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先至[综武侠]》 第1章 壹 此处是一暗室,原本应该漆黑不能视物,伸手不见五指。 可不知为何突然室内打出了一道光,这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就这么照亮了这漆黑的暗室。 这道光并不十分明亮,可在这暗室内,它显得耀眼的可以刺瞎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因为这道光,才令人发现这暗室并不是空无一物,躺着的一个白衣小姑娘,她看身量最多不过八、九岁,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连呼吸起伏都几乎没有,不像一个睡着的人,倒像是一个死人。 在这白衣小姑娘前方不远处,有一方石桌,石桌之上有三个丸子,一个碧莹莹的,一个红成了黑色的,还有一个瓷白瓷白的。 这暗室中寂静无声,除开这个白衣小姑娘之外再见不到其他人,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似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知晓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白衣小姑娘手指一弹,慢慢转醒,她的眼神茫然的可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此处是哪里reads;(综漫)妖娆盛夏。 她茫然起身,打量着四周,却发现对这里没有一丝印象,她再低头想了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结果发现,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那方石桌桌面上,突然发出了黄色的光,看起来异常温暖,在这光量不足的暗室里,也是非常醒目,白衣小姑娘缓缓从地上起身,她四肢都没有什么力气,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时,还跌倒了一次。 她站起后,慢慢走到了那方高度到了她肩头的石桌前,她看到了桌上的三个不同颜色的丸子,同时也看到了那个发光的光源,那是一个字,但她也只知道那是一个字,她并不认识那个字是什么字,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会认为那是一个叫字的东西。 她随手拿起了那颗碧莹莹的丸子,放到眼前看了看,再放到鼻尖嗅了嗅。结果她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也没有嗅出什么不妥。 她疑惑地看了看桌上另外两颗丸子,以及那个发着光的字,再看了看她手上这颗,她下了一个决定——把这三颗丸子吃掉。 她把桌上两颗丸子一起拿了起来,接着三颗丸子一起入了口,这三颗丸子刚入她口时,她还没来得及吞咽,它们就顺着滑入了她腹中,接着石桌上那个发着光的字暗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样,转身打量了一下这个暗室,这是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间,至少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好,可若要她说这个房间到底怎么样,她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说还好。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疼痛,那种痛是由内而外的,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被打碎了一样;腹内还有一股火在烧,越烧越旺;头似乎被人撬开了,在往里面灌着东西。她浑身都在痛,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减轻。 她直接往地上倒下,将身子缩成一团,用着自己全身的力气,敲打着自己的身体,想这样来减轻自己身上那种复杂的痛感。 结果是失败的,她一点都感受不到敲打在她身上的拳头,所以她也不知道她的拳头越来越有力,因为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痛越来越剧烈。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苦,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暗室之中后,她就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眉间紧皱,虽然已经晕了过去,但是方才那种痛苦还是挥之不去,她身上的白衣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然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刻,这个暗室突然变大了,原来黑暗隐藏了这个暗室的一面墙其实是一扇石门的真相,它突然自动开启了那扇石门,石门内摆放着好几个书架,书架之上累着的书,让人觉得这一辈子都看不完。 等到那身湿透的白衣已经完全干透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再次醒来了。 她醒来后先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深呼吸了一下后,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身体状况似乎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先前她连起身都觉得无力,在这暗室之内只觉得冷,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体内其实有气息在流转,觉得自己身子轻的似乎可以飞起来了,更不消说冷了,此刻她虽然还是白的几乎透明,可再也没有先前那般苍白。 等到她抬头去看四周时,才发现这暗室格局变了,她看到了那些书架上的书,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变的厉害了起来,明明她离着那些书架不近,可她却能把那些书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而且值得奇怪的是,她居然知道那些东西是书。 这时那方石桌又发出了那黄色的光,她快速起身到了石桌前,这次石桌上的字,她看得懂了,一个‘看’字。 她立于原地,想了想,开口问道:“可是要是把这些书都看了?” 这时石桌上那个看字变成了一个是字reads;强宠,家有鬼妻。 她转头看了看那些书架,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了那边去,结果她发现,这摆满了书架子的地方,比她想的还要大,大上许多。她一路走一路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发现是一本剑法,叫做《玉女素心剑法》,再从这本旁边抽出一本后,也是一本剑法,是《神剑诀》,再抽一本时,还是一本剑法,《越女剑法》,她心下猜想,这边一定都是剑法,所以再往外移了两个书架,果然取出的是一本《蝴蝶穿花七十二式》,再一本就是《移花接玉》。 她每个书架都稍作翻阅后,发现往外的是身法掌法指法等手上功夫,而里面皆是需要兵器才能习得的。 于是她决定由外及里,慢慢翻阅。 这些武学秘籍上招式引人入胜,她不知为何这些书上写的东西她都能完全明白,她看着看着,手上脚下便不自觉随着这秘籍上所说练了起来。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她每日就在这练功看书休息,待她将身法掌法指法拳法袖上功夫等等秘籍都看完了,甚至练了不少准备看剑法时,又一道石门开启了。 她眼力惊人,下意识就转头看向那张石桌,看见了那暖暖的黄色的光,她没多做思考,足尖轻踏,眨眼间人已到了那石桌前,若是此时有人在旁观看,便知道这白衣姑娘轻功精妙,这一段距离中,她已经施展了不下五种轻功身法了。 这时桌上浮现的还是仅一个字,——‘练’ 她皱眉不解问道:“练?你是说要我练那些要使兵器的功夫?” 石桌如同上次一般,一个练字变成了一个是字。 她头一歪,问:“可我没有兵器,我要怎么练?” 这次石桌没有再给她回应,连那个是字也暗了下去。 这次她没有再用轻功,而是慢慢的走了过去,她现在脚步极轻,落在这石路上,竟一丝声响也没有,她慢慢朝着那扇新开启的门走了过去。 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才发现这门后是一个石屋,比先前的暗室要打上许多,几个暗室加在一起都不如这边大,而且很高。 这石屋里还摆着好几排的兵器,如刀枪剑戟等等,应有尽有。 她一样一样的看了看,用手在这些兵器上滑过,突然,当她摸到一样兵器的时候,她觉得手上一暖,这兵器分明是凉的,可她就是觉得它是暖的,手一碰上它,她就不想再去看别的兵器了。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样很好的兵器,顺着自己的手看去,发现是一柄剑鞘漆黑,剑柄为银,看上去实在是不起眼的剑,更何况它还被放在一杆血红刺目的长|枪边。 她左手将这柄剑取出,右手握着剑柄往外一拔,剑才出鞘一截,但就精光四射,仅仅就这一截,仿佛就将整个石屋照的亮如白昼,更令人如临冬日飘雪之时。 寒风,寒雪,剑却更寒。 她不知道这柄剑到底是好是坏,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样武器,这柄剑刚好可以满足她的需求,而且她很喜欢这柄剑。 她继续将这柄剑拔出,长剑一抖,她才发现这柄剑是一柄薄如柳叶软如衣带轻似飞絮的软剑,若是有人在她身边,定然会劝她放弃这柄剑,因为这是一柄软剑,更因为她没有用过剑,也不会剑。 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将这柄剑归鞘,而是直接拿着它走出了石屋,走到了那个她印象中放着剑法的书架前,随手一抽,抽出了一本《柔云剑》,手一抖这本秘籍便自动翻开了,她看了看前几页后,再把这本合上,右手持剑,左手卷书,再次踏入了那间石屋。 第2章 贰 这个暗室不知道到底属于哪里,它似乎存在于一个被天地遗忘的角落,甚至连时间都遗忘了这里。 那个白衣小姑娘将所有的剑法剑决剑谱都牢记于心,甚至倒背如流,一拔剑起手就有千百种招式变化的时候,她依然是八、九岁孩子的身量,同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于她都不会感觉到自己饿了。 暗室之类的那方石桌已经许久都没有亮起了,她不得不练起了其他的兵器。 那方石桌只有在它有话要说的时候,才会亮起,余下时间,无论她怎么疑问,怎么提问,都和一方普通的石桌一样,毫无区别。 这时空中传来兵器破空挥舞之声,这声音来自于石屋之内。 此时那白衣小姑娘挥舞着那杆本放在软剑旁的血红色的长|枪,她一招一式直出直入,力达枪尖,出枪似潜龙出水,收枪似猛虎归洞。 她将这杆枪挥的又快又狠,当她扫起来的时候,这杆枪的残影连成了一片,像天边红的耀眼的血色残阳,又像一片血流。 而当这杆枪直直的刺出去的时候,远看就像一支红色的箭,而若有人站在她对面正面迎击这一招时,就会发现,他根本动不了,也不敢动,因为这一杆枪仿佛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红色恶龙,它迅猛凶恶的直直的朝着人扑过来,让人甚至连丝毫反应时间都无。 当又一套枪法练完之后,她将这杆枪放了回去,然后轻轻地温柔地拿起了那一柄软剑,她对待这柄剑的态度,小心地像对待一个脆弱的婴孩,温柔地又像对待一个情人,比起来,那杆枪对于她来说,就仅仅只是一杆枪而已。 当她的手握住了剑柄后,她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刚刚舞枪时候的热血全都瞬间不见了。 握剑的时候需要冷静,需要理智,她认为当她握住剑柄的时候,就代表着她要拔剑了,而她只要拔剑,就必定要胜。 虽然她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对手,在这暗室之内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看过练过剑法成千上万,但是在这个地方,她只能臆想着自己在和人对战,那些她想象中的人,用的就是她练过的武学招式,日子久了,这些招式在她眼中,都是她能出击必胜的招式,因为她完全了解了这些招式的优点,同时也知道了他们的破绽之处。 ‘锵’地一声,剑已出鞘,剑光四射,她将长剑一抖,剑身一展,不再似以前那样软的无法挥舞,对她而言这柄剑现在变成了一柄真正的剑。 她起手将剑抬与眉高处,一个太极剑招起手,剑招绵密,圆转如意;而后她第一次变招,剑招越显得清淡,剑路难测,似虚似实,招式将变未变,加之这是一柄软剑,使得剑的痕迹更加难以预测,她使得是清风十三式;接着她的剑招更加变化多端,剑来时青光激荡,剑式潇洒俊雅,这一下她已融合了玉箫剑法和落英剑法两者;忽然她剑法再是一变,只见剑光再次变得绵密,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这是柳絮剑法。 此刻她已达到了‘以气御剑,以剑行气’的境界。 她能驾驭住这一柄看似软弱的软剑,能让它变成一柄真正的利器,也终于是驾驭住了自己体内那流传不停的气。 不知多久之后,她才缓缓收住剑招,最后将剑一扫,再挽了一个剑花后,归剑入鞘。 而后她转身离开了这间石屋,又走入了暗室之中。 就在这时,那方沉默了许久的石桌再次亮了起来,白衣小姑娘只觉得自己等这道光已经等了太久了,在这里她不知道之间的流逝到底应该怎么算,她觉得自己可能等这道光已经等了上百年了reads;天价旧爱,摊上二手老公。 她脚步不知觉的快了起来,这段她走了无数次的路,在这时却让她觉得有些太长了,她脚下一点,身子便腾空而起,脚下再一虚踏,人便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而后只见她衣袖飘飘,缓缓落在了那石桌前。 精准,精确,敏捷,迅速。 她看见了石桌上的字和东西。 那东西又是一颗丸子,是一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丸子,而桌上的字,不再是一个字,而是两个——‘炼招’。 她知道这颗丸子又是给她吃的,伸手准备去拿起那颗丸子,但她忽然想到了之前那三颗丸子带给她的痛苦,她手上一瑟缩还是拿起了,没有再打量,直接放入口中,就像生怕自己后悔一样。 这颗黑色的丸子同之前三颗一样,还未等她吞咽就直接滑入腹中了。 她没有感到之前一样剧烈的疼痛,反而觉得特别的舒服,此刻她的思绪特别清晰,脑海中的回忆似乎在不停的被人翻阅,那些都是她全部学会的一招一式。 等翻阅完毕之后,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清醒、清爽,心中仅有的一丝浮躁都完全不见了,那些招式就像在眼前一样,可细细回想,又觉得它们远在天边,这时石桌上的字又变了—— ‘择一武学门类,博众家武学,炼招为己用。’ 她记得在翻阅暗室书架上的秘籍时曾看到过一本书,书上说,武学秘籍上的一招一式,都是前人无数次锤炼打造而来的,任何一本心法、身法、剑法抑或是其他,都是历经了无数人才大成,而这石桌现在却要她一人炼招。 她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书上说,招式要千锤百炼才能得到最好的,我一人困于此,怎么样才能做到千锤百炼?” 石桌仍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桌上的光芒又暗了下去。 她石桌如此,叹了一口气,缓步往石屋之中走去。 她根本不需要选择武学门类,甚至连兵器都无需选择,因为她心中知道,就像那柄剑选择了她一样,她也只会选择那柄剑。 在握着那柄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并不孤独,因为自己还有剑,但她又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因为自己只有这一柄剑。 她走入那间石屋,在石屋中盘腿坐下,将那柄剑至于自己面前,闭上双眼。 她脑中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她,她执剑而立,对方用的功夫是伏魔刀,而后又多了一人使得是泰山十八盘。 每当她击败一人时,就会多出另外一人,使得是另外一门武功,到最后,她以为已经没人了的时候,迎面又来了另外一人。 那人就是她自己,手持软剑的她自己。 如同她能洞悉那个她下一招一式一样,那个她也能知晓她下一招想出的是什么招式。 不知觉,她的衣袖已经被对方刮破,手上神门穴也有一点鲜红的血,这一场打的太久,双方都讨不到好。 她双眼轻闭,对方一剑刺来,她挥剑一挡,手腕一转,将对方剑一压,再将剑一抖,刺向对方。 这一击不是从秘籍上学到的某一招某一式,她现在知道了何为炼招。 对她而言,招无定式,只要有意从拔剑开始,任何一击都是妙招;若是无意即使是第一好招也是无法发挥威力reads;依懿恋。 脑中的对战已经结束,但她还没有睁开双眼,她在回忆着捶打着自己得到的东西。 她盘腿而坐,坐的很稳,就像一个石雕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忽然,她睁开了双眼,这一双眼睛同之前简直是两个人的眼睛,这一双眼睛更冷,就像冬日昆仑山上最坚固的那块冰嵌入了她的眼窝变成了她的眼眸;她整个人也变得很冷,加之她白的透明的肌肤,恍惚一座积雪捏成的雪雕。 她的面容未变,身量未变,衣裳未变,但人已变,心已变。 炼招,炼剑,炼心,炼意。 此刻她整个人仿佛被森寒之气包裹住了,就算是有旁人在此也是不敢靠近她。 她一步一步在石路上走的很稳,慢慢走出了这间石屋,暗室之中的那方石桌不知何时又亮起了暖黄色的光,她看了看那方石桌,仍然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并不像之前那样用轻功。 石桌上的字是‘招已炼成,可出关。’ 她问道:“我该如何出关?” 石桌上的字发生了变化,但丝毫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你想回家吗?’ 她眉间一皱,问道:“家?我有家?” ‘有’ “我要如何回去?” ‘帮我收集十二件东西,你就能回去。’ “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你想知道你是谁。’ 石桌说的没错,她想知道她是谁,在这里越久,这个疑问就在她心中无限放大,在她的认知中,人是有家的,但是她却在这里,回想家人的时候居然一点回忆都没有,甚至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叫什么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道:“好,我帮你。” ‘第一件——薛衣人的剑。’ 她心下念了几遍薛衣人这个名字,似乎是怕自己忘记一般,这时,石桌上的字又是一变, ‘你要记住,只有当你被人发现的时候,你才能下山。’ 她看着这句话,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这句话她却不解其意:“这是什么意思?” ‘到时你自然知道’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的名字是什么?” ‘姜希夷’ 当石桌上出现了姜希夷三个字的时候,她面向的那一方石墙突然打开了——那又是一扇石门,她双眼一眯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日光后,低头再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字,自言自语道:“姜希夷,我叫姜希夷。” 她念的很温和,这个名字似乎对她极其重要一般,让她连念重了都不敢。 片刻后,她抬起头,往阳光射进来那处走了出去,她早就嗅到了空气中飘浮着的属于冰雪的寒冷的气息。 果然,就算外面阳光照耀,可她脚下还是厚厚的积雪,此处一副天寒地冻寂静无人的景象,可她却丝毫都不觉得冷,丝毫都不觉得寂静,她只觉得这阳光是那么的温暖,这风声是那么的悦耳。 第3章 壹 昆仑,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冷清寂寞的,就算在山上一处开宗立派了的昆仑派名扬天下,前去挑战踢馆的人越来越多,可大多人还是认为昆仑是冷清寂寞的。 因为昆仑山上那厚厚的积雪,更因为山上人静的时候唯一响起的风,当昆仑山中万籁俱寂的时候,是连风都没有的时候,那时你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人们心中,这座山仿佛仙山。 每当人说起昆仑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一副皑皑白雪终年不化的景象,他们想象中昆仑山中的人,也应该是一副冷冷清清的仙人模样,虽然从昆仑派的镇派剑招“飞龙大九式”上完全不能看出冷清这一点。 此刻山中风起,吹动了地上刚落的新雪。 那些才落到地上的雪花,正准备和下面的积雪融成一片时,又被吹起,再次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早就让人分不清是这场雪下的如此大抑或是其他了。 阳光照射在雪地上,光亮的刺目,却一点也不能让人感受到温暖,这雪反射而来的亮光甚至让人觉得更冷了。 在这大风中,有三人顶着风往潜行走着。 他们的衣袖早已被风吹的鼓起,但他们却完全不受这风的干扰,继续在这三尺雪地上行走着。 他们走的很快,逆着这狂风,还能行走的如同在平地一般,甚至走的比在平地上还快,定然不是普通人。 这三人在江湖上早已声名远扬,谁人都知道,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甚至只要验明了其中一人的身份,都无需再去验证其他两人,因为他们就是如此亲密reads;将军嫁到,皇上靠边。 现在他们出现在昆仑并不奇怪,因为在西北活动的人都知道了,昆仑山上冯家庄冯老爷的碧玉雕龙被楚留香在众目睽睽之下盗走了——这个消息不消几日就会传遍江湖。 人们对于江湖中发生的新鲜事,总是津津乐道。 关于楚留香,你若随便去个茶馆找个说书小哥给你讲讲,他开口第一句就会提到‘蝶雁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有楚留香在的地方,他绝不会是一个人,因为他的身边永远会有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位朋友在。 而现在在雪地上行走着的三个人,就是胡铁花姬冰雁和楚留香三人。 楚留香眼力极好,即使是隔着风雪,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巨石立于前方。 这条路其实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走,他们三人既然敢深入盗宝,又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脱身而出,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这个巨石,确确实实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在风雪中,另外两人听到了楚留香发出的惊奇的一声,都侧头看了看他,三人交换了眼神,确认了对方都见到了那块突然出现的巨石,但三人没有一人愿意开口,因为他们只要一张口,这风雪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将寒风和寒雪灌入他们口中。 当三人到达那块巨石之时,风停了,连雪都停了,他们看清了这巨石上还有三个字,字体不羁,笔锋犀利,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将这字刻了上去。 那三个字是鸿蒙峰。 他们从未听过昆仑山上有什么鸿蒙峰。 满脸青惨惨的胡渣子的胡铁花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脸,道:“这昆仑山上的风都要把人掀起来了,外边还说山上有什么仙人,我看有仙人也被吹回天上去了。” 姬冰雁听到他的话,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原本在研究着这块巨石的楚留香笑了一声,也没言语。 胡铁花上前拍了拍这块石头,道:“老臭虫,你盯着一块石头看什么,这石头又不能给咱们送来好酒。” 姬冰雁冷冷道:“我们还是快些下山,等天黑时这山上恐怕会更难捱。”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沉吟道:“我只是在想,这块石头是哪里来的,为何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胡铁花大声道:“你管这块石头是从哪来的,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块石头,要我说啊,还是死公鸡说的对,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去痛饮一场暖暖身子好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负于身后,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这段路,无风无雪只有寒,但这寒气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早就经历过比这更寒冷的情况了,不过这路确实是比之前好走了许多。 忽然,他们又看见了一个石碑和一个大庄子。 那石碑上书三个字,似乎是人用墨水直接写上去的,墨迹饱满,同巨石上鸿蒙峰三字看似出自一人之手,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这黑字石碑显得那么突兀。 三人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是太玄庄。 然而走进后,他们才晓得自己错了,这石碑上的字,也是先刻了上去,再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按照字迹漆了一遍reads;逍遥至尊录。 后面的庄子离这里并不算远,也不算近,他们能清晰的看见庄子里还亮着温暖的光。 人在寒冷的时候,总是会眷恋温暖,但未知的温暖只会令人感受到不解,就比如楚留香三人对这个庄子的疑惑一样。 按理说,这么一个大的庄子,他们早就应该注意到才对,可偏偏,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里,被风雪迷眼的事情,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但是绝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楚留香缓缓道:“事有蹊跷,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探探,你们怎么看?” 胡铁花道:“去去也好,说不定还能和主人家讨点酒喝。” 姬冰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 楚留香也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踩着踩着轻功腾空而起,如同飞鸢一般,迅速向那庄子滑去。 他们靠近这庄子时,才意识到这里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大,庄内灯火辉煌,来来去去走着的人皆着白衣,昆仑雪深,这庄内除开屋顶上,一片雪花也没有。 他们小心翼翼的在屋顶上快速移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慢慢往后时,他们突然发现,这庄子是在山崖边,在崖边也没有立墙,而是留出了好大一片空地,但说是空地却又不像,因为细细一看,此处遍植松竹,被松竹围绕着的地方雪扫的干干净净,地上的白并不是积雪,而是一大块水白玉拼成的,在那水白玉中央,赫然有一个人。 姬冰雁胡铁花和楚留香同时发现了那个人,他们对视一眼后,直接向那边的树上掠去。 他们看清了,那个在水白玉中央的人是谁。 是一个盘腿坐着的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着白色单薄衣衫,轻闭着双眼,双手分别放于双膝之上,似是在练功。 忽然,她睁开了双眼,直直看着他们三人的方向,似是发现了三人的踪迹。 然而她双眼睁开之时,整张脸却有种让人不敢久看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不美,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 一瞬间,楚留香甚至以为自己并不是在昆仑,而是在姑射遇仙了,遇见的自然就是姑射仙子。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楚留香觉得,似乎只有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的掌雪仙人才能配得上这个白衣女子。 接着,三人突然感觉此处愈来愈寒,剑气漫天,却又无人执剑,三人将目光放于那白衣女子身上,心中一惊,她莲足轻跺,直接朝着三人藏身处快速掠了过来。 三人快速散开,那女子却已到他们之中,他们才知道,为何他们会觉得愈来愈寒,因为此刻,他们仿佛置身于三尺冰冻之中。 这女子剑气惊人,还未用剑,已然震住三人。 她似乎已经变成了一柄剑。 白衣女子双手作掌,直取楚留香和姬冰雁肩胛处,姬冰雁从袖中取出两判官笔,做十字封门格挡,又企图将这白衣女子手绞住。 楚留香直接身形一变避开这击出一掌。 未被攻击的胡铁花,也是一手作掌要击中她肩头reads;锦绣世家。 只见那女子双手突然由掌变爪,稳稳拿住了姬冰雁的十字封门判官笔,另一手直直朝着楚留香而去,腰下一低,避过了胡铁花这一掌。 她腰低下时,一个虚踏,将腿一抬,一脚踹上了胡铁花胸膛之上。 胡铁花只觉一痛,伸手要抓住那只腿,结果,那女子另外一脚也踏上了他伸出的那只手,一个后翻身,回到了水白玉上。 楚留香三人知道这女子可能为出道至今遇见的第一个如此强敌,心下一紧,面上也不显,三人一齐往水白玉上落,站在那白衣女子对面。 风乍起,剑出鞘。 那白衣女子从腰间忽然拉住一柄剑光四射的软剑。 她出剑的速度很快,比风更快。 三人本以为再不会有比刚刚置身三尺冰冻更冷的时候,此刻,比刚刚更冷,更寒。 此刻才是真正的剑气漫天,刮来的风,仿佛就是这女子的剑气,风如剑,将他们露在外面的肌肤刮的生疼,他们几乎都感觉到了自己血液流在外面的感觉。 他们觉得自己似乎被冰冻住了双脚,甚至冻住了整个人一般,不仅如此,脑中连一丝应对之策都未想到。 那女子长剑一抖,未做任何起式,忽然刺出。 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本以为招式用老时,又做出了最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阵风从女子周身掠向三人,但却不知,是风吹起了她和她的剑,还是她和她的剑带起了风。 剑气如风,剑意入招。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比这女子更会剑,更懂剑的人了。 楚留香脚下一滑,急速往后退,胡铁花脚下一绕,绕至她身后,姬冰雁判官笔从极其刁钻角度对准起穴道,但却根本不相信自己能一击必中。 那女子脚下一旋,一腿支立,另一腿高抬,直接踢上了姬冰雁一手,再快速向后一踹,姬冰雁连反击的时间都无。 同时她手上长剑一挥,剑气直达剑尖,胡铁花在靠近这一柄剑的时候,只觉自己似乎被利刃割中,他想躲开那柄剑,脚下踩着引以为傲的蝴蝶穿花步法,可那白衣女子的剑怎么样都在他眼前。 谁知道风吹来的时候,该如何抵挡?谁知道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谁知道她的剑刺来的时候,该如何抵挡?而谁又知道她的剑从哪里刺来的? 胡铁花只知道,他更不知道这柄剑要刺向哪里。 楚留香见状,轻烟般掠起,从上方准备以弹指神功点住女子穴道。 姬冰雁已奔回来,判官笔出,直取这女子周身大穴。 可她早已洞察到两人的动作,往前一跨,脚下一点,眨眼间便不在原地。 姬冰雁一笔打空,心下一惊。 几人只觉得又一阵风刮过,眼睛一个开合后,楚留香只觉得脖间一凉。 那女子早已飘至他身后,长剑已搭上他的脖间。 此刻风起,她衣袂飘飘,一手执剑,画面美极,却无人想去欣赏。 第4章 贰 楚留香不是第一次被剑指着,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但是他确实是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他紧张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他知道那柄薄的和柳叶一般的剑有多可怕。 这剑就在他肩头脖间,并不落在他肩上,未紧贴他脖间,可这森寒剑气似乎早已刺破了他的喉咙,仿佛下一秒他的血就会喷涌而出一般,他的皮肤上早就起了一颗颗寒栗,但他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楚留香内心在尽量保持着平静,他眼神一转,侧头将注意力移到了那柄剑上,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柄剑是稀世难得的一柄好剑,剑光亮过了这雪地上刺目的光,剑气寒过了千里冰川最深处的水,锋芒毕露,吹发可断,剑身上更有气息流转一般,恍若活物。 然而比这柄剑更可怕的却是持剑之人,因为她居然能驾驭住这样一柄剑,一人敌三人之时丝毫不落下风。 楚留香此时心中万分庆幸自己看了一眼,因为他从这柄剑和身后的人身上看到了、察觉到了森寒肃杀的剑气,高深的剑意,却没有杀气和杀意。 这个人并不想杀他们,虽然只要她想,这对她而言也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楚留香心中轻松了很多,却还是不敢完全放松,因为这柄剑,依然在那里,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连风吹都吹不动这比柳叶还薄的软剑。 