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前耻》 第一章 从溪城的机场走出来,有一瞬间顾斐宁觉得自己并没有离开伦敦。 下午三点,遥远的天际尚挂着几朵湛蓝的云,偏偏下起了一阵细雨,想来是飞机刚落地时才开始的。 雨丝飘到了他灰色的羊毛大衣上,仿佛在迎接着他的回归。 身边的人适时的将伞撑开,替他打开车门,他坐了进去,只说先回公司一趟。 司机在前头开车,助理很会察言观色,看他上车后眉心略微舒展,想来心情还算不错,便问:“顾总,今晚秦总说要替您接风,设宴在琼林阁,您看……” 后视镜中的顾斐宁却无甚表情,淡淡的说:“推了。” 助理立刻说是,车内很快静谧无声,连车载广播都没有播放。 顾斐宁喜静,特别在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兼视频会议后,他只想闭目静休一会儿。 从机场路开出来,绕上高架桥,再下来的路便开始堵车,这突如其来的雨使人莫名感染上一种烦躁,于是喇叭声,雨声,车轮摩擦过潮湿地面的声音汇合在一起,若有人有心演奏,倒也不失为一曲交响乐。 可惜大多数人是不屑于这样的交响乐的,好不容易驶出拥挤的路段,司机老赵刚舒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将车速提起,便低骂了一句,慢慢停下了车reads;紫玉梦华。 一辆骚包的橙色小跑正杀出一条血路,正要拐弯的时候不小心跟顾斐宁的车同步了,两车交叉而过,就擦到了前灯的部位。 顾斐宁被打扰到,睁开了眼睛。老赵一面说:“我下车协调下。”一面将车子停到了路边。 于是助理也跟着下去,车里就只剩下了顾斐宁一人。 这下他也无法继续养神了,于是透过不断落下雨点子又被雨刷来回摆动清洗干净的窗户,看到了那辆橙色小跑里走出来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她穿着驼色的大衣,步伐轻快,整个人在丝丝的雨幕中显得很高挑纤瘦。 他目光随意的扫过她的脸蛋,空气是湿漉漉的,其实他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只隐约觉得她的眼睛很亮。 而他的眼睛却仍旧有些干涩,顾斐宁又再次阖上了眼。 -- 段言这边没好气的下了车,走到前面一看发现自己心爱的小跑前边已经被刮出了一条长而深的刮痕,她心中郁闷,这车从国外订回来她还没开满一个月呢就破相了,这下多难看啊。 她定睛再一看对方的车,嗬,辉腾,还真是低调的奢华。 对方下来两个男人,中年男人看着像司机,另一个带着眼镜一本正经的,看来是来解决问题的。 段言瞥过去一眼,他们的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是前灯的位置有一条白印子。 这很难说是谁的过错,因为事情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于是段言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的名片,”对面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却先一步开口道:“你的车子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再来联系我。身上没有带太多钱,这里是五千,希望你下次能注意行驶。” 段言看着钱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这口气牛得。她微微一笑,却接过了钱,还一张张点了起来,不甚娴熟的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在那两人的注目下把钱给数好,“恩,还真是五千。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们可别这么慌慌张张的开车了,浪费时间浪费金钱,知道吗?” 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小姐,我们司机好好的开着车,要不是您的车子忽然钻出来,大家都不会受损。” 听这话就显然是生意人了,说话滴水不漏还想着教训人。 段言嗤了一声:“我怎么开车还要您教啊?原来没发现您还是个驾校教练。”她的手如翻书一样翻过那一叠不算薄的钞票,又不轻不重的拍回了眼镜男的手中:“五千拿去,就当我给你的修理费吧!” 助理心里暗骂她一句不可理喻,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钱不肯要,那这事只能这么算不了了之了?他的目光不禁往车子里挪去,被顾总知道他这么点小事反而被人摆了一道的话,还真是丢脸啊…… 段言其实也好久没有打嘴仗了,虽然嘴巴上没吃亏,但是实际的结果却变成了大家都没得到赔偿,名副其实的“双输”。 不过看着眼镜男捏着钱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她还是有点爽的,随着眼镜男的视线她看到了辉腾车里还坐了一个人,看来这才是车子的正主。 都不需要下车就有人替他解决问题,段言觉得相比之下自己还是短了些气势的。 于是有些气愤的眯了眯眼睛去看车里的人——她有轻微的近视,只有在开车时才戴眼镜,今天正好忘记,不过也能看清那人上半身的轮廓,他身形端正,仅仅是坐着便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只是这样一眼,段言浑身一凛,就像是被万伏的电流给过到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胳膊上的汗毛似乎一根根竖了起来,那轮廓似乎正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 她如同一根木桩似的定在原地,心潮涌动,几乎可以听见胸口里那颗心脏加速的跳动和流过的血液……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眼镜男的声音再度将她拉回了现实:“那么这位小姐,如果你没问题了就这样吧,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reads;寻鼎。”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话里话外都一副大忙人的姿态,似乎着急要把话说完一样,然后示意她手上他的名片。 段言捏着名片的手微微有些抖,然后,她连一句回应也没有,当即转过了身子又坐上了她的小跑,发动车子,掉头离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眼镜助理真是要被气晕了过去,这女的到底有没有素质? 两人再度回到车内,虽然顾斐宁没有问他什么,但助理还是轻轻的同老赵抱怨了一句:“给钱钱不要,又开这种跑车,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接下来一路就畅通无阻了。到达公司后,顾斐宁才对老赵说:“你先把车开去修理吧,我等会自己回家。” 老赵说好,因为今天是周五,所以又问:“明天需要我去接您吗?” 顾斐宁摇了摇头,“不必,明天我自己有安排。” 老赵离开后,一旁的助理跟着顾斐宁直接上了顶楼的办公室,顾斐宁接过文件后就开始着手公事,助理也一边悄悄的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因为办公室里没开大灯,渐渐变成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顾斐宁揉了揉眉心,又点燃一支烟,但并不抽,只是看它默默的在黑暗中燃烧,那一点猩红仿佛是时间的印记,慢慢变成一截长长的灰。 一支烟尚未燃尽,便有电话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顾斐宁看了看手机上”景川”二字,很快就接了起来。 那头的男人熟稔的叫他:“斐宁,是今晚的飞机么?” “有事需要处理,所以提前了,”他站起身来从顶楼俯视外头霓虹璀璨的世界,“现在正在盛宁。” “要不要出来聚一聚?我在默雅定了个包间为你接风,这个点,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对方用的是肯定的语句,还真是够了解他的。 顾斐宁当然没有拒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默雅是溪城的一家颇有名气的私人会所,采用的是严格的会员制。这年头,娱乐场所都不敢大张旗鼓了,于是私人会所以它良好的保密性和低调获得了大家的青睐。 这回是顾斐宁自己开车,到了默雅后自有泊车小弟替他将车去停好。 他也是好久没来这里了,实际上阔别溪城七年,他是近半年内才开始慢慢将重心再次移到这个他长大的城市,很多地方都是靠着杜景川带他重新来熟悉。 包间还是以往的那一个,顾斐宁进去的时候好几个人招呼他,有个人说:“顾少,好久不见啊,再不回来你都赶不上我的婚礼了。” 顾斐宁一听就扯了扯嘴角:“不急,过不了三个月你就得换人。” 大家都笑,这人便是默雅的老板,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就没见过他身边的女人三个月有重样的。但因为大家都是学生时代那会儿就认识的老关系了,因而杜景川也打趣他道:“不结婚也就算了,结了再离你不怕你妈得心脏病啊?” “就是啊,还是说你小子把人姑娘肚子给弄大了?”旁边一哥们不怀好意的说reads;我的22岁杀手老婆。 那人这次被取笑了自己却很着急的替自己辩驳:“嘿!你们怎么说话的呢!小爷这次是真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下下个月的初三,”说罢不知从哪儿变出了几封铂金印字的请柬来,“届时请各位准时参加。” 在座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半天憋出了几句恭喜。这个叫詹谚的才得意的挑了挑眉,“不要羡慕嫉妒恨,你们也赶紧的吧。另外,红包必须得包厚点儿,怎么说也这么多年的兄弟。” 这时开始上菜,就有人笑说:“这本来是顾少的接风宴,你倒好,飞了两张红色炸弹,反客为主了啊,必须得干。” 詹谚此刻心情好,眉飞色舞的倒满了酒,对顾斐宁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顺便,咱们的主角当然还是顾少了。” 顾斐宁好笑的同他碰杯,席间觥筹交错,男人在一起的话题丝毫不比女人少。 说到结婚,在座的大家都好像有点避之不及,但是原本觉得最不可能结婚的人如今都要走进围城了,不免就有人问起杜景川。 “景川,你呢?你跟你那女朋友也处了好一阵子了吧,什么时候办酒?” 杜景川被提起这个抿了抿嘴唇,也不否认,笑骂了一句:“关你屁事,一边去凉快去。” 倒是顾斐宁有些感兴趣的问:“还是那个女朋友?” 虽然他不常在溪城,但是最好的兄弟有了女朋友这回事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从没看见过,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杜景川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这一眼令顾斐宁觉得有些奇异,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听到他“嗯”了一声,“还是她,大半年了。” “啧,景川那个女朋友可漂亮了……”詹谚说:“你们都没看到过吧,要不是我上次在电影院偶遇他们,我也不知道他竟然瞒着我们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闭上你的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杜景川没好气的说。 男人谈女人,是自古以来不可能遗漏的话题,酒过三巡,就聊得愈发过火了。 顾斐宁在这一块没什么兴趣,后来借口去洗手间来到露台抽了支烟,没多久杜景川也来了,两人在夜色下并肩而立,他递给杜景川烟,却见对方摆了摆手,“最近戒了。” 纵使自己也没什么烟瘾,却不得不感到稀奇了,“为了你的女朋友?” 杜景川看着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不好意思的躲闪,垂眸道:“嗯,她不喜欢我身上有烟味。” 顾斐宁也不强人所难,抽了半根后便将烟碾灭了。 只听得杜景川问:“这次回来不走了?” 他说是,“盛宁又回到了我手上,这次回来就不再回去了。” “阿姨不回来?” 他眸色一暗,只说:“她在英国休养,那里郊区的空气比较好。” “那老东西呢?” 顾斐宁抬起头来对着杜景川的眼睛,“当然是‘好好’伺候着。” “不管怎么说,”杜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回来就好。” 第二章 段言晚上整理包包的时候发现了里面被自己塞进去的一张名片,是今天下午那个眼镜男递给她的,名片的抬头上写着“盛宁科技”。 她盯了一会儿,然后极缓慢的将名片撕掉了。 其实她也不能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只是那一眼凭借他的轮廓觉得格外像而已reads;伐道击法。 但是七年了,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条小狗变成老狗,也足够让一个男人变成她完全认不出的样子。 况且现在是在溪城,并不是应州,哪里会有这样巧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碎纸片,就连手心被硬硬的纸片扎痛了也一无所知。 忽然,卧室的门被咚咚的敲响,然后门把手就转啊转的,一个小男孩抱着枕头跑了进来。 小男孩一头就钻进了段言的怀里,也不管头发仍旧是刚洗完湿漉漉的,“妈妈!” “小树,怎么头发还没干就跑过来了?”段言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如果再感冒的话就要去打针了哦。” 小男孩抬起头来,牛奶般的皮肤更衬得双眸如同浸了水的黑葡萄,看上去童真可爱,但他撇了撇嘴巴,说道:“妈妈好幼稚呀,还怕打针,我从来都不怕疼。” 段言也是心塞的看着自己儿子,从小就这么毒舌真的好吗? “妈妈当然怕打针怕生病,如果不好好注意身体的话万一死掉了就不能陪小树玩了知道吗?”她吓唬小孩儿。 小树简直受不了自己的妈妈,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说这种话骗小孩的话来骗自己呢? 于是他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的母亲:“妈妈,我已经上一年级了,老师说我是大人了。” 言外之意,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忽悠我了。 段言完败。 她去洗手间里拿了电吹风,小树这时候便乖乖的坐在书桌前,电吹风的声音呼呼的响起来,段言轻轻的摸着小树的脑袋。 他的头发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软软的,反而有些硬,就像他的性格,也是从小就很有主张,总是一副小大人的不需要别人操心的模样。 头发吹的差不多了,小树也舒服的直打哈欠。作为一个刚入学半年不到的小学生,对于学校生活已经适应的很不错,跟幼儿园不同的是,八点钟的时候依然毫无睡意。 他问段言:“妈妈,我作业都做好了,可以去爷爷房间看会儿电视吗?” 小树的爷爷房间里摆着很多他喜欢的小玩意儿,所以他总是喜欢去爷爷的房间一边看电视一边玩东西。 段言点头:“去吧,九点半必须上床睡觉。” 小树蹬蹬蹬蹬的就跑了。 其实他是个相当自律的孩子,从不需要她管太多。 即使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他也开朗乐观,段言想,大概是随了自己,大大咧咧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小树去了他爷爷的房间,段言才起身,拿起桌上刚才震动发光的手机,是半个小时前杜景川打来的两个电话,后来大概是以为她睡了,所以就没有再打来了。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电过去。 -- 顾斐宁这阵子可谓是忙的厉害,盛宁科技本来就是他羽翼未丰时自己开的公司,如今他要把国外的产业与之并轨,这样一个原本不算大的公司面临着产业融合,理念更新和人员扩增等等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完的事,他还得接触政府机关,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reads;王之轩辕。 但这种累是令人愉悦的,这背后象征着他的独立,主动权从今以后在他的手上,他父亲的东西终于被他重新夺回手中。 今天他选择准时下班,因为他约了人。 刚开完一个会,正好游旻旻打电话过来,她办公室里可能有小朋友,背景有些喧闹,她温柔的声线从那端传来:“学长,你还在忙么?” 顾斐宁正好碾灭一根烟,说:“还行,很快准备下班过来了。” 她又问:“那你能来我学校接我吗?今天我没开车,”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因为前两天刚好拿去车厂维修了。” 他当然不会介意她小小的把戏,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三十分钟后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游旻旻听上去很开心的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不打扰你了。” 游旻旻是他高中物理老师的女儿,比他小两届,所以总是学长学长的叫他。 当年的物理老师,也就是游旻旻的父亲,游从宽主任早已变成了溪城一中的校长,也在去年退休了。 当年游主任对顾斐宁非常喜爱,他也一直是游主任的得意门生,再后来,他被家中的事情打击的独木难支,也是游从宽一直给与鼓励和支持,所以他每次只要回国,都要去老师家中拜访小坐,师生俩的感情倒没有因为他长期不在国内而有任何生疏和改变。 顾斐宁没有要司机,自己开着车离开了公司。 他的车技相当好,在下班前已经开始渐渐拥挤的车道中穿梭自如,三十分钟后准时到达了溪城第一实验小学。 溪城第一实小和溪城第一中学的初中部高中部都是在一起的,再加上溪城第一附属幼儿园,这是溪城最好的直升学校,拥有强大的师资力量,他当年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如今再回母校,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游旻旻跟同事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很快就看到了学校门口那辆扎眼的悍马,许是为了让她能辨别清楚,驾驶座旁的车窗摇下了大半,露出了车上男人的侧脸。 时隔两年,再次看到他,游旻旻还是觉得心跳加速,特别是他这张堪称完美的脸,剑眉星目,挺而直的鼻梁,完美的下颔线,形状性感的嘴唇。 游旻旻脸蛋微红而镇定的对身边的同事说:“我的朋友来接我,我得先走了。” 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哇塞了一声,说道:“游老师,这可是极品啊,‘朋友’还是‘男朋友’啊?” 她脸红的更厉害,嘴巴上却说道:“是我学长,以前也是溪城一中的,我不跟你说了,明天上班见。”迅速的挥了挥手便朝着车子快步走去,像是怕同事再调侃她什么似的。 “游旻旻!明天再审你!”同事看她走远上车,八卦之心却没有被冲散。 游旻旻上车后跟顾斐宁打完招呼两人便有些无话可说,好在她知道他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话也不多,周身时常散发出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气场,不过熟悉了就知道他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小心的观望这车,内饰都是低调的黑灰色,如同他的个性,也丝毫没有一丁点女人的气息。 游旻旻放心了。 顾斐宁任她打量着自己的车子,假装对她的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 对待游旻旻,他还是比较宽容的,毕竟她是游从宽的女儿,也将会是他的女朋友reads;功吞天下。 “渴的话我这里有矿泉水,你可以自己拿。”他打破宁静,下巴微扬着示意她。 她微笑:“好啊,讲台呆了大半天真有些渴了。”说着拿了一瓶水自己小小喝了两口。 顾斐宁挺满意的,游旻旻是个正儿八经的淑女,对他的爱慕他当然可以接收的到。她做事也很有分寸,关键是懂事,就像现在,她明明不需要这瓶水,但只要他说了,她就会喝一样。 “现在在带几年级?”他随意的问着。 “一年级,如果没有变动的话这次我要带他们到毕业,”说起小朋友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已经带了两次一年级,每次换着带都觉得很舍不得他们。” 他唇角轻掀,“学校真是最纯真的地方。” “恩,每天都很快乐。不过时间也过的飞快,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一眨眼自己也老了。”她似乎有些感叹。 顾斐宁看她一眼:“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不该说这些话,否则老教师听到会生气。” 难得听到他用赞美的语气开她的玩笑,游旻旻心里甜甜的,吃了蜜似的。 开到游旻旻家里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垂,停好车子又拿了后备箱里他准备给游从宽的酒和礼物,两人走进屋子里就闻到一股家常的饭菜香味,游老师听见声音早就站起来等着他们了。 两个男人久违的拥抱了下,游从宽额头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些,背却依然如松柏般挺直,一如当年站在讲台前的模样。 顾斐宁把东西递上:“知道你也不喜欢我送你什么,就两瓶茅台和一些西洋参,你不吃师母吃。” 游从宽拍了拍他的肩,“你啊,总算回来了。” 饭桌上自然宾主尽欢,顾斐宁陪着游从宽喝了不少,说了不少他在国外这两年的事情,但他从不曾在老师面前提生意上的事情,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亲人。 游师母给他们布菜,看着女儿在一旁痴痴望着顾斐宁的模样,便笑着替女儿问:“小顾啊,还回英国不?” “定居在这儿了,不走了,”顾斐宁也喝的脸颊有些红润,却让他显出一种奇异的英俊来,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溪城才是我的家。” 游师母听着很高兴,连忙点头:“可不是吗,你啊,总算回来了,也该好好的成家立业。” 顾斐宁当然听得出她话里头的意思,刚要开口,游从宽就同他再次碰杯:“回来了一切都好说,都再说,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这顿晚饭用到了晚上十点,游老师喝高了,游师母扶着他进房,顾斐宁要告辞。 “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吧,你喝酒了。”游旻旻关心的说道。 “我已经叫我的司机过来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送完我还得自己打车回家,实在不太安全。”他虽然喝的也多,但依旧是一副理智冷静的模样。 家中暖暖的灯光照在他刀刻般的面孔上,令他看上去柔和了不少,游旻旻觉得心脏处那些藏的满满的东西只要再被捏一下就要满出来了。 “好吧。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她双手交握着,眼睛紧紧随着他。 “知道了,”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司机已经到了,“早点睡吧,跟师母说一声我走了。” 第三章 顾斐宁第二天起床比平时晚些,看到手机上游旻旻发过来的好几条信息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给她报平安。 他一个人独身惯了,从来也没有给哪个女人打过报备,平时应酬完以后到家也是深夜,久而久之,女人对他来说仿佛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他想了想,还是给游旻旻回了个电话。 游旻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她有几分担心又有几分欣喜:“学长reads;又把夫人弄丢了!你昨天回去有没有不舒服?” “昨天忘了给你发消息,回到家头有些疼就洗澡睡觉了,抱歉。”他嗓音清越而富有磁性,“明天要一起晚餐么?” 游旻旻没想到他的邀请来的这么快,有些呆呆的回道:“噢……噢,好的!” “我会叫司机来接你,明天见。” 游旻旻怔怔看着电话,好一会儿,才仰着脸笑起来。 办公桌与她面对面的老师就是昨天那个看到她在校门口被接走的同事,她们俩是一起进溪城一中的,平时私底下关系很好,她本来正好在批作业,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压低声音调侃她:“昨天还没问你呢你就跑了,怎么,又是那个极品帅哥来打来找你?” “你是神算子啊。”游旻旻嗔了一句,不过她心情好极了:“他约我吃饭呢。” “啧啧,一个s级的男人,好好把握哟。”同事撇撇嘴,似乎是在回味昨天的惊鸿一瞥。 “你才看到多少,就给人评s级了啊。” 同事笑嘻嘻的:“我不会看人,还不会看车呀……” -- 顾斐宁与游旻旻的约会就这样展开,心照不宣。 游旻旻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达理,人也温柔,除了对他有着十二分的热忱和关心之外,似乎没什么缺点。 最关键她还是他非常敬重的老师的女儿,游师母也一直有意撮合他们,这些年来他一直能感觉的到。 如今他算是安定下来了,他不想辜负老师和师母的好意,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这天他从工地视察回来后就直接去了学校接游旻旻,临走前助理将一个礼盒递给他:“顾总,你要的东西。” 包里装的是什么名牌的包包,顾斐宁并不知道。这些年他都甚至没有正经的交过什么女朋友,于名牌礼品也不甚了解,但现在游旻旻是他在交往的对象,这些东西就像一个形式,如果能令她开心,最好不过。 他将车子停在老地方,因为到的早,校门口的车和家长还不是很多,顾斐宁便下车舒展舒展四肢。 没多久,游旻旻牵着一个小男孩出来了,她看到了他,拉着小男孩朝他走来。 “下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发现他流鼻血了,带他去了医务室,过了挺久才止住血,”她解释道这是她的一个学生,“就通知他家长来接他。” 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仰头看他,阳光下他的小脸白生生的,头发乌黑,因为流鼻血的关系一个鼻子被堵住了,眼睛大大的像是黑色的玉石,睫毛卷而翘,这个小男孩长得非常可爱讨人喜欢。 顾斐宁从来也不喜欢小孩子,却不知不觉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段晏衡。”小男孩声音清脆道。 顾斐宁点点头,“鼻子会疼吗?” “谢谢叔叔,还好。”男孩礼貌的说,“就是老师叫我仰着头,脖子有点酸呢。” 游旻旻摸了摸他的脖子:“老师给你按按。” “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游旻旻竟然一时语塞,下意识的看向顾斐宁reads;修仙之女配还是女主。 “你懂什么是男朋友吗?”顾斐宁觉得有意思,微微俯着身,嘴角不自觉带了一点笑意。 段晏衡童鞋用一种你好out的眼神看着他,说:“我妈妈告诉我的,就是说女生以后要嫁给他的人。” 这妈妈还真是什么都教,顾斐宁失笑,不过破天荒的他对这个小男孩没有产生对别的小屁孩那种想要躲避的情绪。 刚要开口,一辆车子急急的刹住在他们旁边,一个年轻高挑的女人疾步走了出来,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向游旻旻打招呼:“游老师,”然后抱起男孩:“小树,好点没?” “应该是体热,晚上被子不要盖得太严实了。”游旻旻告诉她。 “谢谢你啊游老师,我……”段言把儿子看了好几遍,才将视线移开,但她没来得及说完,嗓子就像卡壳了一样。 段言不敢置信的看着游旻旻身边的男人。 他似乎高大了许多,身上妥帖的铁灰色西服衬的他身材挺拔颀长,衬衫雪白令她目眩,袖扣泛着低调的光,小羊皮皮鞋一尘不染。 他这样一个成功男人的形象与当年那个落魄小子的模样实在有云泥之别,但段言能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他。 因为他有一双深邃而幽静的双眼,当他用眸子对着你,似乎总有光在流转,不说话的时候眉眼有多冷淡,笑起来时便多让你沉醉。 段言的心脏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丢了吧,她脑子的运作也好像慢了一个世纪。 直到游旻旻提醒她:“晏衡妈妈?”她有些好奇这位年轻张扬的妈妈为什么目光牢牢锁住在顾斐宁的身上,她比划了下:“你们认识?” 