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 第1章 乔太太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轮廓、骨骼、气韵,一样一样都那么的吸引她。而最吸引她的,是他眼里的澄澈。 面皮好的人终归是相似的,不同的是气质和味道,气质不好,再好的面皮都会落于下乘,反之——乔太太瞧着眼前的男人,他身上有着这个浮躁的时代,在任意一个漂亮的男孩身上,都再难寻到的澄澈。 那么清澈的一个人,和这里的金碧辉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却更是……撩得人心神意动。 “青瓷器基本都是长期埋在地下,刚出土的青瓷器除了器身上遍布黄泥外,还会有很多水锈紧贴在器物上,有的甚至粘连在器物——” 男人一丝不苟的讲解着,听着的人思绪却已飘开,乔太太目光游离到男人身上,器物……只不知他的器物是否也合她心意? 白腻的指尖覆上去的那一瞬间,男人讲解的声音顿停,再开口已不复温和,“夫人,请自重。” 话语一出,袅袅于空中的沉香仿佛都在瞬间凝滞住了。 *** 罗起敲门进来的时候,江月照正埋首于几案。 “大小姐,出了点事。” “怎么了?”江月照头也没抬。 “一位鉴赏师不小心得罪了意盛电气的乔太太。”罗起措辞道。 江月照终于从文案中抬起头,“怎么回事?” “可能是……那位鉴赏师,对了乔太太的眼reads;无双舰姬。”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等戏码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春意阑珊发生。 春意阑珊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高档私人会所,能进得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到这儿谈生意、续人脉、品古董、鉴字画,反正极尽高雅风流。这样的地方自然也要配备赏心悦目的侍应生,因此被客人看上的侍应生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大部分客人都努力保持着风度,不会强人所难。因此江月照不以为意,吩咐罗起小心处理后便不再关心。 可等她忙完手头的事,再要找罗起而他不在时,才知道还没处理好,这并不寻常。江月照叫来当时旁观的一人,听他从头到尾叙述一遍后,拧起了眉。 事情很简单,乔太太看上了一位鉴赏师,应该是揩了点油,不想那位鉴赏师很不给面子的下了乔太太的脸面,这才惹得乔太太迁怒到会所,故意点一个非卖品,扬言非买下不可。 春意阑珊的员工处理这种情况手到擒来,只不知那个鉴赏师见什么鬼了,突然表演起贞洁烈夫……本来不是大事,偏偏闹到这个地步。 江月照敛起眉,“我去一趟。” 来汇报的侍应生闻言一惊,往常遇上这种事都是罗经理处理的,江小姐从不出面,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不过没时间给他琢磨,江月照已经起身,他忙不迭的走在前面引路。 罗起远远的见江月照过来,脸色一变,江月照没瞧见,她的目光投在坐在罗起对面的那个女人,四十上下,妆容精致,面色不愉,应该就是乔太太。只见她紧盯罗起,仔细一瞧,却发现她看的另有其人。 江月照目光一转,落到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身上。他站在罗起身后,个子挺高的一个男人,脊背挺得很直,有些直过头了,发梢遮住了眉眼,唯独能看清的是他笔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光凭这半张脸,江月照就知道他长得不错。 想必就是那位惹事的鉴赏师。 江月照收回目光,端起笑走近。乔太太一早就注意到了她,前拥后簇、浩浩荡荡的派头,想要不惹人注目都难。她不认识江月照,但瞥见罗经理恭敬的向她颔首致意,乔太太恍然,这一定就是传言中春意阑珊的幕后老板,江小姐。 乔太太好好的打量了一下江月照,年龄也未免太小了点,难怪之前都不出面,谁能信服她?这是她对江月照的第一印象。 心里这么想,面上自然而然的就露出几分轻视来。江月照瞧见了,当没看见。 她走近,指着乔太太右手边墙上的一幅画道:“这幅驯马图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慈禧太后收藏过,曾经有位客人出价8000万,我们都没有卖。” 乔太太闻言一愣,她满心以为江月照的开场白会是赔罪,她都拉着脸做好不接受的准备了,这…到底上的是哪出啊? “不过——”江月照话锋一转,“既然是意盛的乔太太钟意,我怎么样也要给您面子,8000万,一个子儿都不加,您拿去吧。” 乔太太一愕,今天她原本的确是为了这幅画而来的,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看画的事儿早忘了,找事倒成了重头戏。而现在江月照松口将这幅远可以待价而沽的画卖给她,算是给足了面子,也递了个台阶给她下。 可是—— 她还是气难平reads;晁氏水浒。 今天她宁可不要这幅画,也必须要出了这口气! “这是江小姐祖辈传下来的画,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好意思?如果江小姐肯割爱的话,我想要那只青花瓷碗。”乔太太伸手,遥遥的往那展柜里一指。 任谁都知道,展柜里的物件不卖。 气氛僵了下来,不料乔太太还没完。 “可江小姐你知道不?你们的鉴赏师为了打消我的主意,竟然信口雌黄的说里面的展品不值钱,呵,有这么糊弄人的吗?” 江月照的眼光猛地朝低垂着头的男人射去,又在瞬间收敛了自己的目光,然后缓缓开口道:“是我们的错。”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今天就为乔太太破一回例。” “三千万,您拿去吧。” 说话的当口,这鉴赏的厅里陆陆续续的转进来了另外的客人,听到此皆是眼前一亮,又是惊又是羡的望着乔太太,可怜乔太太反应不及,目瞪口呆。 三千万,不是她出不起,而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出。 她咬定了春意阑珊不会卖,哪里想得到江月照就松口同意了?根本就不按套路走嘛! 毫无心理准备的要她花三千万买一只碗?还是在这种荒唐的境况下“被逼”买下的,乔太太那口气更是一下子从胸口堵到了嗓子眼儿,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问题是这口气她吞不下也得吞,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总会传得特别快。今天若她再拿乔,明天传出去让别人觉得她不识相也就罢了,要是觉得她出不起这个钱,那真是脸都不知道要往哪搁了。 于是乔太太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咬着牙一字一蹦的道:“多谢江小姐割爱。”每个字都像割在舌尖上一样,听得江月照都为她心疼。 “不谢,乔太太随我来吧。”江月照道,转身前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垂着头的鉴赏师,没做停顿,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罗起见此却是心惊胆跳。 将面色发黑的乔太太带到一间雅室,挥退其余人,江月照突然笑了,乔太太又是一愣,望着眼前这灿烂到明艳的笑颜,她满腔心火都不知要向何处发了。 真邪。 “吓到了吧?”江月照执壶,给她斟上茶,轻巧的说:“3000万买一只你根本就没打算买的碗,刚才心里一定没少骂我吧?” 诡异的感觉愈发浓厚,乔太太是真不知道眼前的江大小姐走的到底是什么套路了,她选择一动不如一静——闭紧嘴。 “您别紧张呀,喝茶。” 乔太太:…… 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镇定了下情绪,“我既然应承要买,自然不会后悔。”乔太太平静下来,气势也起来了。 不想江月照像松了口气般的回道:“那就好。” 乔太太:…… “不过——” 乔太太的心又提起来了。 “中国人图吉利,讲究成双成对。”说着江月照抬起手清脆的拍了两下。 隔间的暗门忽然一声不响的移开,两个一丝不苟的男人,戴着白手套,一人捧着一只青花瓷碗,端正严肃地走了过来reads;超级鉴宝师。 乔太太心中敲起了边鼓,“不会是一个还不够,想让她买两个吧?” 江月照示意他们放下,好好欣赏够了乔太太变换不已的面色,方才推过两只碗,开口道:“我赠您一只,凑一个‘好事成双’。” 听她说完,乔太太难掩震惊。 “这也太——”贵重了。 江月照微笑道:“今天让您不愉快了,当是赔罪。” 如此一来,不好意思的一方一下转换成了乔太太,这个“赔罪”实在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搞得她觉得自己欠了江月照什么似的。 她也不傻,那厅里原本只有她一人,江月照到了后,却陆续进来了其他客人,说不是江大小姐安排的她都不信,无非是当着众人,让她无法反口罢了。想起她最开始气势汹汹的追讨,到最后竟然成了这样。 江月照每一步棋都有后招,逼得她不得不走下去,却又明里暗里都给足了她面子,乔太太只想叹一声:好手段! 之前只听说过这位江小姐和江氏的龃龉,经过今天,她隐隐觉得江月照若有心回到江氏集团掌权,或许指日可待。 罗起带着一群手下守候在门外,不知道两个女人在里面聊些什么,罗起今天特别心不在焉,魂跑了一半。 门从里打开时,他猛然惊醒,江月照和乔太太相携走了出来,有说有笑的,气氛和方才进去前全然不同,送走了乔太太后,江月照笑容全卸,把罗起叫了进去。 他进去时,江月照斜倚在榻上,茶盏被她推得远远的,目光冷漠,罗起只抬眼瞧了一眼便垂下了眸。 “那个鉴赏师,你去查一查。他若不是来搅我局的,就是有真本事的。”江月照道,然后轻笑了下,“能够一眼就瞧出展柜里的猫腻,罗起,你都没这个本事吧?” 罗起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她没认出那个人来,可却对他更关注了,那迟早会认出来的吧。心里想着这些,也就没听到江月照的调笑,只唯唯道:“是。” *** 可调查的结果出来却让罗起大吃一惊,事关重大,他断不敢瞒着江月照。 “这个鉴赏师名叫顾城,您有印象吗?”他先试探的问道。 “顾城…顾城……”江月照手指敲击着桌面,蹙着眉重复念道,“名字有点耳熟。” 罗起心里一梗,她果然还是对他有印象。 不想江月照突然道:“前段时间我让你去搜寻文物修复师的那列名单里,好像有这个名字。” 罗起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江月照见罗起发怔,还以为自己猜错了,蹙眉道:“不是他?” 罗起收敛心神,“就是他。” 然后他瞥见江月照嘴角溜过的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前后一思量,当下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忐忑简直好笑。 大小姐啊大小姐,他早该想到。 既然顾城真的是文物修复师,江月照必定会竭尽一切手段,将他留下。 无关风月,唯利益尔。 第2章 春意阑珊的鉴赏师是能提成的,卖出去一个物件,就能提两个点。侍应生们拿的小费更是可观,只不过鉴赏师只负责鉴赏古董字画,不陪吃陪喝,赚得不比侍应生稳定,但地位明显更清高。 无论怎样,比起外面中规中矩的工作,在这里不管做什么,来钱都快到不可思议,加上又有机会认识人上人,或许还能登上通天梯,所以春意阑珊聚集了一众“身世坎坷”、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女们。 顾城也算是坎坷。 罗起很快将他来到春意阑珊的缘由调查清楚,向江月照汇报道:“他的父亲因为生意失败欠下巨款,所以他才会来会所做鉴赏师。” “欠了多少钱?”江月照漫不经心的问道。 “除了几笔几万,十几万的,还有一笔大的,一千万,只不过——”罗起拖长了音。 “怎么?”江月照挑眉,知道这才是重点。 “那笔一千万的,顾城好像并不知情。” 哦? “他向鉴赏部递交的资料上表明,他似乎只准备做到这个月底。那只够还几笔小钱。”罗起道。 江月照弯起嘴角,“有意思了。一千万那笔的债主是谁?” “大老板还是我们这的常客,心姐,不过这种细碎的事务她肯定不管,一定是底下的人分管的。” “哦。”江月照若有所思,“这笔欠款他们那要得急吗?” “不算很急。需要…去催上一催吗?”罗起试探着问道。 江月照摇头,“先不,看他配不配合。你把他叫来吧。” 手上筹码已够,她认为可以开始谈判了。 罗起闻言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终是将顾城就是那个顾家的人点明了。就算他不说,过会见到人江月照也会知道,还不如主动道出,然后观察她的反应。 江月照得知后显然有些诧异,“是他啊……”她悠长地道。 可除了那丝诧异外,再没别的了。 罗起见此彻底放下心。 *** 从邮局出来时,顾城算了算,大概还需要半个月,最多一个月,他就能将父亲生意失败所欠的钱款还清了,然后他就不用继续留在春意阑珊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知道马上就能离开春意阑珊,他心里一定是松一口气的,可是现在,他说不清。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在b市车水马龙的晚上游荡到深夜。 刚回到会所踏进门,顾城迎面就被自己的顶头上司李经理拦下。 李经理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却一身正装,一席半长不短的疏发抹了摩丝,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此刻正一脸急色,点着他道:“哎哟你去哪了?reads;我的美女总裁老婆!手机手机不接,人人找不到,急死我了!” 顾城摸了摸口袋,空的,没带。 李经理看他这动作也秒懂了,来不及翻白眼,就匆匆忙忙示意他跟自己走,边走边说:“江小姐等了你一天了!……” 顾城脑子嗡的一声,再听不进去其他的内容。 他是心存一丝侥幸的,或许那天江月照忙着应付乔太太,根本没注意到他,几天下来,没任何动静,他更认为侥幸成了真。可是现在……顾城随着前头微胖的李经理穿梭在回廊之间。 侥幸被抽走,脚底仿佛一下踩空了。 在过去的路上,他想了数十种可能性。 可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一种。 “坐。”江月照见到他,就像对待任意一个普通员工一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客气,唯独没有一丝熟悉。 在最初的惊愕和暗松一口气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怅然若失,大到都快把他吞没了。 顾城发现,他是不希望她认出那个狼狈的他,但更难以接受的是……她根本不记得他。 之前的战战兢兢,在她陌生的眼神下,瞬间成了可笑。 然而他心里再跌宕起伏,江月照都看不到,见他坐下来后,她缓缓开口:“我看你来春意阑珊不久,可能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不过有个规矩,行行相通,那就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不紧不慢的。 悦耳,又冰冷。 熟悉,又陌生。 “因为你那句不值钱,我赔了三千万。”江月照道。 听到这里,顾城收拢心神,目光不避不讳的看向她。 倒是江月照对上他洞察的目光,难得有了丝不自然,那两只破碗当然不值这个钱了,他是行家,肯定比她清楚。 事实上当初她入手时的价格不过是30万一只,因为都是破损的官窑瓷器,不值钱,可一经修复,摇身一变,就成了在拍卖场上价值千万的古董。 所以若是从商人的立场上来讲,要说它不值钱也是不行的。 思及此,江月照抬了抬下巴,“为了替你赔罪,事后我又赠了乔太太一只青花瓷碗,虽然这么做是为了挽回春意阑珊的名声,但,祸是你闯的。 “三千万,顾先生,你准备怎么还呢?” 顾城沉默了有一会时候,“我没有这么多钱。” 淡淡的、温煦的声音,一下子唤起了她脑海里不甚清晰的记忆,他好像从小就这样,说起话来不温不火的,那么多年来,变化的不过是声线成熟了很多。 江月照虽晃神却面不改色,对于他诚实的回答不置可否,然后仿佛不经意般的道:“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展柜里的东西都不值钱的?” “并非不值钱,只是没那么值钱罢了。”顾城下意识的纠正道。 江月照弯起唇,似乎很有兴趣,倾身问道:“你怎么知道?” 顾城不期然她会突然靠近,她的气息也随之袭来,幽幽香气往他的鼻尖里钻,摄魂心魄,不知怎么的就说出:“我做文物修复,我懂reads;明末巨盗。” 只见她的眼瞬间一亮,伴随着那丝亮光,仿佛还有点得意一闪而过,顾城见了心里一惊,警惕起来,他差点忘了,她是那样狡黠的人。 不过晚了。 江月照直起身,“那就有办法了啊,你留在这,帮我修复古物,按照市价,出手后一半的利润归你,用来偿还那3000万。” 冷香消散在鼻尖。 顾城几乎想都不想的回绝道:“不行,我不做商业修复。” 江月照登时冷下面色,“不必回答得这么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顾城直视她,“我不会做的。” “你!”江月照瞪他,可对上他平静的眼,瞬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那波平静,在现实的压迫下,还能维持多久呢? 顾城眼见着她几乎是在瞬间收敛了怒气,他微皱起眉,他不喜欢看到眼前这个会对着他收敛情绪的她。 “我的提议在你离开会所前都有效,如果在那之前,你有任何需要,记得来找我。”江月照盯着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顾城不知道,江月照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底,所以最后那句话是有预言的意味的,她笃定他会回来找她。 原本,顾城真的以为债务很快就能还清,直到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妹妹泉青打来的。 长途电话的兹兹声混合着泉青的抽噎声,搅得他头皮发炸,“哥,哥你快回来!爸被人打了,浑身是血,现在送n市的医院急救呢!” 顾城根本来不及弄清事情的原委,买了车票就连夜赶了回去,他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父亲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醒,而那些打手,不但没跑,还明晃晃的聚堆堵在医院楼下。 他见那景况就心底一沉。 这些人目的明确,并且肆无忌惮,哪里会是寻常的寻衅滋事? 在icu里躺着的父亲无法开口,顾城只好向病房外头失神的母亲追问,母亲抵不住他的逼问,崩溃得全告诉了他,顾城听了霎时气血翻涌。 家里一直瞒着没敢告诉他,除了他知道的那些,他爸还欠着其他的钱,而这笔数字却大了。 一千万,限期最后三天还清。 这不是高利贷是什么? 顾城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散不去,更挥散不去的是心间的灰暗。 等父亲度过危险期后,顾城回了趟家,一千万,如果拿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当掉,随便拿出一两件便可还清,可这样做,别说顾家的家族成员不会同意,连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变卖家产?是要到多落魄才会做这样的事? 所以几乎没怎么犹豫,顾城就双手空空地离开了家,亲自去见高利贷主,可周旋再三也没见到人,正当他准备放弃时,那边突然松了口,道可以将时限延长到一周,但若是一周后依然还不上,那顾城,你就得把自己的命交上来。 顾城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第3章 回来是回来了,只有回到b市才有可能,但到底该怎么样实现这个可能,他毫无头绪。 顾城枯坐了一夜,直到天亮,他搓了把脸,敲响了他在春意阑珊的直属上司的门。 “你说什么?预支多少?”李经理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耳朵,肥油油的脸腮随之抖了抖。 “一千万。” 李经理笑了声,“小顾,你逗我呢吧?” 可顾城的表情不能更认真了,好半天李经理才反应过来他的请求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李经理说:“这个程度的,我实在没法做主,只能尽量帮你往上报看看。” 顾城感谢过后正要走,被李经理叫住,神情怪异,“我说,你随便接个活儿,没几千万,一千万也绰绰有余啊,只要你点个头,人家就巴心巴肝的把钱送上来了,你何必梗死在这呢。” 整个春意阑珊,知道顾城真正做什么的恐怕只有李经理,当然现在还多了江月照。李经理是很想不通的,顾城怎么就那么死脑筋,放着大钱不赚,要来这不光不鲜的赚小钱。 他语落,果然见顾城沉默的抿起嘴。 这见钱眼不开的!李经理心塞的闭眼挥手,“算了算了,走吧,你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李经理的自我认知很清楚,他是一个在世俗中随波逐流的人,像他这样人反而更看重单纯为原则而坚定的人reads;明扬天下。顾城挺入他的眼的,虽然也挺让他淡疼的,可他能帮他的,还是会尽力帮他。 艰辛地层层上报,终于上报到了罗起这一节,罗起倒是没有一口回绝,让李经理等着,他去跟大小姐请示。 “终于来了?”江月照支着头玩味的笑,“你去跟李经理说,想要借钱,不是不可以,让他自己来。” 罗起应声而去。 于是顾城再次站在江月照的面前,而这一次,他却无法像上次那样挺直腰背。 因为他有所求。 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愿求她。 江月照没法体会他此刻心里的复杂,嘴角微弯的望着他,“我上次的提议还有效。” 顾城心里不知道是更沉,还是一下子轻松了,“那就不必了,多谢江小姐的好意。” 江月照哪来的好意?不过她也半点没觉得自己落井下石很恶意就是了,她只觉得我指了一条路给你走,你偏不走,不识相! 不过这回她没发火,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城,意味深长的道:“那成,祝你好运。” 顾城的高利贷主心姐,那位可是春意阑珊的常客。就心姐的那德性,“一个星期还不清就拿命抵,我看不是命,是命根子~”江月照轻哼一声道。 罗起在一旁听了,垂头默然不语。 罗起见江月照半点动作都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就真的不管吗?” “管什么。”江月照冷声道,“我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就算是接下来几天,他也还是有选择权的,改变主意了的话,不会自己来跟我说?” 罗起看她还没有死心让顾城做商业修复,不由得道:“其实我们可以试着找找其他的修复师。” 江月照打断他的话,“找当然还是要找,只是全国的古物修复师也不超过400个,其中手艺娴熟又品味高超的估计50个都没有,这50个人大多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早被占走了,要那么容易找到,我至于揪着他不放吗?” 罗起噎住了,心说可是顾城不会答应的。 江月照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巧的笑道:“他还没撞南墙呢,现在不乐意,等到他快失.身了的时候,我看他还乐不乐意。” 罗起那么大个子的男人听及此都后背一寒,心姐可是道上有名的大姐大,在玩男人方面半点也不亚于那些枭雄玩女人。 虽然罗起倾慕江月照,可是有时候她决绝的手段,还是挺让他心悸的。 “怎么?第一天认识我?”江月照忽然冷冷的道。 罗起,“……没有。” 江月照不怎么在意的勾了勾唇,“我不狠,坐得住这个位置吗?” 罗起一凛,的确,他之前的想法可笑了。 另一头,顾城对于预支钱款被拒没有太大的意外,倒是李经理比他还不好受的样子,给他出谋划策。 “其实……如果你能卖出去几件大件的话,提成也是很可观的。但首先,你得接触到出得起这个价格的人。”李经理说。 顾城资历太浅,春意阑珊的vvip客人都是由其他更有资历的鉴赏师接待的,按理轮不到他reads;救赎(高干)。不过…李经理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顾城,资质如此不错,偶尔为之的话,他还是能够安排的。 顾城见他赤.裸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不要女客户。” 李经理脸一拉,没好气的说:“给你牵线还要挑挑拣拣的!” 顾城平静的道:“不,我只是担心原本想买些什么的人,到最后也会不想买了。” 这话太有深意了,李经理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最后不想买古玩,想买你了是吧? 没想到顾城外表正气凛然,内里自有骚气啊~ 调侃归调侃,办起正事来,李经理还是很靠谱的,第二天,他就给顾城介绍了一桌的vvip客户,这种级别的客人大家都盯着呢,一个都不好说了,别提一桌了! 瞬间,眼红的眼红、暗恨的暗恨,只不过碍于李经理是他们的头儿不好发作,于是所有的负面情绪就都冲着顾城去了。 一定是他耍了手段,李经理才会突然那么提拔他。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江月照。 “他倒是还有几分本事。”江月照轻哼道,手中轻轻摇着折扇。 “需要阻拦吗?”罗起问。 “不必,”说到这,她执着扇柄一拍手心,扇子倏的合上了,笑道:“他能帮我多赚点银子,我何乐而不为?” 顾城的口才的确很好,加之底蕴深厚,对于鉴赏书画古玩那是信手拈来,他又从不直接建议客人买,只顾自己娓娓道来,把人心勾得痒痒的,然后自主自发的就询问他价钱了。 买东西的*总是会一个影响一片的,一桌的vvip,只要有一个人买了,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加入,于是顾城光这一天,就售出去了超过一亿的价。 他提成200万。 一天而已,还有5天,顾城突然间有了信心,或许一周真的能筹齐一千万。 可惜过了两天后,他就知道他先前想得太好了,首先不是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客人来,其次更不是每天他都能接触到这样的客人,接触到了,人家也不一定会买。 时间晃得很快,转眼,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可他还差500万。 顾城和李经理大眼瞪小眼,良久,他才拍了拍李经理的背,“还是多谢你。” 李经理一口气都给他拍松了,道:“今天我主动联系了一些有意向的客人过来,你把握把握机会。”他是不甘心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说不定拼一把也就凑成了呢。 顾城不置可否。他在思考后路,万一不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周转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在暗中惦记上他了。 春意阑珊的其他人没人知道顾城现今欠着一屁股的债,不过就算知道,他们也会不以为然,谁都有谁的不幸,凭什么就要给你优待啊。 那500万在顾城看来还远远不够,可落入别人眼里,是眼红都眼红不来的,一个礼拜,500万,是什么概念?是他们两三个月,甚至更久的所得。没人会无动于衷的,只不过有人选择暗恨,而有人选择动手。 顾城晚上赴最后一个酒席,酒还没过三巡时就隐隐感觉不对劲,像是喝上头,又不大像,却已足够引起他的警觉,之后他没再碰酒,直到迷迷糊糊回到更衣室,两三个眼熟的同事朝他走来reads;小渣重生记。 这时候他已经明确感受到了身体不对,行动力在丧失,只能由着两个同事给他换上了侍应生的衣服,顾城见此心里便是一沉,侍应生是春意阑珊另一种特殊职业,有个雅致的统称——少爷,少爷们各个外形俊美,陪吃陪喝,陪玩陪笑,主要的收入来源于客人的小费。 所以说得好听是侍应生,实际上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两个人架着他往外走,第三个人放哨,神情间半点不见慌张,显然是早有预谋。 顾城咬着牙,暗中拨通了一则电话,把手机搁在兜里,过了几秒后,突然一字一句的问:“你们给我换上侍应生的衣服,是想带我去哪里?” 扶着他的一个人没说话,另一个人轻笑了声,“过会儿不就知道了。” 顾城再问,那两人就不再理他了,直到他被送到那个房间,看到那里面坐的人,看到那个女人浑浊的眼神在看见他之后陡然一亮,那些刻意被他压制住的、令人作呕的感觉瞬间涌上来,顾城的眼神立刻冷了。 “心姐,人送到了,您好好享受。”送他来的其中一人点头哈腰的对那女人道。 被称作心姐的人站起身,绕着顾城打量了一周,然后满意的点点头,指间夹着一刀小费,漫不经心的递给送他来的人。那两人恭敬的接住,立刻退了出去。 “叫什么?”心姐擎起一杯酒,靠着顾城坐下。 她的气息有意无意的呼在他的颈间,顾城霍的皱紧了眉,不答,却也不动。 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他的不对劲,更别提心姐是素来在风月场上混惯的人,三两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笑意从嘴角卸去,“用了药?不是自愿的?” 心姐一般也不大愿意去为难人,这种事情,两厢情愿才能得其中乐趣,但是,她目光灼然的滑过顾城冷若冰霜的脸,今天,他偏偏就是挑起她的征服欲了。 她放下酒杯,不再扮演初初相识的戏码。 “顾城,据我所知,距离你还贷的最终期限,”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吧。” 顾城眉头一簇,腮帮动了动,却依旧没说话。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吗?”心姐手溜上了他的膝头,摩挲着笑问。不等他回,便又顾自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到底欠了谁的钱?” 顾城的目光晃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收缩,进来后那么久,第一次将目光投到了身边这个女人脸上。 “想到了?”心姐挺开心的模样。 顾城沉默了一会,抿着唇点了点头,点得有点艰难,“钱,我会依数还上,如果您能再宽限——” 话头顿然被心姐的轻笑声剪断,“你当菜市场买菜呢?还讨价还价?高利贷,从没有宽限二字,除非你能拿出相对的抵押品。而我仿佛记得,上一次你苦苦求得的七天宽限时间,已经穷途末路到将你自己都给抵押上了。” 她满意的欣赏到了顾城黯淡下来的眼神。 “还有两小时,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心姐说着,手滑向他大腿内侧。 几分钟后,心姐的笑意蓦然顿住,“你怎么——” 顾城目光冷漠的望着她道:“抱歉,我对您,没感觉。” 第4章 江月照会接到消息,是李经理拼命报上来的,顾城之前拨的那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李经理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后气得撸了袖子去找负责侍应生的谭经理问话,但他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空口白牙,人谭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会承认? 一来二去的反而耽误了不少功夫,不过等李经理弄清楚了顾城被送去谁那里后,反而蔫了。自事发起胸中窜起来的一丛怒火也跟被浇了盆冰水似的,倏的熄了。 心姐啊…… 李经理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那他可没胆子闯这个门。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求助大小姐。 李经理做出这个选择并不是鲁莽的,为什么不去求罗经理,而舍近求远的去找大小姐呢,他有他的考量。 顾城惹恼了乔太太那回,其他人不知道的是,罗起给他下了命令辞退顾城,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收回了成命。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传出来,但李经理还是探清楚了那是大小姐的意思。 而且李经理隐隐约约感觉到罗起并不喜欢顾城,那就别说找他了,紧着避开他才是。 可现在,他站在了大小姐的面前,却又犹疑了起来…… 李经理尽量简洁明了的将事态的严重性转述给江月照,可是江月照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听完了他的叙述,末了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李经理神情一黯,仔细一想也在意料之中,心姐是什么人?顾城是什么人?两厢轻重根本无需权衡,换做他,若不是跟顾城有点私交,也是断不会为他出头的,更别提大小姐的那点心思只不过是他侥幸之下的凭空臆测而已。 望着李经理垂头丧气的退出去后,江月照收回目光,瞥向罗起,淡声道:“把那三个人处理了。” 罗起一震,没有立即应声而去,他那迟疑的模样江月照看在眼里,明在心里,扯了扯嘴角道:“你在想明明全程都在我的默许下进行,为什么我还要这么对他们,是吗?” 罗起没答是或不是,表情却默认了。 江月照收起了嘴角最后一丝笑,“我默许,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去做。” 罗起微微一震,“是。” 又过了一小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月照才悠悠然的起身,在零点还差15分钟时,晃荡去了目的地。 而一小时前的包间里,顾城直白的话语使得包间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暴风雨reads;重生超级帝国。 “你胆子很大,”心姐轻笑着点了一根烟,“可你知道吗,胆子大,是要承担后果的。”她吸了一口,对着顾城轻呼了一个烟圈。 顾城皱着眉撇开头。 心姐看起来也不介意,“一千万,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期了,你想跟我耗,可以,我奉陪。不过,过了这一小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差一个子儿,你—都—别—想—好—过。” 她弹了弹烟灰,掉落的烟灰烫到了顾城的手,他却丝毫没变色,依旧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心姐见了心底火气愈盛,现在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了,而是他的姿态刺激到了她。 她要过很多男人,也有开始激烈的抵死不从的,但最终没有金钱打动不了的,无非是,不愿——再加——不愿——再加,终究会愿意的。 可是眼前这个,心姐却头一次有些把握不定,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她心生浮躁,明明这时候该焦躁的人应是顾城才对。 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心姐有意控制了一下,然后平静了下来。她目光掠过顾城整肃的脸,接着下移,他襟口是方才被自己硬灌酒而洒出的酒液,沾湿了胸前的一片,隐约的酒香仿佛透过他的温热的体温挥散开来,心姐闭着眼轻轻嗅了一口,无端嗅出一股禁.欲的气息。 也好,软骨头的男人碰多了,偶尔来一个硬骨头的,就当调剂调剂口味了。 心姐笃定了顾城今晚必栽在她手里,就等这一小时晃悠过去,反正一切都已成定局。 *** 眼看着腕上手表秒针跨过0点,心姐弯了弯嘴角,又拿起手机对了眼时间,12:00,然后也不管顾城闭着眼看不到,举起手机朝他晃了晃,“时间到了。 “7天,当初你亲口应承我的手下,条件是他们不再找你父亲的麻烦,你说,7天内若不如数归还,你就任、我、处、置。”心姐边说边朝顾城走近,当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的落下时,她的手也轻轻的抚上了他的下颌。 冰凉的、滑腻的、恶心的。 像冷血的蛇一样,也像阴暗角落里的藤蔓,细细缠在他身上,而他因为被灌了药的缘故,简直是任人鱼肉,一躲也躲不开。 滑腻的手顺着他脖颈滑下胸口,一路往下,忽然,门被敲响了。 来人不经同意便径自开门进来,心姐听到动静,不悦的蹙起了眉,一转头,撞上了江月照笑意盎然的眼。 心姐慢悠悠的收回了放在顾城身上的手,目光中有丝洞察的朝江月照射去,嘴上却笑道:“我可是你这的常客了,之前却不见你来迎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心姐眼风瞥了瞥顾城,“想必冲的不是我吧?” 跟什么人说话绕圈子没意义,江月照知道,比如眼前这位。于是她笑着回道:“没错,心姐。”目光示意她旁边的顾城,“我来带他走。” 心姐笑了笑,“江小姐的地盘,当然江小姐说了算,不过——”她话锋一转,“据我所知,现在已经不是鉴赏师的上班时间了吧?” 江月照笑意不改,点头道:“不错。” “那么很抱歉,他现在属于我。”心姐弯了弯嘴角,故意勾手圈住顾城的后颈,想欣赏江月照惊诧或者愤怒的神情,可惜江月照没给她这个希望。 “哦?因为那一千万吗?” 心姐闻之色变,“他连这都告诉你?”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江月照目光流转的朝顾城斜了一眼,吐字如兰,“卿卿呀~” 江月照不知道她随口说出的话语在顾城心里掀起怎样的大浪来,可心姐转眼却瞥见了顾城耳根的一丝郝然,收回手,眼色冷了下来,不动声色的道:“这么说,你愿意替他还这一千万?” 大家都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她是不相信传言中那个手段果决冷酷的江月照会为了一个风月场上的男人平白耗个一千万reads;秦始重生平天下。 “那是当然~夫债妇偿嘛~”江月照笑道。 心姐冷笑道:“可惜晚了。” “心姐不如打个电话给你的银行?查看一下今天零点前,是否有一笔钱入账?”江月照漫不经心的提议道。 听了这话,心姐的脸色彻底变了,倒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诡异。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江月照,最后嘴角泻出一丝笑,执起手包站起身,在走过江月照身边时轻声笑说:“倒是没想到,江大小姐是一掷千金博君一笑的主儿,真真是风流人物啊。” 这里面的轻蔑之意江月照当然听得一清二楚,她笑意不减,“今天扫了您的兴,下次,我一定多备几个好的给您赔罪~” 心姐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走了。 可江月照知道,这关有惊无险的过了。 直到这刻她才发觉手心有点湿,原来她也是担心的。 心姐是什么人物?道上的大姐大。今晚若是她硬要跟她翻脸,那江月照绝对讨不着好去。 难为她提早摸清了心姐这个人,知道在她那里,金钱和男人,永远是金钱排在前头的。男人么,玩玩可以,认真就算了吧。心姐绝不会为了男人跟钱翻脸。 就是摸准了这点,今天她才敢赌一把。 只是此刻后怕才一点一点的从后背蔓延上来,江月照瞥了眼依然默然不语的肇事者,冷笑道:“我要是晚来半刻,你真打算从了她?” 顾城耳根一红,半天憋出一句,“劳江小姐费心了。” “的确。”江月照漫不经心的坐下。 “既然我那么费心,之前的3000万,加上现在的1000万,够不够我买下你——”她目光一转,“这双手?” 顾城纷乱的心因她这话瞬间静了下来,望着她,情绪复杂。他其实清楚她必定另有目的,可笑的是他还是免不了为她的所作所言晃了心神。直到她明明白白的道出,才彻底戳醒了他。 “我至多只能做展览修复,也就是外观看不出痕迹,但内里还留有痕迹。”过了好久,顾城才缓缓道。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不可能再退。 可江月照听了就笑,“你当我要开博物馆吗?顾先生。”然后她语气冷下来,“我想你要弄清楚一点,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我做商业修复,要么就跟春意阑珊签长期合同。” 长期合同,相当于卖身给春意阑珊,就是春意阑珊的普通员工签的也只是短期合同,江月照给了他选择,也相当于没选择,因为没有人会选后者的。她是明摆着在逼他妥协。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顾城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我选择签长期合同。” 江月照闻言面罩寒霜,冷冷的盯着他道:“好,如你所愿。” 第5章 第二天一早,会所里的气氛就有了变化,颇有些人人自危,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消息——昨晚顾城被设计了,灌了药送到客人的房间,而设计顾城的那几个人,今天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了春意阑珊…… 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春意阑珊有专门的人来调.教不守规矩的人,所以当那三个人不见了后,他们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仅仅是被辞退了那么简单。 一时大家都在打听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顾城被灌药打扮成侍应生送进心姐房间,大小姐亲至带顾城出来的消息渐渐传开。 他们别提有多惊讶了! 之前会所里因利益纷争而起的明争暗斗也不少,从没见上头管过,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得太过就好,而这次,不仅管了,还是大小姐亲自出马,怎么看都不寻常…… 虽然他们不知道在昨天晚上的房间里,江月照亲密的称顾城为“卿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联想到。 于是就有好事者将这段日子发生在两人间的大小事都串联在一起分析,从乔太太开始,然后上周vvip客户们突然间都分配给了顾城,再加上昨晚上大小姐从心姐的手上把人给带出来,他们得出一个铁板钉钉的结论—— 顾城是大小姐的人。 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春意阑珊,李经理当然也听说了,贼兮兮的凑到顾城这,他还不知道中间夹着一个一千万的债务,昨晚意外突发,让他把这件大事都给忘了。 听得顾城跟他一说,他一个大老爷们瞬间就激动了,“她拿一千万买了你?!” ……虽然激动的点错了。 不等顾城有所反应,李经理就上下一溜眼他,酸道:“就算你资质不错,也没不错到值个上千万吧……” 顾城:“……” 李经理摸着下巴哈哈干笑:“我说的有我的道理,你的价值就是鉴赏古物的好手,能帮着会所卖出去不少东西,可这说到底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有你没你,好东西迟早都卖得出去。你做鉴赏师的价值都不过如此,长得好看有屁用,更是没啥利可图啊。”末了还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嘟囔了句:“女人,就是肤浅!” 顾城忍不了了,淡声道:“她知道了我的职业。” 一句话,便把李经理的所有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李经理也是个聪明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最后叹道:“怪不得怪不得reads;重生超级帝国!我说我们大小姐怎么可能那么肤浅~所以她是花一千万买你为她做商业修复么?” “嗯。” “你同意了?” “没有。” 李经理拍拍他的肩膀,大有种自求多福的意味在里面,走都走了,到门边又没忍住回头道:“不然你真的可以考虑下。” “什么?” “既然你打死都不肯做商业修复,那么不如……”李经理猥琐的一笑,“就床上解决吧~” 顾城冷冷看向他,李经理识相的闭上嘴,哈哈大笑,“当我没说。”本来就是开玩笑,顾城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有自己的坚持,连有着巨额回报的商业修复都不乐意做的人,又怎么可能乐意当人小白脸呢。 可是李经理是了解他,春意阑珊的别人可不了解他。于是流言越传越广,甚至传入了江月照的耳里。 两个当事人,对此倒是一致的都不怎么理会。 顾城是什么都不想说。 江月照则是没精力去理这些事。 *** 春意阑珊酒桌上的应酬,江月照大多不用露面,都是罗起代为接待,但也有特例,如果来的是在官场上分量很重的客人的话,往往就需要她出席,罗起这总经理就不够了。 比如今晚。 “晚上来的都有谁?” “做东的是恒盛集团的副总裁,请的是工商局局长,还有些陪客……”罗起说到这里慢慢停住,瞧着江月照的眼色。 “怎么,江氏的人也在列?”江月照漫不经心的道。 罗起看她似乎也不怎么生气,就小心翼翼的放下一个雷,“是的,江氏集团来的人是执行总监,司文景。” 语落果然整个儿气氛一冷。 司文景,原本是江月照的内定未婚夫,而如今,他却是她堂姐的丈夫。江氏原本是江月照的,可如今,却紧紧的握在了她姑姑的手里。这对母女,夺去了原本属于江月照的所有东西。知道内情的少数几个人都从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几个人。 想到这里,罗起暗怪自己多言,忙道:“如果您不想去的话,我去也可——” “为什么不去?”江月照抬手截断他的话锋,缓缓站起身,“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她到酒席的时候,里头已是杯光筹措。 江月照一进去,就见上首坐着个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喝得脸有点红,但应该没醉,官威赫赫,这一定是工商局的高局长,而他左手边恒盛的周总已经有点喝上头了,眼下臂弯里正搂着个姑娘,另一只手隔空笑点着她道:“三催四请的,你这个老板才肯来!得罚酒!” 说着他就一抬手,示意侍应生倒酒,侍应生瞧着江月照的眼色,看她首肯,才上前斟了一小半杯,白的。 江月照也很干脆,仰头就干了,亮了亮杯底道:“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语落示意身后的侍应生再倒,敬完上首的高局长和做东的周总,方才放下酒杯。 转眼三杯白的,落肚后脸都不红reads;大唐绿帽王。 江月照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股豪气和爽快,那气场甚至令他们不敢逼视。 在座的男人们,若是在第一眼见到她时还有一闪而过的惊艳而后生出调戏的心的话,现在,那心思都灰飞烟灭了。 而始作俑者周总,此刻则满意的笑道:“够意思!怎么样,坐下跟大伙聊聊?” 江月照顺着他的意思落座,坐定后,不期然的和正对面那人的眼神对上。 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正眼看他。司文景望着她,神色复杂。 江月照迎着他这样的目光,觉得有点好笑,司文景在想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江月照努力回想了下,好像她真的变了许多,放在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她是绝对不会肯屈尊应酬什么人的,而现在,推杯交盏,罚酒敬酒,竟然全都不在话下了。 可这世界上,谁不变? 她的思绪很快就被拉回来,有人注意到她身边竟然没有人陪,起哄道:“江小姐这样让我们的范书记怎么好意思?” 范书记是酒席上一丛绿叶中的一点红,除了江月照外的另外一个女人。她此时身边也有一位唇红齿白的侍应生陪着,而且她就坐在江月照的边上,相比江月照的孑然一身,她在一众男人间的确是有点突兀了。 因此范书记也笑着同意:“对呀,江小姐不会藏着什么美人儿不肯给我们看吧?” 什么美人儿在没有江月照的授意下,都是不敢径自接近她的,这是规矩。当然在座的人不懂,或者说懂也不信。 江月照面对大家的催促,也不着急,她的眼风滑过对面,扭头想随便叫一个几步外站着备用的侍应生过来时,脑中忽然闪过赴宴前听到的那个流言。 她叫来身后的人,低声吩咐道:“叫顾城过来。” 顾城没有想到进来见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场合,声色迷离,他的脚步在踏进去的一瞬间就顿住了。 “过来。”江月照脸泛红晕,冲他招手。 她…微带着醉意的模样很美,清醒的时候,那张脸是艳是冷,可微醺时,却添了几分娇媚,吸引得他挪不开眼。 顾城神思一晃,脚步就向着她去了,直到走到她跟前,她拉着他的手坐下,对众人道:“这下满意了吧?各位?”顾城的灵台才有了一丝清明。 他朝周围扫视了一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挣脱江月照的手,不防她顺着他的力量,倒到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耳轻声道:“听话,别给我添乱子。” 顾城一僵,江月照已经离开了他,对桌上的人巧笑嫣然:“如何?我的人还过得去吧?” “岂止是过得去啊?”范书记目光灼灼的望着顾城,“说实话,他没来前,我挺满意的,可现在,”她说着看了眼身边的男孩,摇头道:“俗了。” 江月照听了似乎挺得意,也不谦虚两句。 “不如——”范书记心念一动,“咱们换一换?” 江月照闻言手指摩挲着高脚杯,侧头看向顾城,故意笑而不语。 而他,一如再见时的模样,紧抿着唇,发梢遮住了眉眼,不知怎么的,江月照有点不忍,伸手跟他十指相扣,脱口而出道:“那可不行~阿城是我一个人的。” 第6章 江月照此话一出,意思就很明显了,范书记懂规矩,笑看了眼顾城,而后没再提换人的事。 一般酒过三巡还要谈事,作为外人的江月照不方便久留,于是她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刚出包间没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跟出来,江月照面色不改的让其他人先走,她自己落后一步,最后抱着手停在一扇屏风前,没回头,“你都跟了一路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司文景终于上前,“月照……”他不知是叹还是念,满是遗憾,“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样?”江月照回身,直视他。 面对她如此坦荡荡的目光,话噎在了嗓子眼,好半天才嗫嚅道:“就算……”他又噎住,就算什么?就算最亲的人死了,家业被夺了,也不要……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只能顿住,然后无限惋惜的道:“再怎么,你也不应该这样颓废,不该过这样糜烂的生活reads;丐世神医。” 江月照笑了,“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话?” 司文景浑身一震,脸上闪过愧疚、闪过难堪,可依然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道:“对不起,当初我以为——” “可以了。”江月照阻断他的话语,平静道:“当初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司文景听及此,想到刚才她身边那个好看到出尘的男人,登时胸中也不知从哪来的怒火,话不经思考就说出了口:“你以前多拎得起主次,就算再荒唐都没荒废过学业,现在呢?对江氏大小事务不闻不问,再怎么说,你手里还掌着江氏过半的股权,你不在乎,多的是人在乎。” 几乎在话语落下的瞬间,司文景就觉察到自己失言了,他立刻看向江月照,可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依旧是那副不以为意、过耳云烟的样子,司文景不禁松了一口气,“总之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司文景就看似怒其不争,实则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江月照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的漫不经意全然褪去,眼渐渐眯起来。怎么?江氏的股权有变动吗?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吗? 突然间生出变数一定是有原因的,江月照转身就吩咐人去暗查。 处理完正事,她想起被她忘到脑后的顾城。 方才在酒席上,她会叫他来只不过是突然想到会所里最近的流言,于是顺势而为。司文景今天回去必定会将他看到的有关她的一切,告知于那些人,和顾城做戏的话有铺垫,可信度会高很多,所以她选择了他。 然而她心里的一系列打算,顾城绝对不可能知情,他或许只会以为她在羞辱他。 江月照有点头疼,她不擅长跟人解释,更别提很多缘由更是无从说起。 这时,眼风忽然扫过桌角的一份文件。 她拿来翻了翻,这是——她把顾城从心姐的手里带出来的那个晚上,顾城签下的那份长期合同。合同里对于他的工作范围有言明,包括,但不限于鉴赏师。也就是说,如果要求他做侍应生的工作也不过分。看到这里,江月照心思一动。 第二天一早,顾城就被叫过来了。 他到的时候,江月照一个人坐在铺着白桌布的四方桌边吃早餐,四面是玻璃房,阳光和竹林的绿意透进来,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 见他来了,江月照下巴一点示意他坐。 顾城依言落座。江月照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他一下,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眼下的青黑出卖了他。 “想来点什么?中式早餐还是西式的?”江月照问。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顾城淡声道。 不失礼,却瞬间拉开了距离。 江月照默然片刻,放下刀叉,金属和瓷器磕碰出来的声音并不美妙,反而有些生硬。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正事。”她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昨天晚上,那样的场合,你感觉如何?” 语落,顾城平静的脸上总算起了点波澜。 江月照见此笑道:“一定不好受吧?你当初选择跟我签下长期合约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昨天了,可你并没有reads;山寨传奇。” 顾城是不好受,可却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昨天晚上酒席上,坐在江月照对面的司文景,他也认识。他不仅认识,还知道司文景和她之间有一段过去,一段结果不算好,但正因为不好,才或许更难以忘记的过去。 他都知道。 所以,可以想象顾城昨晚第一眼看到司文景的时候,觉得有多荒唐。他以为江月照借着他故作亲密是为了气那个人,他以为她还释怀不了年少时的感情,那么多的他以为让昨晚的他表现失常了。 他疯狂的嫉妒,也因这嫉妒而倍感羞辱,结果根本难以遏制心中的怒气,他想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要不是那时江月照紧抓着他不放,他必定拂袖而去了。 可怕的怒意、可怕的醋意,让之后冷静下来的他更可怕的意识到,他还迷恋着她。 年少时的梦,年少时的妄想,并没有随着青春的逝去而逝去,反而死灰复燃了。 可江月照对他?呵,估计只有这双手能让她心动了吧,顾城自嘲的想到。 他苦苦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也只能用淡漠、用距离,去冷却这份说不出口的,卑微情愫。 想到这里,顾城总算开了金口,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你还是在打让我做商业修复的主意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月照不在意的笑道:“我是想啊,不过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已经不止一次的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了,你宁愿卖身,也不愿帮我做商业修复,我要是还一根筋的跟你耗下去,那岂不是说明我跟你一样傻?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范书记身边的那个男孩吗? “你签下了合同,你就成了他。” 顾城闻言脸色一白。 江月照却不管他的反应,直接的问道:“这样的日子,你想过吗?你能过吗?顾城。” 他没回答。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将那份合同拿出来,置在桌上,推过去:“我有个提议。既然服侍那么多个女人也是服侍,不如你就服侍我一人,如何?然后这份合约,撤销。” 顾城猛地抬起眼,不可置信的望向她。一次挡箭牌还不够吗?还要他做多少次?眼里的情绪差一点就要倾泻出来了,却突然听得她说—— “我需要你在对外的、所有我需要的场合,配合我,如最近的传言那般,做出我想要的效果。你能做到吗?” 她的声音冷静中透着一丝凛然。 顾城恍然意识到,她的目的不在于他以为的情情爱爱小打小闹,而是正事,或许还是攸关她那么多年来的心结的大事。 那么昨天晚上…… 顾城凝视着她,久久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月照就算原本自信满满,也渐渐被时间磨得不确定起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太多次了,万一这次他又拒绝,她还真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难不成真给他塞几个老女人?她没这个习惯专为了恶心人而去恶心人,就算用些非常手段,那也是为了达成明确的目的而为之。 她的忐忑当然不会让他知道,于是当顾城毫无预兆的,淡淡的道出那声“好”时,江月照难掩惊喜,霎那间,眼里像闪过了一道星光,美得妙不可言reads;三国之刺客帝国。 顾城看得一呆,怦然心动。 完了。他想。 这下彻底陷进去了。 *** 两个人私底下的“交易”,外人自然是无从知晓的,在他们的眼里,最近大小姐和顾城出双入对,俨然是公开承认了之前的传言。 江月照那么大动作,江氏的人不会无所察觉,事实上他们时刻都在留意着江月照这位江氏隐形的控股股东。 其中,又以江月照的姑姑江祈凌为最。 