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长生》 第二章 听见虞青尘的问话,仲怀卿微微一怔,面上浮现一缕羞意,呐呐道:“潮思观近年愈发衰落,祖上或还有昌盛之期可主天下大事,而自怀卿所得之记忆,却从未有过观门壮阔之时,所赖维生者,不过是自给自足罢了,至于世俗之事,还不是本观可以过问的。“ 虞青尘面上顿时露出一抹鄂然,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悯,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潮思观,已经沦落到连修界之事也不知了。“仲怀卿默默低下头,自己貌似,弄错了什么,的吧。 虞青尘是真心觉得自己很给潮思观面子了,当然仲怀卿的就与她无关了。如果她坦率说的话,那就应该是你们潮思观堕落了,修界都不知道了不说,还连凡俗事都不晓得,这分明快到了欺师灭祖的程度了啊。 换做一千多年前,有自己罩着,表说是区区几根千年狐毛了,那个破破落落的小道观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但离曦子一手建立的道观,不至于这样吧。 再说,自己闭关之前。那个神经兮兮的上代观主还偶尔会告诉自己一些独家的小号消息,自己虽说闭关,但影响力也当罩个两三百年的吧。才几百年潮思观就沦落致斯,她也是醉了。 就在虞青尘脑中飞掠过第三十七种处理方案和清理门户力度时,面前的少年面上微微泛红,羞涩道:“其实,本观对于修界的形势,还是略知一二的,不过在下之前以为,您所询问的是天下大势的操纵力度,所以··”所以她终于明白仲怀卿之前的前言不搭后语,不对,应该是牛头不对马嘴是怎么一回事了。 虞青尘默默的直起身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相貌颇为俊秀的男子长身玉立,温润的气质掩不去眼底悄然藏起的惊涛骇浪,形成了充满对立而又诱人沉迷的魅惑,而他此时微微屈腰,上扬着脸,诚恳的表情,微红的色泽从脸颊弥漫到耳尖真是。让人有想揍他的**啊。 再次确定了自己和仲怀卿八字不合后不久,虞青尘神清气爽的斜坐在矮凳上,望着盘膝坐地,鼻青脸肿的男子,升起了一种由衷的愉悦感,忽然就觉得仲怀卿顺眼了好多。也许,现在的这番模样,才最适合他吧。当然,神清气爽之后的虞青尘,才能再度提起对修界之事的兴趣,而这解说工作,自然也只有一人能担负。至于之前所有的不快,虞青尘表示,在胖揍了某人一顿后,此时心情不错的她可以既往不咎,不过话说回来一千余年的清修,差点让自己也以为自己变成了清心寡欲的性情了呢。 在天色昏沉之前,仲怀卿总算是讲完了千年以来修界的变迁,看了一下久久维持托腮不动的少女,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了怜意。虞青尘在他的讲诉中频繁的追问,让平素精力充沛的他也感到了疲惫,但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他怎么又会不知道,少女现在面下的黯然神伤。更何况虞青尘虽说不愿让别人明了自己的伤心,但也从来不屑对自己的情绪施以过多的伪饰。 虞青尘回过神来,原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想到这一带的荒无人烟,更重要的是忽然想到了当年的离曦子,便随手给这个号称是潮思观第五十三代弟子的家伙指了一个山洞聊作落脚之处。自己则静默的坐在原地,回想着当年一些老伙伴的一笑一颦。 对她胃口的人并不多,和她交为朋友则更少。就像修界的人素来少有与凡人结为至交的一样,不对,修者的寿命对她而言可能比凡人对修者的更为短暂,她的至交固然寥寥无几。但想想潮思观老观主就知道她的性子,即使只是故交,她也并不是不难过。 千余年对她,只是一个放松的余地,但对于其他人,便是号称与天夺寿,在凡人眼中寿命漫长到不可思议的修者,也有可能便是永恒。她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的事,一觉醒来,沧海桑田,但这一次的感觉却尤为深刻。她从出生就知晓的自己的永恒,远远不止与天同寿,但一次又一次看着周边人的死去,她却总未学会不再在意。她的寿命可不是区区修界记载的那样,最长的一次,她直接睡了十万余年。 其实也没有多么复杂,只不过她累了罢了。她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也知晓自己终究还是离不开社交活动,她并不希望每一次从闭关中醒来面临的都是一段全新的,对她而言空白的世界,而一直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她又知晓自己绝对承受不起几乎朝夕相处数百上千年友人的离去。 ·········· “所以你就选择了和我去凡间逛逛?”仲怀卿真真正正被震惊了,一时脑抽的回来,在成功看到了女神月下忧郁福利的同时也被迫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福利还是灾难的任务,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抓狂:“凡人的寿命分明更短暂好吗?” 他能理解并同情作为一个长寿生物对于处于一堆短寿生命中的感想和孤寂,但是解决方式是将自己置入另一群更为短寿的生命的话。 虞青尘倒是很平静,挑起了眼角微微冷笑道:“你不愿意?”看着眼前的少年脸色以平均每分132次的频率变换,她倒是觉得颇为有趣。 看在仲怀卿最终答应了的份上,好心解释:“本尊以为,凡间固然寿命更短,然愈是如此,愈易断情,且修士亦是多由凡人而起,寿虽短,然亦有爱恨情仇,且正因如此,才华横溢者愈多,极易生豪杰之士,可交之人,凡间素来热闹远胜修界,修界既无可伴本尊一世之人,在凡间混迹,又有何不可?” 虽然仲怀卿很想反驳,但竞忽然不得不承认,这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当然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虞青尘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悄然合拢的手也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判断,果然仙子气质神马的,只是表象是吧。 第一章 美人颜如玉,公子世无双。仲怀卿从不信真有如此人物,可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不做如斯感慨。佳人着一身浅碧纱裙,层层翠碧重叠渲染而下,金线明灭舒展勾勒,裙摆迤逦铺地肆意舒卷。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三千青丝毫不束缚,一应散于身后,愈显莹黑柔顺,更兼腰段纤细,肩形秀美,双腿修长,持书倚立树侧,仪态逸美,风华无双。便已能猜到,是何等样的丽人。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少时家乡逢难,素日里高高在上,芳名远扬的深闺丽女,至此虽容色依旧,但既进了逃荒之列,纵有马车代步,也少不了露面之时,及长后修道亦是颇见了些绝色。虽觉容色不俗。却从未像今日一般,使人顿觉惊心动魄,几欲失魂,更别提,这不过只是一个背影。 虞青尘皱了下眉,自己幽居于这个小小山谷已近千年,但也还不至于灵觉迟钝到身后有人亦不能查,不过是觉的对方得入此谷也算有缘未曾驱赶,但放肆至此,也足以令她心生不喜了。 方回转过身,便见少年恭谨一稽:“见过姑娘。”不由得感到三分笑意同一分薄怒。挑眉冷笑:“莫不是你家长辈未曾教你见人如何行礼,还是本尊,已不值得汝的一声敬称?” 她从未对自身的澎渤灵力加以拘束隐蔽。而对方的生机在她眼中亦是一目了然,才不过双十之年,境界也远远不如,在这种情况下,不称前辈,所思所想自不用说,其心可诛。 瞪视了对方半响,见少年面上殊无惭色,动作亦是一动不动,终是无奈,她性子虽不是多好,但平常之时为了这点事伤人性命,也还做不出。再者时隔千年,谁知道修界是否又改了礼仪。 目光转冷:“唤本尊凌崖尊者便是,汝为何人,师从何门,又因何,扰了本尊清修。”满意的看见少年脸色微僵,悄然负手于背后掩了那本书卷,虽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之处,但总觉得这样显得更靠谱一点。 仲怀卿觉得自己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他素有过目不忘之能,而若他未有看错,那本书绝壁是山海传是吧,清修,呵呵,等等,凌崖尊者,这个名字貌似略有耳熟。 苦笑了一下,复又施礼:“见过尊者,在下潮思观五十三代弟子仲怀卿,道号璟琯,有礼了。”虞青尘听见在下两字,微觉刺耳,但随即淡去,微微扬面,怅惘长叹:“连潮思观,也已传到三十五代了吗?” 负手看向仲怀卿:“此地素来偏僻,便是我新近撤去了结界,也当不至于有人前来,汝来此地,所求何事,看在昔日于汝观情分上,吾可助汝一臂之力。” 仲怀卿喜出望外,暂将其它主意抛开,肃然道:“前日本观长老因新中伤毒,搜遍全观草药,仍不足解,唯缺千年狐毛三根,然不知所求何处,吾曾听人言,此地有狐,色白如雪,其速急如电,不食鼠兔之属,有人见其盘膝而炼天地精气。所以以为此地或有千年之狐,才前来一试,图个侥幸罢了。” 虞青尘听着面前少年侃侃而谈,不由失笑,先前的种种不满也不翼而飞,看着仲怀卿似还有愤愤之色,笑着解释到:“狐至千年之久,几乎必然化形,你口中这只尚不能完全避人,善固善了,却还未必能有三百之寿,距千年,还早的很呢。” 见仲怀卿先是羞惭不语,后又猛地抬头,目露奇色。摆手而言:“我可不是狐妖,不过千年狐毛,我也曾与人换的三五根,给你倒也无妨。”顿了顿,又忽的问道:“潮思观道统如何?” 看着眼前的少年耳根忽的泛红,抚掌大笑:“三万年前是如此,三万年后还是如此,三万余年来,道统绵延至今,名目不变,道统盛衰一如既往者,为此一家,举世无双。” 她当然猜到了这个地方的道统盛衰还如以往一样,估计主持人风格也未有太大变化,甚至连弟子都不好意思提及本观名号也是一样,刚刚仲怀卿能说的那么坦然,大概也是以为自己所居之处离潮思观过远,加上料自己隐居多年,当不知此处的缘故吧!首席观主倒是个妙人,可惜人寿有穷时,到底不及仙,寻寻觅觅一辈子,也不过是场空罢了。 其实便是寻到了,又如何,他之所求,唯长生尔,但是长生,又有什么好?便是寿齐天地,也不过照旧无聊。其实虞青尘一直觉得,那个老头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他从未露过一丝口风。 但各个宗门都有一份秘史,她行事素来随心,不少事都有参合,直到如今只要是个有点脑子的,都该明白活了数万年之久的人意味了什么,虽然她不是仙,也从未见过传说中的仙人。 一千多年前那些修士还能以为她是妖,现在三万年早过,妖寿纵长,也当尽了,那些知晓她还在世之人,早已是敬而远之,只道自己是个例外罢了。 她虽嗤之以鼻,但亦未反驳,其实便是潮思观主道出了猜测,也无大碍,但不说更让自己,又得轻悠千余年,倒也应当承情。是以在他逝去之后,对潮思观多有照拂。千年以前,潮思观辈分最高的,也不过是五十一代罢了。现在的馆主应当是他的徒弟。 垂目敛去眼中神色,自袖中取出一个锦匝递于眼前的少年。淡淡道:“如今世情,又如何了?”她对潮思观的好感,还未至于连个小小弟子也要和颜悦色的份上。 仲怀卿心中苦涩,凌崖尊者,十八样貌,谪仙女子,高深修为,对潮思观一清二楚,自家师傅口中不知年月的莫测高人,千余年前便已隐退,他原本,只当是师傅又讲了个笑话,哪怕当时糟老头的脸上难得正经,还为此恼过,却原来是真的么。 垂目敛去 第三章 不管怎样,仲怀卿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成功得出了结论,虞青尘确确实实需要一个人间导游,而人间,也非常需要虞青尘有个导游。至少,所谓的青楼什么的,绝不是打着她的旗号为非作歹的营业啊!!!!!!!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神一样的把话题在一个女孩纸面前扯到这个上面的。 当然,他坚定的认为,这个任务也只有他能担任。起码近一天不停介绍凡间注意事项和不饮不食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虽然在他委婉提出后迷惑于他在“短短”一会儿就变得无精打采的虞青尘就已经恍然大悟,并且还微妙的运用了鄙视的眼神同时再向他道歉。 尽管确定了虞青尘仙子气质表象下的不靠谱,但在明了了虞青尘将他的生理需求彻底遗忘的原因后,他还是想说,如果世上真的有仙人,那大概也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可以担任了。 起码一般人是不可能从出生到现在都未踏入过尘世一步,亦不可能单纯到认为人类是一种起码可以半个月不用吃饭的生物。事实上他最好奇的是她平日里认识的修士得有多强,还有,为什么她认识过那么多人却从来没有过一个人给她讲过这些。 不过这些,在那个冷冷凝视他的人的面前,再也没有思考的必要了。一时嘴贱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原先虞青尘好不容易对他升起的几丝愧疚烟消云散。 其实他打算说的是,因为虞青尘着了一身红裙而吐槽的他简直弱爆了。其实如果忽视她外表偏加的谪仙点数外,明艳张扬的橙红未必不适合她。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的话,橙红的金蝶缠枝裙事实上最为凸显她的绝色,但在他为此惊艳之前,嘴贱已经收不回来了。 所以说,做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有多么重要,在他遇见她之前,一向沉默寡言一丝不苟的他可从没惹过什么大的乱子。但是如今,呵呵。 虞青尘已经有点火气了,她并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脾气,或许他之前的迟钝不足以挑起她的不满,但看见她两手空空露出的诧异眼光以及遮不住的奇异表情,也够了。 仲怀卿事后郁闷的想要撞墙,他居然完完全全的忘了修为高深的人有袖里乾坤这么一说,甚至忘记了点石成金这种连自家师傅也能勉强做到的事情,虽然自家师傅点的金大半会在一柱半香后变回石头。 所以那时想回过去的鄙视神色,就那么轻易的变为了自己是土包子的铁证。虽然虞青尘并没有说出来,但自己当时大惊小怪的样子,呵呵,现在自己回想起来其实也像是个土鳖呢。 虞青尘饶有兴致的看着仲怀卿的表情须臾万换,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仲怀卿也只有这时候的表情变换才是她唯一没有把握在此生学会的东西了。当然,以无尽的时间来学这个只能娱乐他人的东西,还是建立在自己出丑的情况下,自己又不是白痴。 仲怀卿甩了甩脑袋,把刚刚那突然升起的奇怪感觉从脑海中甩去。指了指前方破败的道观,还未等虞青尘表示出诧异,便解释道:“这是本观长老的居所,若是日后这脉道统得以流传,那便会是本脉的首个分观了。” 虞青尘了然:“适才本尊还以为潮思观搬迁至此了呢。“这个风格熟悉的不得不让人吐槽啊! 不过,”潮思观也会有分观?“这不太正常啊,虽然那个地方有点压箱底的老古董,但不管是世俗金银还是修界灵石潮思观都是素来没有多少的,所以。 ”哪来的钱???“难道潮思观转运了?还是这届的观主终于开通了理财技能,一洗当年历代观主的耻辱。 当然都不可能,仲怀卿的脸色就说明了一切,少年努力的尽量用委婉的语言描述了这座观的由来,但不管怎么样的措词,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而这个事实起码以虞青尘的阅历来说,就绝不可能听不出其中暗藏的含义,伏地狂笑片刻后,虞青尘肃然道:”若坑蒙拐骗亦有等级,你师叔便定是此道高手。“ 仲怀卿用你在坑爹吗的眼神默默的控诉这眼前这个又笑的停不下来的女子,不过指望虞青尘有类似愧疚的行李心理活动那真是想得太多了。 ”小卿子回来咯,咦,还带了个女伴,看这女娃子身段真不错,还是你小子有艳福啊,好样的。“,”嗝~“ 虞青尘身子一抖面无表情的转身冷冷的盯着眼前的雄性生物,醉醺醺的男子浑然不觉,还兀自继续说道 ”啊对了,狐狸毛找到了没有,没找到也没关系,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咱们观就有现成的,不过别怪我啊,要怪就怪你师父,是他让我····“ ”呦这女娃真水灵,不会是你骗的吧,我给你说这个样子绝对不行,骗来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想当年我..。靠,谁泼我?” “尊者?!” ”时间会改变它所能接触的一切,但亦总有什么是它所不能理解的法则,比如那大陆阶级诡异的循环,比如人类超强的繁殖同生存力,再比如一些人至死不渝的信念和昼夜的交替。 或许,如果仙人的传说是真实的话,这段话中还当加入仙人永恒的寿命。但是,我们所认为时间遗忘或不解的,到底是真实如此还是不过是时间在它们身上相对缓慢的呢,甚至是它们的存在短的还来不及去改变? 那存在的长短不也是由时间而定的吗,而若是世界的时间走到了尽头,那么在世界灭亡了之后世界是否还能存在,亦或者是时间也会彻底消失而世界才是唯一永恒,还是两者相依相生同时灭亡。“ 这是一个五百多年前伟大哲学家的发现,他成功的凭借他的论点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但在当时他的结果是险些被愤怒的修士给弄死,因为他的话,大半个大陆的人开始恐慌起了世界末日,还因此产生了大量招摇撞骗的”预言家“专门预言起了世界末日的日期。嗯,那些修士大多都是被骗的很惨的。 这个话题不过在凡人的世界盛行了五十来年,现在刘良宗会回想起来的原因完全是人们后加的两句话,它分别道出了潮思观和虞青尘的境地··· 第四章 “永远破破落落的潮思观和凌崖尊者永恒凝固的容颜。” 刨去这段话的哲理性和其中蕴含的意义,这两句话就足以充分的证明了一切,当然他所想吐槽的绝对会不是虞青尘的年龄。 从某种意义来说,潮思观的地位和虞青尘有了一瞬间的等同,但在修界人士眼中,如果不是虞青尘隐居了几百年加上潮思观一直是由这位大佬罩着的话,这句话敢不敢说还真是个问题。 不过很可惜,他现下似乎将这位大佬得罪的不轻。无论是从虞青尘那紧绷的脸色,还是自己发梢上尚存的水意,都够说明的了,面前女子不久前的怒气。 他确实没猜错,虞青尘此时的心情确实不算美好。刘良宗也算是他从小看大的,嗯只见了三次也算从小,至于看大,现在不算是吗? 被自己晚辈的晚辈当成了更晚辈的女人,特别是那个晚辈的晚辈还在小时被自己抱过。她之所以还能忍下去已经是看在刘良宗之前醉到快神志不清的份上了。 平心而论,刘良宗以前还真是一个一板一眼到严肃的有些可爱的孩子的,五官底子也不算差。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 饶是已经见证过一代代观主的威力,她也不由得感慨那个叫流尘子的小家伙调教功力的深厚,特别是她还是当事人。 虞青尘余光扫见正在努力憋笑的仲怀卿,忍不住又是一股无名火窜上,说起来仲怀卿是她见过的歪的最早的潮思观弟子了。结果一歪就歪的不像话。 “这茶好似还是本尊当年赠与潮思观的,难得尔等存放了千余年。“重点不在这,用放了一千多年的茶来待客,说的好听一点是无上的重视与尊重,说得难听一点,这茶还能喝吗??? 虽然缠丝碧茶不会受到多少影响,但用自己千年以前的存货来招待自己,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其实刘良宗还真的一时没想到这一点,毕竟缠丝碧也算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至于年份问题,潮思观一向很”节俭“,他倒是真真正正的忘了。 不过天长地久累积下的智慧至少让他能明白一点。就是虞青尘绝不是在夸他,想了一下前因后果,他脑门上立刻浮起了密密的一层汗珠。 他用这茶招待谁都没错,但用来招待虞青尘的话,真心还不如普普通通的茶呢。起码人家年龄比较小。不过要不然怎么说也是空口骗来了一座道观的人物,这脸皮硬是要的。 装作没听懂虞青尘话里的含义,老着一张脸笑道:”承蒙尊者照拂,小观铭记在心,又怎舍得过多耗用尊者馈赠。“ 这好歹也算是个解释了,虞青尘勉强也能接受,当即缓和了三分面色,她素来没有窝里横的习惯,而潮思观,在她眼中,也能算是个自家人。事实上若非刘良宗之前太让人恼火,她面对此事最多也不过是似笑非笑下罢了。 刘良宗见状舒了口气,他还真怕虞青尘不满,区区一个茶水,最多让虞青尘会觉得不爽,但加上之前的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想给自己一耳刮子,这嘴已经贱到不可救药了啊啊啊~~~~~~~~~~~ ——————————————————分割线——————————————————————————虞青尘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上,凝视着天空上的那一轮皎月,自己有生以来,唯一能伴她至今的,也就只有这个了。但即便是它,似是亦为沧桑了几分,不如刚刚出生时,她所见的那一抹莹白,那才是真真的如冰似玉,高洁澄澈,甚至是摄入魂魄。 现下那些人所编撰的玄女嫦娥月上起舞,桂树馥郁繁花满树,吴刚伐桂,玉兔捣药,便是文采再为瑰美华丽,才思再为丰富缠绵,也抵不过一个事实,月亮已不复当年皎洁,不对,应当是只有当年的月亮,才配的上这两字。 月上的淡影,无论再怎么美化,再怎么渲染,有再多的传说,都抵不过当年的美玉无瑕。当年徒劳追随着它至于死亡的,还少了吗?就连自己,也不是没想过飞至其上,定居一世的。而现在的人,大抵是绝无可能想象到当年盛状。 月光暗淡,星光隐晦,凡人眼中的灿烂,只不过是他们从未看见过曾经。但是,自己看过的,便是真正的完美吗? 那时的月,是那般璀璨那般耀眼,那般温和,应当就是吧。那时的星空,纯净如水晶,泛着华美的蓝紫光泽,每一颗星星都有着自己的风采,散漫而不凌乱,是那极致的美感。 可那月亮,只是轻轻巧巧的挂在天上,默默无言,就压下了一切的存在,让人再也无法移目,让人窒息。那时的天色,从未有过暗黑,夜晚,也只是光明的沉淀。 略微带了几分鄙视的望着远方的民居,现在远远不如曾经的夜晚,就能让他们痴迷,那曾经的夜色展现在他们面前时,又该如何? 不过,若是那时亦有诗人的存在,那些天性浪漫,才思横溢到让自己也为之吃惊的小家伙们,又会写出什么来呢?说起来,那时的人们,过着的是怎么样的岁月,她竟从未留心过呢。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吧,无尽的岁月已经赋予了那个总是不耐烦的小姑娘以充足的耐心,不屑于伪饰容貌而又厌恶麻烦的自己也学会了降低存在感的方法了呢。自己总算可以,进入那个传言很是有趣的凡间,还给自己找了个知根知底的导游,虽说还是看他不太顺眼。 但是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的,她也可以像一个寻常人一样,享受着声色美食,摆弄着一些新鲜的玩意,每日的主要任务,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四处去看各种风景,像一个正常的凡间姑娘一样飞扬。 其实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对她们的羡慕,甚至已经到了快要让自己发狂的地步。虽然长生让可以坐观她们的生命代代沉浮起落,但是自己的寿命就像是一把枷锁,生死不由己。 又有谁能知道呢?其实因为这个的缘故,她一直都觉得很疲惫。 第五章 只不过,疲惫又如何,她虽然觉得很累,但也没矫情到盼着自己早死的地步,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纵使享无边寿命,拥不尽伟力,受千山敬畏,观一世浮沉,但不得控于一己之生死,不得与万世相融,这是福是祸,又有谁能够说得清?但是现在不论如何,自己总算不用再惧重重忌讳,得以入世一观了。 刘良宗几乎是欢呼着挥舞着小手绢送虞青尘同仲怀卿踏上了去潮思观本观的道路,虽然他竭力想表示出他那依依不舍的情怀,但仅仅是那快要咧到耳边的嘴角足以让一切白搭。 直到得了虞青尘鄙视的一眼后才略有所收敛,却是依旧跳脱,对此虞青尘亦是懒得再管,横竖潮思观五十几代都这样,自己与其一个个去置气还不如直接把离曦子拖出来鞭尸呢。 不过,潮思观倒是难得出了一个长老,还建了一个分观,但连长老都这副模样,潮思观的下一代大概也没什么希望了吧。 仲怀卿莫名其妙的看了下虞青尘,自己刚才好像觉得她看自己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感觉错了。虞青尘老脸微红,欺负勉强算是自己后辈,虽然只是在心里咕哝了两句,但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转起话头,略作好奇问道:“凡人村镇,皆做如此样貌?”她所指的小镇虽非繁荣昌盛,却也别具风味,青瓦层层掩映翠树,间或三两枝桃李杏探出墙头,花开馥郁,干净整洁。 仲怀卿甩了甩头,驱除了刚刚的怪异感觉。看向了小镇:“凡间村镇,大多如此,不过少有像祥和镇一般清爽,相比起来还是要狼狈三分。不过红尘万千,总有些地方各有姿态,听闻极北之地,有人以冰围屋,故不惧严寒,只不过却总是缘悭一面,徒剩向往之情。” 虞青尘颇感有趣,自己倒是去过北地,见识过漫天风雪,冰屋还是曾见过的,只不过自己以为是有修为者便于体悟所以方在里面待客,从不知普通百姓也可居住。 叹道:”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从前却是未曾料到凡人可仗此避寒。我观小镇气运清明,倒算得上一方净土,不负祥和之名,也堪入内一探。“ 见她目光灼热的望向自己,仲怀卿难免有些腹诽,分明是对红尘好奇向往已久,逮着一个村镇就想去看看吧。不过,纵使祥和镇再祥和,虞青尘的这张脸也太高调了些。目光略有游移:“尊者,您是不是有点太················” “太如何?”虞青尘含笑问道。 明明五官未有丝毫变化,肤色亦是晶莹润泽依旧,但虞青尘的存在感硬是瞬间降低。不管看时几重惊艳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再回忆时印象却寥寥。 自己勉强还能记得那个女子姿容非凡,一般人怕是只记得有一个女子与自己擦肩而过,便是一直盯着她看,惊艳亦是只有开始一瞬,便再也记不住长相。 还好之前的记忆未变,不过这也足够让仲怀卿震惊的了,玄妙与否他倒是未必全懂,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能做到如此程度意味了什么。 如此手段,至少在虞青尘之前,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干涩着嗓子,低咳了两声才找回音调:“这样便行了。” 不过,自己的希望好像又渺茫了三分呢,但其实,还有机会的,是吧。 虞青尘可没心思理会这些弯弯绕绕,她难得心情不错,看见仲怀卿在原地呆呆发愣也并未说什么。 略作术法,登时换了一套淡青色流苏裙,一根紫檀木簪挽住满头秀发,只另别了个玉蝶,栩栩如生制作精巧细腻,随动作起伏不定,算得上是难得珍品,倒也未出格太多。 再在耳边单戴了对明月珰,一时倒确确实实有了几分凡间气息,当然,这个的前提只看一身装扮。无视其之容颜气质。 笑吟吟问仲怀卿:“我这般可有几分尘世味?”仲怀卿无言,他倒是开了一番眼福,想来虞青尘这番秀婉娟淑之态还未有他人见过,只有一个问题:“尊者,您已用秘法掩却气息,旁人不得记您之相貌,所以,尊者换装纵是再贴近凡间,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有何用~~何用~~用···用······· 呵呵,虞青尘一阵哑然,索性赌气换回了件水墨裙,青丝散漫,耳际圆润纤秀一无饰物,冷冷道:“走”仲怀卿暗恨自己嘴贱,不过一时之间能看虞青尘三种风姿,皆冠绝一世,也算是值了。果然世上没有丑的衣物,端看穿者是谁,古人诚不欺我。 “是,尊者。” 虞青尘脚步微微一慢:“且慢,入了凡尘后,叫本尊凌崖即可,尔既道号璟琯,本尊便以璟琯唤之,若有人问起,便道你我乃为姐弟即可,之前本尊是有心试探此道法虚实,常人见本尊当是留浅忆而忘容颜,或因特殊,记忘稍差,然无影响大局,汝需记之。” 姐弟,说来还是自己占了许多便宜,平白提了N倍,当然做不得真,却也能在某些时候吓吓或恶心恶心人。可惜不是夫妻。不过,不是跟班就已是非常不错了。 “前人未曾欺我,凡间果是繁华之地,饶具风情。”虞青尘甚是喜悦的看向了一个糖人小铺,修界虽多怪人,可也没有人怪的想去做这个玩意的。 听说一两百年前倒是有个受情伤而热衷于此的,可惜一来自己当时已是不履世事久唉,二来,那人是个武林高手,和自己不是一个系统的,早已老死了。 仲怀卿抽了抽嘴角,得,自己明白了,虽说自己没几个钱,但也够买两个糖人的。颇为心疼的看了一眼钱包,倒出了五个铜子,凑将上去:“老板,来两个糖人。” “好咧,请您稍等,不知您想要什么式样?”什么式样,仲怀卿摸了摸下巴,看了明显带了三分青涩和腼腆的少年一眼,果断放弃了让对方出主意的想法,选什么好呢··· “小老板其中来一份花灯式样的罢,至于另一份,璟琯,你要什么?” 第六章 璟琯,听起来就好棒有木有,再加上小伙子那隐隐明白了什么的眼神,简直不要太好了呢。虞青尘有些莫名地瞥了眼呆呆傻站那的仲怀卿,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莫名的觉得点不开心了呢,那么~~ 看了看卖糖人少年有些无措的样子,开口道:”至于他,给他来个呆鹅就够了,挺配!“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好的,没问题。“手上一边忙活,一边瞧了下仿佛顿遭天打五雷轰而又敢怒不敢言的仲怀卿,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 夫妻????,“小老板想来搞错了吧,这个家伙是我弟弟。”弟弟吗??总觉得不太像呢,但还是不好意思呢。少年有些慌乱的连连道歉:“那个,我不知道啊,不过你们感情确实很好啊!那个……” “总之不好意思啊”看着少年的头越来越低,虞青尘难得的倒有了几分愧疚,虽说夫妻让自己有点恼火是不错啦,但也怪自己没事先说一声啦。 “算了,没关系,错不在你呢,也是本,本人事先没说清的原因呢。”“可是,可是,我好像不小心干了错事啊,糖人好像坏了一个”??!!纳尼! 虞青尘瞬间移动到小摊前,瞪大了眼睛看去,还好,自己的花灯安然无恙,有问题的是仲怀卿的大呆鹅,区区一个糖人脚肿了神马的,虞青尘表示自己全无所谓,大脚鹅看上去更呆更贴实际挺好的不是。 望了望少年身上隐隐的补丁和稍显粗糙的麻料,虞青尘叹了口气,轻松一个转身折扇便敲到了跃跃欲试的仲怀卿手上,拒绝了少年的退钱行为。 ”我们又不缺这两个钱,小老板的歉意,我们心领了就好了,再说,这个鹅也不算做坏了不是吗?