段言回过神来,勉强的笑了笑:“我们?不认识,只是觉得很像一位故人。”她接着刚才的话说:“多谢你游老师,我从外头赶回来,这几天我自己感冒了,也怕孩子着凉,忘了他从小火性就大,容易流鼻血。” “我应该做的。校医看过了,你放心,没什么问题的。” 段言点点头,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这个男人:“段老师,你的男朋友?” 母子俩都问同一个问题,游旻旻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脸上发烫,支吾的恩了一声。 段言嘴角轻扬,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回到了她的体内,似乎是勇气,或者是愤怒,让她整个人都被点燃了:“真是一对璧人,叫人看着都觉着赏心悦目。” 顾斐宁从刚才就发觉这个女人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他从小便接受很多女性欣赏和爱恋的目光,早已习惯。但她的注视似乎令他有那么点儿毛骨悚然,她双眼圆圆的明亮有神,猫儿似的,他被她看的莫名一震。 下意识的也想,莫非他们认识? 他迅速否定了,从身形到相貌,他没有任何印象。 “我们要先走了,游老师。”段言说道。 “好的,晏衡妈妈,再见。” “游老师再见!”小树挥手,然后看着顾斐宁:“叔叔也再见!” 顾斐宁一愣,“再见。”他轻轻的说。 段言深深的看他一眼,牵着小树走了reads;超级战王。 待段言的车子开走,游旻旻也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感叹道:“这家子基因真好,我以后要是能生个孩子有这么高颜值就好了。” 顾斐宁没接话,反手从后座拿出一个礼盒,“送给你的。” 游旻旻惊喜的接过:“谢谢,不过似乎太贵重了……” “喜欢吗?”他只是问她。 她显然意外极了也开心极了:“非常喜欢,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他平淡一笑,启动车子,“那就行了,吃饭去。” -- 回去的路上段言一直没说话,经过红绿灯,她有些焦躁的在方向盘上无规则的击打着。 “妈妈,你为什么不高兴?”小树忽然说。 段言顿了顿,停住乱动的手指,“妈妈没有不高兴啊。” “你说谎了。”小树眼下的样子其实很搞笑,一个鼻孔被棉花塞住,但他说的很确信认真,段言竟有一丝心虚。 小树头头是道的接着说:“你从刚才在学校门口跟游老师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捏着我的手,好用力好用力,你看,手都红了。”他伸出自己还有些肉肉的爪子,证明自己说的话。 段言抓过来看了看,还真是,手上有她捏过的痕迹,问:“应该不疼吧?” 小树哼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算什么。不过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她亲了亲儿子的小手,“妈妈只是想到你刚出生的时候了。” “可是我不记得了。”小树的表情有些苦恼,似乎在拼命的回忆。 “什么?” “我不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的事情了。”这样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段言:“噗……” 母子俩轻松的聊着天回到家,客厅的沙发上窝着一个男人,看到他们开门走进来,这才慢悠悠的直起了身子,“你们回来了。” “舅舅,你在看什么呢?”小树迫不及待的要跟他一起玩,扔下书包就朝他跑去了。 “啧,你这鼻子是怎么了?”方靖琏支起他的下巴,“流鼻血了?” “校医说体热,没事,小孩子嘛,流鼻血也挺正常的。”段言换了鞋子站在客厅喝水,她又说:“小树交给你了,我好累啊,上去睡了,晚饭别叫我。” “懒死你得了。”方靖琏冷哼一声。 一个杯垫飞过来,飞在他的背上,女人的声音因为感冒的关系低沉了很多:“没看到我生病了啊!” 可等她躺到床上,明明很累很困却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一会儿是那个男人长身玉立的模样,一会儿是他浑身湿透了躺在地上的模样,一会儿是游旻旻羞涩的微笑,它们就像是幻灯片似的一幕幕切换,段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活的那样飞扬跋扈随心所欲,头一回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段言咬牙切齿的坐起来,有本事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她一定要让他尝尝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滋味! 第四章 经过前一天晚上心理上种种的折腾,第二天大清早段言起来,竟然发现自己嗓子没那么难受了,感冒的症状也好了不少,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是奇葩体质。 倒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下楼吃早餐,方靖琏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边不时对着笔记本敲打着些什么。他在家里穿着休闲,套头帽杉加牛仔裤,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但尽管是这样,也依旧掩不住他年轻帅气的面容和天生的一股神气。 “老张送小树去上学了。”他头也没抬的说,老张是段家的司机。 “知道了。”她随意的坐下,陈嫂把牛奶和小笼包子端上来。 段言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方靖琏问:“等下你要去分店吗?” “唔,”她嘴巴里满满的都是食物,总算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心情也不那么糟糕了:“要的,还要去跟老沈他们应酬,这老东西又想抬价,看我不削他丫的。” 段家是开大型超市的,当年开着破落小卖铺的他们的父亲——段大海中了彩票,跟老婆方艾枝一起将小卖铺发展成了超市,那个年代还没有网购,做超市价廉物美,生意越来越旺,又从超市变成了连锁超市,大海杂货铺也改头换面,最终成为星海超市。 现在溪城有三家店面,段大海已经很少管事,段言也经常是忙一阵子就闲下来旅游玩耍,主要是方靖琏在管reads;闪来的暖婚。 由于电商的冲击,现如今超市主要客户都是些大妈大爷,而除了一些固有的销售渠道之外,超市每年的营业额其实都在下降。 方靖琏年初的时候提出要将三家门店合并,在新区买了块地,做一个大型超市城,卖场结合餐饮小吃和品牌服饰,兼容并包。并在网上创造自己的电商品牌,也算是与时俱进。 段大海当然没什么意见,超市已经不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说起来段家的人似乎财运都意外的好,段大海后来靠着本金自己又靠着炒楼大赚一笔,直接赚够了十辈子的花销。 这样一个运气足够好而出身贫寒的家庭,怎么能不被人恨恨的叫上一句“无脑暴发户”呢? 段言觉得这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段大海是不是快回来了?”段言忽然问,好像都个把礼拜没看到老头子了。 “谁知道,说是自助游,游到什么时候也没说。”方靖琏也不甚清楚。 如今段家一家四口,段大海,段言方靖琏姐弟,还有段晏衡小朋友,段言的妈妈方艾枝十几年前去世了,就在段家刚发家的时候。 段大海不能算是个称职的父亲,尽管他很努力,但他自己是个生活白痴,粗糙的本质令他无法像方艾枝那样关注他的孩子们,于是他只能给姐弟俩很多很多的钱,结果是令人心碎的,这俩孩子反而更加不愿听他的话了。 再后来段言和方靖琏也就这么粗神经的长大了,直到有一天她的肚子大了起来,黑色宽大的衣服再也遮不住怀里揣着的那个生命。 段言常常想,如果妈妈还活着,是不是他们现在的生活会有所改变呢? 方靖琏打断她的回忆,“我要走了,上楼换件衣服。” “你去约会?”段言问。 “约会,并工作,这两者也不矛盾啊,”方靖琏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跟杜景川难道不用约会?” 杜景川是段言的男朋友,来家里吃过两次饭,加之段大海偶尔会在饭桌上提及他,方靖琏当然能记住自己亲姐的交往对象,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回。 “得,我说不过你,快滚吧。”段言无语。 方靖琏呵呵了一声走了。 段言吃过饭后火速出门,先是三家分店跑了个遍去巡查,又跟中高层员工简短的开了会,大家讨论了下面对即将到来的大促有什么想法,中午的时候,供应商老沈请她吃饭,老沈老奸巨猾,两人明枪暗箭的来回好几次,好在她脾气彪悍,谁也没敢灌她酒,尽管如此,也差点耽误了她去接小树放学。 虽然家里有司机老张,但段言如果有时间,总是亲自去接送小树。 段言临近学校的时候心跳有些加速,大概是昨天的事令她神经敏感,她不知道会不会再遇见那个人,而自己又会怎么做。 那个人没有出现,她松了口气之余,隐隐有些愤怒和失落。 正在这时,杜景川的电话打来了:“小言,是我。在哪儿呢?” “我在路上,刚接到小树呢。”段言熟练的将带上耳机,一边回道。 电话那头的杜景川笑了笑,虽然她语气慢悠悠的,但他知道她的速度不会慢。 她是个急性子,喜欢开快车,去哪里都不例外reads;婚深意浓。 “我也下班了,一起晚饭吧。”他说。 “好的,哪里?我带小树过去。” “老地方吧,不用我来接你?”他看了下手表,若是现在过去接她们母子俩时间也正好。 段言却拒绝了:“不要浪费这个时间,我速度很快的,你在餐厅等我们吧。” “注意安全,速度慢些。”他叮嘱道。 “知道了——安全第一。” 段言跟杜景川两人是中规中矩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一个是单亲妈妈,一个是离异精英男,看上去条件还算匹配。 换作更年轻一点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去相亲,还跟这个相亲对象像模像样的谈起了恋爱。 可能因为杜景川这个人太优秀了,他是个面面俱到的男人,都说离过婚的男人更会照顾女人的感受,而杜景川对她体贴照料,对小树也非常疼爱,能遇到杜景川用段大海的话来说她算是买到了绩优股。 周围的人都说路过这村也没这店了,让她好好把握。这不,他们耐心的交往到现在,眼看着要奔着结婚而去了。 -- 杜景川中午陪着从美国来视察的老总吃了顿午饭,又一起巡视了溪城分公司,然后送他去酒店,老总对他很看好,顺便就关心起了他的人生大事,硬是要将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 他只好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对方似乎挺惊讶的,“可是我上次回来你不是已经同你的妻子分开了吗?” 杜景川无奈的笑笑:“严总,距离你上次回国已经一年半了。” “噢,你也知道,现在国内这块大家分工明确,我已经不用操什么心……sorry,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也是单身,我侄女也相当优秀,你们不该错过的。”严总惋惜道。 “多谢您的好意,我目前很满意自己感情上的状态。”他将严总送至总统套房,“希望你住得惯,如果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严总摆摆手:“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溪城人,但好歹也在这呆过七八年,怎么会不习惯。你去忙吧,年纪大了,我得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才能起来去看看溪城的夜景。” 杜景川从酒店出来就想着段言,站在门口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 这几天他忙,她似乎也没闲着,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这下抽出时间,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 …… 所谓的“老地方”是滨河区的一间西餐厅,它位于滨河区中心段位置的银河大楼23楼,虽然还未到真正的晚饭时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再晚些来,就要等位了。 饭店经理远远看到了段言,便迎上来,“段小姐,杜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请跟我来。” 这里是他们自从交往之后最常来的一家餐厅,老地方位子,杜景川坐的依旧是靠窗的那张餐桌。 他抬头正巧看到了她,见她穿着burberry经典款的风衣,衣带束在细细的腰上,七分牛仔裤,rogervivier小白鞋,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配饰,看着简约清爽不失活力reads;夫君归来之宠妻谋略。 乌黑俏丽的短发显得她的人肤白如玉,要不是身边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大多会以为她是刚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杜景川扬起嘴角:“你们来了。” “恩,到了,我很快吧?”她让小树坐里面的位子,自己与他面对面。 “杜叔叔好。”小树礼貌的叫人。 “小树真乖,”他微笑的从一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这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你别送他东西了,他玩具已经够多的了。”段言说。 “不是玩具,你放心,也不很贵重。” “妈妈,我可以拆开看看吗?”小朋友小小声的说:“妈妈你这样会让杜叔叔很尴尬的。” 两个大人这下倒是都笑出来,段言揉了揉他的头发:“拆吧!” 盒子里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百利金钢笔,正如杜景川所说,并不是玩具,于他而言也不算多么贵重。 “小树上小学了,以后写钢笔字就有钢笔了。” 虽然还没开始学写钢笔字,不过小树对这支钢笔似乎很喜欢:“谢谢杜叔叔,我回家就要练字了!” 三人正有说有笑的呢,菜就一道道的上来了,有小树喜欢的海陆双拼,波士顿龙虾配上烤牛仔骨,搭着蒜香土豆泥,他吃的很开心,段言一口口吃着黑麦面包喝着牛肉浓汤,又不时给小树擦擦油汪汪的嘴角,倒是也挺忙的。 “还需要加点什么?”杜景川斯文有礼的切割着手边的羊排,一边问她。 段言摇头,她午餐都是将近两点才吃的,这会儿根本不饿。 而且她对西餐并不是很感冒——这一点杜景川不知道。只是两人在这里吃习惯了,她压根也懒得去说这些,吃什么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不管用餐的场所有多么高大上或者是路边摊,她也只凭味觉说话。 有道是真正的贵族,哪怕是对一口汤,一勺糖都讲究到极致。 虽然车子、衣服、鞋子她都要买最好的,就比方她的跑车,都要从国外排队预定,再运回来…… 但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仅在吃食这块她就漏了馅儿。 到底是从社会底层上来的人,她们高高在上的说。 反观杜景川,他就连吃饭的姿态也很优雅,他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跟他在一起,出入了不少高档餐厅,段言自觉已经变得淑女很多,逼格也提升了很多的样子。 吃的差不多了她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小树在吃餐后甜点,而杜景川不知在跟谁讲电话。 见她回来了,他顿了下,看了她一眼,“我就不去了,过几天再碰头吧。”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应下几声,“我要送他们回家了,放心,一定会到。” 段言坐下来,他便问她:“你下月初三有空没?” “应该有吧,”她自嘲的说:“我可是御用闲人,能有什么事儿啊。怎么了,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 他说他的发小下月初三要结婚了,“你如果有时间可以陪我一起出席么?” 她爽朗的应了:“没问题啊,到时候你记得提前再提醒我一下reads;江山祭·王爷,别来无恙。” 这是作为一个女朋友的基本义务。 饭后段言将车留下,杜景川把他们送回家,到了之后小树跟他礼貌道别后就自己往家里去了。 “那我也走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不远处就是段家外观都十分豪华的别墅。 “是不是忘了什么呢?”他捏住她的手,像是叹息:“小言,你从来也没稍微主动些……” 段言愣了愣,不过她很快拉近彼此的距离,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杜景川意识过来迅速反客为主的在她唇瓣上辗转一番,虽未深入,也能感受到他气息不稳,他的手抚在她的脸颊,“小言,小言……” 段言轻轻推了推他,立正身子,这里有居民进出,始终不是适合大秀恩爱的地方,“好啦,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亲近了她的甜,不够,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只得说:“我看你进去。” 杜景川目送她进门,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似的,只要碰到她,就净想着围着她转,哪怕她对自己算不上多么热情,但他就是想和她一起过平静的日子,两个人带着孩子,快乐的生活,再也不用去管别的人和事。 他抽了一支烟,才驱车离去。 段言洗好澡出来,看到小树在玩她的手机,“好了,要准备睡觉了哦。” “妈妈,这一关马上要过了,”他头也不抬的,又说:“刚才杜叔叔发你微信了,说他到家了,我帮你回啦。” “好的,谢谢宝贝。” “你很肉麻的,”小树耳朵红红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偏偏要装成熟的样子,怎么看都好玩。 段言笑嘻嘻的:“肉麻什么啊,七十岁了你也是妈妈的宝贝。” “哼。”小屁孩不说话了,但她知道他这是傲娇了。 小朋友放下手机,爬进暖暖的被窝,不忘问:“妈妈,钢笔帮我放好了吗?”他还心心念念着。 “等下就帮你放进抽屉,要用自己拿。” “妈妈,你会跟杜叔叔结婚吗?” 段言的动作停住:“是爷爷让你问妈妈的吗?” “才不是,我自己想问。你是不是要跟杜叔叔结婚,以后杜叔叔会变成我的爸爸?” 他一直很聪明,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母亲和那位熟悉的叔叔之间将会发生的一切。但他说起“爸爸”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个蚕蛹,只有小小的脑袋露在外面,稚嫩的脸蛋上满满都是严肃,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情。 “那你想要我跟杜叔叔结婚,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吗?”段言反问,说起结婚,她觉得自己不知所措,似乎很遥远的词语,却不断被身边的人提及。 “三个人……那爷爷和舅舅呢?”他皱着眉头,有些紧张的盯着段言。 “也许,我们要搬出去,然后每周可以回来见他们一次。”她认真的告诉他。 “我想考虑一下,”他咬着嘴唇:“虽然杜叔叔人不错,可是、可是我更想跟爷爷还有舅舅每天在一起。” “好的,宝贝再想想,”段言替他松开些被子,轻柔的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咱们不急啊。” 第五章 顾斐宁批完一份文件,心情愉快,他要的那块地的审核资料也已经都下来了,万事俱备,真是个不错的开头。 他打开微信,看到詹谚提醒他下周是自己的婚礼,地点定在溪城旁边的一个小镇上,请他务必空出两天的时间来参加,另外,他的单身趴就定在这周周五。 时下的年轻人在告别单身生活前总是喜欢找点刺激,所谓的单身party无非是一群男人找个逍遥的机会,趁机放纵一下自己。 顾斐宁近来神经紧绷,想着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再加上他原先念书时跟詹谚关系不错,便一口应了下来。 连他都答应来参加了,群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群情亢奋,毕竟詹谚是他们中第一个进入围城的哥们儿,大家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周五下午,詹谚才将party的地址发给大家,这家伙心机还挺深的,为了谨防自己媳妇儿找人来查岗,他小心的没有将聚会地点放在他自己的默雅里,而是绕远路选择了城西的一间高级私人会所,保密性不会比默雅差。 八点钟,顾斐宁如约而至,他由服务生带着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来到詹谚定下的包间,走进去,这帮闲的没事做的二世祖果然早就到了,于是大家起哄着要他先自干三杯,今天来的都是打小就一块儿混的朋友,顾斐宁没说什么,西装脱了挽在小麦色的手臂上,当即就是三杯红酒下去,不带眨眼的。 朋友们都说带劲,大家也都尽兴的喝起来。 没一会儿,便有“菜”上了,一群漂亮的姑娘被人带进来,可能是因为酒和昏暗灯光的双重缘故,这姑娘是怎么看可人,大家你要一个我要一个,每个人身边都陪坐了一个,倒也不是为了别的,掷骰子喝酒需要个助兴的。 即将结婚的詹谚的身边被安排了两个,左一个右一个,仿若娥皇女英,本来他是要拒绝的,结果在大家的起哄之下,她们的手指攀上他的臂膀,时而细语呢喃时而温柔的喂酒,詹谚只好一口一口的喝。 顾斐宁身边自然也坐了一个,大约是个大学生,人很清瘦,一头长发,大大的眼睛,但是妆容很浓,似乎是为了压住那深深的疲惫感。 她也顺势开了不少酒,给他倒上,声音娇媚的哄他喝。 顾斐宁并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和故作熟稔的女人,但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露水味道reads;江山祭·王爷,别来无恙。 这味道令他猝不及防的想起了一个女人,她在夏天出现,身上有很淡的花露水清香,他想到了她柔软的腰肢和锁骨上浅浅的凹痕…… 端酒的姑娘见他神色稍霁,下颚线条也不似刚才那样紧绷,便微微放宽了心。 她在这里混的时间不算短了,一眼便能识出他在这群人中地位不凡,而且他还长得如此英俊,尽管表情始终淡漠,但他强大的气场和出色的容貌令人又想要依附的错觉,如果、如果自己入了他的眼,就再也不用在这种肮脏见不得光的地方待下去了…… 她趁着他出神的时候轻轻的唇贴在酒杯上,留下一抹漂亮的红,然后软软的靠上去,“顾少……”她学着那群男人的叫法叫他。 正是这样一声与回忆中截然不同的声音将顾斐宁拉回现实,他心中不耐,冷冷的推开她,拍了拍身上不可见的灰尘,嗓音充满克制的不屑:“离我远点。” 她十分尴尬,但在这一行混,脸皮算的了什么,正当她再次想要凑过去的时候,包厢的门又被人打开,进来了一个男人。 杜景川是最后一个到的,照例三杯酒。 他坐到顾斐宁身边,“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斐宁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人不怀好意的说:“你先甭管顾少什么时候到的,说好的八点,这下可都九点过了啊,别告诉我你是在加班。” 詹谚见杜景川到了,给他飞了一支烟,挤兑道:“这还用问,景川肯定是约会去了呗,是吧?完了还得把人给送回家里头,这一来一回都是时间。”他叹息:“哎,还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看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大家乐起来,纷纷指责杜景川不够义气,单身party前夕还净想着谈恋爱,这得是多黏糊啊。 杜景川原本好好的拿着烟,被他们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重在参与,我这不是来了,今晚奉陪到底,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詹谚一挥手:“今晚谁也别想走。” 这晚上算是正式嗨了起来,有人上台点歌唱,声音滑稽,唱的歌也堪称下流,但大家似乎都很开心,不知道是庆幸兄弟走入围墙还是庆幸自己仍旧自由潇洒。 杜景川挨着顾斐宁,那原本倒酒的姑娘也被顾斐宁冰冷的态度给逼到一丈远的地方去了。 杜景川戒了烟,两人便就着桌上的好酒说些事儿,顾斐宁意识到他不时会打开手机看看,然后自顾自的微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跟他那女朋友在聊天。 这下连顾斐宁都无语了,看来是动真格的,他都想见见那位了,难不成还是个天仙? -- 小树正在家里练钢笔字,一笔一划临着帖子别提多认真了。 方靖琏路过的时候盯着看了一会儿,“现在小学生真辛苦啊,一年级就要练钢笔字了?”说来惭愧,他的字到现在还是属于只能用龙飞凤舞来掩盖字如其人的忧伤。 “老师没有要求,我自己想练。”小树下笔有些重,笔尖划过薄薄的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好同志,非常有悟性,比你妈强多了。” “我警告你不要在我儿子面前抹黑我,”段言一记眼刀飞过来,“是谁小时候求着我在不及格的卷子上签名的?” “那也比你拒绝签字,最后还把老师弄哭了要强吧……”方靖琏风淡云轻的说reads;婚深意浓。 “我……” 姐弟俩一如既往的打嘴仗的时候,段大海回家了。 段大海人到中年大腹便便,人还未进门,肚子先进了门。他手上提了个行李箱子,脸蛋红润润的,倒显得精神极好。 姐弟俩有些意外,段大海上周就跟几个老兄弟去了h市自助游,因为没说什么时候回家,所以他们都以为会是个长途旅行。 还是小树先开口:“爷爷你回来啦!” 段大海“哎”的高声应了,一边由佣人将箱子提上来,然后坐下来,喝一大口水,才慢慢说道:“本来是明天晚上回来,结果你们李伯伯的儿子打电话来说是儿媳妇快生了,他们都要赶回来。我一个人呆在那儿也没意思,也干脆就回来了。” 他把箱子打开,对着小树招手:“树儿,来看看爷爷给你买的礼物。” 小树没有放下笔,而是说:“等我练完字再看,好吗爷爷?” 小孙子一心向上,段大海哪有说不的道理,他非常赞成的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咱们段家这是要出一个学霸啊!” 现在的中老年人整天无聊玩微信,流行的词汇真是一个没落下。 既然孙子选择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段大海便要关心一下儿女,段大海对段言说道:“明天周六,你要不要叫小杜来吃饭?好久没见他了。” 段言说:“还不知道他有没有空,你总想着见他干嘛?人家挺忙的。” 段大海一瞪眼睛,“我看小杜人好所以乐意叫他来我们家吃饭,你这么不积极,怎么跟人谈恋爱?” 段言只觉得头痛不已,自从老爹扔下公司当了甩手掌柜之后就格外关注她的个人大事,于是她甩了个眼风给方靖琏。 他会意的说道:“爸,姐也不是小孩子啦,谈恋爱要讲究那个欲擒故纵……” “你懂个屁,”段大海对儿子说:“搞什么欲擒故纵,你这么多个女朋友有一个能带回家给你老头子我看的吗!” 方靖琏则不屑的说:“女朋友也不是老婆,有什么好看的,说的你没有一样。” 段大海拍了拍桌子:“你这小畜生……!” 段言烦躁的低吼了一句:“别吵吵了,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们姐弟俩真是没一个能让我安心的,”段大海也不想跟儿子女儿多做纠缠,稍稍满意了些,才说:“我先上楼了,你们都给我早点睡觉,别因为明天不用去公司就睡得昏天黑地的,年轻人要有朝气!树儿,练完字来爷爷房间,爷爷给你洗澡澡好不好?” “我自己可以洗啦,”小树说着,看向段言:“妈妈,今晚我可以在爷爷那多看一会儿卡通动画吗?” 段言点头:“但不可以太晚。” 方靖琏又要出门去,小树要练字,段大海上楼整理东西,段言也无聊的回房了。 她没事可做,说起杜景川,她想起他对她说,下周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要结婚了,婚礼并不在本城举办,而是定在了临镇,所以要她抽出两天时间陪他一起出席,据说还有温泉可以泡。 段言兴起,立刻翻箱倒柜,决定带两身好看的衣服,决不能丢了杜景川的脸。 第六章 “顾总,本周四建科的王经理约了你谈事情,晚上还有万豪的酒会也需要您参加……”助理看着他恭敬的说道。 顾斐宁随便听了听,“都给我推了,或者挪到下周,周五到周日也是,我不会在溪城。” “好的顾总。”助理虽有些为难,不过看着老板根本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只好自己去做坏人,一个个推了。 