虽然江祈凌从女婿司文景那里得到的讯息也和传言相符,但她还是不放心,一部分是因为生性多疑,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江氏的确将有变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得确保江月照不会成为她的隐患。所以江月照的私生活越是离谱,越是能让她放心。 她需要证实。 江祈凌很快挑中了一个时机,春意阑珊的周年宴会。 她想要知道的是江月照和那男人私下相处的情况,那必须做点手脚,春意阑珊里江月照的私人房间她是无论如何的安排不了什么的,但是,每年的周年会上,有一个房间会成为江月照临时的私用间,那里的安保就没那么严密了。 宴会在紫微厅举办,到了周年日的那天,开宴前一小时,江月照就到了紫微厅后的小间。换完礼裙化完妆,刚在化妆台前坐下,门敲响了。 顾城在五分钟前被告知大小姐找他,虽然他奇怪江月照找他为什么不是罗起来跟他说,却是谭经理,但这疑惑也不过在脑中闪过了一瞬,他并没有多加怀疑,就前去敲开了那扇门。 江月照看到他当然是诧异的,“你来做什么?” 顾城一怔,“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江月照眯了眯眼,“罗起不在外头吗?” “不在。”这下顾城也意识到应是哪里不对。 他刚想退出去,江月照道:“等等。” 顾城站住脚,江月照背对着他,透过镜子望着他,“帮我戴上。” 顾城目光一转,她戴着黑色真丝过肘迹手套的双手,正拎着一串镶碎钻红宝石项链。顾城走近,手套是黑色的,宝石是血红的,而她的肤色是雪白的,强烈的色彩对比冲撞出令人眩晕的感觉。 “愣什么?快点啊。”江月照盯着他,催促着,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嗔意。 顾城尽力收拢心神,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项链,敛起呼吸,靠近,绕过她面前,绕过她耳后。 那么近,近到他甚至可以看清楚她耳尖的细小茸毛,近到他甚至可以隔空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他知道江月照透过镜子在看他,所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直到扣好项链,才长出一口气,刚想退后拉开和她的距离,不防她忽然伸手向后勾住他的手,贴着颈间拉到唇边,像是吻、像是嗅的触碰。 而她的眼睛,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氤氲,又迷醉。 顾城的呼吸瞬间一窒。 第7章 指尖不知不觉的滑过她的嘴角,停留在饱满的唇珠上,缓缓的摩挲着。 那柔软的触感,打开了心底的某一个开关,记忆疯一般的闯进来,顾城眼眸蓦的深了,迷障了似的,意志全失…… 他把她转过来,弯下身子吻下去,用不了一秒的时间。 他看到她眼里倏然闪过的惊讶,他没停。吻到的时候,喟然的长叹从心尖溢出,仿佛所有的渴望、所有的隐忍都找到了纾解的出口。 他只克制的吻了一下,便要离开,不想江月照伸手勾住他的后颈,贴着他的唇气声道:“继续。” 顾城一怔,发现她的神情看似迷离,实际借着他的遮挡,状似无意的扫过四周。 一切变得明白,顾城配合着她,清醒的看着她眼里的警惕。其实之前他又怎么会毫无所觉呢?不过是放任自己罢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们自然而然的分开,她的脸上泛着红晕,下巴无力的倚靠在他的肩上,看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罗起进来,见到里面的情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面色正常的跟江月照道:“时间差不多了。” 江月照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衣服,朝门口走了两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拉住顾城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出去后,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紫微厅,而是默不作声的绕到了另一处房间,罗起神情略有些整肃的带他们进去,里面已经有另一个人,六十几许,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双手交叠于身前,恭恭敬敬的站着。 顾城见到他一怔,冯管家。 冯管家也看到他了,此刻却没空寒暄,只目光关切的看着他家小姐。 而江月照,自一走出那个房间,脸上的笑意就消失殆尽了。眼下她径自到主位上坐下,神情端严,“刚才那个房里有什么?” 罗起一惊,“您怎么知道?” 江月照冷哼了一声,不答反问,“别问我怎么知道,要问你怎么没守在门外。” 罗起闻言低头,“是我的失职。” 江月照不怎么理会,“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监控摄像设备。”罗起沉重的道。 “直播还是录像?”江月照问。 “直播。” “可以追踪么?” 江月照个个问在点子上,就算罗起一切准备就绪,还是忍不住冒冷汗,“已经在查了,如果对方没有察觉的话,应该马上就能追踪到。”说到这里他看向房里唯一一个外人。 顾城接到罗起的目光时心里清明,不紧不慢的道:“罗经理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 既然他这么说,罗起也不再客气,紧盯着他道:“你怎么会到那间房里去?我记得我并没有通知你去。” 江月照和顾城之间的协定,罗起作为直属下属是知情的,并且每次江月照需要顾城的时候,都是由罗起去通知的,因此今天顾城不请自来显得格外的奇怪,由不得罗起不怀疑reads;超级鉴宝师。 就算不是顾城有问题,他也是切入点。 “谭经理找到我,说江小姐找我。”顾城道。 在一边听着的江月照眉一皱,“谭生武?侍应生的经理?” “没错。” “是的。” 顾城和罗起异口同声,语落互相看了眼对方。 江月照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的眉目官司,径自吩咐罗起,“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只是个托儿。反正你去同步进行,查人吧。” 罗起应声走后,她看向顾城,道:“你今天不错,反应很快。” 顾城闻言目光一凝,而后好似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月照嗯了声,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顾城转身出去,他不知道的是,江月照的视线凝滞在他的背上,久久没挪开。 人走得只剩下江月照和冯管家了,冯管家有些担忧的问道:“您觉得会是什么人?” 江月照收拢思绪,秀眉微微一蹙,“不是江祈凌就是司家的谁,还能是谁。” “可装在那个房间里,他们想知道什么?您也不会在那谈公事啊。”冯管家不解。 江月照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道:“他们估计是想知道,我的私生活过得是否惬意。” 冯管家慢慢的反应过来,手一指门口,“刚才那个——”然后顿住,“不会吧……他不会就是您之前跟我讲的……□□吧?” “就是他。”江月照轻声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顾家的那个孩子。” “就是他。”江月照又道。 “您怎么……”偏偏挑了他? 下不好言上过,冯管家顿住了嘴,而且他相信他家小姐做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江月照手支着头道:“机缘巧合,他那会儿偏偏就撞上来了,那就是他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冯管家也不再多问,道出自己今天的来意:“之前委托华夏咨询公司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怎样?” “江氏的股权归属的确是有变动。司家在暗中收购了一部分江氏的股份,”说到这里冯管家顿了顿,看了眼江月照,“他们还在暗中打听您是否有减持的意向。” 江月照透过表象看本质,立即就有了疑问:“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么大动作?” 司家跟江家是姻亲,他们早就参与进来了江氏的事务,按理早到达了平衡,可司家突然的动作显然会要打破平衡。 是江祈凌那有什么问题了吗? 冯管家也想到了这点,他也去查过了,可是不论明里暗里,最近江氏集团都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 好似答案就在眼前,可他们一叶障目,就是找不到出口。 两人俱是沉默思考的时候,罗起回来了,道查出来了reads;大唐绿帽王。 “信号追踪到会所的一个地方,调动监控,三天前,这个人来过。”罗起将打印出来的画面递给江月照。 她接过一看,这人很面熟,可她记不起来哪里见过,倒是边上的冯管家看到后眼睛一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人是大姑奶奶身边的人。” 冯管家口中的大姑奶奶,就是她的姑姑江祈凌。 江月照听后没什么表情,罗起抬头觑了她一眼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最晚明天,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取走或者就地销毁这个信号接收器,我已经悄悄安排了人手候在那附近,人到了,会当场拿下。” 不想江月照抬手道:“不必,有人来的话最好,让他们拿走吧,就当我不知道。” 罗起疑惑,他刚才走得早,没听到江月照赞许顾城,不过,事发现场是他第一个敲门进去的,联想到他进门看到的旖旎一幕,他恍然大悟,想必是该做的戏都做完了,大小姐应该就期盼着他们看到呢。 道理都明白,可心里总免不了一沉。 他还在恍惚,就听到江月照那跟冯管家说:“冯叔,江祈凌和司家同时都有动作,没那么巧,一定有事!赶紧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罗起一凛,江氏有变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或许大小姐回去的时机,快到了。他抬起头看向目光端严坚定的她,等她回到江氏,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每天见面?一定是的。他一定会留在会所,而她会离开。 思及此,罗起一时有些浑浑噩噩,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仿佛忍不住要破土而出了。 突发状况耽搁了一些时间,春意阑珊的周年宴会江月照晚到了半小时,不过没人会介意。 她到了后,面色如常的执杯敬酒,一圈下来,酒量再好也上了头,脸带酒晕的回到座位上,坐下才发觉不知道哪个爱揣测上意的殷勤人,将顾城安排在了她座位边上。 江月照心中暗骂安排的人多事,她今天已经没有这个心情和气力演戏了,可众目睽睽下,又不可能跟他表现得形同陌路。 江月照索性脑袋一歪,靠在了身边那人的肩头上。 顾城一震,低头看了看她,她好像真的喝多了,呼吸有点急,扑哧扑哧的。也是,再怎么意思意思,也敬了那么大一圈人,总量肯定不会小。想到这,他眉头微微一簇,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果盘,用银签叉了一块雪梨,递到她面前。 江月照没接,也没问,直接张嘴,还抬了抬下巴。 顾城心一颤,稳了稳心绪,就就着她那微张的小嘴,小心细致的将那瓣雪梨送进去。一边喂她一边解释道:“水果解酒的效果很好。” 江月照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听着他温润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传到她耳里,舌尖的雪梨冰凉凉甜丝丝的,她舒服的眯起眼。 一瓣刚吃完,他又适时的送过来另一瓣。 一个喂一个吃,动作自然的仿佛做过无数遍,默默在底下观察他们的人见此不由的咋舌—— “这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在谈恋爱了……”一人抚着下巴道。 另一人仿佛很了解的样子,不屑道:“主要是我们大小姐人美如画,你要是换个中年贵妇试试,还有没有这感觉。” 是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第8章 这天晚上,春意阑珊的宴会上来了很多人,大多是常客,也有常客带来的朋友。 王朝便是其中之一。 本来他也是注意不到顾城的,他坐在宾客的位置上,离主桌很有一段距离reads;食色天下。可后来身边许多人的目光都或有意或无意的往一个方向看去时,出于人类的从众心理,他也顺着方向看过去了,这一看,登时瞠目结舌。 那不是顾城吗。 而倚靠在他身上的女人,虽然面目他看不清楚,但就看那衣着和她坐在主桌上这两点,显然就是方才过来敬酒的,春意阑珊的老板江月照无疑。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一个天上傲骨竹,一个人间富贵花。 明明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啊。 王朝一凝思,觉得不对劲,马上问跟他一起来的朋友,“你刚才说,那江小姐怎么来着?” 齐光听他问起这个,兴致来了,津津乐道,“风流呀,你看她年纪轻轻的,不仅开着这么一家风流至极的会所,还养了个小白脸!你看,就她边上那个,你别说,这长相、这气质,不说的话还真以为是跟咱们差不多出身的人呢。” 王朝不知道说什么好,盯着远处的那两个人,过了好半会儿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轻声道:“什么一样,人出身比咱们还好呢。” 齐光没听清楚,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王朝想了想闭紧嘴,无论怎样,顾城的身份都不适合传出去。 等宴会结束,趁着江月照送客,王朝寻了个机会找到了顾城。 真面对面了,王朝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句:“真的是你啊……” 顾城乍然间见到久违的朋友,也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感叹的是什么,就算自己并不是真的那样不堪,在那一瞬间,他还是难堪的。 王朝很会看眼色,方才失态是因为震惊的余波还未散去,眼下立刻道:“你方便么?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没有出去,就在春意阑珊里找了个雅间,坐下后寻常的叙了叙旧,可再深的,比如王朝想问他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怎么都问不出来了。 王朝是不相信传言的,就算亲眼见到了也不相信。他们俩虽然很久没见面了,却并不影响他做出这个判断。 顾城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他立刻猜到。 顾城眉头一皱,没否认:“家父生意失败,欠了几笔钱。” “她替你还了钱?” 顾城点头。 听到这里,王朝一脸明了,无非是用金钱胁迫人就范。 顾城没有阻止他往这方面想。 有些话还是暂时不适合全部告诉王朝,因为那对江月照来说是危险的。所以假话全不说,真话不说全。顾城几乎是没有考虑,就这样去引导王朝了。 王朝来气了,呵斥他道:“你钱不够不会来找我吗?还是你觉得我靠不住?”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顾城还真想过,只不过——“那时我听说你去尼泊尔了。” 王朝一噎,前段时间他是去登了一趟珠峰,怎么就这么赶巧。 “那也不能这么着。你欠了她多少?我来替你还。”王朝道。 顾城还没来得及开口,忽闻人插言—— “王少好大的口气呀reads;死神推销员。” 王朝听到这慵懒的女声,头皮一麻,她怎么跟幽灵一样,一声不响的就出现了? 江月照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王少如今的境况,也不尽人如意吧?” 王朝目光一闪,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径自往下道:“您不如先料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再来管别人吧。” 任是谁听到这样冒犯的话都会不舒服,更别提本身就是天之骄子的王朝,可他已经过了喜怒形于色的年纪了,于是闻言只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我一直以为,江大小姐醉心于经营这家会所,两耳不闻窗外事,看来传闻虚而不实啊。” 江月照浑不在意被点破了什么,因为他们——她直视王朝,“彼此彼此啊。” 王朝轻笑了声,“过奖,我可没法儿和您比。”说着目光若有所指的斜了一眼顾城。 半是玩笑半是嘲讽的话语说完后,他终于摆出一副谈正事的姿态,“你说吧,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清,你无需质疑我的能力。”然后顿了顿,“他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江月照侧头,目光滑过顾城,有意思,难道他没说实话吗? 这般想着,她脸上就露出了笑意,故意倚靠过去,拉着顾城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晃啊晃的,巧笑道:“为什么不适合?我觉得我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王朝:“……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月照挑眉,“不是钱的问题,我就是喜欢他。” 王朝是不会信她这个妖女的话的,不过他看到顾城变幻莫测的神色,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再一看江月照,一脸的得意。他都气笑了,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凑了半天的热闹到底是为了甚! “不好意思,今天我打扰了。”他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改天联系你。”顾城在他身后道。 王朝的步子顿了顿,背着身挥了挥手。 “我并没有说。”王朝走后,顾城没头没尾的道。 “我知道。” 知道?知道还匆匆忙忙的赶来?还拿话刺激王朝? 江月照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浑不在意的说:“如果这也能被刺激到的话,那他还是趁早歇了回王氏的心吧。而他显然没有。”说着看向顾城,“比起这,我看更让他受刺激的应该是他的发小,堂堂顾家大少爷被人包.养了的事吧。” 语落,空气里的气息就一窒。 顾城缓缓的道:“你知道我是谁。” 江月照闭上眼揉着眉心,心道酒后易失言,真是半点都没说错。可说都说了,她也不打算否认。于是淡淡的嗯了声。 “你认得我?” 肯定的语气。 江月照松开他的手,望着他,平静的道:“认得。” 然后就见他眼里的光倏的黯淡了。 顾城盯着她,好久好久没说话,末了不知是轻嘲还是轻叹,重复了一遍:“你认得我reads;教我如何不为警。” 一直以来,按照最有效的行事准则,江月照不觉得自己的欺瞒有哪里不对,可如今看到他的反应,听到他语气里透出的可笑?或是其他更为复杂的情绪,她心里竟然破天荒的有丝心虚闪过。 为什么呢? 大概是…她看出了他的心思吧,从他之前情不自禁的吻开始…… 亦或许是,她没有放在心上的荒唐事,可是他……江月照望向顾城,却记在了心里。想到这点,江月照酒都醒了不少。 年少时的一笔糊涂账,现在看起来,她倒像是无意中表现得翻脸不认人一样…… 江月照脑中飞快的思考着怎样可以化解眼前尴尬的局面,却不想顾城什么都明白。 他不是傻子,江月照明明认得他,却偏偏装作不认识,这原因他前后一思量立马就明白了。顾家对她有恩,装作不认识他,行事会方便很多。 见她面无表情,眼中却是沉思的模样,顾城心里长叹一声,终是开口打破这难言的沉默,“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 江月照猛地抬头看他,目光深深,最后沉静的道:“晚安。” 晚安……这个晚上,两个人可能都无法安睡。 自重遇后掩在两人面前的一块纱巾骤然间被扯掉了,他们猝不及防、又无比清晰的看到对方,扑面而来的共同的记忆,使得他们无法再继续假装一无所知的坦然。 江月照以为这样的尴尬会维持一段日子,可过了没几天,她就被一个消息震得无心去理会这些虚无缥缈的小情绪了。 冯管家来报,她的姑姑,江祈凌女士,患了癌症。 江月照愣了很久,才问道:“晚期吗?” “嗯,肺癌晚期。” “冯叔,我想笑,可是我笑不出来。”江月照僵扯着嘴角道,“她罪有应得,从爸爸走后,我就盼着她死,爷爷走后,我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可是今天听到这消息——”她说不出来,当然不是难过,而是太复杂了。 这感觉就像是你以为你的敌人屹立不倒,你蓄满了力气想将它一击而毙,可当一切好不容易准备就绪,它却突然自己从中间裂了开来。 她想让江祈凌生不如死,可江祈凌却只剩下几个月的命了。 江月照收拾了一下情绪,“所以她最近一系列的动作,包括派司文景来会所,包括安装摄像头监视我,都是为了确定我的状态不会打扰到她做安排。看来,她已经相好人选了。” “是的。”冯管家点头,“如果没有错的话,她相中的接班人应该是她的女婿,司文景。” 江月照冷笑道:“她这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只生了个不中用的女儿,更失败的是,引狼入室弄了个司家的女婿。” 冯管家默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然后转念想到那司文景原本差点就成了他家小姐的丈夫,幸好……不,也不能说幸好,只是祸兮福所倚,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她估计会在年底前宣布退休,然后推司文景上去。冯叔,你盯紧股东们,江祈凌一定会找他们打点,为她的好女婿铺平路,是时候认清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了。”江月照不紧不慢的道。 最后一缕东风,来了。 第9章 宴会结束后一个礼拜,不出所料,果然有人来春意阑珊取走了之前放置在这的信号接收器和摄像头。 这一次过后,江祈凌对江月照不能说完全放心,也起码放下了大半的心。江月照没有这个意思最好,就算有,她也一样有治她的后招。 江月照这里知道江祈凌对她不会仅仅只设一道防线,他们把所有可能会拿来为难她的方案集中起来,没想到最让她为难的,竟然会是结婚。 “两年前,江祈凌组织江氏家族成员拟定家族宪法的时候,订立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准则:不准晚结婚。”冯管家凝重的道。 许多大家族,为了血脉的稳定延续,都会立下类似的准则,对此江月照并不意外,只是—— “不明确规定过了哪一年才算是晚婚,呵,这是下套给我钻呢。”江月照冷笑道。 冯管家点头,“没错,他们故意留白这道年限,应该就是为了让任何一个年龄都可以临时被指为晚婚年龄。” 江月照沉默了。 子嗣传承对于大家族的继承人来说是一件大事,她却还未结婚,这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把柄。 距离年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江祈凌会在年底的董事会上提出辞职,并且推她的女婿司文景上位。在那之前,一切必须尘埃落定。 难道真的要她在一个月内迅速的找到一个人结婚吗? 首先不提她的意愿,结婚的人选就很难定。家族宪法里伴随不准晚婚的,还有两条准则——不准离婚、不准婚外情。 这两条准则几乎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那意味着必须得有个人,而那个人选,也必须得是认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 江月照深吸了一口气,“冯叔,那赶紧吧。” 她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在不该纠结的事情上,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去直面、去解决。 既然一定要结婚才能回到江氏,那么……就结吧。 冯管家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叹气,却终是没说什么就去准备了。 真的入手去挑人选,冯管家才发觉一切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首先就要排除在b市的名门望族,与那样的家庭联姻,想一声不响的办了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江月照“声名在外”,别说那些眼高于顶的望族了,就是普通男人,估计都得对她敬而远之。 其次又不能选过于普通的,她的丈夫,那个位置不是一般人可以坐的,不然也堵不住江氏那些人的悠悠众口reads;超级鉴宝师。 那个人得既有一定的家世背景,那家的权势又不宜过于巨大,还要那个人愿意…… 另一头,顾城刚挂了一个电话,王朝打来的,问他有没有兴趣入股一家酒吧,正事讲完了后提了一句:这段时间江月照那么高调,纸包不住火,终究会传到顾家人的耳里的,要他有所准备。 他说的顾城都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到来。 他的妹妹泉青要来b市了。 前段时间父亲彻底伤愈,顾泉青终于能好好轻松下,就决定来b市找闺蜜玩,顺便看看哥哥。 本来泉青是准备一个人去的,没想到临行之际被杜若知道了,缠着要跟她一起去。泉青不大高兴,又拒绝不了,可愁死她了! 杜若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可当自己的朋友觊觎上了自己的哥哥,她不知道别的妹妹遇到这种状况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的想法只有一个——哔了狗唷! 她是横看竖看看不顺眼,以至于后来和杜若这个朋友心理上的距离越来越疏远。 可杜若一直单方面的觉得她和顾泉青是最好的朋友,提出要和她一起去b市玩时半点都没觉得不妥,就算觉出了,泉青觉得她也会当做没感觉到的。 两家的父母都赞同后,杜若笑眯眯的望着她时,顾泉青真是吐了一口老血…… 她甚至认真的考虑过,她能不能就装病,不去了? 不过她很快想,何必要因为别人而为难自己呢。不去白不去……反正哥哥早有心上人,才看不上杜若咧。 于是两个姑娘一人心中冷笑,一人激动娇羞的到了b市火车站。 顾城等在出站口,面色沉静,见她们出来,抬手示意,顾泉青早就做好了准备,抢在杜若前,嗖的冲了出去,抱着顾城的胳膊,甜甜的喊:“哥~” 杜若又是羡慕又是踌躇的走到他们兄妹俩面前,含情脉脉的望着顾城。她好久没见到他了,乍一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中剧烈的跳动那么清晰的告诉她,她还是那么喜欢他。 顾城伸手接过她们的行李,多一人出来,对于他来说无可无不可,“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吃饭?” 住酒店啊……杜若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住顾城b市的家里呢。 如果今天来的只有泉青一个人,顾城当然把她往家里带,可多一个外人,还是女孩,就不合适了。 泉青挺高兴的,第二天就往闺蜜那蹦,杜若盛着心事,哪也不想去,就独自留在了酒店,泉青乐得自个走。 到了闺蜜那,她就开始大倒苦水。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闺蜜余微言呵呵笑了笑,“我给她算过命了,她和你哥没姻缘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余微言才是她真正的青梅,顾余两家世交,她们从小一块长大。 所以顾泉青迁怒起来也半点无压力,“她还是你家表妹呢!” 余微言满不在乎,“我是本家的,她算什么,连姓氏都不是余。” 顾泉青噎了噎,最后道:“你—好—毒reads;大唐绿帽王!” 余微言微微笑,“错了,我是一枚风水师,嘴里从来只吐真言,没有毒不毒之分。” 八卦聊完,谈起正题。 余微言抬手看了看表,“待会儿我要去一家私人会所暗访,你跟我一起么?” “一起!”顾泉青猛点头,她听到“暗访”这种字眼肾上腺素就飙升,她一直知道余微言的正业不是看风水,看风水只是她的家传技能点,而她的正业很神秘。 今天有机会一起去见识见识,泉青当然不会放过。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巧的事儿,余微言去的私人会所就是春意阑珊,她自己的“通行证”都是好不容易搞到的,没想到春意阑珊查那么严,连带一个人都不行,必须每个人都持有贵宾通行证。 这下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她不能放着顾泉青不管,又不能耽误工作,正纠结呢,就见里头浩浩荡荡的出来了一群人,皆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连余微言这个见过n多上流社会的人都不免眼前一亮。 