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的木小姐》 第1章 木木的狂奔 仲夏,朦胧晨雾间,炎阳高照。 远处树上大量的蝉奋力聒噪,用尽全力享受这个一生一次的夏。 深吸口气,木林诺闭闭眼,站在人行道上冲一旁车里女孩送出枚笑,缓俯下身。 双手触地,腰跨紧绷,春林幼豹那么年轻,不动如山紧盯住远处目标,狩猎的血在身体里沸腾。 心跳ok,呼吸ok,运动钉鞋ok,着装ok。 万事俱备。 这次,一定要拼尽全力! 轿车引擎猛然轰鸣,轮胎发出一声长啸,车子迅速飚上四十迈。 木林诺瞬间发力,追着车箭一样冲了出去! 清晨偏远市郊,路广人稀车辆趋近于无,家家户户都带着好梦的鼻涕泡刷牙洗脸。 如果他们拉开窗户向下望,就能到一个姑娘穿着布料稀少的运动装,跟在辆黑轿车后疯了似的撒丫子追。 不过现在这个姑娘根本没空管那些。 因为她快累死了。 猛然间由静转动,肾上腺素狂飙,荒野上瞪羚一样飞奔而出,保持四十迈速度追平轿车,这实在不是个简单事。 她保持着最佳的呼吸频率和奔跑姿势,双眼平视前方,紧紧盯着那辆速度稳定的黑色轿车。 身旁物体浮光掠影退过去,和呼啸耳边的风一起滑出视野,肺部在急速的扩张中开始疼痛,胸腔中的胃袋燃烧着泛起酸水,额角汗液滴落在耳蜗中。 浑身都在尖叫。 快了,马上了!再坚持一小会! 前方马路不远处出现根系着红飘带的电线杆,在夏日炎风中有气无力的拍打着,飘起又落下。 马上就到了!还有十米!十米! 她咬紧牙关提了口气,唇瓣苍白,狠狠再次发力,终于冲过了电线杆。 如冠军撞破了隐形的终点金线,她和轿车一同越过那根电线杆,视野左下方瞬间叮铃跳出个泛着银光的框。 与时速40迈的轿车同跑两千米【已完成】 框左方标着的银色奖杯上,印着数字100。 她又往前缓冲了五六米,笑着停下来,撑住膝盖,喘息着将眼前的成就框点掉,抬头望望脱肛野狗样一骑绝尘而去的轿车,默默无言reads;艳刀画骨。 尚羽她……,估计忘看电线杆儿了。 ……嘛。 哼笑声耸耸肩,她略歇一阵,缓缓走回系着的飘带下面,随手捞起地上小包,倚着电线杆等自己的女伴,喝了口水,她点开了视野左下角的成就系统。 对了,介绍一下: 木林诺,女,24岁,这个纷繁世间跟别人稍——有点不一样的普通人。 她能窥得到自己未来一生。 这么说不是她能够预言,而是面前这系统面板上,标出了她所有人生边界。 双亲俱丧时不过十岁,正童心四溢失去顶天华盖,惶恐不用透过半颗子弹,直接送她入那地狱十八层。 心若幽谷,只余皮囊。 大世界纷纷行停,她一棵抽芽的嫩树,还未成长,便已衰老。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所以它初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木林诺完全当作自己的幻觉无视掉。 然而它不是人,生两天闷气就能赶跑,它永远在。只要一睁眼,那界面就在视野左下角如影随形,银光一副笑语盈盈亮个不停。 直到有一天,她暴躁难忍,伸手试着抓住它扔掉。 没有理由的,她下意识就觉得这东西一定能被碰到。 天地翻转。 如进入未来,新画卷破金而跃。 触碰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饮食、烹饪、运动、学业、探索…… 分门别类成就从易到难排序工整,长列单拉到头,成就未完成在框中静静发着光。 【0/1】 那界面甚至是羊皮卷触感样式,何其精致。 来啊,做完它。 这都属于你。 拉开列表的当天,她思考再三,妥协在新奇事物的好奇下,试探着做了一个【不间断吃三个橘子0/3】。 当最后一口橘瓣咽下,眼前叮铃声起,蹦到眼前闪着铜光的半透明成就框挂上小小奖杯,【0/3】变为【已完成】,最左侧上升的一丝经验条彻底取悦了木林诺。 涨了经验能怎样?最终会得到金钱奖励吗?如果满级了会变身魔法少女吗?会成为勇者带领团队穿越异世界吗?话说回来,这算什么,她的人生难道整个就是真人版的大型单机吗? 游戏……人生么? 猜想炸裂在她大脑中,如有轰鸣声巨响,令她整夜难安。 那晚过后,她忽然康复成正常孩子一样,奋起励志,誓要有生之年完成栏目中所有成就。 然而栏目里多数项目很普通,有些却让人想日狗,类似【嘴里含着跳跳糖倒立十分钟0/10】一类成就就让人感觉相当莫名其妙。 可谁也完不成,除了她reads;凤杀天下。 无论是周围朋友还是接受她请求的陌生人,不是被跳跳糖掉进鼻腔搞得精疲力竭,就是头晕眼花意外频发,试几次都不行。 她却做到了。 虽然也并不容易。 这上面的事情,我一定能完成! 被这铁则般的定律激励,木林诺用短短十四年时间做完了接近一半的成就,包括数量惊人的极限项目。 而她也因为一心奔向目标的坚定和所谓无所不能的强大行动力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甚至有人为了应援她,专门建立了粉丝主页。 不过那与她无关。 “运动系的还剩五十多个啊...……”她深呼吸,喝光了手里运动饮料。 “嘛……随便吧。” 远处传来声急刹声,没多久,轰鸣引擎就着女人尖细的啰嗦和怒吼逐渐靠近,没几秒就狠狠扎在木林诺面前。 这轮胎估计要折寿几年。 她盯着地上那两道深黑色的胎痕。 “木、林、诺!” 停车、熄火、拉手刹,甩车门。 纤痩的姑娘一身巴洛克萝装,良好凸显与大众一份格格不入。 炎夏之中穿的严严实实,撑开阳伞一手掐腰,深黑色指甲直指倚在电线杆上的木林诺,满一副努气冲冲小茶壶。 “欸,小的在。” 她咧咧嘴,瞅着鼻尖前葱指,答得麻溜狗腿。 “你停了怎么不跟我说?到了地儿怎么不跟我说?啊?你好歹打个电话给我吧是不是!到了你不告诉我我还一劲往前开呢,弄得我跟傻【——】似的开出大老远,你就故意的是吧?是吧?” 是啊。 “没。”噼里啪啦火星子样的话快速往外蹦,木林诺抓住那根手指,故意攥紧了前后抽♂动,冲她眨眨眼。 “刚才运动量大,停下太累一时忘了。你原谅我?” “噫!木木你这个死变态!” 尚羽尖叫着把手指收了回来,抬脚踹她一记。 公主鞋头圆且钝,约在弁庆流泪处上,看着木木装作很痛样捂着小腿出溜下去,最后笑嘻嘻坐倒在地上。 半晌,气鼓鼓的撇撇嘴,拍拍裙子蹲下来。 “所以呢,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木木仰头。 “你说什么怎样?别装傻,快说!我总不能帮你一顿连结果都不知道吧。” 尚羽拍了下她胳膊,又做嫌弃样,甩甩手上她的汗,抽出张湿纸巾擦净手。 “没问题,成功了。” 木木抢过她的湿巾抽了一张,绽开个灿笑,乍一看暖过天上赤阳reads;二婚老公,太霸道!。 “谢谢你啦小羽,还是你靠谱,下次还是该拜托你的。” “哼。”尚羽撅着鼻子。“别想了你!拍我马屁也没用,跟你说,这种麻烦又不讨好还浪费生命的事趁早别肖想我,要不是虫虫忙的要命没空陪你疯,我才不搭理你。” “我知道。” 木木笑笑站起身,拎着运动包把毛巾和空水壶塞进去,拍打着运动短裤上的灰。一时间她只顾着收拾自己,没有说话。 “...所以呢。” 半分钟左右,举着阳伞拗头看风景的尚羽忽然出声,臭着一张脸。 “什么?”木木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说的那个‘下次’是指什么时候?” 木木:“....…..” 教科书级别的啊,真的是。 木木收拾好运动包甩在肩上,一手熟练拉开视野中成就栏,在运动系中扒拉了一阵。 “这里有个需要计时的【30分钟之内从龙傲天路蛙跳到赵日天路0/1】唔,感觉相当有难度,这两条路隔得挺远。”木木挑眉。“等过段时间吧,这两天想歇歇。” “真、真是没办法。看在你一个人实在没法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夏虫虫那个笨蛋又肯定没空,你一个人孤零零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下好了。” 勉为其难四个字,咬的相当重。 “.........嗯,呵呵,那先谢谢了。′_>`” 浑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立,木木感到无形天雷轰隆隆劈下来,炸了她个三花聚顶。 那雷名字叫教科书级别傲娇中二病。 她拍拍尚羽肩干笑两声,躲开她闪光双眸,转移话题。 “小羽,冲击了个大成就我今天想休息休息,你要去上班吗?” “她说让我去。”尚羽撇撇嘴收起阳伞,掏出车钥匙坐进驾驶座。 木木小跑两步,拉开车门也坐进副驾驶。 “我今天咖啡店中班,反正现在没什么事,跟你一块去吧,正好在公司食堂吃早饭。” “是你自己要去,要是被夏虫虫看到抓壮丁,我是绝对不负责任的啊。” 尚羽车钥匙一转,轰一声将车子拉了起来。 “坐稳啦!甩出去我可不付医药费哦!” 她终于咧开这早晨的头个笑容,小小虎牙在阳光下闪光。 “卧槽小羽毛你起码等我系上安全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急骤车尾风带起两旁绿化带中的灌木,木木慌乱大叫和尚羽畅快的笑声混在树叶哗啦中渐远了,两旁高楼有人推开窗,迎着晨醒的阳光伸懒腰,晒衣服。 世界,如同被二人唤醒。 谁也没注意到,旧楼阴影中那个一闪而过,窥伺着的双目。 第2章 木木的混蛋朋友 “什么啊,木木你也太弱了。” 女声高亮,狂飙后兴奋未退,同一时刻,轮胎发出尖叫狠狠刹停在写字楼前。 砰 这是木木头荣幸狠狠怼上副驾驶台发出的。 生无可恋。 根本没劲吐槽,她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滩了。 木木勉强坐了一会,好容易把手从车顶把手上“撕”下来,划拉划拉地上的自己白着脸从车里流出来,跟在尚羽噔噔作响的小公主鞋后面,一路默默往夏晓楠工作室淌。 啊…… 感觉自己是一滩臭臭泥,而且是越走越少那种。 她发誓,她要是再坐尚羽的车就吞粪自尽。 …………不过很有可能在吞粪之前就先死在她伟大的车技下了…… 一人一“滩”从电梯出来,刚推开工作室大门,夏晓楠的声音就扑面而来。 “……是的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个漏洞不是我们软件的问题,如果你们的产品经理能稍微长点心把上次我们去了卸掉的36不再装回来的话没有任何一家会报我们的错,包括苦逼斯基和小蓝伞。好的我这里又进来电话了您有什么事就再说吧,再见。” “喂您好……是的我是,嗯……嗯,抱歉我们现在主要技术人员暂时不在,请过半小时后再打来吧谢谢合作。” “那个谁!别在公司吃韭菜包子!小刘,打电话催一下小羽毛!那边那个实习生!给我找一下上周的用户统计!快点,跑着去!” 木木:“……” 尚羽:“……” 木木“她最近一直这样吗。” 尚羽“说得好像她以前不这样似的。” 木木“……” 尚羽缓慢的、谨慎的把门关上,踮着脚溜到木木身边,冲她努努嘴。“你确定还要进去?要不咱俩下楼开车溜?” 说得好,可问题是她不会开车。 这意味着她又要享受一遍尚羽的车技。 木木一脸苦逼看着尚羽,,瞅了瞅她拿着钥匙蠢蠢欲动的手,又扭头瞅了瞅毛玻璃门后焦头烂额的夏晓楠,犹豫再三,毅然决然推门进去。 妈个鸡,就算被抓去干活她也认了。 “楠、楠学姐……啊哈哈……” 她干笑着挥挥手,左手拎着包,右手死命拽住想要逃跑的尚羽。 “啊,小羽毛你回来的正好。呃...木木?你怎么过来了?” 夏晓楠抬头看到她笑了一笑,声音掺些烟后味,带着大都市的疲累。双目血丝严重。 她站起身走过来,身上挂饰叮当reads;妖瞳狂妃,鬼王就擒吧。这位一展臂,熟练将尚羽从木木身后挖出来,揣进怀里揉搓几下,毫无意外遭到了对方抗议,呜呜噜噜的咕叽,不过很轻易就被驳回了。 “啊啊热死啦!放开我!我今天明明可以休息的!” 夏晓楠又搓搓她头毛,在额上亲了一下,长出口气低声呢喃。 “乖,我搂一会。” 倦鸟归巢,夜航入港。 “.....蠢,昨晚是不是又在工作室通宵啦你……” 那港湾瘪瘪嘴不扭了,半晌,乍着的毛也收敛,臭着脸回抱过去。 一旁木木不说话,就是笑。 无论谁来看,都能晓得夏晓楠和尚羽是一对。 而且从港湾小姐这股不靠谱的劲来看,很明显就能察觉谁才是主导。 她们两位是木木在大学时同系的校友,夏晓楠是她学姐,木木为冲击登山成就时加入了学校社团,聊的投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而尚羽她是个出名已久的神棍,基本学校里打眼一认都知道她。 一个是她一张脸能让人对坏脾气容忍度调到极高,逼人青春沾着朝露耀眼绽放,艳丽夜玫瑰开在园里,即使早已表明只中意同样的花朵,狂蜂浪蝶仍旧前仆后继;再一个,就是她无论寒暑那一身和一般者格格不入的巴洛克萝装。 因为这固执的审美,夏晓楠也得妥协,变得整天只穿些坠着钉扣皮子和蕾丝的衣服。 木木就是把自己的秘密,揣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上大学的时候,她因为人生毫不驻足的前奔而无暇顾及其他,不知不觉却因这目标坚定引来财富,还曾以【奇迹的女孩!】这种噱头十足的新闻上过报纸,又代言过某个没几年就倒闭的运动产品公司。 她不过燃烧生命在狂奔,金钱却悄悄推门。 大学时代临头时,追到尚羽的夏晓楠撺掇木木和同校几个友人一起自立门户,开起个小工作室。 开始时初生牛犊刚离校,卯足劲头马达上满机油,火力四射加班加点,后来都却逐渐停转,实在受不了夏晓楠苛求的,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咬牙追上夏晓楠脚步撑到最后的,只剩了木木和尚羽。 半年前,尚羽在一场世界级的骇客约战中,仅凭一人之力守住了整个南方沿海大片的防火墙漏洞,导致欧洲地区骇客的集体白旗,自此在圈内一炮而红,工作室也连带打响名声,逐渐走上正轨稳定下来。加上木木也无法忍耐放弃冲击成就系统太久,就申请从一线转到股东位置上,当起了只管出钱的“冤大头”。 木木看着她们两个笑闹争吵,拉拉扯扯不知觉走到今天,妥协最多的,不知是谁。 一个改变审美,一个忍下尼古丁旧烟味,一个包容坏脾气,一个收敛爪牙变身乖猫。 恋爱,就是无限的妥协磨合,吃苦吮蜜,扶持对方,相携而老。 对她而言相当麻烦,因她是绝不弯折妥协那一派。 木木叹了口气,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快睡在尚羽身上的夏晓楠。 “楠姐,工作室后面有房间,你们要不进去歇歇吧。”她停一停,又添一句。“放心,你就是干点什么也行,我保准堵着耳朵不听。” 夏晓楠嚯地头抬起来朝她咬牙切齿瞪眼,之前那股子温柔劲消的半分不剩reads;琴战天下,傲世邪妃。 “老子昨晚操心劳力忙到两点多睡在工作室的,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处理客诉补客服的缺,报表还弄错了一口气干到现在,抱着我媳妇儿歇歇怎么了?甩手大爷你有什么意见?” ...... “没。我错了,说了风凉话真是对不起。” 她摸摸鼻子识趣顺坡下。 夏晓楠哼一声,食指在她额上狠狠弹了记重响。 卧槽! 木木嗷一嗓子捂着头就跳了起来,刚要控诉,之前去拿用户统计的实习生恰好跑来,喘得像条死狗。 看来真是拼了命跑去拿的。 “楠姐,统..….统计.…..” “嗯。辛苦了。” 她点点头,语气公事公办的冷。 她学的很快,这个朝气十足的大学生正在迅速蜕变,逐渐成为合乎社规的领导者。 腐烂的中年人。 夏晓楠看了两眼报表,扭头问木木。“你到底来干嘛?” “吃早饭…...” “那就快下去,又不干活,别在我眼前瞎晃。”她翻了个白眼,在木木屁股上踹了一脚,转过身搂着尚羽低声诉说什么。 木木苦笑,捂着红起来的额头将包甩上肩,扭头看看蜜海里泡着的两个损友,下楼去吃饭。 人生大不幸啊…… 小黄瓜被叉起。 一世英名被毁啊,刚才还碰见熟人询问头上的红,她支吾的样看起来根本蠢爆了。 嚼嚼嚼。 夏晓楠这家伙根本……嗯?这小黄瓜不错! 被食物吸走注意力的木木迅速忘记之前怨念,在以极便宜的价格一口气干掉一大碗米饭、三块团子、两盘炒菜、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之后,端着续杯的豆浆,她坐在角落里划拉着成就界面。 胃口填满,内心的空泛就可以被暂时忽略。 “【找三个人打一顿0/3】?这什么玩意…...” 她自言自语着,轻触了下总览键回到原始大界面,正想点开【手工类】的手指却不小心一拨,哗啦啦翻到了最底下,拉出个闪着金光的成就栏。 【恋爱类】么….. 她挑挑眉点开那个噼咔噼咔冒光的成就栏,哗声轻响,界面铺陈开来。 【挖出跟踪狂暗恋者。0/1】 ..….嗯? 她眨眨眼,退回大界面又重进了一次,整个栏目里却仍旧只有这一个话框,孤零零耀动金光。 什么玩意?!她的恋爱旅程难道就只是要找到这个跟踪狂而已吗?!(╯‵□′)╯︵┻━┻ 第3章 木木的新成就条目 【挖出跟踪狂暗恋者0/1】 “嗯....….” 木木蹙眉,盯住面前金框刮起头脑风暴。 她基本能够确定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一栏,至于是因为自己没有翻到这么往下,还是它压根没出现过,她没法确定。 成就统计里有大量分类细致的栏目和条目,种类繁多,所有条目按照铜银金划分点数,难易却让人觉得非常卧槽,因为它不一定按牌理出牌。 早年时她发狠,盯住点数高项频频出击,逐渐成长后才开始顺着兴行动,看到有意思就去做,别的并不多想。 恋爱.….么…… 她事故前倒暗恋过班上拖着鼻涕吃泡泡糖的小男孩,但自从出了事之后,她搬到寄养家庭,换过手机号,十几年间盯紧视野中的成就凶狠狂奔,半点没想过恋爱。 今天翻到这条,纯属意外。 跟踪狂么啊…… 这物种从没出现在她人生中,要怎么捕捉?大师球吗? 狂跑一通然后反跟踪?故意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把引他出来?还是要拿上电击器正面对刚? 抓到之后,又能怎样?说你这个暗恋我的家伙真是变态,扭送去警察局?或者就地打死?还是需要直接脱光了,来一场灵与肉的生命大和谐? 后续指令没有给出,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说起来,如果角色是跟踪者,极有可能了解她本身内在模样。 即使这样,他还是喜欢她吗? 嗤,不可能的。 “嗯.….....” 木木沉吟半晌,拨拉下悬在半空的金色条目,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豆浆。 放下杯子,她正收拾东西离开,前倾上身一晃,忽然注意到旁边小奖杯上的数字。 10000点。 “……?” 提包裹的手瞬间僵住reads;妖孽难缠,悍妃也妖娆!。 她眨眨双眼,盯住那个数字又看一遍。 还是10000点。 “……哈?!” 我去,一万点! 她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碰到一万点的成就条目也只有【降生于世0/1】而已! 这家伙,何方神圣! 木木双眸晶亮,意料外的奖励和好奇心烧的她一把战意高昂,热血在体内沸腾。 她决定了下一个冲击目标。 无论如何,一定抓住他! 她兀自冲无人角落握了握拳,脑海里快去起了张清单草图,进行各方战略部署,囊括各种可能突发状况。 按照条目出现时间来看,对方毫无疑问已经在跟踪她了,目的也明确,就是信息太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高回报对应高风险,自古如此,即使她人生成就的判定标准并不特别让人摸得透,基本偏差应该也不太大。 对方会是个难以制服的人?也许会需要动用到她不常使用的武器之类…… 木木舔舔唇,接着呆住—— 她无意瞥到食堂门口的挂钟。 8:49了,她十点的班,而咖啡店离这里很有距离。 尚羽开车疯,别的司机可还惜命。 没办法,只能坐最近一班跑着去了。 木木一把拎起包大步离开,走到在门口时,她迟疑一瞬猛然顿住,迅速扭头环顾了下人员稀少的餐厅。 无异常。 也是,怎可能这么顺利。 她摸摸鼻子紧一把肩上的包,跑出了食堂。 这一次,没有回头。 朝阳直撒进食堂,玻璃窗一扭,映出几道细小彩虹。 人群稀稀拉拉,秒针缓走,即将跨至关门时间。 大厨取下白帽,橱窗大妈摘掉口罩,低声交谈高声笑,懒懒乏热,世界沉在蝉鸣里。 木木剩的餐盘还在原处,没人收拾。 半分钟。 食堂一角盆栽后忽然闪出人影。 连帽衫兜头,长袖长裤,裤腿紧扎入牛皮筒靴。 身形佝偻,看不清脸。 他行动极快,旧上海时打桩模子似的一副做贼样,安静无声移动到木木座位坐定,谨慎观察四周片刻,又等了等,才轻拿起她吃剩下一点团子放进口中。 他吃的很慢,很仔细,咀嚼动作温柔,舌齿像在同它恋爱,许久才咽下去。 接着又拿起木木喝过豆浆的一次性纸杯放在嘴边,沿着杯口细细*一圈,舔净了里面最后剩余一点豆浆,盯着空盘呆坐半晌,缓缓起身reads;秦始皇之未立之后。 左手里卡片相机握得死紧。 这次,他走的像个正常人了。 木木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个依附于青年旅社的小咖啡馆,年轻人很多,外国人也有。 说是工作,其实只是她为了冲击【成为一名咖啡拉花师0%/100%】而找的临时性工作点,悠哉哉在这干了近三个月而已。 有夏晓楠的公司和自己的存款,她不特别担心生活。 因为位置比较隐蔽,全靠网上订定床位的顾客消费,自然也没有那些一天到晚三两围个小桌,拿份公司企划“明天挣十万!”的人。 大厅中央有个圆形的环面书架,放满各种类书,下午过半时有驻场的小乐队来唱些冷门自写歌,晚上偶尔不定时会聚起小型酒会。 除了拒绝参加酒会,她相当容易融入这里。 毕竟看上去活力四射朝气蓬勃。 不过最近招她进来的前辈回家待产了,小地方岗位一变动,人手立刻开始紧张起来。现在她既不能挑班上,还得开始兼任端咖啡的服务生。 匆忙而紧张。 幸而这里工作强度跟在夏晓楠手下,完全不是同等量级。 10:05分。 火车喷着蒸汽迟到进站,直直冲进员工更衣室。 她火急火燎换好工作服穿起围裙,对敲桌子等她的同事道了歉,长出口气挂起职业笑容。 要做,就认真做好。 其他……暂时先放放吧。 “一杯四叶草卡布奇诺,谢谢。” “好的,请稍等。” “那个...给我们两人一人一杯拿铁,要冰的。” “好的。” “麻烦……一杯.…..朵……...” 木木将前人点的咖啡递给身旁同事,昂头,挂起如花笑靥,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甜美。 “抱歉先生,我没有听清楚,麻烦您重复一遍好吗?” “………” 来人瘦高的背微驼着,帽衫下面孔低垂,看不分明。 他趑趄片刻,目光快速掠过木木笑容,半晌局促张口。 声音像从喉咙间挤出来。 “一杯焦糖..…玛奇朵..….拉花……...” “好的,请问您要什么样的花式?” 木木低头准备材料。 “....….你喜欢的….吧…...” ....….? 她皱眉,抬头想再问一遍,对方却已悄无声息从旁边取了牌子,拎着笔记本坐到打光不见的角落去了reads;情到深处不怕孤独。 话语飘散,连影都不见。 木木愣了片刻,只好就当做是句没说全的“随你喜欢”。 浮面勾画,她微偏头,厅中灯光披挂在身上,马尾灵巧垂落,扫过后颈。 不知哪里咕噜一声。 喉结滑动,口干舌燥。 晃动杯子熟练拉出朵四叶草,木木递给身边跑回来的同事,深吸口气继续投入工作。 时间,流沙般消逝。 没过多久便临近中午,厅中除了咖啡外点餐声此起彼伏,本就忙乱不堪的小地方迎来自驾游团,人声鼎沸的可怕。 木木和同班的另外两名女孩脚不点地,突如其来的客流量惊人,人手捉襟见肘,一时忙到昏头。 厅里人来了又走,错过饭点后,人终于逐渐变少了。木木直忙到近一点半才松过气,得闲半倚在吧台后面歇一歇。 嘈杂人世啊。 饮一口水,她轻拉出界面查看,熟练度增长0.5%。 也算有失有得。 勾着嘴角闭掉界面,手里淡绿色抹布折四折,利落擦干了面前工作台上零星水珠。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做满了。 她吸口气环顾大厅。 人多是经验涨得快,但这熙攘繁杂,耳蜗传到大脑,分贝鼎天,炸的人心火焦旺。 中国人特色大口吃肉高声行酒,西餐进了来也要本土化,莫管你南方北方,坐到饭桌上看不出分别。 尤其旅者。 要都像先前那帽衫就好了,交流障碍似的,乍望过去那么温驯,阖着目的细犬一样。 犬? 她森森一笑,心里莫名给对方加两点好感。 啊……一直这样安静该—— “喂,两杯绿茶咖啡!” “拿铁!” “快点啊!” ………… “好的,请稍等。” 风铃叮当,进门三个男生随手取了号码牌径直落座,恰是大厅深处那瘦高帽衫邻座。 即使相隔一条走道,他仍瞬间向里挪了几公分。 那三人看上去一副活力四射样子,年纪轻轻高谈阔论,笑容不见阴霾,彰耀着对未来憧憬,很容易便能猜出是在校大学生。 苦恼与否,多容易辨别。 没多久木木就将咖啡端上来,放下杯子时,恰听到他们正热烈讨论网络上热兴的“马震”“差衣库试衣间”等等话题,眼观鼻鼻观心,收了盘子便即刻转身。 “呃……哎reads;驯爱,晚上回家玩恶魔!” 手猛然被拽住。 “木林诺?你是木林诺吧?那个奇迹的木木!” 牛仔裤帆布鞋把头凑过来,镜片上油渍自入她视线。 祸不单行。 木木回头堆起笑容。 “抱歉,您可能认错人了。” “不可能啊,绝对是你!一个人考出五十种证书,魔术也玩得好,还单人徒步杭州到西藏,你那个极限跳伞视频我还看了好几遍!” 肌肉发僵,后背瞬间起层冷汗,尴尬从脚底窜起来。 …………不想…承认啊。 “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越推,越坚决。 “不对你肯定是木林诺,我是你铁杆粉丝!记得很清楚。是吧?”帆布鞋扭头寻求支援。 对桌朋友似乎并不认识她,但迟发的青春期天性和男性尊严充斥大脑,点头扯着嗓子开始起哄。 木木一脸蛋疼,看着这小子紧抓她胳膊站起身,在友人猴子一样起哄声里抓抓头发,自以潇洒冲她一笑,询问下班后有没有空。 铁杆粉丝。 一瞬间,旧记忆涌入海马体。 【木木我喜欢你!】 【小姑娘腹肌不错,骚想干hhhhhh,多大了啊?】 【可爱!】 【你喜欢xx?你怎么能喜欢xx她是个外国婊/子啊,跟人乱搞的!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居然看禁片?真恶心。】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前还很喜欢你的行为作品,现在呵呵,果取关。】 【你吃那么多怎么还不胖,是扣呕的吧?】 不能打人。 她闭一闭眼,深吸口气。 还有23%就做完了,现在失去这份工,一切前功尽弃。 “能麻烦你先放开我么。” 她沉下面,狠狠抽一抽胳膊。 年轻人的特权——任性与逆反,你愈躲他愈进。 对方果然不松反紧,下意识抓着她用力。 木木皱眉,先松了劲,心内读秒,接着绷紧肌肉猛发力狠狠向后一带,那眼镜男没防备被她抽了出去。 何谓祸不单行呢。 她就叫祸不单行。 抽出胳膊拦不住腰,后抽劲头实在太大,她下盘不稳,整个人踉跄几下后倒下去,手肘没过大脑向后一撑,当啷一声,打翻了身后人咖啡杯。 溅了他一电脑。 第4章 木木的祸事 “打翻你的咖啡还真是对不起了啊,坐在这这么久都没喝干你肾虚吗?舔!趴下给我舔!连键盘缝里的每一寸都舔干净!你这只【哔——】!” “是,谨遵您的命令。” ………之流的幻想当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不仅打翻了这位的咖啡,很大可能性还弄坏了电脑。 祸不……单行啊…… 她双腿半撑上身后倾,后腰弓张,手肘撑住身后桌面,保持一个难度系数的诡异姿势,后仰在过道上,与面前那三个比她小点的混蛋男人对视了半晌。 她没动,对方也没动。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香蕉你个巴拉姐不动是因为一动就摔了就不知道扶一下吗? 