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第1章 七月的帝都,湿热的桑拿天,太阳都被水汽笼罩得看起来朦朦胧胧,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南五环外的道路上,沿路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企业。一辆宝马停在路边,车窗紧闭。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的年轻女人,艳丽妖娆。 车里空调吹着冷风,可女人等的时间太久了,还是觉得燥热烦郁reads;旧欢如梦。她抠着指甲,百无聊赖的扫视着路边。 沿着路停着一大串吊车、铲车和挖土机。天气太热,司机都在车下的阴影里或者蹲着,或者席地而坐,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 一群泥腿子……女人的嘴角扯扯,漫不经心的移动目光……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一辆吊车上,赤/裸上身的男人单膝跪着,跟一颗螺丝正较劲。那螺丝有拳头大,要用特制的扳手来拧动。 男人必须俯下/身,将扳手套在螺丝上,再发力将扳手向自身的方向拉起。 俯身时,可以看到光光脊背上凸起的脊椎。 拉起时,背上肌肉绷紧发力,块快隆起。 女人抠着指甲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下来…… 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太阳晒太多,皮肤会黑得发污,色泽黯淡,看着很脏的感觉。有的人晒完太阳,皮肤却是均匀的小麦色,健康富有光泽。 男人的肌肤显然属于后者。深深的小麦色,阳光下闪动着光泽。 发力的时候,扳动扳手的手臂上,肌肉高高隆起,充满爆发的力量感。 他的肌肉与那些在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健美教练们不同,并没有因为对某处肌肉的刻意锻炼而使其过于膨大。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线条流畅,精壮结实,显然是在长期的体力劳动中自然形成的。 他跪在那里,汗珠从后颈滑下,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过后背高低起伏的肌肉,在阳光下闪耀了一下,顺着腰窝滑进牛仔裤,消失不见…… 和宽阔的肩膀正相反,那腰细窄劲瘦,看着便充满力量。精壮的裸背不断起伏,一下,又一下…… 强壮,有力,阳刚! 女人莫名就觉得口干舌燥…… 不知道脸长什么样……女人正想着,车门猛的被拉开,她等的人肥硕的身躯钻了进来。整个车子都颤了几下。 “妈的!结个五百万让老子跑三趟!”肥胖的男人骂骂咧咧。从企业的大门口到路边的车子,短短的距离就使他胖大的头颅上全是汗水。 女人一瞬间竟然有了一丝慌乱,随即好笑的定下神来。抽出纸巾给胖子擦汗:“赵哥,结回来没有?” “结了!这帮孙子!再不给老子结!老子操他老母!”胖子抢过纸巾擦汗,又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通。 “赵哥……”听说钱结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嗲得要滴出水来,“售楼处又给我打电话了。买一层送一层呢,这样房子没处找了……赵哥……” “买买买!不就是一套房吗,琪琪你别唠叨了!耳朵都起茧了!只要你乖……” “赵哥……你最好了!”琪琪惊喜的扑过去在男人的胖脸上亲了两口。 男人笑着揉了女人一阵,系好安全带,开动了车子…… 宝马从吊车旁边开过,恰逢男人从车顶跳下来,跟另一个人说话。站在那里,足足比对方高了一头还多。 琪琪不动声色的扫向后视镜,原是想看看男人的脸……目光却被结实的腹肌给黏住了……待想起来看脸,已离得远了,再看不清楚。 莫名就感到惆怅…… 夜里一如往常reads;位面之父亲这个设定。赵哥喜欢开着灯办事,美其名曰“看得清楚”。 她闭着眼睛,脑中不由浮现出白天看到的男人光裸的肩背……肌肉隆起…… 汗珠顺着肌肉滑落……肩宽背阔,劲腰细窄…… 她清楚的回想起她看到的那深麦色的肌肤,精壮结实的背,一起一伏…… 身体却清晰的感受到赵哥肥胖的肚子,每动一下,囊肿的肥肉便甩动着打到她身上。 平时闭着眼睛便能过去的事情,忽然变得那么难以忍受! 房子!房子!房子! 她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强逼着自己忍耐…… 南思文当然不会知道,他不过是嫌热光个膀子,却会给路边某个仅仅是过路的大款的小蜜带来这样的怨念。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买吊车的事。 “阿文!”下面有人叫他。 他把螺丝最后紧了紧,才跳下来。路边一辆宝马车驶过,带起了些许烟尘,让这湿腻燥热的天气更加不舒服。 他瞟了一眼,隐约看到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和一个艳丽的女子。 在这世上,你只要有钱,不管生得多脑满肠肥,都可以开好车,睡漂亮女人。 有钱真好,他也想有钱。 “想得咋样了?”张全把大可乐瓶子递给他,问。 老赵,张全他们几个想拉他一起凑钱买一台二十吨的吊车。这样,他们就能自己给自己打工,自己当老板了。 但是他还在犹豫。买一台吊车,需要他们七八个人一起凑钱,人太多,事就多。买车的钱好凑,之后的费用怎么整还是个事。有人凑了买车的钱,怕就再拿不出一点钱来了。 这一行,结账极慢,今年结的可能是前年的帐。要指望着账款来填日常,那是别想。但日常周转要转不过来了,到时候别说维护,连加油的钱都没有,又怎么开工?怎么挣钱? 他要是掺和,就得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都投进去,这中间的风险太大,变数太多。他还没下定决心。 “我再想想。”他说。仰头咕咚咕咚的灌起水来,沁凉的自来水,喝下去真痛快。 但自来水的味道并不怎么样。他有些想念家里山间的溪涧,那里的水非常甘甜,比自来水一股子怪味好喝得多了。 他有两年没回家了,今年怎么着也得把他娘接出来,他想。她岁数大了,不能没人照顾,再说,她大半辈子都窝在那深山里,也该出来看看这外面的世面。 他若是听她的,一直窝在那山里,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看到这么多世面,这么多的繁华和光怪陆离。 多亏了他那一年,果决的跑了出来。 张全有点失望,嘟囔了几句。无非还是那些,如何如何挣钱,大家怎么发财之类的。张全脑子有点简单,想得简单。其实南思文心里头已经基本有了定论,他觉得这事成不了。他只是不好开口直接回绝,才打着哈哈。 都到了这个点了,也没有接到电话,估计今天是不会是上台班了。他爬上驾驶室,把凉席拿了下来,铺在了车底下,钻进去睡了一觉reads;束手就擒(高干)。 他习惯了这样,马路上车来车往,各种车呼啸而过,都不会把他吵醒。 结果那一天,他却被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给吵醒了。 后来回想起来,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这么大,国家这么大,城市这么大,光说帝都,他就从报纸上看到过,常住人口近两千万。就这样的茫茫人海,就这样在八年之后,他又遇到了顾清夏! 如果说这都不是缘分,他是死也不肯相信的。也是因为这样,从那天起,他就认定了。 他认定,连老天都认定顾清夏就是他媳妇! 要不然,怎么会让他,再遇到她! 在很多小说里,会写某男和某女,多年未见,然后在茫茫人海中,一个人因飘入耳中的另一个人的声音,便蓦然回首。又或者,一个人在人海中,只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个人,仿佛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些都是扯淡! 八年之后,南思文被顾清夏尖利的嗓音吵醒,根本没有什么如遭雷击,无数回忆涌上心头的反应。他只觉得烦。 任谁睡得正香,硬被人吵醒,也不会觉得开心。 他想喝水,却发现可乐瓶子已经空了,只好从车底爬出来。吵醒他的那个女人背对着他,就在离他的吊车不远的地方,训斥着几个男人。他知道那几个男的,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弄五环路边的那个大广告牌。 听得出来,那女人是他们的上级。大约是工作没有做好,那些男人被那女人训斥得狗血淋头。都不敢直视那女人,有的看树,有的看路,有的干脆就看着自己的鞋尖。 都怂得很。一群大老爷们,被个娘们骂得不敢抬头不敢回嘴,真是一群熊货。 而且那女人骂得真心难听。说来也奇怪,那个女人一个脏字都没用,连普通人最常用的“他妈的”这样的口头语都没有。南思文甚至觉得她的遣词用句相当文雅,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耳朵里就会那么的刺耳。 大概是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带着对他们这样的人的深深的鄙夷。 所谓他们这样的人,就是指像他们这样来自农村,贫穷的,生活在社会底层,只能靠出卖体力糊口的人。就像那几个在这火烧般的太阳底下,还得爬到那么高的广告牌上,一弄就好几个小时的男人。 虽然南思文一直觉得,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是有技术的! 他可是红翔毕业的! 他在红翔学会了开吊车,他考下了吊车本。从那时起,他就跟那个没见过山外世界,只知道下陷阱逮兔子、打孢子和挖山货的山里男人,再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生,都因为红翔而改变了! 然而,虽然他有这样的自信,将自己和那几个腰间绑绳子爬梯子的人区分开。他依然觉得那个女人的话太过刺耳。 因为就如她所说的,他就算在红翔学了开吊车的技术,也和那几个男人一样,是脚上沾着泥,一辈子洗不掉的……泥腿子。 然而心里就算非常不舒服,他也不能怎么着。光是看背影,他都能感觉得到那女人强大的气场。在她面前的几个男人,就跟做错事被老师抓包了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他甚至看到有两个人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他们憋屈成这样,在她面前却只能咬牙忍着。 第2章 南思文朝那女人走过去。 他当然不是打算打抱不平什么的,他只是过去打水。 在南五环外的这条辐射路的两边,都是一个挨一个的院子,全都是小型企业。杂七杂八的,多是些水泥混凝土公司、五金公司、不锈钢公司等等这种企业。 前面那家水泥公司的门卫,跟张全是老乡,所以允许他们进院子去草坪上的自来水管那里灌自来水喝。就在门卫的视线之内,灌完了就走,也不虞会发生什么盗窃之类的事情。 就连老乡对老乡,其实也不是完全放心的啊。 他朝那边走着,目光就不由自主的粘在了那女人的背影上…… 长发卷曲着垂在背后,剪裁贴身的连衣裙勾勒出了女性身体美好的曲线。 南思文当然不会知道这么一条裙子的价格就能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就是觉得那裙子好看,贴身。就是稍微有点太紧,裹得臀部浑圆形状都看得清楚。 而那腰……那腰也太细了…… 从腰到臀,被裙子的布料紧紧裹着,折线惊人。 他的目光就被粘在那条惊心动魄的折线上,移不开。 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没好意思回头看她的脸。反正待会回来就能看到,他想。他快走几步,跟张全的老乡点个头,进去灌了一瓶子的自来水。 其实他一个月工资也几千块,而且吊车司机属于特殊职业,不是普通司机。这行的规矩,老板要按照台班费的5%给他提成。也就是最近几年年景不太好了,收入直线下降。头几年,他还曾经月入过万过。说起来,他挣的,比一些大学毕业坐办公室的人也不差了。 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一个大学毕业坐办公室吹空调的小姑娘一个月拿几千块,她会打车会下馆子会买化妆品做指甲看电影喝咖啡,会在月底之前就把钱花得七七八八,然后眼巴巴的等着下次发工资的日子。而拿同样多甚至更多钱的农村男人,顶多买两箱啤酒花点钱,其他的钱,南思文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reads;重生之我的男友生活。 大城市里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除了呼吸不要钱,其他的全要钱。南思文离开大山已经好些年,却始终觉得城市里喝水都要钱这件事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钱不是这么花的。他有着一笔在家乡人看来着实不菲的积蓄,但他轻易绝不会动。早些年他是想着攒着钱回家盖房子,娶媳妇。这两年,他愈来愈不想再回山里去了,那盖房子的心思就淡了。他总惦记着能用这些钱干点什么,让钱能生出钱来。 他梦想能在城里买房子,然后娶媳妇。 是的,说到底,都要娶媳妇。因为他现在没有媳妇,是个光棍汉。 他灌了水出来,朝回走。这一次面对面,可以正大光明的看那个女人的正面了。 背影那么美好,正面更加美好。南思文看到那女人的正脸,第一感觉就是——真漂亮! 可笑的是,他觉得她那么漂亮,都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她。 在他的记忆中,顾清夏也当然是漂亮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放她走之后好几年都念念不忘,午夜梦回,都还会想起她湿漉漉的眼睛,细细的脖颈,雪白娇嫩的肌肤…… 仿佛做梦似的,他南思文这辈子竟然也睡过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也曾经夜夜搂着她入眠。只要想起这些,哪怕以后他还是要娶一个和他一样黑不溜秋的山里姑娘,生一个黑不溜秋的山里娃,他也觉得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但是他这段记忆中,“漂亮的”顾清夏和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女人,依然有着非常大的差异。毕竟一个女人过去了八、九年,无论是脸型还是身材,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更何况还有化妆、穿着和气质的变化。 所以他第一眼看着这个女人,除了感觉她“真漂亮”之外,是根本没法把她和记忆中那个女孩子重合在一起的。 他的记忆中,那女孩苍白单薄,湿漉漉的眼睛中开始是常常充满恐惧,后来渐渐麻木,麻木中隐藏压抑着的是怨恨、愤怒、倔强和不甘。她穿着他娘的旧衣服,巴掌大的小脸上从来没有过表情。被那种灰扑扑的旧衣服包裹着的女孩,依然是美丽的。但那种美丽脆弱得让人心疼,和眼前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没有化很浓的妆。她的皮肤足够的白,不需要像他住的地方附近镇上那一条街的发廊里的姑娘那样扑厚厚的粉。她也不像她们那样把眼睛涂得一大片蓝色绿色紫色,还戴很长很假的假睫毛,嘴唇抹得像血。她只是化了细细的眼线,在眼尾处微微上挑,妩媚中透着凌厉。她的口红是灰粉色的,不像小姑娘的嫩粉那么稚气,也不像红色系那么老气。她的妆容,恰到好处。 她的胸不算太丰满,至少没有他看过的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的胸那么丰满,但形状美好。抱在胸前的手臂,纤细紧致。想到她细细的腰和浑圆的臀……她的身材,也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恰到好处,本来应该让男人看了就该非常顺眼的漂亮女人。如果,不是那么冷就好了。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太冷,气场强大,站在那里冷笑,诱人的薄唇里吐出的词句,让身前的几个男人憋屈得抬不起头来。 冷中带着艳。 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城市女人。不……即便是在城市女人里,她也是高高在上的那一种。她和他们,站在不一样的高度。居高临下的睥睨他们,鄙夷他们。 南思文一边暗暗的偷瞄这个冷艳的漂亮女人,一边这么想着。但随着他走得离她越来越近,他越来越有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她眼熟! 他每走近她一步,那种感觉便愈强烈一分reads;拐个神医爹爹当相公。 当女人冷艳的面孔终于和记忆中那张苍白的巴掌大的小脸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站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浑身僵直,不敢置信。 当年他放了她走,亲眼看着她捂着小腹,头也不回的穿过马路,在一辆长途汽车驶过之后,消失不见。 那时候他视线是模糊的,因为他眼里有泪。他觉得委屈,也觉得不甘。她待他的好是假的,可他待她的好,是真的。 她就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留恋。她走的时候,头也不曾回一下。像逃离噩梦一样,逃离了他和他的家乡。 他真的觉得难过。 可他知道要不放她走,她会死,她真的会死!她是娇贵的花,应该养在名贵的花盆里,好好浇水灌溉,要有充足的阳光,才能生长和绽放。在他们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她扎不下根,日渐枯萎。更不可能抵挡在她来说太过可怕的暴风雨的蹂/躏。 他要不放她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做不到。 因为她是他媳妇!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法让他的媳妇开心,或者过富足的日子。但至少,他可以放她走。 他蹲在马路这边,看着她消失。那时他就知道,他一辈子都再见不到她了…… 南思文找个树荫,慢慢的蹲下。在这个角度,恰好能观察到那女人大半的侧脸。他在思考,思考他和她还能第二次遇见,这样的概率到底有多大。他没学过概率学都知道,这样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盯了她很长时间。在她又一次用右手去捋左耳的鬓发时,终于确认,她就是他的媳妇青霞。 他蹲在那里,听她羞辱着那些男人。此时此刻,他不再觉得那些话刺耳难听。他只觉得苦涩。 这天底下,再没人比他更知道她有多恨他们这些人,或者她为什么恨他们。 不,实际上,她恨的,厌的,可能只是他。她在羞辱的,其实也只是他。那些男人都只是在代他受过。 那个女人羞辱够了那些男人之后,命令他们把没做好的工作重新来过。然后她踩着高跟鞋,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越野车。 相对她的玲珑精致,那车就就显得太大,也太爷们。可奇异的,她强悍的气场完全能驾驭这很爷们的黑色越野车的气势。 南思文知道那车是个很好的牌子,但他并不知道那车到底多少钱。在他的认知中,最好的车就是奔驰和宝马。开奔驰和开宝马,才是身份的象征。 顾清夏开着她一百多万的大路虎走了,从头到尾,没去扫那个一直在附近蹲着的男人一眼。 她对他这样的泥腿子,是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并且也和他一样,她也以为她和他,永生永世,再不会有交集。 黑色的越野车开过去,带起了一阵尘土。帝都就是这一点不好,人多,车多,土也多。 她开着车走了。 他失魂落魄的蹲在路边,吃了一嘴的土。 顾清夏和南思文人生中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掉入了泥里,遇到了他。 顾清夏和南思文人生中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她在云端,他依然在泥里。 第3章 南思文出生在山里。 这里所说的山,不是帝都西郊以红叶闻名,游人如织,其实只要四十分钟就可以爬上顶峰的那种山。也不是山腰山顶建着漂亮的寺庙道观,爬爬走走,可以欣赏风景的那种山。 他家乡的山,连绵不绝,不知哪里是起点,也不知哪里是尽头,山的外面永远都有山reads;“异”外钟棋。 顾清夏每每站在他家的院子里,望着那些山,眼中就会流露出绝望。 因为顾清夏是被拐卖到山里的。 南思文知道他们村子里,还有其他几个村子里,颇有一些像顾清夏这样的媳妇。她们曾是他们高攀不上的城里姑娘,却又傻又单纯,特别容易被欺骗,然后就被贩卖到这样的大山里,给像他这样的男人做媳妇,生娃。 一辈子,再走不出去。 南思文其实没想过买媳妇。 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在他的小伙伴都只有类似狗蛋、二牛这样的名字的时候,他却有思文这样响亮的大号。 这个名字,是他出生的时候,他爹提着新打的孢子和两只野兔,走了几十里路,到山外的集镇上求了王半仙给起的。 王半仙收了孢子和野兔,夸他是文曲星下世,激动得他爹险些没找到回家的路。后来他爹就一心想供他读书,想让他成为大学生,想让他离开这穷山坳坳。 结果在他五年级的时候,他爹挖山货的时候从山崖上失足摔死了。他娘苦撑了两年,终于撑不住。为了生计,他初一没读完,终于还是辍学回家支撑门户。即便这样,他也是他们村里少有的文化人。 他初一的时候就已经壮得像头小牛犊子,虽然他爹从小给他念叨的大学梦破灭了,但是支撑门户,却还是可以做到的。他不管是种地、打猎、下套还是安置陷阱,都是一把好手。有他在,家里的日子又渐渐好了起来。这种好,就是经常能吃上肉,冬天也能不断了柴火。 他见过别人买媳妇。 买的媳妇,会跑。然后会挨打。挨打了还会跑,然后会被打得更狠。 也有一些,或者被退货,或者直接转卖。又或者,就死在了这山里。到死都没人知道她们的名字。 他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觉得男人的拳头不该用在女人身上。 他也没想过去买媳妇。他还这么年轻,又有一把子力气,总觉得能把日子越过越好,能靠自己娶上媳妇。他一直觉得去买媳妇的,都是实在娶不上媳妇的人,老大不小了,才会买媳妇。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他娘到底是咋想的,这么早就非要去给他买个媳妇。 就像他后来也不知道青霞是咋想的,就是不肯跟他过日子,不肯给他生娃。 女人的心思太难测,他搞不懂她们。不管她是守寡多年的村妇,还是来自城市的娇娇女。 他被他娘强迫着,跟她去了山外的一个村子,那村子很有名。他们这里买的媳妇,都是经这村子的手买来的。那村里自成一套体系,有人负责拐,有人负责运。有一位姨婆,是专门负责跟买家打交道的。他们去她家的时候,她的房子里关着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就是顾清夏。 本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强迫来的南思文,见到了顾清夏,就走不动路了。 可他娘没看上顾清夏。她嫌弃她长得太白太好看,手太嫩,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腰太细屁股太小,一看就不是能生养的。她看上的是另一个黑一点,腰身粗壮许多的姑娘。 但是南思文死活不愿意,他就中意顾清夏!他犯了倔,非要顾清夏不可。他娘气得狠拧了他几下。 但在他们这里,女人是要听男人的话的reads;此女,命犯桃花。她虽然是他娘,对唯一的儿子,家里唯一的男人,还是依然很顺从。最后,只能买了顾清夏。 那姨婆惯与人打交道,看人下菜碟。南思文看着顾清夏眼睛都发直,她原本预备叫四千的价格,就直接提到了八千。 南思文他娘来之前早打听过行情,立刻就不干了。最后砍价还价,她都不想买了,结果因为南思文非要买顾清夏不可,最后还是花了五千块把她买了下来。 比旁的人多花了一千块呢!整个回家的路上,南思文他娘都阴沉着脸,看顾清夏的眼神,都是不善的。 在他们这种山里,是没有车可以坐的。他们带着顾清夏,搭别人的拖拉机,突突突突突的走了一段。也只能走一段,因为再往前,正经的大路都没有,拖拉机都进不去。 进山,只能靠走,或者骑个骡子,赶个驴什么的。 南思文和他娘都走惯了山路,家里的骡子也没牵出来。他们都没想到顾清夏会那么柔弱,连一条进山的路都走不下来。 顾清夏每每走不动的时候,南思文他娘就特别生气的咒骂推搡她,还拧她。顾清夏疼得直哭。 最后南思文火大了,跟他娘瞪眼睛,不许她再拧她。她娘恨恨作罢,看顾清夏的眼神却更不善了。她光是盯着她看,都能看得她簌簌发抖。 最后的路是南思文背着顾清夏走的。他的身体强壮如牛,背着她走在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连他娘都追不上他。 他背着她,能感觉到背上她的身体温暖柔软,也能感觉到滴在他后颈的她的眼泪。像她这样的姑娘,嫁到他们这山沟里,确实是委屈她了。 但他一定会对她好的,他想,他真的会对她好。决不打她,也不骂她,干活的事不用她操心,有他。他会努力,让她天天能吃上肉。 只要她肯跟他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娃。 他心里火热,健步如飞。 他们因为她,耽误了路上的时间。在山里,走夜路是很危险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每每传来那些他听惯了的声音,比如远处山里的狼嚎,他就能感觉到背上的她的瑟缩和颤抖。 好在他们终于在天真正黑下来之前赶回了村里。他娘很是生气,嫌她没用,路都走不了,不打算给她晚饭吃。 南思文觉得他娘简直不可理喻。他从热锅里盛了一大碗野兔肉,在灶膛里烤了个馒头,给她端了过去。 那女孩缩在土炕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惊惧的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像那些掉入了他陷阱的小兽一样可怜。他叫她吃饭,她却不过来,只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身体,盯着他。 可他在路上时就听到了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声。 他想了想,把碗放在了炕桌上,退了出去。 然后他过了会儿,悄悄的从门缝里去看。果然看到她吃得狼吞虎咽。 他就咧嘴笑了。 当天晚上,他娘就想让他去睡她,好让她早点抱孙子。 他不干。 他当然不是不想睡她,他想得很哩。但是结婚,哪能这样。他就算不能让她像城里人那样穿白婚纱、红喜服,好歹也得有个仪式,让村里人知道他娶媳妇了。 他娘气哼哼的,第二天还是叫了几个婶子媳妇来帮忙,把家里的风肉腊肉都拿出来,加上他一大早就进山打来的几只兔子两只山鸡,整治了几桌席面,晚上请了近门子的亲戚和邻居,算是摆了喜酒reads;婚后相爱,老婆离婚无效!。 席间,她娘扯着八嫂子不知道咬什么耳朵。八嫂子又扯着八哥咬耳朵。八哥听完了,扯着狗儿大爷咬耳朵,边说边笑,挤眉弄眼。狗儿大爷咧着一口大黄牙笑得嘎嘎的,扯着他去了房子后面。 房子后面和院墙间的夹缝,是他们拉屎撒尿的地方。就在那儿,狗儿大爷给他上了一堂生理课,栩栩如生,还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经验心得。 听得南思文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酒席好不容易散了。虽然也有人起哄了几句要闹洞房,但是买来的媳妇,不是要死要活就是哭哭啼啼,其实也没啥好闹的。众人就灌了南思文两碗酒,起哄了一阵,也就散了。 那酒下肚跟刀子似的,不仅烧得他胃里热,还烧得他浑身都热。 但就这样,他还记得刷了牙才进了屋。 他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和几个孩子一起住在老师家里,倒是养成了比村里人要强得多的卫生习惯。 他进了屋,拉上了帘子。 顾清夏缩在土炕的角落里瑟缩,约莫是也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之前都更加恐惧。 他伸手去扯她的时候,她挣扎,哭着求他。 他狠了心没去理。 狗儿大娘就是买来的媳妇,在这山坳坳里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了。论起怎么对待买来的媳妇,没人比狗儿大爷更有经验了。 他说,这些城里的女人,不会情愿给你做媳妇生娃。你就得办了她才行。 摁在炕头上,狠狠的办她,天天办她。办到她肚里有了娃,她就消停了。等娃生下来,她就认命了。 狗儿大娘就是这样认的命。她前前后后生过六个孩子,死了四个,活了两个。 要是她不干,就揍她。一上来就狠揍,揍得她怕了,就不敢闹了,你揍得够狠,她以后也不敢跑。 狗大爷跟他说的那些话里,只有这一部分他不认同。 他过去住在老师家里。老师几乎跟他们一样穷,却拥有很多书。他们平时没别的娱乐,老师就鼓励他们读书。他在老师那儿,真的读了不少书。因为年纪的关系,有很多他都是有读没懂。但是他记在了心里。 在那些书里,也有一些是专讲些男人和女人的事的。在那些书里,女人都不是用来揍的,也不是用来使唤着干活,或者单单只是生娃的。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却隐隐觉得,书里那样才是对的,才是好的。 顾清夏被他压在身下挣扎的时候,他更觉得他看的那些书才是对的,狗儿大爷教他的是不对的。 这样的女孩,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揍她? 但狗儿大爷说的也有很多对的地方。比如说,她永远不会心甘情愿的给他作媳妇给他生娃。 但他喜欢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她。他想让她当他的媳妇,生他的娃,跟他过一辈子。 所以他就按照狗儿大爷教他的,把顾清夏摁在炕上,办了她,狠狠的。 那是九年之前,顾清夏十八岁,南思文十九岁。 第4章 南思文失魂落魄的抽了一整包的烟,直到太阳斜射着他。马路这边再没了阴凉地,他终于站起来,踢了踢发麻的腿,走过马路,到对面一家企业的院墙下的阴凉地里继续蹲着。 他才蹲下,就听到有人说话reads;快穿系统之女配复仇。他才遭受了颇大的心理冲击,精神还恍惚着,一开始并没有去听那些人在说什么,直到“青霞”这名字落入了他耳中。 他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他探起身体瞄了一眼。在两家企业院墙和院墙的夹缝里,蹲着抽烟说话的几个人,正是下午被顾清夏狠狠羞辱过的那几个。 南思文挪了挪,凑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好多次提到了她的名字。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原来她不叫“古青霞”,她叫顾清夏。 当年他问她的名字时,她只说了一次。他念错了,还夸她“青霞”这名字起得好,她也没纠正他。大约是因为,她连真正的名字都不想告诉她。所以他一直叫她“小霞”,她也就应了。 他们跟她之间的矛盾大约也不止是今天这一回了,南思文光听这几个人对她的咒骂都听得出来,显然是积怨已久了。 “娘西皮!老子不搞死她就跟她姓!”忽然有个人吐出这么一句。 几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筹谋了起来…… 南思文蹲在墙根下,越听脸色越阴沉…… 顾清夏踩着高跟鞋进了办公室,迎面就遇到了vivian。 “哟,顾顾啊,这么热的天还往外跑,够辛苦的。”vivian嘲讽道。 “毕竟是陈总四百万的单,辛苦点也值得。”顾清夏道。 vivian的脸就黑了下来,扯着嘴角冷笑一下,走开了。 顾清夏懒得理她。肖刚不想看她一人独大,压了她一个月,看vivian实在拿不下来才放了她去。自己没本事拿不下单子还怨她抢单了?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瞥了一眼,看到商华在景艺的总监办公室里。她打开电脑,处理了一堆单据,觉得小腹隐隐坠得厉害,酸酸的。给自己冲了杯红枣姜茶,喝了半杯,趴在办公桌上休息。 电话铃响。 “过来一下。”景艺说。 她挂上电话站起来。商华已经出来了,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点了下头。 商华和肖刚一样都是副总监,也是这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能让顾清夏真心服气的人。 商华和他们不一样,她家里有背景,拿单全凭关系。这个是学不来,也嫉妒不来的。顾清夏服气的也不是她的业务能力,是她的为人。 就好像vivian这种碧池,在她面前就敢冷嘲热讽,在商华面前,就半点不敢呛声。顾清夏承认,她离商华的水平真的还差很多,她还得继续修行。这办公室里也有很多人怕她,但也仅仅是怕而已,不像他们对商华那样,是敬畏。她得修行到vivian那种货色在她面前根本不敢张口,才算是真正有道行了。 她肚子很不舒服,每次姨妈还没来,那些酸痛就先来骚扰她。她走得有点慢,能感觉到vivian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到总监办公室。另外一道目光,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大概是肖刚又站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盯着她。那男人气量小得很,总是怕她会爬上来,得踩她便踩她,恶心透顶。 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景艺低沉的声线说了声“ein”,推门进去。 “景总。”她顺手关好门,坐在他办公桌前。 这办公室隔音很好,外面的人能透过玻璃窗清楚的看到里面,却并不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reads;爷不叫翠花。 看外表,决想不到景艺是四十岁的男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他都保养得非常好。t恤的领子竖起来,看着特别年轻。眉目间却又有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深邃和不动声色,是个极富魅力的成功男人。办公室大把的小姑娘都迷他,只是在他积威之下不敢造次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纠缠他的女职员,但他有家有室,不吃这一套,那女孩后来就从公司消失了。 景艺直接进入主题,给了她一个消息:“商华怀孕了。” 顾清夏微怔。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商华是丁克主义,所以一直到三十八了还没要孩子。这是丁不下去了?这孩子肯定是要的,要是不准备要,就自己不出声的处理了,根本也不会让景艺知道。 “华姐要休假?”她问。 “不,”景艺说,“她要离职,不打算再朝九晚五了。” 这意味着,空出了一个副总监的位子。 顾清夏的眼就亮得灼灼逼人。 景艺最喜欢的,就是顾清夏冷艳的面孔上,深邃明亮的眼睛。 “我跟邱总也谈过了,”他眼中有了笑意,“是你的了。恭喜。” “谢谢。”顾清夏说。 纵然是这种时候,她依然是冷清的。 当年景艺面试的时候,就觉得一群面试者中,她最抢眼。比那叽叽喳喳活泼外向的,还更抢眼。 她坐在那里等着他面试她,安安静静,皎白的面孔上,眸子乌黑。她的冷不是小女孩强装成熟故作出来的高冷,她的冷是隔绝人世一般的真冷。 那冷中,又带着令男人勾魂的艳。 景艺隔着玻璃看着那女孩,就知道她肯定是个有故事的女孩。 她和她的两个校友一起进了公司,试用期过后,只有她留了下来。 现在,她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威胁大得让肖刚睡不着觉。 “顾顾……”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叫住她。 她回头看他。 “今天一起?”他问。 她说:“下次吧,肚子疼。” 她每个月都会因为肚子疼而在家休息一两天,景艺知道。但顾清夏的拒绝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她其实有点厌了。景艺隐约也能感觉到。 她出去以后,他盯着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琉璃的烟灰缸,还是她送的。 先招惹他的是她,先厌倦他的,也是她。 可对她上瘾的,却是他。 他苦笑。 景艺作为一个部门的老大,其实对新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他招了他们进来,冷眼旁观,客观评估,把不行的刷下去,只留下真金。 但是作为男人,一个年长的、阅历丰富的男人,对年轻的初入社会的女孩,下意识的还是多少会有一些照顾。而在那一批人里,最让他心生怜惜的,就是顾清夏reads;贼婆重口逆袭。他无意探究她的过去,但他知道,没有人会天生就冷成那样,她必然是经历过什么。而那些经历,肯定也是不会是能用“愉快”、“幸福”之类的字眼来形容的。 而那一批人中,最真的真金就是顾清夏。 公司当然会喜欢能拿大单的sales。但靠一张一张的小单子积累起来完成业务量而一直待在公司里的sales,也不是没有。所以景艺并不会特别的去诱导或者逼迫那些女孩子去做出某方面的牺牲。 但顾清夏进公司的时候,恰逢商华在休假,只能把她交给肖刚带。肖刚又把她交给vivian。 vivian那时已经在公司做了两年,手上颇有几个大客户。 vivian可不是那种慈爱的,大度的,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她看着两个年轻的貌美如花的后辈,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心里一思量,就把上面让她带的两个新人,丢到jl去了。 jl是vivian的大客户。但是jl的肖总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vivian想着,两个初出社会的小丫头,见过什么,到时候肯定会受惊吓,哭哭啼啼的回来。然后她就可以收拾烂摊子,拿回上百万的单子,再一次证明自己的价值。顺手把后浪拍回涛涛江水里,以免她们将来把她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女孩一起去了jl,却只回来了一个。 已经过了好几年,景艺有点想不起那女孩叫什么了,只记得她姓李,跟顾清夏还是同校的同学。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vivian见顾清夏没回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追问那女孩,可她到底也没说什么。 几天之后,顾清夏就把三百万的合同放在他面前。 那时候顾清夏连三方协议都还没签,说起来还算是半个学生的身份,离开校园不到六个星期。不仅签了jl三百万的单,还把jl的肖总从vivian手里生生挖走。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批新人里,他算是淘到了真金。 她俯身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隐约窥见了她衣领里男人留下的痕迹。他知道她付出了什么。 她的眼里没有那些浮躁的虚荣和贪婪,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轻易付出身体的浅薄女孩,偏偏这一批新人里就她那么做了。看着他的时候,还依然平静,清冷。 不知怎的,他有点惋惜,还有点怜惜。 并不是男人怜香惜玉的怜惜,仅仅是一个年长者对一个年轻人的怜惜。他有稳定又幸福的家庭,娇妻慧儿。他也有很强的自制力,并不会为那些年轻女孩所诱惑。 所以他对顾清夏,并没有什么企图和不轨之心。他后来对她的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和照顾,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也都是举手便能办到的小事。 他知道自己的外形、地位和经济能力,都很容易让年轻女孩心动。但他觉得顾清夏不会。纵然她会为了赚钱、为了签单而付出自己,她也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对他轻易迷恋。并不是他没有自信,而是他对顾清夏有这样的信心。 他也自认从来没有撩拨过她。 真的,他既然对她没有企图,干嘛要去撩她。他对她照顾,都决不出格,并不会让她成为众人中特殊的那一个。纵然别人偶有察觉,也没法说什么,毕竟顾清夏是能签下大单的人。这样的好苗子,上司就算是宠一点,偏心一点,谁也没资格说什么。 这个职场,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 第5章 顾清夏虽然冷,却不是洁白的天山雪莲。她就算是雪莲,也是朵带刺的雪莲。你若以为她好欺负,就大错特错了。 那姓李的女孩,和另外一个新人,不知道在卫生间里说了些什么。偏偏那时候顾清夏就在卫生间里,听个正着。她没躲没藏,直接就推门出来。 她不吵闹,也不撕逼。她只冷冷的看着她们,说:“做不出业绩,撑不过试用期的人,站在什么立场说我?” 然后她就敲了他办公室的门,没有哭哭啼啼,也不是威胁,只是平静的向他陈述一个事实——她和她们不能共存。 姓李的女孩业绩平平,在可留可不留之间,另一个女孩业绩更差,本来就是要被刷掉的。 试用期没满,景艺就把她们都刷掉了。她们也成了这一批里最早被淘汰下去的人。 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以失败惨淡收场,对这些才离开校园的孩子的自信心的打击,是颇大的。两个女孩离开的时候都脸色灰败,姓李的女孩还哭了。 作为胜利者的顾清夏并没有落井下石,痛踩落水狗什么的。她只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安静的做自己的事,对离去的两个人,视而不见。 vivian过来撩她:“哟,同学走了,也不送送?” 顾清夏淡淡的道:“v姐走的时候,我会好好欢送。” vivian脸色铁青的走开了。 顾清夏和vivian,从一开始段数就不一样。顾清夏从来没主动去招过vivian,每次都是vivian自己过来撩拨,却又总讨不到好去,每每灰头土脸,或者脸色铁青的回去。 景艺冷眼旁观,看得最明白。 vivian业务能力其实不错,但是杂念太多。势利眼得厉害,捧高踩低。在办公室喜欢拉帮结派搞政治,还总想着压别人一头,再踩两脚,仿佛这样人生价值才能得到体现。 而且vivian从进入公司那会儿,就明显对他有企图。他是狠狠的给过她几次脸色,才让她知难而退,摁灭了她对他那些觊觎的心思。 顾清夏就简单得多了。他看的出来,她的目标就是赚钱。为了赚钱,或者说,为了赚很多的钱,她豁的出去。她就朝着这个目标笔直的前进,并不多生事端。她在办公室以“冷”出名,业绩又好,除了vivian和肖刚,其实别人也不太会随便惹她。她对同事的态度都差不多,公事公办。别人对她礼貌,她就对别人客气。别人想踩她,她就踩回去。 她和vivian的不同在对商华的态度上就能体现出来。 vivian对商华是怕。怕她的业务能力,怕她的气势,也怕她的家世背景。 顾清夏一开始对商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她来的时候商华在休假,等商华回来的时候她又不在商华手下,接触不多。但时间久了之后,顾清夏对商华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敬。敬佩,或者敬重。 这就是区别。 而且有次景艺和商华私下里聊天,做过这样一个假设,如果有天商华失势跌落,会怎样? 商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肯定的说:“vivian肯定要来踩我几脚,狠狠的踩,踩得开心。比踩别人更让她开心吧,大概?”说着,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小顾……”她敛去笑容,认真的说,“她现在对我什么样,到那时候,对我还会是什么样reads;穿越18x之我不做女主。” 商华看着平易近人,其实眼光特别挑。她对顾清夏,是认可了这个人的。挺难得。 景艺有点惋惜顾清夏来的时候,商华不在。要是把顾清夏交给商华来带,她不会像肖刚和vivian那样逼迫她。她可能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而且顾清夏对他没企图。从始到终,顾清夏都没有因为他是个英俊的、成熟的、事业成功的男人而对他另眼相看过。 对他给予她的回护和照拂,她有所察觉,也只是用她黑黢黢的眼睛多看他一眼而已。 所以就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当初顾清夏为什么来招惹他。 那时候顾清夏进了公司快两年了,临近年底的时候,办公室的人一起聚了次餐。顾清夏在办公室不会特别不给谁面子,同样也不会为了要给谁面子而委屈自己。饭桌上,肖刚想灌她酒,她一点面子也没给,就是不喝。肖刚的脸都青了,几次三番想要发作,都叫景艺给压了下去。 顾清夏也只是用她幽黑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明明应该是一双属于一个没什么阅历的年轻姑娘的眼睛,可有时候那双眼睛里包含的东西,连景艺都看不明白。 后来的事他就更不明白了。 他喝了不少酒,饭局散了之后,他站在路边吹了吹冷风,掏出手机打算叫个代驾。 顾清夏却走了过来,说:“我会开车,我送您吧。” 顾清夏一贯冷淡,他不疑有他,给了她车钥匙。路上酒意上来,他眯了一会儿,感觉车停了下来,睁开眼,发现车子停在她住的地方的楼下。 她熄了火,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您只要说‘我不想’,我现在就送您回家。”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有种冰冷的炙热。 景艺年轻的时候也曾风流花心过,但遇到他妻子后,就收敛了。求婚的时候,他许诺过她,一生幸福,一世携手。结婚近十年,他一直恪守誓言。别的女孩,或者女人,对他的觊觎勾引,他都抵抗住了。 他在黑暗中与她黑黢黢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开口准备说“我不想”。 顾清夏却食言了。 他才说出“不”字,她就探过身来堵住了他的唇。 他素来知道顾清夏冷,却不知道她原来冷到了骨子里。 她的唇都是微凉的。 她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根、颈后,那指尖的凉意激得他的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也激得他体内的酒意熏陶。 那时候顾清夏还没在帝都买房子。公司在cbd,她在东四环租的房子,就图上班方便。很老的那种小区,很老的楼,房子也很小。 三十几平米的一居室。一进门就是厨房,再往里面是个小小的隔间和卫生间,再往里才是最大的房间。沙发后面就是床。床靠在窗边,窗外是阳台。 月光穿透两层玻璃窗,能直接照在床上。 景艺对那个小房子记忆特别深刻reads;(系统)全能女配真绝色。 他和她的衣服从玄关到床边,散落了一路。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给本来白皙的皮肤染上了淡淡的青。 景艺就想到了一个很古典的描述色彩的词,月白。 月白从来不是白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青,浅浅的蓝。那种颜色会让人有冰凉之感。 顾清夏就是一个会让人觉得冰凉的女人。 可是那天晚上,景艺却像是受着火刑的异教徒,炙热疼痛,至死无悔。 十年的婚姻,再多的爱情、激情,也都被时光磨得平淡而琐碎。爱人已经变成亲人,审美也会疲劳。左手固然舍不得打痛右手,但是摸着也一样不再有任何感觉。隐藏在基因中的,雄性想要占有更多雌性的原始本能,终是冲破了他坚持了十年的自制力。 在过了许多年平淡寡味的婚姻生活后,那个晚上,景艺又一次领略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知道顾清夏是一朵冰雕成的罂粟花。他知道她有毒。 可他只尝过一次,就上了瘾。 他也不是没担心过他和她的事会为他的事业带来麻烦。但顾清夏处理他和她之间的事,比他想的还好很多。或者有点太好了,以致于他竟有些微微失落。 她把公事和私事分得非常清楚。 她和他之间,仅限于下班后的幽会。在办公室里,她见着他,只会轻轻颔首,叫一声“景总”。 滴水不漏。 哪怕前一晚,她还在他身下娇喘,高/潮时控制不住的啜泣。 她从来也没有过女人都容易有的恃宠而骄的情况,在工作上,她没对他提过任何不该提的要求,无论是人力的偏向,还是资源的倾斜。她得到的,全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凭业绩,该得到的。 他若送给她贵重的礼物,她都会回以价值相当的东西。更不曾要过他的钱。他想给她付了余下的房款,她都拒绝了,最后自己贷款买的房。 那么她到底图他什么?有很长时间,景艺都被这个问题困扰。 直到后来在欢爱中,他看到她那素来清冷幽黑的眼睛,变得湿漉漉,望着他的时候,雾气迷离…… 便有一种发自身体深处的悸动,传遍全身。 他想,原来她就是图他的人。 这顿悟让他欢喜愉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那时候他三十七岁了,接近四十,隐约已经感觉到了中年危机的迫近。顾清夏却像一股带着凉意的清风,让他渐渐升起的浮躁和迷惘都一扫而空,让他头脑清醒,精神抖擞。 他和大老板一起按摩的时候,老板笑问:“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惊。 但他是大老板根正苗红的嫡系,推心置腹的心腹。而且这种事,男人会把女人瞒得死死的,却常常不会隐瞒男人。男人们往往还相互帮着遮掩,一起瞒过女人。 他便没有否认。 老板大笑:“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青春焕发啊,要说不是外面有了人,那才见鬼了。”一脸“我懂”的表情。 原来如此…… 第6章 景艺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追着顾清夏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茶水间的方向。 她厌了。 这种微妙的变化,他能感觉到。 她不图钱不图利益,只图他这个人本身。这一度令他内心欢喜,熏熏然自得。令他感到渐渐失去的活力和锐气仿佛重新注入了身体,焕发了新生。 然而也正是她对他的无欲无求,当她一旦厌了,想撒手离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完全无法挽留。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对她,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了的呢?大概还是春天的时候,公司组织的可以带家属的踏青活动吧。 果然是不该,让她和她见面…… 他去拿水,转回身来远远就看到她和他的妻子在交谈。他的眉心就跳了一下。他倒不是担心顾清夏会跟他妻子说什么,他很清楚她对他的婚姻没有企图,但他就是止不住的心跳。走过去不动声色的打断了她们,她叫了声“景总”,跟他的妻子点点头,就走开了。 他把水拧开递给妻子,装作不经意的问她们刚才在聊什么,却并没有询问出什么内容。 “小顾人挺好的。”他妻子笑着说。 她也曾年轻美丽过,也曾和他有过激情四射的难忘时光。生了孩子后她离开了职场,慢慢的与昔日的朋友联系得都少了,慢慢的变得宅,不爱见人。 女人若是在家里待得久了,就是容易会这样reads;邪魅仙主,命犯桃花。如她这样的被丈夫爱护着的,便渐渐的失去了社交的能力,也失去了警惕心。因为一直过得富足又幸福,心态很平和,心智却好像退回到单纯的少女时代。 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依靠着他。 他望着她发圆的脸庞和眼角的细纹,有些心疼。 对一个幸福的女人来说,再没什么比让她知道她刚刚称赞过的女人,其实是她丈夫的情人更能伤害她了吧? 特别是当她是那么的信任他,信任他可以坚守当年他对她许下的那些一生一世的诺言。 而他,并没有做到。 怪谁呢? 怪顾清夏吗?不,他不想怪她。 她让他在这年纪再一次感到了旺盛的生命力,他沉迷于那种感觉中,深觉自己没有立场把出轨的责任都怪到她对他的引诱上。 其实像他这年纪的中年男人,纵在外面风流,也少有真的为年轻姑娘抛弃家庭的。他们组建过家庭,经历过婚姻,又多数都有了孩子,深知其中的不易,没打算再从头来一次。 对年轻姑娘,他们其实也只是贪恋她们青春鲜嫩的*。而那些青春鲜嫩,也都会老去,为了这一时的新鲜,推翻一切从头来过,对他们来说太不划算。 中年男人啊,早没了年轻时候的激情和单纯,他们现实无比。他们视经济能力的水平和女孩子美貌的程度,愿意为年轻的女孩付出一定的金钱和时间,换取他们想要的欢愉,却往往不愿意付出婚姻这么高昂的成本。 偶尔也会有那,要死要活非要休弃了糟糠的,那只能说是遇到了真爱。老房子着了火,谁也没办法。 景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着火了。但他和顾清夏在一起的时候,确实烈火焚身一般炙烈。 可他的妻子却像一眼清泉。她无声无息,静静流淌。工作一天疲劳的回到家里,她打开门,满室温暖馨香。 婚姻虽然平淡琐碎,却也令人心安。 景艺不可能舍弃这份心安。 “走,那边有一大片西府海棠……”他对她伸出手,“去看看。” 她笑得眉眼弯弯,牵住他的手。 景艺也不可能舍弃这个下颌渐圆,腰身渐粗的女人。他牵着她肉乎乎的手,就会觉得内心平和宁静。 老夫老妻的幸福恩爱惹得手下们起哄喝彩,他妻子的脸上就洋溢出幸福的光彩。 他笑了笑,目光却瞥见了人群后顾清夏窈窕的身影。 这两个女人,他的妻子和顾清夏,如鱼与熊掌。他心头沉沉,知道她给他的安宁和她给他的*,不可能二者兼得。 而就在他还未做出任何决定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顾清夏就先表现出了疏离之意。 顾清夏走到茶水间门口,就闻到了里面的奶香。商华正在给自己冲奶粉。 顾清夏在门口仔细了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确实胖了。在知道她怀孕之前,只是微微的觉得她好像胖了,在知道了之后,顿时看着她哪哪都像孕妇。 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顾清夏发现她的皮肤似乎比之前细腻了些reads;重生之娱乐圈女帝。这是怀孕后大量分泌雌性荷尔蒙带来的效果。 女人的脸在这种荷尔蒙的滋养下,往往便会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大多数都可以用“幸福”之类的字眼来形容。 “小顾?”商华回头,发现顾清夏站在门口抱着杯子盯着她的腰身发呆。 “华姐,”顾清夏回过神来,真心实意的向她道贺,“恭喜你。” “谢谢。”商华灿然一笑。 她此时此刻的笑容,真的可以用”幸福“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明明是丁克主义者,是什么令她有这样的转变?一个孩子,一堆甚至还未成形的细胞,真的会让一个女人有那么快乐和幸福吗? 顾清夏垂下眼眸。 “又疼了?”商华问。 顾清夏当年第一次在办公室疼得趴在桌子上吸气,还是商华最早注意到,让阿姨给她冲了被红枣姜茶。 当然别的人可能也发现了,只是没人搭理而已。毕竟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利益竞争的关系。谁也没那么多的好心用在别人身上。能不像vivian那样捧高踩低,没事老来招惹她,已经算是友好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照顾好自己,谁也别麻烦别人。 顾清夏尤其不想麻烦别人,却不得不再一次承了商华的情。 肖刚那孙子,给她下绊子。如果不是商华及时发现并拉了她一把,真等那大纰漏出来,就是景艺怕也罩不住她。顾清夏就只能另谋出路了。 顾清夏名义上还挂在肖刚那一组里,实际上,她后来都直接向景艺汇报工作了。但她业绩真的牛逼,跨级汇报,看起来就没那么难看了。但肖刚气量小的还不如一只鸡,这份仇怕是记得牢。 但顾清夏进入公司这五年不是吃白饭的,在这间办公室里已经把根扎牢。现在肖刚再想使阴招下绊子,不是那么容易了。 “明天咱俩交接一下,可以的话,我想这个礼拜就离职。” 商华喝着她的营养牛奶,微笑着说。大约是即将离开,再没有利益关系的缘故,她脸上的线条给人感觉忽然柔和了很多,往日的气势似都收敛了起来,留下的只有柔和的光。 或者,是因为孕育生命的关系? “好。”顾清夏说。 她给自己冲着红枣姜茶,其实很想问问为什么丁克主义的商华突然决定要孩子。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关系不到,张不开那口。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喝着热茶,手下意识的就摸着自己的小腹。 孩子啊…… 她的孩子跟她无缘。 红枣茶氤氲的水汽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老妪。 她在那山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的脸颊像木乃伊一样干瘪,皮肤皴裂成一块一块,粗糙剌人。老太婆或别的人在的时候,她就低头默默无语。老太婆走了,她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麻木的眼中放出了恶狠狠的光。 “不能生孩子!”她声音嘶哑,像是破了声线。“不能生!生了……你就真的一辈子离不开这儿了!” 那凶狠,像是她积攒了一生的力量。当老太婆又进来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木乃伊一般的干瘪老妪reads;“异”外钟棋。 她走了之后,老太婆又来唠叨她。她怀孕了,老太婆不再动辄打骂她,反而很有些小心翼翼。以前每次南思文给她端大碗的肉进屋,老太婆就要在院子里指天骂地的,现在反而好肉好菜的做饭给她吃。 她当然知道那些饭菜不是给她,而是给她肚子里所谓老太婆的“孙子”吃的。 在老太婆唠唠叨叨的“教育”中,她才知道,那干瘪的老妪和她一样,是被拐卖进这大山里的。而她在这山里已经活了二十多年,生过六个孩子。早些年她也逃过,也时常挨打,但她现在就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多好!老太婆说了说了很多,主旨思想就是让她别老想着逃跑,好好的给他们家生娃,好好的伺候她和她儿子。 那些顾清夏其实都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那个令她浑身发冷的数字。 二十多年! 那天晚上,南思文依旧是打着赤膊搂着她睡。他的身上火热火热的,简直就是人体火炉。他这样搂着她,在这寒冷的冬夜,她就不会觉得冷了。 十八/九的小伙子,精力旺盛得睡不着觉,又不敢真的动怀孕的她。挨挨蹭蹭的折腾了好久,好不容易释放了出来,才睡过去。 她却整夜都睡不着觉,睁着眼,黑暗中仿佛依然能看见老妪那双麻木的却突然爆发出凶狠的眼睛。 她说,不能生。 不能生! 不能生! 不能生! 当南思文和老太婆都在家的时候,也会允许她到院子里转转,他们也怕她在屋子里关久了会憋坏。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可现在她肚子里可揣着他们老南家的金孙,可不能给憋坏了。老太婆一直是这么念叨的。 她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们晒牛粪的角落,捡了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的石头揣在衣服里带回了屋。 她把那石头放在房门下面,只需要一会儿,石头片就变得冰凉冻手。 南思文不在的时候,她解开旧棉袄,把那块冰冷的石片,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被冰得牙齿格格发抖,却一直硬挺着。直到石头变温了,她就又把它放在门下吹凉气。 在等待石头变冰的时候,她像跳绳那样一直不停的跳。 她一直跳,一直跳。 她一边跳,一边哭。 喜儿摔死了她和黄世仁生的儿子。 顾清夏读的时候已经知道那并不是事实,只是文学加工而已。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太残忍。 她妈妈很开明,早就给她灌输过正确的生理知识。她知道要有安全的性,她知道避孕药和堕胎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所以她一直是反堕胎主义者。 但她和她妈妈都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她用冰凉冻人的石头冰自己的小腹,冰自己的子宫。她累得满头都是汗也没停下来,她一直跳一直跳。 就这样不停的循环,哪怕肚子开始绞痛,她也没停。 直到她终于满裤裆都是血…… 第7章 顾清夏看了看时间,翻了翻日程表。 她从抽屉里拿了片暖宝宝出来,去洗手间贴在了小腹的位置。在这能让人中暑的暑天,也只有她这样的手脚冰凉的女人才会往身上贴暖宝宝。 她离开办公室,开车去了摄影棚。 到那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有一半的进度了reads;重生之妖娆红妆。她也不打扰他们,靠在墙边旁观。拍摄有专门的项目编辑跟着,她只要把握一下大进度就可以。至于拍摄的具体细节,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她不会随便干扰他们。 小嫩模腰细腿长,灯光下拍出各种迷人pose。摄影师咔咔咔咔拍了一组,比了个手势:“ok!” 跟着就面不改色的说:“到那边换个背景,把衣服脱了,拍一组*的。” 顾清夏就挑了挑眉。 先发作的却是跟这项目的编辑。 那编辑叫郭智,皮肤白白的,齐肩的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个抓鬏。黑t恤牛仔长裤,看起来有些爷们气。 “等等!”她清喝一声,手一指,把本来要走过去的模特给定在那儿了。转头看着摄影师,有点杀气腾腾:“之前怎么没提过?为什么要拍*的?