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制造》 第1章 我在1980年 季家又开始闹了,自从生了个傻儿子,季家就三天两头的闹。 要说这季家人也是个傻的,季老根是工人阶级的儿子,自己也是工人,早年还参加过抗美援朝,生了个儿子季建国也在机械厂当工人。三代工人家庭,结结实实的一等红五类。 偏他家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娶了个地主阶级的女儿。可能是看人家模样好吧。但模样好有什么用啊,得看成份好不好! 为这事,季老根的生产队大队长的职务就因此被撸掉了,季建国也被机械厂退了,分配到农场的屠宰厂上班。 后来季家生了个儿子,却是个傻子,大伙私下里都说这就是背叛无产阶级的下场。 偏这季家还不知悔改,谁要敢说他家儿子傻,他们父子俩就扛着扁担上谁家闹。季老根还有两个兄弟,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帮着兄弟。真是一点都没有阶级立场。 不过后来阶级斗争被取消了,上面说那是错误的,大家也就歇了,各过各的日子,几年下来邻里关系恢复了不少。 谁想今天又出事了,张家几个小子把季傻子推到河里溺了水,季家这下又闹了。 据说季傻病得严重,可能快不行了,季老根的两个兄弟直接把张家砸了。要不是派出所干预,张家或许连人都不能幸免。 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季家傻子,季椽,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季椽不是今天刚穿来的,他从2025年穿到1970年,这个同名为季椽的小孩身上已经10年了。 至于为什么变成傻子,大约是灵魂不匹配?他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被叫了10年的傻子。 季椽出身在最混乱的时期,还好爷爷是老士兵,有不少战友帮衬,把一家人护得好好的,没遭过什么罪。4年前几人帮被打倒后,家里就更好了,妈妈还参加了高考,考上师范大学,今年被分配到镇上唯一的中学当老师。 混乱结束了,几人帮被打倒了,也开始改革开放了,没人再敢拿地主成份膈应季家了,一切都往好方向发展。 奈何熊孩子们不懂这些,他们从小学到的就是“地主是坏蛋,地主的傻儿子也是坏蛋”,于是就把这坏蛋推进河里了。 季椽一睁开眼,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李书兰就发现了。她急切的叫了几声医生,又扑过来问季椽:“缘缘,有哪里难受吗?告诉妈妈!” 明知道儿子回答不了,还是急切的问着,李书兰已经慌乱得不知所措。 季椽是在她身后被推下河的,河水不深,她马上就把他捞起来了。但不知为什么,季椽却晕迷不醒,小镇卫生所查不出病因,建议他们去市里的大医院。从镇上乘车到市里要一个多小时,又没有救护车,只怕孩子撑不了那么久,李书兰都快崩溃了。 季椽很愧疚,他转生过来的这10年非但没能为父母做点什么,还一直给他们添麻烦,枉费前世的老师还特意教他擒拿格斗,结果身体不协调,还是没防住熊孩子。 季椽伸手摸上李书兰湿润的脸颊:“妈妈……” 李书兰哽咽:“妈妈在这,不怕,不怕啊……” 卫生所的医生进来,给季椽做了几项检查,意外的说:“看来已经没事了reads;独宠神医妻。” “真的吗……” 走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瞬息间冲到这里,季椽就看到他这世的父亲和爷爷满身大汗跑进来,一把抱起他:“书兰,拿到钱了,快去市医院。” 季建国和季老根跑了一圈,除了家里不多的存款,还借了不少钱,预防手术不够。至于张家,他们还没空算帐。 季椽抚上季建国的脸,掌下一片湿润,也看清了季建国通红的眼眶。这个当年被从机械厂下放到屠宰厂,受尽排挤都没示弱过的男人,现在哭了。 “缘缘已经没事……” 季建国慌了,他根本没听李书兰说什么,抱起儿子就往外冲,直到一个嫩嫩的童声唤回他的神智。 “爸爸!” 季建国愣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来自他怀中的孩子的声音。 季椽醒来就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似乎也能控制身体了。要知道他以前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想要抚摸父母的时候,就会啪的一下打过去,身体很难控制。但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能做到了。 季椽考虑过是否要装成慢慢恢复的模样,但看到急切的家人,就不愿意再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难过了。 季家人很惊讶季椽突然会说话了,但他们早就对这天幻想了无数次,立即惊喜的接受了。 “我真笨,我怎么没注意到你叫我妈妈了呢!” 李书兰激动的抱住季椽,又哭又笑。 虽然卫生所说季椽已经没事,季家还是带他到市医院做了遍检查。确定季椽真的没事后,才终于放下心。期间季椽叫了无数声的爸爸妈妈爷爷,哄得三位家长高兴的又哭又笑。季椽嗓子有点哑,还是觉得值了。 宾江镇是个很小的镇,发生什么事几乎瞬间就能传遍小镇。大家都知道季家傻儿子被张家小子推进河里,好像说快不行了,镇上的人不管出于八卦还是关心,都很想知道情况。是以一见季家人返回,从车站下车开始就有不少人询问。 季椽趴在季建国肩上,用懵懂无知的眼神乖巧的打量他们。 他模样肖似李书兰,白白净净,圆颊微胖,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又可怜又无辜。 看到他这模样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软,骂:“张家怎么教孩子,好端端把人害进医院,一定要他们赔医药费才行!” 待季家人回到屋里,街坊邻居都跑来看望,几乎每人都提着鸡蛋或水果等慰问品,看到安然无恙的季椽,大家都放下心。 “老根,你去趟派出所吧,你两个兄弟跟张家打起来,都被叫去派出所了。” 季家父子赶紧过去,邻里随后也走了一些,只有几个关系好的姑婶留下来陪李书兰。 季椽不打算在人前说话,李书兰也不勉强他,只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给他一片一片削苹果。 其他人还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在他面前说话也不顾忌:“书兰,你们和张家这事怎么办?缘缘都进医院了,张家是得出医药费的吧?” “哪有那么容易?你还不知道张二妹什么德性?”一名穿着绿格子衬衫的婶婶气呼呼的说:“你道张二妹怎么说的:不就掉河里一下吗?半腰高的水能溺到哪样,我看他家就是大惊小怪,装模作样,还当自己金贵着呢reads;总裁前妻!”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季椽完全能想像出张二妹那无赖又卑劣的嘴脸。 季椽是认识她的,早年她是“贫下中农”阶级的女儿,所以向来看不起“地主”阶级的李书兰,季椽出生后,她不只一次指着季椽得意洋洋的对儿子说:“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被这么教育的,不单她一个,也不能全怪她。但平反后李书兰考上大学,又当了老师,她反而更加看李书兰不顺眼了。 现在都1980年了,她还整天“地主家的傻儿子”挂在嘴边,导致她那几个被养歪的儿子做下今天的事。 李书兰气得发抖,她今天带儿子到河边散步,好好的张家三个小子突然从后边冲过来,一把将她儿子推下河,嘻嘻哈哈跑了。她吓得差点没晕倒。河水只是齐腰深,但缘缘根本站不起来好吗?想到当时缘缘小手在河中挣扎的场景,李书兰的心要颤几颤。 你可以说小孩子顽皮不懂事,你总是大人吧,你不会教他?你不会道歉? 非但不道歉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真以为我还像过去一样忍气吞声吗! “走,上她家去!我要跟她评评理!” 李书兰一把起身,又看向儿子,担心吵架会吓到他。季椽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妈,我陪你。” 旁边的姑婶们都愣住了。 这……季椽不是傻子吗? 季家和张家离得不远,一条街并排的邻居,就相邻十几户,拐个弯就到了。以前有生产队的时候,两家都同属5队的,偏张家就非要对季家横挑鼻子竖挑眼。 季椽跟着气势汹汹的妈妈婶婶们来到张家门前,就看到满地玻璃渣子。张家房门紧锁,一楼的两扇玻璃窗都被打碎了,透过洞开的窗户,能看到屋里翻倒的桌椅。 张家一个小子从窗边露头,看到外面的人赶紧缩回去。 李书兰本来很生气,看到这场景就软了,担心叔公们有没有打伤人,不要到时有理变没理。 几人商量一会,决定也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正转身欲走,就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穿着运动服,理着小平头的少年,踩着辆黑色凤凰牌自行车过来。 李书兰忙叫他:“季勇,你去过派出所了吗?你爸他们怎么样?没人受伤吧?” 季勇是叔公家的孙子,季椽的堂哥。他在众人跟前停下,乐呵呵道:“没人受伤,就是还在派出所吵。张二妹往地上打滚,说自己受伤了要赔钱,还要赔家俱钱,我爸要张二妹赔缘缘医药费,她不肯,还有得吵呢!我妈叫我先回家吃饭。” 宾江镇只有一个派出所,警察全是镇上的熟人。在这个小偷都能饿死的地方,派出所的工作不外乎找找跑丢的猪崽,调解一下邻里吵架,快跟居委会一个性质了。导致季勇对家人进派出所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李书兰还是担心,听说那么乱,不敢带季椽去,干脆将他交给季勇:“季勇,你带缘缘回家吃饭,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了,帮我照顾下缘缘,等事情结束我再去接他。” “哎,好吧!”季勇一脸遗憾不能去看吵架的样子,但还是答应下来,把季椽捞到自行车杠上:“缘缘,坐好,我们走喽!” 第2章 季勇 季勇在滨江镇算是个小名人。 他今年15岁,才刚上初一。这倒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大家上学都晚。大概是在外面玩野了,猛然进入学校,季勇一点都不适应,学习怎么也跟不上,脑子拐不过弯。语文还好,那会儿兴念童谣,什么“东方红,红五星”,跟着念还是没问题的reads;欢脱世子妃。数学就完蛋了,十位以上的加减法季勇小朋友搞不定,因为超过他的手指数了。 于是从小就是孩子王,读书后却被当笨蛋的季勇小朋友怒了,他一梗脖子,背了一长串红语录,大声说:“我只要会背红语录就行了!” 他虽然没学过红语录,只是见天听大人说这些,街上又到处是标语,再笨也记住了。他不知道这些语录讲的是啥,有啥用,反正只知道很厉害,大人都听它的,他就用语录来压老师了。 数学老师不是正规老师,正规老师都接受教育去了,学校不能空着,就放了一些忠心的人来教孩子。季勇的话简直让数学老师惊为天人,感觉自己又发掘出了一位小同志。 这么小的小孩都会背语录啦,都知道语录是建国的根本啦,这必须是个红兵的好苗子。于是数学老师就向革委会报告了。革委会特意派人过来亲耳听季勇背了红语录,满意的一拍掌,这事值得宣传。 多好的小同学啊,从小就心向我等,大家都该向他学习。 于是有段时间,季勇小朋友的名字随大字报贴满了整个滨江镇,号召大家向这位爱国的小学生学习。 本来季勇家阶级立场不鲜明,还有个地主的亲戚,是没资格当小红兵的。但看在他如此忠心的份上,就破例让他加入了小红兵的队伍,季勇就成了小红兵中的名人。 季勇当了小红兵,立场却很坚定,没有因此把地主阶级的李书兰当敌人,反而处处借着小红兵的身份维护她,对季椽这小堂弟也真心爱护,季椽一直将他视为亲兄长。 季椽信赖季勇,不怕季勇知道他要做的事。 关于张家这事,结果不外乎两家各自赔偿对方的损失。但他不过晕迷了两个多小时,医疗费加上营养费,都不可能超过5块钱。相对而言,家里却要赔张家修补家俱的费用,这钱赔得可不少。 张家要真心认错也就罢了,现在这嘴脸,谁愿赔他家钱。 他没事是自己运气好,不是必须原谅张家的理由。 “勇哥,送我去农场。” 季勇本来骑车走得稳稳当当,坐在他车杠上的季椽突然说话,吓得季勇车把一歪差点摔了。他赶紧停下,惊愕的瞪着季椽:“缘缘,你……你会说话?” 大人农忙的时候,季椽都是季勇带的,他是个傻子这件事,季勇再清楚不过了。 季椽没有特意向季勇解释什么,就如同对他父母,当他能说话时,父母只有高兴的心情,不需要他解释为什么突然不傻了。 季勇也一样,见季椽能正常说话了,他只顾高兴:“这下好了,三叔三婶要高兴坏了,我现在送你回去给他们看看。” “不用,我爸妈知道的。”季椽拉住季勇:“先送我去农场。” “哦,你是要去给爷爷们看吗?”季勇一副理解的神情,重新蹬起自行车:“那走吧,爷爷们也会高兴的。” 季勇说的爷爷,自然不是他们的亲爷爷,而是被下放到滨江镇农场的那些人。 当年季建国因为娶了李书兰,被发配到农场的屠宰厂上班。当时农场的养殖所里几乎都是下放过来的读书人,一个个养尊处优,连只羊都抓不住,更别提干那些又苦又累的脏活。季建国自己都娶了地主老婆了,对这群资本阶级自然不怀敌视,见他们一个个苦兮兮的模样,不忙的时候就经常帮他们干活。季老根知道后,还向新的生产队大队长,他曾经的战友打过招呼,让他关照一下这群弱不禁风的读书人。 这群人很感激季建国一家,所以季椽出生后,他们对他都很亲,几乎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有点好吃的都攒着留给季椽reads;爆笑萌妃之王爷打着瞧。后来季椽到了上学的年龄,却因为是个傻子进不了学校,他们还自发的教季椽读书。 这群爷爷们没人说过自己下放前是干什么的,但季椽受过他们教导,倒是清楚他们每个人擅长什么,这次的事可能还要拜托他们才行。 滨江镇农场位于镇北的郊区处,需要穿行很长一段公路,绕过大片农田后,就能看到一片被圈起的草场。早年整个镇上所有的牲畜都统一集中在这养殖,所以算得上繁荣。但相对来说,在这种地方工作也就特别辛苦,每天光是清理粪便都会累得直不起腰。 现在大家都在自己家里养殖,农场几乎就荒费了,只有屠宰场因为要供应整个镇上的猪肉,还养着一群猪。于是那些下放过来的人,现在的工作只剩养猪了。 早年平反后,农场的人陆续走了不少,以年青人返城居多,倒是比较上年纪的人都留了下来。季椽听这群爷爷们讨论过,直接离开农场的话,就属于无业居民,要重新等国家分配工作的。他们却都打算返回自己的原单位,因此都写了调职申请。当年怎么把他们调下来的,现在就该怎么把他们调回去。只是过去占了他们位置的人不肯退让,所以他们也只能留在农场等着。 当然了,虽然名义上还在这农场工作,但地位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农场场长虽不知道他们返城后会回到哪个位置,但总归是国家干部,捏他跟捏只蚂蚁差不多,现在对这群人一句话不敢使唤,随他们爱干不干,只当养一群退休干部了。 季椽到农场的时候,这群干部爷爷们正各自坐在屋里看书。被荒废了十多年,他们现在对书本可谓如饥似渴,几乎每天手不释卷。 顺便说,这些书都是季勇带来的。当年小红兵的办公室里一堆一堆书籍字画,小红兵集团被解散后,季勇这小红兵继承人得了一些书,他怕家里逼他读书,就送到农场来了。为此农场的爷爷们看他也跟看亲孙子差不多。 听到熟悉的自行车铃声,众人纷纷抬头,见季勇载着季椽进来,众人都乐了。他们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无聊的时候最喜欢拿季家小孩解闷了。 “小勇,缘缘,怎么大中午就过来了,太阳那么大,仔细晒到。吃过午饭了吗?” 季椽是个傻子,但这里没人把他当傻子,对他说话总是跟正常人一样。 但这次季椽会回话了:“爷爷们中午好,我还没有吃饭,爷爷们吃过了吗?” “……”笑眯眯问话的人愣住了。 不只他,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场一瞬间陷入寂静,随后众人围拢过来,稀奇的摸摸季椽的脑袋胳膊。 “这……这是缘缘吧?” “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 “不是孪生兄弟吧?” 季椽眨着大眼睛,假装什么都不懂。 他是小孩嘛,对于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他不知道呀! 季勇更光棍:“我不知道,反正是好事,管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话了。” 问不出原因,众人也不追究了,只是为季建国高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建国那小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季椽虽然很想跟爷爷们说说话,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叔伯们还在派出所呢! 他看向其中一位戴着银框眼镜,年约五十上下的老爷爷:“曾爷爷,我想求您点事。” 第3章 乡里乡亲 季椽会说话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他居然是有事来找自己。曾义华推推眼镜,好奇的问:“哦,缘缘找曾爷爷有什么事啊?” 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 季椽便道:“我家人都被抓到派出所去了,我想您把他们平安弄出来。” 众人以为是季建国出事,立即七嘴八舌问起来。季椽除了自己被推下河那段外,其他情况他也不明了,还好季勇目击了整个事件,当下便从头说起。 今早季家人突然听到季椽被推下河的消息,全家人一齐赶到卫生所,却得了个病危通知,说季椽可能不行了。大家都火了,又跑到张家找罪魁祸首算帐,谁想张家人不承认,他们便打算抓了张家小子去医院,张家不只阻拦,还叫来亲友助威,要把季家人打出去,于是两家打成一团,最后都被警察带回派出所。 本来季家是占理的,不巧季建国想让亲戚们安心,带季椽去市医院前,叫人来通知他们说季椽没事了。他没想到两家已经打进了派出所,那通知的人就直接找上派出所来了。于是对比起来,整个家都被砸了的张家人看起来就比较可怜了。张家的女主人张二妹是个不识字的泼妇,平常有理没理都要跟人吵上一架,一听到季椽没事的消息,立即在地上撒泼打滚,要季家赔钱。 季勇出来的时候,两家还在扯皮。 “张二妹还想撕自己衣服说弓虽女干她呢,被李七伯骂了顿就不敢了,在地上打滚,可好玩了。”季勇孩子心性,主要讲了张二妹如何如何撒泼,纯当好玩,并没有考虑过家里要赔钱的话该怎么办。 他说得有点颠三倒四,大家倒是听明白了,又看向季椽。 季椽小小一个孩子,早上刚经历过差点危及生命的大事,听季勇说起过程,竟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愤怒,憎恶之类的情绪。和跳脱的季勇比起来,稳稳当当,竟好像比季勇更年长似的。 见众人看向他,季椽便道:“我不想让家人赔钱,曾爷爷有办法帮我吗?” 受害家庭还要向害人者赔钱,怎么想都不甘心,但季椽对这时代的法律不熟悉,也只能来求助曾爷爷了。曾爷爷以前教他认字时还没有平反,在没有课本的情况下,曾爷爷握着他的手写了上百条法律法规,全是默记的。他当时以为曾爷爷是法官,后来听说曾爷爷参与过宪法的修订,具体属于什么位置,季椽就不知道了。 听到季椽求助,众人便纷纷说:“这种事老曾熟,让他陪你们去派出所吧。” 曾义华摸摸季椽的小脑袋,他们把季椽当亲孙子看待,谁听到自个的孙子被推下河,都不会高兴的reads;狂女欺大神。“行吧,我陪你们去一趟。” 回去还是季勇骑车,季椽坐前车杠,曾义华坐后车架上。季勇人小力气大,载两个人毫不费力,踩得自行车铛铛响。 曾义华一路也不闲着,问季勇:“小勇,推缘缘下河那几个小子多大了?” “张鑫9岁,张明12岁,*14岁,跟我一个年级。”季勇恶狠狠呸了一声:“等我回学校揍死他!” 曾义华一瞬间腹中已经有了草案,他顺口问道:“小勇,缘缘,你们知道什么是《未成年保护法》吗?” “啊?那是什么?”季勇不解。 季椽倒是知道,不过80年还没有《未成年保护法》,《未成年保护法》91年颁布,92年才实施,离现在还早着呢! 曾义华叹了口气:“本来应该有的,现在却连影都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唉……!” 他这声叹息充满了失落之情。是为自己,也是为国家耽误的这十几年。 季勇搞不懂什么有的没的,他蹬蹬蹬骑着车又回到派出所。还没靠近就见一片人头,镇上的居民都跑来看热闹了。自行车进不去,季勇把车停在路边,顾不上擦汗,护着季椽和曾爷爷挤进人群,和路人一样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靠近了就听到张二妹尖锐的哭叫声:“我不活了……不活了……那么多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让我死了吧……可怜我三个孩子呜啊啊……” 那声调一声拔过一声,就跟唱大戏似的,一听就知道是假哭。 季勇撇撇嘴,对曾爷爷说:“我走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叫的,怎么回来还是这个词啊,就不能换个新鲜的?” 曾义华皱眉,牢牢牵着季椽的手:“进去吧,缘缘跟着我别松手。” “好。”季椽点头。 虽然季勇努力开道,但到派出所出口就怎么也挤不进了。派出所院门不大,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连院墙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人。 季勇推了几个人想叫他们让下位:“麻烦让下,我家人在里边。” “去去,小鬼滚边去。”一个踮着脚看热闹的人不耐烦的呵斥他。 季勇火大,但有老人在身边,他可不敢骂人,会被训得很惨的,只得忍了气再找位置。一只手突然拍上那人肩膀,刷的把他从人群揪出来:“你叫谁滚呢?胆子不小啊,我哥们也是你骂的?” 揪住那人的也是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伙,比季勇高半头,身段修长,模样极为周正,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短发利落,可以称得上一声帅小伙。只是这小伙此时歪着嘴挤出一副恐吓人的架式,自以为恶狠狠,旁人看来倒像不入流的小痞子。 “小宋!你怎么也在这?”季勇乐呵叫起好友的名字,无视了被他恐吓的人。 名叫小宋的少年甩开那人,也对季勇笑道:“我来看热闹啊,你不也是吗?你听这哭的,比唱大戏还好玩。” 季勇一仰鼻子:“我可不是看热闹的,那里边在吵的是我家里人。” 也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 小宋张大嘴,指着派出所问:“那……那里面是你/妈呀?” 季勇狠狠呸他一口:“呸,我家才不会这么丢脸呢reads;盛宠冷傲特工妻!是我家敌人……不聊了,你能把我们弄进去吗?” “那容易,过来这边。” 小宋把三人领到墙根下,叫了几个名字,墙上就跳下几个小伙,都是季勇的朋友,听说他要进去,直接把墙头让出来给他。季勇自己翻墙没问题,只是迟疑的看向季椽和曾爷爷,这一老一小的,可不敢让他们有什么闪失。 “没事,你先上去,看我的。” 小宋让季勇先上墙头,待他坐好,拎起季椽的衣领就往上抛,季勇吓得赶紧接住季椽:“小心点,这是我弟,摔了跟你没完!” “水泥袋你都接得住,一个人算什么。”小宋不当回事。 季勇骂了声,转身把季椽放进院里。院里还有几个小伙,伸手把季椽稳稳接下来。 季椽落了地,心跳也恢复平稳了,他刚才可是狠狠吓了一跳,暗骂了好几声:“熊孩子!”落地后还是乖乖向这帮熊孩子道谢:“谢谢,我爷爷在后边,请帮忙扶一扶他。” 到曾爷爷这,小宋和季勇都老老实实的撑起他,把他扶上墙头,又稳稳把他接下来。老人家老胳膊老腿,他们可不敢胡闹。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里面张二妹已经换了几个台词继续哭。 进了派出所大院,虽然还是很多人,总归有缝了,三人东挤西挤,终于进到了屋里。 季家人已经基本没声了,吵到现在他们也累了,一帮人双手抱着胳膊,沉着脸看张二妹哭夭。这世间的理又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就赢,反正要是派出所处事不公,他们就把派出所也砸了。 季椽三人悄悄的挤进了季家的队伍,就看到张二妹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哭:“主席啊……主席啊……您老人家回来看看地主是怎么欺负我们农民的……” 曾义华脸颊抽搐,大有把她抽一顿的冲动。 外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哄笑声,派出所里的民警也受不了了,有几个年轻的捂嘴笑起来。派出所李所长气得拍桌子:“够了啊!主席他老人家就算活过来,还……还能回来给你家主持这破事啊?” 他是老派党员,受不了主席被这么糟蹋。 张二妹噎了一下,不哭了。她脸上原本就没有泪,一直在干嚎而已。她老公非常适时的递过来一杯水,显得驾轻就熟,脸上是一副早就习惯了的神情。 张二妹确实渴坏了,一整杯喝下去,打了声嗝,哽咽着叫李所长:“表哥,我是您从小看到大的,您可不能不管我,就让这帮黑心的地主家欺负我。” 季老根阴沉着脸冷笑:“张二妹,你要算亲戚,问问李狗蛋谁更亲,看他敢不敢帮你?” 李狗蛋……不对李所长一脸臊得慌:“老根叔,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别叫这名了。” 季建国沉着脸上前:“建军哥,我就问你这事怎么办?我儿子差点被这家人杀了,派出所要不管,我家就自己动手了!” 张二妹又嚎:“表哥你看他们威胁我,你要为我作主啊!” “……”李建军李所长才是真正想哭的。 乡里乡亲就是这点不好,随便扯出个人都是有亲戚关系的,他想禀公执法一下,人家逮着他叫表哥叫侄子,想徇下私嘛,两边苦主都是亲戚,帮哪边晚上都有人到他家哭去。啥也不帮,公事公办,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四章 法律之重 曾义华是懒得再看这闹剧了,他牵着季椽上前,拍拍季老根的肩,说:“季老哥,让我来吧reads;重生之农妇大翻身!” “哎?曾老弟,你怎么来了……缘缘?”季老根突然见到本该在农场的曾义华,正惊讶,一低头又看到季椽,赶紧把宝贝孙子拉到身边,关切的问:“缘缘,你怎么也来了,那么乱,被人踩伤怎么办?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呢!”季椽用小孩子的腔调奶声奶气的说:“我等爷爷还有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得益于小孩的模样长得好,他这么装一点不显突兀,只让人感觉超可爱的。 以前季椽是傻子时,季老根都疼他入骨,何况孙子此时奶声奶气的撒娇,季老根一瞬间什么气都忘了,只乐得一个劲点头:“好好好,我们回家吃……” 曾义华打断他:“季老哥,先把这里解决吧!” 季老根知道曾义华是有主意的,便问:“你说这事要怎么办?” “季老哥,你要信我,就全权交给我。” “我当然信你。”季老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曾义华得了话,气势瞬间就变了。 他原本穿一身半旧的衣衫,看着像个普通老农,但碰到与自己专业有关的案件,他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浑身透出对自身所学的自信和傲慢。 “今天发生的明明是两件事,我认为不应该混淆一谈。”曾义华看都不看地上的张二妹,径直坐到李所长对面,慢条斯理道:“一码归一码。你看,季家砸坏了张家的家俱,要赔修理费对吧?” 李所长点头,张二妹也停止了假惺惺的哽咽,抬头巴巴看他。 曾义华继续:“要是季家赔了修理费,打砸张家的行为是不是就算了结了?” 李所长点头:“是这个理。” 季家有人不服,打算上前,被季老根拦下。 “那你们得写个调解书对吧?” 李所长见事情有解决的迹象,赶紧说:“调解书有。” 一般邻里吵架都是调解为主,派出所备有好多份调解书。 好在季家克制,没人受伤,只要赔家俱修理费就行了。张二妹想狮子大开口,被李所长压下,写明按市场价赔偿修理费。 张二妹撇撇嘴不太高兴,但想到自己赢了又不免得意洋洋。 双方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季家打砸张家的事就算结了。 曾义华顶着季家人的瞪视,慢条斯理道:“接下来我们谈缘缘被推下河的事。” 张二妹立即说:“行行我赔医药费。” 她瞥了季椽一眼,浑不在意。 一般情况下,小孩间打闹受伤,家长都是上门道歉,赔几个鸡蛋了事。如果小孩进医院的话,就再赔点医药费,但医药费很便宜的,并不算什么。 她之所以否认,是听说季椽快死了,既然季椽没事,她就赔两三块医药费又怎样?家俱维修费她会多报几块的。 “不,不,不用赔。”季家人快把曾义华瞪出个洞了,他仍是如此慢条斯理。他问李所长:“张家那两个12岁和14岁的小子,违法的话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对吧?” 李所长点头称是reads;狂女欺大神。 这时候没有《未成年保护法》,连民警都没有这方面概念,不会有人以“他是个孩子”“他未成年”给犯罪的小孩开脱。就算10岁小孩偷东西也会被抓的,顶多判得轻一点。 张二妹大字不识,不懂刑事责任是什么,李所长却有不好的预感。 曾义华问季老根:“季老哥,卫生所给缘缘开《病危通知书》了吗?” 季椽差点死了,《病危通知书》自是有的。季老根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张《病危通知书》,又恶狠狠瞪向张二妹。 季椽赶紧拉着他胳膊安慰:“爷爷我没事,我以后去学游泳。” 季老根抱着会说话的乖孙子又高兴了。 张二妹此时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等一下,季椽不是傻子吗?” 曾义华不管她,只把《病危通知书》推给李所长,一字一顿地说:“根据我国刑法第384条之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李所长,我的当事人遭到了张明和*的无故伤害并险些危及生命,我要求警方立即将罪犯逮捕归案。” 