姬冰雁和胡铁花看到楚留香被人用剑制住时,心中一凉,已经不仅仅是如堕冰窟,而是堕入冰窟之中还被人狠狠地用万斤巨石砸了上去,他们冻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们担心只要他们有动静,那柄剑立马干净利落的取了楚留香的性命,可若他们不动,那白衣女子还是要取他性命该如何? 进退两难,他们三人同入江湖,相识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困境。 姬冰雁和胡铁花紧张的连指节都发白了,可这时楚留香却笑了出来,在如此境地之下,他还能笑出来,姬冰雁和胡铁花两人看到了他的笑,心中那块巨石也移开了,他们就这么信任楚留香,他永远能想到办法让自己也让他们从最危险的地方脱身而出,只要他还能笑,他就能有好主意,这次定然也不例外。 楚留香笑了笑后,道:“像你这样的姑娘,不应该随意拿着剑指着陌生男子。” 他的话刚出口,就被风吹开了,那白衣女子如同没听到一般,剑一分都未动。 楚留香一丝也不在意他的话有没有人回应,只继续道:“我们不过是途径贵府,想讨一杯酒暖暖身好继续赶路,姑娘又何必大打出手?”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终于,那白衣女子开口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像冰块互相敲击的时候发出的,丝毫没有少女的娇媚,如同深冬山中泉流处变成了坚冰的冰柱,看似美丽,却寒气迫人,可那冰柱抓在手上还能被人的体温融化,但她仅仅是声音就让人觉得,你若敢将这根‘冰柱’抓在手里,你一双手便再也没有用处了。 这个白衣女子就像是用从最寒冷之地的冰雪做成的人,剑冷,人冷,面冷,连声音都冷到了极点。 胡铁花双手一扬,大声道:“你这庄子就在这边,这么大一地方,我们又没瞎,当然能找到了reads;他们的爱是付出。” 那白衣女子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胡铁花,她的剑还在楚留香脖间肩头,她仿佛在等楚留香的回答,楚留香似乎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若有人用剑对着我的脖子时,我通常都不喜欢跟那个人说话。” 白衣女子冷冷道:“你是喜欢我把剑刺下去吗。” 楚留香微笑道:“你若是把这剑刺了下去,就当我看错了你,也看错了你手上的剑,也只能怪我自己有眼无珠了。” 一个剑客,特别是一个剑气入门后的剑客,他们剑法越高超,就越发觉得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必定会在意自己手上的剑,楚留香深谙这一点,所以他才如此说,更何况这白衣女子早已不止剑气入门了。 剑练到这种程度的人,早已不在意自己是否要杀人,抑或是用杀人来扬威,他们甚至觉得有些人的血不配染上自己的剑,这些人可以说无情,因为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在他们眼中停留超过一日,但这些人又可以说有情,甚至是专情,因为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剑。 果然,楚留香听到‘锵’地一声,是那女子收剑了。 但,剑已归鞘,剑气未散。 即使风未停,可还是吹不走空中的肃杀之意。 那白衣女子直直穿过了三人,朝着那庄子走了过去,胡铁花一脸茫然,不知这白衣女子是什么意思,便大声问道:“你把我们丢在这里自己走了,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说要讨酒吃,跟着来便是了。” 风将这句话吹入了楚留香三人的耳朵里,声音清晰,仿佛人在耳边一般,可那白衣女子已快踏下这水白玉了。 姬冰雁和胡铁花两人不约而同看了看楚留香,他们三人中拿主意的人永远都是楚留香。 楚留香看着两人分别点了点头后,三人便跟上了那白衣女子的脚步,踏上了雪地。 楚留香注意到,那白衣女子脚步极轻,她的轻功方才他们三人已见识到,此刻她走过的雪地一个脚印都没有,真正的踏雪无痕。 在江湖上,一个用剑高手往往也是一个轻功高手,因为要用好剑,仅仅练剑是做不到的,一个好剑客眼睛要利,因为这样才能看到对手的破绽,一击必杀;下手要快,但这快并不是一味求快,而是稳中求准,准中求快,用剑的时候,稳准齐备都不难,难的就是一个稳准快,不够快就不够致命,因为你永远赶不上机会;身法更是要敏捷,这样在敌人身边才能进退自如。 而比这些更重要的,就是一个剑客的思想。 一个境界高深的剑客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什么,自己为何拔剑,为何出剑,为何收剑,甚至于他们能听到剑的声音,能读懂剑的思想。 楚留香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剑客,但是他觉得自己今天终于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他见到了一柄活的剑。 是这白衣女子手中的剑,也是这白衣女子。 他们随着这白衣女子一路走入庄内,见庄内风格古雅,陈设皆一尘不染,就算是死角处也没有一片积灰,庭中也没有一块积雪,在屋檐下行走着的人,见到这白衣女子皆停步靠边,对其躬身道:“庄主。” 胡铁花和姬冰雁心中纳罕,他们本以为这女子是庄内主人之女,却没想到她如此年纪,居然是这的主人。 忽然,白衣女子停下了脚步,伸手将面前的门推开,顿时扑面就袭来一阵令人感到惬意的温暖,屋外寒冷泼水成冰,但这屋内却暖似三春。 除了温暖的室内,还有什么能让在雪地上行走多时的人感到满意? 然而这并不是让胡铁花最满意的地方,能让胡铁花满意,自然是有酒,当这扇门被推开的时候,胡铁花就嗅到了一阵酒香reads;亿万总裁甜蜜再恋。 白衣女子直接进屋,在最高处主座坐下,也没有招呼他们三人入座,胡铁花一眼就看到了下首三个座位前的矮桌上都摆着一坛酒,他不知道这神秘的白衣女子是怎么将命令下达的,但他知道他现在有酒喝了,而且还是一坛好酒。 三人才坐下,白衣女子便开口道:“你们一会儿是不是要下山?” 三人一时吃不准她这话的意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对,我们一会儿就要下山。” 白衣女子道:“很好。” 三人本以为她话已说完,胡铁花一掌拍开酒坛封泥,直接仰头边往口中灌,接着伸手擦了擦口边的酒,欣喜道:“这坛酒,真是好酒,简直是我喝到过的最好的酒。” 姬冰雁发出一声讪笑,道:“你才喝过多少酒。”说完便将酒倒入碗中,慢慢喝下。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忽然说道:“我同你们一齐下山。” 三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胡铁花被酒狠狠的呛了一口,拼命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剧烈的咳嗽过后,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同你们一齐下山。”这白衣女子一字一字冷冷的将这句话说了出口。 楚留香问道:“敢问姑娘为何要和我们一齐下山?” 白衣女子道:“不为什么。” 楚留香再问道:“敢问姑娘下山所为何事?” 白衣女子道:“找人。” 她回话不愿多说一字,如同她出招不愿多出一招一样,楚留香只得继续问道:“不知姑娘下山是找什么人?” 胡铁花都放下了手中的酒坛,静静地听着楚留香和这白衣女子的对话,最后这问题,他和姬冰雁都以为,这白衣女子不会回答,可没想到的是她回答了,而且说了一个令他们万万没想到,却又觉得合情合理的名字—— “薛衣人。” 三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都是一变,后又恢复正常,白衣女子见状,问道:“你们知道他?” 胡铁花道:“这天下谁不知道薛衣人,李观鱼之后从未败过的天下第一剑客,只是你如此年轻,去找薛衣人做什么,难道是他家亲戚?” 白衣女子未理胡铁花的话,听到他们确实是知道薛衣人之后,双眼一亮,问道:“他在哪里?”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薛衣人。 姬冰雁冷冷道,同胡铁花不一样,他似乎对这事毫不好奇也毫不在意:“他在松江府,中年之后退隐林下多年。” “多谢告知。”这白衣女子就算是道谢,也如此冰冷。 楚留香展颜笑道:“既然要一路同行,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白衣女子道:“我叫姜希夷。” 说完后,她将手一抬,旁边便有一看似庄内佣人的白衣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姜希夷对他说道:“通知南斗北斗,准备下山。” 第5章 叁 夜,华灯初上,一片灯火,昆仑山下的小镇又迎来了一行又一行从山下而来的客人。 这个小镇中的生意总是很好,无论是客栈或者是酒馆,因为时常有人到昆仑山上寻昆仑派拜山赐教,不过镇上的年长之人最喜欢和自己孩子们提起的,却不是昆仑派也不是昆仑派掌门或护法。 而是太玄庄,而是剑仙姜希夷。 世人对昆仑山中人皆目下无尘冷清冷情的印象,一是来自于神话故事中的仙人,二是因为当初昆仑山鸿蒙峰太玄庄剑仙姜希夷,和她身边随侍左右的太玄十三剑。 当年她仿佛凭空出现名震江湖,却又消失的无踪无迹,无数人踏上昆仑,不消说太玄庄,却连鸿蒙峰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多年之后的现在,健忘的江湖人早已忘记了当年的传奇,只有昆仑山下的这个镇子的老人还记得十四人白衣白马呼啸下山时的场景。 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三人自在山上知道了姜希夷的名字后,突然皆沉默不语,他们本不该忘记这个名字,甚至在看到鸿蒙峰三个字的时候,就该想起些事情,可三人却没有一人想起来reads;狐狸精的真心。 虽然他们的年纪在江湖之中,是许多人的后辈,但后辈年轻人的记性往往都很好,姜希夷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如雷贯耳。 没人想到还能在江湖之中见到太玄庄的人,也没人想到还能在昆仑山上再见到姜希夷。 可这人就活生生的在他们眼前。 南斗北斗一共十三人,十三人分别以十三星为名,腰间皆悬长剑。 当三人看到了门外整装待发的十三人后,不得不信,自己这一趟昆仑之行确实是遇到了江湖传说中的人物。 站在最前面的一白衣少年抱拳躬身,对姜希夷说道:“庄主,南斗北斗皆在此,随时可下山。” 姜希夷点了点头,脚下轻点,登时人已不在原地,等擦眼看清时,她人已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十七人,十七匹白马,这庄内的人连楚留香三位外来的客人的坐骑都备上了。 若楚留香问姜希夷这马是何种马,从何处来,姜希夷也是回答不上来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日她从暗室之中走出之后,心中正茫然时,忽然有十三人分立左右,出现在她面前,跪地齐呼“庄主”,等她细细打量左右,才发现此处是一个庄子,一个她根本走不出去的庄子。 她知道这里是昆仑山,知道庄子叫太玄庄,在这里只要有她想要的东西,都会马上出现,除开薛衣人的剑。 可是她却始终无法走出这个山庄,那时她才明白,那方石桌说只有被人发现的时候她才能离开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她在这里等了八年,将这山庄内一草一木的样貌都刻在了心上,连昆仑山上的四季不同的风声她都无法忘记后,她终于等到了三个陌生的面孔。 当姜希夷再一次到了那扇她永远走不出的门后,她心中却一丝兴奋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期望都没有,真正的波澜不惊,因为她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望,若是没有期望的话,自然就不会失望。 慢慢地,一步步,她终于是跨过了那扇门。 她面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驾着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行十七人,十七匹马,踏破了昆仑山上的冰雪,也踏破了山上的宁静,直往山下去。 等他们到达昆仑山下的时候,身上冰雪气息还未被山下的温暖完全消融,一行人直接往镇上最好的客栈去了。 一行人以四人为首,一白衣少年立于为首女子身侧,其他十二人六人一行分立两侧。 那女子看了看客栈的牌匾后,一迈腿直接进去了。 客栈中的人见到如此大的阵仗,都不仅对这些人投去自己好奇的目光,不停的打量着他们。 他们明显是从昆仑山上下来的,这个时辰才下山,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意,更有十三人佩剑,外行人都看得出,这些人必定武功在身。 这时候,客栈的店小二迎了上来,拱手道:“不知各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的?” 他脸上带着看起来十分真诚的微笑,因为每个走进店里的客人,在他眼中都是银两,谁面对着银两的时候笑的会不真诚? “天枢。”姜希夷话音轻落。 原本站在她身侧的少年对着店小二笑道:“我们这里有十七个人,需要十七间房间,无论好坏只住一晚,还请小伙再给我们摆一桌好菜,只要是店里的招牌都要,再来三坛好酒就好,辛苦小哥了reads;万年龙套。” 这店小二看到天枢腰间的长剑,再自以为很小心的看了看身后众人,便知道这群人并不好惹,他再躬身道:“诸位客官里面请,还劳烦先到掌柜的处,小的先去后厨了。” 店小二退下后,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我们的房钱可以自己付,麻烦姜姑娘了。” 姜希夷皱了皱眉,看起来似乎是不解其意,天枢笑了笑道:“楚香帅何必如此拘礼,您和胡大侠姬大侠能与我们相遇便是有缘,既然有缘一顿饭一晚上住宿,比起缘分又算得了什么。” 楚留香三人听到天枢的话皆是一愣,因为他们从未同姜希夷讲过自己到底是何人,更不消提同天枢说了。 姜希夷见楚留香几人没人反驳,便也没说什么,直接往客栈柜上走去。 这间客栈开在镇上已经许多年了,掌柜的每日迎来送往了不知道多少江湖侠客,许多人的样子他都记不清楚了,对待这些江湖侠客的态度虽然面上看去并未变过,但心中早已习惯如常,见惯不怪了。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丝非常熟悉的气息向他走来,他曾经也接触过这种气息,之所以他能记住,是因为这气息实在是太特殊,就像昆仑山上最高峰的一捧雪,干净极了也冷冽极了。 他不禁停下拨着算盘的手,抬头看去,果然,他的记性还是很好,他看到了那张曾经见过的脸,也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姜……姜庄主,您又下山了?”掌柜的浑身都在颤抖着,他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冷,有些激动。 姜希夷心下吃惊,因为她从未离开过太玄庄,这更是第一次下昆仑山,可这客栈掌柜的却似乎认识她,甚至都把她的姓氏准确无误的说了出来。 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喊了天枢的名字。 天枢仍然是一脸可以融化冰雪的笑意,面上一丝波动都没有,道:“掌柜的,我们是来住店的,一共十七人,麻烦了。” “好好好,许久不见,姜庄主和天枢大爷还是这么年轻啊。”掌柜的不住点头,震惊激动之下下意识说着话,他已多年都没有这种情绪了。 楚留香三人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三人相视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楚留香摇摇头指了指上面,示意上楼之后再说。 掌柜的将房号告诉众人之后,居然从柜内出来,带他们上楼。 此刻在客栈中吃饭的人们顿时感到吃惊,这掌柜的连见到昆仑派护法的时候,都不见得如此殷勤,心下怀疑那行人到底是谁,耳朵尖的人听到了空中破碎的“姜庄主”三个字,细细想了想,却也记不起这到底是江湖上哪一号人物。 等十七人全部上楼后,客栈大堂忽然有人拍案而起,惊呼道:“居然是她!” 那人面上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手都在桌上拍红了也浑然不觉,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那人却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她是谁?!” 周围的人心中十分好奇,却又没有多少耐心,急道:“你就莫要卖关子了,快说那人到底是谁?” 那人大声道:“她是谁?她曾经与铁中棠铁大侠和沈浪沈大侠为友,又分别与二人比试,两战全胜,据说那时她还留有余力并未到极限。” 周围一人激动颤抖道:“你说的莫非是她……” “不错,我说的就是她,昆仑山上只有一个姜庄主值得掌柜的如此,就是昆仑剑仙,鸿蒙峰太玄庄庄主姜希夷reads;[楚留香]就让你不爽!” 因为暗室之中的修行,姜希夷耳力极好,仅仅是一层地板的阻挡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楼下的对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心中的疑惑又深了几层。 而将楼下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疑惑又深了几层的人,又何止她一人。 楚留香刚在房间坐下,就有敲门声响起,他不用开门也知道门外的是姬冰雁和胡铁花二人。 “进来。”胡铁花听到楚留香的话后,直接将门推开走了进去,还不住回头望着,姬冰雁紧随其后,也是快步走进了楚留香房内。 门一关上,胡铁花急道:“老臭虫,这到底是一回什么事?” 楚留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人就是江湖传说中的姜希夷。” 姬冰雁问道:“为何,你有十足的把握?” 楚留香道:“我有。” 姬冰雁问道:“你的把握是什么?” 楚留香沉吟道:“剑,单凭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胡铁花道:“你说的确实,她的剑几乎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剑,剑未出鞘就已经剑气弥漫,出鞘后简直能仅凭剑气杀人,不用说接触到剑了,只是靠近,我都能感觉到死。” 姬冰雁想了想,缓缓道:“可年龄不对。” 楚留香道:“对,年龄确实不对,她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怎么会是传说中的人物,不过那掌柜的激动震惊之情又丝毫不作假。” 胡铁花挠了挠自己的头后,忽然拍手道:“哎呀,我想到了!” 姬冰雁冷冷道:“不知胡大侠想到了什么?” 胡铁花靠近二人,小声神秘道:“这姑娘一定是那位姜希夷的女儿,你们想呀,她一定从小和她娘亲学剑,她娘亲身死,她不就是太玄庄庄主了吗,至于找薛衣人,她一定是想重振声名。” 胡铁花已然被自己的理由说服了,他越想越有理,一边说一边不住点头。 姬冰雁冷哼一声,道:“若同你所说一般,她为何不用自己的名字,偏要用她娘的名字?” 胡铁花被姬冰雁问倒了,挠了挠头,讷讷道:“这……这……这我还没想到。” 楚留香展颜笑道:“好了好了……” 他话还未说完,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心中一惊,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大声问道:“是谁?” “楚香帅,是在下,楼下饭菜摆好,庄主派我上来请人了。”说话的是天枢。 姬冰雁和胡铁花二人对视一眼后,又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面色凝重,道:“多谢这位兄弟,我们稍后便来。” 胡铁花悄悄挪步到门口处,脚下极轻,忽然一下将门打开,门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没人了。”胡铁花道。 楚留香沉吟道:“这又是一个问题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的?” 第6章 肆 此时暮色已临,晚霞流丽,在天空中还有孤鹰盘旋。 孤鹰之下是一片树林,而林中路上有一行人从北朝南策马而行。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从昆仑上奔驰而下的姜希夷等人。 路途之中,有一凉亭,原本是给路过行人休憩而建,此时亭中一缕孤烟,袅娜而出,而后又四散开来reads;军少的美妻。 现在时节已然秋暮,木叶萧萧,有一白发老者,羽衣高冠,背着对众人来的方向,细细的品着茶,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苍凉,他是寂寞的,但这种寂寞只属于高手,他寂寞于他没有多少朋友,也没有多少对手,他只能一人在此品茶。 他就像那只盘旋不离去的孤鹰一样,无比苍凉,又无比萧索。 他手边的一柄剑放在他最顺手的地方,让他能最快拿起,这是剑客的习惯。 这柄剑并未出鞘,但姜希夷只需一眼就知道那是一柄好剑,剑鞘都压不住剑气,她能读懂剑,这也是剑告诉她的。 一眼之后,姜希夷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认真看着自己的路。 十七人经过发出的马蹄声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那老者细细听着马蹄声远近,直到身后十七人全部都要策马掠去时,他才轻轻放下手中茶碗,长叹道:“你终于是来了。” 这一声叹息仿佛能抖落万山寂寥,一阵秋风吹过,衬得这本已令人愁断肠的残秋更加惆怅。 姜希夷下意识勒马,侧头看向那位老者,问道:“你在等我?” 那老者不动如山,沉吟道:“你重出江湖南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我不过是来撞撞运气。” 一边看着事情发展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心下也在猜测这无名老者到底是何人,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人也是一言不发。 姜希夷问道:“你是谁?” 那老者霍然站起,仰天长笑,凉亭四周的秋叶,都被他的笑声震得有如雪花般簌簌飘落而下。 只听他长笑道:“你多年前曾欠下我一场比试,今日还清后,无论胜负如何,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他说话时连头都没有回。 姜希夷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那老者霍然回首,厉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姜希夷!” 只听得‘锵’地一声龙吟,他掌中已多了一柄碧如秋水的长剑,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三人隔着数丈,仍然觉得剑气逼人,已迫眉睫。 胡铁花观此剑居然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声赞叹道:“好剑!” 那老者满面傲然笑道:“自然是好剑。”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比剑光更厉,看着姜希夷道:“把你的剑拔|出|来,你我就在此处一战。” 姜希夷迎着老者的目光,直直瞪着他的双眼,她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认真,同时也读出了他的剑和他的人。 姜希夷轻功下马,冷冷道:“你先出招,我再出剑。” 老者大笑道:“多年未见,你果然还是如此。” 此刻,凉亭中袅娜的烟雾已悉数散去,那老者不再说话,一步步走了出来,他脚步走得极缓,但却极为稳妥有力。 他只走了几步后,楚留香三人心中却大吃一惊,这老者长剑还未出手,人还未完全走出凉亭,就已经透出了他的剑气。 他的剑气同姜希夷的全然不一样,姜希夷剑气如同昆仑山上的风,冷的刺骨,寒的心惊,这老者的剑气却是杀人的气息。 姜希夷是一柄冰雪淬炼的剑,他就是一把被烈火打磨的刀reads;依懿恋。 姜希夷在原地声色未动,一丝也不为这逼人的剑气所震慑。 而楚留香三人心中又再次为这老者吃了一惊,他们三人隔着数丈远都感觉到自己脖子被一双手扼住一般难受,实在是骇人。 就在此刻,一阵风穿林而过,吹的众人衣袖猎猎飞舞,忽然姜希夷闭上了双眼。 胡铁花瞪着他的一双大眼,连眨都不想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两人任何一招一式,他鼻尖已沁出一颗汗珠也未擦拭。 风还在呼啸着,整个天地都已凝结,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老者掌中剑蓄势待发,慢慢抬起,外人看来,这剑似乎重达万斤,说不出的慢,说不出的沉。 忽然,老者长啸一声,长剑已化为一片光幕,朝着姜希夷劈去。 剑光耀眼,但偏偏能让人嗅出血腥,见到血流,剑光已快将姜希夷吞没,胡铁花甚至不忍再看,楚留香和姬冰雁二人都在期待着什么。 这时,穿林风更劲,剑随着风出了鞘。 姜希夷终于是有了动作,她拔剑的速度极快,快过了这强劲的穿林风;她出招的动作极其自然,比这穿林风还自然。 起风是自然的,风劲也是自然的,她出剑也是自然的。 高手过招,第一招极为重要,你功夫如何,心中胜算几分,都能从这第一招看出端倪。 寒光一闪,姜希夷挥剑对战,但她的剑指向的并不是那老者,而是那老者的剑。 两剑相交,只听剑鸣,老者手上一震,一种刻入骨髓的酸胀感突然出现在他握剑的右手。 风更急,呼号着穿过,抖落了树上不知几多叶子,空中还带着剑气交错之声,姜希夷脚下一点,忽然一个腾跃在空中,她右手将剑齐眉,蓄势待发。 风从背后推着她,她推着手中之剑,软剑顺风刺出,剑上的剑气顺风而下。 众人只见一道如同流星一般的寒光直取那老者咽喉,此刻剑还未到,但那老者已觉冷冽剑气渗入了他的血中,将他冻结。 瞬间后,寒光不见,姜希夷同那老者依然对面而立,不过两人之间多了一柄剑。 一柄带着森寒之气的软剑架在了老者脖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者忽然长笑道“我输了,是我输了。” 而后,他止住了笑声,一双眼睛直看着姜希夷,正色道:“不过,你不是她。” 姜希夷问道:“我不是谁?” 老者道:“你不是姜希夷。” 姜希夷道:“可我就是姜希夷。” 老者道:“你的剑,比她的剑差远了。” 姜希夷瞪着老者,认真道:“差在哪里?” 老者道:“你的剑气冷冽,却不致命,一丝杀意都无,只让人觉得冷,就算令人害怕,那也只是害怕一把冰剑,却不是害怕一把剑,所以你差远了。” 姜希夷将剑放下老者脖间,长剑一抖,‘锵’地一声归剑入鞘。 姜希夷道:“你说的对,因为我不想杀人reads;冰山刺客腹黑妻。” 老者摇头道:“你错了,哪个剑客是双手不染血的,不染血的剑客不能称之为剑客,只能叫用剑的,你不想杀人,剑中没有杀意,没有杀意的剑,永远不是最利的,永远不是一柄真正的剑。” 姜希夷道:“我不懂,为何一定要杀人。” 老者道:“剑在手,则有杀人之力,剑在心,则有杀人之意,一柄名剑永远是染着无数人的血的杀人之剑。” 姜希夷道:“所以,我必定要杀人染血?” 老者问道:“你能读懂剑吗?” 姜希夷道:“我能。” 老者道:“你若能读懂剑,就知道每一柄剑渴求的都是鲜血,它们是为了杀人打造的凶器。” 姜希夷道:“我懂了。” 老者笑道:“你懂就很好。” 姜希夷知道,这个老者说的是自己的剑道和自己的剑,她学着之前见到的抱拳之礼,对老者抱拳道:“不知阁下是何人,姓甚名谁。” 老者道:“老夫帅一帆。” 楚留香这时愕然道:“阁下莫非就是昔年一剑动三山,力斩过天星的‘摘星羽士’帅一帆,帅老前辈?” 帅一帆面上露出微笑,轻轻点头,道:“不错,正是老夫,没想到老夫不在江湖行走多年,还有人记得,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何人?” 楚留香抱拳道:“晚辈楚留香。” 帅一帆听到他的名字后,上下打量了楚留香一眼后,长笑道:“盗帅楚留香果然不凡,你身边两位可是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位?” 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人皆道:“不敢,不敢。” 三人今日终于发现,这种前辈名剑客的气魄,实非他人所能想象,江湖传言只不过才说道十之一二。 帅一帆看着姜希夷,道:“我今日既然负于你,这柄剑也不需要了。” 说罢,他将剑往地上一插,再是一拍,剑已刺入底下,没柄不见。 胡铁花可惜道:“那是一柄绝世好剑,为何帅老前辈要如此?” 帅一帆摇头道:“只因我是一个剑客罢了。” 姜希夷点了点头,心中赞同帅一帆所言。 帅一帆问道:“不知你们下一路要去哪?” 楚留香道:“我们同姜庄主不过萍水相逢,又刚好同路罢了,不过姜庄主去松江府,而我们去金陵。” 帅一帆对姜希夷问道:“你去松江府为何事?” 姜希夷道:“找人,薛衣人。” 帅一帆轻捋白须,点头道:“你现在去找薛衣人,确实也是一件好事,既然你要去松江府,我便与你同行好了,去松江府前,可否与老夫同去一趟姑苏城?” 姜希夷问道:“为何要去姑苏城?” 帅一帆道:“去虎丘见人,不过去不去随你。” 第7章 伍 若是有人对另一人说‘去不去随你’,那么这人一定是希望那人能同自己同去的。 姜希夷心中自然是不知道这话里的门道,不过她却依然好奇,帅一帆到姑苏虎丘见的是什么人,或者说,能让帅一帆这样的剑客,亲自到虎丘去见的,是什么样的人。 先前,帅一帆同姜希夷动手时,姜希夷早已看出,帅一帆剑气凌厉,但也只能摄人心,却并不能伤人身,剑上虽带杀意,却也仍然是把还在锻造中的剑。 而且帅一帆的剑法处处离不开规矩,而姜希夷的剑法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毫无规矩,出剑无起式,收剑无终式。 只因在姜希夷早已悟到招无定式,她的第一招并不是出剑第一招,从她拔剑开始就是她的招。 她的剑法是为了取胜而存在。 一个剑法处处离不开规矩的人,剑路自然有迹可循,可一个招无定式的人,却令人难以捉摸。 姜希夷剑中却缺少了杀气和杀意。 她不是不想杀人,她只是不知道杀人是什么。 姜希夷从在暗室之中醒来开始,陪伴她最久的唯有她腰间的那柄软剑,她练剑炼剑悟剑从无对手。 一个没见过血的人,怎么能够去杀人。 姜希夷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希望有个机会能破局,然而没想到机会来的总是很快reads;重生之少女倾城。 他们走的路,是近路,而不是官路,有得必有舍,近路虽近,但一路上总有些歹人强盗,官路随远,好歹也是安全许多,不过好在他们一行人也并不会惧怕这一点威胁。 一阵马蹄声从他们前方传来。 显然是要迎面撞上。 楚留香三人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听到这一阵马蹄声,手上都做好了准备,姜希夷从未遇过这种事情,还以为对面不过也是与他们一样的赶路的路人。 片刻后,她看清楚了前方的人们,一队二十人,每人都拿着武器,面目凶恶,姜希夷此刻才知道,来者不善。 众人在距离那群强盗五十尺左右的地方,勒马停住,楚留香抱拳用气将自己声音送出,对对方说道:“不知对面的朋友,是哪路道上的?” 为首那人笑道:“就是这条道上的。” 楚留香道:“在下楚留香,不知对面的朋友可否看在楚某薄面之上,让出一条道来?” 对面那二十人听到楚留香的话,不约而同大笑出声,他们是在嘲笑,楚留香对此也颇为无奈,因为他说出自己是楚留香的时候,对面往往都不会相信他的话。 为首那人笑的趴在了马脖子上,道:“你说你是楚留香,你可知我是谁?”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不知。” 那人正色道:“江湖上的朋友给我几分薄面,都叫我‘赵一刀’,你们若识相不想死的话,就快快将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或者,你们把那些白衣小姑娘一并留下来,也可啊。” 这江湖之上,有善人也有恶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这赵一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坏人,他在江湖中留下的名声也不好,不过倒是有个赵一刀的名头。 因为他刀法甚好,杀人只需一刀。 帅一帆冷哼道:“这路宽的很。” 赵一刀冷笑,手已摸上背后刀柄,道:“可这路,也窄的很。” “你很强吗?”姜希夷细细打量了赵一刀后,问道。 赵一刀见说话的是对面为首一貌美女子后,轻浮道:“我当然很强了,我杀人可只需一刀,小姑娘若是怕了,就快快过来吧。” 姜希夷不喜欢他说话的样子,眉头一皱,问了问天枢:“这人强吗?” 天枢道:“庄主,楚香帅恐怕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姜希夷转头看向楚留香,问道:“这人很强吗?” 楚留香看了看姜希夷的双眼,确认她确实不知后,点头道:“确实如同他所说,因为他杀人只需一刀,所以才叫做赵一刀。” 姜希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 楚留香问道:“什么很好?” 姜希夷道:“他很强就很好,因为我需要一人试剑,若太弱,也过于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姜希夷脚下虚踏,瞬间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再如同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不过五十尺左右的距离,姜希夷眨眼间便到了。 当姜希夷到了赵一刀面前时,她忽然慢了下来reads;万年龙套。 慢到赵一刀和他的兄弟们都能看清楚她落下时的姿势,动作,以及被风吹起的衣袖。 此刻风起! 