“少年看了看虞青尘手上那把折扇,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象牙柄看起来就很珍贵的样子,这点钱应该确实不算什么的吧。 至于少女身上的装饰,咦,那个年轻女孩穿了什么来着。抬头想确认一下虞青尘话的真假,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只有十几个铜子堆放在了小摊上,这样,也可以吗? ”那是足足十几个铜子哎,十几个哎,加上之前的五个是我身上小半的积蓄了好不好啊,就换了两个糖人?,败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虞青尘懒得理会怨念快突破天际的仲怀卿,一点点同情心都没有,那个钱也想要,修士何曾需为那些俗物烦恼,就算是会点石成金的寥寥无几,那劫富济贫也不能做不成? 再不济实在没有胆量,打个猎种种花花草草,大富不易,小康还不行?除非实在没用,很显然,仲怀卿已经被她给归好类了。 终于忍受不了仲怀卿式的絮絮叨叨,虞青尘顿住脚步,冷冷回头:“才一共二十三个铜子而已,值得你小气如斯,竟敢对本尊喋喋不休至此?” 仲怀卿愣了愣,惊异的望向四周,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看这里的情况,仿佛一切都司空平常,虞青尘的那个法术居然可以延伸到他身上,是不是有点太赖皮了啊! 感觉到虞青尘几乎是每秒下降一个百分点的气压,仲怀卿默了,随即抬眼,苦着脸道:“没有,哪敢,您开心就好,嗯,开心就好。“ 虞青尘额角微微抽动,“不过一点凡间俗物罢了,何须如此挂怀,潮思观一向在这些上困窘倒是真的,但我倒是首次见到未满百岁就如此吝啬的弟子。区区这些财物,也值得?“ 如玉般的十指悄然握起,再度张开摊在仲怀卿面前,”这些金子,够你那十几倍的铜钱了。“ 仲怀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虞青尘,确定了她现在状态恢复正常,才敢问道:”那个,这块金子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状况吧?“ “什么状况?” “比如突然变回石头什么的,它应该不会出现吧~” 虞青尘深深吸了口气“第一,谁告诉你他原来是块石头,第二,谁说的变出的金子还会变回去!!” 最关键的是,谁给他的胆子居然连自己都怀疑。 “爱要不要,你既然不想要这个,直说便是,何苦如此?” 可师傅的点石成金最多只能撑一炷香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啊,想当年自己年少无知,被这玩意坑了多少次,饶是当年还算年幼,也被乡里乡间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无数遍呀无数遍。 “论理来说,点石成金这类术法之所以极端难学,就在于它可以改变事物的本质,将灵力渗入每个分子之间,加以熏染改造,于是铁石亦可为金玉。而既然更改,若不再次施以手段,则这块金子一世也不会化为凡石才对” 虞青尘表示仲怀卿之前的道歉算是能接受,但他后面又加上的这种现象··· “可是师傅的术法又是怎么回事?”他家师父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啊“简单啊,他在逗你玩呗!”看着仲怀卿瞬间呆若木鸡的表情,虞青尘心情大好。 “以陈应道的实力,点石成金虽说不是太容易,但也不是多难,点石成金后再留一股灵气定时爆发,再化金为石,做不到吗?” ········ 虞青尘坐在一个小札上,静静地鉴赏着眼前的花灯,之前的那个少年,虽说是内向了一点点,但是手艺倒是不差,金橙的色泽调到恰到好处,此时此刻,在灯光照耀下竟有了一种流光溢彩之感。 雪兔画工繁琐精致,花卉鲜艳热烈,框架细致美好,可惜来的不是时候,否则真的有心看看凡间的佳节,灯光是如何璀璨流离,真是想想都让人心神摇曳。 见旁边的仲怀卿仍是一副郁郁不已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你也实在无需如此,你道是潮思观历代弟子少时都端庄至此,缘何轮到接任观主是便个个放浪形骸,你师父已算是疼你的了,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 所以说,她其实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潮思观如此一代代的折腾自家弟子,到底是真有这个传统呢,还是不过是不想看下代弟子比自己当年幸福太多。 第七章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见一旁的仲怀卿已经调节好了心态,起码不是像刚才一样消沉,虞青尘还是多少有几分欣悦的,至少接下来的行程是不会因此再有什么影响。只要这一点能满足对她来讲也就够了。 “你是说你是为了体验生活,所以必须住店?”“ 没错” 虞青尘理所当然道:“本尊既是无有凡间产业,夜幕降临之时暂时居于客栈又有何处不妥?”发觉一旁的仲怀卿仍是愁眉苦脸,满心不愿,奇道:“莫非你出行时不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别处是本尊所不知的么?“ 正常人这种当然是住客栈了,但那是住得起的人,就算是自己在外确确实实是住过客栈,但那都是最多十几文一夜的三流客栈,再不济干脆就是在村上哪个民居借宿啊! 再看看现在,香山红木刻成的匾额上长春居三个大字高高悬起,两串红灯笼自门旁吊出,楼阁小巧精致,门口干净整洁,甚至糊的窗纱都展洁如新,平整光滑,一看就能猜到价格和自己以前住过的比有多悬殊。 “我平日自然亦是居于客栈,不过尊者既是体验民情,何必定要来这种地方,常人此时虽说定足客栈,但终究是价格平庸些的更受人喜好一些,这里好是好,却是未必接地气,依我看来福就不错。” 虞青尘缓缓将头转回,“你分明是为了省钱好吧,亏你能编的出这么多理由,不过我怎么记得,一开始我只是打算红尘游历,何曾说过要体察人情,再说,我未曾居于盈兰院便已是体谅和有心融入了,来福客栈,连匾额都没有,门框都旧的不堪也亏你好意思提。” 又看了眼仲怀卿没精打采的模样,“凡尘行走,纵有术法相遮亦不可轻心,况且术法并未蔓延至你,以后若是要唤名不可还是唤吾凌崖罢了。” 仲怀卿尽可能以可怜兮兮的表情望向虞青尘:”尊者,噢不凌崖,实在不是我太吝啬,而是钱真的不多啊。“ 虞青尘面色淡淡:“那块金子虽说不大,难道还不够你我住两晚不成?”“莫说是两晚,便是住个半月料也当够了,可依你之身份,就算是早晚不额外加菜,莫非还能不要午时一餐,打赏小二,及一时兴起买置他物了不成?”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让你以为本尊只能变出一块金子了呢?,你之所以精打细算,所有支出详尽至一分一厘,还不是在建立只有那么一块黄金的份上。有吾在,这等物件随手可得,便是我突发状况,一时不得点石成金之术,难道连些值钱收藏亦无?“ ”便是之前我未赴过红尘之地,难道就不许吾之前所伤修者精怪有些财物了么,修者精怪寿命颇长,凡尘之物虽非主营,还能少了?又怎缺了这点金银?“ 看也不看瞬时呆如木鸡无地自容的仲怀卿,转身而走,”言尽于此,所以说你到底是住不住,我也管不着了,有心自虐图强的话,我记得来福距此也并不遥远。“ 仲怀卿怔了怔,虞青尘说的似乎的确有理,守着金山哭穷大概也莫过如此,明明钱财不缺,还似之前打算,确实过分了,让人难以理解。 之前师傅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是太深了啊,弄得自己下意识的拒绝相信这个修界极为有名的术法,等等,虞青尘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气喘吁吁的追上了虞青尘步伐,讨好笑道:”之前不是没有想到此处吗,既是得君点透,岂会心疼这点小钱,我看盈兰院确实不错,不如就宿在那如何?“ 开什么玩笑,既然是公款报销自然要选取最好的,长春居虽说已经是百里挑一,但比起盈兰院一次一个院落的豪阔手笔还是有所不如的。 虞青尘浅笑盈盈,回倚门框,“可是正如你之前所说,体察一番人情又有何不可?”周围人皆面色正常,仿佛并未看见虞青尘一般,仲怀卿哑然,这算是自作自受,不过这点小事,也值得加重术法? 看着随了自己进入才发觉有客前来的小姑娘,仲怀卿愈发无奈,感情还真猜对了。可是虞青尘有这么无聊吗,还是自己之前没发现,认真说起来,她刚刚的动作的确有几分招摇了,问题是,明明不做不就行了。 陈娟有点紧张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子,竟然让客人走到了这都没发现,她这次失职的好像有点厉害,希望客人不要很难缠啊,但自己真的没有睡觉啊! 壮着胆子上前”请问,您是想要打尖还是想要住店,或者是两个都要?“陈娟好样的,这次又没有结巴,下次一定要再接再厉啊! 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这个小姑娘,她身上淡淡的灵气旁人发现不了不代表她也不能,倒不知是哪个修士的后代,抑或者竟是罕见的由凡人所出的天生灵体?看样子倒像是后者。”打尖如何,住店又如何?“客栈的话,两者不是一起的吗? 真真切切的看见了虞青尘眼底的疑惑,陈娟感觉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一个脾气不坏,涉世还未深的客人呢。 语气越发流利笑道”打尖的话,就是另有住所,或只是匆忙路过,吃一顿便走。住店则是住在小店,小店负责沐浴接尘,及早晚饭食,当然客人想加一顿也是可以的,不过价格就要略高一点了。如果对小店饭食有所不满,亦或是打算犒劳下自个儿打算叫顿好的,就是打尖加住店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娟的脸颊微微泛红,但随即期待的看向了两人”您们是打算选哪种呢“有分成哦,这两个人看起来应该不差钱吧。 仲怀卿正打算开口,就听见耳旁有细细的声音传来:”要两间上房,这块银子给她,打尖。“瞥了眼旁边纹丝不动做淑女状的虞青尘,再掂了掂手上约二十两有余的数目。仲怀卿很是爽快的将这个银元宝抛到了陈娟怀里。 ”来两间上房,收拾出来一个桌子,到时候住剩的钱……“忽觉耳边一痛,慌忙改口”到时候多余的赏你便是了。“ 第八章 仲怀卿一脸郁闷的看着已经端坐在桌边的虞青尘,坐在她对面问道:“这个女孩与你没什么关系吧,刚刚的那一手弄的我耳朵现在都有些隐隐作痛来着。”虞青尘颇有点讶异,”你心疼的居然不是银子?“ ”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我当然心疼银子了,但说到底这些钱还不是你的,和我无关,你的钱也不怕浪费,问题分明在于你居然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平凡的女孩上心,总不能单单是因为她长得不错吧!“ ”这就是你没和我商量就点菜的理由?“看着少年的脸一下涨红,虞青尘挑眉,“亦或者,是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仲怀卿噎了一下:”问题不在这些好吧!“明明只是好奇而已,自己当初见她的时候她可没这么和善,虽说后面侥幸见到了她较为脆弱的一面,但态度也没像书上说的一样有什么变化啊。 甚至就连她对那个卖糖人都比自己好的多。想到这两个都是羞涩腼腆型,仲怀卿的目光带了三分不怀好意,难道········ ”你想多了,“仲怀卿吓了一跳,虞青尘轻叩折扇,”只是看你不爽罢了,对于与我无大关碍的人,我向来还是有几分宽容的。“”你会读心?“仲怀卿纠结,这样的话自己一直以来的算盘神马的,忽然想泪奔啊!!! ”所以说你又多想了,“虞青尘鄙视的看了眼仲怀卿。”就算是会又如何,我可不愿读,人心最是复杂幽深,读到什么不该读的,到头来气着的还不是自己,你方才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还用读?“ 这么说的话果然是会的是不是,要不要这样啊,这种东西太危险了好不好,就算不用也是一大杀器啊。 ”菜来了,客官请慢用。“年轻妹子欢快的声音响起,彻彻底底的打断了仲怀卿的思路。虞 青尘叹为观止的望向这个少女,简直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修过任何真气的娇小凡人是怎么在身上同时放下七八盘菜的,居然还一点也不影响把它们端到桌上。整个过程如行云走水一般顺畅,厉害!! 仲怀卿敲了敲桌子,好奇道:”你居然会正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难道她不应该是那种高冷傲娇型的吗? ”对我来说,现在依你的这点修为,和凡人差不多,或者说时至如今,绝大部分的修士,在我眼里和凡人有什么区别?我所能敬佩的,只能是她对生命的热枕,对职业的热爱,对自身极致的突破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小姑娘已经压下了你们中的大多数。“ 其实自己,说到底也是其中的一员呢,不过自己目前至少开始试图开发起了生的乐趣,虽说还是太晚了一点。 ”奥~“仲怀卿似懂非懂,听起来格调好高的样子呢,不过拿自己做比方,太过了一点吧。 虞青尘没空理他,慢慢的夹了一片鱼肉,淡红酱汁轻轻裹在微黄的鱼片上,而根部却还是鱼肉本身的嫩白,滋味甚是不错。话说自己已经好久不再食用这些了,从出生就能辟谷的自己也没有吃这些东西的必要啊。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好看吗??“白晓珠一回到后厨就被一大帮姑娘们给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问道。 白晓珠皱了皱眉头,“好像的确是个长相不错的姑娘,但要是真的像陈娟说的那么出彩,我怎么可能会记不清她的容貌?”“切,那大概就是比中人之姿强一点啦。” 韩薇薇笑着看了一眼陈娟,打趣道:“看来我们陈娟姑娘见得世面还是少了一点啊” 虞青尘摇了摇头,切断了对那边的感应。刚刚的那个姑娘纵使端了个托盘,但肩上和头上顶的三个盘子还是不虚的,本来还有三分好感,现下却也淡了两分。 倒是天生灵体的能力是自己低估了,其实她早该料到的,毕竟她的这个术法只针对一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还好这么一点点小问题也无伤大雅,反正,这个能力也不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能有的。 颇为无聊打了个哈欠,放开了屏障,噪杂的人声瞬间传入两人的耳膜。仲怀卿筷子顿时就是一抖,抬头无奈道:“你下次干这些事的时候先说一声好不好啊?” 不过虞青尘是什么时候下的隔音结界自己居然一点感应都没有哎!居然没注意到这么大的客栈只有自己两个人说话是多么奇怪的事,这个到底是虞青尘下的暗示还是自己一不小心犯蠢了? 肯定是前者,自己怎么可能蠢到连这个都忘了,好歹自己也是有过不少江湖经验的。 仔细打量下了周围,倒是颇有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一脸剽悍。书生富户亦有,但是却是没几个姑娘,除了端茶送水的店员,就只有前桌的一个劲装带刀的女子。想来白日出来喝茶尝鲜也罢了,有几个普通女子会在天色已晚的时候宿在外面,就算有,这时候多半也在客房歇了。 不过前边的那个侠女,却是有几分眼熟啊,可惜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自己虽说游历过几次,却也算不得太多,顶多是略通晓点江湖规则罢了,对那个女子的熟悉又是从何而来? “各位同道,天下之大,我等相聚于此也算是有缘,权且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虞青尘看了过去,微微讶然,倒不是她之前所猜的习武之人发话,嗯不对,这个少年却也是习过武的,却未曾沾染半点血腥浊气。不似其它大汉,应当只是个佩剑书生,习武而不染太多纷争,聊为自保尔。 仲怀卿回过头去看,见是一个书生,也是一惊,赞道:“倒是个有胆识的书生,不错啊!” “兄台谬赞了,在下文不成武不就,所能拿出的,也不过是些微胆量罢了。”仲怀卿身形一震,眼神幽怨的看向虞青尘。为什么他能听见,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第九章 “回来了?”“当然,不然站在这里的是谁啊?等等,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对啊。”仲怀卿扶额,“所以说您到底是干嘛来了??‘ ”本尊闲来无事,又无睡意,故权于屋内静坐调息。方感应汝归来,一时好奇,欲详问汝之经历而已。“”怎么忽然又恢复了这么正式?“”你确定你想知道?“虞青尘眼角微挑,笑着问道。 ”那还是算了吧,“仲怀卿很明智的放弃了这个话题,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好话啊。虞青尘遗憾的看了他一眼:“罢了,你且说说,那书生邀你同做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凡人最是重时,普普通通的小事绝无教旁人至三更有余时方还的道理。“ 仲怀卿揉了揉脸,崩溃道:”我也是服了他了,先是同聚一堂有缘,好吧我勉强认了,算他有几分豪气。既是有缘则当庆祝一场,这个还说得过去,反正是他掏腰包,我没意见。结果搞到最后是去了一个破庙野炊,算的上是别具一格吧,也不能说什么。 兔子还没烤熟,就神经兮兮的告诉我们,说是自己多年之前路过这里,当时不晓得前面便有个镇子,以为天色已晚,错过此处便是再无人烟就宿了一宿。次日上路时才从旁人那晓得,这里竟同妖怪是大有渊源。“ ”总之是忽悠的一串想出名想疯了的人在庙翻天覆地的找了一晚上,最后还真的确定了那以前和妖怪有过关联,我看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回来,结果你就守在这儿了“ ”那你也确实不易了,不过莫非现在还有企图以斩妖出名之人?“ ”那倒不是,不过若是发现了妖怪甚至是于其有些交谈,那也是一方出名了不是,日后吹嘘亦是极佳。其实之所以胆大至此,还不是因为妖怪全族隐匿,少有出没,在世者亦是久无伤人之谈,料定性命无忧罢了。“ ”果然终究是名利惑人,妖精是不至于对这样心无恶意的人做什么,但一腔利用之念却也足以招致不喜了。只要有心,纵使不伤来者,有关自己的消息还能传出,再教其倒霉个一段时日,那时后悔也是不及了。“ 未及仲怀卿出言,虞青尘见仲怀卿满面倦色,加上也知晓了自己欲知之事,便不再停留,将手抵在墙上,径自穿墙而去,留仲怀卿一人在其屋内将养神息。 仲怀卿一脸无语的看着虞青尘刚刚穿过的墙壁,连话都不给说了。却也知虞青尘是一片好意,他现在倒也确实困倦,叹了口气,倒头便睡。 —————————————————————分割线———————————————————————— 不得不说,价格高的客栈就是不一样,至少来福客栈就提供不了这些服务。以一只新松木盆内的温水洗漱,浅玫瑰色的胰子透着清香,将手随意的在雪白巾子上一抹,这才开始享用早餐。 白瓷盘上细细描金绘了数条彩鲤,盛着一笼三鲜馅的灌汤包,碗内则是山药枸杞肉粥,颇为滋补,加上一碟鲜脆酱菜,外加一盅银耳汤,早使得仲怀卿叫好不迭。 下来才晓得这是长春居专门为昨夜归迟者准备的早餐,最是缓解疲乏,一时也是不由得赞叹,这家客栈也确确实实是有心的了。 “你今日可还出去与否?”虞青尘淡淡道,“早上再出去一趟即可,午后还与此处休憩一二,修身养性。”“咦?”仲怀卿惊疑:“你竟只欲游玩半日,半日枯坐不觉烦闷么” “未必只是半日,再者,你又如何得知,本尊下午便只得枯坐呢?”虞青尘眼波流转,似笑非笑。“本尊可不觉得,今个下午会有什么枯燥的。” 仲怀卿有几分奇异之感,但总也想不通,既来之则安之,便也放弃了刨根究底的念头。反正应该不严重,若是严重的话,无需虞青尘提点,自己便当先有三分不适才是。 “即使如此,你欲先去何处?”“这倒是尚未想好,但吾以为万物之间皆有缘法,出去便总会遇到。”仲怀卿按捺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简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也未有订拟,一切皆凭运气?“ 虞青尘正色道:”有何不可?吾已是局限了灵觉,又暂将感应束缚,唯借一双肉眼感天观地,事前于此地一无所知,不靠机缘灵光,以何游玩?”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仲怀卿一时竟是无言,从道理来说,虞青尘毫无错处,可为什么自己听来便是如此别扭。 戏谑道:“那不知尊者,打算如何寻觅自己今日欲去的有缘之地?”既然虞青尘先前已提过本尊二字,周围定是已下了结界,现下自己再提提尊者,想来也是无需顾虑。 虞青尘瞥了仲怀卿一眼,“才不过一两日,你的胆子便大了许多啊,本尊行事自有章法,倒是不劳你费心了。” 仲怀卿讪讪,才不过相识两日有余,自己好像过火的有点早了啊。舍下面皮,嬉皮笑脸道:“不敢干涉尊者之事,不过是方才想到一个法子,正适合你选择去处罢了。” 知晓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虞青尘哼了一声:“说吧,若有虚拟编造之处,想来你自个也晓得轻重,无需我再提点。” 仲怀卿苦笑一声,“凡多有人烟聚处,大抵总有些消息灵通,熟悉周边的小孩,只消你舍得一点买糖钱,什么好玩去处不晓?遮论是有心首饰衣裙,还是喜美食佳肴,乃至于一种点心,一处风景秀美之地,何不可得?” “果然如此?”虞青尘倒是颇感兴趣,“左右无甚么大事,便是试一试又有何妨?只不过,“望来一眼,”你也知晓孩童聚耍之地?“仲怀卿尴尬道,”这个镇子却是不知,不过想来一个镇子能有多大,找一找便是了“ ”你的意思是,为了找个可堪立足之处,还要先把这镇子搜过一遍不是?“”绝不至于,只消街上走个俩步,哪家没有几个小孩嬉戏?“ 正说着,仲怀卿眼睛一亮,:”那边的那个小孩,权且过来一下如何,大哥哥这有些话想要问你。“ 第十章 事后顶着虞青尘鄙视的眼光,仲怀卿总算是解释清楚了自己之前的“装嫩”行为。虞青尘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显然是并不怎么相信这个理由,辈分上的差距会影响孩子们的好感度,谁信! 看着虞青尘驻足于一家书店门口,仲怀卿彻底无奈:“你不是说决定上午四处游玩吗?”书店固然勉强算得上清华之所,但论适宜游玩的程度~ “我是说了上午许会游历一番,领略此地风情,但吾貌似也说过,吾所选去处皆看一个缘字,此地我既是想来,就已是证明了与吾有缘。” 原来缘分也可以如此说道,眼看虞青尘已经步入其中。仲怀卿也只得加急了步伐,举首凝视了如玉轩几字片刻,这是取自书中自有颜如玉么,未免直白了一点。 略有些呆涩的望着眼前场景,自己见过的市面或许还是太少了些。数十排书架整整齐齐的罗列在这里,空中都弥漫这淡淡的油墨气息,还有花梨木专有的清甜气息自书架上散发。 装潢淡雅,于朴素中尽显贵气,简而不朴,贵而不华,自己之前的想法,果然还是错了些啊!如此格调,如此铺陈,的确担当得起虞青尘的一句有缘,又怎会是自己先前所想的浮华之辈? 漫步于淡竹色地毯之上,任脚步于无声中激起些微尘雾。仲怀卿将手搭在了其中一台书架上,方才看的不清,只觉书架高大坚实,结构大气美观。 此时定神细观,才发觉书架竟依着原来木纹精雕巧琢,刻成种种花卉鸟兽,虽然因倾重于不影响原来木理而未能尽善,但看来别有一种纯朴苍茫之感,仿佛本来便该如此。 细细的将这一书架看过,并不似其它书店里将一种书成一摞摆放,这里一本书便是一种,绝无第二本,但大多书名模糊不能观,能观得的书亦是大多未曾见过。 仲怀卿略作思衬,选了一本士林杂记,一本镜灵花语,和一本怪类杂谈便罢。 忽见虞青尘已抱了两三本书欲登二楼,仲怀卿一时顾不得再寻什么书籍,直往楼梯而去。 心中亦是奇怪,怎么也之前不曾见这家书店还有二楼,想想在外面见时这家书店虽大,却并未看得出大到如此,由不得不感叹这儿主人的别具匠心。不过店主不在这守着,不怕有人偷入窃物?现下虽有雅贼,确实实的还是目不识丁的贼子多一些。 沿楼梯宛转而上并不消多费太多时候,仲怀卿轻松的便在此层寻到了虞青尘。虞青尘正抚着一本书脊,面上不辨喜怒,感应仲怀卿近前,带了几分讶异回头:“你来这作甚?一楼便是你的机缘所在,二楼你大半皆不能读,纵使是来了又有甚用?” 仲怀卿一噎,还不是为了你,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奇道:“机缘?”这机缘未免也太随便了吧,这家店既是能在童子介绍是听说,平日里来往的客人自然不少,若是这就是机缘,是不是太易得了一点。 一声轻笑入耳,“尊者又何必赶了这个小娃,您未有意探查,又是心绪纷乱故是未觉,他虽是修为的确尚薄了一点,但是有您在的话,这里倒是真有一本他可得的书呢~” “哎,”虞青尘霎时卸去术法,微微叹道:“你可还是在怨于本尊,这又是何苦来由。”“ 小女子哪里敢对尊者有半点不满,尊者神通广大,岁月悠久,岂是我区区一只狐妖怪得的?” 一句道出,三楼上缓缓下来一位妙龄女子,才只值二八面貌。着了身月牙白色的长裙,广袖束腰,装点着金线云纹,生生将那一身妩媚里添了三分仙姿。 眼波若嗔若怨,纤腰半折,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轻咬朱唇,皓齿如月,芊芊手持折扇,遮了小半容颜,嗔道:“原来尊者也还晓得这儿的一家小店,倒是让奴家,颇有点受宠若惊呢。” 虞青尘皱眉解释道:“你也当知,我素来不耐红尘行走,修界又多清寂无趣,漫漫岁月,闭关千余年,亦是无奈,不算得过久。” “尊者果是得道高人呢~,区区千年自然也可以不放在心上,那倒是不知小妖一脉近万年为您收集书籍守候,又可否劳尊者稍记一二呢~” 少女语调微翘延绵,尾音转折句句皆似天然带了一份魅惑自然勾人,却又在此时带了一两分讥诮,水眸扑闪,双手纠结放置胸前,面颊飞起薄红,似是极为期待的模样,怯生生的望向了虞青尘,似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惹人怜惜。 虞青尘歉然:“此事是本尊欠了思量,却未料到当时一句戏语竟以至于此,辜负了汝等美意。阿璃,你之意我自是晓得的,然吾可以保证,吾从未有心怠慢汝族,此前吾不下红尘,直到近日才覆足于其中,未有心拖延。” 白璃若扑哧一笑:“这么久过去,尊者还是那么了解我,这倒是阿璃首次看见尊者软下身段呢。” 早收了先前作态,笑眯眯的挽了虞青尘,撒娇道:“尊者一别千年,殊无音讯,久别重逢,阿璃方才言语无状了些,还望勿怪,阿璃先在这道个不是了。“ 仲怀卿早在一边看的瞠目,直到白璃若一个眼刀飞来,方忙见礼。 白璃若倒也不谦让,大咧咧收了他的一礼,满面含笑,只顾着痴缠虞青尘,还是被虞青尘瞥了一眼,才怏怏的还了他半礼:”我为妖,年长你约两千余岁,只收你半礼,看的是同为尊者麾下的份上,莫要笑我托大。我虽算不得修为高深,可若非如此,这家店也非是何人都进得的。“ 心头一点灵光涌现,自然便知晓了白璃若姓名,仲怀卿未及惊诧,却见虞青尘目光复杂,徐徐道:”尔真当打算依那个约定,不过是口头一时戏言罢了,当不得汝等至此。“ 白璃若倒是少有的正色起来,俯身拜地,昂首语道: ”先祖约定,父辈皆视之尊言以至理纶音,阿璃不敢有背,若非阿璃曾于尊者有段旧缘,我狐族此脉虽小,争愿值守于此以期得以侍奉尊者者何止区区数十?莫非一别千年,尊者便已留不下阿璃了么,万余年期盼,尊者舍得让我一脉落空。“ ”汝意已决否,现下而返者,吾乐见其成也,还复视汝以妹,且汝尚得自在逍游,岂不乐乎?“ 白璃若调皮笑道:”千载之愿,唯常事尊前罢了,如今即可如愿以偿,还管那逍遥作甚?阿璃愿长留尊者身侧,纵身遭九死,无可悔也,还请尊者再勿道此念头,意以绝矣。” 关于第十章发布的小小庆祝与通告 时间一晃而过,自从凌寒写第一章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感谢一些读者默默至今的支持。凌寒打字很慢,又正在学业比较紧张的阶段,更新其实一直都不快。 今天第十章的更新用了三天,对此凌寒表示抱歉,凌寒会尽量做到两天一章但是有些时候,比如说遇到了作业特别多的情况,笔者也只能推迟一天半天的更新,不过绝对不会推迟到三天以上。 虽然现在看恨长生的人并不算多,但凌寒坚信万事开头难,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最后在这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顺便厚着脸偷偷求一下收藏和推荐啦。 第十一章 少女手持书卷斜躺于月桂树下,露出一截莹白胜雪的肌肤,面目沉静安然,目光眷恋和皙。玉指修长纤细,轻轻点动书页,如穿花飞蝶,灵活优雅,一举一动,无不带着沉淀入骨的贵气。就仿佛是从朦胧画卷中走出的女子,姝美秀婉,温柔而又淡然。 不过此时虞青尘却比任何画卷都要瑰丽,缠绵,但也更加的遥不可及。仲怀卿回神,有些诧异的望向不远处目光仍旧痴迷而不可自拔的白璃若,这处看书的地方,其实便是她为虞青尘所荐。 蹲到白璃若身侧,未及开口询问,白璃若便幽幽出声: ”山之畔兮立何人,纵蓬篙亦得之兮幽芳; 雨后晴彩皆毕于其眸兮,吾颤粟兮不敢与望; 唇轻润兮肌软丰,面若流华兮青如玉; 其倚于桂木之下兮,足若玫兮浮于水; 湍河为之静默无言兮,芙蓉兮盛于石上; 彼其驻足于原上兮,月华兮尽集于一人; 取天地之精气以塑身兮,聚万物之灵以为魂; 吾何幸得见此绝色兮,唯涕泣而拜之兮不敢或忘。“ 仲怀卿思维停涩,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肯定。白璃若的目光终于偏转看向了他一瞬,继续回头道:”这首诗的意思是,在山的那边站着的是什么人啊,即使是杂草也因为她而变得幽雅馨芳。 雨后世界的一应光彩仿佛都集中于她的明眸,这让我为之震撼颤抖而不敢凝望。 她的唇色轻浅而润泽,肌肤软侬饱满,面上仿佛有光华流溢,青丝柔顺细滑,色泽美好仿佛上等美玉。 她倚坐于桂树之下啊,她的一双玉足浸入水中仿若娇美的玫瑰浮于水面之上。 原本湍急的河流也为了她而变得平静安详,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好像于青石上盛开了一朵芙蓉。 她驻足于那原野之上啊,月亮的光辉就好像只集中于她一人。 她的身体好似取遍天底下最清最纯的气方能塑造,她的魂魄好像集中了世间万物的一切灵气。 是怎么样的荣幸才能叫我见到如斯的佳人啊,只好流着眼泪再三拜倒以作感恩,这样的人物让人哪敢有一时的忘却啊!“ ”你是说?“是他想的那样吗,白璃若的眼神似鄙视似嘲讽,看了仲怀卿一眼:”你以为还有谁配得上这样的形容。又有谁有如此的风姿?“ 仍旧回头看向虞青尘:”这首诗,是我七堂祖父于第一次见尊者时所作,彼时他年岁尚幼,于同伴嬉戏玩耍回归原型。不慎走散,然后看见了旁若无人静默观书的尊者,惊为天人,观察了一日作下这首诗。“ ”那个,尊者的脾气有那么好?“仲怀卿犹豫了下问道,他记忆中的虞青尘虽然算不上扭捏,但是一个人看了自己一整天一动不动还偷窥自己洗脚的话,也应该是会动怒的啊。 ”所以说过了,我七堂祖父当时是原型。相传当年七堂祖父的原型为三尾玉狐,一身毛发雪白可爱,娇小玲珑,额上更有一枚银边蓝宝石相配。