季家人有些骚动,他们就算很恼火,也没想过张家小子这是犯罪行为,而且一听就是三年十年的,感觉怪严重的。 张二妹这下听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斯文懦弱的老头,竟是要把她家儿子关起来呀!还一张口就什么什么十年的,这是要弄死她儿子呀! 她恨得扑向曾义华,扬手要抓他的脸,被一个年轻民警按住。在派出所打滚可以,打人是别想的。 张二妹又开始嚎:“表哥你别听他的,只不过是小孩间开个玩笑,季傻子又没事,怎么就是犯罪了?季家还砸了我家呢!” 季老根淡定的说:“调解书已签,我们会赔钱的。” “那、那我们也签调解书,赔你……” “不必了。”季老根拒绝:“我们就按照曾老弟说的那个……什么法?” “刑法第384条,故意伤害罪。” “对,故意伤害罪。法律怎么说我们怎么听,广播都说了,我们是法治国家嘛!” 张二妹愣住了,露出害怕的神情,声音竟然发抖,她挣脱小民警,躲到李所长身后:“表哥,他乱说的对吧?不就推下河而已,只是恶作剧,又不偷又不抢,怎么就是犯罪了呢?” 李所长揉揉额角,只觉一阵头疼。按正常程序来说,张家几个小子的行为,除9岁那个外,另外两个都要进派出所的。之所以没动手,不是他要偏袒张家,而是现在的法律太重,太重。 举个典型的案例: 有一个青年因嫖/妓,被判刑5年,严打开始,改判15年。这青年不服,上诉,正遇上第二批严打,因刑事案件不够,将他凑上去,判死刑。(真实事件) 这时候的人如果犯法,绝对没人敢说“不就关几个月吗”这种话。就连张二妹这种大胆无赖的,听到儿子要被抓都吓得发抖。 当然张家兄弟不至于会到死刑的程度,但案件上报的话,依据季椽的《病危通知书》,10年绝对少不了reads;盛宠冷傲特工妻。10年后他们年纪都大了,又有案底,劳动局肯定不愿给他们分配工作,那张家兄弟这一辈子岂不完了? 出于对乡邻后辈的爱护,李所长不想两个年轻人就这么毁了。 本来按平常邻里吵架的判法,张家先有错,季家砸了张家,两边这就算扯平了。谁都不怪,调解一下赔个钱也就和平解决了。 没想到来了个外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好说话,行事却很阴险。把一件事拆成两件,先解决掉季家打砸张家的案件,再把张家往死里逼,而且一张嘴法律一串一串的,比他这老警察还专业,不会就是香港片里的律师那种东西吧? 季家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啦? 季椽不了解这时代判案的随意性和严重程度,他没想过怎样报复张家兄弟,之所以请曾爷爷来主要做普法教育的。 张家兄弟这行为怎么也算人身伤害了吧,至少也该拘留几天让他们知道错吧!不能一句“恶作剧”就算了,否则他们天天“恶作剧”,哪天真出人命了呢? 见张二妹还不肯认错,季椽也恼了。抓着曾爷爷衣角害怕地问:“曾爷爷,以后张家哥哥还要跟我恶作剧吗?我害怕。” 曾义华还没说话,季建国和李书兰先坐不住了。李书兰一把抱起儿子,沉着脸说:“建军哥,这事你要不管,我们就去市里投诉了。” 为母则强,见儿子被吓到,李书兰不忍了。心里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找法律书,早知道这些法律,也不用等派出所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李所长还不至于为张二妹一家让自己丢了饭碗,当下不管张二妹大吵大闹,让人去把躲在家里的张家三个小子带来。 原本推人时很嚣张的三个小子,一进到派出所就吓得哆嗦了,听到要坐10年牢,最小的张鑫哇的就哭了:“呜哇哇不怪我,是哥哥说要教训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是我的错。” *和张明吓得脸色发白,张二妹往地下一坐又想打滚,李所长恼怒的拍桌:“你闹啊,你再闹我把你一起抓进去!” 张二妹憋红了脸,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嘴上说的凶狠,不管是曾义华还是季家人,其实都没把张家兄弟送进监狱的打算,现在的法律真的太重了,他们也害怕,不是深仇大恨不会这么干的。 至于季椽,他还是后世的想法,应该教育一下,这种程度就够了。 最后李所长调解,季家不用赔张家修理费,张家三个小子要向季椽赔礼,并写下书面道歉信,还有补偿100块医药费和营养费。 这时候的平均月工资是25块左右,4个月工资让张二妹肉疼死了,但为了儿子也只好答应。 季家人对这结果都很满意,撇开张家的事,大家都好奇季椽怎么突然会说话了,看起来也不傻了? 季椽照旧眨巴着大眼睛装乖装无辜。 他是小孩呀!他什么都不知道呀! “回魂了!一定是回魂了!”不用季椽解释,老人们已经笃定的说:“肯定是以前缘缘的魂魄不在,这次掉河他的魂魄就回来了。” 这个说法得到大多数认同,叔奶奶激动的双手合十:“多谢菩萨……不对,多谢主席保佑。建国,书兰,回去一定要给主席上香,一定是主席保佑缘缘。” “哎!”季建国大声应了。 第5章 钱的用途 身为长在新社会下的年轻一代,季建国和李书兰都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但傻儿子突然恢复正常,确实太神奇了,他们都忍不住想也许那条河里有什么……让儿子恢复了。 现在国家极力破除封建迷信思想,他们是绝对不敢去河边烧香的。但激动的心情,想要向谁感激的心情无处抒发,大家都说要拜拜主席,他们也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家里的墙上原本就贴有主席画像,大家在画像下加了张供桌,点燃香烛,斩鸡头,将血淋在纸钱上,烧纸钱。 季椽被家人和亲戚拱卫在正前方,囧囧有神地陪着他们公然在主席画像前大搞封建迷信。 李书兰给他点燃三炷香,他接过,乖乖的陪着家人跪拜。 两位叔奶奶最是虔诚,举着香,额头贴到地上,嘴里不停喃喃念着:“感谢主席保佑我家季椽,今后也请保佑他身体健康,读书顺利,保佑我季家子孙平平安安,我每年清明都来给您烧纸钱,日日供香。” 季椽囧,他觉得叔奶奶嘴巴叫着主席,心里念的一定是哪位佛祖菩萨。他不动声色往旁边看了看,季家年轻一辈都透着无奈的神情,只有老一辈恭恭敬敬的埋头叩拜。 祭拜完成,二叔奶奶摸着季椽的头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以后你的魂就稳定了。”又郑重交待李书兰:“缘缘刚回魂,每天三炷香,不要懈怠了,这样魂魄才稳定,不然又会飞走的。” 说的好像她亲眼见过一样。 李书兰本来只打算拜这一次的,顿时一个激灵,心里知道是瞎说的,也不敢拿儿子开玩笑,此后当真每天三炷香,敬主席reads;名门撩宠之宠入骨。 季椽:“……” 以前的神婆就是这么唬人的吧! 叔奶奶好有当神婆的潜力。 第二天,张二妹的老公送来了100块钱。张二妹自然是不会来赔礼的,反而在家里哭天抢地:“我命怎么那么苦啊……黑心肝的地主……要逼死我们母子呀……” 连季家这边都能听到,毕竟是专门嚎给他们听的。 张二妹的老公李柱一脸淡定,对季建国说:“建国哥你别在意,她就这样。”又推给季椽一袋梨子:“缘缘,对不起啊,你张哥哥他们被教坏了。” 季椽点头笑,乖乖说:“谢谢李叔叔。” 李柱是上门女婿,家里很穷,哥哥结婚后,没办法再给他娶个老婆了。不说新房,连多的房间都没有,他只好当了上门女婿。吃张家,住张家,连工作都是张家帮忙的,自然挺不起腰。 张二妹跟邻里争吵,最初他还会羞愧并试图阻止,后来就淡定了。 季椽从记事起见他,他就一直这副淡定脸。 季椽自然不会把张二妹的错归到他身上,李叔叔已经很可怜了。 季建国也很同情李柱,亲切的留他吃饭:“在这吃了午饭再走吧……现在这情况,估计你回去也没得吃。” 李柱想也不想就点头,家里已经那样了,他不会再在其他地方委屈自己。于是两个昨天家里刚打一场的男人就亲热的一起吃饭,顺便喝了几杯小酒。 那100块赔偿,季老根分别拿了30块给两个兄弟家,感谢他们的帮忙,自家留30块花用,还有10块给季椽当零花。 季勇听说后羡慕得口水都流了:“那么多,你现在不是大财主啦?” “很多吗?”季椽笑:“我没花过钱呢!” 季勇用力点头:“供销社一颗糖才一分呢,你可以买好多糖!炮竹两毛钱一卷,有画片的糖包五分钱……” 季勇数了一大堆自己喜欢的吃的玩的,对他来说,10块钱确实是大数了,可以买很多玩具。 季椽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让季勇带他去邮局,给农场的爷爷们订了几份报纸。爷爷们自己订有《新闻日报》和《法制日报》,季椽给他们补上其他的。之后又去废品收购站买了一堆旧书和旧报纸,装箱,和季勇踩着自行车送到农场给爷爷们。 在季椽当傻子的那10年,因为连吃饭都不能自己,照顾他是很大的负担。愿意耐心照顾他的除了家人,就只有农场的爷爷们。季家亲戚对他也好,但自己都有孩子要顾,是没耐心一口一口给他喂饭的。季椽现在恢复了,自然要回报一二。 农场的爷爷们对季椽如何恢复极为好奇,对于他们的询问,季椽一百次眨着眼睛表示: 我是小孩呀!我什么都不懂呀! 一位当医生的爷爷好遗憾的说:“可惜这里没仪器,不然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推进我国医疗事业的里程碑。” 季椽假装听不懂。他才不想被研究呢! 一旁的季勇接口:“要研究也是研究缘缘掉下去的那条河啊!我奶奶说那条河里有神灵!” 说完脑袋就挨了一下。跟社会主义建设者谈封建迷信,找揍reads;报告boss夫人嫁到。 季椽和季勇陪了爷爷们一下午,快傍晚才依依不舍回家。季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数数口袋里的钱,发现今天没买什么就花了两块多了。10块钱真经不住成年人花用。 “缘缘,到了。”季勇在季椽家楼下停好车,胳膊一夹就把季椽提下车。 虽然年龄只差5岁,但身形上真是相差太多了。 “勇哥,给。”季椽把5块钱递给季勇。 季勇愣了愣,沉下脸:“你这是干什么?” 他想起自己提了很多玩具,以为季椽误会他了,很生气。 季椽愣了愣,不明白季勇为什么生气。 “这个分给勇哥用。”不管灵魂作为长辈,还是受照顾的堂弟,他都打算分给季勇的。 “我不要!”季勇感觉大哥的尊严受辱,推车要走,季椽忙拉住他。 他虽不知季勇生什么气,好在了解他的性格,忙哄他:“我想请勇哥以后都带我去玩。” “嗯?” 季椽仰视季勇,眨巴着眼睛装可怜:“我不懂买什么玩具,也没有朋友,这些钱给勇哥帮我买玩具,带我一起玩好不好?” 季勇消气了,摸摸季椽的头:“你可以跟季武他们玩。” 季家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年龄和季椽相差不多,季椽不讨厌他们,但跟真正的10岁小孩也没法玩。他上个月刚见季武他们撒尿和泥玩,叫他怎么加入进去! 想想跟季勇玩确实好多了,季勇已经过了熊孩子年龄,想来日常顶多打打球,爬爬山,季椽还是蛮喜欢的。于是更用力撒娇了。 “我就想跟勇哥玩,勇哥不喜欢缘缘吗?” 未过变声期的小孩声音清脆稚嫩,幼稚起来奶声奶气,可爱的没法形容。 季勇抵御不了,他猴子弟弟从没这么跟他撒娇过。 “好吧,你的钱我拿了,保证给你弄最好玩的玩具。”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季勇自己喜欢的玩具,季椽笑着答应了。反正就是给季勇的,他爱买什么都行。 之后几天季勇没来找他,季椽听爷爷说季勇买了几卷鞭炮,笑笑没当回事,男孩子喜欢玩鞭炮很正常。 过了一星期,季勇踩着自行车来接季椽:“缘缘快上车,哥带你去玩。” 季勇以前也经常照顾季椽,但基本都是呆家里看家,毕竟季椽是傻子,走丢就不好了,带他出门玩还是第一次。 季椽虽然在滨江镇生活了10年,最熟悉的也只有家里到农场那条路,季勇带他经过的地方是他从未去过的。 经过公路两旁陌生的居民楼,从一条小巷拐进去,自行车碾着碎石咯吱咯吱地震动,前方的屋檐渐渐变得黑暗逼仄,突然之间又开阔起来。脱离居民楼后,前方是一片宽广的草地,还有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水。 季椽不由发出“哇”的叫声,这条河水比穿越镇上那条小河宽阔多了,在阳光下泛着清粼粼的水光,只是看着就觉得凉气逼人。 “勇哥我们要游泳吗?” “比游泳更加好玩reads;总裁有令之夫人别想逃!” 季勇的声音充满自信,季椽更期待了。 又行了一路,经过一大片菜田,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里是河水的一处上游分支,位置很偏,看起来很少有人经过,路面湿滑湿滑的,长满了青苔。 季勇停好车,照旧胳膊一夹把季椽拎下来:“就是这了,等等我朋友。” 两人等了没多久,就有几辆自行车过来。骑车的一帮少年眼熟,就是那天派出所墙头的那几人。 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像小痞子一样,但他们并排走在一起时,季椽感觉到了熟悉的部队气息。 季椽听家里说过,当年季勇被破格录取为小红兵,让学校看到了新希望,于是又挑选了一帮小孩当预备队。 革委会带有浓重的冷战思想,别的小孩读书写字的时候,季勇他们在学校的学习内容是刺刀,游击,挖地道,埋地雷和射击等等。 基本上是按革委会自己认为的士兵标准来训练的,目标是一扛枪就能上战场,这群少年很显然就是被训练出来的小红兵了。 万幸小红兵一朝倒台,这帮小孩没来得及作恶,乖乖回学校当了学生,只有一些士兵的习性保留下来。 走在最前的是那位叫小宋的少年,他扫了季椽一眼,不客气地嘲笑季勇:“季勇,你在专职带小孩吗?” 季勇冷哼:“鞭炮是我弟出钱买的,你要不要玩?” 小宋摊手:“好吧!” “东西做好了?” “好了。” 后边一个少年提着个鼓鼓的袋子上来,打开给季勇看了眼,季勇立即眉开眼笑。季椽踮脚看过去,只见到塞得满满的旧棉花,从旁边也只看到棉花的痕迹。 一行人熟练的顺着河流往上游走,十几分钟后,季椽看到了一座不大的水库。 季勇开心的向季椽介绍:“这水库是以前预防干旱建的,一直没用过,看着不高,其实水很/深,我们经常到这游泳,里面还有鱼。” “哦,我们要游泳吗?”季椽问。 “不是不是,比游泳更好玩,多亏你的钱买了鞭炮。”小宋夸奖季椽:“第一个给你玩。” “缘缘,来喽,靠近点。”季勇把季椽推到接近水库的位置,兴致勃勃的说:“超好玩的,伸手。” 季椽伸出手,就见季勇从刚才那大口袋里拿出一颗泥球。泥球呈椭圆形,比季椽的手掌大一点,入手沉重,里边应该有不少石子。外面一层厚厚的暗黄色泥土包裹,顶端连着一条引线……等等,引线? 季勇什么都没交待,直接点燃引线,还挤眉弄眼逗他:“缘缘,看看往水里扔有什么效果。” 还用你教! 季椽已经迅速往水里扔,轰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季椽被淋了一身水,季勇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 季椽:“……!!” 握草这帮熊孩子居然用他的钱自!制!炸!弹! 第6章 小宋哥 水里浮起两条翻白肚的鱼,一名少年熟练的用网捞起。小宋看了看,嫌弃:“太小了,丢的时机没掌握好。” 季勇哼哼:“我弟第一次玩,很不错了,我俩比一比?” “比就比,来呀!” 他们显然经常这么玩,当下一个一个往水里扔土炸/弹,看谁炸的鱼多。季椽站在一旁,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 他前世的工作是军工技术员,也有军衔在身,其实只因他的老师是负责军工那块的院士而已,他本人是个除了研究什么都不会的死宅,并不强大。重要的孩童和少年时期,他除了读书从没玩闹过,不知道小鬼们玩到什么程度才不算过火。 用自制土炸/弹炸鱼这种事,在十几年后是不得了的大事,既影响生态又吓人,更别提拎着炸/弹在路上走,防/暴警察都得出动。 这时候炸鱼却不算什么,很多居民都会自制土炸/弹,家里没饭吃了去河边炸几条鱼,没人会指责,派出所也不管的。 季椽只是基于后世的常识觉得这样不好,但想想镇上很多家都有猎/枪的现状,再对比后世连仿真模型枪都不能买的状况,季椽就不管了。 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收音机都属于贵重物,孩子们从小放养,野一点也是常态。 季勇等人很快炸了十多条鱼,在河边清理干净后用树枝串了烤鱼。季椽拿了一条帮忙烤,因为年龄差剧,和这帮少年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也不说话。 小宋倒是对季椽有兴趣,大咧咧问他:“缘缘,我听季勇说你以前是个傻子,真的吗?真的是掉到河里变聪明的?” “当然是真的reads;诱妻宠之冲喜公主。”季勇证明:“他以前除了呆呆坐着什么也不会,还流口水呢,都是我给他擦的。” 这位都不知道是爱护季椽还是欺负季椽了。 大家都知道季勇家有个傻弟弟,听说傻弟弟掉河里就变好了,都挺稀奇的,不然他们才不带季椽这种小鬼玩。 “那缘缘,你掉河里是什么感觉?像书里一样见到神仙吗?”小宋继续好奇地问:“还是哗的一下突然就发现自己变聪明了?” “……”季椽歪头,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看小宋,又转向季勇:“勇哥,小宋哥在说什么?妈妈说我从小就很聪明哒!” 季勇:“啊?” 小宋眯起眼:“季勇,搞半天你是在耍我们啊!” “去,我就知道是假的,没想到季勇也爱吹这种牛。” “敢骗我们,揍他!” 几个少年撸起袖子,笑嘻嘻扑向季勇,一群人在草地上打起来。 鱼烤好后,少年们的打闹也停止了,调料只有盐巴和辣椒粉,鱼还烤得有点焦,吃起来味道却很香。 每人啃了两三条鱼,吃的肚子微饱,又一起下河游泳。季椽不会水,只坐在一边看,被小宋嘲笑:“你弟弟真像女孩,一点都不爷们。” “闭嘴,我弟可乖了。”季勇把小宋摁进水里,两人在水中打闹起来。 季椽见装有炸/弹的袋子放在边上,小心地打开检查。袋里的炸/弹居然还有12颗,这帮熊孩子做得可真不少。还好都被棉花厚厚的包裏着,安全方面还算到位。 季勇从水里浮上来,叫季椽:“缘缘,离那远点,不小心炸了会受伤的。” 季椽默默看他,原来你知道这东西危险啊,还把它当玩具! 头顶突然罩上一片阴影,不知什么时候上岸的小宋托着季椽腋下,把他抱到远离炸/弹的另一边:“那个很危险,乱碰的话手指会被炸掉喔,要不要下水游泳,我教你。” 季椽摇头,他是想学游泳,但水库的水太深了,他不敢。 小宋拍拍季椽脑袋:“行,那你就坐这……吃山楂片。” 小宋从自己衣服囗袋里掏出一小包山楂片,已经开了口,应该是他自己要吃的,见季椽无聊就给他了。 “谢谢小宋哥。”季椽笑,小宋哥嘴巴爱欺负人,行为上却很会照顾人,难怪这群少年都愿以他为首。 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水,少年们才心满意足的爬出来准备回家。穿好衣服,往烤鱼的火堆泼些水,确定不会起火后,之前负责提袋子的周决问:“这些炸/弹怎么办?我爸发现会打我的,他不准我玩这个。” 小宋说:“上回在家里炸了一次后,我妈就不准我玩了!” “我也是。” “我家也不准了。” 这帮熊孩子从侧面描述了自己曾经的丰功伟绩。还打算越做越大。 “那就都炸了吧reads;大少的冷血小妻!”小宋提议:“一起扔水里看看效果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还没玩过那么大阵仗!”季勇兴奋的附议。 虽说是土炸/弹,但一次十几颗下去,威力肯定不小,季椽莫名心跳加速,有不好的预感。 “勇哥别玩,太危险了!” “没事,你站远点。”季勇不当回事,兴致勃勃拿了两颗。 季椽转向小宋:“小宋哥,这么玩爆/炸会很大的!” “对啊,很好玩的,我们以前没扔过那么多,缘缘要不要?” 眼见这帮少年人手两颗土炸/弹,点燃一根木棍插在地上,围成个圈准备同时点燃,季椽一发狠,把木棍甩进河里,又把季勇手上的土炸/弹扔进河里,又抢过其他人的,全部扔河里。 他骤然发难,一下把大半炸/弹都泡了水才被季勇制住。小宋沉着脸问:“季椽你突然发什么疯?” 季椽见小宋手里还牢牢握着两颗,咧着嘴哇哇大哭起来:“炸/弹好吓人,我不要你们玩……呜呜呜你们玩我就回去告状……” 跟熊孩子讲道理讲不通,只好比谁更熊了。 小宋听他哭了几句,把手上的炸/弹扔进河里:“行了吧,不玩了,反正是你的钱,你说了算。” 他看起来很生气,声音冷得吓人。其他人也把炸/弹扔河里泡水:“没劲,早说不要带小鬼来了。” “季勇,以后不准带他玩了。” “够了,这是我弟。”季勇也很无奈,不过他做大哥的当然偏向自家弟弟,安慰季椽:“行了不哭了啊,炸/弹都没了,不怕了。” “嗯。”季椽乖乖不哭了。 众人意兴阑珊地返回,骑上自行车一起走了,把季勇和季椽扔下。季椽对季勇道歉:“对不起,勇哥,害你跟朋友吵架了。” “没事,我们还经常打架呢!”季勇不在意,载着季椽回家。 “不过缘缘,你怎么突然吓哭了,明明之前都不怕。”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觉得很害怕。”季椽自己也有点懵,他当时的情绪确实过于激动了。仔细想了想,季椽说:“我应该是怕水库被炸坏,那么多炸/弹扔进去,水库会决堤的。” “哈哈哈才不会,水库是水泥筑的,很结实,这种程度的炸/弹是炸不坏的。” “那可不一定。” 季椽记得,他的老师曾跟他说过一生中最后悔的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少年时胆大包天,拿炸/弹去炸水库。不巧水库下埋着一颗早年的哑炮,被他炸响了,水库决堤,淹了下游的一片农田。他差点被判刑,是家里把房子赔给受损农民才免了他的刑事责任。但他也被学校开除了,当时他才初二,没文凭,也没工作,家也没了,过了几年极为艰辛的生活。谁知道这水库里是不是也有颗哑炮…… 等等!! “勇哥,小宋哥读初几?”季椽的声音有点抖。 “初二,怎么?” 季椽:“Σ(っ°Д°;)っ……” 小红兵,炸/弹,水库,初二……姓宋——?!! 第7章 宋冀宁 季椽有个世界上最尊敬的老师。 姓宋,名冀宁。是名优秀的中科院院士,央视《人物传记》节目曾为他拍过一期纪录片,讲述他的非凡成就和奋斗的经历。 但身为他的学生,季椽清楚的知道那背后坎坷的人生。 早年有个上山下乡的知青,因乡间生活寂寞,便勾引了借住农家的女儿,被发现后强迫结婚,次年生下一个儿子,名宋冀宁。 宋冀宁的妈妈只上过两年小学,勉强能认字而已,那名知青却自认是个诗人,打心底看不起这文盲老婆。待知青允许返城时,二话不说就回城了,从此渺无音讯。 这事对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宋冀宁的刺激不小,因为那个男人总是以“知识分子”“读书人”自居,令宋冀宁极端讨厌“知识分子”,从此也厌恶读书上学,整天聚集一帮朋友逃学玩闹,后来就闯了大祸。 宋冀宁初二那年,和朋友用自制土炸/弹炸鱼,触爆了一颗哑炮,导致水库决堤,淹没大片农田。 宋冀宁的妈妈用家里唯一的房子给他抵债,使他免于刑责,但其他朋友都倒了大霉,赔不起钱的直接坐牢,勉强赔了钱的也几乎倾家荡产。因宋冀宁是罪魁祸首,从此朋友们都与他断绝来往。 当时还没有私人企业,学生毕业后的工作都是由学校包分配,被退学的宋冀宁失去了工作机会reads;诱妻宠之冲喜公主。他妈妈为了儿子,跑去找城里的那个男人帮忙,路上出了车祸,就这么没了。 这是宋冀宁15岁人生中遭遇的最大事故,也是他一生最重的遗憾。 后来宋冀宁又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结交了一些社会青年,在新朋友们的怂恿下,利用曾经在小红兵中学到的东西,设路障,拦截过往司机,当起了车匪路霸。 还好他大伯没有完全放弃他,硬将他送入部队接受再教育,幸运的躲过严打,他新交的朋友们几乎都被判了死刑。 部队生活极为纯粹,宋冀宁这样的进去,居然也慢慢被教好了。后来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当年那个叛逆的少年渐渐稳重成熟,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人。 季椽认识宋冀宁时,他已经因伤退伍,在军校当教官。那会儿季椽是个可怜的小白菜,被他滥赌的老子骗去“捐肾”,人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宋冀宁领着一帮狼崽子捣毁这器官组织,顺便救了季椽这只小白菜。 后来宋冀宁供季椽读完了高中和大学,又安排他留学,自己也借着军校的便利考研,借助当兵的实战经验钻研军工武器,作出了不小的研究改进。数年后因军方背景得到军部力捧,进入了中科院。季椽归国后直接当了他的学生,在他手下工作。 宋冀宁于季椽而言,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不过另一个世界的宋冀宁因为当兵时的旧伤,很早就去世了,季椽没想到在他重生后,会遇到小时候的老师。 问出小宋哥的全名就是宋冀宁后,季椽已经基本确定这个人就是少年时期的老师了。 然后呢,现在的烦恼是,他刚刚被少年时期的老师讨厌了。 当然,这点倒不算什么。 毕竟现在的老师只是个熊孩子,性格和季椽敬爱的那个稳重睿智的老师相差十万八千里,让他想尊敬也尊敬不起来。不过比较麻烦的是,以后他们都不肯带他玩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去水库,万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触爆了那颗哑炮该怎么办? 这件事是老师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既然碰上了,季椽是必定要阻止的。而且这里面肯定还有他哥季勇的份呢,不阻止他家就得赔光了! 不过就算是个少年,就算是个熊孩子,不得不说,老师果然还是老师! 说了不带他玩,就真的死也不带他了。qaq 季椽一开始还跟季勇撒娇,说要向哥哥们道歉,季勇就带他去了。宋冀宁一看到他,马上转身就走,其他人直接说:“季勇,不准带他来,你带他来就不跟你玩了!” 相差5岁的弟弟和好哥们,季勇毫不犹豫选择了好哥们。不过见季椽没有朋友,只能成天当他的小跟班也挺可怜的,还很好心的把他弟季武叫来了。 季武11岁,小学5年级,虽然只比季椽大一岁,个子却比季椽高大半头,模样肖似季勇,有些微胖,显得虎头虎脑的。他以前没怎么和季椽接触过,乍见白白嫩嫩的季椽,就伸手往他脸上捏了捏,问季勇:“哥,这真是弟弟呀?不是妹妹吗?” “是弟弟,缘缘很内向,你别欺负他。”季勇往他弟脑袋上拍了一下,对季椽说:“缘缘,这是季武哥哥,只比你大1岁,缘缘以后跟他玩好不好?” 不好。 不说我不想跟小孩玩,我还得监视你们呢! 心里这么想,明面上季椽又使出了萌萌*,抓着季勇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我想跟勇哥玩,勇哥带我玩好不好?” 季勇摸摸他柔软的头发,笑着说:“不好,我带你的话大家就不跟我玩了reads;大少的冷血小妻。” “我保证不哭了。” 季勇虽然疼爱季椽,毕竟没那么多耐心哄小孩,直接转向季武:“小武,缘缘交给你了,今天照顾好他,我的木手/枪就是你的。” “好咧。”两兄弟显然早已谈妥交易,季武直接把季椽从季勇那揪过来。季椽正努力眨巴着大眼睛向季勇撒娇呢,看起来萌萌哒好可爱,季武又忍不住捏他的脸:“你真的不是女生吗?你比我们班章丽丽好看。” “我是男生。勇哥我不跟他玩……”季椽还想缠着季勇呢,季武突然揪他裤子,一下拉到底。 “我要看你的小*!” “……!!”季椽哽咽:“勇哥我不跟他玩!” 这次特别真心。 熊孩子真是太可怕了!qaq 季勇没当回事,趁着季椽被脱裤子的时候跑了。季武一脸遗憾:“你真的是男孩子啊!”又强调:“你比我们班章丽丽好看。” 确定了弟弟的性别,季武就放心带他玩了:“我跟大壮他们约好了去爬山,你也来吧!” 季椽本身就不爱玩,加上季武这熊孩子实在让他无法安心,赶紧向一旁的妈妈求救:“妈妈我不想去玩,我要在家看书。” 李书兰自季勇两兄弟进家门起,就一直笑眯眯看着,见儿子被季武脱了裤子,也只笑得更加开心,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她是很希望儿子变得活泼壮实的,像季武这样最好。见季椽赖着不肯出门,只当他不认识季武,所以内向害羞,主动把他往门外推:“乖缘缘,和小武哥哥去玩啊,回来妈妈给你包饺子,肉馅的。”又顺手塞了把糖到季武口袋里:“小武,缘缘拜托你了,要照顾好他。” “知道,我哥交待过了。” 嘴巴上这么答应,一转眼季武就给忘了。他要是忘记季椽还好,偏他就忘记了“照顾”这两字,拉着季椽在大太阳下跑得飞快,累得季椽气喘吁吁。 两人来到了一座山脚下,季武跳上一颗大石头,左右张望,得意的说:“哈哈,我第一名!”又指向季椽:“缘缘,你第二名。我厉害吧,都是我带你跑你才能拿到第二名的!” “……”季椽蹲在石头下直喘气:“谢谢了……” 不一会有两个小孩走来,远远看到站在石头上的季武,两人加快速度跑过来,季武大叫:“晚了,我第一名!大壮第三名,木头第四名!” 待那两个小孩跑近了,季武跳下石头,指着季椽说:“这是我弟弟缘缘,他是第二名!” “哦……”大壮和木头是两个十来岁模样的男孩,和季武一样虎头虎脑的感觉。两人好奇的打量季椽,大壮说:“他不像弟弟呀,比我们班的章丽丽好看。” 季武答:“是弟弟,我看过他的小*了。” “哦……”木头说:“还是比章丽丽好看。” “……”季椽已经懒得理他们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同龄的男孩过来,季武一一向他们介绍他长得比章丽丽好看的弟弟,并多次强调:“他是弟弟,我看过他的……” “他看过我的小*了。”季椽自暴自弃的说。 第8章 金属探测器 所有小孩都到齐后,众人便吵吵闹闹的开始爬山。没有任何目的,就是胡乱上山玩。现在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家长也从不搞课外补习,小孩的时间多到没处花,就喜欢到处晃。 这座山不高,也没有什么特色,除了树就是草,连个山名都没有。一群小孩爬到山顶后晃了几圈,摘了些野桃和拐枣吃,入口苦涩,味道不怎么样,小孩们都开开心心吃完了。这时代的小孩一点也不娇气,能有吃的就很开心,绝不挑食,在这点上季椽倒是很佩服他们。 在山上吃够野果,玩了几次捉迷藏,众人就准备下山了。有个小孩突然说:“我想撒尿。” “我也想。” “啊,我也有点想了。” 本来没什么,季武突然提议:“我们来比赛,看谁尿的高reads;诱妻宠之冲喜公主。” “好啊好啊!”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自动自发地排成一排对着山下,季武还招呼季椽:“缘缘,站我这边。” “……눈_눈”季椽是有点内急没错,但他宁愿忍回家也绝不这么干。“不用了,我不想撒尿。” 大家都觉得他不合群,大壮问季武:“小武,他真是男孩子?” 只有女孩子才不跟他们这么玩。 季武点头,再次强调:“我看过他的小*了。”