打头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送那个男的出来,看来是这里主事的人。余微言观察后得出结论。 一旁的顾泉青也在观察,可她观察的点全然不同,只见她就盯着打头的那个女人,一眨不眨,眼里有疑惑、有思索,直到那群人走近,在门口作别,她才猛然想起来——“江姐姐!” 江月照闻声目光往她这瞟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收回目光,继续应酬那群人。 顾泉青见此又不确定起来,会不会是她认错了?毕竟八年没见,那会儿她还小,记错也是有可能的,这般想着她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那群人从他们眼前离开,余微言看过热闹,见今天俩人要一起进去应该是没戏了,就准备先把顾泉青带到附近安置好,顾泉青有点失望,不过被方才疑似撞见故人的事儿一冲击,这失望委实淡了不少。 她们俩转身离开,刚走出没五步,身后淡而悦耳的女声忽然响起,“泉青?” 顾泉青惊喜的回头,果然见江月照微漾着笑意望着她,她冲过去,“真的是你!” “嗯,你怎么来了?”江月照向她身后一望,“你哥呢?” 顾泉青有点激动,语无伦次的道:“我来b市玩,我哥在家呀,我和我闺蜜一起来的。” 江月照挑眉,从她的话里分析出蛛丝马迹,“你哥,他不知道你来了这儿?” “嗯!” 江月照拉了她的手,又冲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另一个姑娘招了招手,将她们俩带进了富丽堂皇的春意阑珊。 两个姑娘皆是人生头一次踏进这般如梦似幻的地方,惊愕、新鲜、忐忑、不安全部挂在了脸上,回神后顾泉青猛然想起她哥来,瞅着眼前的美人儿,她心里兴奋极了,找了个借口就溜出去给她哥打电话。 可没两分钟,泉青就神色怪异的回来了,把手机递给江月照,不好意思道:“江姐姐,我哥……他说要跟你说话。” “你把她怎么了?” 接过电话,顾城上来就是质问,语气紧张。 江月照一怔,挑眉,他就是这么看她的? 心下不悦,她也不解释,脸上却笑得愈加灿烂,故意说:“放心,我着人好好伺候着呢。” 第10章 顾城急匆匆的赶到,见到的画面却令他霎然间哑然。 三个女人坐在榻上喝茶,冬日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玻璃里透进来,暖金的光打在她们的身上,还有飘逸在鼻尖的茶香,全部干净又温暖。 视线转了一圈,对上了江月照的眼,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里的戏谑看到他脸热。泉青看到他,伸着脖子叫了声哥,然后就瞥一眼江月照后又冲他挤眉弄眼。 顾城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就见江月照的目光移向了他身后,他回头,杜若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reads;秦始重生平天下。 方才,顾城是在酒店的时候接到电话的,那时他见杜若在,意识到泉青一个人在春意阑珊时,他承认他慌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会儿顾城脑中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一定是她。一慌之下口不择言,加上被她言语一刺激,一路狂奔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 此刻触及江月照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就解释道:“这是泉青的朋友,刚才我去找泉青,接到电话就一起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杜若闻言目光一紧,女人的直觉很多时候是很准的,她敏感的从顾城这并不特别的话语里听出来了撇清的意味。 为何要撇清?怕人误会吗? 杜若盯向江月照,一眼就知道,她和她们是那样的不同,她就像是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精致得生生拉出了距离感。 江月照从头到脚的一切,都彰显着她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让杜若顿生自卑,可自卑之下,又藏着一丝希望,既然她和她们不同,那她和顾城,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了顾城的话语,江月照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却不怎么理会,起身道:“你来了,就带她们四处逛逛吧。我有事,先走了。” 对着泉青,她就要和颜悦色多了,“下次来提前跟我说,我可以腾出时间陪你,我的号码问你哥哥要。”她瞥了眼顾城道。 这话可暧昧了~余微言和顾泉青交换了下眼色。 而顾城没法就这么看她走,丢下杜若给其他两个姑娘道:“你们先坐会,我去去就来。别乱跑。”然后转身就追了出去。 杜若视线追着他的背影好半天,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那一动不动,手捏成拳。 另外两个人则在一边窃窃私语。 余微言:“你哥认识江大小姐?” 顾泉青也纳闷:“认识是认识,可我还以为他们还没见过呢。” 余微言挑眉:“看起来两人还不是一般的熟悉哦。” 顾泉青翻了个白眼,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啊!她也很想知道隐情啊,可眼下这里有第三个人,外人,觊觎自家哥哥的坏人。想到这里,她看向还跟块石头似的立在那的人,不情不愿的开口,“杜若,坐啊。” 杜若闻声回过头来,脸色不大好看,慢吞吞的坐下,捧着小茶杯发呆。 另外两个人见此也不好说话,气氛登时陷入了一种诡秘的状态,突然,捧着茶杯出神的杜若抬头问道:“泉青,你认识刚才那女的吗?” 顾泉青拎着铁茶壶的手一抖,难得结巴道:“干,干嘛?”这么一副暗藏杀气的语气,要她怎么承认认识啊。 倒是余微言平静的接过话头,悠悠然道:“她是这里的老板。” 语落,两个女孩都咋舌了,诧异的望向余微言。 顾泉青想到了江月照可能是在这里做事,但她想她顶多也就是个高层管理人员吧,怎么想都想不到江月照会是这里的老板。 这里! 就算她们不懂古玩字画,光看装修、看气派、看出入这里的人,就能感觉得到这是个什么档次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是江月照的…… 顾泉青惊讶过后,只剩下满心的崇拜reads;与大师兄一起修仙的日子。杜若心里的滋味则更复杂了。 另一边,顾城追上江月照,追是追上了……可江月照抱着手,还是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他,顾城对上她的脸就语塞,不知道怎么说。 “想道歉的话,不必了。”最后还是江月照先开口,“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也没错怪到哪里去。” 听她这样说,他马上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不知道泉青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我也从没告诉过她这里……”好像越解释越乱,顾城缓缓停住了嘴,望着她,隐含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期冀,期望她能理解,希望她别生气。 江月照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可把他捉弄来了后,看他吃了个瘪,早就没气了。眼下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里的笑意却星星点点。 他们不知道,这一幕被正好过来的冯管家看到了,灵光一闪,陷入了沉思。 过一会儿,他罗列了一些人选给江月照看,看后果然都不是很满意,末了,冯管家收起那些人的资料,漫不经意的道:“倒是还有一个人,或许可行。” “谁?”江月照揉着眉心,不是很上心的问道。 “顾城。” 她蓦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李管家,“您在开玩笑吧?” “我已经分析过了,顾城无论从家世,还是到个人,都很适合您。”冯管家一板一眼的道。 江月照手支着头,一时脑中很混乱,“他怎么适合了?” “其一,他出自千年顾家,家世显赫,家风严谨,作风正派,和他联姻,回到江氏集团,起码在他这方面不会让您落人口实。”冯管家道。 “其二呢?” “其二,”冯管家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江月照呼吸一窒,“那又如何?” “江氏家族宪法言明,家族成员不准离婚、不准婚外情。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比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要好太多了。”而且,您也未必不会喜欢他。这句话,冯管家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冯叔,你还指望我收获一个幸福的婚姻吗?”江月照嗤笑道。 冯管家一怔,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戳到她的痛处了。 月照不是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后来还给她生下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这对于其他条件堪称天之骄女的江月照来说是一个抹不去的心结。甚至现在,她和她母亲的关系都冰冷到似乎这个至亲并不存在。 江月照对于婚姻应该是没有什么期待的,所以才能在得知必须结婚时,那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就下了决心。 冯管家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说幸福美满,起码,也得是一个让你觉得舒服的人。” 江月照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思考了,于是缓缓道:“顾家如今在b市的权势残存几无所剩,因此他们家不像司家,以后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同时也便于我们这次低调的登记结婚。” 好像,没有否认的理由了。 “短期内,恐怕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冯管家最后下了一剂猛药reads;仕途巅峰。 “你让我想想。” 江月照将椅背转过去,面对着窗外的竹林,冬天到了,依然一片绿意,入眼就很舒服。今天看到这片眼熟的竹林,她想到顾城,其实他的气性和竹很像,宁折不屈。 对于这样的人,会接受利益联姻吗? 不会。 她无比清晰的知晓这个答案。 她必须也喜欢他,这场婚姻才能成。 *** 自那天从春意阑珊出来后,顾泉青就发现杜若成天心不在焉的,总是凝眉沉思的模样,不停的向她和余微言打听一切有关江月照的消息。 后来行踪间竟然开始避开她们,顾泉青也不知道她整体神神叨叨的在干什么,可几天后,杜若神情激动又愤恨的跑到她面前,嘭地给她放了一个大炮! “你知不知道,你哥被那女的包.养了!” 顾泉青闻言,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或者可能性更大的一种,眼前这女的疯了。那会儿她脑中闪过的念头是——至于吗?得不到我哥,就要诅咒他被人包.养吗? 可杜若眼里的认真,还有后来有条有理的证据,都说明了她说的或许是真的。 “你说…江姐姐包.养我哥哥?!”顾泉青瞠目,从床上跳了起来。 “嗯,你不信的话,去一些高档的场合问问,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在b市上流社会早传开了。”杜若言辞铮铮。 顾泉青的神色凝重起来,“不着急,等我问过哥哥再说,说不定只是那些人造他谣。” 而顾泉青嘴上说着不急,心里比谁都急,吃过午饭就坐不住了,甩不掉杜若,只好烦躁的让她跟着,两人出了宾馆,打了个的士,直接到了春意阑珊。 到了会所门口,顾泉青才想起自己没有通行证,而来得急,也没来得及提前联系江月照,她走到门口,踌躇了一下,跟门口的小哥道:“我是你们老板,江小姐的……朋友,我叫顾泉青,能不能帮我通报一下,我想进去见一下她。” 那人客气礼貌的拒绝道:“抱歉,我没有这个权利通报江小姐。您可以自己联系一下她,上面放行的话,我会接到通知。” 顾泉青有点急,脑中灵光一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冲口就道:“那我是顾城的妹妹,我可以进去吗?” 那人闻言的瞬间没能掩饰住惊讶,上下打量了下她,道:“稍等。”然后就进去了。 顾泉青见此心中就一沉,看来*不离十了。她边上的杜若脸上更是复杂。 没一会儿,那位小哥就面带微笑的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跟我来。” 小哥是通报到顾城那里的,出来的却是两个人。江月照和顾城。 江月照见到泉青挺高兴的,不想小姑娘对着她欲言又止。 在一旁的杜若见顾泉青说不出口,忍不住道:“你有一整个会所的男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染指他!”她指着顾城,“他,你配得上吗?” 顾城陡然变色,他还没开口,就被身边的女人挽住了手,拉到背后,半个身子微微侧在他身前,轻巧地笑道:“配不配得上,他都是我的,这辈子,你别想了。” 第11章 “配不配得上,他都是我的,这辈子,你别想了。” 她说过很多类似的话,但大多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今天,顾城第一次从中听出了与往日的不同。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角里看不到,眉梢上却感觉得到那丝认真的意味。顾城心中微微一动。 同样的话,听进不同的人耳里是会理解出不同的含义的,泉青听了就以为江姐姐和自家哥哥是在谈恋爱,这下就尴尬了,她都带了什么人来哪…… 趁着杜若被江月照这一番宣告主权的话语给震住了时,泉青忙不迭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真是怕了她了。为防她待会又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来,泉青嘴都不敢停,“江姐姐,我们上次来的时间太短了,太仓促了,很多地方没逛到,所以想今天再来逛逛……” 没想到自家老哥很不给面子的打断她道:“这里不适合你们来,我送你们出去。” 泉青脸一垮,倒不是失望,而是感觉老哥生气了。 “没事,”江月照拦住他道,“她们难得来一次,你不放心的话,我叫人陪着就是了。”她和颜悦色的,似乎一点都没将杜若方才的出言不逊放在心上。 顾城见江月照都开口了,他也说不出不,于是江月照就着人去安排了。 直到他们俩都离开了,杜若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什么都没问到,而江月照也什么都没回答。她想,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狡猾了。而顾城,喜欢的竟然是那样的女人吗?她有些失神。 这时候泉青冷不丁的在她耳边道:“我哥哥喜欢江姐姐,喜欢了十多年都有了吧。杜若,你还是趁早算了吧,再下去也是耽误你自己。” 十多年?杜若一惊,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信,“怎么可能?那个江大小姐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地方长大的,怎么可能喜欢了十几年!” “那又如何?有些人只要见过一次,就永远扎根在心里了。” 泉青说到这里眉眼间也闪过一丝担忧,但愿他们好好的走下去,毕竟得到过,谁也不会想再尝到失去的滋味。 另一边,顾城跟江月照走出了会所。走到了她的专用停车位,她问他,“会开车吗?” 顾城点了点头。江月照就将圈在手指上的车钥匙扔给他,自己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顾城愣了愣,才打开驾驶座的门。 以往他们俩出去,都是有人接送的,今天只有他们俩……是哪里特殊吗? 他一边启动车,快速的摸索这辆车的性能,一边问:“去哪?” “历史博物馆reads;与大师兄一起修仙的日子。” 顾城的动作一滞,侧头看她,“去那里干什么?” 江月照再自然不过的道:“你之前不是在那里工作么,我想去看看。”语落还是不见他动作,她悠悠的问,“不行吗?” 顾城深呼一口气,换到r档,倒车出库。 今天是工作日,博物馆里的人不算很多,顾城领着江月照随处逛了逛,她的目的也不是来逛博物馆的,于是兴致缺缺,没一会儿就问他道:“你在哪儿干活儿呢?” 顾城见她目光晶晶亮的,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七绕八绕的,他把她带到了博物馆二楼。博物馆的研究院和展览馆区只隔着一座廊桥,穿过廊桥,就是工作区了。 工作区的北面是文物修复的区块,他们俩刚踏进这里,就听到了一声惊呼—— “顾老师!您怎么回来了?” 先前顾城是辞职了再走的,他们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 江月照循声望去,是一个姑娘,看起来年龄应该比顾城大,但却喊他老师,她看了他一眼,一脸坦然的受了。 那姑娘很激动的转身就去叫人,和同事们三三两两的出来后,才注意到顾城身边还有个人。 大家寒暄完毕,目光都绕着江月照转,八卦的气息渐渐浓厚起来,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顾城:“这是——?” 顾城之前犹豫抗拒就是怕出现眼前这种情况,正想说“朋友”时,不期然的,她挽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心一颤。然后就听着她大方的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江月照。” 这肢体语言,大家一看就长长的哦一声,“女朋友啊~” 隔行如隔山,江大小姐的名字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如雷贯耳,她今天的身份,就是顾城的女朋友。 “顾老师不会辞职就是专门去追女朋友了吧?” “师母那么漂亮,就算辞职,也不亏呀!” 他们开着他的玩笑,顾城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无奈的笑。 “师母今天是来参观的吗?”他们叫得倒是顺溜。 顾城还在组织语言,江月照就已经温温柔柔的回道:“我就想来看看他工作的环境是怎么样的。” “那没问题,跟我们来吧。” 他们都出乎意料的热情,江月照说实话很少感受到这样的热情,不夹带利益、不夹带虚伪、不夹带恭维。自然得很,平庸得很,也温暖得很。 “顾老师在陶瓷组工作,不过他是全能人才,偶尔也去书画组客串一个。顾老师的审美水平超级超级高,各个组每次遇到需要想象的创造性修复时,都要来我们陶瓷组借他一用呢!”潋潋以前是顾城的徒弟,说起顾城时,话语里的钦佩和骄傲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就是后来辞职,可惜了。誒,师母,顾老师现在在做什么?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啊?” 江月照此时和顾城不在一起,他先去拜访老馆长了,于是闻言她想了想,才答道:“以后会回来的。” “真的吗?”潋潋惊喜。 “嗯。”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们进了工作间,江月照才真切感受到做修复工作的人实在不多,方才算是几乎每个组都全员出动了,才热闹了一瞬间,现在一到陶瓷组,一下子静了,才发觉人真是少得可怜,加上潋潋和一个小伙子,陶瓷组就两个人reads;仕途巅峰。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味儿,饶是江月照练得一脸面不改色的好功夫,还是没忍住稍稍蹙了蹙眉,潋潋每天都在这工作环境下,习惯了,根本意识不到新来的人会有多不适。 江月照就听她讲以前顾城坐在哪个位置,他们平常工作都做些什么,怎么做等等。 没讲多久,顾城就回来了,只不过他刚进门两步,又忽然退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片淡蓝的东西,走近了,江月照才发现那是口罩。 顾城对着她,撑开一次性口罩,撩起她的发梢,绕过耳后勾住,给她戴上,最后捏了捏鼻梁。 暧昧又亲密。 全程他都专注得不得了,好像给她戴口罩是一件多么需要严肃认真的对待的事情。 在一旁围观的潋潋起哄道:“顾老师,我和源源好歹都是你的徒弟,怎么没见你给我们带一次口罩啊~不用像对待师母那样亲手给我们戴上,起码带两个给我们也是好的呀~” 顾城对付她的手段就是过问她手上正在进行的工作,并且指出不足的地方。没几句下来,潋潋就嗷嗷叫了。 最后他亲自上手,调了个色,将源源调了一个多礼拜都没调出来的颜色给弄出来了!激动得源源都快给他跪下了。 江月照一直都在边上看,看他工作时的全神贯注旁若无人,看他不急不缓的化腐朽为神奇,好似他一直挺模糊的形象在这一瞬间刹那的清晰了起来。 之前为什么会感到模糊呢? 她想,大概是因为从没看到过他最有魅力时的样子。 潋潋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旁,笑嘻嘻的跟她咬耳朵道:“顾老师工作的时候很有吸引力吧?” 江月照出神的嗯了一声。 “我也觉得,不瞒您说,当初我还暗暗喜欢过他一阵子呢,我明明也不是会姐弟恋的人哪,竟然看上了他。” 江月照回神,“哦?”听起来有后文。 “嘿嘿,后来发现没可能,就罢了这个心思啦。” “为什么没可能?” 潋潋这回好好想了想,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就是有一种感觉,有些人的心是撬不开的,不是我这里的问题,而是他那里的问题,换了任何人都撬不开,所以我很快就歇了这心思了。”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能叫他没开窍吧,不过那会儿,顾老师的状态跟没开窍也差不了多少啦。不像今天。” 江月照闻言心里是惊异的,有些猜想似乎隐隐而出,却千丝万缕的,始终也理不出个头。 她还在晃神,突然听潋潋问她:“说起来你是怎么成功把顾老师追到手的呢?” 潋潋显然以为是她主动的,对此非常的感兴趣。 江月照一哑,正想着要编造一段如何惊心动魄的追求史时,忽闻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追的她。” 平静而沉稳。 她的心却没忍住漏跳了一拍。 第12章 江月照一哑,正想着要编造一段如何惊心动魄的追求史时,忽闻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追的她。” wow~ 在一片鬼叫声中,江月照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饶是她,也有丝飘飘然。 大约每个女士听到男士如此直接的承认是他追自己的时候,心情都会非常甜蜜,而她,虽倒也不至于甜蜜,但心情好是免不了的。 尽管他们俩完全不是这种状况,还是虐翻了两只单身狗。 在猝不及防的吞下一盆狗粮后,潋潋夸张的捂眼叫着道:“不成不成,不能只虐我们,赶紧去虐其他组的人吧!” 说着就把他们俩推了出去,于是顾城顺势又带她去别的组挨个转了一圈。 江月照是古董拍卖场上的老手,也算是半个懂行的,但她从未亲临过文物修复的现场,听修复师们细细的道来手上文物的来历、典故,如数家珍。 大多时候他们修的文物也不是那么出名的,当世出名的文物基本都已经被前辈们修复完毕了,但倾注的感情还是一样的真挚。同样的真挚,她从顾城身上也感受到过,那种捍卫的精神只更强烈。 曾几何时,江月照也以为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可到头来,却成了截然相反的人。 有人看她听得出神,乐道:“我们这个工作很枯燥的,一般年轻人都不感兴趣,看个新鲜就坐不住了。小江是做什么的呀?我看你都能听得明白,是不是和人文历史挂钩的工作呀?” 听到人问她这问题,顾城心里咯噔一声,但他又相信她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就没开口。 江月照的确四两拨千斤的回避了问题,只是顾城没想到,她给出的答案会是这样的。 “我母亲是画画的,小时候我跟她学画,也学艺术史,所以有点了解。” 江月照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淡到好似话中的人已经淡去十万八千里外了,与她再无瓜葛。 听着同事感叹着怪不得怪不得,顾城却凝视着她,久久未挪开眼。 自那句话后,江月照就一直沉默着,直到出了博物馆,上了车,她摇下车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后,眉间才软化了些。 她一连串的动作顺遂无比,没有几年的功夫下不来,顾城见了微微蹙起眉,没说话,只是驱车往一个陌生的方向去了。 江月照神思恍惚,等车停下来才反应过来眼前不是春意阑珊。她有些诧异,望向刚停好车在拔钥匙的顾城。 他接触到她的目光,自然地道:“走,吃饭reads;秦始重生平天下。” 江月照下车是下车了,只是动作间有些踌躇,她关上车门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这整条街都是东南亚食肆。”顾城道,说着将她带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店。 江月照进门前抬头看了眼招牌,看到三个字,越南菜。 她心中没有多少感觉,可当点好的越南河粉热腾腾的呈上来时,看到顾城期待的看着她时,江月照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然后鼻尖的嗅觉彻底唤醒了她的记忆。 “我们吃过。”她说。 顾城蓦然笑了开来,望着她,眼里盛满了星光,“我记得当时你很喜欢。” 江月照心里一动,当时她饿成那样,当然给什么,什么都好吃啊,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记那么久。 她掰开一次性木筷,搅了搅,将生芽菜按到热汤里,然后挑起汤底的河粉,混着切得细细薄薄的牛肉片,送入口中。 她想不起来之前那次的味道,可今天的,真的好吃,好吃的战栗感从舌尖传到了心口,江月照微微的眯起眼。 顾城见她满眼满足,才放心的吃起自己的来。 一顿饭两人吃得默不作声,却洋溢着轻松的气息,一扫之前的阴郁。 顾城搁下筷子,毫无预兆的问她道:“心情好点了吗?” 江月照还在契而不舍的挑着汤底零星的豆芽,闻言动作一顿,眼里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她放下筷子,“如果你不提的话,挺好的。” 顾城却没有“适可而止”,他默了默后道:“父母没法选择。所以不要因此为难自己,更不要抽烟喝酒来发泄情绪,对身体不好。” 在乎你的人会心疼。 江月照挑眉,不屑道:“呵,你不还为了父母为难自己到了今天这个份上。” “不是为难。”顾城盯着她认真道。 如果我不愿意,你留不住我。 她好像看懂了他未尽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是隐约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可从不知道自何时起,已然这般深了。 而她接触到他这样的目光时,竟然也有些心惊肉跳,真是邪门。 江月照避开他的注视,抬头喊了声,“买单!” 服务员立刻过来,同时也带来了账单,江月照刚从包里拿出皮夹,对面的男人就已经将钱递给了服务员,自然得不得了。 江月照一怔,动作就跟着一滞,惯会看人眼色的服务员立马就收了顾城的钱,笑眯眯的走了。 她没问什么你为什么要抢着买单这种问题,男人的自尊,她还是有点了解的。这感觉挺新鲜的,从没人为她买单过,除了爷爷和爸爸,只是那两个人,现在都不在了。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或许跟他结婚也是不错的。 吃完饭,两人回到会所,正逢泉青和杜若要走,不仅是离开春意阑珊,更是要回老家了。顾城送她们去火车站,而江月照送到门口,离别时,泉青挺舍不得她的,不知道小姑娘哪来的那么浓烈的情绪,带得向来冷淡的江月照都有些难过。 话语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了,“我会去看你的,放心吧reads;与大师兄一起修仙的日子。” 泉青眼睛嗖的一亮,“真的嘛?”目光快速睃了眼她哥。 江月照有点好笑,嗯了声。 于是泉青心满意足的走了,江月照笑容还没卸下,余光就感觉到一个人视线锁着自己,那道视线不是善意的,她目光一转,对上了杜若的眼。 尽管那双黑漆漆的眼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迅速的掩盖住了一切情绪,江月照还是能分辨得出她和几小时前,冲动后又无言的那个小姑娘有了点区别,现在的杜若像是攒着一股劲,憋着什么秘密,要去引燃。 江月照大概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几个小时的时间,在会所里打听些风言风语足够了,只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告诉顾城的父母吗?