上周五詹谚的单身party最后以他们的通宵麻将为结局,早晨散的时候,杜景川忽然问他:“阿谚的婚礼,你带旻旻去吗?” 杜景川当然也是认识游旻旻的,杜景川当年是团支部书记,跟年级主任游从宽自然关系也相当不错,他是知道游旻旻一直对顾斐宁挺有意思的,只是也没想到这次顾斐宁回国,他们这么快就好上了。 顾斐宁当时确实是想了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暂时不了吧。” “不带她一起去玩玩?”杜景川用一种有些奇怪的语气说:“你们真在恋爱吗?” 顾斐宁抬起眼睛,显得有几分迷茫:“吃饭,逛街,看电影,难道不算恋爱?” 杜景川摇了摇头叹道:“你把恋爱当成是工作去看待,还有一道道程序,不知说你什么好。” 顾斐宁是真的在这上面没什么兴趣,跟游旻旻交往一个月,两人除了牵手外再没别的亲近动作,他连拥抱接吻的热情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性冷淡很久了,面对一个干净、身材长相都不错,甚至会主动的女人,他能做的竟只有敷衍。 他不禁反思,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他也曾有过很热情,很投入,很酣畅淋漓的时光,难道那只是一场梦? -- 周五清晨杜景川来段家接段言,她扎了个马尾,手上拎着一只精巧的rimowa限量款行李箱,墨镜帽子一应俱全,她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早啊。” “昨晚没早点睡?”杜景川帮忙将东西放进车子里,又替她开门:“小树真不去?” “我爸说今天去钓鱼,他死活要跟着去reads;懒妃有毒。“ 从溪城开到骆镇是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詹谚和新娘的家属们组织了大巴一起去,而他们这群朋友坐不惯大巴的,就自己开车去。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节假日,所以路况很好,骆镇本就是溪城人选择度假的最佳地点之一,因此他们都对路很熟。 詹谚将婚礼地点选择在这里的原因是詹家在骆镇参与开发建设了一块风景区,如今将婚礼搬到这里来办,也是想趁机做个宣传推广。 到达骆镇的时候段言都快睡着了,还是杜景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咱们到了。” 不得不说,骆镇真是个好地方,到处是小桥流水,轻舟慢车,行人步伐轻缓。置身于此,令人舒适而惬意,就连空气和阳光似乎纯度都比别处要高不少。 到了目的地有人替他们把车子停走,这次留宿的地方是詹家自己在骆镇开的一间特色客栈,叫默安居,名字起的很有雅兴。但这里并不对外经营,虽然是客栈,却几乎同五星级的酒店没有区别了,这里有各种室内游乐设施,还有外接的温泉,以及比着骆镇的江南风光打造出的花园。 这次拿出来招待婚礼来宾,不可谓是不用心。 他们不算是到的早的,门口早已有几个朋友抽着烟在闲聊,看到了他们,便打招呼:“景川!” 杜景川手搭在段言的腰上,朝他们走去。 “我的女朋友,段言。”他介绍道。 “哟,这是要叫嫂子?长得跟明星似的,总算肯让兄弟们见见了哈。”其中一个高个子笑道,段言觉得这人说起话来特逗,就像是在说相声,便也没介意他的调侃。 那人指着自己说:“我叫郑明楷。” 郑明楷见段言对着他嘴角咧的特别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画儿吗?” 段言这才收住了笑容,淑女的说:“就是觉得您挺有意思的。” “嗨,这至少说明你对我第一印象还成,”郑明楷碾灭了烟头带着他们往客栈里头走:“这两天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房间这块我替詹谚管着。” 到了一间房门前,郑明楷把门卡给他们:“你们就住这间吧,好房间,詹谚特意说给你们留着的,推开窗就可以看到骆镇的七世桥,别提多有意境了。”他还给杜景川甩了个眼色,意思是兄弟都替你想着呢。 “咳,”杜景川把门卡转而递给了段言,然后对郑明楷说:“再给我一张。” 郑明楷愣愣的,没怎么反应过来:“啊?” “再给我一间房,我跟小言分开住。” 郑明楷这下是真搞不懂了,他看看杜景川面色如常而段言又是理所应当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想不通了,这不都是固定稳定的女朋友了嘛,竟然还这么纯洁?是骗他骗他,还是骗他的呢? 但他反应也很快,哈哈笑了下:“这是当然,我带你去你的房吧,就在转角,走吧走吧。” 杜景川对段言嘱咐道:“你先把东西放放,等会儿我找你来吃午饭。” 段言点头说好,又冲郑明楷说道:“谢谢你了啊。” 段言进了屋子把东西放好,赶忙打开窗户,郑明楷还真没骗人,果然能看到七世桥。 七世桥是骆镇的标志之一,传言有一对相爱的夫妻,男的随军打仗就再也没有回来,妻子不信他死了,就在离别的桥下一直苦苦的等,两人轮回七世,不能避免的相爱,却总因各种波折而分离,终于最后老天也被感动,第七世,妻子在桥下重新遇见了她的丈夫reads;我的22岁杀手老婆。 于是这座原本无名的小桥便被当地的百姓取名七世桥,寓意不管分别多久的恋人,最后都能在这里重新相遇。 故事和名字都很美,段言就着这个角度拍了好几张张照,然后传到微博上:“骆镇的七世桥,绝佳的角度,致最美的爱情。” 很快有人回复:“哎呀,我也好想去骆镇!” “po主总是出去旅游玩耍,好想被带着一起装逼一起飞啊~’ 更有眼尖的福尔摩斯直接推测她下榻的地点:“依我看这个角度只能是在默安居里拍的,可那里从来不招待普通游客,听说里面还可以泡温泉,猴赛雷啊!” 段言在微博上的这个号也有好几个年头了,起初她也只是随便将自己的一些衣服啦包包啦车子什么的拍了照片偶尔放上去,她朋友少,年纪又小,有了好东西多少想炫耀一下,于是微博就成了最好的途径,这里是匿名的,她也没露过脸,谁也不知道她是谁。 慢慢的她的号就开始有了粉丝,在她的图片下面留言点赞,人渐渐多了,有人夸她捧她就有人质疑她骂她,说她的图都是盗来的,还有人说她是二奶。 但是段言毫不在意,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情发图而已,后来竟然有经纪公司找上门要推销她,要把她包装成网红,段言果断拒绝了。由于她从来不在微博打小广告,偶尔还会说两个段子,所以现在已经有了数量很可观的一批粉丝,心情不好的时候上去求个安慰也好多人会说正能量小故事给她听。 眼看着地点要被暴露了,她火速删掉了自己这条微博,然后退出了。 午饭是在客栈里的餐厅用的,杜景川的那帮兄弟用完午餐还邀请他们下午一块儿去打台球,这边的设施一应俱全,婚礼的前奏也要等到晚上才正式开始,大家都得找点事情玩玩,否则也太无聊了。 段言吃好饭直犯困,被杜景川看到了便轻声在她耳边问她:“你要陪我去打台球么?还是想去房间里休息下。” 段言不好意思的说:“我是挺想陪你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就想趴下睡一觉。” 杜景川自己是绝对无法脱身的,只好让她自己先回房间:“晚上会在隔壁的团圆厅开宴,你醒了自己过来。” 她点头,又冲他的朋友们抱歉的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先回去了。” 等她走了,众人转战台球房,詹谚也风风火火的来了,他刚把两家人的亲戚都安排好,又把老婆给送去了梳妆间,这才过来跟他们碰头。 好了,这下子只剩下一群纯男人了,詹谚数了数人数:“顾少怎么还没到?” “他说下午忙完就来。”杜景川解释道:“一定到。” “哎,你的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呢?”詹谚东张西望也没看到。 “她有点累,回房休息了。” 詹谚邪笑:“累什么呀,这才几点,还是你昨晚太刻苦……?” “你就yy吧,人都不睡一间房,这纯洁的我还以为他们是小学生。”郑明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句话一出,大家顿时都静默了,三秒后,爆发出取笑的哈哈声,简直魔音催耳。 杜景川深吸了口气:“你们闭嘴成吗?” “我说真的假的啊?”詹谚难以置信的凑过来:“那房可是我特地留给你们的,除了我跟我老婆那间房之外视野最好的一间,结果你告诉我你们不住一间房?” “我很尊重我的女朋友,而我的私生活还不需要你们来教我吧reads;紫玉梦华。”杜景川难得有些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玩不玩球啊!” “玩玩玩!我开球~”都是会看眼色的人,杜景川都恼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再开玩笑。 -- 段言在房里点了她从家里带来的海风味香薰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是下午四点半,段言起床把带来的衣服拿出来,今晚是亲友会,提前为明天的婚礼热场子,不需要穿的太过隆重,她选择了一件的最新款深v背带连衣裙搭配白色内搭,黑色高跟鞋,露出脚踝,显得既清纯又有时尚感,她对着镜子涂了淡色的口红,到底是睡足了,她看上去有精神很多。 她打扮整理好便打算自己去宴会厅,还没到日落,走廊便已经点上壁灯,光线折射在墙壁上挂的水墨图上,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这里,只觉得细节之处都做的十分到位。 正在品味金钱和文艺的绝佳搭配之时,对面走来一个男人,他身穿黑色西服,西服线条硬挺,暗色花纹仿若静止的溪流,他五官轮廓如水墨山川,身材挺拔料峭,挟带着外面草木的气息,朝她席卷而来。 段言闭了闭眼,这都是命啊。 她细细的鞋跟一步一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会发出一种古老的,有节奏感的声音,就像是有人踩在她的心上,似乎是疼,似乎是痒,似乎是痛快,似乎是苦涩。 但此刻她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要让这个男人受到惩罚。 顾斐宁也注意到了眼前的女人,高挑的个子,微微蓬松的短发,搭配适宜的穿着,以及漂亮的脸孔,和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她是谁—— 那个可爱小男孩的年轻的妈妈,那个用莫名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的女人。 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段言不小心脚步一空,便要倒在地上。 顾斐宁下意识、迅速的接住了身边快要倒地的女人,紧紧的捏住了她的细嫩的手臂,两人以一种几乎是背后相拥的方式靠在一起。 段言这戏做的挺足,脚腕是真的别到了一下,瞬间疼的要命,她借着手上的力量缓缓站起来,但还是用背倚着他的胸膛,她扬起脸蛋:“嘶……别动,让我缓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顾斐宁竟真的没有动,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可以闻到她身上幽幽的清香,她的声音柔和好听,甚至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想太多,段言就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谢谢你,我好些了。” 他神色如常,语气淡漠而客套的问她:“你也是来参加詹谚的婚礼?” “好巧,”段言心里咬牙切齿,嘴上云淡风轻:“你也是啊。” “恩,”他淡淡应了声:“如果你还可以自己走,我就先进房了。” “当然,我可以走,谢谢你。”她再次笑了笑,嘴角弯弯,然后慢慢转过身走掉了。 顾斐宁当时没有体会到这个笑背后的用意,只是在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偶然间回忆起来,原来那个表情叫做,志在必得。 第七章 段言在宴会厅门口就看到了等待她的杜景川,他向她伸出手来,她脚步一迟,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重心不稳,“怎么了?” “哦,刚才不小心脚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真的不要紧?”他的目光移到她的小腿向下,黑色的鞋子衬的皮肤更为雪白,脚踝处似乎隐隐泛红。 “真的没事,也没伤筋动骨,我做梦还经常抽筋崴到呢,走吧走吧reads;夫君归来之宠妻谋略。”她大大咧咧的说。 杜景川只好由着她,两人携手走进大厅,很多人都已经在里头交际应酬,或者聊聊近况。 宴会厅布置的很温馨,有乐队在演奏着浪漫的音乐,侍者拿着香槟酒盘穿梭其中,餐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佳肴和甜点,令人食指大动。 段言终于看到了这次最重要的两个人物,新郎新娘。 新郎长相周正,笑起来有些不羁,新娘眉清目秀,一看就绝非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有一股书卷气。这对新人男的穿唐装女的着旗袍,可谓相得益彰。 新郎带着新娘子朝他们走过来,他看到段言就很是自来熟的问:“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电影院见过,我是景川的老同学,詹谚,这是我的媳妇儿,伍月。” 段言心中快速过了一遍,但始终没有在记忆中搜索出这张脸,于是打了个哈哈,用手上的香槟酒同他们碰杯:“原来就是你啊……哈哈,恭喜你们,新娘子真的好漂亮。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新娘子微红着脸说谢谢,詹谚得意的说:“那是必须的。景川啊,总算把你女朋友给带出来了,好了,你们慢用,我们还有朋友得去打招呼。”说完这句,他刚侧过身,便又提高了音量,“哎,顾少,这儿呢!” 段言看到顾斐宁的眼中有怀疑一闪而过,但当他站定在他们面前时,似乎又恢复到了那个冷静而疏离的模样,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说:“阿谚,恭祝新婚大吉。” “谢了谢了,”詹谚再次乐呵呵的为大家作介绍,不过,还没说上几句话呢,詹谚的母亲就过来提醒他,马上开场舞会就要开始了。 詹谚笑着应了,对他们说:“我要跟我老婆去跳舞了,顾少,你这下失策了啊,都没带女伴来。” 顾斐宁扯了扯嘴角,“你跳你的去吧。” 詹谚带着他的新娘子一走,不知为什么,剩下三人的气氛便陡然冷了下来。最后还是杜景川先开的口问她:“饿了吗,去拿点东西吃?” 段言也是真觉得挺尴尬的,她从房间出来看到顾斐宁的那一刻起,头脑就已经被恶魔先占据了领地,压根没有再想更多的。原以为他顶多也就是新郎新娘两边的亲戚,没猜到世界上竟还真有这样狗血的巧合,他和杜景川居然是好朋友。 于是她飞快的下台阶:“恩,还真饿了,我去旁边吃点东西,你们慢慢聊。” 说罢快步离开了。 “刚到?”杜景川碰了碰顾斐宁的杯子。 “是,”顾斐宁的视线不自觉的追随着段言,这个女人,总有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而如今又多了一重新的身份——原来她是景川的女朋友。 两个男人当然没再提起说别的,站着闲聊了一会儿关于生意上的事情。 很快开场舞会的音乐响起,众人自觉将宴会厅的中心让了出来,圈成了一个圆,新人以优雅的姿态慢慢舞进了中间,渐渐别的情侣也跟了进去,有老的,有少的,大家在舒缓而经典的拍子里慢慢舞动。 杜景川说了句sorry,“我要去跳舞了。” 顾斐宁耸了耸肩,示意他自便。 段言咽下一口沙拉,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记,回过头,是杜景川真诚的微笑:“mayi?” “可是我不太会跳……”她说的是真的,虽然有学习过,但她似乎天生对跳舞没有悟性,四肢不协调,节奏感也不佳reads;江山祭·王爷,别来无恙。 “没事,我会带你。”他温柔的声音仿佛可以滴出水,让她难以拒绝。 -- 顾斐宁看着那一对慢慢在人群中移动的情侣。原来她就是杜景川交往的那个女朋友,他那个保护的小心翼翼的女朋友。 那她的儿子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她是个单亲妈妈?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会有一个已经在上小学的儿子,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顾斐宁发现自己想的太多了,这些又于他何关。 只是对这女人总有一丝莫名的好奇,好奇她的来历,好奇她的行为,也好奇她为什么会跟杜景川走到一起。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正在沉思之时,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向他邀舞。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他礼貌的拒绝。 “我可以带你……”女人还未说完,他便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 “对不起!”段言一不小心又踩到了杜景川一脚,看着他那价格不菲的皮鞋上留下了灰色的印记,她都于心不忍了。 “没关系,”杜景川垂下眸子盯着眼前的这个心不在焉的女人,“你今晚似乎不在状态,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段言一愣,对上他的眼睛,很快又看向地板,“没有啊,我是真的不太会跳舞。” 杜景川倒也没再追问她什么。 段言心神不宁,她心虚了,如果顾斐宁的出现本身只是让她动了玩弄他的心思,那么现在她知道他与杜景川的关系后,她陷入了迷茫。 这真像是一个笑话,难道是老天爷来考验她的忍耐力的吗? 一曲舞毕,段言连喝了两杯柠檬水,她有种莫名的虚脱感。 詹谚的母亲又大声的告诉大家,现在大家都统一去往花园,一起做游戏。 “去吗?还是你想回去休息?”杜景川征求他的意见。 这样的好日子里,段言不想一而再的令他失望,于是笑着说:“当然一起去啊,我还想参观一下呢。” 默安居客栈的这个江南花园做的可谓是相当精致,由于明天还要作为婚礼仪式场地来使用,台上和地下都已经铺满了鲜花和气球,中西合璧,看上去倒也丝毫不违和。 段言自己咔嚓咔嚓的对着月色拍了几张颇有意境、朦胧的照片,而台上已经开始了游戏。 她看了一会儿,严重怀疑策划游戏的人是菠萝电视台的铁杆观众,好几个游戏都跟那个叫欢乐大世界节目的游戏是一模一样的,她陪着小树看过很多期,真的很幼稚。不过这群大叔大婶没怎么玩过,倒是兴致勃勃,就连杜景川都被詹谚老妈强行拉上台玩游戏,她好笑的在下面鼓掌。 又有人要来拉她也上台,她怎么都不肯,最后只好说:“我很急,我要上厕所!”火速借口尿遁了。 她想着先回房间然后再发个消息给杜景川,结果从花园的后门出去,走着走着,竟发现忘了回去的路。 她是个没什么方向感的人,特别是在天黑以后,这里已经距离花园有一段路了,越走越黑,只有月色与她为伴,她感到有些害怕reads;婚深意浓。 她加快了脚步,想走出去,然而此刻脚踝上的刺痛仿佛比适才更严重了,她忍着疼,走了几十步停了下来小口的喘气,她走不动了。 抬起头,不远处似乎有一星亮光在跃动,像是有人在抽烟,她看不太清楚,这里实在是太暗了,那个人在树下,她想,总不会是坏人吧,杜景川告诉过她,这两天来的都是新人的亲属朋友,这里不对外营业的。 于是她极慢的往那人的方向走去,一边冲着那头说:“您好,能告诉我客房往哪里走吗?我,我不太认得路。” 那亮光又动了动,然后灭了,顾斐宁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又是你。” 段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真是冤家路窄,听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她找机会跟他偶遇似的——哦,虽然她确实有这个心思,但这回还真是冤。 “是我,”段言面对他总是下意识的直起腰来,像是要对抗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顾斐宁背着光,似乎发现了她僵硬的姿势:“你的脚怎么了?” “扭到了,在走廊的时候。”她没好气的说:“能告诉我客房怎么走吗顾先生。” 现在她可没那个耐心“撩”他了,脚疼的要命。 他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然后才说:“走吧,我正好也要回去。”率先走在了前头。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后头,也没见他再回过头。 靠,这个禽兽,看她脚不方便也不说扶一把。 顾斐宁的速度不快,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知道她一直能跟上似的,没多久,便到了客房部。 结果,段言发现他的房间竟然就在她的对门。 看来他跟顾斐宁还真是好基友,连原本的房间都被安排的这么近……段言觉得不仅脚疼,头也疼了。 “谢了。”段言毫无诚意的扔下短短两个字给男人后,便关上了房门。 她脱下鞋子,脚踝果然肿的很厉害了,幸好房间里有冰箱,也有冰袋,她一边做了个冰敷一边给段大海打了个电话,想跟小树说晚安,结果段大海今天小树跟他在外头玩疯了早早就睡着了。 眼见着段大海又要打听她跟杜景川的情况,她就随便找个理由挂了电话。 经过冰敷后,脚腕疼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可惜的是明天没法穿高跟鞋了……哎,她可是带了两双很漂亮的高跟呢。 “叮咚——”门铃又响了。 “谁啊?”段言开门后看到了一个穿着江南采茶装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您好,我是默安居的服务生,我是来给您送药的。” “药?”她睁大眼睛。 “是啊,有位先生说您这边扭伤脚,让我们给您这送药膏。”她将手上白色的纸盒递给段言,“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服务热线哦。” 服务生走了,段言拿着药膏回到床上。 当然不会是杜景川,如果是他,他会亲自拿着药膏来她的房间找她。 顾斐宁,她心中盘旋着这三个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八章 婚礼当天是个无敌的好天气,段言昨晚就挑好了衣服摆在一边,一袭纯白的薄羊毛绉纱长裙,手上只是戴了一枚黄宝石戒指,端庄又适宜,也不会抢了任何人的风头,唔,还有,浅咖啡的平底鞋。 脚上的红肿倒是好了很多,至少穿着平底鞋走起来已经不那么刺痛,后来她到底还是涂了服务生送来的药膏,哼,不用白不用。 段言扫了个淡淡的妆,拿了个手拿包就出门了。 门一打开,两个男人俱是一愣。 杜景川和顾斐宁今天都是伴郎团的一员,杜景川一早起来后便到段言这边来,生怕她睡得稍晚些便在门口等了等,结果顾斐宁正好也出门,两人便碰到了在一起聊了会儿。 等了一会儿,杜景川忽然问他:“你的房间是哪个?” 顾斐宁碾灭一支烟:“去坐坐?” 他俩站定在房门口,杜景川说:“哦,你住我女朋友对门。” 顾斐宁淡定的说:“是么,没注意。” 杜景川又要说什么,对门就这么打开了,那个女人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段言视线掠过两人的脸,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杜景川:“我在等你,正好遇上斐宁。” 而顾斐宁只是瞥了她一眼,轻轻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他抬手看腕表:“我先去阿谚那里,他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杜景川点头,“我一会儿就来。” 等顾斐宁走后,杜景川才问段言昨天睡得是否习惯。 段言笑说:“我不认床的,在哪儿都能睡得好。” “等下你先去新娘那边,我在新郎那里,会有一个接新娘的仪式。”杜景川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说:“趁现在,我们去吃些早饭。” 段言吃过早饭后便与杜景川兵分两路,她来到了新娘的房间,新娘伍月穿着漂亮的婚纱,已经上好了完美的新娘妆,身边围了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与她合影。 段言上前赞美了新娘几句,然后便坐在一边静静围观。她跟这间房里的人完全不认识,就算听她们说各种八卦,也是毫无头绪,没一会儿便自己低头刷起了微博。 结果不知怎么的,八卦却扯到了她身上。 “诶,段小姐,听说你是杜景川的女朋友是吗?”一个穿着粉色伴娘裙的女人问她。 段言被点到了名,于是收起手机,“我是。” “从没见杜大哥带你出来过,果然是个美人儿,你也是溪城人吗?” “呃,过奖了,我是溪城人。” “你跟杜大哥是怎么认识的?”那女人一脸好奇的问她:“他可是工作狂呢,安诺姐就是因为……” “婷婷!”伍月打断她,“说什么呢,等会儿鞋子帮我藏好了吗?” 被叫做婷婷的女人自知失言,却不想轻易放过段言,她回道:“这点小事,早就藏好了reads;全球核爆[末世]。” 又转过头来问段言:“杜大哥和顾斐宁是好朋友,顾斐宁你知道吗?” 段言囧了下,这跳跃的好像有点快啊,但还是老实的道:“知道。” “你……有没有听说他有女朋友什么的?”婷婷绕来绕去总算是把真正想问的问出口了。 她说完,周围好几个原本在讲话的女人都没了声音,也往她们这看来。 段言转了转眼珠子,她明白过来了。她装作在思考的样子,然后告诉她们:“好像有一个吧。” “什么‘好像’,什么‘有一个’,漂亮吗?做什么的啊?”婷婷问的挺急的。 “漂亮的很,别的我真不知道了。”段言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 婷婷不说话了。 -- 证婚仪式在昨晚玩过游戏的花园里进行,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这对新人结为夫妇。 段言坐在杜景川身旁鼓掌,她的思绪却飘得有点远,她参加过很多场婚礼,心情这么复杂的却还是第一次。 这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她接到了新娘的捧花…… 段言没注意到新娘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抛过来,众人在证婚仪式后便一起拍了几张大合照,然后她就站在一边继续神游了。 在一群女孩子哄抢的欢声笑语中,雪白清新还带有一丝清晨露珠的捧花就这样落在了一脸状况外的段言怀里。 婷婷没有抢到,本来气呼呼的,后来看清了是花落段言,就过来说了两句讨喜的话,“段小姐,你的运气好好啊,离得这么远花也能扔到你这儿来,我抢都没抢到。” 段言下意识就把捧花往前一推,“那给你好了。” 婷婷乐得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行!好运气哪有送来送去的啊,对吧,杜大哥?” “哎,我说,都拿到我老婆的捧花了,下对是不是就该你们了。”詹谚也过来凑热闹:“杜景川,你说是吧?” 众人也七嘴八舌的在旁边跟着打趣他们。 杜景川倒是很开心,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模样,“行了行了别添乱,今天的主角是你们不是我们。” 待到起哄的人逐渐散去,杜景川才轻搂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别在意他们说的话,都是一群嘴上没把门的。” 段言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没事。” “你不高兴?”他低头凝视着她。 “没有啊,”段言心里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有一千个小猫咪在她心脏上来回的抓:“我也是第一次接到捧花,哈,挺好玩的。” 杜景川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良久,他才说:“没有不高兴就好,我喜欢你笑。” …… 也许是太开心了,喜宴晚餐的时候杜景川喝多了。 一开始他使劲的要跟一旁的顾斐宁碰杯,顾斐宁对付了他几杯之后他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灌自己,桌上还有不知深浅的朋友怂恿他,段言怎么劝也劝不住,结果杜景川就醉了reads;武灵星君。 段言还没见过杜景川喝醉的模样,还好他不是那种喜欢发酒疯的人,只是闭着眼不时嘟囔两句什么。 最后是顾斐宁架着他回房的,段言作为女友当然跟在一边。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交流,只有杜景川嘴里轻声的细碎的字句带着酒气弥漫在三个人中间,不知为何就像是一阵低气压。 到了杜景川的房门口,顾斐宁停了下来,段言也停下来。 三秒后,只听他无语的看着她:“你把景川的房卡拿出来啊。” 段言:“……好的,忘记了。” 于是她在杜景川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他的房卡,滴的一声,房门打开,顾斐宁将醉如烂泥的男人卸在了床上,松了口气。 段言上前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薄被,关上了灯。 