想了想,当时缘缘马上提上裤子了,好像没太看清,又不确定地问:“缘缘,你有小*的吧?” 季椽:“……我有!我不撒尿!” 好吧,不玩就不玩。季武转回头,和朋友们一个个踮着小肚子,说:“我数123,看谁尿的高。1、2、3!” “……눈_눈”季椽就看着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从山顶上往下洒。他忍不住回忆自己贫瘠的童年里,有没有干过这种蠢事,但是童年太艰辛了,没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刻,莫名有点庆幸。 水洒完了,胜负已分,众小孩提上裤子,季武得意洋洋地大笑:“哈哈哈,我赢了,我的尿最高!”又向季椽炫耀:“缘缘,看到没有,我又是第一名!” 季椽扭头:“是啊,真厉害。” 有相机就好了,好想拍下来10年后给你看。 众小孩在山脚下分开,季武送季椽回家,季椽有点内急,回到家就直奔厕所。季武看他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忍了一路,不由对李书兰说:“兰婶,缘缘不太合群啊,刚才叫他一起撒尿都不肯!” 李书兰还以为是普通的上厕所,很是忧心。她最近正准备季椽上学的事,儿子那么内向,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了怎么办?在外边连厕所都不敢上,上学一整天该怎么办? 季椽可不知道自己被告了黑状,他正庆幸季武家离他家挺远,不能经常来找他玩。转念一想,也就是说他想找季勇也难,想知道季勇什么时候去水库更难。 这时候有智能手机就好了,每天刷朋友圈就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不过重点本身也不是季勇和宋冀宁,总不能一辈子不准他们去水库玩,他们不去别人也会去的,源头还是在那颗哑炮上。 季椽不会游泳,也不知道那颗哑炮在什么位置,重点是知道了他也弄不出来。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弄清楚那颗哑炮的位置,其他问题以后再解决。 找到哑炮是最简单的,弄一个金属探测器就够了。季椽以前帮工兵部改进过扫雷器,对这玩意挺熟的,不能像后世那么精密,做个简易的倒没问题。 一般人家都配有小工具,他父亲以前是机械厂的,家中工具更加齐全。面包板、电线、烙铁和焊锡线都有,季椽从床底的箱子里还翻出了各种型号的电线。 金属探测器的原理其实很简单,由反相器与电感和电容构成一个电容三点式振荡器,遇金属后会发出微小的震荡信号,再通过放大电路进行放大。 在网络普及的时代,金属探测器的设计图都能在网上随意搜到,技术宅也能在自己家里diy,不是需要复杂配件的工具。 季椽拆掉了家里的大块头收音机,没想到老式收音机里居然有带磁性棒的绕线电感,有了这东西,后边就好办了reads;大少的冷血小妻。季椽根据现有材料画了个简易设计图,以收音机扬声器代替蜂鸣器,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好了。 探测器的模样很简陋,机身是用两块厚纸板做的,将电线和电池卡在里边。这是暂时性的,测试过后要改用密封材料防水。 季椽拿着新做好的金属探测器,跑到家门对面的小树林里测试。很快探测器发出滋滋的嘈杂声,季椽从泥土下挖出了一根生锈的铁丝。 “看来可以用……” “季傻子!”突然听到有人这么叫,跟着风声一响,季椽脑袋就被人打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张二妹家的小儿子张鑫。张鑫手上握着一根两指粗的树枝,二话不说,举起来打向季椽。 有张二妹那样的妈妈,儿子很难被教好。推季傻子掉河这件事,他们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会哭会道歉只是怕惩罚而已。那之后张二妹哭天抢地,加上家里赔钱再也不能吃肉,只让他们更恨季傻子了。 所以今天看到季傻子一个人出来玩,张鑫就捡了根树枝来打他。 季椽跟老师学过防身术,应付个小孩很轻松,一下就夺了张鑫的木棍将他放倒。 只是小孩打架太不按常理了,张鑫被放倒后居然抱住季椽不放,对他又抓又挠还想上嘴咬。 季椽当然不会被他伤到,只是推不开他,两人在草地上滚成团。 “喂,你们在干什么?”突然被人用力拎起来,瞬间就分开了。季椽昏头脑胀,发现自己被人拎到了身后,那人沉声质问张鑫:“小鬼,知道你打的是谁家小孩吗?” 张鑫似乎被吓到,慌慌张张跑了。 季椽理了理头发,在心里哀叹自己就不是打架那块料,随后抬头对帮了他的人露出微笑:“谢谢你,小宋哥。” 上次的事宋冀宁虽然不爽,也不至于有多生气,只是觉得小孩很烦,不愿带小孩而已,并非讨厌季椽,见朋友的弟弟被欺负自然要帮忙。 这回季椽没哭倒让他有点意外,他对这小孩的最大印象是内向,哭包,没想到笑起来挺可爱的。 季椽道过谢,转头看向地上的金属探测器,因为被压过,纸壳有些变形,有几条线路断了。 “这是什么?”宋冀宁好奇地问。 那东西看起来像纸壳做的玩具步/枪,一头握在手上,另一头很长,顶端绑着一个圆形铁箍。 “坏掉了?”见有电线掉落,宋冀宁拿过来拆开看了看,问季椽:“你家有工具吗?我给你修好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归不过是小孩的玩具,弄坏了他说不定又要哭。宋冀宁决定大发慈悲帮他修好。 【首先要说,本文仍旧没什么爱情戏,其次,这是一个养/成的故事。 宋冀宁并非总裁将军豪门继承人,只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不良少年,没有理想见识,并随时会往邪道上走。 性格参照《技术宅系统》里的卫书洵。 小攻既不邪魅狂狷,也不鬼畜病娇,他现在只是一个不成熟的中二病小鬼,身上有很多缺点,不要问他为什么不酷又不帅。 这只是一个萌萌哒学生努力把小混混养成学霸然后被吃掉的故事】 第9章 宋冀宁身为家中唯一的男性,小到换灯泡,螺丝,大到修电风扇,自行车,没有不擅长的,帮小孩修一下玩具自觉手到擒来。 不过没想到拆开硬纸壳的内部后,发现意外的复杂,电子器件很多,每条线都有规律的连接,不像随便装上去的。 “这是什么?”他不由问。 “金属探测器。”季椽解释:“用它可以探测地下的金属。” “呵呵。”宋冀宁显然不信:“就这么一个圆圈加几条电线就能探到地下的金属?谁跟你说的?” “农场里的叔叔。”季椽道:“我也试过了,真的有用。” “知青啊……”宋冀宁虽然讨厌读书人,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下乡的知青很厉害,了解很多他们不懂的知识:“算了,我只管帮你修好它,有没有用和我无关。” 不需要看设计图纸,宋冀宁根据线路的断口就知道该接哪里了。季椽站在一旁仰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终于依稀能看到一点老师的影子。 说实话,现在的宋冀宁还只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孩,和未来睿智成熟的老师相差十万八千里,季椽也不怎么稀罕亲近一个中二病少年——如果宋冀宁时时都是这副模样,他就喜欢亲近了。 宋冀宁很快修理好金属探测器,递给巴巴看他的季椽:“行了,不要再弄坏了,这些配件是你拆收音机的吧,小心你爸打你屁股。” 他以前因为家里拿不出电风扇的维修费,假装好奇跑去维修部看热闹顺便偷师,回家后就自己把电风扇修好了。尝到甜头后,他就经常往维修部跑,见过维修师父拆收音机,所以记住了这些东西。 “没事,以后会装回去的。”他家虽然有收音机,但滨江镇太偏僻,信号覆盖不到这里,收音机几乎收不到台,纯成了一摆设。季椽确定家里短时间内发现不了,等他找到哑炮,再拆了装回去就是。 “随便你,我先走了。”宋冀宁起身想走,季椽拉住他:“小宋哥,还不确定能不能用呢?你帮我试一下嘛!” “这有什么好试的。”宋冀宁不当回事,还是在季椽的央求下帮他。按照季椽说的方法,将玩具枪的圆圈那头探向一颗螺丝,按下开关,手上的硬纸壳突然抖动,随后发出滋滋滋滋的响声。 宋冀宁极为吃惊:“咦这真的有用?” 季椽点头:“当然reads;钻石总裁的千金妻。” 宋冀宁又试了几次,发现就这样一根长棍,一个圆圈,居然真的能探测到金属,一碰到金属就会发现滋滋的响声,用其他东西测试就完全没声,好像真的能自己分辨金属和布料的差别,真是奇怪的东西。 “奇怪,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弄的?” 见他好奇,季椽便详细讲解:“这是利用反相器、外围电感和电容构成形成电容三点式震荡器,再通过放大信号……” 虽然现在只是乡下小孩,但宋冀宁未来可是很厉害的军工研究员,季椽不由得想提前教他一点。但这种电子的原理内容极为枯燥,宋冀宁听一听就没兴趣了,打断季椽:“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拿去玩吧!” 他将金属探测器塞给季椽便走了,季椽深受打击。他讲的东西太无聊了吗,宋冀宁连听都懒得听。 最近季椽的自由时间很多,他以前是傻子时,家里要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现在他恢复正常了,家里就完全放养了。本身10岁的孩子就不会时刻跟在爸爸妈妈身边,季椽现在又不上学,他看书到很晚,第二天自然也起得晚,醒来时家长都上班去了,餐桌上放着几个馒头当他的早餐,中午李书兰会从学校回来做饭。 季椽正吃着馒头时,季勇领着季武来了,一脸气愤的模样。他听宋冀宁说了季椽被人打的事,不用猜就知道是张家小子,所以特意跑来给弟弟撑腰。 “缘缘别怕,我揍那小子给你出气!” “谢谢勇哥,不用了,我也没受伤……” “那可不行,他都打你了。”季武愤愤道:“放心,我把他骗出来再揍他,不会让他家长来找你的。” 季椽摇头,你们打了张鑫,张二妹肯定就知道跟我有关了,怎么会不来找我。 当然季椽是不怕的,却不想让他们打架。他好歹灵魂是个成年人,不至于跟小孩打个架还拉帮手。而且季勇是练过的,季武又力气大,万一两人把张鑫打伤就糟糕了。这时代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他们会被抓,同样季勇也会被抓的。 见季勇季武仍旧义愤填膺,季椽想了想,突然小声捂着嘴巴说:“勇哥,小武哥,我跟你们说个秘密。” 这房里就他们三人,他还装模作样的小声说话,果然吸引了季勇和季武的注意力:“什么秘密?” 季武也小声问,跟地下接头似的。 季椽咳了咳,酝酿了一会,才神秘兮兮道:“我听说,我们镇上有以前老财主埋下的宝贝。” “宝贝?”季勇和季武一脸惊讶。 季椽郑重点头:“我家是地主阶级嘛,总会知道一些消息的,我想找到那些宝贝,说不定有金子呢,你们能不能帮我?” 季勇和季武用力点头,他们对宝贝没兴趣,仅仅对“寻找宝贝”这件事感兴趣而已。 当然,其实是没有的。他们陪季椽找了一天,宝贝是一点没发现,不过找到些钉子,铁片,真正让他们兴奋的是那个会滋滋作响的“金属探测器”。 季椽说的原理听不懂,但是碰到金属就会滋滋响,太神奇了。 这时候的小孩除了上课以外,每天都闲得没事干,季勇和季武人缘又不错,于是第二天再过来时,身后都跟了不少人。 同样人缘不错的宋冀宁被裏挟而来。 第10章 本来季椽只是随便找个理由,小孩嘛,突然想玩寻宝游戏了,玩着玩着不小心找到什么东西,很正常嘛! 但熊孩子们对游戏的热情令他惊讶,可能是真的太无聊了,偶然找到一个新游戏都当时髦来玩了。 季椽的金属探测器被公用了。小孩们其实都很想自己弄个这种会滋滋响的棍子,但大部分家里都没有收音机,有也不敢拿出来玩,所以也只能依靠这一个了。 其实重点还是这个会滋滋响的金属探测器。镇上能看到的玩具顶多就是假□□,水浒画片之类,乍见金属探测器,虽然只是一根会响的棍子,但对镇上孩子来说相当于见到遥控车的感觉,新鲜又有趣。 硬纸壳太丑了,又容易坏,季勇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根废旧pvc水等,季椽将线路和元器件小心翼翼装入水管中,又将两头密封好,一个可水下使用的金属探测器就完成了。 “这个可以在水下用哦!”季椽有意无意道:“水下的东西肯定更稀奇的吧!” 宋冀宁眼睛一亮,他对这游戏没兴趣,却被季勇强拉过来,结果挖半天只挖出钉子,他已经很无聊了。 “去水库玩吧,潜到水下试试看!”宋冀宁提议道。 要玩当然得玩刺激的,水库的□□,潜下去寻宝才有趣。他们本来最近无聊,又打算到水库炸鱼来着,刚好顺便潜水。 今天已经晚了,于是一群孩子相约好后便各自返家。 季老根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听街坊聊天,说一群小孩玩寻宝游戏,结果挖半天挖出一堆铁钉铁片,大人们都哈哈大笑,不当回事。 季老根问了几句,听说他孙子季椽也参加了,乐得直笑。缘缘一直太内向了,又很懂事,他们一家就喜欢看缘缘做点傻事,像普通小孩一样无忧无虑。 季椽回家时,季老根乐呵呵地问:“缘缘,今天挖到什么宝贝了?” 季椽明知道爷爷在逗他,还得装着普通小孩的模样,仰着下巴嫩嫩的说:“爷爷你等着,等我挖到金子给你!” “哎哟我家缘缘好孝顺,爷爷就等着你挖的金子了啊!哈哈哈哈……” 晚上季建国和李书兰回家,听儿子玩挖宝游戏,也乐的直笑。季椽假装不懂他们笑什么,认真道:“爷爷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挖出宝贝的,到时候我养你们,不让你们辛苦工作啦!” 李书兰的工作还好,季建国的屠宰厂工作,季椽是不舍得他再去做的。毕竟跟季建国本来的专业不搭,也很辛苦。还有爷爷年纪也大了,他不舍得爷爷在太阳下种田。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哪家哪户不要种田,说这话是找揍! 他打算等自己长大一点,就想办法挣钱养家,不让家人再那么辛苦了。 季椽那根金属探测器,季家人自然也看到了。还好密封了,他们只当是普通的棍子,没发现自家最贵重的收音机只剩个空壳了。 第二天早上,季建国突然兴起,要带季椽去农场玩,一早就将他从床上挖出来。 第11章 农场的爷爷们有几天没见季椽了,等季建国载他进来,车还没停下,他们已经把季椽捞走,围着他一个劲捏脸。 “缘缘,几天不见想不想爷爷啊?” “黑了呀,这几天到哪疯玩了?” “吃过早餐没有?来陪爷爷喝粥啊!” 季椽乖乖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已经吃过早餐了,还是陪爷爷们又吃了一点。之前季椽给他们订的几份报纸已经送来了,曾爷爷拿着一份报纸问季椽:“缘缘,这是你帮订的吧?” 季椽点头,众人笑起来,即欣慰又感动。他们一开始突然收到报纸时,还以为是季建国订的,没想到季建国说是季椽订的。给他的10块零用钱,什么玩具也没见他买就花光了,家里自然要过问的,听季椽说给农场的爷爷们订报纸,家里便允了。 “缘缘喜欢什么玩具,等爷爷回去以后就给你买。”一名爷爷问。 “不用……”季椽正待摇头,突然想起电子元件的事。这里没有电子元器件卖,他不可能总是拆家里的电器。话说回来,他家的电器就电风扇和收音机两个,他想拆也没什么能拆的了。等以后爷爷们回了城,说不定还得拜托他们。 “我想要电子元件reads;欢脱世子妃。” “什么电子元件。” 季椽故意偏头想了想,摇头:“想不起来,以前有个叔叔教我好多东西,他说要用电子元件,我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再要成不成?” “当然。” 农场的爷爷们倒没多想。那群已经返乡的知青里,有不少都是专业人才,还有几个是留学归国的,可能如同他们一样,也私下里教了缘缘一些东西。 当年下放时,他们每人心中都有很多很多的抱负和不甘,但不能写在纸上,于是有不少人借着教导季椽的借口整理自己的想法。几年下来,究竟教了季椽什么,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季椽笑,这就算过了明路了。等以后金属探测器被发现,他也有借口了。哑炮是小事,每个曾经历战事的地方可能都会有一两颗哑炮,上报后自然有部队来处理。金属探测器反而比较重要。 金属探测器,又名扫雷器。在后世网络普及的情况下,小孩自己做出来没什么,但在这时代,除非是理工专业的,否则一个小孩做出来太奇怪了,他就推到某个不记得的叔叔身上好了。当然,他敢拿出来也是因为金属探测器并非军用品,地质部门也会用到,否则他不会轻易拿出来。这时代的冷战思维还是根深蒂固的。 陪着爷爷们吃完了早饭,又被逗着问:“缘缘你认识多少字了?会念报纸吗?” 季椽点头:“我会。” “那给爷爷们念一篇报纸好不好?” 季椽假装不知道爷爷们在逗他,点头说:“好,我给爷爷念报纸。” 季建国也在一旁笑,揉揉季椽头发道:“爸爸要上班了,缘缘在这里玩,别捣蛋啊!” 季椽幼稚的扁起嘴:“我不捣蛋,我给爷爷念报纸。” “对对,缘缘给爷爷念报纸,爷爷们都想听呢!” 季椽就翻开报纸,随便找了篇报道念起来,念着念着,他眼角一扫,突然扫到一份新闻标题:《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军已步步逼近》。 自卫反击战? 季椽突然想起来了,自卫反击战可不就是去年开始的吗! 滨江镇地处偏僻,收音机也收不到广播电台,根本就没人知道边境又开战了。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他们这种偏远地区好好过日子不闹事就是对国家最大的帮助了。 “缘缘,怎么了?”曾爷爷笑着问:“怎么不继续念了?” 季椽只得假装道:“爷爷,这个字我不认识。” 众爷爷眼睛瞬间就亮了。季椽表现得太懂事了,还会反过来照顾他们。但身为老人,其实最喜欢孩子皱着小脸求助说:“爷爷这个我不会”的模样了。 季椽终于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눈_눈”季椽也发现爷爷们想要什么了,但他本来就是来陪爷爷们的,不就是假装不识字吗,他们开心就好。 一边嫩嫩的说:“爷爷这个字我不会。” 哄着爷爷开心之余,顺便把那份反击战的报道看完了。都是胜利的消息,没有什么实质内容,但总归是好消息。 第12章 找到了 一上午下来,季椽在爷爷们的关爱包围下,装嫩装得越发熟练,他感觉需要的话,自己都可以不要脸的往地上打滚哭闹了。不过反正是哄老人,还是那句话,爷爷们高兴就好。 中午时季勇骑自行车来接季椽,他们昨天约好了今天中午去水库游泳顺便探宝,结果季椽不在家,害他还顶着大太阳来农场。 “你怎么不在家等我啊!要不是老根爷爷开门,我就白跑一趟了。” 季椽冤枉:“我也没想到我爸会把我带来农场啊,我的金属探测器都没带!” “我带出来了,小宋拿着呢!” 两兄弟乘着自行车来到上次的河边,那里已经横七竖八停了几辆自行车,不见人影,显然那些人已经先上水库了。 季椽自从想起水库底下有颗哑炮就感觉很恐怖,怕这群少年游着游着不小心碰到,把它给触爆了。一边害怕,一边又担心的跟在季勇身后赶过去。季勇还以为他急着想玩,笑道:“你放心,离下午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呢,够我们玩了。” 两人很快赶到水库,季椽担心的事发生了。 这群熊孩子正在河边烤鱼! “……你们又炸鱼了?” 宋冀宁见他脸色发白,心里鄙视他胆太小,还是回答:“放心吧,没炸,火药不够,这些鱼都是捉的。” 季椽松口气。决定今天一定要把哑炮找出来,否则这么心惊胆战下去,他非得少白头不可。 待众人吃完烤鱼下水游泳时,季椽拿过放在一旁的金属探测器交给季勇:“勇哥,你能不能用这个探探水库底下看看有什么。” “好咧!”季勇很感兴趣,带着金属探测器潜入水中。 水库不算很大,但也不小,季勇没能探到什么,他游上来抹了把脸,说:“什么反应都没有。” “哈哈哈,你潜水时间也太短了,看我的!”一个小胖子抢过金属探测器潜进水里,不一会钻出来大喘气:“憋死我了,什么都没探到。” “看我的,我肯定比你们潜得久。” 这群少年们并不知道他们需要找一颗埋在水底不知多少年的哑炮,自然不上心,只当是比赛潜水,顺便探探宝。潜水玩了一阵,探不到什么,他们也就无所谓的继续游泳了。 季椽急得脸色铁青,他如果会游泳,就自己潜下去了,奈何他不会。宋冀宁是最后一个玩的,也是潜水时间最久的,但也什么都没找到。他钻出水面,抹了抹脸,把金属探测器递给岸边的季椽。 “什么都没有,不玩了。” 季椽不接,看着他说:“再潜一次。” 宋冀宁怔愣,季椽盯着他,说:“再找一次。” “你不会真以为水库里有地主老财的宝贝吧?” 季椽没心情跟他说话,转向季勇:“勇哥,你能不能再找一次?” “缘缘,你就那么想找宝贝啊?”季勇无所谓,又潜入水中一次,金属探测器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哦缘缘,你别那么当真啦!” “我看看。”季椽拿过金属探测器,拧开密封圈,确认内部没有过水,重新拧紧,递给一旁的宋冀宁reads;妃常威武之医女逍遥。 “小宋哥,请你再下水找一找。” “我不……”宋冀宁本想拒绝,却对上季椽倔强的视线。 拒绝的话,感觉他会哭的样子。 最后宋冀宁还是接过金属探测器:“你到底想找什么,是不是有东西掉下去了?” 季椽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宋翼宁沉入水中。本来以为有金属探测器就能很快找到,每个人都入水了,还是没有发现。他过几天就要上学了,小学和中学离得远,他不可能再跟着季勇,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出事了。 虽然现在的宋冀宁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未来的老师却对他有大恩,就算被讨厌,他也得逼他找出那颗哑炮。 宋冀宁憋着气在水中找了一阵,手中的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他本身对这探宝游戏就不是很有兴趣,打算潜出水面,脑中又想起季椽要哭不哭的模样。 一个男孩子动不动就哭还真没用。 心里这么鄙夷,但想想他是季勇的弟弟,也算是他弟弟,就再帮帮他好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在这水库里找什么。 这么想着,又往前游了一点,突然手中的探测器发出震动。很细微,是扬声器在响,水中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手上的震动。 有东西! 宋冀宁此时已经憋到极限,急忙上浮,大大喘了几口气后,他招呼在游泳的伙伴们:“别玩了,都过来,水下有东西。” 这帮少年都是无法无天的类型,听到水下有东西,非但不怕,反而都好奇的游过来,连季武那帮小朋友都过去了。 众人随着宋冀宁一起潜入水中,找到了掩在水藻下的东西,不嫌脏的扒开水藻,就看到了一颗庞大的炮弹。 “噗……”众人吓一跳,有几个呛了水,急忙浮上去,其他人也都浮上水面。 “是炮弹啊,会爆炸的!”季武几个小朋友看过抗日电影,知道炮弹长什么样,也知道那东西会爆炸,吓得要哭了,忙不迭的往岸边游。 找到了! 季椽放松下来,又露出笑容:“小武哥,你们找到什么啦?” “是炮弹,炮弹!电影里的那种!”季武的神情即害怕又兴奋,爬上岸后手舞足蹈的给季椽介绍:“就是轰的一下,能把房子炸飞的那种!” 宋冀宁最后上岸,见伙伴们都害怕炮弹爆炸的模样,冷静的安抚道:“放心吧,它在水下呆了那么多年都没爆,不会现在突然爆的,这种叫哑炮。” 他突然想起自己经常来这里炸鱼的事,瞬间背脊一凉,不由看向季椽。 季椽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好奇的听着季武等小朋友向他描述炸弹的庞大和危险,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焦虑已消失无踪。 “季椽,你是不是知道这水下有什么?” “嗯,知道呀,有炸弹嘛,季武告诉我了。”季椽笑,脸上充满崇拜:“小宋哥好厉害,居然找到炸弹了耶!” “……”宋冀宁肯定,他一定知道什么。 但好歹季椽算救了他,宋冀宁也就懒得多问了,将金属探测器还给季椽:“谢谢。” 第13章 这是什么 下午的课不用上了reads;福女降农门之痞夫来缠。 在滨江镇这种小地方,发现炮弹怎么也算得上一个大新闻,镇长都惊动了。找了几个年轻人潜入水中,确定真的是颗炮弹,整个水库就被封锁了,孩子们也被叫过去问话。 得知他们是跑到这潜水时发现的炮弹,镇长一阵后怕。这炮弹要是不小心爆了,还炸了孩子,他这镇长就坐到头喽!正准备训话,孩子的父母都赶过来了,于是又赶紧微笑,好好夸奖一番孩子们的勇敢,把他们交给父母教训。 季老根也来了,李书兰和季建国在上班,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听说有几家孩子潜水时找到了一颗炮弹,其中就有他季家孩子,还是三个。他可不是没见识的人,觉得发现炮弹是一件风光厉害的事,要知道哑炮也是会爆的,万一这些孩子不小心把它触爆了还得了! 匆匆赶到水库,季老根就看到了季勇,季武,季椽三人。 “缘缘,小勇,小武!”他大步走过去,扬手就想揍他们一顿,最后还是没忍心,只揍了季勇:“你怎么当哥哥的,带弟弟来那么危险的地方。” 季勇一脸冤枉:“水库不危险啊!” 是有炮弹才成了危险的地方,但以前谁知道这水下有炮弹啊! 季老根训了一顿,季勇的爸妈赶来了,又是一顿揍。 镇上处理不了炮弹,只是把水库隔离,上报,等着部队派人来处理。两个小时后就有一辆军用皮卡开开来了,在这通讯和交通都不便利的时代,速度可谓极快。因为是炮弹,上面还算重视,来了10个士兵,几个老兵还有几个年轻的新兵,显然是带他们实习来了。带队的尉官30岁左右模样,皮肤黝黑,神色挺温和的。镇长热切的上前招呼,他敬了个军礼,也不多话,询问过位置后,两个士兵迅速脱衣潜入水中。 不一会浮出水面,说道:“是东虎a3型。” 他大概说的是炮弹的型号,那位原本有点懒洋洋的军官神色变得严肃,和镇长说了几句,镇长赶紧跑过来驱赶看热闹的镇民:“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快回家去,炮弹很危险,炸到你们不管的啊!” 根本没人当回事,镇上难得出点大新闻,连部队都来了,不凑热闹是傻瓜。见镇长不客气,还有老人骂:“狗娃你跟谁说话呢?你穿开裆裤那会我还给你擦过屁股,当上镇长就敢教训我们啦?” “哈哈哈哈!”大伙都笑起来。 镇长一脸尴尬:“这……不是我要赶大伙,是首长说了,这炮弹很厉害,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离远点好。” 镇长说的话大家不爱听,但部队长官说的话是要听的。镇民们往后撤了一点,也只是往后撤,还是围在外边看热闹。 负责这事的长官姓徐,本来以为是像往常一样处理几颗农民发现的哑炮,没想到这颗哑炮居然是东虎a3型。这是日军投降最后一年生产的炮弹,威力极大,也是那时候日军最高的科技,那时候日军已经快不行了,东虎a3产量很少,最后连资料都毁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颗未爆的哑炮,正好可以弄回去研究,他这等于是白捡一个小功劳了。 之前镇里通知时没说清楚,他们不知道炮弹在水里,从水里弄出来需要吊车,又要等一阵,顺便让老兵向新兵科普一下东虎a3的资料。徐排长心情好,便问镇长:“发现哑炮的是哪位同志?我得感谢感谢他。” 镇长四周看了看,指向一个角落:“那儿呢,就是正挨骂的那帮孩子。” 部队都来了,学校老师自然也知道了,大中午的不好好回家休息等着下午上课,居然跑到那么深的水库游泳,水库里还有一颗炮弹!!老师们也快晕了,赶紧跑过来逮着他们骂。 季椽此时最庆幸自己没上学了,老师们管不到他reads;驭夫有术!不过为免晚上回家挨骂,他好乖的抱着爷爷的腰说:“爷爷我没有游泳哦,我很听话的!” 宋冀宁,季勇等人刚被父母骂过,骂完准备拎他们回家时,老师赶到,站成排,训话。老师训话可不像父母那样拍几巴掌骂几声就过了,那是真“训话”,半小时都不带重复的,务必要他们反省。 徐排长凑近听了几耳,觉得老师说得挺有道理,这帮小孩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不说炮弹的问题,大中午不休息来游泳,下午哪还有精力上课,而且水库那么深,跑那么偏僻的地方游泳,出事了大人都救不了。但他好歹是受益人,也得帮帮这些小孩。 “几位老师,能不能让我和小同学们说说话?” 老师们自然同意,徐排长便对这群可怜的小同学说了一番感谢之语,表示他们发现的炮弹非常重要,他们这是为国做出了贡献。于是父母和老师脸色终于变好了。 季勇等人得到部队军官的夸奖,瞬间得意起来,七嘴八舌的向他邀功:“是宋冀宁先发现的,我们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后来扒开水藻的时候,发现是一颗好大的炮弹,都吓坏了。” “哦?你们找了很久?”徐排长疑惑。 “嗯,本来我们要找宝贝的,听说以前有地主老财把金子埋在地里。”季勇直爽道。 他这话引得徐排长喷笑,又听季勇道:“后来缘缘做了金属探测器,可以找到地下的东西,可惜都只找到钉子。” 徐排长愣了愣:“什么探测器?” 身为军人,他对这种词特别敏感。 “金属探测器。”季椽在一边道。他倒不怕军官知道,又不是什么危险品,只是假装不知道这玩意也属于军用品,还一脸得意的仰起小下巴:“这是我自己做的,可以探测到地下的金属哦!” “对对,还可以探测水下的呢,那颗炮弹就是在水下发现的。”季武接口。 徐排长蹲下来平视季椽,问:“小朋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金属探测器?” 季椽自然同意,将身后的金属探测器递给他。 这东西很粗糙,从外观看,只是一根废旧pvc水管上套了个铁圈,一看就是农村小孩自制的玩具,没有出奇之处。 季椽还以为他嫌弃呢,毕竟军用的肯定比这高端得多,还是装成一个幼稚农村小孩模样,对徐长官炫耀:“叔叔你看,按这里就可以启动啦!” 按了开关,并没有任何反应,徐排长看向季椽。季椽拿过来,给他演示,将圆圈对准他腰上的枪,那根看起来破旧的水管,立即发出了滋滋声。 “看,这样就可以发现地下的金属了哟!我想找地主埋在地下的金子啦!” 但是徐排长已经听不进了。他拿走了季椽手上的金属探测器,走到远离孩子们的空地上,从腰包里拿出一颗□□埋入地下,覆上土,再将金属探测器对准那块土,就听到了滋滋的响声。 徐排长手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季椽,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问:“小朋友,这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季椽点头,又补充:“农场的叔叔教我做的。” 徐排长起身,对季老根行了个军礼:“老人家,我想借您的孙子一天,明天会把他安全送回。” 