这个系列需要吗?” 为什么要拍*的,自然是因为摄影师心怀不轨呗,在场的人心里当然都明白。但是摄影师就有本事大义凛然的吧啦吧啦的一大通,从学术和艺术的角度上,用了大量的专业术语,说得郭智无法反驳。 郭智气得血都往上冲,咬牙道:“要拍也行,给我清场,就留你、我还有她。”她指了下那模特。 熟知听到她说可以拍,腰细腿长锥子脸的年轻姑娘就直接走过去宽衣解带了。 “哎哎!你别脱!别脱啊!”郭智都快急眼了。 小嫩模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年轻娇艳得能滴出水来。就跟没听见似的,唰唰的就给自己脱得寸缕不留。 “要摆什么pose,您说。”娇声嗲气的跟摄影师说。 摄影师指挥着助理调整灯光和背景,又指点着年轻姑娘摆出这样或那样的姿势。工作人员默默的干活,间或往那灯光下的诱人酮体上瞄几眼。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大家当然要让眼睛吃点冰淇淋。 都假装没看见郭智的脸色。 郭智气得肝疼肺疼,走到墙边,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我是不是老了?我怎么就不明白现在的年轻姑娘是怎么想的呢?” 她和顾清夏同一年进入公司,只是部门不同。她脾气直爽,眼睛揉不进沙子,顾清夏性子冷淡,公事公办。一直以来,两个人合作得还算是颇为愉快,私下里也算是朋友。 “没什么不能明白的。”她勾勾唇,“mike在业内也算有点名气和人脉了。她才多大,出道多久?能搭上mike,人家巴不得被潜规则呢。你是好心拦着,人家说不定觉得你挡道呢。” 郭智觉得她隐带嘲讽的笑冷艳勾人,比她合作过的很多模特都还美个几分。结果听了顾清夏的话,她倒是肝也不疼了,肺也不疼了,她改蛋疼了。 “可能真的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吧。”她自嘲的说,她和顾清夏一样都是快奔三的人了。 “也不算。”顾清夏抱着手臂望着灯光明亮处的活色生香,“各人活法不同而已。别人怎么活,碍不着你也碍不着我的事。” 然而她说完这个话之后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因为有的人真的会碍着别人。 比如她,就碍着了景艺的妻子。 景艺这个男人,顾清夏打心底承认,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她十九岁那年,堪称是历经生死,回到了大都市里。自那时起,她感到自己以后的人生都不会再与“幸福”之类的字眼沾边了reads;丑颜倾城,王妃不好惹。她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人生目标,她既然活了下来,就要活得出人头地,活得光鲜。 她想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身体,乃至自己的命,都抓在自己的手里。 让那种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只能在泥尘里绝望的日子只留在噩梦里。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离开大学校园,就一头扎进了这光怪陆离的社会。与相对单纯的校园不同,踏入这社会,勾心斗角,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都扑面而来。 一个公司,一个办公室,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而景艺,却像黑暗海面上明亮的灯塔。矗立在那里,震慑着一众妖魔鬼怪不敢放肆。他有时用他的光给她照亮方向,免去了她胡冲乱撞,头破血流,有时又给予她一点点,是的,只有一点点的温暖,免得她被她自己冻成冰人。 顾清夏纵然心中明白,景艺的那一点点温暖并非专为她而释放,而是他自身固有的,却依然为其所动。 因为贪恋那一点温暖,想汲取更多,她诱惑了他。 而这一切,发生在她明知他有家有室的前提下。像鸵鸟把头扎进沙堆,又像掩住耳朵的盗铃人,她自欺欺人,放任自己的贪心和自私。一晌贪欢。 直到她与他的妻子面对面,终于再逃避不了,不论她怎样的不沾他的不要他的,都改变不了她在偷取另一个女人的的幸福,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婚姻的这个客观事实。 那是一个年长于她,却心思单纯的女人。她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曾经的美丽只留下浅浅的影子。她的丈夫外貌日益成熟,沉稳的气度越来越吸引年轻姑娘。男人从三十岁到四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黄金年龄。 女人却是日暮西山,人老珠黄。 他牵着她的手去看海棠。他们的外貌上有颇大的差距,但她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她察觉了,却并不在意。 顾清夏在她眼中看到的是对自己的丈夫全然的信任。 她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感到了疼痛。 她靠近她,便发现了,原来她是他温暖的源头。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并不能从景艺一个人的身上获取。因为那东西属于他和他的妻子共有。 在别人的眼里,看到的是外貌依然英俊,甚至比年轻时更迷人的丈夫,和略有些不修边幅,懈怠了的妻子。 在顾清夏的眼中,看到的是,景艺手中紧紧握住的,是明亮温暖的光源,他因此也变得温暖起来。 顾清夏的疼痛,是因为发现她视为珍贵不可得的东西,被她无知的亲手打碎而生出的后悔。 她观察了景艺两年,才去诱惑他。她知道这个英俊的成功男人抵抗了多少诱惑,一直保持着对妻子和婚姻的忠诚。 她给了景艺选择的时候,他做出的选择是他的婚姻。 是她,因为心底冒出来的无法克制的贪念,她将他的拒绝堵了回去。 景艺再好,毕竟是肉骨凡胎。 他不是圣人。 这个男人终于还是沦陷在她给他的*中。 景艺以为顾清夏厌了他,实则顾清夏厌的是自己。 景艺的出轨,令那个温厚女人本来该完美的婚姻,有了瑕疵reads;老婆,风流成性。而若没有她,景艺这个男人,未必不能做到一生的忠诚。 她才是这瑕疵的真正源头。 景艺和她,从主观上来讲,都不愿意去伤害那个温厚单纯的女人。可他们做下的事,对一个她那样的女人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顾清夏思量再三,却除了撤身而退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能做的。只能寄希望于景艺,既然瞒了,便最好将她瞒一辈子吧。倘若他做不到,使她知道了真相,造成了真正的再无可挽回的实质性的伤害,那样的话,顾清夏将会无法原谅自己。 顾清夏思绪翻涌了一会儿,跟郭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两句,确认了项目的进度不会拖延,就离开了。 临近下班时间,帝都那宽阔的马路尽头,天边已经云霞舒卷。顾清夏堵在车流中,却接到一个电话。 中午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打来的,请她再过去一趟,出了麻烦的问题。 语气惶急,言辞恳切,或者说低声下气。 顾清夏对待工作的认真和严谨,远不是vivian能比的。这也是景艺特别欣赏她的一点。 暑气逼人,她却因为小腹下坠后腰酸痛不敢开空调,本就情绪烦躁。接到这个电话后更是感到烦躁难耐,冷声说了句“知道了,等着我。”之后,却还是掉转了车头,从北五环向南五环开去。 这个时间帝都车流滚滚,等她开到南五环外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这一片区域并没有住宅,都是小型企业。过了下班时间,整片区域像是无人的鬼区,颇有些阴森。 顾清夏坐在车里没看到外面的人,就先皱起了眉。她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远远的看那广告牌,并没有发现他们说的问题。她皱眉,走到广告牌下面,却发现没有人。 她有些火大,掏出手机拨过去。隐约听到什么地方有手机响,没过一会她要找的人就从不远处两个企业院墙间的夹道里探出身体,对她挥手:“顾小姐!顾小姐!这边!” 只有面对这些人时候,顾清夏才维持不住她的冷。面对他们,她总是克制不住她那些发自骨子里的对他们的厌和憎,还有恨。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过去,带着怒意斥道:“怎么回事?” “您到这边来我跟您说……”男人转身就朝夹道里走。 顾清夏下意识的就跟着迈了两步,走进那夹道间。这才看到,除了招呼她的男人外,还有另外另个男人蹲在夹道里。 她突然心生警惕,只迈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去哪?有什么事就跟这说!你电话里说的怎么回事?”她喝道。 三个男人没想到她突然停下,面面相觑后,忽然都看向她。 三个人,三双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令人生畏的恶意。 顾清夏悚然而惊!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男人粗粝的手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往后拽,她回头甩手挠了那男人一把,趁他他吃痛撒手撒开腿就跑!可她穿的是高跟鞋,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长发,猛的就把她拽倒在地上!男人跟着就欺身上来,她只喊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巴。 三个男人将她拖进了漆黑的夹道…… 第8章 这一排企业的后面,是一大片还没开发的荒地。再往远处,是开发区占地二百公顷的植物景观公园,里面有密集的树林和一个不小的人工湖。 顾清夏知道,不管这几个人想对她做什么,因为是熟人作案,都绝不会让她活下来。 她挣扎得太激烈,有个男人狠狠给了她一拳,打得她滚落在地上。她眼冒金星,爬了一下,又被他们抓住。他们用早就准备好的布条绑住了她的嘴,又把她的手捆了起来。三个男人抬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顾清夏像将死的沙丁鱼一样,倒仰的头看到在狭长夹道另一头的荒地上,他们平时用来装器材工具的面包车停在那里。 被扔进臭烘烘的车里的时候,她感到了恨和悔。 她悔的是,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些在各种书本各种文学作品里被描写成“善良”、“淳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他们恶起来,是有多么的令人胆寒! 她恨的是,八年前她是多么的不容易才从这样的人手里逃脱,却在八年后,又要丧命在这样的人的手里! 她眼看着男人们上了车,眼看着他们拉上车门。当星光和月光都被遮蔽了的时候,她真心感受到了绝望! 可那车门却没有关上。 一支钢管伸进来,卡在了门缝里…… 顾清夏的眼睛突然睁大。 接下来的变故让男人们都懵了。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看不清面孔,顾清夏只能看那男人高大壮实的身形。 一只大手伸进来,将最靠近门口的男人生生的从车里扯了出来,丢在地上。另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扯了下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惊问:“你是谁?你要干嘛?”他说着就推开门下车跑了过去。 顾清夏在车里,看不清外面的情况。黑暗中只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隐约听到钝器打在*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几个男人做贼心虚,连痛叫都压抑着不敢大声。 一对三!顾清夏的心紧紧的揪着! 在顾清夏觉得很漫长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面对三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南方男人,来自西北大山里的男人其实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他们都撂倒了。 不理会三个倒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他把那截钢管扔在地上,将身子探进车里。高大的身影完全的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光线,将顾清夏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没事吧?”他先解开她嘴上的布条,再伸手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他声音低沉,听起来让人心安。 他抱起她是那么的轻而易举,比之前三个男人合力抬她还要更轻松。顾清夏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那手臂的有力和胸膛的硬实。 对一个刚从绝境中被拯救出来的女人来说,不可避免的便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感reads;禁忌之爱妖王的男人。 “没事……”她说,因为惊惧嗓子有些嘶哑,“快报警。” “好。”那男人说着,拉开车门,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弯腰给她解开了手腕的绳子。 顾清夏刚揉了下手腕,便看到有个男人爬起来想跑。她惊呼了一声。 高大的男人倏地转身,狠狠地给了那男人一脚。那一脚出腿迅速,可想而知其中蕴含的力量。狠得让顾清夏的眉心都是一跳。挨了踢的男人再度倒在地上,呻/吟着再爬不起来。 那男人不放心,去车里寻了寻,找出一捆绳子,将他们的手脚都捆了起来。然后才打电话报了警。 顾清夏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挡在她身前,监视着地上的人。高大的身形遮蔽了光,将顾清夏完全笼罩在影子里。 可顾清夏仰头望着他宽阔的肩背,却感到无比的安全。 整个事情从发生到落幕,其实还没有二十分钟。于顾清夏,却是惊心动魄,死里逃生。 她感到无比的疲惫。望着挡在身前的男人雄壮的背,竟然产生了想要靠上去的念头。 她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似乎是不太敢看她。 光线昏暗,她看的不是太清楚。但也能看的出,他是个五官端正相貌好看的男人。 八年,不仅会改变女人的容貌,也一样会改变男人的脸。 就像白日里南思文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顾清夏一样,顾清夏看到了南思文的脸,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就是她想遗忘的那个噩梦里的高壮少年。 八年前还不像现在这么流行小麦色的皮肤。那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黑,然后才是高大健硕。但他其实长得挺好看。要不是那么黑,又穿得那么土气的话,换上干净时尚点的t恤牛仔,能把她班里的班草都比下去。 也幸而他长得好看,所以那些夜晚对顾清夏来说,才没那么不堪和难捱。 但这并不表示顾清夏就愿意发生那些事,没有女人或者女孩会愿意被陌生人强迫。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挣扎,哭泣着求他。但他带着酒气,铁了心一般不肯放过她。 没有经验,找不对地方,弄的一塌糊涂。他也有点臊,但很快就重整旗鼓。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摸索一下很快就能无师自通了。他终于是强硬的占了她的身子。 对于她这样没有过经验的少女,这样的第一次绝对是噩梦。 他虽然一直喘着气对她说:“你忍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但初识滋味的少年,又怎么停得下来…… 她哭了半夜,最后声音嘶哑,泪也流干了。两腿打战,面色苍白。 少年才惊觉自己对她可能“狠”过头了。慌张收兵,又是帮她擦洗身体,又是给她喂水的。 那时顾清夏对他还是全然的恐惧和恨,但生存的现状很快让她明白,在这个地方,他竟然是她唯一可稍微依靠的存在。除了晚上的那件事之外,他对她比别人对她都好很多。 他和他娘吵起来,嗓门大的吓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尽量压低声音,怕吓到了她。她被他们锁在屋子里,她的饭都是他给她端进来的。不管老太婆在院子里怎么跳着脚骂,他回回都给她盛满碗的肉。 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reads;兽人之平淡的幸福。直到有人来串门,看到她的饭,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她才知道,原来在这地方,顿顿吃肉,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 他看出她爱干净,就让屋里热水壶总保持有热水,她随时想洗脸洗手都可以用得上热水。 最重要的是,那黑壮高大的少年,拳头那么大,肌肉那么硬,却从来不打她。 虽然他每天晚上都把她累得筋疲力尽,她却慢慢的不害怕他了。她试着把白天他不在,老太婆就会打她的事告诉了他,他的脸就黑了。 她隔着门板听到了他和老太婆的争吵,老太婆哭得跟号丧一样,肯定又坐在地上拍大腿了。她凝神听着,有了种报复的快感。 从买下她开始,老太婆看着她就总是恶狠狠的。一开始她只顾着恐惧和害怕,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可是慢慢的,她懂了。 这是一个守寡的娘,对抢走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女人的仇恨。 她总是趁那少年不在的时候打她、拧她,她骂的很多话带着浓浓的乡音,她听不懂却知道决不是什么好话。她打她的时候,她挣扎反抗过,却发现在这样一个村妇的面前,自己堪称是手无缚鸡之力。 可她学会了怎么还击。 女人天生就有对付男人的天赋技能。顾清夏原本不懂,却在困境中被逼得激活了这种技能。 但她不能求他放了她。她每次一这样求他,他就一言不发,直接把她摁在炕上,直做到她筋疲力尽,沉沉睡去。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他紧紧的搂着她,他搂着她的手掰都掰不开。 后来顾清夏终于明白他是用这种方式在向她宣告他要把她留下来的决心。 她求他的心便熄了。 她进山的时候已经是夏末秋初了。山里的气温比平原低,很快,天就一天比一天凉了。 她在屋里冻得手脚冰凉。他问她咋不穿给她的衣裳。 她低着头,怯怯的回答:“有味儿……” 他的脸就红了。 那些都是他娘的旧衣裳。他虽然想对她好,却终究是男人,心思没那么细。更想不到他娘会故意拿没洗过的脏衣服来给她穿。 他把衣服都抱出去,吭哧吭哧的给洗了。这地界,哪有男人干这种活儿的,从来都是女人来干。他娘气得跳着脚骂顾清夏是狐狸精,专门来祸害她儿子的。 顾清夏被锁在屋子里,反正也出不去,就假装听不见。隔着玻璃窗看着那少年撸着衣袖晾衣裳,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后来她就有干净的衣服穿了。 他还在天真正冷起来之前,把被子也都拆洗了一回。当然缝回去也还得靠他娘,顾清夏不会拈针也不会捏线。他娘一边缝一边骂骂咧咧,顾清夏这时候已经学会了无视她。 不知道少年给老太婆说了什么,老太婆后来也确实不打她了,只时不时的还会拧她几下子。她那手狠,一掐一拧,顾清夏雪白的皮肤便一片青紫。 晚上他炽热的手掌抚摸她的身体的时候,摸到了那里,她就吸着气喊疼,一边喊疼一边掉眼泪。他就黑着脸去跟老太婆吵,吵到最后还摔了什么东西,顾清夏在这边的屋里都能听见清脆的碎裂声。 后来老太婆就只骂她,再不敢动她了。 第9章 到底是帝都,十多分钟后他们就听到警车的鸣响。 警察明晃晃的手电照过来,顾清夏真正才放松了下来。 那三个男人被拷上了手铐压上警车。有个女警拿着急救箱过来给顾清夏上药。她几次被他们拖拽到地上,手臂和腿上好几大片擦伤,淋漓见血。 上药的同时,分别有两个警察给她和那男人做笔录。 她一边简单讲了情况,一边分神听着背后男人那边的讲述。 他的普通话说的还行,能听出些大西北的腔,相对于南方人的腔调,给人一种特别汉子的感觉。 警察拿着笔:“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顿了顿,才道:“南思文。” “东南西北的南,思考的思,文化的文。”他说。 几秒钟后,顾清夏猛的转头! 南思文感受到了背后她盯他的视线,他不敢回头。 “我叫南思文,东南西北的南,思考的思,文化的文。”高大黑壮的少年看着白皙娇嫩的少女,眼睛亮的吓人,“你叫啥名?” 顾清夏只是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 “你记得我叫啥不?我叫南思文。你告诉我你叫啥,好不?”他一次又一次的问她。 顾清夏依旧是沉默不语。 后来他们做了“夫妻”。 “媳妇,媳妇……”晚上他啃着她纤细的脖颈,气喘吁吁,“你告诉我你叫啥名?” 顾清夏紧闭着眼睛,也紧闭着嘴。 少年终是发了狠,掐着女孩的小腰,下死力的去“欺负”她。听她尖叫了几声,威胁道:“你不说,我就不停。” 他比她高了一头多,肩背宽阔,身下的尺寸吓人。她轻盈纤细,哪里扛得住,睫毛颤抖,终于告诉了他:“顾清夏……” “古青霞?”少年高兴起来,不再“欺负”她,“你的名儿真好听!” 后来他一下一下的撞着她,一直在她耳边叫着“小霞”、“小霞”。 顾清夏没有纠正他。 这案子的情况可以说一目了然,警察把三个嫌犯押回了警察局,给受害人和报案人做了简单的笔录,告诉他们等有了进展会通知他们,便无事了。 警察也问顾清夏是否需要他们送她回去。顾清夏告诉他们她的车就在路边,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警察撤了,路灯下就剩下顾清夏和南思文。 灯光照得她和他的脸色都有些惨白reads;此女,命犯桃花。 没了别人,南思文再不能逃避她的目光。他的视线从满是尘土的路上缓缓抬起,终于与她四目对视。 说不出她现在是什么神情。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带着几分凌厉逼人。她半边的脸高高肿起,让她的目光看起来分外吓人。 这样的目光,和南思文记忆中那个看似怯弱,实则倔强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她和他就这样的沉默对望。 八年的岁月流过,她不是当年的少女,他也不是那时的少年。 南思文嘴唇动动,终于叫了声:“小霞……” 刹那仿佛惊醒了顾清夏。她看着他,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只跨了一步就向前跌去! 南思文手疾眼快的拦腰抱住了她。 她忍着脚腕传来的疼痛,冷冷的道:“放开。” 南思文依言放手。 顾清夏一离了他的支撑,才一用力便是一阵剧痛。毫不意外的她又是一个趔趄。 南思文又把她捞起来。 “别动。”他说。 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他蹲下身看了看,抬头:“你右脚腕全肿了。” 顾清夏吸了口气,抿了抿嘴唇。看了看昏暗的夜色,路边的车,远处的五环路…… “会开车吗?”她冷冷的问。 “会。”他说。 “那个是我的车。”她指了指。 他看了看,二话不说,抄起她的腿弯就把她横抱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力气这么大,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无论是抱她还是背她,都轻而易举。 顾清夏至今都记得最后那天,他背着她在山道上奔跑。 “你别怕!”他说,“我送你走!” 上了车,南思文才发现他不会开这车。他找不着钥匙孔,而且这车居然没有档把。 “踩着刹车,按那个键。”顾清夏指点他。 车打着了,档把的位置便升起了一个圆形的旋钮。原来这个车的档是这个样子的,南思文没开过这样的车,隐隐感觉很高级…… “认识档位标识吗?”顾清夏问。 “认识,但我得先看看。”他老实回答。 踩着刹车来回旋了旋档,适应了一下,才打灯起步。 两个人一路无话。只在快到路口的时候,顾清夏才会告诉他直行或者拐弯。 顾清夏的房子买在了东四环,离cbd非常近,上班方便。就可惜她买的时候,没抢到地下的车位,只买到一个地上的车位。刮风下雨的时候,就没有地库舒服。 车子停进车位,南思文还想横抱顾清夏reads;婚后相爱,老婆离婚无效!。顾清夏推开他的胳膊。 “扶着我走。”她说。 她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的语气。在那地方四周无人也就罢了,在小区里,到处都是影影幢幢遛弯散步的人,她不想被人看见那种样子。 南思文就扶着她回了家。在她按楼门密码的时候,他眼睛不眨的看着。上了楼进了屋,打开灯,房子的色调是浅青色。 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泛着冷。 南思文扶顾清夏在沙发上坐下,问她洗手间在哪。顾清夏看了他一会儿,指了扇门。 他进去找了条毛巾,又找了个盆打了点水。回到沙发边,就半跪在她身旁,轻轻的给她擦去手臂上沾上的泥土和污物。他力气很大,动作却非常轻柔。 顾清夏凝视着他的眉眼。 八年前,他就是这样给她擦洗身体…… …… …… 顾清夏跳啊跳,感觉腹中痉挛绞痛,她忍着疼痛继续跳,跳得浑身发热,汗湿内衣。她喘了喘气,弯腰捡起门口的石片,撩开衣服塞进裤腰高高的棉裤里。 冰凉的感觉瞬间让她抖了几下,腹中的疼痛几秒后便陡然加剧了。她有所预感,摇摇晃晃的向土炕走去,倒在上面。 一阵阵的剧痛从小腹传来,疼得她在床上打滚。两腿间有濡湿潮热的感觉洇开。她最后记得是,她疼得打滚,从炕上滚了下来…… 她醒过来就看见炕边少年阴沉的脸。 她试着想动,浑身没一点力气,仿佛生命力都离开了这身体。疼痛还没有完全散去,一阵阵的痉挛,疼得她直抽抽。 她感受了一下,被窝里她是光着腿的,只穿了内裤,身下垫了东西,像是来月事用的那种长条的卫生纸。 腿是干燥干净的。她记得昏过去前裤裆的潮湿,所以,他给她清理过了。 也只有他会为她作这种事了,要是老太婆,恐怕会直接把她从昏迷中掐醒,更遑论为她做这些腌臜的事了。 她光着腿并不冷,因为炕烧的很热,被窝里是燥热温暖的。 还没入冬的时候,那少年就天天上山砍柴,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柴。她一开始不懂那些柴是用来干嘛的,后来天越来越冷了,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得靠烧木头来度过寒冷的冬天。 就好像古代一样。 她所熟知的那些生活,那些技术,那些用具,那些安逸舒适,在这隐藏于深山的村庄里都不存在。 “你别担心,不会让你冻着,我今年打的柴,比去年多的多。”劈完柴的少年赤着精壮的上身,回屋擦洗身体,这样笑着跟她说。 他的身上一块一块的都是肌肉,作为男性的身体来说,充满了阳刚的美感。 可顾清夏不愿意多看,她直接移开了视线。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山里的冬天有多难捱,不知道那些木柴在冬天对她有多重要。 她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身上任何的好,哪怕一点点也不想知道。 少年坐在炕边,沉默阴冷的看着她reads;夫从妻纲,狂妻不好惹。那目光令她害怕。 她清楚记得他看她第一眼的时候,两眼放光。而后视线便粘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就是他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时的目光,也没有像他此时的目光一般令她害怕。 她忽然想起,那片石头呢? 她清楚的记得,直到她昏迷前,那片石头都还在她的裤裆里。所以…… 她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那两天他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但却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笑,喜欢不停的说话,问她许多问题。 老太婆趁他不在屋里的时候,又偷偷的拧她,嘴里还骂着什么。她听得不是完全懂,但也大概知道,是骂她失去了孩子,那孩子是他们老南家的金孙。 她被她拧得很疼,她知道一定又淤青了。但她没有再向他告状和卖可怜。 但那天晚上,他给她擦洗身体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他把毛巾丢进盆里,怒气冲冲的就出去了。很快她听到了母子俩的争吵,她烦躁的闭上眼睛。有冷风吹进来,吹得她头疼…… 冷风? 她陡然睁开眼睛! 门开着一条缝,他走的太急,忘了从门外挂上锁头! 她全部思考的时间其实只用了一秒钟。一秒钟,她就作出了决定! 她不顾小腹的疼痛,翻身坐起,套上棉袄棉裤和棉鞋。外面太冷,她还记得抱上一床被子。 拉开门,她瞧了一眼,母子俩还在灶房里大吵。她毫不犹豫的裹着被子,冲到了门口,拉开门栓,离开了这个困了她半年之久的院子。 这样寒冷的冬夜,村里根本没有人在外面。她跑出了村子,跑进了山里。 但她很快就迷路了。 远离了城市随处可见的路灯,才知道“漆黑不见五指”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裹着被子,依然冻得牙齿格格作响。 她走啊走,不知道自己是在朝哪个方向走。 她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漆黑的山里,总能看见些绿幽幽的眼睛隐藏闪烁。时而便会有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潜伏在黑暗中。 她走啊走,感觉到了透骨的冷。 她走啊走,渐渐觉得自己不冷了。 她开始发热。 她知道她快要死了。 她从书上看到过,发热是一个人快要被冻死的前兆。 她后来倒在地上。 死吧,死吧…… 如果不能回家,就让她这样死去吧…… 她翻了个身,脸朝上。视野中,树木张开的枝桠仿佛怪兽的利爪,阴森可怕。 她流下眼泪,很快冻成一条冰线。 她想就这样死去,于是闭上了眼睛,陷入黑暗中…… 遗憾的是,睁开眼睛,又看到那少年的脸。 第10章 南思文小心翼翼的将顾清夏身上沾了泥土的地方都清理干净,问她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 “主卫,水池下面第二个抽屉。”她有些疲倦的说。 南思文摸进主卧,打开了主卫的灯,找到了她说的那个蓝色的家庭药箱,他从里面找到了一瓶红花油和棉纱。而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水台上…… 牙刷两支,一红一蓝。