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汁青梅》 第一章 《蜜汁青梅》 蓝宝/作品 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与蝶同眠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在霜江市最繁华的路段,这个时候的交通总是拥堵得一塌糊涂。车龙长得看不见尽头,炫目的车灯一闪一闪,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让人心生浮躁。 张嘉绮赶到会所时,已经迟了大半个小时。助理率先跑过去跟值班经理打招呼,当贵宾电梯打开,她才施施然地下了保姆车。 经理亲自将人领至顶层的包间,张嘉绮穿着一袭红火色的低胸短裙,傲慢地抬着下巴,眼睛像是长在头顶reads;末世修真[重生]。进门的时候,她扬起甜美的笑容,全然没有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 装修奢华的包间内,最惹人注目的是围着麻将桌那一圈人。打麻将的是四个男人,在旁陪同的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佳人,除了杂乱的洗牌声以外,还有娇嗲的笑语。 张嘉绮径自走过去,她逐一跟在座众人问好,最后对身旁的男人说:“琛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纪北琛是倾国娱乐的太子爷,小半个演艺圈的命脉都掌握在纪家手里。张嘉绮不敢有丝毫怠慢,语气还包含着几分讨好的成分。 “不打紧,我又不是让你过来陪我的。”纪北琛微微地往对面努了努下巴,唇边挂着别有意味的笑容。 坐在纪北琛对面的男人神情慵懒地靠着椅背,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圈,柔和地落在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上。他半垂着眼睑,像是在看牌,又像是在发呆,总之就没有在意刚来的娇客。 在这麻将桌上,余修远算是公认的异类。他不按常规出牌,不在乎是输是赢,还有,不喜欢女人围在身边。尽管场内的女性都渴望攻下这位金主,但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得罪了了这位大人物。 张嘉绮会心一笑。她虽然亦有所忌惮,但纪北琛发了话,她便风姿绰绰地走了过去。 不等吩咐,服务员已经搬来了椅子,招呼张嘉绮坐下。 脂粉香水的味道涌入鼻息,余修远的眉头便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张嘉绮原本有些许忐忑,见身旁的男人没有拒绝,她的胆子大起来:“远哥,我帮你摸牌吧。” 余修远像是没有听见,他伸手摸牌,拇指指腹在牌面上摸了两下,之后随意地将它排在最尾。 对于余修远这番不解风情的举动,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纪北琛死心不息,他对余修远说:“别人都想着张美人打枪,你倒好,美人在侧也没表示。” 余修远不明所以地发问:“哦?” 除了余修远以外,那几个男人都暧昧地笑起来。纪北琛啐他:“活得跟和尚没两样!” 话音刚落,一个站在边上的女人殷勤地将手机递过去,余修远没接,她只能那样举着。 这个视频应该偷拍的,在昏暗不明的客厅,一对男女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缠绵。女主角背对着镜头,男主角虽有露面,但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俊朗的轮廓。 他们动作亲密地拥吻,男人缓缓将礼服的拉链拉开,眨眼般短暂的瞬间,镜头忽而拉远,那层菲薄的布料便滑落下来。 粉嫩的肩头,线条优美的裸背,还有极惹人垂涎的纤纤细腰,无一不冲击着观众的视觉。 意犹未尽之际,男人已经抬手拨乱了那松垮的发髻,顺滑浓密的长发倾泄而下,在黑发的遮掩下,雪背若隐若现,更是让人看得心痒难耐。 当男人正要将手探进女人腰下,影像倏地摇晃不定,什么也看不清楚。一阵吵杂后,专属于女性的秀气下巴和半截粉颈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紧接着,进度条就走到了尽头。 这段大尺度视频,不过短短数天,已被疯狂转发百万遍。最先发布这段视频的博主,自称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而此番举动,则是冒着丢饭碗的风险给大家发福利。 通过抽丝剥茧的追溯,很快就有人挖出,这段视频出自影帝蒋靖风和新晋花旦张嘉绮的新电影《二丁目的秘密》reads;重生之牛头酋长。一时之间,跟这部电影相关的话题全上了热搜,而一向走清纯路线的张嘉绮不禁让人刮目相看,成为一众宅男意淫的对象。 