能不能行了还?! 木木面色铁青,正要破功,背后忽递来一股力,五指修长踏实张开,将轻她推起来,即刻便收回,快的像在躲什么。 木木出口气扭脸过去,正看到那帽衫垂着头,抽了面巾纸默默擦拭桌子和电脑,并徒劳的试图开机。 一种孤寂的悲伤,懦弱的愤怒。 想必那电脑里有很多旧年。 她看到年少自己。 木木内心一陷,空泛和愧疚交缠,搅住胃。她彻底怒起来,紧皱眉,转身面对呆站她面前、无半点应对突发事件能力、甚至连名字作者都懒得起的帆布鞋a,颈紧绷,颌高抬。 满目轻蔑。 “小朋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干什么,我不可能跟你出去吃饭的,我下班当然有空,但我的时间不是用来匀给你这种人的。” “呃……可是我………” “嗤,可是什么?四书五经是什么都背不全,满脸发育迟缓的青春痘,上了大学不好好读书整天泡吧上网看范水水刷微博到处找人咔嚓咔嚓摇一摇姑娘寂寞吗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懂不懂什么叫女孩?女孩就是说不就是不,没兴趣就是没兴趣reads;凤长歌,媚乱江山。别上手就对人家动手动脚那他妈叫性骚扰知不知道?整天幻想什么小娇妻欲迎还拒黑丝【哔——】【哔——】,你们碰不上了小同志们,好好回家撸管别整天想东想西,就是再过一千年,母猪也上不了树!” “你!” 面前男孩涨红脸,双拳紧握。辛辣词句尖锐,句句戳他软肋。 “怎么?你要在这种地方欺负正上班的弱质女流?” 木木双臂环起,细瘦胳膊上三角肌微显,挑眉压低声音,笑意残忍。 “够胆就来啊,小子。” “…………” “…………” “……不…不跟你一般计较。” “……嗤。” 木木目送三人匆匆离开,嗤一声转过身,冲那帽衫歉疚一笑。 “它还救得回来吗?” “……” 他似乎已被她革/命性的发言震慑傻了,窝在卡座中呆呆仰头望她,帽子从头顶滑下,显出面孔。 相当清秀,可惜一副营养不足样子。 跟没睡醒的狐獴似的。 以上为木木第一印象。 男人留着半长发,额前的碎发把眼遮了个严实,因仰着头,发分两侧微垂过去,勉强看清;眸下乌青浓墨重彩,似是因浓度超过皮肤承受系数,乌青透出重紫;鼻梁高挺,微张薄唇在打光下淡泊近浅白,皮肤一派长久不见天光苍冷,远心肢端甚至泛青,一身纯黑色长袖连帽衫,牛仔裤矮梆靴,像个要下斗的发丘中朗将。 赤阳正夏下,一滴汗都没有。 想起前些年大火那本小说,她无法克制瞥了眼他右手。 缩在袖中,一副怯懦样。木木忽在心中笑出声,靠前半步。 “抱歉啊,我似乎弄坏了你的电脑。” “………!” 如梦初醒。 男人猛缩下肩膀,动作夸张,摇着左手缩向卡座深处,避开她的道歉。他喉间发出阵古怪声音,像是拒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愈退,她更内疚。 木木叹口气又靠前几步。“那个,真的非常抱歉。这状况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你电脑里有什么重要资源吗?” “………” “………” ……? 沉默尴尬降临。 她半天没得到回答,只好微弯下腰,距他又近些。 对方扬起的头猛然垂下去,视线游移,手里紧攥那块弄脏的卫生纸,喉间咕哝半晌,没有凑出句完整话来。 “..…...的...” 嗯? 她又静候片刻,为听清他声音只好再次凑近reads;佣兵逆袭嚣张宠后。 可她近半寸,他就退半寸,她近一尺,他就退三尺。 ……呵。 恶劣心思轻易被勾起,她停一停,猛大跨前两步,拍拍围裙坐到卡座最外侧。 效果显著。 对方倒吸口凉气,大海退潮,哗啦啦回落。浑身紧缩进卡座最里侧,低垂的苍白脸庞开始发烧。 ……糟,好可爱。 木木一瞬间有点倒不上气来。 她稳一稳,清清嗓子开口:“抱歉,我没听清你刚才的话,能再讲一遍吗?” 她挂着副阳光(guai)灿(a)烂(yi)的笑容,大刺刺又向里挪半人距离。 这次,他整个人吓麻爪一样缩起来,像收拢外围的海葵。 虽然对他这种反应有些不明所以,可他实在有些太可爱。 她心中隐约冒出什么,徐年来头一次,有些摁不住。 她原是并不喜欢懦弱者的啊。 原来呐。 “………不…不……紧的………没有什么……非常……重要的………” 一句话断断续续讲半天,单个词语蹦豆似的破碎四散,木木却莫名兴致勃勃。 将他口中词划拉划拉重复一遍,拼图拼起,看到他轻点头,冲他一歪头,心情昂扬。 “没事就好了,我很担心(你的电脑)啊。” “……” 对方呆住,半晌,忽然用左手捂住了脸。 ………? ……她…说错话了? 木木思索片刻,轻声开口。“那个……虽说是这样,但弄坏你电脑的责任仍旧在我,我会负责到底的。我………” 对方剧烈摇头。 “你别介意啊,我并不是说客套话,如果不负起责任我会良心不安的。” 摇头的动作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明显迟缓。 沟通有效。木木挑挑眉,再接再厉。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修电脑的事情,咱们俩可以一块去。” 对方迅速僵住了。 半晌,他从指缝间偷看了下木木,好半天才从喉间挤出声模糊同意。 轻软飘落,蒙在木木心头。 她一瞬被他兔子似的动作萌到心颤,不自觉也放缓声音,嗓音低柔沙沙,泛着一杯赤夏芒果冰沙样甜软,邀约情话一样。 “那,你能等到我三点下班吗?”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的迅速点头reads;废材逆袭,老婆,你好毒。 木木满意笑笑,不再使坏逗他,挪出卡座,她利落收拾了桌上残局冲他点点头,走回吧台。 “等着我啊。” 很快,又有客人推门进来了。 嘈杂沉沦。 一阵急行军般忙碌过去,木木将脏餐具收回洗碗柜,无意瞥了眼角落里的位置,结果噗的一声喷笑出来,扶额笑劈了叉。 那个坐在灯光阴影里的家伙呆了一会,接着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像海葵一样把自己展开,愣了片刻挠挠头发,又徒劳地试着开了几次机,无果。 结果他吧叽一下把脸怵到电脑键盘上了。 笨啊他?还说电脑里没有重要东西,结果沮丧成这样。 木木捂着嘴站在吧台后笑的蹲了下去,半天才缓过劲来扒着站起身。只这次她再看过去时,那家伙已经垮着肩站在书架前挑书了。 还有事情做就好,否则让他干等近一小时,她还是……有些心疼的。 心疼? 一顿,若有所思。 风铃轻响,她挂起笑容,招待新进门的客户。 十几分钟后,又忙完一波,木木正调整吧台上蒸馏机,她忽然动作滞一滞,背后乍过阵电流。 像被什么人紧盯。 之前忙起来时没有注意,现在一闲下来,强烈的被盯视感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了。 有股强烈的不适感,强烈到她都听到boss背景乐了。 她无端想起了吃早饭时发现那个成就条目。 可那是恋爱栏里的吧? 木木假装弯腰拧紧蒸馏机上一阀门,顿了几秒,她猛然直起腰抬头向外看。 异样瞬间消失。 大厅里视野开阔,三三两两的旅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在跟隔桌的女性搭讪,左方角落坐了个男人正低头看手里一本《乌合之众》,那个笨蛋帽衫悄悄换到显眼些的干净卡座,从拿着本《查拉图斯特如是说》正在读,坏电脑合上了放在身边。 整个咖啡厅里安静非常。 无异常。 要说有什么区别……只有她上午还未弄坏那人的电脑。 到底哪来的怪异感。 她停顿许久仍旧没找到源头,无奈轻叹口气,放弃搜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她看看表,转身对换班同事打个招呼,随意交谈起来。 几秒后,卡座中间,书本后露出双幽暗的眸子直视向她。 目光阴邪。 “木……林诺……么。” 第5章 木木的恶趣味 木木一甩脑后马尾,拉开了员工间的门。 暮霭恢宏。 夕阳撒落,夜临近,送世界方寸金辉。 她迎光望出去,那个爱害羞的帽衫正正好站在门口,缩起肩夹着坏电脑,大拇指插/在裤口袋中,双脚并得紧紧的,立在门柱子边阴影里,低头望着地面。 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他,就想冲他笑,想去逗他。 大概是恶趣味发作。 她真的,有种很深切的栽落感。 木木三两步跨过去,哗啦一下夸张的弯下腰,从下向上迎上他下垂视线,面艳桃李,额头带着夏日燥热的微汗reads;警妃妖娆,王爷折腰。 “嘿,久等啦。” 她说。 笑颜灿若夏花。 他被她吓到般狠狠抖了下,大睁着双眼猛后退两步,臂弯中电脑却因他动作过大而逐渐滑落,他又连忙转身,倒退着手忙脚乱的去接他那电脑,免其再受二次重伤。 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结果不出意料。 电脑是接到了,这家伙却让地上凸起木道绊了下靴跟,裤衩一下栽在地面上。木木都要笑垮了,她扶着额整个人维持着“hhhh卧槽你在干啥啊”的状态蹲在地上,好半天才收住自己豪迈笑声。 她好容易收住笑,嗤嗤抖着肩抬头,却发现他把电脑搂在怀里,整个人萎了的小蘑菇一样缩在那,周身一圈郁闷的阴沉气氛,*累积,感觉要形成实质了。 咳,她这样似乎不太好。 木木憋着轻咳几声,跟推门出来看情况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到他身边,撑住膝盖微弯下腰。“噗……咳,抱歉,嗯,我不是故意笑你的,起来吧?” 眸子弯成双新桥,她盈盈汲满目暮阳,朝他伸出只手。 对方好半天才抬起头,迟疑片刻,好似做什么重大决定颤巍巍伸出左手,一副任君采撷好笑模样。木木心中一时恶质又上,故意笑吟吟开口。“真不好意思,主要你太可爱啦,我没忍住就笑出声了。” 那手果然一停,面条似的哗啦啦缩回去了。他整个人坐在地上缩成只小团,苍白的脸轻扭向别处。 木木心中因他动作嗤嗤大笑,半晌终于闹够,偏偏头,蹲在他面前凑近了点,诚心道歉。 “抱歉啦,真的。我开这样的玩笑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顿了下,碎发后的双眼迅速瞥她一眼,摇摇了头。 “那就好了。”她舒口气,嘴角上扬。“我这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要告诉我啊。来啊,起来吧。”她站起身,再度冲他伸手。 这一次,对方除了握住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很明显的颤抖,站起来的动作倒是非常利索。 果真相当不善与人相处啊,他。 “你怎么过来的?” 木木环顾四周,轻快跳下咖啡厅门廊,站在炙烧正阳下回头问他,接着一顿眨眨双眼,想起什么般开口。 “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了。我叫木林诺,小木块的木,树林的林,千金一诺的诺,朋友都直接叫我木木,你也可以这么叫。你呢?” 他正走到她身边,垂着头双眼微眯,声音破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丘..….霍星...山丘的……丘,霍乱的...霍..…….星星那个..….” “丘霍星……嗯.…..这个姓似乎挺少见啊。” 木木甩甩马尾,配合着他龟毛的行进速度往前走,嘴里缓慢的咀嚼这名字。她注意到自己吐出那三个字的一瞬间,他忽然缩了下肩膀轻抖起来。 嗯? 木木偏头望他,不期然撞上了丘霍星视线reads;艳刀画骨。 两方相触,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移开目光,双眸胡乱四处游移,前行的脚步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做什么呢,他。 木木略一思索,停一停,扭头正对他。 “丘霍星,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她凑近些,他个子太高,还需踮起脚仰望。 “…...呃…嗯……”他一时浑身绷紧,忘了后退,半天,磕磕巴巴应声。 “我有时会自说自话,这种性格让你难做了么?” “......” 摇头。 “你是不是有交流障碍?” “......” 停顿,轻点头。 “那跟我交流很辛苦吗?你不愿意同我讲话?” “!” 用力摇头。 她满意起来。 “这样。我挺喜欢你的性格,你以后可以叫我木木,我就叫你的名字,这样可以吗?” “…......” 他楞在当场,半天,点了点头。瘦高个长身直立,规矩的站姿远看过去,像是个没写完作业,被班主任训斥的小学生。 “好。”木木出口气,眉目舒展,面目盈盈在夏日晚风中。 “那么,丘霍星。” 她郑重叫一声,如同呼唤一个故事最开端。 呐,邱霍星,我们来开始这个故事吧。 她像是在,这么说着。 他随那三字颤了下,偏过脸去轻轻点头,抓着电脑的手,指节泛白。 “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怎么过来的?” “………公交...” “这样,那这次也坐公交吧?”木木想了想,语带询问。“我今天没骑单车,就是骑了也没法带你,咱们要去的地方还挺远的。”看到他点头,木木微笑一下,看眼手表,转身往最近的车站进发。 “弄坏你的电脑真的很抱歉啊,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常常被人这样认出来,偶尔还会被强拉去约会,不过现在极限运动玩的少了,网上热点又更新换代的快,知道我的人就少了,没想到今天会碰到这种事,还波及到你。” “………嗯...” “我的朋友有两个电脑很好,技术过硬,硬件软件修复都很厉害。一会坐车去她们那里,会打个电话拜托一下。你放心,只是进水而已,肯定不会损坏到没法用了的。” “………嗯...” “你电脑里东西其实还挺重要吧,我看你在那坐了很久,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工作文件?要是有的话提前跟我说啊,我告诉她们,免得不小心给你点开泄露什么reads;逆天废材,别惹有毒魔女。” “………嗯...” 从咖啡馆走到车站,再到定时公交来车,短短不到十分钟,走在前面的木木就跟个话匣子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说个不停,丘霍星基本只在她话题停顿间隙木呆呆应个一两声。 公车到站,木木习惯性向后确认一眼他,不期然间发现丘霍星瞪着一双乌紫严重的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瞬触到的森然瀚视。 紧追她眼神如沙漠里渴到脱型的人偶遇清泉,渴慕性十足。大概没料到她会忽然回头,淬不及防同目光一触,他慌忙低下头移开了。 ……… 他果然,很难得跟人说一次话吧。 木木给他在心里添了两点怜悯分,拍拍邱霍星胳膊,反手抓住他外套一角,牵着一起上了公车。 她半点未注意到,当她投币时,身后丘霍星沉下目光伸出手,指尖隔三分距离,徐徐滑过她的发,接着腕一转,紧紧握住了被她拍过的地方。 “说起来,刚才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说了。”木木找个人少位置抓住把手,冲高出她近一个头的丘霍星扬起脸。 “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他视线无措着,仓皇游移,一与她直视就败下阵来,半晌嗫喏出声。 “……我……我是个……画画的…。” “哦!感觉非常有趣啊。”木木大睁双眼。“我觉得会画画会写字的人都挺厉害的,我本人可是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她完全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就连那个成就统计规划中都没有美术和书法这两项,大概连老天都已经对她感知世界的愚钝不抱希望了。 丘霍星一只胳膊揽着公车扶手,在木木话音落下后忽然抿唇,整张脸以可见的速度从下向上哗啦啦涌潮般发起烧来。 噗—— 她就是随口夸了一句而已,为什么这么容易害羞啊?他是考拉吗? 木木嗤嗤的笑了几声,眉目弯着笑成座流水的小桥,心里冒上来的恶趣味压都压不下去。 她故意仗着车上人多不好躲往丘霍星身边凑了凑,两只大眼眨巴眨巴的瞅着他:“那你是画什么的啊?画油画?山水?还是漫画?” “......漫..漫画...” “哇!”木木带着不少真心成分故意夸张低呼。“画漫画的啊!超~~~厉害的啊!全职吗?你是靠画漫画生活的吗?!” “.....嗯...” 丘霍星小小声的应她,整个人脸红的远看去像只冒烟的虾子。木木却还嫌不够,一个劲的使坏往上捧他。 “哦哦!漫画家啊!你是画插画还是画连载?啊啊算啦算啦,感觉哪样都超帅~!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先生?还是老师?”她又凑近了一点,近得都能看清丘霍星脸上的薄汗,红的滴血的脸庞,和那带着些许奇怪满足的游移视线。 “....我…两种都……” “呜哇~!!!双持战神啊!”木木脚跟略略离开地面,向着丘霍星前倾,在他面前绽开个巨大笑容,瓷白的齿在阳光下闪耀reads;凤杀天下。“我听说画漫画比画插画难多了啊!你真是——帅破天际啊!”她冲看上去整个人都晕乎乎要找不着北的丘霍星眨眨眼,提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喊了句。 “せんせい~1” 【轰——!】 天旋地转。 丘霍星整个人像被原/子/弹轰过……不不不,他本人就是那颗炸掉的原/子/弹啊!□□一号君轰一声从头顶窜起串蘑菇云,两眼一翻,完全down在了车上。 废柴本质尽显。 糟糟糟!!!擦她又闯祸了! 知道玩过头的木木一下慌了,瞬间收了所有戏谑模样,脚别住公车把杆,一手搂住丘霍星后腰阻止下滑,一手抽出他的电脑,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其装进身后的背包后,空出来的手抓过他胳膊架在肩上,拖着虚弱的丘霍星跟司机打了声招呼,扛着他就下了车。 这家伙...虽然看着高,但是真够轻的啊,她一人之力不太费劲就能搬得动,估计肌肉含量还不如她呢吧?平日里有好好吃饭吗? 木木胡思乱想着找了个人少的树荫,把他放到了车站不远处一个阴凉长凳上,搁下背包拍了拍他的额。 “嘿,丘霍星。” “……” 没反应。 木木皱眉,捧着他的脸低下头,用颊侧试了试表皮温度。结果刚带着【嗯,这家伙得脱】的想法抬起头,瞬间就迎上了双迷蒙眼眸。 “木...木木……” 入梦一样呢喃。 “嗯。” 她应声,动作麻利的开始脱丘霍星的长袖外套。 刚脱到一半时,丘霍星修长苍白的手忽然附上了她,木木一抬头,正迎上他带着不清醒的迷离目光。 幽深繁止,醉人心脾,像被人心心念念珍藏多年的陈酿。他就那么看看着她,右手细微震颤着,手上的温度低如凉玉。 木木不自觉被吸引,怔怔与丘霍星对视了许时,注视着他淡薄的双唇勾起个浅笑,字眼轻吐,心跳微微加速。 “...…是不是…….太快了?” ..........=l= 粉红泡泡一瞬全破,木木翻个白眼拨开丘霍星的手,麻溜扒了他外面这张厚厚的皮,露出里面藏蓝色的短袖,拍拍他的腰靠近了些,给他把两个袖子系在腰间,又发挥自己好体力的优势把包一股脑塞到他怀里,跑去远处的自动贩售机买了杯冰橙汁。 等她回来把饮料递给丘霍星时,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点吗?”木木叉着腰看他喝光了半罐饮料,点点头冲她低声道谢。 “大夏天你穿这么多,只是中个暑就偷笑吧。”她舒了口气坐到丘霍星身边,仰头望向天空。“虽然我也有不对就是了,不该这么逗你的,抱歉啊,以后不会了。” “......…嗯...” 轻轻应声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欸,”木木偏头reads;二婚老公,太霸道!。“我刚才在那边等橙汁出来的时候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她现在好像挺忙的,没空。”说到这她停了一下,压抑脑海中夏晓楠的咆哮声。“你现在这样一时半会也没法过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还是先把坏电脑给我,我给你拿过去吧?” 这一次,丘霍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起来,之前因为突发事件的一点不快统统散去。“你怎么样?现在能不能起身?” “.…..嗯。” 丘霍星迅速瞥了一眼站起来的木木,应答的声音低低的,失望之意更加明显。 “能走就行,那走吧。”她甩甩马尾背起包。 “我送你回家。” “......?!!!” 丘霍星反应了一会才消化了木木的话,嚯的睁大双眼跳起来摆手,喉咙里因为急促而窜起一串像被噎着似得声音,半天才缓过劲来。 “不用了!” “ho?”木木挑眉。“这是你今天跟我说的最利索的一句了。”丘霍星被她堵得瞪着眼愣了一会,复又垂下头,自暴自弃似看向一旁的草木。 “...真的...不…不用了,我一个人...能回去.…..” “你确定?”木木狐疑。 他点点头,左手攥得紧紧的。 “嗯..….那好吧。”她耸耸肩放过了他。“不过你今天中暑这个事也有我的不对,这样吧,我后天下午晚班上到五点,请你吃饭。你后天有空吗,” 她笑着撞了他一下。 “大画家?” “....没.….没关系,我不怪...你..….” 他因为那个称谓再次垂下头,耳后微红起来,话语断续。 “嘛...责任是一部分吧,”木木思考了一下,秉承自己一贯有什么说什么的原则半点没犹豫。 “想请你吃饭主要是我还挺喜欢你的。” “..........好。” 丘霍星额前碎发遮住了低垂的眉眼,看不清样子,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过了半天才从舌尖挤出个小小声的好字。 “行,那后天下午你在咖啡馆门口等我吧。”木木朝他一笑,正巧瞥到视野中驶来的公车,拍拍他肩膀,三两步跑上上了车。 投完币后她整理了下背包,不经意一扭头,却发现丘霍星不见了。她吓了一跳,靠着窗口抻头,这才发现他不是不见了,而是整个人缩着身子移动到了站牌后面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乌紫的眼圈映在阳光下,暗戳戳的窥视着这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他挥挥手,直到车子拐弯才低下头翻找耳机,心中莫名想起了那个揪出跟踪狂的成就条目。 嘛,如果说所谓的跟踪狂是他的话...... ...…倒也…没关系吧。 木木勾着嘴角戴上耳机,第一次对与异性的约定,产生了期待。 第6章 丘霍星的疯狂幸运日 “总共49块7毛,谢谢惠顾~请问盖饭需要加热吗?” “…………” 丘霍星从口袋里摸出张五十整钱放到柜台上,拎起塑料袋中的的东西走出了便利店。自动门开启的一刻,远远的,身后女性的窃窃私语传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找钱也不要,话也不说,真够大爷的。” “哎呀你别跟他多说话,他不会理你的,这个人就是……好像脑子有点问题的。” “啊?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 他的耳朵,一向很好。 丘霍星的唇有些苍白,他抿了抿嘴角缓步走上单元楼梯,将塑料袋挂到右手臂弯中,左手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防盗门。钥匙拔出,换,又打开一层铁门;钥匙再度拔出,换,打开最里面的木门;拉起最左侧的盘扣,推开了最后一层纱网门。 层层叠叠的沉重,厚的像他的心防。 他站在门口轻咳了两声,逐一将门栓扣好,换上拖鞋走进屋内。 片刻后,里屋传出声猫叫。 “想我吗?” 他半蹲下身,无力轻颤着的右手抚上绕着他腿蹭来蹭去的大波斯猫,探出袖口的纤细手腕上,露出了道深长狰狞的疤reads;恶魔总裁的业余娇妻。 挠下巴抚头毛,拍屁股揉肚子,大猫被他顺毛的打着呼,不一会就呜噜噜的软倒,像喝醉了似的软在丘霍星脚边变成了一滩。他轻笑一声,又抚了抚它,站起身将妙鲜包和罐头从塑料袋中拿出拌好,放到地上,又去取了个新塑料袋坐到了猫砂盆前,清干净了里面的猫屎。 “我进屋了。” 他打理好屋外的猫,左手提起塑料袋中的凉茶和盖饭,冲吃饭的猫打了个招呼。 它低着头背着身,朝他甩了甩尾巴。 呵,多像她。 像她那条走在前面跳脱晃荡的马尾,映着一派自由的活力。 明显重度睡眠不足的眉眼弯起来,鬼一样苍白的脸绽开个暖意融融的浅笑。丘霍星深吸口气,如做惯了数千遍的某种仪式,郑而重之的打开了卧室门。 “我回来了!” 屋中采光严重缺失,拉着的厚窗帘遮住了大半窗户,让乍进来的人视线难辨,仅剩下些许光线模糊的透过纱帘,堪堪映在电脑桌前,打在横放在那的板子1上。 取代灯光和自然光源的,是书柜中某处,点在照片前的一对电子蜡烛。 丘霍星浑身轻颤着,隐忍什么般将屋门卡上,把手里的袋子丢到电脑桌上,接着熟门熟路的一个飞扑,整个人瞬间换了个画风垮衩一下跳到了床上。 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碰到她了碰到她了!!!今天不仅跟她说了话竟然还碰到她了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被她拉到了左手啊啊啊啊prprprprpr!!!干嘛还要洗手?洗手干屁啊这辈子老子都不洗手了嗷嗷嗷!!!要不干脆趁着现在撸一发吧啊哈哈哈哈哈~!!! 被她碰啦哈哈哈哈哈!!! 他整个人跟只抽了风的澳洲袋鼠一样在床上狂乱的扭过来扭过去,高举着左手抱膝从这滚到那,又从那滚回来,弄得床单整个褶皱一片,心里咆哮的弹幕厚的都要看不见屏幕了,远看过去中二的要命。 对了! 他滚了一会忽然停下来,抓抓头坐起身,脱掉了外套丢到床头,又顺手抓过了左侧紧里面放着的等身大抱枕搂在怀里捏捏捏。 记着今天...还被她称赞了吧? 丘霍星盘腿坐在床上,抱枕软软的搭在臂弯中,使不上大劲儿的右手生理性轻颤,无意识的抚摸着怀里的抱枕。 桃皮绒的枕面上,赫然是木木的高清大照。 对的,被她称赞了,被她说帅破天际了,还被叫“先生”了!!!啊~~~声音真好听啊... 他又搓捏了几下怀中的抱枕,弓着身子把脸贴上了抱枕上灿烂的笑容。 被!称!赞!了!欸~!!! 丘霍星脑海里不断回忆着那声萌到出血的“せんせい”,整个人搂着抱枕蹭蹭蹭,在床上用一种极其蠢逼的姿势蠕动着,五官都快变成~>w<~的形状了reads;婚外贪欢。 怎么办,下次要画幅肖像给她吗?要跟以前一样偷偷的画吗?还是光明正大的请她给他当模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根本不行的吧开什么玩喜她只是称赞他两句而已啊! 丘霍星你这个没有廉耻心的妄想狂!她就是随口夸了你几句,你就撅着个屁股翘上天了啊?这就开始幻想用自己的私心浪费她的时间,瞎找什么存在感呢! ...... ..........不过....... 要...要是真画的话...要故意画得不像吗?要是画得不像...要是画得不像大概会被嫌弃吧?可是要是画的太像了...会不会被她质疑画得像的原因啊...原因死也说不出口,可他又不想对她撒谎..... “嗯....怎么办...” 他悄声自言自语着,用下巴轻轻顶住怀里的抱枕,整个人像个虾球一样蜷成一小坨,心里翻江倒海的盘算。 