第14章 季椽有点懵,这个金属探测器在他看来是极为粗糙的,不管是外观和技术上。但是,他被绑票了! 公然的。 徐排长就这么把他拎上车了,他爷爷还一句话不说就放行了,徐排长还非常小心翼翼的把那根金属探测器放到后座上。季椽自然看出他很重视这根金属探测器,不由疑惑。 “叔叔,有什么不对吗?” 他肯定自己完全规避了军方技术,而且凭他能收集的配件,就是想用军方技术,那也用不来啊! 徐排长看他一眼,问:“小同学,教你做金属探测器的叔叔在哪?” 季椽偏头:“不知道呢!” 嘎吱——!! 徐排长停下车,问季椽:“怎么?” 季椽一脸懵懂:“叔叔以前在农场教我,后来叔叔不见了,回家了,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啊!” 徐排长重新启动车子:“好吧,我们先去农场,指路。” 季椽乖乖指路,心中忐忑,脸上却是眨着大眼睛萌萌哒问:“解放军叔叔,你找叔叔干什么呀?” 徐排长本来是不打算跟个小孩解释的,但找到那位“叔叔”说不定还得靠这小孩,于是耐心道:“我们最近在跟越南那边打仗,在老山地区那边,越南设置了很多地雷,很多战友都被……”他声音有些哑,扫向后视镜,说道:“你拿出的这个金属探测器,或许对我们有用。我要找到制作这东西的人。” 季椽怔愣,甚至忘了卖萌:“军队里没有吗?” “没有,有的话就不至于让那么多士兵伤残了reads;首席擒爱宠妻无度。” 季椽:“……(⊙o⊙)!!” 什么情况!! 排雷器现在居然没有吗?! 季椽是00后,在他出生的时代,排雷器就已经是军方标配了,他根本不知道排雷器是哪年出现的,还以为现在早就有了,毕竟是很简单的技术。 结果居然没有的吗?!! 徐排长开车速度极快,军用皮卡进入农场时,季椽还在懵圈,他这是提前把不存在的排雷器弄出来了?农场场长一看是军车,立即远远跑过来接待。徐排长跟他行了个军礼,不说话,从另一侧把季椽拎下来,又拿出金属探测器,问农场场长:“这孩子是这农场的吧?” 农场场长自然认识季椽,点头:“这是我们员工季建国的儿子。季建国,你儿子在这里!” 他这么一嚷,不只季建国,农场其他人都过来了,在屋里休息的爷爷们也出来了。 “缘缘?”他见儿子蔫蔫的站在一名军官身边,忙跑过去抱起他:“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同志,我儿子怎么了?” 徐排长也不明白,最后只能道:“抱歉,可能是我车开太快了。” 看他这驾式不像季椽闯祸,曾义华上前问道:“解放军同志,请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徐排长一看到这群老人,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了,这些都是当年被迫害的老同志,现在国家已经平反了,等到他们返回原职后,恐怕不少人职务都比他高。加上季椽说的那位叔叔可能出自这里,于是徐排长对他们恭敬道:“是这样的,我想找到制作出这金属探测器的人?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这位同志的信息?” “金属探测器,那是什么?” 一番解释之后,众人明白金属探测器的原理,自然也明白它的作用了。他们每天都看报纸,自然知道现在边境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正打得火热,后方的报道只有一片胜利之声,但战争哪有那么简单,只怕前方也牺牲不少。 金属探测器虽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在地雷战中必定能减少士兵的危险,设计出这金属探测器的人,居功至伟。 他们也想帮忙找到这人,只是被发配下来时,大家都不敢谈自己的事情,能随便说的时候,很多人都返城了,问谁家在哪,有几口人,他们说得出,问谁擅长什么,研究过什么,他们就不知道了。毕竟在那个时候是禁忌。 于是仍旧不得不问季椽:“缘缘,你真的不记得那位叔叔是哪位了吗?”季建国哄着儿子:“比如他有没有胡子啊?有没有戴眼镜?姓什么?” 季椽这时候也明白情况了,既然是帮助边境士兵,他当然不后悔提前拿出金属探测器。士兵们都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在安全的后方,至少能帮一点是一点。但是,他却没办法拿出一个叔叔来,如果可以,他是一点都不想让徐排长失望的。 “我不记得了……”见儿子都快被问哭了,季建国不忍再逼他,对徐排长歉意道:“抱歉,同志,我儿子以前生过病,脑子不好,恐怕真的想不起来了。” 徐排长无奈的点点头,又问季椽:“小朋友,这金属探测器能不能给我呢?我很需要它。” 季椽自然点头,又道:“我……我会画图纸,叔叔以前教过,我画给叔叔吧!” 徐排长大喜,有图纸当然好,以免把这东西拆坏了。拿过季椽画的图纸,徐排长深深看他一眼,敬了个军礼:“我代表前线军人,感谢季椽小同志和那位无名同志的帮助。” 第15章 微小的改变 原本徐排长是打算借季椽一天的,考虑到带他去找人再送回来,估摸得一天时间了。但现在找不到人,他父亲又在这儿,不需要送回去,徐排长就直接把季椽放下了。 技术方面的问题,他觉得一个小孩大概是回答不出的,也不可能带民众的小孩回部队,还是直接交给技术部研究好了。 炮弹的事已经交待好,不需要他守着,离开农场后,徐排长就直接回了部队。 滨江镇是老战区,当年也是红军根据地,附近就有一支部队驻扎,徐排长就来自这里reads;钻石总裁的千金妻。他返回部队后,连长王贺问:“徐柏,炮弹的事弄完了?没出什么乱吧?” 很多民众都有点傻大胆,发现炮弹不一定上报,还会当成自己的东西收起来。这也就罢了,早前还有人想把炮弹拆了当废铁卖,差点没出大事,所以王连长还是挺关心的。 “东虎a3。”徐排长答。 “嗬,好东西啊!”王连长咂咂嘴:“就是发现得晚了,现在早落伍了,顶多补充一下历史资料。” 徐排长将金属探测器往桌上一放:“连长,我发现更好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 “金属探测器。”徐排长道,又拿出季椽画的图纸:“专门针对地雷的玩意,叫技术部过来研究一下。” 这时候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刚开始一年,交战的老山区已经满山地雷,每次阵地战前都得用高射炮轰一遍,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避免触雷的危险。到后来战事结束时,双方互相埋下的地雷数量多到几步一地雷的程度,及至十几年后都没清理完。 也因此,金属探测器的出现对目前的部队而言,可谓如虎添翼,免除了部队在阵地战中的后顾之忧。 季椽原本是打算用完之后,再把配件装回收音机里的,结果一听部队需要,他想也没想就送出去了。等车开远了,他才猛地想起来。他家就两个电器,一台电风扇,一台收音机,收音机比电风扇略贵,是他家最贵重的电器了。结果被他拆了不说,还送人了! “啊!完蛋了……”被发现的话屁股都要开花。 “怎么了?”季建国见儿子像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是不是想起来了?” 季椽忙摇头。 季建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缘缘,再好好想想吧,这件事对那位叔叔很重要呢!” 季建国和这群下乡的知青关系都很不错,也知道不少人返城后没能分配工作,难得有一次机会,他很希望能帮上忙,可惜儿子想不起来了。 农场的爷爷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们比季建国考虑得更多,结合最近的新闻,众人对视一眼,发现大家的想法一样。 “看来准备要回去了。” 季椽父子俩疑惑的转身:“曾爷爷,你们要去哪儿?” 曾爷爷笑着摸摸季椽的小脑袋,眼中有不舍,同时也满怀兴奋:“谢谢啊,缘缘,爷爷准备要回去了,以后缘缘想找爷爷玩,就得到城里了。” “咦?什么时候?有通知下来了吗?”季建国惊讶。 曾爷爷笑得高深莫测:“很快,很快了。” 金属探测器并非很高深的技术,之所以国内到现在还没有,主要原因还是那几年的混乱,有技术有能力的人都被下放了,导致民生和军事仍旧只能沿用十几年前的老技术。 如曾爷爷等人所料,这次金属探测器的事情被上报后,又引来一次动荡。 “我们到底还有多少人才被流落在乡下?已经耽误了十几年,还想浪费他们多少时间?”某位首长再次因此而发怒,于是全国各地都加快了知青返城的速度,很多当年被迫害的人也迅速调回原位,受到关注的滨江镇农场自然首当其冲。 甚至去年已经被下令撤销的革委会,好不容易挣扎了一年,也因为此事被直接按死,迅速被强行撤销和改制reads;婚前婚后之大龄剩女。 这些都是以后发生的事,和小孩子的季椽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在两天后得到了一份来自部队的奖状,名义自然是奖励他们发现炮弹的事,也因此宋冀宁,季勇,季武等人,所有那天去玩的熊孩子都得到了一张奖状。 这在滨江镇来说,算是一件很隆重的大事了,十几个孩子呢,当然不能默默无闻的就这么把奖状发下去。于是镇里非常隆重的召开了一次颁奖大会,还请了直辖市的老知书来颁奖。 滨江镇的父老乡亲都来了,这十几个孩子,把远亲都算上的话,差不多涵盖半个镇了,自然是要来给自家孩子捧场的。而身为主角的季椽等人,更是被家里换上了最好的衣服来参加领奖。 季武等小孩满脸兴奋,他们在学校顶多拿过几朵小红花,拿奖状还是第一次。宋冀宁等人心情更复杂些,他们小学时接受的是小红兵教育,乱七八糟的学了不少,却从没好好读过书,等到一朝平反,他们学的东西就完全没用了。而曾经的小红兵身份也成了坏蛋的代名词,老师同学都不喜欢,学习又跟不上,只好整天逃学旷课在外打混。 所以对于这份奖励,中二期少年的心理一边不屑一顾,一边又暗暗得意。 前面的领导还在讲话,会议室的门打开,一名年青公务员进来,亲切的说:“小同学们,准备颁奖了,大家都过来吧!” 小学和中学分别派了一个老师来看顾他们,学生们被分成两队并排走向小礼堂。季椽年龄和个子都最小,被安排走在小学队第一位,刚好和中学队的宋冀宁并排。 宋冀宁知道他胆小,怕他在台上哭,难得好心牵起他的手:“等下上台不准哭,害怕就牵着我。” 季椽:“……我不是经常哭的。” 要不是为了他们,他至于哭吗?就哭了一次,还被记得那么牢。 “好好,你不哭。”宋冀宁不信。 小礼堂的场景比想像中热闹,因为礼堂太小,来凑热闹的乡亲太多,没座位的人就在走道站着,还有窗台上趴着一批,一点也不庄重严肃。不过好在大家给面子,孩子们上台的时候,大家都给了热列的掌声。 宋冀宁照顾季椽,一直牵着他的手,季椽无奈,也只能任由他牵着。 部队发的奖状很大,和学校里那种小小一张的奖状不同,有一整张a4纸那么大,淡红色的底,深红色彩带花边,顶部还印有金光闪耀的“八一”两字,表示来自部队。 这奖状比起学校那种小小一张白纸带点小花边的奖状,不知酷炫几倍。宋冀宁等没见识的乡下少年瞬间就被折伏了,再也没法假装不屑一顾,荣誉感暴增。 他们不一定稀罕奖状,但稀罕打好学生的脸。 借着这份奖励,季椽上学的事迅速解决了。 滨江镇红星小学校长是受过迫害的老人,胆子被吓小了,一点不敢出格,季椽半路入学的事,政策没说不允许,但也没说允许,所以他一直纠结着不敢答应。李书兰跑了好几趟,这次就着季椽受部队奖励的名义,老校长终于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很多东西不能写的,你们懂。而且这是小说,不是科普文也不是史记,为了剧情我会故意开bug,不代表我不了解现实是什么样,千万不要在文下给我科普,也不要跟现实挂钩,我不想被和谐。亲们如果想了解小说以外的地方,请自行百度,不要在文下问,也不要在文下提现实的事。这就是部,只谈小说内容就好啦!】 第16章 上学了 颁奖结束的第二天,季椽就上学了。 小学的名字很有时代风格,叫滨江镇红星小学。校长姓魏,是一名戴着厚眼镜的瘦削老头,为人有些古板,总是绷着脸,每天早上守在学校门口,迟到的学生一个个都要记名。 季椽第一天上学,季家三位家长都很重视。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本来是打算季建国,李书兰两口子送季椽上学的,季老根也想去,又去借了辆自行车,亲自载着宝贝孙子上学。 一家四口来到学校时,魏校长正站在门口检查学生的红领巾,戴歪的都要出校门重新戴正了才准进。季家四口送一个小学生来上学,气势略显嚣张了,让魏校长不由皱起眉。别人家小孩上学,顶多一个大人带来报名,季椽居然要三个大人作陪,真是不像话,太娇气了。 他扶了扶眼镜,对李书兰说:“闲杂人不准随便进校,只能一个人陪同。” 季建国和季老根都很不舍,但他们不懂报名怎么弄,只好守在门口,依依不舍的看李书兰牵着季椽走进学校里。 季椽无奈,还得乖乖的跟他们招手:“爷爷,爸爸再见,我中午就回家了。” 季老根抹了抹眼角:“缘缘,你在学校要乖乖的,放学爷爷来接你啊。” 季建国也是一脸担忧不舍的神情拼命点头。 魏校长脸色越发不好了。他不喜欢娇气的学生,这种学生容易在课堂哭闹,动不动就要爸爸妈妈,严重影响课堂纪律。回到办公室,魏校长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先说好,上课时不允许哭闹,如果影响老师上课,我就不收你reads;凤倾凰之一品悍妃。” 季椽乖乖的笑着回答:“是,校长。” 魏校长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椽。” “几岁了?” “10岁。” “读过书吗?会写字吗?” “在家里学过,能看懂报纸,也会写字。”季椽一一回答。 魏校长见他看起来挺乖的,点点头:“你以前没上过学,就从1年级开始吧!” 季椽赶紧说:“校长,我认字,数学也没问题,能不能直接读5年级?” 其实他都想直接从中学开始,但显然不行,小学6年级是毕业班,一上学就读毕业班,学校估计也不可能同意,才退而求其次读5年级。他已经忘了小学学过什么,如果5年级的课程能跟上的话,他还打算跳级呢! 魏校长皱眉:“不要好高骛远,以为认几个字就了不起了,读书要踏踏实实才好。” 李书兰同意,不管季椽表现得多聪明,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内向,容易受欺负的孩子而已。刚开始上学,当然要从最简单的1年级读起,1年级小孩还不会欺负同学,大些的孩子就不好说了。 季椽的要求被完全无视,李书兰和魏校长直接商定,很快给他办好入学手续。 上学是免费的,只需要付课本费。一年级有四门课,语文,数学,美术,体育。语文和数学课本每本8角钱,美术课本5角钱,总共2.1元。季椽对比一下后世的课本费资料费,瞬间觉得在这时代读书真是太幸福了。 随后季椽被领到1年级教室上课。1年级只有两个班,季椽被分到1年(2)班,老师没有让小学生自我介绍的习惯,直接给季椽安排好座位就开始上课。 这节是语文课,学的是看图识字。 语文课本第25课: 人,口,手 耳,目,舌,牙 头,足,坐,立,走 所有小朋友都站起来,跟着老师的动作抬起小手,念着:“手手,大手和小手,左手和右手。” 季椽一点也不想学,但校长说了影响课堂纪律就给他退学,加上妈妈还在窗外看着,只能假装很开心,幼稚的举着小手念儿歌。 李书兰在外面看了十几分钟,确定儿子很适应课堂环境才放心的去上班。 小学1年级的课堂对季椽来说,简单得令他痛苦。语文课的看图识字结束之后,数学是10位数以内的加法,美术是用蜡笔涂画。 季椽其实有稍微想过,或许他该放松心情,重温一下小学生活,度过愉快的童年。但一早上下来,他确定自己不愿意这么浪费生命。 愉快的童年不一定非要从1+2等于多少学起。 上午的课程结束,季椽出校门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季老根。从早上分开到现在才不过两个小时,要说想家是绝对没有的,季椽还得装成第一次离家的小孩,依赖的跑过去抱住爷爷:“爷爷,我放学啦!” “哎,缘缘reads;独宠最强狂后!”季老根把季椽抱上车前杠,一边蹬车一边关心的问:“学校好玩吗?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季椽奶声奶气的回答:“同学没有欺负我。” “上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课本上的字我都认识。” “哎哟,我家缘缘好聪明!”季老根笑着哄孙子,但显然不信。 两人回到家不久,季建国也回来了,满头大汗。他从农场骑车回来接儿子,结果没接着,心里超级遗憾。 “缘缘,学校怎么样?上课听得懂吗?” “都听得懂,太简单了,我不想读一年级了。”季椽认真的说。 但是家里人都把他的话当童言稚语,没当回事。李书兰更是严厉批评了季椽好高骛远的行为,不能认识几个字就把自己当天才了,读书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积累。 刚上学的头两天,季家人很紧张,上午下午都坚持接送季椽上下学。后来发现,其实季椽离家的时间也就两个小时左右,还不比季勇带他去玩离得久,而学校和家里的距离,慢慢走路也才二十分钟,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实在没有接送的必要。 然后季家就淡定了,懒得接送了。季椽就过起了自己上下学的日子。 发现季椽自己走路后,跟他同路的几个小学生便邀请他一起玩,季椽才发现这群小孩拿了根小棍子,棍子上绑着个圆圈。光看样式的话,挺眼熟的?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寻宝啊!”一名小孩回答:“我们也要找到炮弹。” 小孩们思想单纯,只知道有其他小朋友拿着这种圈圈找到了炮弹,还拿到大奖状,他们也打算去找一颗炮弹出来。 “好吧,你们加油!”季椽只能这么说了。 一张奖状换了他的录音机配件,他现在还有点想哭呢,也不知道去市里能不能买到配件。重点是他还没钱,家里每天给他1毛钱当零花,他要攒10块钱得100天。 “季椽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有小朋友问:“找到炮弹除了大奖状,还有5块钱哦!” 说到这个季椽还得郁闷一下。部队只发奖状,然后学校各自给学生补了奖金。小学奖了5块,中学奖了10块,因为季椽当时还不是学生,没有他的份。 除了钱以外,在季椽看来,最大的好处就是学校的奖励,让这群熊孩子对学校产生了归属感,觉得学校还是重视他们的。加上大奖状让他们在学生中很出风头,最近季勇和宋冀宁等人都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没有再逃学旷课。 拒绝了新朋友们的邀请,季椽背着书包独自回家。走到半路,突然看到张鑫,他也拿着一根绑了圈的棍子沿着路边水沟划来划去的“寻宝”,发现季椽看他,立即狠狠瞪过去。 季椽赶紧加快脚步跑了。 不是他怕小孩,只是实在不愿跟小孩滚地上打架。 他不惹事,不代表张鑫愿意放过他。 虽然季家从没把张家放在眼里,但对张家人来说,他们两家是结死仇了。季家大人太厉害,他们不敢惹,季傻子他们是不怕的。 而且张家三兄弟现在才发现季傻子上学了,在学校岂有放过他有道理。 第17章 又被欺负 要说张家兄弟,从小对季椽就很有优越感,这份优越感来自于他们的妈妈张二妹。其实从心理分析,张二妹对李书兰的感情,就是所谓的“越自卑越自大”。她总是把自己和李书兰对比,李书兰是地主的女儿,身份不比她贫下中农高,李书兰会读书写字,不比她会种地,是劳动人民来得高尚。 最重要的是,李书兰生了个傻儿子!而她的三个儿子又聪明又健壮。 突然之间,过去的优越全部被推翻。李书兰摇身一变,成了高尚的中学老师,而她,还是那个贫下中农。身份的莫名转变让张二妹极不平衡,只能不停拿季家的傻儿子来满足自己的自卑感。 被这种妈妈教育出来的张家三兄弟,对季家自然就产生了高高在上的心理,敢当着李书兰的面推季椽下河,不只因为他们瞧不起季傻子,也瞧不起李书兰。 谁知差点被抓进派出所,还被邻里指责,害他们遭殃的季椽也突然不傻了,还立大功,拿到部队颁发的奖状,一时间成为镇上小孩竞相模仿的对象。 原本被自己视为低贱的季傻子,突然之间似乎就踩在他们头上,加上家里赔钱导致入不敷出的怨恨,张家三兄弟早就想报复季椽了。上次张鑫在家门口就敢打季椽,何况在学校里。 他们家有两个人在红星小学呢! 毫不知情的季椽在慢慢适应着学校生活。虽然幼稚了一点,但一年级的课程让人很放松,小朋友们也很单纯,课间玩游戏,顶多就是跳绳,翻水浒花牌,男孩子们放学后拉着季椽一起玩,也顶多打乒乓球,还有一起找炮弹——这个游戏短时间内在学生中仍旧很受推崇。 对比季武和季勇的游戏,季椽感觉心灵被小朋友们治愈了。 最近还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 季椽的地主外公来信了。 当年李书兰因为嫁给工人家庭,算是弃暗投明,躲过了一劫。季椽的外公却是正牌地主,和农场的那些爷爷们一样,被下放了,前年平反了才重新联系上。 那时季椽还是个不能说话的傻子,还记得头发花白的外公外婆抱着他哭的场景。两位老人都是读书人,当年身份也不算低,据说是教育系统的。后来返回原职,李书兰才有机会分配到滨江镇红星中学当老师。否则中学老师那么好的工作,没有点关系怎么会分配到她。 季椽恢复后,李书兰立即给邻市的外公写信报喜,前天终于收到外公的回信了。随信寄来的还有一本书,《现代公民法律实用丛书》。知道季椽的遭遇后,老人家特地选了本书给女儿学习的。 李书兰正准备期中考试,还没空看,所以季椽顺手拿来研究。看了才发现这时代的法律和未来相差很多,作为一个守法公民,为免哪天不小心踩线,季椽正在很认真研究。 他昨天因为看入迷,把书带来学校,结果一帮小朋友都好奇的凑上来想知道这是什么书,季椽没办法,今天只好把书留在家里,一放学就准备赶回去看reads;焰少宠妻成瘾。 平常季椽都是等小朋友们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教室,因为小朋友们放学喜欢一窝蜂往外蹿。今天难得主动一回,运气很好,躲过了张鑫的围堵。 红星小学面积不大,整个学校只有一栋六层的教学楼,1年级在一楼,2年级在二楼,以此类推,3年级的张鑫自然在三楼,6年级的张明在六楼。 一放学张鑫就奔下楼来堵季椽,此时季椽已经快跑到门口了,张鑫一点不知遮掩,叫了声季傻子就追上来。 季椽扭头一看,立马加快速度。 年龄上他比张鑫大1岁,身形上却比健壮的张鑫矮半头,打起来绝对会输的。跑出一阵,他才想起来,校门口旁边就是老师办公室,他往办公室跑多好,跑出学校还能向谁求援? “季傻子别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紧逼近,季椽一看,完蛋,张明也追来了。张明已经6年级,比季武还大,也比季武壮实,他绝对打不过的。季椽加快速度,闪过一个人身边时,突然被那人揪住衣领。 “缘缘,你跑什么?” “咳咳咳咳!”季椽差点被勒死,一阵猛咳,指向身后。 看到宋冀宁,季椽就安心了。虽然现在只是个不靠谱的小宋哥,但季椽仍旧喜欢依靠他。 张家两兄弟正匆匆追来,看到揪着季椽的宋冀宁,两人迟疑的停下脚步。 宋冀宁眯起眼,拍拍季椽脑袋,把肩上的书包扔给他,迈步走向张家兄弟。张家兄弟见他神色不善,哪里还敢上前,急忙往后倒退,转身就跑。 “还敢跑?” 宋冀宁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去,揪住两人衣领,手一翻,两人就扑地裁倒,被宋冀宁左右开弓一顿揍。季椽追过来时,张家兄弟两人已经趴在地上哇哇大哭,鼻子被磕出了血,看起来挺凄惨的。 季椽拉住宋冀宁的手:“小宋哥,他们没事吧?” 这两个坏小孩哭就哭了,季椽担心伤得重了连累小宋哥。 “放心吧,我有分寸。”宋冀宁好歹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小红兵,很清楚打人要打到什么程度。把两个哇哇大哭的小学生扔一边,宋冀宁戳戳季椽额头:“亏你是季勇的弟弟,怎么那么没用?每次见你都被人欺负。” “对不起……”熟悉的动作,季椽摸摸额头,突然红了眼眶。 前世的家庭环境导致他的性格极为软弱,高中时经常被人欺负。每当那时,老师总是生气的戳戳他额头,一边骂“你怎么那么没用”,一边教他如何反击。他是在老师的多年言传身教下,一点一点成长为现在的季椽的。但可能还是没什么出息,除了读书和研究,社交无能,性格也不强势,老师在临终前还一直担心他,为他铺好了所有后路,结果他却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死了。 从老师过世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戳戳他的额头,骂他没用了。让人怀念得想哭。 宋冀宁愣了:“喂,你道什么歉,哭了?我又不是真的骂你,我说你别哭啊,季勇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宋冀宁有点手忙脚乱。他没有兄弟,也没跟年龄小的小鬼玩过,唯一相处过的就是季武和季椽了。季武不用说,玩起来比他们还野,季椽却是个爱哭包,还动不动就被人欺负,和季武完全相反两极,让宋冀宁不知如何相处。 要不是看在季勇份上,宋冀宁早就不想理他了。 第18章 小宋哥和妈妈 季椽灵魂好歹是个成年人,因为思念老师红了眼眶,抹抹眼睛很快就恢复了。正准备感谢宋冀宁,突听一声大骂:“宋冀宁!” 一名中年妇女奔过来,揪住宋冀宁耳朵一拉,把他拉得差点站不住:“你在干什么?你又打架了?”她往地上一看,张家兄弟还在那哭呢,脸色下沉,揪着宋冀宁的耳朵用力拧:“我都说过什么?不准打架,你好嘛,你还打小学生!你要不要脸啊!” 中年妇女身形矫小,比宋冀宁还矮大半头,宋冀宁却完全不敢反抗她,被揪着耳朵,难受的弯着腰叫:“妈,妈,松手松手,我没打架……跟小学生用打架吗嗷……!!” 耳朵被拧了一圈,宋冀宁只敢惨叫,没敢反抗reads;报告boss夫人嫁到。 老师的妈妈?! 季椽呆了。 前世的老师谈起妈妈时,用的最多的词是:温柔,温柔,温柔。 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温柔淳朴的乡间妇人。 ——老师你这么骗自己好吗? 等到宋冀宁被揪得惨叫,季椽才回过神,赶紧救场。 “阿姨,小宋哥没有打架,他是救了我,您别生他气。” 宋冀宁妈妈,黄燕松开手,问季椽:“怎么回事?小朋友你别怕,照实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阿姨,我回头收拾他。” 张明立即打小报告:“阿姨他打我嗷……!” 季椽和宋冀宁同时踢了他一脚,特有默契。不过季椽是轻轻踢了下他的膝盖,宋冀宁直接把人踹歪了。 “宋冀宁!” 黄燕又要生气,季椽忙说:“阿姨,小宋哥是救我。他们……”他指着张家兄弟,开始哽咽:“他们抢我钱,小宋哥帮我打坏人呢!” 他衣服虽然因奔跑有点乱,但干干净净,扣子扣得齐整,一看就是乖孩子。软软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脸颊两侧,白净净的小脸上,只有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黄燕放柔声音,问:“真的不是冀宁欺负你?” 季椽摇头,牵着宋冀宁的手躲到他身后,眨巴着大眼睛怕怕的看眼张家兄弟,说:“他们打我,要我给钱,还好小宋哥帮我。” “我们才……呜呜……”张鑫抹着鼻子想辩解,被宋冀宁一瞪,哼哼着不敢说话了。 黄燕还是有点怀疑,她儿子喜欢帮助朋友是真的,但帮助小学生,还真从没有过。不是她想贬低自个亲儿子,实在她儿子就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妈,他是季勇的弟弟。” 好吧,这么一说,黄燕就理解了。 帮朋友的弟弟还是有可能的。 “那也不能这么打人,万一打出个好歹呢?” 帮张家兄弟擦了鼻血眼泪,又训他们几句,黄燕便让他们走了,又吩咐宋冀宁送季椽回家。 “送小朋友回家后,记得跟他家长说一声,让家长多接送一下,省得又被欺负了。现在的孩子真是……你可不准学他们,抢同学钱要坐牢的。” “我知道了,妈,你真罗嗦!” 宋冀宁脸上满是不耐,但声音和神态里都透着亲昵,显然他们母子感情极好。 季椽看了又看,黄燕都走远了,他还忍不住一直扭头。 “缘缘,你干嘛一直看我妈妈?”宋冀宁问。 季椽笑了:“就是觉得,小宋哥的妈妈真好。” “那还用说。”宋冀宁也笑了。 季椽笑得眼睛弯弯。 不管是为前世的老师,还是这世的小宋哥reads;总裁有令之夫人别想逃。 可以救到他的妈妈真是太好了。 宋冀宁很尽责,季椽被张家兄弟欺负的事,他如实告诉在家的季老根。季老根又心疼又恼火,抱着孙子忙不迭的感激宋冀宁,本想请他吃饭,被宋冀宁拒绝了,只得拿了家里剩的香蕉给他。季老根挺不好意思,心里记着下次要好好感谢宋冀宁。 待宋冀宁离开,季老根就牵着季椽,拎了把铁锤去张家。 季椽吓懵了,死命拉着季老根:“爷爷不要去,我没事,我没事!” 他真怕爷爷一个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季老根还当他怕张家兄弟,蹲下抓着他的肩膀,突然问:“季椽,你是不是我季老根的孙子?” 季椽愣愣点头:“是……” “你怕张家兄弟?” 季椽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张家?” “我怕爷爷伤人。” 季老根扬起一抹笑,摸摸季椽脑袋:“放心吧,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杀过美国鬼子,一个不识字的妇女,还不值得爷爷动手。”他站起来,面色一变:“只是,我家孙子也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季椽忐忑的跟着爷爷来到张家门前,张家两兄弟也正跟张二妹哭诉受欺负的事呢,张二妹气得大骂:“好哇这季家傻子,居然敢叫初中生来欺负我儿子,我要去学校找李书兰算帐,找校长评评理!” 她嗓门向来大,隔着窗户,季家爷孙俩听得清清楚楚。 季老根一扬手,对着张家窗户砸下去。 乒呤乓啷! 张家一扇窗户成了碎片! 屋里张二妹一惊:“谁?是谁?!” 季老根大吼:“张二妹,你敢到学校闹闹看,你闹一次,我砸你家窗户一次!” 跟张二妹这种人讲理是讲不通的,唯有比她发狠才制得住她。季老根砸了张家窗户,张二妹反而不吭声了,躲在屋里没了动静。 这时候的窗户都是对外半开,一扇两块玻璃那种。季老根砸了三块,扬声骂:“我警告你张二妹,我老头子上过战场杀过人,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你家小子再敢欺负我孙子试试看!我直接把你家小子弄死!”他骂完了,把手上的铁锤递给季椽,指向窗户:“砸!” 季椽:“……Σ(っ°Д°;)っ” 季椽敢说,自己从前世到今生,从没主动跟人红过脸。比如前世抢占他研究成果的人,抄袭他论文的人,都是别人欺负他,他才反击的。