景府里相对独立的存在。 白焰走到白园的小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鹿源,见到他后就开口:“先生等你多时了。” 白焰走进去,鹿源即将门关上。 白园比骊园大许多,院中种了许多白梅,只是现在梅花也还没开,满园都只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安岚就站在一株梅树下,此时夜幕已降,气温比白天又冷了许多,如今屋内都开始烧炭火和地龙了,但她却连斗篷都不披就站在外头。 昏暗的光线下,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白焰走过去:“外头冷,先生回屋里去吧,小心着了凉。” 安岚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看起来也有些不真实,似在看他,又似穿过他看向回忆中的某个点:“我记得,刚跨进那道门槛时,我在这里起过一次香境reads;总角之宴。” 白焰没说话,安岚收回目光,又看着那株梅花树,接着道:“那时这树梅花开得正好,风一过,花瓣像雪一样飘起,树下有一壶酒,有两个酒杯,有一人独饮。” 听她声音里带着浓郁的追忆,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先生好才情。” 安岚顿了顿,回头看他,唇边露出一抹笑,但眼神却有点冷淡,又有点不满,片刻后又道:“我还在此长跪过,但当时广寒先生还是不见我。” 白焰一顿,问:“为何?” 安岚转身,往屋里走去:“不知道!” 白焰:“……” 两人进了温暖如春的房间后,安岚又往已经摆好大引枕的软榻上一靠,并闭上眼,好似真打算就此歇息了。 白焰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不由想起昨晚的旖旎,他忽然分不清,昨晚那一切是否是真的,是他真的吻了她,还是她故意起了一场香境,亦或者,那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绮思。 但是,她丁点要提的意思都没有,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 良久,他终是一笑,放过了这个问题,开口将刚刚跟寒刃的交易说了出来。 安岚睁开眼:“秘密?是关于什么的秘密?镇南王府,还是南疆香谷?” 白焰道:“虽说镇南王之前跟景公确实打过交道,也差点成为儿女亲家,但镇南王府毕竟是朝廷管辖的范围,王府若有什么事,首先就绕不过官府去,唯有南疆香谷,才是真正的灰色地带,他们神秘,避世,不为外人所了解,但他们对长香殿又知之甚多。” 安岚道:“是跟香谷有关,但他只是个王府的侍卫,你相信他?” “把这些事前后窜起来看,确实有几分可信。”白焰想了想,接着道,“经查,他和寒立都曾在香谷待过一段时间,相较别的王府侍卫,他们对香谷有一定的了解。” 安岚沉吟一会,又问:“香谷,香蛊?连读音都相同,南疆人很擅养这些东西……据闻那些奇怪诡异的东西,都是从香谷里传出来的,之前你暗示过陆大人,陆大人已经着手往这方面查了吗?” 白焰点头:“寒刃原是镇南王府的第一高手,想伤他不容易,我刚刚仔细打量了,发现他身上并未带伤,经他和寒立的对话判断,他也不像是病了。” “所以你怀疑……”安岚微微蹙着眉头,“是南疆人使了蛊虫自己动的手脚?” 白焰点头:“唯这样才解释得通。” 安岚又问:“南疆人为何针对他?寒立为何又要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才是最卑劣的人?” 白焰沉吟片刻,才道:“兴许今晚就能一切真相大白。” 安岚倚在引枕上,手支着脑袋:“他应当知道,此时回来,无论郡主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都等于是自投罗网,单是私情这一条,镇南王就不可能放过他。” 白焰道:“情之一字,谁又能解释得清楚。” 安岚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淡淡,却又似含着一团火。 白焰顿了顿,接着道:“寒刃和玉瑶郡主之间,说来也是让人叹息。” …………………………………………………… 第043章 郡主 玉瑶郡主其实一开始并不受宠,她是镇南王的第四位夫人所生。只是四夫人生她的时候,已经失宠,并且生产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而玉瑶郡主一开始并没有郡主的封号,出生时因排行十二,所以乳名就叫小十二。 许是因为四夫人的死,唤起镇南王最后一丝怜悯,于是开口让王妃负责抚养小十二。只是王妃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之前跟四夫人的关系也不好,故小十二在她那里,并未得到善待,王妃不好违抗王爷的话,把人接过来后,就命两个丫鬟婆子照看着,按时给口饭吃罢了。 至于镇南王,对女儿的那点怜悯心,没几天就被新入府的妖姬美妾给拉走了。王妃虽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小孩子,但王妃的孩子,以及别的姬妾所生的孩子却不会那么听话。而孩子间的欺压,有时候并不会比成人间的欺辱温和半分。而这样的欺负,一直到小十二十岁那年,才有了转机。 那年王府的香塔到了换人的时间,照习俗,王府必须从王爷的孩子中再选一位新的守塔人去接班,王妃权衡之下,挑中了小十二。 香塔是镇南王为香谷建的,为方便香谷和外界的联系所用。因香谷的人不喜欢出入人多的地方,所以香塔的选址比较偏僻,因而没有人愿意去那里枯守。府里的孩子一旦被选中,若无意外,人生接下来的二三十年,就跟那座塔绑在一起了。此后还论什么锦绣前程,良缘美眷,虽说到老了后,可以得王府一辈子的供养,但这点福利,哪个锦衣玉食的孩子能答应。 小十二有爹跟没爹一样,自然顺顺利利领了这个差,说来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过对当时的她来说,去做守塔人,至少是脱离了被熊孩子们的欺负。 至于寒刃,当时已经十五岁,第一次接任务,任务虽是成功了,但因经验不足而惹了麻烦,被人一路追杀,最后逃到香塔内,又不慎跌落水渠里。幸好那时小十二就在水渠边,赶紧跑过去救人,只是她那时人小力微,寒刃身上又受了伤,根本没法救上来。 小十二想喊人救命,寒刃担心会引来追杀的人,不让她出声。 那个时候,向来胆小怯弱的小十二,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即便已经吓得浑身颤抖,也一直没有出声。 于是两个半大的孩子,素昧平生,一个趴在雪地里,一个浸泡在几乎要结冰的冷水里,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一言不发reads;空间之黛玉嫁到。 而那天,正好是除夕夜。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看到远处的天空绽放出绚丽的烟花,小十二认出那是王府的方向,她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手,只是抬起脸默默看着那边,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世界。 两人坚持了将近一个时辰,追杀寒刃的人终于离开了,寒刃也积了最后一点力气,从水渠里爬了上来。 那个时候,寒刃并不知道小十二是王爷的闺女,只当她是香塔内的普通丫鬟。因这份救命之恩,他时常会悄悄来看她,瞧她过得不好,就每次都给她带些吃的玩的,并偷偷带她到附近风景好的地方去玩。 小十二从出生开始,除了奶娘外,还没有人能像寒刃这般,待她这么好过。并且这份好,完全是出自真心。 如此,两人即便说不上是两小无猜,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那时小十二还觉得,她若能一直这样,别说是二三十年,就算是一辈子,她也愿意,求之不得。 只是三年后,大祭司有一次出谷,在香塔落脚时,不知为何,小十二竟入了他的法眼,于是将小十二带进香谷做客。这个消息传到王府时,镇南王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争气的闺女。待三个月后,小十二从香谷出来时,镇南王亲自去接自己闺女回府,并上书圣上,给小十二讨了个郡主的封号,从此,小十二就成了玉瑶郡主。 册封郡主那日,玉瑶郡主跟镇南王提出了一个请求,自己挑选侍卫。如此小事,镇南王心情正好,怎么可能不答应,马上将府里的好手都叫过来,让闺女只管挑。 寒刃原本也是刺客,玉瑶郡主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生活,于是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身份,让他告别了那等刀口舔血的日子。 只是可惜,寒立那时正好在外面执行任务,错过了这个机会。 那时,还没有人怀疑寒刃和玉瑶郡主之间的关系,只是因身份的差距,寒刃虽是日日跟在玉瑶郡主身边了,却反不如之前在香塔时那么亲近。玉瑶郡主心思单纯,又是初次接触情之一物,她一天一天长大,心爱的人又在眼前,哪里能掩饰得太多,即便寒刃小心再小心,却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王妃在小十二被接回王府,并被封为郡主后,就视小十二为眼中钉了,如今听到这等风言风语,哪能放过。只是如今玉瑶郡主身份今非昔比,她又摸不清香谷的大祭司对郡主究竟是什么态度,所以在没有实际证据下,王妃也不敢将此事拿出来摆在台面上说。 因而,王妃设了个计,想逼他们自己露出把柄。 玉瑶郡主满十五岁后,王妃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她的亲事,玉瑶郡主这才慌了,她真正意识到,她和寒刃这辈子真的不可能在一起。恐惧令人绝望,令人走投无路,她鼓起勇气半夜去找寒刃,要与他私定终身! 而王妃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就在那等着呢,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派去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咽气了,玉瑶郡主和寒刃则相安无事,没有人抓到他们之间的把柄。只是,镇南王却忽然想起,他几十年前曾跟景公定下一门亲,如今玉瑶郡主又正好到了年纪。 一年后,玉瑶郡主就带那纸婚约,离开南疆,前往长安。 而在玉瑶郡主动身前,王妃将寒立找了过去,悄悄说了些话,然后又寻了个借口留下寒刃,再让寒立替上寒刃的位置。 之前,没人知道玉瑶郡主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长安的,此后,也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第044章 分析 安岚听完玉瑶郡主的平生,沉吟了片刻,开口逐一分析:“玉瑶郡主去过香谷,并且是被大祭司带去的,出了香谷后,她的地位马上有颠覆性的变化。那镇南王并非蠢人,即便再虚荣,也不可能仅仅因为大祭司另眼相待了郡主一次,就重新挑自己另一个孩子,去替玉瑶郡主的守塔人身份。多半是两人有了什么协议,玉瑶郡主或许清楚,也或许被瞒在鼓里,协议内容为疑点一。” 白焰点头:“还有可能,玉瑶郡主对协议的内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安岚点头:“玉瑶郡主受不了自己的亲事已然逼近,心爱之人却没有丁点表示,于是半夜去找寒刃。但她并不知这是王妃故意给她设下的陷阱,照理,他们一定会落到这个陷阱里,但事实却相反,王妃安排的人全都死了,我姑且认为是寒刃下的手。但是,死的是王妃的人,若真是寒刃下手,无论理由是什么,无论他怎么蒙混过去,王妃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但偏偏,他确实并未受到牵连。此为疑点二。” 白焰问:“先生对此心里可有解释?” 安岚道:“应该也跟大祭司和镇南王之间的协议有关,协议的内容里,必定是非玉瑶郡主不可,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郡主都不能有意外。王妃的人是寒刃杀的,寒刃若是被拎出去担责的话,郡主绝不可能置之不理,兴许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住寒刃。镇南王为了顺利执行协议内容,自然要压下这件事,故而他们两都能相安无事。” 白焰拿起火钳子轻轻拨了一下炭盆里的炭:“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镇南王想起了他和景公几十年前定下的一门亲事,对他而言,时机到了。” “没错,镇南王即便本来就要压下这件事,却也不可能放过这个谈条件的机会。”安岚垂着眼,看着红彤彤的炭火,淡淡道,“他对玉瑶郡主并无父女之情,不然当初也不会让玉瑶郡主去守塔。而玉瑶郡主要想保住寒刃,自然是只能去求看似疼爱她的镇南王,由此,镇南王说出自己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十有*就是长安婚约之行。” 白焰放下火钳子,抬起眼:“镇南王真意并不是要跟景府结亲,而是要给景府找麻烦,再经由景府,牵扯到天枢殿。由此看来,玉瑶郡主本就是他安排来景府送死的,但郡主来之前,不可能清楚自己是来送死的,是谁下的手呢?” 安岚思忖着道:“不像是花嬷嬷,花嬷嬷也没这样的本事,另外那几个丫鬟和侍卫也一样。这样诡异的手法,怕只能是跟蛊虫那等东西有关,若真如此,要么郡主在前往长安的路上,就被香谷的人做了手脚,但是郡主身边一直有人,陌生人难以接近,除非是……” 白焰对上她的眼睛,片刻后,接着她的话道:“除非是,寒刃下的手reads;[快穿]宅男攻略游戏系统。” 他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安岚顿了顿,才问:“为什么认为是寒刃?” 白焰道:“还记得玉瑶郡主身边那段残破的香境吗。” 跟她想的一样,安岚沉默地点头。 白焰接着道:“最开始是美好的画面,后来是嫁衣,但接着是凤冠霞帔被撕碎,朱钗插环扔了一地,最后是刑场鲜血和死亡。前面是玉瑶郡主的生活,后面的鲜血和死亡,必是关于寒刃的,或许还有寒立。那个香境的目的,不仅是要分离他们,还要摧毁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最好是转化成恨。起那个香境的时候,寒刃应该就在玉瑶郡主身边,但是那个香境却不是给玉瑶郡主看的,而是给寒刃看的。他在香境中经历了所爱之人,不仅背叛了他,还置他于死地,甚至连寒立都不放过,斩草除根,如此背叛,定然是要恨的!” 即便她也有这样的猜测,但心里还是有疑惑,于是问:“为何你不认为是那香境杀了玉瑶郡主?” 白焰道:“先生心里明白,别的大香师没有杀玉瑶郡主的理由,退一步,即便真有要杀郡主的理由,动手时也不可能这么大意。那些香境的痕迹分明是故意留下,目的就是要嫁祸给你。所以这些事前后串联起来,就只有一个解释,某位大香师跟镇南王,或是大祭司也有了合作的协议,因此在这个香境上出手帮忙。” “那为何你会如此笃定是寒刃所为?” “因为寒刃曾说,他恨自己,却未说恨自己什么。”白焰语气轻缓,神色冷淡,“若他恨自己身体虚弱不能自如行动,当时的语气里,定会含有几分愤怒和自责,但他说得很冷静。人只有在明白一切前因后果,接受事实已无可更改,并在心里做了最后的决定,才能在这等情况下,做到如此冷静。” “什么决定?” “最后的告别,也或者……”白焰淡淡道,“无法独活,生死相随。” “无法?还是不愿?” “兴许是有不愿的,但更多是已无可选择,他身上已没有多少生机。” 安岚沉默了许久,才道:“疑点三,一个身手不凡的侍卫,为何身体忽然虚弱得连行动都不便了。疑点四,若真是寒刃下的毒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白焰看她认真又凝重的表情,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意,片刻后道:“这些疑点,应该马上就能知道了缘由了。” 安岚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如何想的?” 白焰轻轻一笑:“我所想的,不是都已经说了,先生还想知道什么?” 安岚看着他问:“若换你是寒刃,你真下得了手?对自己心爱的人?” 白焰默了一会,叹一声:“先生此问,太为难我了。” 安岚蹙眉:“你心里没有答案?” “这等假设,如何能有答案。”白焰笑了笑,无奈道,“先生莫忽略了,若我们刚刚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寒刃下手的时候,是受到了香境的影响和暗示,他已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可以说是他杀的,亦可以说是香境借了他的手杀的。凶手是他,亦不是他。” 安岚看了他一会,不再说话,表情淡淡的。 不知为何,白焰觉得她又生气了,像是在生闷气。 ………… 第045章 月情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寒立和巧儿即便雇了辆车,但当马车走到景府门口时,天也已经黑了reads;盛宠之王女毒妃。 下了车后,寒立不由站住,往远处的大雁山那看了一眼,面上神色凝重。 巧儿以为他是担心花嬷嬷生气,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别怕,一会我去跟嬷嬷说,就说医馆的人太多了,让咱等了许久,所以才回来晚了。” 寒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微微点头。 他不是担心花嬷嬷生气,而是,那位安大香师夺到他的香蝶后,他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每一位被送入长安的南疆刺客,香谷都会送其一只可用来辨别香境的香蝶,可如今他的香蝶被夺走了,万一…… 回到骊园时,花嬷嬷果真阴沉着一张脸,巧儿赶紧上前又是低头认错,又是小心奉承。花嬷嬷许是觉得这几天着实是累了,即便看不惯寒立,但也没多做为难,斥责了几句,便放过他们。 寒立回到自个的房间,刚脱下外衣,巧儿就给他端来热饭热菜:“是朱儿姐姐给我们留下的,你赶紧趁热吃了。”她搁下饭菜后,就转身去收拾他的衣服。 寒立看着巧儿忙碌的身影,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回去歇着吧,这一天你也挺累的,那些衣服别管了,我过几天自己会洗。而且今日你的活是朱儿姑娘替了你,这会你还不过去。朱儿姑娘怕是会恼你,记得跟朱儿姑娘说声谢谢。” 巧儿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人平日不爱说话,即便是跟她在一块,也是做的多说的少,极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还是这般为她着想的话。 “你放心。我没叫朱儿姐姐白替我干活的。我有许她好处呢。”巧儿抱着他换下的衣服靠过来,忍不住笑着道,“再说我喜欢跟你待在一块。” 寒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天黑了。嬷嬷知道了会生气的,罚我不要紧,你若是失了嬷嬷的欢心就不好了。” 巧儿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有些舍不得地叹了口气:“那你赶紧吃饭吧,可别放凉了。”其实她并不怎么愿意回自个房间。虽说是跟朱儿一起,但那房间离堂屋很近,不管怎么说,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的。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出来,万一传到嬷嬷耳朵里,那她是再不能讨得好了。 寒立点头。要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这几件我还要穿的。” 巧儿皱了皱鼻子:“你闻闻,都臭了!” “等天晴了再洗。”寒立还是接过了衣服。“回去吧,菊侍卫他们都留意咱们呢,就算你不在意,也别叫人留了话柄。” “好吧好吧。” 将巧儿送出去后,寒立草草吃了两口饭,然后往床上一趟,片刻后,慢慢拆掉手上的夹板。他的伤确实没有完全好,但也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严重,他身体的恢复力天生就比一般人强,这个秘密,除去他的师傅外,只有寒刃知道。 …… 白焰将寒刃接近白园时,给他指了一条路:“从这一直走过去,就能看到郡主,你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个时间内,任何人都不会阻止你。不过你想好了,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他答应带他来看郡主,但没有答应要送他出去,景府想要解脱目前的困境,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寒刃看着那条不归路,目中没有丁点怯意,反而隐隐露出激动,他什么都没说,抬步就要往前走。 白焰却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你的承诺。” 寒刃道:“我要先见了郡主!”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传出来:“到了这里,谁都不会阻止你去见郡主,包括我们reads;重生之财阀鬼妻。” 寒刃顿住,转头,遂看到门打开,一个清淡的身影从里出来。 夜幕已降,银月如钩,满院寒光。 寒刃怔了怔,低声道:“大香师?!” 安岚没有说话,白焰也没有开口,甚至放开了搁在他肩膀上的手。 寒刃看了看安岚,再又看了看前面那条路,这是一条不归路,也是他唯一能赎罪的路。 良久,他低声道:“他们为山魂而来。” 白焰不解:“什么?” 寒刃已经抬步,走上那条不归路,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何意,只知道这是最大的秘密,郡主和我,都不过是其中的棋子罢了。” 安岚看着寒刃的身影没入那条她开出来的路中,片刻后,走到白焰身边:“山魂?山,指的是大雁山吗?魂又是什么?” 白焰思忖片刻,问:“藏书楼的书籍中,可有提及过‘山魂’?” 安岚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藏书楼的书太多了,我并未看完,而且,每个香殿都有自己藏书。” 长香殿的历史比唐国还要久,其藏书浩如烟海,而且每年都有增加,根本没有人能全部看完那些书。 安岚想了想,又道:“不过可以去问一问藏书楼的掌事,天枢殿内,若说博览全书,没人敢跟莲月掌事比,只是这件事,也只能你去问他。” 白焰问:“为何?” 安岚笑了笑:“他嫌我看书少,没学问,难以交流。” 白焰哑然,安岚看了他一眼,又道:“当年他只认广寒先生,我坐上天枢殿大香师的位置,他是因舍不得那些书,所以才无奈认可了我而已,幸好这几年他也只专心于藏书楼,没给我惹什么事。” 他倒听说过,莲月掌事常常给安先生脸色看,不过安先生从未有怪罪,白焰不禁一笑:“先生心胸豁达。” 安岚又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嘴角,有些嘲讽地道:“豁达谈不上,我只是敬佩有本事有学问的人罢了,莲月先生的能耐,我终其一生,也是达不到的。” 白焰默默看了她一会,然后抬起眼,看向骊园:“他应该见到玉瑶郡主了吧,如今已阴阳两隔,这样的见面也不知会说些什么。” 安岚淡淡道:“不过是为了看一眼,看一眼就足够了。” 白焰收回目光,又落到她脸上,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朝他看过来,只是看着前面,月华洒在她脸上,寒霜一样,又冷又脆弱。 他忽然想抱一抱她。 —————— 据说5月1号要上架! 即便你们想打我,我还是要求各种支持~~亲爱的,请正版订阅,因为我这个月的饭钱就等着你们订阅后的稿费呢~~~还有顺带求粉红票,这才刚刚上架嘛,好歹在首页挂几天显摆显摆o(n_n)o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046章 爱情 寒立正在床上打坐,突然被巧儿的叫声给惊得差点走火入魔,他皱着眉头,强硬收了功,然后睁开眼。而此时外头已经起了喧闹,甚至听到花嬷嬷的惊呼声,以及菊侍卫有些惊乱的脚步声。 出事了?! 他心里一惊,刚刚收平的气顿时一阵翻涌,他不得不又坐下。然而不知为何,他似乎无法静下心神,心里莫名有些慌,好像发生了什么他害怕的事情,于是这一着急,舌头尝到一阵腥甜,竟吐出一口血! 难道是—— 寒立擦脸一下嘴角,脸色苍白地从床上站起身。 大哥!? 不会吧!不可能的,明明已经送出城去了,他也不可能进的来。 寒立几乎是冲出房间,此时玉瑶郡主停尸的堂屋已经围满了人,连陆庸也在。寒立来不及想陆庸怎么会在这里,他着急走过去,正要进到里面,只是却被菊侍卫给拉住了:“你别进去了reads;千金重生攻略。” 里头已经传出花嬷嬷的哭声,偶尔伴有陆庸的几句问话,只是因为围着的人太多,他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便问:“出什么事了?” 巧儿被扶了出来,刚刚似乎是晕过去了,这会儿醒了人还懵着。 寒立忙去接住,菊侍卫也搭了把手,并低声才道:“是蛊。” 寒立一愣:“什么?” 巧儿却浑身都颤了一下,似这才看到寒立,顿时抱住他的胳膊道:“别,别看,别看!” 寒立不明所以。菊侍卫道:“没法看了,郡主身体里的蛊虫发作,人都……面目全非了!” 巧儿慌忙点头,她是第一个看到的,简直毛骨悚然。 菊侍卫却又接着道:“不过……郡主什么多了一个人,究竟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寒立。那眼神像是要看穿寒立。 寒立脸色微变:“多了一个人?” 玉瑶郡主和寒刃之间的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少,只不过因为镇南王的铁血手段。没有人敢提及。但现在毕竟不在南疆,那些威慑力自然就弱了一些,而且今夜发生这种事情,郡主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一个死人,并且两具尸体的情况都一样。全都是生前就被种了蛊虫。 巧儿忙用力握了一下寒立的手:“谁,谁知道,都不能看了。” 菊侍卫淡淡道:“会查出来的,就算我们不查。陆大人也会查。” 巧儿也猜那个忽然出现在郡主身边的人多半是寒刃,她担心寒立会因此受到牵连,咬着牙道:“估计是景府的人。不然他怎么进来的!” 菊侍卫不愿得罪巧儿,便没理她的话。只是瞥了寒立一眼,道了一句:“无论是谁,破坏郡主身体容貌这个罪是逃不了的。” 在南疆,破坏尸身,等同于掘人坟墓,是大罪。若是罪行被确认,一家人都有可能全部被判腰斩。 巧儿脸色苍白,抓住寒立的手越来越紧,寒立这时面上反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我能否进去看看?” 菊侍卫打量了他一眼,就示意自己的手下让开。 巧儿忙抓住寒立:“别去看!” 寒立却慢慢推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走进去。 菊侍卫站在巧儿身边,看着寒立的背影,沉声道:“没准他真认识那个男人。” 巧儿怒道:“你什么意思!” 菊侍卫道:“我没别的意思,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只是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巧儿不做声。 菊侍卫又接着道:“坦白说,若是他自愿过来的,那我还真有点服他。” 巧儿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菊侍卫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几个,接下来不知还有没有活路可走。” 巧儿抬起眼:“什么意思?” “你还看不明白吗,郡主的死多半真的跟景府无关,也跟长香殿无关,是蛊虫,只有我们南疆才有的蛊虫reads;重生之异界宠儿。” 巧儿道:“那又如何?” “傻丫头。”菊侍卫摇了摇头,“你若想不明白,就等看那位陆大人能不能查出个结果,还是先担心寒立吧,他是逃不过了。” “你——” 寒立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又面无表情的走出来,然后问了菊侍一句:“你们是怎么放人进来的?” 菊侍卫道:“谁都没看到有人进来,你不用怀疑,现在郡主的尸身受损,我们全都逃不过责罚。” 寒立沉默了,片刻后,菊侍卫低声道:“这两天官府的人也都在景府,能消无声息,瞒得过这么多人,若说没有长香殿的大香师帮忙,我都不信。” 香境! 那神秘的,迷惑人心,障人耳目的香境! …… 几日后,陆庸就着他们尸体的情况,总算查出寒刃和玉瑶郡主的真正死因。 南疆有一种名为蛊虫名为同心蛊,是专门为陷入爱情,并发誓绝不背叛,永结同心的男女准备的。 种下同心蛊的男女,其中一方若是死了,另一方也活不了。 不过同心蛊分雌雄,种下雄蛊的男人,若内功借雄蛊更上一层楼后,他便有杀死雌蛊的能力,只是雄蛊杀了雌蛊后,他的武功也会因此尽数消失,并且从此身体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一生困于病痛的折磨中。 若两人是死于同心蛊之间的残杀,那么两人死后的尸身,将变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玉瑶郡主和寒刃在南疆时,就种下了同心蛊,后来寒刃因为玉瑶郡主来长安赴婚约,就一怒之下杀了雌蛊。所以玉瑶郡主才会莫名其妙死在景府,并因为长安城内,几乎没有人了解蛊虫,所以无论是大夫还是仵作,都看不出玉瑶郡主的死因。 …… 安岚看着陆庸的断案结果,淡淡道:“虽忽略了许多事,但总算是找到了凶手。” 白焰道:“其实,寒刃只是被利用了,他只是握刀的手,却不是出刀的人。” 安岚道:“那个香境却是是诱因,但他,也确实未能经起考验。” 他心里明白,所以最后回去赎罪,死在玉瑶郡主面前。 白焰轻轻摇头,眼里透出一丝悲悯。 不要考验人性,这世间有几个人是经得起考验? 要有多强的心志,多坚定的信念,才能不受诱惑,才能不被任何事情所左右? 我们都希望在爱情中,能找到那样的人,把我当成你的信仰,让我永不担心会有背叛;也都希望我能成为那样的人,你我同行,情比金坚,不负此生。 可是啊,连神都有堕落为魔的时候,更何况,你我皆凡人。 ———— 谢谢姑娘们的粉红票,么么哒,每一票都很珍贵~~ 虽说做好心理准备勒紧腰带也还是被惊到了,想不到居然已艰难至此,偶又回到了大香师时的连载黑暗日了,希望这本还能继续坚持。(未完待续。) 第047章 白薯 景府终于顺利脱离了命案,虽没因此伤筋动骨,但也着实脱了一层皮reads;亿万老公爱妻无度。 短短半个月,景二爷就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好几根。只是此事虽是过去了,但对他而言,更大的问题却还没解决,他那颗心依旧是悬在半空。 那位镇香使,究竟是谁?他究竟是不是景炎公子? 玉瑶郡主的尸体和那十几个南疆人都已经离开景府,官府也已经结案,可他的这个疑问,居然还未有明确的答案。 而更严重的是,因镇香使在景府露了面,并且当时看着他待景孝颇有几分亲切,所以景府上下,人心隐隐有不稳之势。这才几天呢,外头就有几位管事,开始往四房那边走动了。 他暗中让人去查过,可什么都没查到。 该怎么办? 景仲沉着脸在书房里踱步,若真是景炎公子……即便景炎公子不回景府,也不可能看着景府的大权落到他手里,而且眼下这情形,这股风怕是要往四房那边吹了。 景仲轻轻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他要怎么保住这当家人的位置? …… 今日景明的身体又有些不适,晚上咳得厉害,景孝放心不下,便跟书院的先生请了半天假,中午就收拾书本,早早出来了。 跟着他的小厮石墨道:“孝哥儿,您这忽然要回去,谁也不知道,府里的马车都还没来呢。要不您等等,小的去车行雇一辆马车,如今天冷了,可别您又冻着了。” “不用,咱走着回去。也没多远,我记得路上有卖烤白薯的,我给爹买几个回去,爹爱吃。”景孝说着就往前走去。 石墨追着他道:“哥儿您还是等会吧,要是冻着了,回去四爷可要罚小的。”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大夫也说了。我得多走走才行。” “那您好歹将帽子戴上,这下着雪呢!” 景孝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得有些刺骨,可他的心,他的身体却都是热的。不知为什么。自从见了镇香使后,即便镇香使没有给过他任何关照。也没有给予丁点暗示,但他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父亲也是,如今父亲虽是病着。但眼里却比以往有了神采。 还有二伯他们,以往的目空一切都收了起来,府里的下人待他更是加倍小心。管事们亦是想着法子过来,一边讨好一边打探消息。 他知道。是那个人带来了这一切!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表示,就已经让魑魅魍魉皆闻风而动! 仅是知道有那么样的一个人存在,就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烤白薯的摊子就摆在路边,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那热乎乎的甜香了。 景孝走过去,搓着手道:“老板,给我来四个。” “公子,就剩下最后三个了。”白薯老板笑着道,“你瞧,这三个还是大个头的,都热乎着呢,要不我都给您包起来,您要是吃得好,明儿再过来。” 景孝道:“老板今儿生意不错,那就给我都包起来吧。” “好嘞!” 只是这白薯老板的话一落,忽然一小块碎银“砰”地落到他的摊位上,接着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传来:“要两个烤白薯。” 随即一辆马车才在烤白薯的摊位前停下reads;权倾天下:废后重生。 景孝转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从车窗内探出半张脸,微微挑着眉道:“快点儿,我赶时间呢。” 那白薯老板陪着笑道:“姑娘,小的这剩下最后三个,都已经让这位公子买下了,对不住啊。” 鹿羽一怔,把车窗帘都撩开,打量了景孝一眼,又看了看搁在瓮盖上的三个大白薯,就问:“他付钱了?” 白薯老板顿了顿,石墨赶紧掏出铜板放在白薯旁边,他把钱都放在里衣的兜里,刚刚拿的时候有些费劲。 鹿羽嗤地笑了:“公子,是我先付的钱,您看着也是个尊贵的人,不好在大街上跟我一个姑娘家抢几个白薯吧。” 石墨不大敢看那张娇俏动人的脸,嘴唇蠕动了一下,垂着眼睑低声道:“你好生不讲理,这白薯,老板已经卖给我家公子了,怎么就跟你抢了。” 鹿羽瞥了他一眼,微微抬着下巴道:“说买的时候,付钱了吗?没付钱就不叫买!有买东西不付钱的吗?” 白薯老板为难地看着他们两,有些不知该怎么办,那姑娘的马车一看就不普通,这位公子的衣着瞧着也是非富即贵,这两位,他得罪了谁都不合适。 石墨被抢白得红了脸:“你,你——” 景孝按住他,然后对白薯老板道:“就给这位姑娘两个,我只要一个。” 白薯老板顿时松了口气,赶紧道:“好咧好咧,公子是个心宽。” 他说着就利索地包好了两个大白薯,再拿起那块碎银一并送到马车前:“姑娘,您的白薯,一共六个铜钱,你这银子,小的找不开。” “那就不用找了,算我请那位公子吃白薯吧。”鹿羽接过白薯,甜甜一笑,有些得意地瞟了景孝一眼,然后才放下车窗。 白薯老板回来给景孝包上白薯递给他:“公子,您的白薯。” 景孝点头接过去,让石墨付了四个铜钱。 白薯老板忙推开:“哎,哎,公子这不能收了,那位姑娘给的银子已经够多了。” 石墨道:“我们公子又没说要吃她请的。” 白薯老板一愣,景孝道:“你收着吧,没有买东西不付钱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石墨跟上来,有些自责地道:“怪我嘴笨,叫哥儿受委屈了。” “不过少买两个白薯,算什么委屈。”景孝笑了笑,看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眼里隐隐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再说,那是长香殿的人,又是个姑娘家,我让一让她又何妨。” 石墨一怔:“哥儿如何知道那是长香殿的人?” 景孝道:“看马车便知道,多半还是天枢殿的马车。” …… 鹿羽回到天枢殿后,下了马车,就抱着还热乎的白薯,往凤翥殿跑去。 一进殿门,瞧着鹿羽也在,便朝他哥哥眨了眨眼,然后也不等侍女进去通报,就跨过门槛大声道:“先生,先生,我给您买了热乎乎的烤白薯!可香呢!” 只是她刚一进去,就看到白焰从里头出来。(未完待续。) 第048章 争宠 凤翥殿的地板是鸦青色的大理石,殿内垂泻的帷幔则是浓重的朱红,上面没有丁点纹饰,极简到霸道,气魄压人。但所有帷幔都配有白纱,每当有风穿堂而过,便有无数白纱随风起舞,透过光,像山雾聚在了殿内,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若隐若现,这一刻,整个大殿看起来又轻灵得不真实。 那个男人就是从白纱后面走出来,即便只是素衣乌发,也依旧绝代风华。 鹿羽一下站住,怔怔地看着白焰,直到他走近了,才赶紧开口:“你,你怎么在这?” “羽侍香。”白焰唇边噙着笑,微微颔首,“先生在里面。” 他说完就往外走,鹿羽有些懵,还想叫住他,却被鹿源阻止了。只是白焰走了几步后,却又回头问了一句:“她,喜欢吃烤白薯?” 鹿羽有些懵:“啊?” 白焰想了想,又笑了笑,便不再问,转身走了。 鹿源轻轻拍了一下鹿羽,令她回过神:“你的差事可都办妥当了?” 鹿羽答非所问:“哥,他,他怎么在长香殿?还进了先生的房间?” 鹿源淡淡道:“他就是镇香使,我在信中与你说过。” “什么!”鹿羽大为诧异,“他,怎么会是……” 鹿源道:“是先生的决定,你莫要对此有疑,更莫要多问,赶紧进去交待你办的差事,先生这几日很忙。” 鹿羽看着鹿源,眼珠一转,嘻嘻笑了一下,忽然凑近去低声道:“就你天天惦记着先生。却什么都不敢说,胆小鬼!” 鹿源脸色一沉,鹿羽赶紧闪开,快步走到安岚寝殿门口,收整面上的表情,小心抱着两个烤白薯,开口道:“先生。我是鹿羽。” “进来吧。” “是。” 安岚正专注地翻阅一些已经泛黄的宗卷。鹿羽进来后也没抬眼,香炉内青烟缭绕,屋内安静得只听到纸张偶尔被翻过的声音。 此时天光正好。干干净净的光线从窗外洒进,落在那女子身上,虚虚实实地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影,软糯的绸缎反射出柔和的白光。衬得那张脸愈加迷人。而就是这样带着一丝冰冷的美,说话时不愠不火的语气。冷静的眼神,淡漠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让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鹿羽无论多骄纵,到了安岚面前。都不自觉地乖乖收起自己的羽毛,即便她有时也会跟安岚撒娇,但也要抱着几分小心。绝不敢越界。 “先生。”她将两个烤白薯放到地上,然后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几份宗卷。小心呈上,“这是这三年南边几个大香行的详细情况。” 安岚依旧没有抬眼,只是道了一句:“你来口述。” 鹿羽顿了顿,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准备好的腹稿,然后才小心开口。只是这一次的差事时间比较长,事情也多,故而她这一通说下来,有些地方还是说的有些结巴和反复,幸好安岚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后才给她指出其中几个问题,让她加以解释reads;公主府日常。 约半个时辰后,安岚总算点头:“把宗卷留下,长途车马,你必是累了,回去休息吧。”她说着,就看了一眼那两白薯,问了一句,“哪买的?” 鹿羽赶紧拿起那两白薯,盛在一个描着花鸟的错金圆盘里,讨好地捧到安岚跟前:“回来路上买的,我去年看到先生吃过几次,刚刚在路上正巧看到有人卖,就赶紧下车去买。今儿天特别冷,外面一直下着雪呢,买的时候是刚烤好,拿着都烫手,可惜现在都有些凉了,要不我拿去放炉子上,给先生烤热了再吃!” “不用。”因为她屋里烧着地龙,所以这白薯放到现在,虽是凉了,但也还有微微的余温。 安岚说着就接过来,又随口问一句:“你回来时是从长安城穿过?” 鹿羽几乎是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然后才点头:“我担心城外积雪难行,便让车夫穿城而过,宁愿绕远一些,先生怎么知道的?” 刑院的密探极多,消息的传讯更是想象不到的快速,难道她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安岚道:“这么冷的天,城外不会卖这个。” 鹿羽恍悟,赶紧伸出手:“我来给先生剥吧,别弄脏了您的手。” 却这会,殿外又传进来一个咋呼呼的声音:“安岚我给你烤了几个红薯,给你拿过来啦!”这话才落,一个还来不及脱了大氅的身影就从外头冲了进来。 鹿羽不悦地看过去一眼,面上则笑着道:“金雀姑娘来了。” “哦,羽侍香回来了啊。”金雀微诧,让侍女帮她脱了大氅,露出抱在怀里的油纸包,眼珠儿滴溜溜地看了看安岚手里的烤白薯,“烤白薯?哪来的?” 鹿羽笑着道:“我回来路上看到,想着先生可能会吃,便买了两个,金雀姑娘要不要一块吃?” 金雀一屁股坐到安岚身边,正好压住一个织锦遍地金的香枕,她拿手随意一拨,然后摸了摸安岚拿在手里的烤白薯:“怎么都凉了,我这有刚刚烤好的,就用你上次教我的法子,果木里加了紫茸香,味道果然更好些,你快尝尝!” 她说着就一层层打开油纸包,房间内顿时溢满的甜糯的味道。 金雀拿出一个还微微烫手的红薯递给安岚,安岚只好放下手里的白薯,接过她的红薯:“你今儿怎么有时间烤这个。” “馋了。”金雀说着也给鹿羽一个烤红薯,“羽侍香也尝尝,挺好吃的。” 鹿羽看着金雀坐在安岚身边,位置比她高出一截,她笑了笑,伸手接过红薯:“多谢金雀姑娘。” 安岚道:“你去休息吧。” “是。”鹿羽站起身,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身出去。 金雀瞧着她出去后,就把她的烤白薯,连那错金盘子一块挪到一边,放上自己拿油纸包住的烤红薯:“咱们吃这个!” 安岚看了她一眼,金雀嘿嘿一笑:“我不喜欢她。” 安岚问:“她得罪过你?” “那倒没有,她知道你跟我好,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敢得罪我。”金雀说着就掰开手里的红薯。一边吃一边道。“我也不明白,你怎么放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她跟源侍香可不一样。源侍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她瞧着就是一肚子主意,都没学会怎么藏呢,反倒是学了一身显摆的本事。以为跟着你,天下都由着自己横着走了。也不怕给你惹麻烦reads;自虐的正确姿势[系统]。” 安岚吃了一口红薯,不偏不倚地道:“她出身好,才情也算不错,自小被宠着。自然要骄纵些,不过在我面前还知道收敛。” 金雀擦了擦嘴:“丹阳郡主的出身不比她好,郡主的才情更是她八辈子都赶不上的。可郡主当年都没她这般骄纵呢。” 安岚点头:“那倒是。” 金雀瞅了她一眼:“因为她是源侍香的妹妹,又有几分辨香的本事。所以你就让她也进天枢殿?” 安岚点头,金雀道:“那有的是位置安排她,干嘛放身边?这种人,不知道自个斤两,却心比天高,偏长得还不赖。唉,到底是源侍香的亲妹子,那张脸总归是差不到哪去的,不过以前倒也罢了,现在你就不担心。” 安岚看了她一眼:“我担心什么?” 金雀瞅着她一乐:“还能有什么啊,那位镇香使吶,别说你天枢殿了,就是天璇殿那边,好些大姐姐小姐姐都在悄悄谈论镇香使呢。你身边那几位侍香人和侍女,也有倾国丽人,但都是你亲自挑的,自然个个是明白人,就她走后门进来的,果真不咋样,源侍香怎么有这么个妹子。” 看她一边说一边叹,安岚不由笑了:“你都觉得不行,镇香使又怎么会看得上。” 金雀顿时抬高眉毛:“那不一样,柳先生说了,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是不一样的。” 安岚仔细给她剥了个红薯,递给她:“羽侍香本性不坏,办差也尽心尽力,我答应过源侍香要多照看她几分,自然不能食言,再说,如今留她在身边也有用。” 金雀接过安岚递过来的红薯,看了安岚一会,见她又露出那等不欲多说的表情,便道:“好啦好啦,知道就你心眼最多,我就不给你瞎操心了。倒是景府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吧?那些南疆人可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安岚点头:“算是处理好了,不过有件事要托你帮我问问柳先生。” 金雀咬了一口红薯:“什么事,你说。” 安岚道:“你问问柳先生,听没听说过‘山魂’。” …… 鹿羽出了凤翥殿后,就撅着嘴巴对鹿源道:“金雀又不是天枢殿的人,怎么老是过来天枢殿。” “金雀姑娘是先生的好友,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鹿羽撇了撇嘴:“不过是个爱攀附的小人,先生不忘旧友是先生仁义,她却不懂得分寸,竟敢跟先生平起平坐做,仗着先生疼她,就拿话挤兑我!” 鹿源道:“你别多心,金雀姑娘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鹿羽赌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鹿源还想问她这次办差的前后经过,只得追上去,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 这边,金雀吃饱了,就往安岚身边一趟,瞅着屋顶问:“安岚,你跟镇香使打算怎么办?” 安岚正整理桌上的宗卷,闻言,手上的动作微顿。 金雀拉了拉她的袖子,安岚悠悠一笑:“平常人家的姑娘,到了我这个年纪,再不嫁人,怕是顶受不住旁人的闲言碎语,可我有何惧?这于我而言又算是什么问题?” 金雀看着那张带着几分冷意,又带着几分恼意的脸,怔忡了好一会,才嗤嗤地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049章 甜甜 下午,金雀回了天璇殿后,就找到柳璇玑这,问出安岚托她的事。 “山魂?”柳璇玑正在调试琵琶上的弦,听了这话,抬起眼,“为什么让你问这个?” 金雀坐在柳璇玑跟前摇头:“安岚没说reads;头七。” 柳璇玑瞟了她一眼:“她没说你就不知道问?” 金雀道:“要问什么?安岚若是不想说的事,我也问不出来吶。” 柳璇玑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狠狠点了几下:“你就向着她吧,我这些年是养了头白眼狼。” 金雀赶紧讨好地凑近去:“先生别这么说,您知道我的脑瓜子转得慢,真想不了太多的,您要想问什么您说,我再跑一趟天枢殿给您问去。” 柳璇玑白了她一眼,拿涂着丹蔻的指甲在她小嫩脸蛋上划了划,柔声道:“也对,你这脑瓜子能问出什么来,你这儿屁股都没动呢,那岚丫头就已经猜出你要放什么屁了。” “可不是嘛,所以想问什么我就直接去问,我是不会套话的。”金雀嘿嘿笑了,“安岚也知道我不会藏话,所以托我来问问先生您,先生知不知‘山魂’?” 柳璇玑拨弄了一下琴弦,想了一会才道:“从未听过,不过……” 金雀问:“不过什么?” 柳璇玑道:“她是单单只问我吗?净尘,崔飞飞还有谢蓝河那边,她可有去问过?” 金雀一怔,摇头:“这个,不知道呢。” 柳璇玑叹了口气:“亏你跟她这么好,却凡事一问三不知,我能指望你什么呢。” 金雀一看柳璇玑叹气了。心里不由有几分内疚,便小心道:“要不,我再去问问?” 柳璇玑微抬高眉毛,弹出几个试音:“岚丫头怎么不自己来找我,她很忙吗?” 金雀点头:“是挺忙的,而且今儿羽侍香回来了。” “哦,是那丫头回来了。”柳璇玑忽的一笑。却没说什么。 金雀被她这一笑弄得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问:“先生笑什么呢?” 柳璇玑道:“没什么,那小丫头是个心气高的,她在岚丫头身边有两年了吧?” 金雀算了算。点头:“快两年了,她进天枢殿比源侍香晚一年。” 柳璇玑拿起琵琶,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嘴里慢悠悠地道:“嗯。等着看好戏吧。” 金雀觉得自个脑瓜子果然不够用了,嘟囔地道:“先生怎么跟安岚一样。总不把话说透了。” 柳璇玑看了她一眼,那双媚眼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想不通的,不正好让你有借口去光头那边厮混。” 金雀顿时红了脸,心虚地道:“哪有厮混来着。” 柳璇玑瞟了她一眼:“几天没见了?” 金雀眼珠儿乱转:“也没几天。”但心里已经开始算上了。好像有十来天了,主要这段时间净尘不在香殿,她想见也见不着。 柳璇玑慢悠悠地道:“你去天枢殿没多久。我听说他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天权殿了。” “啊!”金雀顿时抬起脸。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柳璇玑嗤地一笑:“瞧你一副神不守舍的傻样,想去就去,但别让他吃了,否则……”她说到后面,故意留了话reads;[综]阿精,跳槽吧。 金雀红着脸道:“先生说什么呢。” 柳璇玑似笑非笑地道:“你既没岚丫头那等心思,也没她那股狠劲,男女之间的事,在她那里说不上吃亏,在你这可就不一定了。” 金雀的脸越来越红,柳璇玑曲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别跟我这杵着了,去吧去吧,顺便也问问他知不知道‘山魂’。” 金雀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柳璇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又笑了笑,片刻后,站起身走出殿外。 山魂? 跟南疆香谷有关吗? …… 金雀来到天权殿的时候,天已近黄昏,天权殿的人一看是她,就直接放她进去了。 天权殿的净尘大香师,跟天枢殿上一任大香师白广寒有很深的渊源。他原是个孤儿,二十多年前差点被冻死在路边,是白广寒和景炎外出时巧好看到,于是救了他,三人当天在一家寺庙过夜,因寺庙主持的一席话,白广寒和景炎便将他留在寺庙。 十年后,寺庙的主持给白广寒传了话:净尘佛缘已了,可接他回归尘世。 于是白广寒亲自去寺里看他,数年后,白广寒扶他坐上天权殿大香师的位置。 只是他虽已离开佛门多年,却至今还留着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希望有一天再次归入佛门,而实际上,他的脑袋只是长不出头发罢了。这毛病大夫也看不出什么原因,幸好这点小毛病也不影响别的,加上他本就生得俊俏,眉眼有神,所以即便是光着脑袋,也一样丰神俊朗。 净尘正准备更衣沐浴,就听说金雀来了,即转身迎出去。 “很冷吧。”金雀刚走进殿檐,他就伸出手,贴住她的脸,“今天天有些晚,本想明天再让人去接你的。” 因他是天权殿的大香师,若他去天璇殿找金雀,总免不了要去见一见柳璇玑,否则说不过去。但这种事,一次两次无所谓,若次次都避不开,就有点尴尬了。特别柳璇玑又是让人拿捏不准的性子,妖气不比曾经的百里翎少半分,净尘也是最怕她作妖,所以基本上,都是金雀不劳辛苦来找他。 只是如今天冷了,净尘心疼她路上冻着,每次都会命人抬轿子过去,然而金雀又不喜欢这样大张旗鼓,闹了几次后,净尘也只好尽量随她。 “不冷,走一会就暖和了。”金雀说着就在台阶上跺了跺脚,又抖了抖斗篷,然后才跟着他进去殿内,“我听先生说你回来了,坐不住,就跑过来了。” 净尘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待殿内的侍香人给她脱了斗篷后,就亲手给她倒上一杯热茶:“柳先生可是有什么事?” 金雀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微微诧异:“咦,你怎么知道?” 净尘盘腿规规矩矩地坐在她跟前,眼神纯净:“不然她哪会让你这个时候还来找我。” 金雀笑了,点点头:“其实也不是先生的事,而是安岚的事。” “安先生?”净尘顿时有些担心,还有些心虚“莫不是安先生跟镇香使之间出了什么事?” 为着镇香使的事,他如今也有些怕安岚,最近他是能避开天枢殿就尽量避开。(未完待续。) 第050章 亲亲 金雀轻轻啜了一口茶,然后摇头:“不是,是我今天去找安岚的时候,她问我……”只是金雀说到这,忽然顿住,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般,眨了眨眼,嘴里的话就停住了。 她并不傻,只是许多事都懒得动脑子,特别是对自己信任的人,她更不会拐心思。但安岚如今的身份毕竟不一般,现在从安岚嘴里说出来的某些事,可不是随便能逮谁跟谁说的。 柳先生都不知道“山魂”,安岚又关心此事,但安岚并未说要去问净尘先生,那她不经安岚的同意,就直接问净尘先生,是否妥当? “怎么了?”见她说了一半就忽然不说了,净尘不解地问了一句。 “没有……”金雀摇头,迟疑了一会才道,“我,我还是先不说了,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净尘更是不解:“你不是特意过来说的吗?怎么又不清楚了?” 金雀只得讪讪道:“是安岚托我问柳先生一些事,柳先生不知道,便让我过来问问你,我没多想就过来了,只是这会儿才想起,要是安岚并不想让我问别的人,那我就不能多嘴的,我还是要问清楚了再……”她越说越不好意思,便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谢谢你的茶,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 “等一下。”