毛巾两条,一白一青。 连牙膏都是两支,上面是他看不懂的外文。 他打量了一下洗手间。深蓝色的泛着幽光的马赛克,精致的卫浴设施,不论是护肤品,还是沐浴露、洗发水,都印着他看不懂的外文。 他走出主卫,站在门口打量她的卧室。 无论是床上140支的埃及棉的床品,还是床头低调奢华的tiffany台灯,或者是梳妆台上那些全是洋文的化妆品,从天花板到地毯,每一个角落里都带着他看不懂的昂贵的精致。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灯,沉默的退出了她的卧室。 他在手心涂上红花油,给她揉在脚踝。她的脚踝肿得像根大水萝卜,他力道不轻不重,她依然几次疼得吸气。 “你忍忍,”他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忍忍就好了……” 你忍忍,忍忍就好了…… 当年那少年压在她身上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她说的reads;穿越18x之我不做女主。 顾清夏的脸忽然白了一瞬,陡然暴怒起来。 那愤怒,在她心底压了八年,迟迟无从发泄。却不想在八年后,又遇到了那个人。 她一脚就将南思文踹倒。 南思文跌坐在地上,愕然。 她狠狠的盯着他,呼吸急促,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冷的说:“你走,这儿没你的事了。” 她的眼里有他曾经见过的情绪。他后来梦见她的时候,总是会梦见她对他笑的那些日子。偶尔才会梦见她那些真实的情绪,那样的夜晚,他便会失眠。 直到后来她渐渐的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 南思文垂下眼眸,握住她的脚踝:“上好药我就走。” 他握的并不紧,却是她无法挣脱的力道。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踝传来的疼痛让她的脸又白了一分。她强忍着不哼出声。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真的。”他说。 他仔仔细细的给她揉好了药油,洗了手,跟她说:“我走了。” “带上门。”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南思文在她身前站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她再多看他一眼,吸了口气,转身带上了门,离开了。 她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在电梯里想。这认知让他觉得分外苦涩。 许多年前,他离开了大山,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和五光十色。也曾有过幼稚的幻想,幻想有一天他出人头地之后,会再遇到她,而她会愿意再回到他身边,再做他的媳妇。慢慢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中渐渐磨灭。他知道他虽然生活在大城市,却并不属于这城市。真正属于这城市的人,不认可像他这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天终于肯承认,在茫茫人海中,他想再遇到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些幻想便不复存在了…… 然而就在今天中午,他认出了她。曾经有过的幼稚幻想,突然便又从心底不知道什么地方翻涌了出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幻想没有消失,只是缩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但一直都在。 那一刻他夹着烟的手都在发抖。 什么样的概率能让他再遇到她?他想,这是老天都承认,她是他媳妇啊…… 然而他的兴奋与激动,在他真正看到她的世界后,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就清醒了。 那是与他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其实一直到他放她走之后很久,他都想不通。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给他作媳妇,不肯给他生娃?他心里憋屈,也会有怨恨。直到后来他来到了城市里,才渐渐似乎懂了。 而现在,他真的懂了。 在这世界上,人和人的活法不一样。 有人活在云上。 有人活在泥里reads;(系统)全能女配真绝色。 那泥里的人都渴望爬到云上,那云上的人却不能忍受跌到泥里。 顾清夏就是活在云端的女人。 南思文却是活在泥里的男人。 她的生活有着他不懂的精致昂贵,她也有一个和她一样过这种精致生活的男人。 从中午到晚上,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南思文却仿佛经历的一场跌宕起伏的人生大戏,他觉得有些疲倦。当那些幻想统统都湮灭在帝都夜晚的霓虹灯光里,他不得不回归现实。 他跟小区的保安打听到这边有一路去通州的公交,在公交站等了半个小时才等来一辆。接近九点了,依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去通州的路要堵出翔,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他要下的站。离他住的地方其实还有好几里路,但这边就不再有任何公共交通了。他打算走回去。 三年前,他回了趟山里的家。他大包小包的买了很多东西,还给了他娘一些钱。他精神萎靡日渐衰老的娘,见到他便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迸发出了勃勃生机。她穿着他给她买的新衣裳满村子逛,唯恐漏下了谁没看到她的新衣。她成了村里人羡慕的有福气的老太太。 因为村里有些年轻人出去打工,常常好几年不回来,了无音信。也有的根本就不打算再回来了。那些老人被丢在山村里,孤独度日,晚景凄凉。 说起他现在在帝都,村人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仰赞叹,觉得他有了大出息,觉得他仿佛成了国家领导一般,以为他在帝都就住在天/安/门旁边和国家领导人做邻居。 他想,如果不是她,他的娘一辈子不会放他出山,他一辈子就会像这些人一样,无知且愚昧。 对他们的恭维和羡慕,他沉默以对。 说是在帝都,可实际上,他住的地方在东五环之外,离他们以为的真正的帝都的中心市区很远很远。那里的地名都带着“村”或“庄”这样的字眼,单就名字听来,和这大山里的南楼村,其实也没多大分别。 若在市区随便拉住一个路人,向他打听这地方,十个帝都人,九个半都得一脸茫然,表示从未听说过。 南思文离开后,顾清夏睁开眼,摸出手机。手机摔在地上的时候,屏幕都裂了,全是蛛网似的的裂纹,幸好还能使。 她划开屏幕,拨了景艺的号码。 “喂?”景艺的声音略带诧异。 顾清夏通常不会在这种时间给他打电话。他和她之间的私事,从来不会通过电话、短信和微信来沟通。从来不留下任何痕迹。 顾清夏听到电话里有电视的声音,有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有妈妈温声细语的声音…… “景总。”她顿了顿才开口,“我出了点情况……” “我出去一下。”景艺换下家居服,换上衬衫长裤,对妻子说。 “怎么了?” “小顾出事了。”景艺简单给妻子讲了一下。 温厚的女人吓了一跳:“那赶紧去看看!” 景艺点点头,亲了她额头一下,转身走了。 他住在北四环,到顾清夏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自己按的密码开的楼门。 顾清夏一手用冰袋敷着脸,单脚跳着过去给他开门reads;惹火上身,劣性皇子请自重。 “没事吧?”景艺脱了鞋进屋,看她蹦蹦跳跳的,直接过去把她抱起来,一直抱到沙发上也没松手。 他也是多年坚持上健身房的男人,相对顾清夏而言,也是很有力气。但顾清夏能感觉到,他抱她,没有南思文抱起来那么轻松。 南思文的力气真是大的吓人。顾清夏想起来,他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獐子。村里的男人都怕他,不敢招惹他。比如,村头的南癞子。 “我看看。”景艺说。 顾清夏把冰袋拿开,肿起来的半边脸冷敷得及时,基本已经下去了。 “怎么样?”她问。 景艺点点头:“还行,基本看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才追问起具体的情况。电话里只是粗略的说了一下,顾清夏冷笑了一下,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详细的讲了一下。 “你啊……”景艺叹气。 顾清夏对下面的工人态度恶劣,在公司里是有名的。想来下面的人中恨她的,不止这三个。 景艺也曾经看过顾清夏训斥他们的样子。他其实一直也感到奇怪,明明面对着vivian和肖刚那样的贱人,她都能淡淡以对,为什么面对那些辛苦的工人,她却控制不住情绪。她对他们说的那些侮辱的话里带着强烈的敌意,那敌意不知从何而来。 顾清夏不是能听人劝的性子,景艺也只能说:“你也收敛一点,没必要给自己制造危险。” 顾清夏表情淡淡,对于这件事,她不想多解释,也没有什么能解释的。 景艺拿她没办法。 从几年前,他就已经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了。 “救你的人联系方式给我。”他忽然说。 顾清夏微僵:“做什么?” “救了公司的员工,公司总得表示一下吧。” “没有。”顾清夏垂眸,“我忘了留。” “没事,明天反正我得去警局,到时候再说吧。”景艺颔首。 “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顾清夏开始轰人。 景艺顿了一顿:“你自己行?”环在她腰上的手却紧了紧。 “我只是脚肿了,又不是手断了。这两天就先不去公司了。” “行,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先回去。”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扶着顾清夏先回了卧室,帮她找出了睡衣。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无须避讳什么,顾清夏也就是背转了身,就换了睡衣。脱裙子的时候,因为手臂上有很多伤口,还不得不让景艺帮忙,才脱了下来。 景艺站在她身后,自上而下的俯视她的身体。 顾清夏的皮肤特别白,就显得那些淤青和血斑格外可怕。而且她很瘦,自景艺的角度看,自肩胛骨向下,是两条陡然收紧的线,在某处细到了极致,又乍然外放。 中间的承转启合,荡人心魄。 第11章 景艺的目光凝在那极细之处,身体隐隐躁动。 他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吸引他的,就是她的身体。可后来让他沉溺上瘾的,早不止是身体。 他的手就摸上了她的后颈,从颈椎一路滑到尾骨。滑腻,但是微凉。 顾清夏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 景艺手心的热度激得她的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他没做什么,随即便帮她将睡裙从头上拉下来,小心的避开所有的伤口。 但景艺没想到,他这小小的习惯性的动作却让顾清夏做了一个决定。 “洗手台上有袋东西,”她扭头跟他说,“顺道帮我带去丢掉吧。” 她的眸子黑幽幽的,带着无法解读的意味。 景艺打开卫生间的灯,袋子就搁在水台上。他看了一眼,顿住了。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抹了把脸。过了一会儿,景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reads;束手就擒(高干)。 “顾顾……”他退回到卧室。 顾清夏一只脚站不稳,就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墙上。 景艺按住墙,身体逼近,低头看着她。认真的问:“我们,还好吗?” “挺好的。”顾清夏抬眸。 景艺看着她幽黑的眸子,在漆黑深渊的深处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咬牙,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顾清夏没有挣扎。男人若真心想强了女人,力量悬殊,怎么挣扎都是无用的。男人若没那个心,不回应,便足矣了。 只是这男人的炙热的唇压着她的唇时,她却想起了那电话里的杂音。孩子的叫嚷,母亲的细语…… 景艺果然很快就离开了她的唇。她的唇不仅微凉,还紧闭着。她的眼睛却一直睁着,黑黢黢的。 景艺感到说不出的无力。 “为什么?”他问。 “景总……”顾清夏非常认真的、诚恳的说,“您太太,人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大锤,狠狠的给了景艺一击。纵然景艺是内心强硬的男人,也无力抵抗。 “我们……算了吧……”顾清夏垂下了眼眸。 景艺移开视线,看了会墙壁,又看了会天花板。 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他看着她,说了句:“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去卫生间拿了那袋全都属于他的洗漱用品。 顾清夏很快就听到了玄关处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她蹦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她洗了把脸,抬头看见水台上就只剩下她的牙刷,她的牙膏。毛巾杆上也只有她的毛巾。淋浴间里,只有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那些她很小心的买的,和景艺在家里用的都完全一样的东西,都被景艺带走丢掉了。 结束了。 她和景艺,本就不该开始。属于别的女人的温暖和幸福,她本就不该去觊觎,更不该去偷窃。 很好!结束吧! 她把毛巾捂在脸上。 那种温暖和幸福,她是得不到也无法拥有的。 都怪那些人……拐的,运的,牵线的,卖的,还有……买的。 都怪他们! 每每想起,顾清夏就恨之入骨! 景艺把他的洗漱用品扔进了楼道里的垃圾间,进了电梯。 他回到车上,点了支烟,望着小区里直到这个时间都还没散去的影影幢幢的消夏的人影。 如他这样的男人,在男女这种事上不会失了风度。顾清夏既然说算了,他只能接着。不可能再去纠缠,让自己难看,或者两个人一起难看。 但这不表示他就不难受。 事实上,此时此刻,他正经历着吸毒者戒断毒瘾般的痛苦reads;凡尘醉之桃花节里桃花劫。 他连着抽了几支烟,都无法压下那些感觉 他一路开着车窗。燥热的夏季,连扑到脸上的夜风都是热的,并不能让他头脑清醒几分。 到了家,推开门,玄关给他留着一盏灯。这是妻子多年的习惯。早些年他还在打拼期的时候,经常不要命的加班。不管多晚回来,她总会给他留一盏灯。 他握着门把手,在玄关柔和的灯光下静立了片刻。 妻子和孩子都睡了。小孩子贪凉,把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他把温度调高了几度,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为了不吵醒妻子,他去次卫冲了个澡,将身上的烟味都洗去。上床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别的味道。 全是这个家的味。 他从后面抱住妻子,将脸窝在她后颈。不同于顾清夏,这个女人的身上,有另一种让他无法舍弃的味道。 他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渐渐安宁了下来。 “对不起……”他蹭着她的后颈,呢喃般的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许久之后,妻子“唔……”了一声,似是睡梦中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一天,改变了很多。对南思文来说,尤其如此。 他经历了与顾清夏重逢的惊喜和激动,又很快因为认清了现实而心灰意懒。 离开了繁华的市区,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偏僻的远郊。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大片的田地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确认了位置,决定走近路。放弃了柏油马路,他想直接从树林里穿过去。那片树林很大,在帝都的郊区,有很多片这样的人工林,被称作是帝都的绿肺。 树林远离了马路,照不到灯光。不仅昏暗,而且蚊子很多。但南思文并不在意,这反而让他想起了老家山里的感觉。 山路可比这要难走的多了。要是夜路,就得点火把。晚上搞不好会遇到狼,走夜路的人,身上都得带着刀。要是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好像有人伸手搭住了你的肩膀似的感觉,千万别回头。那是狼立起来,把爪子搭在了人的肩膀上,若回头,就会被一口咬住咽喉。这时候,就得直接拔刀回砍…… 南思文一边走着,一边神游太虚。他今晚经历了大喜大悲,精神有点萎靡。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山里练出来的过人的耳力。 他忽然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唔唔唔”的声音,像是嘴巴被堵住发出的挣扎声。几个小时之前,顾清夏就发出过这种声音。 南思文的耳朵就“噌”的一下立起来了。 他追着声音过去,在树林深处,隐约看到两个黑影,弯着腰忙碌。他悄悄靠近,看明白那是两个男人,正在你一锹我一锹的挖着土。 挖土干什么? 埋人。 在他们的脚边,有一只扎了口的麻袋。那麻袋还在不停的扭动挣扎,“唔唔唔”的声音便是由麻袋里发出来的。 麻袋里装的是人,活人。 “干什么呢!” 突然一声断喝响起,挖坑的两个人给吓得差点将铁锹扔出去reads;位面之父亲这个设定。抬头望过去,黑黢黢的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 “不干你的事儿,该干嘛干嘛去。”一个男人沉声道。 那高大的黑影非但没退后,还“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这可是人命,你们想清楚。” “识相点,当没看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男人们最后试着恐吓对方。 对方却又向前走了几步。这距离能隐约看清,这男人不仅高大,身上的肌肉更是把t恤都撑得紧绷了起来。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一个举起了铁锹,一个扔下铁锹,掏出一把□□,在指间翻动几下,亮出了锋芒…… …… 南思文狠狠的一脚踢在对方身上。倒在地上的男人吐出一口血,哼了两声,只能蠕动几下,却爬不起来。 南思文丢下小儿臂粗的棍子,去解麻袋。他胳膊上和腰侧各被划了一刀,滴滴答答的流着血。 麻袋里果然是个人。 南思文扯出塞在那中年人嘴里的破布团,问:“没事吧?” 几个小时前,他也这样问的顾清夏,顾清夏回答完“没事”之后,紧跟着就说“快报警”。 这中年男人喘了几口大气,说了句“没事”,紧跟着却说了一句:“别报警。” 南思文动作顿了顿,随即用刚才那人的□□给他割开了绑着手脚的绳子。 半个小时后,四五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树林边上,下来的人一水的都是黑衣黑裤,跟制服似的。南思文眼睁睁看着被他打倒的那两个男人被捆起来扔进了后备箱。他有预感,这两个人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他们差点就活埋了那个被这些人称作“老板”的男人,现在轮到他们埋上自己的命来赔了。 “兄弟。”那位差点被活埋的老板叫了他一声,“今天还有事儿,这点钱你先拿去看伤。” 说着便有穿黑衣的男人把两沓钱塞进南思文手里。 老板从身上摸出张名片,递到南思文手里:“我姓王,这上面有我电话。你回头给我打电话。” 一直到大奔开动起来,王老板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南思文有点懵。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干什么,一条人命呢,谁看见也不能当没看见吧。就这么得了两万块钱? 身上的伤虽然在流血,其实都是皮外伤,不动筋骨。过去南思文在山上,常常会弄出这样的伤口,比这更厉害的伤也不是没见过。根本不当回事。 不过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南思文懵了一会儿,就把钱揣起来。他看了看那张名片,跟他所知道的那种印着公司名和一堆头衔的名片不一样,那张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什么样的人会在差点被活埋后还说“别报警”?他不太想跟这样的人发生什么联系。 他把名片揣到了裤兜里,继续往回走了。 这一天,他与顾清夏重逢了。 这一天,他遇到了王老板。 这两个人,都是南思文人生的拐点。 第12章 顾清夏是南思文人生的拐点。 在遇到顾清夏之前,南思文其实还没想过娶媳妇的事,也并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或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可他看到顾清夏第一眼的时候,嗡的一声就跟着了魔似的,脑子里就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跟他说: 我要娶她! 我要娶她! 我要娶她! 他后来果真如愿的娶了她,在明知她不愿意,明知她是被迫的情况下。他想,只要他对她好,总能把她的心给捂热。 可这女孩的心捂不热。 他进屋发现她倒在地上,棉裤被血洇透了。他也发现了她裤裆里冰凉的石片。 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为了不生下他的娃,她宁可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娇软得让他无法自拔,她的心却冷硬至斯。 南思文把那片石头摸出来丢掉了,没有让他娘知道,顾清夏的孩子流掉是她自己刻意而为。他的娘,在他爹死后,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她像男人一样能干,为人热情又乐于助人,在四邻八舍间名声是极好的,是一个极受大家欢迎的热诚的妇人。却不知道为何,独独对顾清夏格外的刻薄和严苛。 要是让她知道顾清夏自己故意弄掉了孩子,她肯定会打死她。 虽然如此,他娘依然一直都在骂骂咧咧的。他守在炕边等她清醒的时间,一直都能听到他娘在外面咒骂的声音。他感到烦躁。 他突然觉得,或许不该责怪顾清夏心硬。他虽然心里疼她,但他的娘,他的村人,都并没有把她当成个人来看。她是他们买来的。在村里人眼里,这样的女人只是一件贵重点的东西而已。 就是他自己,不也是怕她跑,所以天天用大锁头把她锁在屋子里吗?换了他是她,也不会愿意和他自己过日子。 这么想着,他的怨气就消散了很多。剩下的,就是怨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生孩子,有时候甚至会死人,她怎么就这么大胆?他越想就越难过。 她醒过来了,只看了他一眼,就闭上眼睛。她不愿意多看他…… 他心里难受。但他还是想,只要他继续对她好,一直对她好,终有一天会让她肯正眼看他的reads;兽人之平淡的幸福。 他实在是没想到,她身子那个状况,居然还想着跑。他就是疏忽了那么一下,她就跑了! 他回到屋里,看着翻开的空被窝,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吓傻的。这个温度在山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和他娘挨家挨户的拍门,把村人都叫了起来,大家点着火把,分头去找。在这种时候,村子里的人就会特别团结。他以前也帮别人找过这样逃跑的买来的媳妇。当时他的心里嗤之以鼻,觉得男人真没用,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也会落在他自己的头上。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顾清夏。 她根本就没跑出去多远,轻易的就被他们找到了。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离死也没多远了。 他把她背回家,给她烧炕,给她搓热身体,给她手脚和脸上都敷上抗冻的膏子。那膏子是用孢油熬的,特别管用。 他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身体。终于是把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后来他怜悯她,给她更多的时间出来“放风”,他眼看着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院墙,望着那连绵起伏的山,眼中流露出绝望。 那绝望让他心里生疼,却也让他心安。她跑过一次,知道凭她一个人是跑不出这大山的,也许……心就能定下来,就会肯好好的跟他过日子了…… 但顾清夏比他想的要狡猾得多。当她意识到凭她自己无法逃离这大山的时候,她开始改变了策略。 她开始肯接受他的好,肯对他笑,肯跟他说话,肯给他回应。南思文一度以为她真的认命肯跟他过日子,而其实她不过是想改变他和利用他。 她给他讲了很多大城市的事。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生活。她鼓励他去大城市冒险。 他告诉她他只有初中文化,她就劝他离开大山,去红翔那样的技校学习,掌握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南思文被她说的怦然心动。去红翔学习的心思,就是在那时候被顾清夏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但是这事不能跟他娘说,一说,他娘就要开骂,不仅骂,她还要嚎啕大哭。她很怕她唯一的儿子像村里有些年轻人那样,离开了大山就再也不回来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山里,像村西头的老六叔那样,死了好几天才被邻居发现。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大山,对山外的世界既向往又恐惧。很多时候,恐惧大于向往。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会迷了南思文的眼,他只要出去,就肯定再不会回来了。 没人会跟她的儿子说山外的事,只除了那个小妖精!她就知道她是个祸害!当初就该听她的买另外一个看起来就好生养的姑娘! 南思文白天进了山,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他娘在院子里,骑在顾清夏的身上,高举着她沾满泥的鞋底子,狠狠的抽那女孩又白又嫩的脸! 顾清夏在地上滚得身上全是泥土,头发散开乱糟糟的摊在地上。脸高高的肿起,嘴里又是血又是泥。 可她倔强的一声都没哭。 南思文冲过去箍住他娘的上身,将她从顾清夏身上抱开,她兀自还双腿乱蹬的咒骂着。骂顾清夏想把她儿子拐走,骂顾清夏是祸害人的妖精,是下不出蛋的母鸡。直到南思文对她大吼一声“够了”,她才悻悻然闭嘴。 南思文从村后打了冰凉的溪水给顾清夏敷脸。在只有他和她的时候,她才默默的流眼泪。南思文的心就疼得不行。 可那是他亲娘,他总不能打自己的娘给她出气啊reads;兽世求存。 他想了很久,跟她说:“我们生个娃吧。生了娃,她心里就踏实了。到时候再跟她提去城里打工的事……” 顾清夏的目光就冷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证明,那段时间,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笑,都是假的。但,他最后还是放了她走。 村里人都笑他傻。他娘更是捶胸顿足,心疼买顾清夏的那五千块钱。 只有他不在乎。 一想到她能好好的活下去,不用去死,他就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想到她能回到自己的家,能露出真正的舒心的笑,眼中不再总是流露出绝望,他就可以不理会那些背后的嘲笑。 只是谁都没想到,半年之后,镇上的邮递员翻山越岭的给他送来了一封挂号信。信里附的除了一张两万块钱的汇款单,还有一张学费已缴清的红翔技校的收据。 这下,再没有人嘲笑他了。村人提起来,都羡慕得不得了。文小子是有点傻,把买来的女人放了,却傻人有傻福,遇到个有情义的女子啊,连本带利的把花的钱收了回来。 南思文把钱取出来给了他娘,却把那张红翔的收据藏了起来不叫她知道。在他娘笑逐颜开的那几天,他却夜夜睡不着觉。从前顾清夏跟他讲过的那些大城市的事,她鼓励他离开大山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她确实骗过他的感情,但她讲的那些东西却是真的…… 南思文知道,这个事不能跟他娘商量。他娘是绝无可能放他出山的。他现在已经明白,他娘这么早就急着给他买媳妇生娃,就是想把他牢牢的捆在这大山里。 他彻夜不眠的想了一个晚上,趁他娘出门串门子的功夫,收拾了衣服,卷起了铺盖卷。给他娘留了个小纸条,他攥着那张红翔技校的收据,大步的走出了养育他十九年的大山…… 那一年,南思文将满二十岁。 顾清夏睡了一大觉,被景艺的电话吵醒。 她看看表,已经十点了,躺着接起了电话。 “喂……”初醒的状态,嗓音自然而然的有些沙哑。 景艺才走出警局坐进车里,听到这个声音就顿了顿。 “起了吗?”他说,“刚从警局出来了,案情很明确,没什么好说。人身伤害,谋杀未遂,移交给检察院公诉,至少得判十年……” “那都是自找的,怪不得我……”顾清夏闭着眼睛,拢拢头发。 慵懒沙哑的嗓音,呼吸间的气息声,就让景艺体会到了戒断期的难忍。他闭了闭眼睛,努力把曾经那些顾清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画面都甩出脑海。 “那个见义勇为的,我抄了他的地址了和联系方式了,”他说,“南……思文,公司拿五千块给他算谢礼。是我自己去,还是等你好点一起去?” 顾清夏听见南思文的名字,瞬间就清醒了。 “你别去!”她脱口说道。 随即觉得自己的口气有点冲,缓了缓,道:“这个你别管了,回头我自己去谢吧。你把他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 景艺也有点不在状态,没有察觉到顾清夏的异样,随口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抽完一支烟,发了会儿怔,才把南思文的信息发给顾清夏。 第13章 顾清夏不想起床。