你说有一只特别可爱的兔子跟着你跑了一天你会动怒?,据说当年尊者见我七堂祖父颇有灵性,还曾亲自抱到怀里欲抚。“ ”为什么是欲抚?“白璃若淡淡道:”因为尊者才抱我七堂祖父入怀便以察觉他已早可化人,最重要的是已失元阳,有荒淫之相。‘ 仲怀卿嘴角抽了抽,这位七堂祖父有够倒霉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却因为曾经的风流而毁于一旦。“为什么尊者之前未有察觉?” 白璃若避而不答,转而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定要你同我于五丈外方观尊者面容?““为何?“仲怀卿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尊者性情疏散,然喜看新奇之景,见意外之事。尊者灵觉太盛,若不加拘束则凡可到处皆已映于心田,谈甚惊喜意外之处。 故尊者若不看不听,十丈外不晓世事,五丈外无杀气则不知,三丈外晓有人而不晓其事,一丈外知动作言语而不细。不过也只有尊者阅书时方如此,平常之时,眼见耳听都需胜于如此。“ 所以你家七堂祖父当时挨得有多近啊,还有这个规律是如何总结出来的,仲怀卿竟至于一时无言。不过虞青尘的这个情况也略有些奇葩啊。 白璃若眼尖,一下子便察觉到了虞青尘的手暂离书页,转而微微顺了顺额前的几缕发丝。忙推了仲怀卿一把,飞速换了个姿势,仿佛已经仰卧着看了很久的天空。仲怀卿不明所以,但还是学白璃若一样,换了个方位抱膝而坐。 虞青尘稍感疲惫的放下了手中的书,还是未曾找到相关的痕迹哪,见两人在不远处观赏景色,有些诧异,倒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坐下,微阖双目:”仲怀卿,汝若无事,可为吾抚琴一首否?“ 感觉到白璃若由适才的隐约友善霎时变成针锋相对的目光,仲怀卿无奈,这又不关他的事。但当看到虞青尘靠在树旁,用拇指按摩着额角,面上隐隐露出三分倦意的时候,终是叹了口气,坐到了对面。 “额~,尊者,我没带琴啊。”当他坐好且摆好姿势后,才忽然发现了自己目前的困境,小范围的空间术具他自是有一个,平日里也大多随身携带。 可这次本是为了找药出行,自然多带了些其它的物品,琴也就带不成了,后来直接跟上了虞青尘走了,也忘了带,直到刚刚他发现自己的小乾坤袋里没有琴为止他才想了起来。 不过虞青尘又是如何知晓自己会弹琴呢,师傅和师祖也都不擅长于此啊。 虞青尘似是有些遗憾的一声轻叹,仲怀卿心头顿时一紧,暗暗恨自己之前的粗疏,正待找个法子圆过去的时候,却蓦然看到了一架梧桐木制成的古琴。 白璃若心疼的瞪了他一眼,方才松开了放在古琴上的那只手,眸光隐含威胁之意,转首望向虞青尘,便换了一番颜色,笑眯眯凑上前去打趣企图引其一笑。 第十二章 仲怀卿气闷,倒也不好言语,端坐于地,先试了试琴,琴声清越,音调纯正,倒是的确出彩也难怪白璃若如此,想来如此好琴也是并不易得的,心头的气一时也消了三分。 白璃若有点惊异的看向了仲怀卿,既是虞青尘点名,她也猜到了仲怀卿怕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过还是多有不服罢了,只不过,看仲怀卿抚琴的姿势,竟然似是大家? 虞青尘闭目,听任琴声宛转与耳边飞扬缠绵,曲调从未闻过,当是仲怀卿自创,也不知是说什么好,那个人万年前便是这般手段,如今还是这番吗? 不过万年前他最终心灰意冷,放荡一世,如今的仲怀卿,却也不知会是如何,毕竟情丝未曾生完,自己是肯定无有爱恋之情了。 其实仲怀卿也的确是极有本事的,至少现下的小狐狸虽然面上不服仍旧但心里倒也多了几分认可,起码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琴艺还是在她之上,明明才二十岁左右,他又是何来的时间。 琴声时而温婉时而清脆,不似时下的一味缠绵优柔或拖拖延延。即兴而起,即兴而终,不说别的,音调总是要多变三分,比一味照谱却要强些。 让得虞青尘本已有些烦躁的心也得到了三分平静,当年的离曦子,事实上若不因此,又何来守于她身侧的机会。 不过想想离曦子的最后,虞青尘心忽的凉了下来,既不能与人以一生相守之纤望,又何必缠缠绵绵的不利不索呢,自己知晓自己无法生爱恋之意,又何苦给人以奢望。 起身长立,虞青尘拂袖而走,微微感慨,随着情丝因岁月的缓慢成长,自己比之三万年前又多了许多情绪,却不回首,竟自离去。 仲怀卿颇感茫然的看向虞青尘的身影,之前看虞青尘的表现,分明是有几分满意的才对。 感受到琴声戛然而止,白璃若睁开眼,恰恰看到了虞青尘还未彻底远去的身影,怜悯的望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仲怀卿,起身便追了上去,也不复再向仲怀卿要那架梧桐古琴。 仲怀卿颓然长坐,自己的琴艺当是不错的了,虽说不敢称引百鸟前来,但至少却也足以凝神静气,一扫心尘,可为何竟至于此。 虞青尘虽冷了一些,但也非是蛮不讲理之人,既是她叫自己弹得,便是不堪入耳,她也能勉强忍耐,何况已算上佳,可她方才的那些动作,却是分明为了自己。 忽的想到了自己刚才所奏琴音,虽是自己即兴而作,然多有缠绵之处,隐含凤求凰之意。虞青尘的声律自己早猜到定是极精通的,所以故意如此,为的是少加暗示而已,然虞青尘,便是刚烈如此?还是对自己,不屑一顾。 不过不论是那种结果,自己当真便没有半点机会了么?看虞青尘神态举止,分明从未有过爱慕之人。便是数万年来无人夺到芳心,自己又何妨一试? 反正自己本是一介孤儿,潮思观亦无需生儿育女来传承香火,历史上潮思观之人亦无一个有过婚配的,便是不成功,好歹也无需后悔。 “尊者可是终于看那个小子不爽了?”白璃若满心欢喜的问道,虽说那个小子琴弹的还不错刚刚也的确可怜,但是少了一个在自己面前竞争尊者宠爱的人无疑是件值得欢欣鼓舞一下的事。 虞青尘目光淡淡的扫了白璃若一眼:“倒也不算,不过他想的太多了,我给不起。”白璃若眼珠飞快转动,好歹是妖族,寿命更长的情况下知道的总要多一些,比如虞青尘的寿命远远不像那些人想的那么一点。 可便是能将一切传承给子孙后代的妖族,也没有一支能说得清她的年岁,纵使虞青尘无心收集。无数年月积累下的宝物也可以谓是数不胜数,那么唯一是虞青尘亦支付不起的恐怕就只有············ “他倒是好大胆,不过最多五千载岁寿,就敢妄想。”想让尊者动情,先过了她这关,能活的年龄还不过是她能活的零头,倒是什么都敢,自私自利之极,本还以为是个老实的呢,倒是自己看走眼了。 虞青尘皱了皱眉,未说什么,莫说自己还没有动情的功能,便是有了,相伴区区五千年不到便撒手人寰,独留自己一人世间伤感,倒是好算计。 仲怀卿虽不是故意,但是却也容不得他一直做如此想,既不能相守一生,又何苦招惹。当年的离曦子想通了,也绝望了,而现下的仲怀卿,终究太过年轻了一些。 一时竟是有些后悔早早出关。再闭关个一二百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那时的仲怀卿,却当是老成一些了吧! 此人清晨,虞青尘终究还是带上了仲怀卿,但却是又冷淡了不少。仲怀卿无奈,知晓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一些,若不是看在潮思观的面子上,只怕是昨日自己便不得不离开了。只不过不解的是,白璃若因何冲着自己摆了一天的眼色。 进了客栈,仲怀卿便知晓昨日为何于商讨去处之初只定了半日行程,想来虞青尘的原计划是于下午看自己的热闹才是。 纷纷攘攘的一堆人早在门口守着,专等着自己回来,净是前日寻访妖迹时所认识的那一帮‘江湖朋友’。以那书生为首,七七八八的便围了上来。 虞青尘莞尔一笑,无视了仲怀卿求救的目光径自上楼,白璃若倒是有几分好奇:“尊者,想不到那个小子的人缘还挺不错的啊。”“人家这是找冤大头来的,能不客气一点吗?” 仲怀卿黑着脸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远去,看着周边人并不知情的模样,便知晓这段对话已被虞青尘用术法遮了,虽说是自己作死在前,但是如此不仗义,是不是有一点太过了。 不理会仲怀卿的腹诽,虞青尘将白璃若带至自己屋内闲谈,区区一家普通客栈自是比不上白璃若的如玉轩,不过有虞青尘在,感官自是不一。而当得知那帮人所求为何,更是大笑: “那处地方确确实实算是有妖之处,但那只是百余年前,如今还想找到云芳无异是白日做梦。云芳行踪飘忽,百余年是爱极了此处,可当时应人所求保其后嗣,便不复再回。听闻近两年来竟是爱慕上了一个凡人,想来便是那书生无疑了,倒也是个有情的,但是若真是长清,又怎会将云芳气离?” 第十三章 “云芳是谁?”虞青尘是真的有了几分好奇,小说话本上的人妖相恋她是素来以为无稽的,种族不同生下的会是什么样的子嗣那画面太美是不敢想的了,寿命差别如此悬殊,是如何能在一起? 修士尚且少有与妖缔结良缘的,遮论是凡人。我已白发苍苍,卿仍红颜静好,几人能够忍受,这云芳也好,书生也罢,魄力当真是少见的很了。 白璃若颇有点打抱不平的样子:“云芳乃是一株剑兰化身,苦苦也是修炼了千年,草木化身本就是极为不易,身上的那股清气最是要紧,一旦丢失,重则殒命,轻了也要来个元气大伤再难寸进。可我上次见她时,她竟是连元阴都给了那个书生,修为无有大望,又怎生能得长生?” “难怪那个书生资质虽只是中上,身上却自带了一股清气护佑,原来为此。”那个云芳也的的确确算的上多情了。 白璃若兀自愤愤:“草木不比精怪可以采阳补阴,本是至清至纯之物,有凡间气息只会令其修为倒退,如此一番痴心付将出去,换的便是被生生气走,那个书生端的狠心。” 虞青尘忽的皱眉,刚刚门外似乎有什么气息一闪即逝,按理说就算自己封了灵觉,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能瞒得过白璃若,不过·············· 虞青尘做了个手势示意白璃若权且安静,悄然起身,一把拉开了雕门,赫然便瞧见了门后似是泫然欲泣的书生。白璃若瞪大了眼睛,明明自己全未有什么感应,此人是如何出现的。 仲怀卿屋内,白璃若一脸鄙薄,虞青尘略带不喜,书生目光坚毅,分坐于椅上。 “你们,认识云芳?”看着书生眼圈微红,语调却兀自尚有不确定之处,白璃若心头火起:“云芳也是你能叫的,你害的她折寿百年,更是无望修为再进,又有何脸面叫她云芳?” 书生苦笑,转眼便收拾好了情绪,一揖至地:‘还望诸位能告诉我云芳下落,在下感激不尽。“ 白璃若直接噗嗤笑出,正待讥讽,却被虞青尘拦住:”你到底是何人?区区一介书生断无瞒的本尊的道理,她岂是不知分寸之辈,早在带白璃若入屋之前便已放宽限制,门外纵使是疏忽了一点,可是也不至于似刚刚一般。“ 唐逸才疑惑,他之前所想似是有误,这两人并不似云芳的同类,但此前似乎也未曾听过云芳有这般两个绝色挚友,莫非······· 目光突地警觉,面上表情不变甚至微微含笑,一手悄然藏于身后隐隐按住了什么。 便是梁国奸计欲夺自己性命,有了防备想也做不了什么。不论如何,眼前的这两个女子指尖白嫩,肌肤软润,不似习武之态,但她们应当是确实知道一点关于云芳的消息的。 极快的巡索四周一番,他记忆素来超群,此地之前分明是一个道士模样的青年所居,无有任何布置,应是临时起意,鸠占鹊巢,这一点可以利用。却错过了虞青尘和白璃若眼底瞬间划过的讥嘲。 仲怀卿满面疲惫的推开屋门,这个时候的虞青尘和白璃若想来还在虞青尘屋内畅谈。还别说,自己也是久惯风尘的,现下倒是想先叫侍者送上一桶热水,洗一洗这些日子沾染的土气。 幸好楼下的那几个人还算识得眼色,最后还是散了,就是不知晓那个书生去了哪里,不过横竖和自己无关,去了正好。 目瞪口呆的望着正背对着门端坐的书生,仲怀卿还未往下看去,便忍不住哀叹出声:”我说兄台,寻妖之事不过是一时好奇而为之罢了,璟琯不过是一夜未归,何苦上心至此?“ 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未觉得道观之外的世界有这麽可怕,师傅说的是对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随便出个门便可能遇见奇葩。 唐逸才指尖顿时一抖,小心翼翼的将即将触发的机关恢复原样,无奈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名为璟琯的小道士正是哭笑不得的看向自己,一时无言。 他是知道自己现下为了寻回云芳是急了一点,为做掩饰特地办成了一个不太着调但是还算热心肠的书生,不过眼下这个小道士看自己的目光,却分明像是一个让人无法理喻的疯子。 心念一转,无论如何以云芳的身手总不会被擒,便是舍了这一条线索,以天下之大自己之能,虽尚无法传至修界,但凡俗界广为寻觅还是作得的,还怕找不到云芳不成? 便开口道:“小兄弟多想了,见你一夜未归尚安是有过几分焦急担忧,但既见兄台平安,便已将心放下。更何况我何来兄台房中钥匙,又怎生先入此等待呢?”“ 虞青尘暗叹,此子虽令她不喜,但确实算得上是心肠玲珑,一句无屋中钥匙便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更兼激得起屋主疑心,若此屋非是仲怀卿所居,自己倒是得费点心思了。 仲怀卿疑惑,转眼便发觉了坐在一旁的虞青尘等人,顿时紧张起来,倒退一步:”你们搞什么鬼?为什么一定要到我屋里来?“ 唐逸才虽感觉有点不对之处,但也未及多想,一脸无辜道:”这两位姑娘带我而来,璟琯兄不知么?“说罢还用一种颇为艳羡的目光看向了仲怀卿。 表情自然而然,仿佛是心底最真实的反应。那一脸你一定是金屋藏娇的样子让仲怀卿有点崩溃,木然指向虞青尘:”那是我姐姐。“ 唐逸才惊愕,手腕一别,正待动作,便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竟至于一时浑身僵涩难动。虞青尘冷面站起,走至唐逸才身边,指尖一动,唐逸才便感觉自己失去了知觉。 朦朦胧胧的最后一眼,是那个女子招手唤来了那名小道士,他带着贼笑接近自己,手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仲怀卿奇怪的看着唐逸才的眸子瞬间张大,咬牙切齿,随即无力昏迷,抖了抖手上的一团乌黑事物,好奇问道:”尊者,可还要再寻?”说起来这个小子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身上一堆防身暗器,有的让自己竟然都有几分寒意 第十四章 唐逸才幽幽转醒,神色大变,双手急速摸索全身。藏于袖口的狄龙镖不见了踪迹,衣领处的云芳亲手调配**香也杳然无踪,背后的喋血针亦不曾得见,还有双薪毒影,别龙器········ 苦笑一声,自己身上几乎处处是暗器,也不知晓他们是如何寻的,竟至于一个不落,一应收走。要说有什么还值得庆幸的话,自己清白未失可算? 打量了下四周,唐逸才颇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居然还在长春居里,赫然便处于自己屋内,抬起袖子一嗅,浓烈酒气扑鼻而来,放下衣袖,他想他已经知晓了那三人是如何送他回来的了。 这次确实是自己走了眼,班门弄斧了,好在她们没太多恶意。眼中却渐渐透出一股希冀,如此神通,想来就算和云芳多有不同之处,也是一类人的吧。 换而言之,云芳之事终于能有些线索了,这可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叹了口气,眼光渐渐转暗,此时此刻,想来那两个女子就算是原先只有些不平,现下也对自己再无一丝好感了,讲出线索,还有可能么。 不过总值的试一试,毕竟破庙全无云芳踪迹,现下那两人,便是自己唯一的线索了,安敢不抓紧。 皱了皱眉,现下自己所有防身之物已尽去,而梁国之人虎视眈眈,自己未曾学得多么精良的武艺,想要自保竟然都成了一个问题。 再次懊悔,想想原不致此的,终究还是自己疑心过重了啊。倘不是如此,其实云芳,也未必会离开的吧。 可一旦改变,莫看现下普通百姓间尚不觉的有什么,还似是一切如常的样。难道自己还不知两国之间的勾心斗角?怕是就连想生存亦非易事了,更何况是要谋划运筹,协助昭太子。所以说世间之事,果然最难得的便是一个两全。 懒懒打了一个哈欠,白璃若无精打采的看着仲怀卿:”不是让你把那个书生送回他房内么,又来干什么?“仲怀卿额角一跳:”这是我的房间,我回来又怎么了?“ ”你的房间??“白璃若惊道,她倒是真的忘了这一点,之前虞青尘带她和那个书生来时也未提过此屋有主之类的话,她还以为这是个空房来着。 至于仲怀卿来时说的那些话,白璃若表示自己那时正好奇唐逸才之事,谁还有心管得了仲怀卿的几句叨叨。 一脸悻悻的跳下了椅子,满面不爽,手一摊道:”拿来!“仲怀卿愤愤,:”坐拥如此店铺,你还缺那几个钱?“ 白璃若挑眉:”那几个钱我当然不放在眼里,不过既然有人能掏,我又为什么要做冤大头?“”真不好意思呢,在下囊空如洗,所有的钱财都是尊者给的,你的意思是··············“ ”尊者居然会给你钱??“终究是不好再继续了,再强要下去,莫不成要叫虞青尘做那冤大头,也怪自己之前想要奚落这小子,谁知道他居然连点自己的钱都没有。 鄙视的看了仲怀卿一眼,终是自行下楼办理入住事项。其实花尊者的钱的话,貌似想想也很棒呢,但前提是钱不要在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身上啊,连点钱都没有,果然配不上尊者。 ”阿嚏!“仲怀卿掩了鼻子,又有人说自己了么,这次是自家不着调的师傅陈应道还是那只不着调的狐狸白璃若?其实现在应该差不多醒了的那个书生也是有可能的。 ”云芳,你这又是何苦?“一袭秋香色长裙的秀美女子时停时走的向沧州行去,”他负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去寻他?唐逸才,你凭什么要闯入我的世界,我又为什么,偏偏一定要对你钟情?“ 一旁的小孩好奇的看着自言自语的女子,见她忽然掩面而泣,吓的奔回一旁的父母怀里。 见状,秋香色女子一声轻叹,以手抚颊:”何时我竟已失平常心至此,唐逸才,你如若再次负我,我必先取汝性命而后再为君殉情。“泪珠自睫毛滑下,一时竟绝艳刚烈而叫人不可移目。 虞青尘散去水镜,看向一旁的白璃若叹息:”不愧是剑兰化型,兰花中怕也只有这种才能如斯刚烈了。“白璃若早红了眼眶。哽咽道:”云芳妹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情之一字就是害人,那个书生,真真的不是东西。“ 不住抽泣”云芳妹子素来大度温婉,脾气是极端庄大气的。虽则年龄最幼,但何人不将她才视为大姐,云芳的性情既已是极好的,更兼容貌不俗,天资上佳,是多少妖精的梦中情人。若非被逼到了极致,何至于此?“ 见白璃若实在哭的伤心,虞青尘想起了她当年的天真娇憨,烂漫不知世事,心头也忍不住一软。双臂一张,轻轻将她拢在怀内,低声诱哄。 唐逸才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愁眉苦脸的于屋中端坐。云芳的消息还未得到,自己的防身之物却尽被搜刮,虽然现下身份未曾败露还算安全,但若是稀里糊涂的死在了山贼手中,那该有多冤啊。 仲怀卿见天色尚早,反正一时无事,便想要去虞青尘屋中看看,想来她们也不可能早早睡下。其实他一直都搞不懂白璃若有什么必要再要一间房,她白天只会赖在虞青尘屋内,晚上又不用睡觉,只能白白浪费钱财。 走至跟前,随手推开屋门,便看到虞青尘微微后仰靠于床柱上,一手轻抚白璃若脊背,一手则在其脸上轻拭。素来嚣张霸气的白璃若此时此刻枕在虞青尘膝上,半侧着面,眼圈红肿,青丝散乱披下,紧闭着眼,时不时还抽噎两下。 也不知是何等事竟让白璃若睡都睡不安稳,眼角还时不时的有一两滴泪珠滑下,然后再被虞青尘轻轻擦去。虞青尘的目中满是感慨,动作却是轻柔体贴,一颦一笑,皆是仲怀卿从未见过的模样。 感觉到仲怀卿的进入,虞青尘轻轻挑起了眼角,瞬时便将之前缠绕于身上的温柔婉丽退却,重新恢复至清冷出尘之态。转眼望向仲怀卿,眸光一片冷意,仲怀卿的擅自进入自己屋内,便是白璃若不是现下状态,也足以使她生怒。 第十五章 仲怀卿头皮发毛。讪笑着撤退,:“那个,我说我只是打算来聊个天,你信么?”虞青尘抬起了右手,目光冰寒:“本尊自是信得。”看着仲怀卿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手掌摊开:“可是那又如何?” 楼下的陈娟疑惑抬头,她刚刚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声惨叫,可是太不分明,看到楼上一片风平浪静,摇了摇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想来又是幻听罢了。 仲怀卿看着散发着淡紫色寒气的手欲哭无泪,只有运上灵气才可以看到手上那厚厚的一层冰,他是不是感谢虞青尘好歹手下留情,没让这冰块叫一般人看见,好歹给自己留了几分颜面。 认真的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江湖上是有一种功炼成之前可以显示出这种异状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六爪阴寒功。似乎威力不错,但因为什么的原因比较鸡肋。 算了,管它什么原因,有个解释就行,试探的动了一动,居然还可以活动自如,但是真的好冷啊。 凝神试探的抓了一个杯子在手上,原有的冰块飞速在相应位置变扁,颜色却越发深邃。“嘶”仲怀卿忙将杯子丢掉,冻得更疼了有木有。 还来不及想办法安抚自己的手,仲怀卿便一脸惊诧的眼睁睁看着那个杯子飞快的结了层冰,然后在半空中冰越来越大,最后还未落地,杯子冻裂了。 僵硬的转过了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其实一点也不冷了,感觉真心算得上好温暖的来着。但是这下,让自己晚上该怎么睡觉啊,果然不管用不用得着,女孩子的闺房都绝对是不能进的绝对禁区么。 虞青尘头疼的看着白璃若,小姑娘的睡姿其实并算不得很好,情绪虽然已经渐渐稳定但反而比不上刚刚她边哭边睡的安稳。 起码刚刚白璃若没有试图整个身体蜷缩在她身上。摇了摇头,将因为这个动作掉到地上的白璃若的半边身子放到床上。安置好后起身离去,再看了一眼盲目的伸开双臂企图捞回自己的白璃若,暗暗感慨,还是个孩子啊。 轻轻掩好房门,虞青尘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白璃若占据的屋子是自己的,而自己因为之前完全没想到有可能会有现在的这一幕,再加上自持灵觉压根没问她的房间在哪。 换而言之,她堂堂凌崖尊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一个人物,现在竟然要至于无家可归的地步? 仲怀卿那里自己才因为他闯了自己房间而生怒惩戒,是铁定的不能去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没了那个书生的教唆,又不是饭店,那些江湖好汉乐的练一会儿功或者睡睡觉什么的,当然不会没事乱晃。 等等,那个书生?掂量了一下,觉得白璃若大概不会在天黑之前就起来,自己就算是出去逛逛也不可能一夜不归,随便找个空房还要防小二。 那个书生自己反正看不过眼,占了他的房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的。也算是给白璃若出出气罢。 放开了一缕灵觉,顺着之前唐逸才留下的气息寻觅而去,再皱了皱眉,幻出一道自己的形象依旧去屋内闲坐,自己则隐去身形,径自走去。 凡间似是对女子要求颇为苛刻,大摇大摆的走入男子房间,难免会引起非议。虽说与自己无碍,但是明天出门自己还想不想好好逛逛了。 走到一半,忽觉有一点不对,自己想起那个书生,是否太过突兀了一点,更何况才不过一面之缘,又兼印象不佳,如何有主动去那歇息的可能。 细细思量,自己似乎曾听说这种现象,只是为何死活想不起来?顿下脚步苦苦思索。 “你真的有了嫁人的打算?”白晓娟郁闷的看着陈娟,“按理来说你长得也不错不愁嫁啊,你妈没必要逼你吧。”,陈娟有几分羞涩,低着头小声道:”我有看上的那种人了。“ ”什么,哪种?“白晓娟大惊:“不对,是谁?”陈娟有点犹疑:“我好像对那个书生,有好感了。” 白晓娟大大咧咧道:“那个书生有什么好的,我看也就是不过有一点礼貌罢了,卖相还不错。可是我们的小店花,你何时眼光这么低了?” 陈娟有了三分茫然:“我一见到他,就感觉他身上有种好亲近好熟悉的味道,而且我觉得,我和他很有缘啊。”白晓娟哭笑不得:“小姑奶奶,你看那个人想不想嫁就全凭感觉么,他整天吊儿郎当的要去寻什么妖,脾气又跳脱,你怎么晓得他的人品?” “可是我觉得,他人其实挺好的,” 看着白晓娟不可思议的眼神,陈娟又低下了头,糯糯道:“那天我的腿不小心拌伤了,但是那天是那个月的最后一天,我请假就拿不到全勤奖了。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我走路有一点不对劲,还给我送了一瓶好棒的伤药。” 不再管白晓娟一瞬间涨红的脸色,虞青尘寻了个空位坐下。心头的隐隐之感再度加深,她感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又转瞬遗忘。 对了,且不去想这些,她对于唐逸才能够仗此隐蔽她一时灵觉的东西,也是颇为好奇的。 凝神感应,虞青尘轻轻巧巧的便取出了一颗浅紫色的小珠子,约莫着只有两个指头大。托到掌上,感应着上面传来的气息,无悲无喜。 见知障么,天命之子么。倒真真是个稀罕的存在呢。但是仗着她未有依恋之人,而将她也算计了,是否有些太过了? 难怪她自负虽不算智谋出众,但也记忆上佳,却死活想不起来之前欲想着什么事情,若不是这珠子上沾染的天命气息,怕也就这么想不起来了。 难怪这种小地方也会有天生灵体的存在,怕是这个陈娟,便是唐逸才的一场机缘。不过,云芳会因为唐逸才疑似背叛而如此,怕她倒是未受气运影响,竟然是真的爱上了唐逸才本人?白璃若这个小丫头若是知晓了,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呢 第十六章 若没有自己插手,想来陈娟还真的有和唐逸才一起的可能吧,虽说现下的他们两人只是互有一点好感,但气运在那里摆着,总是会有机会的。只是云芳,却不知会作何感想。 现下唐逸才对云芳还是一心一意,但天命之下,“意外”总是极多的。便是他自己不愿,生米煮成熟饭管不管?便是只是愧疚道歉,并许以人情,虞青尘也敢打赌,定遇到什么让唐逸才不得不出手相助或者伪装身份之事。 陈娟又是极为内向的女子,若是失了身子,就算是不好拦下唐逸才,大度放他离去,也必会郁郁寡欢。而依唐逸才的气运,总会发生什么让他不得不娶了陈娟的事,然后日久生情。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桃花缘,可大都是天命之子的重要配置,甚至不已其之意志为转移。 不过,居然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那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看唐逸才的样子,应该是凡间真命,便是修界的真命,也只是拐拐一些极有潜力的后辈罢了。 破坏了规矩,那就别想再叫这个天命左拥右抱了。正好帮一把那个云芳,也算是看在白璃若面上。想来这样那个小丫头就会舒服很多吧。 那个书生的确算是无辜,虽说有几分天赋,但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获得了天命在身。天命如何皆看随机,有的天命之子还会克净一切所爱之人,难道是他们自愿?虽则自己打算的是斩断这小子的桃花,但在现在那个书生好歹还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谢谢自己的份。 等等,虞青尘想自己明白了为什么这次的天命居然会试图拉她下水了。自己的思绪感情,倒是真的首次如此活跃。闭目内视,情丝赫然猛地窜了一截,也难怪了,情丝圆满,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最关键的是,情丝初成的那段时间,本就是自己最易动情之时啊。 不过,垂眸冷笑,自己的修为已是足以横绝当世,为了再进一步亦或者是补足缺憾而将自己交出。可能有不少人会,因为反正交不交出全凭自愿,而当得那时,已是倾心相恋,天命之子多半各有特色,也算的是难寻佳配。但自己,至于么? 情丝至此,已有了大半喜怒哀乐,能够叫自己畅享一番凡间乐趣,这也就够了。至少,她到目前为止都不晓得情情爱爱,对于她如斯漫长的寿命来讲有什么好处。 空自有情,却不能长相厮守,还不如不要动情。眼中带着几分讥诮,纵使是情丝生成,依着前几代自己所闻的天命个性,便是对自己的宿主尽心尽力,百般引领机缘,但是却绝对不会助其长生。为了弥补宿主,怕是自己决定踏下去的这一刻,也就注定了将来的殉情啊,也许是守寡一世,也说不定。 天命未必有意识,但潜意识总会指引着它们做到该做的。放大几率,缩小几率,加大巧合,差不多就是这些罢了。但其实运气好到一定程度,是足以让她也心生一二忌惮,不愿横冲直撞。 就算只是倒霉一段时间,也是不太好的。毕竟这个玩意,调控的就是运气,是靠增加各种事件发生的几率来助宿主,而这些也恰恰是她最头痛的地方。 关键的是,不管这些天命多么烦人多么叫人不爽,天命眷顾的人本身,可是绝对的无辜的啊。能得到这种机缘的,大多皆是品行端庄之辈,也绝无知晓此事的可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个书生的天命也绝不会对此事抱有一丝幻想的了。 轻轻一笑,放开心神,轻轻松松的便听见了陈娟的着力辩解:“我只是对那一类型的男子产生了三分好感罢了,晓娟姐姐,我与那唐逸才才见了两日,话都未多说几句,怎么可能就此定情?” 陈娟似是极是羞窘,竟然直接摔了帘子出来。感应到唐逸才也正在下楼,虞青尘散去楼上的幻影,悄然现身,就先从这个女孩开始吧。其实情丝长了一点,也是不错呢。 唐逸才愁眉苦脸的端坐在桌子旁,手指微曲,轻扣着桌面。云芳的线索至今严重不足,自己抛下大业寻找,已是极端的不负责任了,但是事到如今,又该如何?自己终究放不下云芳啊,还是太多情了吗。 看着陈娟面色泛红(气的),闷着头就不觉向唐逸才那桌走来,再看看空无一人的大堂,虞青尘顿时明白,两个人倒是都无此意,但是放着天命在那,没机会也要有机会不是吗? 默默走上前,反正什么都还没发生,现在掐了这个苗头谁都不会有什么影响,那个小丫头,最多就是黯然伤神一下下,伤感个半个月都算是了不起了。 唐逸才抬头,便看见了虞青尘表情淡淡的径自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侧首看来,目光说不出的讥讽和漠然:“怎么,还找不到你妻子的下落?” 呼了一口气,唐逸才的眼光瞬间亮起,虽则口气不好,但是虞青尘话中似乎有了一点帮忙的意思了呢。顾不上太多,欣喜若狂:”您知道云芳她,在那?“语调最后竟然都带了几分哽咽。 感应到身后姑娘的微微黯然,虞青尘有两分不忍,但是看到了唐逸才眸中的星光,再想了想云芳,心便凉了下去。悄然树了一个结界冷冷道:”你也还好意思提那个姑娘?“ “本尊虽与那个姑娘不熟,但你与那个云芳之间的故事,阿璃也告诉了本尊一个大概,虽不知你与她之间的详细,但透过水镜,看到她现在如何还是可以的,适才本尊看过了,”看着唐逸才的眼睛,一字一顿:“为你所赐,她现在很不好。” 见唐逸才顿时变色,虞青尘这才有了几分满意,总算未完全对不起那个云芳的一片心意,倒也不算太过。瞥了一眼“你想的太多了些,云芳无事,不好的,是其精神。好在你还算有三分情义,倒也不枉她对你痴心一片。” 第十七章 “你们这是和好了?,不会吧!”