回房的路上依旧是沉默,对顾斐宁来说,他没什么话要对自己兄弟的女人讲,而对段言来说,她的心境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连一句晚安也欠奉的进了各自的门,段言怎么都睡不着,她心里的事情太多了,而顾斐宁的出现和杜景川的存在快要把她本来就不算大的脑容量占得满满的。 她打开手机,看着小树的照片,心情才稍微好些。 其实,曾经的她是非常厌恶小孩子的,孩子在她的印象中就是邋遢,烦人又粘腻的玩意儿。 当年,她发现自己有了小树,心里又害怕又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理智告诉她不该生下这个孩子,感性却开始割舍不下。 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还没有落地成人,仅仅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种子,就已经牵肠挂肚。 后来她肚子一天天变大,瞒不住了。段大海知道后差点打断她的腿,什么办法都使尽了,她也还是要这个孩子。 小树真的给了她很多很多勇气,相比之下,她身为母亲,显得自私很多。 -- 因为杜景川前一天饮酒过量,第二天是段言当司机开车回溪城的。 他们走的不算早,但她起床时对面的房间已经空空如也,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早早的离开了。 段言将杜景川送到他的公寓楼下,“我打车回家,有点累了,再开开不动了。” “我替你叫车吧。”杜景川还要陪她去小区门口。 “你头肯定还疼着吧,不用你送了,你给我好好休息去。” 难得这次杜景川没有再反对,“到家跟我说一声。” 段言说好,打开车门拖着来时的那只小小的箱子就走了。 杜景川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伐比一般女孩子都大,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自嘲般的笑了,如果他不提,她不会主动的亲吻他的脸颊说再见,也不会回过头来再看他一眼,更不用说去他的公寓坐坐,留下照顾他。 不,他从没想过要她照顾自己,是他一厢情愿的想照顾她,陪着她而已。 杜景川觉得,他有这个资格。 第九章 段言知道杜景川一直在她身后看着,然而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小区门口,在小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大太阳照的她头脑发胀,段言做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家里,段大海带着小树在睡午觉,段言回房间把东西给放好,洗了个澡,发了条微信给杜景川,然后就关机了。 她发微信花了很长的时间,写写删删,最后才下定决心,一字一字的打出来:景川,我已到家。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谢谢你这半年多的照顾和迁就,但我们真的不太合适,对不起,咱们到此为止吧。” 点发送的时候手是抖的,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混账了,杜景川这样的好男人满世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了,可她还是得跟他分手。但心中却也有一阵兵荒马乱后的轻松,她自由惯了,很怕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婚姻,看别人结婚固然好,但她对杜景川,真的没有那种非要相伴一生的依赖和爱意。 最重要的是她做事向来只能专注做一件,多了就会手忙脚乱应付不暇,对待人也是如此。 段言决定出门去逛街,她今天的目标是买买买。 她从新天地百货逛到恒基百货,平阳路上几乎所有她熟悉的店都被她逛完了,只要看到好看的鞋子、包包、衣服她都买了个遍,买的售货员兴致高昂,自己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段言纾解心情的方法跟很多女生都一样,就是疯狂购物。 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自从方艾枝死了之后,更是几乎没人可以说心里话,段大海在她青春期时对她用金钱浇灌法,使她成为了一个什么问题都用金钱来解决的、无聊的女人。 血拼了一番之后,段言拎着大包小包,自己走去平阳路上一间极小的米线馆子吃东西。 这间米线馆子藏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若非老吃客,一般外来的人还都找不到。 段言衣着华丽的走进去,显得跟这间小店有些格格不入,老板却挺熟络的同她打招呼:“来了啊,自己找位子坐,还是老花样?” “对,快点,饿了。”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回道。 店里人多,段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子,把手上的袋子都放到了地上,没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米线就端到她的面前,上面还卧着一个蛋,香气扑鼻而来reads;将门男妻。 段言是真的饿了,呼哧呼哧的吃起来,全然不顾任何形象。 她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从中学时期她就经常来这吃饭。 说起来,那会儿还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段言初二的时候段大海买彩票中了头等奖,当时她有一个要好的同学,叫什么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段言带她回家写作业的时候,同学看到了家里买的新房,转过头就把段言家里有钱还买了豪宅的事情告诉了别的同学,很快班上好多人都知道了段家一夜暴富的事。 等段言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多了好多的“好朋友”,他们上学放学都恨不得跟她黏在一起,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去小卖铺,周末去钱柜k歌,平时谁谁生日了,都会叫上段言。这对她来说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她的人缘一直算不上好,成绩也是中游,话也少,属于班上可有可无的那类人,一下子被好多人惦记着,包围着,小小的段言觉得很惊喜。 可是慢慢的,她就开始明白了那些同学靠近她的理由——以那个与她要好同学为首的这些人,不管去到哪里,玩什么、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让她付账。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她不是个小气的人,既然大家都玩的开心,那付钱也没什么。 但方艾枝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对待女儿一向大方,在家里还没什么钱的时候,就从未在儿女的零花钱上克扣过,但最近段言的用帐简直堪比一个成年人的花销。 她把段言叫过去了解情况,段言自然是大大咧咧的说钱都用来请同学玩了。 方艾枝问,难道每次出去,所有的钱都是她付的吗? 她也点头说是。 方艾枝似乎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又问,那如果你不付钱,他们会不高兴吗? 段言摇头说不会吧,我们一群人现在可要好了。 方艾枝就没再说什么,但是次日起床的时候,段言发现自己的钱包里只放了二十块钱,足够她吃一顿营养丰富的午餐再配上下午补充体力的面包了。她觉得好笑,看来妈妈觉得自己这阵子花销大了,所以才想着让她节省一下,她也没多想,就去上学了。 她还记得那天是个下雨天,午饭之前几个同学就跟她说好了中午去学校外头的一家新开的店吃饭,她痛快的应下。 午饭吃的很愉快,大家有说有笑,阴雨的天气都没有这么讨厌了,段言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喜欢这种氛围。 可是这氛围很快就被打碎了,吃完结账的时候段言掏出钱包,才想起今天她口袋里只剩下20块钱了,而大家都没有要伸手拿钱的意思。 一群初中生,在场吃饭的除了她竟然谁也没有带钱包,大伙儿面面相觑,段言说自己只有20块,没有人相信她。 “段言,你没钱来吃什么饭啊?”有脾气不好的已经开始质问。 “你不是故意不带钱的吧,请个客而已,这么小气干嘛,”那个同她最要好的女同学撅着嘴说:“你不要把钱藏起来了,咱们还得回去上课呢。” 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已经记忆模糊了,总之她没再同这群“好朋友”一起玩了,甚至更加的独来独往,她就这样长大了。 但并不是没有难受过的,方艾枝只是用这样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让她认清了身边的人。她觉得挫败极了,她本身难道是一个完全不值得别人来真心对待的人吗? 段言慢慢的喝掉了碗里最后一口汤,这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再次提醒她,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地方能把人留在身边的人reads;[清]温僖贵妃的重生手札。 曾经是友情,后来是爱情。 -- 盛宁科技最近刚举办了一次春季大型招聘会,顾斐宁作为ceo,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旁听一些高级人才的终面。 下午他在办公室,总算闲下来,便撑着额头在办公桌前小憩了一会儿。 “顾总。”助理轻轻叩响了他的门。 “进来吧,”顾斐宁捏了捏鼻梁,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什么事?” 助理将手上的一份文件夹递给他:“顾总,这是之前你要求买下的那套应州的房子的相关手续文件,另外,这套房子因为已经转手过两次了,所以户主对七年前租出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顾斐宁打开文件随意的看了下,“有没有联系过之前的户主?” “那对夫妻已经移民去了加拿大,”助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不过辗转之下也知道了他们的电话,我打过去问了,他们说没有印象了……我请他们好好的回忆一下,如果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知道了,”顾斐宁说:“出去忙吧。” “好的顾总。” 办公室终于又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材料,半晌,又放下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本来很淡的痕迹也快渐渐被抹去了。 当年离开应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那里去过,当时的他有太多的事情缠身,继父对他虎视眈眈,母亲软弱的哭泣和不问缘由的责备,让他分身乏术。 在出国前他把找人的事儿交给了最信任的朋友——杜景川,但他也说毫无头绪。 在外的时间长了,他也就觉得这缘分断了。 可这次回来,他遇到的这个女人,无端的让他再次想起那件往事,他才发现自己是忘不了的,他的梦里都会出现应州灰蒙蒙的天。 他想找到她。 晚上和游旻旻吃饭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游旻旻连叫了三次他才应道:“怎么了?” “学长,是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游旻旻关心的问。 顾斐宁放下刀叉,喝了点红酒,“只是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刚才晃神了而已。” 游旻旻也跟着放下餐具,“看你这么累,要不等下电影就别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用,这本电影听你说了好几回了,既然票都买了,就去看。” 游旻旻想看的是刚上映不久的《疯狂动物城》,班上好多小朋友看过之后都开始画那两个卡通人物,身边的朋友和微博上也是各种推荐,好不容易凑到今天晚上顾斐宁也有时间,她赶忙买了票就想跟他一起看呢。 顾斐宁都这么说了,游旻旻自己也不想扫兴,于是她说:“虽然是动画片,但是听说很有现实主义批判精神,大人看也不会无聊。” 顾斐宁并不在意电影是什么内容,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难得可以陪她看一场电影,不管是什么内容,他都会在里面坐足2个钟头。 电影城就在离他们晚餐不远的地方,游旻旻负责去机器上换票,顾斐宁就去小吃窗口买饮料和爆米花reads;星际英雄系统。 小吃窗口前人群涌动,他拿不准游旻旻喜欢什么口味的汽水,正在思考,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清脆的说:“给我来一份大的爆米花,两杯可乐……哦算了,要两杯橘子汁,谢谢。” “可是我想喝可乐啊妈妈!”男孩拒绝橘子汁。 “喝可乐对身体不好,会咳嗽还会,还会……” “让我再喝一次吧,我好久没有喝可乐了。”男孩继续讨价还价,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女人终于妥协了:“好吧,这个月最后一次,你好,我想换成两杯可乐!” “耶!——叔叔?”小男孩仰头笑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顾斐宁。 段言听到了小树叫人叔叔,买好东西才发现原来是他。 顾斐宁一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他的模样与电影院里来往的小朋友和香甜的爆米花味道有着强烈的反差,但他站在这里,想必也是来买零食的。 段言眯了眯眼,怎么,这是跟女朋友看电影来了? 小树不愧是她的儿子与她心有灵犀,他八卦的问:“叔叔,你跟游老师来看电影了吗?” 顾斐宁看到这小子大而亮的瞳仁,就觉得心情颇好,于是摸了摸他的头:“你还记得我?” “当然啦,你这么帅的叔叔很少见了,跟我比都不差。”小树迫不及待的吸了一口可乐,“叔叔你也来看pia吗?” 顾斐宁咧嘴笑了,说:“对啊,咱们看一样的。”然后他冲段言点了点头:“带儿子来看电影?” “这可是动画片,”段言并没有回答,而是说:“不适合谈情说爱的。”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游旻旻拿着电影票走过来了,她看到了小树和段言,立即热情的打招呼:“晏衡妈妈,段晏衡,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游老师,真是巧。” 巧合非但体现在四人看的是同时段的同一场电影,而且他们四个人还坐在了一起。 好在电影确实非常的精彩,大家也没什么功夫闲聊。段言从黑漆漆的座位上瞥过去,顾斐宁那厮一手撑着下巴,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大屏幕,并没有跟游旻旻老师玩什么小动作。 呵呵,毕竟是公众场合呢。 电影散场时段言坐在出口处,带着小树率先往楼梯下面走,小树因为还沉浸在电影情节中,小脸蛋都激动的红扑扑的,跟她不停的说这说那。 结果不小心脚下一空,小树差点拉着他妈要栽倒在前面的人的身上了,段言感觉自己都快起飞的时候——一只手臂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她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她只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才看到顾斐宁的另一只手臂环住了小树,段言一口气定了下来,立刻接过他手中的孩子。 顾斐宁和段言都没有说话,只有刚才那短暂的眼神接触证明过那一瞬腰上的温度是真实的。 游旻旻挽住顾斐宁的手,对小树说:“小心一点,刚才差点摔下去呢。” 小树都没怎么察觉到刚才一瞬间自己可能会摔倒的事情,现在才觉得好像是有点怕怕的,特别是段言的手把他抓的紧紧的,他乖乖道:“恩啦,我会当心的游老师。” 第十章 距离段言单方面向杜景川提出分手的第三天,她收到了来自于他的回应reads;婚久情深,错惹腹黑总裁。 “我想跟你谈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好的。”她想他们也必须要有一次见面,她一直等着。 …… 杜景川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到达咖啡厅,这里的环境很清静,只有老板的留声机播放着怀旧的外国歌曲,女人低沉的嗓音吟唱着。 他点了杯美式,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定定的开始等待。 杜景川上微信的频率不高,基本几天才会打开一次,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三天后才收到她的分手信息了。 他在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脑海里蹦出了第一次见到段言真人时的场景——当时也是在这间咖啡厅,他们老套的相亲,她到的早些,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百无聊赖的翻看桌上的杂志,没有化妆,头发剪得极短,露出如同白天鹅般的颈项,她只是穿着白色的衬衫搭一条牛仔裤,可就是这样,也让他没能移开眼睛。 他站在门口观察了她好久,仿佛一个偷窥者,然后才鼓足勇气站到她面前。 她很直爽,对待他也没有想象中的抵触,但是见完面只是礼貌的互相要了手机号,她再也没有联络他。 她或许是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见过就罢的人对待,但他没办法停止对她的追求。 段言基本都会答应他的邀约,除非真的没空,久而久之,他们就算是在谈恋爱了。 半年多的时间下来,他获得了她父亲和儿子的喜爱,唯独感觉没有走进她的心里,但是没关系,他想,以后他们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时间长了,不就是爱情吗?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段言看到杜景川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不知道想这些什么,仿佛有些落寞的样子。 她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于是快步走到他面前:“景川。” 杜景川抬起头,他好像没刮胡子,面容憔悴,但看到她还是微笑:“坐,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了。” 说完,两人一下子便沉默了,段言不知所措的盯着桌面,然后开口:“对不起,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杜景川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究竟哪里不合适,你这样提出分手,我觉得非常突然。” 段言咬着唇,避过了他直视的目光:“我也说不出,但是我跟你在一起,没什么感觉。” “小言,你不是小孩子了,两个成年人在一起提‘感觉’,是不是太梦幻主义了一些。我愿意为你努力,为你改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做很多。这大半年来的相处,我不相信你一点都没有留恋。”杜景川有些难以克制的激动,“我们彼此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你不要用一句不合适就轻易抹杀掉这一切。” 段言不说话。 “如果清水是你的习惯,我从此以后也可以不喝咖啡。”他再次说。 这句话里几乎带着哀求,段言从未听到过杜景川如此低声下气。 她一点也不好受,但是还是得说:“可是杜景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结婚。” 他拿起咖啡杯的手顿时停住了,继而眉头紧皱:“结不结婚我们暂且不去考虑,你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恕我无法接受reads;春风又度玉门关。你是个冲动的人,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难道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吗?我不爱你,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如果勉强在一起,给你敷衍的感情,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话已至此,段言惊觉自己是个伤人的好手,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杜景川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随即又问:“段言,你是不是……认识了别的人?” 段言心里一惊,杜景川探究的目光如同一把手术刀,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切开来研究一番。 “是吗?”他不知不觉又重复了一遍。 “无可奉告。”段言的语气有些僵硬。 “你知道吗,你的心思太浅了,心里想着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一点也不会藏。”杜景川觉得自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你就不会骗骗我。” 杜景川最后对她说的话是:“如果你有一天后悔了,我会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 段言走的时候觉得轻松很多,虽然她并不需要杜景川给她的“反悔机会”,但没有从情人成为仇人,已经很值得庆幸。 其实就算顾斐宁没有出现,也迟早会有这样一天,杜景川值得更好的女人,而她根本给不了他对等的感情,她早就已经变得冷心冷肺,她压根配不上他。 回到家后,趁着大家都在,段言宣布了她跟杜景川分手的事情。 段大海起初是不肯相信,在得到她的再三肯定后,气的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转。 “你脑子发什么昏,小杜除了离过婚之外哪里配不上你,哪里不如你的意了?他对树儿,对你,都是没的说!” “我看你就是作,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都是当妈的人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给小树一个安稳的家……” 不管他怎么说,段言都没有回过一句嘴。 “你长大了,听不进我的话了,但我是你爸,我是不会害你的。”段大海看着女儿,她如今低头不语的模样跟当初挺着大肚子却什么也不说的模样如出一辙,他难免心疼。 “爸,我不会结婚了。” “你……” “你没有了妈,不也没再结婚,我也是一样。”段言站起来:“我很累,回房了。” 段大海一顿,想到了妻子,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 段言晚饭也没下楼吃,小树被司机接回来后乖乖的被爷爷带去吃饭洗澡写作业,他经过段言的房间,问段大海:“妈妈不舒服吗?” “今天妈妈睡得早,树儿跟爷爷去玩,咱们玩会儿火车就睡觉。” “好吧。”小树望了眼段言紧闭的房门,跟着段大海走了。 段言只是在房间里带着耳机打游戏,她心中的郁闷特别难以排解的时候就打游戏,她在一个网游里用人民币养了个号,难得上线就是pk杀人,杀完一波又被帮里很多人抱大腿拍马屁拍爽了以后她觉得痛快了不少。 都说在虚拟世界里寻求存在感的人是现实生活中的loser,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没错reads;天才狂妃,王爷您别过分。 到了后半夜,她一点困意都没有,决定去楼下泡杯咖啡然后决战到天亮。 段言走到厨房,遇上了也来冰箱里拿食物的方靖琏。 他见她喝咖啡就一本正经的告诫她:“女人一过二十五,就不宜再熬夜,最好也少喝咖啡可乐之类的饮料,会老的很快很可怕的。” 段言白了他一眼:“我也才二十五好不好?你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乱吃宵夜,男人发福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段言言,我是在关心你好不好?”方靖琏在冰箱里找出一包吐司,胡乱的咬了两口,又觉得索然无味:“诶,给我做点吃的吧,煮碗面也好。” 家里的阿姨已经睡了,而让这位大少爷自己亲自下厨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只好求助自己的亲姐。 别看这对姐弟俩平时喜欢互损,但是他们的感情相当好。段言在橱柜中摸索了一下,就找到了一包龙须面。 方靖琏不知道从哪儿又找到个苹果,卡擦卡擦的咬了起来,他漫不经心的问她:“你为什么想不开跟杜景川分手啊?” “我问你,你会不会跟一个自己没感觉的女人结婚生孩子?” 方靖琏想都没想就说:“会。” 段言诧异的看着他,方靖琏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他继承了方艾枝的一双桃花眼,眼尾总有些微微泛红,一副多情的模样。 他总是有很多的“女朋友”,永远都在恋爱的状态中。 方靖琏看她一脸不解,便说:“人的一生要碰到真正的爱情,几率不亚于遇上空难,”他扯了扯嘴角,“你都这把年纪了,不会这么天真吧?” 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泡,段言把面条放下去,“不许你再提我的年龄,25岁是花一样的年纪,你这傻逼。” 方靖琏乐了,“能说脏话就好,代表你还没事。”他又说:“姐,爸的话别放在心上,就算你真的一辈子不嫁人了,也还有我跟小树。” 他很少叫她姐,也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段言心里暖暖的。 不管平时两人斗的有多鸡飞狗跳,但她一直知道,方靖琏在任何时候都站在她身边。 “靖琏……”段言有些艰难的说:“我碰到那个人了。” “……” 几秒钟后,方靖琏语气冰冷的问:“他在哪里,地址给我。” “……你要干嘛?” 方靖琏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段言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像是愤怒到了极点,面色如霜,她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吃面吧。” 方靖琏没有动。 “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但我现在很乱,”她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刚跟杜景川分手,暂时先不想别的了。” “他,认出你没?” 段言冷笑:“没有。” “就这么算了?”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段言慢慢的道:“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十一章 游旻旻望着桌子上的手机发呆,就在十分钟前,顾斐宁告诉她,今晚的约会取消了。 原本他们一周也只见两次面而已,她每天都数着日子过,现在竟然连两次都不保了。 游旻旻都搞不懂自己跟他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要说不是,她总能收到他送的各种昂贵的礼物,要说是,她对顾斐宁真的并不了解,两人见面时说的话也是寥寥可数,仿佛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学妹,高高仰望着他。 但是这样,真的很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她都有些羡慕街上的那些年轻小情侣,至少他们的手牵在一起,他们的身体靠的那样近。 “怎么了,小脸苦哈哈的,跟男朋友吵架了?”同事问她。 因为顾斐宁来学校门口接过她几次,同事们都知道了游旻旻有一个多金又英俊的男朋友。 “没啊,”游旻旻说:“正想着备课的事情呢。” “喂,今晚有约没有?” “没啊,直接回家了。” “回什么家呀,你这个乖乖女,今晚冯老师请客,在粤珍吃海鲜,一起去呗,他特地喊我叫你一起。”同事说。 冯老师是本校的体育组长冯鹏,人高马大,比游旻旻早一年进溪城实小,爸妈都是机关里头的,一直在追她,这是办公室里公开的秘密。 