无论进,还是退,他都不愿她讨厌他一分一毫。即使是他这么无能又废用的样子,也是如此。 啊00...说起来,今天好像被她搂了? 他跟巴甫洛夫的犬似的噌得双眼一亮,直起腰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情,可无奈之前中暑的时候整个人都down掉了,迷迷糊糊的,什么都... 没办法了。 丘霍星捞起床头的衣服翻找了片刻,从内口袋中拿出了个成人小拇指左右细长的黑色东西,摁开电脑,静等开机。 是不是好换下衣服了...他低头闻了闻衣服上淡淡的汗味,直截了当顺头脱去了藏蓝色的短袖揉成一团,放在一边椅子上,等过会丢到洗衣筐里去。 “啊...” 他点着鼠标瞥了眼衣服,注意到件事,就又把它拿起来折成小团才放了回去。 弄脏木木就不好了。 他笑了一下。 靠背椅上衣服蹭到的墙面贴着张巨大的自印刷海报,照片中的女孩一身魔法学院的拖地长袍,里面内衬泛着莹绿色的光,词典和魔杖揽在臂弯里,两颗装置的小虎牙被后台灯光照射到,侧头正冲什么人说话,那张小脸泛着一往无前的热情和阳光,彰耀着点燃世界的魅力。 那是张四十五度角的后背偷拍。 女孩灿烂的笑容被微光照射,映出些阴影,显得片刻诡异。 忽然,半开的窗纱外送进一阵夏日炎风,吹开了些许那遮光的厚重窗帘,屋中一时间容许了艳阳的光临,照出片刻晴明。 不止那一面墙,屋中所有的地方俱都彰显着一个隐秘而可怕的秘密。 四面白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各式各样挤挨着的木木的照片,天花板上也铺满了大大小小各种角度的照片,唯一一张正面照被放大几十倍贴在了床的正上方,床铺上三个型号的抱枕全是不同角度不装扮的木木,枕头边放这个自制的小型布偶;房间紧靠窗的电脑桌上,主机旁整整齐齐码满了小盒,里面是装起来的木木的头发;半开的衣柜下方抽屉里,分门别类放满了木木遗失的发卡,还有一两条她晒在阳台上不小心掉下去的内裤;靠门的小桌上整理出了一块地方,吃过饭的一次性脏筷子一大把(已被舔干净),用过的杯子忘记丢的饮料瓶,甚至有的都堆不下了,被放在黑色的大塑料袋里收集到一起,似乎是主人仍在非常纠结扔还是不扔。 整个房间里,除了他的生活痕迹,所有的主题都只有一个: 木木reads;警妃妖娆,王爷折腰。 暖风流连过窗柩,抓住它一吻。 缓慢,离开。 厚重的窗帘徐徐落下,如静默掩起的幕布。 没有阳光的余地,这里本就是黑暗,和他丘霍星的舞台。 主机嗡嗡响起,风扇开足马力低啸着,隐约的黑暗中电脑荧屏开启了。 他歪过身子将手里黑色的细长物体一头拔开,连上了主机的usb转换线,未读取多久界面便弹了出来——里面共有录制了近四个小时的十几段视频。 他一边回忆着那大概是下午几点,一边伸长手臂去床上够了个小点的抱枕搂在怀里揉搓着,左手熟练地倒点双击了其中一个视频。 主机大力运转,狂风影音反应了两秒。 视频开始。 嘈杂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还有道路上刹车的刺耳鸣笛。 “欸欸欸?!!!丘霍星,丘霍星!我勒个去你撑住啊!” 八秒,他点下暂停,深吸口气。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被抱了嗷嗷嗷!!!他没记错!!!果真被她搂了!!!他啊!他这个叫丘霍星的家伙啊!他被他的木木搂!住!啦!!!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天呐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激动地颠了几下,左手狠狠握拳朝空中挥着,心里刷过一万只嗷,好半天才稳定下情绪,皱着笑蹙的脸继续点开视频。 “师傅,师傅不好意思,我朋友中暑了,你看能不能麻烦你找个好停的地方让我们下去?” “....#¥#(&%…...” “他中暑了啊!紧急情况你让我这时候上哪去找冰水?!你大...呃,不是,我是说,真挺急的,您行个方便吧!” “...#¥%!……...” “好,谢谢您。...喂,丘霍星!啧...” 听筒里的人声有些失真,却丝毫不影响丘霍星的心情。 他低低笑着,吸吸鼻子脸颊泛红,整个人不自觉的又蜷成一团虾球的样子,独独那双乌青浓重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视频。 他电脑里有几千份这样的视频,有长有短,这却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搂着怀里的抱枕向后一倒,嘴角不可抑制的轻笑着。 “后天...” 低哑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甜,在阴郁的空气中飘上去,散也散不开。 后天,就能在见到她了,他一定不能迟到。 一定不能。 1现代漫画与插画绘制师常用的东西,电子板,用来直传作画,连接绘画软件后非常便利。 第7章 木木的意外 垂暮夕阳下的金辉刷过楼瓦,炙烤的高热柔和下来,徐徐散发着不怀好意的礼物。闷热、低压送上,拉长的日头迟迟迎不来夜幕,蝉声绵绵,聒噪不安。扒开人的衣角,塞进人的耳蜗,燥动的暑气与喧吵无处不在。 晚高峰刚过,世界被人潮围绕。 吃饭,抽烟,汽车后尾笛,烟火人间。 人人人。 人山人海,嘈杂的,混乱的,守序的,羊群一样扎着堆,聚成一撮。 又一撮。 只要哪里的野狗一叫,就惊慌着bilibulubilibulu四散奔逃的,无胆的羊群。 人,人人,人人人。 人啊。 木木拽了拽黏在身上的短袖,鸭舌帽下,眸子掩入帽檐,在人群中一瞥而过。 空如幽渊。 她后退两步站到人行道上的建筑阴影,左肩上的运动包用力往上提了提。 接近二十斤的大包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和重要的病例文书证明,甚至还有分门别类存好的绘画和小学生一样稚嫩的字,全部,都泛着股浓腻的甜香。 老人的味道。 像大公园中,带血濒死的绣球花reads;凤舞九天:桂枝香。 真是热啊...听说今年是十年来最高温...她微仰头仰望着蓝天,漫无目的的思考着,心绪散漫。 负面黑浆浓稠翻滚。 为什么要挑今天转院呢...又忙,天又热,人还多...她的都已经请假帮忙跑来跑去办了一下午手续了,转之就不能通知家属一声...就这么艰难么,对自己分内之事负责任这件事... 她压一压帽檐,手伸到背后,自背包外侧网袋摸出半瓶矿泉水,打开喝起来。 只不过一个人的移动,零零碎碎家私竟只要四个人就能全部拿走,人果真是,到老到死,也就是一双碗筷一张床。 她喝干了瓶子里的水,拧紧空瓶,悠悠哉哉踱到垃圾桶边丢了进去,双手抄在短裤口袋里,又悠悠哉哉往回走,习惯性打开视野中的面板,浏览未完成的任务进度。 视线偏移。 嗯? 她手指在手工栏微微一顿。 【绣完一幅十万针的十字绣0%/100%】…… 这种东西大概等她快死的那天才会开始做吧,十万针,开什么玩笑,虽说这上面的事情绝对能完成,但最起码现在,她想象不到自己低着头坐在什么地方,为一副光看就知道是需要投入何等巨大心神的,就是绣完了也不知道送谁的东西劳神费力。 她可不是,那种粘糊糊的小女生啊。这—— “木木!你跑哪去了?!” 思绪猛地被打断,她盯住面板的视线向上抬起,虚焦的双眸几秒间聚拢。 四窜的爪牙,哗哗回流。 她迅速收起面板,面无表情的脸上炸开了个灿烂巨大的笑容。 一如既往,向日葵般灿烂舒展。 “啊楠姐!我去丢垃圾啦~”她像个小松鼠一样上蹿下跳,冲站在车边的夏晓楠大力挥了挥手,双足发力迅速奔了过去。“抱歉抱歉,没料想到你们会现在出来。”她微喘着在夏晓楠面前停下,色泽柔和的唇翘着。 “哼,随便乱跑就算了,被发现还笑的一脸无耻,受不了你。” 尚羽拍拍裙摆冲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将臂弯中最后一袋东西放进汽车后备箱,啪一声扣上了车后盖。 “你拿着最重要的东西,别大意。”夏晓楠戳了下木木额头,又拍拍她肩膀,转身再次进入养老病院,看样子是准备到最后一道手续了。 “你啊,夏虫虫是信任你才让你拿着这些东西的。”尚羽经过时凑到她身边点点她鼻尖,声音中有些不满。“我要拿她都没答应呢。” “那是因为你丫拿了就不干活了好吧?呃...痛...”片刻后,木木捂着被尚羽捏红的鼻尖,怨念的瞅着她走进医院大门。 过混,太过混辣! 拧鼻尖禁止! 木木在医院门口踱步了一会,鼻尖的痛感逐渐消失。脸上的笑,也开始逐渐消失。 她又要,堕入那种独处无事的—— “笨蛋木头reads;恶女狂妃,强娶邪魅鬼王!快来接一下!” 尚羽的喊声响起,木木猛然抬头,即将消失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她三两步跑过去,跟在搀着个老太太缓慢行走的两个友人身边,也放缓脚步,倒退向前走着。 她看起来,虽然孩童般单纯,却苍老的过分啊。 木木勾着嘴角冲她偏偏头,自我介绍起来。 “奶奶你——” “叫阿姨!╰(‵□′)╯”夏晓楠瞪了她一眼。 “噢...咳,阿姨你好,我叫木林诺~(*w`*)小木块的木,树林的林,千金一诺的诺~您叫我木木就好了~”她在人行道边停下,自觉自动的拉开后座车门,下巴轻轻杵在车窗顶上,微汗的皮肤在不甚明朗的夏日余晖中闪着光。 被夏晓楠和尚羽搀着的中年女性反应有些迟缓,她一直专心致志的向前走,直到停在车子前才松开攥着夏晓楠的手,慢慢抬眼看了看木木。 “阿恒...” 她盯着木木看了几秒,脸缓慢的皱起来,像小孩子即将嚎啕前似的释放出恐慌;半晌,看上去要吓哭了。 “嗯。”夏晓楠低低应声,有点不好意思的瞥了眼木木。 “阿恒是我父亲,我很像他。” 木木笑着点了点头。 “阿恒...”她又叫了夏晓楠一声,紧攥住她的胳膊,颤巍巍的往后躲,视线甚至不敢正视木木。“有妖怪...阿恒,我害怕...” “别胡说,哪有妖怪。这是我朋友。”夏晓楠示意尚羽先进车里,低头安抚自己母亲。“她叫木木,跟我关系很好。” “不对...” 她终究还是吓哭起来,拽着夏晓楠的衣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狠狠向后躲着,尽全力避开木木。“不对...阿恒,你不要跟她来往...她是妖怪...她是个空壳的妖怪...”她抽噎着,不小心瞥了眼木木,整个人瞬间一抖。“我、我不要跟她坐一起,阿恒...我不要...” “你、你看到她的,那是壳...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呜啊啊啊啊啊...” 她搂着夏晓楠的腰大声哭闹,无论对方怎么好言相劝都誓死不跟木木坐同一辆车,筛子似的被吓得浑身发抖,引得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几多注目。 最后夏晓楠只能妥协。 有什么办法呢,对待一个老年痴呆的病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抱歉啊木木,本来我还想等转完院请你去吃顿饭。”夏晓楠将母亲送上车,站在驾驶座外叹了口气,接过她身上的背包。“我母亲她...” “我知道。”木木打断她,面容在逐渐暗下去街道看不甚清楚。“我们认识很久了,我知道你的情况。别为了这个事觉得内疚,我没放在心上,”她拍了拍她的肩“还有母亲可烦恼,是种奢侈。” “木木...” “快走吧,再晚你媳妇要饿垮了。”她冲她眨眨眼。 “......好,下次我倒出空来,请你来家吃饭。”夏晓楠摸摸她的头,终于也微笑起来。 “嗯reads;一世独宠,商女魔妃。” 轿车缓慢加入车流,徐徐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木木面无表情看了看四周,盘起腿就地坐下,仰起头,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没有路灯的地方,没有飞蛾。城市上空光污染的肮脏遍布,看不见星星。 妖怪...么... 她缓缓长出口气,摁开手机。 一封未读短信。 啧,她明明屏蔽了所有推销诈骗关键词的。她皱皱眉,点开准备删掉。 短信是空的。 她又退出点开了一遍,发现还是空的。 恶作剧?应该没有粉丝会人肉到她的手机号啊?她看了一下发信时间,是下午五点整,分秒不差。现在是晚上八半多点。 这谁啊.........啊! 啊!!!糟!!! 她双眼大睁猛地站起身,连裤子上的土都来不及拍便发力开始向工作的咖啡馆迅速狂奔,一边飞奔一边拨通对方电话,试图从长长短短忙音中整理出对方的心。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她是前一天跟人调的班翻了翻通讯录发现没那家伙的手机号当时就什么都没做,只记得要跟调班之后的姑娘提醒一下让对方跟他说一声自己临时有事换一天结果当天晚上忙来忙去这事直接忘得死死的啊!今天又帮夏晓楠和尚羽忙了一整个下午上午还出门冲击了个八百米根本不记得自己忘说了的事! 死死死死简直太失礼对自己第一个有好感的男性就做出这种事她简直猪脑子啊天!真要命! 妈妈啊!不说以后有可能的展开要黄这家伙得多伤心啊?!她是多傻逼才会做出这种放鸽子的事啊我勒个去啊啊啊啊啊! 他肯定生气走了吧?他肯定不在了吧?!他不会因为她交流障碍加重吧?! 我去快快快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木边拔足狂奔着边脱掉了身上轻薄的外套系在腰上,上半身只剩下了件浅蓝色的运动文胸,下半身则是配套的短裤。 十几分钟的狂跑之后,木木终于搂着她几乎要爆掉的肺站在了咖啡馆不远处。她撑着双膝在原地喘息了一小会,大汗淋漓的直起身向门廊前的木道走去。 不在了吧?他不在了吧?拜托他一定要不在了啊,这样她心里还能少点内疚感。 一步一步,从暗到明。 一定不在了吧?他绝对生气了等烦了,然后... 不...在了...吧.... 灯影里,门廊杆上,微微佝偻坐着的瘦长身影动了下,挠了挠被蚊子咬起的包。 他是...傻子么... 她在十步远的地方缓缓停下,再也前行不了,干涩了十几年的眼窝忽然开始泛起微酸。 他一定是...脑机能哪里坏掉了吧...这可是整整,四个小时啊... 她紧咬着唇低下头,十指紧攥成拳,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开口,声带哽咽reads;逆天修仙。 “...丘霍星...” 对方转头,微眯起眼,看清是她后先迅速从栏杆上滑下来,走了两步却又顿住,迟疑了下才垂着头缓缓靠近。 “给...给你...不要一会...着凉...” 他视线游移着,因她的着装而脸颊泛红,从口袋里掏出包卫生纸递给大汗淋漓的木木,伸出的手指修长苍白,在黑暗中似乎泛出微光。 “你...你第一句就是这个吗?笨蛋!” 木木咬着唇一把抓过他的纸,连带着攥住他的手用力一扯,紧紧搂住了他。 丘霍星整个人被定身一样浑身僵直,半晌,原本微红的脸以可见的速度唰唰往上红成一整片,头顶呲呲冒着烟。他两只胳膊废了似的直直挺在身体两侧,剧烈地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十几秒才勉强找回神智和声音,条件反射的开口。 “对...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木木大力推开他拍了一巴掌,小脸憋得红红的,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道歉了...对...不起...” “......” “......” 沉默半晌,丘霍星垂下的头略略抬起,忐忑不安的瞥了一眼木木。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么?”木木吸吸鼻子问他。 “......” 他想了想,带着满脸褪不下去的红,表情忐忑的摇了摇头。 “我迟到了。”她靠近他些许,仰起头直视他。“而且迟到的很厉害,我不仅忘记通知你改时间,甚至连约定都忘了,想起来的时候才跑过来的。这样,你有什么别的要说么?” “......” 丘霍星沉默了一会,挠挠头发,断续的声音懦弱而轻微。 “...谢...谢谢你...尽全力跑来...”“...谢谢你...跟...跟我约定...” “谢谢你...让我...有资格等你...” “......”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呢。 这样又傻、又不会说话,蠢到连情意都遮掩不住的笨蛋呢。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笨蛋,这样稀缺的笨蛋, 居然,喜欢她呢。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女孩子,可都是很纤细敏感的呢。 木木忽然笑了出来,心里似乎有什么被填满。 “你吃晚饭了没?”她吸吸鼻子问他,话音刚落,却又接着冲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什么狗屁问题,你当然没吃。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 “嗯......现在这个点好餐厅都被定了,大排档肯定也是全满,这家咖啡厅的东西我又吃腻了reads;十九种武器。”她冲工作的地方努努嘴。“要不咱们买点快餐吧,你吃快餐吗?” 丘霍星点点头。 “那好,”木木甩甩马尾,径自拉起他的长袖口往外走。 “咱们买点快餐,当然是我付钱啊,这个别跟我抢,买点快餐去我家吃吧。” “......嗯...嗯?哈?!!!” 丘霍星半天才消化了她的话,猛的停住脚步,双眼圆睁,第一次在木木面前大声说话。 虽然只是个语气词。 “...去...去...去你...”“去我家,怎么了?”木木回头。“上次说要送你回家你断然拒绝,我总不能硬逼着你带我去那吧,肯打鸡啊汉堡王后这种时候也是肯定原座爆满。” 她笑了一下,弯起来的目柔和着,睫毛蝴蝶般扇动。 “我,很讨厌嘈杂的地方。” 瞬间,语气冰凉。 “......” 她看着丘霍星手足无措的在原地踟蹰了一阵,身边两只净白的爪子蟹爪兰一样张开又收回,视线从她拽着的袖口一路攀升游移,最后停在他她锁骨附近,挠挠这挠挠那,那张脸,红的像人行道上的令行禁止灯。 好可爱。w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下,眨眨眼问他:“到底怎么了啊?你嫌弃我吗?” “!没...没有...” 他猛地摇头,碎发飘扬,弄得头毛一片蓬乱。 “那有什么问题吗?” 她拽拽他。 “......” 他缩着身子站了几秒,忽然双手捂住脸噗的在原地蹲下,停了几秒才从指缝中间飘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没...有..问题...” “啊,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的。”木木故意环起双臂仰头望天,语气悠闲。“今天本来就是我不好,要是再勉强你给你添麻烦就更不好了。吃个饭说说话嘛,到哪都行,你不想去也——” 【刷——】 她视野中猛地冒出张鬼一样苍白阴森的脸,顶着黑眼圈的双眸瞪得极大。 “我、我没有...勉强...!”他说着,把手缩缩缩垂出一截袖子伸给她,方便她抓着,身体力行的表达【我绝对没有勉强嗷嗷嗷嗷请务必带我去汪!!!】的心情。 “噗——” 木木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蓬乱的头毛,顺着他心意抓住了那节袖口,晃啊晃的走在前面,错过了丘霍星一手摁在头发上*=w=的表情。 “你喜欢吃什么啊?比起主食我更喜欢吃小食,嘛不过填不饱肚子就是了...啊对了,等一会我点五个汉堡你不要吃惊啊,我一直吃的很多。说起来之前...” 夏夜中,蝉鸣幽幽。 第8章 木木的圆白软? “欢迎~” 木木蹬掉脚上的鞋子放进鞋柜里,赤着脚蹬蹬蹬跑进屋中,手里的大塑料袋一股脑放到了沙发前的木头矮桌上,又脱下鸭舌帽解开腰间的外套叠吧叠吧放到旁边。结果一扭头,却看到丘霍星轻轻阖上铁门,站在出入平安的地毯前面,缩的像只海米。 “你怎么了?” 她走过去拉拉他的袖子reads;凤舞九天:桂枝香。一拽,没拽动;二拽,还是没拽动。 ......这人啥毛病。 “你怎么了啊,快进来,站在这干什么。”她又扯了扯他。 丘霍星被她拽的颤巍巍晃悠了几下,竟然裤衩一下单膝跪在了木木家进门的脚垫上! “喂你——”“我...我还是...就在这吧...”他看上去跟光脚跑了几个小时似的,喘息着指尖碰了碰木木家比玄关高出一截的地板。 “我...我不...哈...不够资格进去...的...我是个...凡人...不够资格...哈...进仙境...” ....=l=少年,中二病得治。 “瞎说什么呢你!你不进去难道在这吃吗?” “...我...我只配在这吃...请让我...在这..”“闭嘴啦你!╰(‵□′)╯” 木木翻了个白眼一巴掌糊上丘霍星后背,把他拎起来。“我家就是普通公寓,打扫的还不怎么干净,别玩了快来吃饭。” 她拖着软成一坨面条的丘霍星丢到沙发上,又劈头盖脸丢给他双新拖鞋,转身去厨房里拿小垃圾桶。 丘霍星轻手轻脚将拖鞋换上,把靴子搁到门廊后又轻手轻脚的走回来,一本正经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尽量放缓,腰杆挺得笔直。 他等了几秒,发现木木还在厨房里捣鼓没有出来的迹象,眨眨双眼,接着用尽全力扩张肺叶呼吸起来,希望最大限度的吸收空气里木木的香味。 仙、仙境啊...到处都是她的味道……木木仙境的空气多吸一口能多活十年...好香......呜呜他不会遭天谴么...这么幸福真的可以么... 结果十几秒后,拎着小垃圾桶从厨房出来的木木,见到的就是因为闲着没事呼吸过重而轻微呼吸性碱中毒,揉着麻脸无地自容的丘霍星。 ......她大概能够想象到着世界上为什么有人会蠢死了。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怎么回事啊?! 她满头黑线的坐到丘霍星对面,扒拉开袋子将快餐拿出,冲他努努嘴。“喏,快吃吧。”说着狠狠咬了一口汉堡,率先开吃。 不管他怎样,她可是真的饿了啊。 沉默缓缓铺开,一时之间除了两人的进食与咀嚼声,再没其他声响。木木是因为饿的不行忙着消灭她点的全家桶和一大堆汉堡,没空说话,丘霍星么……木木喝口冰可乐瞅了他一眼。 他起初谨慎的要命,直到木木把东西一股脑铺开在桌子上,这才拿起块鸡块小心蘸了点酱开始吃起来,动作轻轻的,她时不时抬头时还能窥到他幽幽盯住自己嘴唇的目光。 这个家伙啊...他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做掩饰吗.....虽然很可爱,但是一般姑娘会把他当变态吧...... 木木黑线片刻,将另一杯冰可乐推到他面前。 “厄吧。” 喝吧。 唔,说出了声音古怪的词。 她皱皱眉,将口里的食物嚼嚼嚼咽下去重复了一遍reads;逆天修仙。 半晌,丘霍星木呆呆盯住她的视线才像忽然接收到信号一样惊醒,眨了眨双眼,后知后觉的拿起可乐,临喝前不知为什么,眼神拐了下木木那杯。 她注意到,丘霍星基本做什么都全程用左手。 “唔……嗯……咳咳,丘霍星。”她用力咽掉口中的食物。“你是左撇子吗?” “......” 丘霍星愣了一下,片刻,挂起丝浅淡的苦笑点了点头。 “我听说左撇子都很聪明的。”木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将口中的骨头吐出来搁在纸巾上,打算攒一起一块丢掉。“说不定你也是个没有智商天花板的天才啊。”她伸出油乎乎的小右爪做了个捧保龄球的动作,皱起脸来弯眉倒竖,压着嗓子吼道。 “rthaneverybody’s!1” “......噗。” 丘霍星反映了两秒,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来。 他垂着头用手掩额,肩膀不断耸动,淡薄的唇紧抿着不时泄出几声轻笑,苍白的颈项与锁骨因下伏的动作而露出,肤色近乎与黄种人相异,透出种深重的病态美感。那片刻的开朗,让木木不自觉心跳加速。 这个人...有些时候...真的很好看啊... 而且她本来以为他get不到点的,做这个动作,纯粹只是为了取悦自己。 她咬了口手中的鸡翅,等他基本平复下来才开口,心情愉悦。 “你也看生活大爆炸啊?” “嗯。” “我身边要是有个谢耳朵,大概连第一集都过不了,不到十分钟就一掌把他劈烂了。” “...咳,我相信...” 他隐在碎发后的双眸模糊,声音轻轻的,难得玩笑。 “喂...虽然事实如此但你不反驳我还是很受伤的...” “!...对、对不起...” “我说着玩的,你别闲着没事就道歉啦!” “...道歉了,对不起...” “...唉,我说呐,你是不是故意哒?!这跟‘别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有啥区别啊?” “.....噗...” “欸...你连冷笑话也看啊?” “...嗯。” 客厅中的气氛逐渐轻松起来,在两人插科打诨的笑闹(虽然基本只有木木一人在闹...)之间,桌上的食物不知不觉间被消灭殆尽,丘霍星也终于不再像刚进门一样,一边小心翼翼的不敢乱动,一边双眼冒着绿光,在心里盘算把整个屋子全舔个遍了。 他嘴里叼着吸管无意识的小口啜饮可乐,被木木逗猫棒一样竖着晃来晃去的食指所吸引,视线一直追着它打转,直到木木停下话头,舔了舔泛着油光的指尖。 ...咕噜。 他咽了口口水,在身体起某种糟糕反应之前将目光移开了reads;一世独宠,商女魔妃。 “嗯,不想喝可乐了。”木木晃了晃气泡所剩无多的杯子,叫了丘霍星一声。“欸,我要去拿水,你喝白水吗?” “...呃...嗯..” 他抱着杯子语气含糊地表达赞同,右手挠了挠头,安分坐在原地目送她走进了厨房,直到其中响起了叮当的玻璃碰撞声。 下一秒!丘霍星刷的麻溜站起身,以生平仅见的速度揭开木木可乐杯的盖瞅了瞅又按回去几口把自己的喝到了相同高度,毫不犹豫交换了两人的杯子!接着他瞟了眼持续发出响动的厨房方向,一把抓过自己那堆骨头放到木木面前的餐巾纸上,把她的扒拉扒拉干净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又刷一下坐下了。 两颊鼓得像只松鼠一样,还在不停咀嚼吞咽。 .....(=_ゝ=)这个人,其实是哈士奇转世吧。上辈子只要没人看着就会作索事儿咬烂席梦思而且把自己缠进去的那种。 ↑不到十秒后,从厨房端着水壶出来的木小姐如是想。 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被碎骨卡住,正在不断捶胸的丘霍星身边,放下水壶,边帮他顺气边倒了杯水给他。丘霍星整张脸憋得通红,被木木大力掐着狠狠颠了几下,又努力咽了半杯水才将喉咙里数量可怕的小骨咽下,整个人暂时也顾不得什么其他,软塌塌的倒在沙发上,魂出体一样目死。 木木拍拍他肩膀,又倒了杯水。 “还要不要了?” 丘霍星好半天才摇头,撑着沙发垫重新坐直身,缩着肩膀整个人小蘑菇似的萎了下去,身边一大圈阴云环绕。 呃...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 “那个,你一口气吃那么多骨头干嘛啊...” 糟,问错问题了!啊啊真是,这家伙阴郁的都变成黑白画风的了啊。 “你...呃..那个...啊哈哈,丘、丘霍星!”木木干笑两声,忽然想起之前个话题,搁下杯子双手大力攥住他右手,却意外发现非常凉,像阴处搁置的良玉。 “嗯?”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握着揉搓了一阵。