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的画风总不对》 第1章 遇妖 邹弈的狗丢了。 那是一只毛色雪白的萨摩耶犬,已经三岁,型美毛亮有灵气,爱吃果冻牛扒还有他右脚的拖鞋。 狗叫奥汀,动若疯狗静若累死了的疯狗,每次保姆带它出门玩的时候都很头疼,但这一次不会了,因为她被解雇了。 奥汀是在一次遛弯儿时跑丢的,据说当时是为了追赶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没尾巴黄色老鼠,举止癫狂疯狗尤不及其十之一二。 但邹弈对丢失过程并没有兴趣,他只在意结果,而结果就是他的狗丢了,只留下二分之一的牵狗绳。 作为邹氏集团的总经理,邹家唯一掌了权的大少爷,他严谨,自律。但这一次,他却因为一条狗耗费了极大的人力财力。 在重金与重压下,手底下人终于为他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奥汀被找回来了。 因为这一天不是休息日,所以邹弈就让人直接将狗带到了一间可供十余人使用的小会议室内。他也难得在十一点以前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交代好助理,就离开了办公室。 十多天没见,这只素来养尊处优肆无忌惮的狗不知道已经落魄成了什么样子。 他猜想着,推开了会议室的半磨砂玻璃门。 屋子中央的桌椅已经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人多高的银色铁笼,笼子里面趴着一只大型灰白色动物,正无精打采地摆弄自己锋利的爪子,看他走进,也不过只些微撩了撩眼皮, 邹奕忽然觉得,自己近年来对待下属还是太甜了。 绪央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身为雪狼族道行最深的一只妖怪,他勤勉刻苦,在同族成群结队跑去凡间吃吃喝喝时,他在闭关修炼;在同族前赴后继奔向凡间书生小姐和尚道士怀里的时候,他仍在闭关修炼。 他的师父是当时妖界威名赫赫的大妖精,他告诉绪央,凡间种种不过过眼云烟,成仙得道才是大业,但他却忘了,山中百余日,下界已千年。 在深山之中不谙世事的绪央终于成为了一等一的大妖怪,带着成仙的抱负下山历练,还未等呼风唤雨横行天下,就被山脚下新开张野味餐馆激昂的最炫民族风吓得落荒而逃reads;[梁祝]爱上马文才。 这早已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时代。 以古人之姿衣抉飘飘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绪央被当成了风景区工作人员,无数在他看来身材婀娜衣不蔽体的少女站到他身边举起照妖镜一般古怪的物件,还带着奇异的声响。 他是大妖怪,并不害怕这种小法器,但他是动物,嗅觉最为敏锐的他,快要溺死在无边无际的杂乱香气中了…… 慌不择路的跑上山,师父老神在在掐指算过,“去去去!你还有劫数在身,不历完劫不许回来。还有,你师兄出去百余年了,你顺便寻他一寻。” 被轰出家门的绪央不敢再走老路,顺着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坡走下,刚从一处岩石跃下落地,一个衣着古怪的男人便举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叫嚷着跑了过来,“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开放!出了意外谁负责!你一个工作人员怎么也明知故犯!工作证拿出来!” 绪央本来就郁闷得可以,这下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质问弄得更加心烦,沉着脸不悦道,“你是何人?” “别废话!快点!工作证!” “本座行事如何,与你何干。”若不是师父一再告诫他在凡间少用法术少用法术,他才不会和眼前之人多费唇舌。 “还和我玩穿越这套过时的把戏!我这次一定告诉你们领导开除你!工作证拿过来!别以为不拿出来我就……” 绪央对他的聒噪忍无可忍,只能随手捏了个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幻化成风从那人身旁飞过,稍顷,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鬼…鬼啊!!” 凡间与他所认知的已大相径庭,见识过会怪叫的盒子、屁股冒烟的铁马和随处可见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烛火后,他对于没多少头发的男人和没多少衣服的女人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精力了。 误打误撞闯入市中心的绪央在快速飞驰而过的汽车与林立的高大建筑中间慌忙逃窜,面对太过于陌生的环境,作为一只大妖怪,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助。 这是他的劫难……绪央在心中默默想了无数遍,才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此时他已经放弃了容易被人围观的人形,恢复真身之后,他趴伏在角落里得以休憩片刻。 “哎?这只哈士奇长得好奇怪哦!是和萨摩耶杂交的吗?” 不愿意多费心神的绪央此刻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一下,任由那举止轻浮的女孩子蹲在他身前指指点点也漠然置之。 “笨啦,这一看就是巨型的萨摩耶,只不过长得比较凶而已。”又一发型古怪的男子随之蹲下。 “哇!老公你好厉害哦!” “那是,也不看看……哎?这狗是不是网上重金寻狗的那条啊?” “长得不一样吧……” “管他呢打电话打电话,反正都是萨摩耶……” …… “所以……”邹弈随意地用手指扣在木质上敲击了两下,而后看向还在磕磕巴巴解释的属下,“还是我看起来太宽容了,对吧。” 邹弈,邹家根正苗红的大少爷,最年轻的掌权人,冷静缜密,对任何灵异怪谈嗤之以鼻,陪小伯母看恐怖片一定要喝杯浓咖啡才能保证不打瞌睡。 但这一次,邹弈觉得自己一定是撞鬼了reads;玩坏主角[穿书]。 他抬起脚,再次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笼子—— “放肆!” 趴伏在笼子里的白色巨犬有气无力地抬起脑袋,状似凶狠地瞪了他一样。 第一次是“嗯?” 第二次是“放肆!” 邹弈微微眯起眼睛——他果然撞鬼了。 总经理秘书室此刻是寂静的,每一个人都表情肃穆地处理手下的文件,桌边没有咖啡拿铁热可可也没有街头拐角处买来的的披萨或者纸杯蛋糕,人与人之间仅剩下了“文件”“谢谢”此类话语,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要把“爱岗敬业”四个字打印出来贴在额头上。 能爬到总经理秘书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把察言观色考到“s”的人物,老板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能从中揣测出无数的端倪,而这一次,他们却真的有了种无从下手的危机感。 从邹氏大厦十六楼总经理办公室的直达电梯里走出过许多人,老总名流甚至红得发紫的影视明星,他们见怪不怪。 但这一次从中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的、俊秀的、衣着怪异的——道士。 身为总经理秘书的汪琪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走进邹弈的办公室,噤若寒蝉。 穿着道袍的肖祺枫兀自在厅里的皮质沙发上喝着从邹弈柜子里搜罗出来的普洱。 “好了。”签好字的邹弈将文件递回给汪琪,然后说道,“顺便帮我推掉下午所有的约会。” 汪琪有一瞬的诧异,“王总那个……” 邹弈干脆地合上正在看的文件,“推掉。” “是。” 汪琪离开,宽敞地不像话的办公室里又重新回归到了邹弈于肖祺枫二人沉默的相处。 终于,肖祺枫坐不住了,“我说,你大老远把我喊过来就是和你比静坐的?” “肖祺枫。”邹弈从办公桌上了锁的那个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来撂到桌上,“t市211大学毕业,本市人,25岁,自13岁起随云一道长修习周易阴阳之术,二十岁时即被誉为清源道观最有潜力的……” 肖祺枫对屋顶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的话,“行了邹弈,你装什么装,咱俩打从穿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连我奶奶星期五煮什么饭都知道,还来这套。” 邹弈不以为意,他舒展开身体,随意地靠在厚实的椅背上,交叠起双手,“我之前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语,那都是无知迷信。” “你管我这叫迷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肖祺枫站起身来,扫扫道袍上微微凸显的褶皱,宽大的琵琶袖自上垂落,他笑意盈盈,右手抓过沙发旁边竖着的宝剑,“来来来,我让你见识见识我大清源观的终极奥义!” 红褐色剑鞘直至邹弈面门,他面不改色,只用两根手指拨开挡住视线的物体,“肖祺枫。” “那咒语怎么说的来着?妈咪妈咪轰!” 邹弈目光沉沉,“肖老三!” 肖祺枫险些拔剑出鞘,“干嘛突然叫我绰号!” “我见鬼了reads;[胤禛]缘来如此。” “……啥?” 离小会议室还有几步之遥,肖祺枫就感受到了来自真正妖兽身上的那种迫人的震慑力,这也恰恰说明这次邹弈惹上的,绝对不是一般的角色。 肖祺枫面色难得严肃起来,他掐指算过,暗暗屏了口气,后徐徐呼出,“失算了。” 邹弈不明白其中因由,却感觉的出身旁人瞬间严肃的神情,“很麻烦?” 肖祺枫指指会议室的大门,“你从哪惹上的这个麻烦?” 邹弈联想到自己那几个没有脑子还想邀功的下属,脸色更加阴沉,只含糊地一笔带过,“一场误会。” 肖祺枫也不追问,提剑走到邹弈前面,示意他别靠太近,而后转动了门把手。 一下…… 再一下…… “有锁。” 邹弈无视肖祺枫再次指过来的剑鞘,施施然掏出钥匙,转开了门锁。 肖祺枫只朝屋里看了一眼就彻底不行了,“哎呦我去!邹老蔫你厉害!这么个要命的东西你居然用个破笼子就关住了!” 笼子里的绪央此时此刻已经快要饿过头了,有气无力地趴在笼子里昏昏欲睡,正此之际,就听耳边有人聒噪不已,他不悦地抬起头来,“何人叫嚣!” 肖祺枫见笼子里的雪狼口吐人言没有丝毫诧异,他敛起嬉闹神色,右手持剑,左手将利剑缓缓拔出。 宝剑出鞘寒光凛冽,邹弈虽然知道肖祺枫所持的这柄剑的来头,但还是头一次窥见其内里乾坤。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符纸,左手挽了个剑花,将符纸挑起,口中念念有词,而后便瞧那符纸顷刻间化为一团火焰。 “雕虫小技。”绪央不屑一顾,索性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 肖祺枫掸掸身上的纸灰,皱紧眉头,“果然是只大妖怪……” 门忽然被从内扣上,邹弈站在会议桌边,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看了看发出响动的方向,“可能是风。” 肖祺枫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将剑收鞘,然后解下手腕上的一串小铜铃铛丢给邹弈,“拿着这个!” 邹弈不明所以,拎着那串铃铛向肖祺枫问道,“这就可以了?” 肖祺枫微微摇头,“这妖怪道行极深,我要回趟清源观。” 开门出去前一刻又交待一句,“这铃铛你带好,它煞气重,邪祟不会近你身。还有,离笼子里的东西远点儿。” 肖祺枫匆匆离去,邹弈打量了眼手里的铃铛,轻轻晃动一下便听铜铃碰撞发出的绵长颤音。 绪央又被吵醒了。 抬眼见班门弄斧的小道士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了那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 “凡人。” 它静静开口,邹弈投来目光。 绪央深处嫣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沉思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口,“你这里,有吃的东西么?” 第2章 投喂 两根火腿肠五个纸杯蛋糕一盒饼干外加半盒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马卡龙,身为总经理秘书的汪琪硬着头皮替自家老板收缴了秘书室所有可以用来填饱肚子的零食,独留下一屋无时无刻不喊着再吃胖十斤的人迎风流泪。 邹弈看看表,吩咐下去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但笼子里的那只“狗?”就已经是一副快要登天的样子了。 正此之际汪琪登着17厘米的恨天高一路小跑着把邹弈需要的东西送到了他的眼前reads;怪物女王(gl)。 “老板!您要的东西!” 盛放着秘书室人一干血泪的纸袋内散发着诱人的甜美香气,仿佛禁忌的潘多拉盒子,连包装所用的都是意式街纯手工作坊店“滋享”六周年限量版。 接过助理手中精致的茶色纸袋,邹弈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红艳艳的票子,递到汪琪眼前,“下午茶。” 汪琪千呼万岁,接钱跪安。 睡得醉生梦死的绪央从门扉响动的那刻就醒了,灵敏的嗅觉告诉它这里有了除陌生男人外的其他东西,例如——吃的吃的吃的还有吃的! “火腿。” 邹弈关上门,从纸袋里翻出一根火腿肠扔到关着绪央的笼子里。 绪央凑过去闻了闻,透过那层诡异的红色居然闻到了让它心神荡漾的味道。 好像很好吃…… 它忍不住小小咬了一口,可那诡异的物件居然眼睁睁从它牙齿之间滑了出去。 “尔等凡人竟敢戏弄本座!” 绪央愤怒地将火腿甩出,不偏不倚正是邹弈面门的方向。 后者面无表情地躲开“暗器”,然后屈尊迂贵地替它剥开塑料肠衣,重新扔回到笼子里。 “吃。”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就浇灭了绪央的满腔怒火,它一口咬上那粉嘟嘟的奇怪食物,咀嚼片刻便又重新躁动起来。 “粗劣!” 邹弈挑眉,又翻出一个纸杯蛋糕扔过去。 绪央此番着实嗅了嗅,味道香甜浓郁,实在奇怪也实在诱人。 它纠结反复,就看到那个陌生男人自己已经拿出来一个咬了一口。 皱眉吞下嘴里甜腻的食物,邹弈觉得喉咙都紧了。 他自小就不爱吃甜食,却偏偏有个嗜甜如命的小伯母,巧克力布丁草莓奶昔芒果冰激凌榴莲班戟,在长辈的谆谆摧残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邹家大少爷硬是练就出了一手做甜品的绝活。 但做归做,再次尝试接受新鲜事物的邹弈表示——果然好难吃。 与之相反的,绪央在踟蹰着吃下第一口后就如同狂奔的草泥马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了,在从容淡定的涵养表象下,是一颗叫嚣着“世间竟有如此美味”“吃吃吃”“还要还要还要”的心。 风卷残云地吃下纸袋里所有的点心后,绪央意犹未尽地摆弄着空空如也的点心盒子,顺便把仅剩的那根火腿肠有多远扔多远。 酒足饭饱,绪央随意捏了个诀打开了笼子上的锁头,出来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后便长长的舒了个懒腰。 心道这里虽然哪里都透着怪异,但说来也有些许可取的地方,例如刚刚吃下去的那五个黑黢黢的(蛋糕),再例如那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临行前师父特意叮嘱他有劫数在身,切莫平白消受他人恩德,绪央思量片刻,硬忍住了舔爪子的欲。望,道,“凡人,你有什么心愿?” 邹弈本来还坐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水,听到这话险些端不住,一口水梗着脖子将将咽下,才没失了上位者的颜面reads;魂兵之戈。 这是给他留时间说遗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肖祺枫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话却说的没错——这只妖怪,并非善类。 而听到那样的问话,邹奕也不禁脱口而出,“没吃饱?” 绪央也不是白活了那么多的年头,立刻明白过来邹弈这话的意指,登时怒斥一声,“胡闹!本座从不滥杀无辜!” 确保自己性命无忧之后,邹弈才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彩铃足足响了半分钟,那边才接通了。 “喂?” “肖老三。” “干嘛!有话快说我就赶路呢!” 电话那头的肖祺枫似乎还在何人交谈着什么,一时间也无暇顾及邹弈对他的称呼,刚回答完就听他那边接着说着,“师傅你这摩托行不行啊!怎么看着和要散架一样?” 邹弈知道他忙着回清源观,便直接了当地问,“妖怪说的话可信么?” 话刚一问出口那边就传来肖祺枫的惊呼,“哎呦我去这可不怪我!师傅这可是你让我踢一脚试试会不会散的!这摩托岁数都……邹老蔫你说什么?” 邹弈面无表情地换了个问题,“这个妖怪问我有什么心愿。” “哈!还心愿……卧槽,他要吃你?” “他说他不滥杀无辜。” 那边传来中年男子模糊的说话声音,肖祺枫提高了嗓门,“大爷我们说游戏了!赔赔赔我一定陪!” 后面是细碎的脚步声,肖祺枫好像换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才对邹弈说道,“你知道么,就你屋里那个,没个几千年都下不来,动动手指你这整栋楼都得玩完,不过看它下来不像是作乱的,所以你只管好吃好喝好招待让大爷心情好了,等我把师父他老人家请出山再商量对策。” 邹弈刚想说什么又被那边传来的声音匆匆打断,“我说大爷你能让我打完电话么!……赔!你说怎么赔……一个破摩托你要我三千!大爷你不能讹人是不是!我就是一穷道士……谁演员啊!欺负人长得帅哈!” 邹弈懒得再听肖祺枫那头厚颜无耻的自夸,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绪央的精力正缓缓回复,它趴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听到邹弈的话,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恩?” “吃穿用度。” 绪央沉默了,它在思考这个男人所谓的“吃穿用度”到底意味的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跺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偶尔几声听不分明的对话之后是意味深长的笑声,这些动静对于绪央来说是杂乱的,它摇摇耳朵,低声说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于是,在13层开会的员工与在16层办公的秘书都目睹到了自家老总带着半人多高的“奥汀”从容不迫地走出会议室,回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鸦雀无声的震惊之后,是无数八卦之魂的冉冉升起。 “这就是奥汀吗reads;穿越,攻略,捡节操!好大一只啊……” “上次看到明明不是这样的……” “有钱人家连萨摩耶长得都那么……标新立异。” “这根本是哈士奇吧!” 由邹氏出资建造的星光大厦坐落在t市中心地段,与商贸大楼仅隔了一条公路的距离,而于大厦第十五层可纵观整个银河广场——那是t市人流量最大的广场,由市政府出资兴建而成。 此时正是盛夏,广场上游客寥寥无几,除去在萌荫下纳凉的情侣,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玩水的父母长辈,被高高的日头晒着,却不敢离开半分,不远处的白桦树上有蝉鸣声此起彼伏,却是更添燥热。 邹弈下午推了会议,做完手头的工作就有了一段不短的空闲时光,汪琪给他现磨了杯热咖啡,不加糖只加奶,喝起来苦涩浓郁。 总经理办公室的空调是独立的,有别于一墙之隔的酷热,屋内只有25度的室温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 静谧,清凉。 绪央蹲在空调送风口下,眯着眼睛,几乎就要臣服在现代智慧的产物之下。 邹弈抿了口咖啡,如果不是一直保持着理智,他几乎就要把眼皮底下这只贪凉的生物当作一只普通的大型犬科动物。 然后他想到了奥汀,那只现在还音讯全无的倒霉蛋。 它在家时最爱做的就是蹲在空调底下睡觉,直到拉肚子被牵着去看医生,回来后却仍然一如既往乐此不疲。 于是,邹弈不由地提醒一句,“不能一直吹。” 绪央疑惑,“这个箱子会坏掉?” 邹弈微微摇头,“你会坏掉。” 绪央不理解这个男人话语中的“坏掉”二字当作何解释,它本身已是修炼千年的大妖精,入世即可翻云覆雨,所以自然不会认为单凭一个能吹冷风的箱子就能伤自己分毫。 见它仍然伏在地板上贪凉,邹弈不再理会,喝完手中的咖啡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需要处理的工作上。 也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等邹弈再空出身子时,才发现绪央已经趴在地上又睡了过去。 这只妖怪,似乎精神不大好…… “醒醒。” 或许是绪央此刻看起来实在太不具有威胁性,邹弈挪开椅子,缓缓走过去。 离开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他脚下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碰撞声,绪央抖抖耳朵,却并没有醒。 邹奕关上了空调,回来时看到脚边安逸地几乎快要摊成一张毯子的白色巨犬,沉默稍许,后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与手掌皮肤接触到的皮毛出人意料的温暖柔软,不过一瞬便将整只手陷在了其中。 “大胆凡人…”绪央被人扰了清梦,不悦的皱起眉来。 而话声刚落,邹奕那只逾越的手掌便随即滑过一瞬激痛,而后整个人都麻痹了。 ——离笼子里那东西远点儿。 邹奕麻着半边身子形象全无地蹲在地上,深思熟虑一番,觉得肖天师的话以后还是要听的…… 第3章 意外 到了下班时间天已经晚了,汪琪收拾好东西,又去洗手间补了下妆,出来后才发现办公室里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杨晓和王妍两个人,凑在一起喝刚热好的巧克力。 “今天有加班?” 王妍摇摇头,“我想问问boss家的奥汀是什么品种。” 汪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老板现在还没走?” 杨晓说,“没有呢,我之前进去送文件,boss说让我们到时间下班就好,他还有事。” 汪琪“哦”了一声,然后吸了吸鼻子,“这个巧克力好香啊!是不是在意式街新开的那家热饮店里买的?” “没错啊!据说卡路里特别低!简直完美!我们多买了一杯,你要不要?” 汪琪梗着脖子,拒绝,“才不!巧克力哪有低卡这一说,我喝柠檬水就好。” 杨晓压低声音,“一个女人,如果连口欲都能控制,这得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啊!” “给你小鞋穿够不够恐怖啊!”汪琪拿起桌上的塑料摆件扔到她怀里。“今天大战就放生你!” 杨晓笑的巧克力都险些撒了出来,“哈哈哈哈,吓死爸爸了……” 王妍赶紧打断二人,“嘘——boss还没走呢!” 汪琪摆正表情,清了清嗓子对她们说,“那我下班了,你们问完记得把灯……”说话间转过身去,却险些把心肝脾背肾挨个吓了出来,“老板!!” 剩下两个人被她那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起身来,“老板!” 邹奕点点头已示回应,他表情神色一如既往,却让三人心里更加打鼓。 “你们……” 听他开口,三人慌张地点起头,“老板我们这就走!” “等等。” “……” 三人停住动作,一脸要来了死定了的表情。 邹奕却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她们的心理活动,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才重新开口,“刚才是你们在喝东西?” 王妍小声回答,“我们是看大家都下班了才……” “在哪里买的?” “意式街第……”杨晓说到一半,才想起桌上还有个似乎可以助她们化险为夷的宝贝,“老板您有兴趣吗?我们多买了一杯,还是温的reads;游戏基地群降异界。” 邹奕接过饮料杯和吸管,想了想,将皮夹里的钞票拽出了几张放到了临近的桌子上,“餐补。” 而后回到办公室,隔绝了一众兴奋的欢呼声。 “凡人!” 邹奕刚进门,就见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他的头顶,然后他抬起头,就发现自己被一只狗——壁咚了。 “就是这个吗?” 而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情景,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他亲眼看到一只巨型白色哈士奇盘着下肢坐在空调出风口前,伸出殷红的舌头,一下一下,十分优雅从容地舔起了纸杯中的巧克力。 邹奕揉了揉额头,决定明天就把寻狗的那几个家伙打发到县城去跑采购,这眼光,简直万中无一了! “你还有别的要求吗?”邹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直到了9,离平时不用加班的回家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绪央一口接一口地舔着巧克力,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说道,“你做的不错,本座很是满意。” 邹奕也无意识地松了口气,动了动血脉还不是很通畅的肩膀,合上笔记本,“那就这样,我下班了。” 绪央又说道,“铁盒子不要关。” “好。” 拿起吃了过半的纸杯摇了摇,“这个东西,很好。” 邹奕心领神会,“明天早上我会顺便买。” 绪央满意地摆摆爪子,“退下吧。” 邹奕走时在屋里留了灯,空调也上调了一度,虽然知道把这么一只大妖怪自己留在公司很危险,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令人忌惮的地方只在商海,沾了妖魔鬼怪也与一般人无异。 一切也只能等肖祺枫回来再做打算。 听到门被从外上锁的声音,绪央放下舔的一干二净的纸杯,站起身来慵懒地伸了伸腰背,清凉的风吹过蓬松的毛发,格外舒爽。 他眯起眼睛,轻巧地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虽然邹奕的办公室大小堪比一个小偏单,但对于绪央来说,也不过是几个转身的距离。 办公室里南面有一扇两米多宽的落地窗,透过它可以俯视整个银河广场和与之相连的华英商业街,入夜时分,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上车灯鳞次,如蛰伏在黑夜中的条条巨龙。 绪央透过玻璃遥遥望去,一片灯海之下,最突兀的却是自己倒映在眼前的身影。 无端的,有点儿想念溯蒙山上那颗只会结酸杏子的老杏树了。 凡间的食物再好吃,也到底缺了点儿熟悉的滋味,可师父说他仍有劫数在身,那他的劫数,又是什么呢? 神情一暗,绪央的视线便放在了之前不着意的地方,例如,他的脸reads;血月残仙。 虽然一如既往地修长、坚毅,但那张一根杂毛也没有的白色皮毛上,分明粘着几颗芝麻大小的黑棕色液体。 “呜呼哀哉!” 他堂堂一个苦修三千载的大妖怪,吃东西居然还粘毛,简直是……枉为兽矣! 自觉丢人非常的大妖怪也顾不得再怀念吃了几百年的酸杏子,而是阖上双眼寻找起这周围百里之内的活水清泉。 不稍顷刻,他眉头一蹙——区区弹丸之地,竟也能引有活水? 他站起身子,谨慎地叩开了邹奕午休室北侧的……洗手间。 午休室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午间休息的地方,里面的空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也就再剩不下什么多余的空间,但让人小憩一觉已经绰绰有余,邹奕很少使用这个地方,临走时反倒想了起来,便正好用来安置这位烫手山芋。 临午休室北面的洗手间则更要狭窄,二三平米的空间所有设施一目了然,唯有洗浴的地方,用一块毛玻璃隔离开了。 绪央身为有呼风唤雨之能的大妖怪,此刻却也不禁有些疑惑,那活水的位置分明就在这里,可竟不见一处山池泉眼,真是怪哉。 水声已经清晰地萦绕在四周,他寻着那越发清晰的声音迈动四肢,而后跳上了黑色大理石面的洗漱台。 绪央目光凛然地看着爪子前面那个反着冷光的奇怪圆柱体,那声音中的一处,便是从这底下传上来的。 他没料到,这凡间竟还有会封印结界之术的修行之人,虽不过区区雕虫小技,但能镇住一方水脉,也算有些道行。 不过雕虫小技终究是雕虫小技,绪央无意与人为恶,师父也叮嘱过他下山之后不可妄用法术,但事关水脉,他出手也算是积了一场功德。 心思一动,只见一道水龙从洗手池的水龙头接口处喷涌而出,以冲天之势撞上天花板,漫天水花滑过绪央早已撑起的结界,汇聚成一汪积洼,而后顺着下水管道流出了房间。 水龙一出,水脉也算脱离了始作俑者掌控,应该不消半刻就会回归他处,可等了许久,那水龙仍气势凶猛,绪央卧在不大的台面上,望着底下渐渐升高的水位,沉思起来。 这好像和师父说得不太一样…… 眼看水流几乎要流到了他今晚睡觉的地方,绪央叹了口气,捏了个决又将水脉再次封了起来。 水龙平息,绪央撤下结界,被水龙之事一闹,他也没了清洗的心思,想起身跳过水洼直接到外面,不料跃身时偏偏踩到了洗手池旁的香皂…… 绪央哪里见过此等妖物,整个狼毫无防备,便直挺挺跌进了积水中。 ………… 水岸华汀作为一个环境舒适安保设施到位离公司车程少的高档小区一直深得邹奕喜爱,所以经常放着觞南城的宽敞大屋不住,留在这里过夜。 屋子是简单的两居室,家居摆设都以冷色调的为主,所以当这其中出现了一个红绿黄三色摆件时,就会显得特别扎眼。 那是奥汀的狗窝,由小婶婶特别赞助,某宝99块8好评还反两元红包,款式靓丽结实耐:草,最主要是完全符合了奥汀那惨不忍睹审美。 冲了个澡后邹奕也没有换衣服,披着浴衣就直接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回来路过客厅,看到那不能直视的彩色狗窝,才想起自己那只倒霉狗又风餐露宿了一天reads;大清小两口。 脚上的拖鞋还留着被奥汀犬牙磨花的灰色logo,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便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玻璃就可以看到远处伫立的星光大厦,十四楼以下还有成片的灯光亮着,越往上,就只能看到豆大的一点儿了。 他当初下楼时已经通知了安保处不用巡逻十六层,此刻那层楼内除了他的办公室以外,应该已经空无一人,做这个决定也是怕有人无意中冒犯到那妖物,虽然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但到底…… 邹奕的想到白天那阵在自己身体里流窜而过的电流,还是忍不住眉头一跳。 这时,安静的屏幕忽然亮起,紧接着就是熟悉而单调的电话铃声。 接起电话,肖祺枫干脆的声音穿透十足地炸响在耳边。 “邹老蔫你还活着吗!” 邹奕面色不改地将手机拿远,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肖祺枫那边没听到回音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说道,“邹老蔫我和你说!这事难办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去了!留下一帮师叔师伯和我差不多请来也镇不住场子,我得去趟寒顶寺,看看能不能请个方丈主持什么的,那位祖宗你再接着养两天,我算了你八字了,特牛逼!一般人镇不住的你妥妥的!” “肖祺枫。” “啊?” “你大爷的。” 肖祺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邹老蔫你别忘了咱俩有个共同的大爷。” 邹奕面色如故,“是你的大爷。” “……” “……” “好吧我的就我的,今儿我也算舍己为人了!对了你把那祖宗看紧了,尽量别离开视线,离远了别镇不住。” 邹奕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那灯火阑珊外的星光大厦,问,“多远算远?” 肖祺枫摸摸下巴,“两米之外吧。”平常人家来算也至多是从客厅东侧到西侧的距离。 “哦。” “哦?邹老蔫你这回答的语气不大对啊!你把那祖宗放哪了?” “办公室。”邹奕如实说道。 “那你呢?” “家。” “哦……”肖祺枫那里突然就挂断了电话。 邹奕也不意外,撂下手机就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一口还没喝上,那电话铃声又欢快的响了起来。 接过,免提。 “邹奕你大爷!你知道你遇上的是个什么么?几千年道行的大狼妖!先关铁笼子后关办公室,你现在居然还活着?!” “嗯。” “……邹大爷我求你了快把祖宗领回家看好了吧!你要不答应我就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还有那个尺寸外加手机号都印在重金求子的广告上!你别以为我驴你我算这些不过信手拈来!” 第4章 为人 4 夏季天长炎热,但到了晚上又起了点儿风,邹奕换了套休闲的衬衫,想了想又在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 水岸华汀离星光大厦车程不过二十多分钟,此时过了下班高峰期,公路上车子少了多半,偶有几个饭后遛弯儿的路人在道路两旁不紧不慢地走着,邹奕看了看表,加上两个红灯的时间也才用了十三分钟。 星光大厦一楼前台只剩下两个值夜班的小姑娘,旁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警棍随意的放在一旁,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两个姑娘连连发笑。 邹奕没有将车开到停车位,他要办的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便直接把车停在了大厦的旋转门前。 保安注意到门口的情况,正想去捞警棍,又看那辆白色保时捷有点儿眼熟,等看清了车牌号,立刻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那是邹奕的私家车,平时很少会开到公司,一来上班路上太堵发挥不了作用,二来也太过招摇。 等他穿过旋转门时,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已经整理好了仪表,站起身来端正地对他微笑问好。邹奕微微颔首示意,向保安问道,“十六楼有什么状况吗?” 保安赶忙回答,“队长交代今天不用巡视,但从监控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情况。” 那就是没出什么事。 虽然肖祺枫一再强调那是一只可以呼风唤雨的大妖怪,但对自小生活在科技生活下的邹奕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体会,除了会讲人话之外,那毛茸茸一派温顺安静的样子,简直可以把奥汀碾压得渣都不剩。 在邹奕的潜意识里,他仍然把绪央当成了一条有性格的宠物犬,而丝毫没有究竟招惹到一个什么角色的自知。 抱着这么一种心态,他拧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然后,邹奕就看到在那依旧闪烁着指示灯的柜式空调前,坐着一个衣决飘逸的白衣青年,广袖委地不染纤尘,他将三千青丝随意拢在耳侧,只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洁的脖颈。 听到声响,那青年转过头来,俊逸的面容上,镶着一双沉静如水的清眸。 被那水一样清冽的视线一看,邹奕毫无准备,脑子一瞬空白了几秒,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办公室里进来了不速之客。 邹奕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不耐地撩撩眼皮,“凡人,你胆敢责问本座?” 绪央在洗手间几乎洗了个澡,出来时毛都粘成了一片,最后只得化形为人才晾干了一身皮毛,倒是头发极那难干透,幸而他是个妖怪,所以依旧可以安逸地坐在地上吹冷风。 邹奕心情有些微妙,虽然他很淡定地接受了巨犬变成人的事实,但却不能理解自己刚才出现的自然反应,虽然细说起来无可厚非,但又感觉太过不可思议。 绪央见他迟迟不说话,便又扭回头去,微微仰着脸继续吹风。 凡人的这个东西,简直太好用了…… 邹奕顺着男子的动作,目光也随之从眼眸滑落到了精致的下巴,而后是小巧的喉结,再往下则是…… 心中一突,邹奕猛的闭上眼,简直想要对自己骂出脏话reads;神墓之葵月吊坠。 沉默了好长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目不斜视,一派光明磊落地开口道,“跟我走。” 绪央嗤笑,“区区凡人……” “回去的路上顺便给你买杯巧克力。” 收口,起身。 绪央的衣服依旧是那套白色云纹广袖长袍,那是以他皮毛所化而成,到了冬天毛发渐丰之时还会变成厚缎锦袍,而绪央化形为人后,身形并不魁梧健硕,没了皮毛遮掩,他挺拔修长的身姿一目了然。 随意理了理宽大的袍袖,绪央又想起刚才的一片狼藉,便问道,“凡人,你知不知道这屋中困着一条水龙?” 邹奕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绪央也不作答,只拾步走到里间的休息室,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前方一点,徐徐道,“此处,有一条水脉。” 邹奕一眼便看到了洗手间里情景,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只卷起衣袖脱下鞋子,然后趟着水走到里面关上了水管总闸。 “好了,可以走了?” 感受到水龙平息,绪央略微诧异地看了看身边用干毛巾擦手的高大男子,“凡人,你姓甚名谁?” 邹奕指尖动作一顿,才回答道,“邹奕。” 临出门时绪央却丝毫没有变回原身的打算,邹奕也没打算与他讨价还价,只脱下风衣将它罩在了绪央的长袍外面。 绪央倒不怕这个凡人伤害自己,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奇怪道,“这是何意?” 邹奕看着裹在自己风衣下的男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才说道,“外面还有人,这样少些麻烦。” 绪央深以为意,虽然他不认为有什么能让他视为麻烦,能少些事端自然是好的。 他披着风衣,带着暖意的布料之上还有一股清爽的香气,他细细一嗅,叹道,“这熏香甚妙,提神醒脑。” 邹奕速来不喜欢喷香水,所以沉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指的什么,点头答道,“嗯,临出门喷了点儿花露水。” “花露水,用的是何种花露?”绪央好奇。 邹奕反身拿起抽屉里的蓝色喷雾瓶,放到绪央手里,“就是这个,走吧。” 绪央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奇怪的小瓶所吸引,他摆弄着手里材质新奇的物件,意外合作地跟在了男人的身后。 上电梯前邹奕还没发现有哪里不对,直到路过前台时发现一众倒抽的凉气,才发觉自己将车停在正门外是个多么低级的错误。 而发现老板的风衣此刻正罩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前台小姑娘,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面不改色地继续问好,还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瞬间,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带着陌生人从自己眼前风一样地走了过去,表情之坦然,动作之迅速,堪称装x界楷模。 邹奕的车就停在离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打开车锁,又格外自觉地顺手打开了右侧的车门reads;[清穿]末世孝贤。 绪央看了看眼前那造型古怪的工具,嫌弃地转过身去,“本座无需铁马带路。” 邹奕觉得今天自己的耐心简直是跳楼大甩卖,还是用掉一百还赠一百五的那种。他此刻竟然没有丁点儿火气,只感到些许无奈,一向被人趋之若鹜的角色,今天也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了。 硬件魅力全无的邹氏企业大少爷只得循循善诱,“你不认识路,晚了的话巧克力就要卖光了。” 绪央思量一二,觉得这果然算是个大问题。 “哎,这不是邹大少!” 一道轻佻声线两个人左侧传来,只闻其声便知道来人是韶城阮家最宝贝的命根子,也是t市出了名的纨绔,阮宝玉。 阮宝玉算起来比邹奕还要小上几岁,传闻自小身体不好,五年前才跟着阮家的老太太来到t市修养,但几年下来,身体好没好不谈,倒是和t市那些吃喝玩闹的二代三代混了个滚熟。在这群人里每每提及,都得尊称一声阮三少。 与那轻佻的声音不同,阮宝玉其实长着一张格外讨喜的脸,浓眉星目唇红齿白,放在人堆儿里也是出挑的那一种,可惜生来轻狂放纵,眼底下总有淡淡一片遮不住的青色痕迹。 