游旻旻呢,一直没有正式拒绝过冯鹏,所以大家也都以为他们俩迟早得成一对,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原本看上去帅气强壮的冯鹏硬是被比到了泥里去。 游旻旻说:“不了,我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旻旻,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嘛,大家都去你不去,又不是要去约会,你是要回家。吃顿饭也不会怎么样,大家都是老师,还能吃了你呀?”说话的老师正是跟她最要好的程云。 “就是就是,小游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啊。” 大家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冯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刚下了一堂体育课,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这样的天气,已经穿了一件紧身的无袖灰色马甲,凸显出结实的肌肉,他看到游旻旻脸还是红了下,然后对大家说:“今晚都别忘了啊,五点半咱们校门口见,我跟张老师两部车,谁要跟我的车?” 程云立刻响应挥手:“我我我,我先预定一个位子,诶,”她看了眼游旻旻:“旻旻今天也没开车吧,一起坐冯老师的车呀。” 冯鹏有些紧张的盯着她们俩,:“行啊,给你们留俩位子。” 游旻旻正又要拒绝,程云低声附在她耳边说:“去吧去吧,做人不要这么死脑筋reads;对我而言可爱的她们!” 游旻旻终于点了点头,冯鹏乐的咧嘴笑得特别开心:“成,就这么说定了!” -- 詹谚最近很是苦恼,原本开开心心的蜜月回来,正跟新婚妻子如胶似漆呢,这边就有人失恋了天天来默雅喝酒。 据说失恋的人不适宜喝闷酒,会喝出事,于是他只好陪着,结果他的私藏都快被杜景川喝光了,心里在滴血啊。 尽管杜景川不许他把自己在这里喝酒不回家的事情告诉兄弟们,但詹谚实在是hold不住了。 “我说顾少,你今晚来看看景川吧,他在我这边都一周了,天天来夜夜来,来了就不肯走,简直把这当家了,今晚我叫上哥几个,一起喝。”詹谚在电话里头说着。 顾斐宁倒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了?” “他没肯说,不过我估计是失恋了……你到了就知道了。”詹谚神神叨叨的。 “知道了,我晚上过来。”顾斐宁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正是默雅一天的开始,会所门口尽是些豪车,顾斐宁今儿个到的算早了些,他特地推掉了跟游旻旻的约会赶过来,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到了好几个兄弟,杜景川坐在角落的位子,一个人开了瓶红酒,正在吞云吐雾。 他神色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差别,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双眼发直,下巴上也尽是些胡茬子,身上的衬衫皱皱的,像是很久没怎么打理的模样了。 杜景川见顾斐宁来了,还朝他递烟:“呵,詹谚把你们都给叫来了。” 顾斐宁戒了烟,刚吸了口,忽然想到个问题:“你不是戒烟了吗?” 杜景川顿了顿,哈哈笑道:“烟和酒才是男人最好的朋友,再也不戒了。” 他的笑容中仿佛有苦涩一闪而过,顾斐宁慢慢皱起眉头。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温文有礼,注重仪表,永远是一副精英派头的杜景川。 杜景川站起身:“你们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待他走出包间,詹谚才悄悄的苦逼兮兮的对着顾斐宁说:“你看,就是这样,据说是请了年假在我这儿呆着,钱拍桌子上,酒一瓶接一瓶,我看这情况不妙,陪着他好几天了,老婆都没时间见了。” 顾斐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兄弟十几年,杜景川还从未如此失常过。 詹谚又说:“我看八成是失恋了,我问他女朋友的事,他理都不理我。但这也不该啊,我结婚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一起来参加婚礼,怎么说分手就分了……” 郑明楷听到他在这嘀咕,有些八卦的凑上来道:“说句不厚道的,景川这都大半年了,俩人还不同房睡,吹了也不奇怪!” 顾斐宁抬头看他,郑明楷莫名觉得心里头慌慌的,但仍还是说:“杜景川那妞儿多漂亮啊,心思不定很正常,再说景川家里头压力也大,我老爷子跟我说他爸一直念叨着儿子赶紧再结婚给他生个孙子抱呢。” 顾斐宁不知怎么的,眼前竟浮现出那个女人的眉眼来,她在杜景川怀中起舞的模样。 直到手中的烟头烧至尽头,烫到了他。 詹谚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的道:“所以我今儿准备了不少酒,我们干脆把丫灌醉,我还准备了姑娘,我看这火,泄了就好了reads;东辰皇族。” 顾斐宁将烟头一扔:“你这安排得倒是挺周全的,早干嘛去了。” “我这不是想找你们一块儿确定下他是不是真失恋了,否则姑娘来了,人上了,结果没分手,这不得怪我身上么。” “我是不是该夸你周全,”顾斐宁叹道:“一会儿把他灌醉了我给他带回家去,姑娘就免了,除非他清醒的时候自己看上。” 刚说完,杜景川就回来了。 人算是到齐了,顾斐宁坐到杜景川身边,詹谚准备的那些玩意儿也都送了上来,他们掷骰子比大小,但杜景川似乎都不是很感兴趣,他跟顾斐宁碰杯,跟大家碰杯,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在其他几个单身汉的要求下,姑娘们也上来了。 其实他们这群人,站出去都是挺有身份的人,说要叫姑娘其实只不过是图热闹,否则一群大老爷们儿干坐着玩骰子也没什么意思。 但真要看上了谁,那就是出了门后的事情。 顾斐宁一如既往没要,大家也都习惯了,就没见顾斐宁出来的时候叫过妞,用詹谚的话来说就是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禁欲气息。 但他自己知道并不,他只是厌恶她们身上的那股香味,就连游旻旻,他明知她用的是高档清雅的香水,但他仍旧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 “你,过来。”杜景川忽然指着一个女孩发声。 众人静默了好一会儿,那女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见杜景川一表人才长得也好,喜悦不已的走过去,一把便被杜景川给揽住,坐在了他的怀里,两人亲密的交头接耳起来,仿佛那个憔悴的,失落的杜景川已经远去。 最后的时候,杜景川还是醉了,醉的一塌糊涂,整个人都瘫倒在包厢的沙发上,那个女孩也被他喂了不少酒,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顾斐宁倒是没碰酒,其实他于酒精没什么特殊的依赖,需要它的时候多半也是为了应酬。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得开车把醉成烂泥的杜景川给送回去。 杜景川独自住在城西的高级公寓里,离他家倒不算是太远,顾斐宁拖着他,好不容易摸到了他的钥匙,把他扔在床上。 他忽然想起,这短短的日子里他已经两次背着这醉鬼回房。 “小言……”杜景川高大的身躯在床上慢慢在床上缩成一团,他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顾斐宁无奈的靠近他:“你要说什么?” “小言……我……不想分手……”他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这次,顾斐宁听清楚了。 小言,段言,上次介绍过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顾斐宁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果然,在杜景川床头的看到了她的照片,准确的说是他们两人还有她儿子的照片,她象征性的扯开嘴角笑得很假,倒是她儿子笑得阳光灿烂,杜景川一脸包容。 顾斐宁压抑不住心底异样的感觉,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根本谈不上好,但是每每看到她,他都从内心深处发出一种身不由己的慌乱。 真他妈的见鬼了,顾斐宁毫不犹豫的走出杜景川的房间,下楼驱车离去。 第十四章 正豪是溪城唯一一家白金五星级酒店,它位于这座城市的中心地段,对于入住的宾客来说,这里出行便捷且服务上乘,关键,还非常显身份。 此次宴会便在正豪的15层举办,顾斐宁从车上下来便有服务生将他带到宴会大厅,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油亮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便拿着酒杯走过来,“斐宁老弟。” 这人便是此次宴会的举办者,张松来。 顾斐宁从容的与他碰杯,“张总,好久不见。” 张松来笑眯眯的同他寒暄了几句,便问他:“怎么,打算重新做南风?” 顾斐宁眸子深处似乎有一丝光划过,转眼又消失不见:“暂时没这个计划,不过盛宁招标的那块地还要张总多多关照了。” 张松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仿若有感慨之意:“我同你父亲当年也是老相识……放心。” “那就多谢张总了。”顾斐宁垂下眼帘,冰冷的琥珀色液体缓缓流进他的胃里。 张松来还需要应酬别的来客,说了失陪便离开了。 -- 段言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多看了几眼,她的妆容清淡,烟灰色露肩花瓣剪裁礼裙并不会让她看上去太过夸张,反而有股子女人味扑面而来,一头短发做成发尾微微卷翘的样子,更平添几分娇俏reads;真神秘典。 出门的时候小树看见了,还问她妈妈要去拍电视吗? 段言望着镜子毫无温度的弯起嘴角,展现出一个完美的假笑,可到底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紧张。 她被要求在大厅门口的小桌子上签名,段言接过笔,从一群潦草字迹中看到了顾斐宁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被写在红色丝绸上,她心中一动,在它的旁边龙飞凤舞的签上了段言两字,非常近的距离,但却是谁也不肯让谁的气势。 段言走进里头,水晶吊灯灯光迷离璀璨,来往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大家三五成堆,浅笑慢语,气氛恰到好处 。 所谓商业宴会,只不过是这些自诩上流社会的人士扩展交际圈的一种手段而已,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段言也是头一次在这种场合露面,一来她不喜欢,二来,段家是暴发户出身,在这样的地方始终不是很受欢迎,不过今天的举办人是张松来,他同段大海曾是高尔夫球友,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张松来向来会做人,因此段家得到了一封邀请函。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松来挽着一个女人的手朝她走来。 段言是认识他们的,这对夫妇经常出现在电视里。 “段小姐,”张松来的夫人的儿子还在上初中,偶尔她会去溪城中学接儿子,所以她认得段言,热情的招呼道:“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令我惊喜。靖琏呢?” 段言回以微笑:“他有走不开的急事,但我看有这么好的机会现场一睹张总张夫人的风采,说什么也要来看看。” 张夫人本就是极为和善的长相,一听这话更是乐的合不拢嘴,冲身边的先生说道:“老张,你看段大海的一双儿女长得好也就算了,情商还这么高。” 张松来接嘴道:“是啊,老段真是有福气,羡煞我也。” 段言一边同张松来夫妇寒暄,一边用目光扫视这偌大的宴会厅,很快,她便看到了坐在大厅一角的顾斐宁。 他坐姿有些慵懒,却不会让人觉得很随意,反而自带一种贵气,坐在那里,就好像在自家的餐桌一样闲适,他目光对着咖啡色的茶几,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有几个女人拿着酒杯围上去,在跟他说着什么。 拈花惹草,段言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就跳出了这四个字。 张松来夫妇是大忙人,他们没说多久的话就离开了,段言想也没想就往顾斐宁的方向去了。 不知为什么,刚还坐在他身边的几位美人儿都已经离去,他依旧一个人,低着头,她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覆着双眼,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段言把酒杯放在桌上,不高不低的声响足以让他发现自己的到来。 顾斐宁适才已经不咸不淡的打发了几个凑上来的女人,正闭目养神之际,还以为又来一个,结果刚抬眼,就看到了段言。 段言,他陡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这么熟练的想起她的名字。 “顾先生,真巧啊,咦,刚才的那些美女呢,怎么都走了?”她巧笑嫣然,漂亮的脸孔微微扬起,笑容背后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种捉摸不透的坏。 “恩”,他瞥了她一眼,才到:“可能是知道有人要说童话故事,所以提前走开了reads;对我而言可爱的她们。” 段言一怔,看来他还记得那晚她说的童话故事,于是顺着他的话道:“那你不走,是想听我说故事?” 顾斐宁并没有回答,反而用令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的眼神凝视着她,良久才道:“段言,你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段言摸不着头脑,她是谁? 她觉得挺可笑的,对啊,她是谁,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段言若无其事的开玩笑:“你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问我是谁,不好笑。” 顾斐宁也是一时失言,可是每次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都让他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想起那个女人…… 她们的声线都带着一种甜蜜的冰冷,就像是上等的瓷器。 这种奇妙的感觉已经七年没有出现在他的感官中了。 顾斐宁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下去了,他不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否则昔日的回忆就如同汹涌的潮水向他扑来,把他淹没。 他站起身,“失陪。” 段言怎么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呢,她也跟着站起身,“哎,你这样很不礼貌,怎么说我们也算认识,你就这样把我丢下?” 顾斐宁失笑,这怎么能算把她丢下?这女人说点话一点也不过脑子。 他并未理会,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与她再多纠缠,但段言已经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顾斐宁:“……” 段言:“看我干嘛,你不是要去应酬,我不会打扰你的。” 段言说到做到,顾斐宁不管跟谁说话,她都站在一边,喝着香槟,浅浅微笑,作倾听状。 这里也有不少人认得她,因此她站在顾斐宁身边的时候,就有粗神经的问:“这不是方靖琏的姐姐段言吗?你这是……是我记错了?”人又看面色古井无波的顾斐宁一眼:“这,景川兄呢,没陪着你来?” 段言告诉他:“分手了。” 那人又看看顾斐宁,尴尬的呵呵了一声,找了个理由尿遁了。 这样几次下来,顾斐宁都无语了,“段小姐,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啊?这里我最熟的只有你,你忙好了,不用管我。”段言“坦然”道。 顾斐宁真是猜不透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就真的不再去理会她。 他这次来参加这个宴会确实是有几个商场上的相关人士要结交,他回到溪城不久,根基不稳,迅速的扩充人脉对他来说没什么坏处,一切都得慢慢来,这些老奸巨猾的东西,无非是在吃他的准头,因此与他们说话,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样的场合,正好磨掉了彼此身上许多的锐气,说起话来更轻松,少了一些针锋相对。 待顾斐宁喝掉第五杯酒,再次挪动脚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没有跟上来。 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只见那女人定定的站在原地,脸色明显的苍白,一只手状若无意的捂在小腹的位置上,眉头微微蹙起。 顾斐宁不想管她,今天的段言有些不一样,她态度热情,似乎把他当成了猎物,令他很不自在reads;东辰皇族。 那么多的女人都把他当成目标,唯独她的每次靠近,都让他既不知如何抗拒又不知怎么远离。 顾斐宁又走了两步,顿住,复又走回她身边。 “你怎么了。”他声音低沉而坚硬。 段言这下是真的想哭,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 但他是她唯一可以求救的人,她咬着嘴唇盯着地板,硬着头皮说:“我,我例假来了。” …… 段言身上披着顾斐宁的西装外套,又站在了电梯里。 这次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个神色冷淡的男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顾斐宁拿出房卡刷门,服务生不以为意的经过这对年轻男女身旁,只把他们当做是众多来开房的情侣之一。 段言在去卫生间之前,都破罐子破摔了,“顾斐宁,你帮我打电话要一下卫生巾,谢谢。” 然后飞快的躲了进去。 只剩下门外的男人还有些愣怔的站在原地。 段言脱掉男人好心给她的西装外套和身上的裙子,果不其然在屁屁的位置看到了一块鲜红色的血迹,她的大姨妈总是不太准,导致她根本记不得日期。如果不是顾斐宁当机立断的脱下外套给她,恐怕就要出大丑了。 段言干脆洗了个澡,她的下腹坠痛,滚烫的热水冲在她身上也丝毫不能缓解这种疼痛。 更可怕的是,洗完澡浑身赤。裸的她发现,她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穿了…… 她足足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直到顾斐宁差点以为她出事来敲门。 “谢天谢地你没有走……”段言真的很怕他叫人送来姨妈巾就自己走了。 她打开一点点门缝,刚要说明自己的窘境,男人捧着衣服和姨妈巾的的手便伸进来:“来不及叫人给你买衣服了,我车上的运动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段言也顾不得什么了,垫上小天使,又飞快的把衣服给穿上了。 这衣服是干净的,她能嗅到上头清新的香皂味道。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她掐了自己一把,走出去。 顾斐宁正在外头抽烟,见她出来,才碾灭了烟头。 段言别别扭扭的对他说“谢谢”。 他的车上只有长袖的棉t,没有裤子,还好衣服够长够大,一直遮到了她小腿往上一寸的地方,她两条光裸的腿露在外头,一样的纤细雪白,她的锁骨笔直细巧,向着他看到过的,圆润的两肩的方向延展而去。 而原本苍白的小脸此时因为热气的熏陶透出了丝丝的红,像新鲜的水蜜桃。 顾斐宁挪开视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喂,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她拦住他。 顾斐宁忽然笑了:“段小姐,你知道你的行为叫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段言觉得十八岁的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头,她特别无辜的说:“可是我对你有兴趣怎么办?” 第十五章 段言歪着头,眼中满是戏谑:“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啊怎么办?我有追求你的权利。” 顾斐宁似乎是听多了这样的话,他平静的说:“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段言并没有说话,而是用力推了一把,顾斐宁一个不留意,竟然就被她推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段言双手撑在顾斐宁肩膀的两侧,两个人之间仅有一臂之隔,她温暖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顾斐宁闻到了她颈项间散发出的香味,一时忘了反抗。 他这样仰躺着,毫无遮掩的任由她仔细的打量和观察,五官仿佛放大了许多倍,两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顾斐宁的眉眼生得极好,眉毛如远山,平而直,眼睛如星河,深邃明亮,此时的他,微微茫然,像极了迷路的孩子。 这张完美的脸,隔着此去经年,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慢慢的重合起来。 段言瞬间有点恍惚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斐宁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面颊、鼻梁,直到眼睑。 他觉得痒,心里非常痒。 他心中警铃大作,直觉要推开她这双带着电流的手。 但段言已经无所顾忌的吻了下来。 她就这样覆上他的唇,眼睛却没有闭上,一点也不害羞。仿佛在探索,顽皮的小舌轻轻的舔他的嘴唇,就像是小猫儿在同主人开玩笑似的。 事实上段言心里焦躁的要命,关键时刻,她头脑一热就亲上去了,无奈技艺不精,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接过吻了……时间太过漫长,她几乎忘了应该怎么做,所以只能慢慢的舔他,同时心里打鼓。 然而顾斐宁似乎压根没有张开嘴的打算,她眉头皱皱的,准备放弃,打算抬起头来。 刚离开对方嘴唇,段言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握住她的腰,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的背狠狠落在了结实的席梦思上,两人换了个位置,气势也转换过来。变成顾斐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眸色沉沉,段言想动,但顾斐宁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固定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你做什……”段言惊呼一声,“唔……” 但要说的话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吻给淹没了reads;对我而言可爱的她们。 顾斐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当她靠近自己的时候,光闻到她身上幽幽的体香就已经觉得燥热难耐,而她那花朵一样粉嫩的嘴唇张张合合,又落在自己脸上时,他听到了冰块渐渐消融的声音。 他唇齿间还有着淡淡的酒香,也使她沾染了不少,她思绪渐渐飘远。他吮着她的舌,强势的抵开了她紧闭的牙关,段言的牙齿都一颗颗的被他照顾到,滚烫的舌尖喂进她的小嘴,段言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勾住了他的脖子。 段言模模糊糊的想——看来顾斐宁的技术还是比她要好很多,虽然不够熟练,但男人对这方面往往有着无师自通的本能。 两人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和津液,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顾斐宁的手早已放开她纤细的手腕,抚摸着她沐浴后蓬松柔顺的短发,而她用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这触感太过熟悉,顾斐宁猛然睁开双眼! 女人的嘴唇已经被他蹂、躏成了有些迷醉的海棠色,随着他的离开,她也慢慢睁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就像个洋娃娃似的,双臂仍勾着他,瞳孔水润迷离。 顾斐宁回过神,推开女人,站起来。他暗骂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蠢事! “你不用说对不起,”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段言的声音还带着几丝惫懒:“你情我愿,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不想听。如果你是因为杜景川和游旻旻而觉得愧疚,我劝你也别做无谓的挣扎。” 段言轻轻讽刺道:“如果你想的到你的兄弟和所谓的女朋友,你也不会吻我了,对吗?” 段言最后的一句话是:“你迟早是我的。” -- 顾斐宁整整三天脑子里都回荡着段言说的最后那句话。 她目光狡黠,那笑容始终在他面前晃啊晃的。 就连做梦也是—— 顾斐宁一向是个自持稳重的男人,在国外这些年,他没有女朋友,就连五指姑娘都用的很少,他甚至怀疑自己成了性冷淡。 一开始是没有时间结交女友,他必须花大量的精力去跟郑民斗,后来,郑民倒了,他有了时间,也有了精力。 但仍没有心思找女人。 他曾经有过一个女人,他唯一的女人,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没有办法忘记她带给他的所有第一次,快乐,激情和温暖。 可是他把她弄丢了,他努力的找过,却没能把她找回来。 等到回国,他遇到游旻旻,他不忍辜负师父一家曾经给予过他的好,于是他想过,要不就跟游旻旻交往,结婚,组成一个家庭,那样也挺好的。 他还是算漏了一步,他遇到了段言。 他不是性冷淡,从酒店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顾斐宁确信。 他将外套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顺势遮住下半身某个蠢蠢欲动的部位,面上依旧是十分镇定一如往常,但顾斐宁自己知道,他对这个女人有了感觉。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她,这梦来的又快又精准,他根本没有办法抵挡。 只有床单上的印记再次告诉他,他确实是个正常的男人reads;东辰皇族。 那天,他坐上车,在地库里待了很久抽了很久的烟,一向管用的尼古丁却没办法安抚他如今纷乱的心绪。 这个女人他碰或者不碰,都是煎熬。 她跟杜景川的关系虽然已经结束,但他曾目睹景川为了她酩酊大醉的模样,他同景川自小结识,即便在他结束上一段婚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过。 还有游旻旻…… 但是段言带给他的刺激和吸引已经大大的超过了他的预想,他回想他们相遇后的每一个场景,不管是在骆镇还是在溪城,他都可以直接清晰的描绘出她当时的模样。 顾斐宁拧了拧眉心,在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衬衫的领子褶皱,头发也不像来时那样一丝不苟,嘴唇虽然紧紧抿但依旧显出那特别的润泽。 这一切都是因为段言,那个口出狂言的女人。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女人为什么来势汹汹,就好像能吃准他的弱点,让他没有办法反抗? 她说话时神气的样子,接吻时抚摸他脖子的小动作,都让他想到他被他遗留在应州的骄傲的小贝壳。 种种的巧合让他不由得多想。 顾斐宁扯了扯衣领,打电话给助理,他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你帮我查一个人,叫段言,星海段大海的女儿。给你三天的时间。” -- 段言最终还是叫了家里的佣人给她送来了衣服,然后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这一招她走的险,虽然对自己的颜值有自信,但顾斐宁那副生人勿近又禁欲气息满满的样子,没有把她推开然后冷冷奚落一番算是走大运了。 