“你怎么手这么冷?” “...我...我身上也..是这个温度...” 丘霍星被她抓着手捏捏搓搓的耳后微红,磕巴了两句,左手虚握起来,轻轻贴到她手背片刻。 “呜哇,这样夏天不是超便利么!”她大笑起来,果断放开他,掌心转而贴上他苍白的颊捏捏摸摸。“纯天然环保人体凉水袋~无空调家庭必备,中老年妇女之友。噗——” 她被自己的广告词逗笑,盯着丘霍星措手不及的慌乱眼神和色度攀升的脸,在心中冒了几朵“啊啊好可爱”的小花后便直接选择性无视了,搓了他好一阵才终于大发慈悲收了手。 “嘿,让你转移注意力了啊。”她皱皱鼻子,牙齿亮晶晶的。“我刚刚想说,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家养猫吗?” “....啊...呃..嗯.....养的...”他左手捂着被捏过的脸,回答的声音轻轻软软。 “真好啊……养猫什么的。”木木晃晃双腿偏过头,马尾扫过脖颈。“我没什么责任心,有时还整周整月的不在家,喜欢也没法养。”她有些失落,顿了一会忽然开口。“你是说养的波斯?” “嗯……” “乖吗?好养吗?” “……乖reads;十九种武器。”丘霍星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有着不明的朦胧。“……很乖,很好养。” 木木靠近了他些许,神情很兴奋:“它平常吃猫粮吗?会不会挑食?” “……妙鲜包吃的多。挑食……没有挑食过。” “洗澡呢?洗澡乖吗?会咬你吗?” “……它……不太爱洗澡。”丘霍星抬手比划了一下。“不过,我把它摸倒了,就好了。” “摸倒了?”木木眨眨眼。“怎么摸倒了?是一看到你就躺下来嘛?” “不是……呃……” 丘霍星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支吾半天也没说清楚。 “哎呀笨蛋!”木木记得皱起脸来打了他一下,接着四顾想了想,站起身把小木桌拖远了些,解开脑后的马尾坐到了他面前的地上,身高刚刚好够他摸到自己的头发。 “说不出来就示范一下吧,你摸摸我的毛,就当我是你家猫好了。” 她盘起一边的腿,半晌,将头后仰过去看他,正对上他习惯性躲藏的视线。 发,垂落在他手背上。 “快摸啊,不要紧的,我每天洗澡头发很干净。” 她甩了甩小脑袋,以向他显示不需担心,发间飘起一股女孩子常用的洗发水味。 几秒后,她感到头顶轻轻放上了只手,又几秒后,它缓慢动作起来。 冰凉的指尖插/进发间,末梢被挑起,接着整只手掌都柔和的贴上来,几乎不施力的爱抚,头皮缓缓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它顺着神经往下,轻柔的、爱抚情人般滑落到颈后,略略加力按揉几下,却又不长留,很快的,便沿着能够感受到的距离游移回头顶,转而去爱怜别处,让人想跟着它跑,想低声呼噜着撒娇。 想用被毛,蹭蹭它。 实际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到五分钟,被丘霍星不知名的招数呼噜醉的木木半眯起眼睛,嘴里呜呜的发出一连串哼唧声,追着他右手用力蹭蹭蹭,整个人从原处歪歪斜斜倾到了丘霍星那,半边身子都贴着他下身,还在用力往后,用小脑袋去够他的“神之右手”。 “……木…木木,小心些……” 丘霍星的声音不知为什么颤的不行,从刚开始摸时就有些粗重的呼吸更加凌乱,左臂一挡她,手腕轻转,扶了她一把。 却好死不死的,碰到了木木只穿了运动文胸的圆白软。 “!!!” “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同时一惊,木木瞬间反应回过头去,丘霍星却比她还快,立马撤了手,整个人像坐着海胆了似的迅速弹起,嗖的躲到了沙发背旁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小团,口中一连串的说着“对不起”,声音透着万念俱灰。 ......这个人,真的很容易道歉啊。她想。 第9章 木木的进击 沉默再次如期而临,客厅的气氛一时间而凝固。 木木原本被他碰到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变掌为刀,转头就要给这孙子结结实实一下,谁知道他反应比她还大,道歉的时候跟天塌下来了似的,原本她的那一小缕惊怒的火苗连着都没着,飘飘忽忽就散了。 她现在反而觉得这家伙可爱的要命,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哪种样子,都超合她口味。 真是麻烦啊...她原本可不是个喜欢阴郁系的人呐。 木木愁了一小会,抚抚头发,瞥了他眼。 丘霍星仍旧顶着张好像杀人放火了一样生无可恋的脸蹲在沙发扶手后头,只露出只扒着沙发的爪子尖,和那两只乌青浓重的眼睛。 ...妈蛋,这要怎么搞...而且,这家伙的反应让人完全没办法将一笑置之的话说出口啊喂! “...咳。” 半晌,木木清清嗓子,双手拢到发间,一边扎头发,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你...” “....是...” 他声音在喉咙里打着转,旋了好几圈才轻轻飘出来,小蘑菇出土一样悄悄向上冒了点。 “你为什么能...嗯?”她将收到手里的辫子梢拿到面前,为了确认还又摸了下。 发尾有一截湿了,而且湿的很规律。 ...奇怪,她回家这么久被汗湿的地方应该早干了啊? 咕噜。 藏在沙发后面的丘霍星悄悄咽了口口水,刚冒出来的那块头顶抖抖抖,又缩了回去。 嗯..算了,也可能不小心在厨房沾到水了吧。木木理了理辫子将头发放回去,回忆了下刚才想问的话。“呃...对,你为什么能摸的...就是...有这种效果啊...” 这一次,换成木木词穷了。 说实在的,真不能怪丘霍星描述不出来【摸倒了】是种什么境界,这简直就是摸毛界的加藤雀之手1啊! “....我也...不知道...”他仍旧缩得小小的,好半天才支吾出声。 “...嘛,也是呢。” 木木叹了口气,和对面恨不得现在就遁地逃跑,藏的只剩双眼睛的丘霍星对视两秒,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真是的,她到底在干什么啊,顾左右而言其他的,真不干脆reads;蛇王大人,轻点爱。 木木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双手撑着地面,盘着的腿稍稍用力,往丘霍星那边蹭过去。看到他眼神一慌下意识要后退顿时大喝了声“等下!”,震得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她就这么蹭到他身边,静待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抚抚他一头蓬乱的黑毛,笑得一派开朗。 “虽然不如你的技术好,但是也算勉强安慰一下。”她又用了点劲,啪叽把他从蹲姿摁到坐姿,和自己差不多高度。“没事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生你气,你也别太在意。” “......” 丘霍星呆了片刻,在木木的安抚下紧绷到微抖的肌肉终于缓缓放松,乖乖低下头被她顺着毛,顺便调整了下坐姿,双臂环住膝盖,像个体育课上被罚的小学生。 “对不起...” 他又在条件反射的道歉了。 “噗——你啊,丘霍星,你是觉得自己有多对不起这个世界啊?!”木木哭笑不得的接口。 “还是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这副怂样?” “........欸?!!!” 他一如既往的反应慢了半拍,接着瞪起双眸,刚放松的身子又裹吧裹吧整个人缩缩缩,窜到了不远处的墙角,双臂夸张的伸直放在身前毫无章法的乱摆,从头爆红到脚,跟只活的朝天椒一样跳来跳去。在笑眯眯抱着双臂的木木眼里,就跟嘴里含了十几包跳跳糖似的。 这个人...还真是个活脱脱从轻小说里蹦出来的大龄魔法师啊,连被戳穿之后的表情都设定好似的,她估计要是问他现在还是不是处,他都能把地刨个坑直接跑掉。 可问题是...就连这一点,她都觉得很萌。自己的品味什么时候扭曲到这种程度了啊,真是。 啧。 木木挠了挠脸,站起身拍拍屁股,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缓慢的逼近海葵一样缩在墙角的丘霍星,在他面前站定后她叉起腰,微弯下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灯光拉长的身影笼罩在他身上。 “你啊,光反应这么大,也没回答我问题。”她仍旧保持着那副兴趣盎然的笑眯眯的表情,心中的恶趣味像被烧热的油,争先恐后的呲呲往外溅。 心里有数是一回事,被对方当面承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有种隐约的预感,似乎今天某扇糟糕的新世界大门要被她打开了。 “说啊,你是喜欢我吗?” “......” 丘霍星蜷缩在角落里仰视她,呼吸急促身体轻颤,暴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薄汗,原本的苍白都被充血带来的红晕所填满。他充分发挥了一个废柴兼·大龄魔法师的优秀懦弱本能,在木木激光扫射似的视线中抖抖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小小声的应答。 “.......是....” 木木满意了。 她噙着笑容直起身,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得像跟大学室友猜丁壳,讨论哪个倒霉蛋出门给她买菜做饭一样。 “我也满喜欢你的,你要不考虑咱俩交往吧?” “......” 【咻咚————】 ↑此为为丘霍星当机的声音reads;这也叫艳遇?。 “....我...我对你来...来说...才是个认识...不到..五天的陌生人...” ↑此为丘霍星·表在当机后,还勉强保持点理智能够说话,因而粗来救场的丘霍星·里,虽然他此刻因为狂热的刷屏和内心尖叫而基本看不清木木的脸了。 “嘛,我做人就是这么耿直啊。”木木耸耸肩。“我以前也没怎么谈过恋爱,没正式喜欢过谁,不知道怎么循序渐进,喜欢你就告诉你呗。” 以前没怎么谈过恋爱=以前没谈过恋爱=第一次 非常好,木小姐对丘霍星·表和·里同时使用了【初次】招式。...起作用了!丘霍星·表和·里被正面穿心突击!并受到了【弹幕三倍厚】的干扰debuff2! “...可...哈...可是...我怕...我怕你很快就...哈...对我没兴趣...哈...没兴趣了...” 丘霍星·里仍在喘息着挣扎!他使出了【嘤嘤嘤我害怕你会抛弃我】招数!呵,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啊,那么面对此招木小姐的状态会是? “啧,胆小鬼。”木木皱了皱鼻子。“虽然你这一点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不出所料的!木小姐完美防御主了这弱爆的一招!而且!在防御反击中她成功地使用反弹将对方二次失血! “交往而已嘛,又不是绑定资产生儿育女领证结婚,处处看啊。我们都全情投入去喜欢对方,要是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却就是处不好的话,那就好好的挥手说再见呗。” 哼哼,看得出来,第一次正式和人提出交往的木小姐没有丝毫心理包袱啊!好的,现在场上比分基本保持稳定!丘霍星·表已遗憾当机,丘霍星·里的血管基本稳定在炸裂边缘! 那么,面对如此强击,丘霍...哦哦哦!竟然!木小姐竟然要连击么!这...这这这!丘霍星先生大危机啊! “说真的,你在怕什么啊。”木木半蹲下来和他平视。“人和人相遇本来就是几十万忆分的奇迹了,能跟你遇到,还是以那种意外的方式,我觉得很幸运。”她深呼吸了次,哗的绽开个招牌的灿烂笑容。 如盛开在悬崖之上,高阳之下,迎风微晃的幽灿之花。 “丘霍星,有喜欢上你,我很高兴。” “.......!!!” 【咻咚————】 哟西!木小姐使用了进击奇袭!丘霍星·里也被毫无意外的被击中了!在理智大量流逝后也进入了当机模式!战局明朗的很快嘛,胜负已经分晓! 木小姐全面压胜! 恭喜丘霍星先生,他得到了一份丰厚的战败礼品。 并,本赛驻遗憾通知木小姐,作为战胜奖励,她得到了一只打包好的丘霍星,兼自带:交流障碍、废柴、体能差、家里蹲、性格懦弱、痴汉、恋物癖等各种亟待挖掘的隐藏属性。 请二位,自求多福! 现在,本塞驻宣布,本届“咱们交往吧不我还是更想暗搓搓舔舔舔”大赛正式结赛!请各位自行领取礼品离场,保持秩序,谢谢合作。 木木:“...=l=这搞笑的画外音是什么鬼。” 第10章 邱霍星的幸福炸裂弹 世间若有神,那大概就是在这一刻通知他,命不久矣了。 他大概……是真要死了…… 是那种,明天出门就要被不知名的万千前世仇敌认出来,鞭尸至形销挫骨,亲娘都认不出那种死。 所以它才可怜他,把他下半辈子所有好运全攒在今天,一口气全抛出。 邱霍星高瘦身体蜷坐,歪歪斜斜倚坐在墙角,大半身子出溜到地上抬头仰望着木木,双眼迷离,看上去像刚被人糟蹋过,浑身哆哆嗦嗦的颤着。 说……说点什么,该说点什么才行,不然太尴尬了。 喉结滑动,他吞咽一下。 缺氧带来晕眩明显影响大脑运作,他全然一副傻样,对着笑眯眯蹲在自己面前的木木直视许久,才呆呆开口。 “你……你现在还能……反悔……” 等会,等会邱霍星你这傻逼!你在说什么! 话出口,不必等木木有动作,他自先后悔了。 面前灿烂笑花滑落,缓慢枯萎。 他惹她不高兴了。 认知一出,浮在空中飘飘然心情回落几分,心脏缺血样剧烈翻搅。 世间再没什么事,悔过这一件。 他见木木肃起脸,睫毛闪动,接着冲他翻个巨大白眼。 “我要说反悔你很高兴?” “………” 邱霍星垂下眼帘,盯住木木搭在膝盖上泛着樱粉色的手指甲,无意识舔了舔下唇,半晌,艰难摇头。 他这种人应该没资格跟她一起的,可是…… “那就别讲些有的没的。” 倾一倾身,她变蹲为跪,双手触地紧靠过来。小臂肌肉线条优美,目盈盈。 想必夏日山间那盯紧猎物幼豹,也是这样一副兴致高昂吧。 “欸,邱霍星。” 她说,双眸亮晶晶。 “既然决定交往了,就该做点什么有纪念性的事吧?”想一想,她又加一句。“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reads;姐夫,我不要爱。” 片刻间划过丝羞郝。 ……卧……槽…… 他瞬间被那表情击倒,血槽空三升,心软的滴水,忙不迭一连串点头。 下一秒,唇上触感雷劈样把他钉在当场。 欸……? 欸欸欸欸?! 什么……什么情况?!她在干什么?为什么? 这种状态下就是让他□□也他去了,可怎么是这个?!谁规定交往开始要亲………亲吻……她、她平时都在看什么小说?! 天……要…要死……要死,他不用明天,一会走出这扇门,肯定就会被天罚下来五雷轰顶。 要……………怎么办啊………… 也许人类的口天生适合接吻。 它软过眼帘,软过发梢,软过所有已知,带着木林诺独有的香气,轻轻柔柔贴着他。片刻,凉滑舌尖悄悄探出,礼貌问候一遍他干燥起皮的唇,留下些许刺痛,几缕香气。 这是,只在梦里才有的情形。 不,这是连梦里也没有的情形。 他真的还清醒吗?邱霍星想推开她扇自己一掌,又想伸手去搂她。 可最后,还是维持着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烧掉的cpu,勉力维持。 几秒而已。 木木须臾退开,舔舔唇,笑花重绽。 “有可乐味。” 她说。 邱霍星却没半点反应,他大睁双眼看着她近在咫尺面孔,大脑超负荷刺刺拉拉卡顿,全剩一个念头—— 幸好,他一直开着口袋里针孔摄像头…… 这半分钟估计是他人生最高峰。 沉默许时,木木偏头,见他完全石化在那连表情都没变,摸摸鼻子轻咳。 似有些窘迫。 “那个……我第一次亲别人,可能做的不太好?” 【叮——】 他还是失算。 机油外漏,cpu高温。 邱霍星光荣当机了。 一时间手忙脚乱人仰马翻,等止住鼻血收拾停当,时间早转过九点。 他终于恢复点正常,木木也不方便继续留他,正式交换过手机号就要跟这一天说拜拜,花有再开月有重圆,好聚好散明天再见。 可临头邱霍星纸巾摁脸上,弓背站在玄关,脸上不舍可怜兮兮,完全乌云罩顶。她又心软,呼噜呼噜他头,问需不需要送到家门口。 迎来一串迅速摆手。 他家中,到底有什么啊,地狱三头犬么reads;佣兵逆袭嚣张宠后。 不过他不肯,她也不强求。 昏黄路灯下,高瘦人影逐渐消失在夏日虫鸣,跌入一片夜色,淡出视野。 虫草悠悠,楼房单调脚步声连串,无端孤寂直捶击人心脏。 门锁轻响,钥匙哗啦,重防被层层剥开。 野犬,归家了。 “我……回来了……” 邱霍星蹲下身骚骚蹭到身旁大波斯,脱力样坐在玄关,片刻,仰躺下来。 纯白猫尾擦过面颊,甩了甩,轻盈消失在视野中,大概又是去阳台吓隔壁养的鸟了。 带着天生的好奇,和些微恶劣,猫的天性。 和她……… 一样………… 薄唇微张,指尖不自觉刷过,触手一片细小倒刺。不去舔它,毛刺很轻易便会恢复原状,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视线散乱,无神盯着空泛天花板,那里墙纸一角脏了块,廊灯旁结了片带灰蛛网。 满目灰暗。 明明和她一起时,世界都是怦然、喧闹、布满鲜明光彩的。 和她一起时。 啊……对,今天起……他们就开始交往了啊…… 他们竟然……开始交往了…… 一脚踩入云堆。 惶然跌落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猛翻身侧卧,蜷缩在地板上,臂膀紧抱住自己,五指狠狠攥住右手。 它细微的扑翼样震颤永远消失不了。 自己竟然还是…… 贪婪自私的拖着这幅残疾身体,以这样一个烂到家的状态,闯入了她生命里。 他太贪心了。 【bi——】 手机轻响。 他躺在原地没动,过了许久,才缓缓从口袋摸出划开屏幕。 多年来,第一条发信人不是10086的绿色气泡一瞬跃出,带着无意施为的温暖,砸在邱霍星心房。 【你到家了吧?晚上注意安全呐。晚安。(`)】 …… 客厅里挂钟卡卡走着,静谧叹息。屋中一片寂静。 几分钟,空气扬起声呜咽。 带着多年困兽的脆弱,孤独,苦难,带着求之不得的焦渴,带着数个苦涩追逐的痴恋。 带着,跌入梦境的狂喜与绝望。 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女孩拯救了。 第11章 木木的疑问 【邱无口:早安。今天天气很好,26度,湿度22%,适合晒衣服。】 【曙光女神:w是啊,我正洗好衣服打算晾出去,】光标停了几秒,纤指舞动。【还有内裤哦~】 ...... 对话短暂的断在这里。 木木溢出声轻笑,带着三分天性自有的戏谑。手机随意抛掷床被间,她毫不在意对方会接什么,伸个懒腰,单手撑腰走至阳台,脚下拖鞋踢踢踏踏。 木木拢一把耳畔碎发,开盖洗衣机里衣服散发出剧烈香味,大把拽出的衣服香的好像有毒。世界艳阳正好,风轻摇,夏日冲她谄媚笑着。 独身一人时,基本就是这样。 从前是,现在也是。 猛力抖开件开衫,仰头挂到晾衣杆上,上臂肌肉因高举的动作微现。半刻,她放下双臂远望过去,那一排的衣袖摇摆,整整齐齐。 迎着光的眼眸中,全是空无。 从正式告白到现在已经六天,他们摸索着,像世界上每对情侣一样正常交往。 但刚才那句调笑,不算正常范围,这种话在普通情侣中,一般应该由男性来说。 她并不是故意要耍邱霍星。 虽然这样说有歧义,但她补上后一句只是出于天性,一种憋不住的本能,并不带有什么恶毒的心情。 可惜这似乎并不能说服别人。 床上聊天软件终于叫了,木木看了眼挂钟。 12分钟。 手机那头那个爱脸红的家伙这次害羞了12分钟,正好赶上她晾完衣服。 她挠挠脖子,抓起手机甩掉拖鞋,摔自己陷进高低隆起的薄棉中间。无袖背心松垮垮落到腰间她也贪凉没向下拽,露出大片光洁腰线,微陷。 【邱无口:嗯。】 一个嗯字,硬憋了12分钟。 木木没忍住,嗤嗤笑出来,声线闷在被里,棉絮网住了多余情绪,溢出来的笑意轻巧,像飞鸟。 有趣。 她抛下手机翻个身仰躺着,双腿垂在床边,露出点小肚子,手指划开视野角落菜单,检查列表。 如同互联网时代原住民离不开网络,多年以来闲时刷刷成就栏也已融入她的生活,是人生一部分。 她已经习惯每天晨起,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视野下方的浮动框,如果失去,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她根本不敢想。 子菜单展开,列表下拉,银边闪动: 【成为一名咖啡拉花师91.7%/100%】 嗯,再有半个月就能完成了,至于下一个大项目要冲击什么,她得好好想想reads;驯爱,晚上回家玩恶魔。 回到主界面,随手拨一下主列表,哗啦啦菜单上移,最低端那个【恋爱】栏仍旧亮着。 啊,对,还有这个来着。 最近一周她一直被邱霍星带跑注意力,忘记这件事了,也许可以考虑在完成这份工作后就专注抓这个跟踪狂。 毕竟分数如此之高,想必也要很费一番心神。 不过她现在算是谈恋爱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手指在上方悬停两秒,木木刚点进去瞬间双目猛睁,嚯地坐起身,盯着那条框吃惊到失态。 【挖出跟踪狂暗恋者0.2/1】 进度竟然推进了。 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计划都只是在脑子中有个模糊的概念,进度竟然推进了0.2。 不是如她所想的条目增加,这变化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到底是谁。 窗外微风止息,洗好的衣服没拧干净,微动,袖口滴答水珠落在阳台地上,打出两三点深色。 木木无意识盯住那几滴深色,脑海中快速回溯几日来的生活,企图找出与之前不同的变化。 同事还是一样的同事,朋友还是一样的朋友,唯一的变数就是邱霍星。 会是他吗?她皱眉。他出现的时机的确很巧,可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他,两人走到一起纯属意外,如果那天她没有碰洒他的咖啡,他们也许一生不会有交集。 外表太过逊色黯淡,没有那个事件,她绝想不到这竟是个柔软又爱害羞的笨蛋。 明明第一次约定就等了她那么久,可半句抱怨都没有。 【给...给你...不要...不要一会着凉...】 笨蛋。 木木心底一软,溢出声轻笑,笑到耳畔却迅速愣住。 交往不过几天,她就已经连想到他都会笑出声了吗? “唉....不妙啊。” 木木轻叹一声,单手掩面,闭目垂下头,黑幕中又忆起自己那天打不通他电话,一瞬间慌神狂奔的情形。 是真慌啊,打不通电话...... 等等,打不通电话?! 后脑像被人狠狠捶了一记,她猛睁眼,呼吸停滞。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那之前,她没有邱霍星的联系方式。 而这意味着他应该也没有她的。 他却能给她发信息。 心脏剧烈搏动,血液在体内沸腾,额上渗出细汗,在偏折光线下闪光。 冷静,木林诺,冷静。 木木深呼吸两次,压住内心叫嚣起来的狩猎欲,再次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两人相遇的情形reads;激情似火,腹黑顾少强索欢。 咖啡馆见面,公车中暑,她失误爽约,买快餐回家,告白,直到现在...... 没有。 在狂奔去找他之前,她绝对没告诉过邱霍星自己的手机号! 她一把抓起身边手机翻开通讯录,不假思索便按下拨打键,瞳孔微缩,浑身肌肉紧绷,无意识挂起的笑容,像狩猎前的食肉者,捕食的豹。 10000点,抓到他就是10000点成就! 一只自己送上门的肥羊。 【嘟——嘟——】 快接电话。 快承认自己是跟踪狂,快给我我的10000点成就! 血液中莫名的*对她进行强大的冲击,虚拟的点数像金钱一样刺激着她,导引着这只巴甫洛夫的狗跟随嗅觉前行,而非大脑。 【嘟——嘟——】 快接!快接! 忙音似乎永恒停留,鲁莽遇上冰冷的机械延迟,碰撞出异常急切。 时间很慢。 比平常还慢。 【咔——】 “...木...木木?” 男声低凉,怯懦、迟疑、柔软,尾音轻颤,带着三分留恋,爱意绵绵。 两字织出一面薄凉轻纱,飘拂在她狂热心血。 木木瞬间清醒。 万一不是他呢? 万一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一句质询说出口,以他的性格,他们还有可能像现在一样交往吗? 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能被……被奖励点数冲昏头...… 她下意识瞥了眼成就框,它仍旧在那,在视野左下角,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 “………” 对面等了许久,见她无话也不出声,听筒里传来清浅呼吸带起的风声,绵长缓慢,似乎对她有无限耐心,能等到天荒地老。 几息之间便有答案。 木木片刻回过神,又停了几秒,才开口。“邱霍星。” “嗯。” 他应声,静悄悄的。 “我…想你啦~” 话出口,半点不见心绪不定,一切藏掖的好好的,那开朗声线,明亮如夏日弧虹。 对面沉默半晌,磕磕绊绊开口,好似声音有形,看得见他红到耳根的脸。“那……那要怎么办啊……” “嗯……”她低头沉吟,指尖在床单上画圆。“后天你有空吗?” “有,有空reads;蛇王大人,轻点爱!” 他几乎是立刻就答。 木木弯起眉眼,目低空无被什么点亮,翻滚情绪平复两分。“我正好后天休假,你有空我也有空,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出门约会吧。”顿一顿,又说“你还可以带上你的猫,我认识认识它。” “!” 对面似乎激动的打翻了什么,乒哩乓啷几声,伴随一声慵懒猫叫。 过一会,听筒嗤嗤两声被人拿起,邱霍星伴着轻喘的声音传来,忙不迭应下。 她微偏头,甩甩马尾,嘴角笑纹提着,心绪又理顺几分。无论有意无意,邱霍星的态度都强烈的取悦了她,也或许在心底,她本就没预想过他会拒绝。 “那去哪啊?”她问。 “你……你来定吧……” “嗯……去吃饭?可是餐厅不准带猫……爬山…啊,爬山你不行啊……” 絮语间几问几答,夏风又吹起来,暖风猎猎,带起半干衣角。 年轻人的幽会,最终却拍板的老套。 “那就去野餐吧?”她笑说,抬眼看看墙上挂钟。“我知道一个人很少的公园,到时候咱们可以找个小角落,我来做点吃的,你可以带两本喜欢的书,当然还有猫。” 如同预料之内,无论她提议什么,他无条件接受。 “那就说好啦。”电波裹着声音传过去,嗡嗡细颤拂过耳廓,带起阵痒。 “好。” 他说。 “对啦,”她随意开口,笑意轻快,视线在透窗而入的光柱上流转,空着的五指紧掐住床沿。 “你之前怎么会给我发消息的啊?” “………………” 沉默很长。 她还是笑。 “……什么……什么时候?” 他问,声音有些发闷。 “就是我之前爽约那次啊,我记得这之前应该忘记给你电话了才对,还是你跟我青年旅社那边同事要的?” “…………不是……的……” “嗯?”木木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顺着她说,圆了这个谎。 “………………我们……很久之前……见过一面。” “………” “………” “是这样啊。” 过了很久,她舒口气,声线中明丽分毫不动摇。“那就好了。” 她说,攥住床沿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了。 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是谁呢。 