虞青尘回头,便看到了一脸惊诧的仲怀卿。老神在在,悠然道:“本尊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何来和好之说?” 仲怀卿大惑不解,再看了看同坐于一张桌前的两人。虞青尘的脸色淡然不辨喜怒,唐逸才的话,自己记得他刚刚蛮激动来着,现在除了脸色还微微有一点潮红之外也是什么都看不出,到底是肿么回事啊! 虞青尘虽然寡情,但是对白璃若的妥协同迁就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刚刚白璃若哭了虽不知是为何,但是明显与这个男的有关,也明显对这个书生一点好感都没有。依着虞青尘对白璃若的宠爱,怎么可能如此平淡?像刚刚那样的惩戒一番这个书生才对啊。 这个小道士,似乎突然就对自己诞生出了一点敌意呢,虽说不算大,是因为不久前的那件事么?唐逸才目光微微下滑,讶然道:“璟琯兄弟,你的手是?”蓝紫气升腾不止,时起时伏,就算只是站在楼梯口都有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这种情况是,传说中的神功大成?? 仲怀卿面色一红,刚刚他下来原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寒气问题的,他想看看用火烤能不能有一点用处。但是现在嘛,怎么可以在这个前不久还只是一个俘虏的家伙前露怯?之前自己想的是什么借口来着,六爪阴寒功是吧。 正色道:“前一段时间在下偶得了一个机缘,成功悟出了六爪阴寒功的心法,昨日一宿未归便是为此,天幸方才一试而成,但只可惜尚不能收发自如,是故如此。” 六爪阴寒功?唐逸才愈发疑惑:“可是我记得,此功虽则极是神妙,但是若想修行,却非得是天生六指方可,但是兄台?”双手都是五指没错啊。 皱了皱眉,虞青尘淡淡道:“是本尊助他一臂之力尔,汝不信么?”不管对仲怀卿有多少意见,至少他现下算是自己人,又岂是外人可以随意挤兑的? 唐逸才了然,虽对这个自称为尊者的人还是不熟,但是他也知晓这位女子是有些神通的。自己对这些又多有不明之处,也许对方真有这个本事呢。 倒是仲怀卿有几分惊喜,他之前忘了六爪阴寒功的限制,贸然报名却被识破,本以为此番是多多少少的会丢一点脸了,却没有想到虞青尘竟然会代为遮掩。期待的看向了虞青尘,暗暗的举了举手。之前是太过惊讶,后来又是想着要有气势,直到刚刚解围他才被自己的手冻醒,明了目前的处境。 默默的扭过头去,虞青尘翻了个白眼,刚刚才帮忙圆过慌,现下就想让自己收回?早干什么去了,夸下牛皮还想再叫自己背一次锅不成? 仲怀卿当然不是笨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怪自己喽。嘶,好冻,哭丧着脸看向虞青尘,还是好冻哦。看着唐逸才的眼中带了一丝疑惑,虞青尘无奈,手指悄动,仲怀卿呼了一口气,视觉效果没有太大变化,但是的确不怎么冻人了。 施施然坐在桌子旁边,双手按在桌子上,正待开口,却发现了唐逸才惊诧的目光。旁边的虞青尘眼刀嗖嗖的飞过来,总感觉,有一点点冷? 慌忙低头,目光怔怔的投放在桌面,深蓝色的冰块自自己的手掌蔓延而下,已经快要覆盖到了桌脚。用力的拔了拔手,欲哭无泪。虞青尘眉头一跳一跳,强行按捺下了心头火气,叱道:“疾!” 转瞬间冰块消退,连带着仲怀卿手上的寒气也了无踪迹,恶狠狠的白了仲怀卿一眼:“既是用不好,就不要再用了。“无视了仲怀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开始虽是不过一番惩戒,但是将冻己的能力去除后,只要稍加心思收放自如,以仲怀卿的修为也是一场机缘。但现在,叫她怎么相信仲怀卿能用好? 懒得管一旁的唐逸才,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是无用。径自回屋,正好先看看白璃若那个小丫头怎么了,虽说自己下来时她还睡的很熟,但是这个丫头外刚内软,现下她毫无防备,总叫人有一两分放心不下。 被留下来的唐逸才和仲怀卿两人默默对视,一时无话。仲怀卿振作起来,肃然问:“这位兄台,你的真实姓名,怕不是何方吧。”何方,何妨,之前以为不过是个普通人所以未曾在意,可是一旦知晓了对方身份,这个名字的奥妙,还想不出来吗? 唐逸才亦是挑眉:“只怕兄台的名字,也多有不尽不实之处吧。”璟琯这个名字,好似有一点点娘化啊。再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听说过有谁姓这个的。 一双大手猛地拍上两人肩膀,汉子粗豪的声音响起:“好哇,我道是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干什么,居然连名字都瞒了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吧。快说说,你们本命叫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务必如实招来。“唐逸才仲怀卿相视一眼”: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最后一声是?动了动鼻子,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还未等两人闪开,汉子雄壮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稳稳的压在了两人身上。 0-0,0-0 刘浩用奇怪的眼光看了看仲怀卿,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肩膀:”小伙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你酒量不错啊。“ 看着唐逸才憋笑的表情,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别泄气,能这么快就酒醒,你也不错啊!“唐逸才变色,仲怀卿则笑起来,状极畅快。 将那个汉子送到了房间,两人出了口气,相对一时无言。自仲怀卿开始,两人哈哈大笑,一时不歇。 仲怀卿郑重一礼,目光坦然:”璟琯之名非是欺瞒道友,实是家师所起道号耳,修道之人多以道号称之,算不得妄言,我之名为仲怀卿,还未请教道友姓名。“ 这个,好像也算不上是多么爷们的名字啊,不过修道之人??唐逸才眼神一凛,还了一礼,正色道:”在下名为唐逸才,之前隐姓埋名实为迫不得已,还望道友见谅。“ 第十八章 虞青尘淡淡的看着仲怀卿:“于是你就和他和好了?”刚才是哪个混蛋看见自己和唐逸才坐在一张桌子大惊小怪的?? 有一点惭愧的垂下了头,仲怀卿道:“我看他好歹也算磊落,是个不错的汉子。” “再说,“仲怀卿复又将头昂起:”那个唐逸才,说到底也未有什么得罪我等之处“看着虞青尘嘴角一动,似是欲言,连忙插口:”那次的冒犯不算。“ 好笑的看了一眼仲怀卿,语调上扬:“两人才相处了多久,这就惺惺相惜了?”见仲怀卿似有不服,目光流转:“本尊之所以看他不顺眼,从来就不是因为他得罪了本尊啊!” 听见了身后的白璃若一声嘤咛,虞青尘转身慰问,暂时抛下了此事,徒留仲怀卿迷惑不解。 不过不解也持续不了多久,因为白璃若终于醒来了。她醒来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撒娇耍赖,反正是和唐逸才不共戴天的言论,当然提了不少次云芳,她自然没有听到之前的话,不过正是因为这个。才显得愈发真实。 瞥了一眼哑然无语的仲怀卿,虞青尘轻抚白璃若后脊,“阿璃,我倒是觉得,那个叫唐逸才的书生,对你的云芳多少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白璃若的目光瞬间变了,难以置信的望向虞青尘,哀求道:“尊者~”虞青尘叹气,语调轻柔:“阿璃,我会读心。” 不甘不愿的欠了欠身,“可是再没有更好的人了么?”那个臭书生,若不是云芳心仪,她早夺了其性命。现下虽知道唐逸才也动了真情,但是终究还是有几分不甘啊。 “有啊,”还不待白璃若眼神亮起,虞青尘补了一句:“但是你云芳姐姐看的上吗?”目光沉淀,云芳她,眼里的确不会再有别人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就只能认命了啊。算了,云芳的爱情,旁人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呢。还是尊者好啊,不会动情,也就无需叫自己如此牵肠挂肚,百般担忧了。 不适的抖了抖身子,仿佛这样就可以甩去白璃若忽然变的炙热的目光。虞青尘无奈,她还看不出白璃若的小心思?但是自己的情丝,事实上也总有一天会长好的,白璃若的念想,终究还是天真了几分啊。 不过就这么浪费了一天?连客栈的门都没有出过,原本计划的逛逛集市,看看庙宇,全部泡了汤。不爽啊,虞青尘的脸色忽然沉了两分,看看窗外,沮丧叹气,这个天色,干什么也来不及了。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道眼刀,仲怀卿起初还以为是之前自己求情的缘故,不过注意到天边隐隐现出的月亮轮廓,便一切了然了。可是问题是,这一切和他有个毛线关系啊!!! 为什么被迁怒的总是他? 唐逸才端坐于床上,运气炼精,真气正盘旋到要紧关头。眼见的便能一鼓作气冲过玄关,薄唇一张,一口鲜血赫然喷出,沾满了衣襟。 低头看了看血迹,笑容只是薄凉。只手握住腰间的一枚玉佩,目光眷恋温和,低低出声呢喃:”云芳,你如今可还曾念我?“没有了云芳,自己竟然连心,都静不得了吗。 可惜的是,为什么偏偏到了现下,自己才开始懂得懊悔珍惜。区区沧州罢了,便是天涯海角,他也必要将云芳寻回。云芳,云芳,那个温婉娴秀的云芳,那个玲珑深情的云芳,自己又怎么舍得将她弃之不顾? 也不晓得,当她被自己气走时,心有多痛。又是何等的打击,才会叫那个仿佛永远不会生气的云芳,选择了离去。固然她心中还有自己,还肯回来。但是自己,还有那个脸面见她吗? 一夜无眠 当唐逸才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时,成功的在大堂引起了轰动。他昨日神魂激荡,一时疏忽,未曾补上伪装。千幻面妆虽则逼真无比,不惧水火,但是在此处也是娇气非常。虽然还没有谢尽,却也隐隐露出了一些原本俊朗刚硬的轮廓。 江湖汉子们大多还未曾想这些东西,只是一味大声叫好,只道是一下子何方就有了汉子样。但是唐逸才的脸色,却悄悄变了一瞬。 虞青尘倚着栏杆,似是感到极为有趣,扭头笑道:”阿璃,你信不信,这个书生动的情,怕是已然极深了。“白璃若皱了皱眉:”尊者~,莫要再拿阿璃寻开心了。“ 正色道:”阿璃,你何时见本尊开过这等玩笑?这个书生气血不调,气息不协,明显的为情所困,修行时被外邪侵入之相,如何是寻开心?“ 白璃若怔然,有一点点犹豫的转过了身,唐逸才的淡青儒袍,血腥味还未散尽。见得如此,白璃若终于消去了眸中隐隐约约的不愿。 ”尊者说的是什么话,阿璃自然相信尊者呢。“再说,尊者有开过玩笑吗,没有吧。浅笑着欲依偎在虞青尘怀里,却被’不经意‘间闪开。 咬了咬唇,委屈道:“尊者~”虞青尘有些无奈:“阿璃,本尊不好女色。” “尊者真是讨厌呢~,阿璃也不好女色啊。” 轻瞟了白璃若一眼,索性转头:“可是阿璃你这样,已经让本尊很是困扰了啊。”“噗呲,”白璃若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一旁笑的开心的仲怀卿,气哼哼的转身回屋。 虞青尘一时亦是莞尔,按捺下笑意,交待了一番后,转身离去。 唐逸才自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还在应付着那些江湖汉子们,默默头疼。他也的确有几分本事,处理的滴水不漏,谈笑风生,挥洒自如。不久即借身体不适而归房,赚的无数慰问。 这样的人才,自己之前居然走了眼?仲怀卿默默思索,而被迷惑的又何止我一人。忽的倒吸一口冷气,事实上若不是自己已知他不简单,加上又留了三分心,或许至今也不会留意这个书生。 如此心智,可堪敬慕,而如此年纪,仲怀卿忽的有了一点点哑然。联系宗门秘籍,他想,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第十九章 天命者吗?仲怀卿松了一口气,潮思观虽然现在不入流,额,其实以前也算不上多么高大上。但是该有的不该有的科普还是知道的,而且由于道统至今还未被灭的缘故,总比其它地方多知晓一点秘辛。 像许多之前一直未解的缘故,这一番也有了解释。难怪此次参与皇朝更替的道门那么少,自己还一直暗暗奇怪,现下也自然了然。不过,按照天命者的潜规矩来讲,唐逸才怕是不会和自己抢虞青尘了,嗯,可喜可贺。 既然唐逸才在任何方面都绝对的和自己没有冲突,那么就肯定不是敌人的喽。至于云芳的事,尊者和白璃若都不说话了,想来唐逸才也还没到这种激起旁人严重不满的程度,不过算是夫妻吵架吵得凶了一点点而已。 如果是象自己这样的外人话,还是不要贸然插入的为好。其实看看也就知道了,唐逸才根本还是爱慕云芳的,而云芳也绝对没有对唐逸才绝情,那还有什么好管的,难道非要到时候被和好的两夫妻一起批判才高兴?? 不由得想到这里便打了个寒噤,那样是不是太惨了一点。甩了甩头,抛去了刚刚大脑中一闪即逝的可怕场景,还是先帮虞青尘和白璃若叫饭再说吧。明明拉一下铃就好的事,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不满的看了一眼打扰了自己同尊者间欢快沟通的唐逸才,白璃若无视了虞青尘那终于解脱了的表情,冷冷道:“你又来干什么?”大早上的敲什么门,如果尊者一时兴起,有意多睡一会儿是不是就要被吵醒了?? 虽然事实上她的潜行也似乎没好到哪去,但是有句话叫输人不输阵懂不懂。 唐逸才直接忽略了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径自走到了虞青尘面前,欠身一礼:“这位··”额,他该叫这位貌似很有来头,喜欢自称本尊的女子什么? 阁下好像有一点点不合适,但是叫姑娘?看了看虞青尘的气质,再想想她可能有的隐藏身份,唐逸才果断掐死了这个念头。 叫前辈?看着那张脸就说不出来啊。至于尊者这个称呼,唐逸才想都没想,谁知道是真是假,这个比前辈还要不靠谱啊。 看着唐逸才一脸纠结的样子,白璃若暗暗冷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唐逸才现在想着什么,看不起尊者?想仗着尊者脾气好占尊者便宜,没门! 刚刚想开口讥讽,却被虞青尘一个眼神拦住。自踏上修界以来,因着自己这番年轻面貌而不好开口者,还少了吗?若不是仲怀卿当初的意味太过明显,她又何苦气恼? 眼角淡淡的扫了一下,问道:“你此次前来又有何事?”无事的话,唐逸才想来可没心思登她的三宝殿吧。 不管了,反正自称在下总没有错吧。唐逸才立好身子,肃然道:“在下昨日一时疏忽,恐有有心人已然注意。深夜离去多有不妥之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此时再走妥当。此行来者,特来道别耳。” 只怕不是思来想去,而是一经发现就做了决定吧。转头看了看还有几分意外的白璃若,开口道:“你去把仲怀卿叫过来吧!” 唐逸才从容不迫的复又一礼:“多谢姑娘了。”对白璃若他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反正这位和自己妻子是闺蜜,还讲究这个? 果然,闻言白璃若虽是恨恨一眼望了过来,却并未说个什么,气呼呼的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屋门。 不多时,犹自有一点睡眼惺忪的仲怀卿便走了进来,懒洋洋的瘫坐在椅子上,却是自有一种风姿气度,抬起眼皮:“什么事?”他素日早起,但是昨日思虑太过,良久方睡,是以起的迟了一点。 今早是白璃若直接把他拉起来的,还好他习惯和衣而睡,不过白璃若灵觉惊人,若非如此,她也绝不会进来的。 感觉到虞青尘的目光中带了三分谴责,白璃若脸颊微红,她确实把告诉仲怀卿此来何事给忘了。不过·······,白了唐逸才一眼,都是他气得。 虞青尘叹了口气,手指隐晦一动,一缕缕灵气缠绕,仲怀卿便觉得耳边有轻声传人。见怪不怪的看眼虞青尘,开始静心读取这次的传音。 诧异的望向唐逸才,仲怀卿总算彻底清醒了起来,端正坐好,却也收起了刚刚自然的一点风流。唐逸才有几分奇异,他能感觉到刚刚的仲怀卿才是自然状态,至于遮掩吗? 仲怀卿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刚刚虞青尘和白璃若眼中隐隐闪过的异色。只是正色问道:“就因为这个?是不是有一点···”有一点过于仓促了吧,不过他既是如此选择,想来冥冥中也是有了三分预感,怕是不好插口。 不出所料,唐逸才客气但是坚定的表示了决心。想了一想,又开口道:”如今我的目的已成,又有被发现的可能,是以再无留下的必要。在下已知诸位之意,既是只为凡尘嬉戏一番,又何必困守区区一个小镇?” “倘若有幸能得诸君不弃,不如来我楚国一观何妨。楚国虽不及梁国百姓富饶,但风土人情,想来还入的诸位法眼。若诸位来时,唐某必倒覆相迎。“ 倒覆相迎?虞青尘细细品味,想来又是凡间这千年来新出的典故,虽是未曾听过,不过也料得到其中意思。但是大城镇就一定比小村落有趣许多么,还是到时再说吧,楚国,似乎有一点意思呢。 唐逸才见一时无有回音,也不觉尴尬无措,最后施了一礼,挑起了放于门旁的小包裹,长笑一声,大步而走。顺手关了屋门,见虞青尘兀自沉思,白璃若有几分好奇。 轻轻触了一下虞青尘的肩头,见虞青尘转过头来,目中隐含询问之意,白璃若低头,一双玉手死死绞着衣角。明明只想引起尊者注意力的,但是真的引起了,又不知晓该说什么好。 难道要她直说,是看着尊者不知道想些什么而好奇?她虽然在尊者面前死皮赖脸惯了,但是倒也开不来这张口。 第二十章 似是看出了白璃若心中所想,虞青尘微微一笑:“阿璃,无所谓的,本尊方才并未想什么要紧之事。”皱了皱眉,忽的问道:“阿璃你说,大一些的地方更能看得出凡间乐趣吗?” “好像是这样的吧。”白璃若有一点迟疑,她的凡间阅历虽说比虞青尘要强一点点,但是也不是无所不知啊。起码这样的问题她如果能想通的话,就不至于选在祥和镇开店了。 “咳咳,”仲怀卿将右手握成拳状,放于口前虚咳。见两人的目光转了过来,才开口到:“若是尊者只想择一地略品凡间样貌,祥和镇已是不错之地,但是若是尊者有心一览人世繁华的话,的确是大城镇强上一些。” “不过·····”见虞青尘有三分意动,仲怀卿皱眉道:“我总是觉得,唐逸才的目的可未必那么单纯。”唐逸才走时还专门提了提去楚国,这个放在他的身份其实是极正常的,不管是由于地位还是不过是顺口。 但是那是他说,如若自己等人去了哪里,恐怕不管他本来有没有目的,到时候也就都有了。虞青尘的实力自是不怕那一点点算计,唐逸才也绝对不敢如何违背虞青尘的意愿。但是扫兴一点点却是可能的。 “那就去吧,”虞青尘直接拍板定论,看着仲怀卿的眸中似还有三分不解,轻轻笑道:“你虽然已经尽量的高估了那个书生,可是还没有将他看透啊。” 自己不怕任何阴谋诡计是一个方面,但是唐逸才就敢叫自己玩不畅快了么?不过能想到这,仲怀卿这一次,倒真的已经足以叫人刮目了,毕竟他才和唐逸才相处了几天? 他所差的,其实只是自己无数年月积累下来的那一份经验和沉淀而已。不是天命之子,无有天道相助,像这样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白璃若的眼中仿佛闪着星光,最喜欢的就是尊者这样从容不迫豪气干云的样子了。虽然豪气干云好像用在这里有一点点奇怪,但是自己好激动没错了。 僵硬着脸看向两人,:”尊者,我可以先回屋一会吗?“奇怪的望了眼仲怀卿,虞青尘语调中带了些微疑惑:”你当然是自去无妨,不过所为何事?匆匆如此。“他明明本来也不可能呆多久啊。 默默的垂下了头,仲怀卿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自己的衣服上。被拉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刚刚才猛然想起,自己虽然是习惯了和衣而睡,但是··· 但是并不代表自己睡时还会着一身整齐衣冠啊!! 头发倒是匆匆忙忙的束了起来,不算是大失仪态。但是一身雪白的中衣可是直接穿在了身上,还没有加外衫呢。看着虞青尘于白璃若的目光殊无异色,仲怀卿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的涉世经验都算得上是小白,想来是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吧。亏得自己的中衣严实,不然纵使她们不解,恐怕也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的了。 飞速的闪回房间,仲怀卿忙从包裹里取出合适的衣物穿妥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外人看见。嗯,唐逸才不算,那厮的嘴巴还是算严的,料也无碍。 带上了叽叽喳喳不休的白璃若,虞青尘颇为无奈的走至大堂,托腮静坐,慢吞吞的等着白璃若点菜。为什么离开这里之前一定要再吃一顿好的才要走?真麻烦哪。 不多时,陈娟带着两个小侍女便将菜端了上了,小心摆好。虞青尘见陈娟面上还留有一丝淡淡的青影,忍不住默默感慨。说起来。天命的威力就这么大? 她都不敢想象这短短的几天两人偶遇了多少次,也不打算去想。不过还好断的够快,虽然叫陈娟昨夜久久未眠,不过今日看她神色,却明显已然想通。 看了看桌上摆好的菜色,虞青尘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入座的白璃若。菜倒不算太多,不过七个而已,但是七个菜里,就有两鸡两鱼,尽显狐狸本色。 见白璃若目光灼灼,虞青尘无言,举箸夹食了一小块豆腐意思意思,便起身离开。留白璃若一人原地享用她的美食,自己则是先回屋小憩。 仲怀卿换好衣服,顺手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自己的空间装置还是太小了,有一些东西不得不放在包裹里。想一想虞青尘的那一手袖里乾坤,唉,不说也罢。 等到白璃若酒足饭饱,将虞青尘请出房间的时候,三人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尊者,楚国该怎么走啊?”白璃若扬起了脸,向虞青尘问道。 转首看向仲怀卿,眸中隐现询问之色,仲怀卿苦笑,小心道:“那个,尊者,你有地图吗?”话一说出口,他就有打自己一耳光的想法。 果然,虞青尘皱眉道:“本尊何来此物?”就算是曾经有过,可是那都是那一年的老黄历了?至少也是近万年前了,那时候她才没收过一个修士的全部财产。 翻翻的话倒是有可能有,问题是万年以前有楚国吗?就算楚国历史悠久,那祥和镇呢,两国版图呢?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有准确的地图? “这么说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路了?”白璃若瞪大了眼睛,她本来以为尊者会很靠谱的安排好一切的来着。“好像是呢,阿璃,你要去问路吗?” 最后的结果当然不可能是白璃若去问路,白璃若固然是舍不得违逆虞青尘的意思,但是威胁一下仲怀卿却是小意思。更何况,仲怀卿也绝对好不起意思叫两个女孩去问啊。 虽然她们的年龄都早已超过了这个界限,但是样貌却都没有啊。一边默默的唾弃着自己,仲怀卿一边硬着头皮走回了小镇。 不多时,仲怀卿便捧了三张羊皮纸回来,脸上尚带了三分兴奋之色:“倒当真未有想过,不过是区区一个小镇而已,居然会有如此精细的地图发售,实在难得。” 就着仲怀卿的手扫了一眼上面绘制的线条,虞青尘微微点头。画技虽然不算上佳,但是在这种地方可以看得到的话,也确实难得可贵了。 第二十一章 无聊的踢飞了一块石子,白璃若满脸郁郁。路上的风景固然不错,但是山清水秀这些,且不说虞青尘一隐居就是多久多久,就算是仲怀卿,看到的还少了? 见识的太多了,也就提不起兴致了啊,好无聊哪。看着已经习以为常的虞青尘,还有默默赶路的仲怀卿,更是一股闷气涌了上来。 她平时倒不是如此率性之人,但是,虞青尘不是在嘛。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 被白璃若充满哀怨的眼神看的有一点点烦躁,虞青尘转首,默默看着正在赶路的仲怀卿身上。仲怀卿一个哆嗦,停下脚步,无奈的抽出了地图。 端详半响,仲怀卿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最多再走个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到鵻城了。”白璃若的眼神瞬间亮起,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一看,当即狂喜。 “好像真的是这样啊尊者,我们终于快到了呢。” 仲怀卿无言,若不是白璃若怂恿虞青尘,说是要真实体验一番凡人生活的话,他们早就该到了。以虞青尘的法力,带上两个人一日区区个三五万里,有压力么? 现在每天几百里的走,现在才到了一个像样一点的大城,怪谁?虽说选的这一条路本来就是绕过了大多数城池,但是直到现在才碰到第一个,仲怀卿表示,那就真的只能呵呵了。 浑然不觉的白璃若自顾自的兴奋着,她虽然已到凡间不少时日,但还是真的第一次到祥和镇以外的地方呢。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城市,虽说还没有到,但是好激动啊喂。 ··························································································紘城内········································································································································· 年轻男子着了一身淡金色锦袍,笑容温和,向一旁的侍婢问道:“听说阿才的妻子找回来了?”侍婢忍住笑意,恭谨低声:“听说是这样的,昨日云芳姑娘自己回到了军营,据说当日,可是颇为热闹的呢。” 想象了一下仲怀卿当时的面色,少年莞尔:“该,谁叫他当日做的那么过,现在可好,有的是他的苦头吃呢。”云芳那个姑娘他也是见过的,温婉贤良,是个和气可人的女子。这样的人儿都被气跑了,的确是唐逸才的过失。 那么,受几下佳人的‘贴心照顾’,也自是理所当然的喽。伸展了一下腰肢,看着堆积如山的折子,少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坐在案前,飞速批阅着。 一旁侍婢的目光中混杂了骄傲,崇拜,还有一丝丝说不出心疼。太子风姿清茂,容颜俊逸,亦可算是多谋善断,唯一可惜的,便只能算是是生的时机终究算不上太好了啊。 皇上体弱多病,难以理事,现在偏偏局势混乱,事务繁多,只能全部托付太子。但是圣上生性多疑,病中更是常常烦躁不安。纵使是以太子恩宠,也吃了不少排头。 其实如果不是皇上多疑,各地的官员调任和收入案件,都该有专人负责,可惜皇上不信那些人,就只能靠太子处理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的忠心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能力,呵呵呵,一个个有够差的。 但就算是情有可原,可是叫太子殿下如此操劳,也是未免过了一点点吧。太子日日熬到三更睡五更起,眼睛都要熬枯了,如不是几年前招揽到了唐知事分担了不少,怕是太子的身体也要垮了。 但是偏偏前段时间唐知事有和云芳姑娘闹翻了,急匆匆的就请了假,去找人去了。太子素来最是体贴人情,当即就准了,但是像唐知事一样的人才终究是太少了。 唐知事在的时候,大半的事务都被他一人担下,还有余力又练兵又巡查,只有几个必须太子处理的事才会呈上,太子便轻松了许多。可是唐知事一走,事务如山压了过来,偏生这几日圣上频频叫太子过去,真是,唉~~~,胡闹啊! ‘英明神武‘的唐逸才呆呆的坐在桌子前。旁边的云芳怒气早消了,正似笑非笑的坐着。默默的看着唐逸才一脸懊悔。那个冷冷的姑娘,居然真的是一个尊者啊。还是唯一真正的尊者。 那么自己之前的举动,算得上有多么轻慢啊!!额上的冷汗顷刻冒出,密密麻麻的布了唐逸才一脸。云芳见状叹了口气,终究是心头一软,将唐逸才揽到怀里,细细拭去额上的汗珠,安抚道。 “我曾听阿璃说过,凌崖尊者面上虽然最是冷淡,但是事实上却极是大度的。这一点小事,尊者又怎么可能生气?” “或许吧”唐逸才苦笑,然而究竟放下了一点心。白璃若那个丫头一眼看去就是跳脱性子,但是他还能不信云芳?再回想一二,虞青尘的表情言语,虽然都称不上客气,但是也不像蛮不讲理之辈。 看了一眼云芳,默默哀叹了一声,他现在算是晓得了为何美人会是英雄冢了。在云芳身旁,自己的情绪总是浮动的厉害啊。换做平时,他必是早已想通了这一点,那还用得着云芳提醒? 至于为此疏远云芳?想都别想,会为此分心,只能说明自己的定力还不足罢了。这些又和云芳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云芳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心情愉快,效率倍增,又怎么说? 打了个哈欠,琢磨着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太子又清减了许多,自己在偷懒好像就有一点点不像话了。可是云芳自己才陪了一天,也不能就此撇手,头疼啊。 第二十二章 “你说,凌崖尊者又出世了?”老者面目慈祥,惊诧问道。 “回祖师爷,按照护山阵灵的说法,是这样的。”老者皱了皱眉头,无奈坐下,自己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前些日子那样的灵力气息,除了那位,谁还做的出来? 真是太大意了啊,这次还只是凌崖尊者,好歹不是邪道,下次换成个杂七杂八的,估计会被坑个一脸。毕竟,为了躲避风头而避世的魔修,也不算少。 回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老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向着小童急速道:“速速将此事通告修界,就说凌崖尊者要回来了,让他们盯好门下弟子,别叫哪个不开眼的惹着了。” 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让那些人都准备好一些新奇玩意,有趣一点的,别到时候凌崖尊者拜上山头了还什么都没有。”这样,就妥当了吧。 不过凌崖尊者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来天机山头?准确的说来天机山头虽说从来不是凌崖尊者的第一件事,但是往常这儿得到消息之前,凌崖尊者就多半是已经来了。 大概是去别处逛了逛吧,没准正在潮思观闲聊呢,或者狐族那边也有可能。没找上来,应该是好事啊,毕竟虽说凌崖尊者的脾气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修为和资历在哪儿摆着,总是难以叫人释怀的。 