净尘忙叫住她,金雀正要起身,闻言又坐下,眼珠儿直勾勾地瞅着他。净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喉咙滑动了一下,才道:“那就别说了,不过现在都已经是饭点了,你用了晚饭再回去吧。外面下着雪,再空着肚子出去,会冻着的。” 金雀红了脸,但又故作镇定地道:“那行,我就吃完再回去,反正这会儿回去,她们也都吃完了。” 净尘笑了。笑容干净俊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金雀傻傻看了一会,就慢慢垂下眼,连耳朵都红了。 …… 吃完晚饭后。净尘亲自送金雀回去,走到路上时,他才想起问:“听说前段时间景府出了点事,安先生都解决了?” 金雀点头:“南疆一位郡主死在景府里。事儿闹得好大,估计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今儿我问安岚。安岚说都处理好了,别的没多说。” “你刚刚要问我,后来又不问的事,跟这有关?” 金雀摇头。忽然问:“你回来后,安岚有让人来找你么?” 净尘摇头,金雀想起之前柳璇玑说的话。如此看来,安岚应该是只问了柳先生一人。 两人走到天枢殿门口时。净尘站住,看着她微笑:“进去吧,小心些,天都黑了。” 金雀有些舍不得,但又不能再回去走一圈,只得蔫蔫地点头。 净尘忍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有空我来看你。” 金雀抬起脸:“还是我去找你吧。” 净尘笑了:“好,进去吧,别冻着了。” 金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瞧着提着灯笼跟着他们的那些人,都站在约两丈远的地方,便悄悄拉拉他的衣服,示意他低头reads;爱恨纠缠。净尘不解,便垂下脸,金雀立马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嘿嘿一乐,这才转身小步跑进殿内。 净尘愣在当场,片刻后,整颗脑袋都红了,瞧着像个大番茄。 雪花都在他肩上落了雪白的一层,他还不知转身回去,跟着他的那几个人也不敢上前多嘴,直到旁边有个声音传来:“你难道打算在这站一夜?” 净尘这才回过神,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瞧着一个简衣素袍,清俊儒雅的男人站在雪地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净尘面上露出几分赧色,转身道:“镇香使。” 白焰走过去,笑着道:“回去吧,人都进去了,还看什么。” 净尘不由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脸颊,低声道:“这女儿家的嘴唇,挺,挺软的。” 白焰咳了一声,他没想到天权殿的大香师竟会这般纯情,顿了顿,才道:“嗯,你们看起来挺配。” 净尘也看了他一眼:“镇香使,应该……有经验了吧。” 白焰同他并肩往前走,想了好一会才道:“有的女人,确实很迷人,难以琢磨也难以把握。” 净尘道:“你是指安先生。” 白焰笑了,眼角眉梢都显现出温柔,似这夜里的雪花,洁白,柔软,无声无息,让人心动。 回到天权殿后,白焰在净尘对面坐下,看着他煮茶:“查得如何?” 净尘一边看着炉子里的水,一边道:“南疆香谷大约八年前,就已经跟道门搭上关系了,只是那时他们的接触并不频繁,直到百里大香师陨落后,道门一时间找不到接替百里大香师的人,才跟香谷的往来密切了起来。” 白焰道:“如此说来,道门是打算在南疆找百里翎的接替者?有人选了吗?” 净尘摇头,水滚开了,他开始放入茶叶:“据查,他们并找到拥有香境才能的人,但道门和香谷的往来依旧频繁,似乎还在找。” 大香师最重要的一道门槛,便是拥有香境之才,其次才是背景,人脉,以及心计手腕。没有前面那个条件,后面拥有再多,都没有入门的资格,但即便拥有的入门资格,若是没有后面的条件加以扶持,也一样坐不上那个位置。 当年的安岚,就是因为无意中显露香境的才能,所以才被景炎公子看中,景炎公子倾尽所有地栽培她,她才由此坐上天枢殿大香师的宝座。 “已经五年多了,虽说现在还是道门在后面掌控天玑殿的大部分实权,但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没有大香师,天玑殿的权力必然会慢慢被收回长香殿。”白焰说到这,想了想,又问,“道门有往别的地方寻找接替者吗?” 净尘小心撇去茶汤上的白沫:“兴许有,但据小僧判断,他们的重心还是在南疆香谷。” 白焰沉吟许久:“难道是已经找到适合的人,但因时机不适,故秘而不宣?” 净尘给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小僧亦是有过这样的怀疑,因此细细打探过,甚至用了一些手段,依旧未发现这等迹象,除非他们隐藏得实在太好。” ———— 谢谢晚照晴空,晚姑娘赏的和氏璧,么么哒~~(未完待续。) 第051章 猜测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白焰换了个闲散的坐姿,身体微微往后舒展,一边的胳膊放在身后撑着地板,眼睑微垂,安静地欣赏净尘烹茶。清澈的茶汤从纤细的壶嘴里画出一道优美的水线,氤氲的水气四下逸开,慢慢融进这冬日的寒夜。 茶是好茶,烹茶的手法亦是行云流水,不消片刻,这厅内的蒲苇凳几门窗梁柱,就都被茶香洗了一遍。 白焰拿起茶杯轻轻闻了闻,然后问:“听说过‘山魂’吗?” “山魂?”净尘抬起眼,想了想,摇头,“跟南疆香谷有关?” 白焰点头:“应该是长香殿的东西,他们为此而来。” 净尘问:“这是……这两日才得的消息?” 白焰道:“寒刃死之前说的。” 净尘放下茶杯,迟疑着道:“金雀刚刚过来,是不是就想问关于‘山魂’之事?说是安先生托她问柳先生,但柳先生却也不知晓。” 白焰点头:“应当是柳先生想知道安先生是否只问了她,还是另外几位大香师都打听了一边,故特意暗示金雀过来你这试探消息。刚刚无论金雀是否对你问出‘山魂’一事,只要金雀回去,柳先生一问,便能得知自己想要的答案。” 净尘恍悟:“难怪,如此说来,安先生是对柳先生……” 白焰道:“那天景府辨香,柳先生看似旁观,但实际颇为主动。并且还对南疆人出手,香蛊亦是死在她手里。此行此举,似毫无顾忌,又似已有谋算。” 净尘不解:“小僧想不明白,那‘山魂’和玉瑶郡主又是什么关系?为何玉瑶郡主还因此赔上了性命?” 白焰没说话,这其中的关系千丝万缕,相互之间看似有关。但一时又理不清其中关系利害。 净尘又问:“据小僧此前所查。结合景府命案,香谷显然是来者不善,安先生如何打算?” 白焰沉吟片刻。慢慢开口:“我们不知道‘山魂’究竟是何物,故怀疑,会不会,香谷的人其实也不知‘山魂’究竟是何物。只是猜测长香殿内可能有这东西?后经过景府一事,他们终于得到了确认。长香殿内确实有‘山魂’。” 净尘微怔,良久才问:“安先生也这么认为?” 许多想法,她与他皆是不谋而合,白焰点头。“安先生已命人暗中盯住辨香当日,进入景府的每一个人,这段日子无论他们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全都要查清楚。” 那些人当中,柳璇玑,确实是嫌疑最大的一位。那天用于辨香的三份香品,皆是出自天璇殿的黄香师。后来在玉瑶郡主的尸身前,香蛊融合香境时,也是柳璇玑忽然出手杀了香蛊。说来那些事分明与她无关,但她的态度却相对几位大香师,最为特别,究竟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原因?谁也不敢断定reads;爷,别缠妾身。 净尘悚然一惊:“若真如此,那金雀岂不——” 白焰摇头:“柳先生现在也绝不会对金雀姑娘如何,她很清楚金雀姑娘和安先生之间的关系,若她真和香谷有暗中的交易,为不让人起疑,她对金雀更是要与从前无二。‘山魂’便是安先生借金雀的口,明着去试探柳先生的,若真与柳先生无关,她更不会拿金雀姑娘出气。柳先生的性情虽是乖张,但也不屑做有*份,有失水准之事。” 净尘纠结了好一会,微微蹙着眉头道:“安先生既然有所猜疑,为何不提点金雀,让她小心。” 白焰道:“金雀姑娘和安先生不一样,她心里藏不住事,这等不确定的事,说于她知道,对她是百害无一利。” 净尘不得不承认白焰说的没错,金雀心里有什么全都写在脸上,而安先生,分明也是个年轻姑娘,偏这些年修炼得越发老成,简直跟眼前这位镇香使一样,面上看着温和平静,其实心里不知打了多少坏主意。 白焰接着道:“香谷和道门暗中结盟,为着就是天玑殿,兴许‘山魂’对他们找到大香师接替者,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 自景府辨香一事后,黄香师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他家的门房每天都能收到一摞,打着各种名目的请柬,有的甚至直接派人过来请,非让他去露个脸不可。 即便黄香师入了香师一行已将近二十年,并且三年前就已获得天璇殿的香师玉牌,正经是长香殿的香师了,但因他不擅与人交际,出身也不算嫌贵,又不会来事,故他在长安城的香事圈内,甚至不如很多还没香师玉牌的人混得开。 故而这么多年,分明在一个圈子里,却很多时候,同行办香会或是张罗一些宴席时,大家甚至会忘了请他,也因此,他总是与许多机会失之交臂。 而这一切,都在景府辨香一事后,有了突破! 立冬这日,黄夫人乔氏接到了一张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帖子,厚重的朱红底色,耀目的鎏金花纹,极品沉香熏制出的观音纸,上面落下的每个字,都透着一种来自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和傲慢,这是慕容家当家夫人的生日宴请柬。 黄夫人拿到那张请柬后,简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老爷,这,这这个我去不去?这请柬真是慕容夫人送出来的吗?那之前他们家放出的那些话,难道是要收回去?” 黄香师接过那张,沉默地看了许久,然后抬起脸,只是不等他开口,屋外就传来一阵激动又急切的声音。 “爹,爹!娘!”黄嫣嫣一脸激动的跑进来,姣好的脸蛋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娘,我听说慕容夫人给您送了请柬,是不是真的?” 黄夫人怜爱地看着激动的不能自持的闺女:“在你爹手里呢。” 黄嫣嫣已经瞧见黄香师手里的请柬,忙走过去,激动得已经带上了哭腔:“爹——” 黄香师是最见不得闺女掉眼泪的,甚至仅仅是红了眼圈,他就已经投降了。 夫妻两是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宝贝得不行,从来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即便女儿刚出生时,黄家还不是那么富裕,他们也从未让闺女吃过一丁点苦,并且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照着大家小姐的标准来的。 可是,这个他捧在手心,疼了十多年的闺女,在慕容家眼里,却连个丫鬟都不如。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052章 请柬 黄嫣嫣和慕容家的七少爷慕容勋,于今年春的一次香会上认识。 当时春光正好,屋外桃花正盛,香会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去林子里赏花,不可避免地遇上,于是相约而游,故而有了一次简短的交谈。 慕容氏家世显赫,传闻其祖上是前朝王族,且如今族内亦有人在朝为官,常伴天子左右,故其后辈子弟无论是相貌还是谈吐,都属众人目光的焦点。 因此自那一面后,黄嫣嫣就似着了魔般,茶不思饭不想,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乔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费了无数口舌,紧哄慢哄,最后才从丫鬟口中得知原因。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黄夫人知道闺女心病的缘由后,却并未因此松口气,反更是发了愁。那慕容勋黄夫人是见过的,当真是如珠似玉般的人物,倘若她回到青春少艾的年纪,看到那样的少年,都难保不会春心乱撞,更何况情窦初开的闺女。 但慕容家的门槛之高,岂是她这等人家能宵想的,自古两家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即便黄香师已获得天璇殿的香师玉牌,黄家也是远远不能跟慕容家相提并论。 时下世人皆爱香,故而香师的地位很受人尊敬和推崇,但也正因为如此,唐国的香师何其之多,长香殿的香师亦不在少数。所以,在同等条件下,机会永远太少太难求。 更何况,慕容家也出过几位及有名气的香师,因而区区一个黄香师,慕容家又何尝会放在眼里。 故而黄夫人知道闺女的心事后,反而保持了沉默。 只是她却没想到,那慕容勋对自己闺女竟也是痴心一片! 春日香会那一面后。慕容勋对黄嫣嫣亦是念念不忘,为此甚至暗中买通了一位香行的大掌事和几位香师,托他们安排几次香会和茶会,再借香行或是香师的口去请黄嫣嫣。 由此。两人后来又见了几次。 再后来,他们已无法满足于这样的见面,开始希望能****厮守,一生长伴。 听黄嫣嫣的贴身丫鬟说,慕容勋本是跟黄嫣嫣商量好了。他先回去求家里的老祖宗,老祖宗向来疼他,从不舍得他有一丁点委屈,凡事都顺着他的意思办。所以这件事若是由老祖宗出面,跟他的母亲慕容夫人提,那么慕容家应该很快就会请媒人上黄家去提亲,到时他们就顺理成章地能长相厮守了。 可没想,还不等慕容勋跟慕容家的老祖宗开口,那慕容夫人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风声,竟忽然命人将慕容勋看了起来。然后自己也借着一次特别的香会,特意换上盛装,去见了黄嫣嫣。 那当然不会是一次愉快的见面,那日黄嫣嫣回来,简直面如死灰,羞愤的几欲自尽,可一是舍不下心上人,二是舍不下爹娘,最终只能****以泪洗面。 而慕容夫人对黄嫣嫣的羞辱,也辗转传到了黄夫人耳朵里。黄夫人当时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门当户对这道鸿沟,岂是她凭着满心的怨怒,就能跨过去的! 所以。当那天黄夫人忽然收到慕容夫人的生日宴请柬时,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而黄姑娘知道后,心头的惊喜,又岂是言语可以描绘的。 …… 而黄夫人收到慕容家请柬的第一时间,天枢殿就收到消息了。 安岚听了蓝靛的汇报后。问了一句:“慕容家安排人了吗。” “都已经安排好了。”蓝靛点头,随后又道,“先生是觉得,黄夫人一定会带黄姑娘去赴宴?” 安岚道:“机会难得,这不仅是对黄姑娘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黄旭,对黄家而言,亦是一样。” 黄旭便是天璇殿的黄香师,如今已四十五岁,平头百姓出身。家里用了三代的努力,才勉强培养出他一个秀才老爷。他考中秀才的时候,才二十二岁,虽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以为从此科考之路就此顺利打开。却没想,后来他花了近十年时间,竟只证明了自己在科举这条路上,真的是走到了头。 幸好他在看清并承认这一点后,说放就放,彻底死了心,由此走上了香师这条路。 只是香师这条路,一点都不比科考容易,他感叹怀才不遇已多年,不知多少次梦想过…… 而慕容家的门第,日后的助力,却是他连以往做梦时都不敢宵想的,可如今,竟就看到了这一线的可能! 蓝靛道:“虽说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但先生既然关心此事,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那日会发生什么事吗?那慕容夫人请柬,亦是给先生送了一份,而且送来的还是洒金的请柬。” 慕容家的请柬向来分两种,朱红底为一般客人,洒金请柬则是专门为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的,届时,慕容府上的管家在看到这些请柬时,自然清楚该如何安排人手,如何招待。 越是讲究门第的,这种臭规矩就越是繁琐。 安岚问:“他们往这边送了几张?” 此时她说的这边,并非指天枢殿,而是长香殿。 蓝靛心里明白,开口道:“五位大香师都送了,另外还有一张是送到云隐楼。” “镇香使也没有错过,慕容家办事果真精细。”安岚抬起眼,“黄夫人是定会带着黄嫣嫣去赴宴的,却不知柳先生想不想也去凑个热闹,她若是去的话,倒是有意思了。估计那慕容夫人送出请柬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蓝靛问:“先生的意思是……慕容夫人当真是想跟黄家结亲?” 安岚淡淡一笑:“那就要看柳先生愿不愿去赴宴了。” 蓝靛明白安岚的意思,不由一笑:“说得也是,下面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想跟大香师搭上关系。对慕容家而言,黄家的门第是差了些,但若能借此而跟柳先生建立关系,他们怕是求之不得,更何况那位慕容公子又不是嫡长子,论起来,反而是慕容家占了便宜。” 只是,柳璇玑回去吗?(未完待续。) 第053章 聪明 就在安岚提到柳璇玑的时候,柳璇玑也正好掂着那张洒金请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慕容氏与天璇殿有过交情?” 站在她旁边的侍香人流夕道:“跟先生的话,还谈不上有什么正经交情。” 柳璇玑晃了晃手里的请柬,然后扔下:“那怎么忽然送这么一张请柬过来?” 流侍香道:“往年也是都有送的,只是先生一直没有兴趣,便没有送到先生跟前。” 柳璇玑眉毛一挑,眼儿一眯,媚色横流:“嗯,这次怎么特意送到我跟前?” 流侍香微微一笑:“慕容氏有意结交先生。” 柳璇玑身体往后一仰,倚在铺着白狐儿毛的美人靠上,手指轻抚着自己的头发:“有意结交我的人可以绕长安城好几圈,你,为何要选慕容氏?嗯?是谁的意思?” 流侍香微微倾身,垂下脸:“先生误会了,流夕并非是挑选慕容氏,而是这件事有点意思,心想先生或许会感兴趣。” 柳璇玑打量了她好一会,缓缓道出一个字:“说。” 流侍香不敢抬头,依旧垂着脸道:“慕容夫人给其余四位大香师也送了请柬,包括天枢殿的镇香使,而除此外,天璇殿还有一位香师也收到了请柬。” 柳璇玑嘴角微微一翘,手支着下巴:“谁?” 流侍香道:“黄香师。” 柳璇玑道:“那天去景府辨香的黄香师?” 流侍香点头:“是,自那天后,黄香师在长安香圈内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柳璇玑笑了笑:“哦,都热到如此程度了。” “外头都传闻黄香师颇得先生您的青睐,连先生新研制出的香方都能交予他,所以……”流侍香说到这,小心翼翼抬起脸,“许些人便从他身上打主意,希望能由此结交上先生您。” 柳璇玑抬起眼:“新香方?” 流侍香道:“就是黄香师当日用于辨香的香品,因黄香师说那香品并非完全出自他之手。是经先生您的提点才调配出来的,所以大家便都以为那是先生您的香方。” 柳璇玑笑了:“他倒是个聪明的。” 流侍香欲言又止,柳璇玑则接着道:“不过,仅凭这一点。就能让慕容氏动了心思。” 流侍香道:“仅凭这一点就已足矣。” 外头不知多少人借着大香师的名号招摇撞骗,上当受骗的不在少数,而黄香师在景府辨香一事,是有许多人做了见证的,而且当时几位大香师都在场。最终辨香的结果又是是以黄香师的为准。 慕容氏会动心,很正常。 流侍香对此一点都不会诧异。 柳璇玑似忽然失去了兴趣,有些懒洋洋地道:“如此说来,黄香师如今是颇有底气了,那这生日宴他若是不去,慕容氏岂不是颜面丢尽了。” 流侍香道:“依属下看,黄侍香多半是会去的,那毕竟是慕容氏,更何况……” 见流侍香说了一半忽然就停下,柳璇玑瞟了她一眼:“嗯。” 流侍香即接着道:“黄香师的闺女黄嫣嫣。同慕容家的四公子慕容勋情投意合,只是因门户不对等,慕容夫人不允许,慕容勋被看管了起来,黄姑娘已然相思成疾。黄香师和黄夫人眼下是心急如焚,无论是为自己还是闺女,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居然还有此等事,柳璇玑果真来了兴趣,眼睛微微眯起:“有意思。” 流侍香又道:“慕容夫人便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先生您对黄香师。究竟有几分看重,判断的依据,当是您会不会去赴宴。黄香师应当也能想到这一点,若属下猜的没错。黄香师定会前来求见您。” 只是这会儿柳璇玑却抬起眼,看了流侍香一会,那眼神有些冷淡,还带着几分讥诮。 流侍香忙垂下眼,上身前倾得愈加厉害:“属下并非擅自做主,而是属下听闻。近几日天枢殿那边似乎有特别注意黄香师,并且安先生似乎有要赴宴的意思,故而属下才将这张请柬送到先生面前。” 柳璇玑又笑了,刚刚无声无息汇聚起来的紧张气氛,因她的这一笑瞬间一扫而光。 她甚至低低笑了两声,一脸妩媚地看着流侍香:“为何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流侍香不敢说话,就在这会,外头的侍女报金雀来了。 柳璇玑顿时皱起眉头,似有些烦躁又似有些无奈地道:“这丫头又有什么事。” 流侍香默默看了一眼柳璇玑此时的表情,然后垂下眼睑,直到金雀进来后,她才抬起脸礼貌地笑了一下。 金雀没想流侍香也在,便收住脚:“啊,先生在谈事情吗?” 流侍香跟在柳璇玑身边最久,内殿中许多事,几乎都要经过流侍香的手,所以只要流侍香在先生身边,十有**是谈正事。 柳璇玑扫了金雀一眼:“你多久没陪我出去看戏了?” 金雀不解地道:“先生不是不爱看戏么?长安城的戏园子先生就没有去过的。” 柳璇玑嗤笑:“编造出来的戏,我当然不爱看。” 金雀询问地看向流侍香,流侍香却只朝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柳璇玑又问了金雀一句:“你从天枢殿那回来的?” 金雀立马点头,又看了流侍香一眼,才道:“安先生说,明日她要出门,只能改天再来听您的曲子,望先生莫见怪。” 柳璇玑面上倒丁点不悦都没有,但流侍香听得此言,心里却暗暗吃惊。 慕容夫人的帖子是先送到她手里的,她刚刚才拿给先生看,但先生似乎早就知道,并已经让金雀去打探安先生的意思! 而不等她想明白这件事,外头的侍女又进来报,黄香师求见。 柳璇玑即瞟了流侍香一眼:“你猜的没错,他果真是来啦。” 金雀直觉事情有点不大对劲,正犹豫要不要退下,却就看到黄香师从外头有些匆忙地走进来。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朱红色的请柬。并且行过礼后,就将关于请柬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并请求柳璇玑给他拿个主意,他是去,还是不去。 流侍香心里暗暗冷笑,先生说的果真准,这黄香师确实是个聪明的。(未完待续。) 第054章 所求 黄香师很清楚慕容夫人为什么要给他夫人送这张请柬,即便他夫人心里一万个愿意去赴宴,他闺女甚至激动得几乎要晕了过去,他亦是为此心潮澎湃,但他苦熬这么多年,蹉跎半生,后幸得大香师的一些指点,直至中年才有所成就,因而眼下的这份所谓的“机会”,还不至于就能冲昏他的头脑,让他乱了方寸。 慕容家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请柬是送到你夫人手里,你却来问我你夫人该不该去。”柳璇玑笑了,拿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道,“你是觉得我闲得慌吗?” 黄香师不敢抬起脸,一直保持垂首的姿势,腰向前倾着:“学生虽愚钝,却也明白慕容氏是看在先生面上,才给内子送了这张请柬,学生本是不愿内子去凑这份热闹,实在是……实在是内子着实心疼闺女,为此在家里与我哭闹不休,学生不得已,才厚着脸前来向先生讨教。” 柳璇玑漫不经心地笑着道:“你闺女与这,又有何干系?” 自家闺女那点事,实在说不上光彩,就算唐国民风再如何开放,这等私相授受之事,到底是有碍名节。特别是,若真从他口里道出,那他姑娘的名声,万一弄不好,就整个毁了。 可是,柳先生已经问了,他能不说吗? 他确实可以不说,只是若不说,他就别想从柳先生这获得一丁点帮助。但即便他如实说了,却也不等于柳先生就会对他施以援手,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想要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若无论如何都不舍放手,那就只有赌一把。 至于赌注,他已然不敢多想。 黄香师开口之前,迟疑地看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流侍香和金雀。却见一个一脸漠然,一个满脸不解,但都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而柳先生也没有开口让她们退下。 黄香师心里叹了口气。依旧垂着脸,低声将这件事的前因起源全都道了出来。 不知这一刻,他是否感觉到屈辱。 金雀面上露出诧异,不过眼里并无丁点讥诮或是鄙夷。 柳璇玑听完后。淡淡一笑:“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去?” 这句话几乎是一针见血,前面提出黄夫人哭闹,后面又退出闺女情根深种,说到底。都是给他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是藏不住的。 黄香师沉默许久,终于抬起脸,小心看了柳璇玑一眼,然后又垂下,然后咬着牙道:“学生不希望错过这个机会,也兴许是学生的眼睛已被眼下繁花似锦的表象给蒙蔽了,望先生能给指条明路!” 柳璇玑笑了:“原来如此。” 黄香师垂首立着,保持恭敬的姿势。 柳璇玑眼珠儿转了转,便道:“跟慕容家结亲。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你确定你闺女受得了?” 黄香师轻轻叹了口气:“并非不知道,那等人家的媳妇难做,只是嫣儿如今已被****蒙蔽了眼睛,无论如何也劝不住。” “果真是父女,都有赌徒的心态。”柳璇玑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卷着一圈头发,似笑非笑地道,“毕竟是我天璇殿的人,那就去吧。如此我也能去看看戏,看看慕容家究竟有多着急。” 黄香师几乎是不敢相信地抬起脸,随后又赶紧低下头,深深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学生,学生没齿难忘!” 柳璇玑淡淡道:“你是天璇殿的香师,这个面子该有的,但我不会帮你保这份媒,故而你需自己琢磨清楚,慕容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能否给得起。” 黄香师顿了顿,深揖道:“是,学生明白。” …… 黄香师出去后,柳璇玑给流侍香打了个眼色,流侍香会意的微微颔首,然后也退了出去。 金雀有些愣怔地走到柳璇玑身边,小心道:“刚刚黄香师是求了先生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柳璇玑看着她,懒洋洋地道:“求我给他撑腰,让他把戏做全了。” 金雀更加糊涂了:“什么戏?” 柳璇玑瞟了她一眼:“明儿你随我一块去,便能看到了。” “去哪?” “慕容家。”柳璇玑说到这,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地道,“兴许还能看到真正做这出戏的人,究竟是谁。” 还有安岚那丫头,为何要特别关注黄香师? …… 翌日,安岚起来后,听到天璇殿那边的消息,什么也没说,换好衣服后,走出殿外看着远处的雪景。 片刻后,白焰走过来,站至她身边:“要去慕容家?” 安岚点头:“你也去?” 白焰摇了摇头:“你去看看就可以了,用不着把我也捎上。” 安岚看了他一眼:“你去哪?” 白焰道:“去天下无香看看。” 安岚问:“有什么事?” 白焰淡淡一笑:“你不是怀疑川连和司徒镜的关系,我去看看。” 安岚忽然有点不愿他过去,只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便只能沉默着。 白焰便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道:“即便房间里和车里都暖和,毕竟也是要在外头走上几步的,出门时尽量穿暖和些。” 安岚顿了顿,才道:“既然都要出去,那就一起走吧。” 白焰却又道:“不用,我与羽侍香一道,她刚刚找我,请我捎带她一段。” “鹿羽?”安岚微异,“她要出去?” 白焰问:“怎么,不是你安排了她差事?” 安岚淡淡道:“她办长差回来,太累了,求我让她休息两日。” 白焰略一沉默,随后笑了笑:“你若不愿,我便让人去回了她。” 安岚瞥了他一眼:“与我何干?” 白焰:“……” 鹿源走过来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先生,马车已备好了。” 安岚遂转身,面无表情地下了台阶。 —————— 谢谢反求诸己赏的灵宠缘~\(≧▽≦)/~ 这几天又忙又累,姐姐生了娃,因为是剖腹产,大人小孩都需要几个人轮流照看。偶一天下来,实在是累得慌,脑子都是木的,所以这几日更新要艰难些,望大家见谅。再过几天,等姐姐出院后,我就能恢复正常啦~~(未完待续。) 第055章 争执 马车将下山时,安岚往外问了一句:“江南那边的香品,近五年情况,以及每一位香师的具体情况可都整理好了?” 鹿源正跟在她车旁,闻言即上前道:“目前只整理出个大概,先生现在要看?” 安岚将车窗推开,眼里带着几分冷意:“最快什么时候能整理出来?” 鹿源温声道:“天黑之前,我定能放在先生案前。” 江南之行是鹿羽代了他,故这些记录都在鹿羽那,其中还有一部分需要跟刑院的人对一下,照例,这些东西七天内整理出来即可,却不想这一次先生忽然提出,还要得这么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安岚嗯了一声,就关上车窗。 鹿源往旁交代一声,然后就掉转马头往回走,赶到鹿羽的院子时,正好碰到她要出去,他即叫住她:“你要出去?” 鹿羽却对着鹿源转了一圈:“哥,你看我今儿这身好不好看?” 她今日特意换了件簇新的裙子,领子上缀着一圈白毛,衬得那张小脸儿愈加娇俏。 鹿源似乎没有看到她雀跃又期待的表情,接着就道:“哪都别去了,将你江南之行的案卷都拿出来,整理清楚给我。” 鹿羽一怔,随后皱了皱鼻子道:“干嘛啊,不说说好三天后才给你的吗。” 鹿源看着她道:“你现在有别的差事?” 鹿羽下巴微抬:“先生放了我两日假的,今天我要出去,已经跟镇香使说好了。” 鹿源眉头微微一皱,温润的眸子里露出几分不悦。 鹿羽上前两步,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着道:“好啦,我知道你想讨好先生,等我回来就给你整理,很快的,但现在真不行。” 鹿源却反握住她的手腕:“你要跟镇香使出去?去哪?” 鹿羽很少看到鹿源这么严肃的神色,心里莫名有些胆怯。下意识地要挣开他的手,但挣了两次,却发现完全无法挣脱,于是就赌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先生都没有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鹿源再次问:“去哪?” 鹿源从未这么对过她,简直像个陌生人,鹿羽怔了怔。 鹿源将她推进院中,示意下人将院门关上。鹿羽有些慌了,忙道:“我只是跟镇香使说先生交代了我入城办差,要早早出门,正好他也要进城,便问能不能坐他的马车,他答应了,就这样。” 鹿源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脸上的神色也缓了下来:“你竟拿先生当借口!” 鹿羽又挣了两下,还是挣不开,想发怒。又担心会错过了时间,便忍着气道:“先生不会介意的,哥,你快放开我,我要来不及了!” 鹿源倒是真松开手,但却道了一句:“将江南一行的案卷全部整理完,你才能出去。” 鹿羽一边揉着手,一边恨恨地道:“要整理你自己整理去,先生都不催我,你催什么!” 她说着就往外走。可走到院门前,却发现院门竟从外锁住了,她赶紧拍了几下,没有任何人应声。 “你——”鹿羽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鹿源,睁大了眼睛,“你,你让人锁上的?!” 鹿源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事情不做完,不能出去。” 鹿羽不敢相信地道:“你想干什么!你凭什么!” 鹿源淡淡道:“天黑之前,将东西整理好。”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鹿羽被鹿源的态度激怒了。走过去狠狠推了他一下,“你以为你是谁,你跟我一样,都是侍香,你凭什么指使我,凭什么命令我!” 鹿源身体没有动,面上依旧平静:“别白费力气,早点做好,你便能早点出去。” “要做你自己做!”鹿羽几乎是尖叫地道,“快让人将门打开,我要出去!” 鹿源沉默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鹿羽又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源还是没有动,鹿羽便歇了,后退两步,打量了他一会,忽然一声冷笑:“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从小就是。装模作样,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 鹿源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鹿羽接着道:“不过你应该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你这么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可能会记得。你以为我现在叫你一声哥,我就真把你当成哥哥了?你就真可以事事管着我了!?” 鹿源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但他依旧不说话。 鹿羽似很满意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里甚至生出几分得意来:“鹿源,娘是因为你才死的,你知道娘临死前,都说了些什么吗?!” 鹿源唇色雪白,一双眸子黑不见底,那神色让人有些不忍去看,然而鹿羽却死死盯着他,眼里透着快意:“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活活打死的,我给她洗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她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就连……” “够了!”鹿源忽然开口,“别说了!” 鹿羽笑了:“她想见你,她常跟我说,都快忘了你的样子了,只有看到我,才依稀记得你的模样。” 鹿源垂下脸,肩膀微微颤抖。 “你以为你让我进天枢殿,让我成为安先生的侍香人,就是补偿我了,你做梦!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她说到这,就往前两步,盯着他道,“你说过,无论我想要什么,只要你能办得到,就一定满足我。” 鹿源不由偏过脸,似不敢看她,鹿羽抓住他的手:“我只问你,你说过的话,做不做数?” 过了好一会,鹿源才苍白着脸,看着她道:“镇香使不是你能接近的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他本还想说一句,我是为你好,但话将出口时,还是忍住了。 那一瞬,鹿羽眼里忽的迸出一股恨意:“为什么?” 鹿源没有回答,鹿羽看了他好一会,才问:“因为安先生?” 鹿源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他的沉默代表太多东西,她无法看清,因而心里的恨意愈加浓重,于是抬起下巴张口道:“那我亲自去问先生,倘若先生真命我不得接近镇香使,那我定会照办!”(未完待续。) 第056章 赴宴 鹿源依旧沉默,即便脸色苍白,目中神色复杂,却也没有为鹿羽这几句挑衅而有所意动。鹿羽忍不住上前去打他,一开始鹿源默默受着,直到她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他才出手夺走她的匕首,并掐住她的双手令她无法动荡,然后一脸平静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也先把江南之行的东西整理好。” 鹿羽既出不去,又挣脱不得,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他道:“鹿源,你就是个疯子是个疯子,你从小就是个疯子,跟爹一样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鹿源忽然加重手上的力道,鹿羽顿觉得手腕一阵巨疼,一下收住嘴里的话。 然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若不愿,便由我去整理,你在旁看着。” 鹿羽看着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哆嗦,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后才回过神,心头的恼恨愈加重了,但她这次却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再刺激鹿源,她知道真正的疯子,一旦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 此时,黄府也处于一种异样的紧张中。 黄嫣嫣自知道能和母亲一起去慕容家后,激动得整整一个晚上没能合眼,故第二日早上起来,看到镜中自己那张略有些浮肿发红的眼睛时,更加慌了,几个丫鬟被她指使地团团转,却越帮越忙,最后连她自个都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一会担心衣服的颜色会不会太素,一会担心首饰会不会太普通,一会又担心见着了慕容夫人该说些什么,然后还一边期待一边忐忑,到时会不会见到慕容勋…… 直到黄夫人过来看她时,她竟连衣服都还没换,头发也只梳了一半,妆奁里的首饰几乎全都摆出来,却拿不定主意要戴哪个。 “这么了这是!”黄夫人一瞧闺女的眼睛红红的,赶紧走过去。不悦地看着旁边的丫鬟,“你们怎么伺候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知道姑娘今儿要出门的吗?” 两个丫鬟也不敢辩解。嗫嚅了一下嘴唇,就垂下脸。 黄夫人何尝不知自个闺女在紧张什么,斥责了下人两句后便罢了,摆手道:“行了,去重新打盆热水过来。再去将我屋里那套黄水晶簪子拿来。” 待丫鬟都出去后,黄夫人才将搁在床上一件鹅黄色的裙子拿起来,在黄嫣嫣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道:“十样锦出的衣裳,还全都是蜀绣的针法,而且这颜色最衬你。既鲜艳娇嫩又不显俗气,慕容夫人瞧了,指定喜欢,来,娘帮你换上。” “娘——”黄嫣嫣抓紧黄夫人的手。“要是,要是她还不喜欢我怎么办?” 黄夫人心里暗暗恨着,但面上只得笑着安抚道:“怎么会,她既然给咱送了请柬,自然是已经改观了看法,再说我的女儿哪里不好。” 黄嫣嫣低声道:“娘,我还是担心。” 她忘不了慕容夫人当初看她时的眼神,每次回想,她都有种透不过气,身上忍不住颤抖的感觉。 黄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别担心。娘保证,今儿慕容夫人见了你,一定比娘待你还要亲的。” 黄嫣嫣不解地看了黄夫人一眼:“为什么?” 黄夫人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笑了笑:“因为这一次。是她有求于我们了,所以她敢对你不亲吗?指定是将你当成亲闺女一般看待的,至于你跟四公子的事儿,她更不会拦着,怕是会比我们还要着急呢。” 黄嫣嫣愈加诧异,几乎忘了刚刚的紧张:“她怎么会有求于我们?那是慕容家的当家夫人啊。她求咱们什么?” 黄夫人看着女儿天真又娇俏的脸蛋,笑着道:“嫣儿,你不知道你爹爹有多了不起,连慕容家都要求着你爹了。” “爹?”黄嫣嫣想了想,一会后小心问,“因为天枢殿的柳先生?” 她虽是在深闺,但黄香师如今的名声,她并非一点不知,只是从未想过,爹爹的这番成就,竟连慕容氏都要另眼相看。 黄夫人骄傲地点头,凑近去,压低声音道:“今儿连柳先生也回去赴宴,这完全是看着你爹的份才肯给慕容夫人赏这个脸,嫣儿,柳先生这是在给你撑腰呢!” 黄嫣嫣低声惊呼,不敢置信。 黄夫人道:“所以,那慕容夫人敢对你不亲吗,傻闺女。” “爹爹真的……”黄嫣嫣简直有点不知怎么办好,一时高兴,一时激动,“娘,你快给我换衣服,我头发还没梳呢,这可怎么办,可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 …… 慕容夫人完全没想到,天枢殿的大香师竟会赏脸,且不是慕容夫人的惊诧,就是整个慕容府,都为安大香师的到来而震动。 几乎全府出动,就连早早上门的那几位客人,也都跟着一块迎出门外。 安岚下车,进入正门,二门,向南大厅,仪门,过堂,一直到慕容夫人的延寿堂,都有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陪着。慕容夫人更是直接起身出了延寿堂,走到二门那恭迎,且见着安岚后,就马上牵住安岚的手嘘寒问暖,完全像个亲切的长辈,丁点看不出两人其实只是第一次见面。 这样的热情,许多人做来多少会显得突兀和刻意,让人尴尬,可是放在慕容夫人身上,却看起来无比自然,就好似她天生就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令人心里缓缓的。 只是安岚进了二门后,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慕容夫人也没有一点不自然,面上依旧带着满满笑意。 毕竟是来得早了,慕容夫人也有别的客人要招待,安岚又不愿一直坐在一旁让每个进来的人打量,送上寿礼后,便要起身告辞。慕容夫人那里会放人,赶紧命人请安岚去院子里逛逛,慕容家的园子,或许面积比不上寤寐林的大,但景致却不比寤寐林逊色。 安岚未曾见识过,便没有拒绝。 慕容夫人松了口气,趁着更衣的机会,跟身边的嬷嬷道了一句:“来的竟是天枢殿的安先生,为什么?往年送了那么多请柬,都无法让她赏脸,今日却来得如此忽然!” 只是这话才刚落,就听到丫鬟慌忙找过来报:“夫,夫人,天璇殿的柳先生来了!”(未完待续。) 第057章 水灵 黄香师一家几乎是跟柳璇玑同时到达慕容府,所以慕容府的下人自然只能看到柳璇玑,只见天璇殿的马车还没停稳,慕容府的管家就领着几个下人围了过去,那样的殷勤和小心翼翼。 黄嫣嫣有些艳羡,又有些敬畏地往柳璇玑那看了一眼,黄夫人则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丈夫:“老爷你不去跟柳先生打声招呼吗?” 这个时候黄香师若是走过去,慕容府的那些人可不对他们也另眼相看,之前有多瞧不起他们,现在就得有多敬着他们。 然而黄香师却瞪了黄夫人一眼,低声道:“你懂什么。”说完就只是往柳璇玑那微微欠身,以表敬意,然后便领着妻女进了慕容府。 原本今日只是慕容夫人的生日宴,按旧例,接到请柬的人家,一般是由女主人携晚辈前来赴宴,男客一般不会前往,但今天例外,因为慕容府的大老爷慕容云海最近收了一款奇香,还特意请人算了日子,定于今日开香,故才有黄香师等男客都随其夫人一同前来赴宴。 进了慕容府后,黄夫人还是有些可惜地道:“老爷,适才若是过去跟柳先生说几句话,那有多好,您如今不是都能跟柳先生说上话了吗。” “妇人之见。”黄香师低声交代,“你和嫣嫣进了这里,记得少说话,多看多听。” 柳先生是个只凭自己喜好做事的人,他接触先生的时间并不长,还摸不准先生的脾气。刚刚他若是过去打招呼,柳先生自然不会不理他,但柳先生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却不知道,万一弄巧成拙,被慕容府的人瞧出不好来,岂不自己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 更何况,如今不忿他的人随处可见。他凡事都要更加谨慎才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到延寿堂时,黄香师便随慕容府的下人,转身去了专门招待男客的鹿亭。黄夫人领着黄嫣嫣继续往里走,只是她们刚刚踏上延寿堂的台阶,就看到柳璇玑已经在里面了,慕容夫人正陪着说话,余的女客亦都是满面笑容地在一旁陪着。不时插上几句,气氛很是热络。 没有人发现黄夫人和黄嫣嫣,正好领着她们的丫鬟不知因何事,被另一位丫鬟给叫走了,都没来得及交代一下旁的人,余的丫鬟又都各有各的忙活。于是两人一时有点尴尬,停在门口,不知该怎么进去。 还是柳璇玑眼尖,往这边扫了一眼,就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道:“哪儿来这般水灵灵的姑娘?” 慕容夫人这才看到黄夫人和黄嫣嫣,她身边的大丫鬟忙满脸笑容地迎过去:“这就是黄夫人和黄姑娘吧,那几个小丫鬟也太偷懒了,人都来了竟不知通报一声,叫夫人和姑娘在这吹了风,下去非好好敲打她们一通不可!黄夫人您快些请进,黄姑娘小心脚底下。” 慕容夫人也露出亲切的笑容,待黄夫人领着黄嫣嫣与她见礼后,就朝黄嫣嫣伸出手:“想不到黄香师有个这本水灵的姑娘,快过来我好好瞧瞧。” 黄嫣嫣暗暗诧异。几乎要认不出这个满目慈爱的贵妇人,就是那个对她冷眉冷眼,说出来的话句句似刀的慕容夫人。 黄夫人笑着推了黄嫣嫣一下:“傻孩子愣什么呢。” 黄嫣嫣回过神,才朝慕容夫人走去。微微欠身再行一礼。 慕容夫人托起她的手,将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然后对柳璇玑笑着道:“这应该是沾了天璇殿的福气,你瞧这孩子,比我家那几个丫头还要乖巧水灵。” 柳璇玑唇边噙着一丝笑,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旁边的金雀:“是她自己的造化。天璇殿可养不出这般水灵的孩子,我那出来的都是些憨货,怎么教都学不乖,我一直发愁呢。” 金雀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便道:“先生又开始埋汰我了。” 在座的贵妇人都配合地笑了起来,慕容夫人瞧着金雀,也是一通赞叹:“金雀姑娘的灵气是先天就有,非后天养成,怪不得能得柳先生的喜爱。” 虽是恭维之语,但这话亦不是随便能说的,不过刚见面,对金雀的评价就说到点上。柳璇玑看了慕容夫人一眼,忽然道:“听说岚丫头过来了?” 慕容夫人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柳璇玑说的岚丫头,是指天枢殿的安先生,便点头:“是比柳先生早到一步,安先生喜欢清静,这会应当在花园里赏雪景。” “听闻慕容府的花园不逊于寤寐林。”柳璇玑说着就站起身,“我也去看看。” 慕容夫人忙站起身,意欲陪同,却被柳璇玑谢绝了,而她从黄嫣嫣身边过时,特意伸手在黄嫣嫣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然后眯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果真水灵。” 黄嫣嫣有点发懵,金雀跟在柳璇玑身后,有些无奈自家先生这等爱作妖的性子,便朝黄嫣嫣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 慕容府的花园虽不比寤寐林的大,但也不小,柳璇玑一直走到湖边的拱桥上,才看到对面亭子里安岚的身影。 柳璇玑没走过去,就站在那看了两眼,然后眯着眼睛道:“哦,鹿源没跟在她身边?” 金雀是想过去找安岚的,但自个主子不挪步,她也只好站住看着:“源侍香兴许是有差事,不跟着有何奇怪。” 柳璇玑笑了:“嗯,也不见那羽丫头,这样热闹的地方,她以往不是最爱的吗。” 金雀撇了撇嘴:“那倒是,她向来喜欢混这种地方,安岚也不管她。” 柳璇玑侧过脸,瞟了她一眼:“小雀儿,你是不是吃她的醋?” 金雀瞅着柳璇玑道:“先生说什么呢?” 柳璇玑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可真有趣,难怪岚丫头至今待你如初。” 金雀往后退躲开柳璇玑的手,却这会,忽然听到从旁边经过的丫鬟低声道:“听说那位镇香使生得极好,你看到人了吗?” “没有,梅姐姐她们瞧见了,都说好得没法形容,我好想去看一眼。” “我也是!” 待那两丫鬟走开后,金雀才道:“镇香使也来了。” 柳璇玑笑了:“哦,热闹了吶。” —————— 谢谢pdxw赏的和氏璧,么么哒(づ ̄3 ̄)づ~~(未完待续。) 第058章 观看 镇香使是和天下无香的三掌柜一同来的,慕容云海今日摆香席,竟也请了天下无香的掌柜,因川乌和川谷都有事,故来的是川连。 “看来景府辨香之后,炙手可热的不单是黄香师。”柳璇玑一边走下拱桥,一边道,“不过慕容云海倒是第一个对南疆人发出正式邀请。” 金雀见柳璇玑面上表情莫测,便道:“先生不喜欢那南疆人吗?” 柳璇玑瞥了她一眼:“小雀儿,能让我喜欢的人可不多,你可要乖乖的。” 金雀笑了笑:“是。” 柳璇玑便笑了,随后又挑了挑眉:“镇香使跟那几个南疆人倒是挺熟悉。” 金雀慢慢收起面上的笑容,目中露出忧虑:“是啊,也不知安岚清不清楚怎么回事。” 柳璇玑走到水榭内,命候在外头的丫鬟去热一壶酒过来,然后坐在烧得暖暖的榻上,看着对面亭子里的安岚,似笑非笑地道:“她兴许以为自己很清楚,但那个男人又哪是那么容易看得清的,这赌注,她下得太大,若是输了……” 然而她说到这,忽然就不说了,金雀正听得心都跟着提起来呢,这一下直接悬在半空,于是赶紧追问:“安岚赌什么了?怎么会输?若是输了会如何?” 柳璇玑斜眼看她,嘲讽似的反问一句:“你不知道她在赌什么?” 金雀顿时哑然,她当然知道,这么些年,从源香院到长香殿,她和安岚从未真正分开过,她们相互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她知道,安岚在赌那个男人的心。 柳璇玑淡淡道:“交出去那么大的权力,等同于将自己一半的命门交到对方手里,有朝一日他若真有异心,面对那样的男人。你觉得她的胜算能有多少?若真到了兵戎相戈的地步,无法征服,便只能分胜负,你觉得她对他能下得来杀手?” 金雀听得脸色都变了。好一会才结巴地道:“先,先生别胡乱猜测啊,镇香使不是没异心吗,他对安岚挺好挺忠心的不是,您别想的那么极端。而且镇香使干嘛要有异心,安岚对他多好啊,能给他的安岚都给了。” “瞧把你吓的。”柳璇玑忽的就笑了,“且不论镇香使为何跟南疆人走那么近吧,南疆香谷在长安乃至整个唐国,百姓都是鲜有听闻的,故他们现在长安站住脚绝非易事,即便挂了个‘天下无香’的牌子,也同样鲜有人问津,即便景府辨香后。有不少人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却也不等于他们能进入长安香圈。”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壁垒,眼睛看不到,却比任何东西都要坚固。 金雀若有所悟:“今日慕容家的邀请,等于给予天下无香进入长安香圈的资格。” 丫鬟将热好的酒送过来,倒入杯中,小心呈上,柳璇玑接过后,一口就干了,然后晃着手里的杯子。笑眯眯地道:“若慕容家之前跟天下无香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今日慕容云海会给天下无香发请帖,镇香使又陪同前来,你觉得。镇香使会不会是其中的牵线者?” 金雀怔住。 柳璇玑又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边饮一边接着道:“景府一事就已看出,对方来意不善,但镇香使却为何还要帮他们?” 金雀干巴巴地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道:“也,也没准只是碰巧同时到达慕容府。所以才一起进来,这怎么就说是镇香使帮他们呢!” 柳璇玑眯着一双半醉的眼睛:“既然都要来慕容府,为何不跟岚丫头一起?” 金雀又怔了怔,才道:“没准有事耽搁了。” 柳璇玑呵呵笑出声:“当然是有事耽搁的,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事了,岚丫头能看得清吗?哎呀,我拭目以待呢。” 两人在这说了半天,慕容夫人那边的宴席已经开了,慕容夫人身边的丫鬟忙找过来请她们过去,柳璇玑却觉得就在这喝点小酒,逗逗她的小雀儿挺好,便拒绝了,同时又命丫鬟再多送几壶酒过来。 也只有她,明明是给人祝寿来的,却在主人的宴席摆开后,连去露个脸稍微做做样子都懒得。 “先生,您不能喝多了。”金雀一看最先送来的那壶酒居然空了,忙抢过她的杯子,“您万一喝醉了,我怎么送您回去啊!” 柳璇玑干脆直接拿起酒壶,就着壶嘴往嘴里倒。 那放荡不羁的动作,妖娆的神态,绝世的容颜,水榭外偶然经过的下人顿时看得呆住。金雀知道完了,先生这是性子上来了,劝不住了,只得苦着一张脸站在一旁。 先生这副样子她是见惯了的,可是今儿这地方毕竟不是天璇殿,一会醉了,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不然她回去定会被殿侍长和那几个侍香人念叨死! …… 其实,在柳璇玑看到安岚的时候,安岚也看到了她们,只是柳璇玑没过去,她便也没过来。不过这会儿瞧着柳璇玑这么豪迈地喝酒,她便吩咐身边的人去跟慕容府的人要些解酒药,给金雀送去。 只是她吩咐的话才落,就看到亭子外走来一个男人,却是前段时间给她送了请柬的寿王。 殿侍本要上前拦住,安岚摇了摇头,他便又退下了。 李钰进了亭子后,就揖了揖手,笑着道:“听说安先生也来了,本王还不信,不想竟是真的,看来是王府里的景色不够好,无法吸引安先生。” “王爷说笑了。”安岚微微倾身,然后又坐回去,“前院香席不是已经开始了吗,王爷怎么出来了?” “那里闷得很,便出来走走。”李钰经她的许可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不过安先生也不感兴趣吗?我看到镇香使了,身边还带着上次在景府看到的那位姑娘,安先生不打算过去看看。” 安岚笑了笑:“看什么?” 