第12章 木木的首次情人约会 转天周六,城市热度高涨,夏风打在脸上塞住鼻孔,递过来一阵窒息。 gfw封锁再度升级,维基百科也划入行列,404错误的笑话广传,isis处刑人为送走的四月画上完美句号,东方之星刚刚上演本土泰坦尼克号,美国又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案。 世界在电波交织中默默前行,重复一拨又一拨相同的故事。 中国东南地区照例高温预警,大地炙烤,煎蛋熟在沥青地上,没人再侧目。 那是旧新闻了啊。 这么热,也还有阴凉处。 一块钱投币,坐五路公交十站到头,城市盲肠一样的绿化角落,沿着尘土路在巨大蝉鸣声里走三分钟,左拐,就是好阴凉。 废弃的半个植物公园睡在那。 前代市长的好杰作。城市规划沿城绿化,拔草种树,“创城”再现佳绩,做到一半捞够本离职,下一任上来,绝不会接手前人的烂摊子,伸伸手脚,非要自己大干一番新事业。于是这建了一半的郊区景观园就睡在这里,恐怕还要永远再睡下去。 至于木木怎么知道的,你问她,她也只管笑笑,并不说话。 “哟~邱霍星,你来的好早啊。” 鸭舌帽,大马尾,紧身运动背心裸/露大片麦色肌肤,肚脐小小的,低腰裤露出一点人鱼线。 邱霍星撞见她第一秒就狠狠屏气,咽口口水,视线跟随她身上一滴汗滑过颈,落下锁骨,隐没到沟壑深深阴影里。 眼帘垂下,搂着猫手臂紧了紧。 毫无疑义的嫉妒陡生。 他不仅嫉妒那滴汗,更嫉妒一路骑过来,见到她的那群路人。 “看什么看。” 木木骑到跟前跳下车,食指戳戳他脑门,瓷白的齿在阳光下耀人。 灿烂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邱霍星却觉得那笑容些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说不出来。张口嗫喏两声,也没支吾出什么完整句子来。 “啊,它长得真漂亮。”木木不理他,只是他怀里的大猫,车一别,弯下腰单手撑膝,手掌向上摊开,指尖缓慢伸到大波斯面前,温柔又有礼。 它嗅了嗅她,用鼻头拱了拱她手背,表示接纳。手掌顺势反转,带白边的指尖轻骚猫下下巴,两三秒间,它缓慢眯起眼,发出一阵呼噜声。 【我喜欢你哦。】 它像是在这么说。 “呜哇,好乖。”她有些惊讶自己如此轻易就被接纳“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啊?” “两岁,是...女孩reads;凤长歌,媚乱江山。” 邱霍星无意识舔舔下唇,不明所以得有些窘迫,声音软又轻。“木木...咱们...咱们往里走吧?” “好。”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看自己汗淋淋的短背心,很快点头。 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咯吱吱声音细微不觉,废公园寂静,幽幽高树上蝉鸣很远,左拐右拐,地砖不平,红色高轮自行车沉沉,车子蹦跳一下,前筐里食物就蹦跳一下,塑料袋声音吸引猫的视线,瞪大双眼冲它呲牙。 世界静,人也凉。 邱霍星落后木木半步,一阵微风吹过,大马尾摇摇摆摆,划出几道固定弧线,好像多年前数学课上的函数定式图。 柠檬香。 她换洗发水了吗?以前不是这个味道。 他悄悄吸口气。 她□□后颈还沾着几分细汗,整齐的发尾扫过来扫过去,前行间经过树影婆娑,明明暗暗的。柠檬味还在传过来。邱霍星着魔一样盯住刷扫过肌肤的发,一忍再忍,还是没经住诱惑。 就闻一下,闻一下而已。 不会怎么样的。 虽然可能的话他更想舔。 脚步加快两分,鼻端凑近,喉结滑动,吞咽声在怦怦心跳之间,听上去格外大。 隔着猫深吸口气,柠檬香瞬间充斥肺叶,发尾飘动,几根翘起的扫过鼻尖,带起一丝痒。 好像浑身感官都被放大,信息素格外敏感,怦然炸开的,全是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木林诺,我喜欢你。 “邱霍星。” 木木忽然停住转身。 “!!!呃......!” 他猛然被惊醒,生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变态行径,措手不及刹住车,脸腾的红起来,手忙脚乱好容易没撞到她身上。 “你怎么了?” 她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帽檐阴影下双眸直盯着他,声音没半点波澜,看不出情绪。 他无言以对。 木木轻笑一声,也不深究,径自将车锁到旁边一棵树上,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边走边说“刚才叫你是想跟你说到了。”她指指十几步开外一个人工湖。 “......嗯。” 邱霍星几乎没听进去,满眼都是自己被她牵住的右手,他想抽出来,他怕她发现,可又舍不得。 是真舍不得。 木木没注意他,直视着湖面沉默几息,眸底窜起几分罕有怀念。“这里挺久之前周围还有住户时候,我偶尔会过来玩。”她说。“这片湖是死水,上面那边有个凉亭,下面是不锈钢阀门,那时候一到周末就有大人穿着防水服过来,顺着凉亭跳下去,站在水里把阀门扳开放水,等放干净了,再用对讲机联系另一边水塔的人开总闸,水又咕嘟咕嘟灌上来reads;斗破后宫,废后凶猛。”她手指在着早已空无的地方划个小圈,交握的左手无意搓了搓他指尖。 他指尖凉如温玉。 “那时候我喜欢站在凉亭栏杆外的边上,躲着放水的工人,躲着到处找人的父母,看水一点点漫上来,没过凉鞋。” 她没有笑,瞳孔微张目光迟滞,出乎意料陷在回忆里,侧脸暴露几分柔软,蚌肉一样。 实在没法,夏风太暖回忆太淡,风滚草一样狂奔十几年,猛停下来回头看竟统统成了空白,印象最深的,还是童年。 是父母还在的时候,幽幽灌满死水的池。 “.......嗯。” 轻风又起,邱霍星停一停,应了声。 这次是认真应的。 她望着池子,邱霍星望着她,被那罕见的[弱]震撼,又为偷偷窥到这一面心头窃喜。 那是,连他都不知道的曾经。 木木被他应声一震,恍然回神,半晌有些后悔。他们才刚刚开始,她却措手不及对他暴露了曾经,有些不安感。可殊不知,恋爱不是攻防战,没什么规律可循。 也不知无论她说什么,邱霍星早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喵——】 怀中大猫打个大大呵欠,尾音带颤,打破莫名走到困境的局面。木木眨眨眼,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揉揉它毛茸茸脑袋。 “说了点奇怪的事啊,走吧,咱们去树下铺餐布。” 说着便转身,凉玉就要脱手,泄露的过往潮涌样回笼。 “不、不是的!” 话语脱口而出。 木木回头看他,神情微诧。 “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我很愿意听你说。”急前两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直视着那双褐色眼眸。幽幽霭色中,碎发后的眼隐着浓厚醇香,殉道者玄窥天机般酣然醉视,十四年绵绵爱意,酿成汪深潭。 “不,也不是。”他开口,又顿一顿。 “我很高兴,木木,我很高兴听你说。” 她没接话,因这话没法接,可牵住邱霍星的手,却没再松开。 这个傻蛋。 湖边飘柳飒飒,空无人声中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来,木木负责铺开餐布拿出食物,邱霍星负责抱着大波斯不要让它抓烂餐布,或者跳到木木头上。 分工很平均。 “好了。来,过来吧,呃......对了它叫什么?” 她冲猫拍拍手,对方长尾一扫,乖乖跳到她膝头打滚,邱霍星却愣在当场,满脸大祸临头。 他在木木视线中动作迟缓的缩成一个球,刚装过的逼缩巴缩巴,全没了。 帅不过三秒啊。 “???” 木木表示不理解reads;妖孽难缠,悍妃也妖娆!。 他视线四处游弋,这里停停那里停停,转了几圈才暗搓搓开口,声音低得听不清。 “小......小白....” “现在哪个傻逼还会给宠物起这种名字啊。”她翻个白眼,表示一个大写的不相信。 “.....我。” “.......” 木木眯眯眼,忽然叫猫一句。“小白。” ……… 意料中没反应。 猫抬头看看她,她扭头看看邱霍星,邱霍星默默看天。 “不就是个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木木挑眉,话音刚落,脑中灵光一闪。 “等会,她不是叫木木吧?” 【喵——】 大波斯应声。 凑过头,毛发蓬软,在木木指尖欢快打滚。她看看窝在自己怀中的猫,又扭头看看在一边窝成球的邱霍星。 半晌,笑了。 “果然是这样啊。”她促狭地眨眨眼,凑到邱霍星身边,薄薄热气喷在耳廓,亲吻一样近的耳语。 “邱霍星,你就承认吧。” “承认超喜欢我这件事。” “!” 他像只被戳了一下的河豚整个惊跳起来,捂着左耳哆哆嗦嗦半天,嘴里也没个实落。 木木盘腿坐着,好整以暇昂头望着他。 眸有晨光。 这家伙反应实在太有趣,总能激起她恶质心,一次次逗他,看他浑身打颤,退让服软。 又说几句,步步紧逼,死缠烂打逼着他断断续续承认了,心里才痛快。可看他缩成小小一只,烂蘑菇似的萎在角落,又不忍了,走过去半拖半拽把他拉到身边,才后知后觉想起两人的主要目的。 约会啊。 “欸,你都带了什么书?” 她放猫下去玩,从塑料袋逐一取出食物,偏头去看他背来的包。 她不再咄咄逼人,邱霍星轻舒口气,轻拉开帆布包给她看。 “《自深深处》,嗯,这本没看过;《人类群星闪耀时》唔,我已经不喜欢茨威格了;《失乐园》,看过...哈,还有别的吗?”木木翻了翻,口中不停,放下食物去扒另一个隔层。 接连三个否定,邱霍星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完了,他不知道她近年对书籍喜好的具体改变,她要是全都不喜欢要怎么办,他要是全都被否定了,要怎么办。 胃沉甸甸揪起来。 “啊,《人间失格》,天野喜孝的画集reads;秦始皇之未立之后!”木木轻呼一声。“还有《嫌疑犯x的献身》!你喜欢嫌疑犯x的献身?” “嗯.....嗯。”他点头,胃袋刹那轻下来。 “我真喜欢这本书啊,比白夜行还喜欢。”她笑叹口气,随手翻到一页。“大学时代还通宵看了两遍。” “...嗯。”我知道。 “他写过很多类型推理,不过这本真是——” “不可复制。” “不可复制。” 话语冲撞。 木木抬头迎上邱霍星视线,他顿了顿,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仍旧轻轻地,却添了什么。 “东野圭吾虽然已经转型成为商业作者,但是早期失意的十几年厚积薄发,十几年苦熬,全在这里。这本书的故事和结构都不可复制,三条暗线数百个细节冲突,他写的时候是在牺牲自己。”眼帘垂下,他伸出左手,冰凉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那个x。“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达摩石神。” 他斜斜倚坐着背后大树,背包放在身侧,单腿支起来,另一腿盘起,右手松垮垮搁在腰胯,左手轻触她手中书页。 夏风轻柔,碎发拂过乌紫眼圈,叶飒飒,日光洒下叶间,在苍白面孔上投掷琐碎阴影。清秀眉目模糊着,他像一张投在水中,夏日高热症引起的幻病。 这是他的领域,木木忽然意识到。他身上,恐怕还藏着许多未知的矿藏,钻石样闪着光。 忽然想亲他。 想做便做,木木一把抓住他停留书页的手,嚯得前凑,打破了那副幻梦样的气氛。 “邱霍星,你想不想亲我?” 脆生生问句,明明自己有意,偏要这样说,一副无赖面孔。不等他答她又抢话“我让你亲我,你可以亲,我不躲,你来亲吧。” 说完兀自闭起眼睛,淡软唇角翘着,徒留对面邱霍星呆愣原地。 四周静谧。 等了一阵,衣料摩擦声传过来,地上青草簌簌,气息缓缓靠近,她悄悄睁开半只眼,朦胧间看到他一副快哭出来的面目,哆嗦着踟蹰迟疑,层层叠叠感情几多复杂,读不清。 淡白唇瓣抿了又抿,距离缩短,每厘米都带着虔诚。 她又闭上了眼睛。 不想看他这副样子,朝圣者触碰圣光一样,太强烈的动摇她。 呼吸,近在咫尺。 只差半厘米。 扫弦声忽然响起。 邱霍星猛地弹开,大喘着气半遮住脸,木木睁开眼,只来得及见到他带着满脸渎神的懊恼和不敢置信,拼命靠回背后大树。 手机仍旧铃声大作,她做个歉疚鬼脸,掏出手机滑屏,接起来寒暄0两句,原本轻松神情却在嗯啊间凝固脸上。 半分钟收了线,木木咬咬唇,向着邱霍星满脸严肃。 “抱歉邱霍星,咱们得走了,夏晓楠的妈妈走丢了。” 第13章 木木的友人紧急状况 邱霍星茫然的站起来,跟着木木收拾东西,乖乖背着包,又被塞了一坨猫。 他直到木木利落把东西收进车筐里,推着车往外走了才呆呆开口reads;魔妃翻身,琴挑天下。 “夏晓楠...是谁啊?” 木木“......” 木木转头看他,大马尾在半空中画出个漂亮弧度。 “我朋友,给你修电脑的那个。” 她看邱霍星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说“那个疗养院离这不远,但是步行去肯定不行,你想跟我一块吗?” 木木根本就没想过邱霍星会拒绝,所以他不出意料点点头的时候,她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了。 她说“邱霍星,我只有一辆自行车。” 邱霍星“......” 他在原地垂着头,脚尖碰脚尖的站了一会,小声说“我...不会骑自行车...” “哦。”木木挑挑眉,歪头看他。 “敢情你还想带我?” 邱霍星不说话。 “凭你,二十分钟能骑到吗?” 邱霍星缩着肩,还是不说话。 木木哼笑一声不再逗他,跨上车单脚踩地,回头看他。 “上来吧。” 她指指车坐后面那块铁质的镂空板。 邱霍星倒是没矫情,抬眼偷瞄她一瞬,咬咬唇,换个手单臂抱着猫,一手别扭的撑着身下面,乖乖横座上自行车后面。 木木啧了一声,说“你这样我怎么带,掉下去怎么办。” 邱霍星顿了顿,小声说“......不会掉下去的...” 木木也不理他,把他撑着下面铁条得手一把抓过来围在腰上。他手上大鱼际已经压出几根红痕,在苍白肤色上格外显眼。 邱霍星明显一抽气,爪子跟被烫着了似的唰得一缩,手臂离开她光/裸腰线,维持半弯的姿势僵在那里。 木木低头,看到他手臂停了一秒,克制着呼吸,最终缓缓地、慎重的舒展开手掌,轻轻贴在她另一侧腰上,胳膊仍旧僵硬。 邱霍星个子高,手臂长,缩着时看不出来,臂膀长伸时,能整个揽过木木来。 她看着那只小心翼翼展开得手,轻笑一声半弯下腰,懒得去想他现在是不是在当机边缘,脚一蹬就出去了。 木木体力好,即使带了一人一猫也不显,自行车左拐右拐出了公园绿化带,速度立马就上去了。 速度一起来,邱霍星就是不想抱着她也不行了。 他在木木戏谑笑声中搂紧她,车子速度快,他抱着猫并腿坐在车后头,乖得像八十年代被带的女学生。 自行车铃铃两声,两边风景飞驰而过。斑驳树影与轻风一同拂过,夏日蝉鸣一茬接一茬,人行道上散步的老人,马路上等红灯的轿车,一切被甩在身后。 周围大千世界成为模糊的色块,只有身前半伏身的姑娘,一成不变。 那根大马尾来回摇摆着,从左,到右reads;若爱以星光为牢。 手掌下的肌肉规律率动,泵血与心跳同一个频率,渐渐地,有完整的汗珠滑落在他拇指边缘。 邱霍星微微抬起拇指,让它滑进自己掌中,又落下拇指。 他感受着身下颠簸带来的微痛,车风送来很多味道,叶绿香,沥青味,尾气味,狗味,猫味,小卖部的辣条味,还有柠檬香。 邱霍星嗅着这一切,出神看着前面蹬车的女孩,几乎迷醉在这个世界。 “上什么神呢,快下来。” 邱霍星蓦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木木正扭过头笑着看他,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到了。 他们停在个路口,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十步,就是疗养院正门,石砌的围墙,外头涂了层粉红色的油漆,墙右边订着个竖着的牌子,上面很气派的五个大字,九龙疗养院。 邱霍星看了一会,缓缓把胳膊从木木身上撤下来,手攥着拳头缩进了卫衣袖子里,低着头轻说了声谢谢。 木木停了车,拎着包和他一块往疗养院走,挑着眼看他,说“怎么,不舍得?” 邱霍星单手抱着猫,低头默默走路。 木木冲他眨眨眼“邱霍星,你在想什么。” 邱霍星不明所以。 他从发帘后面偷看她一眼,舔了舔嘴角,说“.....在...在想你啊...” 木木笑了。 她弯起明月一样的眼,垫垫脚一伸胳膊,拽着邱霍星的卫衣领子把他拉下来,拨开刘海,在他木登登的脸上啾得亲了一下,转身潇洒走进疗养院里。 邱霍星猛然停住脚步。 他瞪着眼站在那,浑身肌肉紧了紧,打着颤,迅速红成一只圣女果。 他喘了几秒,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缓缓展开,踌躇片刻,伸出舌头舔去了手心攥着的汗。 怀里的大猫打个哈欠,甩了甩尾。 他低头看看她,紧紧背上的包,也进疗养院。 邱霍星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木木。 她单肩背着包,右手叉腰斜站着,在安抚个矮个小姑娘。那人穿着一身萝装,臂弯里提着把阳伞,一身上下的洛可可,旁边站着个高个的短发女人,一身的朋克,尖刺摁扣的,浑身叮叮铛铛,食指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三个人站在大厅里跟医生在协商,短发女人皱着眉,脸很严肃。 三人严格上说穿的都很梦幻,好在人行,气质硬,撑起了整一场格格不入。 邱霍星犹豫了一下,咬咬唇,走到一边静静站在了角落里。他摸摸怀里的猫,看着木木,眼眨都不眨。 那边正进行到一半,尚羽整个都炸起来了。 “什么叫疏忽了?大热天你们打电话跟我们说人没了,我们跑来你们说调监控也不让调,这么大事上头也没个人出解释清楚,我们要找人连个方向也没有,你们怎么回事的?” 尚羽跟只炸了毛的吉娃娃一样,要没夏晓楠拦着,她就要冲上去咬人了reads;郎君们,借生一个宝宝。 夏晓楠单手搂着她,脸色也很不好。 “韩大夫,”她瞥了眼那医生工作牌,夹烟的手指指后面疗养楼“我当初转院过来的时候,你们承诺的是全天候24小时疗养。” 大夫四十出头,中年发福,白大褂穿在身上跟个面口袋一样。他两只手握在一块,鼻梁上全是汗,冲夏晓楠尴尬笑着。 “是...是这样的,我们这是全天监护,但是护士们这不是要换班么,可能是换班的时候老太太就,就上个厕所,不小心晃悠出去了,我们正在全力派人找,你放——” “韩医生。” 一直听着的木木忽然打断他,她直视着他,声音不大。 “你们护士交完班之后,不查房的么。” 韩复渠汗哗就下来了。 “我们这个...查房当然会查的,只不过可能就是...你看,昨天出入的老人比较多,我们...” “你意思是你们昨天院里人多,我家的就不重要吗?!” 尚羽阳伞在地上笃一下,语气很冲。 “我不是这个意思...” 医生最怕尚羽这样的,不讲道理,咄咄逼人。韩复渠搓着手,面对三个小辈有点吃力。 “那你意思是说你们院的护士玩忽职守了?”木木偏着头,说得不快,声音很冷。“韩医生,你这个公关不行啊。” 她说话很直,韩复榘接不住这种直球。 “木木。”夏晓楠喊她一声,又转头去看韩复榘。“韩大夫,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出事到现在八/九个小时了,我们连当班护士一句道歉也没接着,你不觉得你们院做的有点过么。” “是是,这个的确是我们的责任,小梁家有点远,我们这边正在联系他赶回来。”身后有点喧杂,韩复榘局促回头,发现站了一堆闲着没事干的陪护家属。 夏晓楠他们到现在人陆续来齐在这站了有三十多分钟了,尚羽声音又大,引人注意几乎是肯定的。 “那个,这外头挺热的,我们这边还在跟上头协商调监控的事,咱们...呃,进屋坐坐?”韩复榘咳嗽一声,肥手向旁边办公室划拉。 “坐什么,事还没解决清楚,先想着往里藏了?”木木让他态度撩拨的彻底火了,环着手嘲讽。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 木木皱着眉猛一回头,发现是邱霍星,想呛得话就咽回去了。 她把他忘了。 木木吸口气,尽量放轻声音,看着他。 “怎么了?” 邱霍星出现的突然,一圈四个人,包括后面看热闹的都瞅着他。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一块盯着看,缩着肩垂头,碰她的那根指头僵着,视线只敢聚在木木的运动鞋上。 踟蹰了两秒,邱霍星小声对她说。 “...是...是不是先...先去找人比较好.....?” 第14章 木木的友人紧急情况 “...是...是不是先...先去找人比较好.....?” 四个人都愣了。 尚羽先反应过来,她还憋着火,上下打量了一下邱霍星,扭头问木木。 “这人谁?” 木木皱皱眉,语气很淡。 “我男朋友。” “你交男朋友了?!” 这声是夏晓楠的。 她半张着口,惊到一时忘了自己在哪,半晌又重复了一遍。“木林诺,你,交男朋友了?” 木木有点想笑,斜眼看看夏晓楠,说“怎么着,不许?邱霍星,我男朋友。”停了停,她又添了一句。“虽然介绍时机有点不太对。” 尚羽站在后面盯着邱霍星,没有说话。 夏晓楠很快摇头,放开搂着尚羽得手,抓着邱霍星很用力的握了握。 “夏晓楠,那边我家尚羽。我操兄弟你可是真勇士,辛苦了啊,任重而道远啊。”她一边感慨,夹着烟的手拍了拍他肩膀,还顺道捋了捋他怀里的猫。 木木让她气笑了,扬扬下巴“夏晓楠你他妈什么意思。” 夏晓楠光看着她笑,也不接茬。 周围气氛一下缓和下来reads;毒妃妖娆,踹掉薄情王爷。 这时候韩复渠看看忽然冒出来的邱霍星,咳了一声,正正领子上前一点。 “这位小同志,我们院里禁止携带宠物。” “......” 木木扭头,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韩复榘。她在想,这个人在这都干到四十还没升个主任什么的,真是很有道理的。 她旁边邱霍星让夏晓楠攥着手摇了两下,毛都炸起来了,又忽然被点了名,浑身一抖,猛然挣脱了夏晓楠得手,咬着唇后退两步,缩着身子躲到木木身后去了。 夏晓楠僵在原地,有点尴尬的看向木木。 “我哪做过了?” “没,他...”到这木木卡了个壳,扯扯嘴角,说。 “他有点认生。” 夏晓楠“......” 她身后的尚羽脸色更不好了。 气氛让韩复渠一搅和,又回到了冰点。 又聊了两句,夏晓楠两人转过去,再次和韩复榘开始理论,木木环着手站在一边听,邱霍星还躲在她背后。 适应了一会,邱霍星终于倒过气来了。他吸口气凑到木木耳边,轻声说“...还...还是...先找人比较好...吧...” 声音很小,后面基本就是段气音。 木木转头,从他那堆乱发下面看过去,笑笑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不用担心,她们刚来的时候人就找着了。” “......” 温热喷在邱霍星耳畔,他敏感的动了动耳朵,眼神飘过去,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木木看到了他的耳垂,小小一点,苍白圆润。 她盯着那看了一会,伸手揉了揉他头顶,说“邱霍星。” 他抬眼看她。 “邱霍星,我在这呢。” “......” 话落,她又扭回头去看着夏晓楠,她们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邱霍星都没听见。 他看不见太多,也听不见太多。 她没说你有点担当,好好站出去,也没说你别下我朋友面子。 她什么都没说。 你在宽容什么。 你在接纳什么。 你因什么开始这段旅途。 你为什么,笑意满盈。 夏暑炎天,外面人行道上,报摊小卖部有人在挑冰棍,塑料纸稀里哗啦,大厅里回荡着喧闹嘈杂,尚羽洋伞不断戳在地上,发出笃笃回响。 这是邱霍星人生中短暂的一瞬。 人一生由很多个一瞬组成,在记忆里上浮,又下沉reads;魔妃翻身,琴挑天下。可一定有一个时候,他想,一定有一个瞬间,它决定了一些事,定下一些走向,成为一些开端。 于是你会开始想。 想也许我也可以试试。 也许,我也能伸出手。 邱霍星低头,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羸弱而无力,它细颤着,抓不牢任何东西。 他用劲,手指动了动;他又用了用劲,五指虚拢了起来。 再用劲,就握不动了。 他自嘲笑笑,正要放下胳膊,一只手横插/进视线,牢牢攥住了它向前一扯,卫衣袖子没跟上,露出内腕一道巨大伤疤。 他猛然抬头,正对上木木的双眼。 她拽拽他,说“邱霍星,走了。” “.....去...去哪?” “夏晓楠妈妈醒了,我们去看看她。” 邱霍星沉默的点点头,被她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跟着大家一起走去监护室。 院里的确不准带宠物,韩大夫因为理亏特许他进来。邱霍星抱着猫落在最后,木木陪着他一块。 道上木木拉着他,快速捋了一遍事情经过。 夏晓楠妈妈半夜走丢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两天只有夏晓楠和尚羽哥哥来看过她,院方又因为新进来一批老人人手不够,看的不严,让她跑出去了。清晨七点半早交班时候发现老太太不见了,护士以为去上厕所,又拖了半个小时,八点才发现真走丢了,全院警报找了一个小时,在夏晓楠赶来后,保安在两条街外一个小公园草地上发现的老太太。 木木他们来的时候,夏晓楠正在跟医院究责。 话说完,正好到了监护室门口。木木捏了捏邱霍星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她看着邱霍星,最后冲他笑笑,摇了摇头。 房门一推开,里面墙一半涂成淡粉色,墙根画着草,还有几只巨大的蝴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靠在左侧,病床上靠坐着个中年女人,头发灰白,头扭过去看着窗外。 夏晓楠和尚羽走进去,木木拉着邱霍星站在了门口。 邱霍星看了看她,乖乖站在边上。 屋里夏晓楠走到病床边,两个手支在被上,半弯着腰叫了一声。 “丽娟。” 定格的电影开始播放,老机器嘎吱运转。 夏晓楠妈妈一点点转过头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接近五秒,绽开了个微笑。 那个微笑缓缓盛开,越开越大,越开越大,牵扯起她脸上的皮肤,叠起皱纹,直到最后变成一朵笑靥。 她笑着,向夏晓楠伸出手。 “阿恒——” 夏晓楠抱住了她。 “丽娟,你怎么乱跑出去玩?” “我没...乱跑reads;若爱以星光为牢。” 夏晓楠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那你怎么睡在小公园里了?” 陈丽娟被她拍拍背,咯咯笑出声来,脸颊磨蹭她的,说“之前有个小姐姐...说,大家都睡着,白帽子小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去小公园...的话,阿恒,就能来看我。” 她抬起脸,皮肉松弛,眼袋因为笑鼓得很高。 “然后...阿恒就,来啦——。” 夏晓楠默然。 她吸口气站直身,手垂在身边搓了搓,半晌没接话。 站在后面的尚羽走过来,过的时候在她背后抚了一下,转身坐在床沿,两条腿蹬着地,歪过头,冲陈丽娟说“娟娟,夏哥工作忙,脾气又臭,咱不理他。以后他来不了的时候,我就多来找你玩,你准不准啊?” 陈丽娟听着,很快的点点头,垂头想了想,又慢慢摇手。 “好...的呀,可是...你来找我玩,要带上好吃的。” 养老院里的健康餐饮是很清淡,她吃了大半辈子重口,没盐几乎吃不下去。 “不过阿恒...不臭。