沉吟了一下,向后问道:“若是我的记性还不算太坏的话,再过几日便要举行修界百年聚会了吧?” “回阁主,是这样的。”听见了小童回答,老者轻轻晃动了一下摇椅,面上的表情亦是彻底放松,出来没多久就可以碰上这一场热闹,想来该让凌崖尊者满意了吧。 至于以后的事?这不是潮思观的强项吗,再说凌崖尊者也没有这么的不讲理,所以剩下的嘛,当然就和自己无关了啰。让他们去闹就好,只是要注意一点,别叫那帮家伙躲到自己这来找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就好了啊。 唤住了想要离开的童子:“竹青,去将那一片金色印水仙的请帖拿过来罢。”无视了童子惊诧的目光,右手轻轻在其上拂过,请帖顿时化作一只纸鹤,振了振双翼,请鸣一声,便向窗外飞去。 还好自己活得还算长,还记得一二凌崖尊者的气息啊。看着纸鹤渐渐隐在虚空之中,再无旁人得见。老者舒了口气,继续坐了下来,耷拉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听着童子的汇报,从中分析这一条条信息。 轻轻叩着桌面,唐逸才缓缓分析这刚刚传来的情报,他该佩服自己对人心的掌握吗?适才飞鸽传信,说是有人见到了自己之前所提到的青年,身畔还有两名女子,于昨日进入了鵻城. 哎,不用多说什么了,自己之前提到的人里,也就只有仲怀卿一个。至于那两个女子?虽然不晓得是什么术法,但是一个国色天香,一个更是绝色倾城,虽说容颜难辨,但是却挡不尽风华。 这般的两个女子,暂居于一个小小客栈,又都不是多么在意掩映身份,怎么可能居然无人在意?再想一想自己总是见不得分明那个凌崖尊者的容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自己对于那几个暗子认出白璃若什么的,就从来没有报过希望啊,是以只描述了一下仲怀卿。言归正传,当时不管怎样,是自己先夸下的口,现在人家来了,又该怎么办。 像原来想的,是肯定不行的了。自己之前虽然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那个女子的身份,但是捧得再高,终究透了几分利用之意,又怎么能瞒得过那个尊者。 自己可是听见云芳说,那个凌崖尊者会读心呢,虽然没听说她用过这项技能。读心啊,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最讨厌了。纵使是那位尊者从来不用,但是既然会了,就不要指望自己的小心思瞒得过她的眼了。 毕竟,能会了这个,就算是先前一无所知,但是此术一通,也就自然能够明察秋毫。真是烦人啊,难道就只当是接待了个大爷,好吃好喝好玩的款待一番,然后诸事不管? 好浪费啊,这么一个大佬就在眼前,浪费资源?勤俭节约的唐逸才表示坚决反对,但是之前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啊!绕了一圈还不是又回到了起点? -------------------------------------------------鵻城------------------------------------------------------------------- 纤细的手指光泽莹润,洁白光晕流转其上,尖端带了一丝浅粉,更显娇嫩柔美。轻轻伸出了手指,虞青尘偏了偏头,看着停栖于她指上的那一只小鹤。 这种术法称得上是较为普遍了,虞青尘当然不可能对这个感兴趣。不过自己出世未九,虽然从未对其动静加以掩饰,但是这次来信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依着以往那些人的墨迹性子,不管是什么是,都该一时不会送来就是。难道自己这次还真的走了什么运,一出来就遇到了大场面。 一时倒是先不忙着拆开,带了三分淘气的将手举到胸前,向着那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纸鹤低声询问。顿住之前梳理翅膀的动作,小纸鹤抽出下巴,清鸣数声,宛转悦耳。 虞青尘低头聆听,她虽谈不上精通兽语,但是这种纸鹤自有门道,便是不懂其所说什么,也可自由交流。是以虞青尘不多时便恍然,倒是当真被她猜中了呢,自己这一次出关,却是真真的出的极巧啊。 看了看那只浑然不觉危险,轻轻磨蹭着她手指的小纸鹤,虞青尘一时倒也收了立刻取出请帖的心思。那个天机阁主的本事倒也不错,这只纸鹤灵气十足,自有思虑。现下便拆了,有一点点可惜,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十三章 轻轻一抚,暗中灌入灵气,眼见的纸鹤渐生羽翼,轮廓清晰逼真,虞青尘满意的笑了笑。至于大会没有请帖?这一种小事,刷脸就好。 惊喜啼鸣,小纸鹤张开双翼,于屋中盘旋飞舞,倒叫虞青尘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虽然生出了羽毛,有了骨肉,但身材却未长大,纸鹤的形态还是隐约在了一些的,平添几分可爱。 随手施了一个障眼法上去,骗一骗那些总爱大惊小怪的普通凡人。虞青尘难得心情愉悦了一会,对那个号称是今代天机子的老头,倒是顺眼了几分。 这一只小纸鹤的材质不凡,但是要想叫区区一只传音鹤有生机与思考能力,哪里就是一个区区材质能解决的了的?自己没有这个本事,而那个老头,就更无可能喽。 不过若是机缘巧合的话,凭着天机阁数代阁主不断的窥视天机,造成的天机混乱,也是的的确确有一丝可能的。不过且不说一只有灵性的纸鹤能有什么用处,就只是那一丝丝可能的渺小,也低到足以叫人绝望了。 懒懒的伸腰打了个哈欠,这一只纸鹤虽说来之不易,但是要说有什么用处,那也不见得。唯一可以值得称道的,便是在自己的庇护下,其所能够拥有的寿命了。 只有像这种因为天机一时疏忽而诞生的产物,才有脱离寿命束缚,得道长生的可能啊。不过,若是无有自己庇护,那么这一只小纸鹤,怕也是活不到那一天的了。 终于有了一个有希望陪自己一世的动物,也真值得开心啊。虞青尘仰面倒在榻上,凝视着那一只小小的鹤,无论如何,总该不是那么孤寂了。 想到了白璃若,虞青尘叹了一口气。小妮子天真活泼,虽然刁蛮了一点点,但是却从来也不向自己耍,可是虽为妖身,较一般人已算得长寿,但是终难以久久陪伴啊。 像这一次的纸鹤,天道也必有了警惕,以后也是不可能再有类似的了啊。 哎,长生路,果然漫漫寂寥么?不管怎么说,这只纸鹤的诞生,都绝对值得庆祝一番啊。垂下眼睑,便望见了停止飞行在自己身旁亲昵依偎着的小鹤,虞青尘的心头亦是一软。 纵使是长生漫漫,有一只小鹤也要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得多哪。起身理理发鬓,叫小鹤权且驻足于其肩上。虞青尘略作收拾,便向楼下走去。当然了,这个收拾中绝对是不包含化妆的。 打量一下周边环境,不得不承认唐逸才那个书生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不同于梁国繁华下的浮浅和其中暗藏的颓丧之气。楚国的风味,总是要质朴而有活力一点。 不说别的,光从客栈提供的菜式就可以看出一二。楚地的菜肴丰盛饱满,而梁国的嘛,虽说接触的时日不算长,但是几家客栈,都似乎是更重视外形和香气一些。当然他们自以为是文雅同艺术。 真的只图外观好看的话,谁还能够敌得过那些寿命漫长的修士,梁国人多有病态,恐怕也与此有关吧。菜量不大,小碟子却摆满了足足一桌,对比之下,长春居已经算是实在的了。 仅从这一点或者还是稍显武断,但是建筑风格,也是迥然不同。一个是精雕细琢,无论看不看得见,先画出来再说,而另一个则是多偏古朴健实,与关键处点睛一二便够。这样的区别,很明显了啊。 巧雕细琢不是说不好,但是车子底部,瓦片缝隙,这些地方有人看吗?还是说在旗杆顶头绘花就了不起了,若不是虞青尘的目力实在恐怖,怕是也发觉不了这些。至于车底的东西,那个还是她偶尔一次释放灵觉时才有所发现的。 都是中看不中用哪,放弃了继续感慨下去,虞青尘踏下了最后一级阶梯。反正,凡间的王朝兴亡,又于自己有何关联呢。自己现下要做的,只是专心品玩风土人情罢了。 有着修士的拘束,王朝更替虽说不可能不在凡间造成影响,但是却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卖儿卖女,十室九空的事情发生的。最多就是一时少了几个青壮年罢了,就是这个,也不可能有强征之类的事。 仲怀卿见到了虞青尘,眼睛微微一亮,难得虞青尘半挽了满头青丝,又别了一枚羊脂流苏钗,再换身挑丝芍药浅紫裙,瞬间便鲜亮了不少。 若说前几日的虞青尘,就像是画卷上的美人,固然是沉鱼落雁,但也是疏雅清冷,始终给人隔膜之感。那么现在的虞青尘则走下了画卷,美貌依旧,然而却更显真实。 谈不上孰美孰丑,只不过一个高洁寡淡,有如仙人,一个则是清冷出尘,带了几分活气。但是这样下来,总是要显得颜色更加明丽一些的。果然再美的脸,也还是打扮一下更加叫人迷醉啊。 倒是那一只小纸鹤,仲怀卿微微讶然后,便将之放过。化传音纸鹤为真实血肉,怕也就只有虞青尘一人能够做得到的了。虽然觉得有一点多此一举,但是尊者嘛,自然享有一定的特权喽,更何况虞青尘的容色也是极美的。 在这个脸与实力并重的时代,两者兼具的虞青尘当然有闲一闲的权力啦。,自己最多也就只是腹诽一下而已罢了。眯了眯眼,今日虞青尘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啊。 是因为那一只纸鹤?不至于吧!!! 虞青尘扭头看了看,没找到白璃若的踪迹,有几分诧异,阿璃虽说喜好玩闹,但是自己出来时找不到的,这还是第一次呢。初来乍到,这么快就打算去开开眼界了? “尊者?”说曹操曹操到啊,虞青尘不由得莞尔一笑,揉了揉白璃若的秀发,“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白璃若先顾不得奇怪虞青尘今日异常的亲昵,兴奋的把手上的一个事物高高举起:“尊者,这一下阿璃可开了眼界呢。” 虞青尘瞥了一眼白璃若手上拿的事物,只见它造型圆润,色泽金黄,更是带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沉吟了一下,猛地抬头:“这个是······” 第二十四章 “这是用黍做的馒头??”虞青尘好不容易分辨了出来,倒不是她不识得这个,就算是上一次见这个东西的年月已经长到了不可考的地步,但是修士的记忆力也不是说笑的,怎么会忘? 可是,白璃若手头怎么会有一个黍面馍馍?这个玩意在当初是有一些人稀罕的,但是现在喜欢吃这个的其实并不多。当然,这里说的是一些大的城镇,较小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些规模不是太大的城镇,这种馍馍还是比较常见的。 若是之前的祥和镇上有这种黍面馍馍卖,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可是这座城市,看起来也算是很富饶的了啊。那些来赶集的,也都不会在这里卖这个的。 虽说卖卖也无妨,问题是像这种地方,谁能卖的出去?又没有那个不懂这一些行情,就算是有人突发奇想也多是在家中便被劝阻了。赶集的吃一点充干粮倒是可能,但阿璃虽说刁蛮了一点,也不会去抢这些普通百姓的物事。 “这是怎么回事?“想不通就不想了,问一问不就足矣。白璃若当然不会瞒着虞青尘什么,见虞青尘对这个感兴趣,当即便一脸兴奋的和盘托出。 ”这么说,是你看到一个老爷子带着孙女去扯花布,见他们吃着这个,一时好奇,就买了一个?“虞青尘带了几分哭笑不得的问道。 ”是啊!“白璃若昂首挺胸,顾盼自豪道:”原本那个人还不想卖的,说我肯定吃不习惯,但是我死缠烂打了半天,终于还是买到了。那个老人好啰嗦,我给了钱就跑,倒是他孙女,一直在旁边呵呵的笑。“ 一旁的仲怀卿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连忙问道”那你给了多少钱?“ 白璃若鄙视的看了仲怀卿一眼:”就知道提钱,那个老爷子原本见我这么好奇,想要把那个馍馍干脆送我得了,还一个劲的说那个馍馍不值钱。但是我白璃若怎么会是那么肤浅爱财的人,我丢下了二两金子就跑,那个老爷子怎么追的上?“ 看到白璃若满脸得意的样子,仲怀卿默默的低下了头,这一只小狐妖,有才啊。 ”对了尊者,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是黍面馍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尊者的凡间阅历,好像比自己还少一点的才对啊,怎么能认得出这个东东? 虞青尘面上带了一丝怀念,浅浅叹道:”阿璃,这个东西现下虽然贱了,但是当时,却对不少人家来说也算是稀罕事物了呢,祭品中搁两个这个,也是算不得出奇的。“ 当年的那些人,多半果腹都成问题,大半还要靠那些不多的修士帮助和守护。纵使是那个部落得了自己的庇护,但是像这种一根野菜都不参加的馍馍,已经是不少人家最拿得出的供物了。 自己当年虽说也是不管那个部落的生活什么的,但是护其不收妖怪的侵扰,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施个法,就已经超出大部分人的期望了。 尽管那一些连自己的面都没有怎么见过。而对于部落的情形,除了长老和祭司的言语,自己见过的其实也只有那些给自己的祭品罢了。 偶尔离开回来时的惊鸿一瞥或者也算,但是实际上连他们在干什么都未能来得及看清。她那时最是清心寡欲,如何会想到管一管这些?只是每日静坐罢了,居然也不觉得无聊。 不过三万年的契约结束后,自己只是再停留了一两千年,就飘然远去。直到很久之后才听说,那个部落分裂了,再后来,又有知晓两者关系的热心修士告诉她,说是那个部落彻底的灭亡了。 还记得她当时,为此伤感了许久。那时她的情丝虽说薄弱到了极点,可毕竟朝夕相处了三万年,又怎么会完全没有一丝感情? 情丝薄弱,不过是极难生出感情,不会产生爱意罢了。毕竟并不是真正的无情哪! 还是纸鹤最可靠,转首望向那只乖巧依偎在她肩头的纸鹤,虞青尘散去了刚刚的愁绪,心情重新轻快了起来、能够将所有的感情尽情投入,而丝毫不用担心终有一日对方的消亡,真棒。 白璃若这才注意到了占据了虞青尘左肩的纸鹤,当即便不满起来。轻轻撒娇:“尊者~”眸中波光流转:“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资格趴在尊者的肩上。” 她自己都没有去趴过好不好。钻在怀里,和依在肩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啊。感觉到了白璃若满是敌意的眼神,小纸鹤毫不客气的叽叽喳喳起来,一边瞪大了眼睛叫着,一边用嘴啄着虞青尘的发丝。 看着企图吸引她注意力好叫她帮忙去收拾坏蛋的那个小家伙,虞青尘笑着叹了口气,将它揪正放好再看向了兀自不平的白璃若。 打了个寒噤,白璃若脸上的威胁瞬间春风化雨,讨好的笑着看向了虞青尘。虞青尘点了点她的鼻尖,似笑非笑:“阿璃出门了一趟,倒是又淘气了好几分啊。” ·······························································································分割线······································································································································ 收起了手中扯得两尺云青布,老者买了两个糖给了那个“孙女”独自低着头走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巷。未久,一只白鸽展翅飞起,再稍待片刻,一个背微驼的中年男子便从小巷中走出。 街上的人看见了,大半都打一声招呼,有几个更是直接勾肩搭背的便上前去聊了起来。看得出来,中年男子在这里的人缘似乎竟是极其不错。 第二十五章 唐逸才看了看手中的纸条,面上也不由得带了三分笑意,这个暗子的经历倒是颇为有趣啊。暗中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那三个人一时半会的还不会就来了,这样好歹也能给个应对时间吧。 虞青尘等人当然不知晓独自在皇城中苦笑的唐逸才干了些什么,也并没有那个心情。虞青尘难得高兴了一次,居然提出了独自上街去采办一些东西,然后将白璃若,仲怀卿,甚至小纸鹤统统都留到了屋内。 而互相看不顺眼的一妖一‘兽’在离开了白虞青尘的强力镇压后,冲突起的那叫一个飞快。 仲怀卿头痛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洁白幼小的羽毛漫天飞舞,这个不用说是小纸鹤的。淡湖色的绸条上爪印鲜明,撕扯痕迹明显,这个当然是白璃若之前换的那一身衣服啦。 这些且不论,一看便知是打架过后的痕迹,但是那满地掉落的黄金色渣渣是肿么一回事?别告诉他那个不是之前黍面馍馍上的。再看了看刚刚自己出来时还是灰头扑面的,在发现自己出来后便迅速施法变作光鲜亮丽的两人,仲怀卿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个都不省心啊。硬是坐了老半天,仲怀卿才总算艰难的在白璃若爱理不理的哼唧和小纸鹤急切的啾啾声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的经过倒是极简单:虞青尘出门了,仲怀卿回屋了,大堂没有别人了。于是聪明机智的小纸鹤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为了报复那个眼神凶狠的‘恶婆娘’,小纸鹤把她刚刚到手的,视如珍宝的馍馍给啄了,于是开始打架。 这些话当然是小纸鹤版本的事件真相,在最后,小纸鹤骄傲的宣称自己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它成功的用一堆没多大用的羽毛换到了白璃若很看重的好几缕头发。 满脸黑线的听着小纸鹤讲述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虽然它只是一直在啾啾的叫而已,仲怀卿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白璃若,这个应该会靠谱一点~,的吧。 白璃若气的面色发青,胸口起伏不定,虽然她不懂鹤语,但是她居然也很神奇的听懂了小纸鹤的每一声啼鸣,小纸鹤的嚣张言论成功的打消了她打死不开口的想法。 强行将一口浊气咽下,白璃若恨恨道:“我正在那里好端端的鉴赏尊者口中的黍面馍馍,这个鸟莫名其妙的扑上来便是一通啄,将馍馍吃掉了不少不说,还啄的满地都是,我气不过,就动手了。“不就是丢人了一次嘛,谁怕谁? 瞪了小纸鹤一眼,见对方兀自昂首挺胸,白璃若愤愤。虽说已经知晓了这个没有什么稀罕的地方,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她还是颇为宝贵的。 再怎么说,这个的纪念意味还是十足的,不是的吗?,可是就这么意义深重的东西,就这麽被那只麻雀不麻雀,仙鹤不仙鹤的小鸟儿给毁了?? 白璃若觉得这简直不可原谅,看着小纸鹤耀武扬威的德行,她就觉得牙根痒痒。白璃若的身后一股热气渐渐升起,小纸鹤也摆出了戒备的姿势,眼看着一场大战又要开始,仲怀卿就觉得脑仁发痛。 你们之前打的那一架确实没有人围观,但是自己下来不久就有了啊,如果不是自己灵机一动下了一个结界,现在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围观来着。但是依着自己的那一点点法力,肯定不够让这里发生了打架还足以遮蔽情形,这两位的智商,可不可以稍微提高一点点啊。 要打你们可以自己布置一个结界啊啊啊!!!为什么总是欺负老实人呢? “咦”虞青尘提了两个油布包,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仲怀卿的那一点点小法力,也就足够勉强遮挡一些死物和施了障眼法的白璃若小纸鹤。但是对她造成的效果嘛,呵呵,她都不用注意都能本能的看穿了好吗。 自己只不过是出去了一小会儿,就算是她们的八字不合,也没有这么快打起来的吧?看了看地上,虞青尘挑眉,居然连糟蹋粮食都出来了? 白璃若和小纸鹤齐齐的打了一个寒噤,带了几分惊恐的看向默默散发着寒气的虞青尘。一旁的仲怀卿则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一时半会这两人是绝对不会打起来的了。 抽去了构建结界的灵气,仲怀卿的脸色白了一下,他之前好像还是有一点点高估自己了呢。感觉到干涸的经脉,还有不时抽痛一下的大脑,仲怀卿苦笑,这一下可是真的玩大了。 见仲怀卿的脸色发白,虞青尘暂停了先处置白璃若和小纸鹤的想法,颇为无奈的看了仲怀卿一眼,摇首道:“虽则素来知晓汝法力稀薄,但是竟至于此,倒也教本尊实在是无话可说。” 白璃若诧异的看向说话一改之前几日平易近人的虞青尘,凝神一查,便感到了微微的一丝灵力波动,唇角不由得带了一分苦涩。果然,不管尊者表现的多么随和,但是骨子里的她,还是从未有变过的吗。 仲怀卿倒是没有太注意这些,只是全力以赴的调节着体内的气息,他此次的确是逞强过度了。居然自以为凭着自己的那一点法力,就足以完成布置结界。 如果不及时弄好这些,到时候有个后遗症什么的可就真是麻烦了。皱了皱眉,仲怀卿便感到脊背上微微一凉,虞青尘早将手抵了上去,一股温凉清润的气息便自此而起,流转全身。 也就大约一两个呼吸的功夫,虞青尘便放下了手。仲怀卿的面色发红,经脉膨胀,缓缓的消化着体内忽然多出来的那一截灵气。此番下来,仲怀卿原本的那一点修为不但尽数补足,还又增加了不少。 稍待了片刻,等到仲怀卿的气息彻底稳定,已是完全将这一份礼物消化。虞青尘便扭过了头,目光冰凉的落在了两人身上。 瞥见了白璃若和小纸鹤一人一边,蹑手蹑脚,快要溜出的身影,虞青尘一句话也未说,只是眼中的神色,愈发的寒了几分。之前只是以为两个人淘气了一番,处罚什么的也不太在意,但是现在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她们两个之间的赌气,已经牵连到了旁人。若是此次自己非是出去买个东西,而是有事远行,等到仲怀卿自己因为修为耗尽而倒下,那可真的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何况,仲怀卿的所作所为,其实本来就是为她们买单啊。而自己来时她们还毫无所觉,兀自的预备着再打一场,这样的行为,在一些人的眼中,其实便已经算的上是恩将仇报,不知所谓的了。再也不能放任下去了啊。 第二十五章 仲怀卿调息起来之后,便看到了正在用一个简易的担架试图将他抬到自己房间的两人。其中白璃若负责用手抬着后面,而小纸鹤则是努力扑棱着翅膀,竭力的试图将前面的木棍保持着平稳。 看着小纸鹤叼着木棍的样子,仲怀卿表示囧了一囧,但是随后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什么,现在坐在这个摇摇晃晃的担架上的是自己,是吧。 瞬间仲怀卿身上便密密麻麻的浮起了一层白毛汗,以自己从未有过的敏捷身手自架上飞速跃下。眼睁睁看着这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担架轰然倒地,仲怀卿擦了擦额上本不存在的汗珠,深深地感慨着自己的幸运。 担架倒地,白璃若跳得及时倒是没有什么事,最多只是扑了一裙灰。而闪避不及的小纸鹤,那就很倒霉的了。见到小纸鹤直接被架子带到,压在了担架下面使劲扑腾着,仲怀卿再次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自己只是调息一二,是谁居然作出了用担架抬自己的决定,要知道两者孰轻孰重,简直一目了然的啊。被放在那儿不管,自己自会无事,然而若是担架不小心摔了,仲怀卿表示自己还能活着就是运气了。 还不待自己开口,白璃若已经是狠狠一眼瞪过来:“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啊,再等个半刻钟又会如何??”纳尼,自己还没有发难好不好。 仲怀卿瞬间皱眉,脸色也沉了一沉:“如不是我醒的尚不算太迟,只怕一跤摔下去,再起来就难了吧?”见到仲怀卿真的动了怒,白璃若倒是也气焰一窒。 撇了撇头:“有尊者亲自看护,你还怕什么?”,终究是不好再刺激下去,毕竟,这个事情说起来唯一完全无辜的就是他了啊。当然最倒霉的也是。 虞青尘的目光清冷淡漠,手上轻轻的抛着一个乳白色的光团,架势极为熟练。仲怀卿嘴角一抽,火气倒是消了不少,毕竟单是看这样子,就能知晓自己的安全是绝对的没有问题了。 但是················ 到底是摔下来过多少次才能练出如此熟练的动作啊!换句话说,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他到底遭受了多少次的危机??? 虞青尘略微的有一点遗憾,仲怀卿起的再晚一点的话,阿璃和小纸鹤这次就能成功了吧。至于失败的次数?反正不是一次两次就对了。 不过效果也显而易见,没看见这次都成功的上了一半的楼梯了吗?其实阿璃的问题倒是不大,但是如果配合她的是一只麻雀大小的鸟的话,双方其实都挺不容易的。 既然如此,那就先放过她们一马吧。掂了掂手上的油布包,虞青尘有一点点纠结。之前是听说此物颇为下酒,为了庆祝一番才买的。但是现在,自己还有庆祝的心情吗?? 随手一抛,看见仲怀卿下意识接住,虞青尘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当是给他压压惊吧。转身便朝楼上走去. 面色古怪的捏了捏手上的包包,这个的气味,略有一点熟悉的啊。随手撕开包装。仲怀卿彻底无语,这红彤彤的色泽,还有这形态,是猪头肉??? 不理会小纸鹤的挣扎和白璃若的羡慕嫉妒恨,仲怀卿表示他想静静了,不要问他静静是谁,他也不知道。大踏步走了回去,顺手带上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布包。 再怎么说,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吃的,对吧。之前的诧异,只是觉得这个玩意和虞青尘的形象太不符合了一点。 举箸夹食,不得不说滋味还是劲道正宗,甚是不错。心念一动,拿出了一个小杯子,配上来做下酒,别有一番滋味。虞青尘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嘛。 不知道因为一包小小的猪头肉而腹诽了那么多的仲怀卿,也完全忘记了还在担架下苦苦挣扎的小纸鹤。虞青尘认为,自己真的有必要在庆祝一小下了,但是不是之前的借口。 自己第一次独自走到凡间的大街并且成功的完成了买一个东西,不对,是两个的任务,从纪念意义来讲,也是值得庆祝的啊!何况一切都进行的顺利且正常。 看了看还在自己手里的油布包,之前的是买了一包猪头肉是吧,这一包好像是茴香豆?,还有半包卤驴肉。先从袖中取了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盅。 想了一下,将那一次宴会上流波子送给自己的留尘酿拿了出来,这个酒的味道好似还是不错的,虽说没有其它大多数自己喝过的清冽纯净。就是名字叫不少修士隐隐不满,是故未有什么名声传下。 不过她现在打算喝的就是这个名字啊,纪念意义百分百的应景啊。更何况她隐隐的有一种直觉,留尘酿虽说不是最配这一些菜的,但是她所拥有的酒虽多,也就这一个能够勉强适合的了。 念起之前丢给仲怀卿的那一包猪头肉,虞青尘有一点点的后悔,她之前听说的下酒菜中,好像就是说猪头肉最好唉。甩甩头,既然已经做出了,便顺其自然好了,怎能后悔?何况区区一个猪头肉尔,何处无有? 放下执念,拣起了一颗豆子尝了尝,给她做介绍的那个中年人,虽说总觉得有一点奇怪,但倒是真的尽心给她介绍了一番。猪头肉是吃不到了,茴香豆颗粒饱满,软酥非常,香而不烂,甚至居然还有一点点嚼头。 呷了一小口酒,确实不错,两者相容瞬间,鲜香味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再尝了尝卤驴肉,虞青尘觉得,凡间的好东西其实一点点也不少来着。 权且不提那个暗子再一次’中奖‘后的哭笑不得,也不说唐逸才不久后收到消息的复杂感受。现在的虞青尘等人,倒是难得的享受到了一番舒适待遇。 今日是楚国的一个小节日,据说是一个当年甚是有名的人的诞辰。楚国的人事实上记得来源和认真庆祝的也不多的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中午的时候客栈为此加个几道菜。 楚国的大节日其实极少,一年只有三个,但是像这种小节日什么的,一年到头来也零零碎碎的有个七八个,算是撑起了场面。所以小节日楚民虽说不会大肆庆祝,可像这一种小事他们还是乐意的。 楚人的务实风格,其实从此也可见一番。至少旁边的梁国,节日大大小小,花头可是不少的。虽说虞青尘呆的那几日没碰到,但是实际上只要再留三日,就是当地颇为有名的一个节日了。 第二十六章 看着楼下新增的几条红绸带,这是这家客栈除了加菜以外几乎唯一的表示,虞青尘忽然想要再到外面去看一看了。楚国的习俗,除了春节,清明,中秋以外,也就只有下午才会对节日进行庆祝。 所以客栈的加菜和绸带才会放在中午和下午。虞青尘出去的时候还只是上午还算颇早的时辰,所以什么特别的都没有看到呢。听之前小二还说了,这次的节日,还有庙会来着。 白璃若当然是坚决的拥护虞青尘的任何一个决定,就算是有气也绝对不会朝虞青尘头上撒的。已经得救的小纸鹤乖巧了不少,本能中带来的亲近也不会让它开口反驳她的言语。 见就剩下一个人还没表示,虞青尘默默看了一眼仲怀卿,想起中午的加餐,作为唯一坚持到最后的人,仲怀卿也默默举起了降旗。 确定了所有人都算是配合,虞青尘的目光中便终于带了一丝暖意,大方的开口,宣称在场的所有人可以先行休息准备,到了天快黑后再统一通知出发。 斜斜的半倚着窗框,虞青尘着了一身淡色长裙,披了件象牙色绣云纹的小衫,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景色。虽然上午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还不算有多少,但是下午,就是真的不一样了。 天色还算不上擦黑,只是蓝色略微的深沉了一点,原本大多数窝在屋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便一个个的收拾出来了。带上了平日里舍不得戴的簪镯,换了一袭干干净净的新衣,再往脸上微微傅了一点脂粉,兴高采烈的满大街逛着。 平日里收拾简单,还只是觉得楚地女子清秀高挑,这般打扮下来,才恍然发觉,楚国的女子虽说相较梁国多了几丝风霜,但是底子确实是一点都不差。 莺莺燕燕的走在大街上,固然娇柔尚有三分不足,但是活力却完全能够将其弥补了。看着倒也是甚为养眼啊。见到下面小孩已经嬉闹不止,摆的摊儿卖的食什么也极是丰富,再望了望天色,虞青尘决定叫人了。 懒洋洋的走下楼梯,白璃若的口气多少还带了一点撒娇,睁大眼睛看向虞青尘:“尊者~” 见虞青尘的目光投了过来,扯了扯裙角,半转身躯:”尊者您看,这身衣裳可还不错?“她好不容易才在收藏里选了这么一身呢。 仔细打量片刻,虞青尘颌首,目光中透了三分赞赏:”的确甚是衬你,阿璃此次的眼光,倒极是不错啊。