幸好他没有。 段言把衣服扔给佣人,那红色的血迹令她心情不佳。 真的很挫,太丢脸了。 她泡了杯茶自己窝进房间里,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进展有些太快了,她的“亲戚”直接把她的计划打乱,而她居然鬼使神差的吻了他。 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迟钝的心跳加速起来。 段言不愿意承认,但时隔这么多年,他的吻和触碰还是会让她心动。 可惜,她的自尊提醒着,她已经不需要这些无谓的心动了。 这是个好的开头,她想着,拿出手机,要接近一个人,得就全方位的靠近他。 趁热打铁。 她按照侦探给的顾斐宁的电话,输入到微信,搜寻他的账号。 他的头像是一片海,名字也是简单的两个字母——bk。 切,倒是挺符合他所谓低调有内涵的个性。 段言点了添加好友,想了想,备注写的特别挑衅:加我,否则你会后悔。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言情小说里的性转霸道总裁了。 第十六章 段言点击添加好友,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睡了reads;功吞天下。 第二天起床,打开微信,好友栏依旧没有出现那人的名字。 …… “妈妈,你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小树嘴巴里还咬着刚出炉的小面包,烫的他说话含糊:“你一直在看。” 一旁的段大海也扭头给予她注目,段言讪讪的将手机收起来,她确实给小树定过吃饭写作业时不能玩手机的规矩,自己作为母亲,当然也要以身作则。 “我看一下天气预报而已,好了,不看了。”她继续喝粥。 “妈妈又要出门了吗,像昨天一样穿超好看的裙子。”小树问她。 “你昨天去哪里了,又交了新的男朋友吗?”段大海顺势关心道。 段言实话实说,“我去了张松来举办的宴会,凑凑热闹。” “张松来,”段大海面带惊喜的看着她:“你居然会去这种宴会,你是开窍了?打算钓个金龟婿?其实老爸无所谓你嫁的人是不是有钱,招女婿也可以接受,额……太有钱我怕你hold不住呀,像小杜就不错嘛……” 段言听不下去段大海的絮絮叨叨,“我就不能是去为咱们星海拓展拓展业务渠道?爸,你太肤浅了!” 段大海:“……” 段言对小树说:“下午妈妈去公司,宝贝跟我一块儿去吧?” 小树点头,“我的水彩笔快用完了,想重新买一套呢。” “ok,吃完午饭咱们出发。” “那我先去楼上玩会儿小火车好吗?” “去吧。” 小树蹦蹦跳跳的上了楼。 段大海见孩子走了,果然还有话说:“小杜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分手是你提的,如果你愿意,他说他暂时也不会开始新的感情。” 没等段言回话,他仿佛猜到段言会拒绝:“爸知道你的脾气,你不用急着跟我说什么。我只是做个转达,接不接受是你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爸。”段言舒了口气。 她对杜景川总归还是有那么点愧疚,毕竟忽然提出分手的人是她,一点都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和机会的人也是她。 她想她是伤害了他,但不再给他希望也是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 段言带着小树去了星海总店,办公室里的人对小树都极为熟悉,他刚坐下,众位叔叔阿姨就塞糖的塞糖,摸头的摸头。 小树嘴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把大伙儿都叫的心情愉快。 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会儿以后,段言拿掉了他手中的巧克力,“好了,不能吃太多,剩下的放在我这里。” 小树瘪嘴,他正在换牙,门口掉了一颗,说话的时候都漏风,大人看着特别好玩,但他自己就觉得憋气,好了,现在连最爱的巧克力都不能吃了,呜呜,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但是他一向很听段言的话,只好点点头。 段言也是于心不忍,她一直都不算是个严厉的妈妈,于是承诺他:“等你门牙长出来,咱们去吃冰淇淋火锅reads;操之过急。” “真的吗!”要知道段言如今对他的甜食量控制的很严格。 段言同他拉钩:“当然,妈妈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走,咱们去买水彩笔。” 星海超市分为两层,卖儿童学习用品的在二楼,段言牵着段晏衡小朋友的手,拿了一辆手推车,小树想推车,但无奈他的身高恰好与推车持平,推着就看不到路。于是愤愤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跟舅舅一样高呢?” 段言摸了摸下巴:“恩,如果你吃很多很多的蔬菜,说不定以后会超过你的舅舅哦。” 小树嘟囔道:“我听同学说,儿子像爸,爸爸有多高,儿子就有多高……妈妈,爸爸他高吗?” 段言警觉的发现最近小树提到“爸爸”这两个字的频率超出了以往,但她仍旧装作没听懂潜台词的样子,简短的回答他:“很高。” 小树见从妈妈这里套不出话来,又换了个方式:“那他是胖纸?还是瘦纸?帅吗?” 段言呵呵一声,“他是个秃头的胖子。” 小树:“……” 妈妈怎么这样直接??段晏衡好受伤,幻想中爸爸高大英武的形象破灭了,不想问了。 段言看儿子低落了,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脸:“放心,你有我强大优质的基因,应该不会秃头哟。” 小树再也不想理段言了。 母子俩逛啊逛的,买完了一套108色的水彩笔后,又来到了体育用品的区域,小树喜欢游泳,还喜欢更换各种彩色的游泳帽,因此段言低头认真挑选着。 “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小树忽然说:“我看到了游老师冯老师!”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超市长长的走道尽头,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拿着羽毛球拍不时说着些什么。 段言的视力一向很好,她看到那男人身材健硕有力,穿着外套也能看出隐隐紧绷的肱二头肌,加之他小麦色的脸孔,一看就知道是个游泳健将。 而那女子身穿一条孔雀蓝连衣裙,袅袅生姿,站在男人身边小鸟依人,对比感强烈,又散发出十足的书卷气,那是小树的班主任,游旻旻。 两人依偎的非常近,男人的手更是坦然的放在女人细细的腰上,这种亲密让段言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妈妈,我要去跟游老师冯老师打招呼!”小树有些雀跃的说,完全忘记了刚才暗暗许下的“不理妈妈”的誓言。 段言拉住儿子的手:“旁边的那个男生也是你的老师吗?” 小树恩恩两声:“冯老师是体育老师哦,但是他不教我们班,他教高年级的同学。不过他篮球打的超级好!” 段言心里盘算了下,据她所知,顾斐宁依旧跟游旻旻保持着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她这是碰到游旻旻劈腿现场了? 这时候可不能让小树过去惊到了这对鸳鸯,她清了清嗓子,严肃的道:“正好,我要跟你们游老师谈一谈你的功课,你要一起吗?” 小树大摇其头,虽然他功课都有好好做,可是上课总有开小差的时候……之前还被英语老师没收了一本小漫画呢,“妈妈,我口渴,咱们回去好不好?” 段言适时叫住一位路过要去办公室的同事,说:“小陆,我这边有点事要去趟安保部,你先把小树带去办公室,他渴了要喝水,麻烦你了reads;王之轩辕。” 小陆自然是满口应下:“没问题,段经理您去忙吧。” 小树被力气很大的小陆一把抱起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扛走了。 段言看着小朋友气呼呼的被带走了,自己轻轻的推着车往游旻旻的方向靠近。 体育用品这块地方相对于超市其他区域而言,人不算很多,但这两位老师感情正浓,并没有发现有人正悄悄靠近他们。 段言隔着一个货架站定在他们面前,看到小树口中的“冯老师”手慢慢摩挲着游老师的腰,似乎那手有慢慢往下走的趋势…… 游旻旻脸一下子红了,软绵绵的拍他:“大庭广众的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冯老师不以为意,嘴上说着“好,好”,手上规矩是规矩了,却没有拿开,他笑着说道:“你愿意跟我出来吃饭看电影,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一时忘了形,你不要见怪。” 游旻旻低着头没说话。 段言拿过一个网球遮住自己的脸,一边拿出手机,只听到这个冯老师又说了一句很雷的台词:“旻旻,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备胎,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都会随时出现。” 段言的手抖了抖,只见游旻旻似乎感动的抬起脸来,“对不起阿鹏……可能我真的是个坏女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一进学校,就认定你了。”冯鹏斩钉截铁的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说罢,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起来。 而游旻旻躲闪了下,终究敌不过孔武有力的体育老师,最终还是被搂着亲了,最后她挣脱了他,“超市里很多人呢,你疯了吗!” 冯老师憨笑道:“对不起。” 段言在一边也没闲着,拿着手机拍了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将两人的神态和接触都网罗在手。 她在心中冷哼一声,看来是白莲花遇到段位男,两人跟演电影似的。 她又悄悄推着车原路返回了。 当天晚上,段言看着微信依旧毫无动静的好友栏,忍不住又点了一条好友申请过去,这次她贱兮兮的附注留言:“顾先生,加我,给你看照片。” 与此同时,本来正在家中书房看资料的顾先生,因为微信滴的一声,他拿起手机。 又来了——顾先生眉头皱起,好看的脸上闪现一丝不耐的情绪,看着好友申请那一栏里有一个跟昨天同样头像的陌生人给他发了一条垃圾信息。 昨天是什么“加我,否则你会后悔”;今天又是“加我,给你看照片”。 不得不说现在的诈骗犯还真是消息灵通,连他的姓都知道。 顾斐宁删除了那条申请。 他复而又看向手中的资料,但那其实是空的。 助理的调查效率比他发出的期限要快的多,但,做了无用功。 因为他想知道的那段关于段言的过去是空白的,她的儿子,她的十八岁,都毫无痕迹。 第十七章 顾斐宁修长的指尖摩挲过被暖色的台灯映射成琥珀色的纸张,段言的身世很清晰,父亲靠中彩票发家,母亲在她十五岁时因病去世,有个弟弟叫方靖琏,比她小两岁。 但是她的儿子——段晏衡的身世却很模糊,资料上只是说她在七年前于溪城某高级私人医院生下了他,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当时是否有交往的对象,都是空的。 顾斐宁觉得很奇怪,这不像是自然的缺失,而更像是人为造成的资料遗失,照理来说,不管如何,当时的段言年纪还小,段家在本城也绝非说不得的机密家庭。总有蛛丝马迹可以指向孩子的父亲是谁,而她在那一年去过哪些地方,可能遇见过哪些人,这些统统没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禁陷入沉思,究竟是谁将这一切都掩藏了起来? 顾斐宁把资料放在一边,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他轻易不会打开这一格抽屉,因为这里面装的都是些经年之物。 那里静静的躺着一本陈旧却被存放的很好的相册,而相册的底下是一个黑丝绒盒子。 顾斐宁按开盒子,那是个不算大的色泽温润的螺状贝壳,但也许是因为再细心妥善的保存也无法敌过时间,它不再如同当年那样鲜艳明亮了。 在他尚未回过神来之前,就做了个很傻的动作——他把贝壳贴近耳边,一阵海风夹杂着浪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闭上了眼睛。 贝壳里可以听见海的声音呢,曾经有人笑嘻嘻的对他说,你看不见,总听得见吧。 他怎么可能没见过海呢,他当时就觉得好笑,却还是任由她温暖的手捏着贝壳凑在自己的耳朵上。 贝壳,小贝壳,他的小贝壳。 -- 顾斐宁第二天在公司时接到游旻旻的电话,她说今晚想邀请他去游家吃晚餐。 经她的暗示提醒,他才发现自从他们交往以来,自己尚未以游旻旻男朋友的身份去过游老师家里,本来他确实应该这么做的,如果认定了游旻旻,他就得背负起一个男朋友的责任来。也该向老师和师母正式说明一下了。 他应下了。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顾斐宁简直想嘲笑自己,难道只是因为那天的那个吻,他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吗?跟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似的。 也许只是因为她太像那个女人了,才令他无法招架。 顾斐宁把助理叫来,“帮我去准备一点烟酒礼品,我要带给我的老师,另外还有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也买些,四点之前放进我的车里reads;对我而言可爱的她们。” 助理心中叫苦不迭,他也是个男人,其实哪里晓得女生到底喜欢什么牌子的包包和香水,但是没办法,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做,因为眼前的这个boss,压根懒得花心思去做这些,于是他只能把奢侈品店逛个够,现在,看时尚杂志也成了他的必修课,再这样下去,助理觉得自己快要变成gay了。 但是助理说:“好的,顾总。” 顾斐宁不甚在意这些,反而又吩咐他道:“我让你查的人,你继续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助理出去了。 他不是个做事半途而废做一半的人,既然他要知道段言的底细,既然查了就查到底。 -- 段言早上的时候收到一份看上去很有分量的快递,拆开来看竟然是一辆j牌的折叠自行车,方靖琏给她装好后,问她:“你什么时候买的?” 段言摇头:“我没买啊。” “……” “……”对哦,那这车哪里来的? 段言推着车在家里宽阔的客厅里走了两圈,终于想起来了,这车应该是微博抽奖送的。前阵子微博上这个车的品牌商搞活动,转发加关注就有机会赢得奖品,当时段言闲得无聊就转了一发,还有好多人以为她是在做软广,结果没过几天,她还真中奖了,当时工作人员密聊她问她要地址,段言给了之后就把这茬给忘了。 段言决心给这个品牌点赞,这样的效率这样的诚信,真是难得。 她又逼迫方靖琏过来在车旁边摆了几个pose,咔擦咔擦拍了照片就要传到微博上去。 方靖琏严词拒绝:“不许把我的照片放到网上去!” “放心吧我会打马赛克的。”段言手指如飞,在微博上添加的图片,然后大肆赞美了一番:“感谢j品牌,哎,从没拥有过这样一辆做工精致,充满机械美感的单车,让我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的美好岁月。” 虽然她有很多名车,但谁不爱免费的午餐呢?她好久没有那种捡到钱包的快乐感了。 结果很多人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留言:哇靠,早说这个自行车的抽奖是内定的了,广告都来了,太特么假,辣鸡【咒骂】 还有人说:喜欢你这么久了就是爱你不打广告的高傲劲儿,你是不是家里经济出问题了? 不过更多的人对方靖琏打了马赛克的身体感兴趣—— 红果子:哇塞,这是po主的男朋友吗?肩宽腿长,啧啧,不造鼻子挺不挺呢?【贱笑】 安妮:求去码!求步兵! 段言看着评论直乐,方靖琏凑过来看了几眼,饶是他久经情场,也被留言污了一脸。 “原来你整天刷微博就是看这种留言,听哥的,你要是有需求,可以适当发泄下,不要整天在网上看这种意淫的言辞。”他故作感慨状。 “滚!”段言一脚踢开他,然后开心的说:“我要开车去接小树放学了。” “那顺便载我去观山路。”他说:“晚上约了人在那吃饭reads;惊城十日。” “不要,我要骑自行车去接小树。”她一脸兴奋。 “妈的智障……” 段言原本就跟小树说好了今天放学后带他去体育馆游泳,她把装备都准备好了带上,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段言一路上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吹着小风,双腿也蹬的特别有力,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 下课铃声响起,小树跟小伙伴一起从学校门口走出来,段言朝他挥手,小树眼睛也一亮:“妈妈,自行车!” 小树从小到大都是坐轿车,他甚至不会骑自行车,此时看到妈妈骑着这样一辆崭新的单车,也夸张的说:“好帅啊!妈妈载我!” 说罢就模仿别的小朋友跳上了后座。 段言载着儿子在拥挤的放学大潮中七歪八扭的骑出去,到了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便回过头去问小树晚上游完泳想吃什么。 结果绿灯一跳,她一脚踩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横里窜出来个大妈,就出事了。 段言刚瞥见一影子往自己这儿来,心里直觉道一声不好,笼头猛地一别,小车栽地上,她跟小树都从车上摔下来了。 段言手臂上一阵阵的疼,她第一反应是去看小树,小树屁股着地,自己拍拍手站起来,段言检视了他一遍,幸好没什么大碍,才稍稍安心些。 可正当她暗自庆幸的时候,扶起车子,却看到那个大妈已经躺在地上了,嘴巴里还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段言揉了揉眼睛,她非常确信自己根本没就没碰到那这个大妈,怎么就自己倒地了呢…… 看大妈那个疼的精神恍惚的模样,她想她是遇见传说中碰瓷的了。 “我说我根本没碰到你,”段言没好气的说着一边就要去拉她起来:“我明明避开了,你这怎么就躺地上了。” 结果那大妈重重一掌拍在她的手背,嚷嚷道:“这什么世道啊!撞了人还理直气壮的,哎哟喂……我根本站不起来……下半身麻了,麻了!” 紧接着,她顺势拽住段言的手不肯放开,上半身“努力艰难”的竖起来,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坐在马路中央:“我动不了了!都是你把我腰给撞坏了!大家都看着了,你不许跑!得赔钱!” 段言被她拉扯着,周围的人群越围越多,她嗓子眼都急冒火了:“谁撞你了?路边都有监控,不行我们去警察局,我现在就报警。小树,把妈妈手机拿来。” 她的手机在自己的背包里,小树刚拿出来递给她,就被那大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拍飞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瞬间就暗了,大妈还在滔滔不绝的咒骂:“报就报,你今天别想走了!我还怕了你不成,去到哪里你都得赔我!你就是这么当妈的?在自己儿子面前还说谎,撞了人还不承认……哎哟……疼死我了……” 段言脾气向来不好,此时更是每一根头发都快要爆炸了,下午四点钟的太阳照的她头晕目眩,正在这时,一道低沉清越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已经报警了,既然你被撞了,等下我们带你去验伤,如果你真有事,我们负责到底。” 小树仰起头来,“爸爸!” …… 顾斐宁还差一个路口就要到学校了,四岔路口却不知为什么围了许多人,他一向于街边八卦没什么兴趣,方向盘打了个转就要往前开,正经过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了被一个陌生老大妈拽住不停拉扯的段言,还有站在她身边皱着眉头瘪着嘴巴满脸焦急的小树reads;星际之索忆战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似乎完全忘记了不该“多管闲事”的原则,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斐宁走到人群中央,听见小树叫他爸爸,顿了顿,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了。 将那个大妈的手掰开,把段言给捞起来,仔细看才发现她额角已经都是细密的汗珠子,他扶着她的腰,她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的轻声道谢。 大妈一听报警和验伤脸色就变了,她不乐意的叫喊:“你们夫妻怎么这样啊,太侮辱人了!我碰瓷?我至于吗!太欺负人了,你们必须赔钱!” 但任凭那大妈叫破了天,顾斐宁也没再搭理她。 没多久,警察来了,一伙人上车,大妈仍然不死心的要叫围观的路人给自己作证,然而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到了医院,大妈去验伤,顾斐宁看着段言坐在椅子上,露出的手臂上都是被人用指甲用力掐出的红色印记和擦伤,他给他们挂了号,“你也去检查一下,还有小树。” “我没事,一点外伤而已。”段言摇头。 “听话,去检查,我在外面等你们。” 顾斐宁说出“听话”二字,段言和他自己都怔了怔,但段言似乎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小树比段言先出来,他把单子交给顾斐宁,因为他摔倒时有书包垫着,所以医生伯伯说没什么问题。 两人一起在走廊上等段言。 “谢谢你,顾叔叔。”小树说,“刚才真的很吓人呢。” 顾斐宁扯了扯嘴角,看着小家伙心有余悸的模样,逗他:“怎么不叫爸爸了?” 小树一下子涨红了脸,声音嗫嚅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叔叔,刚才、刚才叫你爸爸是因为我怕他们都欺负我跟妈妈……如果是爸爸的话,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顾斐宁有些不是滋味的听着,父亲对于一个孩子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过了。 小树这些小小的“心机”,只让他觉得心软和心酸。他一把抱起了小树,看着他乌黑纯净的瞳仁,不禁问:“那你真的爸爸呢?” 小树的头一下子垂下去:“爸爸死了。” “……对不起。”顾斐宁感到非常抱歉,他无意中伤害到了这个孩子。 “没关系啦,”小树又笑起来:“我跟妈妈爷爷舅舅也过的很好!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妈妈很讨厌医院,所以不喜欢看医生。” “真的?” “真的啦,我才不会骗你,妈妈其实是个胆小鬼,怕疼怕苦……”小树数如家珍的说道。 “还真是没想到,”顾斐宁说:“你妈妈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 “哼哼,”小朋友毫不吝啬的出卖自己的母亲换取同顾斐宁之间的友情:“她怕好多东西,她还怕水,本来今天她要陪我去游泳的,她都是坐在旁边看我游呢……” “你们在说什么?”段言走出诊室便看到门口聊的热火朝天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顾斐宁&小树:“没什么,在等你。” 第十八章 段言主要是腿上和手臂上有擦伤和抓伤,医生开了药每天按时涂药就行。 小树凑上去,气愤的说道:“那个老大妈太坏了!妈妈都受伤了。”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时挂了彩,虽然不严重,但肯定很疼,小树说了她怕疼……顾斐宁将视线从她手臂上移开,然后说:“我叫我助理过来了,那女的应该也检查好了。” 说起那个大妈,段言才好像又有了点精神,她说:“真是没想到,难得骑个自行车还遇见碰瓷的。难道我脸上写着人傻钱多?” “学校门口这种本来就是碰瓷高发地带,”顾斐宁摇摇头:“这些人把孩子们对尊老爱幼和助人为乐这些最基本的美德观念都给毁了。” 不过,段言看上去确实有点傻大姐气质,他没说出口reads;武灵星君。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吴助理和其他几人。 那大妈果然已经检查好了,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小伙子,正在同警察扯皮。 “我说我妈站在大街上好好的被撞了,你们还这样说话,咱们小老百姓招谁惹谁了啊!” “你们这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其中一个警察说道:“别成天想着讹这个讹那个。” “警察同志你这什么意思啊,我说……”小伙子话没说完,那大妈看到段言三人走过来,便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妈,就是他们仨啊?”小伙子问。 “可不是,就是她撞的我!你看,一身名牌儿,撞了人还不承认,我的腰啊……”她扶着腰又哼哼起来。 刚才说话的那个警察也看到了顾斐宁,便过来打了个招呼:“顾总,事情小吴都跟我说清楚了,验伤报告一周后能出来,不过——看她那样子也没什么事儿。” 顾斐宁颔首:“宋队,辛苦你跑一趟。” “这算什么!辖区里出了事我当然要来,现在碰瓷的多,我们也烦着呢。” “嘿,我说你们认识啊!”小伙子一拍大腿:“怪不得这么拽呢,妈,你看到没,人是有关系的!我说怎么警察态度这么恶劣,原来都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怎么说话的呢!”警察都被这对奇葩母子给搞烦了,“谁欺负你们了?恶人先告状啊。” 那大妈眼看着又要开始嘴炮,顾斐宁放下一直抱着的小树,走到他们面前。 不知为何,正唾沫横飞的大妈母子竟也一时闭了嘴。 他冰冷的目光从两人的脸上扫过,仿佛在对两个低能儿说话:“第一,路边有摄像头监控,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胡搅蛮缠,我们可以随时走司法程序去看录像;第二,验伤报告一周后会出来,但刚才你们也已经看过急诊,如果真有什么事早就不能站在这里同我们讨价还价了,你们看上去很闲,相信一周还是等得起;第三,据我所知,刚才在路口已经有围观目击者拍到了事情发生的过程,或者我们可以给警察或者网民看看,究竟是谁的错。” 顾斐宁本来气场就很足,更遑论他眼下对着这两人已经毫无耐心可言,这番话一出,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那两人只觉得寒气嗖嗖,一下子有些站不住脚。 大妈听到有人拍了视频,跟儿子对视一眼,指着段言咬牙坚持道:“不管是不是她撞的我,反正都是因为她忽然骑车我才会被吓到跌倒的,你们一看就是有钱人,我讲不过你们,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得给点赔偿吧,我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你别在这里吓唬我!” 段言一听赔偿二字都头疼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都宁可出点钱把这事给了了,她实在没那个心情陪这个精力过剩的大妈多扯。 她与顾斐宁并肩,正要说话,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然后他又说:“钱一分没有,你可以选择继续闹也可以选择用法律的手段维护你的权益,我相当支持你这样做。但你要的所谓的‘赔偿’,在事情的结果出来之前,恕我们无法支付。另外,你已经伤害到了我太太和孩子,你摔了她的手机,伤害了一个孩子纯真的内心。我们保留向你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大妈哑口无言,他儿子听到手机,没沉住气,问:“妈,你摔了人家的手机?” 宋队长适时的火上浇油:“那是一只。” 她僵硬的讪讪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事情那么乱我一个老太婆没看清就……” “妈,爸还在家里等咱们吃饭呢,今天这事儿我看是解决不了了”,他一边搀住她,一边脚步往后退:“大不了等咱们验伤报告出来了,再找他们reads;我是内奸!” …… 一场荒诞的表演终于落下帷幕,顾斐宁又亲自跟宋队长道了谢,“这件小事还出动了宋队,多谢了,下回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顾总说笑了,反正是我这边出的事,我得管。”宋队把帽子摘下掸了掸灰,露出八颗白牙:“你上次给介绍的那支股票,蹭蹭蹭的涨,该我谢谢您才是。不过,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老婆和儿子我都不知道?” “是朋友,”顾斐宁唇角微扬:“帮个忙而已。” -- 从医院里出来,天早就黑了,路边华灯初上,医院周边的小摊贩都出摊了,空气里飘来一阵阵食物浓烈的香味,那是很世俗廉价的香味,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 小树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顾斐宁和段言都看向他,他立马捂住小肚子,脸蛋红红的说:“我也没有很饿啦……” “我倒是饿了,”顾斐宁对小树说:“叔叔请你吃饭吧。” 