但愿她别那么蠢。 *** 回到办公室。 罗起来报一天的情况,汇报完毕后道:“您妹——”他一卡,改口,“曾小姐上午来过了。” 江月照目光未动,“什么事。” “她请您回家一趟。” 这个家不是江家,是她外祖家。 江月照微微蹙眉,“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 “这个月不方便,等过了年底吧。”江月照淡声道。 她外祖家虽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大家族,但也是名门,在年底前这段敏感的日子里,还是少走动为好。当然,潜在的一个原因是,那个家,能不去,她是绝不想去的。 “另外还有事吗?”她见罗起还不走,问道。 罗起犹豫了一下,“您…这两天,是不是和顾城走得太近了?” “怎么?下面不安分了?” 江月照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是因为自从顾城“成功上位”后,会所里涌起了很多想走他这一条路的侍应生,之前那些人安分是因为江月照从没这个心,现在见到第一个人成功后,许多人都觉得有了第一个,那就会有第二个,于是跃跃欲试,总想寻着机会在她跟前冒泡,甚至还有蠢人听说顾城和乔太太那个事后,故意惹恼客人……弄得谭经理最近很是闹心。 上一次,他给顾城传话,道江小姐找他,已经被人当枪使过,很是心惊胆战了,现在就怕底下人又给他捅篓子,更加严加管教,按理不会出错儿。 江月照看向罗起,却见他面色有异,厉声道:“到底怎么了?” 罗起一咬牙一狠心,“您是要跟顾城结婚吗?” 江月照目光一缩,漫不经心的道:“你从哪听说的?” “前段时间冯管家还在紧锣密鼓的寻觅人选,可这两天突然没动静了,而您,和他却突然……相处变得奇怪起来,他的家世背景也很合适。” 江月照不作声,不得不说,罗起还是很敏锐的,但这件事在彻底落实下来前,决不能外传出去,就算罗起也不行。 “你下去吧,这不关你的事。” 罗起一腔的气被她不咸不淡的一句“不关你的事”给瞬间击散,无力的感觉袭上来。是啊,无论江氏的事,还是她的私事,都不关他罗起的事,他有什么资格过问? 第13章 半夜两点,曾宅。 楼下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曾醉墨手撑着头一点一点的,等在电话机前。一个声音猛地把她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曾醉墨睁眼前就听出来是妈妈,一慌,欲盖弥彰的道:“妈你下来干什么?” 曾卿如看穿她的失态,目光往她手边的电话机一瞥,犀利的道:“你在等电话?谁的?” 她还没回答,曾卿如就忽的脸色一变,“你姐姐的?” 曾醉墨什么都没说,可脸上的表情等于什么都招了。 “你都告诉她了?”曾卿如神情紧绷。 “没有,我只是让她回家一趟。可我去的时候她不在。”现在应该忙完了吧,起码应该给我一个电话啊。曾醉墨心里默默说。 曾卿如听了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失望,无力的说:“她就算打来,你也什么都不要说,没来电话的话最好,别再去找她。” “为什么啊?”曾醉墨急了,从沙发上蹦起来到她身边,“妈,你都生病了,为什么还要瞒着姐姐?难不成要等你——”死了再告诉她吗?她猛地刹住车。 曾卿如剧烈的咳嗽起来,曾醉墨给她拿热水、拍背,不敢再说话,只是眼睛红红的reads;星耀韩娱。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后,曾卿如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医院的时候碰见谁了吗?” 曾醉墨皱着眉想了想,“姐姐那个姑姑,鸠占鹊巢的,叫江什么来着?” “江祈凌。” “对!” “她现在是江氏的董事长,掌权人,可她却出现在了医院,我们那层。”曾卿如平静的道,“你觉得那意味着什么?” 曾醉墨豁然开朗,“她也生病了?!” “嗯,所以不要去打扰你姐姐。起码在有所变动前不要。” “可是——”曾醉墨不甘心。 “她来不来我身体都这样,改变不了什么。来了,反而闹心。” 曾醉墨沉默了,以前,江月照每次来家里都弄得全家上下都很紧张。要说她对她这个姐姐什么感觉,又爱又恨?那可能太过强烈了。小时候对江月照的孺慕一定有,可江月照的冷淡也渐渐浇冷了她内心对姐姐的期待,再后来,妈妈因为她而抛弃了姐姐,江月照再不和他们联系,可以说几乎淡出了她的生命。 这次要不是妈妈生病了,曾醉墨都不知道自己几时才会再去找她。 可还是没见到,她甚至都不回个电话。 曾醉墨是失落的,还有点埋怨,但又忍不住给她找借口,说不定是传达的人没告诉她呢?说不定她还在忙,没回春意阑珊呢? 到第二天早上,罗起来了电话,不失礼的道出江月照来不了的消息后,希望彻底破灭。 曾醉墨看着饭桌上脸色发黄的妈妈,还有眉间眼角散不去的忧愁的外公外婆,她悄悄咬了咬唇,一定要告诉姐姐,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告诉她。 曾醉墨没有再去找江月照,而是影印了一份诊疗报告,寄去了春意阑珊。 江月照收到的时候正在和冯管家谈论年底董事会的细节安排,她边说边拆文件,刚抽出来翻看了一页,声音就顿住了,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直到看到最后,目光死死的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静。 “怎么了?是什么?”冯管家敏锐的察觉到不平常。 江月照手紧紧掐着那纸张,好久才将文件递给他,声音有些颤,“冯叔,你去查一下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冯管家接过一看,脸色立即沉重了下来,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其实要证实很简单,给医院打一个电话的事而已,所以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不开口,江月照就明白了,抬了抬头示意他不用说了。 冯管家默了默,“需要我安排您回曾家吗?” 江月照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靠背椅里,半响没说话,再开口时一片沙哑,“不用。” “去了也没用,人家也不见得想见我。”江月照冷笑道,这点,她倒是和她母亲不谋而合。 “好好跟进,医生、治疗方案……”说到这里江月照没再说下去。 曾家不缺资源,这些一定能安排得很好,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塌陷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恨曾卿如。 因为她对爸爸的背叛reads;红色警戒之民国。 因为她对她的背叛。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她最惨的时候,父亲横死,而她的命也朝不保夕的时候,曾卿如是如何对她避之不及的。 她曾经无数次的告诉过自己,恨什么?好像对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感情似的。 可今天她知道,终究还是恨的。 *** 顾城跟着冯管家走到一扇门前,冯管家手都放到门把手上了,忽然回头低声跟他说了一句:“月照的母亲查出来肺癌,你劝劝她。” 顾城心里一震。 虽然开门前已有心理准备,可真到这一刻,当冯管家推开厚重的门,她陷在沙发里独自喝酒的一幕猛地撞进他的眼里时,顾城依然觉得心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抓着,一缩一缩的。 江月照的视线就在这时投了过来,直直落在他的脸上,微醺的目光有点迷离,仿佛仔细认了许久才认清,“是你啊。”声音里全是疲惫。 顾城目光在她面前的矮桌上转了一圈,伏特加,一瓶空了,开了第二瓶。见此,他的眉头倏然紧蹙。 他上前夺过酒瓶,换来江月照的瞪视,“你干什么?放下。” 顾城没听,一反常态的冷着脸。 江月照嗤笑一声,按了手边的服务铃,没两秒就有酒保敲门进来。 “再拿一瓶。”她吩咐道。 酒保点头刚要出去,就听顾城头也没回的道,“别拿给她。” 两人的对峙令酒保呆在了原地,左右为难。 江月照冷声道:“去拿!” 顾城这次回头了,静静的说了句:“你出去。” 酒保立刻出去了,不管拿不拿,先出去,一定是没错的。 江月照当然不知道小酒保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那动作看着就是听了顾城的话,气得她喝进胃里的酒精登时都燃成了火,死死的瞪着顾城,像是要把他给盯穿了。 顾城平静的将酒放在她够不着的角落,然后看着她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因为别人为难自己?” “关你什么事!” 顾城眉头一簇,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一步步的逼近,“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你以为酒保会乖乖听我的话出去?不关我的事,你以为冯管家会叫我进来?江月照,覆水难收,想给容易,想收就难了。” 江月照气得说不出话来,气他也气自己,竟然被他的话语还是气场给震住了,怎么都找不回理智和冷静,竟然赌气般的道:“不用你管!你出去!” 顾城夺过她手上最后一个酒杯,弯腰,撑臂在她身侧,只离她一掌近了,锁着她的眼道:“若是我一定要管呢?” 或许是醉了,她竟然不合时宜的觉得他带着怒气注视她的神情,有点诱人。 放在清醒的时候,江月照绝对不会这样做,她一定是醉得狠了。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第14章 一吻之下,一发不可收拾。 酒香窜入鼻尖,刺激得回忆纷沓至来。她的目光氤氲,眼角仿佛有亮光颤动,就像那个晚上,月色迷人,而她更迷人,让他再也抑制不住那蠢动。 他的吻离开她的唇,落在额角、眼上、鼻尖,辗转到耳垂,轻轻吸吮啮咬着。 她呼吸骤然急促,手无意识的探进他的衣角,微凉而软腻的手指触摸到他的小腹时,顾城脑子轰的一声,血液急转直下。 他停了下来,艰难的拉开距离,灼灼的盯着她,“你确定?” 江月照迷蒙的眼里闪着疑惑,像是不解他怎么还能够忍耐,不高兴的拉着他的衣角,冷不丁的一使劲儿,就把毫无防备的他带坐了下来,两人瞬间就调转了位置,她跪坐在他身上,似乎为获得掌控而感到兴奋,接着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上去。 她松松软软的头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罩住了他们接吻的脸,像是隔开了外头的世界,而这一个世界里,只有她和他。 顾城目光一深,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从衣襟下滑了进去,摸索他最渴望的温软…… 亲吻、再亲吻,她的舌尖带着蓝莓的味道,是酒的口味。 她的喘息、她的抚摸、她情动时水亮的眼睛,全是诱惑。 她仰着头,他埋首在她颈下起伏间,托起她的臀分开她的双腿,她顺势圈住他的腰,终于,箍住她腰的手用力一带,两人皆是闷闷一哼,她咬住他的肩头,压抑住差点冲出口的呻.吟。他的动作从试探到放纵,颤栗感席满了全身,那种令她发疯的快感比抽上一百根卷烟更让她心醉。 她倒在冰凉的皮沙发上,身下冰冷的皮质和余韵中敏感而炙热的身体对冲着,激起一阵战栗,肩带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她已完全没了力气去拨弄。 胃里的酒在这一番剧烈运动后,阵阵的晕上来,江月照渐渐睡了过去。她不知道有人抱着她去浴室,用毛巾裹着她的身体,细细的给她擦拭,费了多大的功夫…… 这一晚上,顾城没有离开,但也没有睡,他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时而温柔,时而忧愁。他能感觉得到江月照有点喜欢他,至少,喜欢他的身体,可是这能算什么吗?他不确定。 不是没有过,之前也有过,可不也什么都没算吗?就像一场梦一样,了无痕迹。 江月照第二天早上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这么副场景,他眼睛泛红的守在她边上,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她再次闭上眼,慵懒的身体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冲回脑里,光这么回想,她就算躺着,身体都一软。 她倒没有懊恼,反倒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的不得了。做就做了,身体感觉来了,心也管不住的啊,更何况,她的心也不想管。 只是——另一个人仿佛就没有她那么轻松了。 江月照再次睁眼看他,这次被他逮了个正着,不知道谁更尴尬。 “你醒了。”顾城道。 江月照嗯了声,拥被坐起来,一时相顾无言。实在是没有在床上跟人谈过事,她也有点不习惯,而他却因为她的沉默,心越坠越沉。 “你不必多虑,昨晚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顾城率先开口,不知道是给她找台阶下,还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江月照闻言挑眉,下床,光着脚走到他跟前,蚕丝睡裙贴在身上,裹出玲珑的曲线,他看着她,目光怎么都移不开reads;幕府风云。 她嘴角微弯,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只当跟我一.夜.情咯?”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毕竟又不是没有过。”顾城凝视着她道,话语里透着轻微的讥嘲。 江月照脸色一僵,他果然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是…这同时也代表着他一直记到现在,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难不成——他从那会儿就喜欢她了? 不是什么年少冲动,不是被她引诱而为之,而是一直一直都喜欢她? 这个猜测很荒唐,却又让她觉得合理,不然重遇后他忽至的情感从何而来。 江月照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感觉,直到看到顾城脸色愈来愈难看,她才记起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想必让他误会了。 她反而坦然了,坐到他身边,翘起腿,脚尖一荡一荡的,时不时的刮噌到他的腿,把他弄得愈发不自然后,才悠悠然道:“我昨晚没醉,不是酒后乱性,我清楚的知道你是谁。” 语落看顾城还是没明白,她叹了口气,“还是你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和谁都可以吗?” 顾城眉间一拢,“当然不是。” 江月照点了点头,又蓦然问道:“昨晚戴套了吗?” 顾城一愣,而后耳根一红,“没有。” 回答完后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快速的睃了眼她的小腹,“你的意思是——”又猛地顿住,说不出口。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是一件严重的事。 江月照见他又想岔了,无奈的道:“我的意思是,不戴套就做的,不是年纪轻不懂事,就是对对方绝对的信任,以及对后果有预期并且能承担。” 她望着他,再次道:“我昨晚,清醒着。” 清醒的看着一切发生,清醒的沉沦…… 顾城仿佛是被她的话语震住了,半天没言语。 江月照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道,“我们结婚吧。” 他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不平稳,“你说什么?” 江月照默了默重复道:“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那么突然?”男人呵,终究还是理智占上风。 顾城提了个好问题。江月照陷入了沉默,她在犹豫该不该将江氏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这份婚姻里也掺杂着其他因素,可她的沉默落入顾城眼里就突然灵光一闪,和昨天的一个消息联系在一起了。 “是因为你母亲吗?” 江月照一愣,忽而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的没反驳,她迅速的想到,或许让他这样以为,是最好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顾城就当做她默认了。 “其实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他说,“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家,我也会给你。” 江月照心里微微一震。 片刻后,她嘴角缓缓的扬起,“那我们去领证吧。” 她是真的突然有这个冲动了。 第15章 顾城诧异之下也未觉得有何不妥,但或许今天的确不是日子,吃完早午饭,他们俩一出门,底下人就来报,顾城父母到了。 江月照和顾城对视了一下,她道:“你先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顾城点头。 她目送了他一段,有预感今天领不成证了reads;重生之校园特种兵。 顾城的父母突然大老远的北上,还一寻就寻到了春意阑珊,那么着急,总不会是好事。 不得不说,大部分时候江月照料事还是挺准的。 顾城一见到竭力掩饰着坐立不安的父母,心里便咯噔一声,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来了?” “你说我们怎么突然来了?阿城,你到底在这做什么?那些高利贷的钱又是怎么还的!”顾母先屏不住气,歇斯底里的问道。 相比父亲,做母亲的对于这种事显然更难忍受些,也更愤怒些。 顾父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心情复杂,想要谴责,可那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本就愧疚,说到底是他闯的祸,儿子来给他收拾残局,哪里想得到……可他心底又觉得,这种行事方式实在不像是自家儿子的风格。所以他拉住顾母,劝道:“你别急,说不定搞错了呢。” 顾母也不是傻的,闻言更气,“还能有什么错的,你没见这是个什么地方,一般人能进来吗?可我们报明身份后,门厅里那些人是什么反应你没看到吗?说他和这里的老板没关系说给你听你信吗?” 顾父蹙眉,还是坚持道:“先听儿子说。” 不想顾城依然平静,“你们想问什么?” 顾母忍不住了,“你老板是不是包.养了你?”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包.养我,但我知道的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她站出来帮我还清了救命一样的一千万。不是任何人,是她。”顾城直视着他的父母道。 无比压抑的静默。 顾母闻言差点没晕过去,再开口时话语中都带着哭腔了,“阿城,你怎么能这样说?”这样戳我们的心。 而顾父,面色颓败,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说这话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她……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她是在帮我。”顾城道。 “人家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你?”顾母不相信。 顾城目光放空了一阵,然后缓缓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顾家也救过她吧。” 顾母一愣,回想到来之前听说的这家会所的老板姓江,江……江家,电光火石间,她骤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她不会是那个——大小姐吧?” 顾城点头。 顾母震惊之下,面色也缓了下来,显然是相信了顾城为江月照找的“回报”的说辞,过了一阵子后犹豫道:“那…能不能让她澄清传言?既然是旧识,应是不会拒绝的吧?”说到这里见顾城脸色不好,转了一转道,“而且,这种话传出去,对她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影响也不好。” 顾城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您觉得这种传言澄清有用吗?不会越抹越黑吗?” 顾母一噎,顿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父倒是看出一些端倪来,顾城话里话外都在为那位江小姐说话,想必两人之间另有隐情,那他的话里也一定有虚有实。他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知道今天他们再问下去也没用,只有等到哪天儿子觉得适合和他们讲了,才会说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招呼妻子:“既然没这回事,那最好,也不急着在今天解决了,急也急不了。我们先回去吧,儿子还要忙。” 顾母虽然不甘心,但眼下的确没办法,于是还是随着顾父走了reads;风流探花。 顾城送走父母,没有立即到江月照那里去,他独自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说多少话,却有些心力交瘁。 方才他话里话外的隐瞒,自然有帮江月照掩饰的意图,她先前提出要他配合做戏,那就是一个不能外传的秘密,他绝对不能否认,连在父母面前都不能说出真相。可他也趁着这个机会说出了心里话。 要说之前家里举着巨债的时候他没埋怨吗? 不可能。 若是因为单纯的生意失败,他绝对不会这样。可是,要不是母亲奢望不再属于自己的生活,父亲有那么容易受人怂恿然后被骗了那么多钱吗? 父母,总还是沉浸在顾家风光的时候,怎么都走不出来,他们总惦记着顾家莫须有的清誉,又可曾记得顾家血脉里相承的骨气? 顾城平复了很久心绪,才起身往江月照那去。 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半天前,他们还要去领证,现在一想,好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一样遥远。 分别的时候她说会等她,只是她那么忙,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顾城推开半扇门,屋里很暗,只点了盏壁灯。 江月照半靠半躺在窗边的贵妃椅上,睡着了。 他推门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的屏息,放轻手脚进去,悄悄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垂在下面的小臂,辗转摸索至小巧的手腕,轻轻的抚摩着。 江月照缓缓的醒来,睁眼见是他,道:“你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嗯了声,将她的头发掖到耳后,俯身吻她的嘴角。 开始只是一触即离,吻一下,再吻一下,就舍不得离开了,渐渐贴在柔软的地方,加深那个吻。 江月照刚醒的脑子还混混沌沌的,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后脑勺,回应着,直到这个吻进入收尾阶段,他在她唇瓣上轻轻的啄吻时,她才意识到他情绪不对劲。 她从窝在贵妃椅里的姿势调整到坐起,双腿挂下,脚踝交叉垂在那。 顾城依然单膝点地蹲在那。 “是因为我吗?”她出其不意的问道。 迎上顾城疑惑的眼神,她补充道:“你父母来的原因,是因为我包.养你的传闻吗?” 顾城颔首没否认。 “你…介意吗?”她忽然问。 顾城知道她指什么,凝眉想了想,认真道:“介意。” 江月照挑眉。 “但是敌不过喜欢你。” 她的目光一下软了。 “今天登记不成,想想也是太匆忙了,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让冯叔帮我们去预约了,24号,平安夜,你看成么?” “听你的。”顾城温声道。 他望着她,目光摩挲着她的脸庞,听她在耳边低语,好像一切都能抚平。 第16章 不知道顾城用了什么方法,将父母劝了回去,江月照没问,有些事,无论是出于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想过问太多。 只是在他们在的期间,她有意无意的问了顾城一句,父亲身体恢复得好吗。顾城半点没疑心,或许还因为她似是而非的一句关心而暗喜。 临近年底,江月照几乎扎根在春意阑珊,而顾城也在忙另外的事,据说是和王朝开了一家酒吧,临近开业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忙要落实。 结果两人独处的唯一时间段就是深夜到睡前这段短短的时间,往往顾城回到会所也十一二点了,算是忙得脚不沾地,江月照却比他更忙,而且是会所江氏两头忙,每次都是他等她停下来。 以前不觉得,现在离得近了,看到的多了,顾城心疼了,他不舍得她那么辛苦。可正因为太了解她,他说不出阻止的话。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他回来后她还在伏案工作,顾城探头看了她一眼,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去了厨房,把里头的大厨惊了一跳,忙迎过来殷勤的问:“顾先生怎么来了?是想要点点什么吗?” 顾城一个停顿,那大厨就反应过来了,“是——大小姐想要点什么?” “她没点,但你给她准备点清淡点的东西。”顾城想了想后道。 那个大厨闻言就犹豫了,江月照在春意阑珊有专属的主厨,而现在主厨已经下班了,因为江月照并没有在这个点吃东西的习惯。眼下厨房里职权最高的是他,问题是他不了解大小姐的口味和喜好,特别是不吃什么、忌讳什么,这个很讲究的。 可好不容易有一个露脸的机会,就这个放弃吗?他是不甘心的。 于是思想斗争了半天后,大厨一咬牙就应下了,只是需要顾城的帮忙。他觉得顾城跟大小姐一起那么久,肯定了解她的口味啊,可惜他想错了,顾城并不是特别了解,他只知道江月照不喜欢吃口味太重的东西,其余的,实在是一片空白。 两个人在食材区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由顾城敲定了,蒟蒻面。 蒟蒻面很好做,水开后放盐,下面煮三分钟撂出;黄瓜、胡萝卜、洋葱切丝,香菇切片儿,打个蛋,前后入锅炒一炒就是了。 对于熟练的厨师来说用不了10分钟。而那位大厨今天却足足用了15分钟。 他有压力,因为顾城不走,全程在一旁围观。这水煮着煮着,大厨就感觉水汽往自个儿脑门上冒,他不知道顾城是想要学会做这个菜,以后就不必麻烦厨师们了,他只觉得顾城像一尊神似的杵在边儿上,搅得他满心的七上八下,连下手的刀法都失了稳健reads;霸蜀。 好不容易做好了,抹一把汗,把顾城恭送走了,大厨才吁了一长口气。 这越是上头的人,越是不好伺候啊……他想,连大小姐身边的小白脸都那么强气场,实在难以想象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物。 江月照是嗅着香气从书案上抬起头的,抬头就见顾城捧着热气腾腾的一碗什么东西进来。她第一个反应是:“你还没吃晚饭?”她看了眼墙边的钟,都那么晚了,快1点了。 顾城将碗端到一旁的矮桌上,却转身招呼她,“过来。” 见此江月照大概也明白了,这是给她准备的,她默了默,她晚饭后不吃东西。身边的人都清楚她的习惯,所以从没人想过给她准备夜宵。 顾城不理会她的犹疑,径直道:“过来,你晚饭七点吃,半夜两三点睡,第二天□□点才吃早饭,这中间跨度太大了,胃空着长久下去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她不好驳他的意。 放下手中的事,走近一看,眉头就一簇。 “怎么了?”顾城没错过她细微的神色变化。 “我不吃胡萝卜,也不吃洋葱。”江月照嫌弃道。话脱出口她自己心里都有些惊讶,为什么会那么自然的跟他抱怨这些幼稚又小女儿的事。不吃就不吃呗,干嘛要说这些。 顾城闻言眉间也是一皱,她还以为他要说她挑食不好什么的,毕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老干部老学究……不想顾城执起筷子递给她道:“你先吃,不喜欢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江月照接过筷子照做,其实还蛮好吃的,但毕竟这个点不是饭点,吃了一半的量她就搁下了筷子。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顾城自然而然的就着她剩下的,吃完了……江月照目瞪口呆。她从小吃剩下的东西,连父母都不会碰。 她觉得这是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有着接受了你一切的狼狈与不堪,全盘纳下的意味。 顾城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让人把碗筷收下去后,问她:“是不是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 江月照没反应过来的嗯了一声。 “之前,我经常在这个时间段听到你胃里冒气的声音,这是胃不舒服的征兆,可能你自己忙起来根本察觉不到。”