她的状态很糟糕,不仅昨天的伤口碰到了还在疼,肚子更是疼得她直冒冷汗。 若是在平时,就又要到了她每个月要请假的日子了。全办公室都知道她每个月姨妈造访的日子,说起来其实也蛮尴尬。但姨妈痛又由不得她,若由得她,她恨不得去割了卵巢,割了子宫,再不受这疼痛的折磨。 这疼痛也已经折磨了她八年了。 从她用那种酷烈的方式弄掉了第一个孩子,又险些冻死在寒冬的深山里,每个月这个时候,那让人生不能死不能的疼痛便像毒蛇一样缠着她。 她有时候在疼痛中会产生幻觉,觉得这是她死去的孩子的报复。她杀死了一个,又杀死了第二个。 可他们真的不能出生! 如果他们真的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也无法爱他们reads;红楼之成为林黛玉。 她不祈求他们原谅她,她只祈求他们能放过她。 电话嘀了一声,景艺将南思文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顾清夏扫了一眼,翻了个身。小腹阵阵抽搐,胃里也饿得发疼,但她不想起床。 敲门声把她敲了起来。她本不想去开,想着无人回应,敲门的人就会走。结果那人格外的执着,他非但没有走,敲门的声音还越来越响。 顾清夏一肚子火,咬牙爬起来跳着去开门。她疼得昏了头,失去了警惕,都没去问是什么人,就开了门。 门外的竟然是南思文。 顾清夏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你来干什么?” “我给你买了早饭,”南思文举举手中的袋子,“你吃饭了吗?” 他自己吃早点,路边摊的烧饼就可以了。给顾清夏买,却不敢随意,特意到她家小区对面的粥店里买的早点。 顾清夏不再废话,直接关门。 南思文手一档,门就关不上了。 顾清夏用了力气,那门纹丝不动。南思文在门上略一推,就把只能一只脚用力的顾清夏给带了个趔趄。他手疾眼快的一抄,给她捞了起来。 入手的人,都是微凉的,就和他记忆里一样。 他随手把早点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抄起她腿弯把她横抱起来,一直抱到沙发上放下。低头看了看她脚踝:“没上药?” 顾清夏知道他的力气,也不费力去挣扎,只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南思文把早点拎过来,打开盖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粥还是热的,小菜儿还冒着热气。顾清夏也是饿了,顿了一下,不再矫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南思文把昨晚用过的红花油找出来,在她吃早点的时候,给她把药油揉上。 一个人沉默的吃,一个人沉默的上药。 顾清夏吃了几口,把胃稍微填了填,就恹恹的吃不下去了。 南思文洗了手回来,看见大半盒的粥都剩下了,再看看顾清夏有些发白的脸色:“肚子又疼了?” 顾清夏撩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南思文忽然就蹲在她身前,两只手快速的搓动起来。 顾清夏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一双火热的大手,就捂到了她小腹上。手心滚烫的热力,便穿过薄薄的睡裙,传到了她身上。 从前,在那土坯院破砖房里,每每她疼得直冒冷汗的时候,那少年就这样搓热双手给她捂住小腹…… 那少年的身体总是火热的。夏天被他抱着,一会儿就汗淋淋。冬天却只有紧紧缩在他怀里,才能睡得好。 有那么一瞬,顾清夏和南思文仿佛都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了那小院,那瓦房,那土炕…… 但这幻觉转瞬就因顾清夏猛的打落南思文的手而幻灭。 “当这还是在山里?”她眼中嘴角,都带着讽刺和鄙夷,“床头柜里有暖宝,拿一片过来。” 她对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对那些工人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和理所当然。 南思文就站起来进了卧室,拿了一片暖宝回来reads;重生之玩偶人生。 顾清夏把暖宝贴在小腹上,等它热起来。脚却忽然被温热的手捉住。 “我给你揉揉,会好的快点。”南思文说。 顾清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把脚踹进他怀里。南思文对这些外伤特别有天赋,在山里的时候,她还见过他帮摔断腿的人接骨。 南思文把她的脚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给她揉着。那脚白皙小巧,指甲显然打磨过,圆润整齐,但是并没有涂指甲油,只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她搁在他身上的腿也是又白又直。 南思文是知道顾清夏身上有多白的。 他曾在白日的午后趁着他娘串门子的时候,拉着她滚在炕上。将她脱得什么都不剩,借着午后的日光仔仔细细的看她。 她身上每一处都白腻如雪,连身下都是粉红娇嫩的。 少年只是看了一眼就受不了,非得啃着她的身子,像不知疲倦一样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才能把身体里那要爆炸一样的热力发散出来。 那也是夏日的午后,窗户半掩着,蝉鸣一声响似一声,隐约能听到村中小路上妇人和小童的嬉笑声…… 顾清夏那时一心想哄着那少年听她的话,带她离开大山,便咬着唇任那精壮的少年喘息着压在她身上胡来。只是稍稍迎合他,便让他激动得不行,大开大合的,险些将她撞散了架。 本来羞涩含蓄的少女,在困境中被激发出了女人天生的本能,又白又直的腿缠上少年劲窄有力的腰,在他耳边轻轻的呻/吟和娇/喘,就让那少年酥了半边身子…… 后来她明白少年是不会带她离开大山的,老太婆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她也并没有气馁。她依然对他笑,依然会跟他说话,依然会在夜晚顺从的张开身体接纳他。 肚子疼的时候,她也不忍着,就偎在他怀里掉眼泪。他就搓热手掌,给她暖小腹。他的手心总是炙热干燥的,贴在小腹上确实会让她舒服一些。他要是出门,就预先把砖头丢在灶膛里烧热,用毛巾裹了让她暖肚子。 她就眼巴巴的目送他离开,用眼神让他明白她盼他早些回来。 就这样,少年一点一点的……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南思文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就忍不住苦笑。 全是他在自作多情。 那一年,从夏天到秋天,大概是他十九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每天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她都柔顺的依偎着她。 他放她出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一开始是让她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后来傍晚时分他也常常牵着她的手去村子里溜达。慢慢的他开始带她走出村子。 因为她喜欢那些野花,为了摘到更多更漂亮的野花,她求他带她去更远的地方。 他从不曾疑有他。他以为那女孩的心终于是被他捂热了,愿意留下来和他过日子,作他的媳妇,生他的娃。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认路。 离开的路。 她说她喜欢看星星,他就带她上屋顶。她一边和他一起捋着玉米棒子,一边看星星,看得很入迷reads;强占,溺宠风流妻。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辨认方向。 她隐忍,承受,迷惑他。 在他完全的信任了她,不再将她锁起来之后,在冬天的寒冷真正到来之前……她跑了! 那天他带着攒了很久的山货和皮货出了山,回来的时候,还给她买了新衣服。他心里热乎乎的,想着今年冬天,再不叫她穿他娘的旧棉袄旧棉裤了。 可他还没进村,村头就有人守着在等他了。他们说,她跑了,被抓回来了。 他火热的心,就这样被人迎头一盆凉水,浇得冰凉冰凉…… 他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屋子里了。 这一次,他娘没有打她。 因为她又怀孕了…… 他娘带着村人入山寻她的时候,她躲在了草丛里,却因为控制不住孕吐被村人发现了。 他打开那把大铁锁,进到屋里。 那个他以为他捂热了心的女孩就坐在炕边,面无表情,看他的目光冷漠而疏离。那些他自作多情幻想出来的幸福和美满,就像琉璃一样跌落粉碎,一地狼藉。 她再不对他笑,也再不同他说话了。晚上他若是强搂着她入怀,她不挣扎,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这一次他有了上次的教训,把屋里所有会变得冰凉的东西都收走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顾清夏的狠心。 天变得越来越冷,屋里虽然很早就开始烧坑,但黄土夯实的地面却是冰凉的。顾清夏解开衣服,脱了裤子,就这样趴在地上…… 她第二次把自己的孩子弄掉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一直在流泪。第二次,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还是那少年在照顾她。 他其实真的很会照顾人。 以至于她甚至会想,如果她真的是一个乡下姑娘,或许会真的愿意嫁给他。一个乡下姑娘,嫁给像他这样的乡下少年,一定会过得幸福吧。 可惜她不是。 她来自大都市,那里有摩天高楼,有错综复杂的地铁路线,那里霓虹灯交错闪耀,生活便利得可以足不出户就什么都能买到。她有父母亲人,她有同学朋友,她有未完成的学业和人生的梦想。 她才只有十八岁! 她的人生,不能就这样埋葬在这大山里! 慢慢的,她又流出了眼泪…… 他坐在炕边。 天黑了,屋里没有开灯。 可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她也知道,他伤心了。 她更知道,他是真心想对她好。 可,他连什么是好,都不曾见过。 第14章 顾清夏仰躺在沙发上,半开半阖的睁开眼,打量坐在身边的男人。 八年光阴,他的眉眼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reads;鬼才儿子亿万老婆。他的肩背和额头,都比她记忆中更宽阔。下颌也比她记忆中更长,形状线条更硬朗。 南思文已经完完全全从少年长成了男人。 就如顾清夏已经完完全全从少女长成了女人一样。 顾清夏看似冷漠无波,心中却并不平静。 盖因,她和他之间……实在一言难尽。 那少年买了她,强占了她的身体,将她囚禁于斗室之中,导致她两次怀孕。她当然是恨他的。 可是她也知道,以她那样的经历而言,能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他,又的的确确是她不幸中的大幸。 她第二次弄掉自己的孩子,缺医少药,年轻的身体不堪承受。纵然那少年不顾老太婆的咒骂哭号,早早便给她烧起了抗,她躺在炕上,依然浑身发冷。 那几天里,她终于萌生了死志。 她后悔她没一开始就死,她一脚踏进这山里,便是陷入了死地,根本没有得见光明的可能。她却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总妄想自己还能获救。 她一开始就该学习古代的那些贞洁烈女,以死明志。那样的话,后来的这些痛楚与羞辱,就通通都可以避免了。 可她从一开始就软弱了,那时候她没有死的勇气。老太婆一开始也是怕她寻死,特意带她去看了村外那片乱坟,买来的女人死了,都葬在那里。 那是一片阳光晒不到的阴地。孤零零几个坟包,散落在那里。没有碑,没有名字。 没人知道她们的真名叫什么。 她们的父母亲人可能到现在还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可那些如花般的姑娘都已经化作枯骨葬身在这大山里。 死得无声无息。 顾清夏害怕了。她怕她也这样死去,而爸爸妈妈还在不停奔波,到处找她。那样的话,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她,甚至永远也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 在这种恐惧里,她忍耐着活下来。被强.暴,被侮辱,被殴打,她都忍了。 可是现在她觉得她已经连忍耐的力量都没有,或者说她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她睁开眼,看了看炕头。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摔碎的话,也可以当作利器使用吧? 她努力坐起来。一动,身下就哗哗的往外流着热乎乎的液体。第一次流掉孩子的时候,也有少量的血水,但这一次不同,她感觉身体仿佛开闸泄洪一般…… 或许,她其实不需要任何利器,就可以这样一直流血留到死吧? 她毕竟还是个年轻女孩,纵然掌握了一些她该掌握的生理知识,到底没了解到关于生产、恶露等等这些知识的程度。她还以为流的都是血。 但她还是向那只破瓷杯伸出手去…… 就在这个时候,南思文闯了进来。 他一刻钟前才出去,走的时候说了他要去打柴。顾清夏以为他发现了她的企图,伸出的手就僵在那里,大大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他。可南思文根本没发现她想做什么,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拉起她就给她套棉袄。 “快穿上衣服!”他说,“我娘要把你卖给南癞子!” 南癞子是谁?村头的老光棍,年轻时长了一头的癞子,头发都掉光了reads;总裁吾妻。大家就都“癞子”、“癞子”的叫他,反倒把他的本名给忘了。他以前买过一个女人,后来打得太厉害,那女人自杀了。 顾清夏会知道他,是因为有几回她被放出屋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南癞子扒着院墙在墙头偷看她。后来南思文带她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也遇到过几回。 他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恶心又恐惧。南思文在的时候,他不敢造次。可是有一回,南思文出去了。她在屋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和老太婆的叫骂声。后来老太婆还冲进屋来,狠狠拧了她几下。她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顾清夏只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南思文回来之后,被老太婆扯着说了些话,脸色也很不好看。后来他才告诉她,他不在的时候,南癞子想翻墙进来。 “你别怕。”他把她搂紧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说,“有我在。” 他是村子里最强壮的后生,没人敢惹他。他已经给了南癞子教训了。 可顾清夏还是怕得在他怀里发抖。 一如此时此刻,她本已萌生死志,却乍闻老太婆要将她卖给南癞子,顿时如坠冰窟,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世上有些事,有些情况,真的是生还不如死。 她第二次弄掉自己的孩子,终究没有瞒过老太婆。老太婆勃然大怒!她买了顾清夏就是为了让她给他儿子传宗接代,这死女子却不仅媚惑她唯一的儿子,还不肯生她老南家的娃。 那要她何用? 南癞子一直觊觎这狐狸精,她想了想,不想就这么亏在手里,去找那南癞子商量,打算三千块卖给他。亏两千,总比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砸在手里要好吧。 南思文本来要去打柴,是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后生看到了他娘去了南癞子那里,听了壁角之后追过来告诉了他。 他的心里也是冰凉冰凉的。他知道,他的娘和顾清夏,是没法共存的。 她们两个人中,他只能选择一个。 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容易。 他快手快脚的给顾清夏裹上了棉袄,才看到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惧绝望之色。几天功夫,她就瘦的两颊凹陷,下巴尖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你别怕!”他咬牙跟她说,“有我呢!” 这句话宛如一根稻草,对于即将溺亡于冰窟中的顾清夏来说,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希望!她嘴唇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手紧紧的攥住南思文的衣袖…… “能自己走吗?”他问她。 她挣扎着下炕,却差点摔到地上。 “来,我背你!”他蹲下身,把后背给他。 顾清夏看了一眼他宽阔的背,一咬牙趴了上去。 南思文背着顾清夏还没走出村子,就已经有人去给他娘通风报信了。他的娘在后面一路叫骂着追赶,她身后还跟着南癞子和她喊来的几个村民。 顾清夏恐惧极了。 她知道一旦她被他们追上,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命运。 她紧紧的抱住南思文,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回头望。生怕一回头,就看到老太婆那狰狞的面孔逼近。 山里的气温很低,虽然还没到村人开始烧炕的温度,对顾清夏来说已经是冷得发抖,不得不裹上棉袄的温度了reads;万炼成仙。 南思文却只穿着薄薄的夹衣。 他背着她,在山道间奔跑。 “你别怕。”他说,“我送你走。” 天大地大,此时此刻,整个世间能护住她的……竟然就只有这个少年! 她紧紧的搂住他,趴在他的肩头,感受他背上的温暖,眼泪终于决堤…… 少年是那样的健壮,跑得那样的快。纵然背上还负着她,依然快得让人追不上。身后那些叫骂和叫喊声都渐渐远了……顾清夏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模糊的视野中,老太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村人们也渐渐停下,弯着腰喘气…… 可是少年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他健步如飞,将她背出了大山。 后来顾清夏终于看见了一条可以真正称之为“路”的路。她进山一年,就再没看见过这样的道路。 南思文背着她顺着那条路一直走,直到他们搭上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拖拉机带了他们一段,在某个地方将他们放下来。南思文继续背着她走,很长时间之后,又搭了一辆拖拉机。这次的拖拉机一直将他们搭到了县城。 时隔一年,顾清夏终于又看到了楼房,马路和汽车,还有人群…… 恍若隔世。 “你别去找警察……”少年眼中有泪,他努力忍着。“警察会把你送回来。他们也是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各个村里都有亲戚……谁也撇不开……” 带她出来之前,他去他娘屋里,打开箱子,掏了一把钱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掏衣兜,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票子掏出来,往顾清夏的衣兜里塞。 “你要想找警察,就离开这儿,到了大城市再找……”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就哽咽起来…… 顾清夏其实很懂南思文。因为她看到过他的世界,经历过他的生活。 他想的其实特别简单,他就想跟她过日子,生孩子。 顾清夏也懂得他的委屈和不甘,因为她知道他想对她好的心。 可她跟他解释不明白。因为这个山里少年,从未见过她的世界和她的生活。 她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朝着他说的长途车站走去。 她听到他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小霞”,但她不敢回头。她怕她一回头,会令那少年改变主意。她捂着绞痛的小腹,以她能够走出的最快的速度,一步一步走过马路。 一眼都没敢向后看。 她才走过马路,就来了一辆长途车,她也不管是去哪里的,几乎是蹿跳上去的。她刻意的坐在了远离他的那一侧,她知道这样从马路对面他就看不到她。 可她能看到他。 车开了。 她看着他蹲在路边的尘土中。 她看着他抹眼睛。 她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到…… 第15章 顾清夏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终于问了一句关于他的问题。 南思文的手顿了顿。他知道顾清夏问的不是他怎么来了她家,她问的是他怎么来了帝都? “在羊城干了两年,那边不好干,我老板听说北方好点,就迁过来了。我跟着他过来的。” 顾清夏“嗯”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又开口:“后来,去红翔了吗?” 南思文手下失了轻重。听到顾清夏抽气的声音,赶紧松开手指,给她轻轻的揉。 “去了。”他低着头,“我拿了吊车操作证,我后来还考了驾照。” 因为红翔,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或者应该说,因为顾清夏,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在大山的外面,有那么巨大的城市。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他一脚踏进了这繁华的世界,才知道自己过去的生活有多么的封闭。 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女孩为什么就是不肯跟他过日子reads;重生之锦华。 他那时觉得他对她那么好。 可现在想起来,他所谓的对她的好,也就是让她不用干重活,让她有肉吃,让她冬天不被冻着。 可是城里的女孩子,都不用干活,都天天吃肉,谁也不会在冬天被冻着。 那些城里女孩光鲜亮丽,她们的生活是他不可企及的。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不会知道世上有些人是这么活的。 活得与他完全不同。 顾清夏的视线从天花板又移回南思文身上。她看着他,明白他跟从前已经不同。从前那些她解释不清的事,他已经自己懂了。 她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一直都很恨那些把她推到了泥泞中践踏的人。那些人……包括拐的,运的,卖的,和买的。而所有那些人加在一起和她发生的接触,其实都没有南思文一个人多。 她一直以为她会很恨他。 可她在八年后又再见到她,却陡然发现,原来在那些践踏她的人当中,她最不恨的……就是南思文。 她逃离了大山回到家后,查阅过很多资料。她想将那些人绳之以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却失望的发现,国家的法律对人贩子的量刑竟然如此之轻。那些人难道不该被千刀万剐吗? 难道不应该吗? 而甚至,买的一方竟然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惩罚。 怎么会这样? 她去警察局咨询过。却被告知她的案子不归属当地,因为她不是在当地被拐,也不是被卖到当地的。她要想报案,要么去案发地,要么去售卖地。 而那个接受她咨询的老警察,在犹豫过后,还是放低了声音告诉她,不要抱什么期望。 那种人口拐卖,几个村几个村的一起作案,联系紧密,分工明确。而当地的警力,因为警员都出身于本地,与本地人之间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有打拐大案,根本不会动用当地警力,甚至一旦让当地警察得知了消息,也就等于让人贩子集团得知了消息。 想要打掉那样团伙作案的人贩集团,除非上面的上面重视起来,作为重案大案真正立案,瞒过本地警力,大批调动外地警力,缜密计划快速收网,才能取得成效。但凡走漏一点消息,就会发现一点证据都抓不到了。 人贩子死狡猾的!耳目又灵!本地人还抱团成伙的,帮着遮掩,甚至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大规模抗法也是可能出现的情况。 遇到那种情况,拿不到证据,警察也只能铩羽而归。 那年轻女孩坐在那里,静静的听完老警察絮絮叨叨的讲述。她的脸白得像雪,本应该很好看,却因为缺了血色,看起来格外脆弱。 可她的眼神却不脆弱,她眼睛里有愤怒却冰冷的火焰。 她平静的说了句“谢谢”,点点头,离开了。 老警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知道这是个曾被拐卖而后逃出来的孩子,心里充满怜悯,又为她感到庆幸。 每年那么多女孩失踪,能回来的有几个?被拐成年女性能回来的,比被拐儿童寻回的比率还要低得多。被拐的孩子,还能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reads;[陆小凤]举头望明月。被拐的女人,却往往不知道香消玉殒在何处…… 这个女孩能逃回来……是幸运的。 关于这一点,顾清夏自己也知道。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很多的资料,她看的越多,就愈觉得后背发寒…… 她想起那在山村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妪麻木没有生气的眼睛……她想起村后阴地里无碑无名的坟头…… 她只差一点点就会落到那样的命运! 幸而,有个健壮的少年背着她,大步如飞的奔跑着,带她逃离了那种可怕命运的魔爪。 顾清夏看着南思文。她知道,她今天能体面的有尊严的活在这世上,是因为当年的那个少年,眼前的这个男人。 “好了……”南思文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的药油。“差不多明天就能走路了。” 他转头,发现顾清夏黑黢黢的眼睛在看着他。他怔住。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正眼看她。 他的身体莫名就紧绷了起来。 “南思文……”顾清夏慢慢将自己的腿自他怀里抽回来。 因为收腿屈膝,睡裙便从膝盖滑到了腿根。又直又白的腿春光微泻。 南思文一眼都不敢多看。他预感,顾清夏即将说出什么他不会想去听的话。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他…… 顾清夏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拿正眼看南思文了,没有任何逃避。她必须得承认,这是一个在她的人生中,再不愿意去面对,也得面对的人。 唯如此,她才能真正的抛弃那些过去的怯弱。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对他说:“我和你之间……两清了。” 是的,他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她回到家,足足半年之后,才肯把如何能逃出来的真相告诉了父母。 妈妈抱着她泣不成声,爸爸抽了很多的烟。 后来,爸爸避开妈妈,单独跟她谈了次话。在征求了她的同意之后,他给那个放了他女儿的少年汇了两万块钱。 是她,给他报了红翔。 他让她逃脱了命运的魔爪,她也回以他改变人生的机会。 他放她走的情分,她报了。 她和他,自此就该桥归桥,路归路。像两条直线,曾经有过交点,而后朝各自的方向前进,再无任何关系。 她想表达的意思……南思文懂。她说出的话,一如他所预感的,是他不想听的。可是不想听,也得听……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她的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样幽黑如渊,却再没有那种湿漉漉的眼神。 她曾经有过的柔弱和眼泪,早就凝结成了眼底万年不化的寒冰。她早不是那个任人欺负,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无力的少女。 现在的顾清夏,高贵,凛然,强势,冰冷。她对他说出的话,就是她的命令。 南思文抿了抿唇reads;蛇蝎毒女-复仇千金。 这个动作使得顾清夏注意到他的唇形生得很好看。 她曾经不愿意去正视他身上的任何一点点好,而现在,她有这种正视的力量了。她看着他,她承认他生得不难看,甚至……是好看的。她庆幸他生得好看,当过去的一些回忆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的时候,她才不至于恶心到呕吐。 “好。”他说。 他说话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应了她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便不再犹豫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带上门,谢谢。”顾清夏垂眸道。 门被很轻的带上,轻得仿佛是怕惊了她。听到门锁咔哒一声锁住的声音,顾清夏才抬起眼,幽幽的望着门口。 许久之后,她转过头,看向落地的玻璃窗。 夏日的阳光刺目耀眼。 许多年前,她就隔着马路遥遥的跟那少年说过了“再见”。 虽然,他根本未曾听到…… …… 南思文站在门外,感觉眼窝有些发热。 昨晚他就已经明白,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知道他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但他今天还是来了…… 他没想怎样,他只是担心她昨天受了惊吓。在他的记忆中,受了惊吓的顾清夏会瑟瑟发抖,会作恶梦,会缩在他怀里流泪哭泣。 可那只是他记忆中的顾清夏。 他不曾真正了解过那个少女,更不了解房门里的那个女人。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保护和安慰,又或者……仅仅是不需要他的…… 他懂她为何不想再看到他。当他了解了这繁华的大都市的时候,同时也懂了那年那事,对一个像顾清夏那样的女孩的人生,是怎么样巨大的磨难。 换作是他,也不会想再见到自己。每一次见到,便是一次带着疼痛的提醒,使那些早该遗忘的旧事,又翻腾出来,重新品味,重新疼痛。 他狠狠的揉了揉脸,离开了她的公寓。 在公交车上,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他去她的卧室给她取暖宝的时候,看到她的手机搁在床头。他悄悄的用她的手机拨了自己的手机,留下了她的号码。 他还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她的手机。