仅仅一阵微风吹过,天地间便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一刀此刻才知道,来者不善,他想将背后那把环刀拔出,如同以往一样,直接将对手一招致命,虽然这白衣女子之前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貌美女子,此刻,在他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剑气如雪,赵一刀登时觉得自己身处寒冬,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体每个关节都在缓缓的被冻住,他的肌肤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寒气,比冬日雪花落在上面还冷,他浑身已起了不少寒栗。 寒光一闪! 他只见一道寒光,他甚至不知道,那光是从哪里出现的,又要去向何方,但他只知道一点,这一道寒光,就是一柄剑! 鲜血从赵一刀的脖子上喷涌而出,姜希夷向后虚踏几步,避开了这一道血。 当姜希夷落地的时候,也是赵一刀落地的时候。 赵一刀的眼睛狠狠的盯住了姜希夷,充满了恶毒和不可置信,他狠这个人取走了他的性命,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刀都没□□就已命丧剑下。 她的剑尖还带着鲜血,缓缓地滴在地上。 那柄带着鲜血的软剑,此刻异常妖艳,剑上的流光愈加耀眼。 姜希夷知道,这柄剑真正的活了。 多年磨剑未曾试,今日开刃染血时。 他在渴望鲜血,渴望杀人。 但姜希夷却并不渴望。 杀了人之后,她内心有一瞬间的刺激感,那种感觉是只有毁灭别人才能得到的,但很快,这种感觉不见了,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她胸中。 她想到赵一刀那个眼神后,不禁思考,她真的应该杀人吗,真的只有杀人才能变强吗。 姜希夷抖落软剑上的鲜血后,却始终没有归鞘,赵一刀的那些喽啰们,看到老大身死,还是被一招毙命后,也四散奔逃,哪个敢上来挑衅姜希夷。 楚留香见状,叹了口气,踩着轻功落在了姜希夷身边。 楚留香道:“你有疑惑。” 姜希夷道:“对,我有疑惑。” 楚留香道:“你有什么疑惑?” 姜希夷道:“杀人的疑惑。” 楚留香道:“你杀人之后,有什么感觉?” 姜希夷道:“我只觉得很闷,喘不过气来。” 楚留香道:“那你的剑呢?” 姜希夷道:“我的剑似乎在渴望着杀人。” 楚留香道:“你能驾驭住你的剑吗?” 姜希夷道:“我能。” 楚留香道:“那你为何不将剑归鞘?” 姜希夷定定地看着楚留香,并不说话reads;[楚留香]就让你不爽。 楚留香道:“杀人并不是变强的唯一方法,帅老前辈所说是他的剑道,你应该有自己的剑道,剑客杀人不能避免,血只能是你淬剑的过程中的一点成分,却不能是全部。” 姜希夷的眼睛随着楚留香的话越来越亮,道:“你的意思是,血能使剑锋变利,人却不能嗜血?” 楚留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剑分杀人剑和救人剑,或许你能走出一条新路。” 姜希夷问道:“救人剑?那是什么样的剑?” 楚留香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没见过,只不过人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人可以被剑驾驭也可以驾驭剑,一个怀着救人之心的人驾驭了剑,或许能练就一柄救人剑,一切不过还是在人。” ‘锵’地一声,姜希夷将剑归鞘,道:“可我的剑不利,该如何?” 楚留香道:“你还记得你的剑染血那一刻的心境吗?” 姜希夷道:“记得。” 楚留香道:“你带着那个心情去拔剑试试。” 姜希夷点点头,闭上双眼,回想起了她的剑割上了赵一刀的脖子时,她的感受。 忽然,狂风大作! 姜希夷此刻将剑拔出,再一挥,这一挥似乎将风都卷了出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这一刻,姜希夷心中再不见什么迷茫,她只觉得自己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杀人。 她已然被剑控制住,她保持着一丝冷静,强迫着自己将这些念头排出脑内。 此刻她心中正在激烈的战斗着,恍惚如同她炼招时一般,两个她在眼前对招厮杀。 没人敢接近姜希夷,但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她,大家甚至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忽然,她长啸一声,抖落了林中叶子无数,她将手中的长剑握的更紧了,离她最近的楚留香感受到,她的人比以前更冷,剑气更利,靠近她都会觉得被割伤;她的剑比以前更为耀眼,却又不如以往刺目,就如同月光一般冰凉,更为致命却也更为不致命了。 姜希夷心中丝毫无任何杂念沉淀,也没有任何困惑迷茫,她终于成功驾驭住了这一柄剑。 剑会告诉人应该如何选择,人也能告诉剑路应该怎么走。 姜希夷此刻汗湿衣衫,却丝毫不觉得累,只觉得无比轻松,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她的剑,她会开心也只是因为她的剑。 忽然,她才察觉到,天色已晚,暮色将临,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少。 楚留香还在她身边。 “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剑客。”姜希夷笑着说,她的眼神极为认真,还点了点头。 楚留香笑了笑,道:“很可惜,我不用剑。” 姜希夷道:“你若用剑,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剑客。” 帅一帆走上前来,抚掌笑道:“很好很好,你既然已突破,我也不强求你随我去虎丘剑池论剑,你要小心,薛衣人是现在江湖中最利的一把剑,就算退隐,他依然是最利的剑。” 第8章 陆 松江府薛家庄并不在松江府内,而是在松江府城外,姜希夷带着南斗和北斗一路途经金陵和姑苏,分别拜别了楚留香三人和帅一帆,独自踏上了路,于傍晚时分抵挡了松江府城外。 暮色笼罩。 此刻冬日渐临,松江虽然地处江南,但也躲不开也四季变化。 路边木叶衰败,只需一阵风吹来,就能将这些毫无生命力的树叶吹落。 江南的风似乎格外温柔,因为它没有这么做,这些树叶依然挂在树上,似落不落。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片宁静被打破,策马而来的十四个白衣白马之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姜希夷,她身后的自然就是南斗北斗十三人。 忽然,十四人集体勒马,天枢对姜希夷道:“庄主,此刻天色已晚,先寻一处客栈稍作休息,明日再上薛家庄送上拜帖如何?” 姜希夷抬头看了看天色,星月渐起,她点了点头,道:“你和天梁两人同去,我们就在此处。” 话音刚落,天枢和一面冷白衣少女同时下马,躬身抱拳道是,姜希夷轻轻点头后,二人策马离开。 忽然,姜希夷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却无人同这人应和,似一人在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也只是一些数字。 她抬头望去,在侧后方的墙上见到一个人,仰面望着天,数着数字。 他年纪最少也有三十多了,面上也已经挂上了胡子,但却涂着大红色的胭脂,头发和胡子都梳洗的很亮,上面似乎还涂了刨花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绣花衣裳,绣线还是洒金线,脚上着一双虎头红绒鞋,在墙头上轻轻地晃着腿。 他手指指着天上一点一点,似乎在数着星星,手腕上也叮叮当当直响,细细一看就发现,他手腕上还戴着几只挂着铃铛的金镯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就在姜希夷转开眼睛正准备转过头的时候,那奇怪的男子突然转过了头,直直地看着姜希夷,这一看两人视线刚好相对,姜希夷直接就望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她心中想写什么,口中便会直接说出口,这次还未等她话脱口而出,那奇怪的男子嚷嚷道:“那边的白衣姐姐,看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可爱?” 姜希夷看着他,并不说话,那一眼对视后,她就知道那是一双剑客的眼睛,甚至刚刚那灵敏的反应也说明了,他是一名武功高强的人——姜希夷只是转开了眼睛,他就已经察觉到,迅速转过头来查看情况。 姜希夷道:“你为何要弄成这副模样?” 那奇怪的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接着扯了扯头发,用双手捧着脸,道:“难道我这样子不可爱吗,大家都说我这样子很可爱的啊。” 姜希夷再看了他一眼后,没有回答,转过了头。 她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突然空中‘嗖’的一声,一条人影就箭一般的自墙头上窜到了地上,落在了姜希夷面前,而人赫然就是那墙头上的奇怪男子,他嘟起了嘴,道:“小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不和我玩。” 他站起来后,叫人看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又短又小,就和偷来的一样不称身reads;姐姐,请许我一世相依。 姜希夷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男子,道:“我不是你姐姐,你看起来比我老了许多了。” 那男子大笑起来,道:“原来小姐姐你是个呆子,我明明只有十二岁,你还说我看起来比你老,难道小姐姐比我还小吗,可是大哥说了,小孩子是不可以骑马的,小姐姐你居然在骑大马,要我大哥看见了,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了。” 姜希夷道:“那你大哥是谁?” 那男子一脸自豪道:“我大哥年纪可大可大了,他又可厉害可厉害了,大家都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姜希夷双眼闪动,道:“莫非你大哥就是薛衣人?” 那男子拍手大笑道:“我就说小姐姐你一定知道,我大哥这么有名,我就差远了,我叫薛笑人,别人都叫我薛宝宝,小姐姐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呀?” 这时远处马蹄急响,姜希夷一看发现来人是天梁,天梁行到离姜希夷还有三十尺时,放缓速度,至姜希夷面前道:“庄主,天枢留在客栈布置,我前来带路。” 薛笑人不依不饶道:“小姐姐,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的名字呢!” 姜希夷勒了勒缰绳,略低头道:“薛笑人这个名字不错,薛宝宝我不喜欢。” 说完后姜希夷忽然驾马,马蹄声再起,带起了地上的尘土飞扬。 薛笑人却踩着轻功一路紧跟在姜希夷身侧,不停道:“小姐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名字,是名字不好听,还是我不够可爱?小姐姐你快说啊,小姐姐。” 天枢和天梁寻的客栈并不算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客栈前,薛笑人见姜希夷一直没理她,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小姐姐是坏人,小姐姐都不理薛宝宝,小姐姐不喜欢薛宝宝,小姐姐是坏人。” 姜希夷看了薛笑人一眼,道:“你好吵,现在晚了,还是快些回去。” 说罢,姜希夷直接带着众人进了客栈,薛笑人在外面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也无人理,等姜希夷从客栈楼上开窗望去时,他人已经不在了。 今夜,风清,云淡,明月高悬,杀人夜。 子时三更早已过去,路上一个行人也无。 秋风带着路上的落叶横穿过路面,又带着它飞到空中,最后落于一人脚下。 这人并没有停留许久,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在原地了。 他在树梢屋檐间穿梭着。 他是最贵最狠最稳的杀手——中原一点红。 今夜他是来杀人的,这是一单没有银子挣,但他又不得不做的生意。 因为这次要用他的剑杀人的人,是一直以来收留他的人。 姜希夷躺在床上,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停顿。 忽然她双眼一睁,漆黑的夜晚显得她的双眼是那么的明亮,她感受到了一阵杀意,接着她听到了一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 然后她又闭上了双眼。 她心中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安。 她知道,来的人是来杀她的,但她也知道,来的人是杀不了她的reads;狐狸精的真心。 此刻,人已站在她的窗外,月光均匀的撒向大地,中原一点红的脸没有任何遮挡,他的脸看起来像是死人一般,但一双眼睛却尖锐明亮。 他右手拿着一柄已经出鞘了的青莹莹的长剑,剑上似乎还缠绕着血气,他用这柄剑杀过许多人。 一声微响,中原一点红已破窗而入,他的声音很小,在地上滚动的时候,几乎一丝声音都没有。 但也仅仅只是几乎。 他以为,这是最简单的一单生意了。 他轻轻走到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姑娘,月光本照着她的脸,此刻他的身体挡住了照向她的月光。 他将剑举起,对准了她的脖子,准备一招毙命。 风起了,从那扇开着的窗子吹了进来。 在床上的姜希夷也睁开了双眼。 中原一点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剑就毫无征兆的出了鞘,这柄剑刺向了他的胸口,而剑带起的风却直接割向了他的喉咙。 中原一点红向后一溜,脚步向后滑出数尺,背脊紧贴着墙,已退无可退,可他身上依然汗毛倒竖。 姜希夷并未追击,她的剑停在了那里,是中原一点红胸口前的位置,即使他刚刚站立不动,这一剑最多也只能刺破他的黑衣裳。 中原一点红突然冲上前去,剑光飞舞,‘刷刷刷’,三剑已出手,刺向了姜希夷。 姜希夷身形微变,左手一拍床,登时腾空而起,而后跃至中原一点红身后。 中原一点红脚下一旋,对着姜希夷又是三剑,这三剑比刚刚更急更快,所刺部位无一不是人之要害。 这人剑法凶狠毒辣。 姜希夷脚下一点,避过了中原一点红的剑后,一步踏上了他的剑尖。 中原一点红只觉得右手一颤,之后酥麻感从骨头里渗了出来,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姜希夷在空中翻身往下,剑直指中原一点红,中原一点红挥剑向上刺向姜希夷。 当两剑相交时,中原一点红才知道,姜希夷的剑指向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剑。 一声猛烈的巨响响起后,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那一声巨响是剑的悲鸣,因为它的一生就只能走到这里,它成为了一柄断剑。 那一声轻响则是断剑落地的声音。 中原一点红看了看他的剑,再看了看姜希夷。 虽然他的面上没有一丝波动,但他的双眼却透出了讶异和不可置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时所佩戴的剑,一直用到今日,剑身染血无数,却从未断过,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能活到今日就说明,他杀掉了所有他需要去杀的人。 他本以为这是最简单的一单生意,现在他才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单生意。 姜希夷冷冷道:“你走吧,你打不过我,叫那个要杀我的人来。” 中原一点红将断剑归鞘后,从窗子一跃而出,转眼人影不见。 第9章 柒 昨日夜里的发生的事情被风吹散开来了,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只是留下了一截断剑。 姜希夷等人居住的客栈距薛家庄实在不能算是很远,又不能算是很近,穿过一片林子便到了,可是这一片林子又实在是太大了。 若从秀野桥那处出发,到薛家庄足足需要一夜的时间才能到。 姜希夷一声令下,南斗北斗十三人翻身上马,十四匹马的奔跑带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清晨,阳光满地。 秋末冬初时节新鲜的阳光正照在姜希夷等人经过的路上。 十四匹马发出的蹄声即使在三丈之外依旧清晰可闻。 从进入林中开始,这一路上树木落叶繁多,几乎要让人找不到路,而让人找不到路的不仅仅是树木和落叶,路上的杂草足足有一尺之高。 看得出来,会来这里的人很少。 因为穿过这片林子之后,就是薛家庄。 江湖上传说,薛家庄里连烧饭的厨子都会几手剑法,护院家丁更可说无一不是高手reads;逍遥至尊录。 然而这还不是薛家庄最令人感到可怕和敬畏的地方。 薛衣人才是人们对薛家庄敬而远之的原因。 薛衣人少年时在江湖中闯下了一个“血衣人”的名头,快意恩仇,杀人如草芥,中年之后火气渐渐消磨,如今退隐林下,但据说褪去内心的燥后,他的一柄剑更是练的出神入化,江湖中说到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无一不敬佩景仰,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败过,更因为这么多年来,无一人能在他的剑下走过十招。 他至今都是江湖中最利的那一柄剑。 姜希夷要拿走的是他手里那一柄染血无数,从未败过的剑。 杂草渐密,啼声渐轻。 姜希夷看见前方有一个人。 一个又瘦又长的黑衣人,他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姜希夷,充满了不屑又带着恨的目光朝着姜希夷身上射了上去。 他穿着一件长可及地的黑袍,脸上戴着一个紫檀木雕成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几乎完全是死灰色的眼睛。 雕刻那副面具的,显然是一个高手,面具上五官栩栩如生,嘴角上细细看去,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但这面具的颜色却是红中带紫,紫里发青,再和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一起看,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秘可怖的感觉。 他手里提着一柄已出鞘了的狭长的剑。 姜希夷等人在一丈处勒住了马,她也在看这位黑袍客。 姜希夷道:“你来了。” 黑袍客道:“你知道我要来?”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你要来,我还知道你为何而来。” 黑袍客道:“哦?那你说说,我是为何而来。” 姜希夷道:“你来是为了杀我。” 黑袍客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道:“很好,既然你知道我是要来杀你的,那么现在就送上命来吧。” 姜希夷道:“难道你就不问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吗?” 黑袍客道:“哦?你认为我是谁?” 他看向姜希夷,眼中充满了冷漠和不屑,冷漠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不屑得就像在看一个废物。 姜希夷冷冷道:“不是我认为你是谁,而是你就是谁。” 黑袍客阴森森地笑道:“那你说说我是谁?” 姜希夷道:“你是谁这件事情非常明显,更何况,我们昨日还见过。” 黑袍客似乎怔了怔,道:“我们昨日见过?” 姜希夷道:“当然见过,那时你还在墙头上数星星呢。” 黑袍客道:“数星星,数什么星星?” 姜希夷道:“就算你戴上了面具遮住了脸还换了一身衣裳,但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个地方是你改变不了的吗。” 黑袍客道:“什么地方?” 姜希夷道:“就是你的一双眼睛,我记性很好,没忘记你的眼睛,自然也没忘记你的名字,薛笑人reads;终极进化。” 薛笑人忽然放声大笑,后又长叹了口气,接着再冷眼打量了一次姜希夷,道:“可惜可惜……” 姜希夷侧头问道:“可惜?” 薛笑人道:“先前我就以为,我低估了你,没想到我不仅低估了你,而是大大的低估了你,既然如此……” 姜希夷问道:“既然如此又怎样?” 薛笑人道:“既然如此,我是非杀你不可了,你一个不过十六七的小姑娘就在死在这里,当然十分可惜。” 姜希夷道:“你怎么知道,你杀得了我?” 薛笑人低下头,目光凝注着掌中剑的剑尖,缓缓道:“你马上就知道,我杀不杀得了你了!” 薛笑人话音刚落,十三声‘锵’声一齐发出,姜希夷背后的南斗北斗十三人同时拔出了剑。 薛笑人见状,冷笑道:“你以多欺少,如此作为,恐怕是不合江湖道义吧。” 姜希夷冷冷道:“莫非你来杀我,便合了江湖道义?你先毁了规矩,我何必要再守。摆剑阵!” 姜希夷话音刚落,她背后南斗北斗十三人眨眼间便都不在马背,而是落于一丈外,以薛笑人为中心,十三人各自提剑做包围式。 这十三人手中剑各自不一,有长剑,有短剑,但一样的是,他们手中的剑都散发着一种寒气,属于剑的寒气。 薛笑人从未想过,这些跟在那个白衣小姑娘身后的人,会是如此高手,他本以为这些人的剑不过和薛家庄里的家丁一般,不曾想这十三人却都已练出了剑气,不过他依然不慌张。 薛笑人道:“你知道江湖中,从来没有人死在剑阵中过吗?” 姜希夷道:“我知道。” 薛笑人冷笑道:“但你还是摆出了剑阵。” 姜希夷道:“是。” 薛笑人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你既然要死在我的剑下,我自然也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希夷道:“你错了,我不会死在你的剑下,而是你要输给我,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因为我至少要让你知道你输给了什么人。” 薛笑人缓缓道:“那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姜希夷一字一字道:“姜希夷。” 薛笑人听到这个名字,握剑的手一紧,然而还没等到他说些什么,围绕着他的剑阵就已发动。 林中忽然剑风起,在阵中的薛笑人耳边只听得嘶嘶之声,这剑风虽急,却又没有剑刃相击之声发出。 薛笑人也在江湖中行走过,他自然是听过太玄剑阵的名字,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困于这剑阵之中,甚至太玄庄销声匿迹多年后,他以为这太玄剑阵的威名不过江湖人的想象,言过其实罢了。 此刻他在阵中才晓得,江湖人对着剑阵的形容,不过十之一二,这是一个可以杀人的剑阵。 十三人出手配合之佳妙,让人忍不住拍手称赞。 不过前提是,不要成为这阵中之人reads;将军嫁到,皇上靠边。 此刻组成剑阵十三人的剑光越来越密,真是化成了一片光幕,丝毫瞧不出漏洞。 微风吹动,木叶萧萧。 这张剑织成的网,越编越密,甚至渐渐开始收缩,而薛笑人就是那网中之鱼,无处可逃。 从姜希夷的位置看去,只见剑气千幻,十三人剑光流动有如闪电,剑式更是瞬息万千,薛笑人根本没有机会去思索自己改如何出招,他才想出一招之后,这剑阵剑式早已变了三式。 此时剑网收缩的更紧了,薛笑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流动的剑气忽然凝练,交错着向薛笑人剪下,薛笑人已被逼入死角,到了山穷水尽毫无退路之时。 剑落,但却并未刺入薛笑人的胸膛之中。 十三人近身时同时伸手分别点住了他身上的穴道,此刻薛笑人动弹不得。 姜希夷才从马背上落到地面,地上的落叶却一丝不动,她根本没带起一丝风。 剑起,姜希夷软剑已出鞘,直指薛笑人面门。 手腕一转,薛笑人那面紫檀木面具顿时四分五裂,而薛笑人连一根头发都没被削下来。 现在姜希夷才看清,薛笑人那张脸,昨日的滑稽全部消失不见了,他眼中尽是阴冷,面上全是毒辣。 薛笑人冷冷问道:“你为何不杀了我?” 姜希夷道:“不为什么。” 薛笑人道:“那你为何要留我一命。” 姜希夷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哥哥是薛衣人,我留你一命带你去见你哥哥。” 薛笑人咬牙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薛笑人十分想自绝于此,可身体动弹不得,身体经脉像被堵住了一样,提不起一丝内力,连自绝都做不到。 姜希夷摇头,道:“我会将这些事情都讲给你哥哥听,到时候你哥哥要你死,就是你们的事了。” 薛笑人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哥哥会信你的话吗,我是他弟弟,到时我只需要继续装成那个傻子,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死的还是你。” 忽然,一道清越男声从林中树上响起,那人道:“江湖上人都说楚留香从不说假话,那么不知道,我说的话令兄信还是不信?” 楚留香的话尾音还在空中之时,他人已落在姜希夷身侧。 姜希夷将软剑归鞘,问道:“我记得你和你的朋友们到了金陵,你现在怎么在这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薛家庄来,刚到金陵时,胡铁花同高亚男提起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如何了得的剑客,她要去松江府找薛衣人,高亚男提了一句多少人死在过薛衣人手里,之后楚留香便借口离开了。 当他踏出那条船的时候,他的脚就已经不自觉往松江府的方向来了。 楚留香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同薛衣人的比试而已。” 姜希夷道:“那你真是一个非常好奇的人。” 楚留香一笑,道:“对,我是一个非常好奇的人。” 第10章 捌 薛衣人的庄院不似太玄庄那般处处透着冷清之感,六分的烟火气,却又有十分的干净。 没错,就是干净,剑客大多都有洁癖,姜希夷如此,薛衣人也是如此。 昆仑山上太玄庄除开屋顶之外,地上没有一丝积雪,此刻落叶簌簌的时节,松江府外薛家庄的院子里也没有一片落叶,窗棂上也没有一丝积尘。 薛家庄就在那片林子之后,姜希夷一行人穿过林子后,不再需要问路,就直接看到了薛家庄。 这里只有一个庄院,此刻午时还未到,门口有人在洒扫着,他们腰间都佩着剑。 和林中见到的杂草丛生并不一样,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节,门前依然清清静静。 响起的马蹄声在此处异常突兀,在洒扫的薛家庄家丁们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了林子那方向,见到了来人。 姜希夷看到那些人都抬起头打量着他们,便对天枢道:“上去吧。” 天枢道了是后,紧了紧手上的缰绳,双腿一夹,身下的马跑的愈来愈快,在薛家庄门前十尺处勒马翻身而下,牵马行至门前,对一洒扫家丁道:“请问,此处可是薛家庄?” 那洒扫家丁将手中扫帚立起,道:“正是。” 天枢抱拳道:“请问阁下可是薛家庄家人?” 那家丁回道:“正是reads;绝世名臣。” 天枢从怀中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拜帖,双手呈上,道:“我家庄主久慕薛衣人大名,此次特特上门请天下第一剑客指教,劳烦这位兄弟了,还望通报一声。” 这份拜帖并不似如今用纸所写,而是同旧时一般将字刻于竹木之上。 家丁接过拜帖后,看了一眼,上书昆仑鸿蒙峰太玄庄姜希夷敬拜。 江湖中有许多的传说,人只要在江湖之中,并不能充耳不闻江湖之事,即使人在薛家庄也不能例外。 鸿蒙峰上太玄庄销声匿迹多年,更不消说庄主姜希夷更是杳无踪迹,近来江湖上盛传太玄庄重现江湖,姜希夷再次下山,此次一路往南而去,这家丁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也万万不敢想,这太玄庄主此次下山居然是来了薛家庄。 这家丁再次抬眼,穿过了天枢的肩部,看到了他身后那一队白衣白马的人,虽然逆着光看不清晰,但他依然看到为首赫然是一女子。 家丁忙道:“无妨无妨,请各位稍等,我先去通报主人。” 那家丁刚转身入了庄内,从林中又出来一人,之间他身形似鬼魅,姿态如轻烟一般地稳稳落在了姜希夷身边马侧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着。 这人就是楚留香。 姜希夷向那人投去一瞥后收回目光,道:“方才在林中,你不是说先行一步吗,怎么还在我们之后,莫是迷路了?” 楚留香淡笑道:“迷路倒还不会,只是我在林外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你们身影,所以又回了林中去寻,半路上想到你们也不会如此慢,便又出来了,这才遇见。”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你大可不必去寻我们,即使林中还有人,我们也能对付。” 楚留香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没有回话。 一行人到了薛家庄门口十尺之内便都下马步行至门口,候了一小会儿后,一家丁奔了出来,对众人抱拳躬身道:“不知哪位是太玄庄主姜希夷?” 姜希夷缓缓道:“我就是。” 那家丁看向姜希夷面上压不住的惊讶,脱口而出道:“呀!太玄庄主居然如此年轻?” 姜希夷听到话后轻轻皱眉,十分不解,她不该如此年纪,难道非得七老八十吗。 家丁见到姜希夷皱眉,还以为她是不悦了,便将身子压了压,道:“小人说错话了,还望多多包涵,我家主人有请,请诸位随我进来吧。” 这家丁话刚说完,便有其他的家丁上前来,接过了众人手中的缰绳,队中一长身玉立男子的马上搁着一黑色物件,横放在马背上,远远看去似乎一个麻袋,他将缰绳交给家丁后,就直接从马背上将这个物件扛在了肩头,看起来就如同扛了一袋棉花一样轻松。 而离他近的家丁细细看去就发现了,这是一个人。 接着,不止他发现了,其他几个家丁都发现了,这是一个人。 那位出门迎他们的人,问道:“敢问姜庄主,这位朋友肩上扛着的,是何人?” 姜希夷冷冷道:“这是薛衣人的事,我自会同他说,你们无需关心。” 那家丁缓缓道:“可姜庄主,你若不告诉我们,这人是谁,我们也不好放你进去,你也见不到我家主人。” 姜希夷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问道:“薛衣人都说了,许我进去,可你偏偏将我拦在门外,这薛家庄是要听薛衣人的,还是要听你的?” 这一句话直戳人心,那家丁面上本云淡风轻,姜希夷看他一眼,他便觉得如同雪化之日一般冷,此话一出,他手臂不自觉的打着抖,退到一旁,急道:“不敢不敢,还请姜庄主入内reads;[末世]换剧本、重来!。”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多谢这位朋友了。” 话罢,十四人在他人带领下,走入了薛家庄。 薛衣人并没有迎出来,那人将一行人带到了后园之中,脚才踏入园中,姜希夷一眼就看到园中一老人坐于树下,他面容清癯,布鞋白袜,身上一件蓝布长衫,一双眼睛炯炯有光,叫人不敢逼视。 薛衣人自然是听见了脚步声,不过他只听见了一人的脚步声,这一人便是带路的家丁,不过仅有这一人脚步声便足以让薛衣人判断,来客已到。 看到拜帖时,薛衣人平静了许久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激动,他如此年纪之人,谁会不知道昆仑剑仙姜希夷,可他从未见过太玄庄庄主本人,而后江湖中不乏剑客上山拜山求赐教,可从未找到过鸿蒙峰的身影,太玄庄便成为了江湖之中的一个谜题。 前些时候,他也曾听说过太玄庄重出江湖,姜希夷一路南下的消息,可他此时已不再是冲动的少年,若是过去,他必然提剑去半路寻人了。 没想到,这太玄庄庄主的目的地,却是薛家庄。 薛衣人缓缓道:“你来了。” 这声音低沉,其中又隐隐有威,一听就知道,此人身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 姜希夷道:“我来了。” 听到这声音,薛衣人吃了一惊,即使这么多年他养气功夫登峰造极,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他所见是一片白衣,为首是一名女子。 确实如同当年江湖上所言。 可这女子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不敢相信,薛衣人问道:“阁下便是太玄庄庄主姜希夷?” 姜希夷见薛衣人回过头瞧她,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就是。” 薛衣人见她双眼之中有一道寒芒,似是冬日积雪之光,旁人一看不自觉手抖胆寒,而她人身上带着森寒剑气,他更感觉到了一丝剑客的气息,此刻他不得不相信,这人就是姜希夷。 薛衣人道:“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姜希夷道:“有两件事情。” 薛衣人道:“不知是哪两件事情。” “玉衡,将人放下。”姜希夷先侧了侧头,对那扛着人的男子道,再转头看向薛衣人“我在到薛家庄路上,经过了一片树林,在树林之中遇见了一个人。” 薛衣人看也不看那个被玉衡放下的人,道:“是什么样的人?” 姜希夷道:“是一个要杀我的人。” 薛衣人道:“他用的是什么兵器?” 姜希夷道:“剑。” 薛衣人道:“一个用剑的人想杀你,那此人一定不知你到底是谁。” 姜希夷道:“他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却知道他是谁reads;exo的四次元世界。” 薛衣人道:“他是谁?” 姜希夷道:“不仅我知道他是谁,可能连你也知道他是谁,因为他说他的哥哥是薛衣人。” 玉衡此时将薛笑人遮住脸的头发都收到脑后,露出了薛笑人的脸,此刻他脸上带着五分恶毒五分惊慌,下意识便想装傻子说话,可他被点住了哑穴,口不能言。 薛衣人看到了那人的脸的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薛笑人的方向走了两步,道:“我确实认识他,他是舍弟薛笑人,可是他……” 姜希夷道:“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一个傻子?可他想杀我的时候,却清醒的很聪明的很,我还带来了一个证人,他看到了所有的经过。” 