邹奕与此人的交际也仅限于一些名流酒会之上,不过他看不上阮宝玉的不思进取,后者也嫌弃他虚伪假面,也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礼尚往来,邹奕还是回了一句,“阮三少。” 阮宝玉今天被人灌了几杯深水炸弹,出来透个气也没想到竟撞上这么难得的一幕,邹家这位嫡系长孙一向标榜严谨自律,这回可是让他抓了个好把柄。 “哈哈哈,那都是朋友们叫着玩玩,不过邹少今天好兴致啊,这是准备带小情儿夜游去?兄弟我也知道不少好地儿,像什么东区的糜夜西区的……” 绪央看那阮姓的小白脸自说自话好不热闹,正瞧得有趣,忽然感到身体被人往里拉住,他反手捏起一个决,又想到师父说的不可妄动法力,这一犹豫的工夫,就被人稀里糊涂地塞到了车里。 “这位是我的客人。”邹奕伸出胳膊给他扣好了安全带,后者低着头,克制地伸手拉了拉身上绷紧的带子。 呀,断了…… 阮宝玉丝毫没有被人冷场的自觉,他自来熟的靠在车身上,接着酒劲儿继续调笑道,“巴拉巴拉打车么?哈哈哈哈邹少真幽默!这种事也不用遮遮掩掩,大家都懂!” 他自认为抓住了邹奕痛脚,正说得痛快,一错眼却正好看到了副驾驶长发半遮的那位用眸子从他身上一瞟而过,阮三少的小心脏登时向被雷击中一样的酥麻。 “美女!加个微信吧!” 他手还没扒上车窗,就被邹奕高大的身体隔绝开来,后者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阮三少,夜安。” 说完,上车绝尘而去。 绪央坐在车上很不高兴,他感觉自己身为一个大妖怪,刚才居然被一个凡人暗算了,虽然这个凡人给了他一瓶提神醒脑的花露水,但他并不打算那么轻易的饶了他。 但这个决定却并没有来得及实施——因为等邹奕的车速撩起来后,他就彻底跪了。 绪央,雪狼族赫赫有名的大妖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三千年道行,杀个人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样的一只妖,居然晕车! 第5章 生病 比起带点儿徐徐夜风的地面,水岸华汀的地下停车场内就冷了许多,邹奕将车灯换回近光,就近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了下来。 其实他车开到一半时就发觉出了不对,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太过安静,低垂着眼睑,十指微扣和入了定一样。 他想不出这姿态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含意,熄火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旁边人有什么动作。 “到了。”邹奕轻轻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绪央已经晕的七荤八素,扣着决的手都开始不听使唤,他修行百年之后就再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了,如今却被一个凡人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恼怒,想给他一个教训,可刚一抬手,脑子就疼得想要炸裂开一样。 而那预想中带着风的一巴掌最后也软绵绵地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扶本座进去休息。” 任邹奕再聪明也想不到一个飞天遁地的妖怪竟然还会晕车,所以看到绪央揉着额头一副困倦的样子也只当做了他精神不济。 下车帮他开车门时,就看到号称安全系数3s的安全带像两根宽面一样耷拉在绪央的身体两侧,而始作俑者则偏头靠在椅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困倦样子,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reads;重生复仇之巨星。 邹奕眼神一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弯下腰去,一手搂腋下一手撑腿,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俗话说软香在怀,虽然怀里的这位香的浑身都是六神花露水味儿,但仍然撩得邹奕有点儿不能心如止水,而且心里都有些沉沉的。 走了几步过来,邹奕发现,不只是心里,他连肩膀双腿都开始变得沉沉的——这位祖宗,真是太他妈重了。 好不容易硬撑着一口气将人稳稳的抱进了家,刚坐在沙发上一口气还未喘匀,躺在腿边的那位便眼也不睁地幽幽开口道,“凡人,本座的巧克力呢?” 绪央身为妖兽,小时没少被师父师兄师姐等等抱在怀里,所以对邹奕刚才的举动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说起来也没有多大的抵触。他半阖着眼,正是眩晕稍退欲睡未睡之时,睫毛微微颤抖着,一边惦记着那杯巧克力,一边又不想起身,躺的着实纠结。 然后他听到脑袋前面的沙发上一阵摩挲声响,接着是棉质的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再然后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觉得自己这个恍恍惚惚四大皆空的境界简直都能开始修炼了。 邹奕看到沙发上绪央头发下晕开的浅浅水渍,也没有再回车上去拿绪央心心念念的热饮,而是到洗手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然后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巧克力……”绪央嘟囔一句。 “好。”邹奕应着,伸出手捞过绪央肩上几缕墨一样的头发,用毛巾裹着擦了起来。 “放肆……”话虽如此,却并没有阻止邹奕的举动。 邹奕道,“擦干好睡觉。” “愚蠢的凡人……”绪央心安理得地被服侍着,然后又向上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躺的更安逸一些。 邹奕被当成人肉坐垫任劳任怨,擦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他挪挪腿,绪央紧跟着就动动脸。 邹奕停下动作,看着枕在自己腿上人。 绪央又找了个安逸的位置蹭了蹭脸,“怎么不擦了?” 邹奕感觉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腿间最敏感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一再告诉自己躺在腿上的只是一只哈士奇,就像你不会对卧在你身上的奥汀有感觉一样…… 绪央又动动脑袋,“凡人,你……” 他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发觉自己新找的枕头,一点儿一点儿,硌了起来…… 这个问题就很尴尬了。 绪央身为一个雄性,当然也明白这是一种雄性的本能反应,但放在自己身上,才发现这根本没那么好释然。 他猛的翻身坐起,双手撑在沙发上,眯起双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邹奕,“凡人!你敢轻薄本座!” 邹奕看着毫无自觉地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对着一只妖怪,石更了…… 绪央手掐一决,想狠狠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但心思刚动,就听到茶几上响起一阵奇怪的响声。 邹奕侧着身子手略过绪央,够到了茶几上的手机,然后按下了免提, “讲reads;穿越,攻略,捡节操。” “邹奕,你把它接回家了吗?”电话那头也不知道通到了哪里,肖祺枫的声音都快淹没在刺刺拉拉干扰声下。 邹奕看看仍旧撑在自己头顶的绪央,答到,“嗯。” 肖祺枫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现在正在去寒顶寺的路上,路上看到几个眼熟的,好像和我同路,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信号不好,我下了山再和你联系。” 挂了电话,邹奕手上的电话就离开了他的掌控,落在了某妖怪的手里。 “传音石?” 邹奕道,“差不多。” 气氛一被打破就很难再恢复到开始的时候,绪央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要再如何开口问责,憋着一口气,郁闷地肚子都叫了起来。 邹奕道,“吃饭么?” 绪央不悦地将袍袖扫到他的脸上,恼怒道,“本座能辟谷很长时间!” 邹奕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绪央拧着眉,捏起决的手指几乎戳在了邹奕脸上,“本座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邹奕并不擅长做饭,正想着打个电话叫份外卖时,就看到了冰箱里上次烘焙用剩下的黄油奶酪,索性彻底翻了翻厨房,还真找出了些能做甜品的食材。 邹奕难得下厨一次,往日都是被长辈所迫,今天倒算得上心甘情愿,所以从味道到卖相都变得更加诱人。 早前端上桌的芒果班戟已经只剩下了一张空盘,绪央举止文雅地喝了口玻璃杯中的巧克力奶,对着新端上的樱桃蛋糕,微微颔首,“甚好。” 绪央吃完一整个蛋糕,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着鲜榨的柳橙汁,一边大人大量地决定今天就放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一条生路。 邹奕家虽然是两居室,但其中一间侧卧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书房,所以邹奕就干脆将绪央安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绪央酒足饭饱之后就变得格外好相与,对邹奕的任何也没有异议,只要求空调必须开整晚,对这一点,邹奕欣然应允。 但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吹一整晚十八度制冷的后果就是他早上根本没办法起床,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却连个厚点儿的被子都盖不到。 安逸地坐在空调送风口处的绪央表示——“啧,凡人。” 邹奕身体一直不错,每年的头疼脑热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这一次的感冒却来势汹汹,让他不得不推了一天的工作,卧床休息。 绪央早上屈尊纡贵给邹奕这个脆弱的凡人拿了一床羊毛被,后者感激涕零地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而他再一次进去时,就发现了床上人已经坐起了身,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腿上一个亮着莹白色光芒的奇怪板子。 “我再强调一遍,向sjv追加投资这件事,直接由你经手,不必再通过……” 见他进来,邹奕交代了一句便收了线,没了因为工作强打起的精神,头昏脑涨的感觉就又一次席卷而来,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 绪央看着邹奕难受的样子,语气也平和了许多,他想起入世多年的师姐讲过的一些往事,便问道,“凡人,你为什么不请个郎中?” 邹奕没有回答,他选择了牺牲一直勤勤恳恳跟随自己多年的笔记本电脑,来转移掉绪央的注意reads;魂兵之戈。 “玩吗?”他指指床上的白色板子,“我教你。” 视频图片游戏文字,邹奕笼统地演示了一番,才依照绪央的兴趣,点开了一部……仙侠大剧。 四四方方的盒子上五光十色,绪央倚在床头上惊奇地看着上面出现的各种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姿势也从正襟危坐变为了半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过了不知多久,绪央面前的画面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小雏菊,然后整个屏幕就黑了下来。 “哎?”他拿起电脑晃了晃,实在感觉无从下手,只好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凡人,这个……” 可手指刚一触碰到男人的皮肤,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热度。 “凡人?” “……” “邹……邹奕?” “……” 依然毫无回应。 绪央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滚烫。 呼风唤雨绪央在行,但治病救人他只懂得起死回生之术,而且代价极大,他也根本没想过会有用到的一天。 可偏偏他有劫数在身,既然欠了男人的恩德便不好见死不救,而且这个男人的手艺又那么好…… 别无他法,绪央拧着眉,俯身给他度了口气。 绪央只看过狐妖蛇妖给男子度气以行魅惑之术,轮到自己拿来救人,仍是好不尴尬。 不过这法子果然有点儿用处,邹奕猛的一阵咳嗽,渐渐转醒过来。 他头脑晕沉,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喉咙也疼的厉害,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 “管用了么?” 是谁? 他屋子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男人? 身体又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邹奕动动手指,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水……” 麻烦! 话虽如此,可绪央看到他那副昏沉的样子,到底还是拿起柜子上的空了玻璃杯,到厨房的水龙头前接了一杯水塞进邹奕的手里。 “区区凡人,真是三生有幸。” 邹奕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尽力将杯子递到了嘴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熄了里面烧灼的疼痛感,只留下一嘴的生水味道。 绪央看他神色渐渐清明起来,但皮肤仍然热的吓人,便问道,“你要死了吗?” 邹奕一想到自己生病居然是这位祖宗照顾,既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莫名高兴,听到这样的问话,竟笑了一笑,然后哑着嗓子说道,“我觉得,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第6章 傻狗 社区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给邹奕挂好了水,就对坐在一旁的绪央叮嘱道,“这期间要戒烟戒酒忌荤腥,多喝水水对休息,屋子也要多通风,水果适宜,不要过量…” 看到绪央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胖大夫欣慰地点点头,这孩子打扮怪了些,倒是个体贴的人,“嗯,期间吃点儿苹果对患者来说就挺……” “卡擦”绪央一口咬下。 胖大夫:“……好”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胖大夫便着急赶回了诊所,邹奕一条胳膊挂着液,仍身残志坚地给助理打电话。 邹奕:“带一份葱烧排骨。” “是。”大助理任劳任怨地拿出纸笔。 邹奕:“浇汁鸡翅,不要辣。” “是。” 邹奕:“尚赫那里的蛋糕,要草莓樱桃蓝莓和巧克力口味的reads;[清穿]末世孝贤。” 大助理笔尖一顿,“老板,这是?” 邹奕声音冷静一如既往:“照做。” “是。” “还有意式街新来饮品店的巧克力两杯,剩下的……” “……必胜客又出新菜单啦!海陆双鲜披萨!肋眼牛排!……”旁边绪央看的电视剧正好到片头广告部分。 绪央指指屏幕,“这个。” 邹奕:“再打包一份必胜客的套餐,新出的那款。” “……是” “还有一碗白粥,哪里的都可以。房门密码0618,自己进来。” 大助理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提着东西来到了邹奕家,按好密码,门就自动从里打开了。 薛晓阳大包小包地走进来,客厅空荡荡的,他拿着一杯热饮推开卧室门,正想着如何对顶头上司嘘寒问暖一番,就看到一个穿古装的男人坐在床上,正用boss的电脑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剧,而旁边,就是熟睡之中的自家boss。 “cosplay?” 他惊讶地脱口而出。 绪央猜出了来人是谁,也不将视线从屏幕挪开,只冲门口勾勾手。 薛晓阳脑袋一空,竟真的毕恭毕敬地将巧克力热饮递了过去,顺便插好了吸管。 “孺子可教。”绪央十分满意。 薛晓阳诚惶诚恐。 一个异装男人,在老板的床上,拿老板的工作电脑看连续剧……怎么想明天等待他的都是一张辞退书…… 喝完一大杯巧克力后,绪央安逸地舒了口气,把熟睡中的邹奕叫了起来。 邹奕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才发现墙根处还坐着一个神情萎靡的大助理。 “来了啊……”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还是打了个招呼。 大助理发现老板心情不错,登时看到了希望,立刻满血复活,殷勤地凑过去,“邹总要吃饭吗?菜和套餐还都是热的,粥也是刚熬好的。” 邹奕吊了一瓶水后,精神明显好了一些,便说道,“把粥给我吧。” 大助理这才确定老板真的没打算炒他鱿鱼,心情雀跃地到厨房将粥盛到碗里,出来时就看到异装男子已经坐到了餐桌前。 绪央将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尚有热度的食品塑料袋上,眸色一沉。 ——包成这样,让本座如何吃? 虽然那眼神不是看向自己,但薛晓阳仍是浑身打了个激灵,赶忙走过去将食品袋打开,“我来,我来!” 绪央收回手,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用三指架起了桌上的筷子。 薛晓阳把粥端到卧室,又在床上支起了矮桌,邹奕右手扎着针,只好用左手拿勺子来吃。 一碗粥见底,薛晓阳问,“邹总要不要在吃点儿?外面还有挺多东西的。” 邹奕摆摆手,“不用了,那些都是他的reads;我们的江湖[剑三]。” 薛晓阳也没有再问,干到他这个位置,就算心里再好奇,也明白什么事该问什么事要装聋作哑。 吃完饭后邹奕打电话给社区医生换液,薛晓阳收拾了碗筷从卧室里出来,路过餐厅发现男子拿着一次性叉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蛋糕。 薛晓阳不敢正面打量,只偷偷瞄上几眼,他发现男子的衣着打扮虽然怪异,但结合气场一看,却是相当的超凡脱俗。 等了一会儿胖大夫就带着药箱给邹奕换了液,他看到屋里又多了个人,就唠叨着将注意事项又讲了一遍。 薛晓阳认真记下,将大夫送出门后又被邹奕叫到了屋里汇报工作。 绪央酒足饭饱,进屋看到电脑被邹奕用着,也懒得去要,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儿后百无聊赖地出了门。 邹奕的房子在二十二楼,从下往上看去高耸入云,但对绪央来说也就眨眼的距离。 他衣角翻飞而起,不消一瞬就稳稳落在了楼下的绿化带里,抖了抖脚上粘的草屑,刚走了一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了蠢蠢欲动的哈起声。 他转过身,一条脏成了灰色的萨摩耶犬便兴奋地朝他扑了过来。 绪央身上妖兽的气势一放,萨摩耶癫狂的身形立刻顿住,但后腿却还保持着前进的动作…… 然后,绪央就看着它整只狗那么四□□叠地滚了出去。 冷静如他,也不禁叹了一声,“傻狗。” 而这条傻狗也不是外人,正是邹奕丢的萨摩耶奥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傻,出去疯玩儿了好几天,竟然也没被别人领走。 它虽然智商不够,但作为狗,鼻子还是灵的,一闻到绪央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就想去扑,但对妖兽本能的惧怕又迫使它不敢上前,只得着急地在一旁咬尾巴,咬的毛都要秃了。 绪央在山中修炼时身边都是开了智的灵兽,头一次看到这么傻的狗也起了兴致,他收了气势,对它招招手,“过来。” 奥汀放开秃了半边毛的尾巴,兴奋地叫了一声,扑在绪央脚边的草地上。 “汪汪汪!” 绪央满意地拍了拍奥汀的脑袋,“真听话。” 后者复又癫狂地在草地上打起滚来。 “奥汀也出来玩了呀?” 绪央闻声转身,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样貌清秀,说话时带着笑,露出了脸颊右边的酒窝。 他站在绿化带外的水泥路上,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截牵狗绳,狗却不知道在哪里。 绪央对青年这种瞧着单纯无害的凡人也生不出多少戒心,便与他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解释道,“你就是奥汀的主人吧,我是住在6号楼的成陌,以前溜胖球的时候经常遇到你家的保姆阿姨,她也爱在这个时候带奥汀出来玩。” “原来如此。”这傻狗还是那个凡人家的。 成陌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绪央的打扮,“呀,你是在做节目吗?”他飞快地蹲下身子藏在一个矮灌木后,小声道,“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绪央看他小鹿一样紧张的神色,简直与山中那些风声鹤唳的开智小兽如出一辙,平白也多了这亲切之感,他摇了摇头,“没有reads;火力全开。” 成陌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又要被小钱助理念了。”他重新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那个,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 绪央眸子一动,“绪央。” “徐央?” 绪央道,“万物之始者绪,天地为心者央。” 成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两个字。” 简单认识了一下青年便又带着他那只喂得滚远的狗去往了小区公园,绪央依旧现在原地,觉得腿被什么蹭了几下,低下头,就看到奥汀自己叼着半截牵狗绳兴奋地对他摇尾巴。 绪央不屑地冷哼一声,“本座才不会做此等被呼来引去之事。” 奥汀依旧兴奋地突出舌头,尾巴摇的和蒲扇一般。 绪央颇为无语,“傻狗。” 奥汀眼睛一亮,激动地伏下上半身,“汪汪汪!” “傻……” “汪汪汪!” …… 成陌站在一处树荫下,弯下腰对蹲在地上的大黑狗柔声道,“胖球,要回去了。” 黑狗抬眼看看主人,趴到地上。 成陌佯怒,“胖球,这样消极反抗是没用的!”说完,他拉了拉手里的绳子。 没拉动。 “好吧,胖球你赢了。” 成陌一筹莫展,忽然看到胖球抖抖毛站了起来,高冷地把爪子拍在了自动凑过来的一张狗脸上。 奥汀兴奋地叫了一声——来玩来玩! 绪央突然觉得有些丢脸,默默扔掉了手中的半根牵狗绳。 成陌发现了他,在旁边开心地打了个招呼,“绪央,好巧哦!” 绪央想说一点儿也不巧,这只傻狗是特意找过来的。 胖球却并没有理撒欢的奥汀,它径直走到了绪央身前,严肃的狗脸慢慢凑近,然后蹭上了绪央的衣摆。 “汪呜……” 绪央微微放出气势。 黑狗瑟缩了片刻,便又凑上来,“汪呜……” 成陌突然感觉好心塞。 但过了好一会儿,自家胖球还是缠着人家不放,它拉也拉不走,只好试探着向绪央道,“那个……你喜欢吃布丁吗?我家里有早上刚做的,应该正好吃。” 绪央想起老郎中的絮叨叨的叮嘱——忌烟酒生冷,多喝水多休息,不要吹空调风扇。 他抬眼,“你那里有空调吗?” 成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有呀。” 第7章 虐妖 成陌的家在6号楼二十层,是和邹奕家同样的两居室,不过装修布置要比之温馨舒服许多。 墙壁贴着暖色的壁纸,米色的沙发,底下铺着厚厚的地毯。 “随便坐就好,地毯很厚直接坐在那里也可以!”成陌招呼绪央,又对前面喊到,“胖球!没洗爪子不许上沙发!”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毛巾,光着脚跑过去擦胖球的爪子,顺便又给旁边的奥汀擦了擦。 奥汀摇摇尾巴,又把脸凑过来,成陌便在上面又擦了两下。 成陌转头看绪央,“那个奥汀!奥汀掉颜色了!” 绪央看到奥汀明显白了一块的大脸,不以为意道,“是土。” 成陌有些惊讶,“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染的那个……对了,奶奶灰!” 绪央随遇而安,和成陌一起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绾着,随意地散在身后。 成陌去冰箱里拿布丁,“你要吃什么味道?我做了草莓和芒果的。” 绪央拍开跟着胖球一起凑过来的奥汀,两厢比较了一下,回道,“草莓。” “好。”成陌先从最外面拿出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沉默了一会儿,有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个做的有点儿丑,我给你找个好看些的。” 绪央无可无不可,只又一次推开了想躺到他腿上的奥汀,戳着它的鼻子严肃道,“傻狗,你太热了。” 忽然,厨房传来成陌懊恼的声音,“啊!严一泽这个混蛋把草莓的都吃光了!”他端着一个小碟子走出来,抱歉道,“对不起哦,我的这个给你吧,刚才我只把勺子放在上面还没有吃。” 绪央刚想开口,奥汀便又不思悔改地凑了上来。 这一耽搁,成陌就将绪央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他拿着碟子摇了摇头“果然是太丑了啊……” 忽然灵光一闪,“厨房里还有甜甜圈,你可以吃甜的吗?” 绪央想了想,点头道,“可以reads;血月残仙。” 成陌很高兴,便又去厨房将一整盒甜甜圈拿了过来,“这个你吃吃看。” 绪央拿起一个尝了一口,虽然不如家里那个凡人做的好吃,但也能入口,便如实说了一句,“尚可。” 成陌眼睛一亮,“你也是演员吗?功底真棒,我念短句子时就说不出这种感觉。” “演员?”绪央想到电视剧里那些,用手在头顶上方比了比,“是头上梳这么高发髻的那种人?” 成陌笑的东倒西歪,“哈哈,你的比喻好新奇,原来不是演员吗,我一开始看你这样打扮还以为是有戏要拍。” 绪央有的词听不懂,便专心致志地吃东西,不一会儿盒子就空了,他意犹未尽地问道,“这个,还有吗?” 成陌摇头,“没有了呢,不过还有蛋糕,我拿过来。” 接过成陌递过的蛋糕,看他自己手里并没有,便奇怪道,“你不吃?” 成陌叹了声气,“我不能吃了,经纪人正在帮我争取一个角色,以后可能还要减肥。” “角色?”绪央倒是知道这个词。 成陌道,“是呀,剧本是根本当红小说改编的,好多人都想上,经纪人说虽然是男三,但人物故事很占便宜,播出应该会有不少粉丝。”他拿过矮几上放着的平板,按了几下伸到绪央眼前,“你看过这本小说吗?” 绪央看到平板上的名字——冷情总裁的惹火小娇妻。 粉红色调上面画着一个神情轻佻的美妇人,他还不是大妖时也爱看师兄藏在枕头下的画本子,大多是上古神魔的奇闻异事,也有些凡人之间的儿女情长。许多年过去,想不到在凡人仍然兴盛,一时也被勾起了兴趣,便问道,“很好看吗?” 成陌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我看不太懂,但问过粉丝,感觉她们挺喜欢的。” 说着,他把页面滑到评论区。 ——睡不到白总和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圣母玛丽苏女主滚粗好么! ——lssb,樱樱和白总是真爱好么! ——希望男二和男三在一起,心疼我辰 ——楼上+1 绪央看着上面奇奇怪怪的言论,明明大多数的字都能认识,却一句也看不明白。 “白总是男主角,那个辰就是男三。”成陌解释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茶几底下拿出两本书来,“我这里还有本它的姊妹篇。” 如出一辙的颜色设计上,是两行偌大的花体字——豪门宠婚:亿万宝宝天价妻 看过书,绪央还是选择接受了成陌的草莓布丁,虽然形状颜色怪了点儿,但味道却相当不错。 他吃到一半,意外却发生了。 奥汀也不知来了什么精神,看到绪央碟子里的布丁竟然激动地向前一扑,只见粉红色的汁水洋洋撒出,然后便稀稀落落地从他胸前一直流到了腿上reads;大清小两口。 “啊呀!”成陌眼疾手快地拿出抽纸,却发现越擦越花,“怎么办呐……不然,我拿衣服给你换一下吧,你这样也没办法出门了。” 绪央觉得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沐浴之后痕迹自然就会消失,但眼看成陌已经跑到卧室找衣服去了,便没有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成陌才拿着衣服出来,“这是我男……同事的,他还没有穿过,你试试应该可以穿。” 绪央接过衣服展开,只见正中央印着一个硕大的海绵宝宝。 “是不是好可爱?”成陌一脸求认同的表情。 绪央虽然看不懂一块成了精的发糕哪里可爱,却也点了下头。 成陌果然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模型,他心花怒放地将洗手间指给绪央,又把裤子一起塞到了他的怀里,“你换,我去泡茶!” 绪央抖抖手里轻薄的衣服,眉毛一挑,竟也真的朝洗手间走去。 他换衣服速度挺快,出来时成陌的水还没烧开,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门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进来的是个极为帅气的年轻男人,上身穿着黑色修身衬衣,下面的裤子也是黑色,手里拎着副半张脸大的墨镜,一眼看去腰是腰腿是腿。 他本来蹲下身准备换鞋子,看到绪央却猛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不要吓到客人!”成陌上去拍了他一下,然后将来龙去脉解释给他:“这是奥汀的主人,我今天带胖球……” 男人听完了却仍然面色不虞。 “水开了!” 成陌小跑过去,将茶沏好后端到了茶几上,顺便递了一杯给绪央,“你千万别见怪,他是严一泽,刚熬了夜,所以脾气有些坏。” 被点了名的严一泽脸色黑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绪央视若无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道了一句,“无碍。” 成陌放下心来,又从厨房端来一杯温牛奶递给男人,“你累不累呀?被子我都晒好了你可以直接去卧室……” 严一泽没说话,只拉着成陌走向卧室。 成陌挣不开,只好对客人抱歉道,“绪央你先喝杯茶!” 卧室门被从内狠狠合上,绪央耳聪目明,虽然隔着一道厚门,也清楚地听到了里面的吵架声。 严一泽:“为什么要把海绵宝宝的那件拿给他!” 成陌:“是你说太幼稚不肯穿我才拿的。” 严一泽咆哮:“我说过吗!你拿的时候就没发现它被叠的四四方方的放在柜子最里面?” 成陌如实道:“发现了呀,我还找了好长时间。” “……”严一泽那边呼吸一噎,“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帅!” 成陌:“你也觉得他好帅是吗?” 严一泽:“你这个贪图美色的家伙!” 成陌坦然:“没错,所以我才和你在一起了呀” 严一泽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只是看上了我的脸reads;重生之明星大叔!” “对呀!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帅!” …… “好好吵架不要笑!” …… “吵架呢你抱我干什么!” 严一泽压低声音不知说了什么。 成陌小小声地骂了一句,“凑……凑牛氓!” 客厅的绪央毫无防备地被秀了一脸。 茶也喝不下去,绪央搞不清自己这究竟是什么心情,索性拎着奥汀和两本书就回了邹家。 奥汀虽然离开家很多天,但好像玩的太累,一进门就跑到自己的窝里打起了呼噜。 绪央推开卧室门,见邹奕没在睡觉也没工作,而是靠在枕头上在看电视,手上的针也拔掉了。 邹奕听到动静,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脸盆大的海绵宝宝,然后是下面两条修长的腿,他足足看了好几眼才咳了一声挪开视线,夸赞了句,“挺好看。” 绪央第一次穿这样贴身单薄的衣裳,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也很是新奇,听了邹奕的话,十分受用,便也说道,“本座自然好看。” 他心情上佳地坐到床上,抱起还插着充电线的电脑摆在邹奕面前,“还看那个。” 邹奕也不明白那种天雷滚滚毫无逻辑可言的神剧有什么看头,却还是帮绪央点了出来。 “必胜客又出新菜单啦!海陆……” 邹奕默默将视线从海绵宝宝身上收回。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到了尾声,他随便换了个频道,里面旁白正好开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的季节……” 绪央扭过头来,看到电视里动物间直白的求爱画面,脸颊一红,对着邹奕便大骂道:“世风日下!” 邹奕无故背了一锅,转而才想起身边这位本来就是只狼,他看到刚才那幕就和人看到重口x片一样,也怪不得会说这样话。 绪央虽然活的时间长,但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偶尔了解这方面的事也是在师兄的画本子里,灵兽多开智早,有些恩爱的也懂得避讳他人,这么赤果果地看到,还是生平第一回。 有些愤怒,但更多的却是羞赧与难堪。 他的反应也有些在邹奕的意料之外,照理说他身为妖怪活了这么长时间,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脸红…… 想到这儿,心上竟有种像是被羽毛轻抚而过的瘙痒。 邹奕关了电视,望着漆黑的屏幕沉思了一会儿,便也凑到了电脑前面。 绪央嫌弃的瞥了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凑在一块看了会儿电视剧,邹奕便精神不济地躺下睡觉了。绪央自己也不知道又看了多久,也觉得有些累,便合上电脑,随意地躺在了床的一侧。 绪央还是第一次睡这种柔软舒服的大床,这一觉,便是昏天黑地光怪旖旎。 第8章 旖梦 绪央知道自己发梦了,梦里时而声色光怪,时而诡异阴森,他看到自己奉师父之命查探后山一处古怪场所,而后场景一换,却是一方烛豆下的低吟喘息,人影交叠。 肌肤上的炙热温度烫的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梦中。忽然,旖旎的画面再度破碎,他落在一片冰河之中,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块浮木,水流冰冷湍急,他感觉浮木要飘走赶紧又抱的紧了些,就这样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绪央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像根绕树藤一样死死箍在邹奕的身上,上衣皱巴巴地团在胸口,□□的腹部则紧贴在邹奕蓝色的睡衣上。 后者闭着双眼,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熟睡之中reads;心盲。 绪央头脑空白地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飞身跳下床去,落荒而逃。 屋中尘埃落定,床上的另外一人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绪央本以为自己会一口气逃回溯蒙山上,没想到最后却只是跑到了小区的花园里,还碰上了出来买东西的成陌。 成陌提着一袋子零食,看到绪央面色潮红,有些奇怪道,“绪央你刚刚夜跑了吗?” 绪央没注意成陌的话,仍纠结于到刚才自己的梦境与醒来后看到的情景:放浪,真是放浪…… 成陌看他越发不对的脸色,从袋子里翻出一根棒棒棒来,撕开包装,“你是不是好热?一起吃个冰吧。” 绪央没动,手里被塞进了半根棒棒冰。 一丝凉意激醒了他,顺势往嘴里一放,“荔枝的?” 成陌点头,“超市现在只有这个的冻上了。” 然后两个人就一人拿了一半吃了起来。 绪央沉默着,成陌也没有开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一张长椅上,一口一口咬着手里的冰棒。 绪央最先吃完,他拿着空空如也的塑料包装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成陌……” 成陌转头,“啊?再来一个吗?” 绪央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感觉说不出口,他是个大妖怪,活了这么长的岁月,如今却有了无法自释的事情,不得其解,又无法言说。 成陌也不去追问,只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两手掰开,“还是再来一个吧。” 绪央接过来,只拿在手里,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成陌,你……成亲了吗?” “成亲?你是说结婚吗?”成陌有些迟疑,他摇摇头,“还没……” 绪央想到那个见了他便剑拔弩张的男人,有些奇怪,“下午那个男人,不是你夫君吗?” “咦——”成陌咬着冰棒的嘴都忘了松开,“原来被看出来了吗!” “……”绪央有点儿质疑自己刚才仓促的决定。 不过,眼下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只得磕磕绊绊地把疑问说出口,“如果,你成亲之前,就和人有过肌肤之亲,那当如何?” 成陌想了想,“唔,肌肤之亲是指接吻吗?还是说更亲密一点儿的?结婚前或多或少都会有的吧,就像我和阿泽,同居前也经常会把持不住……哎呀好羞耻!”说完,便捧着脸痴痴笑了起来。 绪央感觉自己的道德观都被冲刷了…… 真是…… 世风日下! 羞耻完以后,成陌忽然想起,“不过,听你这么问,该不会是劈腿了吧?” 绪央:“劈腿何意?” 成陌解释道:“就是脚踏两只船呀。” 绪央摇头,“并无。” 成陌:“那你在苦恼什么?谈恋爱嘛,做点儿亲密举动很正常,现在没有人因为这个笑话你啦reads;六爻。” “是这样吗?”绪央总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好像有些词不达意,但听到这个答案,却隐约理解了什么。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所做的事情虽然逾越而放浪,却并非是不可恕的。 两个人分吃了两根棒棒冰后,成陌的手机响了。 “早上好幸运姐!……哦,好的!我明白啦!我自己发给小钱助理就好了……嗯嗯,拜拜。” 挂断电话,成陌开心地说道,“经纪人说片场那里出了点儿状况,要临时给我加一场戏。没想到我便当都领完了还能吐出来,嘿嘿。” 他揉揉自己的脸,看到绪央还在拿着冰棒出神,便提议道,“绪央,要不要一起去?我的戏应该很快就可以拍完,然后咱们可以顺便去吃一吃那里的巧克力火锅!” 绪央“嗯”了一声,他早上出了那样尴尬的事,现在无论成陌提议去哪,只要不是回邹奕家里,都能欣然应允。 来接成陌的助理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叫钱方,对于成陌提议的多带一个人去片场有些犯愁,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绪央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他头上翘起的卷毛上面,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控制不住爪子地拍上去。 “到了片场不要乱跑,最好就跟着我们,虽然今天没有男女主角的戏份,但因为还有梁姐在所以人也不算少,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钱方坐在驾驶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成陌,“这是过几天真人秀节目的行程安排,成同学你先看一下。” 成陌接过来随手翻来,有也惊讶,“第一站就是青窑县啊?前些日子我看微博上说那个地方闹鬼好厉害,节目组胆子好大哦。” 钱方道无所谓道,“这样才有噱头嘛,不过那都是假的啦,你不要害怕。” 成陌:“没有呀,我特别想去哎!” “……很好。”钱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扭回身子发动了汽车。 直至车子缓缓行驶起来,绪央才发现刚才究竟做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他眼睁睁看着窗外景致一闪而过,突然觉得回邹家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但有道是君子不能失信于人,所以就算绪央已经有了一百种离开的方法,此刻也只能老实坐在后座上面,面无表情地听成陌背台词。 “秦馨,事到如今你居然告诉我你爱上了皇甫明轩那个混蛋!你忘了是谁夺走了你爸爸的公司?是谁让你成了孤儿?这些事情你都忘了吗!” “他爱你?他爱的只是在塞纳河岸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子,是那个对他一无所知的流浪少女薇薇!醒醒吧秦馨!” “别哭……馨馨,别爱他,这世界上你可以爱上许多人,除了他……馨馨!馨馨你去哪里!” “是你!……原来你一直都……” “——砰!” 成陌无语地扔下剧本,“男配不是人啊,都生死不明还得拉出来给人家编个回忆杀。” 车行驶了几分钟后进入主干道,渐渐的,绪央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第一次坐车时那种恐怖的反应,他头脑依旧清醒,心口也没有烦闷上涌的感觉,连成陌念得台词都听得别有趣味reads;红楼之林哥哥来自外星。 “那个人最后是死了吗?”他向成陌问道。 成陌耸耸肩,“虽然剧里写的是生死不明,但我猜肯定是死了,因为我便当都领完了。” 绪央又问,“那杀他的是皇甫……皇甫明轩?” 成陌摇摇头,笑道,“肯定不是啦,偶像剧里怎么可能让男主有黑点,他们只会说‘天凉了让x氏破产吧’这种话,绝对不会亲自动手的。” “天凉了让叉氏破产吧?”绪央咀嚼了一下这有些拗口的台词。 成陌眼睛一亮,“对呀,好狂霸酷炫拽是不是!就像听阿泽说‘哼,都是垃圾’的时候,我就感觉整个人都苏的不行了!” 原来这才是现在的狂霸体现吗? 绪央审视自己,作为大妖怪,对比下来果然欠了一点儿狂霸之气。 拍摄地点位于t市郊区,车程近两个半小时,等他们到达时已经临近十一点,男二号的戏刚刚拍完,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过场。 成陌的戏被安排在了下午,中午剧组定了盒饭,绪央被员工当成了从其他剧组来探班的新人,于是也领到了一份。 他打开盒子,之后便是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绪央修炼多年,对食物的需求其实也仅限于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并不是缺之不可,所以他也没动筷,只将盒饭扣好便放在了一旁。 成陌也没吃成巧克力火锅,他匆匆吃了两口饭就被造型师拉去化妆了。钱方抱着衣服跟在后面,一脸的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中午大家都在吃饭休息,绪央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却不一会儿就要被人打搅一次。 “你是其他剧组的演员吗?” “你的假发好自然哦就和真的一样!” “我看你是和成陌来的,你也签的众华?” “你眼睛好亮,带的什么型号的美瞳?” …… 绪央不堪其扰,起身离开,他本意是随便再找个清净之所,却无意中撞见隐藏在昏暗房间的一男一女举止狎昵地搂抱在一起。 “你是谁!怎么打开的锁!” 屋里的两个人匆忙分开,女人低头整理衣服,男人看到绪央一个人,还没走拿相机之类的物件,便没了最开始的慌乱。 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几乎立刻就认定了绪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谁让你来的?”男人趾高气扬地冲绪央抬抬下巴,见对面的人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火气登时升了起来,“嘿!你还挺硬气!” 他大步走了过去,真正看清楚绪央的脸后,却马上改了态度。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是邓老板让你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男人抽出根烟来,对着绪央挑挑眉头。 绪央嫌恶地撇开脸,觉得眼前之人多半脑子有病。 男子没等来打火机,却把绪央偏头的动作当成了默认,他笑着又走近了一步,“不就是想拍戏嘛,你条件不错,光凭这脸蛋就……”说着,便伸手朝那张脸摸了过去。 第9章 变装 孙海作为这部片子的正经八百的制片人,说句话导演都要三思而后行的主儿,平日里也少不了有人冲着他背后的关系来投怀送抱,梁珊珊作为一个出道两年的新人,能得到女二的角色,还不是因为有他推波助澜。 相当然地,今儿有个这么标志的尤物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乐意笑纳。 孙海伸过手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触碰到眼前人时,那具身体些微的颤抖与无法抵抗的顺从。 这种强行索取的感觉才是最令人兴奋。 他想得是那么理所应当,以至于当身体被一道力量击飞出去,撞翻了屋里的长条桌时,都未能立刻反应过来。 “孙……孙制片!”梁珊珊亲眼看着孙海自己飞进来砸在了桌子上,而屋外的青年纹丝未动,一时惊呆了,等屋里那位嘶嘶地抽着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时,才想起去帮忙。 绪央看着屋里手忙脚乱的女人,等她终于想起来要叫人的时候,才冷冷开口道,“本座虽厌恶这等好色鼠辈,但同样不喜攀权附势之徒,女人,你好自为之。” 梁珊珊被那眼神看得不禁一抖,好半天才忙不迭地点点头。 孙海显然不懂何为识时务,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我要联合其他公司一起封杀你……我要……” “呵。”绪央轻蔑一笑,“都是垃圾。” 没过多久,片场就来了一辆救护车,制片人被抬上担架,跟在旁边的女二号梁珊珊被问及此事,却一口咬定只是个意外。 绪央依旧留在片场等成陌,梁珊珊看到他,瑟缩了一下肩膀,便赶忙挪开了眼睛。 成陌的戏从下午挪到晚上,再加上几遍ng,回到水岸华汀时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reads;可以修仙。 一路上成陌不住地同绪央道歉,要不是他临时起意,绪央也不会在片场耽搁到这么晚。 绪央则不以为意,他对凡间的日夜本就没有多少概念,原来的人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也不过短短须臾。 进了小区,成陌便与在外面喂蚊子喂得不耐烦的严一泽一起回了家,绪央走在绿荫缭绕的小路上,仔细思考自己为什么非要留在邹奕家里。 他明明是个那么厉害的大妖怪,按师兄们所说,入世以后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吃喝不愁,虽然他现在还没找到方法……而且师父也说过他有劫数在身,那他的劫数又是什么呢?这样漫无目的的,又能找到吗? 想解决的问题没有解决,反而又生出了更多,等他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自觉来到了邹奕家门口。 本座为何又会来到这里! 绪央转身打算另寻他处,却忽然闻到了屋里传来的浓浓巧克力味道。 甚至比他昨天用纸杯喝到的还要香甜浓郁…… 绪央也没做遮掩,直接推门而入,客厅里空无一人,邹奕在厨房里,系着好笑的粉红猪围裙在煮巧克力奶。 他现在厨房透明的玻璃门旁,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凡人,你为何知道本座回来?” 邹奕头也没有抬便回答道,“我并不知道。” 一瞬间,绪央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好。他说不清楚原由,只能用带有责问的语气说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邹奕换上火,将巧克力奶从容器中缓缓倒入陶瓷杯里,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回来。” “……” 拿起其中一杯递给门口那人,“所以现在很高兴。” “……” 绪央忽然想起了昨天和成陌交谈时新学会的一个词。 他,堂堂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大妖怪,居然被区区一个凡人—— 撩到了…… 深夜,绪央一个人又重新睡回到了客厅中,他躺在宽敞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天那个秃顶男人想伸手摸他的脸就被他击飞了出去,那天邹奕都对着他出现那种反应了,自己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样程度的区别对待,说明了什么…… 他真的,被一个凡人用食物收买了吗? 可早上那个梦又怎么解释呢? 师父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满怀心事的睡去,半夜却又被一阵磨牙声吵醒,绪央皱眉坐起,看到奥汀四脚朝天地打呼磨牙,睡得一塌糊涂。 “傻狗……” 绪央走过去,慈爱地摸了摸它已经变得雪白的皮毛,然后扣了个静音决封在了它的嘴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次日,严肃自律的邹总经理在休息了两天过后终于要重新回归到工作岗位,绪央本想独霸一方大床,却又抵不过看电视剧的欲:望,只好跟着邹奕一起去上班reads;五行妖皇。 他没有穿自己的衣服,虽然那是他的皮毛所化,但联想起在剧组被人不断盘问的经历,便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现代人的普通服装。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他不愿承认的原因,例如——现代人的衣服确实比他的毛要凉快一些…… 但邹奕的衣服对他来说却有些大,衬衣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看得他直皱眉头——本座居然比一个凡人还要瘦弱? 邹奕也看得直揉额角——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天干物燥了…… 别无他法,邹奕亲自带着绪央来到了商场六楼的男装专柜,买了几套合身的衬衫长裤还有一套光鲜亮丽的海绵宝宝与派大星睡衣。 穿好衬衫西裤,绪央身体的轮廓便被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宽肩窄腰,一双长腿匀称笔直,他将头发幻作及耳长度,露出了修长的颈部,眉眼依旧精致,却因为造型的改变增加了几分禁:欲的冷漠感觉。 一旁的导购简直幸福地根本挪不开眼,绪央自己却没有多少感觉,他摸摸系到胸口上方的扣子,对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邹奕问道,“本座这里感觉有些奇怪。” 邹奕没说话,只站起身来把他那里的扣子重新系了一下,又顺便捋顺了他胳肩膀处的皱褶。 “实在不舒服就换t恤吧。” 绪央拨了拨头上落下来的刘海儿,冷哼一声,“区区凡人的衣服,本座有何穿不得。” 邹奕当然不能反驳,所以绪央便真的穿着这一套衣服和他一起去了星光大厦。 公司里的人本来还在为老板迟到一个小时这件事而纷纷猜测,等他们看到绪央与他们猜测的对象一同出现时,气氛一度进入到了白热化。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表面上看去都是兢兢业业努力工作,而下里,却是八卦满天如火如荼。 “这是,新同事吗?” “有点儿太……太帅了……” “看那气质,是空降的太子dang吗?” “简直和明星一样!” “会不会是新的品牌代言人?” “别猜了,老板刚才让我记的职位是私人助理。” “……” “……” “……” “一定是我想多了。” “呵呵哒,老板明明是像埃菲尔铁塔那样笔直笔直的一个boss。” “就是,像老板这种霸道总裁怎么会玩办公室play这一套!” “……” “……” “你们的脑洞太单一了!知道刚才我进去里面送咖啡看到什么了吗?” “求真相!” “新同事居然在拿老板的手提电脑看电视剧!!!那里面的东西分分钟几个亿好么!!居然被拿来看‘欢喜俏狐仙’这种天雷剧!” “有钱人的世界啊……” “【小s冷漠脸.jpg】” “【污力滔滔心塞.jpg】” “【污力滔滔法式头痛.jpg】” “【污力滔滔我选择狗带.jpg】” “【张嘴吃药.jpg】” …… 邹奕有了私人助理,并且私人助理还用他电脑看雷剧的事情短短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公司,其后几天,每一个出入总经理办公室的人都开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偷偷瞄着这位神奇的空降助理reads;强取豪夺。 绪央烦不可耐,偏偏又舍不得空调,最后就把气都撒到了邹奕身上。 邹·无敌背锅王·亦只得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来安抚这位祖宗大人。 绪央:“明天本座不会来了!” 邹奕:“好,那我教你用电脑。” 绪央:“本座晚上不再坐你的车回去!” 邹奕:“好,那我们打车。” 绪央:“别人的车本座也不坐!” 邹奕:“那我们坐地铁。” 绪央:“……地铁为何物?” 于是,一个身价数亿的总经理和一个修行千年的大妖怪,因为一时冲动,挤上了晚高峰的时段的地铁。 两个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进入到了车厢里面,人群还在不住的向内用力推搡,绪央倒是不怕挤,这一整车厢的人加起来恐怕也伤不到他分毫,可邹奕却是肉:体凡胎,被人:浪推推挤挤,就贴到了绪央的身上。 绪央不悦,“凡人,你敢冒犯本座!” 邹奕无辜道,“形势所迫。” 绪央也知道这情况下凡人很难和自己一样保持佁然不动,但还是有一种被人拥抱的尴尬感觉,他硬是将邹奕推开了一指的距离,而后才微微偏着头说道,“凡人,昨天的芝士蛋糕味道尚可,本座允你回去将功折罪。” 邹奕无奈点头,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要下厨,除了做饭还要准备饮料点心,从邹家堂堂的掌权大少爷一秒变掌勺大师傅,说出去就是在邹家怕都要震碎一地的下巴。 二人因为头一次挤地铁,到站以后居然没挤下车,连着坐过了三站,才随着人流走出了地铁站,最后还是打了车才回到水岸华汀。 在外面的超市里买了点儿做饭的食材,邹奕提着袋子,绪央则从其中拿出一根棒棒冰,熟练地掰开后,将其中一半塞进了邹奕嘴里,“本座奖罚分明,不必太过感激。” 剩下的一半则放在了自己口中。 邹奕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拿在手里,二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到了家门口就看到了背着剑一脸沧桑的肖祺枫。 同一时间,肖祺枫也看到了邹奕,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就是那只道行极深的大妖怪,肖祺枫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徐徐滑过,而后猛得薅住了邹奕的衬衣领子—— “邹奕,你太他:妈有天赋了!跟我学捉鬼降妖吧!” 第10章 男人 肖祺枫为了绪央一事从t市跑到清源观又跑到到寒顶寺,一路火车汽车摩托车牛车轮番上阵,偏偏又遇到西南出异像,只好又在寒顶寺同一群和尚老道带了呆了整整一个多礼拜,天天吃斋饭听诵经,呆的好好一个道士开口就想诵“阿弥陀佛”。 进屋后,绪央回到屋里继续看成陌拿给他的那两本小说,邹奕自觉地来到厨房,后面还跟着沉默的肖祺枫。 一进厨房,肖祺枫就抽出了背上忘霄宝剑,“邹奕你大爷!我这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你就让我看这个?!” “那你想看什么?”邹奕二指夹住那剑尖,伸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个西红柿插在上面。 肖祺枫险些跳起,“哎哎哎!我这可是镇观之宝!” 他拔下西红柿,嫌弃地扔到一边,“自古至今哪次妖兽现世不是腥风血雨,谁想到你捡着的这位那么特立独行。” 邹奕将黄红彩椒一一切好,又从袋子里拿个根西芹出来,微一挑眉,“羡慕?” 肖祺枫气噎,拿着剑指了半天,最后从袋子里翻出一根冰棍狠狠咬了一口,“我羡慕什么不好羡慕你伺候个妖怪祖宗?” “羡慕也没用。”邹奕利落地将西芹改刀切块下锅,一片烟幕缭绕中,他声音轻而笃定,“那是我的。” 肖祺枫堂堂一个降魔道士险些被根冰棍噎死,“脸呢?邹老蔫你脸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脸一个多礼拜没见都宽得看不着拐弯儿了。” 邹奕:“彼此彼此。” “……”肖祺枫眨眨眼,猛的抽了口凉气,“邹老蔫你不是吧!你刚才那个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屋里那是个什么吗?妖,是妖啊!” 邹奕:“所以?” “所以?!wtf!你是不是被妖术蛊惑了?”肖祺枫简直都想用忘霄把他脑袋切开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reads;心含九龙之纵横三界。 邹奕好像没看到他激动的反应,反手将一个洗好的土豆扔到他怀里,“肖老三,把土豆皮削了。” 肖祺枫拿着土豆,满脸的不可思议,“邹老蔫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堂堂白云山清源道观云一道长座下首席关门大弟子……” 话还没说完,手边又被扔来一个陶瓷的削皮器。 邹奕:“用这个削。” 肖祺枫:“……” 邹奕做甜品在行,菜就马马虎虎了,炒了两个素菜又给绪央单独做了份鸡汁土豆泥,就算搞定了晚餐。 肖祺枫坐在餐桌前,捧着米饭都要哭了,“贫道在寒顶寺吃了一个多星期的斋饭!好不容易下了山,居然还是没有肉!是人否!” 邹奕:“就会这个,不吃憋着。” 绪央坐在他旁边,伸手舀起一勺土豆泥,施施然放入口中,微微蹙眉,“不够鲜。” 肖祺枫在一边揶揄地看了邹奕一眼,对着口型说:【不、吃、憋、着】 然后顺利的收到了邹奕的一枚眼刀。11 绪央没在意两个人的互动,他用勺子搅了搅那碗土豆泥,而后推到一边,“本座吃完了。” 邹奕停下筷子,“点心吃什么?” 绪央却极难得地摇了摇头,“本座没有胃口。”说罢,他神情漠然地看了肖祺枫一眼,“小道士,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肖祺枫神色一凛,“尊上何出此言。” 绪央道:“你身上沾染的味道,本座不喜,想必也不是你们能应对。” 肖祺枫自然明白眼前之人并没有夸大其实,他虽然不知道西南究竟出了什么,但从寒顶寺聚集的那群能人异士上来看,也足能描摹出事态的严峻。 他叮嘱邹奕:“最近这些日子,没事最好别去西南方向,那里确实出了点儿事,不是平常人能应付的。” 邹奕点头,“你也小心,肖奶奶还等你给办她明年的八十大寿。” 肖祺枫笑着骂了他一句,而后说道,“贫道一定长命百岁。” 吃完饭后肖祺枫就告辞离开了,绪央端着杯水坐在沙发上看小说,扣子解到第三颗的位置,神情认真严肃,看得邹奕连着灌了两杯冰水还觉得口干舌燥。 也许肖祺枫说得对,他确实被蛊惑了,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妖术。 而是面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 晚上,邹奕意外地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让他明天下班之后务必回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并没有在电话里说明。 他不以为然,这种突然发生的状况只可能是父母又给他找了个合适的相亲对象,虽然他每一次都直截了当的拒绝,但二人依旧乐此不疲。 他把回家的事告诉给了绪央,绪央明天也不想再跟他去公司,所以就选择了和奥汀待在家里。 转天早晨邹奕并没有按时出门,他订好早餐,又将钱包中的现金全部取出放在了茶几上,才对绪央说道,“我订了早餐,一会儿你直接把钱给他,如果闷了就出去逛逛,钱带好,有些地方不能刷卡。” 绪央见识过邹奕在公司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模样,看他西装笔挺地在旁边耐心地与他嘱咐这些琐事,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感觉reads;游戏基地群降异界。 于是他硬沉下脸将邹奕向门口方向推了推,“啰嗦,快走快走。” 邹奕笑了笑,站起身来,“那我去上班了。晚上我尽快赶回来,饿了小区外就有蛋糕店,钱让他自己拿。”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绪央看着茶几上的钞票,无比纠结地躺倒在沙发上。 “自甘堕落!枉为兽焉!” 奥汀不明所以,冲上来跟着一起“汪汪汪!”。 因为只有一只傻狗作陪,绪央连带着早餐都吃得寡淡无味,随手翻了翻小说,转头就看到了趴在沙发上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奥汀。 “傻狗,何人允许你上沙发的!” 奥汀讨好地在绪央腿上蹭了蹭脑袋。绪央摸了摸它头上的软毛,后者扫把一样的尾巴立刻摇得根本停不下来。 绪央扬手一指:“去,把你的牵狗绳叼来。” 奥汀撒腿狂奔,风一样扫过门口的鞋架,咬着一根橘色的带子兴奋地在绪央面前摇头晃脑。 “嗷汪……” 绪央牵着奥汀来到小区公园,里面只有几个起来打太极的大爷大妈,看到绪央,有几个便都收起了动作,“哎呦小伙子长得真俊,住那栋楼的啊看着还挺脸生?” 绪央脚步一停,不明白眼前几个老妪将自己围住是有何意。 太极大妈们见绪央没说话,以为他害羞了,便一个个笑了起来。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瞧这脸水灵的,还上学了吧?” “在哪上啊,学的什么专业?” “告诉大妈,有对象了没啊……” 绪央听这问话越来越不对劲,寻了个空便牵起狗绕过了她们,其中一个老妪却还在后面喊着,“别不好意思,没有大妈给你介绍一个啊!” 然后便又是一团不知所谓的笑声。 出了小区公园,绪央便带着奥汀来到了成陌家门口,正好赶上成陌要带胖球出门,两个人就一起又下了楼。 成陌牵着毛球,与绪央说道,“这两天‘谁是冒险王’就要开始录制了,阿泽也要去参加海岸国的一个颁奖晚会,只能把毛球先寄养在知夏了。” “知夏?” “是呀,奥汀应该也是那里的vip吧,我以前带胖球去洗澡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 知夏是一个宠物店的店名,位于意式街边一座独栋二层小楼,上层是店主的私人住所,一楼是对外开放的商店。 绪央把奥汀牵进门,果然有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姑娘走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奥汀小帅哥,又来洗澡了吗?” 她揉了揉萨摩耶脸上的皮毛,然后才直起腰,看到了拿着牵狗绳的绪央。 “您……您好!我是知夏宠物店的店员小宋,平时一般都是由我来给奥汀洗澡美容。”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生怕这个好看的陌生男人觉得她刚才太过冒失reads;血月残仙。 绪央倒没想太多,他感觉既然奥汀是熟客,那反而省了许多事,便将狗直接交给了她。 而奥汀也果然一副与姑娘很熟的兴奋模样,直到被领进准备洗澡的地方,才嗷汪地惨叫一声,子弹一样钻到了绪央坐着的凳子下面。 “哎呀真是对不起……”姑娘赶忙追出来,一脸抱歉地看着绪央,“可不可以麻烦您把他哄出来?” 绪央无意为难一个看起来就十分脆弱的凡人,于是曲起指关节在凳子上敲了敲,“傻狗,出来。” 奥汀不死心地□□一声。 又敲了一敲,平静道,“出来。” 小姑娘还没见过这么简单和平的方法,她看着奥汀灰溜溜地走出来,翻身躺倒在了主人脚下。 绪央踢踢它的肚子,没有半点恻隐之心的摇摇头,“没用。” “奥汀又不乖了呀。”一个清朗的声音出现在等候区里。 绪央抬起头,发现说话人是个样貌斯文的青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说话时勾着嘴角,看起来十分干练而和善。 小姑娘看见他也叫了一句,“店长!” 男人点点头,“带奥汀去洗澡吧。” 小姑娘带奥汀离开后,男人也随意地坐在了等候区的一个凳子上,他看向绪央问道,“今天邹先生没有一起来吗?” 绪央猛然间发现男人的眸色有些怪异,这种怪异让他觉得莫名熟悉,而仔细想想又觉得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也许正如书里写过的那些蓝色绿色的眼珠一样,是混血的一种。 “先生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疑问吗?”男子出声,正好打断了绪央的思考。 他回过神来,便正好迎上男子带着笑意的目光, 绪央才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便如实说道,“邹奕他去上班了。” 男人目光倏然变得有些复杂,却很快被掩藏起来,他笑了一笑,继而说道,“邹先生果然是个很忙的人啊,您是他的朋友吗?” 除了意外聊得上来的成陌,绪央很少会与陌生人多做交谈,但这个男人却给他一种特别的亲近之感,这种感觉就像本能,亲近同类的本能。 但绪央却并没有感应到男子身上有任何妖气,更不要说大妖怪的气势。 男人忽然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先生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会让人产生一些误会的啊。” 绪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男人指的什么,却意外没有恼怒的感觉,他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看着窗户外面随口说道,“人好多。” 男人点点头,“是啊,搞活动。” 绪央没听过这个词,“搞活动?” 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随手捏了捏,笑答道,“嗯,今天店庆,全场五折。” 路过的店员一脸疑惑,“店长,店庆不是在十月份吗?” 男子笑容不变,“改到今天了。” 店员:“……” 第11章 上门 从知夏离开,成陌依旧沉浸在暂离爱犬的失落中,连五折优惠也没能将他拯救出来。 而绪央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洗澡剪毛后意气风发的奥汀险些带进绿化带里都没反应过来。 成陌也顾不得伤感,连忙帮他牵住狗,关切地说了一句,“绪央,你状态好不对哦。” 绪央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哦”了一声,思绪却又飘回刚才与男人的对话里。 ——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你真的,太像我熟识的那么一个人了 ——我姓万俟,让我来猜猜你姓什么…… ——你姓申屠对吧 ——申屠绪央 传溯蒙山内有一山灵,修行万载化形为人,承申屠之姓,庇佑一方安宁。 这里的山灵,便是绪央的师父,虽说溯蒙山中大多妖兽都尊他为师,但到底有亲疏远近之分,绪央是师父的第八个徒弟,开智后便随其姓了申屠,赐名申屠绪央。 但这个姓氏却极少被提及,就连师父本人,也只被外界尊称为溯蒙仙君,故而他入世之后,也只将自己唤作绪央。 但这些事,区区一个凡人,又是从何知晓? 抱着满心疑虑,他带奥汀回到家里,推门而入,却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reads;魂兵之戈。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邹菀卿从绪央一进门,就明白了自己弟弟早晨为什么会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老子说不分手就不分手”的死硬态度,这画风一出来,她刚才酝酿了半天的“小浪蹄子狐狸精”也半个字都蹦哒不出了。 绪央进门后解了奥汀脖子上的狗链,看它也没有对陌生人的防备态度,就知道这又是邹奕的哪位朋友。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发现邹奕并不是沉迷酒色之徒,他不会随便将自己的房门密码随便告诉给陌生女人,这也恰恰说明了女人不普通的身份。 而这种猜测却让绪央有些不快,但他虽然暂住在这里,却终究没有替主人送客的道理。 于是他眼不见为静,直接略过女人走回了卧室。 被直截了当无视了的邹菀卿一脸懵逼。 “哎?哎哎哎?!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 过了一会儿,绪央重新走出来,邹姐姐摆好架势,张开嘴,“你——” 后者略过她直接走到了厨房。 邹菀卿:“……” 啪啪几步跟了上去,邹姐姐气急败坏地站在绪央身后,“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 绪央从冰箱里拿出一根棒棒冰,从善如流道,“你是何人?” 邹菀卿眉尾一挑,哼笑一声,“我是邹奕的姐姐!” 原来是姐姐么? 绪央打量了一下女人的眉眼,确实和邹奕有几分相像。如此想来,刚才是自己想多了…… 胡闹胡闹胡闹!本座为何要关心这种事! 再次被无视的邹菀卿几乎都想揪着绪央的衣服大喊一声“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见女人还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绪央心情不错地顺便分了一半冰棒给她。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吹空调吃冰棍。 邹菀卿一边吃一边审视自己,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难道是等人回来时的坐姿不对?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行自己此行的任务,坐直身体,昂着头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了茶几上。 “这是一千万,主动离开我弟弟。” 绪央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他昨天才在小说里看到这段剧情,今天居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小说里一张口就是一个亿…… 绪央对比了一下,如实说道,“有点儿少。” 邹菀卿:“……” 她该怎么接? 说她弟弟就值一千万多了没有还是该上去和他一边薅头发一边大叫你个不要脸的小婊砸? 邹菀卿沉默了想了想那情景,就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是完不成了,她惆怅万分地补了个妆,然后决定对绪央采取迂回政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reads;重生之防基友崩坏手册。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对绪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绪央奇怪地看了一眼变脸像翻书一样快的女人,简短地答了两个字,“绪央。” 邹菀卿心说好古怪的名字,又问道,“那你和我弟弟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 绪央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如实讲来是被他的手下认错所以才带到了邹奕面前,但那时他用的乃是真身,自然不能与一个凡人细讲,便含糊答到,“偶遇。” 邹菀卿追问一句:“然后呢?” 绪央:“他提出要提供本座吃穿用度,本座应允了。” 邹姐姐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包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所以……你是因为钱才和邹奕在一起的?” 绪央想了想,然后突然发现这样说居然没什么错,邹奕提供给他食物和住所,他同样因为这些东西留在邹奕家里。 邹菀卿权当他默认了,便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你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应该知道,靠这个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你做点儿不都比这个强?” 绪央深以为然,“此话言之有理。姑娘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本座亦有要务在身,自不可再这般庸碌度日。 邹菀卿眨眨眼,觉得他把自己要说的话都浓缩提炼总结出来了,自己这是不是就算…… 变相地完成任务了? 邹奕自踏进公司,就知道一定是邹家来了什么人,不然整个公司也不会无缘无故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果不其然,五分钟以后他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了邹氏企业的董事长,也就是他的父亲,邹煜。 “爸。” 邹老爷子看到邹奕进来,冷冷嗤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今天要上班。” 邹奕隐隐猜到了父亲前来的目的,却还是说了一句,“爸,现在是在公司。” 谁知道邹老爷子一下子来了火气,“你还知道这是公司!”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剁,“堂堂一个总经理,还把傍家儿带到公司里,邹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邹奕眼神一暗,“是谁和您讲的?三叔?四叔?或者……邹明?” 邹老爷子气的够呛,“你要是行的端做得正还怕人和我讲!” 邹奕冷冷一笑,“他怎么和您说的?我包养男人,败坏家风?” 邹老爷子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不要管他们怎么和我说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邹奕倒了一杯水递给父亲,顺便开口说道,“爸,我们不是包养关系” 邹老爷子接过水,微微缓和了点儿愤怒的情绪,却还是“哼。”了一声。 邹奕站直了身子,接着道,“是我自己单方面在追求他。” “……” “所以他们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reads;重生复仇之巨星。” 邹老爷子一脸大写加粗的卧槽,他喘了半天,才指着邹奕大骂一句,“简直不知羞耻!” 而后愤然道,“明天,不,就现在!立刻和他断绝往来!” 邹奕平静说道,“爸,我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邹老爷子抡起拐棍朝他打去,“你知道个屁!和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你不要脸邹家还要了!你如果再执迷不悟,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他在t城彻底消失!” 邹奕却笑了一笑,“爸,您动不了他的。”他弯下腰,按住父亲抬起的拐杖,认真道,“无论是您的手下,还是那其他杂碎,谁动他……” “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邹老爷子一巴掌拍在皮质的沙发上,“逆子!逆子!我现在……现在就把你逐出邹家!让你声名扫地一文不值!” “爸,邹家早已经不是您的一言堂了。”邹奕回到办公桌旁,像只是在陈述事实般平静说道,“至少在星光,我还是说了算的。” “你这个逆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好……好……我倒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邹老爷子连拐杖都忘了用,气呼呼地便推门而去。 邹奕坐回椅子上,翻了翻手边未处理的文件,然后对身后说道,“姐,我知道你在休息室。爸现在不想看到我,你送爸回去吧。” 邹菀卿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将身体随意的靠在办公桌的一边,摆摆手道,“不用,老爷子身体好的能跑马拉松,你听刚才那几大段话,骂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邹奕微微扬眉,“听得很过瘾?” “一般一般。”邹菀卿凑到弟弟旁边,挑挑眼笑着揶揄道,“不过邹总经理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光棍二十多年,一开窍就搞了个大新闻。哎呦,来任务了。” 她向外有了几步,接通电话,“喂,妈……” 邹奕:“顺便告诉妈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邹菀卿伸出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继续和电话那头说道,“哎呦妈,这活儿我做不来呀……别开玩笑了我长得哪点儿像……行行行,您就会拿wuli泽泽威胁人……” 说着,拎起包便向门外走了出去。 晚上,邹奕订好了菜便早早地回到了家里,他虽然已经把话放了出去,但难保不会有人利益熏心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进门,他就看到绪央一脸深思地坐在地毯上,连空调也没有开。 “凡人。”绪央仿若一直在等他一般,幽幽开口。 “怎么了?”邹奕忽然有些忐忑,他直觉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眼前之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却可能是自己最不想面对的。 “本座……”绪央有些为难地顿了顿声,才继续道,“需要你帮忙。” 邹奕:“……” 绪央以为他没有明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本座,需要你……” 后面的话却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邹奕不能自抑地搂紧怀里的人,轻轻说道,“好,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离开,便什么都好。 第12章 溯蒙 绪央的心如同漏了一拍,身后快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其中还带着身体相贴的炙热温度。 这种感觉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那场混乱的梦,突然呼吸一促,猛得将人推开,低头斥责道,“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却显然底气不足。 邹奕怀里一空,怔了一怔,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中的不安与忐忑,就这样轻易地被一个短暂的拥抱安抚了。 晚饭过后,绪央便把自己的要求全数说给了邹奕。本来作为一个大妖怪,现世的金银钱财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但凡事都讲究个入乡随俗,他若是不想再倚靠一个凡人生活,便也不能免俗reads;大汉娇后。 但这赚钱之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者如他这般法力高深的大妖,呼风唤雨不在话下,劈一方土地,自有高门大户慕名而来年年孝敬。但如今世道已经不同,绪央能做的,也只有如古时那般,寻间住所将名号挂出,等有求者自己找上门来。 听了绪央的打算,邹奕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转天就通知后勤处,将设有单独电梯的十六楼划给了绪央做办公室。 十六楼之前的设计是董事长办公室,后来因为邹奕独揽大权就一直空置着。因为是总经理亲自发话,后勤处效率极高,用了半个月就把十六楼收拾整齐,然后按要求添置了办公用品。 想到初见绪央的穿衣打扮,邹奕便将十六楼东侧的办公室全部按照古代书房来布置,青竹屏风紫檀木椅,同套的长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其中尤一方雕刻着雨后初晴的端砚最为出彩。 旁边会客厅内是浅棕色的嵌地软垫沙发,旁边竖着立式空调,空调右边是一个红木的花台,但上面没有摆花,而是放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铜制香炉。 十六楼办公区地面都是木质地板,下面铺着电线网络,屏风后的休息室里则是完全现代的软床飘窗,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台灯,旁边则是邹总经理同款笔记本电脑。 虽然古今相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胜在设计巧妙,用意也多在舒适安逸之上,所以当邹奕把这里展示给绪央时,后者也表示甚为满意,当天便把“溯蒙山特别办事处”的招牌挂到了门口。 