“ 白璃若着了袭浅妃色宫装,衣裙上绣的却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芍药,攀延而上,或娇艳或浓丽,或素雅或清娟,色泽搭配恰到好处,再加上清淡的底色,将白璃若的娇艳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虞青尘有一点好奇的看了看白璃若额上的杜鹃花:”阿璃,你还用胭脂点了这个?“虽说点这种东东不完全算是化妆吧,但是素来厌恶涂脂抹粉的阿璃在额上绘上花卉,总觉得有一点不协之处。 白璃若倒是没什么感觉,点了点小脑袋:“我看下面的年轻女孩大多都在额上绘了,一时见猎心喜罢了,尊者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虞青尘默默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看着白璃若紧张的小眼神,莞尔道:“倒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过是意外而已。”言语中带了三分感叹:“阿璃也长大了呢!” 换做是以前,阿璃可是没有那个耐心的啊。再说了,以阿璃的容色,打扮不打扮的区别,真的很大吗?长大了啊,再度感慨一番,虞青尘多少欣慰的看了白璃若一眼,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只要不是常常上妆,那就很可爱了啊,何况这个根本就不算是妆容。不过只是小女孩的天真活泼,一时稚气,她又有什么理由动气? 看着白璃若期待的目光,虞青尘方恍然大悟,摇首而笑:”阿璃啊,阿璃“故作沉吟之态,直到白璃若的眼神委屈了起来,才开口轻笑:”那今日的隐匿,便暂且放松一些罢。“ 见着白璃若瞬间雀跃,虞青尘心情亦是甚好,瞥了一眼白璃若的发簪,招手便将其唤来。 ”尊者,有事?“白璃若乖乖的依偎在虞青尘怀里,半蹲下身,好奇问道。 虞青尘自手中拿出了一根衔珠玛瑙蝴蝶玉钗,替下了白璃若原来别的双生兰羊脂簪。端详一二,又取了一枚缠金绕枝镶翡小玉簪,琯在了白璃若脑后。 ”这样便更佳了。“示意白璃若向后走几步,虞青尘满意道。 原本的簪子,还是太素净了一些,压不住衣服啊。像现在,多好。看着经过自己简单修饰后的白璃若愈发娇艳,虞青尘居然隐约有了一种自豪之感。 白璃若凝出一面水镜,细细打量,扭头轻笑:”尊者固然是一双巧手,但是为何轮到自己身上便淡了?“ 果然还是尊者的好东西多啊,像那枚玉钗,雕工精细,玉色细腻纯白,玛瑙鲜亮莹润,一看就知晓不是凡品。起码自己的收藏中,可就没有这样的宝贝,至于栩栩如生的蝴蝶,那就更不是一般人雕刻得出的。 而像这样稀奇的东西,自己居然从未见过尊者上头。目光转向虞青尘今日的发饰,只是单单一支紫檀木制的嵌珠簪。珍珠倒是足足有小指头般大小,光色均匀,乳白微晕,极是上等。不过于适才尊者赠自己的两样物事比起,便似是寒酸了一些。 又观察了,方发觉了簪上暗金色和素银交织绵延的金银花,这才释然,便忍不住打趣:”尊者肯看一看的东西,难道必是这样一眼看不出高下的方好?略微活泛一点的,可没见尊者将那个置在身周的。“ 虞青尘挑眉:”阿璃此言倒是差了,若是本尊容不下一个跳脱些的,那阿璃此时此刻,又有何能围绕与本尊膝前呢?“两个价值连城簪子都送出去了,白璃若在意的反而是这些,真真叫人好气又好笑。 虽然,好像价值再连城对她们也没有什么意义哎。毕竟再多的金钱,对她们又有何用。 第二十七章 静静蹲坐在一旁一直围观的仲怀卿终于忍受不住了,举起爪子,向着窗外一指:“那个,尊者。” “嗯?”虞青尘好奇的看了过去,仲怀卿一般时候话好像真的不算多的样子来着,现在忽然发言,当然要给一个面子了。 “尊者,”仲怀卿表情略微扭曲:“天色已经不早了吧!”自己就被迫在这里看了半天的秀恩爱?现在星星都快挂满天了好吧。 虞青尘微微转首,果然看到了硕大的一轮明月已经渐渐清晰,自己之前只顾着和阿璃聊天,结果比预计要晚了一些时辰的呢。不过也不是太重要,反正只是一会会罢了。 舒展了一下身躯,虞青尘惬意的呼了一口气,既然之前已然许诺,那么就干脆把术法方轻一点吧,这里是那个叫唐逸才书生的老巢,左右有人在上面当做罩着的,还怕什么乱子? 再说,又不是完全不管了,而且民风什么的,谁说一定就是自己想的那么差?就算是惹了乱子,也有一大堆人替自己收拾的。 仲怀卿只是感觉虞青尘和白璃若的身形稍稍清晰了一下,随即正常。猜到了虞青尘干了什么的他也无力吐槽了,反正虞青尘对于白璃若的各种溺爱娇宠,不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吗。没有全部撤掉,已经很能说明虞青尘的理智了。 一直被忽略的小纸鹤终于逮到了机会,轻巧的蹦到了虞青尘的左肩。爱怜的轻轻给它顺了顺毛,虞青尘看了看外面,再不走,就真的晚了啊。 ································································································分割··································································································································· 再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虞青尘手上还提了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有各种串串,新采摘下的还带着露水和香气的种种野果。至于一些物美价廉的小吃们,更是几乎将布袋撑满。 顿住脚步,虞青尘俯下身子,静静的赏鉴着小摊上摆着的香囊。白璃若早就不晓得到哪里野去了,小纸鹤也被她放了半日的假。至于仲怀卿嘛,人家表示自己见多识广不想额外的再到处走走了自己有拦的必要? 摊上的其他物品也有不少,但是虞青尘的目光还是久久的流连于一只泛黄的小香囊。看得出摊主是靠贩卖旧货为生的,便是在光亮新洁的物品,在虞青尘的眼光下也能看得出上面微微萦绕的烟火气息。 香囊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不过是云锦缎底绣了几株兰草罢了。但是明蓝底上迤逦盛开着的白兰,总是叫她想起了一些什么。 倒也不算是什么故人,甚至不属于修真角色。但是那个少年的倔强自信和张扬洒脱,终究是叫人有些侧目的。尤其是那个少年的资质,堪称是惊才绝艳。而且他死的也太早了一点。 那是一次修道者之间的小酌,只不过是规模稍大而已,也就二十几号修士,修为倒是都属不错的了。一般像这种小聚会都会给她发帖子,不过她倒是很少来。但是她当时的情况也是无聊到了一个地步,于是居然应邀而去。 南庄亲自领那个少年进了门,才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过原来,她只是以为那是南庄终于选出了合适的亲传弟子,毕竟是多少年来的交情了,虽然不算是多深,虞青尘也是依旧祝了一杯春竹。 到此为止,其实一切都是极为正常,按此下去,大概只会给她又加了一笔不错的记忆罢了。 那一天的南庄似乎分为精神,抖起了一把老骨头。故作着漫不经心的变幻着各种花样。先是一位道友打趣,说是什么东道主置办的酒水虽佳,但是一应事物皆要自行处理,过于麻烦。 寻常岁月,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有不少,不待此次的东道主大笑反击,南庄倒是先出手了。一次将他苦苦凝练视如珍宝的术豆撒了十余粒出来幻化,见到一个个颇具姿容的婢女鱼贯而上试,虞青尘还未有什么奇怪。 毕竟这种事情虽少,但是关系若好,甚至只是一时心情,做出这其实都无什么大碍,最多大家恭奉几句便罢了。可是后来,南庄今日的马力开的就有一点点大了啊。 又是指点江山激昂陈词,又是淡然出尘极言修士妙处。素日里近乎是一字千金的南庄居然几乎出口成章,字字珠玑.她虽说是惊诧三分,但也只是以为南庄是因着新得佳徒,是故精神百倍耳。 这一场的宴会有了南庄配合,端的是纸醉金迷,华彩万番。到此为止,一切都是极为成功的,但是南庄在宴会快要结束时,正式的询问那个少年,可愿为徒。 而那个少年拒绝了。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首次将目光真正的投向这个少年。安静到静寂程度的大厅里,那个少年的言语显得分外响亮。微微欠身,白皙到病态的少年唇角肆意提起,声音晴朗而坚定:“我拒绝。” 从中虞青尘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迟疑,她这才发现,宽袍广袖之下少年的身姿居然瘦弱到如此不可思议,而那一身似乎合体的衣服,是由纯白的亚麻制成。 其实少年的容貌极是出众,而且他,也绝对的足够年幼。十余岁的年纪,掩不去的风华和一丝疯狂潜藏在他过于病弱的体内。然后她才知道,少年姓郭,目前正在守丧。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郭姓少年看到酒时目中的光亮。他的身子已有被酒色和药物掏空的趋势,但是在他的眸中,虞青尘看到自己的倒影竟是一片单纯而又清澈的欣赏 第二十八章 看着老友瞬间消沉了不少的精气神,虞青尘有些动容。毕竟南庄此人在她素日里看来,也算是甚为顺眼了。自首席立起身子,虞青尘缓缓而下,驻足于那个少年之前。 至于事情结果?她还一句未急着道出,南庄便慌出来护着,又有他自己的决心,纵使是修为通天又奈何?何况既是南庄自己的选择,她也没有一定要拦着的道理。 将那个少年送出结界之外,虞青尘的目光所截住的最后一刹那,便是少年眼内无声的惊艳和赞叹,还有高高飘起的广袖同漫天杏花。 而若是不掩映她自身的灵觉,便可清晰的看到,那肆意穿梭的点点光芒,灵力似乎完完全全没有避开这个少年的概念,亲昵的于他体内自发的盘旋,将少年原本就清逸俊美的姿容,更衬的足以令天下最绝色的女子汗颜。当然,这一片天下所覆盖的,不包括凡人以外的一切。 她大概明白了南庄的回护,也明晓了身患重疾,沉迷于酒色且还乱服药物的他是怎么活到了现在。有那么多的灵力自发的为他调理,多的不说,延年益寿总还是可以做到的。前提是他不要老是作死。 但是,看看他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还如此的虚弱,不作死,可能吗??而那个香囊,则是他身上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是以记得分明。 当时的虞青尘,是怀着惋惜之情目送他远去的。 如同看到了一枚注定要毁灭的稀世玉璧,光彩可堪照人,雕工足够惊世,内蕴温润美好。但是若是旁人推他也便罢了,自己执意摔落,她又该如何? 虽然不晓得为何,但是那戒不掉的酒色之好,便如他的才学气骨资质一般,在几乎所有在座的修士中一览无余。如果拒绝了修行的话,他其实活不了太久的。 然而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是甚至拒绝暂且为南庄的记名弟子,权且修行一点点吐纳之术。他清清楚楚的说出了只求一展胸中才学,然后则别无所求。 既然他只愿意做一颗流星,那么自己等人也就只有看他璀璨的绽放最后光芒。毕竟,他从各方面都满足了资格获得让旁人不干涉自己选择的尊重。无论尊重的背后代表了什么。 再一次得到那个少年的消息,还是当代潮思观观主的‘闲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潮思观主发现了自己当时对那个少年的颇为在意。但是追究这个显然是更加无所谓的东西。 那已经是若干年后的事情了,那个少年成功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至少在她的眼中达到了。然后他死了,病死的。南庄在他病重之时有过再一次去寻他,但是并没有改变他的结局。 不知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但是虞青尘也不用知道。就算是还有很大寿命余地的郭姓少年可以复活。但是耗尽心力的去救一个如此抵触修真的人,等着他再次飞快的死翘翘? 短短几十年的话,在虞青尘眼中其实就算是飞快的了。就算是当年她对那个少年的好感强烈,也不致此啊。她所做的最多,也不过是在午夜梦回偶尔想到,给那个少年一声叹息罢了。 虽然这样的次数,真真的是少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 不过在看到这个香囊的时候,忍不住的在浮起一层感叹罢了。那个目光灵动干净,词锋锐利,文采丰茂的俊逸少年,就那么的辞世了。坚决的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听说当时天下正值大乱,平民豪强纷纷以各种借口而造反,.那个少年寻得了一名英主辅佐,得起全心信任,一展才华。君臣不疑,死后少年依旧凭生前的一份信函,平定一地,天下知名。 不过还好的是,少年终究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子嗣,虽然其子似乎不如他远矣。可也算是多少有一脉香火流传了。南庄最后还曾默默的去灵堂凭吊过他。 好像那个少年唯独对这个香囊十分着紧,若是临终前委托了南庄施以术法来求长存,亦有可能。不是虞青尘多心,而是这两者,之间实在是太像了一点。 问了问价格,用相对而言及其低廉的价格买下了那一枚香囊。犹豫了一下,虞青尘向其中填满了杏花瓣还有一颗檀香,再加了一株艾草。这就大概是当日那个少年,在她心中的气味了。 虽然艾草多半由于治病,而杏花香气则多半是窗外花树开了的原因,然而只是一个纪念而已,又何须较真?随手将香囊放在了袖中空间的底层,虞青尘收拾好了心情。 今日出来的本来目的,可不是做一些无聊的悲秋伤感呢,无论伤感的人是谁。自己的情丝,好像又涨了一截的啊。 轻轻捻了一枚桂花糕出来,虞青尘将其送至唇边,细细体悟其中的香甜滋味,满足的半眯起了眼睛。糕点什么的,还是要微微有一种蓬松酥软的感觉才好吃哪。 想修界盛行的糕点,大多是入口即化,或者是紧密而弹滑,想这种软硬普通的点心,反而因为到处都可以找得到而极少出现。尤其是在招待身份比较的人的时候。 幸运亦或者是不幸的是,虞青尘就属于那种人。所以反而几乎触不到这一种她实际上更加偏爱的类型。毕竟此前,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到凡尘中来过的啊。 就算是胆子最大,最在她面前放得开的历代潮思观观主们,也没有谁敢给她乱喂这些‘普普通通’的吃食呀。毕竟她的挑食也是比较有名气的了呢。 微微有一点遗憾的放下了手,微不可见的灵力轻巧的盘桓一周,手指之前染上的些许淡黄色便悄然不见。像这样下去,寻到所有合心意的美食,有一点困难呢。 不过既然自己已经下来了,那么这一点的担忧,就已经可以放到最小了啊。如此有活力的凡尘,如此有趣而又生机勃勃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延误了这麽久方到呢。 虞青尘皱起眉头,凡尘的能力,应当是绝对的无法伤害她的,但是自她有意识起,朦朦胧胧的潜意识,确极力的阻止她来看哪怕是一眼。似乎隐隐约约中,她感觉到的,甚至是几乎可以治她于死地的危险。 第二十九章 给她威胁的,却也从来都不是其它,而就是这红尘本身呀。可是毫无自身意志的红尘,又怎么可能给她带来那一种感受。不过反正现在几乎没有了不是的吗。 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板栗,凡间如斯美妙,叫自己怎生忍心舍去的呢? 何况是因为那一种无稽的理由,她的大脑,想来还是正常的啊。这一种疯狂的决定,还是等待别人去做的吧。不过会有那一种人吗?虞青尘对此深表怀疑。 感受到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虞青尘略微好奇的低下了头。看到小纸鹤急切的叼着她的衣袖,试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到不远处的灯火上。 见虞青尘看了过来,小纸鹤便乖巧的放出了口中的流锦,叽叽喳喳的汇报那边的景致,黑豆一般的小眼睛里净是期待之色。虞青尘笑着点了点它的额头。将其放置回老地方,向着它之前所指之处行去。 记得自己几天前,也挺向往这一种满街花灯的美景呢。没想到小纸鹤也颇喜此处,该说当真不愧是自己的宠物么。不知晓白璃若又去了哪里,虞青尘也并没有即刻去寻的打算。 阿璃应当是找到了喜欢的玩具吧,给她一些空闲的时间,不也是极好。再说了,自己出门之前,就已经给了这个小妮子绝对的自由呢。 轻而易举的自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虞青尘的目光便渐渐的被漫天灯火渲染上了一层暖色。素来纯黑透彻的眸子里也倒映出了一片金红的璀璨,似是幽暗的星空下,蓦然点起的烟火流花。照亮了的,却是仲怀卿一瞬间升腾不灭的野望,或者说是奢求,至少在目前,就是如此,甚至可以说是几近不可能的梦想。 仲怀卿几乎是无法自持的,跌跌撞撞的追随这那一分焰芒,那奇异的魅力交织着,求而不得之感,叫他几欲癫狂。直到光芒停顿了下来。 虞青尘奇怪的看着魂不守舍的仲怀卿,虽然这个小道士一直都不是太靠谱的样子。但是这样还是有一点过了吧,也不是突发疾病的情形哪。 仲怀卿便被这目光看的透心的凉,像是心头的火苗才刚刚窜起,就有了一桶冰水自头上浇下。打了一个寒噤。好像是那一桶冰水真的存在着,仲怀卿的脸色发白,苦涩的转过了头。 看到仲怀卿应该是恢复了‘正常’,虞青尘也未有太多在意,继续的沉浸在这漫天遍野的灿漫光辉中,喜悦而又充实。鉴赏着自己遇到的几乎每一盏灯。 间或与卖花灯的健壮妇女们打趣一二,虞青尘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加放松了。那暖烘烘的气氛,热闹而且安逸,简直要让她恨不得现在便沉入梦乡。 她在赞美,甚至是惊叹着这一层层的美丽,由深到浅的,动人心魄的瑰丽。虽然组成这几乎可以称之为壮丽景观的,只是一条街上布满了的花灯罢了。 今天,也是和花灯关系很大的节日呢。虞青尘瞬间便深深地理解了这一句话的含义。以及小二脸上虽说已经尽力阻碍了,但是还是一览无余的浓浓自豪。 将那些同样充满了活力的各种如吞火球,走细绳,还有耍猴之类的杂耍先放到了一边。几乎是忘我的步步向前,虞青尘一盏盏挨个走过,观看它们各自的花纹。 虽然单个的它们并不一定或者直接说比不上修界大典时的精美剔透,秀致玲珑。但是成千上万的铺展,舒放在这个并不算太过于宽敞的街道里,却比那时单纯的点缀,更加击得中虞青尘的内心. 白璃若浑然不知另一旁的虞青尘所思所想,正一脸欣悦的看向了一个卖小饰品小玩具的摊子。这一家当然不是虞青尘之前所碰到的旧货铺,因为上面所陈列的,无一不尚散发着崭新的光泽。 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先后扫荡了两个卖着各种各样小吃的小食摊,还有不少摊子上的细巧小杂物。不过,她总是感觉,还是这一个小摊更对她心意一些的呢。 毕竟不说旁的,光是布子的铺设,就是已经将其他小摊甩开了一大截了。倒不是比其他的整齐多少,但是色泽就纯粹干净了不少嘛。 当然用这个几乎全新的上好布匹铺地在不少人眼中都是极端浪费的行为,尤其是对方还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但是看着实在是舒服啊。 凑至跟前,笑着对热情召唤的那个清秀妇女打了个招呼,白璃若便迫不及待的挑选了起来。这一种地方的东西其实能有多少特别出彩的?大多数的结果都只是就那么默默的在她的天赋小空间里待上一辈子。 但是又怎么才能说得清楚,自己在人烟混杂的庙会上,从一颗颗鱼目中寻到合心意珍珠时那种几乎令她颤粟的喜悦。简直叫她不可自拔,还好她从来不缺这一点眼光,也从来无需为这些钱而担忧啊。 自觉觉醒了新的爱好,白璃若的眼睛亮的惊人,在这人山人海的庙会中肆意的穿梭着,甚至都险些忽略了她此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杂耍。 随手拿起一个镯子,白璃若就着已经足够明亮的灯光细细的查看着它的每一条走向,分辨着其中的美感与含义。虽然这枚银镯的质地只是普通,但是合欢树似乎绕的很是不错呢。 想买,可是自己好像没有一点点能用得着它的地方嘞。白璃若咬着下唇,罕见的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之前的东西虽说自己也都知道用不着,但是还多少能有个理由,但是这个真的想不出来了呢。 要放弃吗,不舍的看了一眼,做工颇为精良的镯子平平的放置在布上,在灯光下几乎每一个部位都闪烁了起来。小狐狸直接红了眼眶,买! 至于理由这一种东东,很久以前好像有一个为了美人丢掉了江山的王,还只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自己也不算丑,这一点钱比起江山来就少太多了,所以浪费一点也没有太大关系的是吧。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给自己笑一个呗。 第三十章 漂浮在半空中的殿堂上,数不清的少男少女们一应着了一身蓝灰色的制式长袍,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像是布置着一些什么东西。 中年模样的老道一脸苦笑的挥舞着手中的小纸条,纸条上赫然可见天机阁的小巧防伪标识---一只洁白的鸽子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花卉,作出展翅欲飞的模样。 看向不久前还一脸激愤前来找他的原本负责人,老道耸了耸肩:“虽然岁月已然悠久到千年有余,但是我们两个作为都同样从那个年代侥幸活到现在的一员,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了吧。” “可是都一千多年了啊,为什么偏偏我们赶到了这个时候才有资格主持百年大典?按照凌崖尊者的脾气,像这样已经算得上是盛大的热闹是一定会来凑一凑的吧!” 果然自己家小小流光派还是没有达到一流门派的机缘啊,原本以为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扬名天下的机会,但是如果那位挑剔的有名的凌崖尊者来访的话。 本来就只是第一次举办这种宴会,疏漏的地方是铁定有一点点的,若是因此而招致了那位小小的一点点不顺眼,那么扬名的方式还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打了一个寒噤,扫去刚刚有一点不妙的猜想。这个区区几百年历史的小门派难道就那么多灾多难么?明明前几届的百年大典,前辈们都是顺风顺水的就过去了啊! 而且相比自己,那些晃过去的前辈们还大都是有过不止一次招待过凌崖尊者的经验。就算是最少的和光宗,也在这种大典上有接待过两次尊者的历史。但是偏偏是最最不适合担当这一件事情的宗门,中奖了。 这一种情况下,有能帮的上忙的宗门么?头疼啊,如果凌崖尊者的出世,能够稍稍的晚上一些时日,或者干干脆脆提前一百年,就好了。 虞青尘丝毫不知道她给一个对她而言算得上是未见经传的新秀宗门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自然也不晓得自己的忽然复出给那个流光派增加了多少的经费消耗。 她现在正静静地坐在当地一条比较有名的小河边,看着上流姑娘们放下来的荷花灯一点点的自眼前飘过。放灯的姑娘们倒是已经因为天色暗沉而走了不少,但是没有人打捞的荷花灯,确实依旧默默浮在这一条不算多大的小河上。 河上没有荷花啊,只有一朵朵的花灯。虞青尘放弃了继续看这些曾经带给她无限愉悦的灯盏,而是仰面躺倒在了河边的草地之上。 柔软的草地散发着其特有的浅香,还有着淡淡而又清爽的潮湿泥土气息,娇小的一种名叫蒲公英的花,已经收拢起了娇嫩的花瓣。只在绿萼上端隐隐透出了一丝金黄。 头顶上有几个忽明忽暗的光点在飞舞,但是不需要过多的辨认,虞青尘出色的眼力加上丰厚的经验,让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一种漫天飞舞的小生物。 其实萤火虫,真的算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小虫子呢,而且也相当的讨人的喜欢。在虞青尘隐居之时,反倒是这一种生物见得更多一些。 看了看河边的依依垂柳,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带了三分水汽的空气。虞青尘觉得之前噪杂的快乐同混沌一霎间便又从她脑中离去,而变得清净,舒适且畅快。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些是因为吸了一口气的原因,目光瞬间凉了三分,她想,她懂得了自己之前的威胁出自于哪里了。不过就算是明知了这一点,她又能如何。 轻轻阖上双目,虞青尘的面部表情复又柔和了下来,反正自己的修为,也足够硬顶这一切了。万丈红尘其乐融融,终究不是一味静美可以比拟的啊。 但是其它的修士,好像几乎完全没有这一方面的顾虑哪。好像这样的影响只有自己才有,那么自己,又到底是一个什么?为什么早看遍了三千文藏,却没有有关的一点记载。 不过左右,这一些现在都还算是与自己关碍不是太大的是吧。虽然真的好想知晓啊,为什么只有自己,要忍受如此孤独。放下心头杂念,任睡意渐渐席卷她的周身遍体,虞青尘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休憩一二了。 仲怀卿颇有几分纠结的望着虞青尘,就这么在这里睡觉,真的好吗?? 品味着空气中的甜香,还有那淡淡的然而无处不在的微凉。虽然明知道虞青尘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一种事情而腰酸背痛,或者还有着凉什么的。这种事情事实上如果真的发生在对方身上,那大概才算是无厘头吧。 但是看着虞青尘那虽然称不上瘦的过分然亦算颇有些单薄的身子,只着了一身轻薄衣裳,就那么毫无防备的,睡在了潮凉的草地上。代表着萤火虫的小光点在她身周掠过,散发的光晕配了月色照下,让虞青尘本来便算不得多么红润的肌肤显得竟有些虚弱的微白。 仲怀卿的心头还是禁不住的软了一下,一边暗暗的嘲笑着自己的‘无用功’,一边则还是从腰间的小乾坤袋中找到了一件从未上过身的太极道袍。起身覆盖在了虞青尘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色彩相对分明的黑白道袍飞衬托,仲怀卿似乎觉得虞青尘的脸色比起之前,终究是要好上一点。 但这是多么可笑的念头啊,仲怀卿默默唾弃自己。纵然如果完全不加防备的话,修为高深入自家师傅也有病倒的可能,但是尊者这种异常命长的物种,怎么可能? 所以说还是自己潜意识的安慰效果吗?抱膝坐于一颗柳树下,仲怀卿悄然凝视着虞青尘的睡颜,果然还是怎么都看不够呢。那样出众的美好,总觉得哪怕只是能够再看一眼,都是绝对的赚了。 就这样把虞青尘一个人丢到这里过夜的话,似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啊。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眼脸慢慢的闭合,就当是难得的一次,可以陪伴她足足一个夜晚的机遇吧。 第三十一章 虞青尘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场梦境。 迷蒙的空洞,恍惚的精神,似乎一切都是灰暗的,然而又有着奇异的色彩。她甚至不能够保持理智的思考,这一定是个梦的想法仅仅只是浮起了一个刹那,便悄然沉淀在意识的深处。 那微薄到时有时无的念头,弱到了不足以将她从这里唤醒。她第一次以一种柔弱,或者简直可以称之为无助的姿态,在自己的梦境中游走。 是的,就是游走,她连自己的身体都完全感受不到的,茫然的以一种不知名的状态在这里随意的行动着。她的渊博学识,她的浩荡灵力,她的无数神通统统都被遗忘了。 她是什么,她又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或者,她到底是真的存在吗,她现在到底又是一个什么? 但是为什么要好奇呢,一切都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她存不存在,她是一个什么,重要吗?漠然的忽视了这一切闪过的思绪,虞青尘只是茫然的在那一片扭曲的空间中,近乎无思无绪。 这一片空间出奇的与她协调着,也许‘它’更贴近此时的虞青尘。虞青尘又是什么,名字,代号?还是什么都不是。抹去了这一点小小的杂思,她似乎是好奇,又似乎全然不在意。 待在这里,她的脑中似乎隐隐的浮出了这样的声音。但是开玩笑,自己还会离开不成?这是多么舒适的一片领地啊,虽然可能同样拥有着不大的一点小毛病。但是那种完完全全的通透还有自然,却不是哪里都可以寻得到的。 这样的状态好像持续了极久,久到了让几乎完全没有感情的她也觉得疲惫,再这样下去会怎么样?然而她一点都不关心,最多,也不过是丧失了这一点灵性罢了。灵性是什么?谁管他。 虽然好像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又有什么用啊。再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冥冥的呼唤,这一种呼唤的广泛与漫无目的甚至叫她嗤之以鼻,但是她却不由自主的和很多东西一起,渐渐的向它偏去。 一片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刺穿,睁开了眼睛。用了许久才让自己的思绪自混沌中还原,虞青尘的目光怔怔投向自己的双手,洁白,纤秀,有着几近于不真实的美感,不过依旧可以感受到其中血肉的气息。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做梦,对吧。虞青尘的眸光微沉,自己的第一个梦,好像不太一般呢~。心底倒是多了几分释然,如果自己的估计没有错的话,这一段梦,其实应该是一段遗失了的记忆吧。 比如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有关于身世的秘密。可惜没有做到最后啊,也幸好没有做到最后。梦里的自己浑然不觉,也毫不上心,然醒来后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却分明告诉了自己,梦境持续下去的话自己会遭遇何等可怕的事情。 至少,怕也是泯灭神智吧。收拾起了凌乱的心绪,虞青尘这才有时间向周围看去,火红的太阳只探出半个身子,正迎面照射而来。她才算是明了了那救了她一命的光明。 自己昨晚的选择,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呢。手腕轻轻用力,撑起了半个身子。察觉略有异样的虞青尘方向身上看去,大字铺开的黑白太极道袍,怎么说呢?真是叫她好气又好笑啊。 她怎么会需要这一种东西来权做保暖,躬身捡起,少女脸上带了三分无奈。这也只是仲怀卿的一片好心而已,但是为什么叫她总是觉得略微有一点无厘头? 纤手微微拂过,不过还好,这一件衣服显然就是此前从未上过身的啊。看在这个份上,就算他有心了吧。手指豁然顿住,虞青尘抚摸着道袍上的太极,喃喃道:“原来如此啊~” 看着倚树而睡兀自沉眠的仲怀卿,原本已经有些冷漠的眸子渐渐正常微暖:“也是无心之过,这一次,便且罢了。” 