李钰一顿,打量了她几眼,随后也笑了:“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在先生面前,他们可是班门弄斧了,倒不如这园子里的雪景可爱。” 安岚笑而不语,李钰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犹豫着是邀请她一起逛一逛园子好,还是就只在这聊天更好。 而不等他想明白,那候在一旁的殿侍忽然走到安岚身边,低声道:“羽侍香来了。”(未完待续。) 第059章 天真 安岚微微抬眼,片刻后,果真看到鹿羽穿着一身红披风,仰着脸走进花园的身影。 寿王也跟着看过去,皑皑白雪中,那身明艳的红当真是无比显目,而更显目的是那张与鹿源有几分相似,同时又多了几分娇俏的脸蛋。 如此颜色,这么一路走来,就好似一团跳跃的火焰,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寿王目中也带着几分赞赏,只是转头再看安岚时,他目中就不仅仅是赞赏了,而是迷恋,是渴求,以及隐藏得极深的敬畏。 若鹿羽是一团跳动的火焰,那安岚则是藏在冰山底下的火种。 再大的火焰,都能被扑灭,可若是冰山都压不住的火种,岂是一般人能轻易触及的。 慕容府的花园很大,鹿羽看着就是直冲亭子这边来的,只是还不等她走近,鹿源就追了过来。 安岚远远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但她并未因此有任何表示。 鹿源拦住鹿羽,两人似乎起了争执,最后鹿源忽的抓住鹿羽的手,就要将她往外拽,这动作已经有些明显了,寿王不由又看过去,慕容府的下人以及偶尔出来透风的客人,也都纷纷往他们那注意。 寿王不由又看了安岚一眼,安岚便往旁吩咐:“去她过来。” 鹿羽是鹿源的软肋,怕是没到生死之境,他都狠不下心对她。 鹿羽是带着一脸的委屈和不忿走进亭子的,只是当瞧着安岚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后,她满身的气焰莫名的就全都熄了。 安岚也没有理她,只是看向鹿源,鹿源却垂下眼,似不敢看她。 鹿羽的下巴顿时又抬了起来,本想狠狠告上一状的,只是因寿王也在,她只得低声道:“本不该不请自来打扰先生的,只是源侍香实在欺人太甚。所以才来求先生替我主持公道。” 她说着,就特意看了寿王一眼,那眼神明显是请寿王回避一下。 然而寿王哪里会听她一个小丫头的意思,他敬着安岚。却不等于安岚下面所有人,他都要老老实实敬着。 安岚也没有让寿王回避的意思,听了鹿羽这话,便淡淡一笑:“他如何欺负你了?” 鹿羽见安岚笑了,胆子便大了几分。又往前一步,似不忿又似撒娇地道:“他老指使我,态度还那么强硬,先生,我是听您的,又不是听他的。” 鹿源不说话,安岚便道:“是吗,那以后他无需再管着你了。” “真的!”鹿羽眼睛一亮,即看向鹿源,“你看。先生可都开口了!” 然而鹿源却忽然抬起脸,恳求地看向安岚:“请先生念在她年少无知,收回成命,属下——” “你说什么呢!”鹿羽一下打断他的话,嗤笑道,“我说的没错吧,你果真没将先生的话放在心上,先生都当着你我的面开口了,你竟还反对!” 安岚唇边噙着一丝笑,寿王看着鹿羽眼里藏不住的得意。不禁暗暗摇头。 被保护得太好了,这姑娘还不清楚安先生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连他都知道,天枢殿的几位侍香人当中,一直是以源侍香为首。 天枢殿包括鹿家兄妹在内。一共六位侍香人,但能常常跟在安先生身边的,只有源侍香。羽侍香之所以也能不时地出来露个脸,不过是因为源侍香的关系,明眼人一看,心里便都清楚。偏偏就当事者完全不自知。 天枢殿的职责分工非常清楚,侍香人向来只管安先生亲自接手的事情,而以安岚的态度,源侍香已是侍香人之首,那么只要是侍香人,必然是要以他为首,接受他的管束。 安岚见鹿源已经明白,便道:“行了,若是为这事过来,那说完就回去吧。” 鹿源只得收住心里的话,偏鹿羽竟又道:“先生,我还有另外一件事呢。” 鹿源脸色微便,想要阻止,然而安岚却问:“何事?” 鹿羽便又看了寿王一眼,见寿王还是不识趣,只能开口道:“是私事,王爷能否先回避一下?” 寿王扬了扬眉,片刻后,站起身笑着道:“本王出去好好看看这园子的雪景,安先生失陪。” 安岚微微颔首,带他出去后,才看向鹿羽,平淡得让人有些心里发虚。 鹿羽本来满肚子的话,不知为何,一看到安岚这等表情,忽然间就说不出口了。 亭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安岚也不催,她似乎有无尽的耐心,并且有时候,她甚至是冷静的可怕。 而她越是冷静,鹿羽心里就越是急躁,眼睛不自觉地避开安岚的眼神,看向亭外,忽然就看到了白焰的身影。 那个男人,似乎无论任何时候,无论离得有多远,看起来都那样与众不同。 鹿羽暗暗呼吸了一下,才道:“先生,我能否接近镇香使?” 鹿源心里叹了口气,他拦得住今日,拦不住明天。 安岚看了鹿羽一眼,片刻后,慢慢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美,那样的美丽明显比往日更甚,然而鹿羽却看得心里莫名一阵发虚,甚至有点发慌。 “为什么问我?” 鹿羽顿了顿,才嗫嚅道:“我,我——” 她不自觉地看向鹿源,然而鹿源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安岚又道:“与其问我,不如你直接问他。” 她说着就往旁吩咐,去请镇香使过来。 旁边的殿侍领命即出去了,白焰因身边还跟着川连,他也还有些事需要私下打探打探,并未打算往亭子这边过来,却看到直直朝他走过来的殿侍,于是就站住了。 既然是安先生请,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川连竟也跟着一块走过去,而那位殿侍也没有阻止。 白焰进了亭子后,微微欠身:“先生找我?” 安岚似笑非笑地道:“羽侍香有话要对你说。” 白焰看向鹿羽,然而鹿羽在安岚提出让镇香使过来时,就已经慌了,这会儿更是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原本利索的嘴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白焰见她久久不开口,便问:“羽侍香有何事要说?”(未完待续。) 第060章 魔怔 这哪还能说! 更何况,刚刚才走了一个寿王,现在又来了一个川连,也不知跟镇香使是什么关系。 鹿羽一脸窘迫,她不敢质疑安岚,只能向鹿源求救,偏她却忘了,安先生刚刚才开口,她的事,鹿源无需再管了。所以此时无论她看过去多少次,当着安先生的面,鹿源都只能保持沉默。 白焰察觉出不对劲,就询问地看向安岚,安岚却没有看他,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然而他似乎忽然就明白了,目中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安岚睃了他一眼,捕捉到他眼里的笑意,面上的神色即冷了几分。 白焰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鹿羽,正想说若没什么事,他就先失陪。只是鹿羽这会儿终于开口,并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镇香使道个歉,刚刚出门时说好与您一道的,偏临时有点事绊住了,当时也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 白焰笑了笑:“不碍事。” 鹿羽又道:“您没等太久吧。” 白焰又看了安岚一眼:“在下知道安先生身边的人都很守时,羽侍香没有出现,必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故而也没有多等。” 鹿羽也笑了一笑:“那就好。” 白焰道:“当是你们先生教得好。” 鹿羽尴尬地点头:“是,自然是先生教得好。” 安岚这才开口:“今日是慕容夫人的寿辰,你们贸然前来已是失了礼数,既然话已说完,就回去吧。” 鹿源即应声:“是。” 鹿羽却迟迟没有吱声,安岚看向她,声音平缓,语气淡而冷:“你还有话没问?如今镇香使就在这,你想问什么只管问。” 鹿羽无法,只得垂着眼道:“没有了。” 安岚道:“那就随源侍香一块回去。” 鹿羽垂下脸。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 他们出了亭子后,安岚看向川连:“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看到川连姑娘。” 川连微微颔首:“听说安先生在这,便过来打声招呼,安先生果真会调教人。” 安岚漫不经心的道:“见笑了。川连姑娘似乎对我天枢殿的人很感兴趣。” 川连道:“以长香殿之名,但凡是做香的,谁也不敢说自己没有一丝好奇心。” 安岚点头,忽然问:“你觉得鹿羽如何?” 川连道:“安先生指的是刚刚那位姑娘?” 安岚点头。 川连道:“看着是个挺天真单纯的姑娘。” 安岚笑了:“是吗。” 川连表情木讷,总让人觉得她的话。敷衍的成分太多。 正好这会,慕容云海那边有人来请,她便道一声“失陪”,然后就转身出了亭子,也不跟白焰打个招呼。 安岚看向白焰,不说话。 白焰眼里慢慢溢出笑意,上前两步:“我不是说了,你若不愿,我便不会让她上车。” 安岚冷着脸看他:“我可说过此话?” 白焰眼里的笑意盛不住了,漫溢到脸上:“是没说过。” 安岚定定看了他一会。就侧开脸,看向亭子外的雪松。 白焰看着她的侧脸,他似乎第一次发现,她竟如此之可爱。 亭子里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却都没有开口。 良久,白焰忽然道:“川连确实是司徒镜的人。” 安岚一怔,转回脸:“查清楚了?” 白焰却又摇头:“并没有查到确实的证据,但从种种迹象看,应当不会错。” 安岚沉吟一会。才道:“如此说来,她也是为山魂而来,司徒镜在暗,她在明。慕容氏跟这件事有关吗?” 白焰道:“慕容云海今日展现出来的异香,就是她送的,价值不菲。” 安岚道:“难怪,但是为何要选慕容府?长安城那么多爱香的世家,为什么偏偏是慕容府?还是……跟黄香师有关?” 景府辨香时黄香师胜出,接着柳璇玑对南疆人出手。接着黄香师接到慕容夫人的请柬,同时慕容云海也想川连发出邀请。 这一切,都跟山魂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正琢磨了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前面出事了!? 安岚站起身,走出亭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会,殿侍正要过去询问,她却看到寿王从那边过来。 寿王走到安岚身边,朝白焰微微颔首,然后道:“黄姑娘似乎是魔怔了。” 安岚不解:“魔怔?” 寿王解释道:“刚刚慕容四公子来给慕容夫人祝寿时,黄姑娘忽然当着众人的面跟慕容四公子表明心迹,并说出非君不嫁之语,黄夫人惊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也惊动了在前院的黄香师。黄姑娘说完后,似乎就醒过神,甚是羞愧,不愿再待下去,就要回去,众人倒是有劝的,只是大都被惊住了。” 安岚怔然,这等魔怔,听着倒有点像是中了香境。 今日慕容府倒是有两位大香师在场,但她们两位都不在宴席上,更何况,这等恶作剧,大香师没有理由去做,更不削去做。 所以,寿王便只用“魔怔”来定义。 不过无论是何因,黄姑娘的名声算是完了,若是慕容勋能娶她还好,若是不行,那日后黄姑娘想议亲,起码今日在座的这些人家,都不会答应了。 …… 这个时候,不说黄夫人是怎样的心情了,就是慕容夫人,也是被气得半死,就连慕容勋亦是被吓到了。至于黄嫣嫣,当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即便那确实是她的心里话,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当众说出来! 黄夫人脸色难看地起身跟慕容夫人告辞,然后就带着面无人色的闺女匆忙离开,而走出大门后,才想起丈夫,正想请个慕容府的下人去通知一声,就看到自个丈夫也匆匆忙忙地从慕容府里找出来。 黄夫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忙走过去:“老爷——” “什么都别说,先回去。”黄香师说着就往车厢看了一眼,他闺女已经坐进车厢内了,他想了想,就走到车厢前面,做到车夫的一侧。 黄夫人见慕容府的下人一直看着她这边,赶紧收起面上的慌乱和惨淡,也上了马车。今日这事,必须得好好商议商议,否则…… —————— 哎呀,520了呢~~~(未完待续。) 第061章 恳求 在慕容夫人强大的自控力和社交手腕下,黄嫣嫣就好似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他们离开后,当着慕容夫人的面,大家都很识趣地不再去提,就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这场寿宴,最终还是做到了宾主尽欢。 但黄嫣嫣在慕容府的言行,毫无意外地成了各府邸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而然,慕容勋也不能幸免,毕竟在宴席上,黄嫣嫣不仅仅是说了非卿不嫁,亦当着慕容勋的面,道出他许下的山盟海誓,非卿不娶! …… 回到黄府后,黄嫣嫣一句话也不肯说,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并将自己锁起来,连丫鬟也不让进。 “究竟是怎么回事,嫣儿不是跟在你身边吗,你是怎么看着嫣儿的?怎么就出这等事!”回府后,黄香师即黑着脸斥问黄夫人,“今日本是可以跟慕容氏拉近关系的,你竟然……我在你前院忽然听到你们在后院……”黄香师说到这,已经气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手指颤抖地了指黄夫人,最后一甩袖,“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黄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黄夫人也是满肚子委屈:“老爷,我,我真的也不知道嫣儿是怎么了,当时她就坐在我身边,慕容四公子刚进来的时候她也还好好的,谁知就在慕容四公子将出去时,嫣儿就突然站了起来,说,说了那些话,我当时也是懵了。” 黄香师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指着黄夫人道:“你就不会先堵住她的嘴巴!” “我有阻止的,可是嫣儿当时还推了我一把,还差点将我推到地上。”黄夫人说到这,忍不住哭了起来,“老爷,老爷,如今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您想想法子咱们怎么善后啊?嫣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黄香师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这还怎么善后,那宴席上有多少人你不知道。那些人又都是什么身份,她们的嘴我堵得住吗?堵得住吗!” 黄夫人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那可怎么办,我的嫣儿怎么办?可怜的孩子,不知她心里有多苦。竟魔怔成这样!” “那慕容勋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黄香师被妻子哭得心烦,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后,才道:“这件事,除非慕容家能顺水推舟成全了这门亲,事情才能圆满。否则日后两家怕是都不能再来往了,嫣儿更是……” 黄夫人赶紧到:“那,那我赶紧找媒人去慕容府说亲!老爷,他们会答应的吧?” 黄香师却拧着眉头沉默,黄夫人心里焦急,推了一下他的胳膊:“老爷你说句话啊,之前慕容夫人都给咱发了请柬,今日,今日柳先生也过去给您撑腰了,他们。他们本来就是要接受咱家嫣儿的不是吗?” 黄香师还是不说话,黄夫人又道:“对了,刚刚,刚刚柳先生也在慕容府的,柳先生还当着慕容夫人的面,赞过咱家嫣儿呢,老爷,你去求求柳先生,求柳先生保这份媒吧,柳先生那么看重你。你去求她,一定可以……” “够了!”黄香师呵住黄夫人的话,“你当柳先生是什么人,是你想求什么都可以的吗?!” 黄夫人也急了。不管不顾地哭着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嫣儿,她都魔怔成这样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万一嫣儿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怎么活!” 黄香师又何尝不心疼闺女。可他明白,柳先生既然提前说了不会保媒,他现在再去求也没用,更何况,今日这等事,实在不光彩,他就算想,也都没脸去求。 良久,黄香师叹了口气:“先找媒人吧,让媒人上慕容家说亲。” 黄夫人止住哭声,小心问:“找媒人能行吗?那慕容家能答应吗?” “这又不是嫣儿一个人的事!”黄香师话里带着愤怒,“若不是他家养的好儿子行为不正,使劲给嫣儿灌**汤,能出今日这样的事!” 黄夫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若是柳先生能做这个媒人……” 黄香师烦躁得想发火,却看到妻子满脸的泪痕,心里一软,终是忍住了,耐着心道:“柳先生一开始就看出了我的贪心,即便如此,先生还是答应去赴宴,这已经是极大的恩惠,我若是再得寸进尺,便是贪得无厌了,更何况先生先前就已经明说过,她不会保媒。先生说过的话,及难改变,所以别再提求柳先生保媒这件事了。” …… 安岚一回到天枢殿,就看到鹿源垂首候在她的寝殿内,她的桌案上放了几筒新的宗卷。 白焰是随安岚一块进来的,鹿源却没有看白焰,只是朝安岚行礼:“江南之行的东西已整理好,请先生过目。” 安岚瞥了那几幅宗卷一眼,再看向他:“你有事?” 鹿源微微抬起眼,水润的眸子带着一丝乞求:“一点小事,先生先忙。” 他说着就要退出去,安岚却问:“鹿羽呢?” 鹿源站住:“先让她回房间了,先生还未吩咐,属下还不知该如何安排她。” 总之,侍香人是做不得了。 鹿羽是回了天枢殿后,才知道这个事,先是愣住,接着是不信,随后就要跟鹿源闹。可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鹿源在天枢殿究竟有多大的权力。鹿源只说了一句话,原本跟着她的那些人就全都退到一边,无论她如何叫喊,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 至此,她才真的慌了,知道闹是闹不出结果了,于是就开始哭求鹿源帮她,最后甚至搬出了他们的母亲,搬出了他离家那些年,她们母女的生活境况来求他。 他的出身,他的过往,他抛下的母亲和妹妹,是他烙在心底的伤,是他这辈子都迈不过的槛,每提一次,那个伤口都会加深一分。 鹿源进退两难。 安岚道:“下面香院很缺人手,让她挑一个吧。” 鹿源怔了怔,垂下脸,慢慢跪了下去:“小羽性格骄纵,她下去香院,定会将我的身份搬出来,香院的人不知内情,怕是都不敢管束她。” 安岚在案边坐下,一边翻着那些宗卷,一边道:“如此说来,只能将她送到更远的地方了。” 鹿源垂着脸道:“属下斗胆,求先生将她依旧留在香殿。”(未完待续。) 第062章 再吻 安岚放下手中的宗卷,看向他:“你觉得我的处罚太重了?” 鹿源将脸垂得更低:“属下不敢。” 安岚问:“你可明白我为何要罚她?” 鹿源慢慢抬起脸,眼睛安静地看着安岚,久久不答。 安岚唇边浮起一抹笑,笑容并没有扩到眼里:“你以为我都是为了镇香使。” 白焰就站在一旁,听了这话,表情微顿,遂看了她一眼,她坐得笔直,说话时身体一动不动,像个冰雕似的人儿。 鹿源垂下眼,安岚淡淡道:“她若真这么天真,倒也罢了,未必不是福分。” 鹿源即听出安岚这是话里有话,再次抬起脸:“先生的意思……” 安岚这会却看向白焰:“镇香使觉得呢?羽侍香该继续留在殿内吗?” 白焰道:“看先生的意思。” 安岚道:“我在问你的意思。” 白焰看了鹿源一眼,想了想,才道:“若依我之见,先生就留下吧。” 鹿源目中露出些许诧异,安岚看了白焰一会,然后慢慢收回目光,沉吟片刻,便道:“以后让她跟着花容在殿外伺候。” 凤翥殿分外殿和内殿,她的寝殿为内殿,只有侍香人和有资历的侍女才能进内殿,花容是凤翥殿的侍女长史。 鹿羽从侍香人一下降为侍女,还是被分在外殿,这样的惩罚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她虽不能再进内殿,但毕竟是留在了天枢殿,而且是留在了凤翥殿,还是有机会见到安先生的,日后能否恢复侍香人的身份,也不过是安先生一句话罢了。 鹿源俯下身:“多谢先生!” 安岚道:“去跟她说吧。” “是。”鹿源站起身后,又行了一礼,同时也向白焰微微欠身,然后就要退出去。 安岚又道:“既然我之前说了。她的事你无需再管,此话不改。” 鹿源微顿,随后应下:“是。” 他不能管,花容却可以管。花容能压得住鹿羽,倒也不用太担心。 鹿源退出去后,安岚再次看向白焰:“你是否觉得,我是为她要与你同乘一车才下如此惩罚?” 白焰笑了:“先生显然不是为这个。” 安岚微微扬眉:“那我是为了什么?” 白焰却又摇头:“先生身边的人,我并未都了解。” 安岚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又怎知我不是为了你?” 白焰顿了顿。垂眼看着她:“若真如此,我会很高兴。” 安岚示意他坐下,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才面无表情地道:“是吗?” 白焰不禁又笑了,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绝无虚话。” 安岚与他对视了一会,待他面上的笑慢慢褪去,就转开脸,顿了顿,才道:“即便你貌似番安,她也不是那么天真单纯的人。鹿源之前应该警告过她,还追她追了一路,她却还如此任性而行,看着还真像是傻。” “所以你怀疑她故意装傻?”白焰说着就伸出手,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既如此,为何还要留在身边?” 他手上的力道并不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不舒服。也不会让她轻易避开。 “那你呢?你刚刚为何说可以留下?” “因为源侍香甘愿当着我的面跪下求你,甚至求我,说明他确实非常在意这个妹妹。那不过是个不怎么听话的小丫头,你若真想拿捏住。有何难。但源侍香不同,你需要这个人,所以不能将他的心往外推。”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拇指轻轻的,慢慢地摩挲她的下巴。“但你,真以为我会被那样的小丫头吸引吗?” 安岚没有开口,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最后毫不犹豫地贴上她的唇。 她的心砰地一跳,手心不由握紧。 他是第一次仔细地去品这个吻,与他想象中的一样,也与那晚似真似幻的感觉一样,甜软滑腻,诱人沉沦。 良久,他才结束这个吻,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 她闭着眼睛喘息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轻轻掰开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想你。”他手指轻拂过她裸露出来的脖子,声音沙哑。 她身上微微一颤,他看了她一眼,眸子幽暗:“你还未说,为何留下鹿羽?想看她是不是真在装傻?” 安岚道:“也有你说的原因。” 白焰笑了笑,又问:“你怎么知道鹿羽不是天真的人。” “她父亲性格极为暴躁,长年殴打她们母女,八岁之前,她过得并不好,后来她能被她伯父收养,都是她自己的功劳,她伯母本是不愿的。”安岚握住他的手,垂下眼道,“能在恶劣环境中,自己找到出路的孩子,都不会是天真单纯的,即便后来她在她伯父家得了多大的娇宠,也不是白白得来的。” 白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微微点头,然后就转开话题:“今日在慕容府,那位黄姑娘,当真是魔怔了?” 安岚摇头:“若不是魔怔,就是香境的作用,但今日那里除了我,慕容府就只有柳先生可以……”只是她说到这,忽然顿时,似想起什么般,表情有些凝滞。 白焰不解:“怎么了?”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道:“会不会,有别的人——” 白焰即明白她想说什么,便道:“你是说,有别的人也能起香境,有大香师之才?” 安岚微微皱起眉头,许久,又摇头:“若真如此,那人为何要针对黄姑娘?” 而就在安岚为此不解时,柳璇玑此时也陷入这样的怀疑中,但她亦觉得这样又解释不通。 安岚忽然问:“川连今日来慕容府,只是为了能顺利进入长安香圈吗?” “她既然打了长香殿的主意,进入香圈便是必须的条件。”白焰说到这,想了想,就问,“若真有人可以起香境,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川连?” 安岚摇头:“算一算时间,黄姑娘魔怔的时候,川连才刚刚走出凉亭,我没感觉她有任何异样。而且,她为何要作弄黄姑娘?” 白焰闻言便淡淡一笑:“既如此,眼下就无需再琢磨了,先看黄家会如何应对。”(未完待续。) 第063章 为何 鹿羽听鹿源说完后,不敢相信地摇着头道:“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先生竟连见我一面都不愿,就将我降为外殿侍女?!” 鹿源看着她道:“我警告过你的,你却未当回事,还一意孤行。” 鹿羽怔怔地看着他:“因为镇香使?” 鹿源沉默,鹿羽面上忽然露出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先生果真对镇香使有意?!” 鹿源没有接这句话,而是道:“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盛瑞轩去,那边的房间已经让人给你空出来了。” 盛瑞轩是凤翥殿侍女的居所,虽说天枢殿没有一处是不好的,即便是侍女们的房间,也比许多高门大院内小姐们的闺房还要精致奢华,并且天枢殿年年都有修缮,无论任何角落都不存在破败的可能。 但盛瑞轩毕竟是集体居住的地方,并且只有内殿的侍女才是一人一个房间,外殿的侍女都是两人一间房的,如何比得上侍香人的居所,一人一个独立的小院。 鹿羽环视了一下自己住了将近三年的房间,再转头,看向窗外,只见梅影横斜,香绝檐下。她这院子虽不大,景致却极好,走出房间,就能看到飞入苍穹的凤翥殿。 “我不信!”鹿羽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信先生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在先生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先生若真对镇香使有意,为何之前我在慕容府时,先生不说?!” 鹿源没有在意鹿羽的指责,平静地道:“小羽,你还不明白吗,先生心里想什么,都无需与你说。” 鹿羽反问:“那先生是都与你说了?先生说她喜欢镇香使,不许任何女人接近镇香使?” 鹿源沉默,鹿羽即一声冷笑,眼里带着敌意:“你都是猜的。原来你也不够资格,凭你想得再多,都没用,呵。你比我还可怜!” 鹿源淡淡道:“今日你可以住在这,好好整理自己的东西,明天就搬过去,以后我会常过去看你,需要什么跟我说。” 他说完就转身。他原是有心多说几句,但现在鹿羽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日后找机会慢慢提点。而且刚刚安先生说的那句话,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似乎安先生并非是因为镇香使才惩罚鹿羽,而是怀疑鹿羽有异心! 这个想法让他震惊,小羽怎么会—— …… 白焰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安岚忽然问:“为何吻我?” 白焰眼神微异,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轻轻一笑:“你从来都是这么直白吗?” 安岚不语。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白焰收起面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可是觉得我冒犯了你?” 安岚道:“没有。” 白焰在她脸上轻抚了一下,低声道:“因为你,总让我无法拒绝。” 只是因为她让他无法拒绝,不是因为他情不能自己! 两句话似乎是一个意思,但终究是有差别的。 安岚静静看了他一会,正要抬手,却这会,侍女在外道:“先生。蓝掌事来了。” 他便收回手,安岚袖中的手暗暗握了握,然后重新坐正了,冷着脸道:“让她进来。” 白焰站起身。很自觉地告辞。 蓝靛和他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中,因他的出现,使得刑院的权力被分享了,蓝靛身为刑院大掌事,心里自然是不愤的,但因为这是安岚的决定。并且他的行事很有分寸,蓝靛在的时候,他会自觉避开,所以蓝靛至今未明着表示出什么不满。 安岚也没有留白焰,她如今是乐见眼下这样的平衡。 白焰出去的时候,蓝靛并未看他,只是当他从她身边走过时,蓝靛忽然开口道了一句:“镇香使如今来得比以前勤了,是只为了先生,还是为了别的?” 白焰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也未看她,亦未停下脚步:“蓝掌事辛苦!” 蓝靛侧过脸,看着他从容地往外走,光从外头照进来,使得他的背影看着愈加高大挺拔,这样的画面其实很熟悉,因为跟当年广寒先生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蓝靛心里压在心里的那份担忧,此时又隐隐浮出一角。 即便这段时间他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这样的男人,真的会甘心一个镇香使的位置吗? …… “景二爷去见了川连?”安岚听了蓝靛查到的消息后,想了想,就问,“在哪见的?天下无香?” 蓝靛摇头:“是在一家景二爷不怎么常去的茶馆,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好像是不想让人知道。” “辨香那日,景二爷对那些南疆人可是恨之入骨。”安岚唇边忽然扬起一抹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之前他们可有过别的接触?” 蓝靛道:“玉瑶郡主的命案之前,并未对景府有这么严密的监视,故并不知在那之前他们有没有过接触,不过玉瑶郡主命案之后,他们是第一次在府外见面。因不确定川连的能耐,我们的人很小心,所以……只听到他们提到了景孝和镇香使的名字。” “景孝,和镇香使?”安岚想了想,才道,“景二爷这是着急了?” 蓝靛问:“先生的意思是?” 安岚道:“镇香使的出现,景二爷这段时间定是为着手中的当家大权,吃不香睡不着,只是他能找上川连,倒是有几分意外。” “需要敲打一下景二爷吗?” “不用,先看他们要做什么。” “是。” …… 景二爷回到景府后,景三爷立即找过来,并关上门,悄声问:“二哥你去都跟她说了什么?” 景二爷有些疲惫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喝了口茶,然后才道:“她说她愿意帮我,除去镇香使,和安先生!” 景三爷心里悚然一惊,好一会才紧张地问:“你答应了,她打算怎么帮?” 镇香使的出现,府里风向的改变,令他们的危机感一天比一天重。景孝那小子,更是一日比一日鬼精,就连景四那病痨子的摇杆,也跟着一日比一日直了起来,那些管事更是会见风使舵。 景仲手里的当家权,实在是岌岌可危了。(未完待续。) 第064章 说亲 景二爷摇头,神色阴郁:“她具体要怎么做,并未与我明说,只是表示可以结盟。” 景三爷皱起眉头:“那,那咱们——这结盟具体是如何说的?” 景二爷使劲捏了一下眉心:“之前安先生的意思还有些模糊,但镇香使已经出现,景府的当家权迟早要从我手里脱离出去,即便他们不表态,你看看如今里里外外,真正还听话的还剩下几个?四房也是动了心思,藏都藏不住!” 景三爷道:“可不是,若非如此,咱们何至于——走这样的险棋!” 景二爷叹了口气:“若真让四房得了势,你觉得咱们会是什么下场?景孝那小崽子,吃过一次亏,面上不表,心里可全都记着呢,还有景明,这么些年的怨恨,只要得了势,会善罢甘休?!” 景三爷想象了一下,脸色都变了。 景二爷接着道:“他们若能成事,景府依旧是香殿最紧密的盟友,目前分配情况不变,但权益优于另外几个世家。” “优于另外几个世家?”景三爷琢磨着最后这句话,“此话何意?” 景二爷看了他一眼,就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点了七个点,然后画了一个圈将那七个点都包住。 景三爷还是不解,只是过了一会,面上一惊,张了张嘴,却声音都不敢说大了,尽量压低了道:“他们,野心这么大,可这,这怎么可能?!” 景二爷道:“听闻是……”他说到这,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捉住的动作,“拿到大香师的命脉了,等着合适的时机!” 景三爷震惊:“当真?!” 景二爷看着桌上逐渐干掉的水痕:“若非如此,他们如何敢有这样大的野心。” 他说这话的同时,脑海里又想起川连跟她说的那几句话。 你分明是景府嫡亲的血脉。何必受制于一个跟景府毫无血缘关系人,甚至为此要交权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后辈!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为何要看他人脸色行事? 景三爷忽然问:“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是不是玉瑶郡主那事。其实还另外藏着蹊跷?” 景二爷抬起眼:“无论如何,此事都与景府无关了,莫要再提!免得节外生枝!” 景三爷一惊,忙点头:“是是,不能再提了。” 景二爷随后又垂下眼。看着桌上已经干掉的水痕,眉头拧得紧紧的。 景三爷便道:“他们没有大肆许诺,听着倒是有几分靠谱,但谁能确定他们就一定能成事?二哥心里怎么想的?这事,咱究竟能不能答应?” 答应了,事情若能成,其利暂且不说,起码这当家人的椅子是坐稳稳的了,并且以后再不用看着上头的脸色行事。但若不答应,迟早有一日。景仲要将这当家人的位置交出去,到时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景二爷也拿不定主意,想叫府里的心腹来商量,却又担心这事知道的人多了,会让安先生的人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当家几年了,知道天枢殿一直有安排人在府里的,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是谁。那藏在暗中的人且不说,明面上,起码四房那边,就有人盯着呢。这种事不小心不行,否则…… 景三爷也觉得不好让太多人知道,便道:“二哥,咱们下决定吧。总归眼下这老悬着一颗心的日子,老子实在是过腻了!” 景三爷还是偏向与南疆人结盟,彻底脱离景炎公子的影响,那个人,即便消失了,影响力却还在。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就马上人心浮动。 景二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大哥,他嘴巴不牢,被人一激,就容易什么都说出来。” 景三爷知道他二哥是下决心了,即点头:“我晓得的,二哥你放心,平日里我也会看着大哥,不让他随便说。” …… 两日后,黄夫人请了个体面的媒人去慕容府说亲。 那媒人在慕容府倒是坐了一刻钟,只是带回来的话,却让黄夫人愁得要白了头发。 慕容府倒没有拒绝这门亲,毕竟是在他们府里出的事,他们也不忍看着一个年轻女子被逼得走投无路,但却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女子做四公子的嫡妻。 这话什么意思,就是黄嫣嫣想嫁进慕容府可以,但顶多做个贵妾。 “荒唐!”黄香师听说了这么个意思后,气得脸都白了,“他们这是,这是不仅要糟践我女儿,还糟践我黄家!” 再怎么说,他如今也是天璇殿的挂牌香师了,出去外头多少人敬着,他闺女就是做诰命夫人都可以,慕容家那小子惹出那么多事,如今居然要他闺女做妾!欺人太甚! 黄夫人也红着眼道:“可这怎么办,这还是托了媒人的面子,他们家才应允了这事。嫣儿亦是为此伤心,但嘴里又没有说要拒绝,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劝她!” 黄香师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后,甩着袖子道:“总之,绝不能是妾,什么贵妾贱妾,还不都是妾!你给媒人备份大礼,让她想想法子,既然慕容家没有一口就拒绝,就说明还是有得商量的余地。” 黄夫人抹着眼泪点头:“就听老爷的。” 黄香师道:“此事,尽量办得快些,都年底了。” 多拖延一日,对黄嫣嫣的名声就多损上一分,如今就是黄香师也都不大愿意出门,只要是认识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有的嘴欠的还故意上来,以关心的名义打探虚实,若非他要顾着体面,不知多少次跟人大打出手了。 黄夫人亦是明白,这些天她更是对外宣称抱病,一心扑在这件事上。 然而媒人第二次去慕容府,却无功而返,慕容府还是原先的意思。 黄夫人不甘心,备了更丰厚的两份礼,再请一位媒人,让两人一同去慕容府游说。 其实,至此,黄香师已经觉得丢脸至极,但没办法,这件事明显吃大亏的是他闺女,他不想舍脸都不行。 兴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第三次,慕容府虽然还是没有答应,但口气似乎有所松动,并且有所暗示,两媒人赶紧到黄府知会黄夫人。(未完待续。) 第065章 嫁妆 许媒人坐到黄夫人身边,掏心置腹地道:“女儿家要抬高身价,嫁人后能不能得夫家高看一眼,其实还是得看娘家能舍得多少。毕竟嫁过去后,姑嫂妯娌间都会有个比较,您说是不是?” 黄夫人顿时明白了,即道:“这个您放心,我家老爷这些年也攒下些家业,我们又只这么一个闺女,嫣儿的嫁妆我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起来,他慕容家虽是家大业大,但后辈子弟却不少,可不是每一个手里都能那么阔气。” 坐在另一边的王媒人笑着点头道:“可不是,黄夫人是个明白人,您这份疼孩子的心,这整个长安,真数不出几个能像您一般,我们也都是有女儿的,比起您,还真是不如。” 许媒人接着道:“还不是黄姑娘招人疼,就是我看着都喜欢,要不是我儿子已经娶亲,我就是拉下这张脸,也得跟黄夫人求一求呢。” 黄夫人被说得高兴,面上笑开了:“我们嫣儿自小就聪明乖巧,自小她爹教她辨香调香,她学得也快,要不是我舍不得,她十岁那年就送她去香殿跟着柳先生了呢。” “还有这等事,哎呦,能得柳先生青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王媒人说完就朝许媒人使了个眼色。 许媒人跟着道:“虽说黄姑娘没能跟随柳大香师,不过黄香师如今也是柳先生跟前的红人了,这些年黄线是研制出来的香方亦不少,黄香师又有心教黄姑娘,这么说,单黄姑娘学得黄香师这身本事,那身价是足足够了呢!” 黄夫人听着她们的话,隐约琢磨出点什么,迟疑了一下,便道:“不知慕容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具体要求?” 两位媒人相互看了一眼,许媒人才道:“慕容夫人很喜欢“含烟舞”,若是黄香师愿意让黄姑娘带着这张香方嫁入慕容府的话,那黄姑娘确实配得上嫡妻的身份,慕容府定不会怠慢了。” “含烟舞”就是之前在景府辨香时,黄香师用的那款合香,当时他还未取名,后来请示了柳璇玑,柳璇玑便随口给取了这个名。 黄夫人怔了怔:“原来她想要我家老爷的香方!” 王媒人笑着道:“您刚刚也说了,你就这么一个闺女,黄香师那张香方,最终不也是要传给黄姑娘的么,其实早给晚给不都一样。” 黄夫人想了想,才道:“这事,得……先跟我家老爷说一声才行。” 王媒人道:“那是当然,这缔结姻缘,必定是要两家都商量好都满意了才行。” 许媒人道:“那您就先黄老爷商量商量,事后给我们句话。” 家传的香方给女儿的嫁妆压箱,不是没有,是鲜少有。这等东西,基本都是传男不传女,思想根深蒂固,虽说黄香师膝下无儿,但要将自己毕生的心血拱手送出,怕是也不容易。 这天下,有很多技艺,之所以失传,就是因为觉得无人可传,宁愿自己带入棺材。 …… 果然,黄香师一听这要求,顿时沉下脸:“简直是痴心妄想!” 黄夫人嗫嚅道:“老爷您先别生气,其实慕容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可以预料的,如今您的‘含烟舞’是千金难求,谁不动心。” “哼!”黄香师坐下,“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黄夫人走到黄香师身边:“可是咱们嫣儿怎么办?这几天天天哭,我早上去看,她眼睛还肿着呢!” 黄香师寒着脸,不做声。 黄夫人低声道:“要不,您这会去看看嫣儿,我估计又在哭呢。” 黄香师脸色缓了几分,只是过会又瞪着黄夫人道:“难道你想让我答应?!你知道慕容家想要的是什么吗?那是我的命!你说给就给?!” 黄夫人顿时红了眼圈:“我当然不想给,可这不都是为了嫣儿吗?你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为了闺女,有什么不能舍的?你难道就不心疼闺女,就任外头那么多流言蜚语将她逼得出不来门!” “我,我怎么不心疼闺女!”黄香师有点被堵住,喘了好一会才道,“他们要是提出要别的香方,我定是二话不说就应下的,但‘含烟舞’不行!” 黄夫人道:“这是为何?怎么就含烟舞不行?” 黄香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款香,是柳先生给取的名!” 黄夫人道:“那又如何,名字是柳先生取的,但香是你调配出来的,香方是你研制出来的,你要给谁不给谁,柳先生难道还能管?” 黄香师含着一口气,好一会才道:“总之,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黄夫人不死心追问,“你难道真的不顾闺女的死活?” 黄香师不说话了,沉着脸,唇抿得紧紧的。 黄夫人接着道:“即便您把香方交出去,您这身本事不一样还是在的,那外头的人一样是要敬着你的。老爷,咱就嫣儿这么一个闺女,你就真不管她?百年后,你难道真要带着那些东西入土?” “不是我不管女儿,而是这个香方……”黄香师终于开口,却说了一半,又收住了。 黄夫人追问:“这个香方怎么了?” 黄香师沉默一会,顶不住追问,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含烟舞,是我调配的一半,一直没能成功,后来是柳先生无意看到后,帮我给调配出来的,香的名字也是先生取的。所以这款香,严格论,应当是柳先生的香,不是我的香。只是先生不计较这些虚名,又因我也是香殿的香师,有意扶我一把,所以才……” 虽然他在外头也说含烟舞是经柳先生指点,才调配成功的,但是,话里话外,这款香主要是出自他的手,而这么想的人也不在少数。 黄夫人怔了一会,才小心道:“既如此,那不也还是老爷的香吗,既然先生都不计较了。” “你懂什么。”黄香师看着她道,“因为是在我手里,先生才不计较,但那慕容府跟天璇殿是什么关系,丁点关系也没有,我却要将先生的香方送给慕容府?!这像话吗?若是先生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未完待续。) 第066章 交易 黄夫人几乎觉得绝望,犹豫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道:“柳先生,或许根本不在意这等小事,再说,只要老爷您不在先生跟前说,谁还大肆宣扬去?慕容家得了便宜,想偷偷捂着都来不及呢!” 黄香师瞪着黄夫人:“你意思是让我偷偷地答应慕容家,再偷偷地给他们送出我手里的香方!” 黄夫人低声道:“您也别这么说……” “那你叫我怎么说?!”黄香师大声呵斥,“他们家不要脸,我还要脸,再说,你当柳先生是可以任由你糊弄的人吗?柳先生若想知道这件事,还需要我特意跑到跟前去说?” 黄夫人顿时收声了,黄香师却还是不解气,接着道:“你让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当天,黄嫣嫣从黄夫人嘴里知道慕容家的要求和父亲的态度后,倒也没有闹腾,也没有埋怨黄香师,只是垂泪道:“娘,是女儿没有这等福分,你和爹也别再为****这份心了,是女儿不孝,让您和爹丢脸了。” 黄夫人看着已经瘦了两圈的女儿,心里是刀割一样的疼:“好孩子,你别难过,我在劝你爹呢,你爹不是不疼你,兴许过两天他就想通了,你别着急。” 黄嫣嫣躺在床上不说话,眼睛也不转动。 黄夫人心里急得不知该怎么好,黄嫣嫣却忽然笑了一下,看着床帐喃喃道:“娘,你说,我和四郎下辈子还有缘分吗?” 黄夫人看着闺女这副样子,一下哭了:“嫣儿,娘知道你和四公子这辈子一定是有缘又有份的,不用等到下辈子!” …… 安岚听说慕容夫人跟媒人提出的这个后,便问了一句:“那含烟舞的香方,究竟是黄香师的,还是柳先生的?” 蓝靛道:“据查,一开始是黄香师的想法,但一直没能调配成功,柳先生知道后,指点了一下,才终于调配出来。照香殿规矩,这张香方黄香师是无权吞为己有,应当交予香殿。只是柳先生似乎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所以才纵容了黄香师。” 安岚道:“不属天璇殿,倒是好办了,你想法子拿那张香方来我看看。” 蓝靛道:“是。” 安岚想了想,又问:“黄姑娘的事,还查到什么了?” 蓝靛道:“黄姑娘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兰芷,一个叫桂香。听兰芷所述,似乎是因为桂香比支持着黄姑娘和慕容四公子的事,所以这段时间,黄姑娘跟桂香要更亲些。黄姑娘当日随黄夫人去慕容府赴宴途中,黄姑娘因想如厕,马车便在一个酒楼旁边停了一段时间,当时是黄夫人和桂香陪着黄姑娘进去酒楼的。后来属下也去那酒楼打听了一番,目前……并未听到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安岚忽然道:“桂香支持黄姑娘和慕容四公子?一个丫鬟,怎么支持?” 蓝靛道:“倒也没做过什么,主要是常常在黄姑娘跟前说慕容四公子怎么好,怎么情深意重之类的话来哄黄姑娘开心。” “查一下桂香。”安岚吩咐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又道:“哪家酒楼周围街道的分析,常来的客人,甚至那段时间进出净房的人,都不能落下。” “是!” …… 三天过去了,黄嫣嫣看着一日比一日不好,黄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冲到黄香师面前道:“你真要为了一张香方,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吗?你究竟是多狠的心啊!你去,你现在就去看一看嫣儿,看一看咱闺女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捂着那方子!” 黄香师岂不知自己闺女什么模样了,但他不敢过去看,生怕一看,就什么都不顾了。于是他只有沉默,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着。 “老爷,你,你说句话啊!”黄夫人推着黄香师,“算是我求你了老爷,你救救嫣儿吧!” “你——”黄香师站起身,“你让媒人去慕容府传句话,这个香方我給不起,也不能给,让他们换别的要求,哪怕是狮子大张口,想要渝中那块地,也行!” 那块地,可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肥田,黄香师这些年又陆陆续续扩大了不少。 黄夫人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她没想到自个丈夫能舍得那块地。 然而黄香师心里的苦,此时已难以表述,他是真心疼爱自己闺女,一点都不忍心自个闺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只是那张香方,于他而言,意义重大。他已经是过五十的人了,人生还剩下多少?哪个香师不想成为大香师?即便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要想,**压都压不住。而他用了大半辈子,才终于得大香师一时半刻的亲睐,往前跨了一大步!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冒险!? 女儿的幸福和自己毕生的理想,究竟要选哪一个? 只是,这一次,媒人似乎觉得这实在是个难差,心知慕容府不会答应,有意推脱,连黄夫人的礼都退了回去。 黄夫人不得不亲自上门,求了又求,好话说尽,最终说得许媒人勉强答应再去试一试。 又三天后,一个下雪的日子,许媒人从慕容家出来,就直奔黄府。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辛苦了!”黄夫人请许媒人坐下后,亲自递过去一杯茶,“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很想马上就问,结果如何,但一时又不敢问,就想能不能先从许媒人脸上看出点端倪,然而许媒人面上却什么都不表,接过茶,慢慢喝了两口后,才叹了口气:“黄夫人真是什么样的好茶都有!” 黄夫人忙道:“您要是喜欢,一会带两斤回去。” 许媒人笑了笑,没有拒绝,将茶盏放下后,就开口道:“唉,这一次,我可真是磨破的嘴皮。” 见她说到这又停下了,黄夫人只得道:“您就说吧,别再卖关子了,那慕容家究竟怎么回答的?应下了吗?” 许媒人见黄夫人急了,便笑着道:“我是候着脸皮在他们府里磨了将近一个上午,最终他们也没有应下,不过,倒是愿意稍微松口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067章 何忧 慕容府松口的消息也传到天枢殿,同时,蓝靛将香方拿到手了,不过并不是完整的香方,上面只有调配含烟舞所需的香材和各自的分量,并无调配的顺序和细节。香殿内,但凡重要的香方,每位香师都会将最重要的那一步记在心里,除非必要,否则都不会落笔写出来。 而所有完整的香方,都存放在香殿的内殿中,只有大香师可随意翻阅,别的香师或侍香人若想看,需经过大香师的允许才可。 安岚拿着含烟舞的香方,看了一眼后就放下:“慕容家退步了,愿意只拿一半香方?” 蓝靛点头:“他们想要的,就是先生手里拿的这张。” 安岚问:“黄香师答应了?” 含烟舞最重要的那一步,是柳璇玑调配的,若无柳璇玑,含烟舞不会出世。也就是说,即便慕容府的人拿到这半张香方,若无大香师之才,他们也调配不出真正的含烟舞。 黄香师心里必是明白这一点,他要真心疼他闺女,就不会不答应。 而且,只给半张香方,以后即便柳先生知道了,黄香师也好给个交代。毕竟含烟舞一开始是源自他的想法,所以这半张香方,也可以算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自然可以自行做决定。 蓝靛点头:“黄香师确实松口了。” 安岚便又拿起那张香方:“恐怕慕容氏一开始,真正想要的就是这半张香方。” 只是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提出这个条件,黄香师一定不会答应,所以他们才会一开口就要完整的香方,如此拉锯一番,最后再退一步,黄香师接受起来,就不会那么难了。 蓝靛问:“先生觉得这半张香方有什么问题吗?” 安岚轻轻摇头,这半张香方上,所用的香材有二十八种,名贵香材居多,但若论名贵,内殿香格里存放的那些完整香方,好些所用到的香材比这上面所写的要珍贵多了,并且有许多香材现在已经找不到,更有一些,她甚至没听过也没见过,就连书里也没有记载。香材看着没有问题,君臣佐辅的搭配,她看着也不算出格。 这是一张很正常的香方,慕容府为何想要这张香方? 这张香方跟“山魂”真会有什么联系吗?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黄香师和慕容府的人,本就只是单纯地问自家儿女打算罢了,根本没有夹杂着别的心思在里头? 安岚沉吟了好一会,才道:“让鹿源进来,你去忙吧,桂香那边尽量查清楚有没有问题。” 蓝靛对香并不怎么了解,涉及到香材的辨认等事,就不再需要她了。 “是。”蓝靛应下,然后退了出去。 不多会,鹿源走进来,安静地站在安岚身边,等着她的吩咐。 安岚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缓缓行来,白色的衣摆垂在地板上,反射出微微的柔光,忽有一瞬的晃神。 广寒先生当年,亦总是一身白衣。 “先生?”见她久不出声,鹿源便低声开口。 安岚收回神思,将手里的香方递给他:“你可认得这些香材?” 鹿源恭敬地接过,仔细看了一会,点头道:“十种普通单品香,十八种名贵香,其中六种极为稀少,还有两种是及难寻的石矿香。” 软玉香便是石矿香的一种,不过并非所有石矿香都来自天然原石,有一些是植物或是动物身体的某些部位,因机缘巧合没有腐烂,再经时光千万年的洗练而石化后,含有异香的,也算石矿香。 安岚点头:“一一去查这些香材,都是怎么进去天璇殿的,又是怎么到黄香师手里的。” “是。” 鹿源应声后就要退下,安岚却又问一句:“鹿羽怎么样了?” 鹿源道:“已经搬到盛瑞轩去了,花容这几天也只让她在外殿候着,没让她做别的。” 安岚看了他一眼:“她没跟你闹。” 鹿源道:“先生放心,我会看着她的,绝不会让她由着性子胡来。而且,经过这一次,她心里应当也明白自己的分量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 安岚淡淡道:“她若要闹,便随她去,你明白我的意思。” 鹿源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道:“我明白,先生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先生丁点。” 