一切准备妥当,绪央便独自一人坐在案前细细观察了一下整个屋子的装潢。 虽说是仿古的布置,但看起来也是颇花费了心思,桌椅摆设都恰到好处,就连案上摆的笔墨纸砚都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古韵。绪央用手轻轻拨弄了几下笔架上悬着的毛笔,看它们之间相互碰撞,许许竟出了神,浅浅地勾出了一抹笑来。 大厅的空调温度被定在了24度,绪央换下衬衣长裤,皮毛幻化的白色广袖长袍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身上,长发散落,绪央拿着一同出现在掌心的木簪,费了些工夫才将三千青丝尽数挽在脑后。 邹奕有段时间没看到绪央这副模样,进来第一眼,便恍惚又回到了初逢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突然地,便将那人绝世独立的淡漠姿态深深印在了…… 心里…… 绪央察觉到身后之人,扫袖转身,“该吃午饭了么?” 邹奕走进屋里,点头说道,“给你订了点心和奶茶。” 绪央看了男人一眼,清咳一声转过身去,道,“凡人,你做的不错。” 邹奕笑了笑,“是午饭,还是……别的什么?” 绪央那里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邹奕关上门,朝那人走近几步,忽然停住脚低声道,“我发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若以后有人问起——邹奕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却连他的名字也说不出,那该是多么可怜又无力的一件事…… “绪央。”绪央忽然朗声开口,“本座名唤,申屠绪央。” …… “溯蒙山特别办事处”挂牌第二天,便有人找上了门来,还不止一个两个,而是整整一个电梯。 因为星光大厦第十六层有专属直通电梯,所以西装革履的一群人只在前台登了个记,便直接来到了绪央办公室门前。 为首的那个刚站在门外就几乎被大妖怪的气势震慑地站不住脚,而剩下的那些则连是连人形都要难以维持reads;炮灰重生[综韩剧]。 “大人赎罪!小的象尾山许琛带领t众妖前来拜见大人!”为首的中年男子这才明白刚才自己的试探是多么愚蠢,赶忙对门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绪央端坐在木椅上,听到门外人如此说话,将毛笔轻轻撂于案上,才收敛起气势,静静说道,“进来吧。” 许琛推开门,也不敢抬头,领着众人又一次行了礼。 绪央受了这一拜,然后开口道,“本座入世也有些时日,尔等也是有身份的,往后便不必再行这些虚礼了。” 众人赶忙回道,“不敢不敢……” 许琛是这些小妖中道行最深的,虽然不可与绪央想比,却也有整整四百余年,他真身是一条五步毒蛇,早先在象尾山修炼,化形为人之后便一直游历人间,如今的身份是t市常委兼政:府秘书长,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本想试探一下自称来自仙山的大妖有多少本事,却不想反倒被人轻轻松松地将了一军。 看他们坚持,绪央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自己身份如实报出,“溯蒙山溯蒙仙君座下弟子绪央。此番入世不过是奉家师之命,各位妖君不必惶恐。” 有绪央自己起头,剩下的便听他们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个接一个报了自己的身份修为。 零零散散地听完,绪央发现其中只有许琛和一个叫白霖的虎妖道行较深,剩下的妖兽道行大多不过一两百年,而百年以下的,却是一个也没来。 绪央奇怪道,“怎么没有百年以下的小辈?” 许琛迈前一步,恭敬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国家新出台的规定,说是建国以后不能成精。” 绪央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成精这事靠的是天时地利,那已经成精的又当如何?” 许琛道:“那便只能偷偷的成,再偷偷的练了。” 绪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番拜见之后,众小妖又一一奉上了拜礼,妖间多有收集珍宝的癖好,于是绪央也收了许多古董字画,玉石珠宝,有南朝的笔洗、张墨生的丹青,番邦贡品的玉玲珑等等等等,最为让绪央意外的是一只做进出口贸易的刺猬精,他送给了绪央一把古琴。 奈河有琴,其名饮川。 他送给绪央的,便是这把饮川琴。 收了拜礼,绪央与他们各自又说了番客套之词,才真正算是将名号散了出去,此后众小妖间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困事,便也有了可以拜托之人。 等一众在凡间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妖结伴离开,“溯蒙山特别办事处”里就只剩下了绪央与许秘书长二人。 许琛论修为不及绪央皮毛,但在凡间待久了,却也将凡人那套处事法则摸了透彻,百年来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太滋润,反而对成仙得道这些不甚在意了。 他来之前就已经了解到了,绪央这处居所乃是那邹家的大少爷特意从办公大楼里辟出来的,从装修到布置都特意请了专人督办,今天进来一看,果然是大手笔。 如此尽心竭力地讨好,想必他已经是知道绪央大人的真实身份,那之前查到的两个“同居”这回事,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身为妖,当然还是和一个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凡人住在一起要方便许多。 许琛短短一杯茶的工夫就已经转了千八百个心思,这些都是在官场里历练出的,虽然还不到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但心里想的什么在脸上是绝对瞧不出端倪reads;可以修仙。 而绪央却根本没打算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也就没了耐心继续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太极。 “你如果有事,不妨直接告于本座?” 许琛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本来想着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必来叨扰大人,可最近……” 绪央看了看表:“长话短说。” 许琛:“事情说来也怪异,大约半个月前,有一封案宗被人直接承到了我这里,我……” 绪央面色一冷,“再短一些。” 许琛抽了口气,“半个月前发生了一场失踪案,失踪者是一只化形兔妖,身份是老师。而这种事在凡间是有警察处理的,所以我的秘书便擅自将此事压了下来,直到后来又出了两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化形妖怪,这才引起了众妖的警觉。” 绪央听了这话,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捉妖?” 许琛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在您下山之前,我等便与各大降妖组织有过约定,化形之妖不在凡间为非作歹,两厢便互不干涉。而且小人也派人去调查了一下,那些妖失踪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我等猜测,能做到这样干净的,极可能是隐世的大降妖师。” 隐世的大降妖师…… 绪央想起那天小道士说的西南异像之事,隐约觉得这件事或许并非那么简单好。 他思绪一敛,对许琛道,“这事本座记下了,你还有其他要讲的吗?” 许琛自然是知趣的,随即起身行礼,“小人告退。” 许琛禀告的这件事说起来不可说是不重要,化形妖兽无关无辜失踪,而且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便不是那些只会空谈祖上威名的泛泛之辈。 可他将妖兽收入,又是为的什么? “出了什么事吗?” 绪央的思绪被那人敲门的举动而打断。 邹奕看他坐在案前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拾起那缕垂到长案上的头发,道,“那群人给你抛下什么麻烦了吗?” 绪央下意识地仰起头,“邹奕,如果你有能力捉住一只妖,你会拿他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邹奕整个人都不对了…… 苍天为证他邹奕只认识绪央一个妖怪,所以这句话进入他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邹奕如果你捉到我,会拿我干什么…… 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邹奕直了二十多年,一朝自弯,整天整夜对着喜欢的男人,除了想干还能剩下什么? 但有些事放在当下却根本只能是肖想,邹奕硬压下想将眼前之人按倒在桌上的*,克制地收回缠绕着发丝的手,道,“若不是为了钱财,那可能就是想要长生吧。” 绪央有些疲惫地将手臂横在眼前,“吞食妖兽内丹换取长生,他难道想活人入魔吗……” 第13章 师兄 当然,一群业界精英带来的也不全都是烦心事,更多的还是足垒成半人高的各式拜礼。 绪央虽然不懂得何谓古董收藏,但既然有出身世家的邹奕在,便也省了许多力气。 然而邹大少爷虽然顶着个百年世家的名号,读的却是mba,对面前摆着的这一桌古物只看得出好,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幸而手底下还有一两个对收藏有研究的副手,他挑了个最小巧的瓷碗,便连盒子一同拿下了楼去reads;[清穿]末世孝贤。 “这是元代的卵白釉啊!色白微青,釉质紧密,老板你看看上面的花纹……”副总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对着邹奕口若悬河,最后将宝贝归还时赞叹不已,“太难得了,老板您是从哪淘来的?” 邹奕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便把这个问题含糊带过,而后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这个大概估价多少?” 副总耸耸肩,“这个我可不会估,不过我知道几年前有一个和它类似的卵白釉碗,成交价是七千四百多万……” 七千四百多万…… 邹奕拿着手里的小碗,再想想绪央手里那成堆算起的古玩,忽然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地赚钱了。 而知道了这些古玩价值的绪央倒十分淡定,一来他对凡间的金银钱财并没有多大概念,二来他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个没变现的古董碗在他眼里也仅仅只是一个碗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自己有钱了这件事的认知,没了“靠一个凡人吃住”的顾虑,他在邹奕家里住得便更加理直气壮了。 “溯蒙山特别办事处”挂牌以来,便只接了妖兽失踪这一件事,一日绪央在楼下遇到了成陌,他拖着拉杆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装扮像是要出远门。 看到绪央,他也停下了脚步,“好长时间没见了呀绪央!” 绪央点点头,忽然想起成陌之前说要去录一档真人秀,便问道,“节目录完了?” 成陌摇头,“之前说要录节目的县出了什么事,延期了好长时间,最近才刚处理好,昨天打电话通知我今天上飞机。”说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拖拉着行李箱跑近几步道,“绪央你有时间可以帮我去看一看胖球吗?阿泽还有三天才能回来,我就又把它放到知夏了。” 绪央想反正自己也要带奥汀洗澡,便答应下来,“好。” 成陌放心地笑了一笑,“太好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吧!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抽出一张卡片,咬着笔盖把一串数字写在了上面。 “当当当!成陌牌独家手写名片!”他笑着挑挑眉毛,将卡通便利贴塞进了绪央手里。 绪央拿着卡片,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那种像传声石一样的铁盒子。 回家将此事一说,邹·买买买·亦先生转天便带着人去了意式街上的手机商店,绪央对传音石的兴趣倒不是太大——那东西在溯蒙山几乎每只化形妖兽身上都有,所以买完以后就直接将邹奕带到了知夏宠物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绪央前来知夏,正是因为成陌的嘱托。 这天宠物店客人不多,店长正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抱着一颗巨大无比……蛋,看到绪央,便轻轻一笑,“来看胖球吗?” 绪央点点头,好奇地看了眼他怀里的巨蛋,“这是什么?” 男人随意地用手在上面轻抚而过,淡淡道,“是个可爱的孩子呀。” 绪央不明白男人话中所值,他将视线从巨蛋上面收回,微微侧过头,便发现身后的邹奕正在面容严肃地打量着男人。 男人的身份的确太过奇怪,身为凡人,竟知晓他的姓氏,还有第一次见面后说的古怪话语,说他与一人相像……这一切,都透着太多的不寻常。 抱着“可爱的孩子”的店长见门口两个人同样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自已,竟丝毫没有异样,他对绪央伸出手遥遥一指,“胖球就在那边的寄养室里,进到屋里以后会有专门的店员带你过去reads;我们的江湖[剑三]。” 绪央才想起自己今天的来意,和邹奕说了一声便直接朝东面的玻璃门走去。 邹奕看到绪央的身形消失在门口,才拔腿迈进店内,有知道邹奕身份的店员前来打招呼,邹奕点头示意,然后直接坐到了离男人不远的位子上。 店长先笑着打了个招呼,“邹先生好久不见。” 邹奕视线在店里环视了一周,然后停在了男人身上,他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万俟老板生意不错?” 男人笑容不变,“谢邹先生关心,还好。” 邹奕看了看男人怀里古怪的蛋,停了一会儿,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道,“听说店长前段时间特意将店庆日期提前了半年,想必是一定赚得盆满锅满。” 男人眉头微挑,“邹先生真是手眼通天。” 邹奕含蓄一笑,“哪里比得上万俟老板,筹谋已久。” 男人安然一笑,“邹先生谬赞,这不过是缘分天定。” 邹奕意味深长地微眯起眼睛,“万俟老板真是信心了得。” 男人笑容一收,“邹先生,我们彼此彼此……” 绪央一进入寄养室就看到了高冷的胖球,看起来过得不错,绪央单独买了点儿零食给它,看它三两口吃了干净,便放心地回到了休息大厅。 这刚刚走近,就看到两个男人一左一右聊得其乐融融。 绪央想到邹奕平时不是什么见面熟的角色,看二人这样热络的样子,多半是旧友,但男人身份到现在也没有猜透,绪央本能地不想让邹奕这个“自己罩着”的凡人和他多有接触。 正“热络”聊天的两人看到绪央走近也停止了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邹奕面色不变,万俟店长也举止如常,好像两个人刚才真的只是在闲聊而已。 邹奕换了个随意一些的坐姿,对绪央道:“胖球还好吗?” 绪央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非常能吃。” 邹奕笑了笑,站起身来,“既然没事,那我们……” 店长忽然在一旁出声截断他的话头,“绪央,可以聊聊吗?” 绪央本就对男人疑问颇多,他既然主动提出,那自然不会拒绝。 邹奕的身体还保持着刚刚起身时的姿势,他半眯着眼,神色不虞地看着男人,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左右绪央的选择,但此刻却私心地不想让两个人有任何接触。 在如何追求一个大妖怪这件事上,他基本处在一个上下不得其索的困境,而这个男人比他要了解绪央,这才是邹奕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男人想必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即便察觉到邹奕危险的眼神,也毫不在意地对绪央伸出手,“楼上准备了蛋糕和甜牛奶。” 邹奕暗暗攥紧手指,而后呼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香烟,对绪央道,“我在外面等你。” 绪央想也没想便从他指间将烟抽了出去,“不许抽。” 他将烟别进自己的衬衣口袋,转身随口道,“本座不吃蛋糕,一会儿就出来。” 男人将绪央带到二楼客厅,和一楼的喧嚣不同,二楼看上去空旷静谧,客厅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摆设,虽然保养得很好,却也能看出来有了年头,右边的阳台上摆着许多绿植,有的已经长到了及腰的高度,绪央叫不出名字,却觉得有些眼熟reads;火力全开。 男人顺着绪央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是璃溪草,随便浇点水就能活好长时间。” 绪央有些诧异:“这不是……”溯蒙山中的野草吗? 男人将茶点放到绪央面前,随即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缓缓道,“你很奇怪我的身份吧,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姓氏,还有那些莫名奇妙的话……” “在我向你解释这一切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知道……” 绪央一愣,突然接道,“安利?” 男子接下来的话被像噎到了喉咙里,他看着绪央有些尴尬的样子,突然控制不住地捂着眼笑了起来。 “绪央!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看画本子的习惯!” 绪央也吃了一惊,脸色一凛,“你怎么知道这些!” 男人的表情因为笑意而变得更加柔和,他看着绪央,认真说道,“因为……我是你师兄的朋友啊。” “你认识我师兄?”绪央忽然警惕起来。 他师兄身为大妖,生性高傲冷漠,是众妖之中最不屑与凡人为伍的,而这个凡人却说自己是他朋友…… 男人将温热的牛奶倒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腾,他目光定格在那片雾气之上,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可思议的往事,“很奇怪吧,一个张口闭口便是‘愚蠢的凡人’的大妖,居然会和一个普通人成为朋友,不仅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还将自己在溯蒙山中经历的大小趣事讲给他听……这一切的一切,若不是亲身经历,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 听完男子的叙述,绪央有些急迫地开口道,“那我师兄现在在哪?”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走了啊,自古人妖殊途,他有他要走的路,我也有必须过下去的生活。” 绪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男人狡黠地勾了勾嘴角,缓声说道,“因为我现在是这里唯一知道你——小时候不会化形偷吃酸杏子抱着树枝下不来只会哭鼻子化形后偷看师姐枕头底下的画本子被师父抓到罚拾野草一年——的人。”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我还知道那种野草叫璃溪草。” 绪央活了三千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感受到了窘况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只得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那我师兄他……说过什么时候会回去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要等他了。” 绪央重新抬起头来,“什么?” 男人:“他已经……回不去了。” 绪央双目一怔,猛得出手擒住了男人的颈项,厉声道,“你说什么!” 男人眼中笑意不退,他看着绪央,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别找他了,他走的时候带着劫数,劫数一天未应,他便不会回去。” “……”绪央愣了愣,继而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你究竟是谁?” 男人道,“如你所见,我只是个普通的宠物店老板。” 第14章 屏保 经过与店老板的交谈,绪央意外得知了师兄在凡间的过往,对店老板其人,他直觉这个男人对他隐瞒了什么,但疑惑之处太多,反而让他整理不出头绪。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与师兄确实十分要好,至少对现在的绪央来说,有些极大的善意。而这也恰恰揭示了,很多时候他对男人那种奇怪的亲切感,究竟从何而来。 回家的路上,邹先生一直闷闷不乐,他知道自己在吃醋,可是只要微微歪一点儿头,就能看到绪央坐在副驾驶上,端着自己买好的冰激凌,一勺一勺吃得不亦乐乎reads;和离不算事儿。 于是,就连醋也吃得津津有味起来…… 转天一早,绪央就被耳朵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喧哗的来源正是自己昨天新买的传音石。 “凡人!” 邹奕刚走出卧室,就看到一个白色物件直朝面门而来,他伸手接下,然后按下了闹钟界面的停止键。 “是昨天调试机器时设定的。”他走到沙发旁边,将手机递还给绪央,顺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绪央将身子底下的被子拢了拢,然后拿起手机,划开屏锁,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背景画面居然是奥汀在兴奋地摇尾巴。 他一脸惨不忍睹地把手机扔到邹奕怀里,“本座的传音石背景,不要傻狗。” 邹奕拿起手机笑了笑,“这是昨天顺便照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动物还是风景?” 绪央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便问道,“你的传音石背景是何物?” 邹奕没有拿出手机,而是含糊地说了句,“就是普通的人像。” 绪央挑眉,这个凡人对他一向是有求必应,这次遮遮掩掩,必有不可告人之事。 大清早闲来无事,绪央有心捉弄,便使了个定身法术,轻而易举地把手机从邹奕的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 “本座倒要看看是……”他说着,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然后就在上面看到了那套熟悉的白色云纹长袍。 “……”这被邹奕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绪央拿着手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是本座!” 邹奕一脸坦然,“因为好看。” 绪央的情绪一下子被带偏了,他仔细看看屏幕上的自己,发现竟是伏在案前午睡时的情景。 那天阳光正好,他看腻了电视剧,就索性趴在了桌案上小憩,没想到一觉睡熟,便被人拍了下来。 还拍得很是不错。 绪央伸出指头点了点屏幕上自己的侧脸,眼眸轻转,随意道,“本座自然是好看的。” 邹奕心里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嘴角翘起,随后便发现身体又能活动了。 绪央把手机扔到他手边,“你用什么拍的本座?弄出来。” 邹奕依言将照相机功能调出,顺便把使用方法一起告诉了他。 绪央接过手机,看看上面不停晃动的画面,举起来对着邹奕轻轻点了几下屏幕,然后道,“把本座的也弄成那样。” 邹奕猝不及防就被连拍了好几张,听到绪央的话,忍不住心花怒放地凑过去,“我也好看?” 绪央淡淡地瞥了身边的人一眼,道:“礼尚往来。” 邹奕听到这个理由有些苦笑不得,他从几张照片里挑出一张没有糊脸的自己帮绪央设成桌面。 绪央看看邹奕手机里的自己,又看看自己手机里的邹奕,嫌弃地扭过头,“比本座差远了……” 自从邹奕上次雷厉风行炒了几个高管的鱿鱼之后,公司上下对于绪央征用十六楼董事长办公室一事再也不敢置喙分毫,两个人一起乘直达电梯来到十六楼,邹奕帮绪央打开空调设置好温度,后者端着昨晚冰好的果茶优哉游哉地窝在沙发里看起了电脑reads;红楼之林哥哥来自外星。 邹奕歪头瞟过一眼,“新出的电影?” 绪央喝了口被杯子里的饮料,点头道,“是啊,成陌他相公拍的,那天在他家没看完。” “成陌的相公?”邹奕知道绪央有个名叫成陌的演员朋友,但没想到居然是个弯的。 他虽然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但既然和绪央有点儿关系,便走过去认真看了一眼。 电影是张宁导演的新剧《灰》,讲的是尉霖炀饰演的警察罗戈卧底在由严一泽饰演的走私头目手下,一步步取得其信任,最终摧毁里应外合摧毁整个走私集团的故事,而在片子的最后一幕,却是罗戈在作为卧底时的住所饮弹自杀……除剧情外,片子的另一大看点就是金百两大影帝同台彪戏,另有新晋花旦孙晶担当女一,所以这部戏也被粉丝誉为“20xx”电影年度颜值担当。 电影正演到罗戈为了得到头目的信任,必须杀死出卖集团交易信息的内奸这一幕。 邹奕抬抬下巴,对绪央问道,“是这个男人吗?” 绪央嘴里嚼着一颗果肉,含糊地指了指屏幕上内奸被人解开绳索的一幕。 “——你最后为什么没有开枪?——你在试探我?——我身边不缺替我杀人的手下,但也不是什么场合都需要亡命之徒,年轻人,那把枪归你了。” 这是严一泽饰演的反派人物第一次正面出场,从狼狈的内奸到狠厉的反派,一场戏张力十足。 邹奕倒是知道这个演员,前段时间报纸电视上还报道了他凭这个角色获得了一个国外颁奖典礼的最佳男演员提名,“这个男人就是成陌的男朋友?” 绪央点点头,“是啊,从电影里看和那天见的完全是两个人。” 邹奕奇怪道,“你见过他?” 绪央随口道,“第一次去成陌家时就看到了,挺好看的一个年轻人,” “好看?”邹奕目光不善地盯了眼电影中的严一泽,严肃问道,“你喜欢这种类型?” 绪央嘬了口吸管,“本座不喜欢年纪轻轻的小白脸。” “……”邹奕想想自己比严一泽大上一岁的年龄,觉得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稍后,他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绪央认真地想了想,师兄说大妖怪当志在修仙得道斩尽情丝,师姐说红尘三万里,唯有相思当不负,画本里说君子如玉,当鹏程万里美人卧怀。 思来想去,他眉头一皱,“麻烦。”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同样没有被三振出局,邹奕自我安慰了番路漫漫其修远兮,才摆正心态去下楼开会。 绪央喝完果茶,掏出手机戳亮了屏幕,他瞟了一眼上面穿着白色居家服的男人,轻轻挑了挑眉,“小白脸。” 吃过午饭,绪央忽然发现正在看的电视剧画圈的时间比播放的时间还要长,于是夹着电脑通过内部电梯直接下到了邹奕所在的十五楼。 邹奕仍在开会,虽然已经让人把特别准备的午饭送到了绪央在十六楼的餐厅,但自己却一直也没来得及吃reads;[德伯家的苔丝]万贵妃逆袭受气包。 秘书看到绪央下来,连忙殷勤地跑过去打开了邹奕办公室的门。 “总经理还有一场会,他特别交待我在这里等您。” 绪央看着有点儿眼熟的女秘书,奇怪道,“邹奕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秘书笑容灿烂地解释道,“因为今天十楼以上的光缆出了问题,越往上网络信号就越差。” 绪央皱了皱眉,“所以邹奕办公室也看不了?” 秘书赶忙说道,“总经理办公室的光缆是单独的,您可以正常使用。” 绪央这才放心把带着笔记本坐到了邹奕办公室的沙发上。 秘书跟着绪央走到会客厅,接着说道,“总经理特别交代,您如果觉得室内温度高,我可以帮你调一下。” “还可以。”绪央打开电脑,果然连接地无比顺畅,他心情不错地对汪琪笑了笑,“谢谢。” 汪琪再一次想要膜拜自家boss的英明神武,放这么一个美男子在眼皮底下,简直就是员工福利啊! 她努力克制自己兴奋的咆哮*,娇声问道,“您要不要喝点儿……巧克力?” “好。”绪央欣然点头。 汪琪感觉要开心地飞起来了,忍不住穿着18cm的恨天高跳了一下竟然都没有崴脚。 “今天和十六楼那个美男子说话了好开熏!【撒花】【撒花】” “【大哭】自从上次*oss来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叫我爸爸.jpg】” “呵呵哒,晚上来插旗!” “【友谊的船说翻就翻.jpg】” …… 汪琪给绪央沏了冰可乐,正摸鱼摸得不亦乐乎时,就接到了一楼前台的电话。 “怎么啦小马?” 马茹:“琪琪姐……有人上楼了……” 汪琪:“老总在开会你没和他说吗?” 马茹:“说了,他不是找老总的。” 汪琪:“不是找老总的?” 马茹:“嗯,他是来找十六楼那位的。” 汪琪有些惊讶:“哎?他怎么知道那位没在楼上?行了,问清楚是谁了吗?” 马茹声音有些发颤,“问了……他说叫许琛。” 汪琪眨眨眼:“许琛是谁?” 马茹:“琪琪姐,你不知道咱们市的秘书长叫什么吗?” 汪琪表情一僵,亲眼看着那个只出现在电视新闻台的中年男人慢慢从电梯里走出来。 “我的天啊……” 第15章 失控 汪琪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站起身来,“处长您好!” 她虽然是总经理秘书,也见过不少名人,但也没听哪个政府高官会专门往企业里来的,这可都是平日里一般公司三顾茅庐都见不上一年的角色,怎么今天竟然会特意来找十六楼这位? 许琛难得出门连个司机也没带,自己开了一路200迈直奔星光大厦,也顾不上遮掩自己现在政府要员的身份,揣着口袋直接来到了十五楼。 他对汪琪客气问道,“你好,请问绪央先生在吗?” “我帮您问一下。”汪琪临场反而淡定下来,摆出专业的微笑按下了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另一头就传开了绪央的声音,“邹奕散会了?” 汪琪:“邹总还没有回来,有位许处长找您reads;考核帝容易嘛(网配)。” 绪央想了想,自己好像只认识一个姓许的妖怪,便问道,“许琛?” 汪琪没想到绪央竟然直呼其名,却立马反应过来道,“是的,您要回十六楼办公吗?” 绪央那边道,“不用了,你让他直接进来吧。” 刷卡打开了总经理办公室外面的玻璃门,汪琪将许秘书长领到门口,便停住脚道,“绪央先生就在办公室里面。” 许琛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绪央一抬眼,就看到一条五米多长的巨蟒老泪纵横地盘在自己面前:“大人!求您救救小人的儿子吧!” 绪央盯着那两颗硕大的蛇眼,好一会儿才将嘴里的饮料咽下去,“有事就说,现原形做什么,外面还有不知情的凡人。” 听到这话,许琛沙包大的蛇头赶忙趴伏在地上,“大人恕罪,小人实在太心急,在外面就已经险些维持不住人形了。” 绪央看他果然气息急促慌张,便认真问道,“你儿子出了什么事?” 许琛从腹下将一条平常大小的五步蛇慢慢推到绪央身旁,哑着嗓子道,“小人的儿子这几年明明已经到了能化形的时候,这两天修炼过后不知为何竟忽然昏睡不醒,小人修为不高,活到这把年纪才得这么一个儿子,求大人救救他的性命吧!” 绪央拎起蔫头巴脑的小蛇看了一眼,“确实是快化形了,七十多年化形也算是个不错的苗子。” 许琛抹抹眼泪,对于这一点他也颇为自豪。 他拿着小蛇前后翻看了几眼,然后便将之放到了许琛的头顶,“没什么大碍,就是化形期灵力消耗太大,你先给他找点儿雪灵丸凝神丹这种初级丹药补充一下灵力,再带他找个灵山住个一年半载,等度过化形期就没事了。” 得知儿子没事,许琛才松了口气,他变回人形,将头顶上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里,可提着的心却还没有完全放下。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绪央一眼,踟蹰道,“灵山之事好办,可现如今小人实在不知道去哪才能找到雪灵丸这种丹药,求大人给小的指条明路……” “现在妖怪里连这种东西都不常见了吗?”绪央有些意外,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两粒乳白色的糖球,“一天吃一个,不出意外两天后就能醒了,不过要完全恢复还得尽快去往灵山才行。” 许琛双手接到糖球,千恩万谢,最后硬是把一纸文件推到绪央面前。 “这是小人的一套私产,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隐患,就算有一天小人落马也绝对不会被人查处,请大人放心居住!” 绪央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房屋转让合同?” “小人知道大人不稀罕这些凡间的俗物,但这是小人的一片心意,请大人务必赏脸!” 绪央看看表,觉得邹奕一个会开三个小时也该回来了,便不再与许琛推辞,利索地拿笔在上面签了名。 随后才想起来,“本座在凡间没有身份。” 许琛将文件收起,微笑说道,“大人不必为这等小事忧心,一切都包在小人身上!” 待许琛离开,秘书室的几人才松了口气,刚拿过杯子打算磕两句牙,就看到邹奕带着大助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reads;游戏基地群降异界。 邹奕在秘书室门口停了一下,看向汪琪,“绪央在办公室?” 汪琪点点头,又将刚才许琛来访一事告诉了邹奕。 邹奕对于市政府秘书长竟然也是个妖一事颇感意外,但表面上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峻表情。 汪琪一日摸不准boss的心思,也不知道这事究竟是好是坏,只得对邹奕身后的大助理使了使眼色。 老板啥意思? 而薛晓阳明显没有接收到她眼神里的含义,困惑地眨眨眼,“???” 是不是十六楼那位有什么问题? “???” …… 汪琪的八卦之魂一下子被浇熄了个彻彻底底,她目送邹总经理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然后留给薛晓阳一个狗带的表情。 仍然一头雾水的薛晓阳:“???” ……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绪央就知道是邹奕散会了,他将视线从电脑上挪开,然后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凡人之间原来能凑在一起说这么长时间的话。” 邹奕隐隐觉得眼前之人好像是在埋怨自己那么长时间没在,心情有些雀跃,将电脑扔在桌上随即便也坐在了沙发上,安抚说道,“有个生意临时遇到了些问题,所以耽搁了点儿时间。” 绪央放下手,看了男人一眼,问道,“麻烦?” 邹奕笑了笑,“有一点儿,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绪央啧啧地摇头道,“凡人啊,为了区区钱财就这般殚精竭虑。” 邹奕看着男人,眼底一片温柔,“是啊,我如果不努力赚钱,到时候恐怕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绪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碍,本座刚得了一套房产,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借住。” 邹奕:“……” 绪央眼睛微微眯起,“凡人的钱财啊,于本座而言简直是……”他缓缓抬起手来,摸了摸指甲上的凸起,不屑一笑:“不费吹灰之力。” 邹奕:媳妇赚钱太快太容易追不上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过了会儿,大助理进来给邹奕送午饭,一荤一素还有道海鲜粥,他将菜放在饭厅,然后便转身准备悄悄退出去。 “那个凡人。”绪央朝他招招手,“你上次去邹奕家……” 薛晓阳看到绪央提起这件事,瞬间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绪央眨眨眼,不悦地看着他,“本座不会记错。” 薛晓阳看着boss一脸的耐人寻味,简直都想给绪央跪了:这篇儿不都掀过去了吗!他还想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赚钱了啊! 绪央奇怪地看了眼薛晓阳那副快哭了的表情,“本座又没打算吃你,只是想问那天你买的鸡翅不错,是在哪买的?” 薛晓阳喘了几口大气,确定没有被翻旧账后,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是在外……外面的餐馆……” 邹奕听到绪央的问话,跟着说道,“你想吃那个?” 绪央点点头,“突然想吃了reads;心含九龙之纵横三界。” “那我去买。”说着,邹奕站起身来就去拿钱包。 大助理连忙拦住他,“您吃饭吧!我正好要去那里,一起买就好了!”开玩笑,这种时候怎么能让老板跑腿他看着! 被强行剥夺献殷勤机会的邹奕:“……好吧,你去。” 回到饭桌前面,透过光亮的玻璃和绿植,邹奕隐约可以看到绪央在倚在沙发上按手机。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粥,再抬头,就看到原本还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近在咫尺。 邹奕:“……咳咳咳!” 绪央看他咳得眼都红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替他拍了拍后背,“凡人真脆弱。” 邹奕感觉到背上传来的轻重适宜的力道,一时间连咳嗽都忘了,只抬着头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之人。 绪央恍惚间有种要被这个凡人拆分入腹的异样感觉,他动作一顿,想收回手臂却又被人一把拉住。 “绪央……”邹奕开口唤出这个名字,却觉得嗓子哑的厉害,后面的话梗在喉咙处,只剩下抑制不住地喘息声。 绪央看着男人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男人未说出口的话,这种认知让他自己也惊讶不以,而更加让他惊讶的,却是这份猜测过后自己本能的回应。 想到这一层,绪央眯起眼睛,带着丝对自己的羞恼,他没有立刻抽出自己的手,而是顺势俯下身子,悄声耳语道,“凡人,你可是心悦本座?” 邹奕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心思,反而坦然起来,他直直看着绪央浅淡的眸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我喜欢你。” 绪央满意地笑了笑,而后“啪”地将手抽出,站直了身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邹奕,斩钉截铁道,“可本座不喜欢你。” 邹奕脱口追问,“为什么!” 绪央伸出指头,轻轻点在男人的额头上,哼笑一声,“因为本座就喜欢看你喜欢我又搞不定我的样子。” 邹奕:“……” 绪央这些时日阅览了不少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话本,也记下了不少金句来试图增加自己的霸气值,今天总算找到机会用在了邹奕身上。 然后,后者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绪央还没理解邹奕站起身的目的,就被人捂住双眼,然后就感觉到嘴唇上一片温热。 邹奕并没有加深这个吻,只在柔软的唇上蹭了蹭,就已经感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缓缓抬起头,手臂滑下来到绪央的腰际,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绪央看着男人,突然抬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晶亮的眼眸中是毫不掩藏的嘲讽,“凡人,你们就是这样接吻的?” 邹奕眼底深沉,其中似有火花闪动,“当然不是……” 男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随着话声落下,绪央的身体猛得被拥到玻璃隔断上,他呼吸一促,就被男人极具掠夺性的吻弄得几乎快要窒息…… 第16章 告白 绪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唇齿纠缠之中邹奕搂在他腰间的手越发收紧,两颗心紧紧相贴,疯狂的跳动带乱了呼吸的频率,绪央如同溺水之兽,一只手臂徒然地搭在男人颈上,却使不上丁点儿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吻逐渐变得轻柔平和,他松开手臂间的力度,却依旧保持着搂抱的姿势,亲了亲绪央的侧脸reads;重生之贝贝的幸福。 “我会一直等你喜欢我。” 绪央深深喘了口气,抵在他肩头轻笑道,“本座可是大妖怪。” 邹奕:“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绪央也不笑了,只安安静静地伏在邹奕怀里,看不清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邹奕的手机铃声响起。 男人面部表情地掏出,按掉。 铃声再次响起。 掏出,按掉。 当铃声第三次响起时,绪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推开邹奕窝回了沙发里。 邹奕接起电话,“讲。” “老弟!吃饭了吗!”邹菀卿在那头爽朗问道。 邹奕:“吃过了。” 邹菀卿哈哈一笑:“真巧!姐姐我也没吃!” 邹奕:“我说吃过了。” 邹菀卿:“哎呀姐弟间还这么客气!” 邹奕:“……” 邹菀卿:“姐姐我想吃你们公司旁边福聚贤的鸭盒了。” 邹奕:“没空。” 邹菀卿意外好脾气地“哦”了一声,紧接着诡异一笑,道,“没事!姐姐我自带干粮!” 邹奕面对自家大姐,突然感觉到一种无力感,“你想干什么?” 邹菀卿楚楚可怜地说道,“姐姐只是想弟弟亲亲热热的吃顿饭,顺便看看弟弟的小男朋友,仅此而已。” “……”邹奕沉默了片刻,拨通了秘书室内线,“一会儿如果有个拎着饭盒的女人找我,就直接拦在外面。” 然而,比汪琪回话更快的,是办公室外的敲门声。 “开门!这些东西重死啦!” 邹奕无奈地打开门,邹菀卿将食盒往他怀中一塞,然后扔下大包小包堆在他脚底下。 “妈让我给你买的衣服,他让你不要整天衬衫西裤的,回头小姑娘都要嫌弃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想去沙发上休息,突然,她大叫一声,“哎呀!你怎么在这?!” 绪央才想起这个女人是邹奕的姐姐,那天就是她一席话才让绪央意识到自己的庸碌懒惰,所以对女人不礼貌的举动也不在意,而是平静答道,“本座一直都在。”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的不妥,说实话她对这个被她弟弟包养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反而莫名觉得和他相处非常有意思,而且他还给自己吃了半根冰棒……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该上来就对人家大呼小叫。 于是,邹姐姐便满含歉意地坐到了绪央身边,“绪央!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新男朋友吧,器大活好钱多人帅会疼人!比我这个弟弟强多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绪央眨眨眼,“器大活好何意?” 邹奕一脸忍耐表情地将绪央拉到一边,对自家姐姐道,“你来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个?” 邹姐姐摇头,“当然不,我来是通知你老头子发飙了,要把你下放到娱乐圈这个泥沼里去reads;煮夫的秘密。” 邹奕皱眉:“晨星影视?” 邹姐姐怒道,“开玩笑,有wuli泽泽的地方怎么能叫泥沼!是一家最近几年新成立的经纪公司,只签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当初是四叔为了捧新收的傍家儿弄起来的,一直苟延残喘,老爷子的意思是准备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你。” 邹奕:“是四叔的主意?” “老狐狸尾巴藏的很好,明面上是让你知难而退回心转意,其实呢……哼,就他那个公司,年年亏损就得超这个数。”邹菀卿伸出四根手指,不屑地冷哼一声。 邹奕眼色不变,如常道,“这个数对邹家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怪不得老爷子一直没上心。” 邹菀卿对天翻了个白眼,“说的轻巧,你要是一年也亏这么多,那老狐狸还不得把邹家以后可能破产的罪过都安了你身上。” “也好。”邹奕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倒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邹菀卿自然是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也没有过多担心,反而凑过去一脸调笑道,“不过,老弟你今天红光满面一副命犯桃花之相,难道刚才是在……”说着,把眼神在绪央身上一带而过。 邹奕未置可否。 邹菀卿揶揄的笑僵在脸上,“不是吧你,二十多年没开荤直接就办公室play啊!” 邹奕摸摸鼻子,忽然一点儿我不想解释这个误会。 晚上八点,邹奕忙完手底下的工作,揉揉眼角,起身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 “要回去?”门被打开的瞬间绪央就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睁开有些惺忪的眼睛看着邹奕走进来坐到了床上。 邹奕忍不住抚弄了下他垂下的刘海儿,温柔道,“回家睡还是去楼上?” 绪央十六楼的休息室称得上是整个星光大厦最舒适的存在,温度适宜还隔音降噪,有幸进去整理过一次房间的大助理出来后悲愤地说这是对全体大厦员工人权的藐视。 但今天绪央下午半数以上的时间都浪费在了睡觉上,于是表示自己现在精神饱满,需要吃饭。 邹奕想了想,就带他来到了浦浏河旁边的“有间”茶楼。 茶楼里一楼都是用竹帘子和绿色阔叶植物组成的隔断,既有私密性又不会感觉过于压抑,二楼则是包间,用梅兰竹菊为名。因为只是来吃个饭,所以二人就在一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浦浏河灯火霓虹的夜景,邹奕点了壶龙井茶,然后又让服务生把今天的茶点一样来了一份。 见绪央有些疑惑的模样,他笑了笑然后解释道,“这里的点心很有名,你应该喜欢。” 绪央的师父也是爱饮茶的,他老人家酿了一窖的桃花春,却偏偏要拿去换山下老翁的粗茶,每次还只有手掌大小的一包,早起来沏上那么小小的一茶壶,便可细细品上一天。 说起来,这还是绪央入世以来第一次喝茶。 茶被茶艺师泡好斟出,清亮碧绿的颜色盛在天青色的紫砂茶盏中,透着怡人的清香reads;公子一世逍遥。 邹奕端起一杯递到绪央面前,然后便示意茶艺师可以离开了。 绪央虽然不懂茶,却也可以分辨出眼前的这杯要比师父整天当做宝贝一样的粗茶要好的多。 想到师父品茶时极其享受的模样,绪央便也端起小杯盏小口抿了一下,温热的液体带着无比甘醇清香的味道立刻盈满了整个口腔。 那是和在师父那里所喝到的完全不同的味道。 绪央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邹奕说道,“不太苦。” 邹奕点头,“清茶都是微苦回甘,你喝不惯的话一会儿让他们上杯奶茶。” 绪央摇摇头,“挺好。” 比师父喝的要清香许多。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细腻的表面,有些纠结地侧过头,轻声道,“邹奕,本座想要这个茶。” 邹奕有瞬间没理解到绪央话里的意思,便又听他有些迟疑地说道,“本座可以拿那些东西来换……” 邹奕愣了下,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再像往常那样气势逼人,有些苦恼的模样让他仿佛看到一条白色小狼,耷拉着对毛绒绒的尖耳,双眼潮漉地趴在对面的桌沿上。 邹奕心中一动:完了,更变态了…… 绪央叹了口气,“原来这么贵吗?” “不是。”邹奕匆忙回神说道,他将绪央的茶盏续满,却依旧挪不开视线。 “绪央,你喜欢这个?” 绪央扭过头来,发现邹奕仍在注视着自已,便只得看着他如实说道,“我想带回去给我师父。”说完,他叹了声气,“他泡得那种太难喝了。” 邹奕这才明白绪央反常的表现不过是触景生情,连忙表态自己孝敬师父他老人家一些茶叶乃是理所应当,别说一些,就是一车都妥妥儿的! 绪央听到邹奕这样说,也不禁高兴起来,“我师父不会白拿你茶叶的,他那里还有好多好酒。” 邹奕笑问道,“好喝吗?” 绪央自信满满,“那是当然,我师父酿的酒整个溯蒙山的妖怪没有一个不垂涎。” 这是绪央第一次主动与邹奕提起溯蒙山,好像打破了一层特殊的屏障,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隐秘的过去,一点点拼凑在了这个凡人面前。 晚饭后两个人顺着浦浏河遛弯儿消食,这时天色已晚,河岸边只有零星的路人,走到一半时,二人与一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不急不缓地走着,对电话那头语气满是无奈的宠溺:“好……买买买……媳妇儿你开心就好……你穿哪个都好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要不咱再买个包?” “你个瓜皮!老子是纯爷们才不要包包!” “好,那给你买只龙猫……” “说了不要包!瓜皮!红的也不行!” …… 男子身形渐渐远去,绪央若有所思地看了邹奕一眼,邹奕福至心灵地掏出钱夹,“咱们也去买个包?” 第17章 清心 午夜,绪央因为白天睡了太多所以失眠了,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然后跑到了卧室把邹奕叫了起来。 “怎么了宝贝儿?”邹奕半睁着眼摸索着打开了台灯。 绪央精神抖擞地坐到床上,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叫本座宝贝儿?” 邹奕这下倒是完全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扶住额头——难道让他说以为刚才自己是在做梦? 绪央见他不回答,慢慢凑过去,“亲爱的?” 邹奕一僵,就感觉身体所有的血液都朝着身体上下两个极端奔涌而去reads;煮夫的秘密。 绪央皱皱眉头,宝贝儿对应的难道不是亲爱的吗?看来书上写的也不全然都对…… 邹奕看着床上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男人那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感觉全身都要血液逆流了。 “你要干什么?” 邹奕面无表情地关上浴室的门:“洗澡。” 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绪央突然有了困意,他趴在床上,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过了邹奕的手机。 屏幕上依旧是那张自己伏案午睡的照片,他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 两个屏幕同时亮起,绪央左右一一看过,然后用指头戳了戳右边屏幕上的男人,咂嘴道,“啧,凡人。” 邹奕冲了个长长的冷水澡,快冻成了一条冰棍才终于浇熄了闹肚子的邪念,出来看到绪央趴在床上那道赏心悦目的曲线,立刻发觉自己的冷水澡完全白洗了。 靠着突破极限的自制力,邹奕表情如常地回到床上,绪央拿着手机,一脸坦然地趴在床的另一边。 邹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成体统……” 绪央头也不抬道,“本座是大妖怪。” 邹奕呼吸微重,“我去外面睡。” 绪央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怕本座吃了你?” 邹奕崩溃地把手遮在眼睛上,“宝贝儿,你看的书上就没有写夜深人静两个人在一张床上会发生什么?” 绪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邹奕一直在忍耐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禁脸上一热,如同被火烧灼一般。 此刻他也顾不得纠结宝贝儿这个怪异的称呼,凭空掏出一个锦囊来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翠绿色圆球,掰开一半就塞到了绪央口中。 苦涩清爽的感觉将内心涌动的浴火刹那平息,邹奕呼出口浊气,眼里的炙热也逐渐消退下去。 绪央见清心丸起了效果,便将剩下的半颗放进了自己口中。 尝到那熟悉的苦涩滋味,绪央凝眉叹道,“杨师侄炼出的丹药还是如此难以下咽。” 邹奕被清了心火,神色也变得冷静起来,他倚靠在床头上,向绪央问道,“这药还有吗?” 绪央有些惊讶,“你不怕苦?” 邹奕目光深远,道:“以备不时之需。” 绪央道,“有是有,但凡人吃多了,便会成佛。” 他看了邹奕一眼,接着道,“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午夜三点,被迫叫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又被喂了半颗清心丸的邹·大写苦逼·奕和绪央一起躺在软床上,盖着空调被单纯地一起玩手机。 “太晚了,你先给他发个短信吧。”邹奕拿着绪央的手机,把成陌的号码输进去,打开短信界面。 “点这里,然后直接手写——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这里是空格,然后写上你的名字。” “这样他就能看到了?”绪央新奇地看着这个如同飞鸽传书一样的功能reads;公子一世逍遥。 邹奕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也输了进去,备注那里想了想,还是正经八百地写了“邹奕”两个字。 绪央拿过手机摆弄了两下,又伸到邹奕面前,“这个是什么?鬼画符?” 邹奕随意敲出一个来,解释道,“这是表情,像这个张大嘴巴【大笑】的就是笑的意思。” 绪央看了看,顺手点了一个留给成陌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成陌那边就回了消息,“哈哈,让阿泽看到又要吃醋啦。” 邹奕凑过去偷偷看了一眼,才发现绪央刚才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绪央看到成陌的话,奇怪地问向邹奕,“他相公为什么要吃醋?” 邹奕解释道,“因为有些表情不能随便发给有夫之夫。” 绪央“哦”了一声,然后就听到邹奕的手机传来一阵铃声。他拿起一看,原来是绪央发了个短信给他。 “【亲亲】” 邹奕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把他的备注也改成了“亲亲”两个字。 绪央学会了发短信,一本满足地趴在床上和习惯了熬夜的成陌互相刷表情,直到后来成陌忍不住打来电话,才告一段落。 成陌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说道,“绪央我和你讲,我和节目组的其他人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经历的灵异事件合在一起几乎都能写本书了。” 绪央看看时间,不禁道,“你们晚上也要工作吗?” 成陌那里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刚才我是在和阿泽视频,他说自己在家里好寂寞,我说给他讲个鬼故事,听完后他就能感觉家里到处都是人了。可是他还没听就把视频关闭了……” 绪央问道,“什么鬼故事?” 成陌道,“你不怕吗?阿泽最怕这些东西啦,没有我和胖球,连惊悚片都不敢看。” 绪央看看旁边的邹奕,放下心来对成陌说道,“没事,我旁边有人。” 成陌:“……毫无防备被秀一脸。” 绪央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戳戳邹奕,“这话很吓人吗?” 邹奕声音低沉地说道,“宝贝儿,你戳到我腰了。” 成陌那头简直都不行了,“绪央!你男人声音苏我一脸!这口狗粮我吃啦!” 不明真相的绪央拿着手机,“故事已经开始了吗?” 成陌和绪央熟了以后便更加百无禁忌,讲灵异故事直到凌晨五点,才在意犹未尽的哈欠声中挂断了电话。 邹奕因为早上还有工作所以在一旁睡得正熟,绪央也不好再把人吵醒,便直接在床上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 邹姐姐的消息也确实准确,转天一早,邹妈妈就亲自打来电话让邹奕晚上回家去吃,果不其然,刚下饭桌邹老爷子就把一直由四弟管理的艺辉娱乐划到了儿子的手里。 回到家里,邹奕坐在沙发上翻看艺辉娱乐的账目资料,寥寥几眼,就几乎要笑出来。 敢明目张胆地拿着这么一份东西来给自己使绊子,四叔看来也是上了年纪,脑袋不灵光了reads;倾城第一毒后。 绪央不懂这些家族间的勾心斗角,跟着看了几眼资料,意外道,“这不是那个绿色的狐妖吗?” “是么?”邹奕又重新翻了翻艺人资料,然后在里面看到了四叔原来捧的那个傍家儿的照片。 女孩子叫程晴,粗略地看了一下后邹奕发现她并不是科班出身,今年才23岁,算下来刚跟着四叔的时候不过刚满20,没什么演技,但胜在人漂亮,靠着四叔的关系还能接点儿女配的角色。 前些天绪央看得欢喜俏狐仙里面就有她一个角色,邹奕跟着看过几集,只觉得群魔乱舞,自然也分不出谁是谁。 随意翻看了一下那些内部资料,除去惨不忍睹的账目,鸡零狗碎的合约纠纷也比比皆是,这样一家几乎靠着邹氏接济才得以苟延残喘的娱乐公司,邹家四叔竟然还摆在台面上来教育他,邹奕真不知道这是自负还是毫无自知之明。 但这么一个小公司他当然也不可能亲自管理,打电话给助理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便选好了可以委派的人,来远程管理这个烂摊子。 生意上的事有对手从中作梗,又被自己亲爹摆了一道,邹奕应付得有些疲惫,放下账目就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绪央正看到小说男女主角互相作死作的水深火热的桥段:女主角为了父亲决定嫁给男配,男主角为了让女主不嫁给男配扬言要把男配的企业搞垮,然后女二又来和女主角说自己已经和男主角订婚…… 这段戏码他看了整整两天,男女主角的误会仍然是没有半点儿解开的迹象,下面的评论纷纷要求给作者寄刀片,扬言太虐哭的眼都肿了。绪央本来看得津津有味,抬头看了身边的邹奕一眼,却发现这个凡人不似往常那般气定神闲地陪他坐在一旁,而是双目轻阖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他皱皱眉头,将男人手边散落的一沓资料拿起,翻了几下后才将目光停在一个人名上面。 “邹梵。”他将手指在公司法人那一行上轻轻划过,而后扣在了这个人名上面,“这个人就是你四叔?” 邹奕睁开眼,“嗯,你怎么知道的?” 绪央高深莫测道,“本座自有神通。”他的法力其实本来不应用在窥探因果之上,这种事严重些极可能折损道行,但一看到这个凡人那副疲惫的模样,便不自觉地这样做了。 他用了法术后人便有些发懒,沙发被两人一分为二,他纠结了一下,不好欺负一个劳累的凡人,便将就着靠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然后,就感觉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 绪央懵了几秒,才发觉自己已经半倚靠在了邹奕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下半身以一种很舒服的姿势伸展开来。 邹奕低下头,双眼含笑地看着他,“累了?” 绪央顿觉手足无措,只得恼怒地推开他的脸,“成何体统!” 邹奕复又低下头,笑意不减地应和一句:“嗯。” 绪央:“寡廉鲜耻!” 邹奕:“嗯。” 绪央:“……放开本座!” 邹奕没动,反而将头低的更低,在那张因羞恼而变得红艳的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放。” 第18章 出事 转天早上,绪央难得犯了次起床气,坐在床上以一种“区区凡人竟敢冒犯本座”的表情看着床另一边正用笔电处理艺辉烂摊子的邹奕。 邹奕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拨弄了下头发,看着绪央无奈道,“宝贝儿,昨天晚上是你一直死死缠在我身上,我反抗了但没有效果。” 绪央冷冷哼了一声,“区区凡人自然不可能对抗得了本座……还有不要叫本座宝贝儿!成陌说那根本就不是尊称!” 邹奕笑了笑,“被发现了。” 绪央看他一脸坦然的模样,扬手扣了个决在他脸上一扫而过。 “慎言。”绪央挑眉一笑,后者张张嘴,果然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本座宽宏大量,对你只小惩大诫。” 他翻身下床,不想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reads;凤鸣令·夫君不好惹。 邹奕把人禁锢在两臂之间,嘴角勾着笑意,眼神深邃地盯着身下之人。 绪央喉咙一紧,不自然地扭了扭身体,喝道,“放肆!” 邹奕不为所动,只无辜地张了张嘴,而后继续直直盯着他。 绪央微微错开眼珠,忽然猛的发力,将人掀翻在了床上。 二人位置顷刻互换,绪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邹奕,后者衣袍松散,露出了胸口处大片纹理流畅的肌肉。 绪央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迅速将那片衣襟拉好,轻咳一声,别开脸道,“本座,会负责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扶着额角,幽幽道了一句,“本座会娶你的。” 邹奕徒然地睁着眼,觉得这关系进展虽然神速,但走向却似乎完全跑偏了…… 翌日,公司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邹奕早早开车赶去处理,绪央没有定闹表的习惯,等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十点。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简讯。简讯是邹奕发来的,告诉他冰箱里有蛋糕和酸奶,午饭不用出去吃,会有阿姨来做。 电话则是成陌打来的,绪央躺在床上不想动,索性先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成陌那边就立刻接了起来,“绪央,我好像暂时没办法带你去那家味道特别好的甜品屋了……” 成陌参与的那档真人秀好像从开始录制就诸事不顺,一开始是录制地出问题,人员好不容易到位又怪事频频,好不容易第一个场景录制到尾声,还以为终于能够松口气的时候,带资进组的女明星居然神秘失踪了! 而成陌提到的那个失踪人员,好巧不巧正是艺辉娱乐的“一姐”程晴。 签约艺人失踪,这件事本来用不着邹奕这样级别的人亲自出面,但偏偏程晴失踪时手机里还留有和邹梵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十分不堪。 这其实只是邹梵的私事,但一旦被放到聚光灯下就是牵扯到了整个邹家,为平息此事,邹煜不得不让身为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出面,亲自料理。 青窑县位于渤州市,因为事出突然,大助理没有订到当天前往的机票,便提议乘坐高铁,虽然花的时间长一些,但也是除了飞机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邹奕未置可否,却也没阻止薛晓阳继续帮他收拾行李,他出差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多数时候连一个行李箱都放不满,薛晓阳平时跟他出差也是如此,但这次,却明显不同。 “你打算长住?”邹奕挑眼看他。 “这个是……是……”大助理支支吾吾。 绪央眼睛在那个半人高的行李箱上轻轻一撇,脱口道,“天水居的符纸八清观的七星铜钱剑还有明清古玩街上淘的降魔杵。” 薛晓阳大惊失色,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是网上……网上说那个青窑县特别……特别邪门,所以我才……”他说着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沓画着红色朱砂印的符纸,举到自家boss面前,“他们说这个符特别管用,老板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邹奕嫌弃地挪开身体,顺便走到绪央身边,低声道,“对你有影响吗?” “啧。”绪央嘲讽地撇撇嘴,从邹奕背后的虚空中一抓,而后一把羽扇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reads;重生1994之安然。 他将羽扇拿到身前,然后扔到薛晓阳怀里,“此宝物暂借你几日,从青窑县回来再还与本座。” 薛晓阳拿起怀里的羽毛扇子,一头雾水地看着绪央,“这是什么?” 邹奕道,“凉扇,爱用不用。” 薛晓阳虽然觉得这造型古怪的扇子特别娘炮,但到底也是十六楼那位的一番好意,便诚惶诚恐地将之收到了箱子里。 这时,他突然感觉背后划过一道凛冽的视线,大助理匆忙转过身,正对上boss不善的眼光。 薛晓阳浑身一抖,还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触了老总霉头的事,就发现老总已经将目光又挪回了旁边人身上。 哎? 难道是错觉? 正当大助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邹奕坐在绪央旁边,一脸冷峻地看着他,缓缓道,“我的呢?” 绪央莫名地撩起眼皮,“你的什么?” 邹奕不悦地眯起眼,当着大助理的面便将人拉进了卧室中。 卧室门被从内扣上,绪央倚靠在洁白的墙壁上,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邹奕卸下冷峻的表情,有些不甘地搂着绪央的腰,神情凶恶道,“连薛晓阳都有,就没有我的?” 绪央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邹总八字奇硬,鬼邪不侵。” 邹奕恶狠狠地盯着他淡定的双眸,突然低头在那修长的颈间咬了一口,“我晚上就走了,抽屉里有我的副卡想买什么直接刷,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绪央不以为然,“本座能有什么需要凡人帮忙的事情。” 邹奕恨不得再咬他一口,却忍不住,低哑着桑音道,“一定等我回来,是你说过要娶我的。” 绪央抬起眼眸,看着男人难耐的表情,忽然问道,“邹奕,你在害怕什么?” 他把手缓缓搭到男人的颈间,缓缓道,“你怕本座不告而别?” 邹奕眸色深沉,许久未语,分明已是默认。 “凡人啊,竟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绪央无奈地叹了声气,手滑到男人胸口处,而后伸手揪起了邹奕脖子上的领带,将人带到眼前。 他微仰起头,蜻蜓点水般烙下一吻,“本座的清誉都毁在你这个凡人手……” 后面的话未出口便湮没在随即席卷而来的吻中。 绪央觉得这几日自己举止实在放浪,二人分明还未成亲,怎么能整日腻在一起! 本想借这次邹奕出差的机会好好平复下燥乱的心绪,但临了,绪央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乐于见这个男人离开。 一吻结束,二人呼吸都有些不稳,邹奕蹭了蹭绪央的脖子,喃喃道,“真想把你一起带走……” 绪央轻巧应道,“好啊。” 邹奕有些不可置信地把头从那人颈间挪开,“真的?” 绪央嗤笑一声,“本座瞬行何止几万里,想去哪不都是眨眼即到reads;娘亲来自现代。” 邹奕半晌没有开口,绪央以为他不信,索性舒展开双臂,朗声道,“过来抱着本座。” 邹奕依言将那精瘦的腰圈在手臂间。 绪央觉得后背仿佛贴在了热岩上,不觉往前挪了挪身体,却立刻被人扣了回去。 “不要贴本座那么近!” 邹奕坦荡地搂紧手,“我害怕。” “……”绪央完全折服于他毫不掩盖的无耻之下,又想着这是自己没过门的夫人,不好动手,只得一字一顿地道了声,“不、要、脸。” 身后传来男人轻轻的笑声。 绪央“哼”了一声,扬手扣上一决,顿时天地变幻,疾风骤起。 邹奕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压力弄得连双眼都无法睁开,只得本能地紧紧搂住怀中人。 绪央也是第一次带凡人瞬行万里,直到邹奕实在忍受不住地扣紧他的腰,绪央才意识到身后面的,并不是和自己相同的妖怪,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匆忙在身边撑起了结界,绪央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手,“怎么样?” 邹奕深深呼了口气,有些脱力地轻轻笑了一声,才说道,“活着真好。” 绪央沉默了会儿,而后郑重道,“这次是本座疏忽。” 邹奕以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将头搭在绪央的肩膀上,然后于他耳畔轻声道,“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绪央身子一怔,而后才底气不足地喝了一声,“胡闹!” 事实证明绪央所言确实不假,等二人到达渤州机场时,时间也才过了仅仅十多分钟。 候机大厅人群川流不息,邹奕两手空空地站在其中,感觉有些别样的新鲜。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两手真是太空了,除了手机,竟然连钱包都没有装。 他看看绪央,后者却明显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模样。 环视一周,邹奕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拨通了大助理的号码。 薛晓阳:“老板?” 邹奕:“一会儿出门时帮我拿行李箱还有茶几上的钱包。” 薛晓阳:“好的老板!还有我刚刚订到t市到渤州的机票了!” 邹奕:“干的不错,一会儿你自己去机场,拿着行李。” 薛晓阳:“……老板您呢?” 邹奕:“我有事,自己走。” 薛晓阳:“……哦,老板您还好吗?” 邹奕看看身边的绪央,“好的不得了。” 好的不得了…… 电话被挂断后,大助理拿着手机,望着紧闭的愣了很久,才抑制住脑补的浮想联翩。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第19章 青窑 从渤州市国际机场到青窑县还需要坐大概三个小时车,而从t市到渤州市即使搭乘最快的航班也需要四个小时,而且还是在飞机没有晚点的情况下。 邹奕翻了翻电话簿,还是选择打电话给了艺辉娱乐在渤州的工作人员。 接到电话的下级领导惶恐地表示是自己处理事情不妥当,竟然没预料到老总会这么快到了目的地,现在立刻就派车前来接机。 在等候的三个小时里,身无分文的两个人在候机大厅用手机看了半小时电视剧,演到广告时,绪央扭扭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那是张银行信用卡副卡。 邹奕:“……” 绪央站起身,指间夹着卡走到邹奕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道,“想要吗?” 邹奕:“……” 其实并不太想要。 绪央弯下腰,把卡伸到邹奕眼前,轻蔑一笑,“求我啊。” 邹奕捏捏额角,抓着绪央夹着卡片的手就把人拉回了旁边的座位上。 绪央刚有动作,就被耳畔一阵温热的呼吸撩拨得有些心绪不宁。 “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用……” 邹奕一句话如同低语一般,待坐回身子时,只剩下唇角微勾的笑意。 等艺辉的工作人员驱车赶到时已经是三个小时里以后,部门领导第一次接见新的顶头上司居然还因为塞车迟到,看着邹奕明显不虞的神色,一时连溜须拍马的恭维话也忘了,只赶忙赔着笑脸解释前因后果。 见邹奕起身,小领导本想殷勤地帮忙提行李,却发现顶头上司居然连一个公文包都没带,只带了一个大活人。 小领导听过邹奕出差时总跟着位姓薛的助理,自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自然不敢怠慢,也凑过去对着绪央便恭维起来,“这位就是薛助理吧,真是青年才俊不可小觑啊!”说着,便打算上去同他握手。 绪央从容地站在那,小领导一伸手,碰到的却是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二人之前的顶头上司。 邹奕把人掩在身后,面色冷峻地道,“薛助还在飞机上。” 小领导一时间像被野狼盯住了的猎物一样突然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咽了口唾沫道,“啊,那这位是……” 邹奕:“随行家属。” 等二人上车之后,小领导本意是把他们安排在渤州市的一家五星酒店内,然后再前往青窑县了解情况,但邹奕却让车直接开往了青窑县。 他不是来渤州旅游观光,自然要把时间尽量用在正事上面,他实在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耽误工夫。 绪央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他带着邹奕走了一路,坐在车上晃来晃去也有些犯困,但当着其他凡人的面不好做什么于理不合的举动,便只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小领导坐在副驾驶上,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绪央,然后又快速地收回了视线reads;可以修仙。 他被邹家那位亲自安排在这里当眼线,说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上报,必要时还可以给这个年轻的老总做做手脚。 本来以为凭他的能力这是个再容易不过的差事,但仅仅一个照面,他便感觉到这个新走马上任的年轻上司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人被看了个透彻,险些自己就先露了尾巴。 可邹家那位也不并不好糊弄,为今之计便只好从那个跟着老总一起来的年轻男子那里下手了。 看起来只是个靠脸吃饭的情儿,应该不难搞定…… 小领导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计划,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却发现那个被自己定义为“不难搞定”的男人已经睁开双眼,正用一双琉璃一样的淡色眸子看着自己。 他突然有些畏惧,想移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绪央双眼平静无波,他从镜中看着男人慌张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凡人,收起你那点儿龌蹉的心思。” 分明听不到一丝声音,但男人却发现自己真实地听了对方冰冷的话语,而随着话语而来的强横气势更让他胸口一阵心悸,像一条脱了水的鱼,靠在窗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郑总您怎么了!”司机意识到不对,赶忙出声喊他。 郑娄摆摆手,好不容易才重新坐直了身体,心有余悸地说道,“就是有点儿……有点儿晕车……” 邹奕将视线从郑娄拿来的资料上挪开,扭头看了看身边昏昏欲睡的男人,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放到了一旁 他卷了卷袖口,对前排出声道,“还有多长时间?” 司机看郑娄居然没答,便赶忙殷切道,“还有一个半小时,邹总要是累了咱们可以在下个休息站歇歇。” 邹奕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将两腿放平,对绪央低声道,“先歇歇吗?” 绪央懒得睁开眼,随口道,“于礼不合。” 邹奕看他那副慵懒的模样觉得心里头痒痒的,不禁勾着唇笑了一笑,然后轻轻在他旁边道了句,“去他的礼。” 绪央觉得言之有理,伸手摸索着过去在那两条肌理分明的大腿上拍了拍,便满意地侧身歪了下去。 到达目的地后已经是下午,郑娄恍惚地走下车,看到绪央也从后座下来登时觉得一阵腿软。 他不知道这是在何等高位之上的人才有的气势,而且刚才那番遭遇也太过玄妙,让他分不出有多少是自己的臆想,只得畏惧地看着绪央,几乎连头也不敢抬。 绪央靠着邹奕的腿得以打了个小盹儿,一觉起来也算神清气爽,山里的空气与灵气都要比t市好,他下车随意转了几转,深吸了口气,却发现了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眼看邹奕也下了车,郑娄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跟在后面,说明着当前的情况:“过了这条山路就到青窑县了,这里前些日子发生了塌方,只剩一条路能走,程晴的事情一出,好多记者闻风而来,连里面像样点儿的农家乐都住满了,咱们只能先住在县城外的招待所里。” 邹奕无可无不可,他虽然从小就养尊处优但也不是什么贪图安逸的人。 倒是绪央,沉思片刻出声道,“本座需要进山居住。” 自他下车之日起就发觉到了这片土地的不对,偏远山村多用土葬,鬼魅较之城市要多一些这本无可厚非,而深山老林有妖邪盘踞也不足为奇,可此地的灵气根本不足以引来如此众多的妖邪鬼魅,而且在其中,他隐隐感觉到一丝完全区别于妖魅的慑人的气息,而且越靠近青窑县便越明显reads;五行妖皇。 那是连他都不能完全抵抗的…… 郑娄听绪央这样说,利索的嘴皮子也变得有些磕磕巴巴,“领导,我不是……不是拦着您住……是这山里实在是……” 绪央摆摆手,“无碍,本座有朋友在山里,可以借住。” 邹奕当然知道绪央话里的朋友是谁,而且绪央睡觉并不老实,想到他和成陌挤在一间屋子里的画面…… 邹奕阴着脸对郑娄道,“去县里安排一间空房。”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邹·双标汪·奕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在乱吃飞醋,转过身对绪央愤愤地低声说道,“跟我一起住!” 绪央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着他,“这是自然。” 青窑县外已是处处透着古怪,内里还不知是何种情形,邹奕一介凡人,还是置于眼前最为安心。 小领导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发现空房,急得直嘬牙花,他现在完全不敢再在绪央面前搞什么小动作,连给邹家那位递消息的事都扔在了脑后。 随行司机见领导急得快要出燎泡,忍不住出了个主意,“郑总,咱们在拍摄地附近的出租公寓里不还有间空房了吗?” 郑娄扬手在他头上狠狠一拍,“猪脑子啊你!那间房是程晴失踪前住的,店老板都说邪性,你还敢提!饭碗不想要了!” 绪央听觉极灵敏,听到有空房,便朝二人扬了扬下巴,“有房便好。” 子不语怪力乱神,邹奕从小便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怪,一直信奉唯物主义,虽然后来因为绪央的出现被狠狠打脸,却也并没有感觉害怕。 但大多数人对鬼怪还是怀有的畏惧之心,例如郑娄,例如大助理薛晓阳。 程晴的神秘失踪虽然被jc定义为有意识的自主离开,但却无法解释她没有携带钱包手机或者任何有价值的物品,身无分文究竟去了哪里,而且竟连一个目击者也没有。 而网上的小道消息却层出不穷,有说她吸毒产生幻觉自己跑掉了,有说她养小鬼被反噬了,最离谱的则是说她被山里的妖怪当做祭品拿去吃掉了。 但联想到摄制组拍摄“谁是冒险王”期间拿出来当做新闻炒作的种种怪事,这个最离谱的猜测反而得到了最多网友的认同。 成陌膝盖上放着平板,手里拿着烤鸡翅,正边吃边刷八卦不亦乐乎之际,忽然听到门口有杂乱声传来,他以为是自己的经纪人找上门来,吓得赶紧扔下鸡翅。 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便直接经过他的门口到了旁边的房间。 成陌有些好奇地走过去透过猫眼瞧了瞧,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熟人。 他想也没想便拉开门,穿着棉质拖鞋一蹦两蹦地跑到门外,高兴地叫了一声,“绪央!” 绪央闻声转过头,就看到对面的门口站着一只毛绒绒的巨型白色兔子。 兔子开心地笑起,露出两个熟悉的酒窝。 第20章 有异 仲夏的午后通常燥热而烦闷,青窑县地处山林之间,空气虽凉爽湿润,却也远远没有到可以穿毛绒睡衣的地步。 绪央看着成陌,不禁脱口问道,“你,不热吗?” 成陌看他一身简洁的衬衫长裤,也觉察出自己穿着的怪异之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答道,“我屋里一直蛮凉快的,穿短袖都会冷,就和开了冷气一样。” 绪央听他这么说的瞬间就察觉出了问题,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而后转身拉了拉邹奕,“跟我过来。” 邹奕示意郑娄呆在原地,自己则随绪央走到公寓拐角处,绪央停住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乌黑发亮的金属环,抓着邹奕的手便将之滑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子母铃中的子铃,可以自动感知危险,你那里一旦出现问题,我这边的母铃就会响。”绪央难得与人这般叮嘱,说罢仍觉得不大放心,便又从虚空中抓出一根银线系到他的中指上,“这个东西能帮你挡一次劫难,我还有事情要查看不能时刻跟着你,你要多加小心。” 邹奕摩挲着腕上冰凉透骨的手环,心头一热,揽过人来便在那耳侧轻轻亲了一口,低笑道,“别担心,我命硬。” 