脾气不臭,很好的,他对我...很好的,是不是?”她抬起头看向夏晓楠。“是...是不是啊,阿恒?” 夏晓楠很勉强的笑了笑。 陈丽娟拍拍手,冲尚羽笑,像跟人炫耀的的小孩,炫耀我有玩具,你没有。 她说。 “你...看,阿恒对你,脾气臭,对我可是...很好的。” 夏晓楠听不下去了。 她干咽了一下,咬咬牙,快步冲出病房,和木木擦身而过。 匆匆一眼,木木只看到她紧咬着的下颌。 屋里尚羽来不及追,正在轻声安抚陈丽娟,骗她说夏晓楠肚子急要上厕所,两人又说了什么,陈丽娟被尚羽哄得咯咯笑起来。 她仰起头,倒着看向站在身后的邱霍星,说“走吧,出去等。” 邱霍星愣愣和她对视。 她看懂了他的踌躇。 “我被楠姐她妈妈认定为是空壳妖怪,让她看见我,一会又要哭了。”她正过头来,看了眼屋里面。“尚羽哄孩子很有一套的,走吧。” 邱霍星低下头,摸摸怀里的猫,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转身向楼梯间走,路过病房门口时,邱霍星忽然开口说了什么,木木没听清。她一停,环着手转头,马尾扫着香气挥开消毒水味。 她仰头,在邱霍星眼中看到了自己。 木木正要开口,病房里的陈丽娟看到了他们,啊的大叫了一声。 邱霍星和木木都被吸引了视线,邱霍星没什么表情,这一次夏晓楠不在,木木也没什么表情。她静静看着陈丽娟和她对视,转开视线,然后抓着尚羽,小心的往她身后躲。 她好像个忘写作业的小学生看到作业本,也像看到蜘蛛的蛾,比起初见的抗拒,那个恐惧里掺杂了更多的东西reads;郎君们,借生一个宝宝。 尚羽的确很有一套,她撑开自己的蕾丝阳伞向着木木,悄声哄着她,告诉她自己能治退三千邪魔。 木木配合的后退了一步,贴在了邱霍星身上。 她感受到他抖了一下,怀里的猫瓶刷子扫过她后颈,呼噜起来。 这感觉很好。 她莫名笑起来,抬手搁在额头上,很夸张的哎哟了一声,说“我的头,我的头好疼!我的头啊——” 尚羽让她逗笑了,巴拉拉小魔仙一样把洋伞头举起来冲着她,嘴里瞎咕哝。木木还是演,过了一会,她从手指缝里看到陈丽娟悄悄探出头,从后面搂着尚羽拍手。 两人笑得都很欢。 她看了一会,轻笑一声,放下手。 结果一扭头,旁边是夹着烟半张嘴看她的夏晓楠,向上看,是亮着眼睛看她的邱霍星。 木木破天荒觉得脸上有点烧。 她轻咳一声,冲屋里扬扬下巴。 “你那个...你回去吧,没什么事我和邱霍星先走了。”夏晓楠点点头,顿了顿,冲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木木斜看她一眼,说“谢就算了,我给你那电脑什么时候能修好?” 夏晓楠苦笑一下,声音还有点哑。“我管运营小羽毛管技术,你这个得问她,我哪知道。” 木木说“我问她更没谱,你成天抓她加班加点在外头拉活儿,闲着的时间又全抓着她腻在一块,修好了得哪年?邱霍星那电脑里还有重要的东西,你给人耽误了活儿怎么办?” 邱霍星听见她的话,眨眨眼,微弯下腰,小声说 “木...木木,我那里面没什么东西的。” 木木“......” 夏晓楠在一边直乐“兄弟,真勇士。” 木木抱着臂,冲她翻了个法式大白眼。 两人又说了几句,木木就打算走了。她拉着邱霍星道了个别,转头冲屋里的尚羽扬扬下巴,她已经把伞收起来了,也冲木木点点头,临了,眼风扫过邱霍星,嘴角动了动。 两人正要走,谁知道陈丽娟看见她要走了,忽然缓缓从床上下来,捏着衣角贴在尚羽身边,朝木木喊。 “大...大妖怪——” 木木回身看她。 她缩了一下,不安地瞅了一眼尚羽。 尚羽握住了她的手。 她在原地左脚右脚换了一会,像鼓起勇气做完作业的小学生,抬起眼,慢慢朝她喊。 “那个...小姐姐说,她知道你——。” 正阳下,陈丽娟隔着病房,隔着代际,隔着心智,隔着一些晦暗不明的事实,对她慢慢地喊。 “她让我告诉你——,你永远——,完不成你的目标——。” 第15章 木木的坦白 邱霍星和木木出了医院,她推着车走在前面,邱霍星沉默的跟在后面。 夏暑炎天,两人相顾无言的走着。 大波斯让邱霍星抱了一路,从医院空调房里出来实在熬不住了,叫了一声拼命挤出他臂弯,跟在木木旁边窜了两步,攀上了她的自行车前筐,坐在里面甩尾巴。 木木停下了。 她和它对视两秒,抬起头看向站到身边的邱霍星。 他在原地局促了一阵,挠挠头发,想伸手去抱猫,猫冲他呲了呲牙。他又讪讪收回手,搓着手指,快速扫了一眼木木。 木木扶着车面无表情,还是看着他。 他又站了一会,实在承受不住木木的目光,他不断做出些神经质的小动作,从里到外,尴尬的几乎要哭出来。 邱霍星模糊的察觉到她正陷在种狂怒中,那怒火静静燃烧着,但他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他想说如果你愿意其实可以鞭打我,但他还不够胆做这种发言。 他在原地瑟瑟发抖了一会,终于抖着嘴唇开口reads;hp话说重生。 “木木,我...我电脑里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担心...” “......” 四周静了一分钟。 木木忽然垂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地面,邱霍星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听到那声短促的笑直到她抬头时止息,像没有过一样。 她看着微惊的邱霍星,说“邱霍星,你还真像只狐獴....” “?” 邱霍星眨了眨眼,两手缩在袖子里拢在胸前,兜帽在身后瘪瘪挂着,从碎发后悄悄窥她。 木木摇摇头。“没什么。”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轻声问跟在身边的邱霍星。 “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没反应过来。 “嗯?” “在走廊上,我刚才没听清的。”她扭头。“你说了什么?” 邱霍星一下站住了。 他迟疑半刻,在木木视线里深吸口气,脚尖在地上划拉两下,慢慢地说“我...我那个...我说... 我说你要是妖怪,那我就站在妖怪这边....” 他说得很小心,连耳朵,也红得很小心。 木木彻底笑起来。 向日葵舒展花盘,阴面收起,阳面盛开。她单手把着车头,牵起邱霍星的左手松松握着,向前走。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 邱霍星吓得嗓音都变了。 木木斜睨他一眼,朝波斯努努嘴。“那我送她回家可以吧?我不进去,就送你到家门口。” 她顿了顿,又说。 “邱霍星,我想跟你说会话。” “......” 邱霍星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手和木木的交握着,只要低头,就能看见那抹苍白被很好的束缚,四根修长的枯木被木木攥着。她的手不够大,他的手掌露出来,指尖也露了出来。 【邱霍星,我在这呢。】 一定有一个瞬间。 他想,深吸了口气。 一定有一个时刻。 邱霍星顿了顿,小心地开口。 “木木...你...你刚才...在气什么...?” 木林诺的手僵住了。 这世界上有些时光,是难以用言语明确形容出来的,那些时光因为参与角色的稀少而留存出大片空白,它们时年沉默,寂静,不言语reads;[巨人]进击的秀爷。 它在喧嚣中产生寂静,又从寂静中走来。 每棵向日葵都有着极强的耐旱涝性,只要有阳光,它几乎可以生发于任何地土壤,可无论绽开的何等灿烂,向日葵的花心,永远是空的。 车轮滚滚碾过地上碎石,枝梢的蝉鸣无休无止。他们停在了一个人行道前。 木木开口了。 “我以前,在一家儿童心理机构生活过。” 邱霍星屏息。 她目光直视远方,声音很平静。 “我十岁那年,父母死在一次大型的银行抢劫事故里。 七月十三号他们死亡,七月十四号我就被送到那,住在‘儿童创伤心理后遗症’科里,还在那认识了一批别的人,虽然现在连名字都模糊了。”她笑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尚羽她哥哥也在那待过,只不过住在别的科,很快就转院了,人际真是个很奇妙的事。” “那时候我花了整整一周来理解我父母倒在地上,血溅在我脸上不是他们睡着了,而是被打死了。 然后,我开始暴食。” 绿灯亮起来,他们继续往前缓慢地走。 “对于成人来说,你很难理解小孩在想什么,对吧?”她皱着眉冲邱霍星笑笑。“我现在也很难理解,那时候自己为什会想要撑死自己。我一天吃十顿饭,不给端来就大叫,撞墙,撕病房的被褥,一直吃到休克,最后被医生洗胃救醒。” “等再醒过来,就能看见了。” “......” 邱霍星紧紧咬着下唇,迎上她看过来的视线,好半天才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看...看见...?” “我视野里有个成就栏,像打游戏时候的系统成就一样,手动拉开菜单,里面是很多项任务表,你成功了,它就会给显示成功了,还有经验条。”木木嗤笑一声。“很贴心吧?根本贴心到梦幻。” “这上面所有的项目,我都能做完。 我这么认为,到现在为止,它也没让我失望过,夏晓楠他妈说的目标,就是我想有生之年全做完它。 你要是在网上认识我大概能知道点,我以前做过不少极限项目,很多女人完不成的,我都完成了。”她顿了一下,又笑道。“很多男人完不成的,我也完成了。” 她说了句笑话,邱霍星却没有笑。 木木低头,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翻转过来,紧握住了她,她再抬头,看到了一张皱成包子一样的脸。 他不仅全信了,而且还开始替她委屈。 木木乐了。 “邱霍星你傻的呀,我都不难受你哭什么呢。” 邱霍星紧紧瘪着嘴,脸皱的跟电视里吃了柠檬的狗一样,想哭又死命憋着,不停地抽抽鼻子,手足无措的想去抱她,又不敢。 邱霍星向来没什么表情,乱发遮着脸,不是瞪着眼看她就是脸红,木木难得见他这么大变化,把车一别叉腰停在原地,看着他简直乐坏了reads;[末世]重生之执火。 人看到别人为自己的委屈而委屈,无论那是多久远的记忆,心里总归是有点乐的,那是种带着高傲的乐,高傲于现在,也高傲于曾经。 她伸出一根指头戳戳他,看他木嘎吱的在原地摇摆了两下,举起袖子胡乱在刘海下抹了把脸,笑着开口。 “哎,你别哭啦。其实也没那么惨。” 邱霍星瞪大眼睛看她,半晌,带着哭腔开口。 “...还...还有更惨的...?!” 木木“......” 她敲了下他的头,想了想,正经说。“真没那么惨,那时候虽然难,但是也有过好事。” “...?” 邱霍星偏头看她。 “我那时候其实挺好的了,那帮抢银行的要打死我的时候,我让个小男孩救了。”她停了停,又笑着改口。“其实不是‘小’男孩了,他那个时候应该...十六七了吧。” 邱霍星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木木误会了他,看他一眼,说“怕什么,我当然没有事。” “......” 邱霍星默然。 她笑笑又说“他救了我,后来他醒了我去看他,结果你猜我推门进去他第一句话是什么?” “滚出去。” 滚出去。 邱霍星小心的看着她。 木木摇摇头,说“谁能想到救你的人见你第一面是让你滚出去?小孩子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感恩心,我很轻易就火了,爬上床狠狠揍了他一顿。” “.....嗯。” 邱霍星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我俩那时候都疯了,他没了爸妈我也没了爸妈,我们俩跟两条疯狗一样打了一仗,把怒火全泄在对方身上,他主治医生就站在边上看着,一点没拦着。”木木低笑起来。“他一开始还让着我,后来也火了,我俩都下了狠手,最后拉开的时候我有颗牙被他打松了,他倒也也没讨着好处。” “那时候就恨上他了,晚上还不睡觉,计划去杀他来着。”她吐吐舌头。“是真想杀了他,有周密计划那种,没一点犹豫。” 邱霍星抬起头看着她,慢慢地说“....能被你杀死,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木木大笑起来。 她看着邱霍星,说“邱霍星,有没有人说你是个变态?” “......” 他默默想起了微博上那些追他画的粉丝。 他沉默了一会,说“然后呢。你......你为什么原谅他了?” 木木轻笑一声,说。 “邱霍星,你怎么知道我原谅他了的。” 第16章 木木的坦白 邱霍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忽然觉得嘴里干得厉害。 “你...”他断续着,艰难开口。 “你总不会...真的...杀他了吧...” 木木停了停。 “倒也是。” 她环起肩膀,耸耸肩,说“我后来知道他右手不能用了,记不清楚是什么毛病,但是这辈子再不能画画了。他原本梦想跟你一样,当个画师,他没了爸妈,又没了梦,可我还有成就栏。 他虽然说话很难听,但他失去的比我多一点,比我更惨,也有资格更任性。”她笑笑。“再说,他还救过我。” “我后来跟他说你要不试试用左手,为这个又跟他闹了一阵,结果后来关系刚好起来一点,他就转院了,也不知道转去哪了。 过去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名字忘了,连脸都模糊了。” 木林诺歪头,半晌,说“平心而论,那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家伙。”她顿顿,做个鬼脸,又笑着改口。“挺不错的混蛋。” “......” 邱霍星看着她带着轻笑的侧脸,没由头的,忽然开始嫉妒起在她脑海里那个还算不坏的自己。他疯狂而偏执的跟踪了她十几年,这却是第一次知道,她对自己是这么看的。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攥起来,想起刚才关于“成就栏”的事情,心脏坍缩一样绞痛。 那个他最起码在她脑海中是模糊而值得的,他想reads;hp话说重生。不像现在的自己,大概只是她一个未待完成的任务。 他咬咬唇,说“不,木木,他......他比你幸福。” 他抬起头,怔怔看着木木,话像压在喉咙里。 “他比你幸福得多。” 也比我幸福得多。 木木愣了愣,忽然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乐着打趣他。“哎,邱霍星,我当着你的面说别人好,你嫉妒啦?” 【别回答。】 他低下头。 【邱霍星,别回答。】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 【邱霍星,别回答!】 “......嗯,有一点。” 袖子里的手攥紧过头,压出的一排甲痕抓破,溢出鲜血。 邱霍星甚至忘了在她面前经年的羞涩,自卑过大,遮住了它。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开始神经质地不断做小动作。 木木渐渐不笑了。 她环着手缓慢踱到旁边的大树前,那棵大梧桐根深叶繁,树纹茂密,树干上有蚂蚁来来回回在奔跑,蝇营狗苟。 一阵风过去,树叶哗哗轻响。 木木背对着他,轻轻开口。 “邱霍星,我的成就列表里,其实是有恋爱这一栏的。” 【别说。】 她看着树干上的蚂蚁,声音很平淡。 “而且我在这之前,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这种人。” 【别说!】 邱霍星大睁双眼。 “......呜...!” 他发出一声幼犬受伤一样的低鸣,猛地在路旁蹲下,哗一下把卫衣帽子拉过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那么高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只,还在抖。 他心里那只小舟在狂风大作的暴雨中飘摇,邱霍星觉得两眼发黑,眼前地砖缝隙变成绞蛇,嘶嘶朝他亮牙。 为什么她要说...为什么她要告诉他...为什么她要在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往前一步的时候告诉他... 啊,对—— 是他回答了啊。 是他回答了,她才说的。 是他不好。 是他不好。 是他不好。 他浑身紧缩着,大口喘着气,双眼迅速充血reads;[巨人]进击的秀爷。 是他不好,全都是他不好。 【学什么画画?凭这个你能找到饭碗?!】 【星星,妈妈今天就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我说过多少次了,有干这个的时间,不如好好看书!】 【星星,别推妈妈,别推妈妈!!!】 【邱霍星先生是吧?不好意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 对不起,让你讨厌我。 对不起,我不该厚着脸皮跑到你面前。 对不起,像我这种人,不该活在世界上。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 “邱霍星!你清醒一点!” 领子猛地被人揪住,仰起的脸狠狠接受了一巴掌。 邱霍星停下疯魔一样的道歉,头歪过去,怔怔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木木,半晌,开口。 “......让你...认识我...真的很对不起...” 眼前一花,他被大力提拉起来,用力拥入一个怀抱。 邱霍星比木木高二十多公分,她搂着他上半身,邱霍星下半身维持蹲姿,被提起来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被她搂了整整五秒才反应过来,手在身边僵着,想抱她,又不敢抱她。 “我刚才后面说的,你都没听见,对吧。” 过了一阵,木木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邱霍星有一种错觉,似乎她的声音,柔软了很多。 他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那我再说一遍,你这个蠢货这次要好好听着。”她搂着他,笑骂一句。 “我说,我之前并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人,一点都不喜欢。”她感受到邱霍星明显哆嗦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轻轻抚摸他后背reads;[末世]重生之执火。 “但是邱霍星,你要相信我。” “乔布斯在设计出苹果来之前,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自己需要一台,而我们也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没有人知道,谁才是正确答案。” “这张考卷很操蛋,我知道。但最起码我有作弊器,而且还有你这个正确答案。” “......” 邱霍星半张着嘴,愣愣的望着蓝天。 六月炎夏,他看不见木木的脸,可他听得见。 嗡鸣的主机迅速冷却,风扇重开,蓝屏和乱码通通归位,数据刷新,防御机制停止运转。 邱霍星眼风往下,看到人行道上的地砖缝。 它们又变回地砖缝了。 他颤抖着,轻轻地、轻轻地回拥她。 他感受到木木在他耳边短促的笑了一下,低声开口。“邱霍星,你要做我的正确答案么。”顿了顿,不等他回答,她又说“不对,邱霍星,你必须做我的正确答案。” “你要是哪一天敢跳到别人的考卷上,我就打残你。” “......” 他回拥她的手用了点力气。 “我为什么....” “......嗯?” “我为什么每次都....被你拯救...”他哽咽着,头埋在她肩窝。 木木笑了。 邱霍星抽噎着,渐渐真的开始哭起来,他像个怕惊夜的孩子,不敢扯开嗓子,只能压着声音一点点的抽泣,哭声憋在喉间,压抑而苦楚。 这就是他的号啕大哭了。 这是我世界的最后一场大雨,这里虽然天很暗,地面肮脏,房子老旧,也有虫蛇鼠咬,废旧垃圾满地,可我有一株向日葵。 她种在这个世界的正中央,每天沐光而起,我吞食垃圾,用珍贵的清水和鲜血养育着她,我躲在自己的巢穴中窥视,观察,希望她过得快乐。 我希望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向日葵。 我从没期望过,她有一天会转回迎着朝阳的花轮,对我招手。 向日葵和野狗是不搭配的,野狗吞食垃圾也能活,吞食尸体,也能活。他能生活在阴缝里,也只能生活在这。 她却不行。 可她却说行。 邱霍星搂住她的手愈发用力,他搂到木木有些呼吸不畅,却没有察觉。 那就行。 他搂着木木,像瘦骨嶙峋的流浪野犬,紧紧护着最后的食粮。他怕自己弄脏而不敢碰它,却也拼尽全力,阻止自己吞噬它。 这是我世界里最后一场大雨。 下完这场大雨,野狗就要衔着他的向日葵,归巢了。 第17章 邱霍星的纠结之心 两人待在路边,木木就搂着邱霍星任他哭。 小路幽静,偶尔有匆匆行路人看到这一幕,也被她以“想死球吗赶紧滚滚滚”的眼神吓跑,直到邱霍星在她怀里开始打嗝,她才轻拍着背,低低开口。 “好点了没?” “......” 邱霍星头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 木木仍旧很温柔。 “不要哭啦,你再哭我都要哭了。” “......” 邱霍星还是怂着,不说话。 肆意哭完的人总是会有些尴尬的,而这种尴尬叠加上某种东西的爆发,不仅没有消退,而且还形成了寒冰射手搭配大倭瓜的效果—— 它倍增了。 公共场合,搂着女神,嚎啕大哭到打嗝。 邱霍星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在发现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后,彻底怂/逼了。 他缩着身子紧紧搂着木木,无耻的闻着她的发香,彻底退化回三岁半,任她怎么哄也不抬头。 而木林诺这个人,实际是没太有耐心的。 她又叫了两句,发现邱霍星简直是铁了心要黏在她身上过一辈子,仰头望了会天,幽幽出口气。 “……” “……噫!” 邱霍星猛然揪着衣领跳起来,睁大双眼,捂着裤裆连连后撤reads;豪门阔少,我爱你。 木木看到他的脸就跟上了渐变色的彩虹,青青白白,最后涨红。 她恶劣的冲他笑着,举起刚才伸进去一点的手。 “肯起来了?” 邱霍星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刚恢复的cpu岌岌可危,又要陷入另一种当机中,一整天变数太多,如果不靠着树,他就要嗷一声昏鼓七了。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怎么耍流氓……” 木木亮着白牙大笑出声。 “哦,那你去告我啊。” “………” 邱霍星局促的低下头,咬着唇看看左看看右,在渐渐逼近的木木面前欲哭无泪,半晌,小声说“不……不会的……” 木木挑眉看他。 “我不会……告你的……” “哦。”木木恶劣的笑笑,说“哎,邱霍星,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就等同于是欢迎来摸我?” “?!?!” 邱霍星看着举起爪子的木木拼命摇头,简直一个大写的花容失色,靠着树干往后缩。 木木装模作样的发出一阵阴笑,冲他扑过去。“桀桀,邱霍星你放心,洒家只对你一个耍流氓!” 有人追,必然有人逃,这是种与表浅意识无关的基因反射。 邱霍星嗷一声跳起来,刚被木木追着绕树跑了两圈就跪了,喘着粗气逃到别在路边的车后,一把抱起车筐里眯着眼晒太阳的大波斯,挡在身前。 木木笑着停下来,叉腰看他。 “拿挡箭牌啊,你还是男的吗?” “不是!” 这回答得倒是麻溜快。 木木啐他一口,伸出手要越过波斯去搓他头毛,猫忽然睁大眼睛,长长叫了一声。 “喵——” 女神伸出爪子,一把搭在木木胳膊上。 “……喵——” 木木愣了一下,嗤一声笑出来,明月的双眼,弯弯的桥。 “娘娘,你护着他啊,你偏心!” “……喵~” 它又叫一声,蓝眸在阳光下辉耀。木木看了眼从它后面悄悄窥伺的邱霍星,说“哎,你说她是不是在说爱卿,有事回家好商量?” 邱霍星顿了顿,从格挡姿势改为抱,低头看看甩尾的猫,小声说“……她……她可能在说……爱卿,耍流氓阻碍社/会主/义和/谐发展……” 木木大笑起来。 她肆意笑声在空气中震荡回响,邱霍星瞪着眼睛看了一会,渐渐的,也笑起来。 那个笑容羞涩而简短,薄唇弯起,乌青的眸子微微下压,苍白上绽开了一朵简笔画reads;婚诚勿扰:为爱裸婚。 真好。他想。 这样真好。 比这更好的,大概就是他知道这是现实,不是一些他投射在纸笔上的妄想。 邱霍星又想起他出的那些私印同人本的糟糕小黄图。 他正笑着,一抬眼,忽然发现木木近在咫尺。 他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微笑着仰头,伸手拨开他厚重的发,手掌搁在他额上。 “你看,邱霍星。”她迎着他的眼睛。 “你笑起来多好看。” 这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邱霍星抱着猫,木木推着车,两人继续送“木娘娘”回家。 脚步微晃,两人之间隔着条细细的银河,上面有条短短的桥。 桥的材质左半边右半边都不一样,它一边是邱霍星,一边是木林诺。 木木牵着他晃来晃去,手指搓搓捏捏,嘴里话不停,她讲起高中为了一个成就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在校园里的橡树上,她讲起大学时代,去香港挑战亚洲最高的蹦极塔,讲起高考前疯狂念书50多小时没合眼。 她似乎很少跟人吐露这些,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那些旧年邱霍星全都知道,他几乎记得每一个细节,可他还是低着头,认真地听。 那些时光他知道,可这个瞬间,他在参与。 他进入了未来木林诺的旧年。 世上,还有比这更巨大的恩赐么。 “……我做完得多,可没做完的也不少。”木木说着,歪了歪头。 两人在三岔口拐了个弯,进了前面的小区。 邱霍星抬头。 “嗯。”他想了想,轻声说“会做完的。” “当然能,我一定要做完。”木木重复这句话,声音有些机械。“啊,不过最近出现一个大的,做完了能有一万点经验。” “嗯。” 邱霍星看她。 “我之前跟你说的恋爱栏,里面其实没啥别的,就有一条,是要求我抓到暗恋我的跟踪狂。” 邱霍星猛然愣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木木没注意,嗤笑一声摇摇头。“这个分数高得有点太诡异了,过两天做完咖啡师的,我就全心抓他去。” 她扭头看着邱霍星,勾着笑,说“邱霍星,到时候我叫上你啊。” “……” 邱霍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答。能参与她的人生是种莫大的荣幸,是在女王面前跪地,亲吻她手指上的戒指。 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邱霍星僵直着脖子,点了点头。 第18章 邱二狗的纠结之心 两人溜溜达达又走了有二十分钟,终于转到邱霍星家楼下。木木四周看看,说“邱霍星,这地方咱十分钟之前是不来过?” 邱霍星不说话。 木木捶了他一下。“怎么回事呢你,领着我在这瞎耗时间。” “......” 邱霍星默默受了这一拳,半晌,偷眼看她。 “不是...不是瞎耗...” 和你在一块,哪一分钟是瞎耗。 他又低下头,和木木交握的五指眷恋缠动。他体温很低,手指长年冰冷,又紧张的不停出冷汗,攥住她的手螣蛇一样绞着。 木木抿着嘴笑了笑,往外抽手,一抽,没拽动,又抽,还没拽动。