他没敢标注自己的全名,他只标了一个“南”字。 她会发现吗?她会意识到那个“南”是他吗?她会愿意拨他的电话吗? 不,她不会……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南思文没有防备,受惊之余差点把手机扔出车窗。他的工头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里去浪了,叫他赶紧回去。他们今天接到了活儿,要他赶紧回去出台班。 他应了,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望着车外宽阔的马路,高耸如云的写字楼和复杂盘曲的立交桥,他思绪纷乱。 这个繁华的城市,属于像顾清夏这样的人。 而他,只是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一个不被城里人认可的民工。 第16章 就如南思文所说,到了第三天顾清夏的脚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她姨妈哗哗的,肚子疼得在床上起不来,就又在家歇了一天,到了第四天才回去上班,脸上还缺乏血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显得人更冷了。 在电梯厅遇到了景艺,她点点头叫了声:“景总,早。” 景艺顿了顿,回了句“早”。 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像别人一样安静的等电梯。看起来仿佛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对于景艺,顾清夏说放下,便放下了。 要非说起来,她其实也不曾真的深爱过景艺,她贪恋的不过是景艺身上那一点点让她感到温暖的感觉罢了。更多的不过是女人这种感性动物自己幻想出来的假相,一旦破灭,来的时候如何汹涌,退的时候便也如何迅捷。 景艺却在经历最难捱的戒断期。 成年男女这种事,重在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一方退了,另一方若还纠缠,便失了风度,看着难看。 如景艺这样骄傲优秀的男人,是不能允许自己失了风度,在女人面前难看的。戒断期的瘾就是再难受,再折磨人,他也要收敛起情绪,面上平静无波reads;可不可以不嫁人。 只是和顾清夏并肩站在电梯前,他依然是不由自主的借着电梯门的镜面不动声色的看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大约又到了每个月疼痛的日子。对她这毛病,在一起三年,他也已经很了解了。 他曾在她请假的日子去她家里探望过她,见识过平日里安静淡漠的顾清夏疼得嘴唇发抖起不来床的样子。他照顾她喝热水吃饭,等她蹙眉睡去才离开。 他以前只这么照顾过一个女人,就是他妻子。 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大约是沦陷了。 然而这种事情,并不是你心里明白,就可以控制得了的。 就如景艺此时此刻,分明的知道放开手才是他该做的,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从镜面里去观察顾清夏。他发现顾清夏的目光微微下垂,未及地面便失去焦距,不知道放空在哪里,一丝也没有分散到他身上。而她的表情也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起码,看不出她有他此刻内心所经受的煎熬。 意识到她那么轻易的就把他放下了,景艺感到胸口一阵说不出的气闷。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他感觉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电梯才终于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听说了顾清夏遭遇的事件。她一出现在办公室,大家就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毕竟是涉及到生命安全的事件,办公室的人多多少少也受到了点惊吓,纷纷来表达同事间的关爱,便如vivian这般的贱人,都一脸夸张的附和了几句,当然同时也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罢了。 顾清夏把他们一一打发了。 在茶水间里,商华捧着杯子劝她:“你对工人的态度,确实也该收敛一下了。平白给自己树敌,完全没有必要。别觉得他们没分量没能量,有时候,小人物的反扑,才更可怕。” 这种可怕顾清夏亲身体验过了,要不是南思文,她现在可能已经成为某片树林里的无名女尸了。这一次,她点点头,表示深深的受教了。 “待会你忙完了,来办公室找我,咱俩交接一下。”商华说。她也已经开始有孕吐反应了,本来就是高龄产妇,比普通孕妇还更辛苦一点。既然定了要离开,便很想把这摊子事赶紧了了,回家舒舒服服的待着去。 “好。”顾清夏应道。 她有些羡慕。在商华这个年纪上挣够钱,然后退休,是她的梦想。 她业绩牛逼,同时也承受远比别人更大的压力。职场,是一个摧折人的地方。她也不是不累的。 耀眼的业绩,光鲜的生活,房子、车子……这一切的后面是她的血和汗。她甚至还为之付出过身体。 每一个能拿大单的女sales都有故事,这是实话。除非她们有商华这样的背景和关系网,借着出身的天然优势,省去很多弯路。 顾清夏没有。她出身普通,爸爸是教授,妈妈是讲师。在职场上,他们给不了她什么帮助。 但他们是她的全部。 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才逃离了可怕的囚笼,回到了自己的家。却在回家之后,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因为她的生活,并不能像按了暂停键再按播放键那样接续上。 她失踪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回家之后,她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亲戚、朋友、同学、邻居……所有的关心和好奇或者单纯的刺探,都像一把一把锋利的刀,在她身上划下一道一道伤口reads;重生之妖娆红妆。 为了她,爸爸妈妈卖掉了原来的房子,搬了家。跟旧友故邻,甚至一些亲戚,都断绝了联系。 他们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空,让她知道,无论这世界对她有多大的恶意,在他们撑起的这片天空下,都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看着他们鬓边的白发,失声痛哭。 就在一年前,她的爸爸还儒雅风流,她的妈妈还甜美丰韵。只一年的时间,他们便仿佛老了十岁。那些因她而生的白发,像冬日里反射着刺目阳光的冰雪,刺痛了她。 她是独女,父母老了还要依靠她,她……不能这样…… 她被摧毁的意志因此得以重新建立。 她情况特殊,在大学入学报道前失踪。为了她,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学校的领导,低头求人,终于使她重返大学的校园。幸运的是,这所大学有两个校区,一个在城里,一个在郊区。她以“病休”的名义返回学校,调换了专业,去了郊区的校区。在那里避开那些原本应该跟她同班的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的事情。 她的生活,终于重新启动。 她比别人晚了一年进入大学校园,她付出了更多的努力,用三年时间修完了四年毕业所需的学分,硬是让自己的人生按照应有的节奏向前迈进。 在三年的校园生活中,她理清了思绪。她为自己制定了人生的目标。 就是赚钱。 赚很多的钱,足够的钱,让爸爸妈妈可以让不再为她操心受累,能过上舒适的晚年。 她笔直的朝着这个目标前进,成绩斐然。 她不仅在帝都买了房子、车子,生*面光鲜,她还在家里给父母也置换了更好的房子,让他们过上更舒适的生活。 但是她也真的很累。 白日里辛苦的打拼,晚上回到家里房子冷清。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从来是报喜不报忧。遇到什么困难,都咬着牙自己扛。 每次和景艺欢爱过后,她都要他抱她很长时间,才放他走。她从来没要求过景艺在她那里过夜,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知道景艺不能。 这几年在帝都,唯一能给她些许温暖和依靠的人,也就只有景艺了。 现在,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顾清夏拇指摩挲着杯沿。 快了……她想,照她的现在的业绩,干到商华这个年纪,差不多也可以把钱挣够了。 到那时候,她也要退休。离开这满是雾霾的城市,去爸爸妈妈身边,陪他们看山看水,陪他们一起变老…… 有了这样明确的人生目标,纵然是几天前才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顾清夏又恢复了她昂扬的斗志。 景艺时不时会抬头,透过玻璃窗看一眼顾清夏。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清明和坚毅,她已经没有了前几天晚上刚刚受过惊吓后的消沉。 她是一个不会被轻易打倒的女人,他想。 他想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却发现很难reads;男色众多——异能大小姐。 南思文晚上接了个电话。 “我下个礼拜回家去,有什么要捎带的没?” 说话的这个人是他的老乡。他家住在镇子上,就是给南思文起了“思文”这样响亮的大号的那位王半仙住的那个镇子。 南思文想起了被他撇在家里的老娘,他犹豫了一下,问对方能不能回来的时候,把他娘一起带过来。 他前阵子还想着要找个时间把他娘接过来团聚,以免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又怕她总会想东想西,成天担心他会抛下她不管,愁绪太多,伤了身体。 最重要的是,她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帝都是什么样。 他觉得,无论如何,该让他娘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山里人那种无知和愚昧的状态,他只要回想起自己也曾经那样,对外面世界的繁华一无所知,懵懂的活在山里,就觉得可怕。 人无知的时候,不会知道自己无知,也就不会觉得无知可怕。 只有当一个人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才会感到无知的可怕。 比如他前年回家的那一趟,有村人问他是不是就住在天/安/门旁边,天天都能看见国家主席? 一瞬间,他理解了当年顾清夏面对自己时沟通不能的无力。 那时在她的眼里,他该是多么的愚昧啊。她看他,是不是像看个傻子? 而那时的他,懵然不觉,还觉得自己能给她很好的生活。 事实是,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的老乡是个热情的人,稍一考虑就答应了下来,还盛赞了他的孝顺。按照这个国家几千年的传统价值观来说,通常而言,一个孝顺的人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常常被认为是值得与之交往的人。 南思文对待朋友、老乡,也确实仗义。 所以张全他们几个想拉人凑钱买吊车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他。并且非常的希望他能加入,以带动其他几个还在犹豫不定的人入伙。 南思文挂了电话,又想起这事。 明天吧……他想,明天跟张全几个把话说明了。他已经想清楚了,吊车的台班费这几年一直在跌。他月入过万的日子早已经成了昨日黄花,他老板也越来越唉声叹气。明显的,这一行开始日暮西山了。 张全几个眼睛糊了屎,就看见人家挣钱眼红,看不到人家每月庞大的支出和周转,更看不到结账的困难。 这是个坑,他要是跳他就傻了。 他的钱轻易不能动,他得好好的谋算清楚,想办法让钱能生钱。 在城市的这些年,他搞明白的最大的道理就是,男人……不能没钱。 他忽然又天马行空般的想到,如果他变得很有钱,有足够多的,足以给一个女人奢侈、体面的生活的钱,那样的话,顾清夏会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他只胡思乱想了一下,就觉得自己可笑。 很可笑。 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会吗? 她……会吗? 第17章 顾清夏下午打电话给郭智,她在摄影棚跟项目。顾清夏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然后打电话预订。 她订的那家是间粤式汤馆,以煲汤闻名。几款最有名的汤都限量,要提前预订。顾清夏姨妈期间就最喜欢喝他家的汤。热乎乎的,能让身体舒服起来,里面加了很多药材,据说滋阴补阳。 她这痛经的根子,源于两次粗暴的流产,和之后的调养不利。在那之前,她是个虽然单薄些,但身体非常健康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白嫩,手心脚心也常常温暖。那之后,她变得非常怕冷,每个月都有几天疼得下不来床。手脚总是冰凉。 景艺就曾经抱着她,给她暖着脚说:“你像是冰做的……” 她也一直有在吃中药调理,就是不怎么见效reads;拐个神医爹爹当相公。 曾经有一次去看中医,老头胡子都白了,切了脉之后,追问她病根起源。 她想了想,说:“两次在孕早期,低温引起的子宫痉挛导致的流产。”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教训她,天冷了就得加衣服,要当妈的人怎么能跟小姑娘似玩什么美丽战严寒,大冬天的还露胳膊光腿,太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只是淡淡笑笑,没有解释。 如果不是没办法,那些事,她连爸妈都不想告诉,不想任何人知道。 和顾清夏每天精致的裙装不一样,郭智依然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而且这姑娘有个怪癖,她不露腿。非但不穿裙子,这大暑天的,别人穿着能露出半拉屁股蛋子的小热裤,她还在穿长牛仔裤。 这是个汉子型的妹子。 她和顾清夏作为同一年的应届毕业生进入公司,在不同的部门。她们的工作具有衔接性,不具有竞争性,因此有着成为朋友需要的最基本的客观基础。但能成为朋友,还是性格使然。 两个人一个直爽,一个冷淡,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讨厌耍心机玩套路。且她们有个共同的最讨厌的人,就是vivian。 vivian天生贱人,媚上压下,欺软怕硬。 郭智是个工作起来认真勤恳的姑娘,刚进公司的时候级别低,跟vivian没有直接对接,还好一些。后来工作出了成绩,慢慢的可以独立的跟一些小项目,开始跟vivian有了直接接触,颇是被vivian欺压了一阵。贱人各种矫情,仗着资历和级别,磋磨人磋磨得不能更开心。 终于有一天把这女汉子逼急了,拍摄现场一杯可乐从头到脚脚浇了贱人一身。vivian打死也想不到一个新人敢这么泼辣,整个人傻眼了。她是典型的遇弱则强,遇强则弱。郭智当时怒目横眉,就差撸袖子吼“老子大不了不干了!贱人你再说一句,老子揍你丫的”了,vivian在现场就软了,恨恨的回办公室找郭智的部门老大告状去了。 郭智一时气冲上头,干了冲动的事,心想着这工作大约是保不住了。景老大的部门是给公司挣钱的部门,话语权大。vivian虽然是贱人,却是不折不扣的金牌sales,她敢这么嚣张,是因为有业绩支撑。她要是往上闹非要郭智走,郭智部门的老大怕是顶不住。毕竟一个能给公司签大单的优秀的sales和一个才干了一年多的初级项目编辑,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郭智也是有点后悔的。她喜欢这一行,公司在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换工作未必就能找到更好的。但想想事情都做下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姑娘心一横,就等着老大开掉她。 结果出乎意料,老大只是把她叫去训了一顿,并告诉她她得赔vivian那条裙子钱。那裙子是要干洗的,一杯可乐浇上去就毁了。 在公司里,景老大的部门是高薪的部门。sales靠业绩提成,做的好的sales薪水高得吓人。其他部门如郭智他们这样的却是拿的死工资。郭智那时候一个月税后才三千一,赔vivian一条裙子赔了两千四。虽然肉痛得不行,但好歹保住了工作。 有趣的是,听说她要赔贱人裙子钱,部门内部居然有人发起了一个小小的募捐,你五十我八十的,甚至还有别的部门的人听说过来过来凑热闹捐钱,居然给郭智凑出了一千来块。这其中还有她部门老大给出的二百。把郭智这实心眼的姑娘给暖坏了。 其实,同事们也不是那么人人都充满爱,而是因为这事吧……太特么解恨了reads;冷情仙师,求双修!! 由此可见vivian之招人恨。 部门还搞了次小小的聚餐,老大虽然没去,副头儿却去了。 副头儿是个刚三十岁的男人,对小姑娘还有些照顾之心。私底下悄悄跟郭智点明,她这次逃过一劫,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老大也确实喜欢这个实心眼踏实干活不搞政治的女孩,有心保她。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景老大部门的那个据说很厉害的新人叫顾清夏的,开口跟景老大申请指定郭智来跟她的项目。 那时候顾清夏刚刚脱离了另一个爱给人挖坑下套的贱人肖刚,独立向景艺汇报工作。她手上单子大且重,她指定了要郭智跟她的项目,便是给了郭智的部门老大一个台阶下,也给郭智一条生路。 更是给了vivian一耳光。 郭智万万没想到顾清夏竟然会为她出头。 她们同一批进公司。都是北漂族,几个新人一起商量着合租房子,想离公司近点上班方便。她们也喊了顾清夏,可顾清夏没理她们。她宁可自己多花点钱租个一居室,也不和别人合租两居三居节分摊费用。 那时候郭智就觉得这个女生真“独”。 独来独往的独。 她一个室友跟顾清夏同是景老大那个部门的,没到三个月试用期让景老大给开了。那段时间她可没少听室友在家里提及顾清夏的名字,当然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人心都是偏的,虽然那姑娘只跟她同居了半年就搬走了,但作为同样是北漂的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对室友口中总是谩骂的“那个顾清夏”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偏见。 况且室友给她讲的关于顾清夏做的那些事,虽然现在的郭智经历过了社会的磨砺,已经可以淡然看待,但对当时作为社会新人的年轻姑娘,还是颇有冲击的。潜意识就把顾清夏归类为“不自爱的女孩”这种人,并清高的不愿与之为伍。 女孩子初入社会的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都年轻简单,穿着价格便宜的衣服。但很快顾清夏就跟她们不一样了。收入水平的差距决定了生活水平的差距。 顾清夏的衣着、妆容、鞋子、皮包……渐渐的就跟她们拉开了差距。她精致而昂贵,比起她们,她更接近vivian。 郭智就把她们归为同一类别中。 能意识到自己有偏见,还是因为后来有了vivian这贱人做对比。 有对比,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的那个人,真心好相处。人家怎么活,其实是人家的自由。起码在工作上,顾清夏从来没有为难过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公事公办。 只是郭智一直觉得顾清夏不仅独,还冷,是那种不好接近的人。对这样的人,她没那么热的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上杆子去跟人家熟去。只是在工作中,能感觉得出来,其实顾清夏挺纯粹的。那种纯粹郭智懂。很简单,就是好好干活,好好挣钱。 不像有些人,在干活挣钱的同时,还总想着为难为难别人,挖挖坑儿,下下绊子。 副头儿跟郭智这么一说,郭智才想起来,那天顾清夏确实也在摄影棚,但她当时应该在另一个棚里。她记得当时她跟vivian开始争吵的时候,好像余光确实看见顾清夏的影子了。 窈窕,冷淡,抱臂倚着门框,冷眼旁观。 却原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郭智想起以前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偏见去看人的,就忍不住耳根发烧reads;[红楼]敏若春风归梦来。爸妈从小教她怎么看人怎么做人的那些道理,啪啪的抽着她的脸,生疼。 她这种性格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也干不出来往上贴的事。但是她跟顾清夏的项目,那是十二分的用心,力求做到更好。 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她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仅推动了她自己在事业上的进步,也使得她和顾清夏渐渐终于算是成为了可略交心的朋友。 顾清夏确实独且冷。 可她毕竟是个人。 人是群居性动物,只要是人,在衣食住行之外,就都不可避免的有其他层次的需求。所以顾清夏再怎么冷,再怎么独,她依然需要景艺这样的男人,也需要郭智这样的朋友。 连她爸妈都知道郭智的名字。 她十九岁之后,和过去的人断了联系,就再没有朋友了。她知道父母的担心,在有了郭智这个算是朋友的人之后,就特意常常在电话提及,让他们知道她也能正常的生活,让他们安心。 “哎,你还记得李少薇吗?”郭智夹着一块炭烧猪颈肉,忽然问。 李少薇? 顾清夏紧了紧披肩,隔开餐厅空调的凉意,眯着眼睛想了想,才想起来她是谁。 和她一个大学的校友,碰巧又进了同一间公司,同一个部门。碰巧又一同分到了肖刚贱人的手下,一起被vivian磋磨。 贱人叫她们两个单独去jl,李少薇还以为是她们俩工作认真努力,vivian肯给她们机会。 顾清夏却直觉不对。在这个火药味颇重爱搞政治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牢牢的把着自己手里客户不允许别人觊觎。谁都知道jl是vivian手里的大客户,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有那么好心栽培她们?她不信。 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个大坑儿。 赵秘书脸上挂着笑,跟两个年轻的姑娘说:“肖总想下午喝个咖啡,你们两个谁有时间去?” 李少薇年轻单纯,或者说有点单蠢,根本没听明白赵秘书的话外音,还以为肖总要跟她们深谈关于项目的事,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给肖总讲,怎么想办法说服他签单。 顾清夏和她一样的年纪,却经历过了男人,对男人的*略知一二。她看着赵秘书脸上玩味的笑,垂下眼眸。 李少薇兴奋的点头说:“有有有!我们俩都有时间,一起去!” 赵秘书望着这单蠢的傻女孩,含笑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李少薇还是没听明白,有点傻傻的张着嘴,不明白赵秘书为什么要重复。 赵秘书重复了第三遍之后,终于都无奈了,摸出一张凯宾斯基的房卡推过去:“肖总觉得你们俩都挺可爱的,谁去都行,不管是谁,都给你们签单子。所以……谁去?” 李少薇终于懂了!她的脸一时白一时红! “你!”年轻漂亮的脸蛋最终涨得通红,腾得站起身来羞愤道,“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顾顾,我们走!” 却愕然看到白皙的手从她身侧伸出,拿起了那张房卡…… 黑色的卡片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翻动两下,顾清夏幽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赵秘书问:“肖总几点到?” 赵秘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18章 这天早上,赵秘书接了vivian的电话,知道她打发了那两个新人过来,就明白了她的不怀好意。 “这女人……”肖总笑。 不过他并不介意,vivian他早腻了。倒是那两个新人,上次见了一回,青春鲜嫩的,让人耳目一新。 他在凯宾斯基有间长期的包房,叫赵秘书准备房卡,而后问:“你猜哪个会来?” 赵秘书想了想:“活泼点的那个吧?或者两个都拒绝,毕竟年轻气盛……” 肖总也赞同他的猜想reads;宝贝囧事。像那种小姑娘,还没真正见识过这社会的残酷,没跌过跟头,或者没被逼到那个份上,还放不下那些清高和坚持。 结果赵秘书和肖总都猜错了。会答应赴约的居然是那个看着就清冷的女孩子。 听了赵秘书的回复,肖总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对那女孩有印象。她眉目间清冷一片,很容易给人以孤傲的印象。他和赵秘书都以为那女孩更可能怒目横眉,拍案而去,结果却跌破眼镜。 下午肖总先开了个会,听汇报的时候看了眼手表,想起那个清清冷冷跟小龙女似的女孩,就有些心猿意马。交代完工作,他准备出门了。 赵秘书含笑道:“玩得愉快。” 两个男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凯宾斯基紧挨着他们这座写字楼,肖总走个几分钟就到了。刷了卡推开房门,那女孩已经在房里。 听见了开门声,她站了起来。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露出胸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锁骨精致,小腿又直又顺溜。刘海的发梢微带湿意,黑黢黢的眸子的望着走进来的男人,没有迷惘、困惑或者挣扎,眼神清明。 男人已经快有五十岁了,论年纪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 “肖总,”她微微颔首,“您来了。” 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清冷。 肖总饶有兴味的观察她。她眉眼平静,没有谄媚,也没有悲壮牺牲的含恨委屈。其实看那些年轻姑娘在利益和尊严之间挣扎,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可这姑娘没有。 她太平静了。 像她这样的女人肖总也见过,但她们年纪都没有她这么小。她们通常都经历过不寻常的人生遭遇,才会养成那样的冷心冷性的性情。但这女孩太年轻了,她经历过什么? 肖总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含笑跟她说:“我去冲去个澡。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自己点,叫他们送到房间。” 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他以前遇到过有女孩紧张得吃不下午饭,结果做到一半肚子咕咕叫起来。后来就养成了习惯,遇到这种特别年轻的女孩子,总会“体贴”的叫她们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吃过午饭了。”女孩客客气气的说。 肖总挑了挑眉,笑笑。 快速冲了个澡,他裹着浴巾出来,顾清夏站在落地窗边拉窗帘。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遮蔽了外面的阳光。房间里只开了顶上的圈灯,光线朦胧。 “过来……”肖总坐在床边,对她伸出手。 顾清夏走到他身前。 肖总是留洋归来的人,把外国人那一套学得很深,包括自我的身材管理。虽然年纪不小了,保养得却很好,不能和年轻男人比,却也能入眼。 朦胧灯光下看着这女孩的眉眼,益发觉得她青涩中带着股冷艳,格外的勾人。浴巾下面支起了小帐篷,肖总的手就摸上了顾清夏的腰。 真细…… “小顾是吗?”肖总含笑,“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清夏。”顾清夏轻轻的回答。 她虽然没想过退缩,身体在男人的手中到底还是有些僵硬reads;赌与骗的博弈。肖总当然察觉到了,他含笑安慰道:“别怕……” 别怕…… 好像男人都喜欢这么说?可她其实并没有怕。 肖总的手自浴袍下探进去摸上了顾清夏的腿。 “肖总,”顾清夏按住那只手,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这男人,“我和您睡了,您就给我签单,是吗?” 肖总最喜欢看这些年轻女孩被利益诱惑的样子。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那要看你是不是让我开心了……” 那女孩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眸子愈发的幽深漆黑。他觉得他开始喜欢这女孩的眼睛。这双眼睛告诉他,这女孩身上有故事。那些故事一定是不开心的甚至悲伤或者悲惨的……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在意他今天能不能开心。他还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走到了这一步的女孩,就是心生后悔,他也不会放她们后退。 顾清夏没有后悔也没有后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进入公司一个月了,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的竞争有多大。vivian把她送入狼口就是想把她逼退。这里没有乐意看到后辈成长的前辈,蛋糕就那么大,你多咬一口,我就要少一口。 顾清夏的人生已经狠狠的跌过一个跟头,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她,不允许自己在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上就铩羽而归。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赚到钱,很多钱。奔着这个目标前进,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只是身体而已。 她的身体,早被男人品尝过了,有什么可敝帚自珍的? 她松开了按住肖总手的手,拉开了腰间的衣带……皮肤雪白,身体玲珑有致,大腿修长紧闭…… 肖总瞳孔缩了缩,呼吸微乱,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撂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这年代,其实已经没法用流血不流血区分处或者非处了。流血的可能是假处,真处也可能根本不流血。但肖总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他进入顾清夏,虽然感觉到她极其紧致,还有些干涩,但很快就确认她不是处女。 