绪央摸摸耳朵,虽然有些麻痒,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推推邹奕,“走吧,你不是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吗?” 邹奕想起四叔留下的那些腌臜事就不禁冷下脸,带着郑娄离开公寓时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见二人离开,成陌才将绪央拉进屋里,果然,刚迈进屋里绪央就立刻感觉到了那种他在山外察觉到的强横气息。不同的是,如今这股气息变得越发明显,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掺杂的血腥味道。 这绝对不是寻常妖兽所能留下的。 绪央道,“成陌,你一直住在这里么?” 成陌摇头,“不是啊,我一开始住在对面,然后程晴说自己身体不好想住朝阳的房间我就和她换了一下。”他关好门引绪央来到简单的小客厅里坐下,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厨房,冲绪央问道,“要不要吃鸡翅?啊,有点儿凉了……” 厨房响起微波炉运行的声音,成陌看看还需要点儿时间,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同绪央说话reads;独爱流云。 “绪央,刚才跟你一块来的是你男朋友对吧!” 绪央隐约的也明白“男朋友”为何意,忽然有些难以为情,却仍承认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哎?”成陌一时间没理解过来这话的意思,想了想才笑说道,“是准备要结婚的意思吗?恭喜恭喜啊!” 绪央被成陌暖融融的笑意感染得也莫名觉得有些高兴,便拱手还以一礼道,“同喜。” 成陌拍拍他的肩膀,“哈哈,被你弄得我也好想去结婚……不过绪央你男朋友看起来好像小说里写的冷酷总裁,气场两米八的那种。” “是吗?”绪央知晓霸道总裁,却无法把那些“天凉让王氏破产吧”或者“她要是出了问题所有人都要陪葬”这种句子套用在邹奕的身上。 成陌点点头,站起来从厨房拿出热好的鸡翅放到茶几上,然后若有所思道,“仔细想想还真觉得有些眼熟……”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页面,“绪央你男朋友是明星吗?我总觉得好像在哪看到过他的报道。” 绪央道,“不是。” 成陌也没搜索到此类信息,“那可能是记错了吧……”他随意地翻开手机相册,看了几张自己和严一泽的合影,突然手指停留在一张晨星娱乐举行年终晚会的照片上,他惊呼道,“啊啊啊啊,绪央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绪央偏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三个男人的合影,最中间站着的是个有了年纪的老人,在他右手旁站着的是成陌的男朋友,而左手旁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倒确实很像邹奕。 绪央点点头,“甚为相像。” 成陌听严一泽说过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身份,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绪央,“……你男朋友姓什么?” 绪央并没觉得邹奕哪里不对,便答道,“邹,他叫邹奕。” “……”成陌眨眨眼,而后猛得兴奋起来,“我刚才居然看到活的邹家大少爷了!比报道上面写的还要帅啊!” 绪央看到成陌的反应,忽然有些淡淡的不悦,其后便把这种情绪归结到邹奕相貌的招蜂引蝶之上,他对成陌道,“你喜欢小白脸?” 成陌一愣,疑惑道,“邹家少爷那样子的也算小白脸吗?” 绪央想了想刚才邹奕西装革履的打扮,确实不太像,忽然想到自己手机桌面上他那张穿着白色居家服的相片,便掏出来给拿给成陌看了看。 成陌也十分惊讶,“想不到换了件衣服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绪央难得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调出相册来划了几下,页面停留在邹奕系着卡通围裙在厨房做饭时的背影上。 成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那么大的一个老板居然会做饭哦!”他不无羡慕地感叹一声,“好厉害啊……不过阿泽偶尔下一次厨也不让我拍照,绪央你是怎么办到的?” 绪央收回手机,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偷拍。” 成陌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丝锅一!我每次偷拍都会被立刻发现……” 绪央安然一笑,“本座想做的事,谁能奈我何?” 而且这种有*份的事,怎么可以让那个凡人发现。 因为程晴失踪一事,《谁是冒险王》摄制组不得不又在青窑县多停留一段时间,嘉宾中除了一位娱乐大咖只在,剩下的都是些有些过气的明星,或者如成陌这样入行不久的新人reads;和离不算事儿。 虽然之前凭借着青窑县“灵异事件”为节目炒了些话题,但出了失踪案也让总负责人十分头痛,这个事一但把处理不好那这档节目可能就连后续都不用拍了。 同样苦恼的还有那些想借节目曝光率吸引人气的嘉宾们,此时留在青窑县,耽误的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以后的星途。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其实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为成陌的新剧刚刚杀青,又没有咖位,此时反倒是最没有心理压力的那个,经纪人手底下还有其他出道不久的新人,自然也不可能总围着成陌转,所以成陌如今更像是一头被放回大自然的麋鹿,自由地不行。 绪央也有些感叹他十分粗矿的洞察力,整天呆在这么一个足以让普通人汗毛耸立的地方,还能十分安逸,也算是一个了不得的本事。 二人攀谈中绪央得知了一些有关于程晴的一些事,成陌说她在组里因为年纪比较小所以经常受到工作人员的照顾,性格也还不错,有一点儿女孩子的娇气但可以忍受,喜欢带一些奇怪的饰品,但每次都偷偷藏在衣服里,有一次成陌无意中撞到她将饰品拿出来把玩,还让他不要讲出去。 晚饭时,成陌的助理给他送来了套餐,其中包括两道全素的菜和一碗杂粮粥,好让他继续为某部偶像剧的男三做准备。 绪央对比表示了同情,然后毫不犹豫地给邹奕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宝贝儿?”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绪央脸一热,斥道,“说了成亲前不要再叫本座宝贝儿。” 邹奕笑了笑,合上眼前的资料,“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绪央一本正经道,“等回去溯蒙山拜见过我师父才……”他话语一顿,不悦道,“本座要同你说的不是这个。” 邹奕轻轻笑了一声,对手机那头温柔道,“你讲。” 绪央理所应当地吩咐起来,“回来时记得给本座买饭,要鸡翅外面裹着酱汁的那个,还有一个芒果千层。” “好的夫人,我大概8点多就回去了。”邹奕照单全收,语气也颇为宠溺。 绪央:“你再叫本座那些奇奇怪怪的称呼,本座就……” 邹奕在办公桌前勾着嘴角截断他的话头,“你也可以这样喊我。” “……”绪央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一本正经唤邹奕“宝贝儿”时的情景,觉得简直不堪入目,很是恼怒地对手机那头喝道,“登徒子!不知羞耻!” 他双颊绯红地挂断电话,伸手推开面前的门,而后便见其内森森鬼气,盘踞不散。 绪央虽是妖兽,却一直修炼于灵山宝地,他素来不喜欢那种腐朽腥臭的味道,更不要说其中还掺杂着浓重的血气。 他眉头微皱,倏然变回化形自初的云锦长衫,拾步走进,木门应声而关。 绪央眼皮轻轻撩起,一对琉璃色眸子淡然无波,好似对那些邪祟的刻意挑衅视若无睹,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长靴缓缓走进布置简单的客厅,忽听一声拔高的尖厉嚎叫,而后便是周遭暗涌的蠢蠢欲动。 绪央嗤笑一声,伸出右臂,却见那袍袖飞扬扬起,似有风声席卷而来,紧接着便是无尽鬼魅的哭嚎尖哮,不过转瞬,即平静如初。 “不自量力。” 第21章 生魂 程晴失踪一事虽然蹊跷,但也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劳师动众的案子,jc连续奋战也查不出头绪,便只得当成普通走失案来定性。 娱乐媒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猛料,《清纯玉女程晴离奇失踪,青窑县闹鬼疑云是真是假》类似报道更是层出不穷,而迫于上面的施压,邹家的四老爷倒是被择得干干净净,有些小媒体为搏出位顶风报道了邹家人包养玉女的新闻,却连半点儿水花都没溅起便彻底销声匿迹了。 绪央对于娱乐新闻不大关注,唯一知道明星的渠道除了电影就是电视剧,对程晴的了解也仅限于电视剧里花枝招展的绿毛狐狸,这次前来不过是因为要照顾自己未进门的夫人,顺便发现了点儿青窑县的异像。 所以,对于程晴的失踪,他本以为与那股强横的血气脱不了关系,最后却意外地发现了事实真相。 程晴死了,这在绪央发现屋里冲天的鬼气时就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而死因,却并非是因为那异像,而是程晴身上带着的邪祟物件。 通过成陌的描述,绪央猜测那物件十有*就是程晴佩戴的项链。 晚上八点邹奕还没回来,绪央看看表,又不禁看了看手腕上的母铃——并没有任何响动。 这说明并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妖邪敢对邹奕动手,他只是在加班而已。 绪央坐在公寓并不怎么柔软的双人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正好里面播放到了关于青窑县的娱乐节目,它主要抓住其闹鬼的传闻,大肆渲染恐怖气氛,却也十分吸引普通人的眼球。 看着电视机晃动不停的画面与刻意为之的诡异音效,绪央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正想拿遥控器把这个无聊的节目换掉,突然眼眸一动,随即便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干净利落的告饶声—— “大仙饶命!” 绪央收回视线,冷冷道了一声,“出来。” 角落里的新鬼立刻现形来到电视前面,拱手行礼道,“大仙莫怪,我这刚变成鬼不久,不懂规律……我这就走!” 那鬼虽行的是古礼,但衣着打扮却是个成年的现代男人,而且绪央从他身上感觉到的鬼气微乎其微,这也是他能在绪央眼皮底下呆上一会儿的原因。 绪央觉察到这新鬼的问题,开口道,“你是生魂?” 新鬼挠头,“大仙,我这才刚变鬼,好多术语都不明白,不然您容我学习学习再来回禀?” 绪央觉得这鬼甚是有趣,便斜倚在沙发上同他解释道,“活时被抽取魂魄,即为生魂。” 新鬼一脸震惊的表情,“原来我死的那么惨!” 绪央:“不过你还没死透。” 新鬼表情瞬间改变,他猛虎落地式一把包住绪央大腿,“求大仙救命!!” 绪央嫌弃地踹开他,新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抱住,“小弟以后已经为大仙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报答救命之恩!” 绪央甩了甩,居然没甩开…… “看来也是个有造化的。”他再次踹开新鬼,而后伸出一根指头点在他的眉间,“本座便积了你这份恩德,说,你的尸体现在何处?” 新鬼大喜过望的脸色一僵,支吾地颓下脸,“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绪央捏捏额头,从虚空中抓出一只乾坤袋来,“这个拿着,找到自己的尸体就装到里面拿过来reads;炮灰重生[综韩剧]。” 新鬼千恩万谢,又想来抱绪央大腿被冷冷一瞥便瞬间老实了。 正在此时,门锁响起,人还没进屋,绪央就闻到了食物所带来的诱人香气。 “第一天需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儿多,我买了浇汁鸡翅还有糖醋排骨。”邹奕放下钥匙,将保温餐盒拿到绪央面前的茶几上。 绪央看了一眼,抬头对邹奕道,“没有点心吗?” 邹奕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微微笑道,“嗯,没找到甜品屋,等回去给你做吧。” 绪央单手将袍袖卷了卷,然后胳膊就被人握在了手里。 邹奕弯下腰帮他把袖子折好,又顺便将绪央脸侧垂落的长发拢在一起拨弄到背后。 绪央已经习惯了邹奕这样亲昵的侍候,一错眼眸,便看到躲在电视柜旁的新鬼一副下巴都要掉了的震惊表情。 他没多做理会,见邹奕也在身边坐下,便把那饭菜向前拉了拉。 邹奕将饭菜从食品袋里拿出,绪央看了一眼,开口道,“只有一双筷子?” 邹奕道,“是吗?我走的急没注意到,那我去厨房看看。”他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我去吧。”绪央按住他的肩膀,然后对新鬼使了个眼色,才起身向厨房走去。 新鬼一脸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跟在其后,经过邹奕时,忍不住用眼睛偷偷瞄了瞄这个简直堪称大写牛逼的男人。 这可是连大妖怪都敢下手的男人啊! 简单地吃过晚饭,邹奕便打电话让大助理将自己的行李箱送来,里面倒没什么机密,但少了些必须的日用品也是多有不便。 过了一会儿,大助理战战兢兢地敲响了公寓的门。 “老板……您在里面吗……老板……您在……” 绪央刚交代完新鬼寻回尸体时应注意的事,就听到外面那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新鬼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他搓搓手臂,心有余悸道,“这个人叫得好吓人!” 邹奕或许也觉得大助理在外面的举动实在有损邹氏的影响,屈尊纡贵地走过去打开门,面无表情得看着他,“门没锁。” 薛晓阳才想起老板的习惯一直都是叫人来的话就不会锁门,可待在这么一个阴森的地方实在是过于紧张,所以他还是顶着自家老板冷酷的脸,不肯迈进屋里一步。 “老板您的东西都在这里!这是您的钱包!”大助理将东西虔诚地捧在手里,而后堆着笑脸道,“那个天好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老板,我先走了!我……” 正当大助理悄悄挪后一步,正准备拔腿就往回跑时,绪央挤着邹奕出现在门口,“本座给你的扇子呢?” 薛晓阳赶忙从公文包里将那把白色羽扇拿出来展在绪央面前,“在这呢在这呢……” 绪央看到羽扇知晓他不会出事,便放心地点点头,“你回去吧。” 薛晓阳如是大赦,他从迈进这个公寓楼里就感觉汗毛直立,再多呆一会儿怕是连冷汗都要流下来了reads;可以修仙。 见大助理走远,邹奕将门关上,回过头就看到绪央拎着一面袖珍小旗子举在他面前。 “我一会儿要出去探查,这个给你防身。” 邹奕接过那面杏黄色的小旗子,不过他半个手掌大小,却极其压手。 绪央道,“这个是隐身匿气的法器,叫杏黄幡。” 邹奕从没有涉猎过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反而是一旁的新鬼十分夸张地叫了一声,“这不是余兆的法器吗!” 绪央随手拍了个噤声诀,然后继续向邹奕叮嘱道,“这里不太干净,这个东西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也是我这里唯一一个凡人可以使用的法器,假如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就挥挥这个,便可以隐匿自己的踪迹。” 邹奕晃晃那面小旗,果然眨眼之间人便消失在了绪央面前。 绪央道,“再晃晃就解除了。” 话音落了许久,邹奕的身形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要玩笑。”绪央想从空旷的客厅找寻到他的踪影,但杏黄幡乃是余兆的独门法器,哪怕他现在是数一数二的大妖也别无他法。 却不过突然的一瞬,身体猝不及防被猛然间拥到了沙发之上,他右手快速捻诀,却被人握住手腕按在了头顶上方。 “倒真是个宝物。” 随着低沉的笑声,邹奕的身形突然出现,他眼里暗涌着深沉的*,紧紧盯着身下的男人。 绪央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有些凌乱而急促,却仍然错开那直视的目光,冷声道,“胡闹,还不放开本座!” 邹奕出声笑笑,“那就亲我一口。”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听得绪央心头也有些燥动,干脆眼睛一闭,便在那张近在迟尺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而后一片温热追逐着紧凑而来,细细研磨着那两片姣好的薄唇,绪央由着男人攥紧的手腕被强硬地拉起,身体一轻便分腿跨坐在男人的双腿上面。 邹奕慢慢撬起那疏于防范的嘴唇,强横地卷住想要退缩的软舌,与之交缠共舞,绪央有些意乱情迷地伸手搂住面前人宽厚的脊背,任由那人一点点侵·略自己的嘴里每一寸土地。 唾液顺着二人纠缠的双唇间滑落,邹奕呼吸沉重而带着无法抑制的炙热,他一把扯下自己脖颈上的领带,而后缓缓抬起头来,单手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绪央喘息着仰起头,“等……等一下……” 邹奕衬衫扣子解到一半,却已经露出了其中麦色的肌肉,单手揽在绪央腰际,直视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侵略的性感。 绪央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似乎连呼吸都要窒住了——这是他的男人啊…… 正此之际,一道并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绪央耳中,“那什么,大人咱今天就不去了对吗?” 绪央瞬间被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他目光森然地看着紧紧蜷缩在墙角的新鬼,后者指天跺地赌咒发誓自己刚才绝对不是故意把话说出来的。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小的只是腹诽啊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大人您明鉴啊!小的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打扰您的好事啊!” 绪央平静地甩出一个禁言诀来,“聒噪。” 第23章 捉奸 邹奕的晚上注定是不太平的,先是被一只鬼扰了□□,刚洗完澡还没擦干身体就响起了敲门声。 绪央开门从来不需要钥匙,至于其他人,邹奕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穿着浴衣就去开门。 敲门声响了几下后便平静了下来,正当邹奕以为是谁认错了门牌号,声音又响了起来。 邹奕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但正式的西装已经换下,他便直接穿着和绪央一起买的情侣睡衣打开了门reads;[梁祝]爱上马文才。 门刚被打开,就险些被成陌手中的竹签子戳成蜂窝。 “绪央!要不要吃……啊!高冷小boss!” 邹奕皱眉——这又是从哪里杜撰出来的奇怪称呼? 成陌裹着一套苏利文造型的睡衣,举着烤串的手不好意思地赶忙缩了回去,“邹总你好!我是绪央的朋友成陌……” 绪央在t市并没有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凡人,成陌算其中相处极为要好的,所以邹奕与他虽然地位差距悬殊,却仍然将人让进了屋里。 成陌第一次和总裁级别的人物打交道,而且这个人又是严一泽老板的儿子,不知不觉中就带了一点儿紧张,连邹奕拿出盘子放到他面前,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让自己把烤串放在里面。 邹奕知道绪央喜欢和成陌交流,也不希望这种无话不谈的关系因为自己而改变,于是换了个随意一点儿的姿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我知道你的名字,绪央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 成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我总是麻烦他。” 邹奕也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随手倒了杯水递给成陌,然后道,“我听绪央说起你是演员?” 成陌受宠若惊地接过水,点头道,“我是mcx的签约艺人。” 邹奕道,“mcx是前段时间影后潘雪跳槽的那家经纪公司吗?” 成陌没想到邹奕这样的人也知道这些娱乐新闻,有些意外道,“邹总连这个都知道吗?” 潘雪离开老东家东风娱乐签约mcx这件事在领导高层的干预下其实并没有多少主流娱乐节目报道,而且也只是一带而过,所以知道消息的人寥寥无几。 而邹奕会知道这种事情也是因为曾经的酒局上有mcx家老总的公子,喝多之后口不择言就把自己父亲和潘雪那点儿风花雪月透露了个彻彻底底,当然,这种事于邹奕他们这种人来说也不过一笑置之,谁也不会刻意把消息透露出去。 偶然有些意外,也都成了娱乐八卦中无凭无据空穴来风的花边新闻。 成陌作为mcx的新人,当然也不可能知道顶头领导的风月事,而严一泽虽然是影帝,但又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所以自然也不会说与他听。 邹奕道,“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今天提起mcx就想起来了。”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成陌的紧张感也渐渐消除了一些,他感觉绪央的这位总裁男朋友好像并不是报道里写的那样高冷傲慢不好相处,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他是绪央的朋友? 而且,辣么厉害的霸道总裁居然还会穿海绵宝宝的情侣睡衣! 脸盆大的海绵宝宝啊!穿起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成陌搓搓手,“邹总,你方便告诉我一下,你身上这件睡衣在哪里买的吗?不会是限量版吧!”他只是想想阿泽穿上的样子就要萌的一脸血了…… 邹奕低头看看身上花团锦簇的黄色海绵,无奈地说道,“是绪央买来的,超市特价19.9。” 那天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生活用品,绪央在前面带路,邹奕在后面推购物车。 绪央:“本座喜欢苹果味儿的果冻。” 邹奕:“买reads;玩坏主角[穿书]。” 绪央:“凡间的小玩意儿甚精妙,这个琉璃的摆件怎么样?” 邹奕:“好看。” 绪央:“这个瓷娃娃也不错。” 邹奕:“嗯。” 绪央:“还有这个竹子的……” 邹奕:“都要了。” 绪央:“那边为何如此喧哗?” 导购:“品牌睡衣清仓甩货!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绪央:“挂在那里的不是本座的黄色发糕么?” 邹奕:“……” 绪央:“真是岂有此理,凡人,去给本座拿回来!” 于是,邹大总裁第一次于超市大妈中间冲锋陷阵就献给了这块成了精的黄色发糕。 成陌也没想到一直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绪央会有如此接地气的行为,连自己问话的初衷都忘了,好一会儿才感叹一声,“持家有道。” 再看看套着大甩卖19.9卡通睡衣的总裁,也觉得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青窑县地处偏僻,除了几个靠驴友赚钱的农家乐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个年久失修的出租公寓,位于县城中心以南,分上下三层,一楼是四个小套间,二楼三楼是两排普通的一居室。 《谁是冒险王》摄制组一行人一开始都住在这个公寓内,一楼虽然被叫做套间,但因为是没返修过,所以反而没有单人间来的干净整洁,于是小新人成陌便带着助理被安排在了1楼,剩下的三个则分别给了带资进组的程晴和另外两个参与嘉宾。 节目组将第一个目的地安排在青窑县也是为了搞些噱头,他们东奔西跑了许多地方,当然不相信什么闹鬼的灵异传闻,但拍摄第一天结束,就有女嘉宾说自己撞鬼了,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作为特邀嘉宾的当红小生康俊也被鬼压床后,便没有人再不信这个邪了。 但在没有出现事故的情况下,这些东西都可以作为节目预热的噱头,打算靠这档节目打翻身仗或想借着热度更上一层楼的人们当然不会介意,直到,程晴神秘失踪。 整个节目组一时间人心惶惶,却偏偏要排队接受询问调查,没办法离开青窑县也都一一搬离了出租公寓,寄住在附近的农家乐中。 唯一没有搬走的,便只有成陌了。 随着失踪案的热度上升,记者的蜂拥而至,公寓楼内又重新恢复了满员,只有一间屋子从被封锁到可以重新出租,却一直都处在了空置状态。 所以当肖祺枫了解到那个失踪的女明星屋子还空着是,便觉得简直天助我也,不用编理由应付租客,真是省了许多事。 但等他真的大张旗鼓登堂入室时,才发现自己被人驴了。 “邹奕你这是在干什么?和新欢睡衣play?” 肖祺枫松开准备拔剑出鞘的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邹奕和成陌,忽然有种撞破别人好事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存在了半秒就被理智冲刷掉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用余光看了眼成陌,确定不是妖兽幻化,便抽剑直至邹奕面门,冷然道,“邹奕,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reads;[胤禛]缘来如此。” 成陌看到寒光闪现的利剑愣了愣,随即想到一种非常狗血的可能…… 花心总裁脚踏两只船被奇装旧爱寻仇上门! 然后他再看向邹奕时的眼神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啧,渣男…… 邹奕看着那逼近面门的剑尖面色不改,微微抬眼,略过眼前的障碍直视肖祺枫道,“你破门而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肖祺枫剑锋一抖,面色不虞道,“你分明知晓那位的身份仍执意于他这本无可非议,但你今天如此作为,一旦惹怒于他,可是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成陌一脸懵逼:这应该是旧爱的台词吗? 邹奕抬起手臂,以二指夹住剑尖,淡然道,“我与绪央之事,又与天下苍生何干?” 肖祺枫愤愤地收剑入鞘,“好好好!天下再没有比邹总更洒脱的了!” 邹奕随意地将指头上被剑气划出的血擦在纸巾上,认真道,“我喜欢绪央,和你或者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如果喜欢他一辈子,就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而不是为了你口中那些为世人为天下苍生的大义。” 肖祺枫被这席话噎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邹奕痛斥一声,“谈恋爱了不起?” 邹奕欣然点头,“了不起。” 成陌眨眨眼,觉得自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脑子里都要打结了。 肖祺枫这时才真的将视线放在了沙发上的另外一人那里。 他微一挑眉,给邹奕一个坦白从宽的眼神,“说吧。” 邹奕不紧不慢地说道,“成陌,绪央的朋友,今天是来找他的,我代为接待一下。” 肖祺枫狐疑地看了邹奕一眼:邹老蔫你今天配合得不合常理啊…… 邹奕回以一抹嘲讽的笑容:你这只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肖祺枫接收到讯息的一瞬间拔剑出鞘,“邹奕,咱们今日就决一死战!” 邹奕扭过脸去,无视他的约战,对成陌道,“我朋友,准备进军演艺圈。” 成陌恍然大悟,转头就对肖祺枫鼓了鼓掌,“演的很好呀!刚才我都以为是你是真的要和邹总打架了!” 肖祺枫:我本来就是想和他打架…… 这时,成陌的手机突然响起,“啊呀!忘记给阿泽打电话了!” 他匆忙站起身,顾不上接电话就对邹奕有些抱歉道,“邹总今天打扰啦,我有点事情先告辞啦,麻烦您转告绪央我明天再来!” 架没约成,肖祺枫有些郁闷地坐到沙发上,看着一派安然地喝着咖啡的邹奕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修身养性压抑的脾气都要被这个人刺激出来了。 摩挲着手里的剑鞘,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前来所谓何事,再看邹奕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不禁站起身来愤愤道,“早就告诉你西南有异像,你在商海再怎么厉害还能用来对付那些东西?出了事谁来罩你!” “本座的人,自然有本座来罩。”绪央一席白衣踏月靴施施然走进屋内,对肖祺枫的方向微微一瞥,缓缓于邹奕身边坐下,掷地有声道,“何人敢有异议?” 第24章 远行 青窑县几十年来都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边陲小镇,虽勉强称得上依山傍水,但也没为这里带来什么旅游踏青的热潮。 而第一个契机,源于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地震发生在青窑县倚靠的深山之中,因为波及不广,也没有人畜受伤,所以青窑县的乡民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之后投宿的驴友在山上遇到怪事,乡民身边也开始出现灵异事件。 一开始只是鬼压床鬼打墙,后来则演变为恶鬼袭人,更有不少乡民称在山中看到过颇有姿色的美艳女人,引诱路人行邪魅之术。 青窑县闹鬼一事愈演愈烈,有不少人假冒游方的和尚术士趁机敛财,此举激怒妖邪,反扑更加肆无忌惮。 寒顶寺主持察觉西南有异,派座下法耶和尚前往驱除,法耶和尚到后发现此地邪祟如此猖獗皆因一股煞气所致,此煞气十分强横,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镇压消除。 于是寒顶寺方丈亲自出马带领各方降妖正派人士前方青窑县,主持驱鬼镇压一事。 西南异像频出,各方都知晓与那股煞气有关,却不知其来历,肖祺枫坐镇寒顶寺后又被师父派来青窑县寻找破解之法,与他怀同一目的前来的还有几人,虽都是哪个寺庙道馆不出世的高人的关门弟子得意高徒,但大多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交流。 程晴失踪一事因为牵扯邹家引来大批媒体关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也都扮成了前来旅游的驴友或者背包客,肖祺枫来了几天,却渐渐察觉到事情的一些不同寻常,而问题,却并非出在鬼怪妖邪上。 再说绪央带着新鬼几乎转遍了整个青窑县,竟然都没找到它的尸身,若不是地点有误,那只能说明有人故意将之藏匿了起来。 活取生人魂魄不仅歹毒更是一门即难行使的禁术,目的就是要取生魂留为己用,平白无故下不可能只留尸身而弃生魂。 但这种法术对于绪央来说也只是略有涉猎,看到肖祺枫这种正式的道士在,便直接把衣袖里的新鬼抖落出来,对他道,“这是本座无意中发现的一只生魂,会画八阵图,应该与你们教派有关联,你且来看看。” 肖祺枫虽然有些疑虑,却也不认为绪央会与他说假话,此地既然出现了生魂,那便不是一件小事。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张符纸出来,以指尖血绘出符篆,闭目感应了下生魂的位置,然后伸手将其拍了上去。 新鬼目瞪口呆,然后吹了吹贴在额头上的符纸,“这是干啥?” 肖祺枫却在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绪央见二人相识,便将乾坤袋往肖祺枫怀中一扔,“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先找到他的尸身吧reads;重生之明星大叔。” 肖祺枫下意识攥住手里的乾坤袋,看向新鬼的目光仍然满是不可置信,“居然有人能害到你头上,你真的不记得了?” 新鬼一脸冷漠地再次吹来贴在额头上的符纸,“我不想和一见面就贴我符的人讲话。” 肖祺枫啧啧,“果然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讨人厌!” 新鬼瞥过一个眼刀,然后利落地将符纸扯了下来。 肖祺枫看着面前的一团空气恨不得跳起来,他愤愤地将视线转向邹奕,“干嘛!这是干嘛!他这是求人救命的态度?!” 邹奕宛如看弱智一般地表情回视过去,“说实话,你那些符是不是骗人的?” 肖祺枫刷的抖出剑穗,“咱们还是决一死战吧!” 绪央懒得理那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凡人,对新鬼交代道,“一会儿你就跟着那个小道士吧,他既然认识你,那自然应该知道一些你的信息,找起来也容易一些。” 新鬼听后却一把抱住了绪央的大腿,鬼哭狼嚎,“小的想跟着大人!小的不想和那个道士在一起啊!他还在小的书包里放写着恐吓言语的信件!小的不想去啊!” “恐吓言语?”绪央有些意外,在他看来那小道士还算得上正人君子,便问道,“他信中写的什么?” 新鬼道,“他说让小的放学别走!还说叫小的在教学楼西边的小林子里呆着!” 绪央听了这话反倒淡定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二人的确是旧相识。” 新鬼也像突然被点醒了一般,眨眨眼,不可思议道,“对啊!我怎么会记得这种东西?!” 绪央也不再理会它自说自话,拾步走向卧室,在路过沙发时顺便将邹奕拉走,“睡觉。” 嘴架打到一半的肖祺枫脸都要扭曲了,他慢慢合上嘴,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邹奕甘之若饴地任媳妇揪着衣领子,在关闭卧室门时,对肖祺枫挑衅地扬扬下巴,“记得锁门。” 肖祺枫友爱地竖起了中指…… 公寓的套间布置极为简单,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组合衣柜,床边放着一个矮桌,充当着床头柜的功用。 床上是新换的白色四件套,可能被特意叮嘱过,所以倒还算干净。 山脚下的气温比市里要低一些,入夜以后则更加明显,屋里不用开空调,邹奕穿着长袖长裤,也没感觉出来热。 而绪央身为妖怪,其实本身是冷热不惧的,平时虽然喜欢贪凉,但自从发生了上次邹奕感冒发烧的事,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也开始随遇而安。 因为煞气与新鬼之事奔波了一晚后,绪央原本的问题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增加了一些疑团,此事若连他都没有头绪,为今之计便只能回溯蒙山请教师父了。 做下决定后,他坐到床上,抽出邹奕手里的报告书,严肃说道,“我明天一早要回溯蒙山,本来想让你和小道士一起,但那帮人中好像出了内鬼,事实未查明前你也不要和他们过多接触。这里虽然已经被那些和尚道士布了法,但终究还是不太平,你办完事就赶快回去,我问明事情就去找你。” 邹奕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虽然十分不舍,却也没说什么,他搓了搓绪央修长的手指,只叮嘱一句,“你自己小心。” 绪央随点点头,仰躺在床上,似随意道,“这次事出有因我没办法带你回溯蒙,等风波过去,我便会禀明师父……让你我二人成亲reads;重生1994之安然。” 邹奕看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微微泛红的耳朵,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 “别闹!”绪央觉得痒,将那只作乱的手拍了下去,然后将身体裹紧被子里,“快睡觉!”明天回山里就没有大软床可以睡了。 邹奕摸摸鼻子,大敞四开地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又将手伸到了绪央的被窝里。 冰冷的手触碰到被里柔软的单衣,绪央扭过身体,将那只不安分的手压在了地下。 “意欲何为?” 慵懒且略微上挑的尾音勾得邹奕一阵心猿意马。 幸而这种心思很快就被遏制住了,他深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将手臂从那温暖的地方缓缓抽出,而后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分点儿被盖。” 绪央看了看,床上果然只有一条白色的空调被,还盖在了他的身上了,而邹奕则只穿着身睡衣躺在一旁。 见此,他坐起身来将被子整张直接覆在了邹奕身上,盘膝垂手道,“你睡吧,本座修炼。” 邹奕哪里还睡得着,撑起被子干瞪着眼看青年闭目打坐,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沈着张冷峻的脸靠在床头,绪央睁开眼,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怎么不睡?” 邹奕抓着那手将人往怀里一揽,顺势躺倒在了床上,他不紧不慢地拉上被子,然后满足地舒了口气,“睡觉睡觉。” 转天一早,绪央便起床打理好自己准备前往溯蒙,进入溯蒙山必须经过一条牙犀路,路上不可用法术,只能一步步走上去。 邹奕睡得太晚,早上起来喝了两杯浓咖啡才恢复了些精神,绪央起来时看他一副困倦的样子有意让他多睡一会儿,却被拒绝了。 “我交代薛助准备了几包茶叶,除了那天咱们喝的龙井还有毛峰碧螺春普洱大红袍什么的,你带给师父看看他老人家喜欢哪种。”邹奕说话时表情无比认真正经。 绪央哼笑一声,“殷勤。” 邹奕也不否认,随之也笑了笑,一脸坦然道,“女婿自然要先讨好岳丈大人。” 绪央一挑眼,“哦?” 邹奕表情不变地改口,“儿媳妇讨好老公公。” 绪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临行之际,邹奕拿出一包点心来放进他手里,“昨天那个小领导送的桂花酥,说是土特产,我尝了一个还行,给你解闷吃吧。” 绪央捏了捏手里的包装袋,忽然觉得竟有些舍不得走,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办完事就回去不要在这里耽搁。” “我知道。”邹奕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道,“我忙完就回家等你。” 绪央沉了沉,又道,“山中多妖魅,不要误入。” 邹奕还没回应,便听那边又斩钉截铁道,“你阳气多与少都是本座的!其他妖怪胆敢觊觎定叫他们灰飞烟灭!” 再定睛去看,却只留下一阵尘雾,缓缓消散而去…… 第25章 归家 溯蒙山位于徽京省极南方向的群山之间,因有上古神明结界庇佑,所以这座妖怪眼中的灵山,在凡人看来也就是个杂草丛生的荒山,隐匿在巍峨的崇山峻岭之中,丝毫没有显眼的地方。 而因为牙犀路的缘故,等绪央拎着茶叶袋子进到溯蒙山时,已经快到了中午reads;神墓之葵月吊坠。 山内四时气候与山外面别无二致,绪央进山之后,就有看守山门的小弟子前来拜见。 守山弟子往往都是些刚可以化形的小妖怪,学了规律开始修行法术,便把这个也当做了一门功课。 来迎他的是个垂髫童子,看起来也只有凡人七八岁般模样,穿着浅灰色布衣,对他恭敬地行了个拱手礼。 “言兆拜见师叔祖。” 绪央早就不记得这是他师兄的哪个字哪个辈的徒孙,瞧着也算合眼缘,便多问了句,“今年多大了?” 小童恭了恭身,道,“今年三百整岁。” 绪央看看他,又想了想山外头那些早早就入世去追名逐利的妖怪,也怪不得别人都把溯蒙当做一方灵山乐土。 不入世俗,不谙世事,心无旁骛方能修炼得成。 溯蒙山下又分有三座小山,一处是大小妖怪修炼居住之所,一处是错落有致的藏书楼阁,最后则是溯蒙山山灵清修所在。 绪央也不用人指引便来到了那最后一座小山上面,这里除了溯蒙仙人外还住着两个修为颇深的大妖,一个是绪央的二师兄白二,一个则是他们师父收的最后一个徒弟箴九。 “哎呦绪八回来啦!外面好玩不?”白二看到绪央十分高兴,扔下菜地里蔫头巴脑的萝卜秧子就走过来开了栅栏门。 “还不错。”绪央点点头,看不远处大门紧闭的院落,问道,“师父不在?” 白二道,“自从你下山以后师父就闭关了,他交代我来处理山中的大事小情,切勿打搅于他。” 溯蒙仙人闭关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数百年,绪央也明白这事是急不得了,就把袖子里写着煞气一事的书信留给了白二,让他以后代为转交给师父。 “哦,还有这个一并也留给你,一年后师父若没出来,你就泡水喝了吧。”绪央说着,将颜色碧绿深沉茶叶袋子压在了信上。 白二看了眼那茶叶袋子,稀奇道,“绪八,你不是最讨厌师父茶壶里那苦药汤了吗?” 绪央道,“这个不大苦,小九应该也可以喝。” 白二笑笑,“给他喝那东西小九能喊出杀猪的音儿来,我收起来,这么香的茶叶也许明天师父就能闻着味儿出关了。” 白二原身是只九尾妖狐,千年前因为作乱一方而被降妖界大能斩去了一尾,失去了成仙的机会。