太极啊,居然会有这一种功效,该说是始料未及的吗。冲着仲怀卿的尽心尽力,虞青尘可以无视这一次的机缘与危机。可是寻寻常常的道衣,居然都有如此功效,她之前,却是一点也都不知道。 也是巧合哪,不然修界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才那么几个天纵之才,甚至连一个人都无法登上仙庭,以至于是否有仙人,都已经化作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那么,这就是自己的契机了。虽说是危险了一点,但是她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轻了一点呢。起码她到现在为止,终于才有了一点关于自己来源的线索。 那么这一次的事件到此为止,就暂且判定为小家伙的功大于过好了。将折好的衣物放在了仲怀卿旁边,虞青尘童心大作,从不远处的小河处摄了一团水来,捧在手上。 仲怀卿模模糊糊的睁开双眼,这一觉倒是睡得比平时格外沉一些,现在的时间,好像已经不是太早了吧。看到了似是欲探身查看的虞青尘,不由得微微感动。 虞青尘的心里,到底不是把他完全没放到眼底的,这一个举动,算得上是关心了吧,真难得呢。果然只是口是心非啊。 趁仲怀卿尚未发觉什么,虞青尘默默的将手背后,飞快的蒸干了鞠起的那一小团水,连同将它们接触束缚捧到手上后滴落的痕迹。 忙着‘毁尸灭迹’的虞青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个‘美好的误会’,而仲怀卿当然也不可能主动‘揭露’虞青尘那微不足道的’傲娇‘了。 毕竟不管虞青尘到底对他有没有一点在意,但是目前绝对没有一丝爱意是真的,因为嘴贱而弄巧成拙将距离越推越远的话,仲怀卿觉得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顺手将那件太极袍收到自己的小乾坤袋里,仲怀卿摇摇晃晃的立了起来,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有头晕的感觉啊。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眼,是虞青尘面无表情的环住了他的肩膀,防止他彻底摔落。 自己昨天,好像不小心把灵力收起来了呢,这是感冒了?不过虽然有一点遗憾于虞青尘的面无表情,但是她肯扶住自己,就已经是万幸了吧。 嘴角尚还噙着一丝笑意,仲怀卿又回归了他那刚刚从中苏醒的黑甜梦乡。 第三十二章 从昏沉中睁开双眼,仲怀卿的目光有瞬间的模糊。虽然脸上是不正常的燥热,但是额上却是意外的一抹清凉呢。极力想水盆处望去,仲怀卿的眸中的人影愈来愈清晰······· 说好的绝代佳人病后贴心照顾在哪里??为什么映入他眼帘的,却只是无辜小二的背影!!!认命的撑住了床沿,然后··· 瞬间软倒的身子用那**的酸痛感告诉了他,自己现在想要从床上一跃而起是多麽天真单蠢的行为。 先不管因为巨大噪音而回头的小二那惊喜还有发觉仲怀卿此刻动作时古怪的眼神。双手不自然的耷拉在床的两侧,整个人向下滑了一大截,还有那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的黑色怨念。 仲怀卿现在正翻着死鱼眼默默的鉴赏天花板的纹理,小二的眼神他已经全盘接受了。毫无疑问的,他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十万伏特的伤害。 虽然他刚刚的样子傻到了自己都忍不住吐槽的地步,但是由这种旁人投来的微妙眼神来肯定他观点的话~~~~叫他肿么能够有一点点开心释怀的起来呀! 将又替自己换了一次毛巾的小二以自己已经醒来了,有了一定照顾自己的能力无需看护这一类的理由半信半疑的打发走。仲怀卿悲沧的伏在了枕头上,为自己之前丢掉的形象与节操做着无言的哀吊。 察觉到了仲怀卿的苏醒,还有店小二出门的声音,虞青尘随手提走了白璃若买回的一包糕点,准备多多少少的看望一番最近好像运气有些欠佳的仲怀卿同学。 毕竟人家的重感冒什么的,也算是和自己有一些关联。虽然更主要的原因好像是他自己作死忘了让灵力自主循环,但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在被子里睡觉,什么都不会发生的。虞青尘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习惯。 推开房门,虞青尘顿了一顿。飞快转身关门,确定了这的的确确是仲怀卿的房间后,面无表情的再度将它推开。看着僵直望向自己的仲怀卿,虞青尘默了,放好了糕点盒,充满怜悯的摸了摸仲怀卿那仿佛按了暂停键的脑袋,低低道:“节哀” 节哀?呵呵,仲怀卿自暴自弃的的彻底放弃,强耐着酸软无力的感觉,将自己好不容易折叠起来的身躯大字摊开。踢了一半的被子,反正,现在还能够再倒霉一点么? 事实证明,好像还真的可以········· 虞青尘深刻的体会到了表里不一这个成语的含义,大概就指的是像仲怀卿这种的人吧。平日里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还好像至今没有打消掉自己的非分之想,但终究是比较讲究正常的。 暗地里则是不修边幅各种搞怪,还有时时刻刻散生无可恋气息的独特癖好··· 在明显的我很嫌弃你,但是现在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我把它隐藏起来了虞青尘的表情中,仲怀卿悄然藏起了眼中的浓郁飞几乎快要滴出的悲哀,尽可能的将身体放的正常一些。 自己在虞青尘眼中的样子,是真的不可能在坏一点点了呢··· 扫视了一下小二还没有来得及端出的水盆,虞青尘想了想直接坐到了床沿,目光复杂的扫视了仲怀卿一圈。潮红的肤色,粗重的呼吸,还有体表的高温以及眼中的疲惫,无一不说明了他现在的状况。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感到深刻的同情还有愧疚,但是~ 戳了戳对方因为毛巾掉落时间略久而又热起来的额头,感叹了一下仲怀卿体质的脆弱还有这一次高烧的严重性,虞青尘啼笑皆非的感觉愈发浓重。 “那个,你老实告诉本尊。灵力可以缓解疲乏治愈部分疾病这一点,”诚挚的望向了仲怀卿,虞青尘满头黑线道:“是潮思观没有给你教过还是你又神奇的忘记了。” 总是在不该掉的时候掉链子,是仲怀卿的个人特点吗?为什么自己有一种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的赶脚。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已经被玩坏了几个大字的仲怀卿。虞青尘默默起身离开,运气差和间歇性脑残,会传染吗? 将灵力在自己的体内运行了一周天,仲怀卿果然感到松泛了好多。最最显著的地方,便在于仲怀卿现在终于可以起身肆意行走了。 躺在床上的感觉居然如此的痛苦,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忽略了少量的晕眩以及一点点头重脚轻,仲怀卿觉得自己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健康。 当然,如果鼻子不要总是那么塞的话就更好了。然而这貌似很有难度,就好像他一时半会都无法做到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正常起来一样。那退不掉的潮红色从镜中看去,就像是一个大写的嘲讽。 等等,自己晕倒的时候是虞青尘扶住了自己,但是自己醒来的时间却没有快的太多,还有之前,虞青尘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这个法子的吧。 那么将助自己疗病之事忘了两次的尊者,比起自己强的也不是极多的吧。这么一想,果然心情就好了不少呢~ 虞青尘正享用着白璃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一盒玫瑰糕,压根就不知道仲怀卿背后的想法,当然也不会去反驳什么的了。 比如自己的灵力比较特殊不适合在昏迷时治疗,比如自己怕被低智力和掉链子传染而匆匆离去的行为也就想当然的不会被仲怀卿知晓。而不知晓最后一个理由的少年,也确实是比知晓这个要幸福的多。 阿璃自从庙会结束后,好像就觉醒了不少奇怪的爱好呢。才不过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自己的屋中就堆了不少各种包装或精美或简单的种种物品。 她查探过了,阿璃自己房间堆放的东西比在这儿放的还要多得多,甚至于有不少连包装都没有的东西堂而皇之的占据了那边的桌子以及小半个床。 咦咦,这样的话,阿璃今天晚上是会记得把东西都放回储物袋里还是无可奈何的跑到这边来蹭床?随手丢了一小块玫瑰糕,满意的看着小纸鹤将它吞咽在落地之前,虞青尘的思路才又回到了正轨。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虞青尘便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面色已然基本正常的仲怀卿,施施然踏上阶梯:“本尊还以为,汝非得缓个十天半月才得以出门呢。” 半侧了面,眸光似关切似讥诮似怜悯,波光流转,最是薄情之态,却有最是诱人动情。仲怀卿难得做得出古井无波的模样来,虞青尘也自然不会知晓刚刚不觉中的撩人。 仲怀卿只是苦笑:“尊者此言确实多有不妥之处了,纵然璟琯算不上多么聪慧,然也不至于在有了提点之后还莽撞无措,调养不间断,自然差不多无事。” 自己这番为的都是谁?这样是不是有点无情啊喂~ 随口打趣了一番,虞青尘也不见得非要刺一刺仲怀卿才甘心,定目细细打量了一番,面上倒是满意了三分:“难为了你还知道保养身子,不过病到了那种程度,还是再吃一些药物方好。” “药物?”仲怀卿奇道:“像这次的病虽说是重了一点,但是运转灵力也不过一个昼夜便好了七七八八且全无隐患。但是若是依赖药物,怕是到现在我也难以起身呢。” “修士的确大多用不着那个,”虞青尘坦然承认,目光含笑:“可谁料得居然会有修士体弱如此,还偏偏记性好到了在外薄衣露宿还特意停了灵力呢?” “就算是这样,那又和吃药有什么关联?”仲怀卿尴尬一瞬,目光一转;“毕竟这次虽说病的急了一些,但是灵力也够用了啊!” 反正楼下的那几个绝对没有人知道自己生病了,毕竟虞青尘的这一点能耐还是松松就有的。 见仲怀卿眼光乱转,虞青尘好气又好笑:“的确是够用了,你若是执意如此,那也就随你吧。”不过是一个奇正相佐的问题罢了,其实究竟何妨? 一缕元气,最多不过数月便可彻底康复,仲怀卿想必也不会再这么倒霉了。 不过阿璃,虞青尘也不由得不有三分无奈,那个小妮子买东西,还真的是上瘾了啊。她好歹还记得自己有储物用的东西,昨日之后集市便已然罢却,但是这丫头的执着,啧啧。 还是不提也罢了,明明城里已然逛的差不多了,还是不肯死了这一条心,首饰什么的还可以只买自个儿上眼的。多数也只买一个,但是吃食布匹嘛,不说了,光一个豌豆粘就买了几回,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哪! 以前为什么就不知晓小丫头还有这么一个属性的呢?反正她乐意,随她去吧。购物狂的妖精,是一种很稀罕的种族呐,值得保护和鼓励。 不过买东西忘我到了将自己也给抛下,该说什么好?还是小纸鹤靠谱。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虞青尘赞许的目光,照例趴在虞青尘肩上的小纸鹤兴奋不已,原本有些懒散的状态瞬间端正,叫了个不停。 头痛的抚了抚额,刚刚觉得小纸鹤靠谱的自己~~绝壁是疯了吧。 说来也好笑,自己之前在山野之间时总是好生期盼着至凡间一览,而及当真到了这里,却又大多居于室内,少观之前一直渴望的那一番风情。 城市的繁华,人群的嬉闹,非是不入她的眼。环顾四壁,是她所新近熟悉的房间,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回屋了么。自嘲的一笑,挥手一道气劲震出,屋门随之紧闭。 抱膝蜷缩着坐在床上,她难道会不愿意日日载歌,与阿璃一般肆意游荡,哪怕是近乎于搞笑的疯狂采购也是一样。可惜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或者旁人还看不出来,但是自己身为这双手的主人,还有不知么? 一般的白皙,一般的温润,一般的细腻,一般的柔滑,包括指甲上自然的一抹淡淡粉红,浅浅血色动人心魄。只不过不久之前,它可不是这番模样。 前日的一番嬉闹,便换的昨日自己的手上血色尽消,白到几乎透明的手纵然仗着一副好骨架而绮丽依旧,反多了几番别样魅力,有如春蝉折翼。但是就只是从折翼两字,便能明了其实状况。 她此前的警戒,不肯冒入凡间是对的。冥冥中使自己到了凡间亦是少入红尘喧杂,也是对的。期中带来的危机,甚至远远不只是结束自己疲累已久的长生,而让她不敢有分毫逾越。 将头从膝盖之间拔出,虞青尘表情漠然而伤痛,空有长生,却汲取不到长久一丝温暖,便是自己的命么。 唇角竟缓缓勾出一丝笑意,只可惜却惨然而悲凉,若依着自己的傲气,既是凡间与自己不容,那又何苦留下?便是只不过气息相冲而非一切刻意,也不过一般,但是这或许是自己唯一可以久久欣悦之地,她已然舍不得了啊。 舍不得了么?袖里乾坤中,还残余着几缕气息,凡俗滋味,甜腻的几乎要叫她厌倦,但是比起寡然无味的修行来讲,又是多么的值得自己去一番珍惜. 即便是注定与热源相隔,但是哪怕像是现在这样是居于客栈之内,遥遥的取得一两分光热,也是极好的。不知离曦子若是得知了一切会作何感想,原来自己,也真的有求而不得之事啊。 好在只要不过火,便也还无碍。只不过初晓此事,两见到仲怀卿时语气不免冲了些许罢了。白璃若那个小妮子,该不该庆幸她觉醒了新的爱好,以至于昨日一日都未聊上几句呢? 仲怀卿的小心思她自是早已知晓,自己如此不过是在他心中再喜怒无常个两分耳,但阿璃素来熟悉自己,怕就看得出三分势头了。 点了一点呆呆的小纸鹤,近日连它也是愈发懒散的了,但是像这一种新鲜感散尽的样子,自己还不熟悉不成?放它出窗四处游荡,再下了一个小小的禁言术阻其把适才之事吐出,这样便好了啊。 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活了无数年月的‘老妖怪’啦,也还顶着一个凌崖尊者的名头,早有些事情是自己所不能不在意的了。苦笑两下,其实打记忆开始之处起,自己又何时可以彻头彻尾的任性一次了呢。 一次都没有过啊,反正自己是尊者,自有无边灵力相护,地位尊崇,能为滔天,还有什么可以委屈的呢?不是的,吗~ 第三十四章 有些复杂的摸了摸窗棂,仲怀卿默默的看着手上停留的那一只纸鹤。沾满了污泽的纸鹤当然比不上虞青尘的小纸鹤光鲜亮丽,纸鹤内部的请帖对他倒是一览无余。 他当然猜得到虞青尘最近颇为宠溺的小纸鹤是何来历,不过特意点出沾满污泽这一点,自然不是为了表明其中的差别待遇。抽了抽嘴角,勉强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师傅的传音鹤就不能用一次好一点的纸来叠吗!! 嗅了嗅上面残存的鸡腿香味,再看了看纸鹤翅膀处显眼的折痕,这个纸之前的工作恐怕连猜都不用猜了吧。嫌恶的捏起了翅膀,轻轻一抖,毫无灵气的纸鹤便散开,留下了一张包东西的油纸还有上面平摊着的两张小笺。 想了想那一只明显活力四射的小纸鹤,仲怀卿摇首,他可没有虞青尘的那一份能力,至今他都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虽然甚是羡慕,但是还是切实为先比较适合自己哪。 将那明显是师傅恶趣味的鸡腿味油纸先放到了一边,仲怀卿拿起了那张真正寄托了自家师傅言论的纸笺。至于请帖?一会儿再看也出不了大事。 有些迷茫的站在了一家店门口,白璃若犹豫不决。这家店好像还没有来过哎,可是要逛的话自己之前想好的回去看看尊者的计划就要搁浅了,去不去啊。 再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白璃若终于下定了决心,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店面里走去,尊者才不会介意自己逛区区一家店面的时间哩。而且尊者也不知道这些的啊,不是自己动摇了,而是这家店的吃食,闻起来当真是好香啊。 仲怀卿满嘴苦涩,意味不明的再看了一眼请帖的内容,确定无误后转身扑向床铺。他觉得自己也许需要睡一觉来缓解因病而来的幻觉。 一定是错觉的感觉成功的在仲怀卿扑出后消灭了。呲牙咧嘴的揉了揉发痛的膝盖,这一下,怎么着啊!!! 自己就不该和虞青尘一起出来的,如果自己不出来的话至少还可以故意的在饭菜上折腾一下自家师傅。虽然是损人不利己,但是总比吃闷气好受多了。而且没准还可以申辩几句,没准就可以不去的。 他唯一参加过的大典,就只有十一二岁的时候自家师傅带去参加的十年小典,虽然不是多得修界重视,可那对于他来讲,就已经是平生罕见的大场面了。 那还是有师傅在前面顶着,自己在他身旁坐位,都已经紧张不安到了被几个大佬调笑的地步。素日里浪荡不羁的师傅倒是难得让人刮目了一回。不过教他刮目相看的原因,还是自家师傅到此不止的浪荡不羁啊。 想了想自家师傅纸笺上的言论,有尊者撑腰子你小子还用怕个毛?不就是百年大典吗,拎好袖子只管准备吃喝就是了,顺便记得不要给潮思观抹黑啊。 其实顺便的才是最重要的吧,搞不清主次关系的师傅彻彻底底叫仲怀卿绝望了。或者在师傅眼中,其实吃喝才是最重要的吧。虽然残存的一点良知还在提醒他要尊师重道,但是这一点上谁能打个包票,他都得送个大写的服字。 不省心的师傅又为老不尊姑且不论,这一下自己就是真真正正的被推入火坑了啊。怎么才能跳出来才是首要应该思考的问题呢。 全靠尊者什么的铁定行不通,但是自己的病刚刚才好了个差不多,潮思观的座位又实在太靠前了一点。直接在首位之下还好办,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首位肯定是尊者的,有虞青尘罩着就不用怕了。 至于虞青尘会不会罩他?好歹也算是混了一个大脸熟的,怎么也算半个自己人吧。依着虞青尘的心性,远了恐怕还有点为难,近处多半妥妥的,再不济也不用慌不是。 揉了揉额,暂时放弃了这些算盘,还是先看一看他力所能及的比较靠谱。再度拿起帖子,他才发现了一件之前一直被他所忽略的大事,大典没几天了。 没几天了啊,自己虽然没有几个子,但是衣裳还是有些较为鲜亮的,这一点不用愁。头上的簪子过得去就行了,谁也不会计较这个。衣着起码是没有问题的。 呼了一口气,礼仪他自然无所畏惧,这两样自己所能决定的东西既然无碍,那么就剩下的全部只能各安天命。毕竟他可管不了别人的事啊。 他虽然孤陋寡闻,但向这一种大典和自己所参加过得小典区别大小,他还是明白的。一次百年大典不晓得会有多少蛟龙脱困,一飞冲天,黑马更是数不胜数,凭他的能力只怕坐的太前,也不是什么好事那。 他虽然的确算是个天才,也不惧其中的大多数青年才俊,但年龄终究太浅,大一点宗门的核心弟子,他要应对就怕是艰难了。 不如现在就去找找虞青尘吧,提前说一声多少能够有一些帮助的对自己。 想到就做一直都是他所信奉的宗旨,而且,怎么可能会有让虞青尘烦忧的事情。之前自己首次见到的只能算是伤感,至于无能为力在虞青尘身上就是一个笑话。 除去生死,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虞青尘无能为力,这是修界的共识,也是所有人不觉间压到她肩上的担子与期望。 象征意味的敲了敲门,却意外的死活推不开。郁闷的仲怀卿干脆守在了门口,虞青尘又在弄什么幺蛾子啊。居然还用灵气把门关紧。 关键的是,如果因为洗澡之类的他还可以理解,然且不说通体洁净不染寸尘的虞青尘不需要洗澡,就算是需要,里面根本就没有水汽,这一点他还是可以在门外就松松察觉到的。 收敛起了满身的脆弱,虞青尘整好了床铺,表情复又从容淡定,一举一动舒缓而自然。这不比之前的事情,自己真正的脆弱被看到了,无论是谁,其实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的简单。 作为修界的旗帜,她若是在一些事情倒下了,那么眼前的静寂祥和,转眼怕是便要消散。轻轻推开门扉,脸上带了恰到好处的三分不耐。 “汝有何事来寻本尊?” 第三十五章 仲怀卿浑然不觉虞青尘的不对之处,只当是对方心情又稍有无常。摸了摸鼻子,感叹了一下自己那醉人的运气和嘲讽值,便开口询问。 虞青尘当然不会把这点事放在眼中,她虽然发现了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但像这种除了热闹好玩之外在她个人眼中几乎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也自然不会多么在意和难为。 仲怀卿没有告诉她希望被罩的事情,虞青尘也没想到这方面,只捡着自己记忆中的几点规矩讲了一下。讲完后方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没有给你说过这些么?”陈应道这么不负责任? “再者说了,他难道还不陪你,有必要这么着急?”按着以往潮思观的惯例,虽说每到关键时刻总会有各种各样无厘头的事情发生,但是按照仲怀卿的年龄,至少这一次是会有长辈陪同的。 就算是没有,起码的注意事项也该讲过的呐。 “师傅他老人家单只是告知我,说这一次就只有我自己独自出席,规则什么的,尊者可觉得吾家师傅会放到眼里?” 最后几句中的咬牙切齿之意,几乎恨恨而出。 虞青尘愕然,不由得有些好笑,陈应道当年自己所记得的还只是一个端方君子,虽为其师所逼,多有忍无可忍的苗头。但是现下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潮思观主之位的威力不小啊。 下意识的抚了抚仲怀卿头顶权作安慰,正奇异于自己居然会做出如此动作。原本默默散发着怨气的仲怀卿却瞬间晴朗了起来,这一次真的是来对了啊。 虽然这个福利让比起虞青尘还稍微高那麽一截的自己一点莫名的尴尬,但是这么亲昵的举动已经足够让自己高兴的发狂。 眸子微微一暗,他多少晓得点虞青尘的性子,这次的举动明显让她也有些意外。如此亲昵的原因,固然表示了虞青尘的心防不似以前坚固,但是还有很多,要归功于那一声吾吧。 那一刹那间虞青尘脸上隐隐的追忆与温暖,恐怕连她自己也未有发觉。虽说不是爱恋,也足以让他上心了。 依着自己的那点地位当然轮不到挑拨离间,不过多用这个自称来加深少许感情,却也无妨。 既然她喜欢,那麽就如此吧。至于她所追忆的无论是人是事,都必以过去的差不多了。他知道虞青尘现在还不可能有爱恋之念,但是距离她有的日子,也当是快了。 凌崖尊者在情丝上的缺失,在潮思观里向来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而历代闲的发慌的一些馆主总结下来的此方面一点点的小经验,也足够他稍微揣测个一二。 虽然基本没有什么用,但是唯一可以推出的情丝快完现象,却悄然符合了自己所观所测。自己的命,真是好啊。历代观主也一个个都有够闲的,居然冒着这样的危险来研究这个,关键是还没有被发现过。 怎么做到的啊~ 虞青尘想当然的忽略了自己的举动中是否有关于对仲怀卿感情加深的方面,送走了不速之客后便静静端坐床头,运气内视。不出所料的情丝有窜了一段,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情丝居然蔚然已是一副随时会长完了的样子。 快长完了呐,那麽自己要先隐居个百八十年吗?情丝浮动这一关,可不太好过呐。 但是,不知为何灵台微微昏迷,原先的想法顿时打翻,就为了这么一点还未发生的事情便再度清孤日久,以前习惯倒也罢了,现下却总是觉得不可忍耐啊。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吧。些微的不妥飞速划过,然而不待她细细思量,就已然忘却。忘得好生奇怪,甚至她自己都似乎以为她的记忆原就只是这番。 ------------------------------------------------楚国帝都----------------------------------------------- 唐逸才看着手上的这份情报,神色莫名。他希望虞青尘等人来楚国,于是她们就来了,知晓身份后他希望虞青尘几人还是最好不要来了,于是她们就在边界的一个城市里驻足了。 这原本极好,他也从未有过如此心想事成的经历,然而长时期对方的按兵不动又让他忐忑不安。就算是要死也要先知道问题在哪啊。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发出过那个邀请,一切是不是会好很多? 摇了摇头,作为差不多是当朝监国太子的总管身份,特别是太子还总是因为各种无厘头原因被叫到宫中无暇太多政务。他现在可谓是权势滔天,但是责任亦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是有太子头上顶着的情况,他也不可以在街头平民的面前表现出多么不安。那麽几乎一个人压住了整个修界的虞青尘又是如何,他前一段时间忽然就十分好奇了起来。 然后他到处搜寻了一些秘辛资料,才晓得了凌崖尊者这个名称背后的一些事情。一手将之前水火不容的人妖两族联合融洽,以一己之力强行迫使妖界至尊以族群的名义发下了妖族永不食人的誓言。 她重新扫荡了一遍修界当时已然渐渐偏离慈爱凡人的作风,她以一人制定了天下规则,至于喜好热闹而从不付足凡尘,好幽隐而长生。还有就是她在大方面上从不手软,而却居然没有亲手杀过一个妖族或者人。 像这样的人固然可以偶尔的不靠谱,的确可以隐居千年而余威震世,但是如果这样已经被捧上神坛的人有一件生死之外的事情做不到,带来的将会是何等后果? 捧上了神坛啊,不过依她也的确配了。若是她脆弱了,至少妖界就不会那么平静了啊,还有现在修界中虽然没有人敢做出什么,但是宗门参与帝事,真的就是一点私心也无吗? 只要有一个机会,甚至不需要她有什么衰弱之处,只要她有一点自己可以然而她做不到的,那么修界的再乱一次,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第三十六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关键在于的便是,虞青尘的手上几乎从不直接沾染鲜血,最多囚禁到死。这固然促使妖界至尊同意发誓的更加痛快了一点,但是也注定了未有经过鲜血洗礼的事迹无法彻彻底底的震慑住天下所有人。 虞青尘到底是怎么想的,唐逸才表示实在想不通。对于想不通的东西,在没必要一定搞懂的情况下,唐逸才果断决定揭过.无论如何,在他的眼中做了这么多虞青尘都是值得敬佩的,也不负于她的地位。 然而他却愈发后悔了,自己贸贸然的邀请,恐怕还真是复活不知啊。 眼神幽深了一个刹那便已恢复,唐逸才眉眼弯弯,笑吟吟的看向刚刚走来的云芳。反正再怎么又不会死掉,怕个什么啊,现在还是自己的娇妻更为重要呐。 轻轻呷了一口云芳亲手泡出的茶水,唐逸才在外人面前的严肃早已不见了身影。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佳人饱含心痛与关心的按摩,不觉间头便悄然垂了下去。 连忙将明显已然沉入梦乡的唐逸才扶住,免得他当真把头磕到桌子上。云芳啼笑皆非的将他半掺半抱的放上床榻,把锦被替他盖严,目光中既是甜蜜,又是担忧。 就算是这么放心自己,若不是实在疲惫的狠了,唐逸才又如何可能按摩了几下便睡去?更何况他适才方喝了几口提神的茶水,那太子纵有些能耐,值得他劳神如斯? 看了一眼案上兀自堆叠如山的文件,云芳黛眉微皱,罢了,便权且帮他一回吧。素手持起朱笔,将那几个账簿一一摊开,逐个校对起来。谁叫自己命苦,偏生摊上了这么一个冤家呢。 远在边界的虞青尘终于再一次的走出了那一间小小的客栈,因为频频在自己内心‘爽约’的白璃若终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死活舍不得放弃逛街的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拖着尊者一起转一转,不就可以了? 带了虞青尘的白璃若倒也不好意思再一直见了一家店就钻个不停,难得好生享受了一下正常的逛街行为。 但是虞青尘很郁闷,大白天的又不是饭点,街上虽说不是冷冷清清,但是真要说好玩的,那的却没有几个。也就只有白璃若那傻丫头才把这当成个宝。 如果说是集市那也还罢了,普普通通的街道,是来听店里的人喝酒闲聊的呢,还是来听铁匠打铁的。 毕竟是大城,热闹还有个三分,不过无所事事的闲逛下去,终究还会无聊。实在受不了的虞青尘携了白璃若的手,径自将她扯到了一家已经路过两次的茶楼。 叫了一个雅间,随意的点了两壶茶水将小二轰走。虞青尘默默的盯着白璃若半晌不语,眉头轻蹙:“阿璃今日,可是有何心事?” 这个不是正常状态的白璃若,阿璃虽说痴缠了些许,但是最是灵透。一来不可能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二来,就算是想出来了,见到自己不喜也必会早早终止。 若不是如此,阿璃又凭什么在众多狐族中脱颖而出,独得自己喜爱? 白璃若的脸色,便在她的眸子里慢慢的泛上了一层嫣红,似是刚刚绽放的含露牡丹,浅粉的瓣心深处,堆着一簇簇的颜色,娇妍鲜丽,美得醉人。 虞青尘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即使是以狐族的年岁来说,阿璃也已经要成人了呢。便是这么天真娇纯的阿璃,原来也会有动情的时候啊。毕竟已经不是孩童时节那日日只知围拢于自己近旁的小人儿了。 轻飘飘挑起眼角,含笑问道:“阿璃,可有心事?”之前的急迫早就无影无踪,既然是这个的话,那就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 眼睁睁的见白璃若的红晕爬上了如羊脂美玉一般的耳朵,又看到阿璃的眼中渐渐浮上了一层水蒙。抽了抽鼻子,白璃若勉力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尊者啊。” 未语而知其意,这本来才就是真正的阿璃啊。白璃若的修长脖颈低垂,眼皮半敛:“阿璃的父母,来信了。” 虞青尘轻轻嗯了一声,索性放弃了端正的坐姿,托着腮笑吟吟的看了过去。阿璃的话,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点呢? “张家表哥的年岁也已经到了,阿母的意思是,让阿璃早日回去备婚。”抬起头来,眼见着虞青尘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眉目间满是挪揄的悦意。 “尊者~”恨恨唤了一声,看着白璃若已然羞窘至极,终是不忍心再浇一盆油上去。正襟危坐,肃然问道:“阿璃对汝的那个张家表哥,可有什么情谊?” 记忆里千年之前为止,这脉狐族都是极为不错的,何况阿璃还有着自己撑腰?不是怕她家长辈胡乱许配,只是担忧阿璃的喜好与那个狐族男子不和而已。 阿璃一生至多不过短短三万载,自己又怎么舍得将之辜负。虽然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然以前依稀看过,无数修士亦曾道过,若是无缘,便是再好,也不过一世蹉跎罢了。 看到白璃若的耳垂彻底变成了晶莹的粉色,虞青尘抚掌大笑:“见到阿璃如此,想来是满意的紧了,倒是本尊多言了呢。不知阿璃,意欲何时归去啊。” 自己还真的是难得多虑了一次呢,不过阿璃害臊的场景,也实在是难得一见呐。不虚此行,大概此后也就更难得有这个指望了,毕竟阿璃,快走了呐。 