女人有没有经历过男人,说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些非处冒充处女,也就能骗骗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罢了。如肖总这般的火眼金睛,是骗不过去的。 这女孩有过男人,却很少做。或者说很长时间没有做过了……迎合他的动作也很青涩,可见之前的男人大概也是青涩的小男生之类的…… 不肯叫.床……说到底内心还是有羞耻之心……不过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做到她这样冷静,也是少见了。 肖总一边用着力,一边充满兴味的观察着身下的女孩。 顾清夏不肯叫,呼吸凌乱压抑,额发汗湿……愈发的让肖总兴致高涨…… 肖总虽然保养得不错,也毕竟是近五十的人了,他其实在卫生间里吃了颗蓝色小药丸助兴,之前耐着性子和顾清夏说话,也是在等药效起来…… 但对顾清夏来说,其实依然不算太难捱。她甚至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就结束了。 她记忆中,那个山里少年总是半宿半宿的要起来没完没了。她还以为男人都是那么长时间…… 原来不是。 顾清夏一身皮肤雪白滑腻,肖总爱不释手。借着药效未过,他又来了一次。 这女孩将熟未熟,风情渐成,正是调.教的最好阶段reads;娱闻推手。肖总兴起,诸般手段使出来,终于是逼得顾清夏叫出声来。 这就是处女和非处女的不同。她若是处女,男人手段再精妙,女方囿于生理因素也很难体会个中滋味。 顾清夏却是已半熟了,遇到肖总这种风月老手来开发,才只这一回,便有了不一样的风情。 肖总对自己的成果简直不能更满意。 公司里已经下班了,赵秘书看了眼腕表,唇角扯出一丝暧昧的笑。 看来这次的女孩不错啊…… 正想着,抬头便看见了肖总走了进来。意气风发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赵秘书就笑了,揶揄道:“您可回来了,这儿好几份文件等着您签字呢。您这可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滚蛋。”肖总笑骂,“赶紧拿进来,弄完好回家。” 赵秘书抱着文件进来,还不忘追问一句:“美人怎么样?” 肖总坐进宽大的真皮椅里,派克钢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含笑道:“尤物。” 赵秘书讶然。肖总采花无数,能给出这评价…… “没看出来……”他说。 “当然,得试过才知道。”肖总笑道。 两个人打趣着,也没耽搁正事,很快就把文件都弄完了。 肖总扣上了钢笔帽,手指敲了敲光亮的桌面,“你回头把合同弄了,给她签了吧。别弄错人,长头发,姓顾的那个。顾清夏。” “那vivian……” 肖总冷笑:“她自己把人送到我跟前,怪谁?” 那女人真是自己作死,赵秘书想。大概她挖坑的时候,没想到两个小姑娘里会有一个敢往下跳吧? 那张本来属于vivian的单子就这么到了顾清夏的手里,肖总自此也成了顾清夏的客户。 对顾清夏的事业来说,肖总是个有分量的人。 他给了她她第一张大单子。不仅如此,他还帮她建立了最初的人脉。他将一些人介绍给她,因着他的面子,那些人肯给她单子签。她慢慢的,将这些人把握住,让他们成为真正属于她的客户。 当然肖总为她做的这些不是白做的。 顾清夏跟了肖总一年多,到他有了新欢,渐渐放开了她。肖总女人多,也从来不是长情的人。这一年多的时间和特别的待遇,足以让赵秘书对顾清夏侧目了。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顾清夏为自己的事业打好基础,搭起架子。 在肖总放开她之后,她沉寂了一段时间,而后,终于出手…… 诱惑了景艺。 这时的顾清夏,经过肖总的调.教,已经不再青涩。 她展露风情,冷艳惑人。 如她所愿,景艺这个男人,终究是……没逃出她的手掌心。 第19章 要是郭智不提,顾清夏根本就想不起来李少薇这个人。 她其实对李少薇没有恶感。她要是没有十八岁时的那段经历,大约也会成为一个李少薇这样的女孩reads;妇科麻醉师。单纯简单,还没有完全脱离父母的庇护。在遇到那种事的时候,她选择了自尊自爱,转身离去。 挺好的,真的。顾清夏真心这么觉得。 如果可以,她也想这么单纯简单。可她不能,她的人生目标和她不一样。 她做出自己的选择,也尊重别人的选择。 但李少薇错就错在,不该把那些事告诉方雨涵。 方雨涵是郭智的室友之一,和李少薇、顾清夏进了同一个部门。肖刚让另外一个老sales带她,让vivian带李少薇和顾清夏。 那天顾清夏又开始姨妈痛,躲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小憩。却听见李少薇和方雨涵在议论她。 确切的说,是方雨涵在议论她,李少薇一直在说:“别说了,别说了。” 但是方雨涵停不下来。这个姑娘圆脸庞,相貌属于可爱型的,声音也很软糯,可说出来的话可真刻薄。诸如“不要脸”、“下贱”之类的词反复出现。 顾清夏闭着眼睛将头靠在隔间的隔板上,原本不想理她。无非就是她做不出业绩来,心慌加嫉妒罢了。这些浅薄的情绪,对于曾经经历过生死的顾清夏来是说,根本看不到眼里。 可,她实在不该辱及她的父母。 她倏地就睁开了眼,起身推门而出。 “做不出业绩,撑不过试用期的人,站在什么立场说我?”她冷笑。 她们都是应届毕业生,年纪一般大。但顾清夏冷笑睥睨的时候,气势逼人,两个同龄的女孩都被她的气场压住了。 李少薇尤其尴尬。 方雨涵还想嘴硬几句,被李少薇拉着走了。 顾清夏看着两个人慌张离去,眼里一片冷意。她可以容忍她们背后说她,但她决不容忍任何人侮辱她的父母。 她敲开了景艺的办公室。 在这个办公室里,业绩才是王道。两个月里,肖总帮她拿到了两张单子,都是七位数。她有这样的业绩支撑,就有说话的底气。她把卫生间里发生的事平静的叙述给景艺。 “景总。”她说,“只有这个我不能忍。” 她隔着办公桌看着景艺。那个男人成熟英俊,她听到过方雨涵她们几个花痴的谈论他,她们都迷他。 独她没有。 她觉得男人没什么区别,有钱或者没钱,有权势或者没权势,脱了衣服,都差不多。不管他是高高在上的企业总裁,还是鞋子上粘着泥的山村少年。 他们在女人的身体上索求的,其实都一样。 她以前还会觉得抗拒和恶心,只是为了利益强迫自己接受而已。但肖总改变了她。那个男人真的很会调/教女人。他深度开发她的身体,让她彻底成熟。她从而学会了,男女这种事,女人也可以很享受。 至少在这件事上,她真心感谢肖总。这甚至比他帮她拿下的那些几百万的单子对她还更重要。 因为当她学会放开自己的身体享受男欢女爱这件事之后,当有些回忆再涌上心头,便没那么疼痛,也不再会在噩梦中压得她要窒息一般。 她知道景艺看重她,有心栽培提拔,因此才有胆量提出自己的要求reads;调教女神。景艺听了之后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表示他会处理。 她其实主要针对方雨涵,李少薇纯属倒霉被扫到了。她们两个一起被解雇了,理由是经过试用期的观察,达不到公司的要求。 她记得她们离开时候含泪的眼睛。年轻姑娘进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便遭遇这样的打击和挫折,自信心必然严重的受挫。她们两个脸色都很灰败,各抱一只纸箱,装走了自己的东西。 女孩子就是这样,在办公室里只待了三个月,桌子上就零零碎碎各种东西。 顾清夏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们,她单子多,事情也多。她没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可以分给她们。 “李少薇?”顾清夏眯着眼睛,想起了那个姑娘。 “嗯,对,还记得吗?”郭智嚼着炭烧猪颈肉,含糊的说。 她努力把肉咽下去,“以前我不是跟方雨涵一起住吗?方雨涵还记得吧?她老说因为你告她状,她才被公司开了。” 顾清夏一哂:“那前提得是她试用期的业绩达到公司的考核标准。” 郭智其实那时候也隐约知道方雨涵业绩不行,但方雨涵老是这么念叨,把她被公司开掉的责任扣到了顾清夏头上。她也就信了,觉得顾清夏有点太独了,容不下人。现在回过头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看人真不带眼。方雨涵后来一年之内就又换了两份工作,哪一份都没干长。顾清夏不可能追到别的公司去给她小鞋穿吧,那绝对是她自己的问题。 “嗯,就是原来我不是跟方雨涵一起住吗,那会儿她跟李少薇好,李少薇我们也经常一起。后来方雨涵搬走了,后来我们联系就少了,反倒是李少薇还时不时的会联系一下。” 其实跟李少薇联系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问顾清夏怎么样。郭智一般就告诉她,她挺好的,或者她又怎么打了vivian的脸之类的。后来李少薇慢慢的就不再问起顾清夏了。 和方雨涵都不再联系,却和李少薇还保持着偶尔的联系。现在想想,也是她本能的意识到方雨涵不是可交之人。相对而言,李少薇其实人还可以,起码不算坏,还有点单纯。 “她怎么样?”顾清夏呷口汤,随口问道。也并不是真的对她感兴趣,不过是话头赶到这儿了而已。 “她下个月要结婚了,邀请我参加婚礼。唉,又是红色炸弹啊!单身狗怎么活!”郭智唉声叹气。“一转眼,我们就二十七八,要奔三了啊,真可怕。” 顾清夏先是被逗笑了,然后也有了同样的感慨。 岁月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她的青春,转眼就逝去了。 她忽然想起了南思文,再见到他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没认出来他…… 她们两个人吃完晚饭,快八点了,天空都还有一丝亮度。两个人溜达出餐厅,朝停车场走去。 路边忽然有人惊叫,两人看过去,看到一个头发全都白了的老太太倒了在地上。郭智“啊”了一声,抬脚就要过去。顾清夏拉住她手腕,扯住了她。 她的手很用力,攥得郭智有点疼。她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唇紧抿,脸色冷得吓人。郭智知道她这朋友面冷心热,见到她这样的脸色,心中微异。 这世上总是好人多的。随即就有人停下自行车过去将老人扶起,又是拍脸又是按人中的。老人悠悠的醒转,迷迷糊糊的看了看扶着她的人,忽然抓住那人的衣襟道:“你!就是你,你怎么撞我!” 随后的事情嘈杂一片reads;田园贵女。老人不肯起来,也不肯放开那扶她的人,怕那人跑了不负责任。后来警察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大家各执一词。 警察也颇是焦头烂额,这两年遇到这种案例越来越多,要是没有目击者肯出来作证,或者没有监控录像,就很难说得清。警察抬头四望,却发现这条临近餐厅和停车场的路上,恰好就这个位置属于监控盲区。 当时心里就“卧槽”了。 老太太坐在地上不肯起来,非要警察给个说法。正拉扯间,警察听见有人叫了一声“警察同志”。他回头,就惊艳了一下。 美女! 那美女冷冷的,什么也没说,把手机递了过来。 警察懵懵顺手就接了过来,低头一看,是一段视频。 地上躺着个人。旁边的人有的张望,有的犹疑。过了一小会儿,有个人骑车到旁边,停下车,把老人扶起…… 警察眼睛就亮了,“麻烦您,传给我。” 顾清夏接回自己的手机,两个人打开蓝牙,把视频传到了警察的手机上。 警察说了句:“谢谢您嘞。”拿着手机蹲下把视频给老太太看,老太太叫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清夏和郭智朝停车场走去。郭智一路沉默着,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都没法做了。” 顾清夏淡淡的说了句:“善心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她们在停车场分手,各自开车回家。 顾清夏开着车窗,带着暑气的晚风吹着她的脸颊…… 九年前,她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 迈过了高考这道门槛,考入了自己向往的大学,她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奔向自由的国度。 爸爸妈妈本来是想送她去报道的,她拒绝了。她都已经十八岁了啊! 两个城市隔得并不远,爸爸妈妈也觉得她已经长大了,该独立了。他们只送了她上火车,含笑挥手。她到了那城市,打了辆出租车去学校。离学校还有一里地,就堵成一锅粥。 车简直太多了。 她提前下了车,抄近路朝学校走去,脚步轻盈,笑容甜美。 在那路上,有个老人半倒在地上,向她求助。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弯腰去扶她。 那上一秒还看着衰弱可怜的老太太,忽然用手里半湿的毛巾,堵住了她的口鼻…… 她眼前一黑,几秒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已不知身在何处。这世间的阴暗,第一次向她展露狰狞的面目。 她后来想明白,那些人是专门捡着报道、返校的日子在学校的附近埋伏着,就等着她这样的独身女孩…… 直到现在她想起来,依然觉得后背生寒。 如果可以,她真心希望所有的年轻的女孩都知道,帮助别人的前提永远……是先保护好自己! 第20章 生活继续有条不紊的前进,又是一□□/九晚五。 顾清夏堆积了两天的工作,再加上商华给她的一大堆资料,抬头时才发现办公室已经没人了。揉揉太阳穴,收拾了东西,准备起身走人。 身后门响,景艺也拎着公文包正要下班。 “弄完了?”他问。 “差不多,东西有点多,明天接着看吧。”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前。 “交接还顺利吗?” “挺好的。就是东西太多。华姐人好。” 景艺点点头,明白这是说商华没藏私reads;随身携带个地球。办公室就这点破事,多得是临走还要给你下绊子的人。幸而商华不是那种人。 两个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若换作别人,难免就会感觉尴尬。好在这两人一个有城府,一个生性冷淡。就这么沉默着,也都能绷得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景艺微微侧身,顾清夏就先迈步进去。 已经过了下班的点,电梯里很空,只有一个男人。个子很高,单脚站立,一肩斜靠着墙。 顾清夏不认识他,没有在意。 景艺跟在她后面,比她高了大半头,清楚的看见那男人百无聊赖的抬眼看了一眼,看见顾清夏的时候,狭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景总。”男人笑着点头。 “李总。”景艺颔首。 顾清夏本已转过身,听到两个人打招呼,这才又回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三十出头,相貌没有景艺那么出众,但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风流,是个看起来潇洒倜傥的男人。剪裁合体的西装,锃亮的鞋子。顾清夏这几年眼力早练了出来,扫了一眼就大概知道都是些一线的大牌子。 b3的按钮已经是亮的,顾清夏就给自己按了一层。 “没开车?”景艺问。 “送4s店喷漆去了,下午太忙,没来得及取。” “我送你。” “不用。”顾清夏拒绝,“这么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 有外人在,景艺也不坚持,点点头不再说话。 电梯恢复了安静无声的状态,从四十六层向下行去,只能听见机械运行的“嘶嘶”声。 顾清夏偶抬眸,镜面门上反射着身后。那男人正歪着头从镜中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窥破了什么似的。 给人一种富有侵略性的感觉。 顾清夏微微蹙眉,移开视线。 男人嘴角扯动,笑笑。目光放肆的游走,自雪白单薄的肩头,到纤细柔软的腰肢……在那里盯了足足半分钟,才移开了视线。 景艺从镜中看到,眼神微沉。 他今天其实没那么多的事,但隔着窗看到顾清夏还在埋头苦干,他就一直拖到她做完,掐着时间跟她一起出来。 能够感觉得出来,她已经把他完全放下了。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完全就是同事间,下属对上司的态度。没有一丝暧昧。 其实从前她在办公室也从来不会流露出什么,但他隔着玻璃窗看到她在办公室走动,看着她的长发垂在雪白肩头,腰肢纤细,摇摆如风吹杨柳。他想着即将到来的下班后的幽会,就会有一股从身体深处发散出来的生命力,让他如焕新生,仿佛找到了年轻的感觉。 但他一直以来也都知道,在这段情/事中,虽然是她先来招惹他,真正陷进去的人却只有他。 他知道她会有离开他的一天,也知道她会有别的男人reads;驱魔异能者。但这一天比他期望的,还是早了太多。看到别的男人看她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他胸中发堵。 她是个成熟诱人的女人,自然会吸引别的男人。而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对他的态度就像从前他对那些为他着迷的小姑娘。 他对她们不感兴趣,也没有感情,他不是她们的爹也不是她们的妈,不承担保护她们脆弱心灵的责任。所以他的拒绝总是冷酷无情的。那些姑娘中有一些会表现得仿佛心碎,会伤心流泪,也有人会哭着说没想破坏他的家庭,只是喜欢他这个人,只想跟他在一起……他从来都不为所动。 顾清夏对他的无情,一如他对那些姑娘。 她也不是他的爹妈,戒断期的疼痛,只能他自己捱…… 会过去的,他想。 她纵然是他的瘾,也一定能戒掉。 电梯停在一层,顾清夏跟他们点了点头,先离开了。 电梯门关闭后,男人问:“你们公司的?” 景艺点点头:“接替商华的人。” 男人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电梯到了b3,两个人道别,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外面太热,写字楼里的冷气又太冷,乍冷乍热的最容易得空调病。顾清夏没敢直接就走出写字楼,在门口站了会儿,适应了一下门外的热气,才走出去。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时间,但是帝都的cbd太过繁华,顾清夏站在十字路口转角处,好一会儿都打不着车。四下看了看,公交站的人乌泱乌泱的。再过去一点,有个小牌子,站了一堆人,都在等去开发区的班车。好不容易过来一辆,只装下不到三分之二的人就走了。剩下的人只能继续等。 闷热的天气让顾清夏有点烦躁。 冰蓝色的法拉利跑车就在这时候停在她身前。贴着反射膜的玻璃窗落下,露出一张还算好看的脸,眼睛狭长,嘴唇薄薄,面相上就泛着桃花。正是刚才电梯里那位李总。 “你是商华的同事吧?我跟商华是发小儿。”他含笑说,“去哪,我捎你一段?” 听他提到商华,顾清夏微感意外,她还以为他是景艺认识的人。 跑车底盘低。她微微弯下腰,婉拒道:“不麻烦您了,我住得近,一站地铁就能到。” 领口春光微泄……姓李的男人眼神凝了下。他也没想一击即中,就是露个脸,铺垫一下而已,遂笑笑:“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仿佛她跟他认识似的…… 顾清夏冷淡但不失礼的道:“再见。” 冰蓝色的法拉利也没拖泥带水,轰鸣两声,就拉风的窜出去了。引得马路边的人都翘首张望。 顾清夏看的出来那男人对她的兴趣,但现在不是个好的时间点。她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兴趣。 而且她觉得跑车太骚气,她自己都开那么爷们的大越野,可想而知对开这种风骚跑车的男人提不起兴趣来。 翌日中午跟景艺和商华一起吃午饭,想起来问商华:“昨天碰到一位李总,咱们这座的,说跟你是发小儿?” 商华微诧:“李总?李盛吗?” “对reads;诺克萨斯之子。”景艺说,“昨天电梯碰到了。”但在电梯里,姓李的并没有和顾清夏说过话……景艺就顿了顿,握着刀叉的手用力了几分。 “算是发小吧,”商华说,“小时候我们住一个大院儿。” 以商华的出身,小时候能跟她住在一个大院的,也都不是普通的人家。顾清夏也就是顺口一问,对那个桃花眼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 商华倒是接着说下去了:“他在四十九楼,好像开春那会儿弄了个投资公司。不过他不常来,上次碰到他,我介绍他跟景总认识了一下。” 人真是不经念叨,商华才说了“他不常来”,话音才落,就接到了李盛的电话。 “喂?李盛?……嗯,我已经在吃了……对,跟景总……啊?……行,你来……” “这叫什么事儿?”商华看着手机发呆,“这么不经念叨?李盛待会过来。” 景艺和顾清夏都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 就在一个楼里,李盛很快就过来了。商华就正式的给他介绍了一下顾清夏。有李盛在,扯了些投资的话题,一顿饭吃的谈笑风生。 只是最后商华也看明白了,李盛这是意在顾清夏呢。 她看了一眼景艺,随即收回视线…… 回到办公室,商华和顾清夏一起去茶水间接水,状似无意的就提起了李盛:“……比较爱玩,定不下来的一个人。玩得也比较杂,比较大……” 顾清夏微笑:“是,看着就和我们不像一类人。” 有些话,商华不方便明说,看顾清夏心里明白,她也略放宽心。但她又担心另一件事,顾清夏的脾气,说软也软,也能放得下身段,说硬也硬,也不怕得罪人。 那个人可不好得罪! 想了想,还是讲了讲李盛的出身:“他爷爷……他父亲……” 顾清夏听了,挑挑眉,还是位三代?这根儿够深的。从商华的话里不难听出,对李盛家世的忌惮。她就捧着杯子耐心听。 “从小就是太子堆里长大的,一群人都跩上天去了,最容不得别人不给面子……”商华轻轻的说。 顾清夏听懂了。 她知道这社会上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商华就是在告诉她,李盛就是个她得罪不起的人。 商华的好意她领了。 “嗯”了一声,她接口:“是啊,这样的人,跟我这样的平头小百姓是不一样的。” 商华见她明白,微微颔首。同事的情分算是尽到了,多的她也不该再说了。男女这种事,外人最好少插手,最容易里外不是人。 临近下班的时间,顾清夏还在啃商华给她的客户资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喂,你好?” “小顾。”不太熟悉的男人声音。 顾清夏:“……哪位?” “李盛,中午一起吃过饭的。”李盛轻笑,“这就忘了?” 第21章 顾清夏沉默了一下,称呼了声:“李总。” “别这么生分,叫我李盛就行。美女,今天周五了,晚上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抱歉。”顾清夏说,“我已经约了别人了。” “那太不巧了,没事儿,下礼拜我提前约你。”男人轻笑道,丝毫没有芥蒂。说话间,有着帝都人特有的腔调和儿音。 挂了电话,顾清夏想了想,还是把李盛的号码保存了下来。 姨妈已经打道回府了,她的身体比前两天轻快了很多。下班后原本是想到裙楼的商场里逛逛的,但想着李盛也在这楼里办公,她都跟他说了约了人,要是再被撞到就要尴尬了。索性直接回家了,大周五的,窝在家里看书。 曾经周五,是她和景艺最常幽会的日子。在那样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甚至太快。 顾清夏合上看到一半的书,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过得很慢,居然还没到睡觉的点。她的客厅宽阔整齐通透,白天的时候看着特别痛快。晚上她只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这么望过去,给人一种幽静寂寥之感。 她发了会呆,摸出手机给郭智打了个电话。这才晚上九点多,京城周末的夜生活,也算是刚刚拉开序幕。多的是晚上十点才拾掇好出门浪的人。 “喂?顾顾啊?喂?”郭智扯着嗓子吼着。背景声音嘈杂,震天的音乐,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低音炮的震颤。 很快声音小了下来,像是来到了外面。 “顾顾?” “外边呢?” “我mix呢!什么事儿?” “……算了,没事儿。本来想找你喝一杯的。” 郭智笑:“今天不行。” 顾清夏一听这笑声就知道不对:“跟谁一起呢?” “帅哥。大帅哥!”郭智笑得得意。 顾清夏不由精神一振。她和郭智年纪都不小了,二十七,差不多二十八,逼近三十大关了。郭智这两年被她家里人逼婚逼得厉害,生怕她会成为剩女。开春那会儿,郭智几乎一星期就要相一次亲,最多一回,一星期相了四个!搞得郭智都有相亲恐惧症了,一提起相亲本能的就反胃。 “相亲对象?”顾清夏问。 “不是,是个模特,模特。”郭智说,“上个月三秦那个项目的。” 顾清夏怔了怔,张了张嘴,迟疑了下说:“哦……那你玩去吧,开心点。” “好。”郭智开开心心的就挂了电话。 顾清夏可开心不起来。 郭智现在也是资深编辑了,这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手上却也是有点权力的。比如选模特…… 郭智这姑娘吧,有点假小子倾向。工作上是没的说,她一路从初级编辑到资深编辑,都是跟顾清夏合作着过来的reads;上将,您有了。她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顾清夏是相当认可的。 但是这姑娘,感情上就有点缺根筋。换了顾清夏是她,就会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小男模跟编辑约会的动机和目的。但是郭智就不会。 从刚才的电话里都能听出来她的明快飞扬。 真让顾清夏发愁。 可她也没见过对方,也没法就武断的判断对方对郭智是带着什么功利性的企图。万一人家就真的只是喜欢郭智呢?而且男女之间的事……顾清夏最明白,外人当真是不好插手的。 只能再说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大周末的,别人都在外面嗨,她憋在家里。 有点烦。 都怪那个李盛。要不是他,她也不用为了避开他这么早就回家。 说起来……她干嘛要拒绝他呢? 她跟景艺都已经结束了。 顾清夏觉得,她可能是被商华影响了。商华话里有些暗示,让她下意识的就不想跟这个男人打交道。商华或许是好意,可一个人怎么样,又怎么能光靠听别人说的。还是该自己看看…… 一样米,百样人。有些事情,如人饮水。一个人觉得好的,另一个未必喜欢。一个人觉得不好的,另一个未必不能接受。 顾清夏盯着天花板,觉得这是个无聊的周五夜晚。她闭上眼,不由得想起以前和景艺的幽会。 这几天,景艺的挣扎和忍耐,她都看在眼里。但她爱莫能助。 她其实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景艺真的是一个好男人。至少……在他被她勾引之前,肯定是的。当初就是她去招惹了他,现在又是她甩开了他。不管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肯定都是难受的。 不过没事……她了解这个男人,他是个内心坚毅的人,肯定能挺过去。 他对她一直很好,纵然她是先结束这段关系的那个人,她心里,也是希望他能好的。 周六她如以往那样去了健身房。她在那有个私教,教她搏击。 女人练搏击,从实战的角度来讲,没什么屁用。这一点,顾清夏在被三个工人拖进夹道的时候,就验证过了。 也没人真想练成个武林高手。这几年学习搏击的女性白领越来越多,除了锻炼身体保持身材之外,搏击这项运动,比其他运动更能减压。顾清夏试过不少减压的方式,最后觉得这是最好的一种。 她有着比别人牛逼得多的业绩,同样就要顶着比别人大得多的压力。她得有发泄的方式。 性/爱其实是一种很好的释放压力的方式,但她跟景艺断了,现在在空窗期。她就只能来打拳。 左勾拳,右勾拳,直拳…… “停!”私教喊了一声。“这一拳要这样出拳……” 从背后握住了她两只手,带着她体会出拳的轨迹。胸口隆起的硬硬的肌肉若有若无的贴着她的背,好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说话时气息喷在她耳后…… 顾清夏凝神听完了他的讲解,轻轻说了声“明白了”,手腕就挣脱了他的钳制。 肌肉结实的私教含笑站到一边指点她,半点异样也没有reads;重生如意。 顾清夏洗了澡收拾东西出来,直接就跟前台说给她换个教练。 这家健身房就在他们公司的马路对面,在cbd的核心地带,颇有档次。这里常有高级白领或者富婆出入,在更衣室,不管你想不想,总能听到些私教们和女学员间的八卦。当然,都是桃色的。对这种半鸭性质的男人,顾清夏没兴趣。 那几个男人不见得长得帅,最吸引女人的还是身材和肌肉。顾清夏在电梯里百无聊赖,忽然就想起了南思文。她觉得,他们的身材,其实还没南思文的好。吃蛋白质粉和含有某些药物的保健品,刻意锻炼塑造出来的膨大的肌肉,一点都不好看。南思文的肌肉没那么夸张,但是每一块都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从前顾清夏年纪小也太青涩,又在那种境况下,她不会也没心思去欣赏南思文的身体。但是现在的顾清夏已经熟透,对男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眼光。 她想起来,他赤/裸着身体的时候,像头豹子。 周一一上班,她就收到了花。倒不是那种扎眼的大束,长长的一条盒子,银色的丝带拉开,打开盖,静静的躺着一支硕大的红玫瑰。 顾清夏拈在手里看了会儿,抬眸看到景艺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看她。 指尖划过长长枝茎上的尖刺,感到微微的疼痛。她垂眸,复又抬眸,叫阿姨给找了个花瓶插在办公桌上了。火红的玫瑰,静静绽放,走过她办公桌的人都能嗅到那香气。 景艺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顾清夏盯着景艺办公室的门看了一会儿,微微吐出一口气,转身拉出键盘,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南思文接到了他娘的电话。他们村里只有一部电话,在村长家里。谁要是打电话,就打到村长家里去,或者要往外打电话,也要去村长家打。电话费算村里的,公款。 “文子!”他娘的大嗓门透过电话传过来,“镇上的钱宏发咋说的?你让接我去京城?” “对!”南思文也得吼,工地噪音太大,不吼怕听不到。“你就跟他来,来京城享福!带上换洗衣服就成,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带,我这边给你买!” “好好好!我跟他去!唉,买啥呀,别瞎花钱,我卷吧卷吧都带过去!你可别花钱啊!” 工地隆隆的噪音都压不住他娘那沿着电话线爬过来的满心的喜悦,母子俩对吼着沟通好了这件事。挂电话前隐约听到他娘美滋滋的“俺文子要接俺去京城享福去!”的炫耀,肯定是在跟村长媳妇臭显摆。 南思文把电话揣兜里,嘴角上扬。树活一身皮,人活一张脸,显摆就显摆吧,他娘也就这点爱好了。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他专心的拉动操作杆…… 收了工,他给他老板打了个电话。他们现在租的那个大院挺不错,自己有锅炉,冬天烧起来,房子里有暖气。院子里还有几间空房,他早就瞄上了。 平时要是谁的媳妇家属过来,短暂停留,老板会让他们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但是南思文不是打算让他娘过来看看就回去,他是打算就让他娘以后一直跟在他身边。她老了,放她自己在家里,他不放心。他也怕她在他照顾不到的时候,像村西头的老六叔那样悄无声息的就死去了。 南楼村的人虽然都姓南,但他家几代单传,跟村里的人都早已出了五服。