张嘉绮故意露出一副腼腆的样子,她解释:“其实视频里的人是我的替身演员。” 这不过是剧组炒作的惯用伎俩,至于张嘉绮的蹿红,自然少不了她的团队趁机推波助澜。余修远不以为意,光听那低吟喘息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他由着视频播放,根本不感兴趣。 饭局散场,这帮纨绔子弟打算转移阵地,继续快活。余修远如常不参与,大家知道他的脾性,因而没有勉强。 司机将车子驶到会所前庭,纪北琛亲自帮他把车门打开,同时将张嘉绮塞进他车里,意味深长地说:“劳烦余少替我把人送回香闺。” 这话说得不露骨,其中暗示的意思大家都懂。余修远拿这群损友没办法,上车以后,他一边解开松开两颗衬衣纽扣,一边说:“张小姐,跟司机报地址吧。” 在圈里混了这么久,潜规则什么的张嘉绮都懂,上了车就不渴望能够全身而退。然而,眼下的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三两秒后,她含蓄地说:“我……去哪儿都可以的。” 余修远不发一言,张嘉绮忍不住悄悄打量他。他正支着额头闭目养神,看上去懒洋洋的,却总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她看不透他,却见识过这个男人有多本事。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嘉绮还是一个半红不黑的小演员。当时经纪人让她到饭局陪酒助兴,野心和*不断膨胀,她一咬牙就答应了。 只是,踏入那富丽堂皇的大堂,张嘉绮又后悔了。她落荒而逃,结果却撞进了别人怀里。出入这种高级会所的人非富则贵,她骇得连道歉也忘记,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同样反应不过的,似乎还有被撞上的男人,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表情有点怪异。 眼尾一扫,张嘉绮才发现与他同行的纪北琛。她连忙摘掉墨镜,哆哆嗦嗦地唤了一句“纪总”,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纪北琛敷衍地“嗯”了一声,而那个陌生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你的人?” 向来油盐不进的余修远鲜少这么失态,纪北琛倍觉耐人寻味,于是就把她带上了。 就这样,她被命运推搡着前行,连半点退路都没有。 实际上,她所担心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甚至还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番。他不过是多看了自己几眼,公司的好资源竟然接踵而来,采访、商演、代言等工作排得密密麻麻,前段时间还被钦点为《二丁目的秘密》的女一号。 后来张嘉绮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好几场饭局,纪北琛也会叫她过来陪客,每次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每次都像今晚这样。 面对余修远,她一直又畏又惧,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也不敢自作聪明,于是就乖乖地跟司机报上地址。 直至张嘉绮下了车,余修远才缓缓睁眼。车厢残留着刺鼻的香水味,他随手打开车窗透气,带着寒意的夜风便灌进车窗。 司机小李已经跟了余修远好几年,在余修远面前,他总是口没遮拦的:“这个小明星跟岑小姐长得很像的……” 从后视镜瞥了老板一眼,小李见他的表情似乎有些许波动,因而连忙补充:“不过岑小姐比她漂亮多了!” 与此同时,被人在背后议论的岑曼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她一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一边把窗户关上,嘴里还叨念:“哪个混蛋又说我了……” 第二章 与蝶同眠(二) 那晚岑曼觉得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果然,翌日下午,她就接到父亲的来电,被告知母亲进了医院,让在外地出差的她尽快赶回家。 初春夜雨骤然而至,整个霜江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之中。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线,道路不见行人,只有寥寥可数的车辆在行驶。 豆儿大的雨滴砸在出租车窗上,车载音响没有被打开,岑曼的耳边只有淅沥的闷响在打转。她低头看着手机,直至司机的声音传来:“诶,到了。” 