楚留香往前一步,对薛衣人抱拳道:“在下楚留香,久闻前辈大名。” 薛衣人道:“原来是楚香帅,江湖上说,楚留香从不说假话,不知可否是真的?” 楚留香道:“我只说我自己看见的。” 薛衣人点了点头,看向姜希夷,道:“你是想要我杀了他?” 姜希夷道:“你要杀他还是不杀他都是你的事,我只是将他带过来了而已。” 薛衣人道:“好,想必这就是第一件事了。” 姜希夷道:“不错。” 薛衣人道:“不知第二件事是何事?” 姜希夷道:“第二件事是,我想要一件东西。” 薛衣人道:“什么东西?” 姜希夷道:“你的剑,你用来杀人的剑,那柄同你一起走江湖的剑。” 薛衣人面色一沉,神色一寒。 剑对于一个剑客来说,甚至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拿走他的剑甚至比拿走他的命还难,更不消说薛衣人这样的剑客,他的剑已经比他自己还要重要了,要拿走他的剑,只能先拿走他的命。 薛衣人沉吟道:“你也是剑客,你可知剑对于剑客而言是何意义?” 姜希夷道:“我知道。” 薛衣人道:“你是因为我二弟袭击你,你想要我的命吗?” 姜希夷道:“我不想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又有什么用?” 薛衣人道:“那你想要什么?” 姜希夷道:“我说了,我只想要你的剑。” 薛衣人并不回话,他看向姜希夷,目光如刀,忽然周身剑气起,此时还未入寒冬,却和寒冬时节一般冷。 姜希夷也不说话,接住了薛衣人的视线,她眼光似剑,楚留香只觉得前一刻还是寒冬,这一刻却已到了寒冬时的昆仑。 两人对视一刻后,薛衣人首先垂眸道:“我的剑不可能就这么给你。” 姜希夷道:“这是自然,我俩比试一场便可,若我胜,我也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剑;若你胜,我便死在你的剑下。” 薛衣人蓦地抬头,看向姜希夷后,点了点头,道:“好。” 第11章 玖 既然要比试,自然不会在这薛家庄后园中。 薛衣人先换了一身衣裳,他身上不再是那一身蓝布长衫,而是一身雪白的衣裳,白得耀眼。 他身后背着一柄乌鞘长剑,他选择如此背剑的原因也是十分简单,姜希夷连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他这么背剑只是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剑拔出。 姜希夷一行人跟着薛衣人慢慢走出了薛家庄的庄院,又回到了林中。 这一路上,薛衣人完全变了。 先前他着蓝布长衫时,如同一风度优雅而又从容的老人,又似一不求闻达的智者,更像一个厌倦红尘而退隐林下的名士,那时他虽然神情令人觉得冷厉,可却绝对不会令人不安。 方才在他换衣服背上剑前,楚留香只觉得,和他并肩而行时,没有觉得丝毫不安,他身边的薛衣人似乎就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 此刻,剑还未出鞘,剑气却已出鞘。 楚留香隐隐觉得有种逼人的剑气散了出来,刺骨生寒,然而这剑气却并不是“剑”发出来的,而是人发出来的。 这剑气,是薛衣人本身发出来的。 姜希夷认真看向薛衣人,点了点头,心中想道:这天下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姜希夷感受到了两人同为剑客之间的共鸣。 他此刻已经不再是一个和人闲话谈天的老人了,当他背起这柄剑,穿上这身白衣,他又变回了那位昔日叱咤江湖,快意恩仇的“血衣人”。 姜希夷摸了摸腰间,她觉得,她腰间的那一柄软剑此刻在震颤着。 这种震颤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而是兴奋,这柄剑在为自己即将交手的对手感到满意,它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出鞘。 姜希夷也如同这柄剑一般,对自己即将要交手的对手极为满意,站在她身侧的楚留香,一路都看着她面上带着一丝笑容,这面上的笑意直达眼底,融化了她一脸冰霜寒气。 现下,众人已到林中,风卷起了满地的落叶,薛衣人直直的站立在这漫天飞舞的黄叶之中,如同标枪一般。 他身上的雪白衣裳,此刻显得更是醒目。 此刻他眼中带着一股可怕的剑气,他的剑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抑或是,他就是剑,剑就是他,他同他的剑已然成为一体。 姜希夷同薛衣人分立两边,薛衣人将那柄乌鲨皮鞘,紫铜吞口的剑缓缓拔出reads;拿什么整死你,女主。 剑很长,比江湖上常见的剑要长三到四寸,没有剑穗,也没有任何装饰,只因他的剑不是为了好看,而只为了杀人。 铁青色的剑,发着青光,在场所有人都已感受到剑上发出的寒意。 剑光射出之时,薛衣人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冷冷地凝注着姜希夷。 姜希夷在薛衣人对面,也一身白衣,风微微吹动着她的衣袖和长发,若不是她周身叫人无法忽视的森寒剑意,她实在是不像一个来一搏生死的人。 姜希夷先是垂眸凝视着薛衣人那柄剑,后抬眼看了看薛衣人的眼睛,道:“好剑。” 薛衣人道:“当然。” 姜希夷点了点头,不再动作。 薛衣人道:“你的剑在何处?” 姜希夷道:“在鞘中,也在心中。” 薛衣人手中一紧,道:“取出你的兵刃吧。” 姜希夷道:“该出的时候,自然会出,还请动手。” 薛衣人纵声而笑,笑声一发即止,厉声道:“好,还请接招!” 薛衣人话音还未落地,身法就已展开,他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亮起,出手如同雷轰电击锐不可当,眨眼间,便向着姜希夷周身连环刺出七剑,封住了她所有的动作,无论她身形如何变换,都躲不开一剑。 可姜希夷没有躲,她选择迎上这七剑! 忽然间,‘锵’的一声,似龙吟响起,而后森寒剑气冲霄而出,一阵狂风吹过,姜希夷剑已出,一点寒芒闪现,化作一道寒光,斩断空中枯叶,只听得七声兵器相接之音,她直将薛衣人七剑统统挥开! 薛衣人剑法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剑光绵密,七剑不成,又刺出六剑,丝毫不会给人一瞬喘息的机会。 姜希夷双眼凝视着这六道剑光,她掌中剑随着她的眼光,慢慢地,稳稳地,却又干净利落地向薛衣人递出。 她的剑锋直指薛衣人,却又穿过薛衣人。 接着,所有人便看到,六道剑光顷刻之间全部消失,如同被全部吞噬了一般。 姜希夷足下一点,踏叶腾空,而后翻身向下挥剑,剑气似月光般倾泻而出。 薛衣人立刻重重在原地踏上一步之后,也飞身而起,他脚下原地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同时在脚印之上横刻着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却比脚印还深。 风未停,剑不休。 薛衣人手中剑直指姜希夷。 姜希夷手中紧握着剑,眉间轻皱,深深呼气又缓缓吐出,在空中一路倒退着,背脊快要靠上背后一棵树。 薛衣人见状,心下一喜,剑一挥,再是一刺。 冰冷的剑锋带起的破空之声,就响在姜希夷的耳边,姜希夷心中一动,动作更快,一个凌空翻身便避过了这一剑,人飘至薛衣人身后。 薛衣人一剑刺空,但却收住,在树干上踏了两下后,便也翻过身来。 在薛衣人翻身之时,他掌中剑向姜希夷全力刺出一剑,这一剑带有雷霆之势,虽然只有一剑却比先前几剑更快更急,更要人命,似是不染上姜希夷的血就决不罢休一般reads;新明之冒牌皇帝。 姜希夷见薛衣人此招,凭空刺出一剑,剑气如龙吟虎啸般破空而出,张着爪子朝薛衣人扑去。 楚留香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看清,这两人如何出手,只听得‘叮叮’几声响,空中有如火星四溅一般后,一柄剑从空中落下,插入地下直至没柄。 而后,薛衣人从空中落地,仅一瞬,他似乎苍老了十岁一般,还是那一身白衣,还是那个人,可他的背却不像先前那般直直挺立着,他的眼睛也不像先前那样令人不敢逼视。 姜希夷在他之后落地,她的剑还在手中,那一柄剑光寒过月光,却比月光更亮的剑,还在她的手中。 风渐息。 薛衣人长叹一口气后,慢慢转过身,凝视着姜希夷和她的剑看了许久,开口一字一字道:“我输了。” 薛衣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说出这句话,他三个字一开始似有千斤重,而后又随风散去一般,这三个许多人一生宁愿死都绝不出口的字,还是被他说了出来。 但他说出这一句话,实乃发自于心。 薛衣人和姜希夷两人在空中最后一击之时,薛衣人拼尽全力刺出一剑,希望直取姜希夷性命,却门户大开毫无遮挡。 姜希夷只要将剑直入直出,一剑刺中薛衣人胸膛,便可取了他性命,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选择冒险将薛衣人长剑击飞,不去伤及他性命。 薛衣人败的心服口服,可痛失佩剑又让他不能不挂怀。 姜希夷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道:“你很好,你的剑也很好。” 薛衣人长叹道:“可我还是输了。” 姜希夷道:“那是因为我更强。” 薛衣人没想到姜希夷会是如此回话,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后又笑道:“你说的对,你更强,在下的剑便归于姜庄主了。” 薛衣人点了点头后,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林子。 而此刻,楚留香细细一看发觉姜希夷那柄森寒软剑之上明晃晃的挂着一道醒目至极的血。 这道血迹一直蔓延到剑尖,滴到了地上,顺着剑往上看,楚留香才发觉,姜希夷右手白衣袖口隐隐透着一道艳丽的红。 楚留香才刚抬起手,还未有其他动作时,姜希夷抬起左手捂胸口,而后上身一缩一晃,嘴角竟是缓缓流出一道鲜血,而后再是一抖,一口血直将她下巴全部染红,落在白衣上,似点点红梅。 姜希夷将剑归鞘后,盘腿坐于地上,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薛衣人那拼尽全力刺出的一剑威力之高,实在是言语不能形容,而姜希夷将那一剑击飞,自然是不能毫发无损,先前不过是她提着一口内劲强撑,在那种情况下,没人能毫发无损,比起这一口血,总比去了一条命好。 楚留香见南斗北斗十三人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颗药丸,给姜希夷服下之后,她面色好了许多,可衣袖之上的血迹还是令他觉得万分刺目,一瞬间楚留香竟不能迈步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姜希夷才睁开双眼,她抬手擦了一把下巴,袖上又染上一片鲜红reads;仙路青缘。 姜希夷眼珠一转,看到楚留香还在原地,心中纳罕道这人为何还不走,可她不仅仅是这么想,口中也把这话说了出口。 楚留香听到了她的声音,如同被敲了一下头一样,瞬间有些恍惚,而后又发觉,她此刻应当无碍了,便道:“我和你们是同来的,走当然也要同走了。” 姜希夷道:“我们是回昆仑,你也要同我们一齐到昆仑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不是,你们要去昆仑,我要返回金陵,路上刚好能同行一段,一齐走也好互相为伴。” 姜希夷道:“我们只有十四匹马。” 楚留香道:“无妨,我可在松江府城内买一匹。” 归程,太玄庄原本十四人的队伍,多出了一个楚留香,行至金陵时,楚留香道:“姜庄主可否赏脸,到金陵城中坐一坐?” 姜希夷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持薛衣人那柄长剑,道:“不可。” 楚留香问道:“为何不可?” 姜希夷道:“没有为什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如此,不知以后有机会,我再上鸿蒙峰,可否再讨得一顿酒?” 姜希夷紧了紧缰绳,道:“你若找得到再说吧。” 话音落地,一片尘土飞扬,十四人白衣白马再次上路,楚留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当姜希夷一行人回到昆仑时,已是冬日,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冷了。 此时昆仑山脚下都知道了太玄庄主重出江湖击败薛衣人的消息。 十四人未在山脚停留,策马上山。 上山后,不消费心去找,便到了太玄庄。 太玄庄仍然灯火辉煌,姜希夷到了后,直接下马入庄,进入了后园之中假山上的一个石洞。 从外看去,外人是万万想不到,这石洞内居然如此之大,内里还有一道光射入其中。 这赫然就是留了姜希夷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暗室。 此刻那方石桌依然立在那里,一点灰尘都没有。 姜希夷轻轻把薛衣人的剑放在上面后,那石桌上亮起了黄色的光,笼罩住了那柄剑。 光越来越刺目,即使是姜希夷都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而光晕散去后,那柄在桌上的剑,凭空不见了。 姜希夷心中也不觉得奇怪,这暗室之中奇怪的东西太多了,她缓缓道:“这件东西我找来了,第二件是什么?” ‘峨眉派的倚天剑。’ 姜希夷在心中记下了峨眉派和倚天剑两样,问道:“我何时去?” ‘该去时去。’ 接着石桌的光又暗了下来。 在石桌的光暗淡的同时,昆仑山上忽然风雪大作,一片白茫茫直教人分不清方向,一刻钟之后狂风停息,昆仑山上再不见那颗刻着鸿蒙峰三个字的巨石。 第12章 壹 时值三月,昆仑山中的春天比别之山下来的晚了许多,此时山下已是杏花初开,粉蕊点点,梨花盛放,冷艳欺雪,桃花欲谢,花瓣随风,春风一吹摇曳生姿,落英缤纷,远远望去倒像极了冬日寒梅之景,可吹的人醉醺醺的春风时刻在提醒着往来的人们,凛冬已过,三春已至。 昆仑山下只是看似冬日,昆仑山上却俨然一副寒冬景象,风卷雪地,带起的雪花如同山下落英一般,纷纷落下。 如同昆仑山的春天来的比山下晚一般,昆仑山的冬日却比山下走的太迟太迟了,但这山中景象却不是昆仑山一家独有,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的便是如此之景。 昆仑山脉绵长,不知有多少座山峰,也不知有多少门派势力,其中有座山峰名为坐忘峰。坐忘峰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甚至三圣坳昆仑派的弟子都不知道这坐忘峰到底在何处,可坐忘峰中有一人,他早已成名多年,即使与他结仇者无数,但提起他也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实在是英才”,而下一句往往会接着“奈何投身魔教。” 这些人口中的魔教,就是明教。 明教被称之为魔教是因为教徒行事乖张,气氛神秘,与一般江湖人有异,甚至手中杀孽无数,得罪了不晓得多少江湖人士,仇家也不晓得到底有几多,且教中高手如云,惹得江湖人心中嫉恨,却敢怒不敢言,故被称之为魔教。 而先前提到的这人是明教教主座下,左右光明二使者之一的光明左使杨逍。 他不仅是明教中人,而且还在明教中位高权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年轻时武功便极高超,早年就已在江湖之中纵横,加之行事桀骜不羁,为人狂妄自负,与江湖各派之中不少人结怨已久。 近年来,明教教中内部不和,杨逍便也下了光明顶,到昆仑坐忘峰中隐居。 忽然,空中传来极小的簌簌之声,风一起便淹没在风中,但淹没了声音之后,却淹没不了这发出声音的人。 一身穿粗布长袍的书生,踏雪而行,与山崖之边站定眺望。 他约莫二、三十左右的年纪,相貌俊雅,不言不动,神色默然,眉宇间有一点傲桀之色,一双眼睛看向远方,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情。 这人就是杨逍。 他与崖边轻叹一口气后,便离开此处,往昆仑山中其他地方去了,他本意本是下山走走,虽然他内功不低,早已不畏寒暑,可昆仑雪景已看了几个月,无论如何也想下山走走。可谁知,杨逍才绕过一个山头,却发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山峰,仿佛一夜之间出现的一般。他虽然已有两年未曾离开坐忘峰,可他天资聪颖几乎过目不忘,这昆仑山中一草一木他都铭记于心中,更不消说一座山峰。 杨逍心中惊奇于此,原本要下山的脚步便换了一个方向,朝着那座无名山峰而去了。 杨逍只略略提步抬腿,转眼间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他脚步轻快,足下略略响起的簌簌踏雪之声非内力耳力极好之人之外,一丝都听不见。杨逍绕过了两三个山头之后,终于是到了那座凭空出现的山峰脚下,他心中一惊,这山峰看起来并不比坐忘峰高多少,可却冷上十倍,寒上十倍,现下一丝风都没有,森森寒气却如同尖刃一般,从鞋底刺进了他足下。 杨逍不得不奔了起来,可还不待他多跑上几步,忽然之间风吹雪动,将他面前的路遮挡的一丝一毫都看不见了,若是他人,此刻不免坐地哀叹,可杨逍见状,纵声而笑,一手展袖置于面前,脚下用力双腿插|进厚厚积雪中,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以防被风吹走reads;狐狸精的真心。 杨逍愈是往前走,风便愈大,他耳边呼号的狂风似乎不把他吹离开便不会甘心,这风愈是不想要杨逍上前,杨逍心中便愈是要上前,他一步步挪动着。 狂风骤停,空中雪花纷纷而下,这山峰又变回了先前那样一丝风都没有的样子。 此刻杨逍双腿尽入积雪之中,他手在雪地上拍了一个手印后,人便腾空而起,立于雪地之上,腿上一点雪都不见,若不是雪地上还留着两个洞,恐怕也是没人相信,他方才还困于此。杨逍一弹衣袖,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巨石,他想着自己已经经历了方才的狂风,若看都不看一眼便转身离去,心下也是不爽,于是他提气运起轻功向着那处奔去。 鸿蒙峰。 他在巨石上看到了三个字,杨逍有才略,对于书画也略通,在武功上更是精通,他以指在这巨石三个字上描摹着,觉得三字每笔都光滑不割手,且字迹连贯,似是一蹴而就,他心中大喜,在这巨石上刻字之人必然是武功高强之人,他于原地大笑一声后,继续往前走。 走不过二十丈,他看到了一块石碑,上书太玄庄三个字,字迹与那巨石上‘鸿蒙峰’三字一模一样,在石碑之后是一座巨大的庄院,杨逍心中讶异,这昆仑山上何处是谁人势力,何处是谁家门派,他几乎一清二楚,而这巨大的庄院,他却从未见过。杨逍心中对此处存疑,心中好奇,便再次一纵朝着这庄院掠去。 凭空出现的山峰,灯火辉煌的庄院,这些都是杨逍疑惑的地方,他并未直接从正面而上,而是花了一些功夫,绕到了这庄院侧面后,再起身而上,跃于高墙之上,丝毫不遮掩,直接向里看着。 他稍一抬眼就看到稍远之处,白衣下人正在清扫着空地上积着的雪,一垂眸便瞧见,在这墙下一方未被清扫,被撒着薄薄的雪的地方上,有一个白衣小丫头拿着一根树枝刚刚到这处,不知准备做些什么。 忽然那白衣小丫头直接转身,抬头紧紧盯着杨逍,杨逍只见这小丫头眉目如画,可目光冷极,似乎能将人冻死,又似利剑,能直接令人命丧当场,她就像一柄在剑鞘中的剑。 他心中以为这丫头是此地庄主的女儿,见着丫头如此,便觉得这庄主定为高人。 这白衣小丫头就是姜希夷,她听到墙上动静之后,登时转身看去,确认一男子立于墙上之后,心中便是一喜,她这次从暗室之中出来,又变回了八、九岁身量的小孩,又因上次她为了拿薛衣人的剑,等了八年有余才等到有人寻到这处,本来她已做好了准备,要再等上一个八年,抑或是更久,却没两年之后的今天,便有外人现身了。 杨逍将双手负于身后,只对着姜希夷一扫,淡淡道:“你可是这庄内人?” 姜希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后,见他神情孤傲,身上风雪不掩其俊雅,又细细听了一耳,他呼吸绵长,便知晓,此人必有武功加身。听到此人问题后,姜希夷点了点头后,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翻墙进来。” 杨逍似是没听见姜希夷问话一般,抚掌笑道:“妙极妙极,你快将你父亲叫来,说杨逍上门愿与他比试一场。” 杨逍听到这小丫头承认自己是庄内人后,便更加确定她是庄主之女,想到那巨石上的字后,愈加想同那位武功高超之人比试比试,可他这话说出来,似乎是给了这庄主极大面子一般才同他比试的。 姜希夷心下对这狂放之人不喜,皱眉道:“你为何要翻墙进来。” 杨逍袖子一挥,道:“我想如何来便如何来,又有何人能拦我,你还是叫庄主来见我吧reads;姐姐,请许我一世相依!” 姜希夷冷冷道:“庄主就在你面前。” 当姜希夷的话传至杨逍耳中的时候,他面前便出现了一根树枝,携破空之声直逼他身侧,这一根树枝不像一支箭,倒似一柄剑,一柄飞剑,带雷霆剑气,直接飞向杨逍。 杨逍并未躲闪,长袖一卷,便想将这树枝拿下,可这树枝却未受任何影响,直接将杨逍袖上穿出一个洞。 杨逍一愣,看着袖上的洞后,将袖子放下,道:“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刚说,我就是庄主,你现在听清了吗。”姜希夷拔地而起,与杨逍平肩而视后,快速推出一掌。 此刻无风,因为姜希夷没有拔剑,她已然看出这来人功夫不如楚留香,既然不如楚留香,又是他一人前来,便不必以兵刃欺人。 可她的剑未出鞘,她的人已然出鞘。 她推出的一掌掌法再普通不过,然而漫天剑气却令人窒息,杨逍身形一变,躲过这一击,却觉得被这一掌所携剑气割伤了面上。 杨逍此刻心中直叹自己小瞧了这白衣小丫头,却不知姜希夷心中先前思量着自己不必欺他。 杨逍内心升起一丝焦躁,却一丝汗都出不来,反而觉得冷,这实为剑气压迫所至,姜希夷此刻剑气早已比先前更加精纯凝练,杨逍只觉得自己脖间似乎被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他双手微抬,做了一个出掌起式后,朝着姜希夷快速击出一掌。 姜希夷在空中虚踏一步,向后滑去,落于地面之上,袖中掌已变作爪。 杨逍不依不饶,也掠至这方地上,向着姜希夷肩头凌空一劈,这掌看似来的极慢,却又来的极快,掌风绵绵,一时间叫人躲不开。 姜希夷想也未想,如同下意识般在杨逍一掌落下之前,脚下一旋至杨逍身侧,足下一点腾空而起,一爪掐住杨逍肩胛处,一爪抓住杨逍另一手,后又急速落地,将杨逍压住。 姜希夷周身连一缕风都未带起,她一身白衣连乱都未乱。 杨逍只觉周身一寒,但并非不得动弹,他另一手对准了姜希夷足下,屈指连弹三下,正是弹指神通。 姜希夷早已听到他弹指声响,莲足轻跺,避过这三下气劲,一跃而起至杨逍背上,在他背上脚尖一点,杨逍本想起身,姜希夷一点之后,他只觉浑身一震,自己似被压于山下一般不得动弹。 姜希夷凌空翻身以指尖快速封住他穴道,后有如空中雪花一般轻轻落于他面前。 姜希夷道:“你若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你下去。” 杨逍此刻被压住后,才发现,这薄薄的积雪之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杨逍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杨逍纵横江湖多年,今日居然败于一个十岁女娃娃之手,真是造化弄人啊!” 姜希夷道:“输给我并没有什么,许多人都打不过我。” 杨逍道:“这么说,你倒是一个少年英才?” 姜希夷道:“不必说少年,我就是一个英才。” 杨逍道:“我并不是一个不认输的人,只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姜希夷道:“我叫姜希夷,现下你问题若问完了,可就轮到我了。” 第13章 贰 寒风轻动,松竹枝叶稍晃发出簌簌之声。 寒气刺骨,这山上的雪似乎终年不化一般冷,即使穿着棉衣和千层底的鞋,在这里也是丝毫用处都无。 庄外冰封千里,大地一片白茫茫,此刻寒风起,更显凄寒。 庄内灯火辉煌,灯光之下一片暖意,寒风似乎与这里无关。 两人在风中相对而视,一为眉目如画,面似雪雕的女童,另一为形容俊雅,桀骜不羁的书生。 两人一高一低,不过高的是那女童,低的却是那书生。 这两人就是姜希夷和杨逍。 杨逍心中却十分清楚,这庄内虽然看起来灯火温暖,可却比庄外的凄寒更令人寒上数百倍。 杨逍淡淡道:“你不让我起身,我如何能同你讲话。” 姜希夷足下轻踏,自旁边折下一根竹枝后,再是腾空一跃,一个起落后,刚好立于杨逍身侧,她伸手用竹枝在杨逍背上一拂。 杨逍身子低着,但头还是能转动,他只见姜希夷脚下一踏,而后却一丝声音都没听到,当他转动了一下脖子时,却看到,姜希夷已落在了他身侧,她的衣袖此刻寒风略略掀动着,手上还多了一个竹枝。 然而这些不过是发生在一眨眼之内。 杨逍为姜希夷使出的轻功惊奇着,姜希夷心中却有些不耐。 她刚刚将内力附于竹枝之上,在杨逍背后一拂之后,穴道尽数解开,可杨逍却依然附身不动。 姜希夷道:“穴道已解,你为何还不起身。” 杨逍听了他的话,身上稍稍动了动后,心道:“这白衣女童的点穴功夫确实是十分厉害,先前我暗暗尝试了十余种方法用内力冲开穴道,竟然全不管用,而这解穴手法又实在是精妙怪异,只用竹枝一拂便解开了穴道,在江湖之中单凭她这一手功夫,便可闯出不少名气了,更不消说轻功更是妙绝。” 姜希夷见杨逍起身后道:“你现在可能回答我的问题?” 杨逍将双手负于身后,淡淡道:“我为何你要回答你的问题?” 姜希夷道:“因为先前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你了。” 杨逍道:“我若是不愿回答你的问题,你又能拿我如何?” 姜希夷想了想,别无他法,面上露出一丝冷笑,道:“那我就只能再同你打一场,到时候看你愿不愿意好好同我说话了。” 杨逍纵声大笑,讥讽道:“阁下倒真是一个英才。” 姜希夷涉世不深,丝毫听不出杨逍话中之意,但仍觉得他说话教她不舒服,便皱眉道:“我先前就说了,我当然是英才reads;蓝颜倾天下之皇子别跑。” 杨逍只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力却发不出,心中更为不满,一甩衣袖,道:“你有何问题快说,莫要再耽误我。” 姜希夷道:“你可知道倚天剑在峨眉派谁人手里?” 杨逍一愣,他想过这女童可能会问他的许多问题,却万万没想到,她开口便是询问倚天剑,江湖上盛传一句话“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这二十四字,百年来,引的江湖上一阵腥风血雨,风波迭起,至今还未平息。 只因这六句话说了,屠龙刀为武林中至尊之物,只要谁得了这把刀,无论什么号令,天下所有英雄好汉都要听令而行,只要倚天剑不出,屠龙刀便是最最厉害的神兵利器。多年以来这六句话在江湖众人只见口口相传,各大门派帮会争夺不止,不知多少人因一把刀而家破人亡抑或是门派灭门。 但令杨逍感到惊奇的却是,姜希夷开口问的不是屠龙刀,而是倚天剑。 江湖人都知道唯一能与屠龙刀相提并论的兵器就是倚天剑,但是江湖上却极少有人知道倚天剑的下落,姜希夷开口便道了倚天剑在峨眉,问的是倚天剑在峨眉谁人手中,仅是这两点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杨逍当然知道倚天剑,也知道倚天剑在谁手中,他不仅知道,而且还见过。 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少年,同峨眉派孤鸿子相约比武,单打独斗,那孤鸿子去寻了他掌门师妹借了倚天剑,那时他便见到了享誉江湖盛名的倚天剑真容。 杨逍想到往事,连声冷笑道:“我还当你所问何事,原来不过是倚天剑。” 姜希夷见他语气和面上皆深深不屑,问道:“你知道倚天剑?” 杨逍道:“江湖之上何人不知倚天剑,可我不仅知道,我还见过,所以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要问那个破铜烂铁。” 姜希夷不理杨逍其他话,正色道:“你何时何处见过?” 杨逍冷笑道:“我就算告诉你,我何时何处见过,也没有用。” 姜希夷问道:“为何?” 杨逍道:“因为上次见到倚天剑的时候,我不过比你现在大上几岁而已,就算我告诉了你,我何时何处见过,你又能去哪里寻。” 姜希夷眼珠一转,灵光一现,道:“你若是见过,必定知道是何人用这柄倚天剑。” 杨逍面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不错,你实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当然知道这倚天剑是何人所佩,不过我也不明白一点,你这小小年纪,若是想一统江湖,何不去抢屠龙刀,而去夺倚天剑?“ 姜希夷不解道:“我为何要一统江湖,我不过只是要倚天剑而已,你也莫耽误我了。” 杨逍道:“那好,我就告诉你,这倚天剑就在峨眉派掌门手中,现在的峨眉掌门是个叫灭绝的老尼,你可记清楚了?” 当年孤鸿子借剑的掌门师妹,如今已经是名满江湖的灭绝师太了。 姜希夷点了点头后,道了一句“知道了。”后从袖中取出一小管,放入嘴边,而后一阵清亮吹竹之声响彻山头。 就在这响声还在山头庄内回荡之时,姜希夷身后忽然一白衣女子落下,躬身道:“摇光在。” 姜希夷抬手道:“收拾行李,即刻下山,我们往峨眉去reads;叶锦忧雾冰月离。” “是!” 一个‘是’字话音刚刚落地,那名叫摇光的白衣女子翻身而起,眨眼已不在原地。 姜希夷抱拳对杨逍道:“多谢,再会。”后足下一点,再看时,人已在屋顶之上。 峨眉山地处川内,且不说距昆仑路途遥远,更何况有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姜希夷此时即刻从鸿蒙峰下山抵达峨眉山下,也是要花费许久时间。 行李全部收齐,十四匹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飒爽白马立于庭内门前,十三人在马边时刻准备翻身上马。 姜希夷直接从屋顶之上,凌空落下,如雪花,如柳絮一般飘于地上,再是一个起落,人便落于马背之上。 此时她身量不足,马背上鞍具皆为特制,马蹬刚好能让她踩到。 姜希夷上马之后,马侧十三人分别翻身上马,十四匹马同时出动,动静之大,震得地直颤,当杨逍绕到前院时,庭内再无一匹马,只听得到一阵风声,和远去的马蹄声。 不知多久过去了,一行十四人到达一片绿草如锦,到处果树香花之地,全然不似鸿蒙峰抑或是昆仑山上其他地方冰雪覆盖了所有的大地。 姜希夷眼中看到这景象,心中也是惊奇,心道:“先前在太玄庄中,听天枢说春日已到,现下见到眼前景色,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是春日已到。” 忽然他们一行人前面,出现了四个衣着相似,剑鞘悬腰,掌中持出鞘剑的人。 这四人离他们越来越近,却丝毫不闪躲,姜希夷不得不勒马停下,正准备叫天枢上前询问之时,四人中一人傲然道:“哪里来的蛮人,居然到了三圣坳还不下马步行!” 另一人看到了姜希夷身后十三人的剑,小声道:“师兄,他们,他们还拿着剑。” 那位师兄探了探头,自然也是看到了剑,便道:“你们真是狗胆包天,不下马就罢了,居然还不卸武器,真是不知所谓!” 姜希夷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冷冷道:“我们为何要下马卸剑。” 那为首师兄哼哼两声后,不屑道:“真是不晓得你们是哪里来的蛮人,这里是三圣坳,昆仑派掌门和高级弟子的居住练功之所,哪能让你们这些人打扰了清静,还不速速下马给我们磕头请罪,我便放你们一马,不带你们去见掌门了。” 姜希夷脱口问道:“昆仑派?” 那师兄道:“啧啧,果然是不知何处来的土包子,你这小丫头身后之人好歹也是用剑,你居然连剑术通神的昆仑派都不知道。” 姜希夷双眼一亮,道:“剑术通神?” 那昆仑派师兄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姜希夷直接侧头对天枢道:“天枢,你身上可准备了拜帖?” 天枢从怀中掏出一片竹片,双手递给了姜希夷,姜希夷接过后看似不经意一般往前一抛,道:“这是我的拜帖,你送上去给你掌门瞧瞧,就说……就说……” “就说昆仑山鸿蒙峰太玄庄庄主前来昆仑派拜山,请赐教。”天枢接道。 姜希夷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如此。” 那竹片拜帖在姜希夷开口的时候,便直接又快又稳的插入了那昆仑派师兄腰间,一丝一毫都不差。 第14章 叁 昆仑派远在西域,极少踏入中原,本也是在中原武林之中籍籍无名,直至差不多百年前昆仑派出了一位百年不遇的奇人,方才震惊武林,至此开始闻名天下。 这人就是当初江湖人称“昆仑三圣”的何足道。 而三圣坳其名也是因为,自何足道以来,历代掌门人花费了极大力气整顿这个山坳,更是派遣弟子东至江南,西至天竺,搬移来许多奇花异树栽种于此,遂此地取名为三圣坳。 这三圣坳四周皆是插田高山,寒气不得进,便成了这山中难得的冰雪不覆绿树如荫之地,也算是昆仑山中一景。 而今这昆仑派雄踞西域,已成为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名门正派,甚至隐隐有同峨眉派、武当派、少林派分庭抗礼之势。又因其门派剑之一术,名播天下,更是号称剑术通神,每年上昆仑山三圣坳拜山之人不在少数,但掌门何太冲出面的情况极少极少。 果然,这次并不例外,先前那个去通报的昆仑弟子将姜希夷等人引到演武台时,那台上已有一青色长袍,背上斜插长剑,约莫二十*年纪的人,背心朝外,立于场上了。 他听到脚步声后,一个转身见到姜希夷一行人后,冷冷道:“听说你们有人来此拜山,请求我们昆仑派赐教,不知是哪位?” 姜希夷看了他一眼后,快速将目光移开,道:“是我,不过谈何赐教,不过是切磋切磋罢了。” 姜希夷看出此人连剑气都未入门,神色自满,比起剑客这个名字,在她心中,这人不过是一个用剑的。 那人听到一声童声后,愕然低头,终是看清楚了那一行白衣人是以一女童为首,那女童身量不过十岁,他顿时脸罩寒霜,一副要惹是生非的样子,不满道:“你们是何意思,不过一十岁女童,居然要我出手,实在是好笑!” 姜希夷冷冷道:“我倒觉得,与我做对手,可能是看得起你了。” 那人此时心中大乱,一丝宁静都没有,他并没发现,这女童声音之清晰之清楚,恍若在耳边说话一般,可两人之间明明相隔至少四丈有余。 那人愤愤道:“你小小年纪,也是会说大话,还是快快归家去吧,小心动上兵器,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姜希夷嘴上一丝冷笑,足下一点,如轻烟一般飞身掠起,一个起落后,她人已到演武台之上,立于那昆仑弟子身后,衣袖落下,缓缓道:“我人已在此处了,多说无益,还是快快出招的好。” 那人听到声音自自己身后传来,且姜希夷人已不在原地,心中一惊,听到姜希夷的话后,又觉自己倍受轻视,咬着牙道:“这是你自己要如此的,可怪不了我了reads;[网王+黑篮]少女与黄金率。” ‘锵’地一声,那人将背后长剑拔出,向着姜希夷箭步而上,右手刷刷刷三剑直取她身上要害,招式巧妙毒辣。 姜希夷一动不动,静静候着那人近身,剑马上就要刺已到她面前,她仍然一动不动。 那人心中只以为,这女童被吓傻了,面上露出一丝狞笑。 剑尖马上就要刺到姜希夷手臂时,她脚下一旋,人已站在那人身后丈余之外。 