他说完就出去了,安岚慢慢靠在背后的大引枕上,闭上眼睛。 次日,蓝靛送来桂香的消息,一下打消了安岚之前的犹疑,慕容府和黄香师,果真跟“山魂”脱不开关系! 慕容夫人寿宴那日,桂香陪黄姑娘进酒楼,在黄姑娘进净房的时候,曾与一位不明身份的神秘人接触过,最后查出,那人很可能是南疆人。 “看来,黄姑娘那天忽然闹肚子,怕也是早安排好的。”蓝靛一边说,一边分析,末了问,“需要逼问一下桂香,关于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吗?” 安岚问:“桂香是什么出身?” 蓝靛道:“她是黄府的家生子,她爹娘原本都只是做粗活的,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到了年纪送到黄府,只有她被挑中,最后还成了黄姑娘的贴身丫鬟。” “如今她家里如何?” “她娘前年病了,应当是花了不少银子,两个兄弟又都不成事。” 安岚道:“不用问了,她不会知道多少。” 不过是拿钱办事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不会知道。 蓝靛点头,安岚想了想,便往旁吩咐:“去请镇香使过来。” 侍女应声出去,蓝靛顿了顿,才道:“先生想让镇香使参与进此事?” 上次景府命案,镇香使就已经插手进来了,现在这件事,竟又—— 安岚抬起脸,看着她道:“你放心,他不会抢你的权,刑院的掌事是你。” 蓝靛沉默片刻,才道:“先生,我并非担心镇香使会夺刑院的权力。” 安岚问:“那你担心什么?” 蓝靛看着她道:“我担心的是,他会夺您的权!” 她一生只侍一主,她的命运是跟安大香师紧紧绑在一起的,只要安先生稳稳坐着大香师的位置,她又没有异心,自然不必担心手里的权力会失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068章 勾引 安岚垂下眼,给香炉里添了一块香丸:“何以有此等担忧?” 她轻轻盖上香炉盖,片刻,遂见雾一样的轻烟翻腾而起,香气浓烈,芳甜中含着甘苦,徐徐间,弥漫了一殿。 蓝靛道:“因为属下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接受这个镇香使的位置。” 安岚抬起眼:“他回来时,你并非反对,为何现在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因为我予他镇香使之位?” 蓝靛道:“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呢?” “其二是,他一直暗中留有自己的势力,他接了镇香使之令后,那些本是早已死的人,全都活过来了。并且,属下至今还未查清,他手里究竟留有多少人。” 安岚看着香炉上面翻腾莫测的轻烟,淡淡道:“此事我知晓,那些人,既然已经在香殿的名册上被划去名字了,就再与香殿无关,再者,当初他们为香殿付出的劳苦,亦可换他们不再回来的自由。” 蓝靛沉默,但面上却是欲言又止。 安岚看了她一眼:“还有原因之三?说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不怪你。” 蓝靛顿了顿,然后单膝跪下:“属下最担心的是,先生……情根深种,而对此镇香使更是心知肚明,若日后被他以此为筹码,他暗中又存有那么大的势力,先生到时该如何自处。” 安岚看了她许久,才道:“你可知道,大香师一生,要面对多少次危机?” 蓝靛抬起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岚本也不是要她的回答:“我信他,是我的私事,但你的职责,是永远保持警惕,这并不矛盾,你亦无需为此担忧。倘若日后真有那样的危机,自然是他负了我,只是你,觉得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蓝靛垂下眼:“属下不敢!” 安岚道:“我能承担任何后果,不过,我确实不敢确定,面对他,我是否真的能胜出。” 蓝靛抬起眼,却不等她开口,外面有人接了一句:“要面对谁?” 蓝靛转头,便看到白焰从门外施施然地走进来,她慢慢站起身:“镇香使来得好快。” 白焰朝她颔首:“正好要过来找先生,半路碰到去找我的侍女。”他说着就看向安岚,“我来得早了?” 安岚道:“没有,坐吧。” 蓝靛便行礼退下。 白焰落坐后,打量了安岚一眼:“先生刚刚是在说谁?” “说你。”安岚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白焰拿起那杯茶:“说我?说我什么?” 安岚看着他,忽然笑了,隔着轻烟,那笑容美得不真实,他微微眯起眼。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说倘若有一天,你我若为敌,我不敢确定自己能胜了你。” 白焰依旧微微眯着眼睛,这个细微的动作使得他的眼尾变得很长,斜斜的一道,似画师手下最传神的一笔。 片刻后,他也笑了,笑容在唇边荡开:“先生是高看了我,还是低看了自己。” 安岚看着他:“你不恼?” 白焰问:“我为何要恼?” 安岚微微抬眉,却想了想,就放过这个话题,开口将关于黄嫣嫣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你去查一下,南疆人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白焰琢磨了一番后,开口道:“先生觉得,那张香方内,很可能就藏着山魂?” 安岚点头:“如果此时真跟山魂有关的话。” 白焰问:“那慕容府的人,又为何要山魂?” 安岚道:“所以,也要查一查慕容氏的底,究竟是他们想要那张香方,还是别的人借慕容氏的手去拿那张香方,以便掩人耳目。” 白焰再问:“先生觉得山魂究竟是什么?” 安岚道:“玉瑶郡主的意外之死,接着黄姑娘在宴席上魔怔,这两件事都疑似跟香境有关。我还猜不出山魂是什么,但必定也是跟香境有关。” 白焰手里握着那杯茶,沉思许久,才道:“跟香境有关?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南疆香蛊能发现香境,并吞噬,那山魂呢?会是什么?” 提到香蛊,安岚忽地皱了一下眉头:“他们带了多少香蛊进长安?” 白焰看了她一眼,见她目中明显露出厌恶,便轻轻一笑:“能吞噬香境的香蛊都是蛊虫里的异种,不是轻易能养成的。他们带香蛊的目的,怕是更多是为了让自己碰到香境时,辨出真伪来,其杀伤力有限,先生无需惧怕。” 安岚道:“我并非是怕。” 白焰笑了笑:“是我说错了,先生应当是厌。” 安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会后忽然问:“上次交予你养的那只香蝶,现在如何了?” 白焰又道:“还活着,精神似乎也还不错。” 安岚点头,又问:“寒立还在长安吗?” 白焰道:“自花嬷嬷等人从景府搬出去后,他就消失匿迹了。” “司徒镜呢?” “一样。” 安岚看着香炉上的轻烟沉默,白焰道:“先生无须忧虑,此事迟早会明朗的。” 安岚抬起眼,看了他一会,然后站起身:“你去忙吧,我去藏书楼看看。” 白焰便跟着起身:“在下能否陪先生一块过去?” 安岚顿了顿,点头。 路上,他忽然开口:“先生当真想过你我为敌的那一天?” 安岚脚步略缓,转头看他,正好他也垂下眼看过来。 她忽然站住:“若我真想过,你待如何?” 白焰亦站住,唇边却带着浅笑:“若真如此,我会有些自责。” 她问:“为何?” 今日下了小雪,树枝上都挂着冰凌,他们刚从温暖如春的殿内走出来,她又不愿坐软轿,在路上走了这么一小段,鼻子已经冻得有些红了,看起来倒是比平日添了几分娇憨。 他忍不住抬手,微热的掌心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不知道。”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随后推了他一下,那一瞬,他竟无法维持平衡,直接往后一倒,砰地躺在雪地里。他还没回过神,她就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勾引我!” 白焰有些发怔地看着她。 她冰冷的手伸进他衣服里,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摸,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在她行过之后,引出一片火源。 —————— 有没有看过《大香师》直接看《镇香令》的新童靴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069章 勾引(二) “你——”他终于回过神,想要抓住她的手,然而似有看不见的力量压住了他的胳膊,一时间竟抬不起来。 她臀部往下一挪,移到他小腹下面,她的手亦跟着滑到他硬邦邦的腰上。 他的腰带轻易就被解开了,她分开他层层衣服,已经带上一些温度的手,熟门熟路地游移到他小腹下面。他终于抬起胳膊,上身跟着坐起,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呼吸缠绵:“感觉如何?”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声音低沉:“在这里合适?” 她的手腕动不得,但手指还能动,于是指尖在他小腹下面划来划去,遂感觉到他小腹发紧,呼吸也比刚刚沉了。她即挪动了一下臀部,他抓着她的手往上移了移,却还是紧紧压在他身上:“别胡闹了。” 她看着他,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冰山雪景下,那笑容好似这里唯一的温柔,妩媚又多情,妖枭又不屑。 “我是在胡闹吗?”她靠近他,另一手也贴上他的胸膛,抚摸着滑过他的腰侧,抱住他,“你不是很激动吗,你喜欢这样,我知道你想要。” 他眸色渐深,呼吸渐沉,却片刻后,还是低声道:“好了,快起来,会着凉的。” 她笑了,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忽然间没了骨头,一下就挣脱了他的束缚,再次滑到他小腹下面,有技巧地握住。 他呼吸一窒,眉头微微蹙起,眼睛紧紧盯着她。 片刻后,他禁不住喘息,不由自主地靠近去想吻她,她却躲开了,他有些恼恨地看她,眸子漆黑如墨。她便转回脸,嘴唇从他嘴角边划过,来到他耳垂边,低声道:“谁能给你这样的感觉?”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她即放开他,收回手,从他身上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随即起身要抓住她,却伸出手后,才发现前面哪还有人。他怔了一下,再低下头,却看到自己身上衣服是好好的,并没有任何不妥……除了身体的感觉还在。 是——香境,旖旎的香境。 她是故意的! 他收回手,深呼吸了一下,身上还是很热,燥热难熄,他干脆就往雪地里一趟。 天空飘着雪花,落在脸颊上,冰冷的,他忍不住回想刚刚的细节,回想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满怀恶意的手,他开始喘息……许久之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由低而高,无奈中夹着愉悦,还有一丝丝的遗憾。 真是个狡猾的,坏心眼的丫头。 而就在这会,似乎有人听到他的笑声,顺着声音找来,看到是他后,吃了一惊:“镇香使,你,你怎么躺在地上?” 白焰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眼睛一斜,看到来人是鹿羽,便坐起身,拍了拍身上。 鹿羽忙小跑过去,要给他帮忙,他却挡住她伸过来的手:“不用,谢谢。” 鹿羽也不尴尬,神色自若地收回手,笑着打量他:“你怎么躺在雪地里,还在这儿,不冷吗?” “想躺着看看雪景。”白焰收拾好自己后,亦问一句,“鹿羽姑娘怎么在这?” “我办差路过,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她说着,就忽然往前一步,低声道,“正好我想去找你呢,没想就在这遇上了。” 白焰已经恢复谦谦公子的模样:“姑娘找我有事?” 鹿羽点头,白焰问:“何事?” 鹿羽却狡黠地一笑:“现在不能说,而且我还得回去交差呢,镇香使这是要去藏书楼?还是要回云隐楼?” 白焰想了想,就道:“回去。” 鹿羽笑了:“那我交了差后,就去云隐楼找你,是很重要的事。” 白焰颔首,鹿羽这才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 白焰回到云隐楼,刚换好衣服,鹿羽就过来了,只是她刚进云隐楼,鹿源就从旁边的小路走出来,沉默地看着云隐楼的门。 白焰请鹿羽坐下,给她倒了杯茶:“鹿羽姑娘找我何事?” 鹿羽看着他,却忽然道了句不相干的话:“我被先生降为外殿侍女了。” 白焰点头:“我听说了。” “先生是恼我与你说话,所以才不问青红皂白就罚了我。”鹿羽语气里露出几分委屈,“这一次我来找你,先生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罚我呢。” 白焰道:“那姑娘为何还要来。” 鹿羽看了他一眼,见他目中并无怜惜,只是平静。 鹿羽咬了咬唇,片刻后又笑了:“先生也没有开口禁止我过来云隐楼,我为何不能来。” 白焰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如此疏离的态度,鹿羽一样不觉尴尬,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接着道:“我来,是有件东西想交给镇香使。” “什么东西?” 鹿羽却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道:“不过在给你之前,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广寒先生?” 白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鹿羽道:“这几天我都听说了,原来你跟广寒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白焰放下茶杯:“我为何要回答这个问题?” 鹿羽道:“因为我要交给你的东西,是广寒先生留下来的,连安先生都不知道。” 白焰看着她,许久,道了一句:“你家先生罚你也没有罚错。” 鹿羽亦看着他,刚要张开的唇一下抿住,看着像是在赌气,但白焰知道,她不是。 白焰忽然开口:“我不是。” 鹿羽明显一愣,似这个回答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白焰接着道:“鹿羽姑娘请回吧。” 鹿羽勉强回过神,却还是有些怔怔的,她迟疑地看着他:“你,就不想看一看,广寒先生到底留下了什么?” 白焰道:“既然不是给我的,我便不想看。” 鹿羽打量了他好一会,随后似赌气般地哼了一声,就从袖中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啪地拍在茶几上:“反正我已经拿出来了,也不打算拿回去!” 白焰垂下眼,那是一本有些旧的账册,封皮已经磨损发黄。 鹿羽瞧着白焰不为所动的神色,似真的觉得委屈,一下红了眼圈:“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白焰抬起眼,声音平和:“鹿羽姑娘想多了。” 鹿羽眼泪涌了出来:“那先生为何要如此对我,就连,就连哥哥也不帮我!” 白焰道:“兴许过段时间,安先生就改了主意。” 鹿羽拿手绢擦了擦眼泪:“真的!” 白焰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鹿羽委屈地撇了撇嘴,就站起身:“我那边还有差事,就不再打扰镇香使了。” 白焰亦站起身,一路无话地将她送出去。 鹿羽回到凤翥殿的时候,鹿源在等她,见面就问:“你去哪了?” 鹿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鹿源却又挡住她:“为何去找镇香使?” 鹿羽顿时沉下脸:“你悄悄跟着我!” 鹿源道:“你若还想回到先生身边,就应当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鹿羽拧着脖子不理他,鹿源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沉默一会,让开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lass='recomm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070章 场子 白焰拿起那本旧账册,翻开第一页,是六年前一批香材的入库登记。只是这上面的记账写得非常简略,每一种香材只标明了产地和重量,没有经手的人,也没有品质的区分等必须有的明细。 这显然不是一本正规账册,而且这本账册没有用完,只写了前面几页,记了二十余种香材,后面全是空白。 他正要合上封皮时,忽然一张脱线的册页从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山魂以淬之,可夺天地造化,灭神坛。 他眉头微蹙,看着这句话沉默许久,将这张纸重新放回账册内。 山魂!? 这本账册是白广寒的私藏之物吗? 刚刚鹿羽并未说这账册是哪来的,只道是白广寒留下的东西,但是这账册上并未有任何人的署名。 他不确定鹿羽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上面提到山魂,令他极为意外。这账册若真是白广寒留下的,那早在六年前,白广寒就已经知道的山魂的存在,却为何……安先生一点都不知晓? 反而,南疆人知道山魂的存在。 白焰思忖良久,又翻开手里的账册,看了看上面那些香材的产地。都是很陌生的地方,但是其中还是有几个地名,他隐隐觉得熟悉。他遂走到书架那,找出几本地理志,仔细查找了一番,终于确定,那几个地方都属于南疆。 他接着便将账册上提到的所有产地都查了一遍,才发觉,涉及到的十六个产地,竟有十四个都在南疆,另外两个则在南疆边上。 白焰将那张脱页的纸单独拿出,然后走出书房,唤来自己的车夫,将手里的账册递给车夫:“你看一看,是否是白广寒的笔迹?” 车夫恭敬地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然后点头:“确实是广寒先生的笔记。” 白焰问:“没有看错?” 车夫将账册递回去:“小的曾跟在广寒先生身边超过十年,不会看错的。” 白焰将账册重新收入怀中,车夫也什么都没问,悄悄地躬身退下。 一会后,白焰便走出云隐楼。 他走到凤翥殿的时候,安岚还没有回来,鹿羽也不在,鹿源请他先在外殿等一等,他却直接往内殿走。 鹿源拦住他:“先生不在,我不能放任何人进去,还望镇香使谅解。” 白焰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镇香令拿出,对着鹿源。 镇香令,有直接进入内殿的特权。 鹿源顿了顿,往后退了两步,无声地让开。 白焰走入安岚的寝殿,在里面等了近一个时辰,她却还没有回来。他觉得有些疲,便在那张靠窗的长塌上坐下,片刻后,身子斜斜一靠,闭目小憩。 只是这个房间全是她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不由想起刚刚在雪地里的那一幕,那只冰凉又柔软的手,简直像毒…… 柔软的,宛若绸缎一样的触感,带着不怀好意的诱惑力,在他身上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脚步声,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带着一缕雪香。 他睁开眼,就看到那张冰雪样的容颜。 安岚回来时,听说他在,亦是有些意外。 “先生回来了。”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刚刚先生为何忽然撇了在下?。” 此时,他是侧卧在她的榻上,她则站在一旁。 他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似带着一点暧昧,又似带着一点疏离。 这容颜,这情景,令她怔然。 见她久久不说话,就看着他,白焰不由笑了,就要坐起身,不想他才刚一动,她忽然就上前按住他:“别动!” 白焰目中微异,却在她要靠上来的时候,他忽然伸出胳膊将她揽过来,往榻上一带,同时坐起身,就让她躺在了榻上。他一边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边手扶住她的腰肢,俯视地看着她:“这一次,不是香境。” 她没有说话,看了他一会,抬手抚上他的脸,然后食指点在他唇上,慢慢滑下他的下巴,抚过他的喉结,一点一点要探入他的衣襟。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她这只不安分的手,往旁一压,然后俯下身吻了上去。 他的吻一开始还有些试探,随着她的回应,他越吻越深,最后几乎带着一点点惩罚性的粗重。她开始呼吸不顺,身体在他身下扭动,他赶紧结束这个吻,看着她重重地喘息,下身紧紧压着她,硬邦邦地顶着她。 她双眸潮湿,似润过水一般,亮得惊人,两片唇也被他肆虐得有点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放开她,往旁挪了挪,过了好一会,才低低一笑,似叹息。 她待呼吸平顺了,才坐起身,看着他的侧脸:“你来找回场子?” 白焰又笑了,转头看她:“什么场子?” 安岚抿着唇不说话,此时她的两片唇还微微有些肿,且红得滴血。他眸子暗了暗,开口时声音低哑:“是有正事。” 安岚拢了拢微微有些散的头发,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梳妆镜前坐下:“何事?” 白焰亦是整了整衣服,就拿出那本账册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你看看这个,是否是白广寒的字迹?” 安岚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接过,却翻开封皮后,眼里就露出几分诧异,片刻后,她抬起脸:“这账册……你哪来的?” 白焰问:“是白广寒的字迹吗?” 安岚点头:“是广寒先生的字,你……哪来的?” “你再看看这个。”白焰没有回答,又从袖中中拿出刚刚那张脱落出来的纸递给她。 安岚接过去,看了上面那句话,眼里的惊诧又重了几分:“这!?” 白焰这才道:“是鹿羽拿来给我的。” 安岚微怔,看着他:“鹿羽?什么时候?” 白焰道:“就刚刚。” 安岚没有继续追问,垂下眼沉吟好一会,才道:“她去江南之前,我让她将清理过一些旧物,这册子,可能是藏在其中被她发现的。” 所以,当时鹿羽就悄悄收了起来,但为何今日又拿给白焰?还有,她知道这上面的意思吗?(未完待续。) 第071章 香境 鹿羽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重新补上口脂的时候,就听到敲门声。但她没有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更加仔细地将上下唇瓣的轮廓勾出,再一点一点地填上玫瑰色的口脂。 鹿源又敲了一下门,片刻后,再敲两下。 鹿羽依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生得很美,仅这样稍稍添上一点颜色,就更加令人移不开眼,即便是她自己,看着亦是觉得非常满意。 她轻轻抿了一下唇,对着镜子试着做了几个细微的表情。 鹿源再次敲门:“小羽,开门。” 鹿羽对着镜子笑了笑,随后拿出白色的手绢,将唇上的口脂全都擦了,然后才站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冷着脸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鹿源,也不说话。 鹿源有些关心地看着她:“你在房间里做什么?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鹿羽赌气般地撇开脸:“不想开。” 鹿源打量了她一眼,才道:“先生要见你。” 鹿羽即转回脸:“真的!” 鹿源点头:“走吧。” 鹿羽赶紧走出去,将房门拉上,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自顾往外走。 鹿源跟上去:“你对镇香使说了什么?” 鹿羽看了鹿源一眼:“镇香使在先生那?” 鹿源道:“没错。” 鹿羽笑了笑:“果真没错。” 鹿源问:“什么没错?” 鹿羽走了一段,才有些得意地道:“我将广寒先生的东西,交给了镇香使。” “什么?!”鹿源一怔,即抓住鹿羽的胳膊,“你把广寒先生的旧物交给镇香使?” 鹿羽站住,要甩开他的手:“是啊,你放手!” “你为何这么做?”鹿源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鹿羽知道自己拧不过他的力道,只得歇了,脸上满不在乎地道:“我这么做怎么了,再说大家不都在传,镇香使其实即使广寒先生吗,那我将广寒先生的旧物交给镇香使,也是物归原主。” 鹿源盯着她道:“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故意瞒着先生。” 鹿羽嘲讽地看着他:“我当然是故意的,我若不瞒着先生,先生现在能见我?” 鹿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又问:“你交给镇香使的是什么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鹿羽使劲一下甩开他的手,“真想知道,你可以去问先生,或者问一问镇香使也行。” 鹿源沉默,鹿羽即一脸嘲笑的表情:“呵,我知道你不敢,你也就敢在我跟前说这说那,管这管那,又变态又胆小!我跟你有这么亲吗,你管我!” 鹿源脸色微沉:“你以为你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先生?即便这个时候先生愿意见你,对你也只有害无益。” 鹿羽哼了一声:“不劳你操心。” …… 鹿羽走进凤翥殿内殿的时候,已经全收起在鹿源面前那副骄纵蛮横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一步一小心地走进去,在离安岚约一丈远的地方安静地跪下。 她心里已经想好措辞了,可以她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安先生开口,于是悄悄抬起眼,然而这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已经空了一小半的书架。 这是? 她站在书架前发怔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广寒先生用过的小书房,刚刚安先生吩咐她,将这房间里的书籍都拿出去晾晒晾晒,免得书页潮了。 她于是赶紧动手,这一忙,就一直忙到太阳将落山,最后她将书籍搬回来,摆上书架的时候,忽然发现两本书中间夹着一本薄薄的旧账册,她好奇地抽出来翻了一翻,就看到脱线那张册页上的那行字,她心里觉得奇怪,便将这本旧账册放到一边,打算明儿拿给先生看。 只是不想第二天安先生出去了,接着,她就领到江南一行的差事,因忙着出门的准备,这件小事就被忘到了脑后。自江南回来,还不等她想起这本账册,她就被降为外殿侍女。一直到她收拾自己的东西,要搬去盛瑞轩的时候,才又看到这本旧账册。她想过要将这本账册交给安先生,但她知道,即便花容不拦她,鹿源也定会拦住,于是她心生一计,将这本旧账册拿到镇香使那…… 安岚收回香境,让鹿源进来,扶还未完全醒过神的鹿羽出去,然后才有些疲惫地往后一靠。 时光回溯的香境,可以以香境为媒介,进入对方的回忆,看到对方的过往,是最耗费精气神的香境之一。这种香境其实就是一种不太光彩的窥视,她一般不喜欢用,除非必要。 她知道鹿羽是个伪装能力很强的人,所以直接使用了香境来窥探鹿羽是否有所隐瞒。 “怎么样?”不等鹿源扶着鹿羽出去,白焰就已经走过去扶着安岚,想让她躺下歇一歇。 安岚摇头,只是让他坐到自己身旁,然后往他身上一靠:“这确实是广寒先生书房里的东西,是之前我让她晾晒书籍时,被她发现的。” “这么说,她没有什么问题?” 安岚沉默一会,却摇头:“或许……” “何以还不能确定?”白焰不解,香境不是能窥看人心吗。 安岚淡淡道:“香境只能重现往日时光,并由此来解读人心,从而做出判断。然而人心是这世上最难弄清楚的,有时候,人连自己的想法,感情偏向都弄不清楚,旁人的解读,又怎敢说是完全正确。” 她说着就看了他一眼,白焰不由沉默。 没错,比如那些悠远的爱,比如他想要的自由,比如眼前的权力,这种种,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别人又如何解读。 至于鹿羽是如何发现这本旧账册,从时光回溯的香境内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并不代表她自身就真的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这本旧账册究竟是怎么出现在白广寒的书房里,为何安岚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白焰接过那张脱落出来的册页,久久看着上面那行字:“这句话,是何意?为何是出自白广寒之笔?” 安岚道:“淬为炼香的方法之一。” 天地造化,应当是指香境,神坛,则是暗指长香殿,大香师!(未完待续。) 第072章 分析 这是一句给人感觉很不吉利的话。 安岚看着她无比熟悉的字迹,久久沉默。 六年前,她已经遇见他了。 她在他的注视下成长,倾慕他,爱恋他,但当时的他,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又都在准备着什么呢?如今想想,她其实并不完全清楚。她曾以为她都知道,然而实际上,她所知道的,只是他让她知道的而已。 她微微失神的时候,白焰忽然开口:“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一句话。” 安岚顿了顿,转头看他:“你这么觉得?” 白焰垂下眼看她,淡淡道:“若天地造化指的是香境,白广寒亦有香境之才,他却宁愿毁去,甚至想就此毁灭整个长香殿,心中藏有如此大的仇怨,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很正常。” 安岚怔住,自他怀里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白焰低眉浅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吓到了?” 安岚却抬手抚上他的脸,良久,低声道:“为什么不给自己留后路?” 白焰安静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安先生想问的人,已经不在了,你当我是他,但其实如今我只是白焰,已无法给你答案。” 有什么比这更加让她无力,又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加让她庆幸。 这个事实,她只能接受,否则她没有资格与他继续。 她看了他良久,慢慢放下手:“我知道。” 好似不忍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便指着她手里的那句话,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当时为何要写这句话?又为何这么巧,赶在这个时候,让鹿羽发现并送过来。” 安岚微微蹙起眉头:“你以为?” 白焰道:“六年前,白广寒的处境并不好,可谓是危机四伏,权利倾扎和个人恩怨让他无可退路,山魂,兴许就是他找到的一个能令他达到目的的途径,只是代价极可能是玉石俱焚。所以,你的出现,给了他另外一种可能后,他便将这个关于‘山魂’计划搁置了。” 安岚想了想,才道:“你的意思是,当时广寒先生的这个‘山魂’计划,很可能还有另外的合谋者,并且极可能是南疆人?” 白焰道:“这账册上记的那二十余种香材,几乎都来自南疆,有些香材应当是极其珍贵难得的。而南疆因有香谷和大祭司的存在,长香殿在南疆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并且南疆的香材,几乎都掌握在香谷手里。所以即便是大香师,若想拿到如此珍贵的香材,就一定要找香谷。” 安岚震惊于他的分析猜测,同时又为他如此淡漠,冷静的态度,而感到五味陈杂。 白焰又接着道:“这账册上记的二十余种香材,与黄香师那张香方上的那些香材,可有相同的?” 安岚重新看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有的,其中有五种香材是相同的。” 白焰问:“哪五种?” 安岚只给他,白焰遂道:“那就主要去查这五种香材。” 安岚问:“你的意思是……” 白焰道:“山魂极可能就是这五种香材的其中之一?” 安岚诧异:“为何?” “他们既是为‘山魂’而来,眼下又在千方百计地算计黄香师手里的香方,十有**是因为那张香方和‘山魂’有关。而这账册上也提到了‘山魂’,前面记的那二十几种香材又都出自南疆,并且其中五种香材与黄香师香方里所使用的香材是一样的。”白焰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道,“这样的相同,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安岚略一琢磨,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一会后,忽然问:“但是,这账册,鹿羽为何要交给你?难道真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她又如何断定你一定会将这账册拿来给我看?” “只有两种答案,要么,就是都安排和算计好的,要么,就真的是如你所说,她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给自己争取一个申辩的机会。”白焰说到这,就笑了,“只是你还是没有给她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安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降她为外殿侍女,你觉得我小题大做?” 白焰笑着道:“怎么会,她是你的人,你如何处置都是应当。” 安岚又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看来她去找你哭诉了。” 白焰道:“是说了几句。” 安岚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有耐心听些不相干的话。” 白焰看着她低声道:“吃味儿了?” 安岚立即冷下脸,白焰面上却慢慢浮起笑意,那笑容流淌到眼睛里,令她禁不住有些恼恨。 …… 三日后,鹿源将黄香师那张香方上的二十多种香材,进入天璇殿的经过都查了个大概。其中那五种被白焰特别提出的香材,一样也是来自南疆,其中两种的黄香师找了香商高价收的,另外三种则是在天璇殿每年要收的香材的名单内。 只是黄香师高价收的那两种香材,因含烟舞的关系,被柳璇玑知道后,柳璇玑便将这两种香也加入了天璇殿香材的名册上。而黄香师也随即将手里剩下的那两种香材,送至柳璇玑面前。 安岚问:“跟黄香师做买卖的那个商人是哪里人?” 鹿源道:“此人姓钱,叫钱罕,其父是长安人,母亲是南疆人,所以他常年往返于南疆和长安两地,专门收些奇香异香,然后再找长安城那些喜欢收集奇香异香的人,高价卖出。” 安岚问:“黄香师与他很熟?” 鹿源道:“黄香师算是他的老顾客,两人认识将近二十年了,关系算是不错。听钱罕说,黄香师缺了什么香材,若是香殿暂时没有的,都会托他去找,并且价格给得很公道,所以他也很愿意跟黄香师往来。” “如此说来,黄香师在调配含烟舞的时候,钱罕应当是知道的?” “没错,当时黄香师就是为了配含烟舞而找过他,他也习惯问了几句,只是那是黄香师还没有给含烟舞起名,只是说要调配一款新的合香。钱罕很是尽心,为了黄香师要的那几样香材,亲自跑了南疆两趟。”鹿源说到这,想了想,又道,“不过,现在钱罕对黄香师却是有些疏远了,两人的关系似乎僵硬了好些时间了。” “为何?” “钱罕喜欢黄姑娘,曾与黄香师提过,但黄香师嫌他年纪大,没有答应。”(未完待续。) 第072章 分析 第073章再变 —————— 安岚问:“钱罕是多大年纪?” “四十六,仅比黄香师小个**岁,之前也娶过一房妻子,但十年前就已过世,也没给他留个一儿半女。他这些年因忙着跑买卖,所以也一直没心思娶妻,后来是看上了黄姑娘,只是因年岁相差太大,迟迟不敢表示。” “钱罕是开口提亲被拒的?” “倒也没有,据说是黄香师看出了他的意思,直接堵住了他的话,他便歇了这份心。”鹿源微微抬起眼,“直到传出黄姑娘与慕容四公子的事,钱罕以为能有机会,便备了厚礼,找了媒人准备上门提亲的,只是却还是比黄夫人慢了一步。如今慕容家和黄家已经说好这门亲,日子也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初一。” 安岚略有诧:“这么快!” 今天正好十五,离下个月初一就半个月时间,慕容府就算再怎么着急要那张香方,也不可能这么着急。更何况,对黄姑娘而言,时间这么赶,怕是什么体面的东西都准备不来,日后说出来不也是让人笑话么。 鹿源道:“含烟舞的香方是随黄姑娘一块进慕容府的大门,黄姑娘之前在宴席上的那件事,外头传得厉害,故对两家而言,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情况特殊,故这个理由,眼下也能说得通。” 安岚沉吟片刻,就问:“钱罕对此事反应如何?” 鹿源道:“钱老板似乎是真心喜欢黄姑娘,知道两家已经定下亲事后,很是消沉,我去找他时,他已经在收拾行囊,打算离开长安了。” 安岚诧异地抬起脸:“离开长安?” 鹿源点头:“应该这几天就动身。” 安岚沉默了许久,慢慢站起身:“离开长安的话,是打算去哪?南疆吗?” 鹿源摇头:“我亦问过他是否要去南疆,他摇头,但也没说具体要去哪,只是说以后再不回长安了。” 安岚走到屏风前,看着上面的山水,片刻后转身:“你觉得,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在长安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并在此建立了无数的人脉,这样的一个人,真会为了个小姑娘,而抛下一切远走?并在这一走,也没打算去南疆!即便他确实有几分真情,但他们既未曾相处过,亦未曾有过任何海誓山盟,不过远远的单相思而已。这样浅薄的真情,何来如此大的威力?” 鹿源怔了一下,顿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神色微变:“属下这就去找钱罕!” 安岚道:“我与你一同去。” 鹿源就要命人去准备马车,安岚却摇头:“我坐你的车,也不用随行的人,免得招人眼。” 鹿源迟疑了一下,才应下。 安岚走出凤翥殿的时候,鹿羽正好候在外殿,她遂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们。 只是安岚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鹿源亦没有往她那看过一眼,直到他们都离开后,鹿羽才慢慢收回目光,一脸欲泣的表情。 花容在一旁看着,便淡淡道了一句:“安分做好自己的事,先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鹿羽垂下脸,轻轻应了声“是”。 …… 鹿源上了马车后,面上有些不安,焦虑和自责从眼里流露,使得那双鹿一样的眼睛看起来无比惹人怜。 马车行了一段后,安岚才道:“若他真有问题,即便你当时有所察觉,也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鹿源微微点头,只是眼里的自责并未减少半分,安岚也不再说什么了。 约两个时辰后,他们的马车才在钱宅门口停下,只是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鹿源道:“不会走太远,立即命人去追!” 安岚站在钱宅的庭院里看了看,摇头:“不用追了,他现在未必是离开长安,应当是躲起来了。” 鹿源不解,安岚走到院子墙角处,这里摞了一堆石块:“即将产卵雪见虫,雪见虫的卵有异香,是配洛神香的主要香材之一,此物及其难得,有市无价。雪见虫的母体在产卵之前不能换地方,一换就死,他离开之前,还特意在这搭了个石窝,定是打算回来取卵的。” 鹿源走到墙角处,果真从石缝中看到雪见虫的身影,面上神色略一松,便道:“我会安排人在这一直盯着,这次不会让他逃了。” 雪见虫产卵之前,不喜有人靠近,安岚看了一眼后,就走开:“你知道我为何要找他?” 鹿源思忖了一会才道:“属下妄加猜测,钱罕应当和南疆香谷有不浅的关系,兴许黄香师的香方,南疆人最早就是从钱罕那打听到的。属下猜不透南疆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们由玉瑶郡主的命案,诱出黄香师的含烟舞,再由黄姑娘和慕容公子的情事,借着慕容府的手,逼黄香师交出香方。这些事如今想来都有关联,即便钱罕是无意中卷入其中,可能也是察觉到其中的凶险,所以才要要远走避开,故而他离开长安时,并不打算去南疆。” 安岚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先回去吧。”只是她刚走出钱宅大门,就看到川连,安岚遂站住,鹿源则往前半步。 川连打量了他们俩一眼,然后看向安岚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问:“安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安岚反问:“川连姑娘怎么也在这?” 川连道:“铺子里缺几种香,听说钱宅这边有,便过来看看。” 安岚道:“不巧,钱老板已经不在这了。” “已经不在这了?”川连眼神似有些惊讶,但她面上的表情却还是少得几乎没有,怎么看怎么怪异,“是出门了吗?前两天还有人看到他呢,也没听说他要出门。” 安岚让开身:“你可以进去看一看,里面已经连仆人都没了,大门亦没有上锁。” 川连走过去,却只是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走进去,随后就转头看着安岚问,“安先生也是来买香的?难不成还有什么香,天枢殿没有,钱老板这却有吗?” 安岚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川连也不追问,又道一句:“安先生可愿赏脸,去我的天下无香里坐一坐?我的铺子离这也不远。” 鹿源看着安岚,眼里带着不赞同,但他并未出声。 “那就打扰了。”安岚微微颔首,“麻烦带路。” 川连侧身:“这边请。”(未完待续。) 第074章 迷雾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注) …… 天下无香并未在主街上,而在一个街角转弯处,店铺的门脸也不大,乍一看不甚起眼,与长安城的繁华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进去一看,便瞧出店铺的主人很是用心,不大的地方,却处处可见可见精细奇巧。即便桌上的一块杯垫,也是镶着色泽鲜艳珐琅片,上面还瞄着活灵活现的山水人物。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对对整齐排开的香盛,香盛下面铺着鲜红的绒布,绒布上面装点着芬芳吐蕊的白牡丹。这样飘雪的冬天,这样一朵含珠带露的牡丹,可谓价比千金,店主人却如此慷慨,竟折枝放在店内,仅作为装饰。 川连道:“小店而已,不比长香殿的大气,安先生见笑。” 因黄昏的关系,店内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橘色,光影交错,显得更加神秘。 安岚道:“这门店的装潢,不怎么像长安城的房子。” 此时店内没有客人,也不见川乌和川谷两人,川连一边请安岚进里面去,一边道:“出门过那条巷子,就是四海坊市,这店铺我们是从胡人手里盘下的,接过来后也不怎么改,就直接开张了。” 这里隔着一条巷子那头,便是艳称天下的四海坊市,金发碧眼的蕃客胡商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带着珍宝舞乐,异兽香料汇聚到长安,向黑眼睛的东方人展现他们的异域风情。 “生意如何?”安岚随口问。 川连带着她绕过一张云母屏风,便看到一扇窗,窗下一张长榻,榻上摆着茶几,几上已经烧好炉子。 “托安先生的福,还算过得去。”川连嘴里说着客套话,但面上却一直没什么表情,她说着就脱了鞋,在榻上坐下。 安岚亦上榻,鹿源负手站在一旁。 川连似当鹿源不存在,完全没有要招待的意思,待安岚坐下后,她便开始烹茶。 川连烹茶的动作算得上好看,但不够娴熟,远远达不到行云流水浑然一体的境界。安岚其实并不精于茶道,但景炎公子喜好这些风雅之物,她耳濡目染,多少也练就了几分眼力。 片刻后,川连就道出第一杯茶,放在安岚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岚正要拿起那杯茶,鹿源忍不住开口:“先生!” 川连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目中却微微露出几分嘲讽。 安岚拿起那杯茶,先观察杯里茶水的颜色,再轻轻闻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最后才抬起眼:“茶倒是好茶。” 川连也拿起自己那杯茶:“刚学不久,手艺还欠佳。” 安岚放下茶杯:“刚学吗?” “是,还不到半年,连门槛都未摸到。”川连也放下茶杯,感叹道,“茶之道,和香之道一样,易学难精。” 安岚点头:“原来川连姑娘不仅对香道感兴趣,对茶道也感兴趣。” 川连摇头:“那不是,我学烹茶,是听说天枢殿的镇香使精于此道。” 安岚遂看了她一眼:“川连姑娘为镇香使而学烹茶?” 川连亦看着她道:“没错,安先生不乐意吗?” 安岚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接着问一句:“川连姑娘对镇香使感兴趣?为何?” 鹿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紧紧盯着川连的同时,也在注意着这店内的情况。此时店内还是没有人,很是安静,安静得能隐约感觉到心跳的声音。 “那样的男人,安先生不也一样感兴趣吗。”川连说到这的时候,忽然笑了,然而她这个笑容,很容易让人想到四个字——皮笑肉不笑。 这么寡淡的一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一点都不丑,只是令人觉得无比别扭。 “先生,天色已晚。”鹿源忍不住开口,“该回去了。” 川连却道:“我有一样东西想给安先生看看,不知安先生感不感兴趣。” 安岚问:“什么东西?” 川连道:“看过就知道,不过,只能给安先生看,别的人没资格。” 她说着就下了榻,往里走,并示意安岚跟上。 鹿源忙挡在安岚面前:“先生若要去,请让属下跟着。” 安岚面上一迟疑,川连这时回过头:“我一个弱女子,安先生若是也害怕,那就回去吧。不过,这可是广寒先生当年遗落在我这的东西,安先生想不想看一眼,自己决定吧。” 安岚一怔,狐疑地看向川连:“广寒先生落在你这的东西?” 川连站在里屋的门口,看着安岚道:“没错。” 安岚不信:“广寒先生怎么会有东西落在你手里?” 川连道:“是不是,安先生一看不就知道了。” 安岚要下榻,鹿源忙低声道:“先生,很可能是个陷阱!” 安岚穿上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看向川连。 川连面无表情,眼里带着挑衅和期待。 安岚淡淡一笑:“既然是广寒先生留下的东西,那就麻烦你好好保管。” 川连一愣,似没明白安岚什么意思,而不等她弄明白,就见安岚说完后就转身往外走。她怔了怔,才开口:“你——不看?” 安岚便停下,转头看她:“既不是留给我的东西,我看它何用。” 川连又是一怔,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忽然笑了,道了一句:“安先生倒是让人意外,如此谨慎,难道是怕我骗你?” 安岚道:“时候已不早,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只是她刚要迈出店门,后面忽然就射来一只飞镖,鹿源即从袖中弹出一把匕首,同时抓住安岚的胳膊往旁一拽。 只是当他们站稳后,却发现竟已身陷迷雾! 精致的店铺不见了,眼前是一团一团的白烟,带着浓浓的水气,像升腾的雾。 鹿源见安岚还在身边,他也还抓着她的胳膊,心里稍稍放心,不禁加重手上的力道,不敢撒手。 安岚没在意胳膊隐隐作痛,她被眼前的浓雾吸引了注意力。 ———— 注:《长安古意》·卢照邻(未完待续。) 第075章 鞭子 雾气非常潮湿,令人不大舒服,并且川连也不见了,目力所及,都是轻飘飘白茫茫的一片一片,很是空旷薄弱,但又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安岚惊讶于这份奇异的感觉,她推开鹿源的手,鹿源却不愿放开她,只是将手从她上臂滑到手腕,神色凝重:“先生!?” 眼下所见,令他极为震惊,这似乎是香境,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又隐约有几分存疑。除去大香师外,他是接触香境最多的那少部分人之一。大香师的香境,无论是何种表现形态,即便只是一朵花,一片叶,一粒沙,给人的感觉都是一个世界,他们是完整的,深邃的,浑厚的,圆融的。 佛语一花一世界,亦可用来解释大香师之境界。 但这里,即便也分割了现实,独立了一个空间,但这里给他的感觉却是扭曲的,轻浮的,薄弱的,像随时会碎开一般。 “别紧张。”安岚将另一手覆在他的手上,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腕,眼睛看着周围,“她伤不了我。” 鹿源想抓紧安岚,只是她只是轻轻一推,他就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手。 白雾对面传来赞赏:“不愧是安先生,如此自信。” 安岚朝那声音走过去:“你如何做到的?这好像是我香境的一部分。” 鹿源着急的跟上,想抓住安岚,可几次伸手,却都抓了个空。 “安先生好敏锐,居然马上就发现了。” 安岚似漫无目的在地找,只是不过片刻,她就寻了川连的踪迹,并且川连几次要避开,却都被她堵住。 最后川连站住,隔着浓浓的雾气看着她:“我说过,有样东西要给安先生看看。” 安岚亦站住,她们之间的白雾散去一些,她看到川连身边飞浮着一只彩色斑斓的蝴蝶,她打量了一会,才开口:“难道是香蛊化用了我的香境?真是出乎意料!” 她想起之前在景府,南疆人的香蛊吞噬了她的一角香境。 那只香蝶落到川连肩上,川连转头,在它翅膀上轻轻摸了一下:“安先生好强的意志,这里本是一个与现实无差的场景,不想到了您面前,竟无法成形,只能是一团雾,您那位侍香人亦是不错。” 安岚神色淡漠,若是香境,不会存在无法成形的问题。只要大香师的香境世界大成,那么万千世界皆有心生,大香师幻化出来的香境,实际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精神世界,香境中的生于死,与现实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川连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朝安岚扔过去:“想必安先生是认得那上面的字迹。” 那封信稳稳飞过来,安岚接住,打开,看到上面字迹的那一瞬,目中略有诧异。 这是广寒先生的字迹! 又一封广寒先生的信! 她看完后,眉头微微蹙起,只是片刻,面上又恢复之前的淡漠。 信中的内容,足以在长香殿引起惊涛骇浪。 信是七年前写的,白广寒于信中指定川连为传人,并派人去香谷接人。 “安先生看到了,我有这个资格。”川连说话的时候,周围的浓雾一直在翻滚,“但安先生无需担忧,我如今过来,并非是为抢你的位置。” 安岚问:“那你来长安有何目的?” 她甚至没有问真假,也不追究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川连到现在才出现。对她而言,那些都不重要,她是个务实的人,不追究前因,不索问过往,只管当下。 川连道:“我请安先生来此走一趟,又给安先生看了这封信,目的很简单,我可以不抢安先生的位置,但请安先生帮我。” 安岚问:“帮你什么?” 川连道:“天玑殿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安岚沉默一会,唇边慢慢浮起一抹笑:“你在跟我谈条件?以此为筹码?” 川连问:“安先生觉得筹码不够?” “差太远!”安岚淡淡道了一句,随着清冷的声音落下,一条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长鞭卷着浓雾,呼啸地甩向川连! 空气破裂的声音割着耳膜,传递着浓浓的杀意。 川连无法躲避,这里本是她的世界,但在鞭子出现的那一瞬,已经被安岚掌控,浓雾如水般哗哗地散去,脚下出现坚硬平整的大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唰地绵延至天际!头顶天空碧蓝,阳光炙烈,这个世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川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捂住出血的胳膊,差点就跪到地上。 安岚站在阳光下:“这是回敬你之前的飞镖。” 鹿源终于找到安岚,目中隐约有几分惊慌:“先生没事吧!?” 川连慢慢抬起脸,看着安岚,眼里毫无惧意,甚至有一丝期待:“安先生果真了不起。” 鹿源脚尖旋了半圈,无声地挡在安岚前面,沉默地看着川连。 此时他看起来无比平静,就好似猎人在看到猎物时,整个人会静得宛若山石,呼吸会比平日更加平稳,手里的弓箭绝不会抖半分。 川连这才看了他一眼,并微微眯了一下眼角,她之前看低了这个男人。 那样无害的一张脸,却原来是个老猎手,还拥有这么冰冷又那么狂热的一颗心。 然而安岚却在鹿源身后道了一句:“回去吧。” 她说着就转身,脚下的青石板慢慢消失,她走出天下无香,鹿源紧随她身边。 此时夜幕已降,长安城点起万盏灯火,她站在马车前,微微抬起脸,看着璀璨的星空,片刻,才上了马车。 …… 川谷打量了一眼川连毫发无损的胳膊,目中有隐怒:“您为何不避开?” 川连放下袖子:“太快,出乎意料的快,不愧是大香师。” 她胳膊上没有任何伤痕,但那皮开肉绽的痛感却一直在,不停地灼烧着她的身体,原来这就是香境,竟如此真实。 川乌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道:“这笔账记下了,日后定是要加倍奉还!” 川连道:“她在找钱罕,你们不用拦。” “是。” 钱罕根本没有山魂,也没有山魂的任何讯息,那五种相同的香材,不过是迷惑他们罢了。 山魂不在任何人手中,就在大雁山,在长香殿。(未完待续。) 第076章 问罪 安岚回到天枢殿后,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去了云隐楼,鹿源没有拦,只是无声地跟在后面。 白焰刚刚沐浴出来,散着头发,身上随意披着件罩衣,光着脚坐在榻上,手里仔细擦拭一把长剑。安岚进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微微挑眉:“这么晚了——” 他没有起身,说话时依旧闲闲坐在那,白衣胜雪,逶迤于地,烛光的暖,剑光的寒,衬得那张脸愈加迷人,也愈加令人看不透。 安岚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练剑了?” 白焰道:“这剑若不常碰一碰,手会生。” 安岚伸手,接过他的剑,手指轻轻抚摸冰冷的剑身,然后指腹微微一滑,就要碰到刃上,他即抓住她的手:“小心,这很锋利的。” 他说着就接回她手里的剑,插入剑鞘,然后才看着她道:“怎么了?这么晚了忽然过来。” 安岚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他面前,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白焰打量了一眼她此时的表情,微微一笑,烛火似乎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怎么了?”他还是坐在榻上,把剑放在一边,然后轻轻托住她的双手,“这般不言语,倒像是问罪来的?” 安岚这才开口:“你知道川连来长安的目的。” 白焰道:“无论是为何,归根到底都是为长香殿而来。” 安岚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道:“你与她很熟。” 白焰打量了她一会,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原来是为这个,你今日去找过她?” 安岚皱了一下眉头,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年前我去过南疆,与她打过交道,但还谈不上什么交情。” 安岚冷着脸看着他道:“七年前,广寒先生曾给南疆香谷送过一封信,信中指定川连为他的传人。” 白焰微怔,随后才道:“是吗,她将那封信给你看了。” 安岚不语,目中带着薄怒,但并不发作。 她的理智能控制她的举止和决策,却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和情感。 白焰垂下眼,笑了:“果然是来问罪的,这可怎么好……” 他说着就将她拉近了,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现在这里可不是雪地,先生打算用香境幻化出漫天大雪吗?” 安岚看到他眼里的戏谑,心里顿时一恼,就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想他却在她膝盖上碰了一下,她顿觉得腿一麻,身体忽然失去平衡。他即借着她的力道往后一拉,同时自己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榻上,她则有些狼狈地扑到他身上。 他松开手,胳膊往两边张开,垂下眼睛看着她的脑袋,无声地笑,胸膛微微起伏。 安岚抬起脸的时候,他满目含笑地看着她道:“安先生每次都想压我。” 安岚顿觉恼羞,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他的胳膊却忽然一收,手掌就压住她的后腰,不让她动:“就算七年前真有那样的一封信又如何,白广寒最终选的人不还是你,怎么这时候还来找我问罪,嗯?” 她看了他一会,片刻后转开眼:“我不是找你问罪。” 白焰笑了,手掌依旧压在她后腰处。 安岚道:“放开。” 白焰看着她,良久,嗓音低沉:“真要放?” 安岚对上那双深邃又熟悉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她在这一刻露出瞬间的迷茫和依恋,令他隐有心动,不由抬起头,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放开手,两只胳膊张开地躺在榻上,看着她。 安岚被那蜻蜓点水般的吻弄得愣了一下,许久,她才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一旁。 白焰也慢慢起身,曲起一条腿,再往后一靠,然后看着她的侧脸:“说吧,出什么事了?一脸的困惑。” 安岚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川连,可有施展香境的才能?” 白焰眉头微蹙,她问出这个问题,他即想到她去找川连时发生了什么,便问:“她在你面前施展了香境?” 安岚摇头:“不完全是。” 白焰不解:“不完全是?” 安岚便将之前在天下无香发生的事道了出来,白焰听完,思忖了一会才道:“你觉得是香蛊的原因?” “香蛊吞噬过我的香境,再进而化用,我也不会太奇怪。南疆秘法之神奇,长香殿的古籍里曾几次警告,长香殿莫要与他们交往。若不是香蛊,那就是川连也有香境的才能,不然广寒先生当年为何看中她。”安岚说到这,微微蹙起眉头,“之前她是在模仿我的香境。” 白焰问:“既如此,那山魂又有何用?” 安岚垂下眼:“山魂究竟为何物?” 白焰轻轻一笑,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不用想太多,迟早能看到答案,回去休息吧,天天这么琢磨,不会累吗。” 她转头看他:“不会。” 白焰:“……” 安岚问:“你要休息了?” 白焰看着她,低声问:“安先生今晚要歇在此?” 她还是捕捉到他眼底藏着一丝戏谑,她眉眼一冷,倾身过去,几乎贴着他的脸问:“你呢?你希望我今夜就歇在此吗?你若想,就说,我满足你!” 这似在挑衅,又似在诱惑,谁先低头,谁就再无路可退。 两人对视了许久,各自的呼吸都在对方脸上化开,他久久不语,只是微微抬起脸——可就在他的唇将与她相碰的时候,她忽然就往后一退,站起身,状若无事地看着他道:“夜深了,镇香使好生歇息吧。” 她说完,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白焰保持那个动作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重新往后一躺,简直是泥鳅一样的坏丫头!丁点亏都不吃! …… 三天后,鹿源派去盯的人发现了钱罕的踪迹。 鹿源进来请示:“先生是打算亲自过去,还是我让人将他带过来?” 安岚看着窗外的雪景,淡淡道:“一直窝在山上实在无聊,下去走走也好。” “是。”鹿源应声,就要退出去命人准备,却听安岚又往旁吩咐一句:“让镇香使过来,与我一道下山。”(未完待续。) 第077章 出门 鹿羽站在外殿门口,看着鹿源陪安岚登上马车,随后又见镇香使的马车也紧随其后,她不禁咬住唇,眼圈慢慢红了,以往本该是她陪着安先生出去的,如今她只能看着。 现已是腊月天,山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唇冻得都有些发紫了。花容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停下,打量了她一眼:“站在这干什么,进去!” 鹿羽垂下眼,却还是没有动晃。 花容微微皱起眉头:“莫犯傻,你若是病了,可是连盛瑞轩都住不得!” 为免将病气过给别人,但凡生了病的侍女,都得搬到另外的地方,直到病彻底养好了,才能回来。还有那病重的,甚至会被直接送到下面的香院去,若真到那一步,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鹿羽这才乖乖转身,随花容进了殿内,只是她刚一进去,眼泪就啪嗒地掉了出来。 花容却似没看见,只是淡淡道一句:“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暖阁那里有姜茶,去喝一碗。” 花容并不讨厌鹿羽,虽说鹿羽当侍香人时,多少都会有点娇小姐的脾气,但并不过分,即便有鹿源那样的关系,也并未因此仗势欺人。而且鹿羽很懂得看人脸色,以往常给殿内的侍女一些小恩小惠,以此收买人心,除此外她还很懂得在先生面前卖乖,而先生看起来似乎也挺喜欢鹿羽,至少在这之前,花容从未见先生斥责过鹿羽。所以这次,花容也不是很清楚,鹿羽究竟做了什么惹恼了先生,竟一下将鹿羽降为外殿侍女。 鹿羽慌忙擦了擦眼泪,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花容:“我能将明儿的假挪到今天吗?我让唐糖跟我换。” 唐糖是和她同屋的侍女,正好这会也在旁边,花容看了唐糖一眼:“你答应跟她换?” 唐糖一怔,看向鹿羽,鹿羽昨儿送了她一支镶珍珠的簪子,眼下这点要求她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花容瞧着鹿羽这副模样,知道她处理好这心理落差,还得一段时间,反正先生今日出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在殿内伺候,便应下了。 得了花容的许可,鹿羽谢了一声,就回了盛瑞轩。 花容看着鹿羽离开后,回头问唐糖:“她最近的情绪还这样?” 唐糖点头:“这几天还好,已经跟我说说话了,源侍香也挺挂心羽姑娘的,只是羽姑娘总不领情,源侍香每次找她,她都没给好脸色。” 花容冷笑:“若没源侍香,她能跟你分到一个房间。” 盛瑞轩里住了三十多位侍女,无论哪一位,放到那些高门贵户里,可都是拔尖的,所以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很,都不是好相处的主。而且人多的地方,无论你愿不愿意,总是避免不了大大小小的麻烦事,若是同屋的人又不是个省事的,那日子绝好过不起来。 特别像鹿羽这种从高处砰地往下落的,更是大家关注的对象,即便有鹿源在,但鹿羽是得罪了安先生,才会有此惩罚,单这个理由,就免不了有人会动心思。 唐糖是个宽厚的性子,从不主动惹事,在刑院还有个靠山,盛瑞轩内那些丫头从不会找她屋的麻烦,所以鹿羽能跟她同一屋,不知省去了多少麻烦。 …… 鹿羽回了自己房间,洗了把脸后,却没有休息,而是拿上披风,取了她的腰牌出门去了。 从侍香人降为侍女后,她不仅不能再跟着安先生出门,就连自己想随意下山都不行了。侍女只有在自己轮假的那一天,才能离开大雁山,并且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回来,否则就别想再在香殿待下去。 她出香殿的时候,守门的殿侍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是鹿羽姑娘啊,为什么下山?这雪天,下山的路可不好走,您没有马车,要坐香殿的马车,得等一个时辰后才有。” 那守门的殿侍是认得她的,以往她还是侍香人的时候,一见着她,总免不了嘘寒问暖几句,哪像现在这副嘴脸。 鹿羽心里冷笑,面上却和和气气地道:“出去买点东西,我自己走下去就行,路上看到马车再上去,反正这条路也来回走很多次了。” 殿侍道:“以前鹿羽姑娘是坐马车来回走,跟用两条腿走可不一样。” 鹿羽忍着气,面上笑着道:“没关系。” “不知鹿羽姑娘是买什么东西,香殿内没有吗?” “是我们女儿家用的东西。”鹿羽脸上的笑容淡了,声音冷了几分,“您要想知道更多,一会等我哥哥回来,让他跟你说可好。” 见她搬出鹿源,那殿侍忙笑了笑,一边示意手下打开侧门,一边道:“哪敢占用源侍香的时间,门开了,鹿羽姑娘请吧,小心路滑。” 终于出来了,鹿羽长吁了口气,然后回头,有些恨恨地看了一眼那扇慢慢关上的侧门,暗暗朝那位守门的殿侍啐了一口。 她却不知道,香殿的侧门刚一关上,守门的殿侍即收起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表情,转身回了房间,记下鹿羽离开的时间,以及他们刚刚的每一句对话,包括鹿羽当时的神色,和随身携带的东西。 …… 进入长安城后,鹿羽果真去买了一些女儿家必用的东西,然后顺着那条街,有些漫无目的的往下逛。一路上她面上的表情都是郁郁寡欢,就是经过以往她喜欢的绸缎庄和金楼时,她也表现得兴致缺缺,甚至没有进去看一眼。 她和一般侍女不同,她不怎么缺银子,至少那绸缎庄里的料子,只要是摆放出来的,她随便都能买得起。可是她逛了半天,除了先前买了点日常必需品外,手里就再没添别的东西。 一直到快下午时,她似终于觉得肚子饿了,正好走到一家酒楼前。这家酒楼为了招揽食客,特意请了说书先生,吹拉弹唱,好不热闹。鹿羽走进去的时候,酒楼里已经满座了,店小二一瞧是个姑娘,也不好请人家姑娘与那些大老爷们拼桌,便陪着笑道:“姑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小店已经满座了。” “我要二楼的雅间。”鹿羽看都没看店小二,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 店小二赶紧追上她:“姑娘,姑娘,不好意思,二楼的雅间也满了。”(未完待续。) 第078章 意外 鹿羽没搭理那店小二,自顾自地往上走,登上二楼后,绕了小半圈,就看到有个雅间是空的,便径直走进去,坐下,拿出银子扔到桌上:“一壶梨花白,两个小菜,你看着上。” 那小二瞧她行为举止,再看她衣着打扮,不敢得罪了,只得连连陪着笑道:“姑娘,这房间已经有客人包下,客人一会就过来了,您这,实在叫小的难办!您看……小的给您在一楼挪个位置,您看如何?” 鹿羽心情着实不好,被这小二一路念叨,烦得不行,一声娇叱:“滚!” 小二也不敢滚,还是哈着腰站在那:“姑娘,这雅间真的已经被人包下了。” “有完没完!”鹿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甭管什么人包下的,我今儿就是要坐这里!” 那小二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得酒楼的掌柜听到声音,赶紧走过来,往小二后脑勺那拍了一下,假意呵斥:“怎么招呼客人的,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上酒菜。” 店小二松了口气,忙应了几声是,可他刚走出雅间,就看到之前包下这个雅间的客人正往这走来。店小二慌忙给掌柜打了个眼色,偏掌柜这会儿没往他这边看,只顾着在里头给鹿羽赔不是。 店小二没法,只得抬高了声音道:“景少爷您来了,天这么冷,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景孝笑着道:“李先生说书,我怎么可能会落下。” 雅间里头的掌柜忙迎出去,只是景孝已经走到门口了,往里一看,不想会看到鹿羽,面上一怔。跟在景孝身边的石墨也看到鹿羽在雅间内,即皱着眉头道:“掌柜的,这个房间我们家少爷不是早就包下了,钱也都付了,怎么还让人坐进去!” 店小二垂着脸,不敢说话,那掌柜又在小二脑袋上拍了一掌:“都是这蠢货,楼下的座满了,他便领这姑娘上了二楼的雅间,偏还忘了这房间是三少爷您包下的,那姑娘刚刚还付了钱,您看这……” 石墨沉下脸:“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我只知道这房间是我们家少爷早就包下的,现在我们家少爷人都来了,难道你还想让我们少爷在这走廊上站着!” 掌柜连忙赔罪:“哪敢哪敢,都是小二糊涂,三少爷若不介意,我……” 鹿羽这会儿已认出景孝是那个跟她抢白薯的少年,便在里头道:“你进来吧,算本姑娘今儿请你听书。” 那掌柜脸上即堆上笑,忙附和着道:“姑娘慷慨,今儿酒菜,也算小店送的,望两位都消消气,消消气。” 石墨却道:“你放肆,我们家少爷是什么身份,能随便跟个女子在这坐着听说!” 掌柜的不敢吱声了,鹿羽却嗤地笑了:“你们家少爷什么身份,还怕我讹上你们家少爷了?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们两男的倒扭扭捏捏起来!” 石墨就要反讽回去,景孝却朝他摇头,然后对着鹿羽作了个揖:“姑娘如此坦荡,又如此慷慨,那景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认出了鹿羽,他不知道鹿羽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出行能坐上天枢殿的铜顶马车,身份一般不低。他一直想跟天枢殿的人牵上关系,以后便于打听消息,这个姑娘能让他碰上两次,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 安岚的马车在钱宅门口停下,她推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钱宅的大门还是紧闭着的,附近也没有什么人,门口的积雪堆了很高了。 她下了车后,又打量了周围一眼,然后问“人在里面?” 鹿源点头:“是,属下安排的人也都在里面守着,不让别的人靠近这宅子。” 安岚上了台阶,鹿源去敲门,安岚侧过脸问了白焰一句:“你觉得,川连知道吗?” 白焰问:“知道什么?” 安岚道:“知道我在找钱罕,知道钱罕已经被找到了,知道我现在在这里。” 白焰笑了笑:“兴许她就在这附近看着。” 安岚瞥了他一眼:“你很了解她。” 白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道:“猜测而已,何谈了解。”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依旧含着笑,并且隐隐带着几分戏谑。安岚收回目光,看着慢慢打开的大门道:“那她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 白焰问:“你以为她应该要有什么动作?” 安岚一边往里走,一边道:“那五种香材,黄香师都是从钱罕这里买的,如果这五种香材真的跟山魂有关,而她又是为山魂而来的,定是比我们更紧张钱罕,除非她还不知道。” “黄姑娘还未嫁入慕容府,黄香师的香方还未交出去。”白焰沉吟着道,“她不知道那五种香材,也说得过去。” 安岚微微蹙眉:“其实,这都是我们的推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白焰道:“想不到的事,就先别想,专心做好眼前的事。” 此时鹿源已领着他们走到钱宅的书房,随后鹿源转身:“钱罕就在里面。” 门被推开,从外往里看,遂感觉书房里很昏暗,她不由皱了皱眉头。白焰先跨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她,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地朝她伸出手。 鹿源沉默地看着,眼睑微垂。 安岚顿了顿,伸手放在他掌心,然后走进去。 钱罕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也被堵着,此时他似乎正在睡觉,还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安岚问:“为何绑着?” 鹿羽道:“被我们发现后就想逃走,还想大喊大叫,不好对他下重手,便只好先绑着等先生您过来。” 安岚道:“松绑。” “是。” 松绑的时候,钱罕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忽然瞧着自己跟前又多了几个人,并且相貌皆是不凡,愣了好一会都没回过神。 直到他嘴里的布条也被拿开后,他才适应了这房间的光线,视线也比刚刚清晰了几分,随后他将目光落在白焰身上,片刻后,表情微变。 安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焰,然后问:“你认识?” 钱罕忙收回目光,有些紧张地摇头:“不,不认识。” 鹿源目中已露出怀疑,但他依旧什么也不说,安岚有些意外,又看了白焰一眼,可白焰一样是什么话也不说。(未完待续。) 第079章 问话 没有人说话,异样的沉默令钱罕越来越紧张,他走南闯北几十年,眼光已非一般人可比,眼前这几个人,他一看就知道完全不同于昨日绑住他的那几个,故而即便此时已经被松绑,他也不敢妄动。 然而,依旧没有人说话。 钱罕终是忍不住,先开口:“几位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安岚开口:“为何要藏身?” 钱罕顿了顿才道:“只是换了个住处,何来藏身之说。” 安岚道:“你在长安一共有七处宅子,只是想换个住处,为何不在那七个宅子里选一处,反去租个不起眼的房子窝着?” 钱罕闭上嘴,不说话了。 安岚也不逼他,还转身在这书房里踱了几步,慢慢道:“你跟鹿源说你中意黄姑娘,因为黄姑娘亲事已定,你不愿再留此伤心处,意欲离开。” 钱罕看了鹿源一眼:“钱某所说皆是真心话!” “确实是真心话,只是你只说了一部分真心话,留了一部分未说出来,以此误导别人。”安岚转过身,看着他道,“你中意黄姑娘是真;黄姑娘定下亲事,你为此伤心是真;你欲离开长安亦是真。只不过,这三者并非是真正的因果。你之所以要离开长安,是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你害怕,所以想走。” 钱罕看着安岚,不由摇头一笑:“姑娘说的话,我反倒听不懂了。” 安岚看着他,接着道:“而你假意离开,又暗中返回,也不是为了取雪见虫的卵,而是……在等我们。” 钱罕神色微变,脸上的肌肉甚至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安岚道:“你心里明白,他们若真想除去你,你不可能走得掉,我们要真想找你,你也不可能躲得开。” 钱罕还是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已经不再似开始时那么刻意了,那种刻意的紧张,正一点一点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透出来的,蕴含了人生数十年历练的沉稳和谨慎。 安岚再道:“他们找过你了。” 钱罕悄悄吞咽了一下干得发紧的喉咙,还是没说话。 安岚走到他面前:“你回来,是因为他们的警告,还是想找我们?” 良久,钱罕深深叹了口气:“怕是我说什么,安先生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道出了她的身份,有开门见山,表明诚意的意思,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她会不会接受他的这点诚意。 安岚道:“信不信在我,说不说在你。” 钱罕问:“安先生想让我说什么?” 安岚问:“他们都对你说了什么?” 钱罕道:“无论安先生问我什么,我只管如实回答,不能有一丝隐瞒。” 安岚沉默,钱罕亦是沉默。 这话,实在很难理解。 过了一会,安岚才再次开口:“跟你说这句话的是天下无香的人?” 钱罕点头。 安岚又问:“川连在香谷是什么身份?” 钱罕摇头。 “你可见过香谷大祭司?” 钱罕点头:“远远看过一眼,没看清楚模样。” “是男是女?” 钱罕摇头,面上有点无奈:“大祭司的情况,不是我能打听得到的,我只是个商人。” 安岚点头,看向鹿源。 鹿源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那五种香材,他将纸张在钱罕面前摊开:“可认得这上面的香材?” 钱罕咽了咽口水,微微点头。 鹿源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着几种香材的买卖的?” 钱罕道:“这都是稀缺的香材,很难找,亦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一般是大香行的掌柜和财力雄厚的香师会找这些香材,还有香殿也有找我买的。” 鹿源问:“分别都有谁?” 钱罕道出几个大香行的掌柜的名字,几个身世显赫的香师,以及黄香师,随后他想了想,接着道:“长香殿七个香殿也都有找我的,只不过几种香材都很少,不是年年都能有,即便有,也不够均分,一般是谁先找来,正好我手里有,就给谁。” 安岚忽然问:“天枢殿可找过你买这些香材?” 钱罕顿了顿,才点头:“有的。” “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 钱罕道:“七八年前。” 安岚问:“当时是谁找的你?” 鹿源看了安岚一眼,又看了一直不出声的白焰一眼。 钱罕迟疑了一会,才道:“是,是天枢殿的副殿侍,徐一公。” 七年前,天枢殿的副殿侍长确实是徐一公,此人本是最有希望接殿侍长之位的,不想却在后来的一次事故中意外丧命,接着白广寒失踪。到她正式接手天枢殿后,天枢殿的人事,几乎全都换了一遍。 安岚问:“今年,都有谁找你要这几种香材?” 钱罕叹了口气:“还是那些老顾客。” 安岚再问:“你都给了谁?” 钱罕一下顿住,安岚看着他道:“如此稀缺的香材,找的人多,但能拿到手的人必是不多的,你不可能记不住。” 钱罕叹了口气:“黄香师,印香堂的谢掌柜,天下无香的掌柜,还有天枢殿的副殿侍。” 鹿源皱眉:“天枢殿的副殿侍?” 钱罕道:“就是徐一公。” 钱罕并不知道天枢殿现在的副殿侍已经不是徐一公了,更不知道徐一公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鹿源看向安岚,又看了看白焰,心里的忧虑慢慢显现在眼睛里。 徐一公若真没死,现在跟在谁身边,又是在为谁找这些香材? 白焰还是没有说话,并且他面上的表情也不见有异,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安岚注意到钱罕似乎一直不敢看白焰,便问:“你在害怕什么?” 钱罕苦笑了一笑:“钱某不过是个小生意人,诸位的能耐,钱某哪有不怕的。” 安岚道:“刚刚是我误会了,香谷的人并未为难你,你怕的不是他们。天枢殿与你并无实际冲突,香谷的人既没有为难你,如此,你怕的也不应该是天枢殿。” 钱罕沉默下去。 安岚道:“而你害怕的人,就在这里?” 钱罕沉默。 “是谁?” 钱罕依旧沉默。(未完待续。) 第080章 骄傲 白焰似觉得有些无趣,斜倚在桌案边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两手抱在胸前,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鹿源打量了白焰一眼,然而他依旧猜不透这个男人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那淡漠的表情,似将自己完全置之事外,只为冷眼旁观,又似特意戴上的一张面具,实则心里另有打算。 钱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安先生想多了,我当真是不愿沾惹麻烦,所以想远远避开。后来被天下无香的人找到后,知道自己走不了,他们也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命我等你们,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我便照办了。” 安岚沉默地看着他,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话。 钱罕道:“我知道安先生自有法子验证我的话是真是假。” 他在这一行几十年了,大香师的事情,自然知道的比一般人多得多。世人传言,长香殿的大香师能以香起境,可请动诸天神佛,可扭转乾坤,可定人生死……更有种种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令人打从心眼里敬畏。 确实,那些事并非讹传,也确实没有人能在大香师面前说谎,因为只要你知道那是谎言,一旦进入香境,就一定被戳破,除非你自己不认为那是谎言。 钱罕知道,大香师可以查探一个人过往的经历,他还知道那个香境叫时光回溯。 只是极少人清楚,查探一个人过往的点点滴滴,究竟需要花费多少精力。若没有特定的目标,没有明确的时间,不到迫不得已,没有一个大香师能花得起那无法预估的精力,一点一点去翻查一个人的过往。 当年有一位大香师曾这么做过,以时光回事之境,不计代价地一点一点翻查安岚的过往,只为确认她究竟是谁,然而,最终也被挡在一把心之锁的门外。 之前安岚之所以会以时光回溯的香境审查鹿羽,是因为涉及的时间很短,目标亦很明确,她要看的仅仅是关于那封信的事,别的一律略过,故而不会损耗太多精力。 良久,安岚才开口:“你认识他。” 她说着就往白焰那看了一眼,白焰面上还是刚刚那副表情,并且也看着钱罕,等着他的回答。 钱罕顿了顿,才道:“钱某以前曾见过白广寒大香师,和景炎公子,亦听说他们两位已,已不在长安数年了,故刚刚忽然看到这位……实在是惊讶,也不知这位公子究竟是,是哪一位。” “惊讶?”安岚探究地看着他,“你不是惊讶,而是恐惧,为什么?” 钱罕愣了一会,眼神闪躲,最后认命般地道:“既然安先生问了,我也不得不说,当初钱某的买卖是托了景炎公子,门路才越来越广,后来……后来听说景炎公子外出远游,一直未归,景府当家人时常做些糊涂账,很多老主顾听说我跟景炎公子有交情,便都过来关照了我的买卖。” 他说得吞吞吐吐,不过意思大致说清楚了,就是本来是靠景炎公子才发了财的,结果却趁景炎公子不在后,去抢景府的生意,故如今忽然看到一个长得跟景炎公子一模一样的人,自然会心虚。 这理由,勉强也说得过去。 不过若顺着他说的意思,查探他六七年前跟景炎公子的大致交往状况,兴许还能找出点别的蛛丝马迹,但不知为何,安岚并未打算动用香境。 片刻后,安岚问:“你还打算离开长安?” 钱罕小心道:“钱某确实在长安待得腻了,这些年赚的银子也够了,趁如今还能走,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安岚道:“不用着急,如今天寒地冻,出行不便,还是在长安好好过个冬,等来年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不迟。” 这是不许他马上离开,至少在明年春天前,他哪都不能去的意思。 钱罕脸色微变,但却不敢说什么。 安岚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鹿源无声地跟上,白焰沉吟片刻,也起身离开。 走到马车前,鹿源问:“先生,回香殿吗?” 安岚点头,上车前道了一句:“镇香使坐我的车。” 然而她说这句话时,并未看白焰,白焰正要走向自己的马车,闻言停下,往这看了一眼,鹿源亦看向他,沉默以对。 白焰进入车厢时,安岚正隔着纱窗,看着外面。 “想什么这么出神?”白焰说着就坐到她身边。 “想你。”安岚开口,分明是旖旎的两字,却被她说的有些漠然。 白焰背靠着车厢的另一边,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的侧颜,那样的精致秀美,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冷意,那神韵有种说不出的迷人,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只需轻轻一扇,似乎就能扇动旁人的心。 “想我什么?”他问。 “想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安岚说完这句话后,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都知道。”白焰淡淡一笑,“你想知道什么?” 安岚看了他一会,才问:“你想要山魂吗?” 白焰扬眉:“我甚至不知道山魂究竟是什么。” 安岚未说话,只是看着他,那表情,说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只是眼里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片刻后,她又转头看着窗外,眉头微微蹙起。 他却伸出手,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安先生似乎在怀疑我,另有图谋。” “不是。”安岚顺着他的手劲转过脸,“我从不怀疑你。” 白焰微微眯起眼,随后笑了:“这好像也不是信任。” 安岚道:“你还是说错了。” 白焰挑眉,安岚握住他的手,拿开,再与他十指绞缠:“我信任你,同时也确信你,另有图谋。” 白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安岚这时却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话:“我相貌如何?美不美?” 白焰怔了怔,特意仔细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轻扫,许久才道:“极美。” 安岚又问:“美到什么程度,足够让你神魂颠倒吗?” 她如此认真的表情,白焰不由笑了:“几乎。” 安岚遂道:“几乎,便是没有,所以我怎么会认为你不是另有图谋,才来到我身边。” 白焰面上笑容不减:“那么安先生以为,我在图谋什么?” 安岚道:“无论什么,我都不在乎。”她说着,抬起另一手,伸出食指,顶住他的胸口,接着道:“这里,骄傲不减,我从不担心。” 白焰怔住。(未完待续。) 第081章 身份 回到天枢殿,鹿源跟着安岚进了寝殿,直言道:“先生,钱罕绝不是因为抢了景府的生意,才会表现出对镇香使的惧怕。” 安岚问:“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鹿源看着安岚道:“我现在不能妄下定论,我只是担心……” 安岚问:“担心什么?” 鹿源迟疑了一会,正打算开口,侍女却在外面报蓝掌事求见。 安岚坐到榻上:“让她进来。” 蓝靛进来后,看了鹿源一眼,然后对安岚道:“先生,镇香使身边那几个人的身份,属下已经查清楚了。” 安岚未做声,抱着手炉倚在软榻的引枕上,沉思了好一会才道:“说吧。” 蓝靛又看了鹿源一眼,鹿源顿了顿,正要告退,安岚开口:“源侍香也留下听一听。” 鹿源应声:“是。” 蓝靛便道:“镇香使身边共有四位得力干将,一位原叫王甫,六年前是寤寐林的大掌事,景炎公子失踪后,他也离开了长安回了老家去,据闻回老家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其实王甫并未离开长安,从寤寐林出来后,他在长安城内开了间小铺子,还是做香的买卖,并改名福海,也就是镇香使如今的车夫。” “王甫……”安岚回想了一下,六年前,她当上白广寒大香师的侍香人后,见过寤寐林的大掌事两次,印象中那是个非常瘦的中年男子,而且脸有些黄,说话时,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而现如今跟着白焰身边的车夫福海,则是个又白又胖的男人,而且精气神看着好极了。她知道福海之前是香铺的掌柜,是跟着白焰进了天枢殿后,才改行做了车夫,却没想他竟是寤寐林以前的大掌事。 蓝靛道:“他的体型变化太大,容貌和气质也有所改变,所以我直到现在才查出他的身份。” 安岚点头,垂下眼,轻轻一笑:“有点意思,接着说。” “第二位就是徐一公,天枢殿上一任副殿侍长,现改名叫徐祖,他并未跟着镇香使进入天枢殿,但这些年,他一直就跟在镇香使身边。”蓝靛说到这,想了想,又加一句,“徐一公当年本是最有望接替殿侍长的人选,天枢殿的所有人脉,对外的运作,他都了然于心,即便是上一任的殿侍长,对他也是颇有忌惮。” 安岚道:“徐一公,当年我本也是想任命他为殿侍长的,不想他却出了意外,当初也有几分怀疑,只是后来觉得他是愿随广寒先生而去,便也罢了。” “第三位,原是刑院的三掌事施园,未改名。”因为同时出自刑院,蓝靛的神色较之刚刚凝重了几分,“施园的武功极高,但我从未见他真正出过手,当年大掌事曾在一次酒后吐露,施园是天生的刺客,他若取人性命,几乎没人躲得过。” 安岚看了蓝靛一眼,蓝靛道:“单论武功,我不一定会输他,若是搏命,我不如他。” 安岚笑了:“可惜你身边没有这么一个好手,你若是能将他收服了,能省不少心。” 蓝靛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确实,刑院内还有一些人,原先跟他有过交情。” 安岚道:“你若不放心,换了便是,不必多事。” 意思是不必见血。 蓝靛应下,接着道:“最后一位叫孔雀,香殿之前似乎没有这个人,所以关于他的更多信息,目前还未查到。目前怀疑他要么是南疆人,要么是常年待在南疆,属下是追查南疆香谷时,才查到他的。” 鹿源听到这,眼里露出浓浓的忧虑,他和蓝靛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先生。”鹿源开口,“我刚刚说的担心,就在此。” 安岚抬起眼,鹿源心知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惹恼安岚,却还是直言道:“镇香使只要想夺势,天枢殿必会乱!” 安岚却没有生气,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如何?” 鹿源单膝跪下:“请先生让镇香使交出这几个人,他们原就是天枢殿的人,如今天枢殿的大香师是先生您,他们自当听命于您才对。镇香使既然入了天枢殿,就当明白这个规律,他僭越了!” 蓝靛亦单膝跪下,只是并未说什么,她同意鹿源的说法,但又清楚,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办得到的事。 安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们以为,即便镇香使真将他们交出来,他们就会听命于我?” 鹿源抬起脸:“将他们交给先生,并非是为让他们听命于先生,而是不能让镇香使握有如此可怕的人脉。” 安岚面色微沉,鹿源依旧看着她,神色坚定而温柔。 …… 白焰回了云隐楼后,即找福海来问话:“徐祖呢?” 福海是跟在白焰一块去了钱宅的,这会听白焰这么一问,心里大概有个底了,便道:“徐祖现在不在长安,三天后才能回来,是不是让他马上回来?” 白焰问:“你知道他去找过钱罕?” 福海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白焰问:“他找钱罕什么事?” 福海道:“他并未与我说,但我猜应当是逼问福海关于‘山魂’之事,他怀疑钱罕可能知道‘山魂’。” 白焰问:“他找‘山魂’何用?” 福海道:“公子心里明白,他是为了公子您而找的,自他听说‘山魂’有香境之用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白焰道:“你也念念不忘?” “属下不敢!”福海忙跪下,随后叹了口气,“我知道公子心里无意,坦白说,我们几位心里都是有几分不甘的,但我只听公子的,不作他想,徐祖他,唉……” 白焰道:“你起来吧,给他传信,让他马上回来。” “是。”福海站起身后,面上却欲言又止。 白焰道:“什么事?” “蓝靛这段日子一直在查我们,应该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福海说着,目中露出几分担忧,“不知安先生知道后,心里会怎么想?” 白焰沉吟一会,淡淡一笑。 福海迟疑了一会又道:“如果安先生无法信任您,公子您还要信任安先生吗?” 白焰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如何回答。 福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啊,所以徐祖才按捺不住。(未完待续。) 第082章 警告 鹿源和蓝靛一块退出安岚的寝殿,两人在门口略停了一会,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说话。 安先生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让他们都出去,面上神色恹恹。 鹿源心里的担忧挥之不去,又有点后悔刚刚是否逼得太紧,令先生难过了。 蓝靛看了看天色,只见天空阴沉沉的,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又要下雪了,今年比往年都要冷。” 鹿源道:“镇香使应当知道你在查他。” 蓝靛收回目光:“他知道。” 鹿源袖手站在台阶上,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鼓鼓的,垂在腰上的玉佩不时轻轻晃动,在这暗淡的天光下,划出一道道温润的水光。 他抬起眼看着天际:“镇香使能猜得出你我的想法,却没有任何动作,是在堵先生的情意?” 蓝靛道:“兴许是,也兴许他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所以根本不在乎旁枝末节。” 鹿源看了蓝靛一眼:“蓝掌事很了解他?” 蓝靛顿了顿,摇头:“这香殿内,只有先生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也只有先生有资格了解。” 未曾站到那样的高度,岂敢妄谈了解。 ……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鹿羽和景孝才从酒楼内出来,景孝朝鹿羽揖手:“多谢姑娘今日请听书,下次姑娘若能出来,在下回请姑娘。” 他很喜欢来这里听人说书,以往都是一个人,有时听到精彩处,或者自己拍手喝彩,或是让人上去赏钱,极少与人讨论畅谈。今日却多了这样的体验,这姑娘性格直,口舌伶俐,能就着那些故事好一番嬉笑怒骂,并且每一句都像是从他心里道出来的一般。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又像是这天底下,终于有个人能明白自己,着实叫人舒心和不舍。 他同宗同族的兄弟虽多,但自大公子失踪,祖爷爷过世后,景府内所有人都为利益争红了眼,兄弟叔伯间多是面上装着亲热,心里处处提防,无人能给予他这等轻松畅快的感觉。 若非对方是女子,又是来自天枢殿,他真愿意与对方称兄道弟。 鹿羽笑了笑,面上却带着一丝落寞:“我可不比三少爷您,过得这边惬意潇洒,想出来就出来的。” “惬意潇洒,不过是外人以为罢了。”景孝淡淡道了一句,后又觉得如此说不慎妥当,颇有抱怨之嫌。少年人想表露内心的孤独和寂寞,却又觉得这在姑娘面前有失稳重,便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如此那个房间就给姑娘留着,我让人跟掌柜说一声,无论姑娘什么时候来,只管上去。” 鹿羽道:“三少爷好大方,那是不是连酒菜也都记你帐上。” 景孝道:“自当应该。” 鹿羽遂狡黠地一笑:“三少爷就不怕我坑你一笔,把酒楼里的好酒好菜全都叫上来尝一遍。” 景孝也笑了:“这里的酒菜如何能跟天枢殿比,姑娘怕是还看不上。” 鹿羽打量了他一眼:“原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景孝坦白道:“上次看到姑娘坐的出行车驾,在下认出是天枢殿的马车。” 鹿羽回想了一下,微微点头,瞅着景孝道:“难怪对我这般客气,原来是想巴结天枢殿,不过你这傻不愣登地说出来,这巴结的效果可就没那么理想了。” 景孝又笑了笑:“不欺不瞒,姑娘就当是我的诚意吧。” 鹿羽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摇头叹道:“可惜了,你现在就算是巴结到我也没什么用,我如今只是个普通的侍女,不同以往了。”她说着就转过身,看着又开始落下雪粒的街道,兴致索然地道,“你走吧,天都快黑了。” 景孝将她面上神色不佳,忍不住问:“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鹿羽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该回去了,晚了是要受罚的,顺不顺心的,我下次再告诉你。” 景孝看了看天色,再看她今日未乘坐马车出来,便道:“姑娘若不介意,我送姑娘回去如何?” 鹿羽一顿,随后道:“这离大雁山可有段距离,你一来一回,怕是城门都关了。” 景孝暗暗算了算时间,便道:“不碍事,我让车夫跑得快些。” 鹿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两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那我可真不客气了,不过你也不用送到长香殿,只需送到大雁山山脚就行,如此你也能赶在城门关上前回来,如何?” 这姑娘性格实在爽快,不似别的姑娘那么矫揉造作,景孝笑着应下,即请鹿羽上车。 …… 鹿羽回到天枢殿的时候,天枢殿已点起灯火,大门口莹莹煌煌的一排九宫灯,远远看着,就好似一串火球悬挂夜空,将巍峨的殿宇映衬得愈加雄壮,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鹿羽姑娘这一趟出去得真久,我还担心会不会是因为天黑,迷路了。”她走进去的时候,守门殿侍站在门房的台阶上,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 鹿羽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抬,径直往里走。 守门殿侍面不改色地目送她离去,然后转身进了房间,片刻后接到巡山人的报信,他整理了一番,命人送到刑院。 蓝靛接到殿侍送来的讯息,微微冷笑,命人送到鹿源那。 鹿源此时也听说鹿羽回来了,再看蓝靛送过来的东西,他神色微凝,站在屋内思忖良久,就起身去了盛瑞轩。 鹿羽才坐下歇息没过会,唐糖就走进来道:“羽妹妹,源侍香来了,在回廊那。” 鹿羽正想着白天的事呢,闻言嘴角顿时往下一耷拉,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唐糖走过去,柔声道:“快去吧,虽说是你哥哥,但到底也是先生身边的人,磨光了他的耐心,万一真不管你了,你岂不更吃亏。” 鹿羽还是不吭声,唐糖便轻轻推了她一下:“一会源侍香过来,我又得出去,这么冷的天呢。” 鹿羽这才站起身,不甘不愿地道:“好吧,我是看在你的份上去见一见他。” 唐糖笑着摇头,一脸的无奈,待鹿羽出去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鹿羽冷着一张脸,走到鹿源跟前:“深夜造访,源侍香有何吩咐?” 鹿源不理她这不阴不阳的语气,直接开口:“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瞒得过周围的眼睛,安分一些,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我才能帮你,否则我会——” 鹿羽先是一怔,随后回过神,即怒道:“我做什么了!?” 鹿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冷意。 鹿羽看着那眼神,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她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真想拿面镜子给你看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及了一个人,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鹿源面上表情微微一紧,鹿羽无声地笑,得意又猖狂,眼里带着痛快。 鹿源拿出袖中的东西,扔到鹿羽跟前,然后转身离开。 鹿羽捡起他扔到地上的东西,打开一看,面上神色莫测,片刻后,她将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撕碎。(未完待续。) 第083章 生病 鹿源去找鹿羽的时候,蓝靛正好跟安岚提到鹿羽。 只要明白景府和天枢殿的关系,以及景孝对景府的意义,鹿羽今日之事,就不会有人只单纯以为那是巧合。 “鹿羽的事,你交给鹿源。”安岚听完,只淡淡吩咐了一句。 “是。”蓝靛应下,心里却有些意外,先生对源侍香,当真是十足的信任和看重。 “至于景孝……”安岚接着道,“若真有人打他的主意,你找个时间带他来找我。” “是。”蓝靛应下,随后迟疑道,“先生是想——” 安岚道:“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少年了,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担得起肩上的担子。” 许多事,既是危机,但同时也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 转眼,就到了黄嫣嫣和慕容勋的大喜之日,那天难得是个好天气,雪停了,太阳露出脸,久违的阳光洒到慕容府的门窗上,新刷的朱漆反射出一片血样的红光,喜庆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每个人面上都挂满了笑容。 三天前天枢殿就收到了喜帖,安岚原本是打算过去看看的,不想前一天不慎感了风寒,咳了一天,喝了药,好容易将咳嗽压了下去,却又起了低烧,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站都站不稳。她昏睡了一个晚上,早晨醒来,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才将脑子里的思绪理清,随后命鹿源进来。 “先生。”鹿源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走到她的床帐前,看着里头模糊的人影,轻声道,“先生今儿觉得好些了么?” “嗯……”安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坐起身。 鹿源即将手里的药放在旁边的床头几上,旁边的侍女已将帐幔都挂好,他倾身过去,想要扶安岚,安岚轻轻摇头,推开他的手,自己靠在侍女摞好的大引枕上,哑着声道:“今天你替我去慕容府看看。” 鹿源应下,就要去端药,安岚却微微抬手止住他:“你现在就准备出门吧,时候不早了。” 鹿源却还是将药碗捧到她面前,轻声道:“先生把药喝了吧,已经不烫了。” 安岚一闻到那药味就直皱眉头,她拿手指在药碗上探了探,就道:“还烫着,我等一会再喝。” 她刚起来,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蒙,头发披散着,这副病弱中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样子,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冷清,多了些许孩子气。鹿源迟疑地看着她,有些放心不下。 安岚微微皱起眉头:“快去,今日之事不简单,莫去晚了。” 鹿源从未违逆过她,只得放下药碗:“那先生务必记得喝。”他说着,又转身交待旁边的侍女几句,让她们记得盯住先生把药喝了,若是还不见好,一定要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侍女们皆小心应下,安岚似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大引枕里。 她很少生病,但每次病,状态都及其不好。她的心情会变得非常糟糕,脑子混乱,要很费劲才能控制住烦躁的情绪,保持冷静。 鹿源再看她一眼,然后才带着浓浓的不放心转身出去了。 “先生,喝药吧。”鹿源出去没多久,侍女就过来捧起药碗,小声道。 安岚道:“放着,你们都出去。” 侍女有些担忧:“先生……” “出去。”安岚皱起眉头,沙哑的声音微微一沉,语气里的冷厉立即显露。 侍女们不敢再多嘴,皆无声地退了出去。 安岚便又闭上眼睛,头有些疼,眉头紧紧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脸,正要下意识的避开,只是随即心里一惊,是谁!? 她猛地睁开眼,不想看到的却是那张熟悉的容颜。 白焰见她醒了,就顺了顺她紧蹙的眉头,低声道:“一回来就听说你病了,怎么这般不会照顾自己。” 前几天香殿有几个重要的庶务,他负责跟随监察,故并未在殿内。 “还连药和不肯喝。”白焰说着就端起旁边那碗药,并扶她起来,“我已经让人温过一次了,再不喝,就只能重新再煎一次。” 安岚觉得脑子有些混乱,分不清此时究竟是何时,只管怔怔地看着白焰。 白焰见她还是一副发懵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那个冷着一张脸,永远高高在上的大香师,不由轻轻一笑,将药碗送到她唇边,低声哄着:“快些喝了,喝完有奖励。” 安岚遂问:“什么奖励?” 白焰笑着道:“喝完才给。” 安岚固执地问:“什么奖励?” 白焰道:“先喝了。” 安岚瞅着他道:“先说。” 白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有些意外,又觉得颇为有趣,她竟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看着那双直直瞅着自己的大眼睛,他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却要打开时,就被他握住:“喝了才能打开,不然就收回。” 她遂抓紧,怒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药碗,闭着眼睛咕咚咕咚地都倒入嘴里。 连嘴角的药渍都顾不上擦,她就赶紧打开手里的锦盒。 里面,是一支洁白无瑕的羊脂白玉簪,不过特别的是,那簪之的头雕的不是什么花鸟流云,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 她怔住,良久,才抬起脸,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这——” 白焰一边替她擦着嘴角,一边道:“你房间里不是有个香炉,香炉盖子上也有只小狐狸,我这次出去,无意中看到这只簪子,觉得这只小狐狸和你香炉上的那只挺像的。” 安岚闻言,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她摩挲着手里的簪子,久久不说话。 白焰见她少有这么乖巧柔顺的时候,便轻轻摸了摸她散下来的长发:“怎么了?不喜欢?” 安岚转头,看向放在紫檀香几上,那个铜质的狐狸香炉,道了一句:“那个香炉,是当年景炎公子送我的。” 