后来被绪央师父收留,便索性在溯蒙安了家,没事的时候就在房前屋后种种菜浇浇花,消磨自己的戾气。 绪央见他进屋放东西,便在院子里闲逛了几步,路过房山那一排无精打采的萝卜秧时,脚步缓了缓,而后蹲了下来。 “白二!这些是藏宝楼里那些七香玲珑婴吗?” 白二从屋里走出来,顺手拿了个果子扔给蹲在地上的绪央,说道,“是啊!不说这东西三十年一抽枝三百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嘛,没想到刚种下去半个月就发芽了。” 绪央轻轻摸了摸那叶片,却被边角的尖刺划破了皮,他看着指头上冒出的血珠,沉思道,“上古遗志上说这东西噬血肉,一株可枯万里骨,是真的吗?” 白二走上前去,挑起根木棍来戳戳那些萝卜秧,笑道,“怎么可能是真的,你看它们现在这副蔫头巴脑的模样,还怕风怕晒怕淹,一不留神就能死一大片,哪有丁点儿当年妖神混战时的气势reads;心痒。” “那你为何还要和师父讨来?” “防患未然啊,七香玲珑婴的果子能抗天雷劫,你们到时候自然能用得上。” 绪央眼眸一暗,握着怀里那颗果子站起身来,过了一会儿才缓声道,“二师兄,我要成亲了。” 白二瞪着眼,好半天才眨了眨,磕磕巴巴道,“这……这是喜事啊……是哪族的妖兽这么……” 绪央道,“是人。” 白二吸了口气,“人……人也不错嘛……” 绪央看着白二努力说服自己的惊诧表情,觉得有些不忍心再去刺激他。 白二好一会儿才消化了八师弟下山几个月就要和个凡人成亲的事实,极力摆出一副和蔼亲切的面容来,问道,“和一个凡人成亲也没什么,但对方知道你的妖怪的身份吗?凡人心思最为缜密,你能保证瞒得住吗?” 绪央应了一声,轻声道,“他知道我是狼妖。” 白二不可置信,“她什么时候发现的?居然不在乎?!” 绪央道,“相遇的那天就知道了。” 绪央想到他和邹奕相遇第一天就暴露了自己妖怪的身份,后者居然也就那么理所应当的接受了,再后来也完全没有纠结于此便表露心迹,也是神奇。 白二听到这也不禁称赞了一句,“姑娘勇气可嘉啊……”他那个时候凡人提到妖怪都是战战兢兢的,几千年来变化真是大啊! 他拍拍绪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人家姑娘既然不畏惧你的身份,你就不要辜负人家,师父若一直闭关,还有师兄可以为你们主婚嘛,娶亲的彩礼有吗?没有就和师兄讲,人家那边的礼数咱们还是要守的。姑娘家应该喜欢金银珠宝吧,后山还有许多你都拿走吧,不够师兄这里还有块月来阴阳镜,只当面普通镜子用也很精致嘛,还有……” 绪央盘算了一下手里的房产与古董珍藏,觉得全部变现应该刚好够迎娶邹奕过门,便打断白二道,“二师兄,我的彩礼自己准备足可,你不必忧虑。而且他一个男人,定不会在……” “男人!”白二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竟现出原身的八条巨尾,每条足三丈有余,其中一条险险扫过绪央双腿,重重砸在了旁边的青石上,“我风姿俊逸仪表堂堂的绪八师弟怎么能娶一个男人!我绝对不同意!” 绪央淡定的后退了一步,道,“可我曾拨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白二一愣,“当真?” 绪央点头。 白二收回尾巴,坐在块大石头上咂咂嘴,摇头道,“哎……那就娶了吧,你师侄当初在凡间看了人家姑娘洗脚都被抓去拜堂了……” 山中的妖怪大多都是不用吃饭的,但小师弟箴九却极其喜欢食物的滋味,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厨艺也十分不错。 他今天早早就跑到了山里,晌午后才猎回来一头大野猪,皮厚毛韧的活物哼哼尖叫地被纤细的身板扛起,看着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压折了腰一般。 绪央正与白二一搭一语地说着话,就见一只巨大的黑棕色野猪在远处腾空朝前飞起,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眼前。 “老八!!你回来啦!”箴九看到绪央特别高兴,随手将背上的野猪卸下来扔在地上,百斤重的巨物随着轰隆一声,绝望地陷进了土里的深坑中…… 野猪:“哼——哼——” 绪央挥挥袖子驱散了尘土碎石,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塑料袋扔给箴九,“不许多吃reads;重生之宠你一生。” 箴九打开袋子看了看,紧接着眼睛都亮了起来,“谢谢八师兄!” 白二凑过去看了眼,对绪央嗔怪道,“你又给他糖吃,他都多大了。” 绪央淡淡道,“还小。” 白二无奈地对天翻了个白眼,“对,才两千多岁,还是个小宝宝。” 箴九将塑料袋宝贝似地揣在怀里,三两步跑过去一脚跺在了白二的脚面上,“你说谁是小……宝……宝?” 白二刷的变出真身,足有两人多高的九尾妖狐愤愤地甩动着身后的八条尾巴,脑袋轻轻一拱就把身形纤细单薄如少年的箴九推了个跟头。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箴九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大喝一声,突然风云色变,少年消失,随之出现在空地中央的是一头巨型妖兽,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小山一般遮天蔽日。 两只巨型妖兽在白二的院子前一左一右摩拳擦掌,照面过后就你扑我咬地大做了一团,一时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尖啸吼叫不绝于耳。 绪央看着远处打得天昏地暗的二人,默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拾步向山下走去。 山脚下住着几个散修的小妖,都是花草树木所化,机缘巧合下开了灵智,被溯蒙仙人发现,便安置在了此处。 它们幻化成人就用了整整一千年,此时正四五个排坐一排晒着太阳,好像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大白团子。 见绪央从山上下来,便撑着两条小短腿前来行礼。 “拜见师叔!” “问师叔安!” 稚嫩软糯的童音此起彼伏。 草木成精后多比一般妖怪开蒙要晚,所以尽管它们修为不浅但言行思考却与三五岁小童无异。 溯蒙山上第一株开智的草木表示绪央的五师兄沈五,其后所有的开智草木便通通被归于了他的门下,由他教导。 因为整日都要看管这些奶娃娃,所以沈五也被传是溯蒙仙人座下脾性最温和良善的徒弟。 见这里只有几个还不到他腰的小娃娃,绪央便对其中一个问道,“你们师父呢?” 扎着羊角头的小娃娃摇摇头,为难道,“师父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去揍东边的黑熊妖了……” 旁边一个粉衣小娃娃伸出胖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笨死啦!” 羊角头小娃娃眼泪汪汪地捂着脑袋,“不要拍啦!我头会秃的!” “你们蒲公英真娇气!”粉衣娃娃撇撇嘴,看同伴哭的更加厉害,也手忙脚乱起来,“别哭啦!秃头也很好看嘛!你看我化形后衣服是粉色的我都没有哭!” 羊角头娃娃这才破涕为笑,“是哦,你的衣服居然是粉色的……” 粉衣娃娃,“我是牡丹穿粉色有什么奇怪!再笑就打你哦!” 第26章 沈五 溯蒙山巍峨直立高耸入云,山顶终年云雾缭绕,传说是一方命脉所在,但任谁都没本领去证实。 溯蒙仙人的居所在半山腰处,旁边依附的一座矮山中生活了许多在此修炼的妖兽,多数都已经开了灵智,与一般动物区分开来。 平日里它们大都在子山峰刻苦修炼,很少真正踏足溯蒙山主峰,但人有品性优劣之分,妖也亦然。 总有些不安生的,没胆子上山,便有事没事就来招惹招惹那些软糯可人的团子,而且丝毫不顾及一向以温文尔雅形象示人的沈五。 草木成精于动物成精而言要辛苦困难许多,所以沈五虽然修为高,但在一些妖兽心里仍少了点儿威慑力,甚至不如看起来纤细单薄如少年的箴九reads;偏执是病,得治。 于是,它们抱着这种想法来欺负沈五手下的团子,便只能闷声吃大亏。 绪央作为从开智初就被师父带在身边的徒弟,修炼之初很少踏足子封山,而等他小有所成不必整天跟在师父师兄身边时,山里修为高深的大妖多数已经入世历劫去了。 有的渡劫成仙、有的灰飞烟灭、有的贪恋凡尘久居人间,其他几个仍留在山里的,除了他师兄七人,剩下的他也再无缘见面。 而千年以后,修炼成妖者少之又少,世间剩余的大妖更是屈指可数。 绪央初进入子峰山时并没有看到其他妖兽,只有山林里有几只未开智的野兔,惊觉他身上的大妖气势,吓得仓皇而逃。 子峰山虽然不比主峰巍峨,但因为如今居住的妖怪并没有许多,所以往往都是分散而居,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沈五要揍的黑熊精是个极好的苗子,开智早化形也才用了五十年,所以自小就十分嚣张傲慢,把整个山头不如他的妖兽欺负了个遍以后,就把注意打到了那些软糯可欺的草木团子身上。 黑熊精的窝在半山腰眼界最好的地方,绪央心思刚动,人便到了那处石屋前面。 此时正赶上一身赤色华服的沈五衣角飞扬地从空中落下,一只雪白的锦缎金靴平踏在一个鼻青脸肿的壮汉胸口。 沈五低下看他,一派温和道,“被娇花揍得开不开心?” 壮汉瞳孔一缩,梗着脖子道,“开……开心死了!” 沈五摇摇头,叹气道,“可惜这样我就不开心了。” 壮汉四肢抽了抽,惊恐道,“说好只是切磋一下点到即止的!” 沈五笑得拍拍他的脸,“真是头天真的熊瞎子啊。” 壮汉涨红了脸,却憋的不敢反驳一句。 沈五本也没打算太过为难一个小妖怪,见绪央前来,便索性收回了脚。 “明天赶早去我的园圃报道,回去吧。”他交代完,便朝一旁的绪央走过去。 “回来的真早啊老八。” 沈五是难得入世之后还能回到溯蒙居住的大妖,平时会下山给徒弟们采购点儿植物养料,顺便带点儿私货,藏在自己那张白玉雕花的枕头下面。 绪央道,“遇到点儿事情,来找下师父解惑。” 沈五随手拍拍他的后背,明艳的五官险些贴到了他的脸上,“感觉你才走了打个盹儿的工夫,外面好玩吗?是不是和书里写的又不一样了?” 绪央如实点了点头,“男子已经不蓄发了,马也变成了铁的,还有一种可以放画片的匣子,不过偶尔还要用跟线连在墙上。” 沈五目光期许,“哎呀你说的我都想下山了,我上次去还没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了。” 绪央沉了沉,开口问道,“五师兄,你如此喜欢尘世,为何还要回来?” 沈五一愣,才笑说道,“那里于我而言就是一个热闹点儿的集市,偶尔去玩一玩看一看即可,待久了便要生腻的。” 绪央又道,“那你入世的几十年里,可有所牵挂?” 沈五默然伫立,一席红衣似火,融进了天边的滚滚晚霞reads;姜还是老的辣。 他道,“有过啊,当然有过。” 只是在那以后,在他无比漫长的生命里,孑然一身经历过的那无数个百年,好像都变为了烟云过眼。 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那面石碑上愈渐残破的痕迹,是百十年风雨侵蚀后笔墨散去的一片干干净净。 “所以啊,”沈五轻叹一声,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哪怕喜欢一株花一颗草木,也不要爱上一个凡人……” 绪央并没有开口。 他望着天边那片西颓的残阳,火一样融尽了彩霞,分明是炎夏烈日,却勾勒出满目的苍凉。 “已经晚了啊。”绪央低声自语。 已经晚了啊…… 傍晚,月上中天,为溯蒙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白,脚踝长的野草中有虫低吟浅唱,而有声声鸟鸣,更添静谧。 绪央的住所位于距离溯蒙仙人最近的一处独院,院子里只有一个青石垒建的小屋,屋外有棵梨树,每三年开一次花,却从来不结果子。 梨树下是一张石桌,桌旁有三个石凳,凳上分别坐着沈五、绪八、箴九师兄弟三人,而在三人头上,是正拿着根枝条满脸忿忿不平的白二。 “我说你们懂不懂得尊老爱幼?这个时候让你们的二师兄坐在树杈上看你们吃吃吃吃心里就没有点儿愧疚之意?” 沈五道,“哦。” 箴九道,“哦。” 白二道,“哦?!” 绪央吃完手里的酥饼,拍了拍指尖的残渣,才不以为然道,“但也是你自己说的,咱们各凭本事先到先得。” 白二痛心疾首状地捧着心口,“绪八你学坏了,你下山前明明还总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眨着眼羞羞怯怯地问这问那……时光啊!白驹过隙!绪八啊!有媳妇就变了!” 沈五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酥饼,抬头看向树上的白二,“你说什么?” 白二眼疾手快,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将那半块酥饼用枝条挑起捏在了手里。 “什么什么?”他倚靠在梨树的树干上,悠哉悠哉地吃起酥饼。 沈五看看空空如也的左手,转头看绪央,“你成亲了?” 绪央应了一声,道,“有此打算。” 沈五听那一派随意却肯定的口气,便知道自己再劝也是徒劳,转而幽幽叹声道,“咱们师兄弟九人,除了楚三挨过雷劫成仙了之外,老大入世以后不知所踪、老六志不在此去外面另立山头当大王、老七被压回去成亲、老四……不提也罢。你自小天资好又勤奋,修炼最为心无旁骛,听你作此决定,当师兄的还是颇为意外啊……” 沈五满怀失意地拍了拍绪央的后背,而后在他身侧悄悄低语一声,“要娶的是什么妖怪?” 绪央如实相告,“不是妖怪。” “难道是鬼族?”沈五皱眉。 鬼族法力高强身份尊贵的都在幽冥界,寻常妖物并没有机会得见,而在人间的鬼族大多都是由凡人怨气催生所化,不入幽冥,到底只是以人命为食的阴邪之物reads;末世之全职召唤师。 沈五看着绪央,颇有种辛辛苦苦养了几千年的白菜一天没注意就被条虫子咬了的愤然之感,“你啊,怎么……” 白二从梨树上轻巧跃下,笑莹莹地端起桌上那杯无主的山泉水,对沈五挤了挤眼,“别想了,绪八的媳妇哪里是什么鬼族。” 沈五看向绪央,“那是……” 绪央微不可察地叹了生气,“是人。” 沈五愕然:“……” 白二同情地看了师弟一眼,自己晌午听到这个消息时个中滋味简直不能言说。 但这也没有挡住他火上浇油的心,他清清嗓子,一派正义地对愕然伫立的沈五又道了句,“而且是个男人。” “……”沈五呆愣了刹那,猛然拍案而起,呵斥道,“胡闹!……简直胡闹!这门亲事我绝不应允!我沈放的师弟,怎么能委身于一个男人!” 绪央:“……” 白二:“……” 三个人对于同男子成亲一事理解得好像都有些偏差。 绪央刚刚发现,他好像对同男子交往之事知之甚少,虽然现在他与邹奕因为情之所至,会做一些僭越之事,但那也是因为他早先已从那些书中了解,但男子之间接下来更亲密的行为,却是从没有涉猎过。 完全,一片空白。 箴九正自顾自吃得不亦乐乎,看他们同时不说话了,便奇怪地扬起了塞了满满一嘴酥饼的仓鼠脸。 箴九:“???” 最后还是白二表情复杂地推了下绪央,附耳轻声道,“老八,你是娶媳妇没错吧?” 绪央正因沈五的话而云里雾里,听白二这样问,一时竟忘了应答。 白二心道:坏了! 他身为九尾妖狐,自然也有一身狐族天生的魅惑法术,当年九尾未断,少年心性傲慢狷狂,行事也多肆意放浪,于风月之事更是知之甚广。 他明白男子之间不似寻常夫妻,必须有一方委身于下,方可行阴阳交和之道。其实这本是人家夫夫二人的闺房私话,但一看绪八的样子,白二就本能地认为,自己家这棵含辛茹苦施肥捉虫三千年的大白菜,怕是要被头连面都没见过的猪拱了。 沈五也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绪八啊绪八……你告诉我那男子究竟是谁!竟有胆子把主意打到我师弟身上!看我不将他一剑穿心!” 说着,竟真的张手引来雷戈剑,一道剑势摧枯拉朽,直奔白二脚底而去。 白二一个大跳险险避过,大骂一声,“沈五你是要弑兄吗!” 一旁超脱世外的箴九水足饭饱,仰天张了张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古有云:章峨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 于是,箴九的饱嗝一不小心便击碎了沈五屁股底下的石凳…… 坐在乱石中的沈五:“……” 拉开架势打算大战一场的白二笑得东倒西歪。 绪央被眼前的热闹揪回了思绪,单手撑着额角,也随着低声笑了起来。 第27章 遇袭 天刚蒙蒙亮,借着熹微的晨光,依稀可见两条诡异的黑影从绪央院子里的梨树上跃下,悄然潜进屋里。 白二沈五许是五行相克,平日里一见面就忍不住互相斗嘴。此番好不容易达成共识一定要给绪央补足功课才放其下山,没想到突袭而来,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床铺。 沈五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看看!这才不过一天啊!连觉都不睡了就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跑!” 白二搓搓额头突起的青筋,长叹一声,“嫁出去的老八泼出去的水。” 沈五道,“不行!绝对不能就此放弃!老八是最一丝不苟的性子,成亲之间绝对不会做僭越之事,咱们一定要在那之前为他做好功课!” 白二觉得有些没脸,捂着眼摆手道,“不行不行!咱们当师兄的怎么可以教授他这种事……” 沈五冷哼一声,“当年我枕头下面那些手书的本子是谁帮他们摸去的?” 白二咳了咳嗓子,“那些不过是些风花雪月,浅尝则止看看无妨嘛……” 沈五赏了他一记眼白,“就知道关键时刻你靠不住。” 白二不认同地反驳道,“绪八怎么说也是个堂堂大妖,连无极乾坤阵都奈他不可,难道还制不住一个凡人?” 沈五轻蔑嗤笑,“你以为情场之事是凭武力定输赢?难道你当初看上哪个女妖就直接霸王硬上弓不成?” 白二辩白,“我堂堂九尾天狐走到哪不是女妖趋之若鹜的对象!哪里可能需要用那么下作的法子!” 沈五道,“所以老八就更不可能了啊!而且凡人素来诡计多端,老八自幼长在溯蒙,心思单纯,肯定要吃亏!咱们当师兄的如果不帮他,那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白二忽然被说服了。 “你有何计?” 沈五理理袖口卷皮的边角,儒雅地勾勾嘴角,“自然是妙计……” 已经神行千里离开徽京省的绪央全然不知两个师兄为自己的床笫之事已经操碎了心reads;偏执是病,得治。 因为担心青窑县生变危及邹奕性命,所以绪央在天未亮时就离开了溯蒙山境地,但在去往渤州市的路上,却被一只小妖怪拦住了去路。 “求大人慈悲!救救我的家人!” 绪央看了看整张身体摊开铺在自己靴子上的白兔,弯下腰,伸出二指将其提了起来。 “兔子?” 白兔精颤巍巍地抖抖耳朵,“启禀大人,小的是这山里的兔妖。” 溯蒙山多猛兽,绪央第一次见到兔子开智成精,不免有些新奇,左右打量了下那巴掌大小的雪白一团,才开口道,“你家人怎么了?” 白兔精克制着对大妖本能的畏惧,喏喏道,“前几天我娘去外面找东西吃,回来就生病了,我给她采了草药不见效,而且转天一早爹和弟弟妹妹们也都病了……”白兔精说着说着愈发心急,它哽咽着用爪子攀住绪央的手指,“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家人吧!它们就快要死了!” 动物成精之后按理说是极少生病的,而且还是如此厉害的传染病。绪央自然也做不来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之举,便将此事应下,将兔子放在地上,在前带路。 兔子赶忙蹦跳了着向回路跑去,不一会儿来到一棵古树附近,只见兔妖缓缓化作一少年姿态,对绪央感激地鞠了几个躬,然后搬开了古树前遮挡的半人高巨石。 古树内是一个低矮宽阔的洞穴,绪央迈进一步,就看到了最里面几只蜷缩在软草垫子上瑟瑟发抖的大白兔。 兔精变回兔子原身,叼着洞外新采来的食物放到软垫上,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推了推最为虚弱的娘亲。 母兔子艰难地睁开眼,凑过来蹭了蹭它的头,然后才开始缓慢咀嚼身边的青菜。 兔精又挨个查看了下窝里另外几只兔子,确定它们还都活着,才松了口气,重新蹦跳到绪央面前。 “求大人救救他们!小的一定知恩图报为您当牛做马!” 绪央看兔精蹲在自己身前心急如焚的模样,有些不忍地开口道,“它们,不过是普通的兔子。” 他缓步走到树洞前面,几只兔子因为他的靠近而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绪央轻叹一声,“动物开智化形至少百年,它们并不是你的父母。” 兔精摇摇头,“它们是我的家人!” 它目光执着而肯定,绪央看着面前脚旁边那巴掌大的一团,叹息地摸了摸它竖起的尖耳,而后蹲下身从洞里抱出了其中病得最重的一只兔子。 “这是疫病,但它们只是寻常的白兔,承受不住我的法术。”绪央将母兔放回窝中,对已经哭得悲切绝望的兔精道,“但你或许可以。” 兔精哭声猛的停住,但因为收得太快,不小心变成了打着嗝的抽噎。 “大……嗝……大人!你说的……嗝……是……” 绪央看它说得实在吃力,便将之拎起,放在了手上,“这是口诀,这几种草药也是山中常见的,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将药炼成药丸,也许就可以救它们的性命。” 白兔感激地地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干脆在绪央手心蹭了蹭,这是他最喜欢娘亲对他做的事reads;姜还是老的辣。 绪央感觉手心有些痒痒的,便将它放回到地上,继续说道,“这个方法若是不成,你便到山下去,随便找个郎中,它们应该也知道着治疗疫病的药方。” 兔精搓搓耳朵,小声道,“我……我从没去过外面……” 绪央觉得这样小小的一团十分有趣,忍不住笑了笑,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纸球放在他面前。 “这是……银票,你下山买药也许用得着。” 兔精两只爪子抱着纸团,又感动地哭起鼻子,“大人!等小的治好了家人的病!一定好好报答您!” “好了,去治病吧。”绪央自然没打算让它报答什么,说罢便不再耽搁,转身离开古树朝相反方向飞身而去。 西行不远,他突然收了神行千里的法术,然后飞快捏出一决,反手便向身后扔去。 法术似击入湖中的一枚碎石,震裂开四周平静的景致,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随着波纹愈加扩散,一团浓重的黑气于虚空中赫然出现。 “呵,被发现了……”黑气之中传来一个没有丝毫起伏的尖锐声音,好像兵戈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听得人汗毛竖立。 从黑气中源源不断地发散出夹杂着血腥恶臭的血雾。绪央素来不喜这种味道,于是足下轻点,飞身直半空中,撑开道结界将血雾隔绝开来。 黑气桀桀笑了几声,一片漆黑浓重的内里好像包裹着无尽的冤鬼,翻涌轰动着想要冲破纠缠着的禁锢。 这分明已经不是普通的鬼祟邪物,能困住这样数量之多的冤魂厉鬼,定非寻常人力可为。 绪央心知来者不善,眉头微凝,决然祭出了本命法宝,厉声喝道,“你是何物!跟踪本座意欲何为!” “小狼妖,你自然是不识我的……”却见黑气逐渐凝结起来,然后抽出了头颅肢干,转瞬间便化作了一男人身形。 它随手拽下一个妄想从颈间逃走的冤鬼,轻而易举地将之捏碎在手掌之中,狞笑道,“那些识我的人,早已成了我的盘中餐……” 话声刚落,人影转瞬于原地消失,绪央反手一剑刺向身后,随着结界碎裂,给剑气贯胸的黑影也现形出来。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黑影被剑气冲退百步,混沌的面容上逐渐幻化出狰狞的五官,他双眼直直瞪着绪央,目眦尽裂。 此邪物的目的如今已是再明白不过,事关生死,绪央也不再留有余地,握剑起手,驾以雷霆万钧之势主攻上去。 黑影周身数道惊雷轰然炸起,绪央扬手一剑,削下对手的半个头颅,只见风云变色,阴风骤起,万鬼哭嚎怒吼犹如炼狱一般。 绪央持剑想做个了断,却见无数鬼影纠缠扭动着从黑影中脱离而出,缓慢地蚕食着宝剑散发的剑气。 绪央当即扫剑而出,黑影顶着残破的头颅,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声,“倒是我小看了你!” 野岭荒山之中,黑影身形猛然胀大爆裂,夹杂着条条鬼影的血雾以遮天闭月之势朝绪央兜头袭下! 绪央起手以剑斩开血雾,鬼影如强弩之末,前赴后继地冲撞而来,最后于剑气之下灰飞烟灭。 正此之际,绪央心口悬挂的子母铃忽然铃声大作,他分神顾去,突觉后背阴寒入体…… 第28章 三合一 午后,邹奕终于解决了程晴一事的善后工作,由小领导亲自开车送回了青窑县公寓。 大助理最近似乎诸事不宜,昨天晚上出去吃宵夜扭伤了脚,邹奕不是克扣员工的老板,便直接放了他半个月的假,于是小领导就主动请缨,暂替他将邹奕送了回来。 “邹总您费心了,其实咱们渤州市还有很多值得游览观光的地方,您不妨借此机会……” 小领导几日来鞍前马后,生怕这位空降的顶头上司因为这件事而迁怒于自己,至于邹家那位交代的事,则完完全全的抛在了脑后。 邹奕打断他的殷勤话语,“不用了,你帮我订一张回t市的机票,越早越好。” 小领导连忙应答着下车帮老板打开车门,“订好票后我再来接您去机场。” 邹奕微微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西装外套便走去公寓内reads;愿,再看你一眼。 一进公寓走廊,就看到邹氏旗下晨星娱乐的一哥头发蓬乱地将一个垃圾袋从成陌的房间里踢出来。 “阿泽!去刷牙洗脸吃早饭!” 房门口突然伸出了一个箍着发卡的脑袋,成陌叼着牙刷,看到邹奕站在对面,自然地挥了挥手,“早啊邹总!” 严一泽扭过身,看到背后的人正是晨星娱乐的少东家,便也敷衍地问了声早。 邹奕是知道严一泽的,他再不关注娱乐圈,该了解的总还是了解,只是有些意外,这么个重量级影帝,居然会如此不修边幅地出现在成陌这种小明星屋子里。 开锁进屋后,却感觉四周气压骤变,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使邹奕瞬间便想重新开门离开。 但紧接着不等他动作,就发觉有东西极速迎面而来,邹奕迅速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忽然一道银光他从手指扩散开来,形成一面无形的结界,那猛扑过来的黑红色物体撞入其中,爆裂开的血雾将整个屋子的玻璃震得粉碎。 受住致命一击的结界瞬间消失,稀薄的雾气中,隐约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那诡异的攻击一击不成便就此烟消云散了,邹奕闻到屋内若有若无的血腥恶臭,转身打开房门,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肖祺枫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器……sorry……” “哎?邹总您要出门吗?”成陌正好背着双肩包从屋里走出来,他身后是拉着行李箱穿着打扮再普通不过的严一泽。 成陌随手拿下自己头上的渔夫帽扣在他头上,然后转过脸继续和邹奕说道,“我们正好要去机场,顺路的话可以带你一程呀!” 严一泽一脸不悦地转了转头上的帽子,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抓过成陌,“邹总出门当然有助理开车,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他拉着成陌的胳膊将人带到自己身旁,然后对邹奕拉扯出一个专业的客套笑容,“邹总,我们还要赶飞机,先走了。” 邹奕对二人微微点了点头,“再见。” “邹总再见,麻烦转告一下绪央我等他回去一起去吃阿妈果茶!”成陌刚说完,就被严一泽拉着走出了走廊。 之后,就听到前面传来二人的对话声。 严一泽:“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为什么没去过!” 成陌:“新来的啦,你之前不是在国外,所以……” 严一泽:“我现在就在国内,所以第一次去不是应该和我一起吗!” 成陌:“本来就打算回去就带你去吃的呀。” 严一泽:“……” 成陌:“幼稚鬼。” 严一泽:“你在哪里小声嘟囔什么?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成陌:“没有啦。” 严一泽:“我才不信,你一定在偷偷说我幼稚鬼……” 成陌:“哇!阿泽你好厉害!我那么小声你都听得到!” 严一泽:“……你果然在说我幼稚鬼reads;百变天使要复仇!” 看着吵嘴吵得十分虐狗的两人一同走出公寓,邹奕惆怅地靠在门上叹了声气,然后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了几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怎么啦老弟?” 邹奕语气毫无起伏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严一泽有男朋友了。” 邹姐姐险些把涂了一半的指甲油甩到美甲师脸上,她握着手机,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wtf!” 邹奕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再次道,“严一……” 邹姐姐用一声尖叫打断了邹奕接下来的话,“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什么都没有听到!wuli泽泽永远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邹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千金小姐邹宛卿饭严一泽整整八年,一路见证偶像从出道之初小鲜肉到荣登影帝成一哥,实在是当之无愧的迷妹。 邹奕也见多了姐姐因为严一泽的事就失去理智的模样,于是颇为冷静地只回了个单音,“哦。” 听到对方这么淡定,邹姐姐才想起自己弟弟一向是最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于是吹吹涂好的指甲,有些奇怪地问道,“……老弟你很不对啊!是被绑匪绑票了?还是媳妇不要你了?” 邹奕想到屋里刚才突发的那一幕,倒觉得还不如绑匪绑票安全些,而且绪央又走了已经整整一天…… 邹姐姐听到对面的沉默的呼吸声,认为自己中于扳回一局,于是决定给自己这个弟弟施舍点儿来自家人的爱的关怀。 她咂咂嘴,憋着笑声开口道,“啧啧啧,真可怜。所以你打电话是想让姐姐来安慰安慰你吗?” 邹奕冷淡道,“不用,我只是告诉你严一泽有男……” 亲情的巨轮说翻就翻。 邹姐姐愤怒地戳断了新做好的指甲,“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邹奕问,“现在心情如何?” 邹姐姐厉声大喝,“不好!!” 邹奕突然笑了笑,“我的好多了。” 邹姐姐恨不得把自己断成两截的指甲隔着电话塞进他的嘴里,“……你们天蝎座切成两半芯都是黑的!” 挂断电话,邹奕自然地把手伸进怀里想去掏烟,伸到一半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形从走廊尽头缓缓走了过来。 绪央一袭白衣迎风翻飞而起,三千青丝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垂落于脸侧,留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邹奕扔下烟,迫切地迎上前去。 绪央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来,对迎上来的男人轻声问道,“你没事?” 邹奕点头,“我没事,刚才……” 他紧走几步来到绪央面前,还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眼前人隐藏在落发之中的,一双猩红色双眼。 “太……好了……”绪央轻轻勾了勾唇角,想伸手摸摸眼前的男人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却再没有一丝力气,双膝终于支撑不住跌向了前方。 邹奕张开双臂,将疲累到极点的大妖牢牢抱在了怀里…… 绪央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有幼时的自己,还有师父和七个师兄reads;贵族梦幻爱恋。 八个人在仲夏的夜晚听师父讲万千年前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讲凶兽为患天降神罚,绪央最为年幼,听到那些凶兽残暴血腥的模样十分害怕,一直抱着师父的腿不撒手。 三师兄抱过自己,开解劝诱,说那些上古凶兽如今早已灭亡,留存下来的那些后代,也已经没了先祖的煞气,根本不足为虑。 剩下几个师兄也连声道是,只有四师兄冷笑说道,你又怎么知道它们都死了? 三师兄说天降神罚,任你法术通天也根本无路可跳。 四师兄平日里性格最为乖张,听后大笑几声,冷然道,是谁说天底下只有神最厉害…… 然后呢? 绪央发现虚空中场景已然变成了三师兄得道成仙那日,九重天外仙门开启,仙乐奏响,万鸟飞翔,整个溯蒙山笼罩在一片华光之下,三师兄楚孑脱妖体,受封砚君仙者。 同日,溯蒙仙人四弟子兮夜断白行者剑,屠万余生灵,血染百里尸首成叠,神罚不消,自堕魔道。 记忆中的那天他被师父关在后山洞穴,然后在梦中,他却见到了四师兄兮夜。 他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浸透了鲜血,成了再也洗不脱的黑红,他坐在离溯蒙山最近的一处山崖上,遥遥望着天边翻滚震怒的乌云。 他说,小师弟,我若成魔,你怕我吗? 他说,小师弟,以你之眼,好好看看那些虚伪的神仙吧,看看他们所谓的神罚,究竟是不是能惩处得了我这个大恶之人! 他说,小师弟,记住我身上的味道,这是世上最穷凶极恶之徒才有的,逃吧…… 梦境在此刻戛然而止,绪央听到远处吵闹的蝉鸣,脑子里却一片混沌,他刚试着缓缓撩动沉重的眼皮,就感觉手被人孟地用力地握紧了。 “宝贝儿,要喝点儿水吗?” “宝贝儿,你怀里那只兔子我帮你养起来了,不过他好像精神不太好,一直在睡觉……” 邹奕低哑的声音到最后越发低沉,他握着绪央的手细微地颤抖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满是自责与悔恨地说道,“绪央,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个凡人,我根本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我……” 绪央睁不开眼,只得轻声唤了一句,“邹奕……” 邹奕连声应答,“我在……我在这里……” 绪央:“聒噪,噤声。” “……” 而四字出口之后,绪央终于发现了异样之处。 他的声音,变了。 那其实并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不过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早已随着少不更事的岁月,流逝而去…… “邹奕,”绪央有些奇异地适应了一下自己重返少年的声音,而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邹奕伸手拂开他挡在额头的长发,似乎早已适应了绪央少年英气的容貌,一如既往的温柔说道,“从你在我怀里昏迷过去的时候reads;救赎之本草记。” 绪央艰难地抬起手臂,看到自己同样变得纤细脆弱的手腕,有些难以接受将其地遮在眼上,“我现在不是大妖了,你没有理由再继续讨好我了。” 绪央轻声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他遮挡在眼前的手臂,“宝贝儿,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 渤州市中心的凯撒罗酒店是市区内唯一的一家超五星级酒店,坐落于古轮路与友谊大道交口,因为服务好,环境舒适,所以从开业之初始终门庭若市,客流不断。 大助理薛晓阳就住在这里,拖着条因工受伤的腿,在酒店7层巨大的落地窗前优哉游哉地蹭着免费wifi。 但仅仅一天之后,他的好日子就到头来。 “邹总!您这是……” 邹奕站在大助理门口,面容严肃说道,“我现在住隔壁,你打电话给永宁河分公司,让他们雇些人去附近的山里找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标志是树前有块半米高的石头,让他们务必尽快找到。” 薛晓阳条件反射般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嗖嗖几笔记下后,咬着笔盖问道,“老板,您是打算要那棵树吗?” 邹奕干脆地否认,“不,等他们找到后你再告诉他们搬开石头,把里面那一窝兔子最近带到兽医站,一定要保证里面的每一只都活蹦乱跳。” 大助理丝毫没有猜到boss这样大动干戈最后居然只是为了一窝兔子,消化了一会儿,才应答一声,“……是。” 邹奕自然是放心自己这个助理的工作能力,微低下头看了看他受伤的脚,又说道,“事情办好再多放你一个月。” 大助理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交代完兔子精一家的事,邹奕返回房间。 少年绪央怀中抱着仍然在昏睡的兔精,心绪满怀地坐在窗前的藤椅上。 邹奕并不知道他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只按照绪央的请求,不遗余力地在山中寻找一窝染病的兔子。 即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别担心了宝贝儿,我都交代下去了,会没事的。” “邹奕……”绪央眼睑低垂,轻覆在兔精身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静谧的空气中,只留下二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绪央的漫无目的地梳捋过兔精柔软的皮毛,邹奕安静地伫立在一边,许久,又听到身旁传来的,细微却认真的声音。 “谢谢你。” 邹奕在少年面前蹲下身来,双手握着那对略显纤细的肩膀,微微抬着头,注视着他淡色琉璃的双眸。 绪央从没有在一个凡人面前如此弱势,有些难堪地错过眼,却被一片温热包裹住了双手。 邹奕低着头,摩挲着较之以往更加纤细的手指,缓缓说道,“我心甘情愿。” 他笑了笑,又加重语气再次道,“我甘之如饴。” 从凯撒罗酒店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整个八子湖,湖上波光粼粼,荷花并蒂,美不胜收。 绪央坐在窗前望着湖面出了下午的神,直到华灯初上,整个八子湖都笼罩在一片暮色中,才恍惚觉察到怀里好像有了点儿动静。 “大……大人……小的实在……实在腿麻了……” 他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兔精正抱头趴在自己的衣服上,惶恐地说着reads;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绪央见他神志清醒,便问道,“你……可还好?” 兔精赶忙答道,“小的很好!就是……就是腿麻了……” “腿麻?” “小的看您在想事情,醒后也不敢动,所以……” 绪央眉头微凝,“是我疏忽了。” 兔精忙爬起身子,伏在他腿上急迫地说道,“大人您千万别那么说!小的现在一点儿事也没有了!” 绪央看他果真没有一点儿受伤的模样,心下也疑惑丛生,“你,真的是兔妖?” 兔精点头,“是呀,我和爹妈长得一模一样!” “天赋异禀吗……”绪央摸摸它竖起的耳朵,迟疑了一下,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记杀招?” 兔精不好意思地伸手爪子捋了捋脑袋,“小的那时候什么也没来得及想,看到那怪物出招,就下意识地……” 绪央抬起手,看腿上的那团雪白,分明还不足一掌大小,却敢在那样危及的关头以身犯险舍命相救。 他收回注视的目光,淡淡开口道,“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修炼吧。” 白兔一愣,“啊……啊啊啊!” 绪央轻轻一笑,转而恢复如初,他道,“我修行三千哉,从没收过一个弟子,今天就为你破这一例。” 兔精大喜过望,抬起前爪便叩拜行礼,谢谢大人……不!谢谢师父!” 绪央扶住它圆滚的身体,便听到邹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身旁,“宝贝儿吃饭吧……这兔子醒了?” 兔精在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凡人出现在面前时,整个身体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绪央摸摸兔精柔软的绒毛,然后把将之拎起放在了邹奕宽厚的手掌中,“这是我徒弟,你把他吓到了。” 邹奕捧着那团娇弱无比的雪球,将之举到和双眼齐平的位置。 兔精发现周围没了动静,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却正好看到男人突然变大的脸…… 凡人好恐怖!! 兔精一口气没喘上来,双腿一蹬,紧闭着眼躺倒在了邹奕手上。 “哎?”邹奕看到绪央的宝贝徒弟竟然晕倒在自己手里,一时也没了主意,捧着那脆弱的小东西来到饭桌前,十分无奈地与绪央说道,“宝贝儿,苍天可鉴我什么都没对你徒弟做它自己就晕了。” 绪央抬眼看看邹奕手里一副快要心肌梗死的兔精,稍稍叹了口气,从盘子里夹起一块清炒的胡萝卜放到一旁的碟子里,然后道,“把它放在这儿吧。” 兔精被邹奕十分小心地捏着后颈皮毛放在了碟子前,它察觉到危险已经远离之后,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然后怯懦地收起前腿站了起来。 它第一次下山,正是对山下的一切都好奇与惧怕的阶段,所以即便看到食物就放在自己眼前,也不敢过去。 绪央将碟子又向前推了一点儿,“吃吧reads;韩娱之国民主持。” 兔精感激地看了师父一眼,两只爪子飞快地抱起了碟中的胡萝卜开始大快朵颐。 邹奕坐在绪央身边,看着桌角那抱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胡萝卜嗑得十分起劲的兔子,便也放了块青菜在那张小碟子里。 兔精本来还鼓动得十分欢乐的腮帮子一瞬间僵住了。 