那人离姜希夷越来越近,忽然手足皆是一顿,他本以为自己眼中即将出现的是鲜血,却没想到,只一眨眼功夫,他面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心中一瞬间茫然,而后听到演武场边上自己的同门发出的讪笑声,本想转头厉声道:“笑什么!”却不想,转身后发现,那白衣女童此刻静静地立于他身后,一丝声音一丝气息都无一般。 姜希夷道:“你的基础不够,下盘不稳,出剑太慢,还是叫你师父来吧。” 那人听了此言,咬了咬牙,翻身回剑,剑诀斜引,一招剑式从空中直泻而下,但那人未等招式用老,中途变招,剑尖一抖,直要刺入姜希夷身上。 姜希夷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太慢了。” 姜希夷的话,还在那人耳边,她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剑,只见她一手利落夹住了那人剑尖,令一只手,在剑身轻弹,‘叮叮’两声后,那人只觉自己握剑右手似要被一股力量震断,手立刻就松开了剑。 姜希夷右手依然夹着剑尖,将剑往空中一抛,那剑直朝着那人急速坠下。 演武场周边女子闭目似乎不敢再看,而忽然‘锵’地一声。 是剑归鞘的声音。 那人只觉得自己背后一震,而后便听到近在耳边的长剑入鞘声。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了头,结果看到自己那柄长剑,稳稳的在被他背在背上的剑鞘中,如同从未出过鞘一般。 就在他愣神之时,忽然一道掌声传来,拍掌之人看起来年纪不甚老,身穿黄衫,神情甚是飘逸,气象冲和,身后跟着八名男女,一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排场。 这人出现之时,周边所有昆仑派弟子,皆抱拳跪地,道:“掌门。” 这人便是昆仑派这一代的掌门,何太冲。 何太冲早已见到姜希夷还未出招伤人,便轻松化解了刚刚昆仑派剑法中的一招‘百丈飞瀑’,心中想道:“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武功根基居然如此好,以后还不知何种境界,不如哄至我门下,日后行走江湖,我昆仑派也可多一人物。” 他面上微笑道:“姑娘小小年纪,武功招式就已如此境界,实在是难得难得,只是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姜希夷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昆仑派的掌门?” 何太冲听姜希夷如此语气问道,话中丝毫不带敬畏,心中顿时不满,可又想到她年岁笑也是不懂事,日后收入门下自当好好管教,而后便面上带着一抹满傲然之色,道:“不错不错,在下正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 姜希夷道:“这样很好,我就是来寻你的。” 何太冲问道:“姑娘来寻我所为何事?” 姜希夷道:“我方才听说昆仑派剑术通神,便相同掌门切磋切磋,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切磋切磋吧reads;月凌劫。” 何太冲听着姜希夷话,心中恼怒道:“这女童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目无尊长,我定要教她晓得我的厉害。” 他心中极为不爽利,面上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春风拂面,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姑娘还请小心些吧。” 他身后一名昆仑女弟子长剑出鞘,倒转剑柄,递给了何太冲。 何太冲踏着轻功,跃至演武台,道:“姑娘拔剑吧,念在你年岁小,我让你五招便是了。” 姜希夷道:“你先出招,我自会拔剑,无需让我。” 何太冲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横剑当腹,摆出一招“雪拥蓝桥”之势,看来轻描淡写,随随便便,其实这一招实乃昆仑派剑法中的精奥,这一招伏下七八招凌厉后着。同时何太冲将内功运上右臂,手腕一抖,剑光暴长,便可立即伤到敌人身上七八处要害,不可谓不精妙毒辣。 他此刻仍然未尽全力,但姜希夷见他架势一起,就觉得眼熟,细细想了想后,才想起,她在暗室之中见过一本昆仑派剑法,其中便有这一招。 何太冲的剑来的很快,姜希夷似是没见到那柄长剑一般,直到剑尖离她身上只一尺时,她脚下一跺,凌空向外翻了出去,而才翻出三尺有余时,姜希夷一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一声龙吟现。 她的手才握住了剑柄,她的剑就已经出鞘。 何太冲眼前寒芒一闪,姜希夷的剑就已经凭空刺出。 但比她的剑尖更令人吃惊的,是她的剑气。 剑气带着冰封千里肃杀之势,自剑尖激荡而出。 刹那间,风在耳边,亦在剑上! 何太冲心中一惊,能练出剑气的剑客,在如今江湖之上也算能排进前面的了,可她不过是一女童,便有如此剑气,实在是骇人。 何太冲手上长剑一展,招式一变,登时朝着姜希夷左臂而去。 忽然,在场所有人,见到一道苍白剑光似绸缎,如银河一般自下到上,朝着何太冲而去。 剑气似瀑布倾泻。 教人丝毫不能动弹。 何太冲真气一体,身子一转一退,离开了这道苍白剑光,而后心下一安,他断定此时这道剑光对他不再有任何威胁,也不会再有任何变招。 他已至姜希夷身侧,长剑递出。 姜希夷掌中剑一横一挥,一道光幕在她周身出现,而后,两剑剑身交错,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起在演武台上,这声音实在是很轻,但此刻又显得那么的大声。 何太冲只觉得自己手中长剑似乎轻了很多,而后又是‘叮叮’两声响起,于此同时,他顿觉虎口一震,半身发麻,手上一松,剑柄便离了手,直朝着附近一树上射了过去。 ‘夺’地一声,剑已没入树中,连剑柄都不能看见,树干上仅留一洞。 地上留着一半剑身。 何太冲吃惊不小,而周围昆仑弟子早已目瞪口呆,亦是不敢言语,怕惹上霉头。 姜希夷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再看了看何太冲,道:“剑术通神?” 第15章 肆 “剑术通神?” 姜希夷嘴里说出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感,也未表达些什么,可在场所有昆仑派弟子,皆觉得她这一句话,四个字,出口便是讥讽。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昆仑弟子们的手,都暗暗的握在了剑柄上,只待一声令下。 姜希夷和南斗北斗十三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然而,他们并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气势的变化他们早已感觉到了,只是无惧而已reads;跃韩。 姜希夷此刻只觉得,招已领教,胜负已分,接下来自然就是要走了,她将剑归于剑鞘之内,正准备转身下了演武台之时,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来我昆仑派闹事!” 姜希夷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半老女子,满头花白头发,看上去比何太冲老了十几岁,双目含威,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身居高位发号施令之人,且此刻眉宇之间聚有煞气,来势汹汹。姜希夷心中甚是不解,她本以为在门派之中最高位之人本应是掌门,可这位女子出来之后,昆仑弟子对她却明显敬重于掌门何太冲。 昆仑弟子见这人来了后,皆是松了一口气,屈膝道:“掌门夫人。” 原来这高大女子就是何太冲的夫人,也是昆仑派的掌门夫人班淑娴。 她在昆仑派中的威名比何太冲还高,旁人私底下都称她为昆仑派“太上掌门”。 班淑娴对姜希夷喝道:“我们昆仑派名门正派,何掌门自然是不愿与你这般黄毛小丫头当真动手,不过让你而已,你还出言讥讽,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姜希夷摇头,道:“你为何同我说这种话,他自己不会说嘛,更何况,他没有让我,他只是打不过我罢了。” 姜希夷语调平淡,声音冰冷,不过陈述而已,丝毫不自满,似乎刚刚她胜了的不过一个普通弟子,不是掌门。 何太冲领会到班淑娴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遂道:“小姑娘,刚刚确实是我相让了,不然以你怎么可能胜了我。” 姜希夷闻言皱了皱眉,道:“一开始你确实是轻视了我,可待我拔剑之后,你明明已经使出十分力气了,为何偏偏说是相让了?罢了罢了,你若不服,我们再打一局便是了。” “且慢。”班淑娴道,“昆仑派掌门怎么会随意与些不知所谓的人动手,我来对付你就足够了。” 班淑娴话音刚落,另一名女弟子长剑出鞘,倒转剑柄,递给了班淑娴。 姜希夷见状,心中纳罕道:“此处人用剑不免太过奇怪了,手只要握住剑柄,拔剑便是一招,为何这些人偏偏要舍弃这一招?” 她看了看班淑娴后,开口道:“你们两人一齐上好了,免得浪费口舌和时间。” 姜希夷这话,明显是说方才两人死不承认,而叫两人一齐上,直叫人觉得看不起昆仑派。昆仑派雄踞西域多年,就算在中原武林中,也赫赫有名,班淑娴同何太冲就算去到武当少林也是倍受礼遇,此刻姜希夷如此待他们,他们心中登时火气。 班淑娴咬牙道:“好啊!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这话可是你说的!还不再来一柄剑递给掌门!” 班淑娴话音刚落,一柄出鞘剑被抛上演武台,何太冲稳稳拿住后,道:“虽然二人围你一人实非我们所愿,但姑娘你既然如此说了,还望小心些吧。” 何太冲话音还未落,班淑娴就已提剑直向姜希夷左肩刺去,这一下出招的手法迅捷务必,就在一眨眼之前,班淑娴还在原地看着姜希夷,满脸怒色,而一眨眼之后,已是长剑在手,剑尖离着姜希夷肩头不到一尺。 姜希夷身形一边,身子一晃便躲过了这一剑。 何太冲紧跟着班淑娴,剑锋一斜,企图刺她肋下。 姜希夷脚下一退,身子一侧,左手弹向何太冲长剑,何太冲手上一震,剑光微转,向下一压,又朝着她腰间而去reads;他们的爱是付出。 姜希夷身子微动,反向再弹了一下何太冲的剑,这一下比刚刚那一下来的厉害多了,何太冲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剑,使其不脱手,但长剑仍一荡,刚好格挡了班淑娴刺来的一剑。 何太冲快速避开,班淑娴长剑一抖,再做攻势,剑尖直指姜希夷脚下。 姜希夷脚下一踏,登时凌空而起。 这时,轻风吹动,姜希夷在空中衣袂飘飘,似乎和这风融为了一体,要随风而去。 接着,她急速下坠,往下落。 落下的不仅是姜希夷,还有她的剑! 班淑娴同何太冲二人,只觉眼前一花,而后寒光如流星般一闪,而后‘叮当’两声,手上一轻。 二人长剑皆断。 何太冲班淑娴二人心头一震,虎口一麻,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姜希夷到底是怎么出手的,掌中剑就变成了一柄断剑。 二人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狠绝——绝不能让这白衣女童活着下山。 何太冲和班淑娴为昆仑派两大高手,两大高手联袂还被一十岁女童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下次下山,这事只怕要传遍江湖,为保昆仑派威名,抑或是他们二人名声,不仅要杀死姜希夷,连她带来的人,全部都要杀死。 姜希夷冷冷看向何太冲班淑娴二人,道:“你们的剑告诉我,你们要杀我。” 何太冲被戳破心事,但仍然面上温和,笑道:“小姑娘多虑了,昆仑派是名门正派,不会随意杀人的。” 何太冲和班淑娴二人,皆打算杀了她之后,将此事推于意外,再偷偷派人在路上将南斗北斗十三人悄悄杀尽。 姜希夷不说话,定定看着何太冲和班淑娴的方向,两人心中皆是一寒,他们各自都觉得,姜希夷是在看着自己,而且都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在气氛凝滞时,姜希夷抬手道:“七杀,唤马。” 这一声声音直送七杀耳中,天枢听来清晰无比,其他人听起来不过是寻常说话罢了。 “是!”名叫七杀的少女抱拳后,从袖中取出一短小竹笛,放于唇边,吹出了一段曲子,清脆好听,又极其清晰,似乎整个山头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忽然,众人只听到马群的嘶鸣和马蹄声,不消多久,十四匹马尽数出现于墙外,姜希夷向着七杀点了点头。 “黄毛丫头,比试还未结束,你若是想走,只怕太容易了吧!”班淑娴出声道。 姜希夷转身再看班淑娴和何太冲二人,此刻两人一人站西北方位,一人站东南,手中皆持断剑,一剑指天,一剑向地,使出的正是昆仑“两仪剑法”,两人此时看起来气定神闲,端凝若山,倒是又成了两位宗师。 忽然狂风大作,将众人吹的衣袖飞舞,姜希夷冷冷道:“如此你们都不愿认输,我只为你二人手中之剑不值。” 此话传至班淑娴何太冲二人耳中之时,皆清晰如同耳边话语,两人心中一惊,此等内力二人只怕是望尘莫及。 姜希夷继续道:“而且,我来去又是你们留得住的?” 话才入耳中,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姜希夷一行十四人,忽然如轻烟一般,腾空而起,而后如飞鸟投林一般,越过了高墙,接着又是一阵嘶鸣声reads;亿万总裁甜蜜再恋。 班淑娴怒道:“快去追!莫让那个小贼种跑了!” 话虽如此,可却无一人动了,也无一人能动。 这狂风,似风似剑,缠绕着所有人,冻住了刺进了他们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穴道一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在此处听着越来越远的啼声和嘶鸣声。 人已走,剑气未散。 姜希夷一行人从昆仑下山后,直向川内峨眉而去,风雪皆散尽,盎然春意,到达峨眉时,已是桃花散尽,杏花夹道的时节了。 峨眉景色秀丽,山势雄伟,一股横空出世的气势,可又不似昆仑那般叫人一见,便觉得山压心头。 且峨眉山远远望去,只见山峰缥缈,隐隐约约,犹如女子黛眉一般,山间云雾缭绕更似仙女羽衣抑或是衣带,将此山笼罩。 峨眉派便在峨眉山上。 欲寻峨眉派,必登峨眉山。 只因,峨眉门派坐落于峨眉山最高处的峨眉金顶。 此时山间寂寂,绿树成荫,青竹成林,只闻鸟叫,偶尔还能听到猴子的叫声。 姜希夷一行十四人牵着马行于云雾青竹之间,十四人脚步且不可闻,只能听到十四匹马的马蹄声打破了山中寂静。 当他们未行至金顶时,便看到一道山门,山门前左右各一男弟子分立。 天枢抱拳道:“庄主,我前去探听探听?” 姜希夷道:“去吧。” 天枢上前探问,余下十三人皆立于原地等候。 天枢上前对着两位峨眉弟子行了个江湖礼,道:“敢问两位侠士可是峨眉门下?” 两位峨眉弟子皆对其回礼,其中一人道:“我们二人正是峨眉门下弟子,这位少侠可是有事?” 天枢笑道:“正是正是,不过是我家主人求见峨眉掌门灭绝师太,特特叫我前来递上拜帖。” 两位峨眉弟子相视一眼,都未接过天枢递上的拜帖。 天枢想了想,试探问道:“敢问两位侠士,灭绝师太是否闭关?” 一人回道:“掌门并未闭关,只不过是此时掌门不在门中。” 天枢问道:“那么可否告知灭绝师太去向何处,抑或是何时归来?” 峨眉弟子道:“当然可以,掌门前几日已启程去了武当山贺张真人九十大寿了,归来时只怕也是四月中下旬了。” 天枢抱拳谢道:“多谢。” 两名峨眉弟子皆挥手道不必不必,天枢快步走回姜希夷身侧,姜希夷未等他开口,便道:“你不需说,我听的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我们若是此刻前往武当,可来得及?” 姜希夷身后一面上一团孩子气的少年,道:“若是即刻赶向武当山,说不准能在路上遇见峨眉一行人,无论如何都能赶上张真人九十大寿。” 天枢道:“正如天同所说。” 姜希夷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去武当好了。” 第16章 伍 今日是四月初九,武当派掌门张三丰张真人的九十岁大寿,江湖中与武当交好,抑或是想要交好的各大门派,都带着贺礼上了武当山,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峨眉派。 姜希夷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大山之前,抬头但见郁郁葱葱,侧身便看到林木茂密,此处山势雄伟,一山峰高耸入云,约约绰绰,叫人看不甚清楚,此处便是武当山,那山峰便是武当派所在的天柱峰。 此时,是春末夏初之时,一路上繁华迎人,绿荫夹道,且山中气候宜人,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现下,姜希夷一行人正停在山路旁的山泉流水处饮马,这山泉水清澈冰凉,姜希夷接了一捧入口后,顿觉一阵清甜缠于舌尖,天枢见状,拿起了几个已经没水了的水壶,在另一泉流处接了水。 小憩一会后,姜希夷便令众人上马,继续上山。 一行人才刚翻身上马时,一身形瘦弱的少年,满面汗水混着血污,双手横抱着一人,脚下展开了轻功,如逃命一般飞奔上山,那少年目眦欲裂,满面通红,双唇紧闭,似乎只要一开口,真气便会泄出一般。 他走的很快,也很稳,上身一丝一毫都未动。 姜希夷看了看那少年,便觉得十分奇怪,于是问道:“天璇,那少年为何要奔上山,你可知道?” 答话的是那日在薛家庄外林中,给姜希夷一颗药丸的女子,她笑道:“那少年恐怕是去武当山上求医,抑或是救命的。” 姜希夷皱眉不解道:“求医?治病?武当山上莫非还有神医吗?” 天同笑道:“有没有神医就不知道了,不过却有高人在啊,看他怀抱那人,怕是就剩下一口气了,可能是去求张真人的。” 天璇道:“正是,我虽只看了一眼,却已看清楚了,那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且双足双手皆软软垂下,指骨、腕骨、腿骨、臂骨处都在流血,这骨头没接好,怕是救活了人也没用了。” 天同道:“莫非连你都救不好?” 天璇笑而不语。 姜希夷虽然不知南斗北斗十三人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太玄庄中,但她始终认为,这十三人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会,虽然天璇未回答,但在姜希夷心中,这人天璇必定是能治的。 又行得一程,山路渐窄,两匹马都不能并肩同行,十四人排成了一条线,慢慢地上了天柱峰。 此时武当派山门近在眼前,天枢上前探问,话还未张口,一武当弟子便对天枢行了个道家礼后,轻声道:“侠士若是要上武当,还请解下兵器。” 姜希夷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送到了两位武当弟子耳中,十分清晰,“为何要解兵器?” 另一武当弟子道:“因为此处是解剑岩。” 武当山,解剑岩。 江湖中人敬佩张三丰为一代宗师,武功品行皆无可挑剔,遂在此处都会将兵器卸下,交于山门弟子。 在江湖中行走的人,即使没亲眼见过,但至少也是听过的reads;终极进化。 武当派立于武当山天柱峰,而天柱峰为武当山最高峰,三面绝顶,只有一条窄路能直达天柱峰上武当门内,而在这条小路中间,有一块巨岩立于路边,武当山门亦在此。 岩上有许多空洞,也插着不少兵刃,那些都是不听山门的武当弟子的话,强要将兵器带上山的人留下的武器。 此习俗发展至今,若有人在此处不解剑,一是得罪了张真人,二是得罪了武当派。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一会儿人上山后,自然会有山中弟子将兵器送还。 姜希夷听七杀一番解释后,点了点头,对着两名武当弟子道:“他们十三柄剑,交于你们,自然是可以,可我的剑,我却怕你们拿不住。” 姜希夷说的十分诚恳,也没有炫耀挑衅之意,两名武当弟子对视一眼后,发现对方皆不能解这位女侠话中意思。 一武当弟子对姜希夷道:“请问女侠,为何我们拿不住你的剑?” 姜希夷道:“因为我的剑只有我自己拿得住。” 这一句话,本应霸气异常,可她说的平淡如水,一时间叫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另一武当弟子道:“还请女侠将剑取出,我们自然知道,拿不拿得住了。” 姜希夷点了点头后,从腰间拉出了那柄她从未离过身的软剑。 风吹过,那两名武当弟子身上一抖,皆是被寒气侵了体内。 再看那柄剑。 这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无鞘,剑锋锐利,剑身轻薄,亮如日月,寒似冰雪,白玉吞口,银制剑柄。 剑柄上缠着一段丝线,为的是握剑的时候能更用力一些,若是手心出汗时,亦可不至于打滑,这是江湖上使剑的人都会的法子。 形制特殊,不似现在用的剑,白玉剑锷上雕刻着的花样已经实在是看不见了,似是被磨平。 任所有人看到这柄剑,都会觉得这柄剑一定是一柄名剑,也是一柄充满了过往和故事的剑。 那两名武当弟子手远远没有触到这剑,却都觉得森寒剑气裹挟着似有若无的杀气,直向他们扑去。 这股气已然进入两人皮下,游走在他们的血液里,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的血都被冻住了。 忽然,一人抬手,准备去接这一柄剑,他的手慢慢靠近了这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接着,他在离这柄剑还有十余寸的位置,停住了手。 他没有办法再靠近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手再靠近这柄剑,他就会死。 这确实是一柄他们拿不住的剑。 两名武当弟子面色苍白,手心冰凉,甚至身上还在隐隐发抖。 姜希夷终是把剑收了回去,归剑入鞘中。 两名武当弟子登时松了一口气,面色渐渐好了起来,道:“这柄剑我们确实拿不住,但女侠可有剑鞘能制住这柄剑?” 姜希夷道:“有。” 武当弟子道:“不知剑鞘在何处?” 姜希夷道:“我就是剑,我亦是剑鞘reads;八荒·浮生梦!” 这柄剑原本的剑鞘,早就受不住剑气破裂开来,变成一个废物了,姜希夷此刻的意思是这世上只有她能用好这一柄剑,也只有她能制住这一柄剑。 两名武当弟子面上一变,却又无可奈何,其中一人道:“既然如此,请诸位随我上山,向各位师叔伯和掌门说明难处吧。” 天枢抱拳道:“多谢谅解。” 今日武当山天柱峰紫霄宫中喜气洋洋,只因今日是掌门张三丰大寿。 大厅寿筵早已摆上,却无人动筷,厅内各人见状都准备散去。 那位带他们上山的武当弟子道:“请诸位再次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姜希夷一扫厅中诸人后,朗声道:“这位小兄弟也不必去通报了,我此行上山本就不是来寻武当门人的,而是为了寻峨眉掌门灭绝师太,请灭绝师太借一步说话。” 她这一句话,响彻了整个天柱峰山头,紫霄宫外松柏都随之颤了颤,在紫霄宫大厅中的人窃窃私语,都在猜测着姜希夷一行人的身份。 一身穿灰布袍的尼姑,缓缓走上前来,道:“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 姜希夷细细打量这走出来的女尼,见她约莫三十多岁,容貌原本算得上美,可是美中不足,两条眉毛却斜斜下垂,面向诡异,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姜希夷问道:“你就是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回道:“我就是峨眉掌门。” 姜希夷道:“你既然愿意走出来就很好。” 灭绝师太道:“你还未说,你特意到武当来寻我,所为何事。” 姜希夷看了看灭绝背后背着的背囊,幽幽剑气从中弥散开来,姜希夷断定她背后必然就是一柄剑,而且是一柄古老,染过许多人的血,但是却很少被人见过的孤寂的剑。 姜希夷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背囊,缓缓道:“我也不是寻你,而是寻一柄剑带走。” 灭绝师太面色一紧,厉声道:“什么剑?” 姜希夷一字一字道:“倚天剑。” 倚天剑三字一出,四座皆哗然。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六句话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屠龙刀成为武林人竞相争夺的对象,却无人去争夺倚天剑,这并不是大家眼中没有倚天剑。其中原因有二,其一,倚天剑的下落鲜为人知,连与峨眉派交好的武当,几乎都只有张三丰才知道倚天剑在峨眉;其二,就算知道了倚天剑在峨眉的人,有心去夺剑,只怕也是无力,峨眉在江湖中赫赫威名,灭绝武功精妙又是敌手甚少,与其去送死夺剑,自然不如试试运气去抢刀。 而今天,就有一人明目张胆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要取走倚天剑。 灭绝师太上下打量了一眼姜希夷后,发出一声冷笑,道:“不自量力。” 姜希夷道:“并非不自量力,而是绰绰有余,师太若是敢的话,就取剑在院中与我比试一场,生死不论,若是不敢,我们就回峨眉比试。” 灭绝师太此时下垂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已是怒极,道:“我有何不敢,我剑下自会留你一命!” 第17章 陆 山上的日落,来的总是比山下要晚一些,可此时也已经残霞漫天。 晚霞在发出自己最绚丽的光芒的时刻,也就是即将消退的时刻。 紫霄宫前一片广场中,姜希夷同灭绝师太两人分立两端。 姜希夷站地直直的,就像是一棵被霞光晕染了的山中披雪的树一样。 灿烂的残阳染红了她的白衣,也映照着她那双似乎含着千年未化冰雪一般的眼睛,光如同照上了冰雪一般,被反射了出去,她那双眼睛显得更亮。 天边雁影横飞,庭前松柏婆娑。 紫霄宫中一着青衫的少年,脚踩轻功快步走出,立于姜希夷同灭绝师太之间,对二人抱拳道:“今日是我家师父大寿之日,我家师父请两位给个薄面,勿要兵刃相接。” 灭绝师太冷冷道:“殷六侠还是快快走开,待我教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自会去给张真人告罪的。” 这少年就是张三丰第六徒,殷梨亭,他没想到灭绝师太居然会如此说,一时讷讷不知说什么好,侧头看向了姜希夷,心中一惊,他在紫霄宫内只听到了声音,本以为这与灭绝师太挑战的姑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女侠,却没想到,这姑娘比他想的还要小上许多,怎么看都不过十岁左右。 姜希夷见他看了过来,便知道他是询问自己的意见的,便道:“我同灭绝师太一样,等我夺了剑之后,自会去给张真人告罪的。” 灭绝师太闻言冷哼一声,解开了背囊,从中取出了一柄四尺来长的形制古朴的古剑来。 姜希夷和殷梨亭二人向那柄剑一瞥,便已知道,这柄剑应该就是那柄江湖传说中的倚天剑。 只见剑鞘上用金丝镶着两个字:“倚天”,剑未出鞘,却隐隐发出一层青气,可想而知此剑不凡,周围的武林人士不禁窃窃私语,对这柄难得能见到的名剑议论纷纷。 姜希夷道:“这就是倚天剑?” 灭绝师太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倚天剑。” 姜希夷道:“果然是好剑。” 灭绝师太喝道:“当然是好剑,速速接招吧!” 话罢,灭绝师太提着剑柄,也不除掉剑鞘,连剑带鞘越过殷梨亭,向着姜希夷身上穴道点去。 姜希夷也不拔剑,脚下一旋,便避过了一击。 灭绝师太见一击不成,心中也无太多遗憾,而是再出一击,将剑横扫。 姜希夷腰如嫩柳被折枝一般,向后一折,灭绝师太这一击更是连她头发都没碰到。 灭绝师太收招之后,道:“你为何还不亮兵器。” 姜希夷道:“你手中剑刃未亮,锋芒暗藏,我又何必拔剑。” 灭绝师太冷哼道:“好张狂的丫头,此剑出匣后不饮人血,不便还鞘。” 姜希夷道:“所谓名剑出鞘不染血不归鞘?” 灭绝师太道:“正是。” 姜希夷道:“此话对我而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灭绝师太怒道:“你又懂些什么reads;亿万总裁甜蜜再恋。” 姜希夷道:“我当然懂得很多,剑鞘为制剑之物,人为驭剑之人,剑不能归鞘,自然是人不能驾驭剑,便是剑奴而非剑主,你既然驾驭不住这柄剑,又何必使名剑蒙尘,不如为他择一良主。” 姜希夷这番话是江湖中人从来都没听过的,剑未凶器,所有人都认为,剑只要在人手上,如何选择如何去做,全要靠人的决定,可姜希夷话中意思是,如何选择如何去做,不是人的选择,是剑的选择,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切实际,但殷梨亭却在心中点了点头。 他也是用剑之人,张三丰门下七人,他专修剑之一道,用剑多年自然也是用了心,姜希夷此言刚出,他心中也是诧异,可细细推敲之后,却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而且是十分有理。 灭绝师太冷冷道:“你说的良主莫非是你自己?” 姜希夷不点头也不摇头,道:“能驾驭这一柄剑的人一定不止我,其他人也许想带着这一柄剑壮声威,可我却不需要,我的剑比这一柄剑更好。” 灭绝师太喝道:“多说无益,还是亮剑吧!” 灭绝师太说到‘亮剑’二字时,在场所有人只听得‘铮’地一声,原来是她已将倚天剑抽出,登时青光耀目。 灭绝师太身随剑走,如电光般游走到了姜希夷身后,身形未定,剑招先到,刺向了姜希夷肩头。 姜希夷只略略提步往前,眨眼间人已出现在丈余外。 姜希夷满意道:“很好,既然你剑已出鞘,那么我也拔剑便是。” 此时晚霞全退,夜色渐浓,月朗星稀。 一声龙吟随剑现。 姜希夷手中拿着剑,立于广场之中,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就像她发出了光一般。 可更让人分不清楚的是,这光到底是月光,还是她手中的剑光。 山上的夜晚,比山下凉了许多,可在场之人都觉得,此时未免太寒,明明已是夏初,却比隆冬时节还寒。 因为当姜希夷的剑出鞘的那一刻,天地间就弥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一十岁女童,居然已修出剑气,着实令人吃惊。 可懂剑之人更加吃惊,因为这十岁女童,是一名真正的剑客——当她的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她的剑意就已先她的剑气扑面而来,直扼住了人的脖子。 姜希夷此时长剑一抖,脚下轻点,瞬间人便不在原地,再细看时,众人只见一点流星一般的寒芒惊现,这一点寒芒朝着灭绝师太而去,而在寒芒之后,是如同白色的箭一般的人。 人未到,剑先到。 没人看清楚姜希夷是怎么动的,甚至还有人没看到她究竟是何时动的。 但她确确实实瞬间便已出现在灭绝师太眼前。 灭绝师太心中一惊,下意识提剑格挡,可不知为何,她手上动作不似刚刚那般流畅迅猛。 不过好在,姜希夷这一剑,并不是向着灭绝师太的要害来的。 剑光如电,不等人反应过来,这一道苍白寒光,就已缠绕上了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 灭绝师太心中一喜,手腕转动,企图用削铁如泥的倚天剑斩断姜希夷的剑reads;他们的爱是付出。 可谁知,姜希夷掌中软剑未停,剑尖直取手掌后瑞骨之端的神门穴,灭绝师太避无可避,也没想到这一着。 等她觉得手上一阵刺痛后,企图反击,可握剑右手再也提不起力气。 灭绝师太手上一松,姜希夷左手两指夹住倚天剑剑尖,右手一抖那柄缠绕的软剑又变成了一道月光长剑,脚下一旋,倚天剑剑柄已不在灭绝师太手中。 灭绝师太看着自己右手神门穴上的一点红,心中怒火大盛。 忽然她发觉一阵风吹向了她,而后便是一阵白影至她身侧。 姜希夷身形如鬼魅,不知不觉中已到了灭绝师太左手边,倚天剑剑鞘的位置。 ‘铮’地一声,倚天剑归鞘,灭绝师太忽觉虎口一麻,手中剑和剑鞘竟然要脱手而出,意识到此,灭绝师太右手作掌,以轻灵迅捷的峨眉绵掌直打向姜希夷面门。 姜希夷脚下一退,倒退三丈,灭绝师太箭步而上,再是一掌。 姜希夷莲足轻跺,如轻烟一般腾空而起,转眼人已不在原位,灭绝一掌打空,周身一转,却并未发现姜希夷人影。 原来姜希夷方才已越过了人群,立于紫霄宫门前了。 姜希夷朗声道:“多谢灭绝师太,这倚天剑,我就收下了。” 众人循声看起,才发现,姜希夷此时剑已归鞘,手上拿着的是一柄也归鞘了的倚天剑,在紫霄宫门前的台阶上,俯视着众人。 刚好,此刻一阵轻轻吹过,似乎是想吹散此处的肃杀之意,但却吹开了紫霄宫前袅袅升起的轻烟。 月光穿过轻烟打在了姜希夷身上,升起的轻烟又朦胧了她,也朦胧了月光。 众人仰视着台阶上的人,只觉得她仿佛仙童一般,不似人间之人。 灭绝师太越过人群,落于姜希夷身侧,满面怒火,姜希夷不等灭绝师太开口,便缓缓道:“剑是我从师太手中夺过来的,这比试我胜了,这剑我拿了,师太莫非是想反悔?” 灭绝师太正准备接话,可又被紫霄宫广场上的人打断了。 “对啊!师太你如果反悔了,怎么当一派掌门啊!” “出尔反尔不合江湖道义,师太你让峨眉派往后如何行走江湖啊!” 灭绝师太道:“我绝不会反悔,只是倚天剑乃我峨眉派历代掌门之佩剑,你今日夺走,我日后必会夺回来!” 姜希夷将倚天剑朝着赶来的天枢一丢,抬头看向灭绝师太,道:“好,你若说要夺,我便等你,十年之内,只要是峨眉弟子能打败我,我便拱手将倚天剑归还。” 灭绝师太铁青的面色稍缓,道:“好,按你说的,你我二人于天柱峰紫霄宫前立下约定,请各位英雄做个见证,我峨眉派掌门灭绝绝不反悔。” 姜希夷道:“我昆仑山鸿蒙峰太玄庄姜希夷绝不反悔。” 姜希夷名号一出,便有人大声问道:“我这些日子听人说,昆仑山上新起了一方势力,叫太玄庄,庄主上昆仑派一人敌过了班淑娴和何太冲两人,不知这庄主是何人?” 姜希夷道:“太玄庄庄主就是我。”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第18章 柒 在这江湖中,能比风还快的,恐怕只有姜希夷的剑。 但江湖中的传言,却比姜希夷的剑还快上无数倍。 江湖传言,三月时昆仑山上曾有一队人白衣白马,直冲昆仑派三圣坳而去,领头人点名要挑战昆仑派掌门何太冲。 领头那人过五关斩六将,最后逼的何太冲不得不出手,但看在那人为年轻后辈,何太冲还是相让了,两人相斗数招之后,何太冲被那人见招拆招,而后惜败reads;(重生未来)饲养。 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见状心中不平,对那人喝道:“我们昆仑派掌门看你是后辈,才与你相让,你竟然如此毒手,实非英雄所为!” 谁知那人却对班淑娴挑衅,说要以一敌二。 何太冲本是不愿,可班淑娴怒火中烧,何太冲万般无奈下只得再次握剑,与那人对抗。 以一敌二,看起来是何太冲和班淑娴两人占据优势,可何太冲有伤在身,班淑娴又怒火上心,出招不稳,那人便打败了两人。 何太冲虽然败下阵来,却依然风淡云轻,还询问了那人名号。 于是那时起,昆仑山鸿蒙峰太玄庄庄主的名头,就开始在江湖上响了起来。 不过说他胜之不武的大有人在。 