白焰摸着她头发的动作一顿,眼里露出几分意外,随后又笑了:“如此,还真巧。” “只是巧吗?”她收回目光,看向他,“为什么要送我簪子?” 白焰道:“看到它就想到你,觉得也只有你才配得起这支簪子。”(未完待续。) 第084章 惊变 殿外,太阳慢慢隐到慢慢积多的云层后面,光线跟着收起,原来被照得清晰的一切,又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起来。 安岚喝了药后,没多久,眼皮开始耷拉,不自觉地合在一起,只是跟着她又强撑这睁开,表情有些茫然。白焰有些无奈地笑,轻轻拍着她的脸哄道:“睡吧,我会在这看着你睡,休息好了,病才能好。” 也不知她是进去了,还是抵抗不住药力的作用,片刻后,她倒真睡了过去,眉毛舒展,呼吸绵长。 白焰把她手里的簪子放到她枕边,替她盖好被子,又看了她一会才站起身。 这一觉,她几乎睡了一天,直到太阳将落山,还不见醒。而这个时候,蓝靛匆忙赶到她寝殿外,却被花容拦住。 蓝靛微微皱起眉头:“先生还睡着?” 花容点头:“算着时间,差不多是该醒了,蓝掌事可以先去侧厅等一会,待先生一醒,我即命人告诉您。” 蓝靛却没有马上离开,沉吟一会,问:“先生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 花容道:“是喝了药的关系,刚刚我进去看了一眼,先生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 蓝靛微微点头,只是想了想,又问:“先生可知道吃了这药后,会睡得这么久吗?” 花容道:“当然知道,好似为此,先生早上还不打算喝那碗药,源侍香都劝不下,后来是镇香使过来看了先生,先生才喝了药。” 蓝靛一怔,隧跟着问:“镇香使来过?” 花容认识蓝靛的时间很长了,此时发现蓝靛的眼神变了,她亦是一怔,同时不解:“没错,镇香使办差回来,本是该给先生汇报的,却听说先生病了,故进去看了一眼。” 蓝靛问:“他们说了什么?” 花容摇头:“先生在镇香使回来之前,就让所有侍女都出去,一个都不留,镇香使进去时,先生也没有唤任何人进去。” 蓝靛道:“所以,镇香使是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劝先生喝下药的?” 这句话里,暗有所指,花容听得心惊肉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蓝掌事,您的意思是——” 蓝靛却顿了一下,然后捏了捏眉心:“我没什么意思,只是问当时的情况。” 花容迟疑着道:“事情,确实如此,只是……” 蓝靛淡淡道:“我明白了。” “蓝掌事?” 蓝靛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从不会胡乱猜测,只是职责如此,你也该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职责,你们听命的是先生,不是镇香使。” 花容神色微凛,垂下眼,不敢再做声。 也正好这时,安岚醒了。 她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时间,好似还做了许多梦,梦到了以前,梦到了景炎公子……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那昏沉沉的胀痛感也消失了,她把手放下的时候,碰到了枕边的东西,不解地转头一看,遂怔住。 他真的来过! 安岚拿起那支狐狸簪子,反复看了许久,然后坐起身。 候在旁边的侍女看到动静,忙走过来:“先生醒了?是不是要喝水?” 那侍女说着就已经将一杯温水小心送到安岚面前,别的侍女则赶紧出去报给花容。 安岚却顾不上喝水,先问了一句:“镇香使来过?” “是的,早上的时候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走的?” “先生睡下后就走了。” “他待了多长时间?” “有一刻钟。” 安岚喝了一杯水,身体往后一靠,面上露出沉思。 随后花容进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色果真好多了,松了口气:“先生饿了吧,这两天都没怎么进食,是不是这会就让人传饭?” 安岚点了点头,又问:“鹿源回来了吗?” “源侍香还未回来。” “谁在外头?” “是蓝掌事。”每次蓝掌事过来,都是有重要的事情,伤神得很,故花容有些担忧地道,“先生才刚刚醒,还是歇息一会,先用饭吧。” 安岚道:“让她进来。” 花容心里叹了口气,应声出去。 片刻,蓝靛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安岚握着手里的簪子,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安岚问:“这么早就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蓝靛今天也去了慕容府,不过却是暗中进去的,知道的人不多。 鹿源是她明着派去的人,蓝靛则是她暗中安排的人。 蓝靛微微欠身,缓缓道出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慕容四公子死了。” 安岚一怔:“慕容勋死了?” 蓝靛点头:“拜了天地,进入新房不久,就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 蓝靛摇头:“目前还无法确定死因,他死的时候,只有新娘子在身边,只是新娘子似乎已经疯了,情绪无比激动,被慕容家的人一逼,就晕死过去,前去贺喜的宾客全都乱了。” 安岚惊于这个消息,怎么都想不到,慕容勋会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鹿源呢?” “源侍香还在那里看着,应该也快回来了。”蓝靛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了一句,“当时,镇香使也在慕容府。” 安岚抬起眼,眉头微皱:“镇香使也去了?” 蓝靛点头:“是下午的时候到,正好新人要拜堂的时候。” 安岚问:“你想说什么?” 蓝靛道:“黄嫣嫣昏过去之前,含含糊糊地说过一句,她说刚刚慕容勋是带她去跑马,却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让人快去救慕容勋。慕容府的人当时查过慕容勋的身体,但他身上并无任何伤痕,慕容勋之前也从未带黄嫣嫣去骑过马,慕容勋的骑术并不好。” 安岚沉默许久,才道:“你是想说,有人对他们用了香境?” 蓝靛道:“属下目前只是怀疑,但当时慕容府内并未有大香师。” 安岚拇指轻轻摩挲手里的簪子,久久不语。 蓝靛低声道:“但当时镇香使就在现场。” 如果镇香使也会香境! 这是蓝靛不敢说出口的怀疑,然而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安岚手指的动作停下:“这门亲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那张香方,为什么还要取走慕容勋的性命?”(未完待续。) 第085章 怀疑 是意外?是警告?还是……对方故意透露出来的某种讯息? 安岚又问:“川连今日去贺喜了吗?” 蓝靛道:“她去了,但是来得很晚,正好赶在慕容勋出事后才来,当时很乱,她也没靠近,只是管旁人打听出什么事了,随后还跟镇香使说几句话。” 安岚有些意外,并且有些不解。 川连在她面前展示过“香境”,虽然那香境并非自成一个世界,严格来说,是借了香蛊诡异的能力来模仿她的香境,使人入迷,是真正虚的东西,是一种骗术,或者也可以说是幻术,只不过比外头的江湖骗术要更高明些。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骗术,很难区分和香境的不同。 幻术是假的,无论如何入迷,无论幻术里演绎何种生老病死,都伤不到人,从幻术里醒来,不过是大梦一场。但香境不同,香境可定人生死,绝非虚言。 川连当时不在,那就不是她在借幻术杀人,难道真是有人用了香境?是谁?为什么? 安岚问:“这件事发生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蓝靛摇头:“未曾发觉。” 没人想到慕容勋会死,他的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黄嫣嫣已经嫁给他了,黄香师之前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有盼着他能好,断不会盼着他死的。至于天下无香的人,既然和慕容府有了交易,并且交易已经达成,他们也没道理要害慕容勋。即便慕容府反悔了不愿交出香方,他们也不会直接下杀手,此等结仇之举,更不可能拿得到香方,更何况,川连当时并未在场。 “除了镇香使。”蓝靛忽然补充一句。 关于镇香使,她可以查出他的很多事情,但唯一件事,她无法查清,无法确认,那就是——香境的能力。她不敢相信,那个男人真的失去了一切,更不敢相信,失去了所有的他,还会愿意回来,会甘心居人之下。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他们当真甘心永远蛰伏。 安岚没有斥责,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为什么要杀慕容勋?” “或许是为了山魂。”见先生终于愿意面对这个问题,蓝靛遂道出心中的疑虑,“或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想香谷的人太过了解山魂,要破坏慕容府和川连之间的关系,所以杀了慕容勋。” 安岚道:“但川连并未在场,即便她在场,也不能证明是她杀的。” 蓝靛道:“但只要慕容勋一死,慕容夫人伤心悲愤之下,在没有查清楚自己儿子的死因之前,不可能将香方交出去。只要慕容府不交出香方,川连与慕容府之间的关系自然就破裂。” 安岚问:“镇香使要山魂何用?” 蓝靛道:“据闻,山魂对香境有用。” 安岚道:“你从南疆香谷那边打听到的说法。” 蓝靛点头:“除此外,早在数年前,广寒先生就已经和香谷有了私下的交易,交易的目的亦离不开‘山魂’,故属下不得不怀疑他。” 安岚靠在床头,想了许久,才道:“他并不知道山魂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若说山魂对香境有用?有何用?” 她说到这的时候,忽然想起那本旧账册上的那句话,眉头不觉皱了一下。 山魂以淬之,可夺天地造化,灭神坛。 蓝靛直言不讳:“属下的职责是,除去先生外,怀疑一切,故一开始,镇香使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属下都不会轻信。” 安岚又沉默了一会,才道:“现在还不能只凭黄嫣嫣一句话就断定,慕容勋是死于香境。” 蓝靛点头:“属下明白,定会接着查。” 安岚问:“慕容府的人,还有今日去贺喜的宾客,对此有什么看法?” 蓝靛道:“慕容府的人已报官,因慕容勋身上没有伤口,所以一开始怀疑他是中毒,但我悄悄看过,他的尸体并未有中毒的迹象。至于宾客,有怀疑中毒的,也有说慕容勋有暗疾,亦有人提了大香师几句。” 安岚问:“怎么提的?” 蓝靛道:“之前玉瑶郡主死在景府,亦是浑身上下一点伤口都没有,也无中毒迹象,当时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大香师做的,加上今儿没有一位大香师前去祝贺,所以今儿那些人也悄悄提了几句,是不是慕容府得罪了大香师。” 安岚抬手拨了拨头发:“玉瑶郡主的命案,官府最终查出的结果,他们不知道吗?” 蓝靛道:“毕竟是镇南王府的私事,官府查清缘由便结案了,并未往外说,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人们其实只愿意相信附和自己想象的真相,不会太在意真正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安岚轻轻转着手里的簪子:“这倒是。” 此时天已慢慢暗下,侍女进来点灯,烛火亮起的时候,鹿源回来了。 “先生身体可是无恙了?”鹿源进来行礼后,抬起眼,小心又仔细地打量安岚,“烧退了吗?” 安岚略点了点头,遂问:“慕容勋的事蓝靛已告知我,你留的时间久一些,后来又看到了什么?” 鹿源道:“我离开之前,正好黄姑娘醒了,因是在内院,我不好进去,只找了那府里丫鬟去打听。听说黄姑娘醒来就说,慕容四公子也有大香师之才,能起香境,只是在起香境的时候不慎伤了自己。” 蓝靛一脸的不敢相信,安岚微微挑眉:“这件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蓝靛道:“慕容勋怎么可能!” 鹿源道:“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慕容府内,还是有一部分的人似乎很愿意相信这个说法,而且,慕容勋也确实痴迷于香道。他之所以遇见黄姑娘时,就跟黄姑娘谈得来,也是因为黄姑娘的父亲是天璇殿的香师。” “官府的人去了吗?” 鹿源点头:“初步确认,无中毒迹象。” 安岚问:“你离开的时候,川连可还在那里?” 鹿源道:“在。” 安岚问:“她可有听到黄姑娘醒来后的话?” 鹿源道:“所有宾客都不能进去看黄姑娘,当时慕容府已经开始送客了,不过照理她应当亦是知道黄姑娘说了什么。” 安岚又问:“镇香使回来了吗?” 鹿源摇头。 蓝靛在一旁默不作声。 ……(未完待续。) 第086章 夜语 白焰从慕容府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里邻近坊市,妖娆的异国曲乐顺着夜风徐徐飘来,但很快就被慕容府里的吵杂声给压了下去。 黄府的人全都在里头,官府的人也来了,宾客们都被请回,但还是有一些好奇的留在附近,时刻关注着里头的一切。白焰出来的时候,也有许些人上前来套近乎,他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然而,他上了马车后,周围还是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那位就是天枢殿的镇香使?” “长得跟景炎公子一模一样!” “我看着更像广寒先生。” “景炎公子和广寒先生是双胞兄弟,他是谁?这世上哪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三人?” “没准就是广寒先生,不过故意换了个身份。” “为何要换身份?” “还不简单,如今天枢殿的大香师是安先生了,这广寒先生一回来,该放在什么位置?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这事啊,且值得琢磨呢!” “长香殿以后再说,倒是慕容府今儿这喜事,怎么莫名其妙就变白事了?” “我瞧着,这事怕是跟长香殿也脱不开干系。” “怎么说?” “你们还记得之前景府那件玉瑶郡主的命案吗?” “当然,你我当时还特意去看了那场辨香。” “今儿慕容府这事,我感觉,跟当初景府那事是如出一辙。” “你的意思是,还是大香师……” 福海驾着马车刚走出慕容府的范围,就看到前面路中央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夜风轻轻吹动他的帽子,一缕银灰色的长发从斗篷帽子里垂了下来,顺着风,轻轻飘起,泛出古银的光泽。 马车停下,男人走过来,站在车厢前,对着车厢内的人道:“是我上去,还是你下来?” 白焰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依旧隐在宽大的帽子里,暗淡的光线,使得五官看起来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是那截精致的下巴。 白焰问:“何事?” 司徒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许久不见了,想找你聊聊。” 白焰既没有让他上车,自己也不下车,而是倚在车门,有些懒洋洋地道:“你又想说什么?” 司徒镜微微抬起脸,似在打量他,片刻后才道:“她开始怀疑你了。” 白焰笑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而明亮:“你能看透她的想法?” 司徒镜道:“你不信?” 白焰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但没有回答。 司徒镜发出一阵低而沉的笑声:“她爱你,你却不爱她,她心里也知道,你觉得这份爱能坚持多久?” 白焰转过脸,打量着他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爱她?” 司徒镜的笑声忽然大了几分:“若如此,你更应该与我合作。” 白焰叹道:“还真是不死心。” 司徒镜微微勾起嘴角:“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焰放下车帘:“走吧。” 福海重新驾起车的时候,问了一句:“公子,那慕容勋是不是他们害的?” 白焰道:“跟他们脱不开关系,但却不是他们下的手。” 福海微诧:“难道公子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白焰道:“就是慕容勋自己。” 福海驾车的动作微顿,不禁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 那晚,白焰回了天枢殿后,并未去凤翥殿,安岚也未命人去叫他。 次日,金雀提着个半旧的食盒过来找安岚。 “听说你病了几日,我是昨儿才知道的。”金雀一边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榻几上,一边问,“好些了么?好像清减了些,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做了几样你爱吃的小点,都还热乎着呢,你快吃。” “已经好了。”安岚拿起一块梅花状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遂觉唇舌生香,入口即化,不觉就把整块都吃了,“你如今还有空做这些,可有给柳先生留了?” “当然不能少了柳先生的,不然哪能给我时间做。”金雀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去后,接着道,“不过柳先生今儿心情可不太好,你听说了吗?黄姑娘,就是那位去景府辨香的黄香师家的闺女,昨儿成亲,结果当天新郎官就死了!那新郎官还是慕容家的四公子呢!” 安岚问:“柳先生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金雀道:“黄香师一早就来找柳先生,求柳先生给自己闺女做主,人就跪在先生寝殿外头,他是不知道,我们柳先生可厌烦这一套了,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这哪是求人,分明是要挟。先生本还想命人去慕容府问问情况的,被他这么一折腾,干脆命人将他架了出去。” 安岚问:“黄香师为什么要求柳先生给他闺女做主?” “因为慕容府不放人呢。”金雀说着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起来那位黄姑娘也是时运不济,命实在不好,刚一成亲就成了寡妇,还好她自个爹娘心疼她,要接回去,谁知慕容家却不放人,说是她应该为新郎官守节!” 安岚微微挑眉,虽说节妇向来为人夸赞,但唐国并未强制女人死了丈夫后,必须要为亡夫守节的。一生嫁人数次的女人并不鲜见,提出和离,并成功和离的女人也不少,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都有。 这是一个有着海纳百川之胸怀的国度,所以大香师们在这个朝代,才会异常的光彩夺目。 “柳先生可问那慕容勋是怎么死的?” “问了。”金雀说到这,表情微微一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慕容公子是死于香境,可是昨儿可没有大香师去慕容府,所以又有人说慕容公子也有大香师之才,只是这话一出来,马上被我们先生一阵冷嘲,说蠢人的话他们也能信,香境又不是烂白菜,猪啊狗啊都能上来拱一拱!” 安岚不禁一笑,瞬间能想象出柳璇玑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未完待续。) 第087章 闺蜜 就在安岚笑的时候,金雀注意到她发上簪子,温润的白玉,灵动的雕工,窗外一抹阳光照射进来,光影浮动。再看她的笑容,姣好的面容上,眉目宛如画,神韵浅淡悠长,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愉悦,又带着些许了然,狡黠而迷人,那簪头的小狐狸似瞬间活了。 “你那簪子好特别啊。”金雀手里拿着一块点心,也顾不上往嘴里送了,看了几眼后,又道,“不过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能拿下来我瞅瞅吗?” 安岚抬手摸了摸那只簪子,然后抽出,一头乌发顿时倾洒,她随意拨了拨头发,然后递给金雀。金雀赶紧擦了擦手,小心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瞅了一眼旁边的香几,再又对比了一下手里的簪子,遂笑了:“哦,就是那只小狐狸嘛,难怪我觉得眼熟,你让人雕的吗?” 安岚慢慢饮了口茶,淡淡道:“镇香使送的。” 金雀眨了眨眼,瞅着她一脸故作淡定的表情,然后噗地笑了。 安岚遂瞪了她一眼,放下茶杯,伸手。 金雀将簪子小心放到她手里:“给你给你,万一摔了,我可赔不起!” “摔了便摔了。”安岚拿回簪子,也不重新盘发了,只搁在手里把玩。 金雀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上身往前倾,两眼亮晶晶地问:“他怎么会送你簪子哦?” 安岚道:“他外出办差,无意中看到,便给我买了回来。” 金雀听了,啧啧道:“无意中看到,哪有这么巧,他办的什么差事啊,和玉器有关吗?能有闲时间去金银玉器的店铺转悠。” 安岚没出声,只是看着手里的簪子,手指一下一下摸着那小狐狸的脑袋。 金雀见她不理自己,就伸出手指在她胳膊上捅了捅:“簪子哦,簪子哦!这么亲密的东西也能随便送的,他就不怕你不收!” 安岚瞥了她一眼,一手转着手里的簪子,一手轻拂垂落胸前的头发,微微蹙着眉头道:“他知道我不会不收。” 金雀想了想,就支着脑袋道:“也是,你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都透露给他了,唉,这可怎么办,镇香使那样的男人,可棘手呢!你知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咋想的啊?时间也不短了,还这般暧昧着!” 安岚抬起脸,沉默了一会,才道:“他骄傲又自负,并且心如明镜,不受前缘要挟,不为旧情所束,但抵不过人最初的好奇心,然后因好奇而专注,因专注而心动。” 金雀怔了怔,放下支着脑袋的手:“他对你心动了!” 安岚慢慢转着手里的小狐狸,金雀赶紧低声道:“那他……他是不是终于知道自己,那,那啥,爱上你了?” 安岚停了手上的动作:“我不知道,兴许有,兴许没有。” 金雀张了张嘴,好一会才道:“什么叫兴许有兴许没有,怎么这么复杂?” 安岚轻轻叹了口气:“我和他之间本来就不简单,不似你和净尘先生,你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生死相争,没有权位更迭,身前身后没有那么多的人跟着站位。” 金雀愣住,随后脸红了红,好一会才道:“镇香使兴许根本不在意那么多。” “没错,他抛却了一切,只随心而定。”安岚说着就轻轻一笑,又开始转动手里的小狐狸,“可是这个男人的心,岂是那么容易把握的。” 金雀见她面上并无落寞之色,嘴角边的笑意也不是佯装出来的,那是带着一种笃定的,期待的,甚至有点棋逢对手的兴奋。她悄悄松了口气,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巴里,一边压惊一边道:“不过,我觉得他送你簪子,明显就是在讨好你,是在讨你欢心呢。” 安岚道:“嗯,他喜欢掌握主动权。” 金雀吞下嘴里的点心,又喝了半杯茶:“我怎么听不懂!” 安岚笑了笑,看着她道:“你懂净尘先生就行。” 金雀脸蛋又是一红:“讨厌,说你呢,又扯上我做什么吶,我跟他也没怎么样呢。” 安岚问:“怎么,柳先生还不放你?” 金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我……我觉得现在不是还早吗,我在先生身边多待些时候,还不想那么快就,就……那啥……” 安岚微怔,随后了然,目光不觉柔了几分。 她们都是从小就失了双亲,被人辗转贩卖,在夹缝中求生,在泥地里摸爬打滚。好容易遇到可怜她们,用心教导她们的嬷嬷,所以她们都将嬷嬷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去依恋,但嬷嬷跟着她们,最终也没能享到福就走了。 进了香殿后,金雀有幸入了柳璇玑的眼,柳璇玑真心待她,教导她,所以金雀将柳璇玑当成了亲人,即便如今面对爱情,也还是不舍得离开这得之不易的亲情。 那她呢,她当初对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也是当成了至亲之人,刻入了骨血,烙在了心里! 片刻后,安岚才轻轻一笑:“净尘先生怕是要头疼了,他跟柳先生抢人,胜算太小。” 金雀嗯哼嗯哼了几声,也不说话。 安岚又是一笑:“万一净尘先生求到我跟前,让我帮忙,你说我是帮还是不帮?” 金雀忍不住掐了她一下:“讨厌!你取笑我!” 安岚躲开她的手:“我是说认真的,好啦,你也不能拖太久,净尘看着好脾气,谁知道急起来是什么样。再说,你跟我同年,也不算小了。” 金雀哼哼唧唧了几声,才道:“我知道,总之都年底了,等过了今年吧。” 安岚叹一声:“看来我是该准备贺礼了。” 金雀白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长使又该数落我了。” 安岚一边笑一边点头:“去吧,记得走东门那条路回去,能经过天权殿,若是看到净尘先生,代我问个好。” 金雀朝她做了个鬼脸,就转身出去了,却正好碰到要进来的白焰。 金雀站住,规规矩矩地朝白焰行礼,然后问:“镇香使来找安先生?” 白焰点头,道了一句:“麻烦姑娘替我给净尘先生传句话,我下午会去找他。” 他这话说得很是客气,可是那张脸,那通身的气派,令金雀下意识地就应了声“是”,随后才回过神,即回头瞪了安岚一眼:“都怪你,我又没说要去天权殿!” ……(未完待续。) 第088章 猜测 金雀出去后,白焰走过来,见她散着头发,手里拿着那支簪子,便在她旁边坐下,抬手给她顺了顺脸庞的发丝,再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才道:“退烧了,现在感觉如何?” “无碍。”安岚转着手里的簪子看他。 白焰看了一眼那簪子:“怎么不用?不喜欢?” 安岚摇头:“慕容勋是怎么死的?” 白焰道:“他厥脱症,慕容家一直有隐瞒,故知道的人不多。” 安岚怔住,厥脱症便是心脉有问题,她未习医术,对此不甚了解,只是听闻此等病症年纪越大越危险,若因什么事受到刺激,容易使心脏跳动过快而忽然离世。 “当真是因为病的原因?是大夫说的?” 白焰道:“大夫是下了此等定论,但慕容府的人却不认可,慕容勋不过刚及弱冠,身体向来很好,虽有厥脱症,但并不严重,不至于能要了命。” 安岚微微蹙眉:“如此说来,还是有别的原因,难不成真如黄嫣嫣所说?” 白焰道:“当时新房内除了黄嫣嫣,并无旁的人在,连贴身丫鬟都在外间,兴许是她喝了酒,加上两人新婚夜,难免激动,会有诸多幻想亦不奇怪。” 他说话时,声音低沉,语气缓慢,似熬得稠稠的,暖暖的,又带着一丝丝苦味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糖浆。 安岚微微垂下眼,抚弄了几下垂在胸前的发丝:“所以你觉得只是病症的原因?” “病症是主因,至于诱因,目前还难以下定论。”白焰摇头,说话间就接过她手里的簪子,要替她绾发。 安岚觉得他肯定不会,这么长的头发,只靠一支簪子盘住,绝非易事,就是她身边的侍女,也没几个能做得到,但她很享受他如此殷勤的伺候。 “且不论慕容勋的死因。”安岚沉吟一会,又道,“究竟谁想让他死?目的何在?” 白焰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问:“你以为会是谁?” 安岚闭上眼睛:“我猜不出。” 白焰给她分了上下两股头发,上面的先盘住,下面的从一边绕过去,再缠住,最后用那只簪子固定,然后他转到她前面,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心里没有一点偏向的怀疑?” 她是瓜子脸,脸颊生得饱满且对称,额头有个美人尖,此时头发全都盘上去,露出优美的脖颈,宛若一株青莲,濯而不妖。 安岚睁开眼,看着他:“我目前未看到有谁从中获得好处。” 故而没有偏向。 白焰拇指轻轻摩挲她光滑的下巴:“若以此为考虑,确实得不到答案,但若将此事当成是意外,原本就没有人想要他死,你又会怎么想?” 然而安岚此时却有瞬间的恍惚,这一幕如此熟悉,分析利害,淳淳善诱。 “若是意外……”安岚轻轻闭了一下眼角,然后又睁开,“黄嫣嫣所说的,极可能就是真的,只是那究竟是不是香境,还不好下定论。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诱发了他的厥脱症,导致意外死亡。” “慕容府本就有几位香师,对香殿对大香师并非一无所知,慕容勋亦爱香,他若真有大香师之才,能起香境,如何隐瞒到死了才道出。”白焰放开她的下巴,“若黄嫣嫣所说不假,但却不是香境,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安岚觉得下巴有些酥麻,便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你想说是川连?但她不是事后才到,如此亦说不通。” 白焰道:“唯香境才是大香师得上天所赐的天赋,非人人能有,如此,那既不是香境,自有可能除去她外,别的人亦可做得到。” 安岚顿时一惊,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怔了怔才道:“你是说,是慕容勋像川连一样……” 没错,如果川连借香蛊,能模仿出香境般,那只要她愿意教别人,加上香蛊,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大香师”! 白焰未说话,安岚亦沉默下去,她忽然意识到此事究竟有多可怕,亦一下子猜到,香谷的人费尽心机要寻找的“山魂”,究竟有什么作用,如果黄香师那张香方里真的有山魂的话。 良久,安岚才开口:“是不是‘山魂’能助香蛊模仿出香境,令人进入幻觉中?” 白焰道:“十有**。” 安岚神色微凝,若人人都能模仿香境,即便它不是真的香境,但也足够令那些觊觎长香殿的人疯狂了。仅这一个理由,就一定会有人提出,大香师再不是上天指定之人,再不是不可替代。届时,不说是香谷,单唐国那些势力庞大的世家,那些野心勃勃的皇亲国戚,就不可能不动心。 这个猜测若是真的,长香殿,危矣! 此时,她脑海里再次浮现白广寒留下的那句话——山魂以淬之,可夺天地造化,灭神坛。 所以,这就是当年广寒先生的山魂计划?若非后来因为遇到她,他将颠覆整个长香殿?! 但当初的计划,香谷的大祭司却知道了,所以千里迢迢来长安。 山魂!山魂,究竟是什么? 见她久久沉默,白焰不禁笑了:“神色这么凝重可不好看。” 安岚轻轻闭上眼,白焰在她眉心处点了点:“病才好,不可太劳神,好好休息,我还有差事。” 安岚点头:“你去吧。” 白焰离开没多久,蓝靛过来了,汇报慕容勋的事,和白焰说的一样,她亦查出慕容勋有厥脱之症。 “此外……”蓝靛说完慕容勋的事情后,又道,“镇香使当晚从慕容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司徒镜,两人交谈了一会。镇香使刚刚可有跟先生说,他那晚和司徒镜说了什么?” 安岚沉默,白焰刚才并未提到司徒镜。 蓝靛猜到白焰并未交待此事,便道:“慕容勋一死,司徒镜就在外头等他,此事确实难以解释。” 安岚摇头,将刚刚的怀疑和疑虑缓缓道出。 蓝靛是直到此时才知道香蛊竟能模仿香境,心里大震,过了好一会才道:“属下……明白镇香使是为何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089章 决定 安岚知道她想说什么,从白焰回到天枢殿开始,她就很清楚,这个问题无法回避。而如今山魂和香谷的事情,使得这件事越来越让她身边的人不安。 大香师的门槛是香境,跨不过这道门槛,任由你身份多尊贵,有多高的才情,都无缘于大香师。为什么蓝靛和鹿源,以及天枢殿的殿侍长等人,都很反对白焰接任镇香使的位置,却也没有明着出声反对。一自然是因为这是她的决定,旁人反对无效,而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清楚,没有香境能力的白焰,是不可能得到那个位置。 然而,现在“山魂”的出现,再有川连的香蛊幻术为证,使得那道门槛变得不再那么不可逾越。如果他真的动了心思,或者仅是他手下那些人替他觊觎这个位置,他就比任何人都有实力来争夺这个位置。 他手里存有的人脉,对天枢殿而言实在太危险,用得好了,是助力,若用得不好,那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能劈下来! 蓝靛单膝跪下:“请先生收回镇香使手里的人。” 只有镇香使交出那些人脉,才能证明他确实并无二心,主动权也才真正掌握在安先生手里,如此天枢殿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外敌无法入侵。若镇香使不愿交,那亦可证明他果真藏有祸心,安先生便需要早做决策。 安岚久久不出声,鹿源走进来,轻声道:“我知道先生为难,可这件事先生早点做决定比较好。镇香使手里的那些人,若是被旗殿侍长知道了,天枢殿的各大主事亦会都知道,到时香殿上下定会因此而慌乱。再加上香谷的人不安分,镇香使和香谷又打过交道,并且……镇香使和香谷的交情一直暧昧不清,旗殿侍长定会以为镇香使是跟香谷勾结,那个时候人心一乱,就再难压住了。” 安岚站起身,漠然地看着窗外,阳光被窗棂剪碎,轻飘飘地洒到她身上,落了一地的斑驳。 他们并非觊觎镇香使手里的那些人脉,而是,需要她开口去试探白焰的态度。 她是大香师,她在不在这个位置,她都是大香师,她的天赋和名望不会因为这个位置而改变,但跟着她的人却不一样。倘若万一她不在这个位置了,他们便会纷纷被别的人替代,早晚而已。 她忽然想起,安丘离开时跟她说过:你享受了权力,就要担负起责任。 她转头,看着永远一身男装的蓝靛。 刑院是在最散乱的时候,交到蓝靛手里的,那时白广寒忽然离开,景炎公子亦跟着失踪,她进入天枢殿还不足两年,就被白广寒给捧到了大香师的位置。那个时候,要掌控刑院这把利剑究竟有多困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个时候,若没有蓝靛,她知道自己无法顺利收服刑院。 还有天枢殿那么多内务外务,若无鹿源事无巨细地都帮她打理,凡事都替她提前想好准备好,这些年,她这个位置不会坐得这么舒服。 还有旗殿侍长,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忠心不二,尽职尽责。另外下面各院的掌事,同香殿的殿侍长殿侍香师等,哪一个没有一些关系在,这上下,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追逐一个人的脚步,为了心中的**,为了不敢诉之于口的梦想,可以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小香奴了。那时的她,卑贱而弱小,浑身上下就那一条命而已,还不值钱,除了金雀和婆婆,无人在乎。 静默良久,安岚终于开口:“你去联系施园吧,问他想不想回刑院,他若愿回来,之前是三掌事,如今可升二掌事。” 蓝靛心里顿时亮堂,即道:“是!” 这是在问施园,但其实是借着施园来问白焰,愿不愿交出手里的人。 安岚看着窗外,淡淡道:“去吧。” 蓝靛应声,看了鹿源一眼,然后才消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鹿源看着那个站在冬日薄阳下,略显单薄的身影,便拿起旁边的披风,走过去,披到她肩上:“先生病才刚刚好,别又着凉了。” 安岚微微转头,他便看到她插在发上的簪子,默了片刻,就微微一笑:“先生未曾盘过这样的发髻,很适合您,非常好看。” 安岚顿了顿,转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刚刚还以为他不会,却不想就连这种事,他都能做得这么好,甚至比侍女给她盘得都要好都要稳,这天下,似乎没有他学不会的事情。 见她久久不出声,鹿源道:“先生莫担心,镇香使不会不明白先生的难处。” 安岚道:“我不是担心他会不会明白。” 鹿源道:“先生是在想他会不会答应?” 安岚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鹿源沉吟一会,才道:“兴许不想答应,但终究是会答应的。” 如果他足够看重先生您的话。这是鹿源藏在心里,没有道出的话。 安岚却垂下眼,轻轻一笑:“他只要不想,就一定不会答应。” 鹿源怔住:“为何?” “如今的他,已经不屑做口是心非之事。”安岚转身,坐回榻上,“那么骄傲自负的男人,身前身后皆无拖累,凭什么要做违心之事。” 鹿源道:“为了您。” 安岚沉默,片刻后轻轻摇头:“为了我,眼下也还不至于。” 他的过往已如云烟般消逝,他知道他不欠过她什么,即便眼下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有那么一些些好奇,但也不过才开始,这份情又能深到什么地步。 鹿源看着她的脸,心里低声道,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蓝靛的动作很快,不用一天,就已经找到施园。 次日,长安城西市的一家小茶馆内,刚刚听说此事的徐祖当即气愤地道:“公子,她怎么能这么对您!” 白焰正在逗一只鹦鹉说话,闻言淡淡道:“怎么了?” 徐祖看了福海和施园一眼,沉着脸道:“公子在帮她,她却在怀疑公子!别说公子,就是我们也受不来这份气!”(未完待续。) 第090章 拒绝 白焰慢条斯理地给鹦鹉添了食,然后才看了施园一眼:“蓝靛给你气受了?” 施园笑了笑:“她还不敢。” 笼子里的鹦鹉扑腾了一下翅膀,白焰便又转过脸打量那只鹦鹉,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如何回答她的?” 施园道:“我说看公子的意思。” 白焰淡淡一笑:“你想不想回去?” 施园道:“我只听命于公子,只要公子有需要,我随时能回去。” 然而刑院是只听命于大香师,他若不想违背本心,只有等白焰重新坐上大香师之位,他才会愿意回刑院。故目前的情况,他若回去,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公子日后做打算。 徐祖听施园这么一说,亦觉得此法可行,心中意动,但并未表露。之前因钱罕一事,公子颇有不快,故不敢再擅自做主,于是他看了福海一眼。福海正坐一旁烤火,胖胖的身躯窝成一团,像个弥勒佛,眼睛耷拉着,好像要睡着了般,从始至终,他就不发一言。徐祖想跟福海说一说这事,又碍于公子在,不好开口。 白焰道:“既不愿回,那便回绝了她。” 施园有些意外,不过倒不介意,笑着应了声“是”。 徐祖却有些担忧的道:“如此,安先生怕是会多想,公子打算怎么跟安先生解释?” 他们谁都明白安先生派蓝靛找施园的真正意图,如果施园答应回刑院,那么安先生那边自然不会再有多疑,可若施园拒绝,那这颗怀疑的种子是要就此生根发芽了。 只是大家都不会说破,但人人心里都明白的事情。 “解释什么?”白焰转过身,“她非常聪明,她命蓝靛来找施园时,心里当知道,我不会答应。” 白焰说话时,眼里含着淡淡的趣味,她手里的筹码不够,不然不会让蓝靛出面,她会直接找他开口。若她的筹码足够,甚至不用她开口,只要稍微表示一下,他便会将她想要的东西双手捧上。 徐祖不解:“那安先生为何还要让蓝靛来找施园?” 白焰淡淡一笑,筹码不够的人,多少会有赌徒心理,愿意赌一把,可惜她的运气不够好。 见白焰没有说话,唇边还挂着浅淡的笑意,从听说这件事开始,他就不见有丁点怒意。徐祖忍不住问:“公子难道不生气吗?安先生竟如此对您!” 是你将一切都赠予了她,当年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小香奴,若没有公子你,哪会有她的今日,可如今她竟对你生出怀疑,甚至要开始防着你。 白焰道:“只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才会恼怒。她与我之间不曾有过忠诚,自然谈不上背叛,她会防备我,防备你们,亦是合情合理。” 怎么会没有忠诚!你是人人敬畏的白广寒大香师,是大家口中的景炎公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是她绝不可背叛不可怀疑不可不敬之人! 那样的你,如今为什么要屈尊她之下,甚至在她明明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还要对你有种种怀疑! 与其要受这样的委屈,何不干脆就收回你赐予她的一切。只要公子你想,有没有香境的能力又有何妨碍,如今整个长香殿,仅少数人清楚你的身份,别的都只是暗中怀疑,不敢确认,只要公开了你的身份,大香师那个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 徐祖憋着满肚子的话,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来,只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福海却好似忽然醒过来,抬起胖胖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时候不早了,公子要休息了,你陪我出去喝一杯吧。” 福海那一拍,似乎就将他满肚子的话给拍了回去。他们三个当中,施园最简单,从不会去揣摩公子的心思,但只要公子的吩咐,无论任何事,施园都没有二话,一定办成,并且不会问原因。 他因为要管的杂事太多,已经习惯了揣摩旁人的心思,但又因他要打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待在公子身边的时间太少,所以公子的心意,他反而很难猜得准。 相比起来,最能读懂公子心思的,是福海。 西市这家小茶楼其实也是福海开的,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打理,都是交给别人负责,故蓝靛没有查到这个地方。 三人从白焰那里出来,进了福海的房间后,福海先给炭盆添了些新炭,又温上一壶好酒,备了两盘小点,然后笑眯眯地招呼他们俩:“来来,坐,这么冷的天,就该这么喝才舒服。” 徐祖心里那口气还堵着,沉着脸坐下,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后,才开口,确实叹气道:“公子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真的没有一丁点恼意?” 福海一边搓着花生米,一边道:“公子不是不生气,却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等恼怒。” 徐祖问:“此话怎讲?” 福海又喝了一口小酒:才慢条斯理地道:“你现在会如此恼恨,是因为在你看来,安先生背叛了过往的情义。但对公子而言,那些过往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公子的不悦,仅仅是,安先生此举有些得寸进尺了。” 徐祖皱起眉头,慢慢琢磨这几句话。 福海接着道:“我们和安先生一样,那些过往都存在心里,此生都抹不掉,我们所有的行为,想法,情绪,都很难不受以往的那些经历的影响。可对公子而言,那些经历已经在他心里抹去了,即便公子知道以往的一切,但对公子而言,那些过往,更像是别人的故事。公子知道他以前是广寒先生,是景炎公子,但如今,公子只是白焰。安先生也必须要认同这一点,不能拿过往的任何事,包括情感作为要挟。” “我……”徐祖张了张嘴,却又慢慢闭上,这些他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要打从心里认同,是多困难。在他心里,公子是白焰,但也是广寒先生,也是景炎公子,一直是。 施园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听着。 福海给徐祖倒酒:“公子如今不欠安先生任何事,若说欠,也只能是安先生欠了公子的,安先生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不能额外要求公子任何事。至于安先生会开口让公子交出我们,是出于对天枢殿的考虑,并非出自个人情感原因,所以公子认为她情有可原。但对此公子依旧不悦,原因是我们早已脱离天枢殿,如今只能算是公子的私有力量,可安先生提出这等要求,多少是占着身份,得寸进尺了。” 徐祖喝了两杯酒后,沉默良久,皱着眉头问:“安先生接下来会做什么?” ———— 这算是重要的一章吧(⊙_⊙)(未完待续。) 第091章 原因 “我眼下倒不担心安先生会做什么。”福海放下酒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我担心的是孔雀。” 提到这个人,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施园遂抬起脸,徐祖的神色亦是凝重了几分。 孔雀和他们一样,都是广寒先生留在暗中的人,但他们却从未见过孔雀,广寒先生当年应该也是给孔雀留了信的,但这些年,孔雀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公子。 他们怀疑,孔雀要么叛了,要么死了。 而更让他们担忧的事,当年广寒先生设计的“山魂计划”,除了广寒先生自己,孔雀应该也知道,因为孔雀是被广寒先生派去南疆的。如今南疆香谷直冲“山魂”而来,指定跟孔雀离不开干系。而孔雀对“山魂”到底了解多少,他们谁都不清楚。 徐祖沉吟片刻,问:“他若没死,会不会已经回长安了?” 福海道:“我也是这么怀疑,只是可惜,咱们都没见过孔雀,公子又都忘了以前的事,怕是孔雀就是站在面前,咱也不知道是他。” 徐祖问:“难道就一点特征都没有?” 福海想了想,才道:“似乎生得很美。” 徐祖问:“美丽的女人?” 福海摇头:“男人也有生得极美的,如今就是公子也不知道孔雀是男是女。” 施园忽然开口:“那司徒镜的性别也是个迷。” 徐祖看了施园一眼,顿了顿,才道:“你怀疑孔雀就是司徒镜?” 施园摇着手里的酒杯道:“我不怀疑任何事,只是指出他们的相同之处,不过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可能。” 徐祖问福海:“会不会就是他?” 福海皱眉:“香谷的大祭司,十多年就已经是司徒镜了,孔雀则是七年前才去的南疆。” “如果……”徐祖迟疑了一会,才道,“如果,那司徒镜本来就是孔雀?” 这个想法令人有些颤栗,等于广寒先生当年就已经收服了香谷的大祭司,即便不是收服,也至少是与他达成了协议。而若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孔雀会背叛,也不难理解。 福海道:“公子其实亦如此怀疑过,但是没有证据,孔雀这些年从未主动联系过公子,公子亦已不记得他了,若非我们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他就好似从未存在过般。” 一年多前,白焰还特意去了南疆一趟,却还是未能找到孔雀,但却结识了司徒镜和天下无香的那几人。 徐祖神色凝重,孔雀若真是他,那最了解“山魂”的人就是司徒镜,他甚至有可能知道广寒先生当年的计划,那岂不是,司徒镜现在拿广寒先生的计划为己用!而公子眼下等于在同以前的自己交手! 徐祖默默道出自己的忧虑,福海沉默地点头,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徐祖的肩膀:“你也算是猜到了些公子的心思了。” 徐祖怔住:“这——” “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与司徒镜周旋,就是想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孔雀,若真是他,公子一来觉得这是广寒先生的错漏,当年的安排不够完美,他可以给补上;二来,公子兴许也觉得跟广寒先生交手很有意思,故也在追查山魂事件。”福海说着又给徐祖倒上酒,“大香师那个位置,公子还未真正表态,我们就只听命行事吧,再莫擅自做主,公子也不是天天都有好脾气的。” 施园笑了,玩着手里的刀:“公子终究是那个公子。” 徐祖怔了好一会才道:“若仅是为‘山魂’,公子回天枢殿时,‘山魂事件’还未开始。” 福海道:“但是那个时候,南疆香谷的人已经来长安了,而且,天枢殿还有安先生。” 徐祖微微皱眉:“公子不是也不再记得她了,她甚至在广寒先生的计划外,她对如今的公子而言,就是个陌生女子。” 福海放下酒壶,呵呵笑了笑:“但公子却是知道她的,我是不怎么懂那男女之情,不过嘛……福某经历一场大难后,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姑娘,心里肯定是会好奇的,多少想去看一眼。”他说到这,又憨憨地笑了一声,“关于安先生,就都是我的猜测了,可不敢问公子这等事,你们听听就算啦,喝酒喝酒。” …… 傍晚时分,白焰坐在天权殿的露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神情惬意。 净尘却愁着脸站在他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尼陀佛,公子你如何还能这般自在,还是快些去哄一哄安先生吧,她这会儿心情定是极糟糕。” 白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似乎有些惧她?” 净尘老老实实地点头:“公子没回来的那几年,小僧瞒得实在辛苦,小僧每次一看到安先生冷冰冰的表情,心里就直打颤。公子可不知道,安先生后来知道小僧瞒着她,差点揍了小僧一顿,阿尼陀佛,当天的情形,着实是吓人。” 白焰低低笑出声,声音有些沙哑:“难道斗香境,你不是她的对手?” 净尘叹道:“公子莫在这说笑了,还是快去找安先生,说清楚这些事吧。” 白焰却还是未动身,目光重新投向天际:“我给她的线索已经很多了,看她能否从中找到头绪,但愿别让我失望才好。” 净尘看了白焰一会,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声阿尼陀佛,然后才道:“公子可莫要小瞧了安先生,当年她不过二八年华,就能接手您留下那么大的摊子,还是如此突然的情况,绝非一般女子可比。” 白焰收回目光,眼睑微垂,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他亦是期待。 净尘似有些看不惯他这么惬意的模样,接着又道:“公子也莫太过放松了,安先生虽看着安静柔弱,但其实不像金雀姑娘那么好脾气,莫哪天她真的恼了,您又这副德行,她指不定怎么抽你呢!如今您可不是大香师了,入了香境,您绝非她的对手。” 抽他?白焰微微挑眉,回想了片刻,似乎觉得不无这种可能。 那姑娘,气性确实不小。(未完待续。) 第092章 条件 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早上起来,推开窗,只见外面天地苍茫,一片银白,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夹着雪花,落到脸上,须臾间就化了。不过因房间里烧着地龙,故这股冷意反倒令人神清气爽,忍不住闭上眼深呼吸,然后从嘴里呵出一团白雾。 “先生,施园拒绝了,镇香使已经五天没有回云隐楼。”蓝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道出那边的回复。 鹿源给安岚捧上热腾腾的棉巾,并为她关上窗户:“腊月寒风似刀子,先生仔细身子,别又伤风了。” 安岚结果热棉巾擦了擦手,走到软榻那坐下,结果侍女递上的一碗白米粥,仔细吹了吹,又动了动勺子,却没有吃,片刻后慢悠悠地开口:“他拒绝就拒绝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蓝靛道:“请先生示下。” 安岚小心吃了两口粥,又想了想,却问:“慕容府那边如何了?” 蓝靛道:“两家都闹得很厉害,黄香师今日又去求柳先生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天璇殿那。” 安岚又问:“慕容夫人是怎么看的?她认为自己儿子的死因是什么?” 蓝靛道:“她不相信慕容勋是死于厥脱症,而且她似乎很相信慕容勋有大香师之才,只是认为慕容勋应该对香境还不熟悉,所以过程中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在黄嫣嫣的怂恿之下做了什么危险的尝试,导致丢了性命,说到底,就是将慕容勋的死怪到了黄嫣嫣的头绳,因而慕容夫人绝不答应让黄嫣嫣回娘家。” 香境于他们而言,终究是过于神秘,也正因此,他们可以任意臆测,并确认自己的臆测就是真相。 安岚问:“黄香师想求柳先生什么?” 这等人命官司,慕容氏又非寒门小户,大香师再有面子,也不可能让慕容夫人不把儿子的命当回事,说算了就算了。 蓝靛道:“黄香师亦是不相信慕容勋能起香境,故求柳先生帮他想办法证明这一点,如此,便可证明慕容勋确实是死于厥脱症,这样一来,慕容氏是隐瞒病症在先,出了这等事后,他想接女儿回家,慕容氏就不好再拦着了。” “死无对证,要如何证明?”安岚道了一句,想了想,却又淡淡一笑,“川连呢?” 蓝靛道:“她没有特别的动静,不过道门那边已经派人来长安,是李长老。” 天玑殿上一任大香师百里翎就是出自道门,故即便百里翎死后,天玑殿的权力回归,由其余五位大香师共同掌管,但实际上,这些年长香殿仅顺利收回四成的权益,其余的还掌握在道门手里。故道门在天玑殿上,依旧拥有很高的话语权,至少,能有道门的支持,很多事就能进行的很顺利。 川连之前曾表示过,她看中了天玑殿的位置,并且也展示了“香境”的能力。 道门门徒遍布天下,李长老是道门中名望最高的一位。 道门找了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多人力,也没能找到一位真正有天赋的传人替代百里翎,如今当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过,这一次,赌注大,回报亦大。 