出租车停靠在岑曼家门前,屋里没有半点灯光透出。 岑曼付了车费,下车以后才发现骤雨已停,路上只有些许的湿滑。她努力翻着包,却怎么也翻不出钥匙,找得心生浮躁时,一台汽车自远而近驶过来,她循声转头,强烈的车头灯让她眯了眯眼睛。 适应这样的光线后,岑曼重新睁开眼睛。那台深色的suv正停在几米之遥,副驾的车窗被降了下来,随后便有人探出脑袋,并传来一把略带兴奋的女声:“曼曼,好久不见!” 依靠这微弱的灯光,岑曼看清楚坐在副驾上的妇人,竟是已经搬家多年的邻家阿姨,她有点惊讶:“杜阿姨reads;重生人鱼的写手之路!” 与此同时,岑曼也瞥见她隔壁那位驾车的男人。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消半秒又恢复过来:“您过来老房子走一走吗?” “不呢,我在这边待几天了。”提起这个,杜婉玉有些烦恼,“最近我又犯老毛病了,市区的空气质量太差,我得回来住一阵子。” 岑曼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轻松地说没什么大碍,瞥见岑曼的行李箱,她便问:“你刚从外面回来吧,晚饭吃过了吗?” 听说母亲进了医院,岑曼便火急火燎就赶回来,别说吃晚饭,就连钥匙都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了。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单看岑曼这反应,杜婉玉就知道了答案。岑家乌灯黑火的,大家应该是出了门,于是她就说:“你先把行李搁好,等下到我们家来吃夜宵。” “不用麻烦了。”岑曼连忙说。 听着她们交谈,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仍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像是有点无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方向盘。 杜婉玉嗔道:“这么见外做什么!” 岑曼有点局促:“我好像忘了带钥匙,正打算到我姐那边……” “你这丫头,还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他们两家是邻居,杜婉玉又是看着岑曼长大的,待她就像自己孩子一样亲切,不等她答应就转向儿子:“小远,你载一载曼曼吧。” 说完,杜婉玉便下了车,铁艺闸门已经被打开,她朝岑曼摆了摆手,之后就消失在门后。 汽车的低鸣声仍在持续,在这寂静的街道中显得分外突兀。余修远侧了侧头,视线越出车窗看了看她:“找清楚了?”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岑曼顿了一下,随即对他说:“可能在行李箱里头,很难找。” 得到她的回答,余修远没有接话,也没有催促她上车。 岑曼拿出手机,她一边点开打车app,一边说:“我召台出租车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余修远还是没有应声,他拐了下方向盘,将车子停靠在一旁就下了车。 春寒料峭,余修远却将外套脱下来,随手塞到了岑曼怀里。 岑曼下意识接着,一抬眼就看见他解开袖扣,并把衣袖挽起。她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想到外墙雨迹未干,忍不住出言阻止:“喂,很危险……” 余修远像是没听见,他一跃而起,借着身高优势,他的双臂紧紧地攀附在围墙的顶端。隔着衬衣,岑曼隐隐看见那奋起的肌肉线条,她尚未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干脆利落地越过围墙,在自己眼前消失。 岑家家宅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房子,楼高三层,带有宽敞舒适的前院。庭院的围墙筑得不高,一是为了采光得宜,二是为了家宅风水。而对面的余家家宅同样是这样的格局,余修远以前偷溜到外面玩耍打球,晚了回家又没带钥匙的时候,可没少翻墙进屋。 恍惚间,岑曼回想起他往时那年少轻狂的样子。记忆中那模糊的身影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往事骤然涌上心头,她默然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有点落寞的感觉。 岑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大门已经被余修远打开。听见那头的声响,她才疾步走过去,瞧见他人没事就说:“谢了。” 余修远“唔”了一声,自顾自地帮她将行李箱提进去reads;魔法工业帝国。穿过前院,他便熟门熟路地将窗户推开,接着从窗口跳进去。 这种老房子年久失修,靠近进户门那窗户的窗锁坏了很多年。