此刻在紫霄宫门前广场中的人,才知道,这人不是他,而是她,而且她刚刚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夺走了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这等实力怎能说弱? 方才一斗,大家亲眼目睹,两人比试光明正大,丝毫未有阴损手段。 灭绝师太手中之剑被夺,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能将灭绝师太手中剑夺下的人,武林之中可能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若这都能算弱的话,那什么算强? 广场上一壮士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女侠,你在三月时,是否在昆仑派大战一场?” 姜希夷想了想,道:“对,我此番下山来,确实途径昆仑派,便递上拜帖拜山去了。” 那壮士继续问道:“敢问女侠是否与昆仑派何太冲和班淑娴有过一战?” 姜希夷反问道:“何太冲和班淑娴是何人?” 灭绝师太自然也是知道这一段江湖传言,听姜希夷问话,冷哼一声道:“何太冲就是昆仑派掌门,班淑娴就是他的夫人,你怎么连这都不晓得。” 姜希夷道:“你若说昆仑派掌门和掌门夫人,我自然是知道的,你若说何太冲和班淑娴,我就不知道了。” 灭绝师太不再回话,而是一跃至台阶之下,对殷梨亭道:“天色已晚,烦请殷六侠,令我们先行歇息,明日赶路下山。” 灭绝师太的话说的虽是劳请之意,可语气却令人一丝都听不出打扰拜托的意味。 殷梨亭对灭绝师太抱拳道:“在下此时离不开紫霄宫,请师太随道童去吧。” 殷梨亭话罢,身侧有一小道童对着灭绝师太作了一个揖,灭绝师太点点头后,便离开了此处。 姜希夷目送峨眉派一行人离去,她正准备转过视线时,却发现,队中有一面目俊俏的女子,转头看向了他们一行人所在。 确切而言,看的不是人,而是剑,是倚天剑。 若目光能杀人,姜希夷等人此时恐怕已经被那女子的目光射成了筛子,倚天剑也归于她了。 “敢问这位女侠……” 姜希夷听到这话,便开口打断道:“不必叫我女侠,我姓姜。” 那人改口道:“敢问姜庄主,你一人击败何太冲和班淑娴二人,确为真事?” 姜希夷皱眉,忽然她想到了当初在三圣坳时昆仑派掌门夫妇两人的嘴脸,不悦道:“他们输了便是输了,我赢了便是赢了,这又有什么好问的?” 闻言紫霄宫前众人竟不知如何回话reads;十方惜。 姜希夷步下台阶,行至殷梨亭身侧,抬头道:“这位少侠,我方才说了,击败了灭绝师太后自会同你去找张真人告罪,此刻劳烦你带我去见张真人了。” 殷梨亭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紫霄宫后,他的师父张三丰正在救治他三师哥俞岱岩,此刻殷梨亭心中也是不安,却又不得不在此,他心道:“这姜庄主此刻说要见师父,可师父眼下哪里有心见旁人,不说师父,就是我此刻也恨不得立在紫霄宫中,亲眼看着三哥,可我又该如何回绝这人。” 姜希夷见殷梨亭不动也不回话,便自己转身,朝着紫霄宫方向走去,待殷梨亭反应过来时,姜希夷人已经跨过了紫霄宫门槛,连她带来的人,也已经站在了门口处。 今日是张真人大寿,到了天柱峰的人自然都是来道贺,又是来见见这活生生的武林传奇的,但姜希夷似乎格外不同,她是来致歉的。 可如同姜希夷这般不请自来的,却还有几人。 当姜希夷的脚,刚刚跨入门槛之时,她身后有一人对一道童道:“洒家同身边的兄弟都是临安府龙门镖局的镖师,此时有要事来见张真人,还望速速通报一声。” 那道童点了点头后,便转身朝紫霄宫里走去,姜希夷伸臂一拦,道:“小兄弟,劳请你通报一声,说太玄庄姜希夷求见张真人。” 其实在姜希夷心中,她并不是非见张三丰一面,只是一是好奇,二是今日是张三丰大寿,她如此一搅也弄的人家不悦,她心中总觉得这样不好,便决定还是当面致歉的好。 今日紫霄宫大厅中将椅子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桌桌饭菜,姜希夷本想就近找个凳子坐下,可她没走几步,就觉得自己袖子一紧,转头看去是天枢扯了扯她的袖子,见她转过头来后,天枢轻轻摇头,示意姜希夷站立等候。 姜希夷点了点头后,就立在原地。 此时那些在广场上的人都回了大厅之中,武当派虽然简朴非常,可这天柱峰紫霄宫为门派门面,自然也是大气端方,这大厅之中多了几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姜希夷觉得这空气之中似乎有丝血腥气,便细细嗅了嗅,发觉这血腥气是从紫霄宫后殿传出来的。 忽然,一满脸怒色的少年从后殿之中纵身而出,只朝门口处冲了过来,姜希夷已力到指尖蓄势待发,可那少年越过了姜希夷一行人,朝着那些镖师击了过去,呛啷啷几声响,那些镖师手上的兵刃全数落地。 姜希夷此时才想起,这少年就是上山路上时,遇见的那位抱着一几乎全死了的人奋力奔上武当山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快速将几人穴道尽数点住,一手抓住一壮汉,提着他进了后殿,在大厅之中还能听到那少年将壮汉往地上重重一摔的声音。 殷梨亭也是快步跟上了那少年,进入了后殿。 大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后殿之中走出一身穿道袍,瘦长身材,相貌清雅之人对众人抱拳道:“今日我武当派招待不周,请诸位见谅,眼下门内杂事需处理,烦请各位跟着门下弟子先去歇息吧。” 大厅中的江湖人也是抱拳回道:“不敢不敢,既然是门内事,我等也不敢叨扰了。” 现下前来贺寿的江湖人都已陆续离去,一会儿后,大厅中就只剩下姜希夷一行人,和几个被那少年点住穴道的表示reads;八荒·浮生梦。 那后来走出来的人,正准备转身回后殿,姜希夷开口拦道:“那位道长,请稍等。” 那人脚下一顿,看向姜希夷,确定她方才唤的是自己,也觉得奇怪,只因他宋远桥行走江湖,从未有人叫过他道长,宋远桥疑惑道:“不知这位姑娘有何事?” 姜希夷道:“我有疑惑。” 宋远桥道:“你有何疑惑?” 姜希夷道:“我想问,你们后殿之中是否有一个快死了的人,是今日被方才那少年抱上山的?” 宋远桥闻言手上一抖,道:“你是如何得知?” 姜希夷道:“今日上山之时,我曾与那抱着他的少年擦肩而过,方才我嗅到从后殿之中隐隐传来血腥气,遂有此一问。” 接着姜希夷不等宋远桥回话,便继续道:“请问道长,你与那快死透了的人,是否是张真人徒弟?“ 宋远桥皱眉回道:“正是,不知姑娘意欲何为?” 姜希夷道:“我方才在紫霄宫前同灭绝师太大打出手,搅了张真人的大寿,此时心下过意不去,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一个方法能赔罪,既然那人是张真人徒弟,若我能令人治好那徒弟,不知张真人可否接了我这赔礼?” 姜希夷说话声音不低,紫霄宫内都清晰可闻,在后殿之中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 张三丰几位徒弟此时手都不住颤抖,几个在江湖上极其聪明伶俐的人,居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连张三丰多年养气功夫十足,可此刻也是激动不已,他垂眸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后,道:“还请这位客人进后殿之中看看吧。” 这一句话内力充沛,语气缓和,姜希夷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宋远桥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姜希夷进了后殿,而后他上前解开了那两个被点了穴道的镖师的穴道。 姜希夷愈靠近后殿,血腥气就愈浓,此刻她腰间忽然一阵震颤,姜希夷手看似不经意的在腰间一抚后,那震颤着要出鞘饮血的软剑,便归于平静了。 紫霄宫大厅面积大,这后殿与之相比,实在是小而窄。 此时后殿之中一共八人,加上姜希夷一行十四人,足足有二十二人,这本就不算非常大的地方,稍显的拥挤了。 姜希夷眼光一扫,便见一老者怀抱那个她在山路上见过的那人坐于地上,周围围着一圈人,其中包括那个本想拉开她和灭绝师太一战的少年。 她进来后,后殿诸人皆是一惊,因为她没有脚步声,或者是她的脚步声让人听不到。 连张三丰都未听到她的脚步声,足以知道这人轻功之高。 先前她传音能响彻紫霄宫,便可知她内力之厚。 此刻武当诸人只想着,这人确实能救救他们的俞三侠。 张三丰转头刚好见姜希夷在打量着他,便道:“阁下方才说能救治我这徒弟,不知是真是假?” 姜希夷见这老者一件青布道袍披于身,脸上愁云遍布,加之这人所说之话,就晓得这人就是张三丰张真人,姜希夷对着他说:“能救你徒弟的人,不是我,是我的人。” 天璇在姜希夷身后笑道:“庄主,我还未细细瞧过那人,你就如此说,若是我不能救,岂不是麻烦了?” 第19章 捌 姜希夷对于‘时间’并没有非常清晰的观念。 这是因为她一直以来的人生经历,时间对于她来说,并不能代表什么,她在暗室之中时,捕捉不到岁月流逝,她在昆仑山上无法离开太玄庄的时候,时间之于她不过是手中握不住的风。 十年的时间到底是对于旁人来说,到底是如何难捱,她心中也是完全不晓得。 一个月的时间,到底能做多少事情,她也是不甚清楚,因为她每天除开吃饭睡觉之外,几乎都只在做一件事情——练功。 这次她在武当山上停留了一个月,却连这山上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不甚了解,她只知道自己房前的松柏愈显青翠,颜色愈浓,但在她刻意的注意之下,姜希夷总算是晓得了,一个时辰能做多少事情,一天能做多少事情。 当山间的松柏颜色从翠绿转向了墨绿色的时候,姜希夷一行人已经决定下山。 姜希夷知道江湖之中有许多人,有许多门派,她见过的一些人开口说话,都喜欢以‘近日江湖之中盛传……’来开头,但她却从未涉足过江湖,这次她倚天剑已在手,又给了自己十年的时间,她决定去看看江湖到底是什么样。 今日,姜希夷一行人行至紫霄宫中,准备拜别张三丰,可还未踏入紫霄宫中,姜希夷就听到殿内‘当’的一声巨响后,一人大声道:“你们武当简直欺人太甚!我亲眼目睹张翠山在临安西湖旁,用毒针射入慧风口中,要了他的性命,难道还会冤枉于他?我的眼睛也是被张翠山亲手用毒针射瞎的,难道这还能作假!就算你们武当没有包庇张翠山,可你们连个交代都不给,简直是不将少林放在眼中!” 这人说话嗓门极大,说的话又咄咄逼人,话中怒气满满,姜希夷走了两步后,便看清张三丰和武当五侠此刻都在紫霄宫中,殿内有几个手持禅杖,作和尚打扮的黄衣僧人,背朝着门口,殿内张松溪起身而立,面朝着他们,口中也在说话,与对方解释着关于张翠山的事情。 姜希夷在武当山上虽然不问事情,但是张翠山失踪,她也是晓得的。 先前天璇上前看清俞岱岩伤势有救之后,武当几人皆松了一口气,而后第二日时,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张翠山和殷梨亭一齐下山,姜希夷没开口询问,只因她细细想了想也知道,武当弟子下山恐怕为的还是俞岱岩之事。 她偶尔也能听到武当门下的小童们闲谈时提及少林派和大力金刚指两者,便猜测俞岱岩的伤同少林派和大力金刚指脱不开干系。 同为习武之人,姜希夷自暗室的书中也是知晓筋骨对习武之人的重要性,光是断去手脚筋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更何况断手断腿之痛对于常人来说都是万分打击,俞岱岩遭此恶毒手段,若不是遇上他们一行人,恐怕心中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reads;蜡笔的梦境大冒险。 可俞岱岩的伤势慢慢好转之时,山下消息又有消息传来,道是武当张五侠失踪。 张翠山便是那日姜希夷上山路上遇见的少年。 一开始消息传来时,武当山上众人只说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可后些时候,俞莲舟一人归山,众人方才明白,江湖传言非虚。 姜希夷一行人想着紫霄宫愈走愈近,殿内的说话声,她也听的愈来愈清楚,姜希夷皱了皱眉,那大和尚说话的声音太吵,她觉得有些不喜欢。 姜希夷低头对紫霄宫外一名小道童道:“烦请通报一声,我等特来拜别张真人和武当诸侠。” 小道童作了一个揖,道:“请姜庄主稍等片刻。” 小道童话罢直接进了紫霄宫,也不管那殿内还有几名大和尚在聒噪,南斗和北斗见小道童如此,轻笑出声,诸人皆知,这些大和尚怕是弄的小道童们心里也不舒服了。 “祖师爷说,姜庄主不介意的话,可入内稍等片刻。”不消片刻,小道童快步走了出来,道。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多谢。” 姜希夷刚入紫霄宫时,那大和尚又怒道:“事到如今,你武当如此没担当,我少林岂是你等随意欺辱的!那日取了慧风性命的人,我和圆音师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那张翠山!而张翠山这时失踪,若说不是你武当包庇,还能是什么?” 张松溪接口道:“圆业师兄,你少林派那几位僧人究竟是伤在何人手下,一时间也不够清楚明白,可是敝师兄俞岱岩,可是伤于少林派的金刚指力,这一点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证据确凿,诸位既然如此,我们也有所疑问,用金刚指力伤我三师哥的人,不知是少林哪位高僧?” 那被张松溪称作圆业的大和尚,满脸通红,怒喝道:“一事归一事,何况张翠山行径如何不够清楚明白,我可是亲眼所见,我的眼睛也是被他所伤!再者说,俞岱岩手上和腿上的伤,你武当不是已寻人治了,我少林可是折了一人的命!” 姜希夷闻言冷哼道:“治了就不算伤过了吗?那你将死人埋了,也不算便好了。” 圆业闻声转头,双眼紧紧的瞪着姜希夷,脸上青筋暴起,手中紧紧握着禅杖,蓄势待发。 姜希夷却连看都没看圆业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殿内,对张三丰和武当诸侠行了一个江湖礼。 圆业道:“你是何人!” 姜希夷置若罔闻。 圆业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 姜希夷对张三丰道:“张真人,我等自行特来辞行。” 圆业怒吼一声,将禅杖举起横挺,杖头越过众人,朝着姜希夷背后袭来。 姜希夷感到一阵风袭来,身形一边,而后站定,避过了这一击。 圆业未曾想这一击不成,一时间竟也未收招。 姜希夷足下一点,抬手在圆业肩上一按,而后轻身落地。 圆业只觉肩上一麻,而后半步都迈不出去,‘哐当’一声,手中禅杖落地,人也稳稳的被留住了脚步。 而后圆业听得身后人说:“若你是来寻张翠山的还是罢了,我可作证,自四月张翠山下山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武当之上,反而你口口声声自称少林来人,倒是可以和武当好好理理清楚俞岱岩一事了reads;乱世情仇记。” 圆业张口便要反驳,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这声佛号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众人耳中。 张三丰笑道:“不知空闻禅师有何高见?” 那白眉下垂,覆上了眼睛,如同长眉罗汉一般的空闻禅师,双手合十道:“既然此事今日终是不能得结果,那我等也只能等到寻见了张翠山张施主再论了。” 张三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空闻禅师道:“圆业,走吧。” 那圆业本是脾气暴躁之人,听得空闻禅师如此说,也只得强自压抑,将落在地上的禅杖拾起后,站到空闻禅师身后。 宋远桥将少林众人送至紫霄宫外,道:“今日是我武当招待不周,请空闻禅师多有担待。” 空闻禅师摇了摇头,并不言语,一行人便随着他的脚步下了山。 少林一行人走后,张三丰对姜希夷道:“姜庄主方才说是特来辞行?” 姜希夷回过头来,点点头,道:“正是,我是特来道别的。” 张三丰道:“道别?姜庄主可是要回昆仑?” 姜希夷摇头,道:“不是。” 张三丰道:“敢问姜庄主下一路去向何方?” 姜希夷道:“我要去江湖。” 武当诸侠闻言面面相觑,其一,他们皆晓得这姜希夷先前夺了峨眉灭绝师太的倚天剑,对此,江湖之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当日亲眼目睹那一战的人,将那一战说的神乎其神,姜希夷虽身未入江湖,名却已入江湖,更有人称她虽未幼童,却一剑惊天,可称剑术通神第一人。 其二,这一个月来,江湖之中除开将张翠山失踪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之外,还将另外一条与张翠山相关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那便是屠龙刀也随着张翠山流落海外,踪影不见。即使屠龙刀不见,可依然灭不了江湖人意图称霸武林的心,众人将视线从屠龙刀上传至倚天剑,既然倚天剑同屠龙刀齐名,且屠龙刀已流落,不若便夺了这倚天剑便是。 许多人觉得江湖传言可信,但不可尽信,他们信了这倚天剑现下在一名为姜希夷的白衣女童手中,不信的是这女童真有一剑惊天之功力,就算江湖中将她连败昆仑、峨眉两大门派的事迹传了出去,可不信的人多如牛毛,更何况,太玄庄一个新势力,总比峨眉派好欺负的多。 觊觎倚天剑的人并非没有,可却没人上峨眉夺剑,一是因为倚天剑下落鲜为人知,二是因为没多少人真正的想同峨眉派为敌。 虽然姜希夷人冷,不与人亲近,可武当派诸人记挂着她对俞岱岩的救命之恩,眼下如此境况,她说自己要入江湖,在座诸人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张三丰道:“既然如此,老道便也不留你了,你只需记得若有事难理时,便可上武当,天璇姑娘救了爱徒,武当便欠下太玄庄一个人情。” 姜希夷抱拳道:“不必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不必送了,我等自行下山便好。” 武当诸侠皆起身回礼,目送姜希夷一行人转身出了紫霄宫。 来时十四人白衣白马策马扬尘,去时依旧白衣白马,渐行渐远。 第20章 玖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五年的时间细细想来,不过一回首罢了,当年客栈老板美貌的女儿都已当了别人的娇妻,有了自己的闺女。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近来江南地区天空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断,时大时小,又因暑气已起,加上这下个没完的雨,叫人心头如同被石头压着一般闷。 雨水打在屋檐瓦上的声音,只有诗人才能称赞,酒馆茶肆中的店小二们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心中烦躁更盛。路上撑着油纸伞的小姑娘们,小心翼翼的躲在伞下,生怕自己的衣角裙边被打湿。 现下改朝换代已多年,中原大地早已沦落至蒙古人手中,因着临安城是南宋故都,蒙古人特驻重兵镇压,当年户户垂杨、处处笙歌,繁华甲于江南的临安城早已十室九空,居民大半都迁去了别处,比如平江。 平江原称姑苏,亦为江南繁华一时之地,眼下却也远不如当年。 此时清晨,雨依然未停,不过好在昨夜的凉意此时未散去,伴着雨滴也叫人觉得舒爽。 红日东升,天边渐晓,路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太湖边上还停着几艘船,船上皆是等着生意的船夫。 这时湖边岸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至松鹤楼门前停下,等生意的船夫细细数了数,是十四匹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白马。 马上十四人皆着蓑衣笠帽。 进了屋檐底下后,一行人皆自行除去雨具。 这些人停在松鹤楼门口时,就引得堂内食客一阵打量,他们取下了笠帽蓑衣后,食客们才发现,这些人皆着白衣,为首的是一二八年华的少女,肌肤白胜雪,头上发间无一件装饰,但如此朴素却让人不禁感叹道:“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美人便是五年前下了武当山,要踏入江湖的姜希夷,而她身后十三人便是南斗北斗十三人。 那日她下山之后,不知为何无论去到那里,明里暗中都有人紧随其后,夜间休息时,都能听到总有七八人来来去去的窥伺,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会进房滋扰,而后被打出去后,也只敢在屋顶看着。 后来姜希夷才晓得,这些人来的目的,是为了倚天剑。 姜希夷走进松鹤楼后,目光一扫,便发现此刻堂内坐着的多为食客,还有些打扮酷似旅人,有的衣着富丽堂皇,有的和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但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兵刃,这些人一言不发,双眼中发出的目光姜希夷再熟悉不过。 他们是为了她手中的倚天剑而来的。 但是他们都不敢轻易上前来,因为这五年内,姜希夷在江湖之中已然坐实了一剑惊天这个称号,她没有败过一次,甚至几乎没有人能在她剑下走过二十剑,所以除去一剑惊天之外,江湖中人更愿意称她为神剑reads;[楚留香]就让你不爽。 是神剑而不是剑神。 其中缘由要从两年前说起,据说当年姜希夷已名震江湖,曾有人上武当山同张真人论武,正谈到了姜希夷,当时张真人提到她时连说了三声好,而后道姜希夷此人,已达到了传说中的人剑合一境界,她的人就是一柄利剑。 此后江湖中便称其为神剑。 江湖人都晓得,神剑姜希夷剑之一道可谓如今天下剑术通神第一人;江湖中人也都晓得,她从未杀过一个人。 可就算大家都知道她剑刃无血,也不敢轻易上前,只因为他们惧怕她的人,也惧怕她的剑。 这时店小二将姜希夷一行人迎了进去,并安置在空桌周围坐了下来。 姜希夷将倚天剑随手放在桌子腿边撑着,这一柄在江湖人心中带着各种含义的神兵利器,在姜希夷心中不过是一柄不如她自己的剑好用的剑而已。 等他们坐下后,店小二殷勤的凑了上来,桌上还放了一壶茶水,姜希夷不等店小二提壶倒水,就自己动了手。 她将茶水倒入杯中后,放于鼻下嗅了嗅,连杯壁碰都未碰一下,抬眼看了看店小二,道:“你将这松鹤楼的老板和店小二怎么了?” 店小二脸上带着笑,道:“这位客官,小的实在是听不懂您话里的意思。” 姜希夷冷冷道:“你看着这柄剑的眼神,同那些人一模一样,而且这茶水,怕是不能喝的。” 店小二脸上笑意似是有些挂不住了,道:“客官您多想了,我们松鹤楼是江南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会害人呢。” “哦?”姜希夷面上浮出一丝冷笑,道:“那这杯茶水,你喝了吧。” 姜希夷才说到‘你’字的时候,手中就将茶杯一推,杯中茶水全部朝着店小二身上泼了过去,速度之快,叫人反应不及。 而后一阵悉索声,和兵刃出鞘的动静,姜希夷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些看似旅人的人,此刻都已蓄势待发,准备对她发出一击了。 姜希夷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人在姜希夷背后道:“你不需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只需知道,你若交出倚天剑,我们便不与你为难。” 姜希夷道:“这么些年来,这句话我听的耳朵都要生茧了,可倚天剑还是在我手中,我想,应该是我同你们说,只要你们现在将兵刃收好,自行离开,我便不与你们为难。” 说话那人闻言后,口中直说“你……你!”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时另一人道:“我说,你同她啰嗦些什么,她如此傲气,叫她瞧瞧我们的本事,夺了剑再说!” 姜希夷缓缓道:“也是,你们还是快一些好了,我等来此不过是稍稍歇脚,莫要误了我们的时辰。” 人群中一老者道:“姜庄主,我怕你们是一个也走不了了,我等必将你们杀的片甲不留。” 姜希夷道:“哦。” 忽然,这松鹤楼大堂内充满了怒吼声,和兵器挥舞之声,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这声音盖住了其他的动静,也盖住了太玄十三剑佩剑出鞘的声音。 松鹤楼内的人顿觉一凉,而后不过十几个呼吸,又是一阵剑器归鞘之声,刚刚起身拔剑的南斗北斗此刻又坐回了他们先前的位置,大堂内安静的只听得到雨声reads;重生之少女倾城。 那些要上来杀了姜希夷的人,此刻都被点住了穴道,姿势不一定身在原地,如同雕像一般动弹不得。 姜希夷没有走,因为她知道,还有人未来。 她从来都喜欢把所有事情一次性解决了,她很有耐心,又很没有耐心。 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做无用功,这一次也没让她失望。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溅水声。 接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时,一阵勒马嘶鸣声在松鹤楼周遭响起,大门处走进一白衫男子,撑着伞,走了过来。 姜希夷见他行路足下如在水面漂浮一般,又见此人白衫左襟绣着一只小小的双翅展开的黑鹰。 那人行至门口,再也不踏进一步,拱手笑道:“在下在江湖之中久闻姜庄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幸会幸会。” 这人话说的客气,语气强调却傲慢非常,一听便是身居高位,常常发号施令之人。 姜希夷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殷野王这个名字,姜希夷自然是知道的,她如今已不同当年对江湖之事一事都不懂。殷野王是天鹰教天微堂堂主,在教中仅次于教主,此次他亲自来了,看样子天鹰教是势必要留下倚天剑。 姜希夷再瞧了瞧殷野王,只见他一双眼睛犹如冷电,精光四射,气势慑人,便知这人不能小瞧,开口道:“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殷野王笑道:“姜庄主明知故问,何必多此一举?” 姜希夷道:“哦,所以天鹰教也是想要倚天剑?我还以为先前在临安西湖一战之后,你等便不会再来了,现下虽然为敌,我也想为你们这百折不饶的精神拍手称赞了。” 殷野王闻言心中暗气,可面上不显,哈哈一笑,道:“能得姜庄主一赞,也是荣幸,如若姜庄主想同天鹰教交个朋友,留下倚天剑就好。” 姜希夷道:“如若我不愿留下倚天剑呢?” 殷野王道:“你可知眼下松鹤楼已被我等团团围住,你若不留下倚天剑,不说朋友,恐怕是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姜希夷冷冷道:“没人能拦住我。” 殷野王道:“可此刻你已没有能出去的路了。” 姜希夷道:“我怎么进来的,自然就会怎么出去,无需你多虑。” 殷野王冷笑一声,立时飘身而退,穿过人群,口中道:“那姜庄主便可试试看,如何全身而退!” 突然之间,大门处出现了无数人,每人身前支着一块盾牌,各持强弓,一排排利箭对准了众人,只待殷野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此时姜希夷对南斗北斗道:“先将这些人放到箭射不到的地方去吧。” 南斗北斗抱拳应是后,便将那些姿态不一的‘雕像’放到了死角处,天鹰教众人看着他们行径,心中不解。 殷野王正要出声威胁时,姜希夷朗声道:“殷堂主未免小看了我,弓箭怎么敌得过利剑!” 第21章 拾 门外的雨依然在下个不停,雨水顺着弓箭手的脸缓缓流下,又滴在了地上,迅速的被土壤吸收。 他们一动都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想眨一下,或者是不敢眨。 神剑姜希夷轻功身法妙绝天下,太玄十三剑也是江湖一流的轻功,他们怕自己只要一眨眼,屋内的人就不见了。 “殷堂主未免小看了我,弓箭怎么敌得过利剑reads;父皇,羽儿想那啥!” 姜希夷这句话说的清亮无比,在场所有人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是远远传来的一样缥缈,又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吐出的一样清晰。 殷野王闻言冷哼一声,道:“看来姜庄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姜希夷拿起倚天剑,道:“我什么酒都不想吃。” 风声渐起,姜希夷和太玄十三剑忽然拔地而起,准备冲向门外。 破空之声,无数箭矢携带着破空之声射入屋内,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可给人逃出。 箭离姜希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面上一丝表情都无,她身后的太玄十三剑面上也无一丝慌张,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箭,与他们仿佛不过是摆设。 就在这时,忽然剑出鞘! 十四柄剑同时出鞘,剑出鞘的声音人震耳欲聋。 霎时间,狂风大作,剑气四溢,十四人身形一变,脚下一旋,成了一剑阵。 十四柄剑仿佛变成了一柄剑,剑光飞舞,成了一个光罩,伴随着木头爆裂之声,将射来的剑统统击落,每支箭黝黑的箭头落在了地上。 接着,十四人同时门口处挥剑。 十四道剑风汇成一道,这一道剑风如同一把极其锋利的利剑,瞬间斩开了包围在门口的人群,斩向了在人群中的殷野王。 殷野王只觉眨眼间,自己面前的人皆向地上倒了下去,一阵风穿过这些人向他袭来。 这一阵风如同龙卷风一般,将他笼罩在其中,被风刮到一次,就如同被利剑刺伤一般,震惊之余,殷野王咬牙横身一倒,终于是避开了这阵剑风。 而此时,原本被他们堵在松鹤楼内的十四人,已经披上了雨具,翻身上了马。 “我说过,我是如何进去的,便会如何出来,殷堂主无需多虑。”姜希夷一边打马,一边说道。 殷野王起身本想再追,姜希夷抬手一扬,一排黑星朝着殷野王暴射而来,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退后避让。 这那排黑星就停在了他先前站着的地方前。 那排黑星便是姜希夷等人方才击落的落在地上的箭头,不知何时被她拾起,现在这些箭头深深的钉入了泥地中,仅在地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空洞。 等殷野王在抬头望去时,最后一抹白影转瞬消失在路尽头。 此种事情,五年间姜希夷已经遇见了不晓得几多次,但五年间,竟也无一人能伤到她,甚至兵刃都不能近她的身。 江湖中许多人对姜希夷和太玄十三剑称赞不已。姜希夷被人评为轻功妙绝天下,剑术精妙无双;而太玄十三剑同太玄剑阵更是令无数人拍手称赞。 那些想夺倚天剑的帮会,如天鹰教、海沙帮等,更是有夺剑之心,却无夺剑之力。 出了松鹤楼后,姜希夷一行人朝西边走去,此行她已离开昆仑已久,现下便要返回去。 一行人打马不停,午后到了大路上时,忽见有十余名商人打扮的人,朝着他们奔了过来,这些人见到姜希夷等人,大声叫到:“这边走不得了!这边走不得了!前面有鞑子兵!姑娘们快回头!” 天枢问道:“敢问前方无人抵挡?” 一人道:“前面有十来个鞑子,又凶恶得紧,有几个提剑的姑娘家在抵抗,可怎么打得过凶恶的鞑子,还是快走罢reads;逆乱青春伤不起!”说着,这人便下了大路,往其他地方窜了逃命去。 天梁在姜希夷身后,问道:“庄主,我们是换路还是继续往前?” 姜希夷道:“不用太麻烦了,继续往前走便好,反正我们也不怕。” 十三人齐声道:“是。”后便再次打马,朝着前路赶了过去。 行出一程,姜希夷忽问前方传来惨呼之声,而后看见数名元兵打扮的人,手执钢刀长矛,与几名提剑女子互相攻击。 地上的淋漓鲜血,连雨水都冲不掉,泥泞上躺着的是百姓身首异处的尸体,其中甚至还有孩子。 雨水混杂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加之这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就这样呈现在姜希夷眼前,一瞬间姜希夷有些迷茫,她知道这些元兵害人不浅,应当杀掉,可她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当杀人,思绪混乱间,忽然她想起了楚留香。 姜希夷轻叹一口气,若是楚留香在,必能解她心中疑惑。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元兵绕至一淡青衣衫姑娘的身后,手中钢刀马上就要劈到那姑娘的背上,那姑娘腹背受敌,万万来不及反应。 姜希夷一拍马背,如箭一般射向那元兵处,手上一拍,指上一点,那元兵便立于原地动弹不得。 那淡青衣衫的姑娘这时才回过身来,发现了那元兵,也发现了突然出现的姜希夷。 她对着那元兵砍了一剑下去,结果了他。十余名元兵便再也无一活人。 那淡青衣衫姑娘的同伴们分别结果了敌人后,远远看着这处多了一白衣女子,心下惊奇,走近后不由得惊呼:“是你!” 姜希夷侧头望向走来惊呼出声的女子,见她面目俊俏颇有姿容,似乎在何时何处见过,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遂开口问道:“我们是认识的?” 那女子双目喷火,冷哼道:“峨眉门下怎敢不识太玄庄姜庄主。”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们是峨眉门下,我说为何会觉得你们眼熟,不知各位尊姓大名。” 此时几位姑娘们都到了这边,几人分别报上姓名,那淡青衣衫姑娘名曰纪晓芙,那后来面目俊俏的姑娘名曰丁敏君。 姜希夷听得丁敏君的名字,脑内精光一闪,道:“我记起你是谁了,先前你同我约战过。” 原来倚天剑落入姜希夷手中之后,灭绝师太心中难平,却也知道此次的对手,可能是自己此生遇见最难对付的,便对门内弟子说,若是有人能迎回倚天剑,便如何如何。 这如何如何外人自然是一丝都不晓得,但这半句话还是传入了江湖中,大家虽然不知灭绝师太后半句话到底是什么,但江湖中人人皆说,灭绝师太说若是有峨眉弟子能迎回倚天剑,便传于那人掌门之位。加之多年来峨眉弟子多次向太玄庄约战,这话便愈发显得可信。 丁敏君听姜希夷如此说话,还以为她是看不上自己,却不知姜希夷待大部分人皆是如此,丁敏君愤怒之下咬牙欲拔剑,却被贝锦仪死死按住了剑柄,发力不得。 贝锦仪对姜希夷道:“不知姜庄主途经此处欲往何方?” 姜希夷自然是见了丁敏君和贝锦仪的动作,问道:“她要拔剑,你为何不让?我丝毫都不介意的reads;婚过去,醒不来。” 丁敏君讥讽道:“贝师姐,你可听到了?人家姜庄主丝毫不会介意,你又何必枉做好人!”说着便将长剑拔出,手齐鼻尖,轻轻一颤,一招‘轻罗小扇’招式便成。 姜希夷脚下一迈,眨眼间就近了丁敏君身,右掌一拍,拍在了丁敏君手腕之上,她手中长剑便飞入半空中,青光闪动,而后‘当’的一声,长剑落地。 南斗北斗十三人远远看到丁敏君拔剑指向姜希夷时,便飞身下马,一个起落,稳稳落在了姜希夷身后,天枢见到对面几人面容,笑道:“不知峨眉弟子为何对敝庄庄主拔剑相向?” 