顾城道。 是吗? 江月照的确从没发觉,可是他跟她呆了那么几天就发现了吗?所以今天才不问过她就“自作主张”的给她准备了夜宵,还“强制”她吃下去。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吗? 江月照心里一烫,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暖意瞬间从心脏传输到了每一个神经末梢,霎那间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以后忙得晚了,都要吃夜宵垫一点,知道吗?”顾城看着她道,说完了又自个儿接上,“算了,反正都有我盯着你。走吧,去刷牙。” 他牵着她的手就往浴室走去,那里的洗手台有独立的两个,当初如此设计是为了气派,而今却刚刚好。 他们两一人占一个。 只有一支牙膏,她给自己挤上后,顺手也给他挤上了,然后对着镜子刷牙,也对着镜子对视,刷着刷着,他动作渐渐慢下来,忍不住凑过来亲了她一口,嘴角带着泡沫,她却竟然一点都不讨厌。 第17章 今天是迷色酒吧开张的日子,碍于身份不便,王朝不会出面,所以对外,顾城是迷色的老板,一应应酬都要他来接待。顾城跟江月照提过酒吧的事,但他没想过她会上心,因此就没详细的问过她。 可等到开业剪彩前,王朝突然神情莫测的晃悠过来,到他边上,脸上挂着状似寒暄的笑意,嘴里却憋声憋气的道:“江月照怎么送花来了?” 顾城一愣,王朝见此没继续问,可眼里闪烁的涵义却很明显:他可不相信江月照会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白脸捧场呢,两人肯定有猫腻。 顾城是真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还是冯管家亲自来的。 王朝对冯管家不熟,没认出来,要是认出来,他估计就会猜到一些端倪了。 冯管家致过意后,没停留多久就走了,江月照那里还有事,还是挺重要的事。 今天江祈凌正式对外宣布将在年底的董事会上退休。 消息一放出来,就算不至于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是个小事。江氏集团虽然是家族企业,但在业内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更换董事长意义重大,不过相比于江祈凌为什么突然提前退休,他们更关注的是江氏的下一任董事长是谁。 江祈凌讳莫如深,只道是会在年底的董事会上最终选举产生。 这是场面话,人选肯定内定了。于是哪些人有可能上位,很快被好事媒体一一列举出来,不出所料的,他们终将目光放到了避开漩涡中心许久的江月照身上。 “财经新闻?”江月照皱眉。 “嗯,提到你,不奇怪,奇怪的是,当我得知消息后想要动用关系将新闻撤下来时,那条新闻已经被撤下来了。”冯管家道,然后补充强调,“不是我们做的。” 那会是谁?江月照也想不通。尽管单单这个举动是没有恶意的,可是—— “查不出是谁撤的吗?” 冯管家摇头。 说明对方的权势比他们大,他们无法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那就很令人不安了。 未知,是最可怕的。 “那就别管了。”江月照道。 也许撤下新闻不是因为她,太多可能性了,就算目的在她,敌在暗我在明,她不可能凭空就有所谓的应对之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她能掌控的,都稳妥的准备好reads;山村桃源记。 “司家暗地里收购江氏股份的证据已经集齐。 “管钰年已经就位,到时候司文景临时撤下台,董事股东们不同意您上位的话,我们就把他推上去。我们离开了8年,管钰年在江氏经营了8年,没人会怀疑到他,更没人会质疑他的能力,就算江祈凌也不成。 “江祈凌打点的股东中,明确站位的有……” 冯管家一个一个的汇报、确认,事无巨细,到结束时,已经傍晚了,顾城这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 “还在忙么?” 江月照头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刚忙完,花看到了吗?” 顾城笑了声,“冯管家亲自来的,怎么会看不到。” 哦?是吗?她倒没有特意吩咐冯叔去,但在冯叔那里,顾城现在的身份已经与之前不大相同了,冯叔是老派的人,江月照大致也猜得到他此举之下的涵义是什么,显然是把顾城当作未来的姑爷了…… 江月照短暂的愣神,耳边顾城就问了什么,她没听清。 “我说——你有空的话,迷色晚上的party来一下吧,王朝邀请的。”顾城重复道,然后顿了顿,“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也该放松下。” 江月照想了想,应下了。 “月照,我很高兴。”末了,顾城在电话里这样讲。 没头没尾的,江月照却明白他在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郝然,但更多的是都快穿透她耳朵的热力,赤城的热度中溢出来的爱。 沉甸甸的,江月照一下子接收不了,她一时沉默。突然发现在这条路上,他比她多走了好多步,而这超前的好多步,使她心里偶尔会闪过不安。 为什么不安?她没想明白。 过了晚饭时间,天色刚暗下来,她走出春意阑珊,等到到了迷色前那条街时,天已然全黯了。 酒吧并不在主街边,而是在主街旁的一条巷子里,本来是要开进去的,但是到了巷口就远远的看到里面停着一辆车,进去很不方便,江月照在巷口就下车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寸土寸金的地段,迷色占了一个小洋楼,作为一个营业性质的酒吧,它看着低调,没什么企图心,实际上懂行情的人会知道要拿下这里有多难。 越往里走,越是静,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敲在石板地上,磕出清脆的声音,还有回声在响荡。走着走着,她就觉得周围有点太静了,敏感的直觉让她警惕起来。 几步远有辆黑车,就是刚才在巷口远远看到的那辆车,从反光镜里能隐约看到,车里有人。她放慢了脚步,车门突然开了。 从驾驶室里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称不上魁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干净,像是……退役、甚至是现役军人。 江月照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果然,那人转身,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面向她道:“江小姐,请。”温和,却不容拒绝。 江月照瞟了一眼车轮上的双r标记,脚步不动,面色冷淡的道:“起码也自报家门吧。” 车里的人好似是轻笑了一声,片刻后道:“司珵。” 江月照心里一震,司家有一位在b市某军区任司令的,她还是知道的reads;桃色小农民。只是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边,他怎么会找上她? 不得不说,最终是好奇心促使她坐上了那辆车。 里面的男人四十许,面色很白,不像个军人,文质彬彬中透着一丝阴郁,总之不是个会让人感到舒服的人。 车门在手边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音味道气流都隔开。 “江小姐很淡定。”司珵道,因为江月照沉住气没说话。 “过奖。”江月照依然不冷不淡的回话。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司珵手支着头,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好奇啊,不然我为什么坐进来。” 司珵屏息般的默了一瞬间,紧接着霍然笑开,“你有意思,我果然没看错人。” 江月照还没就他的评价说什么,司珵忽然话锋一转,“两个礼拜后,江氏的董事会,你准备好了吗?” 江月照心里猛地一坠,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她没有立即回话,司珵也不催她,她在快速的思考。 司珵是司家人,这是带给她恐慌的主要原因,可是如果他真的站在司家的立场上,没有道理在这个点,避开旁人来找她,还点明了她想要借此机会回江氏的意。 除非——他并不和司家人一条心,他另有打算。 江月照电光石火间想起了白天突然被撤下的那条新闻,顺道就问出了口,“下午的财经新闻是你撤的吗?” “没错。”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用管了,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拿回江氏?” 江月照很想耍心眼,很想不直接的回答,可是她知道没用的,眼前的男人段数远远在她之上,他那双眼睛瞄一眼,就能轻易的把她给穿透。 她决定赌自己的猜测没错,司珵和司家人不是一条心,他并不对江氏感兴趣。 江月照深而长的吸了一口气,“想啊,可是你又能帮到我什么?” 司珵笑了笑,“你一定觉得司家觊觎江氏股权,一旦挑开,江氏的股东元老们必定无法忍受,是吗?” 江月照没回答,却是默认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司家和江家联姻多年,双方共同持有对方公司的股份,参与对方公司的经营,司家渗透进你们江氏可以说是盘根错节的程度,一朝,斩得断吗?你相不相信,到时候,说不定第一个跳起来的反而会是江氏的人呢。” 她想过,所以其实最终方案是推管钰年上去,方才能达到各方面的一个平衡。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渗透在江氏里的司家力量,的确是很棘手的存在,再加上江祈凌的人,她勉强上位后,日子的确不会好过。 “如果你跟我合作,我负责帮你搞定司家的人,如何?”司珵慢悠悠的道,那声音却像是会蛊惑人心一样,缠绕到江月照心底最深处。 明知道前进一步可能是更深的陷阱,可那赤.裸裸的诱惑摆在眼前,她根本无法抗拒。 过了很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到冰凉,“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18章 江月照踏进迷色,里面人声鼎沸,低音炮震在空气里,一波一波的冲向耳膜,和方才静谧的外头像两个世界。 王朝看着她进来,拨开众人走过去,“顾城去找你了,你们没碰上吗?” 江月照一讶,“没有。他怎么会去找我?” “你司机说已经把你送到了,却不见你人,他担心的呗。” 王朝语气里的轻微嘲讽她不会听不出来,她挑眉看向他,“王少对我有意见吗?” 王朝仿佛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接的问他,轻呵了声,“我跟你虽然不那么熟,但自小一个圈子长大,你那些该被人知道的、不该被人知道的事儿,我也大致都听说过。” 江月照眉目一沉。 “他不适合你。”王朝道,“不管你是在玩真的还是玩假的。” 语落,他等着江月照的反击,无论冷嘲热讽,还是表达不屑,总有个反应,可江月照抿着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reads;死神推销员。 她看起来有点恍惚,王朝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话重了,可转念一想,江月照什么阵仗没经历过啊,哪至于被他一番话就给震得失语。 不过江月照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冷漠的朝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的话。王朝管不了那么多,方才那些话说实话已经有点过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他们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王朝回到了卡座,里头还坐着一个人,显然远远的旁观了刚才的一切。此刻微微带着点不确定,“那是——江月照?”陈潜挑眉问道。 王朝点了点头。 “那么多年不见,都有点认不出来了。”陈潜道。 他说的“那么多年”,远远不止八年,江月照很小的时候就去欧洲念书了,陈潜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四岁时的少女时期。 王朝扯了扯嘴角,“面上变了,里子还是一样的,哼,沾花惹草,没个消停。” 陈潜失笑,“你说的是她和顾城的事吗?” “还能有谁。” 陈潜默了默后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看不清也管不了,你就省省力气吧。” 说了没两句,王朝就看到顾城回来了,眉间还拢着焦急,和他的视线对上后,王朝下巴冲江月照的方向一点,意思是人已经在了。 顾城飞快的顺着方向往人群中捕捉她的身影,找到后,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他远远朝她走过去,看到江月照刚点了杯酒,伏特加,青柠,加冰。 又是伏特加。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顾城还记得前不久她痛饮伏特加时是得知她母亲患了癌症。她是真的特别钟意伏特加呢,还是在特别的情绪下才会点这种酒? 他走近的时候,江月照好像有感觉似的,侧头直直的朝他看来。顾城加快脚步到她身边,“刚才去哪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她缓缓的回道。 顾城没深问下去,只道:“以后必须让司机给你送到才能走,怎么能放你一个人走那么暗的巷子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想了想又道,“你应该打电话给我,我出来接你。” 江月照摆弄着手上的玻璃杯,嘴角挂着笑。 顾城认真地道:“你不要不以为意,你这么招人眼,被人看到了,就算原本没歹心的也很可能会临时起了歹意。” 江月照哦了声,“什么招眼?” 什么招眼?全身上下哪哪都招眼!既漂亮又多金。如果能财色双收的话,那歹徒更得乐翻天。顾城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出江月照的漫不经意了,算了,还是让她手下的人更上心点。 江月照却不打算那么轻易的就放过这个话题,她搁下酒杯,凑过来轻声道:“你也是吗?” 顾城一愣。 “你看上了我什么?”不等他反应过来,笑了笑道:“我猜是美貌。” 她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不离他的眼。 而她的眼里,流动的都是妩媚,顾城心一动reads;道士之娱乐南韩。 酒吧的乐队奏着拉丁情调的乐,曲调简单又婉转,婉转中又透着一丝奔放与狂野,那是为舞会准备的,然而而今在中间跳着的都是请来的专业舞者,带动气氛,还没有客人进舞池。 江月照放下酒杯站起身,几步之下滑进了舞池,双手举过头顶,扭着身子,随意,又性感。顾城目光一深,她那么动人,几乎在顷刻间就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顾城可以肯定,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渐渐的小了起来。 他看到男人们眼中瞬间迸发出来的那种光芒,对于同为男性的他来说,这种光芒是多么的熟悉。 怎么能放一位女士,一位美丽的女士,一位美丽还性感的女士,单身在舞池呢?这实在有违绅士风范。于是舞池边的男人们中,有人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决定出击。 就在他一脚准备迈出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江月照向着斜对面的方向,伸长了手一勾手指,迈出去的脚顿停,几乎所有人都顺着她手伸的方向看去—— 顾老板。 哦~ 大家仿佛都了解了。 顾城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无奈的望着她,他不会跳舞啊。 可,不会也得上。这点顾城还是晓得的。 果然,他步子一挪动,就见她满意的勾起唇,他走了一大半,她就迎了一小半,终是在舞池边交汇。她手搭在他肩上,松松的绕过他颈后,他手扶着她的腰,顺着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随着音乐晃动。 贴身的舞蹈很容易擦枪走火,很快她就发现他的喘息声变化了,当机立断的拉着他溜了。彼时的舞池因为他们俩的带动,已经进来了不少的人,因此他们的离开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王朝是肯定看到了,顾城冲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接下来你看着,王朝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杯,小口的喝了一口,叹道:“男人就是靠不住啊。”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们两矮下.身钻进后座,江月照随口吩咐司机道:“回家。” 顾城一怔,“不回会所吗?” 江月照嗯了声,按下手边的按钮,隔板缓缓的升起来,隔开了前后座的视线。刚被室外冰冷的气温一冻后冷却下来的意乱情迷,又随着这封闭私密的空间而迅速升腾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她手轻轻托在他的下颌上,他手重重覆在她臀下腿侧,亲吻…… 良久,他们喘着息分开,车里一定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等到了家,进了门厅,才开了一盏地灯,她拽着他敞开的领口,吻了上去。 他们辗转到客厅,辗转上楼,辗转至卧室,一路的衣服,暧昧的绵延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最后双双倒在柔软的床上,她向来主动,可今晚更是热情,像什么呢,像午夜迷魅的梦,让他无法思考,只剩下一身的冲动。 到极致的时候,江月照眩晕的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对某些人而言,诱惑是一种寻求关注的方式,诱惑是一种求助的呐喊,是试图与另一个人建立真正联系时绝望而孤注一掷的尝试。【1】 真可笑,她有什么渴望的,又有什么绝望的? 可她现在又在做什么?竟然在这句话里感应到了微弱的共鸣。 真是荒唐。 第19章 一夜纵情。 冬日和暖的阳光从薄纱窗帘中透进来,顾城睁开眼的时候,陌生的房间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他脑中空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reads;仕途巅峰。 空气里欢爱的味道还残留着,手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他摸了摸她躺过的位置,凉的,走了不是一时半会了。 顾城翻身下床,站在软软的地毯上朝四周观察了一下,昨晚太晚……摸着黑进的房间,他还未曾好好打量过这里。 江月照不在会所的时候应该都睡在这里,这里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都说随身的物件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那么房间这种私密度极高的地方则最能体现一个人性格。 她——和小时候的她很不一样。 顾城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江月照像一只带着刺的小孔雀。傲慢,又不怎么善意。十五六岁的年纪,不算小,但说大也不大,她却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色彩鲜亮的印花裙在她身上半点都没能喧宾夺主。 如果是那时候的她,房间必定不是现在这样的布置。 黑白灰三种颜色交错,处处都透着冷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他想是从他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的。 那会的她,大概是顾城此生见到的最为狼狈的她。父亲刚出车祸横死,自己就被迫踏上亡命之路,经历过这样的人生转折,又有谁会一成不变呢? 顾城的思路被楼下的声音打断,好像是有人来了。说明她还在。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去浴室,里面崭新的洗漱用具已经摆好了,看那个专业的摆法,一定不是她做的。家里还有佣人。那昨天晚上——? 他挤牙膏的手顿住,僵了片刻后才继续动作,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凌乱的头发,散漫的姿态。昨天实在是有点不受控制,他是一个自制力很好的人,可每每碰到她,就全乱了。 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迎面迎上一位女佣,矮矮胖胖的身材,脸上却挂着亲和无比的笑容,让人一看就顿生好感,“顾先生,您起啦?”阿珠问候了一声,然后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下去用吧。” 顾城怔了怔,点头道了声谢,看起来无任何异样。 “小姐一大早就把我叫来,她最近都住会所里,我还很意外呢,怎么突然回来了,”说到这里她掩嘴笑了笑,“原来是有重要的客人来啊。” 阿珠话里话外明显有调侃的意思,不过面对除了江月照以外的人,他总能够不动如山,而且他本来就是少话的人,遇上话多的,就更没什么话了,闻言只笑笑。 下到楼下餐厅,他注意到客厅西面有一扇门关着。 阿珠端来了粥和一叠叠小菜,瞥见他的目光,道:“小姐在忙,您先吃早餐吧。” 顾城发现阿珠并没有说屋里还有其他人,看着话无禁忌的佣人,实际上碰到要事,嘴却很紧。江月照做得很不错,御人很有一套。 与此同时,书房里,江月照正在和冯管家谈事。 谈的就是她昨晚碰到的人。 “我说我要考虑。” “但实际上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冯管家很了解她。 江月照点头。 “你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江月照沉默了一下,“不出事没事,一出事就是大事reads;至尊妖孽警官。如果他不遵守约定保住我,或者哪一天,保不住我了——”她没再说下去,可意思都明白了。 司珵让她做的是窃听一切来春意阑珊客户的信息,搜集情报。 春意阑珊的客人非富即贵,但凡有一位察觉了,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江月照完全不确定她是否能顶得住。 风险很大,可她还是决定去做。 因为司珵帮他摆平司家的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冒着再高的风险,就算攸关性命,她都会答应。 冯管家心里是不赞同的,可他知道江月照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谁人也改变不了,可—— “这件事还有个问题。” “什么?” “司珵要替代司文景收过司家在江家的所有权利,总得有个由头。” “嗯。”江月照淡淡的应了一声,看起来并不吃惊。 冯管家有了不好的预感,试探的问:“你们已经有对策了?” “司文景负我,我决不能容他在江氏呆下去。”江月照冷厉的道。 冯管家一震,明明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心声,而是演戏,可他还是心惊。 江月照表现得对司文景越是在意,那司文景就越是呆不下去,这是策略,可是……冯管家过了好久才道:“这样合适吗?我是说,顾城那边会误会吧?” 静默了一瞬。 “总有主次。”江月照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都比不过夺回江氏重要,她没有犹豫过,也不会犹豫。 阿珠敲门来报顾城已经起了的消息,江月照和冯管家谈事收了收尾就结束了。她出去时他正端着碗在喝粥,就那样的动作,姿态都很优雅。 江月照也坐下来跟他一起吃,只不过她吃的是西式早餐,两颗煎得半生的鸡蛋、三片烤得香脆的培根、一碗冰牛奶冲麦片,和对面的顾城截然不同。 他先吃完,坐着看她,等她。 江月照不紧不慢的吃完后,放下刀叉,执起腿上的餐巾拭过嘴角才道:“你今天不用去酒吧?” 顾城一愣,“我过会就去。”其实不用,他们请了职业经理人,他和王朝根本不用管具体的事。可是,他又怎么会听不出她话背后隐藏的意思呢?今天她的安排里没有他。 不是不失落的,好像落差太大了,和昨晚。 江月照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行,我也要出门了。”完了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叫来阿珠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没一会儿,阿珠就去而复返,手里捧了一只小盒子给江月照。她接过给顾城,道:“里面有楼底的门禁卡,和家大门的钥匙。” 顾城没有立刻收下,“有阿珠呢,而且一般你不在,我也不会来。” 江月照挑眉,“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他利落的将小盒子收进怀里。 第20章 江月照让司机送顾城,她自己开车走。 去见司珵。 司珵的别墅位于城东的富人区,依山傍水,人烟稀少,那里是b市难得的绿意比房多的地方reads;光荣使命1937。 司珵的别墅在山上,江月照开车绕了很久才找到。 她一开到门口,里面的人就像是知道她来了一样,无人看守的铁阑珊门自个儿缓缓的开了。江月照朝两边一张望,就在顶端看到了摄像头,全景摄像头。她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穿过一片茵茵绿草坪后,才真正到了司珵别墅的门口。 别墅的管家上前给她开了门,恭敬道:“司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他算准了她今天就会来找他? 管家给她带到了后院,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别墅建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后院像是从山体上延展出去的一部分,边缘的地方有一个接近100呎长的无边际泳池,视线上泳池里的水和山下的湖水正好对接上,绝妙的设计,美到不像是真的。 司珵就坐在池边的凉亭里,如果不是注意到了他,江月照出神的时间估计会更久一点。 她收回神思,向凉亭走过去。 “坐。”司珵抬手示意。 江月照笑了笑坐下,“您这真是个好地方,我刚才一瞬间还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在海岛度假呢。”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天很蓝,水天一线,所以她才生了错觉。唯一可惜的就是天有点冷,但凉亭里有地暖,坐下后一点都不凉。 司珵微讶,她今天和昨天完全像是两个人,昨天的江月照冷漠又戒备,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像是完全放下了戒心,和他如朋友、如老友一般交谈,轻松又自在。 虽然司珵清楚她既然来了,一定是答应盟约了,态度一定会有转变,可是他将气场撑起来,能吓到多少人他还是有数的,而昨天,她能不怂,今天,她能不怕,态度还转换得如此自然不做作,也是人才。 司珵在心里笑了笑,应和着跟她讲:“你如果喜欢的话,这边还有几套房子,位置都很不错,我着人带你去看看,看中了哪套跟我说,我直接送给你了。” 江月照嘴角勾了勾,“谢谢四叔,那我可得乐死了,不过您这虽然是好地方,但我还是对我们江家自己的宅子更感兴趣。” 司珵一愣,紧而哈哈大笑。 他在司家排行行四,和江月照的父亲是同辈人,江月照喊他一声四叔也不为过,世交的侄儿侄女都这么喊他,她有意拉近他们的距离,是为示好,而后又借宅子表明她对江氏势在必得的态度,顺其自然的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真有两把刷子。 本来他准备跟她打马虎眼,扯扯风景看看豪宅,就看她什么时候会开口,没想到江月照半点都没拖沓,直达主题,干净利落到连他那么苛刻的人都不免欣赏了起来。 江家的宅子,是盛满了江月照儿时记忆的地方,曾经爷爷日日早出晚归,却还不忘每日关心的问她一声,曾经爸爸严肃严苛,却也当爹又当妈的把她照顾得很好,可如今那个盛满回忆的地方,还剩下什么?人走了,屋子被江祈凌母女占着,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江祈凌还会死在那里。 她绝不会允许的,就算死,也不准死在江宅。 江月照眼里滑过的冷厉司珵没错过,他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妥,善良,在他们这种家族里,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被称道的品质,更别提江家还有那么一大笔烂账。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回家了。”司珵道。 “谢谢四叔,承您吉言。” “不客气,若是连这点心愿都无法帮你达成的话,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你帮我做事呢reads;我的冰火姐妹花。”