这世上,他真正的亲人,就只有他娘。以后,不把她丢在家里了,他去哪,就带着她去哪。 总归他有技术,走到哪都能挣口饭吃,不怕。 第22章 没下班,手机就震动起来。 之前的水果手机摔坏了,她刚换了最新型的。来电显示姓名是“李盛”。 签字笔在指间旋转了两圈,顾清夏才接起了电话。 “李总。” 电话里响起李盛的笑声,很有磁性,会让人想起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的样子。笑意都掩藏不住的侵略性,像狼一样。 “美女,这次我可是提前预约了……周五?” 顾清夏对他的邀约可有可无,但周五要给商华饯别,这是早上景艺就跟她打过招呼的。商华再待最后一周,把手上的工作彻底转给她,就要功成身退了。 “周五……还真是没时间……”顾清夏说。 一抬眼,景艺不知何时握着杯子,站在走道间看着她。那个距离,可以清晰的听到她说话。 “等下……”顾清夏话锋一转。 她翻了翻日程表:“这周就周三晚上有时间。”她喜欢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按着行程走。她对李盛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顶多也就是“可以不拒绝,试试看“的程度。他提出邀约,她顶多在她的行程表里扒拉出一块空白时间分配给他。至于周末,她有自己的安排。李盛不是景艺,还没到值得她为他更改既定安排的程度。 “好,那就周三。”李盛的声音始终带着笑意,让人感觉得出来,这是一个爱玩的人reads;掳情掠爱,腹黑总裁步步谋婚。 他们在电话里敲定了具体的时间,挂了电话再抬眸,景艺已经回了办公室。 那支签字笔就在顾清夏葱白的指尖上风车一样旋转…… 周一周二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三。顾清夏桌上的玫瑰每天一换,办公桌附近总是萦绕着馥郁的香气。 到了下班时间,顾清夏先去洗手间补了个妆。脱去西装小外套,露出里面的无袖收身连衣短裙,盘在脑后的发髻散开,长长的卷发垂落。利落干练的lady瞬间就变身成清艳妩媚的女人。 回到办公室,景艺正准备离开。见到她的模样,他眼神微凝。 “不走吗?”他问。 “我待会,等人。”顾清夏把小外套搭在椅背上。 景艺看着她,她坦然回视。 气氛微微凝滞,好在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也不虞被人看到,察觉出什么。 片刻,景艺微微点头。“玩得开心点。”他说。 径自离开了。 顾清夏稍等了会儿,电话就响了。 “在前台。”李盛说。 顾清夏拎起包包,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出去。李盛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真漂亮!”他赞道。 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笑得像狐狸,又像狼。 他们乘电梯到b3。李盛开的还是那辆冰蓝色的法拉利跑车,他注意到顾清夏看到他的车没反应。不像很多女人那样会眼睛一亮,或流露出喜欢艳羡的神情。他甚至可以从她淡淡的眼神中解读出她对这车的不喜。 他挑挑眉,给她拉开车门…… 冰蓝色的跑车轰鸣着从眼前掠过。景艺看着那车消失,继续抽着手中剩了半截的烟。 电话响起。 “今天回家吃吗?” “回,已经上车了。” “那好,”电话中能听出她的淡淡喜悦,“我发了面,晚上给你烙饼吃。” 她烙的饼酥酥软软,外脆里嫩,他最爱吃。 “好……”他想了想,“炸点黄酱,别用肥肉馅……” “知道,纯瘦的,要不然太油。”她笑。 挂了电话,他把那支烟抽完,挂挡起步。 家里有她,和她烙的饼,在等他。 南思文这几天一直琢磨着他娘来之后的住处。 他抽空给他老板打了个电话,表达了想从老板手上租一间房的意思。他老板其实不乐意。家属过来探亲住个几天是一回事,长期合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但他一向器重南思文,且最近两年生意不好干,有经验的吊车司机跑了好几个,南思文在他这里俨然成了挑大梁的。而且他干活也踏实,没那么多抱怨和小心思。 他想了想,同意一个月四百元租给他,钱就直接从他工资里扣就行reads;婚不由己,总裁情深不负。 南思文可算是放心了。他打听过了,附近的村子里的平房是没有暖气的,他们平时都是烧炉子。他叫他娘来是为了让她享福的,连城市里的暖气都用不上,算什么享福。 等娘来了,他要带她去吃吃帝都的馆子,那么多她没吃过的东西。看不吃得她满嘴流油! 心情大好。 “南思文!”几个工友扯着嗓子喊他,“吃烤串去!” 天气燥热,盒饭都吃不下去。最美的就是坐在路边,叫几十串烤肉,凉面,炒饼,再来一箱冰镇啤酒,大家吆五喝六的划划拳,一天的疲惫燥热就都散去了。 这日子就赛过神仙。 他们在路边坐定,叫了肉串啤酒,等着上菜。这工地在北四环边上,是要盖个大商场。工地两边也都是商业建筑,另一侧的霓虹灯照着他们,比路灯还亮。 “那地方干嘛的?”南思文灌了口啤酒,冰凉沁人,舒服! “哪个?” “就那个,那个牌子,什么意思?” 那牌子就三个字,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愣是不明白,更不明白那地方是干嘛的。大门宽阔,门口的保安制服看着就精致漂亮,跟他们一比,工地那保安制服简直像盲流。 “饭馆儿!吃饭的地儿!”工友说,“我告诉你,那地方老有名儿老贵了!一边吃饭一边看戏!跟我老家那二人转差不离。” 吃饭的地方搞得这么莫名其妙。饭馆不都应该叫“xx餐厅”什么的吗?这起个名愣让人看不出这地方是干嘛的,谁来吃? 南思文摇头。肉串没上,大家就先划上拳了。 南思文喝了几杯,百无聊赖看着那边的保安指挥停车。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就这莫名其妙的馆子,还真有人来吃。还净是好车!不是宝马就是奔驰的。 正稀奇,有轰鸣声自远而近的飞快接近。划拳的喝酒的,吃面的吃串的,连着烤肉摊的老板老板娘,都抬头看去…… 冰蓝色流线型的跑车风驰电掣般的驶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过快的速度带起了一阵尘土。 “操!” “大爷!” “娘西皮!” 各地口音的方言都脱口而出。 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为富不仁!”得到大家一致的赞同。 那车虽然有点娘,但是真漂亮。光用眼睛看,就知道很贵。至于到底多贵,南思文没概念。 但漂亮归漂亮,南思文觉得,他还是喜欢顾清夏的车。高高大大,宽敞,那四个粗粗的大轮胎!那才是男人开的车! ……嗯,女人开也成。但得有顾清夏那样的气势才行。要不然,人压不住车,反叫车给压了,看着就不相称。 顾清夏就不会被那车压。她气势强,精致玲珑的站在粗犷的大越野旁边,那么扎眼的车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对,她就是那么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人啊…… 南思文闷下一杯酒。 “来咯reads;爱影传奇!”老板举着两把热腾腾的肉串过来了。 开吃! 暑气渐消……吃的肚皮都圆了,大家也没动窝。工地的临时帐篷,又热又闷,还不如在这喝酒痛快。来来来,老板,再来一箱,还冰镇的! 南思文喝得多了,觉得膀胱发胀。四下看看,他们这边被对面的灯光照的亮亮的。他干脆走到对面去,那古怪饭馆院子老大,外面都是梧桐树,枝繁叶茂的投在地上,就是大片的阴影。 他拉开拉链朝着树坑里痛快的尿了一泡。拉好拉链正准备回去,目光却穿过院子的铁栏杆,看到了那辆害他们吃土的冰蓝色跑车。 在那么多的奔驰宝马里,那车依然那么扎眼,叫人一眼就能看见。 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南思文忍不住上前两步,贴近了点,仔细打量那车。越看就越觉得漂亮,每一根线条,都说不出的流畅。 看够了,正要转身,却忽然怔住…… 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精致的女人走到那车边,男人绅士的给女人拉开车门…… 这么热的天那男人还穿得这么整齐,他不热吗? 不,他不热。因为他出入的地方,都有空调冷气。他出门,就开这样的车。所以他不热,他可以一直穿着整齐的西装,皮鞋锃亮。 这就是,体面人。 南思文隐藏在梧桐树的影子里,一直盯着那辆车。看着它打着火,听着它轰鸣,目光追着它驶出院子,直到它消失在四环路上…… 他走出阴影,望着四环路上的车流,嘴里泛着苦涩。 那个就是她的男人吗?就是她洗手间里那牙刷、毛巾的主人? 可她,是他媳妇…… 是他媳妇呀…… 他抹把脸,穿过马路。 “老板,再来一箱冰镇的!” “文子,还喝啊?” “差不多了行了吧,再要有点多了啊!” “别废话,我请客!” “那好!来来来老板,冰镇的啊!” 车子停好,顾清夏就准备拉开车门下车。李盛拉住了她左臂。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他含笑问。那笑,带着邪气,满溢的是男人的挑逗和进攻。 顾清夏横了他一眼。 幽黑的眼瞳,精致的五官。气息清冷,却撩人。 这女人…… 李盛心猿意马,却知道要拿下顾清夏这样的女人,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 “下次吧。”顾清夏道。 李盛笑笑,放开她的手臂,看着她离去。 不急,这是个尤物。 他迟早要把她剥皮拆骨吃到渣子都不剩。 第23章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周五,景艺还是召集了部门的人正式的宣布了顾清夏接替商华成为部门副总监的消息。 肖刚和vivian的脸都不太好看,嘴不对心的说着恭喜的话。 晚上部门一起聚餐,既是给商华饯别也是庆祝顾清夏升职。顾清夏作为主角之一,这次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躲酒的。连肖刚阴阳怪气的过来举杯,她都痛快的干了。 越是这样,贱人越不痛快。贱人越不痛快,她就越痛快。 喝到最后,就喝高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车肯定是不能开了。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掏出手机打算叫个代驾。 她上次找的那个代驾就还行,话不多,老老实实开车。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南诚?还是南什么? 南……南……找到了! 她觉得头有点晕。手指一划,拨的电话不是“南诚代驾”,是上面一个单单的“南”字reads;重生之跃龙门。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上了眼睛,把手机贴在耳边。一声,两声……响到第五声,对方才接。 “……喂?”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 顾清夏揉着额头:“给我叫个代驾。”她报出了自己的位置和车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说:“好。” 挂了电话,顾清夏回到包厢里又喝了最后两圈,大家才终于是散了。商华的老公来接她,小心的扶她走下台阶,仿佛她怀里揣着个易碎的宝贝。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对夫妻从前信誓旦旦的说要丁克到底。大家都过来跟商华道别,而后纷纷散去。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 景艺今晚倒是没喝多少。他今天不是主角,又说了最近胃疼。他是老大,没人不开眼敢跟老大叫板硬灌酒。他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兜,看着站在那里都有点摇摇晃晃的顾清夏,皱起眉头。 “我送你?”他问。 “我叫了代驾……”顾清夏强撑着理智。 她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笑嘻嘻的,喝高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喝高了的。 “景艺!”她自以为清醒的说,“你赶快回去,家里人等你呢!” 景艺别过脸去不想看她。 他喝的不多,却也是有点酒劲儿的。心里那点怨气,就随着酒劲升腾起来。 “快走!你快走!”顾清夏赶他。 走就走。反正她叫了代驾。景艺就把顾清夏丢在那,自己走了。 顾清夏摇摇晃晃的朝自己的车走去。周末车多,他们来的时候停车场已经满了,他们的车都溜着马路停到远处去了。顾清夏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她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实际上一直在画s。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车前,一阵夜风吹来,酒意就往上涌。顾清夏抱着棵树弯腰在那呕了半天,恶心又吐不出来,酒意上涌,头愈发的晕。 “哎,美女……美女……美女没事吧?” 两个男人路过停下。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也是醉得不轻了,说话都有点含糊。 顾清夏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没搭理,继续趴那干呕。 两个男人却被惊艳了一下。“卧槽,真美女啊……美女,走,跟我们喝一杯去……”说着就来拉扯她。 “一边去!”顾清夏喝道,想甩开拉住她的手。无奈虽然心头还有丝理智,身体却软绵绵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放开我!”她无力的挣扎。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放开!”顾清夏心里知道不好,头却愈来愈昏沉。 忽然有另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而后之前强拉她的手便松开了。她勉强睁眼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将她搂进怀里。 她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却觉得心安…… 似乎有什么声音……打架了吗?头好昏……想睡…… …… …… 周五南思文这边工地的活结束了,他找了合同里指定的工长签了决算单,回去了大院儿reads;永恒之心。 工地帐篷里就是架子床的木板上直接铺了凉席,这些天都膈得背疼。他回来胡乱吃了晚饭,天还亮着就睡去了。睡了一觉给热醒了,外面天都黑了,也不知道是几点。浑身都是汗,这才发现忘了开窗户通风了。起来推开窗户,浑身黏腻腻的难受。想去冲个澡,浴室只有两个喷头,只能同时供两个人洗。现在里面有人。 南思文不愿意等,反正天气热,端个脸盆,穿了大裤衩子,到院子里的自来水管那接了盆凉水,拿毛巾擦洗起来。 擦完脖子擦胸口,抬起胳膊擦腋下,一转头,看见张全的老婆趴在窗台上看他。见他发现她,她不自然的笑笑,转过脸假装嗑瓜子。 *! 张全老婆过来半个月了,说是过两天就回老家去了。这半个月,也不知道偷看他几回了。这么个不安分的女人放在老家,也不知道给张全戴了几顶绿帽子了。 南思文“哼”了一声,没搭理她。投了把毛巾,把浑身上上下下,擦得清清爽爽。 忽然听着像是放在屋里的手机响了……南思文泼掉盆里的水,毛巾抹了把脸,搭在肩膀上,回屋里去了。 手机在枕边,一边震动,一边响着。捞起来看清来电显示是“顾清夏”,南思文忽然僵住。 顾清夏?顾清夏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起了第五声,响亮的铃音震得他如梦初醒,忙按了接通。 “喂?”他克制着紧张,压低嗓音。 电话那头果然是顾清夏的声音。跟他见到她时的冷冽淡漠不一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慵懒飘渺。 “给我叫个代驾……”她说,然后报上了她的位置和车牌。她的语速很缓慢,好像需要思考一样。 南思文听明白了…… 她喝醉了! 她喝醉了,大晚上的一个人安全吗?她是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 她吃饭的地方在东北三环,周五的这个时间,整个东三环都堵车。他想了想,套上t恤牛仔裤,开了辆面包车,以最大的速度一路开到了六号线的地铁站。在这个繁华的帝都,唯一不堵车的就是地铁了。 在换乘站倒了趟车,再下车离顾清夏说的地方就不远了。他走路比别人跑得都快,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餐厅。她说她的车停在门口沿着马路一直向东,比较远。他沿着马路向东走,越往东边,人影就越少……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情况不对。他冲过去,就看到醉得已经不太清醒的顾清夏跟两个醉鬼纠缠。有个男人扯着她的手臂,硬要拉她走。 他看着抓着她手臂的手,火蹭蹭的往上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一脚就把那个男人踹开了。 另一个男人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挥拳就打过来。脚步歪斜,动作无力。 南思文左手揽着顾清夏,身子微蹲,一拳打在那人小腹。那人咕噜一声,居然就吐了!该死的醉鬼!喷了他一身,小霞的裙子也被喷脏了! 他踹了那男人一脚,把他撂倒。再看顾清夏,已经合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了reads;山寨龙太子。这是酒劲上头了?她喝了多少? 她的车就在旁边。他上次开过知道了,她的车不用钥匙开门,身上带着钥匙就能自动感应。他拉开车门,扶着她坐到副驾的位子上。档位那里放着盒纸巾,他抽出几张,先擦了擦她的裙子,再抽出一堆,擦了擦自己的衣服裤子,清理了秽物。就是味道清理不了,臭哄哄的,全是酒臭。 要不是为照顾顾清夏,他都想回去再给两个醉鬼补两脚。 她也是!一个女人,还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外面喝醉! 揣着怒气,他坐上驾驶座,打着了车…… 避开三环,直接上了四环,一点不堵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她家。 他记着她不爱让邻居看到他抱她,就忍着不抱,扶着她上楼。顾清夏走路都不利落了,基本上是挂在南思文身上的。从她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再没顾忌,抄起她的腿弯就把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到卧室。 他看了看整齐的床铺,又看了看顾清夏脏了的裙子,有些为难。他是知道顾清夏有多爱干净的,他毕竟……和她做过一年的夫妻。 他小心的把顾清夏放在床尾,让她仰躺着。裙子脏的地方便不会沾到床上。 他进了卫生间,打开灯。身上的t恤沾的秽物最多,臭气腾腾的,简直没法穿。他干脆把t恤脱下来先扔在水池里。 他把毛巾投湿,拧得半干,把沾了秽物的裤子又擦了擦,幸好裤子上沾到的不多。他拧开水龙头,又投了把毛巾,正要拧干,忽然怔住…… 毛巾只剩下一条,牙刷只剩下一把。 那个男人的东西呢? 他怔了会儿,自嘲的笑笑。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配得上她的,是开那种发动机会发出巨大轰鸣声的跑车的男人,不是他。 他将毛巾拧半干,准备给顾清夏再擦擦裙子。 走出洗手间,他就僵住了…… 原本躺在床尾的顾清夏,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床的中间。她弓着身体,背对着他侧躺着,裙子褪到了腰间,雪白的身体半裸着…… 大约是觉得不舒服,她想把裙子脱下来。可是迷迷糊糊的,拉锁只拉开了一般,裙子脱到腰间卡在了那里。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嘴里嘟囔什么,皱眉和那裙子较劲。 眼瞅着一条精致漂亮的裙子就要被她扯坏了,南思文才回过神来。他吸口气,按住了她的手,给她把拉锁拉到了底…… 然后,就眼睁睁的瞅着顾清夏在他眼前脱掉了那条裙子,随手丢到旁边。 玲珑起伏的身体,淡青色的内衣,趁得雪白的皮肤柔和莹润…… 忽然爬起来,似梦似醒的向上爬了两下,又一头栽倒到枕头里…… 南思文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热流在乱窜……他努力想控制住那股热流…… 顾清夏嘟囔两声,身体翻动,脸朝下,背朝上。两手反过去,解了一下没解开……又解了一下,解开了文胸的挂钩。随手脱掉,扔到一边…… 雪白滑腻的身体,纤细柔软的腰肢,修长顺直的双腿……几近赤/裸的横陈在南思文面前…… 南思文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24章 顾清夏拉扯间看到一个男人的脸reads;影后有三好。她觉得她知道他是谁,却又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但看到他出现,她莫名就心安了。 她于是放心的闭上眼睛…… 一路摇摇晃晃……躺到了柔软舒服的地方……是她的床…… 裙子好紧……绷得不舒服……她想脱下来……却卡住了……她使劲扯…… 好像有谁帮了忙……裙子终于脱掉了……她找到了自己的枕头……又脱掉了文胸……嗯,这样才舒服…… 身上忽然很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感觉不陌生,是男人…… 景艺……吗? 男人的身体很热,那热力传到她身上,包裹住她,让她也开始燥热起来。 男人啃咬着她的肩头和后背,炙热的大手在她身上用力搓揉。力道粗暴,章法凌乱。 景艺……这是怎么了?她迷迷糊糊的想。 男人的手很粗糙,很有力。手心有茧,划过她皮肤的时候,激起阵阵异样的快感。他将她翻过来,用力的啃咬着她的脖颈,她的胸…… 身下被火热坚硬的东西抵住……顾清夏感到身体燥热难耐,她扭动几下,张开身体迎接他…… 来了,来了……他就要进来了…… “景艺……”她呢喃着他的名字,“景艺!” 南思文宛如被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生生的将他从火热的*中,浇出了一丝清醒。 她在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她……不是他媳妇…… 她早就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南思文的理智告诉他,他这么做是不对的,他应该起身离去!然而他的坚硬正抵着她的湿润溪谷,他在外面都能感觉到她里面的温热潮湿! 只要再用一点力,再用一点点力,他就可以进入她的身体! 那是他……渴求了很多年的,仙境…… 可南思文既做不到抽身离去,又不敢冒然硬闯。他将牙咬得发疼…… 就在这时,顾清夏打开了身体,明明刀就在鞘口,却迟迟不给她充盈。她不满的嘟囔一声,忽然双腿缠上,用力一收……将男人的坚硬,纳入了自己的身体…… 南思文脑中轰然一声,欲念决堤,理智崩溃…… …… …… 顾清夏抽了口气,睁开眼醒了过来。 窗帘都没拉,炎热夏日,晨光就已经开始刺眼。 一醒过来,就感受到了宿醉的头痛。顾清夏呻/吟一声,又闭上眼。除了头疼,身体的异样的感觉也被察觉。 全身酸痛,怎么回事? 前夜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涌上reads;首辅养成手册。 她想起了一些。快感,和让她尖叫的高/潮……男人的火热坚硬,有力的好像永不会停止的撞击……野兽一样…… 谁?景艺吗?不,不是! 一张面孔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南……思文? 顾清夏遽然坐起,随着她的动作,身体中男人留下的东西流落到两腿间。她掀开夏被,看了眼两腿间的泥泞,又看了见胸前一块快的青青紫紫。 “*!”她勃然大怒。 南思文破晓前才回到大院儿,倒头就睡,睡了没几个小时,被电话吵醒了。 来电显示“顾清夏”,他本来还揉着眼睛,待看清楚,瞬间就清醒了。 “喂?”刚睡醒,声音有点喑哑。 “徐庄长河村128号?大门是绿色描金花的?” 南思文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他说。 “出来,我在外面。”顾清夏命令道,语气格外的冷。 该来的总会来。 南思文揉揉脸,套上衣服,在院子里的自来水管那里快速的冲了把脸,漱漱口,朝外走去。 “文子,干嘛去?”张全推开窗户,喊。 “出去一下。”南思文含糊道。 走出大院铁门,左右一看,一百米开外,顾清夏扎眼的大路虎停在田地边。他顿了顿,快步朝那边走去。 顾清夏看他走近,打开门下车。“砰”的一声关上门,站在又高又大的黑色越野车旁边,显得格外精致娇小。 可她的气势可一点都不娇小。 南思文走过去,正要开口,顾清夏已经上前一步,劈手就给了他一记大耳光! 两辆卡车轰隆隆的从旁边的土路上开过去…… 她狠狠的瞪着南思文,胸口喘息起伏。 那一巴掌蕴含了她的愤怒,力道不小。南思文猝不及防,被扇得脸侧向了一边,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大约嘴巴里面碰到,出血了。 他转回头看着她眼中的愤怒,抿抿嘴唇,没说话。 两人对视着,直到卡车轰隆隆的开过去。 “谁许你……碰我的?”顾清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目光冷冽,淬着怒火,像刀子一样。 她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是在你那山里?想对女人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的床单上沾了你的精/液,我只要报警,你就是强/奸犯!”她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南思文一直垂着的眼眸慢慢抬起。 “你去……”他说,“我本来就是强/奸犯。” 他看着她,慢慢的说:“你的身子……不就是我破的?” 那件事,本就是他和她之间不能碰触的禁忌,却被他强行撕掳开,血淋淋,生疼reads;拒做豪门少奶奶,总裁大人请离婚! 他说完,清楚的看见顾清夏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没有血色。她胸口起伏,紧闭的嘴唇微微发抖,快要被自己咬出了血。南思文忽然后悔说出了那句话…… 啪! 这一耳光,比刚才那个,更响,更狠,更疼! 黑色大路虎绝尘而去。 嘀——嘀—— 卡车停在铁门外,车上的人一边按着喇叭叫大院里的人来开大门,一边探着身子朝南思文这边张望。 那一耳光,他们可都看见了。那女的开车走了,文子掐着腰在田垄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一会儿低着头看地,一会儿抬着头看天,忽然又拍了拍脸,揉了两下…… 那浑身的烦躁,隔着这么老远他们都感受得到…… 南思文来回走了几趟,那边卡车还在嘀嘀。也不知道院子里的人是听不到还是怎么的。最后还是南思文走回去,给他们打开了大门。懒得他们!就不知道下车自己开门! 卡车开进院子中间,几个人放下车档,开始往下卸吊篮。 南思文一声不吭过去帮忙。 要不然老板喜欢他呢。别的几个吊车司机,除了开吊车,别想支使他们干别的,个个跟大爷似的。南思文就不一样,勤快,眼里有活儿,而且不怕累能吃苦。 吊篮这东西,一台才几万块。有工人自己或者和别人一起凑钱买个一台两台,或者四五台的,老板也让他们挂在他名下,带着他们挣点钱。早先时候,南思文就特别羡慕。但那时候他手里没钱。等他慢慢攒了些钱,吊篮已经日暮西山,基本挣不着什么钱了。中间的损耗还大,万一周转不灵,搞不好还要赔进去。老板也曾抱怨过不好干,想把这一摊甩出去。南思文就揣着他那点钱,没敢乱动。 “文子,刚才那女的谁啊?”站在卡车上边的人蹲下身,问:“怎么那么大脾气,还动手打人?你跟她咋了?” 南思文道:“没咋。” “没咋她咋打你呢?她到底谁呀?”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他们可都看见了,那女的开那么好的车,穿那么好的衣服,人又那么漂亮。艾玛,好奇得他们是百爪挠心! 咣当!南思文把东西往地上一堆,拍拍手上的灰,抬起眼:“我媳妇儿。” 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几个人傻在那里。 啥?文子他疯了吧?那样的女人能是他媳妇儿? 疯了。肯定疯了。 南思文洗净手,回到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坐在床边,沉默抽烟。 他早就不是从前山里的愚昧少年。他后来知道,他当初对顾清夏做的事,搁在大城市里,就是要坐牢的。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强/奸犯。 睡了就是他媳妇——这规矩在城市里根本行不通。 他说那话并不是故意气她。他只是在说实话,就凭他昨晚对她做的事,她要去报警,他就得坐牢reads;召唤学霸技能get。 她为什么不去?他希望她去。 去大牢里关几年,他可能就清醒了,就不再抱有那些无谓的妄想了。 他揉了把脸,想起昨夜他在她身子里是何等的快活,身体里那股热流便又开始乱窜,要爆炸一样。 她说过,她和他两清了。 两清什么!怎么两清! 南思文把脸埋在手里…… 她是……他媳妇…… 他媳妇啊! 顾清夏把车开出小路,驶上大路,气得手都在发抖。 分神,车开不起速度来。接连好几辆卡车、面包车按着喇叭超过她。 顾清夏一咬牙,方向盘一打,贴着路边把车停下。 混蛋! 混蛋! 她掏出手机,划开锁屏,进入拨号界面。她按下了“110”三个数字。只要按绿色呼叫键,就能把他送进监狱!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点不下去……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些画面都甩出去,却徒劳无功。 她一直都记得。 地上斑驳的树影飞速的后退,迎面吹来的风很冷,他的额头却有薄汗。 他跑得太快,汗湿夹衣。 后面的人追赶着,叫喊着…… 她紧紧的搂着他,紧紧的…… “你别怕。”那少年背着她,在山道上奔跑,“我送你走。”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五块十块。在县城的马路边上,他一边掏着那些破破烂烂的票子,一边往她兜里塞。 他眼里有泪光,可他使劲忍着。 “你以后……要小心,别再让人给卖了。”他说。 “小霞!”他在她身后叫她。 她不敢回头。 但她在车上,透过玻璃窗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路边尘土中。 看着他抹眼睛。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时候,她嘴唇翕动,轻轻的对那少年说…… 再见。 那时,顾清夏万万想不到,她与他竟真有再见的一天! 她指尖微微发抖。终于是把手机扔在了副驾上!额头抵着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混蛋! 还他妈斯德哥尔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