霜江这种小城镇民风淳朴,在这里安居的全是相识几代的老街坊,治安好得好,因而他们也懒得修理了。 折腾了一番,岑曼才进了家门。她还真把余修远当成客人,刚放下包包就问他:“留下来喝茶吗?” 余修远脸色一滞,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用”,之后就转身走掉。 关门的声响从外头传来,岑曼无端地烦躁。她连行李箱都不拿,直接回了卧室,连衣服都不换就把自己摔到床上。 卧室的窗户闭锁,而窗帘却没有拉紧,岑曼扭头就能看见微弱的光线从对面的房子渗出。自从余家搬走了,她大概有五、六年没在这个时间见过对面亮灯,每次朝向窗外,那个房间都是黑暗而沉寂…… 其中的距离,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在长途车颠簸了几个小时,岑曼抵不住倦意,不一会儿就悄然入眠。她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便爬起来看个究竟。 走到窗前,岑曼看见杜婉玉站在门前,她连忙应声,接着听见杜婉玉说:“曼曼,赶紧过来吃夜宵,不然就凉了!” 杜婉玉对岑曼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和善,岑曼一来,她立即把热腾腾的夜宵端出来,笑眯眯地说:“我随便做了点青菜鸡蛋面,你将就着吃,填填肚子就是啦。” 岑曼接过筷子,连忙道谢。 杜婉玉笑意不减,她说:“谢什么,我巴不得有人陪我,我家大少从来不肯陪我吃宵夜,他就喜欢跟一群猪朋狗友去……” 这话还没有说完,杜婉玉口中那位从不陪她吃夜宵的大少爷,竟然走进饭厅,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餐桌上只放着两套餐具,杜婉玉不等儿子开口,就多添了一套餐具。她先给岑曼舀了一碗,随意地问:“你爸妈上哪儿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家?” 岑曼说:“我妈住院了,我爸在医院陪着她。” 杜婉玉皱起眉头:“怎么了,严重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岑曼回答。 赶回霜江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父亲的手机,问明母亲在哪家医院,直接过去看她。然而,父亲却让说医院里病菌多、让她先回家休息,她几次追问,他都支支吾吾的,始终说不出究竟。就在她几近抓狂的时候,父亲才肯实话实说,其实她家母后的身体并无大碍,之所以闹进了医院,不过是怄不过那一口气罢了。 尽管父亲没有详说,但岑曼已经猜到其中因由。她无奈地叹气,而杜婉玉以为她担忧重重,连忙劝她宽心,并提议:“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跟你一起到医院吧。” 岑曼不想麻烦她:“我妈过两天就出院了,不用专程去看她。您刚回霜江,明早就睡个懒觉吧。” “我一把年纪了,还睡什么懒觉。”杜婉玉说,“就这样定吧。” 杜婉玉这么坚持,岑曼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答应下来,随后陪着杜婉玉闲话家常。 在旁的余修远安静地吃着汤面,由始至终都没有插话,母亲探问岑曼的近况,他便心不在焉地听着。 无意间瞥见岑曼指间那枚素雅的白金戒指,余修远的眼底瞬间波澜莫测。但很快,他又淡淡然地收回视线,平静得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第三章 与蝶同眠 余修远离席时,杜婉玉正兴致勃勃地邀请岑曼陪她逛逛花木市场,好让她修葺装点一下那个荒废多时的院子,末了还颇为感慨地说:“还是回来这里好啊,市区只适合年轻人闹腾。” 岑曼跟她开玩笑:“那就多住一阵子!最好就别搬走,那我就能像以前那样过来蹭饭吃。” 没想到杜婉玉还真点头:“我们迟早都会回来养老的,市区那宅子就留给小远结婚的时候做婚房……” 杜婉玉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岑曼不知道是倦了还是别的原因,之后的话她都没认真听,回家洗了个澡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睡前看了看手机,岑曼才发现姐姐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询问她是不是从外地赶了回来。她没有多问,只写了一个“是”发过去,等了几分钟也不见回复,于是就关灯睡觉。 岑曼整晚都睡不好,醒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前往医院的路上也打不起精神。 余修远又被杜婉玉拉去做司机,他一路都很沉默。岑曼以为他只负责接送,不料他也跟着到住院部走一趟,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水果篮。 