他是真不喜欢暴力,但爷爷都帮他出头了,他没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季椽接过铁锤,对着窗户狠狠砸下,大声道:“张明,张鑫,*,以后你们再敢找我麻烦,我绝不会因为你们是小孩而忍让了。” 为了不让家人再为他操心,他决定不再退让。他不擅长打架,擅长的是武器,前世就是,身上一堆防身武器,绑架他的人都没处下手。只是之前考虑张家兄弟是小孩,坏也坏不到哪去,没有必要罢了。 只是他声音嫩嫩的,这段话说出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也不知道张家兄弟听没听进去。 第19章 李柱叔 季椽前世到这辈子,砸别人家窗户还是第一次。放狠话也是第一次。 不知为何感觉心虚气短,看向爷爷,用眼神问刚才的话够不够。 季老根给乖孙子点了个赞,表扬他:“说得好,男子汉就该有这种气势!” 心里却在发愁。孙子性格这么像儿媳,温温软软的,以后可怎么办哟!不给他找个凶点的媳妇,他估计得给人欺负死。 爷孙俩往回走,路上遇到刚下班的李柱,季老根叫住他,坦坦荡荡的说:“柱子,你先别回家了,我刚砸了你家窗户,你回去媳妇有得闹,上我家吃晚饭吧!” 李柱愣了愣,问:“季叔,我媳妇又干啥了?” “你家小子打了我孙子,还要去书兰的学校闹。” “唉,又来……”李柱一脸习惯性的淡定:“那季叔,我晚上就去你家吃饭了。” 季椽对李柱顿生愧疚,他砸张家窗户其实就是砸李柱家窗户,李柱还不生气。 “对不起,李叔叔,我以后会赔你钱的。” 李柱摆手:“不用不用,不是你家砸,周家也得砸。” 季老根不由问:“张二妹又干了什么?” “唉,一言难尽reads;重生嫡女太狠毒。” 待到晚上,季家人都回来,一家四口并李柱一起坐下吃饭,李柱喝了几口酒才说起。 他们两夫妇都是镇上炼钢厂的职工,张二妹全家都在炼钢厂上班,还有个伯父是科长,当年李柱入赘时,就是他给安排的工作。这炼钢厂早年效益还好,近几年已经不行了,半死不活吃着国家的补贴撑着,所以已经有两年不接受技校分配的工人了。 前几天,工厂的老职工周姐想让自己初中毕业的儿子进厂,就去求了厂长。虽然明面不说,但这种时候想进工厂,肯定得给厂长一点好处的,周姐自然就买了好的烟酒,还封了个红包给厂长,厂长就答应了。 这事做得不是很保密,毕竟周姐儿子突然进厂,傻瓜也知道有猫腻。现在厂子效益不好,工资是按人头发的,除了几个干部多一点,其他所有职工都一样,总收益除以人数,有多少是多少。职工越多,拿到的工资越少。 张二妹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工资,不想让周姐儿子进厂,便嚷嚷出来了,非说厂长受贿。 受贿那么严重的罪,厂长哪敢担,迅速把礼品退了,周姐儿子也被退了。 周姐生吃了张二妹的心都有。张二妹不怕厂长,毕竟厂长不能开除她,但却怕周姐这种和她一样的妇女,于是假借生病躲了,才有今天季老根砸她窗户的事。 “就是你们不砸,周姐肯定也要去砸了。”李柱狠狠闷了一杯酒:“她再这么招仇恨下去,这窗户我是不用再装了,省得白花钱。” 季家一家都很同情他,有这么个爱惹事的老婆,谁也撑不住。 李柱喝得眼眶泛红:“建国哥你说,就多一个人,他能分掉几块钱?就为了这几块钱,非要断人生路,跟人一家结仇?” “她就想着反正这是铁饭碗,厂长不能赶她走,就没考虑过她怎么会被调去处理煤渣?怎么就没考虑过……我……我……”李柱声音哽咽:“我为什么不能升职!” 季建国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得用力拍拍他肩膀:“柱子,你那么努力,以后一定会好的。” 季椽也不由得拍拍李柱的胳膊,突然感觉自己不该砸张家窗户。玻璃挺贵的,实在对不起李柱叔。 李柱看看季椽,眼圈又红了:“好歹她也给我生了三个儿子,为了孩子,我忍她。可你看她把孩子教成什么样?我是入赘的,是没本事的上门女婿,不用听我的,听她的!”李柱气得捶桌子:“她就这么教我儿子的,啊?教得我儿子都看不起我!” 李书兰捂住季椽耳朵,不让他听这些:“缘缘,快回房间写作业。” 季椽乖乖点头,回房间看书。一年级没有作业,他刚好继续看那本《现代公民法律实用丛书》。门外还隐隐约约传来李柱的抱怨声,季椽叹了口气,又看向书桌上的收音机。 因为是贵重的收音机,所以被李书兰很仔细的用防尘布盖着,家里才没发现收音机里边空了。他心里想着要赚钱把配件补回来,但现在还没有自由经济,街上连私人店铺都不允许,顶多能允许的就是农民摆摊卖点家里种殖的农作物,多的就不行了。 他一个小学生,还天天被家里看着,想赚钱,其实心里都没底。 比如说,配件齐全的话,他能手工制作收音机,可以比现在的大块头收音机轻便,收音信号更灵敏。他可以做,但不能拿出去卖了赚钱,否则可能就变成资本主义行为,是要坐牢的。 自由经济还没发展到这边,到86年之前,除非跑到南方那边,在其他地方搞个体生意都很危险reads;婚后契约。在这之前,他是不打算做什么的,稳稳当当读书就好。 还有李柱叔这边,季椽赔他玻璃钱也不是随意说说。李柱叔够可怜的了,季椽听了都不忍心,只是这钱也不知该从哪弄来。 第二天早上,季椽上学前问季老根:“爷爷,能不能提前给我预支零用钱?以后的我可以不要了。” 季老根问:“怎么,缘缘想买什么?” “我想赔李柱叔玻璃的钱。” 季老根乐呵呵笑起来,孙子虽然太温和了些,但是待人保持一颗善心总没错:“乖,不用你来赔,昨晚送他回去时,我已经把钱给他了。唉,李柱人还是不错的,就坏在他媳妇身上了。” 季椽松了口气,这样他算是少了一份债,还是只需要考虑收音机就行了。 嗯,实在弄不到钱买配件的话,他已经做好被打屁股的准备了。 鉴于昨天发生的事,季家又重新恢复接送季椽上下学的行程。主要由在家务农的季老根负责,他倒是很乐意,高高兴兴的蹬着自行车把宝贝孙子送到学校,站在校门口一直看他走进教室了才离开。 普通的上课,下课,课间操结束的时候,5年级的季武突然跑来叫季椽。 “缘缘,我听小宋哥说你昨天被张家兄弟打了?” 季椽摇头:“没有打到,被小宋哥救了。” 季武沉下脸:“md他们真敢,当初也是张明推你下河的吧?这次还来,以为我季武的弟弟好欺负呢!” 早先他和季椽不熟,听说他被推下河也没感觉。但是熟了以后,季椽这乖乖的弟弟已经被他纳入保护圈,听见他被欺负,自然不能忍。 “不要骂粗口。”季椽反倒劝他:“我和爷爷昨天也报复过他们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你能怎么保证?”季武很直白的鄙视手无缚鸡之力的季椽:“算了,这事交给我,你以后不用怕了。” 放学的时候,季椽被季勇带到学校后山,就看到被大壮,木头等人抓着的张明和张鑫。这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季武等人也没好多少,只是显然他们胜利了,咧着乌青的嘴角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红星中学的*也被季勇和宋冀宁等人抓来了,*被打得很惨,季勇等人却毫发无伤。毕竟是前专业小红兵,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季椽无意再为难张家兄弟,这边刚还李柱叔玻璃钱,转头又把他儿子打到快住院,季椽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敢见李柱叔了。 但是季勇和季武的好意必须心领,他还是板着脸装模作样听了张家兄弟被威胁下说的道歉之词,比如以后认你当大哥啦,以后给你当牛作马啦,都是季勇等人看水浒画本学来的。然后季椽也装模作样收下张家三兄弟当小弟,季勇才放过他们。 当然了,季椽是没兴趣要这几个小弟的,季勇等人也没当真,他们就想要体验一下这种气势。 最近镇上开了家租书店,有各种水浒和三国演义的画本,2分钱一本,季勇等人天天去租书,看得可入迷了,都想学着搞搞桃园结义,梁山泊聚义之类的呢! 张家兄弟的事解决,季勇等人便又打算去租书店继续租书。季椽听了有点担心:“快期中考试了,勇哥你们的复习没问题吗?”他目光扫过宋冀宁:“小宋哥你的功课呢?” 他记得老师说过中学时他不爱读书,成绩很差的。 第20章 不走正道 滨江镇的教育相对滞后,小学一直都没有期中考试,中学也是去年新分配了几个老师(包括李书兰),才引进期中考试和成绩排名的模式。 宋冀宁很不幸运的恰巧就遭遇了全镇第一次期中考试,结果自不用说。他不爱读书,偏又好面子,本来在年级里是数一数二的男生头儿,结果排名一下来,倒数,垫底,脸都丢光了。宋冀宁中二期少年的逆反思想严重,丢脸了不想着下次考回来,反而摆出了一副无所谓排名,瞧不起考试的架式。 见季椽问起,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不屑,问:“你怎么知道有期中考试?” “我妈最近在准备期中考试的试卷。” 季勇还没经历过期中考试,好奇的问:“期中考试是什么?” 宋冀宁一脸不屑:“就是普通考试而已,考了也没什么用reads;金色屋檐。” 旁边的周冲说:“不过要排名的,就贴在教室后的墙上。” “哦。”季勇不明所以:“那有什么用?” 宋冀宁神情语气都是对期中考试的鄙夷:“没什么用,就是考得比较好的给当班干部而已。” 季勇就无所谓了:“哦,那就和我们没关系。” “那是,而且考试也没什么难的。”宋冀宁哼哼:“去年期中考试,我一个字没看也考了三十多名,喇叭王天天背书,也才考第三名,输给两个女生,在教室里哭鼻子,丢死人。” 喇叭王是他们给一个同学起的外号,简言之,爱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大喇叭。 季勇瞪大眼:“居然哭了,太丢脸了吧?” “对吧?一个没有用的排名,又不可能考第一了给我们分配工作,有什么用。”宋冀宁呸了一声:“老师把我们当小鬼耍呢!” 众小伙伴们深有同感的点头。 季椽:“……” 如果宋冀宁不是他未来的老师,他一定要让勇哥跟他绝交。 如果宋冀宁不是他未来的老师,他管他爱不爱读书。 但是宋冀宁是他未来的老师,对他有大恩,他不能放着中二期的老师不管。 不求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但让他混下去,几年后绝对会变成严打对象。 “期中考试是为了检验你们半个学期的学习效果,找出你们的不足好进行教学和复习的调整……”季椽是个比他们小的小孩,他的话根本没人听,季勇和宋冀宁等人已经自顾自去玩了。季椽小跑步追上他们,拉着季勇问:“勇哥,考试排名太落后的话,开家长会要怎么办?伯伯会生气的吧!” “家长会,那是啥?”季勇问宋冀宁。 宋冀宁摇头:“没听过,缘缘,家长会是什么?” 季椽歪头:“就是请家长来学校参观,并向家长汇报学生的在校学习情况啊!排行榜就是为了给家长看才弄的,我妈说大城市的学校都这样,以后我们也要这么弄。” 现在的教育系统百废待兴,教育部正努力学习国外的教育经验。家长会,教学参观的提议今年刚提上议程,前几天外公寄来的信中写到,李书兰就马上在学校申请了。这次的期中考试后,红星中学将召开全镇第一次家长大会,绝对所有家长都会来的。 “缘缘,你说的是真的?”季勇问。 季椽点头:“当然,我妈说的。” 宋冀宁一瞬间就没了玩乐的心情。虽然他成绩不怎么样,但主要的语文数学都能保持在及格线上,他/妈就算不满意,没有对比也顶多念叨几句。要是被看到排行榜,他就完了,他/妈一定会拿扫帚揍他! 他跟季勇说他考了三十多名,可没说过他们班不到四十人! 季勇还没被排过名,感受不到其中的危险性,想了想说:“我最近好像没闹出什么事,还拿了个大奖状,老师应该不会告我状吧?” “排行名次太落后,伯伯会生气吧?” “肯定会,不过我觉得我成绩应该不错reads;福女降农门之痞夫来缠!”季勇对自己还蛮有自信。 宋冀宁无视他,转向旁边的小伙伴:“周冲,你爸会揍你吗?” 周冲点头:“我上次考试是倒数第二,我爸还不知道,知道了肯定揍我。” “我家也是,我每学期考完试我家都揍呢” “我爸妈都不管我,但如果知道我的排名,估计也得揍我!” 小伙伴们统一了“开家长会一定会被揍”的认知,宋冀宁皱起眉:“这下麻烦了,你们说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考试成绩?” 季椽一喜,正待说我来给你们补习,就听宋冀宁继续道:“找十个人揍一顿不准他们考试答题,你们觉得怎么样?” 倒数十位以上他就安全了。 “他们一定会报告老师的。”周冲否决:“我看还是作弊比较快。” “考试前去偷试卷吧,办公室的锁我开过!” 这帮熊孩子以前不在意考试成绩,考多少随便,倒真没作过弊。现在开始考虑成绩了,却全想着走歪道。 季椽都快无力了:“我说,你们就没考虑过好好复习一次吗?” 宋冀宁瞥他一眼:“那多麻烦。” 其中一个小伙伴兴致勃勃的叫季椽:“喂,缘缘,你妈妈不是数学老师吗?你把她的期中考试题目偷给我们啊!” “别胡说!” “别胡扯!” 宋冀宁和季勇异口同声喝止。季勇更是怒瞪对方:“想偷就自己去偷,让一个小孩帮偷算什么男人!” 不,自己去偷试题也不算什么男人! 季椽愁得脸都皱了:“我可以拿我妈的参考书来,大家一起复习好不好?” 宋冀宁揉揉他头发,他是不想去牵扯一个小孩的,但跟这种乖小孩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招手唤回跑到前方的季武:“季武,过来。” 季武不知从哪捡了跟树枝,一路举着跑回来,大壮和木头等小伙伴跟在他身后,殷切的叫:“小宋哥,有什么吩咐?” 宋冀宁一推季椽:“你们把缘缘送回家,自己去玩吧,我们这有事商量。” 季武很想跟着他们,忙问:“是什么事啊?带我们一起呗,我们送完缘缘就赶回来。” 季勇一摆手:“大人的事你们不懂,自己玩去,记得把缘缘送进家门啊!” 季椽瞪着他们,很显然这帮人打算自己商量怎么作弊怎么偷试卷,或者揍几个人把排名让出来,他不能放着不管。 “勇哥,我不回去,我跟你们一起……” 宋冀宁戳他额头:“这种事你不懂的,回去别跟你妈说,不然我们不带你玩了。” “对对。”季勇赶紧点头:“缘缘,我们刚才聊的事谁也不准告诉,知道吗?” 季椽后悔极了,早知道不说家长会的事,他们顶多之后被揍一顿。要是作弊被发现,他们会被退学的! 第21章 成型的过程 季椽缠上了宋冀宁。 也不能说他缠上,他只是怂恿季武等小朋友和宋冀宁玩。本身宋冀宁在小镇的少年中就很有威望,季武很崇拜他,季椽一说,他便开开心心的跑到宋冀宁家参与聚会。当然,大壮,木头等同样崇拜宋冀宁的小伙伴们也一起来了。 宋冀宁是单亲家庭,他妈妈白天要上班,晚上才回来,比其他人家里要自由,所以这群伙伴们通常都在他家聚会。作弊的事,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作小抄和偷试卷两头进行。现在距期中考试还有半个月,试卷还没印好,倒是小抄可以先准备了。 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作小抄,需要多练习几次。 在学校是不能干的,众人这几天都在放学后聚到宋翼宁家,抱着书抄。 这时候,上课不听讲的缺陷就显现出来了,究竟哪些是老师划的重点,这帮少年一个都不知道! “怎么搞的,你们的书完全没划过重点嘛!谁知道老师会考哪里?”宋翼宁翻着伙伴们的书抱怨。 “那你的书上有没有划重点?”一名小伙伴问。 “有重点我还看你们的干嘛?” 就在大家打算向同学借课本继续小抄时,季武等小朋友欢欢喜喜的来了。 几个小学生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进门,见大哥们围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课本和作业本,当下便叫道:“小宋哥,我们来跟你一起写作业!” “季武,写作业回自己家去,我们忙着呢!”宋翼宁赶人。 季武眼睛一亮:“要去哪里玩?” 一般他们说忙,肯定是要去哪玩,季武更不走了。 季勇拿出大哥的架式:“小武,快回家去,不然我告诉爸妈你放学后又乱跑。” “在小宋哥家怎么是乱跑?哥哥你们才是准备乱跑吧,我也要去reads;锦绣风华之第一农家女!” 季武和小伙伴们赖着不走,也拖了张小桌子来写作业。 季椽闷不吭声的跟进门,硬凑到季勇身边,假装看不懂桌上的小纸条,问:“勇哥,你们也写作业吗?” “是啊……” 有这帮小鬼在,小抄是不能作了,他们绝对会嚷嚷出去的。季勇等人无奈的收了小抄,翻开作业本也假装写作业,打算等小鬼们走了再继续。 “我也写。”季椽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写起来。 小学一年级基本没什么作业,今天恰巧数学老师布置了十道简单的数学题,语文老师让抄一篇小课文就没了。季椽为了赖在这里,写得很慢,不时转头看季勇的作业。他也想看宋冀宁的,但宋冀宁坐对面,他只好先攻略季勇了。 季勇正在写数学作业,他成绩不怎么样,有好几题都答不出来,答出来的也基本是错的。季椽看不下去,说:“勇哥,这题我会。” 季勇早就不想写了,正烦着呢,一听季椽说会,也不管他还是个小学生,就把自己的作业塞给他:“那好,给你写。” 季椽:“……” “噗!”宋翼宁笑:“季勇,你要偷懒也别找小学生,他有没有学过十位数以上还不好说呢!”又问季椽:“缘缘,5乘15得多少,你会算吗?” 季椽板着脸答:“75。” 他拿过季勇的作业本,刷刷刷就给他答出一题,推回去,又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备课笔记:“我看过妈妈的备课本就都会了,给你们看。” 红星中学老师不多,李书兰负责初一初二年级的数学,她认真负责,备课本写了好几本,季椽特意拿了一本来给他们温习。 不过他还是白费心了,这帮熊孩子如果真愿意学习,又怎会在这里作小抄。没人有兴趣看他特意带来的备课本,季勇更是不要脸的把自己的作业塞给季椽:“既然缘缘会做,就帮我写吧!” 他看不出季椽写得对不对,但公式有模有样的,比他自己写得好多了。 季椽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季勇还捏他脸:“乖啊,回家我给你买糖吃。” “我不要,你自己写!” 宋翼宁拿过季勇的作业本看了看,惊讶:“咦,写对了!看不出缘缘你挺厉害的嘛!” 季椽指向备课本:“妈妈的备课本公式运用写得很清楚,一看就学会了。” 宋翼宁笑了笑,把作业本扔给季勇:“我才不写作业。” 正说着,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他妈妈黄燕回来了。 她进门前已经听到少年们的声音,知道是儿子的朋友们来玩,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季勇等人也纷纷对她问好。黄燕习惯性的笑着问:“今天又借了画本来……” 本以为他们又从书店借了水浒画本来看,没想到仔细一瞧,桌上摆的居然是课本! 他们居然在写作业?! 黄燕即惊讶又惊喜,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这是……这是在写作业呢?好好好,就该这样,你们坐着,阿姨给你们拿饼来吃啊!” 宋翼宁眼神跟着黄燕,看她满身抑不住的喜色,欢快的进了厨房reads;鬼才炼器师。目光转回,不期然对上季椽的眼睛。 “我妈她……很高兴?” 季椽点头:“小宋哥你是不是从没在家里看过书写过作业?” 那是自然的。 宋冀宁小学时接受的是小红兵教育,等他准备上岗时,小红兵集团被撤了,他又被放进教室当普通学生。那时候也还很混乱,老师不太敢管学生,教学也完全是放养式。放养习惯了,到中学时,别说看书写作业,他肯坐在教室里就是给老师面子了。反正像他这种学生,老师不敢管,也不稀罕管的。 其他小伙伴好一点,毕竟家里有老子在,不听话就上手揍,所以多少在家里还会看点书,对黄燕的喜悦很理解。 “我在家写作业的时候,别说我妈,我爸都不大声说话。” “每次我在家里读书,我妈都会特别给我留几块大肥肉,所以我想吃肉时就看书,嘿嘿!” 季勇惊讶:“小宋你在家完全不看书的啊?难怪你妈那么高兴,我偶尔写写作业,我妈都会坐到我旁边看呢!” 在这时代,肯让孩子读到中学的家长,多少对孩子都抱有期许,哪怕明知这些孩子无心向学也不例外。 宋冀宁沉默了一会,终于翻开自己的课本。他没有认真上课,自然大部份不会,于是拿过季椽的备课本看起来。 李书兰的备课本是专为上课准备的,公式运用的解法写得很详细,宋冀宁原本脑袋就很灵,碰到不会的地方翻一翻,居然很快就理解了,完成作业的速度随着翻阅的次数越来越快。 其他人一脸惊奇,难道这备课本那么神? “给我给我,我看一看。” “也给我看看,我这题不会。” 众人开始争抢备课本,宋冀宁说了声“别弄坏了”,便自顾埋头算起来。 曾经觉得完全理解不了的数学题,此时在他眼中居然变得通透起来。又忍不住看看备课本。这些或许都是老师上课讲过的,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听罢了。 季椽笑着看他们争抢备课本,跳下椅子走进厨房。 厨房的灶上,黄燕正在添柴,灶旁摆着个盘子,已经放着几块烙好的面饼,还有一盆面糊。因为今天来的孩子太多,她必须多烙几块。 季椽上前帮忙:“阿姨,我来吧!” 黄燕忙阻止他:“不用不用,小朋友去外边玩啊,阿姨很快弄好了。” 季椽笑:“小宋哥在写作业呢,阿姨你去看着他呗,不然他们又玩起来了。” 黄燕立即扭头看向厨房外,很显然想去看看,又担心灶上。季椽把她往外推:“放心吧阿姨,我会烙饼的。” 黄燕没有拒绝,只道:“那、那行,麻烦小朋友了,不会就叫阿姨,小心火。” “知道啦!” 季椽前世厨艺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太习惯土灶,好在只是烙大饼,不需要什么技巧。他把面糊倒进锅里,看着烙饼成形,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优秀的老师一点点成型的过程。 第22章 读书的回报 黄燕没什么文化,字都认不全,儿子写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但不妨碍她喜欢看。 她端了把凳子坐在宋冀宁身边,用一种殷切的,包容的,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宋冀宁全身都僵硬了,他挺直了背,埋头更专注的写起来。 其他伙伴们也不敢闹了,原本是随便应付写写的作业,因为有家长在旁边,也只得认真写起来,遇到不会的地方,就拿着季椽那本备课本翻查解法。 他们没有宋冀宁头脑那么好,理解力较差,但看着备课本还是能看懂几成,半解半猜的也写完了数学作业。 唯独季勇比较郁闷。 季椽这偏心孩子光顾着老师了,拿的是初二的备课本,季勇初一的看不懂。有家长在,他也不好意思叫季椽来给他写,只得自己埋头解题,写得对不对也不管了。 季椽烙好了饼端出来,季武等小朋友立即欢呼着吃起来。烙饼很普通,面粉兑水再撒点葱而已,但在孩子们眼里已经是很美味的零嘴。季勇等人也有点饿了,纷纷停下笔,一人拿了一块吃起来。 唯有宋冀宁,被妈妈这么看着,让他有种放下笔是罪恶的感觉,只得埋头继续写。 季椽看他一眼,不同情。小宋哥要是平常不那么混,阿姨也不至于仅因为一次写作业就如此喜悦。 黄燕待孩子们都拿了饼,才端过盘子给宋冀宁:“冀宁,先不忙,吃点饼,吃饱了再写啊!”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宋冀宁看她一眼,拿起块饼边吃边写。于是黄燕的眼神更温柔了。 因为有黄燕盯着,即使季武等小朋友离开,众人也不敢再作小抄,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写作业。季椽多坐了半小时,等到他们不需要备课本了才带回家。离开前向他们承诺,可以帮借语文的备课本,于是大家都热切的欢迎他明天再来。 熊了多年的众小红兵们,第一次聚会不是为了玩闹,而是老老实实的把一天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发现自己居然比平常更快更轻松的完成作业时,众人心中隐隐有种成就感,又莫名复杂。 虽然课后作业挺多的,但完成不是很难嘛,尤其大家一起写还挺开心的。 怎么以前就没想过呢? 宋冀宁送走小伙伴们,看向一脸喜色的黄燕:“妈,你没说过你喜欢看我读书!” 他虽然混,但对他妈还是很孝顺的。比如黄燕不准他在外打架,他就从没在她面前打过架。如果黄燕说喜欢看他读书,姑且不论他自己喜不喜欢,在家里写写作业给她看,他还是做得到的。 毕竟是他妈,他愿意花一两个小时哄她开心。 黄燕笑而不语,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宋冀宁进来帮忙,抿着嘴不高兴的模样reads;鬼王独宠之商门煞妃。黄燕看他一眼,又笑。 “你笑什么?” “我小时候,一般是不送女孩上学的。”黄燕低头摘菜,慢慢说着:“那时候家里很穷,我爸还是坚持送我上学。但是我太笨了,怎么也学不好,家里越期望,我就越害怕,学得越糟糕,连认识的字也念不出来,后来就退学了。” 她见宋冀宁停下刀,专注看她,笑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怎么能勉强你,不管成绩好不好,看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妈妈就很高兴了。” “……这是怕我脑子笨呢……”宋翼宁嘟囔。 但不得不说,如果他妈是那种看重成绩,逼他读书的家长,他可能压力真的很重,也会很逆反。 他自认脑子不笨,但也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他静不下来,也听不进老师的讲课。他当小红兵那会,长官都告诉他老师是要打倒的敌人,结果一转眼,他的长官被打倒了,他的敌人来管教他了。课本上的东西他基本看不懂,老师又不喜欢他,他便觉得自己不适合读书,于是很快放弃了。 但是今天试着认真了一次,意外的发现其实挺容易的。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水平,总之比其他小伙伴好多了,备课本上的内容,他看了就能理解,并不觉得很难。 第二天,季椽借来了初二的语文备课本。 这是李书兰帮借的,在得知宋冀宁等人想学习后,她非常支持。尽管其他老师不相信,她还是坚持把备课本借来了。 宋冀宁终于确定了自己其实很擅长读书这件事。 备课本上的内容他认真看后都能理解,但是小伙伴们都哀叫好难,看不明白。宋冀宁少年的虚荣心暗戳戳的表示满足,不过还是厚道的教教伙伴们。既然都要完成作业,那就一起完成好了。 其实小伙伴们比较想抄的,奈何黄燕在一边看着,而且特别喜欢看宋冀宁教他们。 于是宋冀宁不给他们抄了。 其他家长们听黄燕说儿子在她家学习的事,一开始是不信的,谁都知道这帮小子每天混在一起干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来看,纷纷大吃一惊。 这帮小子居然真的在学习! 本来是打算作小抄的,但因为家长们天天跑来看稀奇,熊孩子们只得忍耐着专心写作业。写着写着,习惯了居然也不觉得作业难写了。 而且家里对他们的态度居然也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比如季勇: “爸,你好烦,你在这会害我分心,影响我学习。给我走啦!” 换在以前,季勇是绝对不敢这么跟他老子说话的,否则绝对一顿揍。 现在他老子非但不生气,还乐呵呵的说:“好好,我就走,阿勇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你妈给你煮。” “我要吃两个,不,三个煎蛋!”季勇大声道。 “好咧,三个煎蛋,你慢慢写啊,不着急,写完再回家。” 换在平时,吃饭哪有给他挑三拣四的机会,敢挑食早一巴掌过去了。季勇是充份体会到好学生的特权了。 其他小伙伴也有同样的体会,不过是连续几天老老实实完成课后作业,学校老师的态度就变了,居然亲切的说以后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以前最常对他们说的是:别给学校(我)添麻烦reads;妖娆美人扇。 家里更是态度不同。以前在外面玩到累瘫,回来还要挨骂。现在每天坐着写一个小时作业,家里都怕累着,活也不用干了,吃饭还有加肉。 少年们并不理解家长的期望,但是已经可以分明感受到“读书”和“不读书”所受到的差别对待。 趁着黄燕不在时,季勇小声问:“喂,我们还要作小抄吗?” 离考试还有五天,再不作小抄,就来不及了。 宋冀宁叹了口气,摇头:“算了,考多少是多少吧!家里人都这样了,再骗他们良心不安。” 一旁的季椽抿着嘴笑起来。 因为他帮忙借的备课本,加上在作业上帮大家解题,很快被这群少年纳入了伙伴圈子,再也不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看待,作小抄的事也不瞒他。现在不打算作了,自然更不需要瞒他。 红星中学期中考试如期而至,两天后成绩揭晓。宋冀宁等人的成绩令人瞩目。 其实他们的成绩并没有进步太多,毕竟只学习了半个月。奈何不少同学都以为有他们垫底,不需要担心成绩,反而放松了学习。于是本来只是小小进步一点的宋冀宁,瞬间就从倒数三十多位进入班级19位,其他小伙伴也纷纷前进了十位左右。 季勇更是夸张,他的同学都没经历过期中考试,不知道重要性,更不知道有家长会,只把这次当成普通考试。于是努力过的季勇,居然意外的拿到全班第14位的成绩。 季家整个都轰动了。 虽然第14位跟别的孩子比不算什么,但这是季勇有生以来最好的成绩啊! 身为长子长孙,季勇身上原本就承担着很多期望。只是他从小就被招去当了小红兵,家里不敢不同意,到后来见他被教坏,已经不抱期望了,只盼着他不要哪天变成街上的痞子就够了。 谁想到他就变好了呢! 家长会那天,季勇的家里是全家出动的。 结果学校只给安排了一个座位,大家长,季勇的爷爷便坐了。其他家长就凑在教室后的黑板报上,笑呵呵的看着季勇排在第14位的名字。 如果这时代有智能手机,家长们的表现一定是拼命拍照发朋友圈。可惜没有,于是他们只能指着季勇的名字对别的家长说:“这是我儿子,排名第14位,你家孩子呢?” 等到家长会开始,老师重点表扬了成绩突飞猛进的季勇同学,季家家长那虚荣心,真是美得能上天了。 这些都是季建国跟季椽说的。 因为是全镇第一次家长会,家长们都很好奇,其他闲着的居民也跑去凑热闹,每间教室门口都聚满了好奇的居民。季建国和季老根也去了,季建国还是请假去的。 对于季勇在家长会上被表扬一事,他羡慕极了,感慨着:“什么时候红星小学也开家长会就好了,让我听听我们家缘缘被老师表扬的话。” 季椽无奈:“你找外公啊,外公不是在教育局吗,让他给红星小学打声招呼不就好了。” 季建国一拍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给爸写信!” “但是我才小学一年级,老师就算想表扬,也没什么能表扬的吧……” 季建国已经听不进他的话,欢快的写信去了。 第23章 各种事 红星中学的家长会取得空前成功,转而引发了小学家长们的期待。不只季建国,其他家长们也都表示很想参加一下家长会。 这年头闲的,就是扭秧歌都能聚一大堆人看,更何况是事关小孩的家长会。 魏校长是个古板的人,早年又被吓破了胆,虽然知道家长会的形式很好,但上面没有指示下来,他便什么也不敢做。