小树看都没看段言就说:“好啊好啊,叔叔带我去吃火锅好不好!” 段言无语,她儿子一向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偏偏同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相处的如同老朋友,她心里多少有些憋闷。 “吃什么火锅,你会拉不出粑粑,”段言没好气的接着说道,“蹲在马桶上哭哭哦。” 小树被戳到了痛处,嘴巴气的鼓鼓的,他睁大眼睛盯着段言,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妈妈怎么能当着帅帅的顾叔叔说他这么隐秘的私事,太讨厌了!! 顾斐宁看着孩子的模样,轻笑一声,说:“叔叔请你吃火锅然后喝酸奶,这样就不会拉不出粑粑了。” 小树气cry,都欺负他是小朋友!!! “顾总,”吴助理看着这三人其乐融融的,硬着头皮打断道:“游小姐打了很多通电话过来,不过我已经跟她说过您这边有急事要处理……” 顾斐宁一愣,他完全忘记了今晚约好要去游老师家里吃饭的事情,眼下已经八点钟,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不知道游旻旻等了多久。 “你带他们去我车上,我回个电话等下就过来跟你们会合。”顾斐宁对助理说。 段言听明白了他们两人之间说的话,看来顾斐宁今晚原本与游旻旻有家庭聚餐,结果因为她这事出了岔子,去不成了。 段言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跟着助理去车库,坐上车,助理就走了。 顾斐宁的车子里连车饰都没什么,空空荡荡,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女人的气息。与她放满各种纸巾摆饰乱七八糟的车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很饿,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母子俩一人一半分了,水刚喝完,顾斐宁就回来了。 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顾斐宁一气呵成的把车开出了地库。 小树跟段言一起坐在副驾上,他的小身体扭了扭,像是酝酿了半天才问:“叔叔,你还是游老师的男朋友吗?” 他这么一问,段言故意把脸别到另一边看着窗外流逝而过的灯火霓虹,顾斐宁反问他:“小树为什么问这个呢?” 小树看看他,又看看段言,不说话了reads;闪来的暖婚。 吃火锅的时候点了鸳鸯锅,小树和顾斐宁吃不辣的那一边,段言一个人独享麻辣的那一边。 吃饭的时候段言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局外人,听着他们俩从高达聊到火影,她一句话也插不上。只是没想到顾斐宁竟然这样配合着小树,段言想到今天他握着自己的肩膀,那温暖的手掌,和他说“这是我的太太和孩子”,她吃着吃着就出神了,然后就被辣椒给烫到嘴巴了。 段言一口气喝光了顾斐宁递过来的柠檬水,两人又聊到了游泳。 “妈妈不会游泳,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游泳,舅舅会,可是他不带我去游泳,他说只跟穿比基尼的漂亮姐姐一起游……”小树一边插刀段言和方靖琏,一边说:“顾叔叔你会游泳吗?” 顾斐宁顺手擦掉了小树嘴巴上的油渍,他难得有些得意道:“当然,我一出生就会游泳,进过省队,拿过奖牌。” 小树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你好厉害哟,下次我们一起去游泳好不好?” “好,”顾斐宁温柔的说:“没有问题。” 吃完火锅时间不早了,顾斐宁载他们回家,小树似乎用一顿饭的时间跟他成为了好哥们儿,非常积极的告诉他该往哪条路走,段言干脆在一旁闭眼小憩,大约开了三十分钟,到了段家。 段家是独栋别墅,因为段大海独特的土豪品味,里里外外都装修的异常华丽,顾斐宁把车停下,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是这里吧?” 小树点头:“对对对,就是这里。顾叔叔,以后来我家做客哦,我们一起看动画片!”然后他机灵的说:“我要先回去洗澡了,先下车了,不要忘记下次一起去游泳。” 说罢,伸出小小短短的手指要跟顾斐宁做约定,顾斐宁的手指骨节分明,同小朋友的勾在一起,看上去却很温馨。 他对小树这个孩子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他没来得及去想这是为什么,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允诺的动作。 小树蹦蹦跳跳的下了车,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段言睁开眼,颇有诚意的正式道谢:“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恩,那个,视频能发给我吗?” 顾斐宁不置可否的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什么视频。” “你说那个老太婆讹我的视频,我想看看。” “没有视频。” “什么?” 顾斐宁慢条斯理的道:“没有视频,我骗他们的。” “……”这人怎么这么腹黑,相比之下她的应急能力真是弱爆了。 段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顾斐宁这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中满是疑惑,“你知道我的手机号?” 她不太高兴,扬眉挑衅的说:“不可以吗?我加了你两次,你故意不理我?还是说你怕我吃了你啊?” 顾斐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终于回忆起前几天晚上那两条没头没脑的好友申请,可那统统已经被他清空了,他抿嘴,笑意到达眼底:“我以为是骗子。” 第十九章 段言回到家时,小树正在同段大海讲他们今天的“历险记”。 段大海听得一惊一乍的,看到段言提着一袋子药回家就赶忙迎上去,“怎么样,受伤了吗?爸给你擦药。” “没事,一点小碰而已,”段言坐下来,“小树洗好澡了吗?” “洗好了妈妈。”小树说:“香喷喷的。” 段大海看到她□□的手臂上都是红肿的外伤,怒从中来:“这碰瓷的心眼也太黑了,后来怎么解决的?你被讹了没?” 小树抢先一步说道:“后来顾叔叔帮助了我们!坏人就跑了,没给他们钱!” 段大海疑惑的重复:“顾叔叔……?” “就是一个很帅的叔叔啦,他……”小树的嘴巴被段言塞了一块巧克力。 他满足的抱怨:“唔……我都花好牙了……又给我吃巧克腻……” 段大海却没放过段言,一连串的问:“什么顾叔叔蟹叔叔的,你交新男朋友了?哪里人,做什么的,几岁了,家庭条件怎么样,有婚史没?” “你这是在调查户口啊,烦不烦。”段言听得头疼。 “我怎么烦了,你不会是为了他跟小杜分手的吧,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很重要。”段大海喋喋不休的跟在段言身后。 “朋友而已,”段言说:“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朋友?”段大海皱着眉头仿佛不相信:“我还不是怕你被骗了,不过你要是有男朋友也是好事,千万别学靖琏那臭小子,交了那么多女朋友也没个可以带回家看看的reads;紫玉梦华!” …… 小树躺在床上,对着段言已经涂了药的手臂说:“妈妈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小树好乖。”她摸了摸他稚嫩的脸蛋,今天一天下来他很困了,不过还是抓着段言的手说这说那舍不得睡去。 他说:“妈妈,我喜欢顾叔叔。”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喜欢他?你这感情来的有点快啊小朋友。”段言调侃道。 “我觉得顾叔叔好亲切好温柔懂的也好多,可是,他好像是游老师的男朋友呢……”小树有些失落:“我要睡觉了。” “……”段言给他掖了掖被角,“宝贝晚安。” 她从小树的房间出来,自己却没什么睡意。 母子连心,段言明白小树如此失落的原因,但这一次,她没有办法如同以往那样痛快的承诺他什么。 她必须承认,当今天顾斐宁出现的时候,她好像瞬间有了靠山,焦躁不堪措手不及的心情也及时得到了安抚。 但这点小小的心安根本算不了什么。 段言将手机卡拿出来又装进一个备用手机里,就在刚才下车之前,她如愿以偿的胁迫顾斐宁加了自己的微信。他居然以为之前自己发的两条申请都是骗子,段言当时脸都气的发白了。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顾斐宁的朋友圈没什么东西,甚至连一张自己的自拍都没有,她划啊划的划到最后,偶尔会出现一两张大海的照片,但都是空荡荡的海滩,要么在极深的夜,要么就是在黎明破晓之前,星空倒是被他拍的极美,黑到发蓝的夜幕上点缀着又远又亮的星子,段言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屏幕,仿佛可以触及到那片海和天一样。 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到家没?” 这条消息发过去倒是很快有了回应——“到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那个,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你已经道过谢了。” “可是,难道你忘了我上次对你说的,我正在追求你吗?” 顾斐宁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愣了愣,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段言大喇喇的性格还真是让他有点难应付。 她太直接了,直接的坦荡,直接的不管不顾,简直像个孩子。 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追求和交往之中一个女人惯常的矜持和内敛,想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就做什么。 上回在正豪的时候,她就说她有追求他的权利,然后亲吻了他。 这回,她又重复了这句话。 可是,为什么他的嘴角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呢,顾斐宁觉得自己挺无耻的,竟然在享受她的“追求”。 今晚他没有如约去到游旻旻的家里,电话中她的声音可想而知有多么失落,可是他心底居然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轻松。 他还想娶游旻旻,跟她结婚吗?顾斐宁问自己。 这是他从英国回来后就思考过的问题,就在几个月前,他认为可能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游老师一家对他好,把他当自己的家人一样看待,游旻旻善良单纯,也是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reads;我的22岁杀手老婆。 但如今这一切似乎慢慢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他遇见了段言,令他每晚都想起小贝壳。 他这样交了女朋友,又擅自对别的女人动心……顾斐宁甚至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 第二天方靖琏也得知了段言被碰瓷的遭遇,却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让你骑自行车装逼,出事了吧。” 段言真恨不得把手里面包糊他脸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关键时刻就不见你从天而降帮助你老姐,整天在外面泡妞。” “哎,昨天我可没泡妞,”他顺手倒了段言煮的咖啡,“昨儿我是在应酬,再说你也没打电话给我啊。” “别提了,我手机都被摔坏了,现在只能用备用的。” “下手还真够狠的,你没让她赔啊?” 段言白他一眼:“赔?她还想让我给她赔偿呢,懒得跟那种无赖多磨。” 方靖琏没说话,不过几秒钟后,段言的微信滴滴两声,她划开一看,方靖琏给她转了8888元。 “好了,别不开心了,算哥给你买个手机。”方靖琏吃好了懒洋洋的站起来。 “谢啦——哥~”段言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叫方靖琏“哥”,接着她又说:“对了,我那游艇你定期帮我保养没?” 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怎么了,我偶尔会用,好好的呢。” 段言打了个响指,“我想在游艇上办个小型party,到时候你可以带上你的女朋友们一起来啊。” 方靖琏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看她:“你不是修身养性,再也不玩这一套了吗?” 段言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段荒唐的年少,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 -- 据小树说,他今天放学的时候又看到了顾叔叔,他是来接游老师下班的,小树特地上前跟顾叔叔打了招呼,还一起在门口等了游老师很久。 游老师最近出校门的时间总是拖延好一会儿,明明她不在教室和办公室里啊,小树告诉顾叔叔。 顾叔叔没说什么,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等她,大约二十分钟后游老师才姗姗来迟。 “游老师好像去打了篮球,”小树给段言描述:“脸蛋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气色很好的样子。” “后来我就上小车回家了,顾叔叔说他们要去吃饭,还说下次还带我去吃火锅呢。” 身为一个成年人,段言从他的话里瞬间闻到了不同的味道——游老师玩的挺溜啊,在学校里搞这套,真是刺激,看不出来嘛。 想到顾斐宁头脑上一片绿油油,段言就好笑。 她昨晚就想好了,她在超市里拍到的游旻旻和那个壮男的照片,她不会再发给顾斐宁,谁让他觉得自己是骗子呢?就让他体会下被女人劈腿的感觉吧,他不是很拽很冷很行吗? 而同一时间另一地点,环境清幽的西餐厅里,游旻旻捏着手中的刀叉,笑容在她的脸上慢慢褪去——“学长,分手?” 第20章 V章 “学长,为什么要分手……”游旻旻咬着嘴唇:“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顾斐宁知道把话说到这一步,总是很艰难,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旻旻,我们交往到现在我总是没什么时间陪你,对于这点我很愧疚。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如果我们退回到以前的关系,也许彼此会更舒服。” “可是,我也没有一直要求你陪着我啊。我知道你忙,爸爸都跟我说过的,”游旻旻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她放下刀叉,急切的说:“你刚回到溪城没多久,忙也是很正常的,我都理解,我不会给你压力的。” “旻旻,对不起。当初提出交往的时候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提出分手是不想害了你,”顾斐宁感情经验甚少,实在对这样尴尬的场面无能为力,但游旻旻是他恩师的女儿,更何况这次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于是他放缓语气的说:“以后我还是你的学长,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游旻旻眼眶微红:“我能有什么问题找你呢,感情问题可以吗?我真的不明白,学长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顾斐宁哑口无言。 游旻旻似乎是观察着顾斐宁,肆无忌惮的观察着他,然后问:“还是说,你有了别的女人?” 顾斐宁的心脏莫名的跳快了一拍,然后他说:“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能跟我培养感情呢,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这么多年了,”游旻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在顾斐宁面前当一个温文尔雅的淑女了,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这么多年你也都没有女朋友,遇见真爱的概率是很小的,难道学长你还在做梦吗?” 顾斐宁听着她的话,他眼帘微垂,过了一会儿,淡淡开口:“曾经我有过一个女朋……女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是很开心,那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她——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旻旻,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把你的后半辈子放在一个心里还有别人的男人手上,这对你并不公平。” 游旻旻从小对顾斐宁就是处在一个仰望的位置上,虽然她成绩很好,长得也美,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明白,顾斐宁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她的标签只不过是“游从宽的女儿”和“一个天真的小妹妹”,顾斐宁也从未像今晚这样与她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话。、 她相信那是一段非常值得回忆的时光,因为她从顾斐宁的眼神中看到了温柔和珍惜。 她原本是要反驳的,最后却不禁问:“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他回过了神,苦涩的笑了笑:“我找不到她了。” …… 顾斐宁要送游旻旻回家,被她拒绝了,“我想一个人去走走,现在时间还早,我没有问题。” 见他始终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游旻旻才又说:“我会叫朋友出来陪我的,学长你走吧。” 顾斐宁说好,“那你到家后可以发个信息给我reads;邪魅君王妖萌妃。” “终于轮到你对我说这个话了,”游旻旻自嘲的说:“不过虽然我答应你分手了,但是你如果最后还是没找到她,也可以回来找我啊,我不介意做‘如萍’的。” 顾斐宁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惜我不是‘书桓’。” 顾斐宁走后,游旻旻的面色渐渐冷下来,她一个人在街头站了会儿吹了会儿风,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洪亮,仿佛因她的来电充满喜悦:“旻旻?” “我在万盛街,你有时间吗?” “当然有时间!”冯鹏立马应道:“我家到万盛差不多20分钟,你等我啊这就来。” 游旻旻慢吞吞的说:“不急,你慢慢过来吧,我正好吃饱了一个人散散步。” 她挂掉电话,她知道冯鹏顶多十五分钟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游旻旻有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做惯了乖乖女,偶尔也想尝尝那种被世俗所唾弃和不齿的生活方式。 顾斐宁和冯鹏之间,傻子也知道该选择前者,可是正如他所说,他们交往以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也是个女人,受不了这种冷落。而冯鹏就不一样了,他热情体贴,随叫随到,即便知道自己有了男朋友也并不介怀,仍旧一如往昔般热烈的追求她。 如果顾斐宁是她的白月光,那么冯鹏就是她每天都需要的白开水。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同时拥有白月光和白开水,当游旻旻真这么做了,也就觉得没有那么不可饶恕。 眼下她被甩了,心里气愤难平,可是顾斐宁说的那个心里头的女人,连他都找不着,她就更难一睹真容了。 这种被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女人打败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她迫切需要有个人在身边陪着自己,她只想到了冯鹏。 -- 顾斐宁回家之后又打开电脑跟游老师了一会儿,游从宽虽然年纪大了,但时下年轻人流行的东西他样样都会,他好像是才出去运动回来不久,穿着宽松的t恤,精神奕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只有两鬓若隐若现的白发提醒着顾斐宁,游老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他了。 “不好意思老师,昨天说好了来吃饭又没有来,朋友遇到一些麻烦我帮忙解决,事情做好已经很晚了。” 游从宽当然不会介意这些,顾斐宁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会在自己面前撒谎,“没事,就是昨晚你师母特地给你烧的红烧肉啊,你没吃到,下次来提前说声,我让她再给你煮。” 顾斐宁听到红烧肉便忍俊不禁,当年他还在长身体,有一回去了游从宽家里,当时正好师母也做了一桌子菜,别的他都不记得了,就是那一大碗红烧肉,他足足吃了十块,当天出门的时候都是扶着肚子的,游从宽当时惊讶的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后来他去游家,老师就很少让师母做红烧肉了,怕他吃多了吃坏胃。 所以这时候游从宽提起红烧肉,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以后,气氛比刚才更轻松了,顾斐宁切入主题:“老师,关于旻旻的事,我想跟您谈谈。” 听到女儿的名字,游从宽了然的点点头,“旻旻之前说你提出跟她交往的时候,她非常开心,其实我是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呢,这孩子从小就很崇拜你。但我跟她说了,我不会帮她来逼你做什么承诺,因为感情终归还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是我的错,我不能全心全意的对她好,照顾她一辈子,如果我们结婚,我可能给不了她平常家庭的幸福,所以我向她提出分手,就在今晚reads;惹火弃妃。”顾斐宁发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的,也许只有在游从宽的面前,他偶尔还会像当年那个做错实验会担心害怕的孩子那样无措。 游从宽没有生气,他眼角舒展开一片深深浅浅的皱纹,他宽慰道:“斐宁,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你跟旻旻这段交往,你们啊,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旻旻不乐意听我说这个,我就不说。你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年轻人的感情我们长辈不会插手,不要因为你师母的期待就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没有人是为了别人的期待而生活的。也不要因此自责,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了。” “谢谢老师。” 两人又将话题岔开聊了些别的,指针一下就划过了十点,游从宽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到了,顾斐宁也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放下电话他吐出胸中一口郁气,游从宽总是这样豁达宽容,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似的不偏不倚。 顾斐宁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微微阖上双目,只觉疲惫不堪。他的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也远在英国修养,她甚至不愿意见自己。 他的家庭千疮百孔,因而贪恋那些触摸不到的温暖。 -- 段言最近在家赋闲“养伤”,每天看看电视陪陪儿子顺便跟弟弟打打嘴炮。 晚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娱乐新闻的时候才知道罗岑宵又上头条了,要说罗岑宵也是个神人,明明算不得一线明星,偏偏每天都能以各种各样的新闻上热搜和头条。 这回她上头条的原因还比较正常,她被娱乐圈某著名狗仔团队跟拍到了连续三天去了某个豪宅过夜,豪宅的主人却非常神秘,目前还没有解码。 听上去都十分香艳,段言不禁有些羡慕起罗岑宵来。她在娱乐圈接触的都是明星帅哥,大家合拍了一起炒炒绯闻谈谈恋爱,哪里像她,歇在家里每天都殷勤的向顾斐宁问早晚安,却基本得不到回应。 小树在屏幕上看到了罗岑宵,大声的说:“干妈又上电视了,好漂亮哦。” “你干妈啊,才真叫牛,”方靖琏手上拿着一个橘子走了过来:“我身边的女性朋友没有一个喜欢她的,口碑还真是烂到家了。要不是认识她,真以为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诚如他所说,罗岑宵长得惊为天人,可是口碑也同样烂的惊人。明明没做杀人放火吸毒出轨的事儿,偏偏微博下面十条有八条都是在骂她的,剩下两条是她公司给买的么么哒水军。 段言看着电视台放出的罗岑宵的照片,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她又刷开微博,果然,罗岑宵最近更新的那一条微博下面已经满是嘲讽她的评论,足足有五万条。 段言只能默默给她点个赞,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方靖琏坐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无聊的娱乐新闻,过了会又说:“下周我要去意大利一趟,大概七八天,你们有什么礼物要我带?” “下周,”段言掰了掰手指,“也就是说后天?” “嗯哼,也是临时定下的,陪小真去参加时装发布会,顺便散散心。” “小真又是谁?” 方靖琏报出一个名字,段言惊讶道:“卧槽,人家可是名模,你说的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吧?” 方靖琏鄙视的看着她:“我像是穿山寨的人么?上个月认识的,感觉还可以。”他看了看小树纯洁的双眼,及时刹车:“不说这些,你想带什么给我写清单,我让她给你买,女人比较懂这些reads;君莫思归续——似是故人来(gl)。小树,等舅舅的礼物” 小树抱住方靖琏的大腿:“舅舅,你又要出远门,舍不得你。” “那……”他有些为难的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带你一起去?” “可是我要上学呢,而且下周爷爷也要出去玩了,你也走了,妈妈就更孤独了,我要留下陪妈妈。”小树认真的思考了之后拒绝了。 “真乖,你说你怎么能生出小树这样懂事的儿子,绝对是基因变异了,要不就是侄子随舅。”方靖琏感叹。 “变异你个头,”段言顺手就给了他一个毛栗子:“等我的清单!” …… 段大海和方靖琏都出门了,段言去公司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大清早的,她坐在办公室里给顾斐宁发骚扰讯息,发了好多条他才回了一条——在忙。 段言并不气馁,反正她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顾斐宁没把她拉黑就是他并不讨厌自己的证明,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侵蚀他的生活。 她撑着下巴正想着接下来该写点什么,生鲜部的小陈就急的门也没敲的冲进来,“段经理,不好了!” 段言看小陈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便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段经理快跟我去现场看看吧,有好几个老人跌倒在生鲜部了。”小陈摘下帽子抹了把汗:“这几天鲜肉半价,来的老年人多了点,一般十点钟特价肉就被抢光了,刚才为了剩下的鲜肉他们挤来挤去,一个不小心就出事了!” 