他捏着木木指尖,拉着她的手往身后藏。 “你干嘛。”木木笑看他。“之前不是还不让送呢吗,这会怎么,不舍得啦?” 邱霍星又不说话了,或者说,不敢说话。他像做了错事的小奶狗,左看右看瞄天瞄地,死活就是不看主人。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演出者过少的剧目,当一方拒绝交流,另一方也只得陷入沉默。 木木看了他一会,忽然说“哎,邱霍星,你有发现自己很像小狗吗。” 邱霍星愣了愣。 “.....狗?” 木木说“对,像细犬。白白的,高高的,一戳就乱跳。” 她想起邱霍星被她戳得满地乱跑,捂着脸蹲在地上,笑抑不住地往外涌。 “干脆叫你二狗得了,符合人物形象,还好养活。” “......” 邱霍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ads;王爷最爱,雅妃不哑。 木木乐呵呵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大波斯,又看看他,踮脚伸手拍拍他的头。 “二狗砸。” 他眨眨眼,乖乖的汪了一声。 “...汪。” 哎哟! 木木瞬间被萌屁了,她一伸手,连人带猫把他搂过来一顿猛搓,搓的他满头呆毛乱翘,又抓起晕天糊地的邱霍星,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这次邱霍星彻底受不了了。 他满脑子刷屏彻底死机,脸红的要滴血,捂着嘴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自家单元门门口。 他其实一直想不太明白,为什么木木面对他的时候,总有这么强的进攻性。 他曾在脑海里模拟过成百上千遍他们的相处,如果真的和她面对面,他该做什么反应。他知道她很开朗,了解她近乎所有的喜好,几乎掌握她每个习惯,连她家阳台上周几晾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 可他真的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爱沾他的便宜。 你在留恋什么,你在靠近什么。 邱霍星想起原来在网上看到的段子,有人在社区里发帖,问自家女友比自己更爱【哔——】是一种什么体验,底下有人回帖【觉得自己像只鸭,顶级服务,还得免费。】 他带入自己想了想,结果流鼻血了。 他一直觉得那就是个幻想,或者说是个妄想,结果现在,他反而也想去发帖了。 只不过是带着炫耀的,带着一点骄傲的。 【我女友老爱占我便宜,请问怎么解决,急,在线等。】 啊,他的向日葵,回头了呀。 只不过感觉好像有哪长歪了...... “二狗砸,你又down啦?” 木木蹲在进入假死状态的邱霍星面前,笑嘻嘻的叫他,新外号说的很顺嘴。 邱霍星愣愣看着她。 她戳了戳他,说“喂,你再发呆,我可要亲你啦。” 他条件反射挣扎两下要爬起来,顿了顿,又停在原地,缩着身子从眼帘上方怯生生的瞄她。 怎么感觉自己跟个女霸王似的... 木木笑着扶额。 她不再闹他,站起身一把把他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想了想,说“我明后天上班,大后天休息,打算冲击个小成就,你来吗?” 邱霍星毫无迟疑的点了点头。 木木见他点头,嗯了一声,说“那我后天联系你。” 他应下。 木木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要走,把包一甩骑上车,她忽然转头,露出一个反派专用笑容,冲他桀桀了两声reads;重生之阴毒嫡女。 “邱霍星。” “...?”他看她。 “后天,记得带条毯子。” “......???” 邱霍星在满头问号里目送她离开,直到一丁点都看不见了,他才从远方小点消失的地方拔下眼睛来,低头划开手机。 大后天……29度啊,带……毯子干嘛? 他挑着一边眉毛,微歪着头转身上楼。 回到家,邱霍星放下东西收拾了一下,直接了卧室。 他锁好门,一把脱下外套搂在怀里,闭着眼侧边一躺,咕噜噜滚到收藏柜前,伸手拉开了抽屉。 大包衣物落下来,棉白色的内裤,款式稚嫩的胸衣,夏天一季穿走丝的丝袜,被赌气扔掉的小甜甜短上衣,还有好多弄脏洗不出来的外套。 邱霍星把自己外套盖在脸上,其他衣服全部自由落体,他从缝隙里瞄了一眼,伸胳膊划拉划拉,又把身边的都堆在了脸上。 呜......木木的味道...... 虽然其它的因为时间过长而丧失了香气,但他外套上还残留着。 她好香啊... 邱霍星就像个标准痴汉一样,把脸埋在一大堆女性衣服中间,搂着他的宝藏流口水,发花痴。 虽然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可经年的阴暗不是两三天相处就能抹去的,木木的进攻性太过强大,他根本招架不住,面对她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但是每天能跟她说上话真是人生一大慰藉啊麻麻...呜呜麻麻我女神好香,好漂亮,好不要脸... 他搂着一大坨衣服倒翻了个身,趴下去把脸埋在内衣堆堆里搓搓搓,发出一阵小孩子刚起床似的声音,脚尖顶在一起小幅度的滚来滚去。 他~今~天~被~耍~流~氓~了~哎~~~ 可恶好想撸一发...... 啊啊啊他当时就应该装作没反应过来,反客为主,用舌头狂甩—— 【扫弦声】 “!!!” 邱霍星猛地跳起来,结果身娇体弱,嗷一声差点闪着腰。 他噗嗤又跪了下去,半天,扶着腰爬到电脑桌前,伸手把手机够下来,抖着指头划开屏幕。 “喂...喂?” “邱霍星,你是不是在干坏事?” 对面传来一些嘈杂声,木木声音传来,戏谑满盈。 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看了眼边上的衣服堆。 “没...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心虚?还这么晚才接?”木木低笑起来。“你丫不是在自宅发电吧?” “...咳咳...咳...咳没...咳...没有...” 邱霍星吓一跳,让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彻底跪了,倒在地上一边咳一边回答reads;[综]女主难为。 他虽然没在...但刚才的确闪过发电一把的念头来着..... 他不由自主蜷起身,说“木木,你....” “哦,没什么事,我刚才想喝水,结果发现运动水瓶落你那了,应该是在小公园临走的时候收拾错了。” 邱霍星感觉脑门上【叮——】一声蹦出来个幸运buff,上面写着【恭喜您,您捡拾到女神掉落物,持续效果72小时!】 他又仔细听了下,电话对面车流穿梭声不断传来,木木声音时近时远。 邱霍星猜她是戴着耳机在跟自己通话。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说“那我,后天一块给你带过去吧,好吗?” “行吧,我反正就跟你说一下这个事。” “...嗯。” “好,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么。” 邱霍星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对面亲了亲他就迅速挂断了。电话风格像她一样,干脆,果决,利利落落。 邱霍星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抱膝蜷坐,静静看着那个显示通话1分16秒的界面,发了会呆。 几秒钟后他实在忍不住了,一轱辘爬起来,拖过包翻出木木落在这的水瓶,压开瓶盖,小心地舔了舔,咬了两下后,他直接喝光了瓶子里的水,一滴都没剩。 他傻笑了一会,吸吸鼻子,爬起来打开电脑,从外衣口袋里翻出摄像头,连上电脑,找出了最近时段的摄像。 【哎,邱霍星,你有发现自己很像小狗吗。】 【.....狗?】 【对啊,像细犬。白白的,高高的,一戳就乱跳。干脆叫你二狗得了,符合人物形象,还好养活。】 时间暂停。 邱霍星抱着膝盖蹲坐着看了一会,指尖轻轻碰碰二极管里那个小成像。 她有大马尾,她有好身材,还有张漂亮的笑脸。 “...我就是你的狗啊.....” 这条狗还想舔你的腹肌,轻轻咬你的耳朵,亲亲你,看着你入睡。 可惜他是个怂比。 进度条拖动,视频又往前倒了一点。 【你...你怎么耍流氓.....】 【娘娘,你护着他啊,你偏心!】 【……我做完得多,可没做完的也不少】 【嗯。会做完的。】 【我之前跟你说的恋爱栏,里面有一条,要求抓到暗恋我的跟踪狂。】 【邱霍星,到时候我叫上你啊。】 抓跟踪狂......。 邱霍星心沉了下去reads;妖界穿越你会爱上谁。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攥着鼠标的手用力抓着,下唇紧咬。 跟踪狂是谁,这毫无疑问。 上哪抓,怎么抓?难道要他跟她坦白么。 邱霍星轻嗤了一声。 坦白?对,坦白,然后被她打入黑名单,让她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这辈子都不在她视野中出镜。 邱霍星靠向后面,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那上面满贴着大量的照片,有些是很久之前打印的,有些则是最近的。 他看了一会,视线有点模糊。 电脑里q/q忽然提示。 他伸手擦擦眼睛,木着脸点开闪动的头像,一条疼讯自带海豚头跳出来。 尸油小炒肉:邱老师,在吗? 邱霍星迟疑了一下,深吸口气坐起来,把无线键盘拿到身前。 吔屎啦:说。 尸油小炒肉:啊啊啊!你终于活了!邱老师啊好久不见你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编辑部一趟吧?上次老大发的东西还有剩,想让你一并都拿回去!【感恩的心.jpg】 吔屎啦:...什么事快讲。 尸油小炒肉:啊啊是这样,快六月中了,你看看是不是好交一段稿子了? 吔屎啦:......最近没什么灵感。 尸油小炒肉:...... 【一脸懵逼.jpg】 【百脸懵逼.gif】 【万脸懵逼.gif】 【暴走蛙.gif】 邱老师你不能欺负我们基层工作编辑啊!!!!!! 邱霍星看着这一大堆火光四溅的动图,想到对面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的林诗,觉得眼疼。他伸长身子去床上够了个抱枕,盯了上面的木木一阵,幸福的出口气,揉了两下抱在怀里。 吔屎啦:最近比较忙。 尸油小炒肉:邱老师,你坦白,你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干活儿,光忙着谈恋爱了! 邱霍星手一抖。 吔屎啦:没有,我家猫抑郁症,我陪她出去玩了一趟。 尸油小炒肉:科科。 过了几秒,对面发来个截图,邱霍星等它刷出来点开,瞬间吸了口气—— 上面是他有十万粉的大号微博。 【林间野狗邱道长】:等~女~神~来~(*/w\*) 下面带了张照片,是他在公园里等木木时候拍的,对着地砖和他的靴子,旁边一抹猫屁股。 邱霍星有三个号倒着用,一个专门做商插宣传和连载条漫;一个用来参展画痴汉木木的同人本子;还有一个发发日常和平日憋得要命的心情。 他是靠画奢靡风格的浮世绘和*商插起家的,稳定了之后开始接连载小说插画,改编少女漫也接,编辑部为了让粉丝认同度高给他搞了性别女,他也不太在意这个,从来没出过错reads;凤倾凰朝。 结果今天心情一激动,登错号了。 他迅速点开微博登面,四个小时内那条微博底下已经累计接近五千的回复了,大多数都是舔屏,惊讶他是个男的,还有狂热激动的,问草不草粉的,也有说果取关的,他大致扫了一眼,并没有人把他和同人展上画木木的那个变态联系到一起。 他迅速删了这条微博,回到q/q页面。 吔屎啦:抱歉,发错了。 尸油小炒肉:邱老师你的悔过就不能显得再有诚意一点吗!? 【暴走蛙拿大炮.gif】 吔屎啦:.....后天交稿。 尸油小炒肉:感动中国! 邱霍星关掉页面,拿过一边的小说样刊和数位板,皱着眉打开ps。 他翻到上次看的那页,又把要求画插画的剧情看了两遍,觉得一阵脑仁疼。 这是个小明星写的言情小说,因为各种原因被出书编辑强推上榜,签了漫画出版权和二次倾销印刷权,听编辑说最近她正在网络上被大肆抨击抄袭。 但是小说圈子里的事情他不干涉,他只负责画画,闲的时候想想木木,忙的时候也想想。 可问题在于...... “......这根本狗屁不通啊...” 他轻轻出口气,一抬头ps启动了,鼠标动动,他点开上次的构图,忽然愣了。 三层构图一层草稿,四个图层叠起来乱七八糟的,上面全是木木的名字。 他想起来上次画这个图的时候,是她跟他决定交往,他刚回家没多久。编辑敲定了绘画页面,给他发了消息,他接了。 他看着满屏的木木,咬咬唇,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我之前跟你说的恋爱栏,里面有一条,要求抓到暗恋我的跟踪狂。】 【邱霍星,到时候我叫上你啊。】 有些相遇是很奇诡的,有的人愿意迎合,分开,再度迎合,而对我来说,我的迎合是薛定谔的猫,它同时做好你来的准备,却又并不期待你来。 你是一个隐与非隐的二象性,你是一个迷。 我从没奢望过你会来,可你来了,而我并不敢确保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在那个咖啡厅,冒失的提出,我想对你负责。 我并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舍得重来。 我的感情肮脏又阴冷,常有人说,这种情感是用来感动自己的,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可我不仅仅用它来感动自己,我还用它, 来感受活着。 邱霍星,你要放走她么。 阴暗的房间里,他忽然搂紧抱枕,神经质的笑了一声。 第19章 木木的侦探质询 日子溜溜过得很快,邱霍星难得两天只给木木发了几条消息,没有偷偷溜到她家楼下蹲点,没有跟去她上班地方偷窥,也没趁她不在家的时候爬阳台。 他完全陷在赶稿的修罗场里了。 你之前恋爱摸鱼时候放的水,都特么是今天修罗场上流的泪……… 邱霍星没有什么特别的娱乐,他生活重心百分之九十是木木,剩下百分之十里还有百分之九拿来参展,肝痴汉木木的本子,活动之余他其实是有大量时间拿来耗在工作上的,所以这种“刺激”,对他来说几乎是久违了。 他认真地踏实的,贯彻党指标的体会到,这世界上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 和特么截稿死线...... 整整两天50个小时,邱霍星没出过房间没合眼,靠着几包泡面和满屋子木木*,硬生生把五天才能赶出来的稿子不到两天就肝完了,整个人暴跌五斤,本来就没什么肉的瘦长身子,配上苍白的脸,远看上去像个吊死鬼。 在【后天】这个期限的最后一刻,邱霍星终于压线交稿。 在传输列表显示【完成】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向后倒过去,在椅子上瘫了半分钟,他慢慢地、慢慢地出溜到地上,化成一滩淌了满地。流下来的时候,还不忘顺手从泡面袋里巴拉出手机。 他缓了一阵,划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直接跳了出来。 【曙光女神:二狗砸,在不?在就汪一声。】 【邱无口:汪。】 【曙光女神:w跟你说一声,我咖啡师的项目做完辞职了,休息一阵,过段时间去海洋馆上班。】 【邱无口:嗯。】 【曙光女神:后天晚上七点半,别忘了我的水壶。】 【邱无口:好。】 【曙光女神:你就会说这么几个字啊,笨蛋。】 【邱无口:......嗯,你的笨蛋。】 这是昨天的对话,寥寥几句,支撑他度过了地狱一样的50小时。 可这不够。 他闭了闭眼,面上乌青近乎深紫色,眼窝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一点都不够。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很多年没有断掉她行踪这么长时间了reads;爱你比花浓。 木木的那些旧年,他的确没有参与过,关于内情,邱霍星知道的也并不详细,但是每件事的表面,他最起码都见到过。 她换工作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搬,他也跟着她默默收拾行装,她旅行出游,他也跟着前往,她笑,他就笑,她哭,他就沉默。 他凭着近乎疯魔的执念,做到了以一人之力能做到的跟踪极限,他与她最长的“失联”时间就是她去美国做裂谷的极限挑战,而他没能申下签证,只能在国内等她回来。 整整三天,72个小时,抓心挠肺,吞心噬骨。 太难受了,那时候一分钟看不见她,都难受的要命。 何况现在。 邱霍星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地把套头帽衫脱下来开始换衣服,低血糖和严重睡眠不足让他眼前发黑。 他缓了一会,穿戴好,给猫换了粮,蹬上靴子准备走出去。 行了两步,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折回家拿上了那个运动水瓶。 外面阳光刺目,他扶着单元门站了一会才适应过来,深吸口气,走去坐公交。 炎夏高温止不住扑面而来,邱霍星因为少食和缺眠身体一阵阵发冷,太阳穴跳痛,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就开始口干舌燥。 他顺路买了瓶水,完全忽略了报摊主那一脸看抽大烟老烟鬼的眼神。 身体各处机能都在叫嚣停摆,警告他迅速补眠,可比起生理本能,还是另一个地方火烧火燎的渴着。 那个焦渴,他不能忍耐。 邱霍星先坐去木木家看了一眼,发现她不在家,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又乘地铁去了他原先打工的咖啡厅。 他要了杯东西在里面坐了一会,发现木木仍旧不在。 他把点的东西喝光,再次坐车回到木木家,这次,她在了。 邱霍星隐在楼道口的时候,正好木木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她今天穿着件纯白的t恤,正面印了《守望者》里,笑匠的那个血标志,下身穿了条宽松的短裤,露到膝盖上面。 大概因为在家,她脑后头发松松挽了个小髻,圆圆的道姑头,邱霍星眯起眼分辨了一下,才发现她插头发的不是簪子,是根圆珠笔。 他反应了会儿,轻笑一声,忽然卸了劲似的,顺着水泥墙出溜到地上。他坐在那个熟悉的窥视点,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心里很平静。 邱霍星其实很清楚别人对他这种行为打的什么标签,痴汉,跟踪狂,疯子,变态,还能有什么。 世界上总有人义正言辞慷而慨之,类比举例,什么样的感情是健康的,什么则是不健全的,在他们说,诸如嫉妒、独占什么的,都该划入病态一栏,说得好听一点,叫做情深不寿,叫做过犹不及。 可谁能在这场阴阳之争里调和出赢家,谁又能说,我才是医生,我来诊断你。 你凭着什么呢。 因为少,而说起其之为错,这是有些没道理的。 邱霍星被扔在这大染缸中沉沉浮浮近三十年,受着条条框框,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的,可压在这地下的,总有个小人低声呢喃reads;总裁真正坏。 说到底,他只是要看到她,就行了。 他其实求的不多。 阳台上木木回去了,他轻出口气,闭了闭眼脑袋靠着后面。 他知道可能看不见她了,但是他想再坐一会。 楼道里阴凉,照不到太阳。四周风很和煦,邱霍星刚刚在咖啡馆稍微填了填肚子,胃里不那么坠疼了。 他已经三十了,他和所有画到三十的人一样,画稿渐渐值钱,满身的病也渐渐显出来了。有时候独自在家,一个人放着盗摄录影时,他也会拖开椅子,做套标准的中学生第八套广播体操。 虽然网上画画的说出来时候,都是当笑话讲。 亏着木木不爱抽烟的人,他没染上烟瘾。 邱霍星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刚准备站起来,忽然愣了一下,连滚带爬躲进了单元楼里侧。 十几秒后,木木从他楼前走过,目不斜视。 他近乎条件反射跟了上去。 邱霍星直到跟着她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正确反应应该是迎上去,而不是暗戳戳跟在她身后。 结果还是下意识...... 他果真还是怯懦,甚至于更加习惯这样跟着她,注视着她,窥伺着她。 邱霍星放缓呼吸,隔着五米不远不近的跟着。 心脏逐渐紧缩,血液沸腾,多巴胺上升刺激心跳,大脑和双眼配合计算距离,步伐,速度,人群密度造成的误差。 远远近近,近近远远。 他看到她披下来半拢着的发在身后飘动,有风吹过,送来柠檬香。 她好像刚冲过澡,发尾还有点湿。 她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去见什么人。 邱霍星暗自揣测,一点点跟着,心底涌出一阵因回归舒适圈而来的,松弛的快乐。 跟踪她,真是人间快乐事。 再快乐不过。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木木一侧身,进了旁边一条人少的支路,小路入口窄,邱霍星稍微放慢了点速度,结果在转过去的时候,木木不见了。 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他从来没有跟丢过她,一次都没有。 邱霍星慌忙转身,要出巷口确认,结果一拐弯,脚步立马就刹住了,半晌,缓缓地跪了下去。 木木环着手正站在他跟前。 “邱霍星。”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很平静。 邱霍星想起那天他们在医院,她也是用着这样一幅称不上神情的神情,看着陈丽娟的。 她说。 “邱霍星,你跟着我干什么。” 第20章 木木的侦探质询 “邱霍星,你跟着我干什么。” 邱霍星半跪在地上,张了张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答,可他答不上。 周围喧嚣一瞬间全都远离,时间就这么寂静的沉滞,粘稠而焦灼。他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时光发白,才极为小心的伸出手,轻轻勾住她衣服下摆。 “......对不起....” 木林诺没有应声。 邱霍星咬着下唇等了一会,悄悄窥了她一眼,接着—— 打了个冷战。 那股神情,让他强烈的恐惧起来。 木林诺逆光站在路口,环着手居高临下。 她最初看着邱霍星的样子,还可以称作平静,甚至透出些许无奈,她看着陈丽娟,看着尚羽,看着谈恋爱的大学同学时,差不多都是这幅样子。 这当然称不上什么好样子,却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然而那句对不起一出来,周围空气几乎都扭曲了。木林诺像被无形触到什么点,并没什么大的面部变化,只是眼神虚无起来。 她盯着他,似乎又没在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抑或一个目标。 邱霍星见到过她这种神情。 每当要挑战什么大事前,她都是这幅面孔。 “邱霍星。”她轻轻开口,声音虚无缥缈。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踏前了一步,视线落在他双眼中,倒映出缩在地上的身躯。 邱霍星抬头,迅速的从这虚无中,生出一股强烈到无法压抑的恐惧。这恐惧并不来源于他对她如何倾慕,也并非来源于怕妻为敬。 那是种发自内心深处,被狩猎的恐惧。 他从未这么惧怕被她看着。 “我......” 他抖着嘴唇,半天,无法说完整一句话。 “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跟...跟着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木木沉默半晌,轻笑一声。 “邱霍星,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把背上背包扔在地上,扶着膝盖,缓缓弯下腰。 “你听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极近的靠着他,看着他,一双眸子,黑的好似能吃人。 “你再不说,我,不介意打你。” 她扭曲了下嘴角。 “或者打残你。” “对...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该跟着你!!!我想给你送水瓶但是、但是你出来得太突然了reads;归自谣(gl)!我、我好没做好准备你就出来了,我真的!对不起!!!” 邱霍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还残留着理智,可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强烈感受到这绝不是木林诺,可这又是她。 而他相信,这句打残你,绝不是随口说说。 女人与男人相比,无论体格还是力气,总是有些天生相差得一截,只不过用他和木林诺相比的话,她一个打他三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模糊的察觉自己被当做了某种目标,不是被厌恶,不是被喜欢,同样也不是漠视。 这是种狩猎。 他无法招架,只得连连败退。 他紧闭上眼,手里的水瓶举高。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觉得自己、自己不配跟你站在一起,我...我还没有适应,我不会...我只敢跟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你别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求求你木木我真的......” “我真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 “……” “………水瓶?” 半晌,阴影撤去。 邱霍星面色苍白,抖着唇抬头,发现木木已经…… 已经还是木木了。 她微张着嘴拿起他手里得运动水瓶,看了看他,扯开个笑容。 “二狗砸你傻呀,就为这个还跑一趟?” 那个逼人无处可藏的气氛很快散去,只有邱霍星内衣的冷汗,残留着实感。 木木蹲下朝他笑,邱霍星却要哭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观察了好一阵,还斗胆伸手,摸了摸木木的脸,好半天才小声说“你……你刚才……怎么了……?” “嗯?”木木眨眨眼。“开玩笑啦,打人犯法的。” “……” 可你刚才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啊小宝贝儿!qaq 邱霍星内心的os大哭着。 麻麻我女朋友好像有病啊! 他吸了吸鼻子,两手两脚的爬叉起来,扶墙垂着脑袋。他折腾过头,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又长时间缺眠,这一站起来眼前直冒黑光。 邱霍星状况濒临极限,几乎戳一下就能倒,也因此忽略了木木咬紧的牙关。 