还好没几天,从教育局来了通知,指示各学校可酌情举办家长会和教学参观,要不要开自己看着办,期中考试倒下了规定,以后各学校都要考。 魏校长得了指示才敢点头,红星小学一周后进行期中考试,并举办家长会。 有了红星中学的经验,小学的期中考试被看得极重要,为了家长会上的排名、面子、虚荣心,可怜的小学生们陷入了可怕的题海之中。在学校时还好,毕竟上课也是上,考试也是考,总归要待在教室里学一天。回家就惨了,以前被放羊养大的孩子们,突然就提前感受了后世的补课生涯,街上再也见不到四处乱蹿的各家小孩了,全被拘在家里学习呢! 季椽这时候就特别庆幸自己是小学一年级生了。 季家人自然也特别重视他的学习成绩,李书兰身为中学老师,晚上还亲自要给季椽补课。奈何小学一年级实在太简单了,整本课本没有季椽答不出的问题,连李书兰也不知道还能给他补什么reads;报告boss夫人嫁到。 “放心吧,以缘缘的成绩考100分没问题。”最后她只能这么对丈夫和公公说。 季建国和季老根对此满意极了。 季椽拍拍胸口,他要是当初能跳级读五年级,现在大概早被埋在题海里了。一年级实在没什么能考的,老师们顶多布置些作业,五年级却天天考试,季武快被繁重的试题虐哭了。有他哥珠玉在前,他家对他满怀期待,而且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家长会由他爸当代表。季武怕考不好他爸揍他,最近也老老实实关在家里读书。 离红星小学期中考试还有两天时,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 农场爷爷们的调令下来了。 从季椽交出金属探测器开始,上面就加快了平反的速度,滨江镇农场最先受到关注,加上留在这里的爷爷们都是各有司职的老干部,不需要分配工作,又按程序写过调职申请,上面立即批复了。到今天,通知的文件终于到达滨江镇。 镇长亲自将通知文件送来。农场这群老干部当年是怎么下来的,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对这群老人不敢不恭敬,尤其在他们可能返回原位后。 通知文件有三份,曾义华,李际国,陆瑞。来自三个不同省市,不同部门,批复日期也不同。但滨江镇太偏僻,邮递员一周只来一次,刚好同时将三份文件送到。 季建国得知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回学校给季椽请了假,并把他带回农场跟爷爷们道别。 农场的爷爷们神情振奋,曾义华等人的离开是一个信号,接下来他们也将一一返回原位。振奋的同时,心里又闪过不舍。他们在这里生活近十年,一同吃过苦,受过累,遇到过坏人,也受过好人帮助,白天干活,晚上暗暗商讨治国的路线。 还一起,养大了一个孩子。 “爷爷!” 季椽在路上已经知道原委,尽管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感觉眼眶发热。一进入农场就跳下自行车,扑进曾义华怀里。 他以前被当成傻子时,除了季家人,唯有这群老人真心疼爱他,教养他,他也一直将他们当亲爷爷看待。突然之间要分离,他为他们高兴,也觉得难受想哭。 “真是的,男孩子哭什么。”曾义华拍拍季椽的背,见他红了眼眶,自己也觉得心酸。 季椽抿紧唇,又分别抱了抱李际国和陆瑞:“恭喜爷爷回家,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将来也会去看你们。” 陆瑞笑着抱起他:“现在说再见还早呢,我们又不是今天就走。” 镇长看着被陆瑞亲呢抱着的季椽,又看看一旁的季建国,露出羡慕的神情。 当年这些被下放的干部都是有罪名的,所有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据说只有季建国关照他们。平反后,很多人返城,唯独这群老干部留下来,据说还在等上面的通知。镇长还以为他们是没有关系,无处可去的老人,出于同情给他们送过生活用品,也仅此而已,并不亲近过。 谁想今天突然收到一份通知,好嘛,一个省部级副职,两个厅局级正职。再算算农场有多少老干部,镇长只觉得脚发软。 季建国真是运气好,和他们经历了近十年的同甘共苦,以后不知能得多少扶持。 接下来,到季椽期中考试结束时,又陆续来了四封通知文件。 家长会也随之到来。 滨江镇地处偏僻,文明相对落后,影院书店都没有,收音机也收不到信号reads;名门撩宠之宠入骨。人们的日子说好听叫平静安逸,其实每天无所事事。所以又一次家长会召开,除了真正的学生家长外,不少闲人也跑来学校凑热闹。 季椽自然也是全家出动,李书兰和季建国都特意请了假,对此季老根反而不开心。 “我先说好,我要当家长代表。”他怕儿子抢了他家长代表的位子。 季建国笑着点头:“好好,爸你当代表。” 反正缘缘才一年级,以后有的是当家长代表的机会,他不跟亲爸争。 季椽有点发愁。他考试考了双科100,爷爷似乎觉得很了不起,还想着在家长会上出风头呢! 但是小学一年级啊,题目简单得都不用动脑,双科100的孩子有好几个,其他小朋友也都80,90的分数,他估摸着老师是不会怎么特别夸他的。他在学校一直挺低调,从没表现过“我比其他小孩聪明厉害”,毕竟碾压一年级小朋友的行为实在羞耻。 参加家长会的当然不只季家,附近的邻居大都要参加,于是众家长约了时间一起前往学校。去的有点早,家长会时间是下午两点,众家长一点就出发了。 一路走一路聊,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张二妹。她家两个儿子都在上小学,所以夫妻俩都要来。但据说李柱想上班,为此张二妹还大闹了一顿,逼得李柱向工厂请假,饶是如此,她还不解气。 “王姐你说,家长会那么重要的事,阿健开家长会时他不参加就算了,毕竟还有我呢!但阿明阿鑫两个孩子,他还不来,到时别人还以为我儿子没家长呢,多丢脸啊?”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张二妹尖锐的声音尤为刺耳:“儿子的事从来不见他着急,钱也没挣多少,阿健想要辆自行车他也买不起……” “你有钱你买。”李柱淡定的顶回去。 张二妹哽,怒骂:“好哇,李柱你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还有脸跟我顶嘴,我让你顶……”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居然扬手就打。 旁边的人忙拦住她,尴尬极了。 开开心心的来参加家长会,怎么还要管别人夫妻吵架呢! 季椽同情的看着李柱叔,这情况,李柱叔是被家暴的节奏啊! “今天是家长会,看在孩子份上,别吵了啊!”邻居这么劝着,张二妹终于不再闹了,只是嘴里仍骂骂咧咧,没注意到众人都在不动声色的远离她。 张家兄弟觉得很丢脸,站在一边闷不吭声,也不劝。张鑫抬头看到被家人护在身边的季椽,嫉妒的红了眼,他爸他妈现在基本不管他们了,只顾着吵架。换以往他肯定找机会欺负季傻子,但被揍过一顿后他不敢了,只是心中仍旧愤愤不平。为什么大家都偏心季傻子,不喜欢聪明的他。 “缘缘,那里乱,过来这边。”李书兰压根没凑过去,虽同情李柱,但保护儿子更重要,把他拉到一边远离张二妹。 前段张二妹害周姐儿子丢了工作,被周家闹了几次,赔了三十块才了结,又被工厂放了几次假,这个月的工资估计很少,所以脾气越来越差了。以前只是看李书兰不顺眼,现在有工作的人她都看不顺眼,已经到了人见人厌的程度。 丢开张二妹后,众家长们再度开开心心的聊起来,很快便到了学校。 各个班级已经把成绩排名贴在教室后的黑板报上,因为一年级双百太多,老师又加上了课堂表现分,于是表现最乖,又都能回答问题的季椽就拿到了全班第一名。 第24章 家长会 季椽一家三口站在小学一年级的成绩排名表前,看着第一名季椽的名字直乐。季老根转头见不少家长已经坐到孩子的座位上,忙问季椽:“缘缘,你的座位在哪儿?” “在第三排。”季椽指了位置,季老根便牵着他欢欢喜喜去坐了。 小学的桌椅很小,季老根坐进去很挤,他还想抱着季椽跟他一块坐,季椽拒绝了。季老根很遗憾,因为其他小朋友都赖在家长身边不肯走呢,他也想孙子跟他撒娇来着。 很快家长会开始,小朋友们都被要求离开教室,只有家长留下。季老根立即坐正了身子,李书兰和季建国也站在后排和一群家长听着。 一年级小朋友们不知道家长会是什么意思,只当今天不用上课可以随便玩,开开心心的聚在学校操场上跳皮筋,扔沙包。季椽被拉着玩了一会,就坐到一边看着。季武原本在旁边打乒乓球,见到季椽就跑过来问他:“缘缘,你考第几名?” “第1名,小武哥呢?” 季武一屁股坐下,哀声叹气:“第26名,完蛋了,回去肯定会被我爸揍。” 季武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每科考试都能拿到七八十分,比他哥好多了。以前没有排名,他家看成绩就看谁分数高,现在有了排名,加上季勇突然爆发,季武就惨了。 季椽安慰的拍拍他:“26名其实不错了。” 季武垂下头:“问题是我们班才35人。” “……”好吧,倒数第十,真是微妙的排名。 家长有可能揍也可能不揍的位置。 红星小学今天开放校园,除了真正的家长外,很多附近的居民也跑来凑热闹。尤其是没上过学的成年人,好奇的在校园各处参观,连厕所都要跑去围观一下。老门卫无所事事的坐在校门口看门,不时关注一下操场上的学生,转头,就见校门外一群老头正联袂而来。 哎哟这日子闲的,连老头都组队来了,以前哪找得到这么多闲人,天天干活都吃不饱,现在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这边老门卫感慨了几下,组队的老头们已经走近了。老门卫抬头一看,噌地站起来。本能的抬手行军礼,又赶紧放下。 他以前是当过兵的,也见过首长,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十几个人,在他感觉就是十几个首长,吓得他差点行礼了。不过再一看,虽然气势很像,但这群人都穿着半旧的衬衫,脚上是松松的西裤,布鞋,看着有些寒碜,和有身份的人不搭。 不过老门卫还是起身,恭恭敬敬的问:“几位同志,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吗?” “对reads;家有憨妻。”这群老同志挺和气,笑呵呵的回答:“我们有小孩在这上学,所以想来看看。老哥,我们可以进去吗?” “可以可以,今天学校对外开放,都可以进来。” 老门卫先放他们进门,就赶紧跑去通知校长。他们都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特别小心谨慎。 季椽本来正和季武说话,突然看到校门口进来一群气势不凡的老人,他站起来跑过去,惊讶的叫:“爷爷?” 来人正是农场的爷爷们,他们之前从没提过要来,没想到今天却突然来了。 曾义华笑呵呵的问季椽:“缘缘,考试考得怎么样,排名第几啊?” “第1名。” 众爷爷纷纷夸赞:“缘缘好聪明,真是太厉害了。” 又是哄小孩的夸奖。 季椽笑笑,扶住年纪最大的周爷爷,跟着他们边走边问:“爷爷今天是想来开家长会,还是参观学校?” “先开家长会,再参观学校,你的教室在哪?”一位爷爷问。 季椽便带他们前往教室。因为在一楼,教室外聚焦的家长和闲人最多,磕头碰脑的挤成一堆。农场的爷爷们看这情形,知道进不去了,便也站在教室外边听。 教室里老师正挨个介绍学生的学习情况,他们来晚了,季椽的已经点评结束。众人倒也不嫌无聊,仍旧听着,听到批评一些孩子顽皮做的蠢事,还会发出哄笑声。爷爷们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瞅瞅季椽,想像这孩子在学校是不是也那么淘气,更加觉得好笑了。 季椽不愿在这凑热闹,又跑回操场和季武打乒乓球。 得到老门卫通知的魏校长匆匆赶来,不用老门卫指出,只看一眼教室外的人群就知道是谁,毕竟气势不同。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有礼但不显谄媚的问:“不知道几位同志是哪位学生家长?” 曾义华笑着指了指操场上的季椽,又询问魏校长贵姓,是否本地人等,慢慢聊起来。不一会,魏校长已经热切的邀请他们前往办公室聊天。都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彼此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魏校长只觉相见恨晚,甚至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招待他们。 聊着聊着,也知道了他们是来看季椽的,再聊着聊着,听他们不停夸奖季椽聪明,不知不觉答应了让季椽跳级的事。 曾义华等人听季椽说过想跳级的事,因为一年级太简单了,他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考虑到季椽记得傻子时的事,也记得他们教过他的知识,曾义华等人也认为季椽应该跳级。 无他,被他们悉心教导过的孩子,自然不需要再接受小学的启蒙教育。 至于季椽究竟该读哪个年级,曾义华等人并不干涉,委托给专业的魏校长。 以魏校长原本的谨慎小心,是绝不敢答应这种事的,他最怕学生出格进而影响到他。但受到众老干部开导,也觉得现在时代不同了,不会有人再敢难为他,加上身为教育者也希望培养优秀的学生,是以才答应下来。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去了趟市里询问朋友,得知市里的学校很鼓励优秀学生跳级,才放下心来。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了。季椽对此一无所知,家长会后,他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中。因为家长会时,老师除了表扬季椽小朋友稳重,懂事,聪明等等外,还稍微提了句,季椽小朋友不太合群,胆子还有点小——缘于游戏时他从不跟小朋友争输赢,就算赢了,小朋友一闹他就认输,老师以为他胆小怕事reads;独宠最强狂后。 季家家长对此表示担心。 宝贝缘缘这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呢! 但对方是小孩,他们不能指责人家,只能努力让季椽变强。 季椽:“……” 他只是不想跟小朋友计较输赢而已,难道把小朋友弄哭很光荣吗,怎么就被当成胆小怕事了呢? 尽管季椽努力解释:“虽然我赢了,但是骁骁都快哭了,所以我才认输让他的。” 可惜季家人不信,缘缘整个人软软嫩嫩的,怎么看都是更容易被欺负哭的小孩。 季老根和季建国上场了。两父子受过生活的磨难,再苦再难挺到现在也没认输,自觉能改造好儿子,一开口就是:“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就揍他,打不过也要打,我季家人不允许不战而逃。当然,实在打不过,对方是小孩你就找季勇,是大人你就找我们。” “……눈_눈”季椽默默的看他们一眼,又默默看一边黑了脸的李书兰。 李书兰身为教育者,当然不能让他们这么教小孩,把季椽带到房间,李书兰温声道:“缘缘,别听你爸的,男子汉能屈能伸,有时候适当的退让不丢脸,安全最重要。但如果只是因为对方哭闹就认输是不可取的。你现在还小,只是玩游戏,说句认输也没什么,但将来如果你当了律师,当了警察,罪犯也哭闹装可怜,难道你也要认输吗?” 这话说的在理,季椽点头:“妈妈,我不会的。” 李书兰继续道:“再说了,那位叫骁骁的小朋友受到你的影响,以为输了只要哭闹别人就会让他。以后不努力,只会哭闹,长大了谁还让他?” 季椽愣了愣,虽然觉得不至于,又担心真的变成这种情况。他没有过孩子,但偶尔也听说过有人受小时候的某些小事影响,导致人生观畸形的事件。 他瞬间正色:“知道了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让了。” 为了纠正小朋友骁骁可能错位的人生观,季椽特意又跟同学们玩了次游戏,而且主攻骁骁,又赢了。骁骁果然又闹起来,想让季椽认输。当然这次季椽绝不认输,反而责备骁骁应该靠自身实力,而不是靠哭闹来获得胜利。毕竟没人有义务因为他哭就让他。 第一次被季椽指责的骁骁小朋友愣了愣,哇的哭出来。 其他小朋友一轰而散,嘻嘻哈哈笑:“哈哈哈,李骁骁哭了,被季椽骂哭了,哈哈哈哈,爱哭包李骁骁被季椽骂哭喽!” 季椽:“……” 这帮熊孩子,朋友哭了就不能安慰一下吗,起什么哄? 学校的事还好,毕竟小朋友们都很单纯,骁骁哭过也就忘了,仍旧喜欢和季椽玩,只是性子没怎么改,输了还是爱闹。但除了季椽,其他小朋友从不让他,也不见他再哭,季椽只得反省自己的错误。 明明老师以前就教训过他,他的退让不会有人感激,只会习惯,进而得寸进尺,所以总是要求他凡事必争,争不过叫老师——突然感觉跟他爸好像! 长辈宠溺后辈时,是不是都如此? 这边刚刚想起长大后的老师,少年时期的老师就来了。跟着季勇来的,神色不太好:“我听说,你在学校又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幸运的季家 季家世代工人家庭,往早了说当年祖辈曾闹过罢工,也曾参加过什么什么运动,往近了说,季老根当过兵,上过战场,季建国也曾为了保护老婆抡起扁担跟人打过。简而言之,整个季家崇尚的就是拳头教育。看看季勇和季武就知道了,小辈们完全是在这种教育下粗放粗长的。 唯独季椽。 首先李书兰是整个季家唯一的读书人,她嫁过来时是拖累了季家,但早年季家受过李家的恩,不然早一家饿死了。季家人知恩图报,牢牢护着她。但那时代缺衣少药,季椽早产,瘦伶伶的一个婴儿,差点活不下来,好不容易长大些,又发现是个傻子。季家人只得更护着他,再后来季椽不傻了,季家人也不敢把他像其他孩子一样粗养。概因季椽不管说话走路都带着那种……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会读书的气质! 虽然是个小孩,却跟李书兰一样,混身透着浓浓的多年浸淫/书本的读书人气质。 是以季建国虽然总担心儿子被人欺负,又不怎么敢训练他。 他们几家兄弟早年都跟季老根学过军体拳,那时候被摔打得回忆起都痛,季建国不敢这么教季椽,他家宝贝缘缘那细皮嫩肉哪经得起摔一下。 季老根也不敢。他当年教儿子侄子们时,全是教个套路就上手实战,多挨几次揍就会了。到宝贝孙子这里,一对上宝贝孙子软萌萌的大眼睛,那心就酥成一团,宠溺都来不及,哪里敢上手揍。 但是缘缘太弱了,老被人欺负也不行。于是季家父子商议之下,干脆把这老大难题扔给季勇家了。 季勇是孙辈中最厉害的一个男孩,季武也是个小霸王,可见季勇家教子有方。不求季椽像他们兄弟那么厉害,只要稍微厉害一点点就行了。 收到这个委托的季勇他爸郁闷了。 不说他儿子有今天的武力值是被揍出来的,对季椽,他也不敢打啊! 就季椽那软绵绵的模样,他都怕一个用力把小孩送进医院。 于是季勇他爸又把教导季椽的任务交给了季勇。 季勇也郁闷了。 “爸,我有今天可都是你揍出来的。”他还趁机投诉他爸:“我都冤死了,你还让我也这么残害缘缘?我妈问起我说是你教的啊?” “滚蛋,你哪次挨揍不是因为做错事?往张家粪坑里扔鞭炮炸了人一身,用弹弓打伍家的鸡崽,老子揍你还有错了?”季军国怒骂:“反正交给你了。你建国叔说了,不求缘缘能学得多厉害,至少要能打得过张二妹家儿子的水平。” 看来不只张二妹敌视季家,季建国也记着张家的仇呢! 反正就是这么小心眼reads;鬼瞳之天才通灵师。 “那可有点难,别看*打不过我,在其他同学面前还是挺厉害的。”季勇挠挠头:“我去问问小宋吧,这小子比我擅长教人。” 于是季勇又委托给了宋冀宁,理由自然也说了。 听说季椽在学校又被欺负了,欺负他的还是一年级小朋友,宋冀宁就觉得一股怒气袭来。上次被欺负不说了,毕竟那几个小子比他块头大那么多,打不过正常。这回是怎样啊?连小朋友都能欺负他了? “你这弟弟明明脑子那么好,怎么其他地方就这么没用?” 季勇不满:“哪里没用了?别忘了期中考试都是他帮我们补习的,嫌他没用期末考试你别找他。” 宋翼宁不敢嫌弃了。 他还打算期末考试时再找季椽补课呢!无他,季椽猜题神准,他说可能会考到的地方基本都考到了,放着这么个考试攻略不用是傻瓜。 于是宋翼宁接下了教季椽打架的委托,只是再度看到季椽时又觉得很不爽,相当的怒其不争。 “我听说,你在学校又被人欺负了?” 出乎意思,季椽没有诉苦,反而无奈的叹了口气,神态像个小大人似的:“没有的事,只不过和小朋友们玩游戏,有小朋友哭了,所以我才认输而已,反正赢了也没什么荣耀。” “缘缘,你说真的?”季勇拍拍胸脯:“别怕,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真的没有,只是玩游戏向小朋友认输而已,勇哥千万别去欺负小朋友。” 宋冀宁莫名觉得心情好了。 好歹季椽是他们这一伙的人,欺负季椽等于挑衅他们,不用季勇委托,他也会过来报复的。不过对象是小朋友就算了。 季勇小声问宋冀宁:“看来是大人误会了,你说还要不要教缘缘打架?” “当然要教。”宋冀宁肯定的点头,指着一脸懵懂的季椽道:“你看他的脸,简直是学校里最容易受欺负的类型,你总不能天天跟在后边保护他吧?” 季勇立即点头。 于是季椽莫名其妙就被拎到宋冀宁家,说要教他打架。 季椽愣了愣就答应了。 前世的时候,老师也因为担心他被欺负而教过他格斗,只是他重生十年,忘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少年时期的老师要教他,他自然求之不得。 之后每天放学,季椽就背着书包来到宋冀宁家,两人一起先做完作业,然后开始训练。 写作业是季椽要求的,他绝不让老师荒废了学习,尤其他有那么高的天赋。 宋冀宁是因为他妈喜欢看他写作业才答应的,反正有不懂的问季椽,他都能解答出来,写作业也就不觉得难熬了。之后投桃报李,再教季椽时,宋冀宁也更用心。 不过季椽学了几天便暂停了。原因是农场爷爷们的调动文件已经全部下来,他们要走了。 季椽在那之前已经拿到了爷爷们的家庭地址,说好会每个月给他们写信,之后季椽还特意做了件事。 农场的爷爷们教养他十年,虽然在那十年季椽不能自主,但毕竟共同生活十年,他对他们每人的事都极为熟悉reads;上错车嫁对人。考虑到爷爷们和家里分开多年,彼此可能会变得生疏,他特意给他们的家人写了封信,把爷爷们爱看的书,爱吃的食物,还有身上的疾病等等写下。 但后来想想,这种事本不该由他这外人提醒,又撕了重写。只写了爷爷们身上的病症,比如曾爷爷的风湿,陆爷爷的高血压等等,希望爷爷的家人能注意他们的身体。 他根据每人的身体情况写了十几封信,分别装在信封里交给爷爷们。信纸和信封花光了他攒的所有零用钱,但他并不在意,噙着泪依依不舍的送走爷爷们。 天南地北,各奔东西,想要再见到爷爷们不知要多少年后。 农场的爷爷们是乘着市里派来的大巴专车离开的。市里也是头一次知道在自己辖区居然藏着那么一群领导,吓得肝都颤了,市长还特意下来拜访过。如今听说他们要走,立即派了专车过来接送。 告别了季家人,众爷爷们虽有不舍,但更多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说说笑笑间,突然想起上车前季椽交给他们的信封,好奇道:“你们说,缘缘信里写了什么?” 季椽交给他们时嘱咐要回家后才能拆开,但这群老爷子根本没这信誉,在车上已经兴致勃勃拆了信封。 被派来接送他们的市长秘书小柯原本坐在前排,突然察觉后方一片寂静,忙转回头。却见这群即将位高权重的老领导们手上拿着一模一样的信纸,边看边笑,又不时抹抹泪,也不知究竟是哭是笑? 他一时不敢打扰,又默默的坐下,只听身后一位老领导道:“缘缘是个好孩子,不枉我们疼他那么多年。” 缘缘?孩子? 小柯不由想到在农场时,被所有老领导一一抱过的那名男孩。 那小孩管所有老领导都叫爷爷,老领导们也极为疼爱他。双方之间亲呢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祖孙呢! 据说那小孩的爸爸是农场里一个屠夫,他天天被带到农场里,就入了老领导们的眼。真是好命,有了老领导们这层关系,将来不知得有多大造化。 又听一名老领导道:“从上到下,我们欠季家太多了。” 小柯不禁冷哼,他打听过,那个屠夫当年也是因罪被下放的,和老领导们一样的情况。不过同病相怜帮帮忙,偏偏被老领导们当成了救命恩人,还让市长给他调动工作,真是走运的家伙。 要是给他同样的机会,他肯定做得比那屠夫更好。 不只小柯这么想,在得知农场的老领导是什么身份后,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季建国的好运气。不过是干活时帮帮忙,居然就成了大恩情,不说老领导们已经给季建国调动工作,将来孩子长大,有这层关系在,想分配到什么好单位不就一句话的事? 现在分配工作越来越难,走后门贿赂都不够了,而季椽却是板上钉钉有好工作等着了呢! 不管外人怎么想,对季家人来说,都只是送走了相处十年的亲人。季椽哭得鼻子都红了,被季建国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爸爸,我长大了要独自旅行去看望爷爷。”季椽说。 “好好,不过你要先练好武术,能自保了才可以去。” “嗯。” 季椽前世唯一的亲人只有老师,这一世有了很多亲人,一瞬间却走了大半,让他感觉心中空了一角。在回到家后,他一一抱过父母和爷爷,向他们尽情撒娇,又跑到宋冀宁家,抱住了少年时期的老师。 第26章 供销社 宋冀宁被季椽扑住还有点不适应,他们这些男孩子可没人这么娘们兮兮的撒娇过,他揪住季椽的耳朵迫他抬起头,见他眼圈红红的,看来很可怜的模样,沉着脸把他拉开:“站好,你又被人欺负了?我不是教过你打架了吗?” 季椽愣了愣,站好了,说:“没有被人欺负。” “那你哭什么?” “我爷爷走了,我难受。” 宋冀宁一惊:“季爷爷死了?!” “……”季椽很想学他爷爷呸呸两下。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不要乱说,我爷爷身体好好的。” “你又说你爷爷走了?” “是我农场的爷爷走了!” “哦……”宋冀宁没什么体贴心:“我不太懂,总之没死就好。过来帮我干活。” 闹了这么一下,季椽伤感尽去,重新振作精神:“小宋哥,要干什么活?” “我要搭个架子,你帮我扶一下。” 宋冀宁家门口外摆着个已经搭了一半的架子,周围散落着几块木板,刚才季椽突然跑来时,他正做到一半。季椽见宋翼宁拿起锯子锯木板,赶紧过去帮压好,一边问:“小宋哥,你自己搭啊?” “不然呢?” “我是说,不叫勇哥来帮忙吗?” 普通人家自然没有电锯,小宋哥拿着把锯子这么一点一点慢慢锯下来,大热天满头是汗,季椽怕他辛苦,立即出卖他哥。 “我也想,就不知道他跑哪玩去了。” “我听说他们今天要去学校后山采油柑子。” 宋冀宁立即停下锯子,走到邻居家门口叫了一声:“何贵,出来一下!” 一个十来岁,穿着短裤背心的小男孩立即从屋里跑出来,问:“小宋哥,叫我干什么?” “你帮我去红星中学后山叫一下季勇,就说我找他有急事,让他赶紧来,回头我请你吃梨。” “哎,好咧!”何贵立即开心的跑了。 红星中学是依着一座小山建的学校,后山便成了很多学生最爱去的地方。现在是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各种野味成熟的季节,趁着周末,不少学生都前往后山摘野味。宋冀宁若不是要帮家里搭架子大概也早就去了。 何贵跑到后山下吼了几声,季勇就听到了,跑下来一问,以为真有什么急事,提着口袋就跑来。其他小伙伴们也赶紧跟过来,到了才知道是让他们帮干活来的。季勇作势踹了宋冀宁几脚,和伙伴们一起帮忙,人小体弱的季椽被赶到一边。 季武把他们摘的几袋子野果递给季椽:“缘缘,你去洗果子吧,这用不上你reads;驭夫有术。” “……”季椽捂着受伤的自尊心去洗果。 人多力量大,宋翼宁锯木头,季勇等人搭架,很快便做好了一个架子。做为感谢,宋冀宁大方的请他们吃冰棍,拿出钱让季椽和季武两兄弟去跑腿。 供销社是镇上唯一的商店,卖的东西在这时代来看也是匮乏得很。比如针线,供销社就只有黑白灰三种,其他花绿的颜色不卖,李书兰以前想买粉红色的针线,居然被供销社的营业员说不正经。冰棍也是,只有一分钱一条,加了糖精的那种,市里早就有雪糕了,供销社就是不进。据说是认为镇上人买不起,怕进了卖不出去。 季椽两人进入供销社的时候,营业员正坐在柜台后一边织毛线一边看电视。那台十二吋黑白电视是镇上唯一一台电视,连镇长家都没有。镇里打着拿来卖的借口弄了一台来,不敢放政府里,就放在供销社让人免费观看,算是很不错的集体福利。现在是白天,来看电视的人不多,都是些家里的小毛头,团团坐在柜台前的地上着迷的看着。等到晚上的时候,从柜台到门口就挤满了人头。 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进来的季椽两人爱搭不理,懒懒的说:“要看电视就安静,别挡着柜台。” 季武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电视,嘴里说:“阿姨,我们要十根冰棍。” 电视正播到精彩的地方,营业员不动,嘴里说:“等会。”就这么看了十来分钟,精彩的地方过去才起身给他们装了冰棍。 季武一点没觉得受怠慢,他自己也看得入迷呢!季椽是习惯了,供销社那么轻闲的工作,能在这上班的人都有点后门关系,加上没有竞争,都被养成了傲慢的脾性。 在宋冀宁家玩耍至傍晚,一群小伙伴们才各自散了返家。季椽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因为今天他哭了,家里还特意加了只鸡腿安慰他。季椽不好意思,要挟给爷爷,季老根高兴孙子孝顺,喜滋滋吃了鸡皮,剩下的硬逼着季椽自己吃了。 待一家吃完饭,季建国突然说:“前两天曾叔他们问我意见,说要给我调回机械厂,我拒绝了。” 李书兰和季老根都很惊讶,忙不迭问:“怎么不答应,机械厂不好吗?” 机械厂是市里的大工厂,季建国当年还是季老根走战友关系送进去的。要是当年没被下放回来,呆到现在就是城市职工了,身份和福利都不一样。再说屠宰厂工作不轻松,名声又不好。虽然劳动都光荣,但国家工厂和国家屠宰厂,这听起来档次都不同不是? 季建国闷声道:“当年下放时,和不少同事都闹翻了,我不愿再回去见他们的脸。而且你们都在这里,我自己去市里有什么意思。” 当年厂里曾强迫他跟老婆离婚,还有那些没素质的工人说了不少李书兰的酸话,让人恶心得不行,季建国是完全不想跟这种人来往的。当然他也不愿意一直呆在屠宰厂干杀猪的活,只是镇上实在没什么好工厂能分配,比起炼钢厂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倒不如在屠宰厂来得好。虽然累了点,但现在家家都买得起肉,他的工资一直很不错。 “那……那就……”李书兰和季老根也想给他想办法,但考虑了一会镇上各个工厂半死不活的情况,确实不如呆在屠宰厂强,只能闷闷作罢。 季椽倒也想帮忙,可惜个体经济还没传到这边,连南方那边都才刚刚开始,报纸上还天天说要扼杀敌对资本主义思想。季椽宁愿季建国辛苦点,也不敢让他爸被“扼杀”了。 心里知道现在这样挺好,但全家都有点闷闷不乐,他们都想季建国能轻松一些。原以为季建国已经拒绝,事情便结束了。谁知两天后,季建国意外收到由市里下发的调职文件。 他被重新分配到了镇供销社上班。 第27章 闲杂事 供销社位于镇中心的一间平房里,共有3个柜台。正中间是卖日用杂货的柜台,就是季椽白天买冰棍的那里。