绪央分外无奈地揉揉额角,伸出手推了邹奕一把,“离他远点儿,他胆子小。” 邹奕本没认为自己有哪里让人惧怕的地方,但看到如今清秀温润的绪央,便觉得自己可能是少了点儿亲和力。 于是便不再理会那只兔子,转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绪央身上。 重归少年姿态的绪央依旧穿着那一袭白色的广袖长袍,不过因为是皮毛所化,所以倒依旧合身。 此时他看来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玉冠束发,足履金靴,腰间缀着紫玉玲珑扣,倒是一派翩翩少年,英姿勃发。 邹奕看着眼前之人,忽然理解了古人口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风姿。 绪央吃完饭揣上兔精站起身,看男人依旧看着自己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在了他舒展的眉间。 邹奕从“公子如玉”“郎艳独绝”中回过神,却看到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些微的温度触碰在自己眼前。 绪央莞尔,“好看?” 邹奕也随之笑起,“好看。” 本是揶揄眼前人的心思却因为男人坦然的回答而变得有些难以为情。 绪央收回手,轻咳一声,扭过身去,状似如常说道,“本座仍需修养,今天你睡沙发。” “当然。”邹奕反倒答应得十分干脆。 而后他站起身来,绪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如今才只有男人的肩膀高度。 这真是除了被邪物击伤后最让人介怀的事情! “宝贝儿……”邹奕双手环住绪央略显单薄的身体,而后克制地攥了攥拳头,把吻落在了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晚安。” 绪央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向忽然一派君子作风的男人。 邹奕单手扶着额头,惆怅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下不去手……” 入夜,绪央屋内的中央空调一直保持在26摄氏度的范围,这在平时尚算舒适的温度在今天这个夜晚却显然有些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绪央躺在酒店的大床房上,单薄的被子被扫到脚下,他背靠着蓬松的软枕,没有丝毫睡意。 寂静的夜里,绪央忍着苦涩吞了半瓶清心丸,却依旧难以抚平怪异的燥热。 兔精被屋内弥漫的药香熏醒,它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绪央神色古怪地靠在床头,便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绪央却不应答。 他如今五脏六腑都是清心丸苦涩清冽的味道,光是一个开口的动作,都能感觉到那份药气在嘴里翻滚弥散,好不难过。 兔精却以为自己这话惹得师父不快,而他又没读过书,不知道如今应该说些什么体己宽心的话,于是只得依照心中所想,怯懦说道,“师父,您别生我气,我只是看您的样子不太对劲,才……” 绪央缓缓适应了下嘴里弥漫的药味,才安抚说道,“师父没事,你不要多想,早些睡吧reads;宦海风流。” 兔精不放心地从椅子上跳下,蹲在厚实的地毯上面仰头看着绪央,“师父,您是不是染了暑气?” 绪央微微摇了摇头,伸出一截纤瘦洁白的胳膊搭在眼睛上,轻声道,“不过是天干物燥。” 孰曾料少年心性,春思萌动,竟是如此不可抑之。 青窑县自程晴失踪一事无疾而终后,媒体的重心也都被转移到了其之前的情感生活方面,对这个之前因闹鬼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县城也不再过多关注。 因为邹奕对暧昧短信事情上雷厉风行的处理,由各大娱乐媒体高层出面,直接将此事扼杀在了苗头中。 邹老爷子对于自己儿子的办事效率与管控能力极为欣慰,一大早便亲自打电话来打算嘉奖一番,电话嘟嘟响了一阵,终于被接通起来…… 男人清早起来洗漱完的第一件事情多半都是刮胡子,邹奕自然也不例外。 他打好啫喱,刚在糊了半边的脸上刮下第一刀,就听外面茶几上的电话铃声大响起来。 一会儿的工夫,里间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绪央睡眼惺忪地伸手整理着衣袍,然后打了个哈欠坐到沙发上,半垂着眼帘扫了扫那桌上叫嚣不停的手机。 “吵。” 邹奕觉得今天的媳妇简直不能再可爱,他刚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还糊着一脸的啫喱泡沫,只得喊了一声,“宝贝儿,帮我拿下手机好不好?” 绪央昨晚吃下的半瓶清心丸一直到深夜才起了效果,他好不容易睡下,刚刚入梦却又被一阵音乐铃声吵醒,如今正是似醒非醒的关头,听到邹奕的话皱了半天眉头,才嘟囔着反驳一句,“说了不要叫本座宝贝儿……” 邹奕知道他还没清醒过来,刮着胡子的手顿了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几近宠溺的语气说道,“好,媳妇帮我把电话拿过来一下吧。” 绪央依旧皱着眉,直觉自己好像被男人戏弄了,脑袋里却仍是昏沉一片,他捏捏眉心,随手拿过茶几上叫的十分欢快的手机走进了卫生间内。 “给你。” 少年抬起手腕将手机递到邹奕眼前,又不禁打了个哈欠,眼角也随之挂上了湿漉漉的潮红。 邹奕划在脸上的刀锋一停,直觉一股热流争先恐后地朝下半身奔涌而去,集结待命。 “邹奕?”绪央有些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然后轻划了下手机屏幕,再将其重新放在了邹奕手中,“电话通了。” 邹奕胡乱地擦了把脸,随手扔下手机,将绪央轻而易举地抱到了洗漱台上。 “媳妇……”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缓缓而出,邹奕看着那张莹白如玉的年少面庞,深吸了口气,低下头轻轻在那张桃粉色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绪央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礼尚往来地凑过去亲了亲男人的嘴角,“申屠夫人。” 邹奕的理智瞬间炸成了一朵烟花。 去他的未成年reads;冒牌悍妞! 他的一只手圈在绪央细窄的腰上,身体缓缓压下,绪央自然地将手搭在男人脖颈上,却又忍不住眯着眼睛,后仰起头打了个哈欠。 邹奕顺势在那修长的颈间磨着牙齿轻轻咬了一口,绪央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喘息。 电话另一头的邹老爷子脸都绿了,一只拐杖敲得地动山摇,他捂着胸口,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邹奕!!!你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绪央一下子从恍惚的氛围中清醒过来,他看着从自己颈间无奈地抬起头的邹奕,眉头倏然皱紧。 邹奕知道他完全醒了,本还打算承受他的雷霆震怒,但绪央却只是不发一语地跃下洗漱台,直接坐到了客厅落地窗前的藤椅上。 邹奕心中一凛——完了,这是气得连骂人都不屑了…… 绪央紧拧着眉头,端正地坐在藤椅上——被电话打断竟然还会不悦,真是……不知羞耻! 邹奕也从□□中拔身而出,他在心中不停唾弃自己竟然会对现在的绪央出手,简直禽兽不如! 他三两步来到窗台,半跪在绪央膝前一脸决绝地说道,“宝贝儿,我发誓,从现在起我绝对不再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绪央看着男人的信誓旦旦,不知为何心头有些气闷,他自从为修复内丹重归少年模样,连心性都变得越发奇怪起来。 溯蒙山一脉修炼讲究的便是清心凝神静气,心无旁骛方可得有所成。而绪央又一直跟在溯蒙仙人身边,所以在少年时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心性变化,一天大半时间仍旧是修炼读书,偶尔被师兄们带出去放放风筝摘摘果子,却到底还是沉稳有度的。 但如今却已是截然不同。 他之前还认为自己不过是外表有变,内里还是淡然自若的大妖,但经过昨晚一事,他已经隐约发现,自己慢慢有些把控不住情绪和一些其他什么的了…… 小领导办事效率不错,只花了一天时间就为邹奕订好了从渤州市到t市的机票,对此,暂时不良于行的大助理表示呵呵。 他奉boss之命大海捞针一般寻找一窝兔子也才花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期间还顺便安排了永宁河最好的宠物医院接收救治。 而得到满意答复的邹奕也履行承诺,放了他一个足有半个月的带薪假期。 于是大助理有了假期,小领导也安然无恙地送走了这尊大佛,青窑县一行结尾,终究是皆大欢喜。 但这种欢喜却与绪央并无关系,煞气之事一日不解,他便不能放下心来,而且在永宁河将那怪物一剑斩杀的最后一刻,他分明闻到了与青窑县相同的令人作呕的浓重血气。 小师弟,记住我身上的气味,那是世上最穷凶极恶之徒才有的,逃吧…… ——梦中四师兄斩千人入魔时的话语突然于脑海中回荡出来。 绪央身体一耸,猛然间明白了那梦中,四师兄的话究竟代表了什么。 与四师兄身上相同的血腥气味…… 那个引起西南异像,邪物肆横,想要夺取他性命的怪物,竟然是魔…… 邹奕登上飞机时,绪央也带着兔精徒弟施神行千里之术回t市,但因为有伤在身,一行比来时多花了整整半个小时。 但即便如此,师徒二人也在机场看完了一整部《再见我的挚爱》,才等到邹奕取好行李走出来reads;闺秀路。 姗姗来迟的男人拉着行李箱主动寻找到窝在候机大厅看手机的白衣少年,正勾起唇角打算给他来个惊喜时,却被一个耸动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捷足先登。 一脸猥琐表情的男人一屁股坐在了绪央旁边的位子上,凑过去用十分暧昧的腔调小声道,“小弟弟,这是什么类型?制服诱惑吗?” 绪央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看旁边的地中海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你在与本座讲话?” 男人听到绪央的正脸更是一阵心神荡漾,他咽了咽唾沫,咧开嘴笑道,“小弟弟真敬业,要不和哥哥带出去玩玩?” 回答他的是忽然迎面袭来的拳风。 “‘小弟弟’没空,叔叔倒有的是时间陪你玩。”邹奕缓缓收回只离男人鼻梁分毫距离的拳头,随话语扫过的目光如数九严冬中的猎猎寒风,冰冷刺骨。 男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双手拼命撑住两侧的金属扶手,才勉强没有让身体瘫倒下去。 但看到少年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却又让地中海男产生了一种“那男的只是想和我抢人”的错觉,于是心里也有了些底气。 “干嘛!懂不懂先来后到!”地中海男腆着如同十月怀胎般的啤酒肚站起身来,借着强横的话语给自己鼓舞气势。 邹奕捏捏拳头,指节间发出的响动让男子不禁后退了半步,但看看绪央小巧精致的侧脸,又色心不泯地迎了上去。 “这种事情闹出来谁也不好看,咱们各退一步,就近选个地方,我先来,人再由你带走,怎么样?” 邹奕怒极反笑,搓着突起的骨节对地中海男点点头,“很好,我也觉得咱们应该就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你…… 地中海男还一心以为和邹奕打成了共识,于是心满意足地伸手便去拉绪央撑在额角的手臂。 绪央微微侧眸,冷冷嗤笑一声,“凭你也敢对本座不敬?” 地中海男一噎,愤怒道,“你说什么!” 绪央不再将目光施舍于他,而是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面色阴冷的男人。 “本座不想和腌臜之人多费唇舌。” 邹奕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前一步一把夹住地中海男人的肩膀,以一副哥俩好的姿势强行将人拖到了候机大厅外。 兔精颤巍巍地从绪央的衣袖中钻出头来,“师父,刚才怎么了?” 绪央拢了拢滑到脸侧的头发,不以为意道,“有一个愚蠢的凡人妄想染指本座。” 兔精惊恐地抓住身下的袖子,“那要怎么办?要徒儿去杀了他吗?” 绪央摸摸它的耳朵,“不用,你师娘会让他得到教训的。” 兔精一脸崇拜地捧着脸,“师娘好厉害,长得也高高大大的,看着就那么吓人。” “吓人?”绪央有些奇怪于徒弟对邹奕的形容。 兔精认真地点了点头,“特别吓人!好想变得和师娘一样吓人!” 绪央忽然发现,自己徒弟的审美,有些特立独行…… 第29章 悸动 二人回到水岸华汀的家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邹奕舒展了拳脚之后精神百倍地去往厨房准备晚饭,绪央抱着兔精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继续看走时未看完的小说。 听着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厨具碰撞声,绪央第三次看到了书中出现的“总裁抱住xx柔若无骨的身体,低吼一声:‘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然后是满篇的波涛汹涌欲海翻腾。 这些以往一掠而过的拙劣描写在今天却无法刻意忽略,绪央将书扔到地上,脑子里却仍不受控制地滚动着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让他越发觉得心浮气躁起来。 兔精正巧睡醒了一觉,懒散地从他袖子里爬出来,他动动鼻子,奇怪地自语一声,“好奇怪的味道。” 绪央将它拎到沙发上,兔精好奇地在沙发上跳了几下,突然一下窜到绪央膝头,惊悚地大叫一声,“师父,你发情了!” 绪央手一抖,转而厉声喝道,“胡说八道!” 兔精攀在他的膝头,怯生生地抱着脑袋,小声说道,“是真的,是小石头告诉我的,它说如果哪天我心情烦躁身体燥热,开始做乱七八糟的梦,对母兔子产生兴趣,觉得它们很好闻,就代表我发情了……可我从没有喜欢过一只母兔子,我觉得除了我的家人,它们长得都一样。” 绪央听罢他的话,有些无奈拎着兔精站起身来,教导道,“你要记住,凡妖者,皆不同于山野走兽,我们并不会随意被情郁所操控,明白了吗?” 兔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不会喜欢母兔子了吗?” 绪央平和道,“你以后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或许是母兔子,也或许是其他别的妖怪,你会喜欢同她说话想要更加去了解她,而不仅仅是出于情郁的驱使。” 兔精茫然地眨眨眼,“师父,我不太懂……” “以后会懂的。”绪央对自己的小徒弟微微笑起,“你现在还太小了。” 他弯腰将兔精放到沙发的软垫上,随后捡起地上的书,合起撂在了茶几底下的抽屉中。 如果情况一直不能改善,那这段时间他只能暂时告别这些有关风花雪月的话本子了。 绪央入世以来就这么两个爱好,如今还要主动舍弃一个,不由有些失意,他本打算去空调前面吹吹冷风,顺便压一压心里的燥热,却在经过客厅隔断时突然被人拉进了厨房中。 邹奕握着那截温热白皙的手腕,将人领到厨房内的小餐桌前,拿起一把勺子塞进绪央的手里,“尝尝好吃吗?” 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的盅碗,邹奕掀开上面的盖子,扑面而来的水蒸气后,是盅碗内盛放的一片光滑细腻的乳白色奶羹reads;女青年圈养事件(gl)。 绪央用勺子舀起一点儿放进嘴里,浓郁的椰奶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口腔。 “好吃吗?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邹奕十分自然地拿过了绪央手里的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口,“还行,不甜也不腻。” 绪央看着邹奕手里二人同用的勺子,心头无端端有些浮躁,他微皱眉头别过眼,被又被男人凑上前来。 邹奕见绪央面色不对,以为是自己这厨艺的问题,便主动提议道,“不合口味?那咱们去超市买点儿材料,你想吃什么?” 男人说话时带来的热气使得绪央更加心神不宁,他有些烦躁地推了推男人过于贴近的身体,却反被其握住了肩膀。 邹奕紧拧着眉头,满是担忧地注视着绪央,“你怎么了?” 绪央摇摇头,扭了扭胳膊想要挣来男人的钳制,却发现那双手掌竟然纹丝未动。 邹奕缓缓蹲下身,目光深沉地说道,“你现在很不对劲,是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绪央当然知道自己很不对劲,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明知道自己身体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此刻应该远离这个男人,但心中那份渴求却在接触到男人目光的瞬间被放大至了无法压抑的地步…… 邹奕还未有所反应,就突然被一道力度压在了料理台边。 他倒抽了口凉气,缓缓动了动被坚硬的大理石硌断的腰背,“宝贝儿,你……” 绪央双手撑在男人的胸膛之上,琥珀般清亮的眸子如今却沾染上了一丝诡谲的魅色,他微微低头下去,漂亮的双眼直直注视着身下近在咫尺的男人。 “邹奕,说你喜欢我。” 邹奕丝毫没料到绪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惊讶,却仍认真地回应道,“我喜欢你。” 绪央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趴在男人胸前,觉得满心的躁动瞬间被安抚下来,但身体却仍然渴望着更亲密的接触。 他在这种事情上一直是依靠邹奕的引导,如今掌握了主动权,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能安抚住悸动的身体。 绪央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摩挲着男人的胸膛,邹奕呼吸一沉,将其牢牢包裹在了掌心中。 “宝贝儿,现在还不行……” 绪央气息不稳地撑起身子,眼角仍带着□□,不悦地看着男人,“为何?” 邹奕绷着理智上的最后一个弦,艰难地开口道,“你还……太小……” 绪央不满地眯起双眼,而后俯下身体,伸出舌尖在男人唇上舔了一舔,他压低声音,慵懒地勾起嘴角,“邹奕,本座已经三千岁了……” 邹奕险些把控不住,他右手捏得大理石边角青筋凸起,缓声说道,“宝贝儿,你现在状态不太对劲,我如果趁人之危,又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绪央轻轻嗤笑一声,却安静地侧头枕在了男人胸前,他感受着邹奕激烈跳动的心跳,忽然低声开口说道,“你不后悔吗?” 邹奕瞬间便心领神会,他放松下身体,环抱住少年劲瘦的腰背,笑答道,“有一点儿。” 绪央平缓了呼吸,徐徐叹出口气,而后脱开男人的怀抱,重新站起身来reads;穿越之家和万事兴。 邹奕随之直起腰,却感觉一道激痛闪电一样从腰间直达头皮顶端,他呼吸几乎都要停住,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渐渐消退下去。 绪央看他瞬间凝滞的扭曲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伸手抚在男人腰间,细细摸索了一下,然后停在一个点上,“是这儿?” 邹奕点头,随后就感觉那片疼痛不堪的地方被一阵适中的力道按压起来。 绪央道,“这是溯蒙山里一只鹤妖教我的,说是舒筋祛痛最好,你是凡人承受不了我的法力,只能这样循序渐进。” 邹奕安逸地吐了口气,然后偏头亲了亲绪央的头发,“我媳妇真是全才。” 绪央扬手挡开男人的脸,“不要撩拨我。” 因为邹奕的负伤,二人的晚饭只能靠订外卖解决,因为小区外一家不错的中餐馆七点以后就不再有送餐服务,所以一向不喜欢吃快餐的邹家大少爷破天荒地和绪央一起分吃了一个披萨。 “必胜客又出新菜单啦!海鲜至尊披萨……西班牙海鲜饭!……意式阿芙佳朵……” 绪央尝了一勺广告中展现的无比美味的海鲜烩饭,而后嫌弃地将它推到了邹奕面前。 邹奕忍着笑三两口吃下了手里的一角披萨,安抚道,“宝贝儿,明天想吃什么?” 绪央用叉子挖下一小块冰激凌甜品放入口中,味道尚可却已经满足不了被养刁了胃口的大妖。他道,“做蛋糕吧,要冰激凌的。” 兔精眼巴巴地在一旁啃了半天萝卜,终于忍不住伸出脑袋闻了闻,又想到自己是只兔子,根本不能吃那些东西,又伤心地垮下了前爪。 邹奕看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便挑出一个虾仁放到了它面前的小碟子里。 兔精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过去舔了一口,终于禁不住诱惑用两只爪子抱起来大快朵颐。 事后,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窝在纸巾盒上感叹:果然还是有师娘好啊…… 入夜后二人依旧是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睡在客厅沙发。 而回到熟悉环境中的绪央也暂时缓解了身体的异样,他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下午时二人在厨房中的场景。 分明前一刻还与小徒说着不被情郁掌控,后面却任由理智被情郁所冲散,又如何能为人师表? 放浪,真是放浪…… 然后直到最后一直萦绕于脑海挥之不去的,却是邹奕最后拒绝时说的话语。 那时男人已然忍耐到了极限,额头处青筋乍起,却仍然执意说着“我如果趁人之危,又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绪央从床头摸出手机划亮屏幕,熟悉的背景下,还是那个面对镜头略显不自然却仍笑容一派温和的男人。 他用手隔着机身表面的玻璃摩挲着背景上的男人,而后曲起手指,轻轻敲击了记下屏幕。 “傻子。”绪央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随意地将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有些难耐地横起胳膊挡在了眼睛上面。 “你怎么知道本座当时就一定是情非得已……” 第30章 懵逼 第二天早上,仅休息了一个晚上的邹奕又要再次投身于工作之中。 因为绪央样貌的变化,这一次他本没打算开车带其一起去公司,但绪央却丝毫不以为意。 “妖怪之间从不以凡人的皮相做根本,我们可使千般变化,根本稀松平常。” 绪央将昨晚剩下的乳酪蛋糕从冰箱中取出,而后不紧不慢地与他解释说道。 邹奕打好领带,闻言眸光一闪,顺手将蛋糕接过来放到桌上,然后将人堵在厨房门口。 他神色幽深地压低着声线,“千般变化?” 绪央随意地靠在磨砂材质的玻璃门上,凤眼微挑,“你想瞧瞧?” 邹奕逼近于他,“比如,变成你原来的样子?” “邹奕……”绪央伸手拉了拉他的领带,而后又将人从门口处推开了,他徐步走到外面的餐桌前,叉下一小块蛋糕放在口中。 “你所见的是本座真身幻化,无法更改。怎么,后悔了?”他盈盈笑起,眸子里却是纤毫毕现的锐利。 邹奕对着玻璃上的反光整理着上身的衬衣,轻声道,“悔不自已reads;最强召唤师。” 绪央捏着叉子的手兀自收紧。 邹奕视若无睹,又仔细检查了手腕间的一对袖扣后,才突然转过身去,抓住了那因为用力过猛而失了血色的手指。 他将那只手中紧握的叉子慢慢抽出,而后轻轻摩挲起上面凸出的骨节。 绪央本能的想将手抽回,却被男人突然地发力攥紧了。 邹奕低头看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缓声说道,“我在后悔,若我当时能再有用一点儿,你或许就不会因此而受伤。” 男人夹杂着愧意的低语比耳边暧昧湿润的情话更让绪央来得手足无措,他仓促地将手收回,欲盖弥彰地上挑了声线,“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 邹奕尾音上扬,“与我无关?” 他眼帘微微向上撩起,眸色深沉却透着蛊惑的危险光芒。他徐徐逼近了一步,一字一顿地再次与绪央问道,“与、我、无、关?” 绪央在接触到男人眼神的刹那间就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他抑制着内心的涌动,果决地将男人推开,“邹奕!说了不许撩拨本座!” 邹奕笑着拿起叉子插起块蛋糕殷勤地递到了快要炸毛的媳妇嘴边,“啊——” 绪央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叉子上的蛋糕咬进了嘴里。 嫣红的唇色微微沾染上零星的奶白,邹奕喉头一紧,赶紧错开眼,然后快步走到沙发上拿起了西装外套。 “我先去车库里开车,你吃完再下来就行。” 绪央莫名地看了眼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男人,而后才拿起叉子一点儿一点儿舀起面前的蛋糕来吃。 等到邹奕在空调冷气开到最足的商务车里冻得不行,跑到外面抽根烟暖和暖和时,绪央才出现在了车库的电梯口处。 “你在抽烟?” 不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内响起,夹杂着一阵空灵的回音。邹奕反射性地把烟藏在了皮鞋底下,而后略微心虚地抬起头,他张口想解释缘由,却在瞬间瞪立起了眼睛。 “你怎么换衣服了!” 绪央言简意赅:“热。” 他穿的依旧是当初和邹奕一起买的短袖t恤,不过因为身量的缩小而变得宽大起来,领口微微滑落在肩上,露出了一小块纤细白嫩的锁骨。 邹奕连烟头也顾不得捡,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将那绪央的衣领向上拉起,然而,不到片刻便又倔强地滑落了下去。 绪央无奈地又将之拉起,“我在家已经试着弄过了。” 邹奕忍着将人裹好抱回家的冲动,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早上好,邹总。”大助理那边没花多少工夫就接通了电话。 邹奕沉声道,“通知下去,今天的早会取消,我要晚点儿到公司。” 大助理为难道,“可今天早上邹……” 却被邹奕无情地打断了,“没有可是,就这样。” 驱车赶到商贸大厦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各个柜台刚刚营业,邹奕停好车子,顺便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绪央肩头reads;黑色交易,总裁只婚不爱。 绪央不悦,“你这是何意?” 邹奕却不解释,反而问道,“如果是我光着膀子走在大街上被人盯着看呢?” 绪央双眸瞪起,“本座看谁敢!” 邹奕低头看他皱起的眉宇,“不高兴?” 绪央眼帘一扬,“自然!” 邹奕淡淡道,“我也是。” 绪央以己度人,便觉得邹奕此举也并非那般莫名其妙了。 到达商场六楼的男装专柜,邹奕下意识地便将人带到了正装区,直到导购小姐委婉地提醒他这里并没有适合未成年人穿着的西装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如今的绪央不过是个少年,身材纤瘦修长,比起一丝不苟的衬衣西裤,还有更多其他的选择。 于是在导购的指引下,二人又来到了休闲男装区。 邹奕的衣柜里大多是衬衣西装,每天有专门的保洁人员负责清洗收纳,偶尔几件特别的衣服也是冬天所需的羊绒衫与高领毛衣,剩下的就是两三套家居与一套最为另类的海绵宝宝睡衣。 幸而他的审美还在,为绪央挑选几套休闲些的衣服还不算太慢。 绪央也一直很满意凡人的衣服,凉爽舒适还好换洗,不过对于款式和版型却没什么概念,长袖短袖有没有领子在他眼里也没多大区别。 邹奕为他选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色t恤配浅驼色休闲裤,绪央换好之后,就听导购惊叹一声,“您弟弟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绪央的头发并没有弄得太短,及耳的长度搭配干净清爽的装扮倒比长发锦袍时更显得年少一些,他目光随意地扫了眼试衣镜,而后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柜前的墨镜上。 邹奕虽然有些郁卒于导购口中的前三个字,但对后面的话却十分赞同,只单单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少年,都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一瞬间,骄傲之感盈满胸口——他的媳妇,成年未成年都那么好看! 这时,绪央转过头来,对他微一挑眉,指了指柜台里的两个墨镜道,“这两个,哪个好看?” 另一导购正处在二人夹角处,闻言心花怒放,虽然只是个少年,但挡不住苗子好啊!于是分外热切地凑上前去,滔滔不绝地与之介绍起来。 讲得正起劲,却见邹奕移步过来,拿起她手中一个绿色镜片的蛤.蟆镜替少年带在了脸上。 顿时,本来巴掌大的脸一下子就被宽大的镜片遮挡住了大半。 邹奕问道:“还有哪个?” 绪央有些新奇地架着墨镜扬起头,然后随手指了指旁边黑色镜片的那只。 邹奕对导购示意,“两个都要了,开票吧。” 于是,二人一进公司,星光大厦的前台员工就发现自家顶头上司的身边人由冷峻美青年换成了一个……冷峻美少年。 而且美少年还带着副特大号□□镜,虽然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可以由姣好的唇形和小巧精致的下巴看出样貌不俗。 而此举,正引得一些员工再次蠢蠢欲动起来reads;冬至的秘密。 而在眼睁睁目送二人进入直达电梯后,前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打开通讯软件开始摸鱼。 “老板口味变化太快!被原主自己拆cp了心塞!【大哭】” 果然不到五分钟,群里便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我看到了!!!!但我不相信!!!” “明明很一般嘛,比十六楼那位差得远了。” “你是靠一个下巴推论出来的一般?【法式呵呵】”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的思想太龌蹉了!【皮卡丘打脸】” 【——一朵野菊花已被管理员妈的智障移出该群——】 “王妍你敢踢我大号!等我晚上打得你叫霸霸!” 【——一朵小雏菊已被管理员妈的智障移出该群——】 “真正的勇者从来不畏惧列强的铁骑【点蜡】” “1【点蜡】” “2【点蜡】” “不过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总裁的罪恶之手终于伸向了身娇体弱易推倒的美少年!” “太黄暴了……” “脑补得根本停不下来啊!” “这个群太污了,一言不和就要飙车!” 于是,当邹奕告知汪琪准备一杯巧克力奶和一角芒果千层送到办公室内的时候,便看到对方一脸殷切地将食物真主动端到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好了,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 纵然是样貌年轻了许多,但绪央的五官其实并没有过多改变,只是带了点儿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感觉。 进屋以后他对□□镜的新鲜度也稍显褪去,去休息室内的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时便正好看到一脸失落准备推门而出的秘书汪琪。 “麻烦再来杯花果茶。”绪央顺口说道。 汪琪闻言抬起头,在看到绪央容貌的瞬间目瞪口呆…… ——纯洁的摸鱼小分队群 “你们记不记得一句经典名句!” “什么?” “啥啥啥?你到底想说啥?” “当青梅枯萎竹马老去,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像你。” “【三脸懵逼】” “完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就在汪琪正摸鱼摸得水深火热脑洞大开之时,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邹总在里面吗?”男人声线慵懒而性感,上挑的尾音似一把钩子,瞬间便把汪琪所有的注意力拉拢了过来…… 第31章 莫珏 悄无声息出现在汪琪面前的男人有着海报明星一样深邃立体的五官,他斜倚在秘书室门口,半眯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汪琪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挪不开视线,随着男人嘴角笑意的绽起,她觉得自己似乎连心神都□□控了起来。 “邹总……在办公室里。”汪琪目露痴迷地对男人如实说道。 男人满意地扬起嘴角,“不用担心,我今天是奉邹三爷之命来找邹总,想必他也不会怪罪我的不请自来。” 汪琪神色恍惚地为男人刷卡开门,待人完全消失在走廊中时,才如大梦初醒般呆愣地眨了眨双眼—— 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莫珏熟门熟路地来到邹奕办公室外,敷衍地敲了敲门后,便旋开把手走了进去。 “邹总,我……”话刚出口,便感觉脊背上汗毛鳞次竖起,对危险的本能使他秉了口气,徐徐吐出之后才堪堪站定了身体。 另一侧,斜躺在装饰屏风后的绪央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从半睡半醒中幽幽转醒过来,他双目带着倦意,不悦地呓语一声。 邹奕正从堆积如海的文件中抽空调了调空调风向,听到动静无奈却又宠溺地过去帮他揉了揉额角,“早告诉你这里睡着不安稳,不如去里间舒服。” 绪央修复内丹极其耗费心神,虽然已经打了个盹儿,却依旧觉得困倦,他挪挪身子,顺势倚靠在男人胸前,“我不过是靠在这里吹空调。” 邹奕低声笑了笑,“去楼上吹吧,我一会儿要去开会,忙完就去找你。” 绪央未置可否,依旧靠在邹奕身上双眼半闭着,过了片刻,却忽然皱起眉头,“有味道……” 他双目完全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利落起身绕过屏风外,却意外看到一个样貌非凡的男人站在门口。 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看到绪央毫无慌张神色,反而颇为淡定地对其施以微笑。 “我来找邹总说事情。” 绪央站定脚步,眼前之人分明只是一个察觉不到异样之处的凡人,却隐约让他心生不喜。 但他素来不插手邹奕生意场上的事情,于是也不多话,只凝神看了男人几眼,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擦身从他旁边走了出去。 邹奕也随即从屏风后走出,看到兀自出现在办公室的男人,面色冰冷道,“谁让你进来的?” 莫珏看到邹奕后神色一动,浅浅的露出一抹笑来,如同天光云破的第一缕朝阳,竟是无比地明媚动人。 邹奕视若无睹,脸色更加冷峻道,“出去。” 男人的笑容刹那僵硬在唇角,缓缓地,却换上了更加玩味的表情。 “邹总贵人多忘,自然不会记得区区……” 邹奕重新坐回到皮质座椅上,脊背微微舒展地靠在椅背,他双手自然交叠,看向男人的目光沉稳且波澜不惊reads;妖孽横行,毒妃不好惹。 他淡淡开口截断男人话头,“又是谁派你来的?” 莫珏被邹奕直接戳穿来意也毫无意外神情,反而微微一笑,目光中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邹总真的只关心我的来意,而不是其他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婉转,隐隐约约透露着的,却是无尽的暧昧味道。 邹奕一瞬间恨不得把邹家那几个为了家产无数次耍阴谋诡计的老东西的脑袋塞进马桶里好好冲洗一番。 商场里使绊子不够,如今连美人计都用上了,还特意找来了一个男人,真当他如今已经荤素不忌? 邹奕无心再和莫名出现的男人多话,直截了当地按下内线电话,“汪秘,通知楼下保安。” 莫珏暗暗咬牙,想干脆再用用那万无一失的法子,却又忌惮尚未走远的大妖,虽不甘心却也只得劝慰自己来日方长。 他收敛起魅惑神色,单手撑在邹奕光滑厚实的办公桌上,略带嗔怪语气道,”邹总您真是太心急了,我受邹三爷所托来递话,您可没有拿保安轰我的道理。” 邹奕冷笑一声,“三叔?许久不见,倒是难为他一把年纪还惦记着我这个侄子。” 莫珏眼皮一抖,口气却是十分敬重道,“三爷对后辈一向仁厚。” 邹奕听到男人口中的“仁厚”二字,几乎嗤笑,他那位叔叔德行究竟如何,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从他接管下邹家大半家业以来,明里暗里大小手段层出不穷,连带着,也消磨尽了邹奕对他们那最后一点儿亲缘。 此刻他也懒得和三叔的手底下人打太极,手指随意地在硬木的台面上轻轻扣了几下,直截了当道,“说吧,三叔让你来到底为了什么?” “三爷说,即使邹总与父亲隔阂再深,作为儿子你也应该去探望探望才是,无论怎样,他也是因为您的事才会被气得卧床不起。” 邹奕忽略其中的冠冕堂皇明说暗讽,直接问道,“所以,现在我那位三叔正在我家里,与我父亲斥责我这个儿子是如何不孝的,是吗?” 莫珏莞尔,“邹总您认为呢?” 邹奕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回本家根本就与赴鸿门宴无异,但父亲被他气病卧床这事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也是时候对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邹奕再次拨通了内线电话,“薛助,通知下去,十点半的会议取消,另外让小赵准备好车子,我一会儿要用。” 莫珏看着邹奕那份气势收敛从容淡定的模样,一瞬间更加肯定了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这个男人。 打定主意,莫珏虽然忌惮大妖的威慑力,却仍然耐不住尝试给自己创造机会。 他向邹奕走近两步,身体压在坚硬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微微前倾,“邹总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顺路送我一程吗?”话语中的刻意咬实的重音使得整个语气变得性感而颇具暗示性。 然而,邹奕却只是撩撩眼皮,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介意reads;重生豪门·扑倒腹黑权少。” 莫珏第一次遇到这样免疫自己所有蛊惑举动的人,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看中的,一时百感交集,面上去不露声色地浅浅笑道,“邹总真是风趣呀……” 说罢,他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式样做工都十分奇特的卡片,用一根手指贴着桌面滑到邹奕面前,“这是我的名片,我叫莫珏。” 邹奕随意地划过一眼,却在看到名片上面古怪的纹样时却停住了目光。 那是个十分另类的扭曲图样,极其抓人眼球,然后多看几眼之后却又觉得非常不舒服,心情也莫名焦躁起来。 邹奕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出于礼貌便也收下了,他随手将名片插到纸夹中,而后对刚刚才知道名字的男人依旧冷漠道,“还有事?” 莫珏缓慢地站直起身体,嘴角含着诡谲的笑意,悄声道,“邹总,告辞。” 待莫珏离开,邹奕阳靠在皮质靠背上,闭着双眼捏了捏眉心。 他并非感应不到男人那种似有似无的勾引诱惑,虽然他一直不予理会,但这种被动抗拒的感觉却也十分疲惫。 邹奕缓缓放下眉间按压的手指,复睁开的双眼中一片满是不屑的冷然:三叔为了他掌握的财产,也真是煞费苦心…… 会议取消后邹奕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给大姐去了个电话,他父亲的身体究竟是好是坏也不应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不紧不慢地接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大总裁。” 邹奕单刀直入,“父亲病了?” 邹姐姐看着咖啡店外的车水马龙惆怅一声,“是啊,被某个不孝子一通电话就气得卧床不起了。” 邹奕知道自己姐姐的脾性,能说出这番话就代表父亲一点儿事也没有,那么有事那个,便只能是他了。 邹奕问道,“三叔也在家里?” 邹姐姐舀了半勺奶昔,意兴阑珊地放到口中,“呵呵,不然呢?还带着他那个宝贝儿子一起,在父亲的书房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看来这场戏,没有我也唱得十分热闹啊。” “他们筹谋了那么久,就一直等你栽跟头了,你也争气,给他们垒了那么大个戏台。” “有人想看有人想演,何乐不为……”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门外,刻意压低了存在感的莫珏缓缓自走廊夹角处走出,他本打算借此机会去探一探大妖的虚实,但本体刚一踏入其领地便被一股强大的妖力压制得根本无力反抗。 这便是使那人垂涎不已的,大妖的力量吗? 但真正让他感兴趣,却是计划之外的那个男人。 邹奕自始至终的态度使莫珏感觉到一丝挫败,然而这也让他更加迫切的想要看到男人被自己蛊惑后痴迷沉溺的模样。 已经不需要等待多久了…… 大妖又如何,在那样一双高傲凌厉的眼睛前一点儿一点儿蚕食尽他的爱人,感受他目光中的绝望与恨意…… 单单想一想都可以让莫珏几乎兴奋的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