司珵似玩笑似认真的说道。 正题开了,后面就能谈细节了,他们的合作里有很多条条目目要落实的,都不是一个小工程,江月照只有一个顾虑,“司文景手上的权利转交到你手上后,你怎么保证不会随意挪用这股权利。” 司珵闻言并没有不悦,但不答,反而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据我所知,江氏正处在家庭企业发展的转型期,你是准备接手后怎么办?是企业家族化?还是家族企业化?大权独揽?还是放股权,鼓励职业经理人,将企业做大?” 江月照没答,司珵也不要求她作答,径自道:“如果是前一种,我手上能动的股份全部转给你;如果是后一种,那我的股份就散去用来奖励表现出色的员工。 “如此,无论如何,你都能控制着江氏较大的股份。 “我就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也不会干涉你做任何决策,在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非常诱人的保证。 她相信司珵不会损害她的利益,可她又无法完全信任,除非——他们还应该有更紧密的联系。 江月照嘴角带笑,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道:“这样不合适。” 司珵眉一挑,静待下文。 “不如这样,介时,您手上江氏的股份散出多少,我就折成等额的春意阑珊的股份给您。”江月照道,“一码归一码,就算为您做事,我也不能占您太多的便宜。” 江月照这是要把他和她绑定,以免万一以后会所出了事,司珵抽身,所有的责任都要她担。 司珵缓缓笑开,尽管这笑没方才那么热烈了,但他也不在意江月照耍的那点小心思,对他来说那都不是什么问题。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道。 江月照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司珵不答应,或者揪着不放,他应下了,这起码表明了一个态度,一个好好合作的态度,能让她放心。 重要的事情聊完,后面就比较轻松了。 司珵也注意到了一点,“你回到江氏后,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可能会逼婚。” 江月照失笑,这还是顺利的话?看来在司珵眼里,结婚压根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大事,而她之前还为此焦躁了很久。只能说段数不一样,大家担心的问题也不一样。 “嗯,我料到了,已经准备好了。” “有人选了?”司珵有点讶异了。 “没错。”江月照点头。 司珵不再说,抛出另一个话题,“下个礼拜三,司家的家宴,你过来赴宴吧。” 江月照开始还有些不解,脑子转了一转就明白过味儿来了,“司文景也去?” 司珵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有很多事情太突然是不行的,需要铺垫。文景一直对你挺关心,我想应该不难。” 关心? 江月照想到了上次在春意阑珊,司文景对她痛心疾首的模样,如果那也算关心,她心里嘲讽的笑了下。 “好,我会准时到的。”她应下。 等到出了司珵的别墅后,江月照才缓缓的反应过来,下周三……周四就是平安夜,也是她和顾城去登记的日子,是不是有些赶巧了? 这个念头也就在她脑中划过了一瞬,很快消散得不见踪影reads;星耀韩娱。 *** 此时的迷色酒吧。 王朝正在和人讲述前两个月去尼泊尔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经历,“当时我们从基地营地出发,前往一号营地的途中,要经过珠峰最著名的危险地域之一,昆布冰瀑。” 众人听到此不禁屏住了呼吸,敏感的察觉到后面有事发生。 王朝停顿了一会儿,吊足他们的胃口后才缓缓道来:“我们遇上了雪崩。”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明明知道王朝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讲故事,那必定是安然无恙的,但还是会觉得可怕,那种仿若身临其境的可怕很是让人战栗。他们个个盯着王朝,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幸好那场雪崩不大,我们请的夏尔巴向导也很专业,及时让我们往边上避,我们没事,可惜向导受了点伤。” 没人死亡就好,众人跟着舒了一口气。 这种璀璨又特别的冒险经历总是很能吸引人的,没一会儿工夫,王朝边上就围了一圈人在听了,女孩子居多,望着王朝的眼里皆是星光闪闪,男人们也感兴趣,但碍于面子,就竖个耳朵,面上大多表现得不以为然,听完后心里或许还会不屑的想道:吹吧,就吹吧,指不定是从哪听来的呢。 顾城也在边上,他没去过珠峰那样的世界之巅,但从小住在森林原野里,对这种类似却并不相同的经历也很好奇。就听王朝大侃特侃他怎么在向导无法继续陪同的情况下,做出继续前行的决定,然后找到了另一支中国人的登山队,和人家一起登上了珠峰。 旅途中总是少不了艳遇,于是就有人问他也有吗,王朝脸上闪过一阵恍惚,而后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们当看小说哪,还艳遇,美女有几个会往珠峰跑?还是当去马尔代夫度假呢?” 也是…… 只不过美景不配个美人,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之后王朝好像就兴致缺缺,很快,大家听不到什么内容也就各自散开了,只有一两个姑娘还不舍得离开,她们不走,王朝长着腿,自己会走,笑眯眯的就和她们dbye了,对姑娘们恋恋不舍的目光视若无睹,闪身避到客人不能进的工作人员区域。 顾城观察人细致入微,瞧出点端倪,“真碰上了什么人?” 王朝没说话,也没否认。 “人家还把你给甩了?”顾城继续合理推测。 王朝恼羞成怒,“什么甩了?老子那么帅,怎么可能被人甩?!不过萍水相逢,谈得上什么甩不甩的吗!” 顾城哦了声,一针见血的道:“但你还惦念着。” 王朝气得没话说,口不择言的道:“但愿你心上人不惦念着前任!” “什么前任?” 两人齐齐看向身后,又来了一个人,陈潜。 顾城和陈潜谈不上熟,但也不算生,两家爷爷辈的人非常熟,到了他们的父辈,接触就少了,到他们这辈,更是几乎没什么接触。但他对陈潜的印象很不错,为人正派,很难得。 王朝撇了撇嘴,“没谁reads;美女请留步。” 陈潜不置可否,他今天来这是有正事的,他们几个坐下后,他也没顾忌顾城在边上,径直跟王朝说:“恒盛在筹备开一家新的分公司,大概明年三四月左右,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有些话说的人不避讳,听的人却得懂得退避三舍,于是顾城寻了个由头走开了。 走到外面在吧台边坐下,他想起了刚才王朝说的话,江月照的前任是谁,他不知道,他和她中间有八年的时间是空白的,没有任何交集,但他知道有一任一定是特别的,因为那人曾经差点和她订婚,却又转而娶了他人。 有时候深刻的不是爱,深刻的是留下的伤痛。 顾城并没有太在意,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需要着眼的是现在和未来。 他想到再过一个礼拜,他和她就要登记结婚了,那天的日子很特殊,平安夜。是西方的节日,可这年头却成了东方的另一种情人节。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他不确定该不该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还是准备吧,就算不为了平安夜,也有更重要的意义。 于是顾城在周末回了一趟老家,妹妹泉青在n市读书,家里只有父母在。顾父顾母见他不打一声招呼忽然回来都很惊讶,忙问是不是有事,顾城也不说,到家就一通翻找,找的还是传家宝那里的东西。 顾母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后,看不下去了,“你找什么呢?跟没头苍蝇似的。” “一把玉梳,南宋的。” 顾母一时也没往别的方面想过去,只道是他工作需要,顾城古物修复师的工作很多时候需要参考真迹,只要是家里有的,都被他翻出来看过,之后一旦需要参考的时候,他就会再找出来。 直到他言明要龙凤呈祥纹样的,顾母才一个激灵,发觉事态有些不寻常。 她把顾城拉到一边,“你找那柄玉梳做什么?” 顾城坦荡道:“送人。” “送什么人?”顾母急了,玉梳是家传的,怎么能随便送人呢?而且,顾城不会不知道送玉梳的寓意是白头偕老,还特别挑了龙凤呈祥的纹样…… “月照。” 顾母闻言色变,“不行!” 顾城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知道母亲并不喜欢月照,也没有打算在今天就说服母亲,只是算是透给她一点底,以便以后突然知道他和江月照结婚了,她不会太过于无法接受。 没错,他的父母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顾母显然也了解自己的儿子,赶忙去搬救兵。 顾父好不容易听完顾母一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话语,他可无法同仇敌忾,因为他的确没什么特别反对的意思,反而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上次去b市,到了春意阑珊,他就觉察到儿子对江家大小姐的维护之情,同为男人,他懂那代表着什么。 更关键的是他不觉得儿子的婚姻需要他去干涉什么,因此表现在外就是一脸茫然。被顾母逼得急了,才无奈道:“你说说看,江家丫头有什么不好的?” “刁蛮、任性、霸道,哪一样好了?” “那是人家小时候,长大了不就好了嘛。”顾父道。 “小时候就那样,长大能好到哪里去?最多不过是学会收敛、学会隐藏了reads;红色警戒之民国。不提性格,就她一个女孩子堂而皇之的开着一家不清不白的私人会所,我就决不能同意她进顾家!”顾母坚决道。 他们夫妻俩在这里争执不休,回到顾城那里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走了!居然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臭小子,他这是要气死我唷!”顾母扶着额痛声道。 顾城的确找到那柄玉梳就走了,这时候留下来只会后患无穷,不过他走后绕到了n市,看了看泉青,顺便麻烦她安抚父母,然后才回b市。 时间一转,就到了周三。 江月照一早就在为赴宴做准备,从行头到心理,她都需要预备需要调整,这么大动静罗起不可能不知道,而江月照的行程对他来说也不难弄到,他注意到了一点,今晚她要去司家赴宴,却不带上最近一段时间来她到哪都带着的顾城。 很蹊跷,不是吗? 一个司家是敏感的,一个顾城也是敏感的,当两个敏感撞在一起,有所取舍,他认为不会是巧合。 罗起知道江月照要跟顾城结婚,知道就是明天,他不会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因为他爱她,可是如果侥幸的话,他希望能阻止。于是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等江月照走后,找到了顾城。 他只对顾城说了三句话。 “她是为了利益目的和你结婚的。” “她其实喜欢的人并不是你。” “你不信的话,她今晚去司家赴宴,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江月照在司家晚宴上的出现,很突然,犹如给司家的人当头一棒,特别是司文景父母,见到江月照错愕之下又有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当年,若说司文景跟江月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的话,那他父母对江月照更不吝于伯父伯母,对她的亲切程度甚至远甚于江家的那些亲戚们。 可是家变后,他们转眼就背弃了她,选择了江祈凌母女。 那么多年过去,江月照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悲伤和愤怒的感情分不给他们太多,因为她有更悲伤更愤怒的对象,反倒是司文景的父母,或许愧疚和心虚还长存在心底,如同心魔,不见到还好,一见到就蓦然触发了。 宴席上因为江月照的到来,气氛一阵诡秘。 司珵见此笑了笑,出来打破僵局,“是我请月照来的,你们也别那么拘束,吓到人家。我们和江家本就是姻亲,月照也不是生人,好多年不见了,大家聚聚。” 司珵在司家的话语权很高,他一开口,众人都笑着应和,然后目光就如同梭子似的飞向席上司文景的父母身上,这些目光中不乏看热闹的。 司文景的母亲叶兰登时觉得凳子上长了针刺,一刻都坐不住,她想儿子儿媳这时候还没到,不然她去通知他们今天就别来了吧。 念头刚升起,叶兰就看见儿子儿媳从大厅门口进来,她眼睛一闭,来不及了。 江昕遥从来没有在司家接收到过如此齐刷刷的目光,她的脚步顿在原地,看向身边的丈夫,却发现他望着席间骤然变了脸色。江昕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猛地瞪大,月照?! 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个堂妹了?刚才一冲眼竟然还没有认出来,可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她又看向身边的丈夫,这回是警惕的眼神。果然看到司文景神色复杂。 男人总是忘不掉未完成的那一个吗? 江昕遥伸手挎住司文景的肘弯,扯着嘴角,半拉半扯的将失神的司文景带过去,“不好意思啊各位长辈们,我们来晚了reads;神医相师。” “坐吧。”司文景的爷爷,司家老爷子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司文景依然神色恍惚,江昕遥见此脸色就难看起来了,她看向江月照,这个始作俑者竟然一脸坦然,坦然到刺眼。 人被情绪掌控的时候,理智是会消失的,江昕遥就是忍不住想刺她几句:“月照,那么多年你不回江家,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你,却是在这里。”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小的时候经常来司家玩,长大了来这做做客也在情理之中。” 没人想到江昕遥一分钟都忍不了,坐下就对江月照开炮了。在座的司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独没人出来打圆场。一是因为这个家务事非普通的家务事,里头还牵扯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命;二是因为他们多少也想看看笑话,都等着看江月照会怎么回应。 江昕遥的极度缺乏耐性,江月照是早就料到了,只是开始见她面带僵硬的笑意撑了一会儿,还以为她过去几年有点长进,没想到不过片刻,就原形毕露,看来还是光长年纪不长脑。 江月照微笑道:“那不一样,小时候那都是二伯母请我来玩的,今天是四叔请我来的。” 江昕遥没料到她不仅不回避,还赤.裸裸的点了她婆婆的名,不由心里一紧,忙看向婆婆,果然见到叶兰面色阵红阵白,江昕遥再傻也知道不能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很不甘心的咬住唇。 饭席也得以开了,可江月照知道没完,她的确是有精心打扮过,其实和她现在的风格很不相同,可却是曾经的司文景会喜欢的,不出她所料,席间,司文景频频的看向她,而他身边江昕遥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若不是家教使然,她估计都要摔筷子了。 江月照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江昕遥立即起身跟上,席上一静,司文景开始坐立不安。 洗手间的门嘭的撞上。 江月照洗着手,眼都没眨一下,呼哧呼哧的急促呼吸声在她身后渐近,“江月照,你到底什么意思!穿成这样来司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出来了啊,江月照就是故意的,她曾经的穿着习惯,不仅司文景清楚,江昕遥更是了如指掌,小时候明明大她两岁的江昕遥却总是学她的穿衣打扮,因为司文景喜欢。 江月照关了水龙头,不紧不慢的拿过水池边的手巾擦干,回身,看着她,嘴角荡着一丝笑,“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得清楚明白了吗。” 江昕遥眼睛猛地睁大,说话气都不顺了,“你,你真的——可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江月照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结婚算什么?不是还可以离么?” 江昕遥脸色煞白,倒退了一步,“你一定要这样吗?都那么多年了,木已成舟,你们俩就是没有缘分,你就不能放手吗?” 江月照意味深长的道:“我可以不向他走去,但却阻止不了他向我走来。” 说完扔下手巾,也丢下失魂落魄的江昕遥,朝门口去,手扶上门把手,刚拉开了一条缝,忽然听耳后的江昕遥道:“你还喜欢他,是吗?” 江月照犹豫了一瞬,模棱两可的回道:“你觉得呢?” 她哗的打开门,顾城就如同从天而降般的立在她眼前,那么猝不及防,都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她错愕对上他的眼,望进他的眼里,第一次觉得深不见底。 第21章 她哗的打开门,顾城就如同从天而降般的立在她眼前,那么猝不及防,都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她错愕对上他的眼,望进他的眼里,第一次觉得深不见底。 一瞬间江月照脑中飞速的闪过无数个问题。 顾城为什么会在这?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听去了多少? 不过光是最后一句,就什么都够了吧。 江月照下意识的合上了背后的门,这个动作顾城也看在眼里,眼中好像有什么熄灭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江月照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说。” 他垂下眼帘,没说话,也没动作,江月照有点着急,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怪,而江昕遥随时会从里面出来。江月照抿唇,拉了顾城就往宴会厅的反方向走。 不想走到半途被他挣开了,她不是不诧异的,但好似又在情理之中。 “我过去应当不大方便。”他说。 江月照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说不出一个不字。 “我在外面等你。”顾城道。说完真的走开了。 不远处传来门开又关上的声音,江月照最后看了他一眼,回身往宴会厅去。 江昕遥和江月照一前一后的回到席上,没有众人想的面红耳赤,江昕遥有些恍惚,而江月照脸上则什么都看不出来,嘴角挂着淡漠的笑,推杯交盏,不在话下。 不知道是第几次她又将酒杯满上后,司文景忍不住冲口而出,“你少喝点。” 在他边上的江昕遥脸色一白,豁的站起身,叶兰想拉住她,但已经晚了。江昕遥转身而去,越走越快,司文景被母亲瞪得迫不得已追出去,于是席上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江月照身上。 江月照无所谓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和我这个姐姐,自小就不大合得来,大概今天突然见到我,又让她不高兴了吧。” 看着她三两句话就将问题推到无伤大雅的姐妹之争上,叶兰僵硬的脸色也缓下来不少,她目光复杂的望向江月照。 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曾经的江月照,比江昕遥还要过分,不懂得屈就,不懂得圆滑。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当时的叶兰哪里想象得到现在的她会对人情世故那么游刃有余,游刃有余,但又保留着她的骄傲。 与此同时,司文景跑到了门口才追上江昕遥。 他拉住她的手臂,“你闹什么?家里长辈都在,你就这么甩手而去,让我把面子往哪搁?” 江昕遥猛地转过头来,提声道:“你还要面子吗?你去找江月照就好了啊reads;直到春天过去!还要面子做什么?” 本来就不高兴的司文景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不就劝了她一句少喝点,你至于么?乱吃醋也要分场合,长辈在席,小辈就先离席,你的教养都去哪了?” 江昕遥气到极处反而平静了,“是啊,我的教养是不如江月照,大家都姓江,她是真正的江家人,我却是外家的,她母亲是清贵世家女,我父亲不过一个寻常普通人,但那又怎样? “她爸还不是死了,她妈不要她,江氏最终还不是在我们母女手中,连你,原本应该是她的,结果也成了我的。 “你告诉我,教养有什么用?她教养再好,命不好,还不是一切都是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司文景难以置信的道。 “我怎么说话了?你痛心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的话,当初怎么不站出来?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你怎么就抛弃了她,乖乖跟我结了婚?” 江昕遥的话戳中了司文景心底的痛处,脸色一片灰暗。 “当初的喜欢没用,现在更加没用。司文景我告诉你,离年底的董事会还有七天,你要是想坐稳江氏董事长这个席位的话,就别给我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心思来!”江昕遥冷声道。 司文景轻蔑的笑了声,“江氏的董事长啊,我也不想坐啊,那什么鬼位置,你想坐你去啊。也就你们母女俩在乎得跟宝贝似的,你倒是去跟你妈说啊,看她能不能让你去坐。 “还有,我记得早就跟你说了,结婚是一回事,我喜欢谁,是另一回事。你要拿这个来约束我,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个念头。” 语毕他转身就走,江昕遥气得发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追过去,边追边尖声喊:“司文景!你给我站住!” 两人匆忙而过,都没注意到,边上的屋檐下,阴影掩盖住了一个人的身影。 顾城看着那两人远去,司文景的话他听到了,江月照的意思他也听明了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或者说他不愿意去细想的事情,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一个的线索串起来,他大概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他和她结婚是很*的事,冯管家作为她不是亲人更胜亲人般的存在,知情可以理解,但罗起呢?她为什么要跟他说? 一周后,江氏就要更换董事长,江月照急着要跟他结婚,一定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可理智告诉他,起码要亲口问一问她,听她解释。 如果她说不…… 他会相信的。 九点的时候,宴席散了,时间不算晚,可是在深冬的晚上,等到这个点也够折磨人了。 江月照出来的时候看到顾城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她想叫他上车,他却道:“你下来我们谈谈吧。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江月照顿了片刻,披上大衣下车。 走得离别墅越来越远,夜很静,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不一致。 他先停住了脚步,在一盏暖黄的路灯下,灯光聚集在他头顶的发上,留给脸一大片阴影,她只看得清他的唇,在暗色中缓缓开启。 “下周的董事会,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reads;末世重生之丧尸大哥求放过。”她下意识的回道,话音未落,就猛地抬眼看他,可逆着光,他的眼里什么都看不清。 顾城继续问,声音有些飘忽,“跟我结婚,也是为了这次董事会上的事吗?” 江月照沉默了很久,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他的肩好像一瞬间垮下了不少。 “为什么不跟我直说呢?为什么要装作喜欢我…欺骗我的感情呢?”他叹息般的道。 江月照攥紧了手。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在那个关头没说出口,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了。可是她没有—— 没有什么?江月照怔在了原地,直到司机开着车找过来了,刺眼远光灯打在她脸侧,她抬起手遮眼,才恍然回过神,面前已空无一人。 一路回去,江月照望着窗外,街边的树上挂着璀璨的灯烛,彩花、星星和各种玩具点缀在圣诞树上,节日的气氛已然很浓烈,再几个小时就平安夜了…… 但民政局,应该不用去了吧…… 司机给她送到了春意阑珊,她手支着头,今晚酒喝多了,这时候后劲上来,有点不舒服,车停下来,她抬眼看了眼外头,吩咐道:“回公寓。” 车掉了一个头,又离开了春意阑珊,漫入b市车水马龙的街。 回到家的时候已近零点,她开门进去,倒在沙发上,几刻后起来倒水喝,打开了灯,客厅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目光顿住了。 沙发前空荡荡的茶几上置着一只盒子,木雕的小梳妆盒,古朴又美丽。 这不是她的东西,她却仿佛知道是谁摆在这的。 弯腰拿起,轻轻打开。 一柄玉梳静谧的躺在红色的绒布上,比装它的盒子更古朴,却依然有流光在通透的玉中闪过。梳背上是龙凤呈祥的纹样,将这世上最美好、最诚挚的愿景许在了这上面。 江月照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又轻轻的合上,放回茶几上。 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倒了一杯水,仰头一口气全喝下去了,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流淌到胃里,刺激得胃一缩,有微微的酸意。她又倒了一杯,依旧大口的灌下。 胃开始隐隐的痛,头更痛,可她却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很少宿醉的,不,应该说她很少会喝醉,就连上次听到母亲患了肺癌的那个晚上,喝了一整瓶的伏特加,她都没真的醉。 可这个晚上却有点醉了。 她早上是被门铃声吵醒的,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了,铃声还在那坚持不懈的响,在响了快有一分钟时,江月照终于起身到门口,可监控画面上跳跃出来的人瞬间把她的睡意都惊飞了。 顾城。 她把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拨到脑后,开门,眼里的惊色还未完全褪去。 顾城看到她这身打扮眉头一簇,“我们约了10点半在民政局登记,你忘记了?” 江月照哑口无言,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她是喝醉酒,但不是失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她还清楚的记得。 她的困惑不解他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道:“我有说过我悔婚了吗?” 第22章 是没说过,但昨天那情况,他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说跟没说有区别吗? 顾城读懂了她的想法,平淡的道:“我会留到你彻底掌控了江氏。” 江月照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底五味杂陈。 “或者说你还有备用人选?”他见她不动,讽刺的说。 江月照的目光严肃起来,“顾城!” “怎么?” 对上他浑不在意的眼神,江月照压了压,还是将火气压下去了,“你等我15分钟。”说完就把他扔在门口,转身走了,等她洗漱换衣完毕出来,却见他已经不请自入,坐在了沙发上,而手上把玩着的,正是他送给她的梳妆盒。 见她出来,他的目光投过来,登时一凝,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她穿了暗橙色的及踝长裙,纱质的,半透不透,露肩,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散开,手上拎着小包,褐色的皮质包带在腕上绕了一圈,衬得她肤色更白reads;终于等到你。 很美。 自从重遇后,顾城见到的江月照着装都很简洁干练,就和她如今黑白灰的房间一个气质,从未见到她这样穿过,怎么说呢,没有刻意的精致,只有洒脱的美,让人眼前一亮。 “走吧。”她说。 顾城收回视线,面色无异的起身。 江月照注意到他还是将那只梳妆盒放回了茶几上。 他们俩下楼,司机已经候着了,现在才出发,迟到肯定是要迟到一点,但是应该无事。 两人一左一右的坐进后座,都没出声,氛围登时有些难言。司机也不解,今儿不是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吗?怎么一副要去领离婚证的模样?