若能成功,日后,天下再无大香师,怕这就是天下无香的真正含义。 安岚放下勺子道:“柳先生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吧。” 天玑殿是五位大香师共同掌管,她能收到这样的消息,柳璇玑自然也能收到。 蓝靛微微点头:“其余几位大香师也都知道,不过都没有对此有明确的表态,似都在观望。” 安岚漱了口,又擦了擦手:“柳先生这次会答应黄香师的。” 慕容勋会起香境是黄嫣嫣说出来的,旁人固然不信黄嫣嫣的话,但慕容府的人相信,只要他们相信,就一定会说得别人认心动。 天下无香的人为什么会玩这一出? 好像是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柳璇玑不可能一点不察觉,更何况,死的人跟她的天璇殿有关系,柳璇玑怕是比她还更关心这件事。 蓝靛希望自家先生能多关心一下天枢殿,于是看了鹿源一眼,鹿源命人收走几上的碟碗,仔细沏上一杯新茶,送到安岚跟前:“先生不想想镇香使的事吗?” 安岚道:“他若真是为了要回这个位置,首先会公开自己就是广寒先生的事实。” 蓝靛微微蹙眉,鹿源沉默。 安岚淡淡一笑:“我知道他会拒绝,并且会回绝得毫不避讳。” 鹿源张口:“先生……” 安岚沉默了一会,又轻轻道一句:“他的意思是,他并不介意我视他为敌,只是……” 鹿源轻轻皱起好看的眉毛,蓝靛沉着声问:“只是什么?” “只是,他要看我是不是真的连敌友都分不清。”安岚垂下眼,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情绪,“他虽是失去所有的记忆,但知道的事情却又不少,他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而是特意来考我。” 鹿源眼里隐隐露出愠怒:“他太狂妄了!” 安岚抬起眼:“他既然出题了,我自然不会不接。” 鹿源眼里的情绪慢慢收起,片刻后轻声道:“先生想让我们做什么?” “之前我虽没有阻拦你们查探他的事情,但也从并特意交代你们,如今他既然已经表明不介意,我便无须再客气。”安岚看向蓝靛,“不用太在意镇香使的行踪,主要盯住那三人,他们的行径,足以道出镇香使的真正意图。” 蓝靛应声退下,鹿源走到安岚身边:“就算最后先生猜出了镇香使的真正意图,又能如何?”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这场棋局,我的身边地位,乃至香境的能力,都不能说服他我有能与他对弈的能力。” 鹿源微怔,安岚轻轻笑了:“多么熟悉啊,当年亦是要达到他的条件,才能获得他的认可。” 那个男人的高傲,是刻在了骨子里。 可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香奴了,身前身后都退路,只能拼命去追赶他的脚步。(未完待续。) 第093章 直接 施园跟着川乌和川谷两人从坊市出来,一路盯着他们回了天下无香后,才转身离开。只是他刚走没多远,就碰到川连从前面走来,两人距离约一丈远的时候,同时停下。 川连打量了他一眼:“刑院以前的三掌事,白焰派你来的?” 施园嘴角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川连,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最后落到她的脚上。她穿着一双绿色的绣花鞋,鞋面用的是宫缎,上面的花纹看不出具体的纹样,只瞧得出是蓝绿的渐变色彩,她的鞋子看起来似乎比一般女子的大,走路时裙摆微微飘起一点,即看得到那一抹绚丽的颜色。 他不回答,川连接着道:“你跟了我三天,却没有发现也有人跟了你三天吗?” 施园笑了:“那你呢?你跟着谁?” 川连道:“回去告诉白焰,别再让人跟着我了,我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施园问:“你以为我们公子想要什么?” 川连道:“山魂。” “你知道的不少。”施园微微挑眉,削瘦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过你却猜错了,跟着你只是我无聊想找点事打发时间,跟我们公子无关。” 川连面上的表情依旧寡淡,情绪看不出有丝毫的起伏:“我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施园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柳叶刀,并突然欺身向前,他的身手实在太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他手里的刀子就已经逼到川连面前。只是那柳叶刀在离川连只有两根手指的距离时,突然改变了方向,朝他左侧飞了出去! 叮! 蓝靛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侧身,遂见那片柳叶刀就从她脸侧划过去,插入身后的石缝里,刀身没入半寸。 施园转身,看着蓝靛的方向:“可惜了。” 蓝靛从墙上拔出那片柳叶刀,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弹了弹,随后一用力,柳叶刀原路飞了回去,插到施园左脚前,离他脚尖就半指的距离。 随后蓝靛什么也不说,转身就离开了。 施园看了一会她的背影,然后蹲下,收回插在地上的柳叶刀。 川连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施园站起身,抬眼,川连已经不见了,她站的那个地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他拿着柳叶刀在指间转了转,又往前几步,站在川连刚刚站立的那个地方,微微蹙眉。 却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话:“不用猜了,刚刚她根本就不在这里,在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 施园慢慢转身,便看到一个女子朝他缓缓行来。 他顿了顿,对那女子微微颔首:“安先生。” 安岚同样是走到离他一丈远的时候停下:“你从一开始应该也怀疑川连并不在这,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施园道:“习武之人对呼吸很是讲究,自己的,对手的,从呼吸能判断很多事,刚刚我察觉不到她的呼吸,故而有所怀疑。” 没有呼吸,却明明是个活人站在面前,据他所知,这等诡异之事,除了香境,就只有南疆的香蛊异术能做得到。 “原来如此。”安岚微微点头,她亦是今日才知道,香蛊异术除了能撕下香境并借此模仿外,还有自己的幻术,虽然那些幻术单薄得连施园都瞒不过,但唬唬普通人却是足够了。 施园看着安岚,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安岚抬起眼:“你在看到我的时候,就已经进了我的香境,只要我不想,你是走不掉的。” 施园果真收住脚步:“安先生有何指教?” 安岚看着他道:“我想来想去,有些事情直接问你比较方便。” “若我不愿说呢。”施园说话的同时,身体就已经弹射出去,右手向前,手掌张开,五指曲起,宛若鹰爪,虎口对着安岚的喉咙。他知道她是天枢殿的大香师,可他却毫无惧意,眼看下一瞬,安岚就会被他拿住,甚至有可能当场丧命。 然而,就如安岚所说,这已经是她的世界了,一切皆有她来做主。 施园的五指在碰到安岚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五指往里一收,可是他握住的却只是一团雾,哗的一下,就在他指间散开了。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商铺还是那些商铺,甚至连行人,马车,连商贩间的讨价还价,都那么真实,可是这个看不出一丝异样的世界,却是由香境构造而成的。 施园皱起眉头的时候,他身后又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你愿不愿说,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因为我只要想让你说,你就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可他这一回头,看到的却是白焰。 施园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 白焰正在沏茶,闻言看了他一眼,施园顿了顿,才道:“为何不让我直接杀了天下无香的人?” 白焰一边撇去茶沫,一边道:“杀了他们何用?” 施园跪坐在白焰跟前:“既然怀疑孔雀在天下无香里面,直接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再说天下无香本就不怀好意,只要公子吩咐,我明天早上之前就能割下他们的头颅。” 白焰摇头:“煮茶的时候,莫说这等血腥之事!” 施园即垂下脸:“是。” 白焰笑了笑:“无论孔雀是不是背叛了白广寒,那都与我无关,我找他,自不是为了杀他,不过是想知道白广寒这个山魂计划究竟是要如何进行的。当初他留给我的那封信,虽是提到这个计划,但却未详细说,故勾起了我的几分好奇。” 施园想了想,便问:“那我去跟着天下无香的人,公子是否答应?” “只要不做我明确过不允许之事,别的你们随意。”白焰说到这,又轻轻交代一句,“不过,你行事时切记小心谨慎。” 施园点头,随后起身,只是但他抬起脸,眼前的白焰却变成了安岚,他心里一惊,只是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安岚若有所思,“孔雀背叛了,如今连镇香使都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未完待续。) 第094章 交易 施园微惊之后,即稳住情绪,凝神看着安岚,正要开口。但安岚根本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出声之前,就消失了。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商铺还是那些商铺,行人车马皆未变,脚下踩的依旧是坚实平整的大青石板,风依旧那么冷,天上还不时飘下几粒雪花。他站在街道中央,神色凝重,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香境。 直到徐祖从附近经过,看到他后,走过来,不解地问:“你站在这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公子找你呢。” 施园打量了徐祖一眼,突然间出手掐住徐祖的脖子。 徐祖差点被他直接掐断气,憋红着脸,眼睛鼓起,不敢相信地瞪着他,四肢挣扎。 路过的行人纷纷往他们这边看,有人停下,想上来阻止,却又有些犹豫不敢。 施园松开手,吁了口气:“是你!” 徐祖弯下腰用力咳嗽了几声,终于喘过气,然后才直起腰,心有余悸地瞪着施园:“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施园眉头紧蹙,好一会才道:“我以为是安先生。” 徐祖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施园收回袖中的刀:“刚刚安先生来过。” 徐祖顿时明白过来:“你入了她的香境!” 施园点头,徐祖的神色也凝重几分:“什么样的香境?” 施园往周围看了一眼:“好似香境中又有香境,让人分不清真假,又宛如往日重现。” 徐祖皱眉:“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些。” 施园摇头:“回去跟公子说吧,我似乎在香境中给安先生透露了些事情。” 徐祖忙问:“透露了什么?” 施园道:“关于孔雀的事。” 徐祖闻言,面上神色愈加凝重,想责怪施园几句,却又忍住了。他心里明白,大香师的香境若是那么容易辨别抵抗,长香殿又如何能有眼下的威名和地位。 只是今日白焰却回了天枢殿。 安岚回到天枢殿时,正好碰上白焰,见他入了殿门后,就下车步行,似打算一路走回云隐楼。安岚便也下了马车,白焰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遂转身,等安岚走过来后,揖了揖手,再打量安岚一眼:“安先生今日气色不错。” 安岚瞥了他一眼:“难得镇香使今日能回天枢殿,可是忙完外头的事了?” 白焰面带浅笑:“有些事情是永远忙不完的,先生可愿意与我一同走走。” 安岚点头,先往前一步。 白焰与她并肩行了一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专心赏着这一路的雪景,神情很是惬意。安岚则神色淡淡,似乎也没有要交谈的意思,两人走得并不快,约两刻钟后,再往前,就是一条岔路口,往左是凤翥殿,往右则是云隐楼。 安岚站住,看了白焰一眼:“前两日旗殿侍长送来两坛好酒,正愁无人对饮,镇香使可愿赏脸前去喝一杯?” 白焰笑了:“能让安先生都称赞的好酒,在下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进了凤翥殿,就见鹿源已经将酒菜都备好了,酒杯和筷子都是备的两份,待他们进来后,鹿源就无声地退了出去。 白焰注意到桌上新插了一支梅花,淡而凌冽的香气在这房间里隐隐漂浮,他目中露出赞赏:“这梅花开得好,不比景府的梅花逊色。” 安岚道:“就是景府的梅花,景四爷命人送来的。” 白焰转头:“是特意送来的?” 安岚一边请他坐下,一边道:“景四爷每年都会命人剪下一支白园的梅花,送到我这边,有时若是方便,就会让景孝亲自送来。” 白焰坐下后:“如此倒真是有心了。” 安岚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明白他的心意?” 白焰拿起酒杯,轻轻闻了一下,酒香并不醇厚,是新酿的酒,而且是很普通的酒,普通得不像是天枢殿应该有的酒,更不像是大香师应该喝的酒。 他看了安岚一眼,却不说什么,微仰头,就将手里那杯酒一干而净。 果然不是什么好酒,入口辛辣。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他有心,只是力所不及,只能以年年一支梅花,希望能牵住安先生的心。” 安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是很痛快地干了,她似乎已经喝惯了这种酒,丝毫不觉得辛辣和呛鼻,放下酒杯后,就面色如常地道:“他有心,我便接受他这份心意。”她说完,又给白焰满上一杯,也给自己满上,然后也不劝酒,又自己干了,依旧面色如常地接着道:“你呢,镇香使,你的心放在了哪?无论你的心意在何处,我都可以帮你,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你有没有兴趣?” 白焰看着自己跟前那杯酒,又打量了安岚一会,然后问:“安先生指的是什么?” “孔雀。”安岚继续给自己倒酒,一边说,一边饮,“我可以帮你找到孔雀,嗯……甚至还可以指出你,不如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的地方。” 白焰微微挑眉,片刻后才道:“安先生喝多了。” 安岚手里晃着酒杯笑了,笑得有些挑衅,纯色饱满,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你不感兴趣吗?不感兴趣可以拒绝,我……不勉强你。” 白焰拿开安岚旁边的酒,不让她再倒了,安岚也不跟他抢,歪着脸打量他,又看了看他跟前那杯还没有喝的酒,轻轻摇着头道:“比如这酒量,你就不如景炎公子,真不如他的痛快洒脱,当年一坛酒,他可是喝得眼都不眨一下。” 白焰看着她似醉非醉的样子,淡淡一笑,似并不在意她说的那些话:“安先生的酒量亦不错。” 安岚将手里那杯酒和他跟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为了追上他的脚步,我做过多少努力,你根本不知道。如今,有些资格,不是由你来评判的,你,只能选择,答应,或是拒绝这笔交易。若是答应,就干了这杯酒,若是拒绝,你就走吧,我不留你。” 她看着似乎已醉了,但那双眼睛又亮得灼人。 片刻,白焰拿起那杯酒:“安先生的条件?” 安岚笑了,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白广寒留给你的信。” 她说完,就砰地一下趴到桌上。 白焰默了默,将手里那杯酒饮尽,酒一入口,顿觉辣喉,他微微皱眉,再看一眼已不省人事的安岚,不由又是一笑。(未完待续。) 第095章 戏弄 虽然屋里烧着地龙,但喝了酒,这么趴着睡久了,还是容易着凉。 白焰放下酒杯,看着她几乎全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点点侧颜的脸,片刻后,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弯下腰将她抱起来。 安岚发出一声梦呓,眉头轻轻蹙起,但并未醒,只是将脸往他怀里靠了靠。 那动作,透着一种难言的依恋,无比轻浅,却又无比深沉。 白焰垂下眼,站了一会,才将她抱到床上放下。 她往床上一躺,眉头即舒展,因喝了酒的关系,眼周似染了胭脂,唇色鲜艳得诱人,浑身看似没了骨头,纤细的手腕柔柔地搭在床沿边上。 那梅花香亦似有了实质,氤氤氲氲地缭绕开来,伴着酒香,即便不喝,也一样熏人欲醉。 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随后转身。 只是他刚背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顿住,转身,便看到她已经睁开眼,正看着他,眼神清亮,眼里并无一丝醉意。 那股诱人的媚色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难以琢磨的神秘,好似轻烟,妩媚妖娆,聚散难定。 安岚侧身躺在床上看着他,红唇微启:“你以为我醉了。” 白焰微微眯起眼,安岚嘴角上扬,眼尾飞起:“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镇香使,请你喝酒,会把自己先喝醉了的傻女人吗?” 白焰转回身,打量着她,还是未开口。 安岚拿手支起脑袋,侧身的线条即变得无比诱人,她亦在打量他,片刻后才再次开口:“你觉得,若是换了广寒先生或是景炎公子,这些小伎俩能瞒得过他们吗?” 白焰轻轻笑了:“是在下眼拙了,姑娘没有醉就好。” 安岚慢慢闭上眼睛,唇边依旧含着一抹笑意,却不再说话。 白焰微微欠身,然后退了出去。只是当他踏出她的寝殿,脚下踩到的却是一块落了雪花的青石板路,冷风顿时袭来,他瞬间醒过神,却发现自己竟是站在刚刚的岔路口,左边是凤翥殿,右边是云隐楼。 此时这里就他一人。 香境!? 有点……被戏弄,被示威的感觉。 只是刚刚那场对饮而谈,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孔雀? 她知道了。 如此,那就是真的! 真真假假,是故意戏弄。 白焰走回云隐楼的路上,开始琢磨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随后低低笑了起来,他还真有点想折回去,将她抓起来好好教训,亦或是,好好较量。 …… 他回到云隐楼的时候,福海找过来:“公子,施园找您。” 白焰转头,忽然问:“我刚刚是不是去了凤翥殿?” 福海微怔,只是马上就道:“公子是去了一趟安先生那,公子为何有此问?” “我在那待了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左右。” “我身上可有酒味?” 福海又是一怔,仔细闻了闻,微微点头:“确实有。” 白焰微微苦笑,若真如此。 福海问:“安先生叫公子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白焰脱了披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福海递上的热茶,慢慢吹着,轻轻品了一口,才问:“有点事,施园何事找我?” 福海道:“说是急事,似乎是关于安先生的。” 白焰手上的动作微顿,抬起眼:“关于安先生什么?” 福海道:“他未明说,只是希望公子能下山一趟,他想当面对公子说。” 白焰想了想,就问:“他在哪?” “原来的地方。” 白焰站起身,将披风重新穿上:“走吧。” 福海有些意外,自家公子今日似乎急了些。 约两个时辰后,白焰又入了长安城,进了一家不甚起眼的茶楼。 施园已经等候多时,终于见到白焰后,即上前告罪。 此时徐祖也在,白焰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施园便将刚刚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道了出来,白焰听完后,沉默片刻,随后笑了:“原来如此。” 难怪她会提到孔雀,还提出那样一个交易的条件。 她这目标和手段还真是直截了当,倒没有辜负她拥有那等天赋。 “公子?”见白焰久久不语,施园道,“请公子责罚!” 白焰摇头:“无碍,也怪不得你。” …… 此时,天枢殿这边,安岚还是小睡了一会,醒来后,还是感觉脑袋有些胀。 她天生就不容易喝醉,但是只要喝酒,头就会疼,特别是喝烈酒,头疼的感觉会更加严重,不过喝下后没多久,倒是很容易入睡。 这几年,她夜里实在难以入眠时,就会饮上一两杯,不知不觉,倒是把酒量练出来了。这么多年,不曾想过还能与他对饮,并且还…… 安岚嘴角微微扬起,打算下床,只是刚一起身,又觉脑袋昏沉沉的,便先靠在床上。鹿源进来时,看到她这幅模样,便上前替她轻轻按压两边的太阳穴。 “喝酒伤身,先生日后还是少喝点,若真想喝,也该喝好一些的酒。” 安岚闭上眼睛,没有应声,片刻后,似乎又睡了过去。 鹿源又替她按摩了一会,才慢慢放开手,然后有些怔怔地看着她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容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并且因为从她那个角度的关系,鹿源看起来几乎要贴到安岚脸色,花容顿时吓一跳,一时间进退两难。 鹿源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何事?” 花容只得开口道:“想问先生,是不是现在传晚膳。” 鹿源道:“先生又睡下了,且等一会。” 花容侧了侧身子,果真看到安先生是在睡觉,心里又是一惊,轻轻应了一声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只是她刚一出去,就碰到鹿羽,鹿羽问:“先生让传晚膳了吗?” 花容摇头:“等一会吧,先生又睡下了。” 鹿羽一怔:“又睡下了?”她说着就往花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那个身影,便问:“源侍香没出来?” 花容不敢多言,只是摇头。 鹿羽又往里看了看,随后一声冷笑:“安先生都睡下了,他还留在里面做什么?” 花容淡淡道:“莫多言。” 鹿羽看了花容一眼:“你是怕他,还是怕安先生?”(未完待续。) 第096章 说话 花容脸色微沉,鹿羽则不在乎地笑了笑。 花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才缓缓开口:“看在源侍香的份上,我原谅你此次的不敬,若是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讲情面。” 鹿羽目中露出怒意,但最终还是识时务地忍住,没有再开口。 花容常用于惩罚侍女的法子,是派去清理天枢殿各处的积雪。长香殿位于大雁山山腰处,寒冬腊月,这里的室外几乎是滴水成冰。天枢殿因风景绝好,故有部分地方地势陡峭,阶梯上的积雪已经冻结成冰,及难清理,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即便花容只是让她去清理大殿台阶上的积雪,她都难以接受,风实在太冷了,清理一趟下来,没半天时间不行。 只是她终究是不甘,待花容转身时,低声道了一句:“不识好人心,我是为您打抱不平呢!” 花容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为我?” 鹿羽看着她道:“您可是这里的长史,向来就得先生的信任,可自从有了他,如今先生心里还有几分您的分量,就连您的活儿,也都被他给包揽了,您心里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花容入天枢殿的时间比鹿源早一年多,鹿源没有出现之前,她确实是安先生身边最得宠信的侍女,先生法派下来的事,大多由她亲力亲为。鹿源出现后,殿内许多事情,先生就都交予鹿源去处理了,虽说后来先生也将她从侍女提拔为长史,但先生身边第一人的这个位置,也再不属于她。 见花容久久不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悦,鹿羽无所谓地道:“没错,我是在挑拨离间,不过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花姐姐您心里明白,想罚我就罚吧,我认罚。” 只是她的话刚落,就看到鹿源从寝殿内走了出来,也不知刚刚的那些对话,他听进了多少。鹿羽倒是不在乎,花容面色亦是如常,转头看向鹿源:“先生还在睡?” 鹿源道:“已经醒了,传晚膳吧,大荤大油的菜全都去了。” 花容点头,转身去吩咐外头的侍女,直接忽略了鹿羽。 花容走开后,鹿源看着鹿羽道:“我替你跟先生请了几日的假,你回去歇息吧,想下上去也行,只是记得要十五之前回来。” 鹿羽一怔:“你替我请了假?” 鹿源点头,鹿羽面露不悦:“你凭什么替我请假,要不要请假,我自己不会做决定吗,凭什么由你决定!” 鹿源没有解释,直接道:“先生已经应下了,你下去吧,莫在这里吵闹影响了先生。” 鹿羽怒瞪他:“你——” 然而鹿源已经转身,鹿羽不能擅自闯进去,亦不好在这里大声喊住他,只得在他身后跺了跺脚,然后才恨恨地转身。 然而鹿源重新回了安岚的寝殿后,却暗暗叹了口气,温润的眸子里露出浓浓的担忧。安岚道:“若是舍不得,你可以叫她回来。”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鹿羽发现那本白广寒留下的旧账册,是碰巧的事。 孔雀跟山魂有关,又特意断了跟白焰的直接联系,鹿羽发现的那本就账册中,最重要的那句话,指的就是山魂,并且被她特意送到白焰面前。这其中的联系,仔细琢磨,着实耐人寻味。 鹿源抬起脸,摇了摇头:“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 安岚下来床,鹿源忙给她披上披风,又替她铺好榻上的垫子。 安岚坐下后,接着问一句:“你是三年前才找到她的,中间失联了近十年,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可知道那十年,她都遇到些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 鹿源沉默片刻才道:“最开始找到她时,心里只有狂喜,未曾多想,只想好好补偿她我的亏欠。过去那十年,她都在大伯家,我后来亦是查过,并未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安岚靠在引枕上,面上表情似有些怔忡,片刻后才道:“倒是有几分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兄长。” 鹿源迟疑了一会才道:“其实……小羽之所以一直对我存有敌意,大概也是觉得,我对她的好,仅仅是为了补偿,目的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而不是真的为了她好。有时候,我亦是觉得,她如此认为,更接近我的真心。” 安岚抬起眼打量他,花一样的美男子,清润柔和,心思细腻,才思敏捷,身手更是了得,识香辨香的能力亦不比香殿内的香师差,却偏打从心里认为自己污浊不堪,越是优秀,越是痛苦。 镇香使则与他相反,那个男人是完全接受现下的自己,无论如今的自己是何等样子,都一样的骄傲自负,绝不为前缘所累,洒脱到冷酷。 …… 鹿羽回了房间后,就开始收拾了包裹,唐糖进来一看,诧异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鹿羽一边叠衣服,一边冷笑地道:“下山去。” “下山?”唐糖遂有些羡慕地问,“是花长史给你派了差事吗?” 鹿羽略一停手里的动作,随后自嘲地道:“我哪有那样的好运,即便是有这等差事,花长史也不会发派给我。” 唐糖不解道:“那你这是?” 鹿羽撇了撇嘴:“是源侍香给我放几日假。” 唐糖见鹿羽说这话时,面上的表情愤愤地,想了想,便笑着道:“源侍香真疼你,这么冷的天,咱们一天当差下来,手脚都是冰冷的,捂一整夜都捂不暖,第二日天没亮就又得起来,好些姐妹都希望能有两天假,好好睡上一觉呢。” 鹿羽听了这些话,面上的神色并未见缓,依旧是冷嘲着道:“你若想要这等好事,去跟源侍香说一说,我让给你如何。” 唐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倒是想,但源侍香哪里能答应,少不得会因此斥责我一番。” 鹿羽撇了撇嘴,便不再说什么了,她心里极为不快,但实在说不出口,自己其实是被鹿源后轰走的。而且她觉得唐糖应该也是看出来了,被罚下来当侍女的这些天,她已经知道,这下面传递消息的速度有多快,有些事情,自己还没弄明白呢,周围就已经被传遍了。(未完待续。) 第097章 疑惑 景孝已是这个月第三次出门去酒楼听书了,景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向来心细的他,心里已经生出些许疑惑。 景明知道自个的儿子跟他那些侄儿外甥不大一样,景孝自小就没有纨绔子弟那等喜欢溜猫逗狗,花天酒地的习性,有时候他甚至担心儿子在府里闷坏了,还想法子让景孝跟同窗们出去散散心,只是十次里有八次景孝是拒绝的。理由倒也正当,要么是书院的功课太多,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要么是府里的事情太杂,他需抓紧时间一一学着如何去打理,大掌事们也不是时时都有空带着他的;要么就是他旧疾又犯了,景孝身为儿子,怎么可能不侍奉床前。 所以如今景孝忽然心挂这外头,却每次出门回来后,心情也未见有好转,反而添了几分失落。景明观察至此,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便唤了石墨过来,仔细问了一番。得知景孝只是去酒楼听书,并且规规矩矩的,连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胡姬都没有叫来陪酒,一次都没有。 儿子喜欢听书,景明是知道的,他还知道景孝最喜欢捧的是李元老先生的场子,但这个月的三次,有两次说书人都不是李老先生,景孝却还是去捧场。 儿子如此反常,他安排去照顾儿子的人却还敢瞒着他!这府里刀光剑影已快交织成一张大网了,稍有不慎,便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岂是可以马虎的! 景明沉下脸:“你实话说来,孝哥儿每次去酒楼,当真是为了听书?” 石墨慌忙跪下:“四爷,小的若有一个字是假的,定叫小的喉咙里长个大脓包,穿肠破肚!” 景明拢了拢搭在肩上的大毛披风:“孝哥儿就算再喜欢听说,也从没有一个月出去三回,捧的还不是李元的场。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事吸引了孝哥儿,让他挂了心。” 石墨傻着一张脸,他很忠心,但却不够机灵,景孝平日里的行事,他都尽心尽责地跟着伺候,很少去想其中的含义。但此时不是他能偷懒的时候了,瞧着景明的脸色后,他额上顿时冒出细微的汗,赶紧仔细回想了一番。 好一会后,石墨似终于想到了什么,赶紧到:“四,四爷,可能,可能孝哥儿是去酒楼里等一位姑娘的。” “等一位姑娘?”景明有些诧异,“他要等哪位姑娘?为什么等?你一五一十都道出来。” 也是到开始注意姑娘的年纪了,照理,这等情窦初开的事,向来都是母亲过问要更合适些,但景孝的母亲走得早,他又没有再续弦,故而这母亲的职责,少不得只能他来操心了。 石墨见景明问得认真,他亦才觉得这件事干系重大,干脆将景孝和鹿羽的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他人不够机灵,但嘴巴倒是能说,在他的描述下,景明对鹿羽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石墨说完后,景明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确定那姑娘是出自天枢殿?” 石墨道:“孝哥儿是这么说的,而且那姑娘也承认了。” 景明问:“那姑娘叫什么?” 石墨摇头:“孝哥儿未问那姑娘的闺名,不过那姑娘倒是说了自个姓鹿。” 姓鹿?! 景明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下,据他所知,天枢殿内有这个姓的姑娘,好似就一位,便是源侍香的妹子鹿羽,羽侍香。 只是不巧,他未见过鹿羽,只是知道有这个一个人。 会是那位羽侍香吗?若真是她,那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接近?亦或是安先生的意思? 石墨跪在地上,见景明久久不说话,也没让他起来,他实在是觉得膝盖疼了,忍不住问:“四爷,一会小的还要跟孝哥儿出去呢。” 景明收回深思,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起来:“今日出去,若是那姑娘也来了,你仔细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回来说给我听。” 石墨就是再傻,也明白这事儿似乎有些对不住孝哥儿,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别人暗中记下,然后告诉另外一个人,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父母。 于是石墨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四,四爷,是不是那位鹿姑娘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如我提醒孝哥儿几句,让他以后若是看到那姑娘,离她远点儿!” 景明却摇头:“你只管照着我的话办就行。 石墨只得应了声“是”。然后满腹心事地退了出去。 …… 去往酒楼的路上,景孝随口问了一句:“父亲忽然找你是什么事?” 石墨心里一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惊什么,于是顿了顿,才道:“也,也没什么事,就是四爷,问了一笑您的生活起居。”他说到这,悄悄看了景孝一眼,“小的,就都如实说了,您……会不会生我的气?” 景孝笑了:“父亲要了解我的生活起居,你本就该如实回答,我怎么会生气。” 石墨也讪讪地笑了笑,片刻后,压在心头那块石头挪开了一点,他便问:“听说今天也不是李元老先生的场呢。” 景孝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掀开车帘,往外探了探,像是在寻找什么。 石墨瞧他这样,心里似乎才终于有了意识。 孝哥儿对那姑娘…… 马车在酒楼停下,景孝下车后,酒楼里的掌柜忙迎出来:“您来啦,今儿真是巧了,上次那位姑娘,今儿也过来了,因上次您吩咐过,所以那姑娘一进来,我就将她请去二楼你包下的那个雅间。” 景孝在听到掌柜的第一句时,就已经忍不住想跑上二楼看看去,只是多年的教养还是让他保持着正常的步伐,一步一步,轻轻地走上去。 “哈,还真巧,你今日也出来了。”景孝上去没多久,鹿羽就看到他了,即站起身朝他招手,“快来,说书的场子快开始了,今儿的人可真不少,下面是一个位置都找不着了,真亏你早就包下这个房间。” 景孝却先是微微收了一下脚步,然后才重新迈开腿,面上不自觉地挂上笑容,朝鹿羽走去。(未完待续。) 第098章 故事 长安城里的酒楼,除了请大厨来打出招牌菜外,掌柜们还会请说书先生和歌女来招揽生意,也有请耍杂来添热闹的,还有专门请胡姬来陪客人喝酒的,总之为了留住顾客,抬高自家名气,家家酒楼饭庄都是绞尽脑汁,各出奇招。 相比之下,景孝常来的这家酒楼,名气不算大,店内的装潢称不上多气派,其各方面在行业内勉强是中上水准,故而座位爆满的时候不多,那些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人,也很少会选择这家酒楼。 只是今日,景孝一进来,就看到了不少熟面孔。他生在景府,即便年少,但平日里跟着长辈们外出,或者府里摆酒设宴时,长安城内身份尊贵,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见过不少。这其中也有一些人是认得他的,不过幸好今儿酒楼内的人多,他出门又素来低调,故没有人往他这注意,倒省去了一一上前寒暄的麻烦。 景孝打过招呼坐下后,看着容光焕发的鹿羽,心里隐隐激动,同时又有些拘谨,不知该说什么好,故往两边看了看,然后才道:“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今日确实有些反常,并且好些客人的身份都很不一般,他刚刚就看到了寿王府的寿王爷,李府的李爵爷,谢府的两位少爷,王家的三爷和夫人,还有两位国子监祭酒。余的他看得不太真切,但都隐隐觉得眼熟,好似跟景府都有过来往,想必身份也是不低,这些人往常都不会来这里吃饭,今儿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鹿羽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今儿是李元先生的场啊,听说今儿要说的是个新故事。” “这个我知道。”景孝微微点头,“只是以往,也没有这么多人的。” 特别是今日身份尊贵的人不少,看过去,都显得这酒楼有点儿寒酸了。 李元老先生今年已六十高龄,年轻时曾中过举人,只是放榜之前,不幸摔断了腿,当时没接好,以至后来走路一直破着,仕途因此受了影响,他干脆就不再走科举之路,去私塾当起教书先生,这一教就是二十年。后来也不知是教书教腻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又扔下了教案,开始执笔写书。然而写的却不是什么可登大雅之天的诗词文章,而是些通俗的市井话本,或神灵鬼怪,或英雄传奇,或千古爱情……书写了几年后,似乎还觉得不过瘾,竟自己拿起醒木做起了说书先生,并且这一说,就是十年! 景孝如今书院里的先生,当年可就是李元老先生的学生呢。 也就是因为这大半生的经历,故李元老先生的场子比别的说书先生都受欢迎,但即便如此,以往也不见一个新故事出来之前,就吸引如此多的权贵前来捧场。 鹿羽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道:“我还以为场场都如此,看来今儿倒是因祸得福了。” 景孝听到她后半句话,不由看了她一眼,遂觉得她面上虽是带着些许笑意,但眼里明显藏着几分落寞,迟疑了一下,小心询问:“姑娘刚刚说的祸是——” 鹿羽一怔,拿着糕点的手亦是顿了顿:“什么祸?” 景孝道:“姑娘刚刚说了因祸得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鹿羽看了他一眼,似很想说,却是欲言又止。 景孝等了一会,颇绝尴尬,就有些腼腆地道:“姑娘若是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 鹿羽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是一笑,洒脱地道:“若是我的事,与你说一说倒是无妨,只是……是关于香殿的事,本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却无意中知道了,令我颇为心烦。” 景孝忙道:“如此那自然是不能说的,是我唐突了,姑娘别在意。” 鹿羽轻轻吁了口气:“我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偏这等事是绝不能说的,否则怕是有性命之忧,不然……唉,实在是忍得难受。” 景孝闻言,心里一惊:“但如此干系重大,姑娘会不会因此——” 他生在景府,很清楚一个人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无论他说不说出来,危险都已经紧伴身侧了。更何况长香殿的复杂程度,绝非一个景府能比。 鹿羽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眨了眨眼:“除了你,也没人知道我知道,而且,你也不知道我究竟知道了什么。” 景孝即一脸认真地道:“那不能再说此事了,都怪我,姑娘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鹿羽噗地笑了,正好这时候李元老先生上场,开场白过后,醒木一拍,故事开始了—— 鹿羽顿时来了精神,景孝也满怀期待,只是他听着听着,隐约失望,虽李元先生舌灿莲花,将故事说得婉转生动,但在他听来,也只是个有些无趣的爱情故事。 上古时期,世间还有仙人,仙人居于圣山中。 山下人人修道,求有朝一日能窥得天道,步入仙门。 修道者中亦有出自名门望族,其中穆家根基深厚,门楣显赫,穆家家主的四公子天赋过人,仅弱冠之年,在修道上就已有所进益,实属人中龙凤。 一日穆四公子偶遇田家姑娘,田姑娘之父是拜于仙人门下,故田姑娘平日耳濡目染,其见识自是与一般女子不同。穆四公子和田姑娘相谈甚欢,不久两人心心相印,许下山盟海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只是论门第,田家和穆府并非门当户对,田父虽是拜在仙人门下,但多年并无建树,故穆夫人极反对这门亲事,即便是儿子亲自去求也未改变态度,田姑娘为此相思成疾,穆四公子亦为此郁郁寡欢。 田父不忍女儿日渐消瘦,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上圣山求仙人出面,仙人见其一片慈父之心,甚是难得,遂应允田父之请求。穆府看在仙人面上,终是应下这门亲,两家很快就定下了成亲拜堂之日,如此,有情人当是终成眷属了。 听到这,鹿羽不由轻轻一笑,景孝看了她一眼,便隐隐有些得意地道:“李元先生说的这等故事,似你这等年纪的姑娘,都很喜欢听。” 鹿羽也看了他一眼,眨着眼睛笑道:“这个故事可有意思了,你还没听出来吗?你看看周围的客人,看看他们的表情去,很多已经品出其中的意思来了。” 景孝一怔,遂往下面仔细一看,果真看到很多客人面上露出那等难以描述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并且相互间或是窃窃私语,或是以眼神交流,颇有点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意思。 “这故事……”景孝喃喃开口,只是这个时候,李老先生的醒木一拍,本该是百年好合的故事,突然来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转弯——穆四公子竟在成亲当夜暴毙,田姑娘惊吓之下,道出穆四公子临死之前已窥得天道的疯言疯语! 景孝听到这,终于想起不久之前的一件事,心里更是诧异。 鹿羽低声道:“想起来了吧。” 景孝微微点头,低声道:“这说的是慕容家的那件事!” 只是他很是不解,李老先生为何要将慕容公子和黄姑娘的事,原原本本地拿出来说书,多少有点…… 却不想,故事说到这的时候,李老先生手里醒木突地又一拍,问了一句:“各位可知,那位穆公子究竟是因何而死?” 酒楼内那些心照不宣的客人即都兴奋起来,鹿羽也问向景孝:“你想过吗?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未完待续。) 第099章 解释 台上李老先生手握醒木,微微闭上眼睛,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花白的胡子随着不时晃动的脑袋一颤一颤的。今日说书的场面与往日不同,酒楼里的客人都没有催着李老先生往下说,而是相互间都参与了讨论。 慕容勋的死,知道的人实在太多,毕竟那天是他成亲的大好日子,长安城起码一半的权贵都去了,并且几乎都目睹了那个过程。今日的客人中,即便有不清楚的,这会儿往周围探听一下,也都了解个七七八八,于是愈加兴奋起来,这种参与感,绝非往日的故事可比。 景孝看着此时的酒楼上下,似处于一种隐而不发的狂欢中,心里莫名烦躁,听着鹿羽问他的话,好一会后,才轻轻摇头。 鹿羽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件事很离奇?” 景孝收回目光,看向鹿羽:“是有些不正常,但我又不会断案,这等事自有官府去查。” “官府查到现在,也没个结论,那两家如今已势如水火。”鹿羽说到这,就又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景孝微微蹙眉,抿着唇沉默。 鹿羽看了他片刻,了解般地轻轻一叹:“我知道你其实很关心,毕竟……景府也出过类似的事,也就在不久前。” 景孝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鹿羽认真地看着他,低声道:“那段时间,一定很不好过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女性天生的柔软,这样的声音在面对特定的对象时,听起来有种安抚与被理解的感觉。 景孝不由陷入回忆,其实不止那段时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感觉日子不好过。大公子失踪,老太爷一死,他和父亲在府里算得上是步履维艰。但总的来说,至少景府还没出什么大事,直到玉瑶郡主突然来访,紧接着出事,官府来查,南疆人步步紧逼,那段时间,他真的觉得整个景府都已摇摇欲坠……直到天枢殿出面,接着镇香使现身,终于,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景府顺利脱离了困境。 但是,他很清楚,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隐藏在景府平静表象下的矛盾和争斗还在持续着,属于他的东西他还未夺回! 他很小就失去了母亲,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有可以交心的兄弟姐妹,年纪稍大一些后,还要留心防着他们。父亲身体不好,生怕父亲再为他操劳,故许多事情都不敢与父亲说,无人倾诉的苦闷和寂寞…… 下面客人讨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并且开始有人朝台上喊:“李老,怎么不接着往下说啊!” 这声音拉回了景孝的神思,他顿了顿,就开口:“听说慕容公子患有暗疾。” 鹿羽道:“我也听说了,不过据大夫说,那病还不至于要了命,慕容府的人也不承认是发病而亡,并且经大夫查看,慕容公子并未有发病的迹象。” 就在这时,李元老先生将手里的醒木一拍,大家顿时噤声。 新婚夜新郎突然暴毙,并且浑身上下都查不出有受伤之处,如此离奇,引得众说纷纭。有人道穆四公子是因为初窥天道,只是因无人指引,难越仙门,莽撞之下,道消人亡;此言颇受穆府认可,只是却有人暗中道出穆四公子其实身患暗疾,新婚夜激动之下,不慎引发暗疾,故而身亡。 李元老先生道出的这两个原因,倒都在刚刚大家讨论的范围中,兴许对慕容氏而言,他们更愿意接受的是第一个原因,但此时这酒楼内大部分人却更认可第二个原因更。 一楼好些人为此还争论了起来,景孝看向鹿羽:“姑娘觉得,应该是哪个原因?” 鹿羽偏了偏脑袋,想了一会才道:“我觉得,都不是。” 景孝问:“难道姑娘有自己的看法?” 鹿羽抿着唇朝他微微一笑,故意卖起关子。 景孝还要追问,却这时李元老先生忽然道:“但是,后来还有人猜测,穆府之所以会答应这门亲事,并非是看在仙人的面子上,而是跟田父做了一笔交易,而穆四公子就是死在了这笔交易上。” 这话一出,立马勾起大家的好奇心,即有人问:“什么样的交易?” 李元老先生醒木一拍,接着道:“传闻圣山上有本天道秘籍,里面记载着成仙的秘密,若能将其读透,即可顺利跨入仙门。穆府垂涎秘籍已久,故和田父做了笔交易,倘若田父能上圣山偷出这本秘籍,放入田姑娘的嫁妆,穆府便答应这门亲事。” 景孝听得有些愣住,随后轻轻摇头:“也就是个故事,才能这般猜测。” 鹿羽却道:“你如何知道这是猜测,而不是真的?” 景孝看了鹿羽一眼:“圣山为大雁山,仙人便是长香殿内的大香师。” 鹿羽点头:“听着是如此,没错。” 景孝摇头道:“大香师为上天所选之人,又哪来的天道秘籍,若真有天道秘籍,岂不是人人都可成为大香师。” 鹿羽轻轻一笑,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表示认可。 景孝心里一顿,这会儿李元老先生已经接着往下讲了。 田父为了女儿,不得已答应了这个要求,顺利盗出天道秘籍,并如约放入女儿的嫁妆内,成亲日当天送入穆府。只是不料这件事被仙人得知,仙人伪装成使者的身份,于穆府办喜事那日前去祝贺,本是想将秘籍拿回去的,却不想仙人发现穆四公子竟读头透了秘籍,窥到了仙门,将跨入仙门时,仙人毫不犹豫地以仙术杀之,故而事后,没有人能查出穆四公子的真正死因。 似乎大家都没想过这样的理由,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是也就过了一会,有人开始提出疑问。 “我记得那天,并无大香师在场,这仙人伪装成使者?是何解?” “你忘了,那天虽说大香师没有到场,但镇香使可是来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那镇香使可是跟广寒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啧啧,如此说来,他果真是特意换了身份也说不定了。” “诶,即便如此,我却想不明白,大香师为何要杀慕容公子?” “那黄姑娘不是说,慕容公子当时起了香境,这应当就是那故事里说的已窥得天道,即将跨入仙门了。” “这也说不通,大香师为何非杀他不可?” 景孝也问这个问题,鹿羽低声道:“若真是这个原因的话,你应当是最容易想得明白的。” 景孝微微蹙眉,鹿羽看着他道:“景府如今的当家人,可甘愿将手里的权力分出一些与你?” 景孝一怔,良久不语,随后心脏的跳动不由自主地加快。(未完待续。) 第100章 监视 除去景孝外,二楼的大部分贵客,也都对李元提出的第三个原因及感兴趣。 “天道秘籍?”寿王怀疑中又带着几分期待,“真有这东西?” 李爵爷笑着道:“要真有的话,可不得了。” 寿王看向下面,喃喃低语:“是杜撰出来的,还是意有所指?若是真的,会是什么呢?” 这酒楼的客人中,心里带着这等疑问的,远不止他一人。 而这颗存疑的种子,怕是在所有在意此事的人心里种下了。 景孝沉默许久后,看着鹿羽道:“姑娘似乎更偏向第三个原因。” 鹿羽神秘地一笑,上身往前一靠,手托着脸,看着景孝问:“倘若真是第三个原因,你会如何?” 景孝微怔:“我会如何?” 鹿羽点头:“你会如何?” 景孝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镇香使不可能会杀慕容公子。” 鹿羽道:“但这不是重点。” 景孝看着鹿羽,鹿羽低声道:“你知道的,你生在景府,你知道那若是真的,将意味着什么!” 景孝道:“姑娘在香殿。” 鹿羽轻轻一叹:“是啊,我跟你一样,都只是表面看着风光而已。” 景孝见她说这话时神色黯淡,便道:“姑娘的烦恼,不只刚刚说的那件事。” 鹿羽笑了笑:“就是受人排挤罢了,哪里都免不了的事,习惯了就好。” 景孝看着她,眼里带着关心,他明白被人排挤是什么样的感觉。因父亲身体不好,故而从小不受重视,母亲的娘家也比不上他那些婶婶们的娘家富贵显赫,无形中,他和府里的堂兄弟们之间有了道天然的鸿沟。小时候就没人带他玩,后来景公突然选中他,更是令他成为众人眼中钉,差点为此要了他的命。 鹿羽见他这么看着自己,便道:“我没事,倒是你,得多想想才是,无论是哪个原因。” 多少人垂涎长香殿,那些一直以来跟香殿有紧密联系的家族,更是从未绝过想要占有香殿的心。只是只要有大香师在,香殿就凌驾于他们之上,香殿永远握有主动权。千年以来,不是没有人想过控制大香师,或者用自家的后辈子孙取代大香师,但从未有人真正成功过。 所有动过这种心思的人,最后的结局都很惨。 因大香师是上天选中之人,其天赋是上天的恩赐,非凡人可得。 但现在,若真有那所谓的秘籍,岂不是等于“大香师是上天选中之人”这句话,其实是个天大的谎言,大香师是可以自己培养的,如此,那大香师这个位子,就有可能从此变为以血脉相传,世世代代承继下去! …… “天道秘籍。”安岚靠在套着大红色绒布的引枕上,听完鹿源的描述后,淡淡道,“这词取得倒是有意思,通天之道。” 鹿源接着道:“仅一天时间,就有十余家大酒楼的说书先生同时在说这个故事,还有一些小的茶馆也有人在说,加上眼下慕容府和黄家还在为此事争吵不休,故大家对这个故事愈加感兴趣,传播的速度很快,并且如今已有人将之前景府的命案翻出来,放在一起说了。” 玉瑶郡主的死亦很离奇,并且当时也将香殿给扯了进去。这两桩命案看似完全不相干,但仔细一琢磨,却发现它们之间的共同点竟不少。 安岚问:“可查出是谁在推动这件事?” 鹿源道:“李老说,前几天他在茶馆喝茶时,听到有人在讨论慕容公子和黄姑娘的事,随后旁边有人撺掇他以此编造个故事说与大家伙听。依李老之言,当时撺掇他的人不过是玩笑话,但却引起了他的兴趣,故而动笔编写了个故事,并非是有人指使他下笔。” “他的话可信?” “应当不假。” “那些客人呢?都是谁请的?” “是有人暗中往各府传了话,说李老那天要说的是关于长香殿的故事,所以才引得许多贵人在那天赶往酒楼听书。” “是谁传的话?” “当初虽玉瑶郡主一块进长安的那些南疆人。” “他们怎么知道李老要说什么书?”安岚微微蹙眉,她知道前段时间玉瑶郡主的棺木已经离开长安,但那些南疆人却没走,并且眼下似乎又来了新的一拨人。 “似乎是从李老身边的仆人那打听到的。”鹿源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如今那些南疆人跟天下无香的川乌和川谷两个掌柜联系得很是紧密,唯有川连,几乎不跟他们打交道。” 安岚沉默许久,天下无香的人设计的这一手,还真是有奇效。 她想起白广寒留下的那句话—— 山魂以淬之,可夺天地造化,灭神坛。 良久,安岚问:“鹿羽还在山下?” 鹿源垂下眼:“是,这几日一直有跟景三少爷见面。” 安岚沉吟一会,才道:“让人带景孝去寤寐林,别人鹿羽跟着。” 鹿源抬起眼:“先生要见他?” 安岚嗯了一声,然后问:“蓝靛还未回来?” 鹿源摇头。 