丁敏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纪晓芙打了个圆场,道:“姜庄主武功更胜以前了,敢问姜庄主也是上武当山贺张真人九十五大寿的吗?” 姜希夷眼光一亮,道:“先前不是,现下我决定上武当。” 纪晓芙道:“那便同行?” 姜希夷未说话,天梁出声道:“多谢峨眉相邀,我等不便同行,请各位先行。” 几位峨眉弟子互相看了看后一齐抱拳道:“既然如此,天柱峰再会。” 姜希夷一行人亦是抱拳拜别,之后便朝着武当去了。 纪晓芙提起武当张真人时,姜希夷方才想起,或许他能提自己解惑。 当初下山至今日,姜希夷已经几乎五年没有踏上过武当山,更不消说去天柱峰紫霄宫。 这次她行至解剑岩的时候,扇门处的小童听得她报上名号后,却没有叫她解剑,山下人可能不甚清楚,但武当门内弟子早已知晓清楚,神剑姜希夷的剑,是一柄除她之外没人拿得住的剑。 当一行人到了紫霄宫后,见到的人仍是宋远桥,宋远桥见到姜希夷一怔后,道:“原来是姜庄主,多年未见,不知今日上山为何?” 姜希夷道:“只因有事求见张真人。” 宋远桥想了想,道:“还请姜庄主稍等,家师稍后就到。” 姜希夷点了点头,开始打量这紫霄宫和门外风景。 五年过去了,紫霄宫中连凳子摆放的方向都未变过,门外崖边的松柏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路上来时,山上那丛竹林却比当年茂密了许多。 紫霄宫中的道童也换了人,可奉上来的茶水还是当年那样的水泡的当年那样的茶叶。 时间似乎在武当流逝的格外的慢。 姜希夷没等多久,张三丰便到了,见到姜希夷,张三丰笑道:“不知今日姜庄主前来,老道有失远迎了。” 姜希夷从椅子上起身,道:“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虚礼的。” 张三丰说道:“我诚心迎你便不是虚礼,不知姜庄主今日为何上武当,莫非是来给老道贺寿?” 姜希夷摇头,道:“并非,我心中有困惑,觉得只有你才能解惑。” 张三丰道:“你来的正巧,若晚一些老道可要闭关去了。” 姜希夷道:“我一向运气很好。” 张三丰道:“只是不知姜庄主有何困惑?” 姜希夷道:“杀人的困惑。” 第22章 壹拾壹 元顺帝至元七年四月初过后,武当掌门张三丰和太玄庄庄主姜希夷二人分别于天柱峰和鸿蒙峰闭关。 两人皆谢绝待客,武当上下所有事务交由大弟子宋远桥,而所有慕名上太玄庄上挑战的人,全由太玄十三剑出手。 江湖上的人不知道,这二人为何忽然闭关,特别是风头正健的姜希夷。 他们只知道,张真人九十五大寿时,姜希夷忽然上天柱峰,同张真人谈了一席话后,便形成了如此结果。 那日雨后山中,姜希夷同张三丰两人在紫霄宫中,姜希夷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后,两人一阵沉默,姜希夷先说出了自己练剑炼剑之路,而后便问道reads;狂傲穿越 废材小姐惹不得。 姜希夷道:“当年有人告诉我,若想变强不必杀人,我虽手持凶器,却不愿染血。” 张三丰闻言点了点头,姜希夷五年来剑下没有一条人命,此时江湖中谁人不知。 姜希夷继续道:“我今日上山前,遇见了一群元兵,他们在杀无辜百姓,我不再杀人,但心中却知道,这些人所为丧尽天良,可是却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杀他们。” 张三丰听到“元兵”二字,面上神色一变,他平生最恨的便是元兵残害良民。虽然张三丰平日不许门人弟子同人轻易动手,但若是遇见了元兵肆虐作恶,下手却不必留情。张三丰沉吟道:“元兵残暴人人得而诛之,姜庄主心中又何必纠结?” 姜希夷顿了顿,道:“手上血太多,便会迷失本心,我不想迷失本心,今日前来,求张真人解惑。” 张三丰道:“你可有杀人之心?” 姜希夷道:“无。” 张三丰道:“但你剑气纵横更是裹挟杀气。” 姜希夷道:“因为我曾经杀过一人,所以有杀意,我的剑也有杀意,却无杀心。” 张三丰道:“我见你本性是一个好孩子,你若不想杀人,那便是救人,可眼下世道恶人横行,你若放过一个恶人,便是害了许多好人,你若想救人,那便只有杀了那些该杀之人,只要不滥杀,心性坚定透彻,便不会轻易迷失本心。” 姜希夷道:“此后我该如何?” 张三丰道:“你可否尝试过闭关?” 姜希夷道:“常常。” 张三丰道:“你是闭关时心中想什么?” 姜希夷道:“闭关之时,心中想着的自然是该如何变强,如何用剑。” 张三丰道:“你心中所想只有你一人?” 姜希夷道:“不然该如何?” 张三丰道:“武功、心境皆脱出于自然,我等一生追求的不过是自然,生老病死也是自然,我见你用剑已自然如风,你心中不如将自己置身于天地间,细细想想何为本心。” 姜希夷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对张三丰作揖,道:“多谢张真人提点,眼下我需辞行即刻往昆仑去了。” 张三丰笑道:“姜庄主不等过了老道的大寿再下山吗?” 姜希夷道:“此时宜早不宜迟。” 张三丰道:“那老道便不留你了,姜庄主走好。” 姜希夷再对张三丰抱拳辞别,之后马不停蹄向昆仑而去。 姜希夷走后,张三丰坐于原地长叹一声,轻声道:“我替你解惑时,何尝不是解了自己的惑。”而后又对一旁宋远桥道:“我怕是老了,老了,姜希夷此人心性灵性皆超凡脱俗,多年之后,江湖恐怕又要成另一番景象。” 那日之后,张三丰还不等九十五大寿过去,便将武当诸事交由宋远桥,入天柱峰深处闭关去了。 姜希夷回到太玄庄后,一人到了崖边水白玉旁,轻身踏上,于中央盘腿而坐,双手置于膝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后再深深吸入,双眼轻闭reads;乱世情仇记。 风声在她耳边,风带来的声音也在她耳边。 她听到了松竹婆娑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了风卷雪花的声音。 太玄庄内所有的声响,似乎都被风声送入了她耳中。 慢慢的,姜希夷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似乎化身为空气尘埃,被风吹向远方。 姜希夷发觉她分明是闭着双眼,可此时眼前却不断出现了不同的景象,仿佛她被风吹动着,离开了崖边,离开了太玄庄,离开了鸿蒙峰,甚至离开了昆仑。 她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季节。 春日风吹草长,夏日溪水轻跃,秋叶落叶纷纷,冬日大雪盖树。 当她再次回到这水白玉上时,她觉得她懂了,也悟了。 姜希夷轻轻睁开双眼时发觉,鸿蒙峰上终年不变的寒冬过去了,屋檐上常年不化的积雪也被完全消融。 此时崖对面多了一道瀑布,而水白玉周围松竹郁郁葱葱,翠色甚浓。 忽然,姜希夷听到天枢说话的声音,他在说:“我家庄主还未出关,若有人上门挑战之事,一向是由我等应战,还请这位姑娘见谅。” 一人对天枢回道:“此事事关我峨眉门内事,你家庄主当年说要击败她才能拿回倚天剑,我们即使是打败了你们又有何用,还请这位请你们庄主出来吧。” 姜希夷此时离前院甚远,两人对话声音,她却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顿觉神清气爽,起身后,微风轻动,但她仿佛要随着这轻风而去一般。 此刻姜希夷衣衫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纯白无污,衣袖也显得短了些,但她却毫不在意,脚下稍点,登时随风而起,飘向了前院,轻轻落在了地上。 天同见姜希夷出现于此,面上丝毫不惊讶,姜希夷同他点了点头后,便轻轻走入了屋内。 姜希夷整个人如同飘在地上一般,足下一尘不染,也带不起一点尘埃。 姜希夷朗声道:“在下姜希夷,不知峨眉门下寻我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皆被牵引向天枢身后,来的峨眉弟子皆见过姜希夷,众人皆知,姜希夷嗜白爱洁,为人极为冷清冷情,不似尘世中人。可现下,他们见到的姜希夷却是衣衫灰白,头发稍显凌乱,看起来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如高山冬雪般不近人,仿佛她身上的积雪也随着这鸿蒙峰上的雪一起消融不见了,但却让人觉得更加脱俗,恍若仙人,只因她整个人如同从月中而来。 此时峨眉弟子中丁敏君赫然在列,原来灭绝师太早已在峨眉金顶之上,将自己悟到的剑招,“灭剑”和“绝剑”传于自己青眼有加的弟子,众人习得之后,实力大涨,心中便觉可同太玄庄上之人一战碰碰运气。早前他们便知太玄庄庄主姜希夷已闭关,便一直未前来,可三个月前,武当张真人再次闭关,太玄庄却一直毫无消息,峨眉弟子心中计较着,太玄庄地处西域远离中原,加之上过鸿蒙峰的人皆道那处人烟罕至,或是姜希夷早已出关,却仍然不入江湖,企图将这时间拖延过去,好占了倚天剑。 可她们却并不知道,姜希夷境界之高早就不是她们能想到的,她闭关之时周遭一切皆似虚幻,又似真实,时间于她丝毫无用,她已然沉浸。 一中年尼姑踏出一步,对着姜希夷打了一个佛家礼,道:“姜庄主,贫尼静玄,为峨眉派第四代大弟子,此次携师弟师妹前来,想讨教阁下高招,再将倚天剑迎回峨眉。” 虽然峨眉派不许弟子,特别是女弟子随意在江湖中走动,但静玄师太还是在武林中颇有名望,武功更是为人称赞reads;听着你的心跳声入睡。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因为此事,我也不好拒绝,此处地方狭小,不介意的话,可随我来。” 静玄同静虚二位互相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道:“请姜庄主带路。” 姜希夷将人带至崖边的水白玉边,转身道:“就在此处,只是不知谁先来?” 静虚道:“在下先,姜庄主请。”接着静虚师太轻轻踏上那水白玉。 姜希夷也缓步而上。 峨眉派虽然剑法卓越,但静虚师太的武器并不是剑,而是一柄拂尘,但这柄拂尘她却能当做鞭,也能当做剑用,她早已将鞭法和剑法合二为一,所以才能在武林之中有一席之位。 姜希夷道:“静虚师太出招吧。” 静虚心中知晓,姜希夷同灭绝师太拔剑之时也是绝不先将剑拔出,更不提同她比试,她心中想好了,开始之时先近了姜希夷身,用拂尘缠住姜希夷的手,叫她无法拔剑。 静虚点了点头后,步法迅捷,朝着姜希夷起身而上,拂尘挥出,企图卷住姜希夷右手。 微风吹动,姜希夷剑已随风出鞘! 好快的手法,好快的剑! 甚至没人能看到她到底是如何拔剑,一声龙吟之后,她剑已在手。 只见姜希夷剑光更亮,剑气更寒,似乎她将月光掠下化作剑光,将鸿蒙峰风雪积累化作剑气。 静虚心中一惊,突然变招,刷的一声,将拂尘收回,脚下不停,绕至姜希夷身后,再是一挥,蕴蓄了深厚内力的拂尘便击向了姜希夷的后脑。 峨眉弟子见静虚除此一招,心中一喜,只因姜希夷还在原地,似乎根本没见到静虚变招,也没看到静虚早已绕至她身后一般。 姜希夷动了。 她似乎是被这阵微风吹起,吹向空中,一个起落后落至三丈外。 她很慢,慢的在场所有人都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又很快,快的甚至让人反应不来,她到底是何时点地,何时起身。 静虚眼睁睁看着姜希夷腾空而起,眼睁睁看着手中拂尘马上就要击在姜希夷身上,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拂尘击空。 静虚手心一阵冷汗。 静虚将拂尘一收,脚下几步便冲向姜希夷,再是一击。 姜希夷不再躲避,手中剑缓缓抬起,剑风沉稳,出剑缓慢,一招一式凝重非常,不似以前那般如风一般,仿佛此刻她剑尖带着千钧重物,但这千钧重物实为蓄势待发的雷霆一击。 当静虚拂尘对准姜希夷软剑之时,姜希夷手腕一抖,剑招突然一变,对着拂尘一削。 这一剑来的太快了,众人只看到一道剑影组成的光幕,而后‘锵’的一声,姜希夷软剑归鞘,地上便是静虚拂尘的尘尾。 静虚此刻面上不自觉抽搐,背后冷汗不止,手上轻轻颤抖,如同拿不住这拂尘一般。 “下一位是谁?”姜希夷在水白玉中问道。 第23章 壹拾贰 静虚师太在峨眉派中已为难得的高手,又何况自从灭绝师太对自己青睐弟子几乎倾囊教授以来,峨眉众人实力大涨,本以为此次上山必定不会无功而返,可她却不曾想到,她连姜希夷究竟是如何出手都未看清楚,就折了自己的兵刃。 姜希夷收剑之后,并未催促,只静静看着一众峨眉弟子,待他们其中有人走出reads;[楚留香]就让你不爽。 “在下峨眉门下静玄,领教姜庄主高招!”说话的是为首一身材高大,年岁不小但神态威猛的师太。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高上半个头。 姜希夷听到这人报上名来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静玄师太为峨眉派第四代大弟子,在八大静字辈弟子中排行第一,此次前来的几乎都是第四代弟子,自然以她为主导,不过静玄师太武功却没有静虚高,只因武功修为与本人心性极为相关,峨眉派武功招式剑走轻灵,掌法绵密,圆转如意,一些招式看似轻巧,实际极为细致,出招之人若心细,则威力更大。 静虚向来心细,但静玄却性子刚强,将灭绝师太的性格学了个十之六七,为人不卑不亢极其护短。 果然,静玄下场后,不多做言语便挺起兵刃,剑刃青光现,一剑刺向姜希夷肩部。 姜希夷脚下一滑,向后溜去,静玄长剑紧跟,但这一剑始终差了些许,一直刺不出去,她只需多跨一步,剑尖便可伤人,可她总是差了这么一步。 不消片刻,两人已至水白玉边缘,姜希夷身形一定,居然停在了这里。 静玄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跟上,将手中长剑推出。 忽然,姜希夷拔地而起,腾空而跃,衣袖当风,身如灵鹤。 静玄剑已送到,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姜希夷脚尖轻踏上静玄送来的剑后,向内翻身三尺有余,忽然,只见姜希夷腰间一闪,寒气四溢,软剑出鞘。 剑光似冷月,剑气如霜雪。 静玄右手一震,几乎要握不住掌中剑,定了定神后,紧了紧,抬头却发现空中寒芒一点,如流星一般拖着白色的星尾,急速坠下,冲着她而来! “大师姐!我来掠阵!”丁敏君见状大喊出声,衣袖一抖,朝着空中打出五枚铁莲子,她实在是不能判断姜希夷下一瞬会出现在哪里,只能朝着那道白色的星尾路径上打了过去。 姜希夷闻得空中一阵破空之声,不慌不忙身子一旋,衣袖一卷,便将五枚铁莲子全部收入袖中,而后再是一转,众人只听得一阵疾风之声,姜希夷卷入袖中的五枚铁莲子尽数打回了丁敏君身上穴道。 丁敏君偷袭不成,反被打穴不过眨眼间。 姜希夷这一手点穴直叫峨眉众人震惊,众人只听过神剑姜希夷剑术纵横江湖,轻功妙绝天下,可却从未听说她还有点穴功夫如此精妙,她认穴之准,打穴之稳,一击必中,一下落空都没有,即使是一个没有任何武学功底的人,有了她这一身点穴功夫,也可纵横江湖了。 这一变故,将众人注意力拉到了丁敏君身上,丁敏君还没来得及咬牙暗恨之时,场中突然发出‘叮叮’两声,之后峨眉众人便见静玄立于原地,她手中已经没有了剑。 静玄的剑在哪里? 峨眉众人还未将这个疑惑问出口,只见一道青光从空中朝着峨眉众人快速坠下,众人连忙散开,丁敏君见众人散开心中暗暗叫苦,她此刻不说走动,连嘴都张不开。 ‘当’的一声,一柄长剑便落在了丁敏君面前,离她的脚不过两尺有余,她脚下一麻,浑身一震。 静虚见到这柄长剑,便是方才静玄应战时所取长剑,抬头向场边看了看,便看到姜希夷已绕至静玄身后,剑已归鞘。 胜负不过眨眼一瞬间,静玄败了。 静虚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伸手准备收起那柄长剑reads;重生之少女倾城。 “哎呀!”峨眉弟子听到静虚这一声动静,都转头看向了她,静虚吃惊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还有地上那柄剑,心中掀起一阵大浪。 方才她手才刚碰到这柄剑时,才知晓,这剑身仍在震颤,她半边身子一震,手腕似乎要被这震颤拗断,她心中一惊,不自觉发出声音。 心中掀起巨浪的何止静虚,场上静玄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她同是练剑之人,所以才能知道姜希夷到底有多可怕,但她又不知道姜希夷到底有多可怕。 习武之人大都知道一句话——“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 只因为剑虽灵活,却不如刀和枪那么好控制,攻击招式更是远远超过了刀和枪,但能真真融会贯通之人却是很少,但姜希夷的剑却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控制那柄软剑,如同控制自己的手足一般。 而且她能感受到姜希夷剑光剑气的变化,但却感受不到究竟是何变化,静玄境界同姜希夷差的太远,所以不能细说。 静玄知道姜希夷又变强了,但是却不知道她到底到底如何强。 姜希夷看了看边上众人,道:“峨眉门下可还有人上来?” 众位峨眉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再来应战。 姜希夷不费吹灰之力连败峨眉第四代两大高手,被他们看在眼中。 静玄出声道:“姜庄主,今日到此为止,我等先行下山。” 姜希夷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便不送了。” 静玄点点头,拜别姜希夷后,带着峨眉众人准备离去,可丁敏君依然立在原地,静玄道:“姜庄主可否解开在下师妹穴道?” 姜希夷道:“这穴道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解开,静玄师太无须担心,抬她下山便是。” 静玄师太闻言面上一紧,正要发作,静虚拦了拦她,对姜希夷道:“谢姜庄主,就此拜别。” 姜希夷点了点头,一旋后,又重新在这水白玉之上打坐。 忽然,她听到一人脚步声,也未睁开双眼,道:“天玑,有何事?” 天玑道:“庄主既然出关,需要换衣裳吗?” “衣裳?”姜希夷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裳似乎不对,她灵光一闪,问道:“现下离我闭关之时过去了多久?” 天玑道:“回庄主,已经整整四年半了。” 姜希夷轻轻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已经四年半过去,当年十年之约只剩下半年,难怪峨眉如此着急上山寻我想夺回倚天剑。” 太玄庄庄主姜希夷闭关四年有成,峨眉派上太玄庄夺剑再次失败,神剑姜希夷已出关。 这条消息,已经顺着风,吹向了江湖各地。 昆仑山上一行人顺着这阵风策马下山。 这一行人正是太玄庄一行人,他们从昆仑之上,再次来到了武当天柱峰。 此时山上降霜,路上甚滑,天柱峰景象却同当年相比,几乎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化,变化最大的就是,山门和紫霄宫的道童又换了人。会客的人也依然是宋远桥,“姜庄主远来,可是不巧,家师闭关多日,至今还未出关reads;绝世名臣。” 姜希夷心中觉得有一丝可惜,道:“既然如此,请替我向张真人表示谢意。” 宋远桥疑惑道:“姜庄主为何不到时亲自前来,家师也多次提及庄主,只是苦于两人都在闭关,没有机会再见。” 姜希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十四人白衣白马之后再没有停留,从武当下了山,一路回了昆仑。 这便是太玄庄留于江湖最后的痕迹。 此后有人再上昆仑山,却再没有见过鸿蒙峰,也再没有见过太玄庄。 姜希夷再次进入了那个暗室,当她把倚天剑放于石桌之上时,那扇石门立刻就合上了。 倚天剑也慢慢消失在光晕中,石桌上的光变的亮了一些,等光消失的时候,桌上出现了两个小瓶子和一本书。 姜希夷先拿起了那本书,见书皮上写着《九阴真经》几个字,心中奇怪,为何会出现一本书。 她细细想了想,似是怕自己记错了,往那书架上寻了寻,果然书架上也有一本《九阴真经》。 姜希夷一时间想不明白,这石桌到底是何意,便把书放下,看了看那两个瓶子。 一个是白色的瓷瓶,一个是土色的陶瓶。 姜希夷伸手拿起两个瓶子看了看,瓷瓶上贴着一张字条,上书剑魄二字,而陶瓶上一无所有。 石桌并没有再亮起来,甚至连下一样东西要找什么都没有写出来。 姜希夷心中知道,只有自己将瓶子里的东西吞入腹中,这石桌才会告诉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打开了陶瓶,发现这次不再是丸子,而是水,姜希夷闻了闻,发现一丝气味都没有,而后一饮而尽。 这陶瓶中的水,闻起来什么气温都没有,但入口却觉甜。 忽然姜希夷一阵头痛,她闭上眼睛,按了按脑侧,当头疼过去之后,她面前忽然浮现出一副图画。 是一个庄子,和太玄庄一模一样。 但那处不似太玄庄一样,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让姜希夷看起来就不由自主想去亲近。 姜希夷情不自禁问道:“那是哪里?” 石桌之上浮现了一个字——‘家’ 姜希夷道:“那里是我的家?” 石桌没有回答,但姜希夷觉得,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打开了第二个瓶子,一饮而尽。 第二个瓶子中的水,不是甜的,也不是其他的味道,因为姜希夷根本没尝出它的味道,当这水入口后,她只觉得寒,连血液都要被冻住了一般。 忽然姜希夷觉得,远方传来了两道声音,两到声音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一往无前,有我无敌。手握长剑,忘却生死。” 这时石桌亮了起来——‘铁中棠的剑’ 然而姜希夷此刻却并没有注意石桌,她在想的是那十六个字。 第24章 壹 时近秋日,凉风微动,大地一片苍凉,在漫天残霞中,一人行走于昆仑山间,仿佛要融入这如血一般的霞光中reads;仙路青缘。 那人一身新郎官的吉服,全副披挂,但吉帽不见,却也不戴冠,面如满月,形容略略憔悴,满面悲哀,额角高阔,双眉斜飞,一双凤目泛着精光,却又被哀愁极快的掩盖住。 他手中拿着一个酒坛子,时不时仰起脖子,大喝一口,酒不离手,一口接着一口,痛饮不止。 地上木叶萧瑟,天边雁阵惊寒,一阵肃杀秋风吹起,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吹散了天边的雁鸣,带起了那人吉服衣袖。 天边霞光血色愈重,几乎要同他身上吉服变为一色。 那人似乎感受不到这秋风,也见不到天色如何,脚下不停,一直往前走着。 夜色渐浓,浓如墨,天边无月无星,四下树林枯草中,偶尔才有虫鸣声现。那微弱的虫鸣让这因为秋日降临愈发苍凉的山间,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 这时秋风更急,将地上落叶都吹起,那新郎官见到如此场景,竟然纵声大笑,道:“好风!今日这风来迎我,我更要往前走了!” 他衣袖猎猎飞舞,可脚步极稳健,双眼清明,一丝一毫都不像一个狂饮烈酒之人,可见武功极高。 他一直往前走,也不管现在是何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一坛子酒总有喝完的时候,当最后一口酒入了他口中时,这坛子已经空了,他晃了晃后,将坛子往地上一砸,而后再次仰天大笑,这笑声愈来愈小,到最后竟然能听出些许哭声。 忽然,他见到远处有一灯火辉煌的大庄子,想了想自己酒已喝完,四处也见不到哪里能打酒,便想去那庄子撞撞运气,不知能不能从主人处弄来几坛美酒。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这庄子大门,等了片刻后,居然没人开门,也没人来应门。 那人本打算再敲门,手快扣上门时,忽然顿住了动作,他未收回手,而是将手变为掌,拍上了门。 他这一拍,看似极为轻松轻巧,可那木门发出的声音却极为大声,甚至眼睛都能看出那木门似乎承受不住如此掌力一般正在瑟瑟发抖的震颤。 这一次,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人,是一妙龄少女,一身白纱衫,身材窈窕,腰间佩着一柄短剑,面目秀丽,神情却冷如雪,一双大眼睛似乎泛着雪光,气质非凡。 那人见了后,心中暗暗喝彩,他几乎没见过,将白衣穿的如此般配的人,见着人如此,便觉此人可能为庄主人的家人,突然抱拳道:“打扰。” 那少女点了点头,反问道:“打扰?” 那人含笑道:“不知这位小姐是否是这山庄主人家人?” 那少女摇摇头,道:“不是,你是寻我家庄主吗?” 那人心中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如此风华之女,居然不是庄内小姐,顿了顿后,道:“不知这位小姐,可否向你家庄主通报一声?” 那少女将门推的开了一些,道:“你随我进来等吧。” 那人拊掌道:“好极了,多谢小姐。” 那人随少女步入庄院之内,此时遮住了月亮的云刚好移开,月光倾泻下来,照在了这清扫的极为干净的院子中,那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被照的发亮,就像一面镜子一样reads;无限之最终降临。 庄内灯火璀璨,和这清冷的月光完全不一样,让人看了心中只觉温暖,可忽然间凉风起,寒意渐生,山上的夜晚森森山风都要吹进人心中去了。 那少女纱衫被寒风吹起,轻笼着月光实在是美极。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人说话声“摇光,你要去找庄主吗?” 那人心中大惊,急忙回头,只见朦胧月光下一公子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他竟一丝也没发觉,他急忙垂眼看向那名唤摇光的少女足下,只见她白鞋上一点尘都没有。 他见那公子长身玉立,一身白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那公子朝这处走来时,还未施展轻功,却脚法轻灵,足下不起尘,周身不带风。 那人万分好奇,不知自己到底是来了一个什么地方,他不过是见了两人,而这两人看脚下都是江湖中难得的高手,他心中更是好奇这庄子和这庄子里的人的来历。 摇光轻轻道:“这人说要见庄主。” 那公子道:“那你可走错了,庄主现在不在那处了。” 摇光问道:“庄主在何处?” 那公子道:“庄主已经在等客人了。” 摇光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带他过去好了。” 那公子笑了笑,道:“好好好,这事交给我,你走吧。” 接着那公子对那人抱拳笑道:“还请这位客人跟着我走吧。” 那人抱拳还礼,道:“多谢。” 这公子看起来同那名唤摇光的少女并不一样,那人心中计较了一会儿后,问道:“敢问公子,此处为何处?” 那公子发出‘咦’的一声,似是在讶异这人居然不知这里是哪里,那人正想开口解释时,那公子道:“你也不必叫我公子,在下玉衡,此处是鸿蒙峰太玄庄,我记得在来庄里的路上,应当是有一石一碑,上书了峰名和庄名,莫非那一石一碑不见了?” 那人想了想,自己一路上山来似乎是见过那一石一碑,但却未细细看过,现在才知原来那一石一碑上写着此处地名,于是道:“那一石一碑还在原地,只是我一路走来,没去细细看过,所以才有此一问。” 玉衡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消一会儿,两人已到一堂内,堂上高处坐着一少女。 他先前本觉得摇光身穿白衣,简直再般配的没有,可现在他见到了眼前这位少女,才知道人外有人,这少女似乎天生就应该穿白衣,甚至除开白衣,他再也想不起她应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衫。 甚至连屋内烛火灯光染上了她的衣衫,他都觉得实在不该。 他心中猜测,这应该才是庄中小姐才是。 那少女开口道:“你来了。” 只这一声,那人心中一震,两人相隔略远,可这声音清亮,如同近在耳边,可细细听去,似乎又觉得远在天边,且声音刚好,弱一分觉太轻,强一分觉太响。他在细细想了想,这少女话中意思,似乎是在等他,笑道:“这位小姐可是在等我?” 那少女点点头,回道:“对。” 那人想到自己敲门时声响,恐怕是她父亲听到后,叫她在此待客,便问道:“敢问是令尊命小姐在此?” 玉衡在一旁笑了笑,道:“这位客人,你恐怕是多想了,这位便是太玄庄的庄主,不是什么小姐,也没有什么令尊reads;跃韩。” 不知为何,江湖中提起庄主、谷主或是门派掌门之类的人,第一反应总觉得那人是男子,可现下,他对面确确实实有个女庄主,而且还是一少女。 那位庄主轻轻点了点头后,并不再说这些,而是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人笑道:“我不过是来找此处主人要酒来了。” 庄主道:“原来又是一个来讨酒吃的。” 那人道:“又?曾经也有人来这里讨酒?” 庄主道:“对,不过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人笑道:“我看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许久以前的事情,那时你才多大?” 庄主道:“你今年年岁几何?” 那人道:“已过三十了。” 庄主道:“那你可比我小太多了。” 那人眉一挑,道:“哦?不知庄主今年年岁几何?” 庄主缓缓道:“我活了太多年了,早已记不清楚了。玉衡去拿酒吧。” 玉衡点了点头后,便离了这堂内。 那人不等庄主招呼,自己就坐到了一边的位置上,等着他的酒。 两人不再说话,那人头一转,看到一旁点着一排红烛,他愣愣的看着那排红烛出神,连酒已经放在他面前了都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 庄主一句话便将那人的神唤了回来,那人闭上双眼再睁开后,又变回了那双清明无比精光四射的凤目,他笑道:“我在想为什么酒还不上来。” 庄主知他不愿细说,也不想点破,道:“酒已经在你面前了。” 那人一看,自己面前不知何多出了一坛酒和一个酒杯,他一向海量千杯不醉,近来满心愁闷,便以酒浇愁,封泥一拍,不声不响的便喝了起来。 一坛酒空了后,那人道:“这酒后劲大得很啊!”说完后,又默然不语。 庄主手一挥,唤旁人再去拿几坛酒上来,对那人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道:“姓朱名藻,朱紫之朱,藻思之藻。” 庄主道:“在下姜希夷,姜水之姜,夷希微之希夷。” 朱藻笑道:“很好,很好,你很好。” 姜希夷道:“你也很好。” 这时酒又上来了,朱藻拍开封泥,不再用酒杯,直接往口中灌,一口过后,大笑道:“不,我不好,我宁愿我不是朱藻!” 姜希夷问道:“你不是朱藻,那你又是谁?” 朱藻放下酒坛,轻轻道:“对,你说的对,我不是朱藻还能是谁。”复又举起酒坛,道:“无论是谁,再不要是朱藻!” 说罢,他仰首痛饮,而后突然摔坛大哭起来。 第25章 贰 姜希夷未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朱藻又哭又笑,在见到朱藻第一面时,姜希夷就知道表面虽然看起来乐观豁达,面带笑容,可心中必有极多伤心之事,不然他面上眉间的愁绪又怎么会浓的化不开? 姜希夷叹了口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令他哭个痛快,所以也不去劝他。 忽然,朱藻停下了哭声,以手拍腿,高声歌道:“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谩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哈哈哈哈!天教心愿与身违啊reads;重生之逆命!” 这一首《浣溪沙》是南唐后主李煜入宋之后的作品,朱藻将这婉约词唱的颇显大气,比起那些将李煜词唱的哀哀怨怨的调子更让人觉得两眼发酸,特别是那句‘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若是旁人听到,可能泪已在眼中要滚落。 姜希夷曾经在江南时听过有女子怀抱琵琶唱《浣溪沙》,可却不是朱藻唱的这般,她情不自禁轻声跟着唱了那句‘天教心愿与身违’,只觉忽然心中无限惆怅,她轻叹了一口气。 忽然,朱藻看向姜希夷,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姜希夷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见过许多奇怪的人,但是谁都没有你这么奇怪。” 朱藻笑道:“没错没错,又哭又笑,我都不知道哪里还能见到比我更奇怪的人了!” 姜希夷见他如此,又是叹了一口气,朱藻却反问道:“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心中定然奇怪的很。” 姜希夷听朱藻语气笃定,她也确实只知道他几乎要愁断肠,可却不知道他为何事如此发愁,可她嘴上却说:“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定然不知?” 朱藻含笑道:“哦?既然你知晓,那么你便说说吧。” 常人都不会喜欢令人揭开自己的伤心往事,只因为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再强行揭开,流血不说,往往随着痂都会掉下来肉,但朱藻却反而开心了起来,似乎他要姜希夷猜的并不是什么伤心事,而是一件快意事。 朱藻脚边又多了一个空坛子的时候,姜希夷依然没有开口,这时朱藻又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一杯下肚后,道:“这坛酒倒是比其他的都烈,烧到心里去了,真是舒服!” 姜希夷问道:“为何你们都喜欢喝酒?” 朱藻并不回答姜希夷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可喝过酒?” 姜希夷道:“从未。” 朱藻继续问道:“你可曾醉过?” 姜希夷道:“既然从未喝过酒,那么便从未醉过。” 朱藻笑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既然从未喝过酒,又怎么会醉过。” 姜希夷问道:“你为何如此问我?” 朱藻继续问道:“你可曾爱过一个人?” 姜希夷道:“不曾。” 朱藻继续问道:“你可曾恨过一个人,抑或是恨过自己?” 姜希夷道:“从未。” 朱藻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但每句话每个字又让姜希夷听的极为清楚,他说的是:“也是也是,既然从未爱过一个人,又怎么会恨过人。” 而后他又朗声笑道:“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太过于无趣了吗?” 姜希夷皱眉不解道:“我为何无趣?” 朱藻道:“你从未醉过,从未喝过酒,从未爱过人,从未恨过人,你自然是不能知道我到底为何如此。” 姜希夷道:“我若醉过爱过恨过,就能知道你为何如此?” 朱藻摇头苦笑道:“你若醉过爱过恨过,不过只能理解寻常人罢了,你是万万不能懂我,也不会懂我的。” 姜希夷没有再说话,没有再回答reads;异世之莲归。 这时朱藻举起他说最烈的那坛酒,仰首往口中狂灌,而后大声道:“好酒!实在是好酒!” 接着他拍掌歌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更与何人说……” 他这次唱的是柳永的《雨霖铃》下阕词,这首词在他口中歌来,愁肠百结,叫人听来,只觉满心萧索,不知如何自遣。 