左边是五金专柜,销售螺丝,铁钉,扳手等各种五金用具,右边是农用品专柜,销售种子,农药,农具等。 目前来说,除了农用品的那个专柜,其他两个柜台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点不用别人说,谁都能看得出。 五金工具买一件可以用10年,现在的业绩主要靠螺丝钉子等消耗品撑着,杂货柜那边就不说了,东西少还得看人脸色,大家都宁愿去市里买,还可以顺道逛街。 要不是有台黑白电视吸引人气,供销社其实冷清的很。 但营业员确实是镇上最轻省的工作,工资也不低,归于镇政府辖下,勉强也算公务员职位。在这时代的职业定位,和后世的空姐差不多一个性质。说出去是很有面子的事。 至于业绩这种东西,是完全没有要求的。 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商店,贪图利益则是资本家行为,提都不应该提。 季建国被调去负责的是金属专柜,那里本来有一名男营业员,在季建国入职后,将调到市机械厂当正式职工。 这是一次明显的利益交换,负责调动的镇劳务科胡科长怕季建国不高兴,还特意来向他解释:“原本五金柜的营业员是我侄子,大小伙23岁了还没对象,就想把他调到市里好处个对象。建国老弟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这么说着又唉声叹气:“只是可怜我大侄子也不知道哪年才能成家。” 季建国并不反感,既然他占了别人的职位,总要给别人一条活路。要是这小伙被调到不好的地方他才不答应,既然双方都满意,他为什么要有意见? “我当然同意,只是机械厂那边接受这份调动吗?” 胡科长没想到季建国那么好说话,忙不迭道:“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同意,其他方面我自己想办法”。 有了季建国点头,胡科长终于放下心,对他更真心实意起来。虽然季建国是没什么权势,奈何他身后有着一帮老领导呢,能跟他打好关系自然比结怨好。 两人客客气气聊了半小时,待到离开,胡科长一边觉得季建国这人很不错,一边又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一般人谁不想当城市职工?福利好,有医保,单位还有住房分配。每年分配工作时,为了成为城市职工,不知多少人绞尽脑汁。走关系都不定有用,现在很多工厂都不收人了。 季建国要调去的市机械厂去年开始也不收人了,要不是为了他,市里根本不会发调动文件。 后来那份文件被季建国拒绝了,镇长就想给他重新安排个好工作,胡科长灵机一动,就让他侄子顶了季建国的位,让出供销社的位置给季建国reads;宠妻成婚之一世成宠。 一切谈妥,季建国第二天便到供销社上班了。 胡科长投桃报李,还额外给了季建国一个职位:供销社社长。 供销社本来是没有社长的,它直属于采购办下,采购办从市里采购回什么东西,供销社就卖什么。最主要的是供销社就三个人,各自管好自己的柜台就够了,弄个社长来也没啥用。 但总归有个身份在,不怕他受老同事欺负,季家很满意,季老根还特地买了几瓶好酒去感谢胡科长。 季椽也很满意爸爸的新工作,轻松不累,离家近,以后集体转私有时,还可以承包下来。 季建国上班第一天,季家人全家都去捧场。 讲白了都想看看季建国的新工作环境,但是又不好意思兴师动众,于是早上季椽和李书兰不在时,季老根自己跑去供销社买东西。供销社是经常来的地方,但因为儿子在这上班,突然就有了新奇感。季老根先从农用品柜台看起,背着手慢慢踱到杂货柜,又走到五金柜。 但供销社他实在太熟悉了,看几眼就完全没了新鲜感,季老根感觉略失落。 季建国从他爸进门开始就盯着他,等他走到近前,无奈的问:“爸,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买盒铁钉。” 季建国拿了盒钉子给他:“爸,我记得我们家还有不少铁钉。” 季老根呵呵笑:“多买点留着备用。”又问:“儿子,累不累啊?” “很轻闲,就像那样的……”季建国指了指对面正嗑瓜子看电视的女营业员:“工作是不累,反倒看电视看得累了。” 季老根各种满意:“那就好那就好,午饭回家吃吗?” “中午不能离开,得一直守着柜台,你让书兰送饭过来吧!” 到中午时,李书兰从学校回来,便立即去市场割了几斤瘦肉来,给季建国弄了个全肉大餐。季椽回家吃饭时,李书兰只给他扒拉了一些肉,其他全装到饭盒里。 季椽倒无所谓,跟上李书兰:“妈,我也去。” 路上李书兰又买了几个苹果,到了供销社,把饭盒给季建国,便提着苹果去向另外两个营业员打招呼。 中年女营业员是个贪便宜的类型,看到苹果脸上便笑开了花,一个劲保证以后会关照季建国。农用品的营业员是位上了年纪的大伯,慢悠悠喝着茶,来这感觉像是来养老的,脾气挺好,还送了李书兰几粒花种子。 季椽个子小,站在柜台外只能露出半张脸,他踮着脚尖问:“爸,上班累不累?” 季建国看了看不远处的李书兰,小声对季椽道:“坐了一早上,就卖了一盒铁钉,几把镙丝刀,我都以为自己是专门来看电视的了,还不如在屠宰厂充实。”又嘱咐:“这话别跟你妈说。” 季椽笑起来:“您先适应适应,以后才不会手忙脚乱。” “除了过年,我没见供销社有忙的时候。”季建国不当回事,挟了块肉喂季椽:“不过这里也挺好,白天可以多跟你们见见面,说说话,晚上能早点回家吃饭。” 季建国被调到供销社上班的事,周围的邻居好奇了一阵,听说是农场那群老人帮的忙,大家就只能羡慕了。谁叫那些老干部离开得早,都不给他们亲近的机会。 第28章 黄燕 季建国干活惯了,受不了成天坐着,便开始清点库存,调整货柜。另两个营业员看着,只当他刚上岗的新人有激情,非但不帮忙,反而觉得他的行为可笑。 季建国从仓底翻出了很多不知被存放几年的零件,不少都生满锈,他一一倒出来清理晾晒,弄得满手污迹。那名女营业员看在李书兰经常送水果的份上,好心教他:“季建国,那些东西放着呗,有人要再找出来,反正又没人查。你现在清理了回头还不是放仓库里。” “毕竟是要卖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弄干净比较好。” 季建国重新调整了货柜的摆放,把压仓底的东西都洗干净摆出来,又顺便清洗货柜,把整个柜台弄得亮堂堂的,一眼看过去特别显眼。来看电视的镇民不由自主跑去东看西看,季建国也不赶人,倒是那些人不好意思,买了一些家里用得着的零配件,给五金柜这边增加了些销量。 季椽现在已经不需要去农场,闲暇的时间除了去供销社看看他爸,剩下的便专跑宋冀宁家练习格斗。他现在已经学得不错,就是力气不够,这身体先天不良,底子太弱,毕竟不是武侠小说,还有个内功辅助什么的,力量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 照宋冀宁的话说,以张家兄弟为标准的话,估摸着能打赢张鑫了,对上张明和*还是没胜算。 对此季勇兴致勃勃的问:“要不我去把张鑫抓过来跟缘缘打一架看?” 季椽用力摇头:“我不要。” 自保就够了,他没兴趣跟人打架。再说了,张鑫才9岁,他打赢了张鑫还能觉得胜利不成? 季椽慢慢养成了每天放学后先来宋冀宁家练习,晚饭时再回自己家吃饭的习惯。这天也是如常,季椽放学后便径直到了宋冀宁家,用配给他的钥匙打开门。他当初来练习格斗时,黄燕是不同意的。她很反对儿子在外打架,更不允许儿子教其他小孩,还是季椽家里提了水果来说情,黄燕看在季椽那张容易被欺负的脸上才答应的。之后她便给季椽配了家里钥匙,好方便他随时出入。 小学比中学放学早,宋冀宁还没回来,季椽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看书。 外公寄过来的那本《现代公民法律实用丛书》他快看完了。很惊讶,他一直以为这时代的法律不健全,其实仔细看过才发现还是相当完善的,只是人们识字率不高,加上普法教育不足,导致法律被民意扭曲而已。 季椽坐了没多久,黄燕便下班回来了。她看到门开着,就知道季椽来了,脸上漾起笑意,大声招呼:“缘缘出来,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她停好自行车,把挂在车把上的塑料口袋拎给他:“来,这是我下班时顺便买的山莓,洗干净再吃啊!” “谢谢阿姨。”季椽乖巧的接过口袋,拿去厨房洗干净了,装进盘子里端出来,也不贪吃,先递给黄燕。 “缘缘真乖,你也吃啊!”黄燕各种满足。 要说起来,季椽这孩子其实是她一直想像中的儿子形象。 她从小就很倾慕知识份子,嫁给那男人后,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那男人一样文质彬彬的读书人reads;鬼王独宠之商门煞妃。所以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时,她也没勉强那文艺男人去干活,而是自己咬牙一天干三份活的挣工分养家。她把孩子托付给那男人全天照顾,只希望他教育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好孩子。 她不知道那时候知青们喜欢暗地里写各种小说,诗文等传抄,她老公就是其中写得最多的。那男人沉迷于在知青中受到的追捧,整天只顾埋头书写,早就忘了照顾儿子的事。导致宋冀宁从小三餐不继,会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抢邻居家小孩的食物吃,等到黄燕发现的时候,她儿子已经从根子上长歪了。 本来,她嫁给读书人,是希望生个季椽这种孩子的。现在也算满足她一点梦想了。 黄燕回来后,季椽便不再看那本法律书。黄燕阿姨好像特别喜欢会读书的小孩,期中考试帮小宋哥复习时,黄燕看他的眼神已经皮卡皮卡,要是再让阿姨知道他在读法律书,估摸着小宋哥亲儿子地位会不稳。鬼知道正处于中二期的小宋哥会不会因此判逆,所以季椽在黄燕阿姨面前尽量低调。 书看不成了,他干脆拿出一年级课本写作业。 自从期中考试后,老师们见到了给学生补习的良好效果,学生们的课后作业便多了起来,连季椽的一年级也没躲过,现在每天放学都被布置作业。今天自然也有作业,仍旧是很简单的看拼音识字。因为没有练习册,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二十多个拼音单词,让小朋友们抄回家填写。 上本作业本已经写玩,季椽拿出新作业本,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黄燕坐在一旁,看着季椽写下的椽字,笑问:“缘缘真厉害,会写缘那么复杂的字啊!” 季椽愣了愣,说:“阿姨,这个字念chuan,不是yuan哦!” “咦?这个是缘字吧?你的名字不也叫缘缘吗?” 季椽有些无奈。 这时代识字率不高,很多人不认识椽字,都以为他叫季全。待看到了季椽的名字,又以为他叫季缘,更是缘缘,缘缘的唤他。家里解释不过来,干脆就默认了他缘缘的小名。 到现在,偶尔还会有人叫他季缘呢! “是念椽哦,架梁之椽,指屋顶上的圆木。”季椽笑着解释:“我外公起的名字,希望我能支撑家门。” 黄燕有些羡慕:“缘缘真聪明,还知道名字有什么意思。阿姨没读过几年书,不认识呢!” 季椽好奇的问:“阿姨,你们以前上学是怎样的呢?” 黄燕读书时成绩很不好,家里又穷,最后连老师都认为她读书是白读,说起来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她也只跟儿子提过一回。但面对季椽温和的目光,她竟一点不觉得说出自己的童年糗事有什么不好,便笑着慢慢说起来。 宋冀宁回家时,看到季椽和他妈亲呢的坐在一起。他习以为常的翻了个白眼,他妈喜欢会读书的小孩,所以特别喜欢季椽,季椽在他家的地位都快比他高了。 “妈,我饿了。”他把书包往门后一挂就跑进厨房找吃的。平常厨房的灶上早就热好饭菜等他,今天却空空如也,灶上什么都没有。 宋冀宁简直不敢相信:“妈?” 他走出厨房叫他妈:“你今天没煮饭?” 他妈好像根本没听到,埋头和季椽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宋冀宁走近,听到季椽小声说:“虽然是同样的字,但根据单词可以念第一声,也可以念第二声。” “包扎,挣扎?” “对对,阿姨好聪明!” “小鬼,敢调侃阿姨reads;独宠神医妻!” 好像说了什么高兴的话,两人一起低声笑起来。 “妈,你们在聊什么?”宋冀宁绕到前方,看到他妈面前摆着一本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妈的笔迹。宋冀宁瞪大眼:“妈,你在学写字?” 季椽在听了黄燕的童年之后,很同情她。在后世,就算小孩很笨,也没有不能读书的道理,只能怪她出生的时代不好,看得出她明明是很喜欢读书的,所以季椽就提出教她识字。黄燕确实很想读书,只是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去夜校,但在家里偷偷学,加上季椽的鼓励,让她觉得不会丢脸才答应下来。 只是被儿子看到,还是让她感觉很不好意思。她有些红了脸,匆匆忙忙盖住作业本:“没有没有,我就随便看看。冀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做饭,缘缘今晚在这吃啊!”她卷起作业本收到裤袋里跑了,分明不想让儿子看到。 宋翼宁就瞪向季椽:“你教我妈识字?” “阿姨想学。” “她又不跟我说,我也可以教她啊!” 妈妈想读书这种事,只肯告诉季椽,还只让季椽教,不准他看,明明他才是她亲儿子。宋冀宁有种妈妈被抢走的感觉。 “……”这个年纪的老师虽然中二又判逆,但偶尔感觉还挺可爱的。 季椽无法控制这么想。 然后他捂住脸,忍住笑声,怕气恼的小宋哥揍他,匆匆将课本收进书包:“我家里还有事,今天不练习,先回去了。”又扬声对厨房叫了一声:“阿姨我走了。” 一溜烟跑了。 黄燕走出厨房已经不见季椽身影,问儿子:“缘缘怎么突然走了?都叫他在这吃晚饭了。”一转头就见儿子气鼓鼓的脸,疑惑:“冀宁你在气什么?难道你欺负缘缘,把他吓跑了?” 为什么就肯定他欺负季椽啊?到底谁才是她儿子? 宋冀宁更生气了。 自从季椽来到他家后,他妈就什么都偏向季椽。其他就算了,连心事都不跟儿子说,却只告诉季椽! “妈,你想读书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吧,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觉得他妈不该瞒他。 他家就两个人,有什么事是母子俩不能说的? 黄燕尴尬:“这……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我这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 很奇怪,明明季椽年纪更小,让他教却不觉得丢脸。但是让儿子知道,她却感觉很不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季椽比她儿子感觉更靠得住吧! 宋冀宁更不满了:“我也可以教你啊,我是初中生,还是你儿子,难道不比季椽更适合吗?” 拗不过儿子,加上儿子一心一意想教她,黄燕便答应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感觉浓浓的满足。 因为那个男人的抛家弃子而厌学的儿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不说,居然也不反感读书了。 咦? 说起来,这些转变,似乎都是从季椽出现之后开始的? 第29章 无题 宋冀宁从季椽那抢走了教黄燕识字的工作,还没得意几天,就自己崩溃了。 虽然是他妈,虽然是他亲妈,宋冀宁也不得不承认,他妈真的很……笨! 不是完全不会写字,但总是少那么一个点,或者漏那么一撇,好不容易教她写对了,轮到单词时,她又不会用了。明明干活很利索的人,一到识字,却总是错误百出。 这要是季勇,宋冀宁就上手揍了。奈何这个怎么也教不会的人是他妈,还是他自己主动揽过来的任务,于是他拿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来教,最后还是受不了的崩溃了。 控制不住好想骂啊! 但不可以,这是他亲妈,他气急了只能咬自己舌头! 季椽一旁看着想笑,有时候见宋冀宁深呼吸,压抑着不让自己发火,就接过他的工作继续教黄阿姨。 宋冀宁这时候就很佩服季椽了,季椽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比他更有耐心和包容力,一个单词重复解释几次,过一会他妈忘了,他还能继续再教几次,语调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去喝了几口水,把火压下喉头,宋冀宁回来继续教。这是他自己揽下的工作,他怕自己中途放弃,会伤他妈的心。 结果黄燕还嫌弃他:“不要你了,还是缘缘教得好。你这脸跟我小学老师一样,我要不是你妈,你都得骂我了,谁要看你的脸色啊,我跟缘缘学,哦?” 她对自个儿子还是很了解的,懒得看他脸色。 “……”宋冀宁深呼吸,他感觉自己在他妈心中的地位摇摇欲坠:“妈,还是让我教你吧,缘缘才一年级呢,他认多少字啊!” 季椽默默看他:“……눈_눈” 黄燕鄙视亲儿子:“拉倒吧,你的作业还是缘缘教的呢reads;全球追妻!” 宋冀宁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抿着嘴说:“那你要不要我教?” “好吧,让你教,但你不准再给我摆脸色。”黄燕显然也更倾向自己儿子,只是忍不住嘟嘟囔囔:“我都说自己不会读书了,是你非要教……你还给我摆脸色……你还不如缘缘乖呢……” 宋冀宁投降:“好好,我不摆脸色,我慢慢教成了吧!” 季椽看着这对亲呢的母子,低下头陷入沉思。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一个小实验可能需要重复几十次几百次,他有时候会很急燥,感觉坚持不下来。每次都是老师手把手的带他,慢慢磨出了他现在的耐性。 现在的小宋哥和未来的老师有着天壤之别,其原因就在于小宋哥本该在这时候已经遭遇的水库爆炸,失去妈妈这件磨难,以及之后连锁遭遇的种种困境。 没有经历艰难困苦的锤炼,小宋哥还能成为日后那个稳重睿智的老师吗? 季椽找不到答案,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但至少,现在的宋冀宁在微笑,脸上是少年张扬的快乐。 答案显而易见,就算是未来的老师,也一定更愿意珍惜的守着这段时光。 小学生活平平稳稳,有一天魏校长突然将季椽叫到办公室,询问他跳级的意愿。他听了曾爷爷们的话后,特意去问过在市里当老师的朋友,确定教育部允许优秀学生跳级后才敢叫季椽的。 季椽自然答应,但魏校长的要求是他必须在期末考试时能考过三年级的试卷,并且成绩不能低于80分才允许跳级。 季椽直接提出五年级的目标。 魏校长瞪大眼:“季椽,我知道你聪明,但你得能先考过三年级再说。” “请给我三年级考卷,现在。”季椽道。 “你确定?不要先回家复习一段时间?” “是的,不用。” “好吧,让我看看你有多聪明。”魏校长不喜欢自大的小孩,立即让老师拿上学期的三年级期末考卷。 季椽当场考试,很快做完,老师现场批改,语文数学都是双百满分的成绩。 季椽又道:“请给我五年级的考卷,校长爷爷,如果我的单科成绩低于90分,我就乖乖上三……嗯四年级如何?” 魏校长便又让老师拿来上学期五年级期末考卷,季椽仍旧当场考试,当场批改,数学满分100分,语文94分,这成绩在红星小学绝对属于优秀成绩,连老师都迫切的点头:“我们班最高总成绩还比季椽低几分,校长,让他上五年级没问题。” 魏校长老成持重,谨慎小心,又跑去市中心问了朋友。 “一下跳四级?你确定?”他朋友震惊的问:“你说的小孩有那么聪明?” 魏校长点头:“其实我觉得六年级他都没问题,但是下学期就参加中考我怕他以后基础不稳,所以还是压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压?让他参加才好!不对不对,不应该给他跳级,你应该让他以一年级的身份参加中考。”魏校长的朋友走来走去,激动的说:“如果他能考上,就代表你们学校的教育水平很高,这是政绩,政绩你懂吗?” 第30章 决定 这时代还没有素质教育,个性化教育的说法,和未来相反,各个学校都很乐衷于培养天才少年。少年班,天才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人们争相把孩子送进去。不像后世,打出少年班天才班的名头,反而会被骂误人子弟。 这时候学校胆子都很大,恨不得培养出几个十岁读大学,十二岁读博士的天才,至于这天才能不能跟得上大学的生活和教育,人格是否健全等等,至少培养他们的人从没考虑过,家长们也懵懵懂懂,什么都相信学校。直到多年后,这些天才班教育出了一群高分低能,考试以外什么都不会的人,才因为受到谴责而消失。 但是目前教育界的普遍思想是:能培养出“天才少年”,说明国家虽然贫穷落后,但教育事业水平很高,甚至比得上国际的教育水准——这在某方面迎合了上面某些人的思想,于是得到大力扶持。是各个学校的重要政绩之一。 魏校长身处通讯落后的滨江镇,对当前的教育界情况并不了解。被朋友怂恿着说了一堆政绩之后,只觉得胸口扑通扑通响。 政绩! 他一把年纪了,没有再上升的可能,现在这校长的职位也是补偿他曾经受过的苦,所以他是不贪什么政绩的。但是,有了政绩就能得到资金扶持,学校的操场,图书馆,就可以想办法建起来了。 重返学校的魏校长又把季椽叫到办公室,拿了两份试卷给他:“这是我从市一小拿来的考卷,你考考看。” 他涂掉了六年级几个字,没让季椽知道这是六年级试卷。 季椽也没发现,他压根分不出五年级和六年级的语文数学题有什么差别,一口气答完试卷,趁着校长批改时问他:“校长爷爷,我可以跳级了吗?” 进门时就发现魏校长的神情不对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季椽只希望不要和他的跳级有关。 重温童年时光虽然挺有意思,但他可不愿真在小学浪费六年时间。 魏校长改完了考卷,吸口气。数学100分,语文92分,季椽比较偏理科但是不严重,总体来说成绩仍旧很优秀,这要是小考成绩,都能直接进重点中学了。 魏校长心中大定,对季椽说:“季椽同学,可以的话,能不能叫你妈妈明天来趟学校。关于你跳级的事,我需要跟她商谈。” 季椽大喜:“校长爷爷,那么说我可以跳级了?五年级?” “这个……得和你妈妈谈过再决定……” 季椽回家就跟家里人通气,再三强调自己要跳读五年级的事reads;末世之黑夜帝王。李书兰不太赞同,她不担心季椽的成绩,只怕季椽读五年级容易被大孩子欺负。 “我跟小宋哥学过格斗,不会被欺负的。”季椽劝道:“而且我可以读小武哥的班啊,有小武哥在,不怕别人欺负我。” 这话终于说动了李书兰,于是她答应前往学校商谈。 第二天早上,李书兰请假来到红星小学,和魏校长在校长办公室里进行会谈,季椽全程旁听。 关于他的成绩,双方倒是达成共识,认为让他跳级没问题。但是李书兰和魏校长聊了一会,听说他想让季椽参加小考,她就不干了。读五年级她都不太乐意,更别提中学。中学生正是判逆胡闹的年纪,她儿子又瘦又小,被人推一把就得摔倒,李书兰哪里敢让他提前读中学。她又没打算让儿子当天才少年。 季椽倒是惊讶,他没想到魏校长打的主意是让他留在一年级,然后下学期以一年级学生的身份报考中学。这要是放在后世,也绝对是爆炸性的新闻,不过会以骂声居多。但考虑到这时期正是“天才班”“少年班”崛起的时代,说不定学校会得到赞扬,还能得到媒体的大书特书。 这种出格的行为,感觉不是谨慎小心的魏校长会做的事。 “校长爷爷,我可以问原因吗?为什么要让我以一年级身份报考中学?”季椽问。 魏校长大概不擅长解释,哧哧吭吭的重复了一遍朋友的话:“我朋友说,这是政绩……有了政绩,就能申请经费扶持……就……就能建操场和图书馆……” 季椽了然。 红星小学的操场不能算操场,只是一块凹凸不平的黄泥地,平常还好,下雨天的话师生们只能踩着泥水进出教学楼。像这种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小学,想额外申请经费是很困难的,政绩确实很重要。 而且跳级考中学本来也是他明年的计划。小宋哥明年就初三了,可以说正处于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阶段,季椽是打算跳级到中学去盯着的。 没有了水库事件,小宋哥并未缀学,也不知道初中毕业后会不会去当兵。如果不去的话,按这时代普通人的路线,基本都是考技校和中专,毕业后分配进工厂。只有成绩特别好的孩子,才会冒险读高中考大学——考不上的话,高中是没有工作分配的。 季椽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多干涉别人的人生,小宋哥现在很幸福就足够了——但是他无法接受小宋哥跑去读技校(中专分数线高),然后进工厂当工人的未来。 李书兰本来听魏校长说政绩时已经生气的瞪起睛,待听到后头,她的气便消了,也理解了。只是仍旧不愿意牺牲季椽,虽然儿子很聪明,但小学基础没打好,万一在中学跟不上,不是揠苗助长吗? “妈,我要参加小考。” “缘缘?!” 季椽笑着安抚他妈妈:“没问题的,我本来就想先跳读五年级后,再跳读考中学,现在可以一步到位更方便。妈,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拿中学试卷考我,我如果能通过,就让我考中学,可以吗?” “缘缘,你确定真的要读中学?”李书兰问:“中学没有朋友哦?” 比起成绩她还是更担心儿子的其他方面。 季椽肯定的点头:“中学里有勇哥和小宋哥他们,所以没问题的。” 季建国和季老根也知道季椽要跳级的事,他们是普通家长思想,认为跳级很好,说明儿子在学校成绩很优秀,所以非常支持reads;[k]有关幸福。中午季椽和李书兰回家的时候,这对父子俩很开心的凑上来问:“缘缘,怎么样,你要跳读哪个年级啊?” “一个年级也不跳!”李书兰把季椽抱下自行车,又蹬着自行车匆匆离开。 季建国父子俩不明所以,忙问季椽:“缘缘,你妈怎么不高兴?难道学校不让跳级?” 季椽点头:“嗯,还是读一年级。” “为什么,缘缘你成绩明明那么好,双百呢!”季老根急道。 “爸。”季建国推开他爸,拍拍季椽的肩,安慰儿子:“没关系缘缘,不让跳就不跳呗,很多学校都不准人跳级的,别放在心上啊,缘缘成绩好我们都知道!” 季椽笑着点头:“嗯,爸爸爷爷放心,我不难受。” 见儿子/孙子这么说,季建国和季老根反而觉得心酸。明明昨天儿子还很期待的说要跳读五年级呢,怎么可能不难受。校长太坏了,不让就不让,怎么还骗孩子啊!缘缘得多伤心啊? 李书兰很快又蹬着自行车回来,见祖孙三人还站在门口说话,停好自行车问:“你们在这干嘛呢?怎么不进屋里说话。”她牵着季椽进屋:“缘缘到我房间来,爸,建国你们先吃饭,我和缘缘有事,晚点再吃。” 不管门外那对胡思乱想的父子,李书兰示意季椽在书桌前坐好,摊开了她刚才借来的语文试卷,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数学试卷:“这两份是去年初一的期末考卷,你试试看。如果每科不能达到80分以上,就不准参加小考。” 她是反对季椽跳读中学的,所以完全没给他学习的机会直接就考,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时代的中学试题其实比起后世更简单,季椽不久前还看过初一初二的备课本,记忆犹新,很快解答完成。仍旧是数学100分,语文88分,有那么点偏科了,但问题不大。 李书兰愣了,期中考试刚结束不久,她的学生中没有这样的好成绩。 “缘缘,这是中学的试题,你什么时候学的?”她确定她没教过。 “妈,你忘了我前段跟你借语文数学的备课本吗?” “不是帮季勇和宋冀宁他们借的吗?” “嗯,我也顺便看完啦!” “……”李书兰无言以对。她在季椽身边坐下,认真问:“缘缘,你真的要跳级读中学?要知道中学和小学不一样,你到了中学就不能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季椽前世经历的中学时期更艰苦,为了继续读书,他需要每科成绩都拿第一,才能让学校给他免除学杂费并拿到奖学金。所以像现在这样,有家人疼爱,有兄长照护,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发愁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会觉得难受? “妈,我没问题。”季椽认真的目视她:“我想考中学。” “……好吧!”李书兰妥协了:“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爷爷和爸爸。”她指向门外:“他们俩藏不住话,万一不小心说漏嘴,别人都盯着你,你要是考上了还好说,万一考不上,有些人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至于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轻轻松松的渡过童年,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知道了,妈。”季椽笑着点头,心中是满溢的幸福。尤其打开门看到关切又小心翼翼怕他伤心的爷爷和爸爸时,更是觉得幸福得要哭。 用后世的话说,他上辈子一定拯救过银河系,才能有今天的幸福。 第31章 经管书 自从跳级的事没消息后,季建国和季老根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唯恐刺激季椽。那天晚上回来后,缘缘看着都快哭了,把他们心疼得不行。为了让季椽开心,两人给他买了好多零食和玩具,弄得季椽哭笑不得,再三保证没事,于是季建国玩具不买了,变成给他零花钱。几天下来季椽就攒了十块,瞬间不用发愁没钱买收音机的配件了,他估摸着自己哭几次,说不定还能买一台新的收音机。 虽然自信自己完全跟得上初中的学习,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课余的时间,季椽开始翻看初中课本。小学的六年级课本他也有了,是魏校长给的。魏校长挺尽责,还特意找了六年级老师给他开小灶。结果几个老师教过他后,纷纷要求让他跳级,并想将他安排到自己班上来。 魏校长当然不能答应,他还指望着季椽一鸣惊人呢! 于是季椽亲眼看着魏校长被几位年青老师指责是老古董,不懂因材施教,误人子弟。 魏校长那个委屈,为了政绩,为了学生们的操场和图书馆……硬生生忍了。 季椽只能同情的拍拍他reads;四季凶行。 季建国最近特别关注儿子,发现儿子晚上回家居然在看中学课本,还以为他受刺激大了。但是没关系,儿子开心就好。但季椽看的是李书兰的课本,因为每个老师每门课只有一本课本,李书兰也不是经常能借给他,季椽也不是经常能看。他无所谓,但是暗戮戮观察儿子的季建国担忧了。 他其实很怀疑儿子看不看得懂中学课本,但还是那句话,儿子开心最重要。于是季建国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早年的中学课本。 季建国当年读到了初中,在农民子弟中算是高文凭了,家里虽然穷,也愿意供他上学。