小陈实在词不达意,段言立即叫上其他几个经理,大家前往现场。 生鲜部距离办公室不远,段言带着人一路小跑就到了。 事情果然不妙,坐在地上的几乎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概有五六个。 段言立即打电话叫救护车,保安及时疏散了周围人群。段言和其他几个高管上前安抚老人,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但人年纪上去了骨头不好,这样猛然因为推搡跌倒在地,出了什么问题这一时半会儿也根本看不出来。 段言站起身来扫视一番,生鲜部的地板比起其他区域要滑腻不少,这事情一出,恐怕卖场的安全监管方面也要受到影响。 救护车很快到达了卖场,段言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短短一周时间内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她最讨厌的地方,段言倚着冰凉的墙壁,看着来往的人群,她的手掌心都是汗。 检查下来,摔倒在地总共五个人都需要住院治疗,幸好她随身带着钱包,她先去把钱给缴了,又拖了关系安排了床位。 这一系列的事情忙下来,他们的儿女也几乎都到了医院。 “您就是星海的经理?我说我爸出门还好好的,三个小时不到躺在了病床上,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严肃的对段言说道。 “我一定会尽力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回复,这件事情星海确实要担负很大的责任……” “什么叫很大的责任,你们超市得负全责知道吗?老人家本来身体就跟年轻人没法比,这样一摔,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多大伤害你知道吗?”另一位老人的家属也说:“我们上着班呢还是请假出来的,看你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像是黑心鬼,希望你快点给我们一个答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reads;我有特殊的高冷技巧!” 对着咄咄逼人的家属,段言平心静气的说:“这个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了的,我的员工等下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待会警察也会过来询问情况,只要大家都照规定的程序去做,我承诺,在医药和住院和护理这一块上的费用星海全包,这件事真的对不起,我代表星海向你们道歉。” 也许是因为段言年纪轻,说话的姿态实在是非常诚恳,家属们彼此对视了一下,竟也没继续为难她,只是说:“行吧,冲着你这态度,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希望结果让我们满意。” …… 段言从警察局带着做完笔录的员工出来后,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已经有三家报纸上门来要登咱们的新闻,都被我暂时压下去了,”周经理说:“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处理做好公关,否则对星海的形象会有很大影响。” 段言点头,“生鲜部暂停营业三天,所有相关折扣取消,在卖场大门外贴出公示。其他区域加派人手巡逻,及时收回无人使用丢弃在走道上的推车和购物篮。另外在赔偿这一块不要吝啬,在他们住院期间定期要有人去慰问,”段言皱着眉头说完,又补充了一下:“大家也不要因噎废食被吓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任何一个超市只要开业就可能遇到的情况,大家继续在各自岗位上加强意识,避免二次悲剧。在座的各位经理负责人,回到你们的区域后也顺便给手底下的人开个会吧,就这样,先散会。” 段言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是头一回独自处理这样的事故,方靖琏远在海外,她没有通知。她想试试看自己的能力,究竟能不能顺利的解决这样的突发状况。 但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仅仅一天下来,她就累的四肢麻木头脑发胀,回到家就话也说不出来,坐在客厅的客厅的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周经理在电话那头十万火急,说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星海出了哄抢踩踏事件的新闻,就连微博上都有了。 段言匆匆洗漱后直接去了公司,她的办公桌上有两份新鲜热乎的当日晨报,上面大篇幅且详细的记载了昨天的星海事件,并隐晦的暗示了星海用非法的营销手段吸引客户,故意雇佣水军营造虚假繁荣的假象,吸引老年人哄抢产品,最终导致“惨案”的发生。 报道用到了惨案二字,使本次事件发酵升级。没多久,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一早就有很多记者去采访昨天的当事人,请他们说出事情的“真相”, 段言头痛欲裂,但还得打起精神来,她决定先去医院,那群记者问的问题都是暗里藏刀的,她就怕对方断章取义,一旦报道发出,那就更难挽回了。 段言跟周经理两人坐电梯去负一楼车库,电梯门刚打开,就有闪光灯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无数镜头对着她的脸猛照,段言几乎睁不开眼来。 “段经理,你对恶意营销导致踩踏哄抢事故有什么要说的吗?” “段经理,听说你支付了很大一笔‘封口费’让当事者守口如瓶,是真的吗?” “段经理……” 段言眯起被闪光疼招到发疼的双眼,加快脚步一语不发,周经理在她身后紧紧护着她,两人艰难的突破记者的人形包围,来到车前。 坐进车里,段言气的一脚踩下油门,轰的发出一声巨响,她巨资买来的跑车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震慑住了这一帮仍围在车旁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记者。 在到达医院以前,段言学聪明了,让周经理事先安排好了保镖一路走进病房,果然被人堵的水泄不通,就连医院主任都叫苦不迭:“你们来了正好,一大早的就把病房给堵住了,说了就散,一会儿又悄悄过来堵住,你们快点让人赶紧走,否则我们还怎么继续工作?” “不好意思啊,”周经理连忙道歉:“我们马上安排人手让他们离开这里reads;全才农家女。” 终于等到人群散尽,段言才从消防通道里走出来,她真是怕了这群记者了,逮着人就乱问一通,如果他们的新闻都是这么写出来的,那质量和真实度还真是令人堪忧。 病房里家属和病人都在,地上胡乱的摆放着果篮和礼品。 周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超市卡,“真是对不住大家,住院也被打扰。这里是星海的一点小心意,请你们收下。” 段言再三道了歉,家属们面无表情,目送她离开。 “我说老周,你觉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段言坐在医院的食堂里,对着正在喝粥的周经理说:“明明你昨天已经说把事情搞定了,今天早上又来这一出。” 周经理放下碗,沉思后说道:“我也觉得,咱们先回公司,看看公关部那边的情况。” 两人心不在焉的吃了点东西以后又回了公司,走的还是特殊通道。 下午的时候,坏消息果然接踵而来——住在医院里的当事人们委托律师发了律师函给星海,他们要求维权。 段言看着律师函,这下她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有人要搞星海了。 -- 顾斐宁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收到段言的“骚扰信息”了,自从两人互相加了微信以后,她每天都会打卡似的给他道早安、午安、晚安,还有一些无聊至极的问题,例如:你吃了吗?午饭吃的什么?到家了吗?今天出去应酬了吗? 顾斐宁看着她最后一次发来消息的时间是两天前的早上,那会儿他正例行晨会,她发了好几段自创的笑话,然后问他在做什么。 当时他坐在会议桌的中心位置,那些冷笑话真是有她的个人风格,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顾总,季度报表已经出来了,市场部认为……” 顾斐宁抿了抿唇,恢复了严肃而淡漠的表情,手指在桌下快速的打出两个字:在忙。 这条消息之后,她已经两天没有任何动静了。 顾斐宁不禁想,难道是他过于冷漠的态度让她打退堂鼓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觉得不可能,段言不像是这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已经领教过几次,半途而废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晚上詹谚约了他吃饭,杜景川也来了,两人遇上的时候,杜景川不再是之前颓废的模样,他眉目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斐宁,来的还挺早的。” 顾斐宁见到好友,说是,“特地早点下班过来跟你们会合,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刚出了趟差回来,昨天倒完时差,今天詹谚叫就过来了。” 两人肩并肩的往酒楼里头走,杜景川提起上次他上次醉酒后的糗事仿佛也并不觉得丢脸,只说:“上次多谢你把我送回家,只是下次能不能帮我脱件外套,后来第二天我就感冒了。” 顾斐宁也笑:“你又不是女人,把你送回家就不错了,废话这么多。” 说说笑笑间大家进了包厢,詹谚见人到齐,豪气对服务生道:“把酒都给开了,今晚把你们都给叫来吃海鲜,其实好吃的可不是海鲜,朋友给我送来一条野生河豚,大家都尝个鲜reads;机器人也是脑残粉。” “我说詹谚,你这是对兄弟们好还是不好,我都分不清了,拼死吃河豚,野生河豚毒性那么大,万一咱们吃了都嗝屁怎么办?” 詹谚没好气的说:“就你话多,不爱吃滚蛋!” 杜景川听了也笑道:“阿谚刚结婚,可别是夫妻吵架拿我们一起下水陪葬,那就太冤了。” “那等下你们怕死的都别吃不就成了,”詹谚自己也被逗乐了:“我还怕不够分的。” 野生河豚确实跟人工养殖的没法比,河豚刺身、鱼汤、什锦河豚鱼丁,盘子都一扫而光。 酒过三巡,詹谚兴致好,便凑到杜景川这边来:“哥们儿,今儿还不错吧?” 杜景川脸颊微红,有些快活的说:“恩,谢谢款待。” “没事儿,咱们谁跟谁啊,我说你也走出来了,真好。”詹谚大着舌头道:“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你那前女友了,她家那个超市出事儿了,记者堵了她好几天,每次都她一个人,什么无可奉告——我一朋友说这有人在背后整他们家呢,你要是没放下,其实可以趁这机会……” 杜景川沉默了很久才打断他:“阿谚,你喝多了。” 詹谚定定的看了他两眼,哈哈的笑起来:“得,确实喝多了,喝的我都说胡话了,来,斐宁,咱们再碰一杯!” 顾斐宁借口出去透透气,然后打开手机阅览了这几天的溪城新闻,偶有几张段言匆匆走过不愿接受采访的照片,她眉头紧锁,那好看的如同玫瑰花的嘴唇也抿了起来。 她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好。 顾斐宁仔细看了下新闻,又回到两人对话的界面,良久,未打出一个字来。 -- 段言确信有人要借着这次的意外故意搞臭星海,接二连三的动作让她应接不暇。 溪城本地有三大超市连锁品牌,星海,瑞奕和雨花石。 雨花石的老总早已志不在此,近两年已经缩小了经营范围,专心股市去了,所以这次给星海下绊子的是瑞奕。 说起来瑞奕与星海之间的竞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两家的创办时间都相差无几,当年星海在选址的时候还一度竞标赢过了瑞奕,后来双方也频频在许多场合交锋,这次瑞奕落井下石,也算说得过去。 段言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耐着十二分的好性子亲自打电话给瑞奕的老总苏正明,结果人说正在忙,有什么事可以晚上去富贵居找他。 段言挂了电话骂了一句贱人,苏正明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小人加贱人。富贵居是一家名气响当当的酒楼,做的是传统的溪城本帮菜,要在富贵居定位吃饭,不提前三五个月是休想的。众所周知,苏正明在富贵居长期包了张桌子,在段言看来,只不过是为了装逼。 但她思前想后,五点半,还是到了富贵居。 段言推开门,苏正明已经左拥右抱的喝起了绍兴黄酒,他穿着一身唐装,脑满肥肠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他见段言进来,请她坐下:“大侄女,多吃点,多喝点,本城恐怕没第二个地方能把本帮菜做的这么入味经典了。” 段言忍受着死胖子肆意的目光在身上游来游去的不适感,坐了下来,“呵呵,还是苏老板会享受。” “你爸也不比我差,”苏正明亲自给她倒上酒,“这不,我一把年纪还在担心瑞奕,大海兄早就在外潇洒了,真是羡慕reads;猎同之加油,少女。” 段言很少碰酒,并非酒量不好,她有了小树就没再抽过烟,酒也是能不喝就不喝。 看她坐着没动,苏正明有点不高兴:“怎么,侄女这是不给叔叔面子?” 段言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苏叔叔,今天称呼您一声叔叔,我要说的话想必您心里头清楚,请你高抬贵手,星海和瑞奕之间的帐可以慢慢谈。” 苏正明一歪头,身边的美女便把酒喂到他嘴边,他慢慢的喝下,眼神极尽猥琐,“我倒是听不懂你这孩子在说些什么,哦对,星海出事了,这我知道。但你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瑞奕可是正大光明的,什么也没做。” 说罢,他又把段言面前的空杯子给倒满,“你可不能冤枉了瑞奕和叔叔啊。” “我知道你对前阵子星海拿下了欧思的独家代理权耿耿于怀,还有再之前新区的那块地……”段言又喝下一杯:“今天你想怎么喝都成,但这件事,麻烦你别再继续了。” “你们说我这大侄女怎么这么会说笑,”苏正明对着两边的美女说:“既然她说了陪咱们喝到底,岂有不从之理?喝,能开多少瓶看你们的本事。” …… 段言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头重脚轻的被推出包厢,苏正明似乎凑着她的脖子根说话,“看你也走不动了,叔叔送你回家吧。” 段言狠狠的把他一推,使劲掐自己一把,瞬间神智清明许多,她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些:“滚开,我自己可以回家。” 这油盐不进的老油条,喝了半天仍是嘴巴咬的死紧,此时段言再没了好耐性,警告他:“不要跟上来,我随时报警。” 苏正明也没少喝,被她用力一推脚步有些虚浮,他呸了一声道:“装什么清高,臭娘们儿,还不是未婚先孕自己带个小孩,男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段言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她一坐下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转,她摸出手机,迷迷糊糊的对着屏幕按下了其中的一个号码,等待接通—— 漫长的嘟嘟声过去之后,有人接起了电话,段言自顾自的说话:“喂……来接我,嗝,我在富贵居!我好晕……来接我……回家……” -- 顾斐宁没有存段言的手机号码,因而在看到陌生号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 女人的声音很软很困倦,像是喝醉了,根本不晓得他是谁,用一副命令的口吻让他接自己回家。 顾斐宁在富贵居旁边转了一圈才看到她的车,非常拉风的颜色,跟她张扬的个性很搭。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门了,甚至连衣服也没换,还是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洗完澡后的微微濡湿。 他敲了很久的车窗才把车子里的女人给敲醒,她倒是很聪明的坐在了副驾,开窗,短暂的睁了会儿眼,把钥匙扔出来给他,动作一气呵成。 顾斐宁怀疑她压根没看清自己是谁,毫无戒备之意。 他叹了口气拿了钥匙坐进车里,只见她在一旁睡的香甜,鲜嫩的双唇稍稍嘟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也许是晚上的河豚太过鲜美,顾斐宁此时觉得嗓子很干,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越过她软绵绵的身子给她系上安全带,朝着与她家相反的地方开去。 第21章 V章 初夏夜晚的空气已经没有那么凉了,顾斐宁打开车窗透透风。 段言睡着了倒是很乖,一反平时嚣张任性的模样,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只是酒精将她的皮肤晕染成玫瑰的颜色,而眼皮底下是一片浅青的痕迹,看来这两天她确实很累。 她身上有着浓重的酒味,被夜风缓缓吹散。 本来他是想将她送回家的,谁知脚刚放上油门,他就变了心思。 他车开的又快又稳,到达小区的时候竟没有惊动段言一点。 顾斐宁侧过头,倾身拍了拍段言的脸,“醒醒。” 段言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奶猫似的应了一声,“干嘛呀……” “到家了reads;奴隶王妃(abo)。”他在她耳边说着,“起来自己走。” 但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里蝉鸣的声音。 段言用尽最后的力气软绵绵的拍开他的手,又垂下了脑袋。 顾斐宁顿了顿,他竟然觉得她现在的模样有点可爱,他收回手,下车,开门,然后将她抱了出来。 当段言的身体整个都被他抱在怀中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竟然这么轻,这么软,这么柔,这么香…… 顾斐宁定了定心神,每次跟她有肢体接触的时候,他都像个苦行僧终于闻到了肉味,这时如果詹谚在他身边,铁定也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顾斐宁把她抱进了屋,放在了宽阔的沙发上。 段言换了个地方,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子,然后一杯温温的柠檬水就被放在了她的嘴边。 她直觉就要推拒——刚喝了那么多酒,此时体内发热,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讲得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随时有内力可能会泄出,她不需要这温水,反而会令她更难受。 只是这拿着杯子的手,又冰又凉,着实非常舒服……段言将滚烫的脸蛋贴上去。 好爽快,段言恨不得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掌中。 顾斐宁的一只手被女人牢牢捉住,她绯红的脸蛋不知死活的靠上来,灼热了他的掌心。 黑暗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用另一只手喝掉了原本为她准备的柠檬水,然后坐下来,大掌熨帖在她的两边脸颊,感受着彼此之间的温度。 没有开灯,只有外头的月光照进来,朦胧的照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令他正好能看到她半睁半闭的双眼,小巧挺翘的鼻子,和仿若待吻的嘴唇。 渴,真的很渴,那杯水倒进了沙漠里头,顾斐宁渴极了。 此情此景无法不令他想起七年前,或许也是这样的夜,但那个女人是清醒而主动的,他们分享的那些快活的甜蜜的时光。 身体的反应往往快过心脏和头脑,他是如此渴望。 顾斐宁吻了上去。 两人嘴唇相接时都下意识的颤抖了下,但很快,他们便相当契合了。顾斐宁轻吮着她的唇瓣,温柔的舔舐着,直到段言张开嘴,他才顺势用舌头缠住了她的。 今夜喝下的酒真是醉人,顾斐宁汲取着那淡淡的酒香和她呼吸吞吐间如幽兰般的芬芳,他醉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段言整个人都被他拢入怀中,宛如一个婴儿,他低下头与她相濡以沫,手也不规矩起来——她虽然瘦,但还是很有料的,他惊喜的察觉。 段言被这个缠.绵而激.情的吻弄得气息不稳,两只手捶打着顾斐宁,但他强有力的桎梏住她,良久,才放开她。 她的头脑依旧混混沌沌的,勉强用一指撑在男人强硬的胸膛上,迷茫的看着他,随即嘴边绽出了一朵浅浅的梨涡:“顾……斐……宁。” 男人闻言包住她纤细的手指,放在嘴上亲了亲,“你还记得我。”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语气中仍带着三分轻狂:“呵,烧成灰我都认得你。” 顾斐宁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真是我的荣幸。” 段言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她慢慢的靠在他身上,手却胡乱的动作着,划过他的下颌线,说着没头没脑的话:“薄唇的男人薄情,你……是个薄情的男人reads;妖孽重生,女皇找郎君。” 她的手似乎带着细细的电流,经过哪儿,哪儿便炽火燎原的燃烧起来,把顾斐宁烧的都快神志不清了。 他的下面亦有了感觉,不用去看,也知道帐篷又支了起来。 可段言还浑然未觉,直至它顶到了她。 段言不开心的按了按,“这是什么,讨厌,色狼!” 顾斐宁被按的倒吸一口凉气,小兄弟被这措手不及的动作搞得越发精神起来,他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起适才的缠.绵,更为火花四射。 段言的抱怨被吞没,不知不觉将手圈住了他的颈项,然后摸了摸他的脖子。 顾斐宁陡然停下,那遥远而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感觉到他的离开,段言不习惯的恩了一声,然后就听到顾斐宁在她耳边问:“段言,告诉我,七年前你有没有去过应州?” 顾斐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心跳加速,瞳孔紧缩。 然而怀中的女人自顾自的翻了个方向,又闭眼睡了过去。 顾斐宁简直没脾气了,他又叫了她几声,都没回应。 最终,把她抱去了卧室的床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给她脱去外套,盖上了被子。 经过刚才的问题,他身上的火苗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只是没办法再给她换上睡觉的衣服,否则他真的可能直接把她给办了。 顾斐宁将门掩上,自己回到客厅,打开壁灯,郁躁的点燃一根烟。 尼古丁慢慢取代了刚才的暧昧味道,顾斐宁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幽深而沉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他心中那个小心翼翼的猜想几乎要破壳而出,两个女人的面孔慢慢重叠在一起,他今晚恐怕是要失眠。 既然睡不着,干脆就工作。 其实他经常失眠,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渐渐的,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工作或者发呆,看着黑沉沉的天慢慢泛出透亮的蓝来,心情会好很多。 早晨的时候,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经过主卧时,听见了从里面发出的手机铃声,铃声本来不算响,但他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便有些突兀。 隔着细细的门缝他看到床上的女人用被子烦躁的捂住了头,又翻滚到另一边去。 他想了想,走进去,手机在床边的柜子上不停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着“家里”,看来是她家里人给她打来的电话。 他本想替她按掉,以免铃声扰了她的好梦,但这下子却犹豫起来。 好在铃声很快就停止了,顾斐宁舒了口气,放下手机正打算再悄悄退出房间,她的微信又提示进来了新消息。 一个叫老陈十分怨念:“妈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啊!” -- 段言醒来时体会了一把久别重逢的宿醉头疼,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跟家里温馨装修后的天花板截然不同的冷白色。 段言猛然回想起昨晚她清醒时最后一刻的画面,那是苏正明端着酒杯,肥头大耳贴过来,不停的劝她喝reads;南归。她冷汗涔涔的落下,意识瞬间恢复,手迅速的往身上摸了摸,然后头钻进被窝里仔细看了看,还好,衣裳俱在。 她起床,双腿酸软,仿佛在云端。 段言仔细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家具和装修简单,利落,完美的运用了黑白灰三色,但难免看上去有些沉闷,苏正明这种装逼老油条绝不会有这样的屋子,段言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又回来了。 她鼓起勇气走出去,看到了正坐在客厅打电话的顾斐宁。 见她起床了,顾斐宁对着手机的那头说:“立刻解决这件事,今天傍晚之前我要见到成效。” 段言慢慢走过去,顾斐宁挂了电话,伸手摸了摸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洗手间在那,去刷牙洗脸,我带你出去吃饭。” “哦。”段言走到洗手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对他发出的指令做出任何抗拒。 她坐在马桶上,抓破脑袋想也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在顾斐宁的家里,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是跟苏正明喝酒来着,怎么转眼就躺在了这个男人家里的床上。 真是匪夷所思,虽说她早就放下豪言壮语说要追他,但不得不自夸一句,这效率也太高了点。 幸好两人没发生什么,否则如果在她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顾斐宁给上了,那画面太美她不愿想下去。 经过一番心里挣扎之后,段言洗漱好,回到了客厅。 看着墙壁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她还真是睡了个大懒觉。 顾斐宁换下了家居服,难得的穿上了件b家的经典款格纹薄毛衣,露出一段形状诱人的锁骨,更让他平添几分禁欲气息。 他手上拿着车钥匙,显然是在等她。 段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随便,这两天她被公司的事情闹的焦头烂额,连打扮也没心思了。说到公司,段言心中始终还是牵挂着,昨晚找了苏正明,却徒劳无功,她睡到这个点才起来,说不定又有什么消息,想着,段言想拿出手机看看,她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不会是掉了吧,她又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还是没有。 顾斐宁仿佛看出她在找什么,伸出手把东西给她,“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给你,本来想按掉,后来才发现是小树,我跟他聊了聊答应带他一起吃午饭,走吧,先去接他。” 她脱口而出:“你睡在我旁边?” 饶是她这样的,也忍不住耳根有点发红。 “你死皮赖脸的要我陪着你睡,”顾斐宁一本正经的说:“但我拒绝了。” -- 段言坐在车上给周经理打了个电话,目前事情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只要不恶化,就是好事。 认识她以来,头一次见她这样愁眉不展的安静着,顾斐宁打开音响,舒缓的音乐萦绕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段言垂着眸子倚在靠窗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他们到达了段宅,小树已经背着他最喜欢的小书包在家门口等着他们了。 看到段言的车子驶来,小树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顾斐宁自然而然的将他抱起来,小树特别亲热的说道:“顾叔叔好!”然后他望着段言:“妈妈,昨天你没回家是跟顾叔叔睡觉觉的吗?害我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