歌声渐敛,朱藻又痛饮几杯,大哭大笑。 堂内很安静,姜希夷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有朱藻一人在大哭大笑,抑或是放声高歌。 姜希夷没有打断他,因为她知道此刻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轻易出不来。 现在远远看来,朱藻似乎已经醉了。 但一直看着他的姜希夷知道,这人根本没醉,甚至他越喝越清醒,因为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喝酒就如同喝水一般,但始终却都醉不了。 其实朱藻一直都是一个痛快人,行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能让他如此,必定是遇到了常人不能想的事情。 忽然笑声哭声渐消,朱藻放下了酒杯,看向姜希夷,问道:“你为何不试试喝酒?” 姜希夷道:“因为我从未试过。” 朱藻道:“你为何不去试试?” 姜希夷顿了顿,道:“因为我不需要。” 朱藻笑道:“若你真的活了许多年,这许多年你到底在做什么?若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你这姑娘也未免太过于暮气了。” 姜希夷思索了一番后,回道:“练剑练功,我一直在做这两样事情。” 朱藻道:“你是用剑的?”而后他不等姜希夷回答,又喃喃道:“你当然是用剑的,我早该想到你是用剑的。” 当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她是用剑的。 姜希夷正色道:“我不是用剑的。” 朱藻问道:“那你是?” 姜希夷道:“我是剑客。” 朱藻点了点头,道:“我也认识一个剑客,他也许不止是一个剑客。” 姜希夷问:“那人是谁?” 朱藻道:“或许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叫铁中棠。” 姜希夷闻言双眼一亮,朱藻见状轻轻点头,面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似是非常骄傲,又似乎非常痛苦,他缓缓道:“你果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姜希夷道:“我不止知道他的名字,我还要去找他。” 朱藻道:“你为何要去找他?” 姜希夷道:“我想同他比试一番。” 朱藻道:“你为何要告诉我,你要去找他?” 姜希夷道:“因为你知道他在哪里。” 朱藻忽然纵声大笑,将酒坛摔向地上,一声巨响现,那酒坛便被砸的粉碎,甚至连拼都不能拼起来,姜希夷见他这一抛,便知此人武功高超,掌力深厚,这酒坛看似是他摔的,其实是他用掌拍下去的reads;[综]当黑子成为神器。 朱藻道:“你果然是在等我!” 姜希夷点头道:“我是在等你。” 朱藻道:“你一直在等我!” 姜希夷道:“不,我只是在等人,若等不到你,自然还有别人。” 突然,这大堂内变的异常安静,可安静的不止是这昆仑山上,还有塞外草原中也异常安静,狂风刚刚呼号而过,现下留下的是无边的宁静,甚至连虫鸣都没有。 在这草原中,有两人走过,这两人一为容光焕发的老者,他须发有如衣衫般轻柔,潇洒飘逸,神情带着不可抗拒之威严,似是帝王之威。 而另一人为一年轻男子,目如朗星,双眉斜飞,面上微带黝黑,面容挺秀,风姿飒爽。 他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在这草原上行走,二人走到了一庙前,见庙内烛火摇曳,那年轻男子抬手敲了敲门。 不消片刻,便有人来应门,一女子问道:“是谁在外面?” 她语调听来小心翼翼,似是因为夜深有陌生人来敲门一般担惊受怕。 那年轻男子道:“是我。” “是……是谁?!”门内女子听到那年轻男子的声音,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再次问道。 那男子沉声道:“五妹,是我。” ‘吱呀’一声,那扇木门被缓缓推开了,门内女子神情看来激动异常,一手放于身后,手上极为用力,似是在蓄力,若是门外发生异变,她便可御敌,若是处于下风也可自尽,宁死不屈。 木门被打开后,庙内摇曳的烛火也倾泻了出来,映在那年轻男子脸上,门内女子将他的脸看的清清楚楚,她激动的眼泪都滚下,但又怕是有人易容,将那人面目边缘都看的仔仔细细。 那女子问道:“二哥,真的是你?” 门外男子,眼中光芒渐暖,点头道:“是我,我回来了。” 那门内女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强忍着的泪珠终是滚了下来递到了地上,她也不伸手去擦,她说道:“二哥快进来。” 就在那男子进门时,那女子终于是注意到了那位老者,她转头问道:“二哥,这人是谁?” 那男子看了看那老者,老者点了点头后,男子道:“这位是夜帝,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夜帝! 开门的女子虽然早就猜想那老者就是夜帝,可知道真相时还是愣住了。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星开碧落! 惊天动地数高手,俱是碧落赋中人。 更何况是夜帝! 夜帝点头笑道:“不错,今日我是来这里,想问问你们是否见过一个人的。” 那女子问道:“谁?” 夜帝道:“朱藻。” 第26章 叁 第二日,昆仑山上一阵尘土飞扬,现下本就是秋日,天干物燥,只要打马走过,地上的尘土便再也不能好好的留在地面上,而是被马蹄带起,扬到空中,又再度落下,这十四匹白马所带起的尘土,更是令行人挥袖掩面都来不及。 姜希夷一行人到达昆仑山下时,正好是晌午,日头高照。 只要人们看到这天上的太阳,就会知道秋日为何会如此干燥。 地上的人们已经离开了夏日暑气环绕的时节,可这天上的太阳似乎还沉浸在炎炎夏日中不可自拔,原本应该是温暖的阳光只叫人觉得刺目,它似乎想带走地上所有的水,然后点燃这片土地。 姜希夷早就不畏寒暑,内力充盈也不觉得疲惫,可她还是知道,现在应该是休息的时间。 以她为首十四人准备在昆仑山脚下休憩。 是十四人,而不是十五人,是因为朱藻并没有跟他们同来。 昨天夜里时,朱藻将酒坛砸掉之后,面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一双让人不敢逼视的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看着姜希夷,似乎要从她脸上、身上、动作上看出些许端倪,让他能知道她的想法。 但他没有看出来,因为姜希夷如同一座玉雕一般坐在那里,人怎么能从一座玉雕身上看出情绪抑或是端倪? 朱藻叹了口气,道:“虽然我觉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依然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说的话。” 姜希夷道:“我既然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就应该相信。” 朱藻无奈笑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不会同你去寻铁中棠。” 姜希夷问道:“为何?他是你的仇人?” 朱藻摇摇头,长叹道:“不,他不是我的仇人,他是我的兄弟,我唯一的兄弟。” 姜希夷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愿见他?” 朱藻苦笑道:“连你都看出了我不愿见他,对,我不愿见他,也不想见他。” 姜希夷道:“既然他是你的好兄弟,你为何不想见他?” 朱藻道:“因为我不想见所有认识我,知道我的人reads;秦少诱婚之娇妻难逃。” 姜希夷道:“为何?“ 朱藻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生本就有这么多无奈事,不过我却倍感无奈罢了,此话不要再提,我自会告诉你铁中棠在何处,可我是不会同你去的。” 话罢,朱藻再次拿起了酒杯,即使酒醉不了他,但是他宁愿让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清醒。 次日,姜希夷一行人离开时,朱藻人早已不见,天枢说,清晨时朱藻带了几坛酒便离开了,即使姜希夷再想去寻人也是来不及了,更何况,她并不打算去寻。 午时是昆仑山下客栈生意不错的时候,因为不管是人还是马,这个时候都要停下来歇歇脚再赶路,任谁都知道,中午的日头是最难受的,即使有再紧要的事情,也不必在晌午时与自己过不去。 但午时也是人一天之中算疲乏的时候,赶了一天路的旅人抑或是镖师们早就累了,他们进客栈也许会小小的打个盹。干了一天活的店小二自然也是累的,可是他不敢休息,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是他的爷,每次招呼他们的时候,店小二仿佛都能听到银钱响动的声音。 这里是昆仑山下最好的客栈,大厅中有许多人,各式各样各行各业的人,姜希夷一走进这客栈的门,眼光一扫,就把所有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间客栈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同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一起来的。 当时的气候比现在冷多了,至少当初昆仑山上积雪皑皑,而现在山上只是草木凋落。 这客栈之内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厅内不冷不热,叫人觉得一场舒服,且空气中似乎还带着水气,在干燥的秋日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享受。 江湖上似乎不管到哪里都不会没有喝酒的人,在酒馆抑或是在客栈,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喝着不同的酒,有人喝的是西凤酒汾酒之类的好酒,也有人喝的是最劣的烧刀子,可不管是什么人,什么酒,他们都能从中得到自己的快乐。 这客栈大厅内也坐着不少喝酒的人,他们面上带着微笑,抑或是通红,姜希夷一眼就知道,这些人非常享受,还有人喝的满头大汗,似乎这客栈中的凉气已经不足够让他感受到凉意了。 这只是因为,酒是越喝越暖,喝酒的人从来都没有觉得冷的,他们一开始喝酒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觉得冷,不过不管什么理由,最后他们都会觉得热,因为酒融入了他们的身体中。 姜希夷从来没有喝过酒,她也从来不会觉得冷。 她对酒从来没什么看法,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她不仅对酒是如此,对喝酒的人,对喧闹,对一切似乎都是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店小二见到这一行人,便迎了上去,此时厅内空桌实在是不多了,但也不是没有。 大厅的东边的角落里,还有几张空桌,没有人想坐过来。 因为这角落中有一方不大不小,不新不旧,甚不起眼的桌子,这桌子边上有两人相对而坐。 不过现在这两人却都坐不起来了,因为他们都喝醉了,醉在这桌子上呼呼大睡。 两个醉鬼。 两个散发着极其重的酒味的醉鬼,而且他们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酒坛子,甚至还有几个被打烂在地上。 姜希夷是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南斗北斗也不会在意,这周围的空桌刚好让他们一行人坐下reads;爱你,以友之名。 姜希夷看着那两个醉鬼,忽然想到了朱藻。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朱藻,一个喝不醉的醉鬼?还是一个清醒的酒鬼? 但是想到朱藻后,姜希夷又想到了朱藻说她是无趣之人的话,她眼光微转,看着这大厅内几乎人人都在喝酒,一瞬间姜希夷心中浮起一个疑问,酒真的有这么好吗? 想到这里,姜希夷抬手唤来了店小二,店小二点头哈腰站在姜希夷身侧问她需要什么,姜希夷要了一壶好酒,客栈里最好的酒。 要了酒之后,姜希夷才拉开板凳坐在桌前。 坐下后,姜希夷刚好面对着那两个趴在桌上的酒鬼。 这两人睡的很深很沉,还微微发出了鼾声,虽然不算很吵,但也能赶走周围原本坐着的人了。 姜希夷细细打量着那两人,其中一人是一条黑凛凛的大汉,头如巴斗,姜希夷心中估计,身长大概八尺。另一人是满面红光,锦衣华服的长髯老人,姜希夷看他身材仍然很魁梧,长髯也是被修的整整齐齐。 忽然,那长髯老人双眼突然睁开,只见他目光清明,根本不像一个醉鬼,眼光睥睨间充满了洋洋自得,顾盼自雄之意。 姜希夷这时晓得了,这老人也是一个和朱藻一样,不醉的醉鬼,或者是不醉的酒鬼。 姜希夷没有说话,直接将视线移开,双眼透过窗纱看向窗外。 现在日头更大,也更加刺眼了,路上一阵风吹过,原本还算干净的路边上顿时又铺满了卷曲的落叶,甚至还有叶子飞到了对面茶肆的牌匾上。 路上的行人们纷纷用手遮挡着眼睛,生怕风沙迷眼。 慢慢的也有人走进了这家客栈,这些人身份不一,有穷人也有富人。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家客栈是昆仑山下最好的客栈,也是最大的客栈,来这里的人绝对不止是有钱人,有些苦力拉完活儿之后,也会到这里喝上一口烧刀子。 喝上几壶酒后,人感觉都要飘起来了,心中的郁气似乎也会被酒冲开,看到的人事物,似乎也会比清醒时更美好精彩。 这时,店小二托着盘子,快步穿过好几张桌子,走到了姜希夷身边,道:“客官,您的酒来了,请慢用。” 他言语中带着谄媚,因为能点的起这客栈中最好的酒的人绝对不会穷。 最好的酒自然就最贵。 在店小二眼中,若所有人都是钱袋,别人可能只是装着银子铜板,但姜希夷绝对是一个装着千两银票和金块的钱袋。 姜希夷点了点头后,天枢就让那人下去了,还顺便让他去厨房催一催他们这一桌的饭菜。 店小二应声退下。 这时,忽然门外狂风大作,吹的门窗啪啪作响,掌柜的招呼店小二们去把窗子都关上,连门都不得不关上了。 即使门窗紧闭,但是外面那卷着沙子的风,依然隐隐从门窗缝隙中悄悄溜了进来。 姜希夷记性一样很好,当那个掌柜的出来的时候,她觉得他异常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等他开口说话后,姜希夷脑中灵光一闪,然而却只是一闪而过。 第27章 肆 姜希夷收回目光,倒酒不语。 她的手很稳,倒酒的时候也很稳,如同她握剑的时候一样,很快,她就斟了满满一杯的酒,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酒很香,这杯酒对于任何一个爱酒的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但在姜希夷眼中,它和其他的酒并没有什么区别reads;煞王猎妃,毒医难再逃。 从壶中倒出时,酒敲击杯壁的声音泠泠作响,这声音对于这客栈大厅内的许多人耳中,都是最动人的乐曲,比如姜希夷他们隔壁桌上的两个酒鬼。 她举起了酒杯,却没有马上一饮而尽,她凝视着酒杯也凝视着酒杯中的酒,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就这样静静地端着,迟迟也不见她将这杯酒喝下去。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客栈的门重新被打开了,街道上原本铺的满满的落叶也被清扫干净,姜希夷忽然抬起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入腹,姜希夷只觉得烫,烫的似乎要烧了起来。 一直以来,她是剑是冰凉的,她的手是冰凉的,她的人也是冰凉的,这一杯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只是暖身的醇酒,对于姜希夷来说似乎能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 ‘啪’的一声,姜希夷直接将酒杯摔在了桌上,她一直以来苍白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红,眼睛也变的亮了起来,另一手捂住嘴,在轻轻地咳嗽着。 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人,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总是不会很舒服。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阵大笑声从隔壁桌传来,声音之大,让人能在这客栈任何角落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姜希夷一行人抬头望去,笑的就是那个长髯老人,他看着姜希夷大笑个不停,姜希夷冷冷的看着他,不解其意。 现在她喝下去的那杯酒烧起的火已经慢慢熄灭了,身体渐渐充斥着一股暖意,那股暖意似乎能融化一切冰雪一般,令人觉得舒服的很,姜希夷也觉得舒服的很。 她突然有一些慌张,因为人只要觉得舒服,反应和意识就会慢下来,对于她而言,她的剑就会慢下来。 姜希夷唯一在意的,就是她的剑。 就在这时,与长髯老人对面而坐的大汉也醒了过来,他也是双目清明,看向长髯老人,不满道:“你这老兄,笑个什么?简直吵死人了!” 长髯老人笑道:“我又不是在笑你,你又气个什么?” 那大汉道:“那你笑些什么,有什么事情这么可乐?” 长髯老人呵呵大笑道:“我在笑小姑娘不会喝酒,偏要喝酒,还点了最好的酒来。” 话音刚落,十四双眼睛一齐紧紧盯着他,但长髯老人却并不害怕,他行走江湖多年,知道带着什么样的目光的人才会杀人,所以他非常清楚,这些人没有杀气,也不会动手。 此时,大汉道:“是谁?俺闻到一阵酒香,直勾的俺肚子里的酒虫又活过来了,莫非是那个小姑娘点的酒?” 长髯老人点头道:“正是。” 大汉顺着长髯老人的目光,看到了姜希夷一桌,见到了她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嗅了嗅,发现那勾着他的酒香确实是从那酒壶里发出来的。 姜希夷看到两人面向她后,赌气一般,又倒了一杯酒后,一饮而尽。 这一口喝完后,她再次捂嘴咳嗽起来,可她的脸上却比刚刚又红了一些。 那大汉看着姜希夷的目光眼带笑意,却并不是嘲笑,也没有一丝恶意,他开口问道:“小姑娘,你会喝酒吗?” 姜希夷道:“会不会喝酒,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希夷语调依然冷冷,却没有以前那样冰冰,似乎她喝下去的酒,将她体内的冰都融化了一样reads;热血时代。 大汉见姜希夷如此,展颜笑道:“这当然是和俺没有关系,不过却和你的酒有关系。” 姜希夷问道:“哦?这有什么关系?” 长髯老人大笑道:“他的意思是,你若不会喝酒,就不要再喝了,不然浪费了这一壶好酒。” 姜希夷垂眸看向那壶酒和酒杯,轻轻提起酒壶,再次倒了满满一杯酒,举起酒杯放于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道:“我若将它都喝完了,便不是浪费。” 大汉‘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姜希夷看着那桌子晃了晃,似乎要散架一般,那大汉皱眉摇头道:“哪能这么说,哪能这么说,酒不是你这么喝的!” 姜希夷冷冷扫了他一眼,道:“这酒是我买的,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大汉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后,随手抄起一个酒坛子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酒,仰首灌了一口后,对长髯老人道:“老兄,咱们还是走吧,看着俺心里可不舒爽了。” 长髯老人没有回话,因为他也用酒坛子堵住了嘴。 这时候,客栈门口突然来了一帮人,他们涌入客栈中,还有人堵在门口,为首之人一身华贵紫衣,腰间佩剑,面目清俊,耀武扬威地慢慢踱着步子,店小二不知是何事,迎了上去,对那人道:“这位客官,您是住店吗?” 那人看了眼店小二,神情甚是轻蔑,又扫了眼店内大厅,似乎是不满此处鱼龙混杂,眉间一皱,道:“不,给我们清几张桌子。” 店小二陪着笑,道:“哎呀,客官真是抱歉,咱们店里桌子已经满了,各位还请等等?” 为首之人还未回话,他身后一少年便气道:“你居然敢让我们等?!” 为首之人抬了抬手,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之后他看向店小二,道:“你将这些人都叫出去,给我们清几张桌子便好。” 那人眼光扫过的几人,都是来这里吃酒的苦力。 店小二看了看后,神色为难,道:“大家都是客人,小的……小的怎么能随便赶人家走呢。” 那人神色倨傲,道:“那些人怎么能与我们相比。” 这时,客栈掌柜的走了出来,他早已注意到这群人,本以为店小二能处理这事,却没想到双方僵持许久。 这客栈掌柜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一身衣裳也不甚考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这最好的客栈的老板,可他偏偏就是。 他一路走了过来,对店小二道:“你先下去招呼其他客人,此事交于我。” 店小二点了点头,忙不迭走开。 掌柜的对那人道:“在下便是这客栈掌柜的,方才我听到几位客官说要将这厅内客人赶走,不知是不是在下听错了。” 掌柜的说话丝毫不市侩,即使看出了这人身份非同一般,却也不卑不亢。 那人道:“你没有听错,我们已经在门口候了许久了,快快清出几张桌子。” 掌柜的面带笑容,却动也不动,道:“这些人都是我的客人,他们既然来了,给了我银子,只要我们没打烊,想坐多久便坐多久,就算在下是掌柜的,也不会去赶人。” 那人身子一顿,看向掌柜的,道:“那你是要得罪我们了?” 掌柜的道:“在下也是不得不得罪各位了,我见各位似乎是江湖中人,小店在昆仑山脚下多年,之所以有立足之地,能生存至今,其中关系,我想各位也是明白的reads;穿越之带着空间养夫郎。” 那人冷笑一声,道:“我不听你说这些虚话,我也不怕你。” 他身后少年怒道:“师兄,还同他说些什么,直接杀了就是了,我们还忙着赶路呢!” “你说得对。” 那人话音刚落,‘铮’的几声,诸人长剑出鞘,直指掌柜的,为首那人长剑一挥一挑,架到了掌柜的脖子上。 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在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掌柜的笑了笑,道:“我见你们刚刚行剑手法,莫非各位是魔教中人?” 那人看起来似乎有丝讶异,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些见识。” 掌柜的道:“‘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在下还是知道的。” 那人道:“你觉得你还能活?” “他为何不能活?” 这时一道女子清亮声线,从大厅东边传了过来,大厅内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懂的人自然晓得,这声音内力充沛,一时间看向东边,想寻说话的人是谁。 东边的角落里,坐着一群白衣佩剑之人,有男有女,人数不少,诸人一时间也不知,说话的到底是哪位姑娘。 那人盯着东边的几张桌子,手中剑没有放下,不慌不忙道:“哪位高手说话,可否现身一见?” “是我。” 这两字,众人听到‘是’字时,声音就一路从东边绵延到门口,一个‘我’字落地时,说话的人已经立于那人和掌柜的之间。 那人是一个白衣女子,面上带着一丝红,但双眼清明,这人就是姜希夷,她看着那人冷冷道:“剑不是你这么用的。” 方才在他们隔壁桌的两个人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出声,只想到他们刚才对小姑娘说‘酒不是你这么喝的。’ 那人道:“这位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避开。” 姜希夷如同没听见他这句话一般,继续道:“你的剑也是出鞘不染血绝不归鞘的吗?” 那人笑了笑,道:“是的。” 姜希夷道:“那我来助你归剑入鞘便好。” 气氛突然变的冷凝,风从门口,从窗口吹了进来。 姜希夷这话还未落地,她直接跨步上前,一手点住那人肩胛骨处穴道,一手朝着他右手手腕一锁。 那人反应不及,下意识提起左手手掌想将姜希夷拍开。 姜希夷左手抓着他的右手,右手也作掌,与他掌上相触。 ‘锵’的一声后,那人只觉得感到了一股强大而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是自姜希夷手掌上传出来的,还没带他细细想想,他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震开来了。 姜希夷道:“你的剑已经归鞘了。” 第28章 伍 客栈中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门口,在他们心中,接下来定有一番恶战。 那被姜希夷一掌震开的人稳了稳身形后,笑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姜希夷问道:“什么有意思?” 那人道:“我从未见过,有敢直接撞上我教的人,你可敢报上你的名字身份?” 姜希夷道:“昆仑山鸿蒙峰太玄庄姜希夷。” 那人笑道:“很好很好,本座已记住了你的名字,你也牢牢记住本座的名字,独孤残。” 独孤残三字一出,客栈之内一片哗然。 他不止是魔教中人,而且正是魔教教主,他功力深厚,武功招式更是融合了魔教的奇诡精妙,在江湖之中也有一席之地,且更是无数人死于他剑下,‘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的名头便是从他剑下传来。 据说此人性情古怪,上一刻面上还带着笑意,下一刻他就能带着这一脸笑意将人杀掉。 江湖传言,独孤残当年为了杀一个对手,在一座酒楼水井中下了迷药,而后点火,当天酒楼中没有一人逃出来。 不过真正让独孤残成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魔头,却是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时所作的事情。 那时他才刚接手魔教,当年以乾坤飞剑名震江湖的点苍四剑之一的柳呈不知因何事招惹到魔教,独孤残带着魔教众人直上点苍山,在山门前就杀了点苍门人,一剑毙了当时点苍护法的命,柳呈见到如此场景,为了不累及门派,当众宣布叛门不再是点苍弟子。 独孤残当时呵呵笑道:“你若早些说这话,我也不会上点苍山,我既然上了点苍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下山去。” 话罢,又是一人死在他剑下。 虽然他只是一十几岁少年,可剑术奇诡,加之体内有以前教主传于他的内力,竟然也无人能敌。 柳呈见状,无可奈何,脚下踩着轻功飘离点苍门前,留话道:“你若想杀就杀,我本也不再是点苍弟子,我先行离去,你以后再难寻我了!” 独孤残却不急不忙,收了剑后,对着点苍掌门冷笑道:“天南点苍派,果然很好。” 独孤残上山前,早在山下布置了人马,以柳呈轻功脚力,若是逃窜下山,他必定会收到消息,然而日头偏西,消息仍然未到,独孤残心中便知,柳呈必定还在山中,而点苍山中有一村子,从来受点苍派庇护,独孤残当即带着人马向那个村子而去。 村中人皆否认见过柳呈,独孤残偏偏不信,于是一声令下,屠村reads;道长别弃疗。 隐于暗处的柳呈见状怒极,拔剑向独孤残而去,独孤残不慌不忙,一掌拍在了柳呈肩胛骨上,而后如闪电一般点住柳呈周身穴道,将他打落在地,还笑道:“本座就说你绝对在此。” 柳呈喊道:“与你有仇的不过我一人而已,你要杀就杀我!” 独孤残冷哼道:“这些人怎么与本座没仇,他们刚刚骗说你不在这里,就已经与本座结了仇,与本座结仇就是与我教结仇,你无需再说。” 话罢,独孤残便点住了柳呈哑穴,柳呈浑身不能动弹,又口不能言,看着魔教众人将这村里所有人都杀了,虽然他不能说话,可他还听得到,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的呼救声,惨叫声,他巴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独孤残早就把村子团团围住,即使有人想溜上点苍派求救也是不能。 当他们收割了最后一条人命后,独孤残缓缓走向柳呈,笑道:“终于到你了。” 柳呈只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后来江湖中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其中详细,但谁都知道,魔教新教主为了杀柳呈屠村之事,接着天南点苍派中传出话来,此仇不报非君子,与魔教见一次杀一次,众人心中便将此事看实了。 魔教新教主独孤残从此大大的出了名。 不过却尽是恶名。 客栈中在江湖中厮混的人不在少数,没人想到这个紫衣人居然会是独孤残,也没人想到那白衣姑娘居然一掌就震开了独孤残。 按着魔教教主阴晴不定的性子,这白衣姑娘恐怕是活不了了,大厅之中不少人在心中哀叹着,却几乎没人敢在嘴上哀叹。 “原来你就是独孤残那厮!俺见你也不怎么厉害嘛,被小姑娘一掌拍开了!”声音又是从东边的角落里传来的,说话的人却不是南斗北斗,而是先前那和姜希夷说话的黑凛凛的大汉。 独孤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姜希夷一概不知,她皱了皱眉,对那大汉道:“其实先前他那一掌并未附力,想来也是没意料到,我会一掌震开他,应该算是我取巧才是。” 话音刚落,大厅之内一阵沉默,没人想到这姑娘居然会为独孤残说话。 独孤残发出一阵轻笑,道:“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而后他转头向那大汉道:“不是你又是何人,不如来受我一掌试试看,如何?” 那大汉道:“俺就是海大少!平白无故受你一掌这种赔本买卖,俺是不会做的!” 而与那大汉同桌的长髯老人也是大声道:“你若与他过不去,就是与在下霹雳火过不去了!” 独孤残听后,只是一笑,道:“原来是‘天杀星’和霹雳堂堂主,本座不知两位如何成为好友,所以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天杀星’海大少是江湖中有名的游侠,劫富济贫,管尽江湖不平事,个性不羁,爱恨分明,朋友不少,可要好到能一起大醉的朋友也是不多,霹雳火为人豪爽大义,同海大少性格相近,一见如故,便结成了好友。 海大少道:“你这小儿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俺也不会怪你,快快让开就好,俺还要喝酒,看到你就扫了大兴了!” 大厅中的人听到海大少如此说话,想到江湖中关于独孤残的传闻,一个个恨不得挖地出去,生怕自己无辜受累,可独孤残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向姜希夷问道:“不知姜姑娘如何想?” 姜希夷皱眉回道:“你随意杀人,若你不出去的话,我们就动手真正一战好了reads;重生千金翻身记。” 独孤残纵声大笑,道:“好好好,本座并不是怕你,而是今日实在是有要事在身,本座记下了你的名号,有朝一日定会上门。” 姜希夷听他这一声笑声内力充沛,且他笑过之后,又闻门外一阵木叶萧萧落下之声,便知他所言非虚,便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既然你现在不想同我打,那就带着人走吧,请!” 独孤残闻言,又是一笑,道:“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教众,不必休息了,继续上路!” 他还未说完,直接穿过人群,提步向外走去,瞬间人便出现在十余丈外,轻功之高超已是江湖中难得一见,恐怕也是没几人能与他抗衡。 客栈老板方才听到独孤残的名字时,脸上也是一白,见他居然如此轻易离去后,长舒一口气,抱拳对姜希夷道:“多谢这位女侠,不然在下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希夷手一挥,道:“不必多谢。”而后便转身回了东边桌边。 海大少和霹雳火二人还在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突然,海大少见一道白影擦身而过,心中一惊,而后再看去,发现是姜希夷,面上一紧,转头看向霹雳火,发现他面色同自己几乎是差不了多少的,可他不知道霹雳火心中所想的事情,也同他所想的差不了多少——为何这姑娘居然让人听不到脚步声。 两人此刻再想朝姜希夷足下看去已晚了,因为姜希夷已经坐下了。 海大少斜眼看了看姜希夷后,哼了一声,却并未有人睬他,他甚是不满意,于是又哼了一声,霹雳火见状,道:“你个老兄,没事瞎哼哼什么?” 海大少面向霹雳火,朝着姜希夷的方向挤眉弄眼了一会儿后,道:“俺是看不上有些人,害怕了人家魔教教主独孤残,居然就这么放了别人走,实在是没胆色!” 海大少说话的声音,丝毫没有压抑,大而亮,不说这一个角落,只怕整个客栈都听的一清二楚,天枢闻言朗声道:“可方才出去让人走了的,就是我家庄主,这位阁下不知刚刚在这角落里做些什么呢?” 天枢以内力将话送出,音量之大,直接盖住了方才海大少说的话,清晰的送入了每个人耳中。 海大少一拍桌子,怒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俺同兄弟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天枢也不生气,面上还是带着笑容,可他还未开口,另一张桌子边上的天同说道:“你说的是我们庄主,我们如何不能说了?若是你方才挺身而出抵挡了那什么独孤残就算了,可你想想,你凭什么说我们庄主如何如何。” 海大少脾气暴烈,更何况他不知喝了多少酒,此刻如同一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着,霹雳火拉也拉不住,他直接将这张桌子拍碎,桌上的酒坛子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也一个个碎开了,他指着天同道:“你既然如此说俺,想来你是很有资格的,是汉子就同俺出去练练!” 天同笑道:“你还不如去挑战我家庄主。” 霹雳火问道:“为何?” 天同道:“因为他输给我家庄主,一定是干净利落,可我却需要多几招,比起来不是去挑战我家庄主更省事吗?” 天枢笑道:“天同,不可如此。”而后对海大少道:“看样子阁下是定然要动手的,不如在下奉陪,如何?” 海大少道:“无所谓,你们谁人来俺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