奈何半大小子吃得多,季建国每天都感觉吃不饱,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有心思上课。李书兰那时和季建国是邻座,就每天用手帕包了个馒头,悄悄塞给他。季建国又每天洗干净手帕,偷偷还给她…… 中学时代成绩不好,见天挨老师骂,又整天饿着肚子,还半途缀学,但在季建国的回忆里,中学时光满满都是美好的粉红色。所以即使过了很多年,季建国还好好保留着他的中学课本。 季建国抚摩着泛黄的封皮,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本承载他少年青涩记忆的课本,现在要传到他和她孩子的手上。 “缘缘,过来。” “爸,什么事?” “你最近不是在看中学课本吗?”季建国把手上的书递给他:“这是我读中学时的课本,就给你吧!好好珍惜,不要弄坏了。” “……(⊙o⊙)”季椽表示震惊。 他爸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十几年前的课本啊,季椽还是挺好奇的,不知道十几年前的知识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季建国给他的这本书也是一本《数学》,虽然封面泛黄,但整本书平平整整,连个小折边都没有,显然一直被很好的珍藏着。季椽不由想到,莫非他爸也像黄阿姨一样,其实很想读书? 季椽好奇的翻开十几年前的数学课本,看到的数学题让他目瞪口呆: 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因此,人们的认识,不论对于自然界方面,对于社会方面,也都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即由浅入深,由片面到更多的方面。人们对于自然界中“量”这一概念的认识,就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的。我们来看下面的例子: 例1:解放前,大地主黄霸道长期雇佣10个长工,每年剥削长工们生产的粮食50000斤,设x年后地主剥削长工们的生产粮食总量为y斤,则有: y=50000x 求问10年后长工们每人每年被剥削多少粮食? 季椽:“Σ(っ°Д°;)っ……”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这道数学题光看数字的话挺简单,但为啥他就是觉得脑袋被绕晕了咧? 爸妈以前学的居然是这么难的数学题吗?妈妈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上大学,他再也不敢说自己聪明了。换给他他是绝对没法考过的,还没算完数字,就已经被绕晕啦! “爸,你以前读书成绩怎么样啊?” “我能怎么样?当然糟糕得很,你爸我不是读书的料。”季建国说道:“差不多每天都要被老师打掌心,要不是为了见你妈,我早不去了……后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就缀学进厂了。” 季椽继续翻着课本,每翻一页,就感觉那时代的学生真是太了不起了reads;婚姻交易(重生)。 “不会,我觉得爸你肯定很聪明,这些题目我也做不来,不是你的问题。”季椽放下课本,凑过去问他爸:“爸,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季建国轻轻在他脑门弹一下:“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赚够钱给你读书还差不多。” “不是啊,爸你想想,妈现在是老师,你不多读点书的话,以后怎么和她有共同语言?你不想陪她一起读书,不想她每天多和你聊聊学校的事?” 季建国被说动了,看向儿子:“那你说说,你妈最近在看什么书?” 季建国某方面跟宋冀宁很像,因为没受到正确的教育,所以被当成笨蛋,结果他们也以为自己真的是笨蛋。但其实,季建国能在零基础下成长为高级技工,又怎么会是笨蛋。 季椽以前老听他爸说不会读书,还以为他真的不行。结果一看这数学课本,他觉得处在同一环境下,自己可能还比不过爸爸呢! “爸,你要不要看下这本,《人性的弱点》,妈妈很喜欢看的。” 这本书也是外公寄过来的,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半年前才刚刚翻译上市的经管励志书。 季建国翻了翻,对书名不太喜欢:“《人性的弱点》?奇怪的名字,外国人写的?” “那你看这本,《艾科卡自传》。”也是一本经管励志书。季椽基本看完了李书兰的书架,经管类书籍只有这两本,现在的书籍市场还是以朦胧诗,伤痕文学居多。 他是打算将来怂恿他爸承包供销社的,正好趁机让他提前学学经管理论。 季建国其实是不太爱看书的,但现在工作轻闲,他不像以前那么累,时间又多,加上《艾科卡自传》的书名不那么让人反感,季建国只当看小说了。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一本美国商业巨子的传奇故事,从小小的职员成长为集团总裁,力挽狂澜拯救即将破产的克莱斯勒,那其中的波澜起伏,是从未经历过自由市场的季建国无法想像的,也令他深深着迷。毕竟男人的天性里本就有着对冒险的渴望。 还好供销社的工作轻闲,季建国白天抱着书在柜台上也没人有意见,甚至那两名营业员还嘀咕:“看吧,新人都是头几天有激情,过不了多久就习惯了。”但总算把季建国当成自己人了。 之前很勤奋的季建国跟他们格格不入。 季建国花了整整三天看完《艾科卡自传》,碰到一些精彩的情节时,还会反应观看,揣摩,思考着如果我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最后不得不佩服艾科卡,给他同样的机会,他是绝对无法像艾科卡那么能把握人心,创造机会的。 于是季椽再给他推荐《人性的弱点》时,季建国毫不犹豫接受了,再度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人性的弱点》是一本极度经典的经管书籍,未来十几年仍高居各大畅销榜,季建国会入迷不奇怪。 李书兰倒是很高兴老公爱看书这件事,房间里满满一个书架全是她的书,但老公从来没兴趣看一眼。她虽然不勉强,但身为知识女性,偶尔还是希望跟老公聊聊书上的话题的,生活不能只有柴米油盐不是? 季椽介绍他爸看这两本经管书,其实是希望他能从集体公有制思想上转变,好跟得上未来的市场经济变化,否则意识跟不上,承包了供销社也会倒闭的。倒没想到居然能促进爸妈的感情,一起讨论《人性的弱点》什么的…… 嗯……被爷爷捂住耳朵了…… 第32章 被打劫 黄燕阿姨最近在儿子的教导下,识字越来越多,已经能独自阅读一些简单文章了。宋翼宁为了增加她的阅读量,特意到租书店给她借了几本书来看,然后,她就彻底迷上张爱玲了。 为了看张爱玲的书,她还专门去市里买了本新华字典,遇到不会的字就翻字典,慢慢的居然无师自通,不用宋冀宁教,她也能顺畅的看完一本小说了。 宋冀宁差点气得倒仰! 他为了教他妈识字,几乎放弃了所有课外时间,因为他妈太笨了,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来教。然后他还要拼命扬着笑,不能对她生气,不能对她摆脸色,不能对她瞪眼……宋冀宁现在感觉自己特别特别有耐心有爱心有恒心,简直跟圣母玛丽亚一样温柔。以后谁再敢说他脾气不好,他就揍死对方。换个人来教他妈识字看看,谁能比他忍得住,谁能比他有耐心? 然后咧? 他居然被他妈抛弃了?! 他居然败给了一本言情小说?! 他每天那么辛苦居然不如一本言情小说有用?! 宋冀宁感觉自尊心严重被戳伤了。 “妈我以后再也不教你了!”受伤的小宋哥如此说。 “不用你教,你教得太慢,我自己查字典还快。”黄燕如此答。 宋翼宁生气的不理他妈了,转而把精力放在教导季椽身上。学格斗也要能抗得住揍的,季椽就有点惨了,不过也慢慢的变得稍微厉害了一点,偶尔能反抗几下,按宋翼宁的估算,应该可以勉强打过张明了reads;上将大人碉堡了[星际]。不过没实战过,不能确定。 “要不我还是把张家兄弟弄过来给缘缘打打看,实际打过才好判定。”季勇再次表态。 季椽用力摇头:“我不要!” 什么打打看,又不是打游戏! 天气逐渐转冷,期末考试的脚步慢慢逼近,宋冀宁的小伙伴们再度聚焦到他家。大家从上次的期中考试中尝到甜头,于是又跑过来复习,顺便让季椽这考试攻略来给他们猜题。 这帮家伙本质上仍旧不爱读书,但如果可以轻轻松松混过考试还能拿高分,他们还是很乐意干的。 季椽自然不会拒绝,自己试着编写了几个考题来考他们,又为他们讲解公式和解法。因为季椽说这类题型可能会考到,大家便都认真学起来——如果老师说这道题我会考到,他们也会认真记的。奈何老师不可能说这种话,他们就只好听季椽的了。 毕竟季椽猜题神准。 又是一天周末,众人在宋翼宁家学习到中午。季椽照旧布置几道考题,随后起身:“你们也累了吧我去买点马蹄,做完了就休息。” 宋冀宁也起身:“我陪你一起去,我出钱。” 季椽可是个小孩,他怎么可能让季椽出钱请客。 其他人一听宋冀宁出钱,立即不客气的说:“小宋,给我买两个苹果。” “我要冬枣。” “我要桔子。” 宋冀宁冷哼:“只有冰棒,爱吃不吃。” 快到年关,小镇变得热闹起来。附近几个乡村的村民都带了自家种的水果蔬菜,或者自家养的牲畜到镇上贩卖,也有村民在家里杀掉养了一年的肥猪,用三轮车运来卖。他们卖得比市场价便宜几毛,只图早些卖完好去采购年货。于是镇民们纷纷抢购,屠宰厂的猪肉无人问津。 虽然现在还不允许个体私营,但农民们自己家里种了些菜,养了只鸡拿出来卖,是不算私营的。就算每天来卖,也不算私营。 人家农民兄弟好不容易养了几只鸡,几头猪,拿来换购些年货,能算资本主义吗?谁要敢说这是资本主义行为,反而可能会被投诉欺压农民呢! 对季椽这群孩子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村民们挑着担子带来的时令水果了。又便宜又好吃,给的量足足的。最近大家最常吃的就是马蹄,两角钱一斤,每人凑一点零钱就能买个五斤十斤来吃到饱。 季椽和宋冀宁熟门熟路的来到菜市场,找了个卖相不错的摊位,一口气买了十斤马蹄。一个大塑料口袋装得满满的,看起来挺多,但他们那么多半大小伙,吃得更多,这些也就刚够他们吃饱而已。 “小宋哥,一次买那么多吗?还是我来付钱吧?”季椽问。 两块钱不少了,平常都是大家集资,每人出一两角而已,季椽怕小宋哥花太多钱。反正上次爸爸给的零用钱他还没花。 “没关系,我妈之前给了我5块让我随便花,就当我请你们了。”这是教他妈识字的辛苦费,宋冀宁花得心安理得。 “好吧,小宋哥如果钱花完了就告诉我,我也有钱的。” 宋冀宁失笑,戮戮他脑袋:“得了吧,小学生的零花钱能有多少,你自己留着买糖吧!” “还挺多的,扣除配件的预算应该还能剩下几块钱reads;[综]穿越成康敏。”季椽帮宋冀宁提着袋子一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说着,像只小鸡崽似的。 “哟,你家居然给你那么多零花钱?” “还好,因为我不怎么乱花钱,攒得多。” 两人正说着,季椽突然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一下拉到旁边的巷子去了。 “缘缘!”宋冀宁追上来,被三个人包围住,将他们两人隔开。 把季椽揪进来的是一个瘦高青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色毛衣,衣服上还能看得到油渍,头发也是油腻腻的,不知多久没洗。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少年,年纪和宋冀宁差不多,个个歪着嘴抖着脚一副不良的模样,但从衣着看,怎么表现也只觉得土气。 反正季椽没觉得害怕,唯一的感想是:这是哪来的乡下小混混啊? 这帮人确实是从某个乡下跑出来的小混混,来滨江镇本是打算干点顺手牵羊的活,不巧听到季椽跟宋冀宁说他有钱,再一看只是两个小孩,便兴起了抢劫的念头。 “喂,小孩,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那名领头青年恶声恶气威胁季椽。 碰上抢劫是不是配合比较好?毕竟他身上就一块钱,为这点钱打架感觉不太值啊……不过季椽刚把手伸进口袋,就见宋冀宁瞪他,显然不允许他对坏蛋投降。季椽用眼神问他:“打得过吗?” 宋冀宁哼了一声,季椽就明白了。他假意掏出钱递给青年,在他靠近时,抬脚一踹,正正踹在那人腿中间——小宋哥教的,打架只管往对手弱点打,别管正不正当。 那青年没想到看起来白白嫩嫩的季椽下手那么阴毒,瞬间倒地,疼得打滚,宋冀宁趁着其他人发愣之机,接连两拳,直击两人下巴,咔的一声脆响,那两人捂着下巴涕泪直流,宋冀宁袭向另外几个,很快将他们一一放倒。 季椽下脚不够狠,那名青年痛了会就撑住了,指着他们威胁:“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们嗷!” 宋翼宁一脚把他踹倒,拉过季椽:“缘缘,没事吧?” “嗯,小宋哥,要报警吗?”季椽问。 “报什么警?”宋冀宁完全没有被打劫后要报警的概念,他都是当场报仇的。 揪起青年的头发,宋冀宁露出恶狠狠的神情:“真够胆啊,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就敢来抢劫?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那青年疼得闷哼,嘴硬的说:“你才是,有本事报上名字,我会让你知道后果嗷……!” 放狠话的结果是又被揍了一顿。 最终青年在“严刑逼供”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麻大光,西平村。 季椽再次:“……(⊙o⊙)” 麻大光这个土到爆的名字,他有着深刻印象。 虽然他不认识对方,对方也不认识他。 未来的老师在水库爆炸后,过上了一段非常混乱颓废的生活。然后他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并且在新朋友们的怂恿下,领着他们当起了车匪路霸。在他被大伯强送进兵营后,他那群朋友在严打时被抓出来判了死刑。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就叫麻大光。 第33章 过年了 除了名字,季椽对这群人知之不详,麻大光的名字还是因为很特别才不小心记住而已。但从老师简单的叙述来看,这群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老师在遇到他们之前,干的不过是逃学打架这种程度的坏事,遇到他们之后做的事根本就全是犯罪。 原以为没有了水库爆炸事件,或许没有再遇上他们的机会,没想到他们居然出现了。 太好了! 在这种场景下相识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季椽不由庆幸。 这个年纪的宋冀宁等人正是最爱交朋友的阶段,基本上同龄人过来搭个话,只要对方不是很讨厌的类型,他们就能发展成朋友。等认识久了以后帮朋友打个架,占个地盘,收个账,再一起组个团,打个劫什么的,这种行为自然而然就会发生了。 季椽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看过不少社会新闻,也亲眼见过同学是怎么堕落的。几个缀学的学长不过请他们抽几根烟,就稀里糊涂跟着别人去“收账”,被抓了才知道那是抢劫。 现在季椽再也不用担心了,以小宋哥的性格,还能成为朋友才怪。 季椽这边在庆幸的时候,宋冀宁已经把麻大光打得再也不敢嚣张,末了沉声警告:“麻大光是吧,我记住你了,以后别让我在镇上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待两人走远了,季椽问:“小宋哥,你以后真的见他一次打一次?” “说说而已,谁有空理他啊!”宋冀宁笑笑,又叮嘱季椽:“以后你再遇到今天的事,不要怕,用我教你的方法揍他们,只要你不手软,打翻几个人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宋冀宁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回去跟朋友们提了一嘴,也只是让他们多注意一下季椽的安全。最近镇上外来人多,除了置办年货的农民,也有不少来顺手牵羊的混子。季椽这小鬼长得太没威胁性了,是个人就敢下手欺负他。 另说麻大光这边,在小弟们面前被一个小鬼揍到求饶,自觉丢尽了脸,回到村里后就纠集了一帮朋友打算报复宋冀宁。他不知道宋冀宁的名字,但看他的模样估计是中学生,滨江镇又只有一间中学,于是在校门口守了几日,当真守到宋冀宁。 宋冀宁,季勇等人都不是同一个班的,平常不一定在一起,但最近放学后都要到宋冀宁家补习,所以每天都在校门口集合后一同过去。麻大光守了几日,没等到宋冀宁落单的时候,朋友们帮他打架虽然是免费的,但烟酒和伙食肯定得由他负担,眼瞧着口袋见底了,不能再耽误,麻大光一咬牙,对朋友们道:“不能等了,人多也得上。不过是一帮只会读书的学生,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朋友们表示赞同,因为宋冀宁等人每天放学都在讨论“昨天出的题不会做”“今天测试成绩拿了高分”之类的,一听就是好学生啊reads;想与你厮守到老!这种类型的学生他们见多了,平常没少勒索,一个打十个都不怕! 于是这天放学,麻大光等人大胆的在一个无人路段包抄了宋冀宁等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宋冀宁,因为听说他很能打。至于其他人,他们自以为挥几棒子这帮学生就得抱头鼠蹿,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冲入这群学生中,手中的棒子左挥右挥……挥不动?! 回头才发现居然被拿住了,跟着天旋地转,棒子被抢走,人怎么倒地的也不知道。紧跟着,那帮刚刚还在讨论公式的“好学生”,非常凶残的举起了木棒。 季椽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听说他们把人揍得不轻,他很担心:“不会有问题吧?他们会不会报警?” 季勇等人很惊讶:“为什么要报警?打不过就被打呗,这不是常识,他们有什么脸报警?” 不,这是你们的常识,不是普通人的常识…… 之后并未发生季椽担心的事,大约麻大光他们也怕自己会被抓,所以虽然吃了大亏却没敢报警。季椽松了口气,这下好了,彻底结仇,他再也不怕小宋哥跟这伙人交朋友了。但是,再让他们这么胡来也不行,第二天季椽给他们加了一门课,《现代公民法律实用丛书》。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季椽除了正常的参加一年级考试外,魏校长又额外给他加了六年级的测试。这对他来说毫无困难,尤其这段时间六年级老师给他开小灶,他的总成绩拿到了相当高的198分,数学仍旧满分,语文只扣了两分。 试卷是魏校长自己偷偷批的,没敢告诉其他老师,否则老师们非得天天堵着门骂他不可。 很快小宋哥他们的成绩也出来了,有季椽帮补习,虽是临时抱佛脚,但他猜题很准,七成的题目都猜对了,众人基本都拿到了高分。期中考试时还属于中等之列,期末考试以后,居然都成了班里的优等生,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尤其他们的政治课分数,季椽没给他们补习,但他们把《现代公民法律实用丛书》里的内容应用到解答中,得到政治课老师极大的赞赏。要不是前面的填空和选择题错误,政治课老师都想给他们满分。 寒假开始不久就到了新年,年三十的时候,收音机的事终于被发现了。 这年代还没有春节晚会,但广播电台会播放音乐和戏剧等庆祝。虽然家里那台收音机一般都收不到,但过年嘛,还是想听听音乐,于是李书兰打开了收音机。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听不到,连以前的嗞嗞声都没有了。 李书兰不懂电器,敲了几下,只得叫季建国:“建国你来看一下,收音机是不是坏了?灯也不亮了?” 完蛋! 季椽闷头扒饭,知道待会肯定没饭吃了。 季建国一拎就感觉重量不对,拆开一看,好嘛,收音机里边是空的! “季椽?”季建国都不敢相信这是乖巧的儿子干的,但家里除了他和季椽,他想不出还有谁懂得拆收音机。 季椽放下筷子,乖乖的说:“爸你听我解释……” 得知收音机的配件是被上次那位徐排长拿走,季建国也不生气了。虽然收音机很贵重,但国家需要嘛,可以理解。不过还是把季椽拎到腿上打了几下屁股。 “这事你做得对,但你不该瞒我们!我们是你爸妈,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们说的?” 于是年三十晚上,季椽写了一千字检讨reads;独家盛宠,一嫁总裁很甜蜜。检讨他隐瞒父母的行为。 年初一,一大早季勇家就来拜年。 今年季勇考试成绩优秀,家里奖励他一个大大的红包,全家还特意来给季椽家拜年,给季椽也开了个十块钱大红包,感谢他对季勇的课外补习。季武也沾光拿到了一个大红包,开心的拉着季椽去玩。 在街头与大壮,木头等小朋友汇合,季椽才发现他们每人手上都拿了一串鞭炮。他们并不一次点燃,把整串鞭炮拆成一颗一颗装口袋里,拿着点燃的香,一边走一边往外扔鞭炮。 季椽本来是不想玩的,但怕他们把鞭炮往行人身上扔,只得跟在一旁盯着。 走着走着,大壮突然兴奋的叫:“小武快看,这里有牛粪!”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哇,这粪太好了!” 真的是好东西? 季椽好奇的凑过来,只看到一坨很大的牛粪。应该是刚拉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季椽捂住鼻子:“牛粪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离远点,别弄脏鞋子。” 就见季武这帮小孩每人拿出一颗鞭炮,捏着有引线的一头,用手直接把鞭炮插到牛粪里。 季椽:“……(⊙o⊙)” “我数一二三,同时点!” 季武等人举着香,退后一步,蹲下,点燃引线后迅速跑开。动作熟练之极。 呯地几声闷响,牛粪被鞭炮高高炸起,四散在路上。附近的大人推开窗看到了,大骂:“喂,谁家小孩?” 季武哈哈大笑,拉着季椽跑了。 “缘缘,你要不要玩?我也给你找一个?” 季椽默默看他:“小武哥,你衣服好像沾上牛粪了,还是快点回家洗吧,我怕婶婶骂你。” 季武低头一看,发现新衣服上果然有块黑印,着急道:“哇,什么时候弄到的?这是新买的衣服,我妈会揍我,缘缘不玩了,先去你家洗干净。” 季椽暗松口气,还好刚才偷偷给他抹了黑泥。 季椽家没人,大人都到亲友家蹿门去了。季椽让季武脱了外套,找个刷子给他刷干净。外套这一块被打湿了,季武倒是不介意,直接穿上。正扣着扣子,宋冀宁、季勇等人一起来了,见季武在扣扣子,好奇的问:“小武,你在干嘛呢?” 季武大咧咧道:“刚才用鞭炮炸牛粪,沾到衣服了。”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年长的他们已经知道爱干净了,虽然小时候也这么玩过。 宋冀宁等人是特意来给季椽拜年的,他们期末考试成绩优秀,每人都拿到了大大的红包,于是各抽出一部份,重新凑了个大红包来答谢季椽。 季椽不客气的收了,数一数,加上家里给的,居然总共拿到了六十多元钱。这时候大人发红包,顶多五角,一元而已,关系远的只打个两角钱红包。季椽是家里的独苗,每人给他十块,季勇家又给了十块,再加上宋冀宁等人的,一下子就拿到了大人两个月工资,足够买一台全新的收音机了。 不过季椽还是打算只买配件。初三的时候,全家要到邻市的外公家拜年,正好可以到市里买配件。 第34章 讨厌的人 季椽外公家所在的普白市,是一个以茶叶闻名的城市,整个城市依泯江而建,风景秀丽,绿树成荫,有小苏杭之称。从滨江镇前往普白市,要先坐半小时班车到莱江市火车站,再从火车站乘5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达。 这年代的火车,就是人们俗称的绿皮车,清一色的深绿色外壳,有不少地方脱漆,掉皮,一看即知使用了很多年。车窗采用的是老式推拉窗,因为没有空调,夏天时打开空还能吹到一丝风,但因现在是冬天,窗户关得紧紧的,整个车厢透着闷闷的异味。 季椽前世有机会出远门的时候,动车早已普及,绿皮火车早已退出时代。简陋没关系,震动大也能容忍,但这种混杂了数百人各种各样气味的感觉实在受不了,季椽差点吐了。考虑到在火车上吐,味道会更难闻,只得强忍着,感觉胃里一阵一阵抽搐。 有好心乘客看他可怜,给他换了窗边的座位,季椽打开车窗深深呼了几口气才觉得好点。 后边座位有个人突然探头骂:“喂,你这么开窗,风全吹我头上了。谁家小孩啊,有没有教养?” 季建国不悦,仍旧有礼道:“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儿子闷着了,等会他好点了,我再把窗关上reads;彼岸天涯。” 那人站起来,看到趴在窗边的季椽,厌恶的捂住鼻子:“搞什么,别在我后边吐啊!我这是下风处,味都飘我这来了,臭死了!” 季椽皱眉转头,发现对方是一个四十来岁,戴金边眼镜,输着三七分发型的中年男人。他的五官算得上周正,只是眉头紧皱,双眼圆睁,眼中白多黑少,不过说一说话,脖子就冒出了青筋,显然是个常生气的人。季椽无意在火车上与人争吵,拉下窗户,只留下条缝,那人仍旧不太高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坐下了。 “脏死了。”大概是嫌座椅太脏,他坐下没多久,又拿出一条毛巾垫在椅背上,人才靠过去,不时摸摸头,怕头发弄脏了。 这时节火车上多是走亲戚的农民,大包小包不说,为了坐火车方便,更是专门穿着旧衣服来的。中年男人这副架式,简直就好像在嫌农民脏一样,不少人都对他露出嫌恶的眼神。 季椽趴在窗边吹了十几风钟的新鲜空气,终于觉得好些了。李书兰用保温杯倒了罗汉果茶给他:“来,缘缘,喝点茶,难受就靠着妈妈睡一下,醒来就到了啊!” 罗汉果茶入口,季椽感觉胃里好多了,笑笑:“妈,我没事了。” 早上赶火车起得早,喝了一杯茶后,季椽感觉困顿,靠着车厢眯起眼,不知不觉似乎睡着了,梦到自己被关在过山车里,晃得脑袋痛,旁边有人大叫:“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一下惊醒了。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居然真的有人在叫。 季椽愣了一下回过头,扭头发现原来是他后座的那名中年男人正这么叫着。 他大约是想上厕所,想挤出窄小的座位。 他旁边一位农民打扮的大叔轻轻挪了个缝,说:“你过呀!” “这么点缝我怎么过,我说外边的女同志,我能不能先站起来?” 最外边的是一位年青女同志,她看了看堆满走廊的一大堆行李,气道:“你叫我往哪站?” 挤一挤应该还是能站起来的,只是这人口气不好,年青女同志不愿动。 那人说了几次,语气越来越不好,他那座位的几人干脆全坐着不动了,当听不到。 这中年人大约急了,转头见季椽这边有空位,踩着座椅就想翻过来。季建国一拳就把他打回去:“你干嘛呢?想踩我儿子吗?” “叫你家小孩让一下,我要过去!”中年人急道。 季椽站起来,瞪着他大声说:“叔叔你读过书吗?” “当然,你什么意思?” “那叔叔,老师没教你请,谢谢,对不起几个字怎么写吗?” 本来旁边的人都没注意这边的事,此时不由纷纷看过来,更有人笑起来,道:“就是,一个大人还不比小学生有礼貌。” “看着像读书人呢,连请字都不会写。” 中年人被看得面红耳赤,哧哧吭吭半响,小小声说了句:“请……请让让。” 他大约是真的很急,从季椽的座位翻出来后,捂着下裆匆匆忙忙奔向厕所,之后再也没回来。后来季椽听人说,他在厕所排队的时候尿裤子了reads;鲛珠泪。直到下车时那人才回来拿行李,他的裤子大约是捂干了,没看出水渍,旁边人都在笑,他铁青着脸拎了行李箱就走,经过季家时狠狠瞪了季椽一眼,显然把这事怪季椽头上了。 他们不是一同上车的,没想到居然在同一个站下车。不过这种只敢欺负小孩的人也没什么好怪的,季椽没把他放在心里。 帮爸妈提着装满年货的编织袋离开车站,抬头不见一个高高举起的牌子,上面写了季椽的名字。这时代很少用这种方式接人,不只季椽一家看到了,来往乘客也看到了,不少闲人都特意绕过去看一眼,搞得季椽虽然看到牌子,却没能看到举牌子的人。全被人潮挡住了。 “外公!外婆!” 季椽叫了几声,挤进人群,终于看到了外公外婆。 他其实只和他们见过一次面,当时他还是个傻子,外公外婆刚平反不久,白发苍苍的赶到滨江镇看他,然后抱着他哭起来,自责没能保护好他。 季椽还记得他们,但他们不太认得季椽的模样了,待季椽跑到跟前时,两人瞪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又看看他身后的李书兰,蹲下来问:“你是缘缘?” 季椽点头,脆生生叫:“外公,外婆。” 外婆张燕秋抚上季椽的脸,激动的问:“缘缘认识外婆?” “嗯,认识啊!”季椽笑道。 “缘缘会说话了?”外公李润也同样激动道。 他虽然已经从女儿的信上得知,但还是不敢相信。 季椽用力点头,俯身抱住两位老人:“外公外婆,我想你们。” 两位老人倾刻老泪纵横。 虽然女儿写信过来说儿子恢复正常了,能说话了,其实两人不太相信,以为季椽顶多能叫几声爸爸妈妈而已。只是不敢刺激女儿,假装相信外孙真的变成了正常人。 所以看到现在的季椽时,两老是极度惊喜的。离开火车站的时候,一左一右紧紧牵着季椽的手,宝贝似的不舍得放开。动不动就问:“缘缘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坐车好不好玩?累不累?” 不管季椽回答什么,他们都笑得很开心。 只是想听听季椽说话罢了。 李润是教育局政策法规科研管理处的人,负责的是教育综合改革与发展战略研究,算是身份不小的干部,有单位的配车。这次过来接外孙和女儿女婿,他特意借用了公车。司机小许看到他们过来,主动拉开车门,李润不让季椽上车,指着车问他:“缘缘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季椽早就习惯哄老人了,嫩生生道:“我知道,是小汽车!” “哈哈哈,对对,是小汽车!缘缘我们坐小汽车喽!”李润把季椽抱上车。 火车站内,宋学成在脏兮兮的厕所换了裤子。他很想将这条令他耻辱的裤子丢掉,但考虑到这是自己最好的西裤,还是忍耐着收进行李箱中:“所以我最讨厌农村人了,不识字,没有素质,没有教养……”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的农村儿子,眼中满是嫌弃:“还好我离开得早,再在那种脏地方呆下去,我的灵感都要毁了。” 他看看行李箱中满满的一堆手稿,又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算了,我以后是要当作家的人,跟一帮不识字的农民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