她刚才…… 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一闪而逝。 她深吸口气,去拉邱霍星的手,谁知道这家伙顺着她的劲儿一跑,整个人一滩臭臭泥一样,bia到了自己身上。 木木眨巴眨巴眼,一把搂住他,把他往上提了提reads;我女票是锦衣卫[古穿今]gl。 “哎,二狗砸,你是不是又瘦了?” “……” 邱霍星就跟挺尸一样死在她身上。 “……邱霍星,你怎么了?” “……” 他还是没反应。 木木轻轻拍拍他,又问了一遍,半晌,他才气若游丝的跟她道歉。 “对不起……我三天没睡觉了……” “………-_>-” 她啪拍了下他屁股,邱霍星嘤的动了动,回手搂住她,彻底自暴自弃往她怀里缩。 木木问了他两句,大体知道了个情况,啧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就扛着他回家了。 开玩笑,他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要让他自己坐车回家,上车让人稀里糊涂挤下来还行,万一碰上个*18x黄文小公交,邱霍星估计直接就贡献在那了。 扭头进门后,木木把他丢进床里,摘了包接盆水,又把冰箱里存着的绿豆汤拿出来给他,盯着他喝完一碗,让他自己扒了外套窝进床里。 这是邱霍星第二次闯进仙境了。 他虽然全程都跟瘪了的小豆芽菜一样蔫巴,但脱衣服时候还是很不争气的脸红了,最后要不是看木木要直接上手撕,他可能还在那纠结是先脱左手还是先脱右手。 可就这样,他还是护着手,没让木木看见他手上的疤。 人总是会生出些不合宜的心来,做出许多不合宜的姿态,攀比由甚。她说那人好,你就会在心里想,我有没有这么好,我哪儿比他更好。 即使攀比的,是昨日旧时光中的自己。 邱霍星有时也困惑,可他的确,不愿说。 他把衣服折好搁在床头,犹犹豫豫的躺好,抬眼看着她。 “我……我睡这,真的可以吗……” 邱霍星嗓音有些沙哑,疲惫和压力积累,吃几分,脸上就显出几分。 他微抬着眼皮看着木木,话很犹豫,眼神很乖。 他平躺着时,脸上的碎发向后落下去,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可惜唇色惨败,眼一闭上,就跟被人卯了一样。 木木摸摸他脑门,放柔声音,说“真的。” 她冲他笑笑。 “我要去咖啡馆那把交接办完,得走了,你睡一会,要是醒了我还没回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她把邱霍星手机充上电,搁在床头,又摸了摸他,转身要走。 一动,衣服下摆被扯住了。 她回头,想笑骂两句,可一碰到邱霍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没溜儿话就又咽回去了。 她沉默着,邱霍星也没说什么,他只吃力抬着半闭不闭的眼帘,就这么看着她,瘦长的一截指骨揪着她衣服下摆reads;十样锦。 他们交往时间算起来,也不是很短了,他们进展得不慢,可邱霍星从来没对她这样撒过娇。在木木的记忆里,他多数都是负责缩着肩膀站在角落,头顶着潮湿的小蘑菇,有时候脸红一把的人。 大多数情感的表达,是她来完成的。 许多事她不愿说,他永远也不会问,她是知道的。 木木低叹了口气,弯下腰撑在他上方。她与他对视着,声音有些低。 “……邱霍星,对不起。” “……” 她轻轻附上去,亲吻了他。 她唇瓣饱满而柔软,舌尖耐心舔湿他干燥起皮的唇,顺着唇缝,小心的探进去一点,她感觉到他小小的抽了口气,齿间的舌被她触到,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次相当青涩的接触,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木木只有过两三次实战经验,而邱霍星则是实打实的初回,他被木木亲的几乎忘记呼吸,揪住她下摆得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上面,抓着她的衣领。 他有些苦涩的微蹙起眉,时间太久呼吸不畅,被逼得低低泄出两声呻/吟来,从头到脚,连发丝都在颤。 直到木木退出来时,他才偏过头,一叶障目的抬手捂住上半边脸,大口喘息。 呼吸间,满肺叶都是她的味道。 木木低低笑着,拨开他的手,说“你挡什么?” 邱霍星视线游移了一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木木额碰碰他的,半晌,轻声开口。 “邱霍星。” 他望进她眼睛里。 “绿豆汤,甜么?”她凑在他耳边,低低笑着,意有所指的调侃他。 邱霍星的头顶,噗得喷出一道高温水蒸气。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咽口口水,胡乱的嗯了一声。 木木看了他几秒,说“我这个道歉,诚意够不够?” 邱霍星迅速点头。 何止是诚意,他觉得自己都要炸成天边一朵烟花了。 木木咧开嘴。“哦,那还要吗?” “……” 邱霍星耳根的那抹红刷一下就蔓延到了脚趾头尖,彻底火烧火燎,接天连碧起来。 等木木真正走时,距离邱霍星进门已经有接近半个钟头了,邱霍星一个人躺在木木家客房里简直要疯了,他就跟被扔进起司堆里的老鼠一样,从脚尖到发丝都兴奋到要爆炸了。 他倒是很想在这个仙境里当一把男版爱丽丝,只可惜软件的小马达突突转,硬件条件死活不允许。 大概是第一次被女神“临/幸”,邱霍星整个人紧绷了一阵之后彻底放松,几次想爬起来,奈何硬件限制,最后连嗷一声都没有,直接在床上昏古起了。 他临睡前的最后一个模糊念头,就是洒家这辈子,他娘的值了。 第21章 木木的火堆 邱霍星这一觉,睡得连梦也没有。 他有很严重的神经衰弱,老毛病,多梦魇,盗汗。有时半夜猫在外面扒个屎,他一晚上就不用睡了。 可这一觉,又沉又甜。 他醒来的时候,就是那么自自然然醒的,没有被人惊醒,也没有什么响动。 屋里很静,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离的很远,窗帘掩得严实,七点多夏日最后的几缕余晖全被挡在外面,屋里暗绰绰的。 邱霍星很适应这种暗,他坐起身,揉了揉头,习惯性去旁边伸手够抱枕,结果摸了个空。 他扒扒头发呼口气,像每个刚起床的人一样,颓着张脸往边上一歪,打算再回笼五分钟。 结果一扭头,正歪进了拿着手机,看美剧的木木腿上。 她俨然看他很久了,挂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起来了?” “……” 邱霍星还没反应过来。 “饿吗?” “……” 木木轻笑一声,弯下腰,鼻尖距他鼻梁只有几公分。 “起来吃饭吧,老爷?” “……” 邱霍星怀疑他还在做梦。 他半张着嘴,伸手摸了摸木木的脸,接着猛的跳起来扯衣服扒头发,满床乱爬着找他的外套,要是面前有镜子,他能看到自己脸色多差,指不定能呼自己两巴掌,回回血色reads;前妻,无你不寻欢。 木木乐着看他慌了一会,才打开床头的月灯,让他穿好衣服去洗漱。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把做好的饭端上桌,正看到邱霍星从厕所出来。 他像是才回想起之前的情况,一脸倒不过气来的样,脸也只是胡乱擦了两把,前额发也滴着水。 木木把筷子塞给他,指指位置。“喝口水赶紧吃吧。” 他迟疑着滑进座位里,拿着筷子等了一会,木木回来了,她拿了块毛巾,给他擦头发。 “怎么不吃?”她挂了毛巾又回来,自己盛了碗米饭,坐在桌对面。 “喝水了吗?” 邱霍星沉默着点点头。 “那快吃吧,本来就不怎么热了。”她盛了一勺西红柿牛腩给他。 邱霍星动动嘴角,低下头去,默默扒饭。 两人默默无言,木木偶尔抬头,能看到他飘过来的眼风咻的落回碗里。 木木期间不停给邱霍星加菜,他都照单全收。 他瘦得实在太厉害了,一米八几的个子,掂量起来连她重都没有,整个人直挺挺站着,跟阴间回魂的吊死鬼一样,瘦长瘦长的一根麻杆。 大概是作息不规律,他吃了不到半碗就明显看出饱来了,可他速度即使慢下来,还是一直吃着,机械而努力。 木木都吃完了,他还在僵直的填鸭,她皱着眉看了他两次,最后叫停了。 “邱霍星。” 他还在吃。 “邱霍星,吃不下就停一停。” “……” 他手顿了顿,还是继续吃着。木木放下筷子,伸手按住他。 “不是跟你说了,吃不了就算了。” 邱霍星幽幽抬起头,一脸的【我还能吃你相信我让我吃吧】,就差痛哭流涕了。 木木有些无奈。 “你怎么了?” “……我……我还能……嗝。”他赶紧捂住嘴,偷偷看她,半晌从指缝里悄悄把话说完。“………真的还能吃。” 木木哭笑不得的看他。 “邱霍星,你这图啥呀?” “……” 他静静垂下眸子,客厅里的月灯照下来,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一会,邱霍星叹息一样吐出两个字。 “你啊。” 跟你有关,所有的你啊。 “……” 这回换成木木沉默了reads;妖孽横行,毒妃不好惹。 过了一会,她起身去厨房。邱霍星一脸惊恐的跟了进去。 木木取出个塑料盒,伸手捏捏他脸,说“跟着我干嘛?” 邱霍星踟蹰半晌,说“你……你要收拾桌赶我出去么……” 木木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我就是把饭打包给你回去吃,你要是不需要——” “要!” 他声音一滞,舔舔唇,又落回去。“我……要的……” 木木笑笑,转身去客厅把剩菜装进塑料饭盒里。邱霍星就站在她身边小声嘀咕那个也要这个也要,就差要盘子了。 木林诺这个人,其实是没有什么居家感的,她本身也不太喜欢做饭,她会做,纯粹是因为成就上有烹饪项目。 但一个女人,无论喜不喜欢做饭,在这种地方被男友夸奖还是会高兴的,更何况这不是口头上的夸。 她要不看着,邱霍星真能把盘子也吃下去。 木木把晚饭给他打包好,又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眼看时间直指八点半时候,她要邱霍星回去了。 邱霍星明显不乐意。 谁见过爱丽丝好容易进了仙境,结果就在里面睡了一觉,没一日游的。 虽然他今天的待遇,已经好到令人发指了。 但他不敢明着说,他坐在玄关换鞋的小台阶上,系鞋带的动作慢得跟电影十倍慢放一样。 邱霍星到现在脑子还有点发飘,这十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有点多,他觉得有些事情,自从他搂着木木在道儿上哭了一回之后,悄悄地不一样了。也许不是事情不一样,是人不一样了。 她有些什么,一定是他不知道。邱霍星想起早上时那个从心底涌出来的恐惧。 近火者,总比观火者,要苦一些。 可他宁愿被烧烂双手。 木木不知道邱霍星在想什么,就看见他慢吞吞的折腾他靴子上那两根绳,环着手,笑着踢了下他屁股,说“二狗砸,别磨蹭,快点。” 邱霍星被她踢的嘤了一下。 木林诺大笑起来。 她一把拽起他,拍拍他腰,说“好啦,快走吧,这么晚了。” 邱霍星勾着她一根手指,脸上苦大仇深的,像进了山洞的阿里巴巴干转了一圈,一块宝藏都没拿。 木木把鞋柜上的饭盒递给他。 “明天还我。” “……” 他点点头,脸色稍微好点了,可还是怂着背站在原地。 木木笑骂他。“邱二狗,赶紧滚啦你。” 她又在邱霍星的目光里,淡淡笑着,接上了一句。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第22章 木木的二次狂奔 转天晚上七点半,邱霍星七点不到就到了。 他背着个黑色单肩包,穿着一身兜帽长裤,缩在公园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扒下来的盗摄视频录音。 他昨天睡了个好觉,一整天又含泪把他带回家的菜顶礼膜拜着吃完了。编辑部活儿一松,他就在家偷懒,窝着肝完了木木的本子。 邱霍星的画以奢华*的填色见长,画风辨识度奇高,风景人物还在其次,主上色和构图透视是一绝。 什么事要做好,不能想【好】,要想【刁】,找着一个别人没有的,独你有的【刁】。 他平时很不愿意跟人多接触,能q/q绝不短信,能短信绝不电话,能不联系那更好,在工作上他还算契约精神比较高,顶多是不爱说话的死宅,但在同人圈里,他就算脾气顶天大的画手了,很少有人能跟他合作得了。 他以一人之力顶起痴汉木木的大军,绘画速度和分镜编排都是圈内满级,一碰上木木的事,邱霍星跟疯了一样,高标准严要求,一个人能分开两百个用。 他几乎不画别的,除了14年圣战他分神画了一阵东方同人帮二小姐拉票,参展十多年,他出的木木本子能堆满一整个房间。 萌化异化,姐姐系妹妹系,性转,历险,少女风中土奇幻风,除了18x他什么都出—— 那个自己留着舔。 这次夏季大展他和一个古风社团合作,出了部熟女系的中长篇穿越历险,女性服饰上的配饰画的他肝儿疼。好在本子下印了,过两天就能拿到样刊。 邱霍星在地上蹲了一会,脑子里飘了阵展子的事,七点半时,木木准时出现在公园门口reads;姑姑,你被捕了!(gl)。 她看见他缩在角落里,蹲成一小团,笑着走过来。 “邱霍星。” 他连忙抬头,接着眼神就直了。 木林诺把睡衣穿出来了。 睡衣,深夜,废弃小公园。 邱霍星咽了口口水,话都说不利索。 “木、木..木木......你...呃...我那个......” 木木压根不理他自己在那瞎咕哝什么,拉过他的手就往公园深处走。 这个公园入口在半郊区绿化带,周围种了一圈冬青,晚上不仔细找基本看不见入口在哪,里面池塘后占地面积并不宽广,却很狭长,俯瞰形象比较像一个镜像反转的6,开口在底,大肚子那是池塘,尖头上是里侧。 这个位置呢,其实相当妙。 你走到头,它刚好对着外面亮着路灯的高速路入口,但是周围一大圈冬青和梧桐挡得死死的,冬青中间还铺着防狗的铁丝网,半夜如果公德心差一点的,想图近路在这尿一发,都进不来。 大肚子池塘和那个拐的地方有个小木门,半人高,象征性的关着,木木抬腿就能进来,但是不知道结构的,晚上往里走,大概能让这一绊摔爆脑浆子。 木木拉着一路逐渐失语的邱霍星高歌凯进,指挥他跨过小门后,用手机打着电筒,让他把包搁在地上。 邱霍星喉咙冒火,左看右看,手足无措。 “木....木木,这里...这里是不是...不太.....” 木木似笑非笑的瞅着他。“邱霍星,你想什么坏事呢?” “......” 邱霍星低头死死盯着路面,浑身都僵了。 四周并不寂静,外面高速路口不时有汽车驶过,高草间有起伏虫鸣,低低婉哑,唱诉欢/愉,人间离合。 邱霍星鼻梁上出汗了。 他抖着手,费大劲才抬起眼,艰难的给木木拢了拢领子。 “晚、晚上冷......冷.....穿少了你.....” 要....着凉的..... 后面话还没说,邱霍星就瞪着眼差点吞了舌头。 木木开始解睡衣带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麻麻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迅猛啊! 麻麻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迅猛啊!! 麻麻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迅猛啊!!!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女神就当着他面儿脱了啊!还是在公园还是在高速路边上还是露天!!! 他应该是圈里第一个成功上位不是睡女神而是被女神睡的人了吧?第一发就是野/战他女神之刚猛无人能敌啊! 他还没做好准备啊麻麻reads;朱门风流!他真不敢伸手或者伸【哔】用什么白浊液体咕叽咕叽玷污他女神啊天呐他们会结婚吗小蝌蚪不兜住会有孩子吗他们会有几个男孩还是女孩取什么名好呢跟她姓还是跟我姓以后上哪所小学是不是还要买学区房糟糟糟可他是个穷逼—— “喂,邱霍星。” “到......到!!!” 脑内弹幕被打断,他瞬间跳起来,差点破音,就差给木木行个少先队礼了。 木木敲了他一下,笑着说“叫了你两声你也没反应,手机给我拿着。” 他偷眼瞧了木木一下,缩着肩膀接过手机。 半晌,舔舔唇,声音极低。 “木木....不...不要.....在这...好吧.....” 木木瞅他一眼,说“不要在这在哪?你给我个合适的地方?” 他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好半天,犹犹豫豫挤出来。 “家...家里......什么的.....其实挺好的.....” 木木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哼笑一声,凑到耳边低声说“二狗砸,你...好污哦~” .....qaq女神,请问这个话是什么用意呢。 邱霍星脑袋都快窝进胸膛里了,紧紧缩着身子,半晌,拽了拽她袖子。 “那...那小火车开车.....你上吗...” 木木双眼大睁。惊喜了一瞬,笑说“老司机开车我就上。”顿了顿,继续解衣带。“不过今天可能不行。” “......” 邱霍星唰的抬起头,满脸都是【你玩弄我】。 木木哭笑不得。 “邱霍星你倒是听人说话,我今天是让你帮我冲击成就的,你以为是啥。” “......” 邱霍星还是满脸【你玩弄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成、成就......”他顿了顿,大惊失色。“成就是野/战吗?!” 木木“......” 她一把拉开睡袍,正对着脸红到滴血,完全石化的邱霍星豪迈一笑。 “是裸奔。” 邱霍星彻底明白为什么要他带毯子了。 木木把衣服往他脸上劈头盖脸的一丢,趁着夜色,转头大笑一声,狂奔了起来。 夜晚的废旧公园寂迷,仲夏夜的凉风扑在脸上,吹散白日的燥热,浮暑,万千熙攘。 四周景象浮光掠影,模糊着,消失为旧年,消失为身后事。人生有多少面,相接在一起,又有多少面,隐没于黑暗中。 木林诺薄发披在身后,林间鹿一样奔跑着。 远远地,有人跟上来,脚步很沉,喘着粗气低唤reads;冒牌知县。 他追不上她,她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 可他还在跑。 木木轻笑一声加快脚步,绕过冬青丛,围着小湖跑了一圈,又回到刚才隐秘的小路,视野下方的数字不断增加。 【500m/1000m】 【700m/1000m】 【900m/1000m】 【完成】 木木脚步渐缓,笑着停下来,额上有些微汗。 她点掉面前的完成栏,刚要回头叫邱霍星,眼前一黑,连人带话被扑倒在草丛里,额角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哼一声。 “邱二狗!你丫!” 木木眼冒金星,刚要伸手拧邱霍星,他抖着手动作迅速的把她捆吧捆吧塞进毯子里,包成个大春卷。 好容易弄完了,他捂着鼻子跪在一边,单手撑地,喘的跟条死狗一样。 木木看着他沉默一会,轻笑出来。 “累成这样还跟着我跑呀。” “当、当然了!” 他难得在她面前大声一次,气还没喘匀,就盯着双乌青的大眼四下扫射,生怕有人看见她。 木木歪头笑笑,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你被人抢走!” 邱霍星说完就愣了,木木也愣了。 她以为邱霍星并不是很积极,是以连他告白那天,他都在跟她说,你可以反悔。 邱霍星缓过神来,擦了擦汗,迟疑一会,说“...你...我不是.....” 木木笑着,饶有兴致的看他结巴。 邱霍星越说越小声,到最后,抱着膝蜷起身子,整个人埋成了一颗红蘑菇。 暗夜中,吹来一阵夏夜的风。 这世界喧闹却寂静,规则由你定,你在,它就喧闹,多彩而鲜活,你不在,它就寂静,冷漠,沉吟不语。 我从来都在问,你要在么。 我从来都在想,你会在么。 而现在,我想说,请你在。 埋首的黑暗中,身边传来一串窸窸窣窣,木林诺身上的柠檬香飘近。 他察觉到一阵暖意靠过来,然后,耳边有谁轻声说。 “邱霍星,你看。” 他迷糊抬头,接着落入一个吻中。 他被人轻轻攥住下巴,气息起落,轻笑声不绝。 他听到她说。 “邱霍星,这种时候,应该闭上眼睛。” 第23章 木木的新姿势解锁 邱霍星喘着气,阖上双眼。 他感受着木木的呼吸,在草地上渐渐躺下,左手向上,小心握住了她的胳膊。 木木皮肤有些凉,握久了,缓缓热起来,带得他也热起来。 邱霍星的手心出汗了。 他心里慌成一团,亲吻渐深,腰带扣落地时,却又都静了。 时间收束,话语收束,几万条弹幕,刷屏来去,最后停落成一句话。 木林诺,你为何,愿温驯的走入这良夜。 木林诺,良夜吃人,木林诺,你会回不去。 木林诺, “……你还能回头……” 木木亲吻他耳垂的动作一顿。 “邱霍星,”她低声说,话语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含笑。 “这种时候,你该说点别的。” “说……什么……” 她轻笑一声,柔软手掌下探,又下探。 “比如说说……” “它为什么,不听话。” “……呃reads;军妆!” 邱霍星惊喘,双手扣住她肩膀,溢出声低吟。那声音可怜兮兮的,她很爱听。 他毛发细软,同缩在她怀里的人一样,很乖。 毯子将两人围成一个世界,四周很暗,他们都看不见那里的情形。 木木温柔的诱惑着,低下头,额抵着他的额。 她感受到邱霍星滚烫的皮肤。 当你是第一次时,有些事情难免慌乱,可如果有人比你更慌乱,你是不会,和他慌乱成一团的。 木木轻轻塌下腰,毯子滑落些许,暗月照在她洁白的肩背,反出光。 她歪着头,声音有点哑。 “邱霍星,”她凑近他,笑着舔唇。“你同它说,它要再不听话,我可要…… 动嘴了……。” “……!” 效果近乎立竿见影。 木木溢出串低笑。 “邱霍星,你原来是听觉派啊。” 他颤抖着,伸手搂住她。 木木笑了一阵,探头亲吻他喉结,接着深吸口气,轻轻地、轻轻地落到了邱霍星身上。 很快,她如愿以偿的,再次听到了那个可怜兮兮的低吟。 她说。 “来吧,大变态。” 树叶簌簌,车流穿梭,虫草幽鸣,一切,都远了,远得很,远得几乎听不见了。 邱霍星脖颈后仰,望着灿烂月空,大口喘息着。他随着木木的动作不由自主起伏,低吟时时被吞咽在两人深吻中。 他并没有坚持很久,不到二十分钟一切就濒临结尾,木木感觉到了。她柔软的俯下身,任他搂紧住自己,像少年人搂着一个梦。 他哆嗦着,在临头,带着哭腔开口。 “木木……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摸摸他露出来的额,低头亲吻。 “怎么不行了?” “腰……”他哭着说。“腰疼……” “哦,是这样。”她轻轻笑着。“那就,尽快结束它吧。” 她提气紧缩,几个起落,彻底把邱霍星办踏实了。 一切结束后,木木趴在邱霍星身上休息。 她听着他仍未平缓的喘,揪了两根草叶随手把玩。 趴了一会,木木开始哼歌。 邱霍星也静下来了,紧紧搂着她,望着星空沉沉吟吟,过一阵,缓缓把头埋在她颈窝。 木木摸摸他细软的发,轻声问“腰还疼吗?” 他沉默着,半晌,点点头reads;驱神。 她笑着要翻下去,可一翻身,他也跟她侧过身来,她再挣,他还是埋着头,紧紧搂她。 木木叹口气,回手环住他,一只手伸下去探进衣服里,给他揉腰。 “邱霍星,你多大了?” 他僵了僵,声音闷在喉咙里,还带着点鼻音。 “……三十。” “哦,不小了啊。”木木给他揉着腰。“但也不大,还够我胡天胡地的作几年。” 她亲了亲他的发璇。 “……” 邱霍星静默不语,一会,他摸索下去,手按住腰上木木的手,顿了顿,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要……要起来了。”他说着,声音断断续续,羞涩和不舍强烈阻挠他即将说的话。 “”………会赶不上末班公交……。” 良夜中的向日葵盛绽着,他听见有谁笑着,有谁轻声低语。 “哦,原来你今晚,还想回去啊?” 很多事情,是不能看表像的。 类似邱霍星这个人,他只是像少年人,可他并不是真得少年人。 甚至严格来说,他在别人眼中只是个中年无成,营养不足的大龄死宅,还带点病态。顶多就长得年轻点,不讨人厌。 而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只是在外面睡了一晚,身体就毫不犹豫的报复了回来—— 第二天早起时候,邱霍星觉得腰完全断在草地上了,只有下半身往家溜达。 木木笑他绣花枕头,枕头那绣花皮还不怎么好看,可还是半拖半背的把他弄回家了。 他们两个一个背着包扶着腰,衣服皱巴巴,一个披头散发,只穿了睡衣,站在清晨第一班公交车上,简直就是俩大写的奇形怪状。 好在人不多。 “你自己能上去吗?” 木木把他送到单元门口。 邱霍星沉着脸点点头,右手虚扣在腰上,左手从下车时就没撒开过她。 木木睨他,说“怎么,又舍不得了?” 邱霍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还带局促。 木木说“哦,那带我上去坐坐?” “......” 邱霍星咬咬牙,一点点把手撒开了。 木木倒也不气,笑着踢了他一脚,说“邱霍星,你家是弄了个什么异次元开口是怎么的?我一去,开了门就能掉进另一个世界啊?” ......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 他轻咳一声,咕哝半天,还是一句对不起reads;校园如此多娇。 木木摇摇头,说“不逼你,那你上去吧,我先回去。” 邱霍星一慌,抬头拉住她,说“我....呃....那个....”支吾了半天,憋出句话。 “你那个.....你还...你疼吗......” “......”木木翻了个白眼,说“睡了一晚上,把你扶上车,一路晃悠回来,又在你家楼下坐而论道半天,你才想起来问我疼不疼?” 她看邱霍星垂着头呐呐无言,轻笑一声,说“比起我,你才比较严重吧?” “女...女生第一次....不是都......” 邱霍星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 木木笑说“你怎么知道?” 他以为木木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差点倒不上气来,胃酸上涌,一股嫉妒的邪火熊熊烧起来,想抓起笔去戳瞎谁的眼。 他快嫉妒哭了,哆哆嗦嗦的看着木木说“那...那是.....” 木木耸耸肩,说“别信网络小说里那些破玩意,正常尺♂寸正常状态,技术好的话,就是第一次也影响不大。”她又笑着撞他下。“再说,我体力可比你好多了。” “......” 邱霍星那口气下去了,心里炸开烟花,可转了一圈,又都返上脸来。 他头顶生烟,五指拉着她搓搓搓,偷眼看她一瞬,忽然轻轻拉高,在她掌心落了个吻。 木木睁大双眼。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举动。 “我....我下次会....做得好一点......”眼窝深陷,他话语断续,饱含歉疚。 木木的心一下软了。 她歪着头笑看他两秒,伸手揉乱他厚厚的头毛,笑说“蠢狗蠢狗蠢狗!二狗砸,这次还没过,就想下次呐?哪那么容易啊,下次可要收费啦!” 邱霍星让她呼噜的脑袋乱晃,顶着一头鸟窝看她,轻声说“那...那收费标准是什么...” 木木咯咯笑起来。 “恩,我想想。” 她仰头,闭上眼睛。 “先预支一个吻吧。” 韶光初露,向日葵迎阳而绽,花叶舒展,心盘盛开。 那个走过很多个星球的小王子,他有朵玫瑰,她朵很漂亮的玫瑰,也是朵很普通的玫瑰,可你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令她如此特殊。 这世界上也有无数的向日葵花田,无数的向日葵,无数盛开的花盘。 可只有这一朵,开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 也只有这一朵,愿意骄傲的迎头,对瘦骨嶙峋的野狗说,嘿,先预支一个吻吧。 于是他抖抖耳朵,在晨光中低下头,和他的花,成为世界的一个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