明明前两天还天雷勾动地火的呢……他不解,但却很贴心的放了广播,语速极快又热闹的广告稍稍缓和了一下车厢内僵硬的气氛。 不过很快,广告时间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切换了回来,这是一个音乐频道,今天做的是怀旧老歌专题。 前奏出来,很熟悉,张宇老师的月亮惹的祸,开始他们听着听着也没什么,可当歌放到“怎样的情生意动,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这一句时,两人不约而同的侧头看向了窗外。 多讽刺,根本就不用怎样的情生意动,他们就轻易的走在许下一生的路上了。 气氛一路凝滞的到了民政局,江月照和顾城两人一下车就吸引了民政局门口好多人的注意,一是因为车就很奢华,二是因为两人样貌都很打眼,三是因为可惜——这样美貌的两个人也会离婚啊…… 可当他们一路走去婚姻登记处时,一群人的下巴才掉了下来。虽然现在来结婚的小年轻们也不一定个个都欢天喜地的,但像他们俩那样冰冷的还是少见的。 江月照走了一定的关系,不过总体还是非常低调的,毕竟她不想引起江家那边的注意,于是到了民政局后没发生工作人员出来迎接他们的夸张场景,一切流程都跟普通人一样的走。 他们没有提前准备照片,需要当场照一张。 照相的师傅人很好,很有耐心,一会儿调整他们肩膀的高度,一会又调整他们的下巴高低。一连拍了好几张,却还是不大满意,也许是因为现在大家大多自己准备照片的多,很少有人当场来照的,难得碰到一对,要珍惜,也许是因为看他们两个长得好看,总之,师傅有点过度热情,有点犯完美主义癖。 “你们两个,靠得近点嘛!”他忍不住半是埋怨半是可惜的说道。 江月照还没反应,顾城的手就从她身后抬起,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拉近。他温热的手指直接覆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肩头,她微微放缓了呼吸,听着照相师傅满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唉哟!这就对了嘛!笑一个!” 过了会,师傅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嗳,姑娘,扯一扯嘴角那不叫笑,叫皮笑肉不笑。” 江月照有点恼羞成怒,进来后的第一次觉得这个师傅好烦,又不是拍艺术照,随便照一张不就得了。 师傅见到她变了的脸色也有些讪讪的,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正想最后随便照一张了事算了,就见那个小伙子低头到姑娘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那动作倒是挺亲密的,几句说完,只见姑娘噗嗤一声笑开了,小伙子重新抬起头,眼神示意他。 师傅反应很快啊,收到眼神立马按下了快门。 最终照片出来,很满意,姑娘笑得很欢,揽着她的小伙子嘴角的笑则要收敛许多,可眼里星星点点的泄出了笑意reads;凤舞凰尊。 师傅也很久没拍到那么好的照片了,拿在手上啧啧了很久,又是喜又是骄傲的将照片快速印了出来。 江月照看到照片的反应是“……”这样的,刚才顾城在她耳边讲了一个笑话,其实…也没多好笑,可这么多年,她在其他方面都长进了很多,唯独在听笑话方面笑点依旧诡异的低。这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可是他知道。 实在是笑得太傻了,年龄起码傻小了十岁,但她不厌恶,她竟然在照片中依稀找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一丝的影子。唯一只是不像现在的她。 而他们俩之间亲密的气氛也仿佛只发生在相片定格的那一瞬,结束了,又恢复了原样。 他们拿着照片到登记员那里,登记员象征性的问了他们几个问题,然后递给他们一人一张纸,“签字。” 两人接过都很干脆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登记员接回,啪啪盖了章,工作人员去打印结婚证。 两本小红本热乎乎的出来时,距离他们踏进民政局还不到半小时,再见到外面的阳光时江月照有点恍惚,说整件事情都是她主导的都不为过,可等到真正落实了,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再怎么主导,也是第一次结婚。 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从民政局出来后,江月照要回会所,顾城应该不去,他在春意阑珊的工作早在前段时间就已经全部结束了。他们俩现在的状况,他没有理由跟她一块回去。 果然,顾城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月照默了默,“你去哪,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了,很近。” 她没有阻止,他就转身走了,江月照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叫住他。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 “顾城,我不想说谢谢。” 一句好像未完却完了的话。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顾城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又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掉转身子,回到车上。 黑色的轿车安静平稳的驶离民政局,转角处,顾城背靠着墙,将结婚证从胸口掏出来,翻开细细的看。 *** 顾城还是回到了历史博物馆工作,今天上午算请了半天的事假,回去后就有人问他干啥去了,人家也就那么随口一问,他正儿八经的回道:“结婚登记。” 一语震呆了整个办公室的人。 “顾老师!您今天结婚?!”潋潋惊得飞起。 顾城沉着的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上次那个师母吗?”潋潋激动道。 顾城嗯了声。 “大喜啊!天呐,顾老师您怎么一声不吭的就结婚了,太不够意思了,都不告诉我们,还没有喜糖发!”潋潋跟连珠炮似的爆出来一大串话reads;早遇晚爱。 顾城愣了愣神,还真的当真了,犹豫道:“那我去买点?” 潋潋听着有戏,赶忙着顺杆爬,得寸进尺,“那是必须哒!不过不用出去,网购就行啦,当天就能送到。” 顾城对此没意见,但他对网购不如女孩子熟,所以潋潋就包揽了挑选店家和喜糖的活儿,全部搞定后,把他叫来付个款。 临近下班的时候,快递果然到了,一下子,整个工作区域都炸开了。 各种“恭喜啊”、“早生贵子啊”、“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充斥在平时安静无比的古物修复区上空。 那么多的问题一股脑的砸过来,顾城根本没有空一个一个的回答,更何况很多问题根本无法回答,他就一边笑着回谢谢,一边发糖。 潋潋算得很好,喜糖几乎没怎么剩,最后两包顾城收了起来。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他接到了冯管家的电话,电话那头风有点大,好像在很空旷的地方,他听到冯管家说:“顾城,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饶是他们这种工作性质的下班早,这会儿天也已经暗下来了,冯管家却叫他去了公墓。 顾城隐约料到了什么,到了的时候,果然看到冯管家不远不近的站着,而江月照,跪坐在不远处的墓碑前。 冯管家拍了拍他的背,道:“你去吧。” 顾城沿着台阶走近,近到足够看清墓碑上的字眼。 爱子江志凌。 那是江月照的父亲,而立这块墓碑的人此刻也静静的躺在一个台阶上的地方,那是江月照的爷爷。 两座墓一前一后的挨在一起,汉白玉的墓碑上,黑白照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泛黄了,照片上的父子二人神情都是端严的,带着天生的气场,令人不敢逼视。不知道她小的时候有没有怕过? 身边多了个人江月照还是意识得到的,只是她以为是冯管家,头也没抬的道:“冯叔,我再呆一会,一会就走。” 话语里是她鲜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来的软弱,顾城听了心里一紧,脱下外衣披到她肩头。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毕竟那么亲密过,她立马认出身后的人是谁。 江月照回头看去,顾城静静的站在她身后,神情肃然。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一瞬间就拉了顾城的手,站起来,对着墓碑道:“爷爷,爸爸。 “今天我结婚了,就是和他。 “他姓顾,叫顾城。 “他来了,正好也让你们见见。 “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不过借着天色暗,她可以肆意的让情绪流淌。 顾城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江月照心里一空,以为他要说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什么的,没想到他悉悉索索的翻出什么东西,摊开,弯下腰摆在墓碑前,道:“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是喜糖。” 江月照心一震。 他直起身,复又抓住她的手,“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第23章 离开墓碑,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总之,两人的手自然而然的就放开了。 冯管家远远的看着两人走过来,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他算月照半个长辈,但终究只是半个,她还是他的主人,很多话他劝归劝,她却不一定听。 现在看来,顾城的话,她多少还是听一点的。 可等到两个人走近了,冯管家才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也不像吵架,而像——疏离。 没错,就是疏离。 冯管家不动声色的等他们上车,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大家都没吃饭,他坐上副驾后就问:“晚饭去天香楼吃,行吗?” 顾城本来想说给他在市区的某个路口放下就行,听到冯叔的提议,一下也不好拒绝,他看向江月照,她好像从公墓上下来人就很疲惫,闻言半点反应也无。 他替她做了决定,“就那吧。” 冯管家原本征询的就不是江月照的意见,眼见顾城同意,就示意司机出发了。 江月照是真的累,每次见完父亲和爷爷后,她就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但今天仿佛又有点不一样,她还留了一丝余力在思考别的。 顾城方才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中,宣誓一般的“我会照顾她”掷地有声,可他们现在的状况,她不知道他说那话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安息的人。 无论怎样,她都应该感谢他,可她不想感谢。谢谢和对不起,如果很郑重的说出来,都是很伤人的。她干脆顺着自己低沉的情绪,一语不发。 安静的车厢里,这回没有放广播,而是顾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很突兀,纵使顾城很快就接起来了,还是引起了车厢里其他人的注意。 坐在他边上的江月照感觉得到他在压低声音讲了几句后,情绪就有了些微弱的变化,尽管他言语中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妥。 果然,挂了电话后,顾城道:“突然有点事,晚饭我就不一起吃了,麻烦给我到下一个路口放下吧。” “是去接人吗?在哪?送你过去。”江月照终于开口。 她方才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是有谁突然到b市了。 顾城默了默,“家父家母到了。” 他没有隐瞒,是因为父母这次来目的他很清楚。上周末他回老家带走了祖传的玉梳,虽然走之前有让泉青帮忙安抚一二,但也不过是拖些日子,他很清楚,总会见面的。 冯管家闻言,转过身来,“那——”他扫了眼江月照的神色后道,“不如接上你的父母后一起用餐吧?” 顾城微微敛眉,他不觉得立马让双方见面是合适的安排,但江月照已经拍板,“嗯,就这样吧reads;阴阳术士秘闻录。” 江月照也是想通了那一节,总会见面的,晚不如早,他们俩已经结婚的事几天后就会公之于众,把他的父母一直瞒在鼓里也就算了,总不能一点铺垫都不做吧。 更何况也不是生人。 *** 当两辆豪车缓缓的停在他们跟前时,顾父顾母完全没想到这阵仗是来接他们的。他们微微退开,然后才见后面那辆车有人下来,一男一女,男的还有点眼熟……这不是他们儿子么。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清冷而不失礼的问候传来,顾母才回过神,目光投到江月照身上。 刚才因为要上坟,她换了套装束,一身黑,有些肃然,尽管她有意收敛了些,可多年上位者带来的气场依然十足。 顾母一时有些震住了,还是顾父坦然的跟江月照寒暄了几句,直到被送上车,顾母才回过神来,“她不是没回到江氏吗?”怎么感觉凛然的气势半点不输? 顾父没说话,讳莫如深。 他知道的当然要比顾母多一些,自从上次来,得知江月照随手就能帮他们家还清高利贷,他就隐约意识到江月照开个会所不仅仅只是玩票而已。 攒了那么大的资本要做什么? 几乎不用猜也能想得到。 只是好多事情知道归知道,不能说,特别如今他们的儿子也牵扯在内。瞧他们俩的关系,如果是自家儿子一厢情愿也就罢了,可人家江大小姐亲自来接他们,这举动下的意味,根本就不是小年青朝三暮四玩玩而已。 顾父考虑得有点多,顾家急流勇退很多年了,如果江月照真有这个心,这回顾家势必又将卷入b市鱼龙混杂的漩涡里不可。 女人和男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此时此刻,顾母愁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江月照那么强势,他们家绝对不能娶这么个女人回来。 顾家鼎盛时不行,现在就更不行了。 最重要的是,江家再怎么富有,在她看来都是暴发户一流的,实在没有什么底蕴,娶媳妇不能娶这样的。 而这时候的另一辆车上,顾城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跟江月照通通气。 “我周末回去拿了柄玉梳,他们应该猜测到了一些。” 江月照哦了声,将他未尽的话补完,“急急忙忙的追过来,一定是不同意我们俩的事吧。” 顾城没说话,代表着默认。 “需要我着人去家里把玉梳取来吗?”她问。 顾城猛地侧头看她,最后冷冰冰的道:“不必。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江月照一愣,蓦然反应过来她说的话还有歧义,把象征着白头偕老的玉梳还回去,那不意味着悔婚吗?可她真没那个意思,那一刻她只是单纯的想到,他父母千里迢迢的追来,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阻止儿子和人立婚约,一定是那柄玉梳本身就很珍贵,如果玉梳真的是人家的传家宝的话,就这么收下当然不妥。 不过,一个口误换来他的炸毛,她不知为什么挺开心的,忽然又想到方才的喜糖,她望向窗外,嘴角弯了起来reads;荣耀大中华。 天香楼位于b市老城区的市中心,百年历史,做的菜非常的地道。江月照在这里有一个固定的包间,是常年为她预留的。 冯管家提前来打点了,他们到的时候,酒菜备好,冷碟都已上桌。 刚坐下来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大家有的没的聊着近况,客气得很,然而一轮酒后,正题就来了。 “顾城不懂事,月照你比他还大两岁,应该明白婚姻不是儿戏,虽然现在我们不用像旧时候那样三媒六聘,起码也要双方的家长相看过……” “母亲!”顾城打断她,脸色不大好。 顾母这才发觉自己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江月照的父亲已经过世,而母亲……听说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都没露面,谈何为这种事出面。 江月照倒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的听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顾城却没完:“您和她说什么。我要结婚的话,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旁人干涉不了,也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顾母听了差点没气晕过去,想发作,但又顾忌着场合,强行压抑住。 江月照闻言怔住了,好像从这话中听出了什么,又转瞬即逝。 整顿饭下来,江月照没表态,但很妥帖的让人安排好了顾父顾母在b市这几天的食宿。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这样的江月照,顾母纵使再不满意,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更让她生气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们从包间往酒楼门口走时,顾父落后了一步,江月照感觉到他有话跟她讲。其实出于某些原因,她是有点愧对顾父的,因此最不想直面的人也是他。可是当必须直面的时候,她不会逃避。 于是顾父就看到她很真诚的望着自己,有些话突然就不好说了,抿了抿唇,最终只问了一句:“你跟顾城是认真的吗?” 江月照一怔,想了想后道:“我是认真的。” 顾父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你们好好的,他妈妈那里交给我。”顿了顿后又低声补了一句,“如果需要用到顾家的话,也别顾忌太多,放手去做。” 江月照一震,她出神的工夫,顾父已经三两步赶上前头去了。 将二老安顿好后,顾城有些疲惫,江月照还在车上等他,他带着一身寒气坐上车,发现她在发呆,连他回来了都没给多大的关注。 他眉目一沉,“对不起。” 一句话就把她的神思震了回来,江月照讶然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刚才我母亲说的话过了,你别往心里去。”顾城解释道,语气有些艰难。 江月照不在意的扯了扯嘴角,“我没往心里去。” 顾城将信将疑,却突然听她没头没脑的说:“顾城,你爸爸挺好的。” 他想,果然还是触及伤心事了吧。 于是话没过脑就脱出口:“我爸爸也是你爸爸。” 江月照一愣,再次看向他。 顾城脸色一僵,硬邦邦的挤出一句:“法律上成立。” 第24章 法律上成立,那首先也需要丈夫这根纽带。 顾城意识到自己有越解释越忙的嫌疑,闭上了嘴。 江月照转开头,其实她看出来了,他生她的气,却依然紧张她、在意她。可如果他知道了他父亲当初被高利贷追打至重伤入院,这其中也有她的侧面推动的力量的话,他会怎么想? 爱情或许是很重要的,可是跟亲情比呢?她间接伤害了他的亲人,他知道的话,还会像现在这样紧张她在意她吗? 她觉得不会reads;先婚后爱之睿少溺宠妻。 因为换了她,定会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就算顾城脾气再好,那也是没有触及他的底线的缘故,别看他对父母态度谈不上恭顺,但是江月照知道,亲情一定是他的底线。 他不说话,她撇开头,车厢里的气氛一度又冷凝了起来。前面开车的司机缩了缩脖子,脚下油门稍稍踩重了些。 *** 圣诞节过后,司珵亲自来了趟春意阑珊。一是装设备,二是签合同。 正事忙完后,他和江月照喝着茶,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你前两天结婚了啊。” 江月照一惊,手中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司珵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你虽然做了掩盖,但也只是一定级别的人查看不到而已。” 他放下茶杯,望向她,“如果他们对你不放心,走一些门路,拜托一些高级别的人员查看,还是看得到的。” 江月照静默不语,等待下文。 “不过你放心,我都处理好了。”司珵道。 江月照在心里苦笑,她现在算是进入司珵重点关注人员名单了吧,一丝一毫的动态都逃不过他的眼,与虎谋皮,大抵就是这样。 比如这次,他当然有帮她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应该是敲山震虎的意思吧。 “四叔费心了。”她垂下眼睫道。 “客气。”司珵不怎么在意的道。 前脚送司珵走,后脚罗起就来报,“顾先生到了。” 也许是因为顾城现在不是春意阑珊的员工,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变了,罗起对他的称呼也随之变了,以至于江月照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顾城。 不过罗起话还没说完,“曾小姐也到了。” 曾醉墨? 她眉间拢起来,豁的起身往外走去。 顾城和曾醉墨来得很巧,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到的,顾城今天来是想借看一件瓷器,作为他手上正在修复的瓷器的参考,没想到撞上了面带急色的曾醉墨。 他走在她后头,听她开口就要找江月照,他才抬头注意她。 顾城是不会被询问是谁的,他随时都可以自由出入,可曾醉墨,春意阑珊的底下人对她不熟,自然要盘问身份。 曾醉墨咬了咬唇,仿佛犹豫了很久才下决心道:“我是她妹妹。” 妹妹?什么妹妹?没听说大小姐还有个妹妹啊,江家的同辈里,她年龄最小,门厅的人疑惑的看着她,疑惑中又带着一丝怀疑。 曾醉墨尴尬的杵在门口,上次她是提前联系了罗经理,这次来得仓促,一点准备也没有,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她正想掏口袋摸出手机给罗经理打电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姓曾?” 曾醉墨愣住,回头,望着顾城,满脸诧异,“你怎么知道?” “跟我来吧。” 江月照出来就见两个人都站着,只不过顾城站得平稳,而曾醉墨不停的来回走reads;网游之锤子哥。她心沉了一沉。 曾醉墨见到她,迅速的走来,到她跟前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好似不能再靠前了,“你如果现在不忙的话,能不能去看看她? “她不让我来,但我觉得我不能不来了。 “这一疗程的化疗,结果不是很好,她反应很剧烈,我担心——”曾醉墨眼眶红了。 她无语伦次,但江月照全听懂了。她脸色凝重,转头低声吩咐了罗起几句,然后回头果决道:“走吧。” 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有个人,江月照回身,问顾城:“你找我有事?” “没事。”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天一直会在这里。” 江月照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主要没这心思去想,闻言点了点头就走了。 顾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眉头微微敛起。 曾醉墨离开的时候,曾卿如在药效的作用下睡熟着,等她折腾了一趟回来,曾卿如早已经醒了。她推门进去,曾卿如一句你去哪了还没完全落下,见到她身后进来的人,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再开口嗓音竟然有些尖利,“你带她来干什么!”她冲曾醉墨,曾醉墨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月照脚步顿住了,不是被她的话,而是被她的模样。 这段时间来,她一直有通过手下的报告跟进曾卿如的病情进展,可报告里冷冰冰的字眼哪里抵过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的震撼。她看到她深陷的眼窝,削瘦的脸颊,发黄的皮肤,稀疏的头发,还是那个她熟悉的曾卿如吗? 曾卿如是美丽的,那种美曾经让江月照仰望,就像高高在上的月亮,皎洁、清高、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如今呢? 病魔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今天若不是曾醉墨把她带来了这,在路上碰到她,她可能根本就认不出来她。 曾卿如情绪激动引发一连串的咳嗽,也惊醒了江月照,她往前走了两步,见曾醉墨熟练的上前照顾她。她手垂在身侧紧攥着,一动不动。 曾卿如缓过这阵劲儿,别开头不看她,嘴里虚弱的道:“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饶是江月照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火气还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对啊,您什么时候需要过我啊,”江月照的声音有些变调,“当初抛夫弃女都能做得心安理得的人,我也真是多余了。” “姐!”曾醉墨焦急的冲出口。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也是近十年来再一次喊她姐姐。 江月照目光往她那瞟了一眼,住了嘴。 可一方罢了,另一方却不肯罢休,曾醉墨根本阻止不及。 曾卿如冷笑了下,“既然相看两厌,江大小姐还屈尊留在这做什么?” “你当我想来?要不是她找到我说你——”她猛地顿住。 “说我什么?说我要死了吗?呵,你放心,我有人送终,用不着你费心了。” 江月照气得连说三声好,拂袖而去。 曾卿如猛烈的咳嗽,曾醉墨急的跟什么似的,又想追出去,可母亲这里又脱不开身,帮母亲抚背时忍不住埋怨道:“您这到底是干什么啊reads;福鼎荣归[重生]!人不在的时候惦念,人来了又把人气走。” “我什么时候惦念她了?” “是吗,那枕头下的照片是天上掉下来又正好自个儿飞进枕头下的吗?”曾醉墨毫不留情的戳穿母亲的谎言。 曾卿如一窒,然后仿佛脱了力般的躺下,“你都看到了。” 曾醉墨给她掖被角,却不理她。 “我叫你别去找她,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呢?”曾卿如缓了缓呼吸后道。 曾醉墨努了努嘴,有点委屈,“可您想见她呀。”万一——什么时候就不好了呢,这种病根本就说不准的,前一秒算不准后一秒的事,一旦病重了,意识全无,再叫江月照来还有个什么用? 曾卿如有点无奈,“我叫你别去找她,是有原因的,你姐姐她这段时间很关键,不能出丁点差错。” 曾醉墨想了一想,慢慢的回过味来了,对于江月照来说,关键的事能有几件?反正排在最前头的一定是江氏。她是不懂争权夺势里的弯弯绕绕,不明白来医院探望一下妈妈能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既然妈妈说了会有影响,那必定是有的,她不禁有些后怕。 “算了,在都在了。”而且江月照满面怒气的离开,就算那些人注意到了,应该也不会心生警惕的吧。 曾家和她不能明面上交好,至少在她回到江氏前,不行。 “妈,可是你还是很难过吧,姐姐她那样说你。” “她说得也没错啊。”曾卿如轻飘飘的道。 “可是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你是想保护她才疏远她的!不然那些人就会循着你找到姐姐!你为什么不跟她讲呢?” “一是不能讲,那会儿她还小,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二是——仇恨更能支撑一个人往前走,如果当初有了我,她就有了依赖,也许就没有今天……” 江月照回到春意阑珊时,整个人从头到脚依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手在抽屉里胡乱的摸索着,却怎么都摸不到打火机。 越翻越乱,越乱越烦,她猛地将抽屉推进桌内,嘭的一声响,她靠后倒坐在椅上。 忽然,从斜刺里伸出来一只手,噌的一声,一撮火苗亮在她眼前,她抬眼看了看,顾城。她往前,就着他的手点燃烟。他熄灭了打火机,安安静静的将它置在她的桌上。 江月照盯着打火机看了一两秒,恍然想起之前她把它放在别处了,而顾城……一直在这呆着? 烟草很好的舒缓了她的神经,她能够正常的思考了。 她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情绪了,这意味着什么呢?她不敢想。 “不要因为别人不爱你,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他像会读心术一般的说道。 江月照嗤笑了一声,“说得容易,你经历过吗?” 我正在经历。他想说。 顾城伸手点在她胸口,“问问你这里怎么想的,不要拗着这里行事,受伤害没关系,但不要留有遗憾。” 你受伤害,有我在,可如果你有了遗憾,我就无法穿越时空帮你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