就在安岚问起蓝靛的时候,白焰这边,徐祖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公子,如今我们都被监视了,安先生实在欺人太甚!” 旁边的施园道:“我身边没有。” 徐祖瞪了他一眼:“不是没有盯你,是你甩开了他们。” 施园朝他微微挑眉,徐祖道:“若是蓝靛出面,你还能甩得开吗!” 施园一边玩着手里的柳叶刀,一边道:“若她亲自出马,我自当陪她玩玩。” 徐祖沉下声:“这是玩的时候吗!” 施园看着他摇头:“你太紧张了,这样做事容易出错。” 徐祖道:“你——” 福海开口:“好了,在公子面前还这么吵,像话吗!” 徐祖只得收了声,施园也收起手中的柳叶刀,白焰这才慢悠悠地道:“只要不妨碍你们办事,你们照旧便是。” 徐祖心里不忿:“公子!” 福海斟酌着开口:“公子,如果他们是天枢殿的人,被监视理所应当。” 白焰问向徐祖:“你们想动手?” 徐祖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的火气顿时熄了大半,他垂下眼:“属下听公子吩咐。” 白焰笑了:“可以给点教训,不可伤及性命,既然动手了,便不可失手。” 施园眼里迸出兴奋:“是!”(未完待续。) 第101章 私聊 景二爷自听说酒楼里传出的那个故事后,这几日就一直处在一种难言的激动中,虽然他面上不显,但他每次提笔写字时,笔尖都隐约有些颤抖。如果,如果李老所言是真,那么景府日后确实不必再受制于大香师,并且以后,以后香殿都将属于他的子孙后代! 长安城内,各方对于长香殿的贪念,已开始蠢蠢欲动。 天枢殿对外的庶务,比如香材的进出,香田的管理,香行的消息,基本都跟景府有往来,其中涉及的人事很杂,若负责的人想在其中拖延一下,或者小小为难一番,都不是什么难事。自玉瑶郡主的命案发生后不久,天枢殿许多对外的庶务就被一点一点地拖慢了,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如果时间长了,香殿内所有事务都会因此受到影响。若是那个时候香殿再出点什么事,届时会导致什么后果,真不好说。 千里之提毁于蚁穴。 …… 景孝真准备出门的时候,景明忽然走进来道:“要出去?” 景孝忙走过去扶住景明:“爹怎么过来了,您身体还没好,有什么事您吩咐下人。” 景明坐在搁着熏笼的榻上,打量了景孝一眼:“出去听书?” 景孝面上微赧:“不是,是去书院。” 景明问:“先生病好了?” “是。”景孝点头,随后问,“爹找我什么事?” “以为你要出去听书,便想和你一块去,既然是去书院,那便算了,你去吧,别耽搁了时间,让先生以为你偷懒。”景明说着就站起身。 景孝有些担心地道:“爹想听什么,我命人去将那说书先生请到家来,今儿又下雪了,天冷着呢,您身体不好,别出门了。” 景明道:“也好,一会我让管家去请,你快去书院吧。” 景孝和景明一边往屋外走,一边道:“爹是不是想听那个‘天道秘籍’的故事?” 那天回来,他就将在酒楼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跟他爹说了一遍,这几日,他爹还不时找他细细问当天的事。 景明微微点头,在景孝肩上拍了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因此莫轻信了任何人。” 景孝迟疑着问:“爹的意思是?” 景明咳嗽了几声,才道:“你先去书院,回来再说。” 时候确实不早了。 景明看着景孝匆匆离开的背影,再想几日前听到的那个故事,面上露出深深的忧虑。 …… 景孝和石墨从景府的侧门出去,他的马车已在那等着了,他如往常般上了马车,石墨也一块进来,随后马车往书院驾去。 因下雪,又有点风,他将车窗和车帘子关得严严实实的。 故当马车停住,他下了马车后,才忽然发现,这里并不是书院,而是个陌生的地方。 石墨也愣住,赶紧朝车夫道:“赵树,你怎么走错路了,这……” 只是他这一看过去,才发现车夫不知什么时候竟换人了,换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石墨赶紧将景孝挡在身后:“你,你是谁?赵树呢?” 那车夫跳下车,景孝和石墨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石墨有些紧张地开口:“你要干什么!” 车夫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安先生请三少爷进去叙话。” 景孝一怔:“安先生?是……安大香师?” 车夫微微点头,并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景孝推开石墨:“这是哪里?” 寤寐林外面并没有门,自然也看不到牌匾之类的东西,他亦不曾来过这等地方,故而不知道。 车夫道:“此处是寤寐林,三少爷请吧,莫让安先生等得久了。” 然而景孝却道:“我如何确定你是安先生派来的?” 车夫打量了景孝一眼,拿出天枢殿的腰牌。 景孝面上一凛,心里又是诧异又是紧张,当真是安先生找他吗?为什么?叙什么话? 一路有些忐忑地随着那名车夫一路往里走,也无心欣赏此处的美景,直到走进一个精致的院落,看到院中八角亭内那个如诗似画的身影后,他才最终确定,竟是真的! 车夫无声地退了出去,石墨也被请到院子的门房内候着。 景孝小心地走进亭子,安岚转过脸,他不由就垂下眼。 他忘了行礼,然而对方却不怪,反而先开口,声音清冷又柔和:“擅自把三少爷请来,可是给三少爷添了麻烦?” 景孝回过神,忙道:“不会!”随后又想起自己还未行礼,赶紧又行了一个晚辈礼。 安岚待他抬起脸后,才道:“不必拘礼,坐吧,靠近来坐暖和些。” 亭子里摆着个很大的铜胎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很旺,不时爆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照在那女子的脸上,宛若晚霞中最美的一抹,带着魔力,让人敬畏。 景孝往前两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这和跟鹿羽在一块的时候不一样,他从未有过这么拘谨又激动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安先生,但以往每一次,都是有别的长辈在场,要么是父亲,要么是景公,他不过是陪在一旁而已。即便是往年父亲让他去香殿送礼,也都是香殿的长史,或是源侍香接待的他,他甚至不曾跟安先生单独说过话。 今日的邀请,令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不知不觉,你就长这么大了。”安岚打量了他几眼,淡淡一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像个孩子。” 景孝抬起眼,见安岚笑了,也跟着露出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安岚问:“不好奇我找你什么事吗?” 景孝稍微放松了些,想了一会,开口道:“先生是否有吩咐?” 安岚看着他,反问:“你如今能做什么呢?” 景孝面上微赧,他如今……确实什么也做不来,景府的当家权不在他手里,府里的管事即便有转变了态度的,但大都是在观望的态度,并非真的站在他这边。 片刻后,安岚接着问:“孝哥儿,你想要什么?” 景孝一愣,安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轻淡,语气却很认真:“近五年过去了,你还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吗?”(未完待续。) 第102章 愠怒 “我……”景孝发怔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想要回我应得的东西。” 安岚问:“什么东西是你应得的?” 景孝微微抬起眼,两手不觉握成拳:“尊重和敬畏。” 安岚道:“尊重来自于你自身的品格,也来自于你的能力,这些你父亲,你书院的先生都会教你。但若想让人敬畏,听话,服从,就不可没有权力,这就只有靠你自己去争取。” 景孝顿了顿,站起身:“请安先生指路。”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然当初景公不会选你。”安岚将几片木屑扔进火盆里,片刻后,遂闻到一缕清香,令人心情平静,“你想拿回当家权,为此你一直很有耐心,不着痕迹地找你二伯的错处,点滴积累,同时拉拢景府那些大掌事们的心,这些你都做得很好。可你忘了,你在找对手弱点的同时,你的对手也同样在暗中盯着你,他们比你更有经验,更有耐心。” 景孝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安岚摇头,“你若知道,就不会那么不谨慎,不会轻易做出判断,不会轻易任自己随着感觉走。” 景孝微微愣住:“……请先生明示。” 安岚看着他:“你不轻易相信景府里的任何人,为何轻易相信景府外面的陌生人。” 景孝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先生,指的是……鹿羽姑娘?” 安岚开口:“你喜欢她。”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景孝道:“没有。” 安岚道:“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为何急于否认。” 景孝顿了顿,才道:“不是,我,我只是……” 安岚淡淡一笑:“只是还不确定。” 景孝面上微红,他从未跟别人讨论过这种事情,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安大香师,一个高贵,神秘,又美丽的女子。 片刻后,景孝迟疑着问:“鹿羽姑娘不是天枢殿的人吗,我知道她是您身边的侍女,先生为何……” 安岚道:“她确实是天枢殿的人,所以你就因此信任她?” “我……不该信任她吗?” “你的判断?”安岚看着他道,“你若想当一个掌权者,就永远不能失去自己的判断,否则你可能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她说着又往火盆里扔下几片沉香屑,“有时候,感觉会迷惑人,眼睛鼻子耳朵也一样会骗人。” 景孝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眼道:“先生找我说这些,是不是有事情要吩咐我,跟鹿羽姑娘有关。” 安岚看着他,轻轻扬起嘴角,确实很聪明,一点就通。 “跟她好好交往,做出正确的判断,然后告诉我。” 景孝面上神色隐隐有些复杂:“鹿羽姑娘,当真是有意接近我?为什么?” “兴许是,兴许不是,这些答案你自己找。”安岚说着就站起身,看着他道,“三少爷,我的忠告是,无论答案是什么,都莫要少年心性意气用事,任何事都有利有弊,你需要的是做出对自己,或是对你的家族最有利的决定,这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必须有的胸怀。” 景孝顿了顿,才垂下眼:“是。” 安岚走出亭外,看着簌簌往下落的雪花,自语般低声道了一句:“总算明白他当初的心情了。” 景孝没听清楚,问了一句:“什么?” “没事。”安岚笑了笑,回头道,“去吧,今日去书院怕是迟到了。” 景孝这才想起书院,见安岚再没别的吩咐,便匆匆告辞,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 而此时,长安城西市一家饭庄,忽然解雇了在店内做了一年活的伙计。同时另一条街上三个行人,被人拉到小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还有车行的两个车夫,也莫名跟人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脸肿的,随后就被车行给解雇了。 这些事传到蓝靛耳朵里时,蓝靛正跟安岚汇报事情,她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安岚见她神色不对,便问:“出什么事了?” 蓝靛道:“镇香使出手了。” 安岚微微挑眉:“说。” 蓝靛遂将刚收到的消息道了出来,然后才补充道:“先生,镇香使这是在告诉您,他随时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安岚沉默了片刻才看着她道:“你监视他的人,却被发现了。” 蓝靛顿了顿,垂下眼,没有辩解。 安岚淡淡道:“那些人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一下子揪出这么多人,你故意让他们被发现的,你想试探他。” 蓝靛道:“镇香使会命人动手,说明他确实无视您。” “你此举是在挑衅他。”安岚身体往后一靠,神色微冷,“送上门去给人打,人家还就不客气地把人都教训了一顿,真是好看得很啊!” 蓝靛单膝跪下:“那几位本就身手普通,属下马上另行安排。” “另行安排什么,有那么多人手耗在这种糊涂事情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安岚眼风带着刀,“你亲自去找施园,好好解决这件事。” 去把场子给我找回来! 蓝靛抬起脸看了安岚一眼,才应了一声“是。” 安岚强调:“仅就这一次。” “是!” 蓝靛告退后,鹿源才走过来道:“都是下面的人胡闹,其实下手并不重,先生莫动怒。” 安岚冷笑:“就是下手不重才看得出他的意思。” 鹿源道:“其实您心里清楚,镇香使……是有恃无恐。” 安岚微微蹙眉,片刻后道:“你想让我怎么办?他若不把人交出来,不表示无异心,我就杀了他?还是囚禁他?” “我绝不会让先生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想都不曾想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鹿源声音轻缓柔和,“至于镇香使,绝非是轻易折服于别人的人。不过他对待先生您,终究是不同于旁人。” 安岚站起身,但没说什么。 她知道,她知道他待她不同,但她要的不仅仅这些。 …… 傍晚,白天与黑夜交界的时刻,乌金落到西边的地平线上,晚霞似火,将半个长安城都罩上一层薄薄的红纱。 一辆马车自远而来,车轮子忽然咔地一下,车箱震了震,猛地停下了。(未完待续。) 第103章 交手 长安的西市有家鸽子楼,出自鸽子楼的鸽子个个肥嫩,用来煲汤,肉质鲜美,汤汁浓郁,长安城起码一半的酒楼饭庄都来这里买鸽子,据说鸽子楼每天卖出去的鸽子,至少有三四百只。 蓝靛走进这里的时候,前面铺子的伙计正跟一家酒楼的掌柜结算钱款,那伙计抽空看了她一眼,以为是新顾客,便道:“姑娘是来买鸽子的?您先等等。”他说着就朝里喊了一声。 里头听到声音的伙计赶紧出来,看了蓝靛一眼,笑着道:“姑娘是第一次来买鸽子?您是怎么做?蒸煮煲炖?不同的做法,选的鸽子也是不一样的。” 蓝靛没理他,面无表情地径直往里走,那伙计想拦住她,却一下子被她绕过前面去。前面跟酒楼掌柜结账的伙计又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下沉,手里清点的动作加快。 跟着蓝靛的伙计追上蓝靛,一边打量蓝靛一边问:“姑娘,您是来买鸽子的吗?” 蓝靛依旧没理他,环视了一圈,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占地不小,大大小小的鸽子笼到处都是,一排排摆着得很整齐,十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那排排鸽子楼前面,或是喂食,或是清理笼子里的粪便,看起来很忙碌,也很正常。 左侧有个楼梯,她往上看了一眼,上面还有两层,她即转身要上楼梯。 那伙计立即挡在她前面,面上还挂着笑:“姑娘,楼上都是伙计们住的地方,没有鸽子。” 蓝靛道:“我找人。” 伙计问:“姑娘找谁?” 蓝靛道:“鸽子楼的东家。” 伙计道:“我们东家今儿不在,姑娘不如改日再来,或者姑娘留个话,我帮姑娘转告。” 蓝靛打量了他一眼,又环视了一下这里,再看向他:“施园不在吗。” 伙计道:“我们这没有这个人,姑娘是找错地方了。” 蓝靛往旁边挪了两步,并微微转身,那伙计也跟着他转过身,依旧挡在她前面。可就在这一刻,蓝靛忽然出手,他甚至还来不及眨眼,就被人扼住脖子,瞬间无法出声,就在他要抬脚的时候,蓝靛却抬起另一手,直接将他打晕。 因她刚刚挪了两步,并且也带着那伙计转过身,所以此时他们这番动作正好被挡着楼梯后面,加上她的动作很快,故院子里那些伙计都没看到。 直到蓝靛走上二楼,前面铺子的伙计走进来,看到被打晕的那名伙计后,立马意识到出事了,当即吹了个口哨。 鸽子楼的人反应都极快,蓝靛刚刚踏上二楼,就有四名伙计从里出来,相互间配合得很是默契,两人攻前面,两人从楼梯两侧跳过去,意欲绕到蓝靛后面将她拿下。只是他们刚刚跳过楼梯,前面那两人就已经趴到地上了,他们甚至没注意到蓝靛如何出手的,蓝靛亦根本不在乎他们,也不管自己后面有两人,转身就要上三楼。 却此时二楼的房间里又冲出四名伙计,并且这四人手里都拿着木棍,后面那两名伙计的反应也不慢,同时攀着楼梯扶手,身子一拧,就跃到三楼的楼梯,挡住蓝靛。 蓝靛停下,数了数,六人。 一楼的伙计已经看到这一幕了,但他们似乎都不惊慌,也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甚至不怎么关系,只是看了两眼,就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两名手持木棍的伙计已欺身过来,蓝靛微侧身,原地走了几步,她的身影很快,并且每一步都挪得很精准,他们甚至连她衣角都没沾到,就被她夺了手里的木棍。那名伙计一愣,随即身上就挨了五六棍,她下手很快,他们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站到三楼楼梯上的那两名伙计脸色微变,甚至没等他们冲过去帮忙,二楼的那四名伙计就已经都丢了手里的木棍,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嗷直叫。而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中,那女子竟没打破一件东西,没碰损一丁点门窗栏杆。 究竟是什么人?! 蓝靛转头,看了那两名伙计一眼,那两伙计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蓝靛没客气,对着两人又是一通猛敲,直到两人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她才收了手,抬起脸,往上看了一眼。 施园正倚在三楼的阳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嘲讽地道:“数年不见,果真长进不少,能把这几个伙计打得还不了手了。” 蓝靛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往下一掷,“砰”的一声,那木棍直接插到一个鸽子楼里,笼子的门弹开,受了惊吓的鸽子拍着翅膀,争先恐后地从笼子里飞出去,哗哗哗地四散开。旁边好些鸽子也受到了惊吓,在笼子里上串下跳,一楼的伙计也都惊出一身冷汗。 施园慢悠悠地开口:“算一下跑了多少只,一会她若不赔钱,找她主子赔。” 蓝靛一边往三楼走,一边道:“我今日本打算将这里拆了。” 施园轻轻吻了一下手里的刀,眯着眼睛看她:“那怎么不动手?” “因为你出来了。”蓝靛登上三楼,“我可以给你一个求情的机会。” “是什么能让你这么自信?”施园笑了,随后摇头,“不对,你是有些暴躁了,你家主子责备你了,因为你办了件蠢事!” 蓝靛道:“接下来,你办的就不只一件蠢事。” 施园把玩着手里的柳叶刀:“说说看。” “你让我找到这里,就已经够蠢了!”蓝靛说着就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若是再被我拆了这里,你以为你家公子会怎么想,没了鸽子楼,你家公子很多事情办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施园依旧依在栏杆上,眼睛没有离开蓝靛:“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 他的话还没落,手里的刀就飞了出去,然而蓝靛的动作更快,脚尖一踮,整个人似化作一只飞鸟,无声无息地往前掠过来。只是她到之前,施园已经离开了那里,烟雾般绕道她后面,蓝靛伸手往栏杆上一拍,身体顺着力道一侧,躲过他的刀刃,但头发却被割掉了一缕,同时她手里的匕首也刺出去,施园收回手,蓝靛手腕一翻,划破他的袖子。 施园道:“小心些,刀剑无眼,我不会留情。” 蓝靛道:“这句话该送你!” “你怎么还是以前的套路。” “你也不见有长进!” “是不是这几年事务繁多,你动作迟钝了。” “你游手好闲数年,反应越发不如以前了!” …… 两人一边说,一边打进房间里。(未完待续。) 第104章 协议 那俩缠斗的身影从走廊上消失后,鸽子楼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伙计们该给鸽子喂食的喂食,该清扫的清扫,该去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受伤的几名伙计在掌柜的示意下,被搀扶着去上药了,片刻后,这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偶尔有一两个伙计抬起脸,往三楼那看了一眼,却都没看到那里有什么动静,甚至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那两变态还在鸽子楼里吗? 在的! 只不过—— 施园没有看顶在自己胸口的匕首,即便匕首的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外衣,触到他的皮肤,只要握着这柄匕首的手再稍稍一用力,他的心脏就会立马被刺穿,到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除非这只手的人会出错,或者,对他有一点怜悯之心。 但显然,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 可是施园却并不在意,他甚至笑了起来,眼睛盯着蓝靛,兴奋又期待:“你觉得,我们谁更快?” 他手里的柳叶刀也贴在蓝靛的脖子上,透过薄薄的刀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肤下大动脉的跳动。 蓝靛道:“你不会比我更快。” 施园问:“何以见得?” 蓝靛道:“一试便知!” 他胸口被刺破的同时,她脖子上也出现了血痕,两人又都同时收住力道。 施园唇边还挂着笑,蓝靛眼里一样带着挑衅,毫无惧意。 他们都像是虔诚又疯狂的教徒,坚定不移,各为其主。 施园看着鲜红的血珠从她脖子上滑下,微微眯起眼:“你真以为是你查到了鸽子楼?那两只信鸽是故意放出去让你发现的。” 蓝靛面无表情地道:“抓住那两只信鸽不过是特意顺着你们的意思,早在那之前,刑院就已经发现这里了,只不过安先生不让动。” 施园微微偏了偏脑袋:“哦,多早?”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公子就给安先生递了关于香谷和司徒镜的消息,同时帮忙刑院查了那几个南疆人,你知道,因为安先生,公子没有藏私。” 因为鸽子楼没有藏私,所以刑院只要顺着去查消息来源,就能摸到鸽子楼。 蓝靛依旧神色未变:“若无刑院暗中配合,鸽子楼也不会如此顺利就能收到那么多消息,你在我面前露出蛛丝马迹,就是落了下风,唯无能者才会狡辩。” “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施园将目光从她脖子移到她脸上,也不管自己胸口渗出的鲜血已经从衣服里透了出来,“老子不在乎大香师那个位置坐的是谁,但,只要公子有意,谁都拦不住,她也不行。” “你在不在乎,现在那个位置坐的都是安先生。”蓝靛冷着脸,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有意于那个位置的人很多,但最终坐上去的还是安先生,行不行,嘴上说了不算。” 施园笑了:“是不应该耍嘴上功夫,如此,还要再试?”他又看向她的脖子。 蓝靛道:“因为镇香使,所以安先生容忍了你们,却不代表你们可以放肆。” 施园摇头:“是因为公子宽容,所以她至今还稳坐那个位置,却不是她可以借此得寸进尺。” 蓝靛冷笑:“你当真以为天枢殿拿你们没办法?” 施园道:“我相信天枢殿有很多法子可以使,但只要公子不愿,你们每动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丫头,如果安先生真能完完全全掌控和压制公子,你我今日就不会站在这拿刀子对着肉了。” 蓝靛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所以,镇香使的意思?” 施园看了她一会,收回贴在她脖子上的柳叶刀,蓝靛默了默,也将匕首收回。 施园轻轻擦掉沾到柳叶刀上的血迹,然后抬起眼:“撤掉监视者,一个都不能留,这是对公子起码的尊重。” 蓝靛道:“他既进了天枢殿,接了镇香使一职,他就在安先生之下,大香师有权监察香殿内的任何人。” 施园收起柳叶刀:“长香殿从来就没有镇香使,直至公子的到来,香殿才有了这一职,公子本就是特例。更何况,她,你,我,还有许多人心里都清楚,公子本就是白广寒大香师,是公子把她带到这条路上,是公子扶她坐上那个位置,是公子给予了她如今的一切!” 蓝靛沉默,许久才道:“广寒先生对安先生确实有大恩,但这些年,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还是安先生,安先生今日的一切,并非全是广寒先生所赐。” 施园道:“没有人否认安先生的价值,同样,任何人都不能无视公子的尊严,她的默许,实为过分。” 蓝靛道:“我可以将人都撤走,并保证日后也不会再暗中安排人,但你,以及他们,需随我去见安先生一面。” 施园唇边又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以表臣服吗?” 蓝靛道:“死人复活,总需给旧主一个交代。” 施园道:“我的旧主是广寒先生。” 蓝靛道:“唯有刑院大掌事,才一生只侍奉一人,余的,侍奉的都是天枢殿的大香师。你个人选择,我无权过问,先生亦无意追究,但你曾是刑院三掌事;徐祖曾是天枢殿副殿侍长;福海曾是寤寐林大掌事。当年你们无故诈死,如今骤然复活,数月已过,依旧无一句交代,无一点歉意,你们对安先生又何来丁点尊重!先生不怪,是先生宽宏大量,但我绝不能视而不见。” 施园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会去见安先生,他们两位,我无法替他们做决定,只负责传话。” 蓝靛微微点头:“我会转告安先生。” 施园笑了笑,开始解扣子,脱衣服。 蓝靛一怔,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施园瞥了她一眼:“上药,没看到我衣服都渗了血,你下的手,你来帮忙吧,顺便我也给你上药。”他说完上衣也都脱了,露出紧实的胸膛和腰背,左胸那点伤口不到半寸,血是流了不少,不过一看便知无大碍。 蓝靛冷下脸,转身出去了。 施园看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未完待续。) 第105章 同行 马车突然停住,福海下车看了看,发现车轮子被一块裂开的石板给卡住了。 白焰掀开车帘:“怎么了?” “是车轮卡住了。”福海说着就往两边看了看,“麻烦公子下车等一会,我抬一抬。” 白焰遂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随后蹲下去,从石缝中捡起一粒沉香珠子,面上露出沉思。 “公子?” 白焰将那粒沉香珠子递给福海:“道门的人已经到长安了。” 福海接过那粒珠子,见珠子上面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面上神色微凝:“这么快!安先生知道了吗?” 白焰接回沉香珠:“回天枢殿。” 福海沉下肥胖的身子,两手托住车箱,往上一抬,就见那车轮从石缝里脱身。 白焰微微一笑:“你这身力气倒是没落下。” 福海有些憨憨地笑了:“老奴就这身力气好使,不敢荒废,就是这些年身上长了不少肥肉,行动不如以前灵活了。” 白焰打量了一下他的肚子:“确实是一年比一年富态了。” 福海也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这样他们认不出来,旁人也不会过多留意我,如此我能替公子多关注些事。” 白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重新上了马车。 只是马车刚行到半路,就被人拦下了,福海看了那拦车的人一眼,再看了看停在前面的那辆车,然后回头对车厢里的人道:“公子,是天璇殿的人。” 正说着,那拦车的殿侍也走过来,对着车厢道:“镇香使,柳先生请您过去。” 车厢内没有回应,福海握紧手里的马鞭,那殿侍正要再次开口,就见白焰从车内下来了,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焰往前看去,不远处停了辆银顶马车,车厢两边挂着长长的,红色的流苏,在这冬日的雪景里,显得无比艳丽,就好似那车内的女人。 白焰走过去,殿侍给他掀开车帘,遂有甜糯的暖香迎面扑来,车厢内的女人正倚在熏笼上,眯着眼睛看他。 白焰微微颔首:“柳先生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 柳璇玑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道:“怕什么,不敢上来,我会吃了你不成!” 白焰面上挂着浅笑,还是没动身。旁边的殿侍有些紧张,却也不敢催他,无论他是谁,对着这张脸,长香殿内还真没几个人敢真的对镇香使无礼。 一阵寒风刮过,车帘噗噗作响,雪花也随之飞了进来,柳璇玑拉了拉衣襟,蹙了一下眉头,有些娇嗔地道:“镇香使难道不知,女人可是冻不得的,你要在外面站到什么时候。” 白焰眉眼低垂,唇边浮出一抹笑,随后便上了车。 打着车帘的殿侍赶紧放下车帘,关上车门,然后才揉了揉有些冻僵的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柳璇玑的马车很宽敞,也很讲究,柔软的坐垫上铺着一大张雪狐的皮毛,旁边还随意放着几张完整的貂皮,也是没有一根杂毛的雪白,手碰上去,柔软得不可思议。这等品级的雪貂皮毛,往往是有市无价,不是什么时候想买就能有的。 白焰坐下后,打量了柳璇玑一眼:“柳先生去了慕容府?” 柳璇玑偏着脸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白焰笑了笑,“听说黄香师去找了柳先生好几次,在下想着,柳先生也差不多去看看了。” “哦……”柳璇玑从熏笼上微微坐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去看看。” 白焰道:“还是猜的。” 柳璇玑看了他好一会,悠然一笑,眼角眉梢满溢风情:“你在岚丫头面前也这般讨人厌吗?”她说着就朝他靠过去,伸出手指勾住他的下巴,低声道,“还是就在我面前才会如此。” 白焰瞥了她一眼,拿手挡开她的手指:“这个在下还不清楚,需问一问安先生才知道。” 柳璇玑收回手,但将熏笼往他这边挪了挪,似没骨头般地靠在熏笼上,看着他问:“哦,镇香使如今什么都会问岚丫头了吗?” 白焰道:“要看什么事。” “比如……”柳璇玑慢悠悠地开口,“山魂一事,问出来了吗?” 白焰笑了:“尚未。” 柳璇玑又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那么慕容公子又是怎么死的?镇香使能否解惑?” 白焰道:“慕容公子的死因,我亦想知道。” 柳璇玑眯了眯眼睛:“不是你杀的吗?” 白焰摇头:“柳先生何以如此揣测?” 柳璇玑又伸出手指,在他胸口上戳了戳,低声道:“自然是因为,他死得无声无息,而你正好也有那个本事杀他,广寒先生,或者,景炎公子。” 白焰淡淡一笑:“柳先生高看在下了。” 柳璇玑问:“你真的丧失香境能力了?” 白焰神色晦暗不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柳璇玑认真打量了他一会,然后笑了:“行,那就说说慕容府的事吧,‘天道秘籍’指的可就是山魂?” 白焰这才开口:“大概就是了。” 柳璇玑道:“不过几天时间,长安城内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去慕容府打听消息,那黄丫头之前说的话,也让人反反复复翻出来说,若她所言为真,慕容勋当真有大香师之才,能起香境,倒也罢了,但若是假的……”她说到这,停了停,然后才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怕是以后,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慕容勋,到时长香殿可就热闹了。” 白焰道:“不会等太久,第二个便会出现。” 柳璇玑微微挑眉:“如此,这可不单单是冲着你和岚丫头了。” 白焰点头:“确实如此。” 柳璇玑抓起一缕自己的头发,拿在手里卷着:“不打算和我说说!” 白焰道:“其实在下知道的也不多。” 柳璇玑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看他,片刻后示意了一下他旁边那几张雪貂皮:“那是我给岚丫头的,一会你拿过去,外面太冷,我就不下去了。” ……………………………………(未完待续。) 第106章 洗浴 白焰的马车行到长香殿的山路时,福海又拉了一下缰绳,令马车停下。 今天是怎么回事,拦道的一个接着一个! 福海打量了施园一眼,转头道:“公子,是施园。” 施园痞痞地笑了笑,走过去在马脖子上拍了拍,就上了车。 “公子。” 白焰略颔首,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施园摸了摸鼻子,移过去坐下,然后又朝白焰笑了一笑,却不说话。 白焰正拿起那张貂皮,放在大腿上,手搁在雪白的皮毛上面,轻轻抚摸。施园看了一眼,就开口道:“这般冷的天,这貂皮正好可以给公子做个围脖。” 白焰似笑非笑地道:“是给安先生的。” 施园讪讪地笑了:“这颜色挺适合安先生。” 白焰抬起眼,打量他:“要去天枢殿?” 施园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睛眨了眨,才终于开口:“蓝靛去了鸽子楼。” 白焰垂下眼,轻轻抚摸着貂皮:“她把鸽子楼给砸了?” “没有,她还没那个能耐。”施园看了白焰一眼,“就是打伤了六个伙计,打晕了一个伙计。” 白焰问,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还有呢?” 施园又摸了摸鼻子:“我跟她交手了。” “输了?” “没赢,但也没输。”施园说到这,吁了口气,有些调侃的笑了笑,这才干脆将在鸽子楼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末了又解释一句:“虽说我离开的时候,安先生还未坐上大香师的位置,但……” 白焰却打断他的话:“确实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见白焰确实没有责怪之意,施园终于松了口气,便道:“若是安先生想要鸽子楼……? 白焰一下一下地拍着貂皮,神色柔和:“安先生若是开口要,那便给她。” 施园一愣:“公子!?” 白焰笑了笑:“不过是一栋楼而已,有何妨。” 施园微怔,随后领命:“是。” 若是留不住人心,要那些死物有何用。 想必天枢殿的大香师,也不屑于此。 进了天枢殿,下了马车后,施园披上大氅,戴上盖帽,跟在白焰身后,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脸。 只是入了凤翥殿,鹿源却走过来,请施园去侧厅。 施园拿下盖帽,上下打量了鹿源一眼:“安先生不见?” 鹿源看了白焰一眼:“先生有事要与镇香使商议,烦请施楼主稍等片刻。” 搬出公子,倒是叫他不好多说什么,施园便朝白焰微微欠身,再次戴上盖帽,随鹿源去了侧厅。 只是白焰进了寝殿,却没看到安岚。 雪青色的纱幔后面,袅袅轻烟无风自舞,暗香徐徐,光影沉浮。 他踩着青灰色的地板,绕过纱幔,踏上柔软得几乎没入脚踝的地毯,走到内屋,还是没看到人。此时一阵风从门外溜了进来,屋内所有纱幔都飘起,香炉上的轻烟宛若云雾般地散开,一缕白纱从他眼前飘过,带着阵阵暗香,他恍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风似乎有了意识,带着一缕轻烟顺着风的方向,从飞舞的白纱间穿过去,飘向最里头的屏风后面,随后消失。 冬日的薄阳从窗棂外透进来,浅浅地落在他脸上,像梦一样。 白焰拨开重重纱幔,走向那张描绘着诸天神佛的大插屏风,他站在屏风前看了一会。屏风右侧是个半卧在瑶池里的仙子,裸着后背,微微侧过脸,漆黑的长发垂泄,似海藻般在水里铺开。他一边胳膊搭在池子边上,另一手正逗弄一只雪团似的白狐。旁边的神仙虽是在相互谈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每位神仙都在悄悄看着那个仙子,但再仔细一瞧,却又觉得他们其实看的是那只白狐。 白焰上前一步,忽然觉得正逗弄着白狐的仙人,侧脸很熟悉。 他微微一怔,转过脸,正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哗啦—— 他听到水声,纤细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一双狡黠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鲜润的红唇靠近他,吐气如兰:“你回来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却刚触到那滑腻的肌肤,就突然抓了个空。 回过神,前面还是那副屏风,周围轻纱慢舞。 但是,哗啦—— 他又听到了水声,那么真切,他仔细辨了一下,水声是从屏风后面穿来的,他遂走到屏风后面,原来后面有个小门,下了两级台阶后,才发现那道门是通向一个天然的温泉。 也不知泉水是从哪出来的,温泉不大,只见雾气腾腾,顶头可见天光。 他走进去,才看到她背对着他趴在池子边上,似听到动静,忽然转过脸。 她卸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华服美饰,露出光裸的肩背,长发半沉半浮地飘在水里,眉眼如画,似这山中幻化而来的精灵。 他站在池子边,身材挺拔,发髻齐整,黑衣白裘,分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神色却有几许怔忡,似乎忘了言语。 安岚慢慢转过身,从温泉水里站起,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团团雾气在她身上聚了又散,几乎看不清她的容颜,却又清楚地看得到每一寸肌肤。 “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终于开口,并往旁示意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挂在旁边的大棉布,在她面前展开,将她包住:“刚过来,泡很久了吗?” “嗯……”她闭上眼,转身坐到旁边的圆墩上。 他半跪在她身旁,替她轻轻拭擦头发:“施园来见你。” 安岚睁开眼,片刻后才道:“哦,他的伤如何了?” 白焰拨开贴在她肩膀上的发丝,为她轻轻擦了一下脖子后面:“伤?” “蓝靛差点捅穿他心脏。”她说着,就睃了白焰一眼,“他也在蓝靛脖子上划了一刀。” 白焰笑了:“是吗,还真不懂事。” 安岚站起身,转身,身上的绵布落下。 他在后面看了一眼,眸子深暗,随后将旁边的披风拿过来将她包住,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是想让我惩罚谁?” ————————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脑子有些混乱,更新可能不稳定,我会尽力的,请大家见谅。(未完待续。) 第108章 使坏 上一章(107章厮磨)大餐昨晚刚端出来没多久,就被点点吞掉一大半啦~~并且第二天就被整个屏蔽啦~~来不及看的同学,要怎么才能吃到完整肉呢?乃们辣么聪明,应该不用我教,只是乃们出去看完,可要记得回来起点女生网订阅,留言,打赏呀~\(≧▽≦)/~表被外面的小妖精给勾搭走啊,这样偶才会不时送送福利呀~~~么么哒(づ ̄3 ̄)づ —————— 夜幕已降,外面的摇曳的烛光透过窗棂和纱幔,懒洋洋地洒了进来,穿过缭绕的轻烟,明暗不定,宛若流萤。 她在他怀里睁开眼,慢慢起身,他亦跟着醒过来,胳膊一伸,就揽住她的腰,手掌在她光滑的后背轻轻抚摸,顺着她腰臀的曲线来回游移,狭长凤目依旧沾染着浅淡的欲色,触之醉人:“去哪?” 她侧身坐着,一手支着身体,一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划:“去更衣,头发也乱了,我梳一下。” 他被她撩得意动,也要起身:“我帮你。” 夜色迷蒙,流萤如梦,她低低一笑,在他胸膛上的手一下滑到他的小腹下面,灵巧的手指替他来回套弄,声音柔媚:“不用,你歇一会,等我回来。” 他呼吸一窒,本是将要起身,却不由又躺了回去。 她松开手,腰肢一拧,就转身下了床。 重重纱幔飞起又落下,光影浮动,模糊了她身上的曲线,却清晰了他心里的影子。 她披上衣服的时候,看到他放在榻上的那张貂皮,便问:“哪来的?” “柳先生给你的。”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回来路上遇到柳先生,谈了几句,顺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她拿起那张貂皮摸了摸:“真是有心了,上次我不过随口赞了一句,她倒是记在心里。” 他忽然问:“如此,我呢?” “什么?” 白焰起身,一手支着脑袋,隔着纱幔看她:“安先生想要什么,在下就奉上什么,算不算得有心。” 安岚瞟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白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唇边的笑意一直未消失。 …… 蓝靛看了一眼鹿源手腕上的伤,微微挑眉:“你居然不是他的对手?” 鹿源拿袖子随意擦了一下血迹,面上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却看了蓝靛一眼:“你故意激怒他,还特意放他离开。” 他才带施园进入侧厅,蓝靛就突然动手,他不得不拦着,却不想蓝靛马上抽身,施园却缠上了他,他并不想个施园交手,可施园紧追不放。 “让他过来,不过就是要个态度罢了,安先生本就无意留他。”蓝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倒是你,为何对他一让再让,你惧他什么?” 鹿源淡淡道:“我不争意气之事。” “其实你可以留住施园,但你没留。”蓝靛朝他走进几步:“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从来不在人前显露,即便迫不得已时,也只是点到为止,为何?” 鹿源道:“不让人看清,别人就永远都存有顾忌,蓝掌事应当是最明白此理。” 蓝靛探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岚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他们俩这么无声地对持着,鹿源首先转头,朝安岚行礼。蓝靛随即转过身,亦跟着行礼。 安岚看了他们一眼:“施园呢?” 鹿源道:“他回去了。” 蓝靛道:“源侍香有意放他走。” 鹿源遂看了蓝靛一眼,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没有辩解。 蓝靛才又道:“属下亦未及时拦住,请先生责罚。” 安岚来回看着他们俩,最后目光落到鹿源手上:“你受伤了?” 鹿源忙将袖子往下一拉:“小伤而已,不碍事。” 安岚问:“施园做的?” 鹿源垂着脸,没开口。 安岚道:“你下去处理一下伤口,虽说你志不在香道,但这双手也不能马虎了。” “是。”鹿源应声出去。 安岚看向蓝靛,蓝靛轻轻摇头:“源侍香没有出手,一直在避让,最后宁愿让施园伤了自己,施园担心先生为此责罚他,而且镇香使又一直未出面,就溜走了。” 安岚沉吟片刻,便道:“那就先算了,权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没我的交代,不必再追究。” “先生!”蓝靛声音里透出担忧,“他是离您最近的人,若他真藏有异心——” 安岚道:“我知道他不是孔雀。” “可是……”蓝靛张了张口,随即又停住,片刻后才道,“即便他不是孔雀,但经查,他和孔雀定有关系。先生,他当年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还有他的身世,身手,能力,都不简单。而且,刚刚他即便对施园一再退让,但属下看得出来,他对施园的招数并非完全陌生。” 安岚道:“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愿意把心留在这里,那便是我的人。” 能将敌人收为己用,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她不在乎每个人最初接近她时是抱有何种目的,只在乎他们最后的心意是什么。 当年景炎公子费尽心机,最开始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她的命么,可最后却为她付出了所有。 甚至,到了如今,那个人即便已抛去了一切前缘,却还是躺在她的床上,与她百般缠绵,对她呵护有加。 蓝靛顿了顿,垂首道:“属下明白了” …… 回到寝殿时,拨开床幔,白焰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正要转身,却有人忽然从后面抱住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去哪了?” 她侧过脸看他:“出去走了一圈,你休息好了?” 他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做什么去了?” 安岚道:“鹿源被施园伤了,我去看看。” 白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笑:“坏丫头,你打的什么主意呢?” 安岚反问:“鹿源被伤,怎么是我打主意?” 白焰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你那位源侍香不是简单的人,不可能轻易就被施园伤了,更何况这里是天枢殿,施园再桀骜不驯,也不会真的乱来。” 安岚抓住他的手,阻住他的动作:“你年纪不小了,纵欲伤身。” 白焰有些愣住,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好一会后,他才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刚刚是谁哭着喊着求饶的!” 安岚转过身,轻轻推了他一下,似笑非笑地道:“你要想次次都能听到我这么哭喊,就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白焰:“……”(未完待续。) 第109章 夜宵 两人差不多是从中午开始耳鬓厮磨,一直到夜幕降临,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除了中间喝点茶水。 身体再怎么满足,也不能代替胃里的空虚,安岚再次洗浴出来,白焰也已经穿戴整齐,桌上也都摆好了精致的宵夜。 他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坐在桌旁,脸微垂,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面上表情淡漠,似乎是太过沉静了,所以他侧面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冷,似天生就带着距离感,令人不敢靠近。 真是奇怪,分明是同一个人,但脱下衣服和穿上衣服,却判若两人。 安岚走过去的时候,他才抬起脸,面上立即露出浅笑,身上的冰霜随即消融:“洗好了。” 安岚坐在他旁边:“在看什么?” 白焰将手里的沉香珠子递过去:“道门的人过来了。” 安岚接过一看:“鸽子楼收到的消息?” 白焰摇头:“白天在路上捡到的。” 安岚抬起眼:“捡到?” 白焰点头:“回来路上马车忽然卡住,下车后就看到了这粒珠子,我想应当是道门的人特意留下的。” 安岚拈着那粒沉香珠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特意通知你?” 白焰一边给她盛粥,一边道:“兴许是示威。” 安岚微微挑眉:“示威?” “我们的消息都迟了一步。”白焰将盛好的粥放在她面前,“他们躲过了鸽子楼和刑院的消息网,再故意透露消息,不是示威是什么。” 安岚道:“我知道道门的人已经到长安了。” 白焰看了她一眼,唇边噙着一丝笑:“刑院根本查不到道门的具体行踪,只是安先生可以推测他们近段时间会到长安。” 安岚瞪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不与他计较,放下那粒珠子,开始喝粥。 白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其实也用不着盯住他们。” 安岚放下勺子:“我不喜欢等待。” 等待,是已经无能为力,只能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去宣判,她厌恶这等无力的感觉。 “并非是干等。”白焰道,“只要了解他们的目的,等待他们出现的过程中,可以做相应的准备。” 安岚问:“他们当真只为天玑殿而来?” 白焰反问:“你觉得呢?” 安岚沉吟片刻,开口道:“道门或许只是为了天玑殿而来,但天下无香的人却不会只盯着天玑殿。” 白焰问:“为何?” 安岚看了他一眼:“因为广寒先生留下那句话,山魂以淬之,可夺天地造化,灭神坛。天下无香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盯上山魂了,并且有意引导大家往这方面注意。可至今,我们却依旧不清楚山魂究竟是什么。” “兴许本就是无中生有之物。”白焰淡淡道,“钱罕这些年所贩的香材,安先生应当已经一一辨认过了,可有特别之处?” 安岚想了一会才道:“兴许山魂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它能引起香蛊的某些特殊反应,以至于,能制造出某些以假乱真的香境来。” 白焰听了她这么一说,久久不语,安岚便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说的太荒谬?” 白焰摇头,轻轻一笑:“不是,相反,在下觉得安先生此言,当是真相!” 安岚微微挑眉:“你的认可,为何看起来不似发自内心?” 白焰见她面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心里莫名觉得愉悦,面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那是因为安先生只注意我的年纪,却不在乎我的心,自然看不到我心里所想。” 安岚打量了他几眼,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我说的也没错。” 看着那张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的脸,白焰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丫头滑不溜手,偏对自己看中的人又占有欲十足,并且表现得理所当然,那股小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又聪明又通透,还懂得隐忍,本性是丁点亏都不吃,他实在不想跟她讨论关于年纪的问题。 白焰喝了口汤后,才道:“在下养精蓄锐多年,安先生大可放心。” 安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有种动人的魔力。 白焰忽然觉得燥热,没有一个女人会这么看着他。 安岚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没法阻止,他们会将声势造得更大,让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他们。如果川连确实是道门选中的同盟者,那么接下来,应当要轮到川连正式出场了。” 她一开口,刚刚那等眼神就淡了下去,水过无痕。 白焰顿了顿,才道:“没错。” 安岚却看着他,轻轻一笑,眼里带着了然。 白焰看着她这蔫坏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地笑了,假意瞪了她一眼:“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安岚放下勺子:“你刚刚在路上碰到柳先生。” 白焰见她吃得少,便给她添了几块小点心:“没错,柳先生是从慕容府回来。” 安岚问:“她怎么说?” 白焰道:“慕容勋的死,她怀疑是我下的手。” 安岚问:“她看出是大香师做的?” 白焰道:“若是你去看,你能看得出是大香师做的吗?” 安岚摇头:“上次玉瑶郡主的死,是因为香蛊撕下了一角香境,所以我才断定此案与大香师有关。慕容勋的死,事后如果没有香境的痕迹留下,我就无法断定他的死因。不过每位大香师的能力都有所差别,兴许柳先生真能看出些端倪。” 白焰想了想,便道:“若真是大香师所为,那么这长香殿内,还有道门和天下无香的同盟。” 安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猜不出会是谁。” 如今长香殿只有五位大香师,除去她外,玉衡殿的崔飞飞,本性正直,不像是会参与这等事的人;谢蓝河根基尚浅,向来没有争强之心;天璇殿的柳璇玑则从来不屑参与这等事,更何况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从不愿假他人之手;天权殿的净尘先生若有此心,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六年前的机会更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