总不能就这么将她圈在自己身周一辈子罢,其实一开始,她也没有想过定要将阿璃留在身边,不过是阿璃自己执意罢了。在凡间陪了自己不少时日,已是意外之喜,陪得多了,虞青尘倒也怕自己不舍。 还好有小纸鹤呐,随手掰了一块茶点喂了过去,看着它满足偶读啄食着。回过头来笑着打趣:“阿璃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事,算起来本尊也该给一份添妆不是?” 已经羞到不行的白璃若拂袖而走,徒留虞青尘在原地眯起了眼睛,不如送几对玉佩罢了吧。鸢凤和鸣,阿璃必然是喜欢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三十七章 随意的品了两口小二奉上的碧螺春,虞青尘抿了抿唇。的确还算得上是不错的茶水,可惜喝来喝去,总少了那几分韵味。 摇头失笑,终究是自己太贪心了一点,能把区区一壶凡茶都泡的出神入化,世上原本就极难见到这种人。泡出韵味虽则简单了不少,但也不是随处一家茶馆都能看得见的。 连刘良宗那活了千年多的货色,都只是仗着好茶叶才能有三分感觉呢。既然不错,喝就是了,何苦为此深究?吃了块茶糕,做的倒是比茶要出彩的多,也不晓得研制了多久才想出来的点子。 这家茶馆,不似之前自己想的那么庸俗呐。虞青尘来了三分兴致,将自己之前为了白璃若点的铁观音也倒了一杯出来,香味绵远,除了一样差缺的韵味之外,比起不少老友倒是不多让。 将每一样物事都尝了个遍,这样好的一家茶馆,居然没有太多的人气,可惜了。虽然她没有去过,但是依着旁人告诉,这种手艺已经算得上千金难求,现下自己或者捡了一个便宜也说不得呢。然一人独饮,终是索然无味。 起身离去,将银钱算清。小二看到几乎未动的点心茶水便是再诧异,又能如何?最多也就是得个败家称号耳。回眸瞥了一眼,小二的神色早已如常,这家茶楼出色的,似乎不只是茶这么简单呢。 悠然的逛回了客栈,便见仲怀卿满面的欲言而后止,不由得一笑:“阿璃已经走了么?”真是决绝呐。不过继续留下来,怕是小丫头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谈笑了吧。 看着虽然是杀伐果断各种干脆利落,其实是犹疑彷恍不敢面对,阿璃还真的是一点点长进都没有,多少年了还是和过去一个样。 也有变化的,虞青尘的思路微微一顿,想起了阿璃适才面上的满面红霞,娇羞而婉转,醉人且清甜。那般的颜色,若是身披了凤冠霞裳,又该是何等美好啊。 仲怀卿舒了一口气,刚刚自己不过是下楼吃了两碟瓜子,便看到匆匆上楼下楼的白璃若。还不待他问出口究竟是何事,便看着她在自己这里匆匆驻足,眼眶犹是微红。 撇下了一句代我告知尊者,阿璃便先行自去了,还望尊者莫怪。然后就不见了人影,他吓得以为这两位逛街当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呢。 还好,虞青尘的心情倒是还算不错,笑吟吟的听他讲完,眼中波光不过是暗淡了一个瞬间便已恢复,似乎是知情的。知情就好,少了迁怒的威胁,仲怀卿才有心思揣摩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青尘上台阶的脚步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了仲怀卿,眸中尚带三分笑意:“记得通知潮思观的那帮为老不尊的家伙,本尊半徒半友的小后辈狐妖一脉白璃若,已经快要完婚了,让他们好生备上贺礼,断断不可委屈了阿璃。” 仲怀卿昏昏沉沉的随口应了,白璃若居然也会嫁人?他虽然早在第一面就知晓了白璃若的年纪,但是潜意识中却总以为她还是个未成年贪玩好胜的虞青尘控小姑娘。 认识了才几天啊,居然就快嫁了,真是世事无常呐。不可置信的回到了房中,随手拿起了前几日自家师傅当做包装的烧鸡油纸,在上面匆匆写了这段话。 也懒得再倒腾,直接折成了纸鹤便将它发了出去,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感叹时光无常。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呐。 仲怀卿猛地回神,看了看自己的手,这股油腻的味道,是老王烧鸡?看了看桌上,果然不见了那熟悉的正准备就今天扔掉的油纸,仲怀卿几欲仰天长啸。 这是何等坑爹的人生啊,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家师傅看到这封信的眼神,还有他大概会在道观中露出的欣慰笑脸。自己终于成功的,比他还不靠谱了一次!!! 虞青尘拎起了桌上店家附赠的酒,她的袖中自然有无数的酒,每一壶都定然要比这个强得多。虞青尘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她现在想喝的还偏偏就是这一壶。 就只是这一壶,拧开了壶盖,闻到其中在她而言略微刺鼻了一些的酒气,虞青尘微微皱眉,但还是就着壶嘴灌了下去,呛得甚至咳了两声。 就当是纪念那个小丫头好了,好友离别,虽然白璃若不算是好友,但是也当浮一大白才对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而且,虞青尘忽然想要喝醉一次,很想很想。 她没有醉过,酒在她的眼中向来只是一个调剂,是不离群太过的证明之一。但是除了聚会以外,酒在她眼中简直练个调剂都算不上,她几乎不怎么喝它,尽管坐拥好酒无数。 不过现在她想喝了,不仅想喝,而且还想要醉。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可以喝醉的。只是她以前没有想过要喝醉,喝茶还可以陶冶身心,酒对她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所以她以前基本不喝,至于现在?虞青尘觉得,自己当然有偶尔任性一次的权利,没有用的东西偏偏要做,也是感情丰满了的体现之一呵。 畅快的用着绝对算不上优雅更不怎么体现尊贵的方式,对着嘴喝了下去。吞咽着这冰凉的液体,然后再感受它**辣的穿肠下肚。其实这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虞青尘现在觉得。 不管从溢出的酒液打湿了外面的纱衣,也没必要让它在口中停留直到香气散发个葱茏,这劣质的酒水,头一次让虞青尘的笑容自眼睛深处泛起。 着实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啊,丢掉了已经半空的酒壶,虞青尘直接自袖中取出了一坛陈年的佳酿。管他是谁当年送的,也不管这个酒的正确喝法。 虞青尘拿出了一个玉质的碗来,上面的荧光和雕镂被她不屑一顾,好东西她可还真的不少了呢。拍开了泥封,舀出一碗酒来,虞青尘的眼睛辣到了快要眯起,却还是肆意的喝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任性,任性的原因,是她忽然迷上了喝酒。 第三十八章 揉了揉额,虞青尘颇感无奈的看着眼前景象,破开的两个酒坛就那么零散的弃置于地,店家提供的酒壶此刻正在地上安眠··········· 床上亦是一片狼藉,主因则是自己昨日最后丢到床上的那个玉碗,碗倒是还算安然,但其中的未尽酒液却散了满床。加上屋中杂乱的气息,简直无法容忍! 虽然其中还是以酒的香气占了绝大多数,可连一点点的异味,虞青尘都觉得不可接受。她毕竟还是有洁癖的,虽说不是太夸张。 亲自动手展开了这一场扫除,其实只是掐了一个决罢了。直到见屋子焕然一新,再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虞青尘才断了那一缕灵气。 推开雕着大朵牡丹的红杉窗扉,虞青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她有些难受的气味早就随着开窗瞬间拂来的微风不见了踪迹,剩下的酒香醇厚而又清淡,给她的感觉倒是不错。 算一算时间,以阿璃的脚力,最多两天也当到了她们那一脉隐居的山谷。明知道阿璃随着自己还来传信,想必距离阿璃的婚期,也实在没有太久了。 不过小阿璃居然不知道这一回事,定是早在老久之前就又忘了亦或者是懒得翻看族内的飞鸽,不然当初要跟随自己的话语,就绝对不会脱口而出信誓旦旦的了。 就算是快嫁人了,阿璃还是一个小迷糊呐。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气流,虞青尘下意识的想要一掌拂去,却又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尴尬的张开了手心。小纸鹤委委屈屈的伏在上面,叽叽喳喳的抱怨着昨夜无处可归的苦恼。 昨日一不小心,就把习惯了在自己床头睡觉的小纸鹤忘了啊,居然连窗户都没有给它留一个。难得好脾气的给它顺了顺毛,刚刚小纸鹤好像说了,最后为了不被昨夜的雨水淋到加上想要有个像模像样的地方休憩,它勉勉强强的在仲怀卿给的枕头上窝了一宿? 虞青尘下意识的觉得有点不妥可又察觉不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她啊。仲怀卿接纳小纸鹤给了一张桌子和一个枕头,貌似没错。 小纸鹤为了找个睡觉的地方,在白璃若已经走了的情况下找上了还在并且算是熟人的仲怀卿借宿,这个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算了,想不通的话,不想不就可以了么。 看着小纸鹤东嗅嗅西嗅嗅,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乌黑发亮,不时在自己的双掌上轻轻蹭两下,眼中满是好奇和央求,不由得失笑。 当真不愧是由自己点化了血肉的生灵呢,一时间亦是玩心大起,自袖中取了一小瓶酒来。看了看标签,制作年限距今不过两千再有余,当算得上是自己现在手头年份较轻的了。 取了一个小杯来,小心的倾了约有三分的量,便将它放置于小纸鹤身旁。也不管小纸鹤是如何兴奋的蹦来跳去,尖尖的嫩嘴儿飞速轻啄,日色已然不算早了,还是开门稍稍游览一番外面风光较好。 -----------------------------------------分割线-------------------------------------------------------- 随手抹去了脸畔滑下的几滴汗水,少女的肤色白嫩且健康,身材匀称高挑,正一手掐着自己那几乎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边冷冷的瞪向一旁忙着赔笑的师兄。 右手的长刀半侧着垂下,身上穿的也不是这里常见的像一旁的师兄一样的灰色道袍,而是专门用于练武时着的劲装,少女此前被打断的事情是什么,不问可知。 吞了吞喉结,刘哲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这块场地上兀自纵横的刀气,方才一脸苦色的开了口:“赵师妹,师尊适才有命,唤你此刻立即前去传功殿见他,师尊老人家有事要托付与你。” 听到是长辈相唤,少女的脸色方才彻彻底底的缓和了下来。不过其实在刘哲的眼中,这位赵师妹的脸色,也只不过是比起刚刚稍微好了一点点而已。 “不知师兄口中的师尊,是贵师尊执法长老,还是家师?” 刘哲悄悄舒了一口气,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是算不上热情,但是终于不那么冷漠的让他心颤了。反应也正常起来,收回了之前面上的嬉笑,正色道。 “自然是家师之言了,若是宗主亲自口谕,我又如何敢以师尊称之?” 人比人气死人啊,自己在流光宗也算得上是一个天骄了,不然也不会蒙师尊青眼,但是比起这位师妹来,那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 自己与这位赵师妹相差的,可不是区区一个地位那么简单呢。 看着少女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即便顺手将长刀一横,御刀而去,刘哲眼中的苦笑就更多了一些。 不过虽然如此,却也恰恰足以证明流光宗的鼎盛在即不是吗,将来流光宗的命运,就掌握在眼前赵师妹和还未归来的大师兄之中了。 有这样两位皆是一时人杰,真是流光宗的幸运啊。日后也不求旁的,但惟愿流光宗可以像潮思观一样历经数万年岁月而安然稳坐,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不过像潮思观那样,真的可以做的到吗? 抛去了脑中那些有的没的,刘哲的目光坦然而坚定,与其现在就担忧起无数年后的事情,倒不如先将自己现下的任务完成了才是。 百年大典的时日究竟也没有多远了,作为一个处事稳妥天资上乘的后辈,在被欣赏的同时他所要承担的责任也是要更多一点的。虽然他的光环被上面的两个压得彻彻底底,但是如果不是在这个年代,他也绝对是那最巅峰的天才之一呢。 就算是现在,即使他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个完全,但除了大师兄和赵师妹这两个人外,宗门新代弟子当以他为首。而他多年的行事和展现出来的心性,其实恐怕比大师兄,都要强上三分的吧。 第三十九章 这世上如刘哲一般有些妄自菲薄的人,自然也有自信快要到了自负境界如唐逸才这类的存在。当然他自己自认为是年少之时当偶尔有一有的轻狂。 人不轻狂枉少年呐,虽然梁国也好楚国也好几乎都没有人把他当做是少年看待。在绝大多数的人眼中,沉稳算计到了他的这个程度,少年的朝气存在与否,还有什么重要的吗? 现在唐逸才就微微眯缝起了双眼,笑吟吟的看着被按服在他座下的中年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游戏。像这样脸上甚至带了少许天真表情的他是极少见的,可惜能够欣赏他的人现在不在。 而相对于俯首以示恭敬的手下,唯一看得到唐逸才表情的那个男子显然不觉得这个表情有什么可爱的地方。事实上他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事情、 抿了抿不觉干涩的唇瓣,中年男子的话语还在喉间便被打断。唐逸才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缓和贵气而且从容,语气中似乎还带了三分的笑意。 “你居然是徐郡的人?” 多少有些讶异的扫视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徐郡的话,离梁国也的确算不上太远。但是若是没有记错,那可是太子的封地,就算楚国的土地里百姓大都是过得不错,但是这样的地方一向是比其他的地方有着更多的优待,总是要更好一点的。 像这样的地方,一般来说也都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奸细的出现,何况太子殿下宽仁爱民,先帝当年也是颇念着这块龙兴之地。梁国居然能够挖得动这里的人,代价怕也是出的不小吧。 不过最最有趣的,还是看样子这个男子居然还真的对梁国有几分真心在。虽然他对其中的内幕没有什么兴趣,却也猜得到梁国的手笔在这个男子身上,只怕比自己先前所想的还要大一些。 细细的打量了两下,无趣的坐直了身子,自己偶尔的放纵没有一个人赏识,也是一件极为无聊的事啊。 中年男子的面色自从自己说出了他的老家之后便变得煞白,心头一动,唐逸才将收集到的资料拿了起来,真真正正的开始仔细观看。 不似之前的敷衍了事,想要看出这么一点点的问题对于唐逸才来说还是极为简单的。所以他很快就戏谑的笑了一笑。 “听闻阁下与夫人的感情,相当的不错呐,似乎还有一子两女?啧啧,依着阁下的俸禄,单单是我楚国发放的,也足以是尽揽娇妻美妾,佳人入怀了。如今只有一妻,还真是专情。” 他妻子的身份,资料上居然没有详细的介绍?唐逸才眼睛暗沉,唇角半翘,已然薄怒。现在的军机处,还真是越来越懒散了,不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了么? 强自打点起精神,中年男子的面色居然平静了起来,恨恨的看向上方的唐逸才。 “祸不及妻儿之言,想来唐执事也是听说过的吧!” “可若是这妻儿其实不普通,那有如何呢?” 虽然那一群废物该查不该查的全都没有查出来,但是就算是自己用脚跟都能猜得出来,那位郡丞的妻子不简单啊。 “我所做的一切皆出于自愿而为,对不起楚国在下承认,甘受责罚。然而娟儿本一介弱女子,又有何辜?” 倒真的是位恋家之人,但是恋家而不思国,就算是有三分能力,又能如何。一阵厌烦忽然就涌上了心头,看着这位目光坚毅,看得出是强自按捺下心中焦虑的中年郡丞,拂袖而走。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唐逸才甩了甩袖袍,隐下了方才眼中的波涛汹涌。一脸平静的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恭谨侍立的黑衣侍卫,吩咐道: “现在可以再去问需要的情报了。” 见侍从的脸上尚有几分欲言而止,脚步顿了顿。 “事后将此人斩首,家产抄没八成,余下的发还家小,每月度其家小维生所用送于其妻子。”目光在这个侍从的脸上巡视了一周,似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若是你此去他还是不说,将预定的结果告诉他,他会很乐意告诉你你想要的的。”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想来那个郡丞也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晓得。至于故意说假的迷惑自己?先不说他为此出卖了楚国的妻小当是如何,就算说了,自己也不是傻子。 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如果连一点点真伪都分辨不出的话,自己又有何德何能,来辅佐太子?又有何面目,敢于以如此高位而自居。 太子给予他的恩情,可不仅仅是知遇之恩而已,还有救命呢。两者得一即足以使自己为之谋划一世,两者并得?唇角挑起,不知自己将这个天下送上可足一二? 将适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悠然自得的在这一个不足3亩的小院子中散着步。将近3亩其实不算一个小地方了,但是谁叫这里的布置重重叠叠,光是办公之所就又将这里分成了4处呢? 自己现在呆着的是太子特意为自己批下的处事所,当然明面上这整个宅子都是他的一个别院,不过是深得他所喜而已。可看一看纵使是有密道但还是颇为频繁的人员走动,尤其是那些人员的不凡之处几乎一览无余··· 唐逸才觉得如果当真有别国密探这样想那还真是大楚之福啊! 恩恩,可喜可贺。 遗憾的咂了咂嘴,可惜那些密探要不就干脆蠢得是连这个地方都发现不了,要不然就是发现了一点不对之处可是又不相信这种解释。虽然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少了几分喜剧性终究有些叫人失望。 云芳不久之前才来过一次,还为自己带了她新烹好的一壶香茶和一碟糕点,估摸着下一次再来怕是要到饭点了。毕竟就算是云芳再如何体贴自己,像这样的地方也还是喜欢不起来啊。 自己又何尝喜欢这一份工作?虽然自认为可以做得到两军交战出谋划策,决胜于千里之外,也愿意理清内政,肃严歪风。但是这种安插间谍,拣选内奸,阴谋诡计无所不为的活计,还是饶了自己吧。 可是太子觉得自己可以,其他的人也觉得自己可以,哪怕是云芳明明知晓自己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也觉得自己最适合。还是人才太少了啊,无论是什么方面的。 第四十章 走出了大门,摸摸鼻梁,现下左右暂无他事,到太子府里去观观光,想来亦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天色还早,不怕云芳一会儿找自己不到。 听说圣上今天的心情和状态貌似都还好,还拉着王美人到御花园里逛了老半天,想必一时是不会顾得上为难太子了,正好把这几天的事做一个汇报,也省的自己到时候还要为了这个写个老半天。 悠然自得的晃在路上,时不时的喝两口小酒,间或着处理一点路上百姓提出的小问题,这才是人生啊。大咧咧的向着忠心值守的太子府侍卫打了个招呼,也不教那个笑嘻嘻的傻大个入内传报,便径自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自己都进进出出多少回了,太子也早就说过不用传报之类的话。开玩笑,虽然还没有姬妾,可是连内府都任由自己来去观光,还用在意这个? 那个侍卫好像有什么想要说的,不过不管了,应当也无什么要紧事务,等到出来的时候,再看自己的心情好了吧。 虽然已经来过了许多次,可是绕过了自府门至正堂的那一段距离,看向眼前的景致,唐逸才还是会没来由的有一种几乎要羡慕嫉妒恨的观感。 单单只是自己眼前的这一段路径,便是各色鲜花妍丽典雅,一簇簇分散于这两旁的绿地,种种稀罕树木似是随意排列于道路两侧,却连起来便是百般舒心悦目。 一粒粒鹅卵石俱是由匠人们细细挑拣的,晶莹润泽,没有排成一定的图案,但却怎么看来,都不会让人有一点点的厌烦。纯白同斑斓搭配的恰到好处。 更是休提不远处修建的那几座亭阁,雕缕精绝那是自然。但是构建所用的万金难买的材料,其中华美昂贵的铺陈,还有四时燃着的一片千金的熏香,虽然太子并没有时常逛逛的喜好,真真是要人羡煞。 太子为人自然是绝对不会这么奢靡,何况如今还算是多事之秋。但是圣上嘛,唐逸才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才疏学浅,始终对于他的心思一点都摸不着。 这个比起宫中任何一处都要清丽,造价都要昂贵的地方,只是太子府中不值一提的一角。但是整个太子府的一切包括那无时无刻不在点着的熏香,却又是全部由圣上一一安排指点建成。 如果只是圣上还康健对太子也还算正常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是其中最最耗费钱财的几处建筑还有唐逸才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的每年大修,都是圣上在身体不行了的时候所要求的。 哦,太子当时还极力制止了一番,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圣上那种人,想要干的想想也的确是太子所阻止不了的,无论是什么事都一样。 如果说他是疼爱太子的话,又为何几乎天天都要刁难两番,简直是不到太子焦头烂额两头无奈不甘心一般,而且圣上对于太子的不喜,那也是群臣所一致认同的。 可若说是不疼爱,唐逸才摇了摇头,那当年也不会因为一个自以为‘揣摩透了’圣心的官员一点点的小克扣,便大发雷霆甚至于将整个朝廷重新洗荡了一番。 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圣上自己将太子打压到了什么程度,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除他以外的人对此有任何不恭。 那个他素来宠爱的侄子,被无数人甚至包括太子都以为是他所心属的继承人只不过是在太子这耍了一点小心眼,流露出几分对太子的不恭及对这个位置渴望,还未有来得及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便被他亲手捋成庶民。 帝王心思,果然是深不可测啊。不过如果说这是帝王的间歇性神经质的话,唐逸才觉得这反而更接近事实些,总之不要猜就对了嘛。 看向了从小路绕过来的几个丽影,唐逸才怔了怔,恭谨拱手:“姝姑娘安。” 为首的女子也不过十四左右,正值芳华,鸦羽般的一头黑发细滑光软,肌肤丰盈白润,体态纤瘦可人,闻言脚步一顿望了过来,也颇为讶异。 “唐执事多礼了!” 娇软的少女衣裳华美精致,由身边的侍女小心的搀扶着,有礼而又不显疏离。微微笑着眯起了一点那大大的眼睛,眸光潋滟,似乎带了三分羞涩,但又自然大气从容。 “姝现在,按理来说也只是一个平身而已呢。” 虽然名义上这是一介平民,但是谁人不知晓如果不是圣上预备着给自家太子留这么一个正妃,那黛姝现在,怎么也必然居于长公主之位。 促狭的看了看这位黛姝姑娘,他知晓对方绝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看着黛姝脸上一抹霞色浮起,匆匆的找了个得体的理由离去,一举一动都不失礼节,暗自发笑着。 他倒是真心觉得这位姝姑娘极是太子妃的好人选,虽则血缘近了一点,但是黛姝的父亲为妖,但这一点就足以将所有的隐患压下。 哪怕只是一半的冲淡,两者之间的迥然不同也使得黛姝的皇室血缘其实比起那些数代之前的藩王亦要淡了许多。不过论起纯正度来自然还是要高不少的。 没看到那些最爱没事找事的老学究们都不会对此说个什么?比起那些贪官污吏卖国贼,这些学究们虽说顽固死板的有些叫人头痛,但是也还算得上是颇为可爱了。 黛姝姑娘的品行端庄温和,举动皆有礼仪,心底良善,容姿过人,更兼身份高贵,甚受宠爱,怎么看都是配得上太子了。有母仪天下之资格,也是最佳的人选。 黛姝今年十四,太子今年也不过十六,黛姝姑娘与自己的关系也可以称得上是不错了,看样子也不反感太子,而太子更是多次在自己面前对黛姝姑娘加以称赞,嘿嘿~ 如果黛姝的大气威严不要只能在有人扶着时才能显现就好了,至于刚刚的羞涩什么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没有外人黛姝也不会直接露出。 平地摔伤不起啊。 第四十一章 将双手浸入铜盆细细洗涤,在架上搭着的白色棉巾上拭过,又焚上了上好的盘龙清心香于紫金小炉。虞青尘难得亲手操一次琴,更难得还有闲心将那繁琐的手续一一齐备。 看着青烟袅袅升起,大家亲制的果然不同凡响,香气绵远悠长,清甜隽永。倒是让鲜少焚香的虞青尘也觉得便是不为了弹琴,将如此好香悄然的点上半日,也是一件极雅的乐事。 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仲怀卿,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干啊,非要打什么赌,居然还偏偏输了。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承诺,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出口无悔,还好只是一曲啊。 凝神细思了片刻,倒是忽的想起了那一束香的来历,那也是一个痴情的苦人啊。叹了口气,轻轻拢住了琴弦,她想,她知道该从哪里弹起了。 低婉澄澈的琴音初初浮上,仲怀卿便不由得将腰杆再度挺直了三分,虞青尘的琴可是他费尽了千方百计才好不容易骗了一首,怕也就这一次机会了,而且,这琴音的确是极为好听的啊。 开始仲怀卿还有旁的心思,然琴声才不过数寻,便早将那些旖旎念头置之度外。只觉得自身忽的便变作了一只小舟,游于碧水青天,沉潜而自在,尽赏得漫天美景,月色桃花。 风渐起,落英飘洒,美妙而迷蒙,似是一场空灵梦境。幽幽香气暗室浮沉,辨不成真实虚幻,大雾漫天,再没有那清脆的弦音,觉不出宫商之别。 然后蜂醉蝶迷,春光融暖,流水潺潺,既艳且秀,潋滟闲雅,使人如痴如醉,不觉忘形······ ------------------------------------------------------------------------------------------------------- 仲怀卿猛地回神,眼角似乎还有泪痕残存,先欢后悲,悲后复甜。初时只道欣悦浓浅倒还罢了,然最后的两个转折下来,梦幻破灭,绝望后的一点希冀,却真真的让他承受不住了。 他虽然世面远远不足以与虞青尘这类‘老妖怪’相比,然在琴道上他自认为还是有三分功底的,这三分功底不足以让他到达虞青尘的地步,但听出曲子是不是虞青尘所即兴而作,还是够了的。 这个故事,应该不是虞青尘自己的吧,根据潮思观的尊者秘史,虞青尘应该还不一定有恋爱的能力来着,不过,也该快有了吧,如果历代祖师的推算没有什么忽悠的话。 虞青尘不是会无聊的编故事玩的人,这样的心情,也不晓得是哪一对苦命鸳鸯所留下的。与之感想类似的故事至今仍是不断,无非就是生离死别,能够得虞青尘的出手相助,不得不说是这两人或妖的幸运。 唯独一个情字,至甜而又至苦哪! 看了一眼正抿唇微笑着的虞青尘,仲怀卿垂下了眼睑击掌赞叹,自己的情,可又何时得以达愿。耳边似还有悠扬乐声环绕,深深吸了口气,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吧。 虞青尘总算觉得仲怀卿顺眼了起来,难得他还有这么有眼色的时候。一边饶有兴致的逗弄着绕着她手指飞旋不已的小纸鹤,一边开口: “距离百年大典的日子,我记得也就只有数日了啊。” 抬眸笑着望向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仲怀卿,虽然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但是这个时候才说出来也倒是正好。 “既然请帖已发到了本尊的手里,那么本尊出山的事情,便也不是新闻了。虽不知晓潮思观上次的位次在何处,但按以往的惯例,这次必定不会离本尊多远。” 仲怀卿的眼睛噌的变亮,虞青尘的意思难道··· 看到仲怀卿的表情不由得好笑,虞青尘也终于利利索索的放下了架子,磨了这么多天,到底也是潮思观的门人,这样也够了吧。 “所以你只需遵循着修界的基本规矩即可,此外便就是有甚么不和这种大典规矩的···”虞青尘的眼神幽深,重重放下了不知何时端起的茶盏,语气凉薄: “倒要看看有谁敢在本尊面前放肆挑刺!”像这种大典,几乎每一次都会多一点花样,但如她这般的地位,早就不需要去老老实实的守着了。 说一句难听的话,大典上有的人只能遵守着这些来取悦有资格看的人好谋取更多的名利与资源,还有的人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被人看,或许依她的身份会是不少人眼中的风景,可哪怕只是她有意护着的谁敢唱反调? 小纸鹤早在虞青尘顿下茶杯时就老老实实的伏在了小几上,它虽然开了神智,但见识还是少了一点,分不出虞青尘的动作中怒气多少,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三分惊慌。 真是个还不知事的孩子呢,将小纸鹤捧到了掌心处低声诱哄,三两下就教它回复了些过来。到底还是乖巧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精灵古怪。 揉了揉额角虞青尘知道这也不能全怪小纸鹤,自己刚刚虽然并未有大动肝火,可终究还是寒意太盛。小纸鹤由自己画出血肉,巩固灵性,在这个上面天生便是如此。 她或许本该在小纸鹤面前克制一二?只是千年往事尚且历历在目,猛然间念起,总是心有不甘。她的情绪已经足够隐蔽,不愧是由自己点化的类似于子嗣一般的存在啊。 一定距离内的心灵相感可不是虚的,虽然明显她的情绪会给小纸鹤带来的影响大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对吧? 甩去莫名的一点心虚,虞青尘暗暗握爪,一定是这样的绝壁没有错。顿了顿,看着小纸鹤的心情似乎还不是特别美好,叹息的将手覆上了小纸鹤的脖颈。 还是睡一觉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