他们走进病房时,龙精虎猛的钱小薇正在那窄小的阳台舒展筋骨。余家母子来访,她诧异又惊喜,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根本看不出半点病态。 她们正聊得高兴,岑曼知道母亲一时三刻也不会搭理自己,干脆就找主治医生了解病情。 得到的结果与岑曼猜想的相差无几,她母亲的身体没有出什么问题。轻微晕眩原本没必要弄得这么严重,不过他们坚持留院观察,医生只好顺他们的意。 岑曼多问了几句,主治医生就被小护士叫走了。一转身,她就看见余修远正朝自己这方走来,不由得顿住脚步。 余修远手里拿着手机,那屏还亮着的,应该刚通完话。岑曼收回视线,随后听见他说:“阿姨没事吧?” “没事。”岑曼简单回答,“医生说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余修远端详着她的神色,突然有了头绪:“被你姐气的吧?” 闻言,岑曼扯了扯唇角,算是默认了reads;仙奇。 岑曼不是家中独女,她还有一个比自己年长六年的姐姐岑曦。 岑曦有一个谈了几年的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个月前,她不仅跟男友分了手,还毫无预兆地跟一个陌生男生登记结婚。这事岑曼比父母要早知道,当时她虽然没有父母那么大的反应,但也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 那位准女婿,岑家两位长辈都很满意。得知他们分手,两位长辈已经不太高兴,接着又听说岑曦莫名其妙地嫁给了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男人,气得差点把她赶出家门。 岑曼觉得这次闹进了医院,就算不是因为岑曦,肯定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果然,他们一同回到病房时,钱小薇正情绪激动地诉着苦:“……那死丫头就知道气我,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敢拿来胡闹!我好说好歹,她半句话也听不进去,前天回家告诉我们下个月办婚礼。” 杜婉玉安抚她:“曦曦做事肯定有分寸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丈母娘就行了。” 钱小薇还是忿忿不平,她说:“别说商量,她连意见也没有问过我们。既然这样,她干脆拿婚宴请帖给我,我就当作是别人家嫁女儿算了!” 杜婉玉瞥了儿子一眼,声音稍稍压低:“说起这事,我更烦心呢。我家疏影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余修远这个做哥哥的还是不肯安定下来,真让人着急。” 余修远假装没听见,他从水果篮里拿出苹果,坐在一旁静静地削着皮。 岑曼知道母亲气得不轻,她发微信给岑曦通风报信,并让岑曦自求多福。岑曦满不在乎的,还约她周末到影楼挑伴娘礼服。 中午杜婉玉约了朋友吃饭,她问两个孩子要不要一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拒绝。杜婉玉也不勉强,只吩咐儿子送岑曼回去。 上车以后,岑曼对他说:“载我去最近的公交站就行,我回公司。” 余修远似乎没有照做的意思:“不是请假了吗?” 毕业两年,岑曼都在雅蕾国际餐饮服务管理公司任营养顾问一职。雅蕾今年有一个重点项目,计划引进起源于西班牙的分子料理餐厅,先在霜江等地试点运营,之后逐步覆盖全国的一、二线城市。 最近几个小组都在跟进这个相当棘手的项目。分子料理的历史一点也不悠久,甚至还很年轻。对于这种融入实验室科学的新型烹饪方法,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迟迟交不出让高层满意的市场调研,更别说完成那一份全面的分析评估报告。 雅蕾花费重金从国外请来专业团队坐镇,并邀请分子厨艺研发总监讲解相关的科学原理,以协助他们开展前期工作。正因如此,岑曼上周才会被安排出差,到总公司交流进修。 幸好岑曼悟性不低,一番学习后思路便清晰起来,常见的球化、乳化、凝胶等技术,她不再是一窍不通。不过这到底是现代实验室科学的产物,她对很多辅助剂和常用设备都不太了解,加上中途还罢课,这跟化学相关的部分应该会让她很吃力。 想到这里,岑曼侧过脑袋,略有所思地看向正在驾车的男人。眼珠转了两下,她突然说:“我请你吃饭吧。” 余修远抽空瞧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又打什么主意了?” 他们那样的熟悉,被看穿的岑曼不觉出奇。她简单地说明情况,他不应声,她又说:“不会妨碍你很多时间,你就当给我补一节化学课吧。” 余修远以实际行动给了她答案reads;[系统]寻夫之路。午饭是在霜江的星级酒店吃的,点单时他也没跟她客气,两个人就点了一桌子的菜。 就这么一顿饭就坑了岑曼两个月的工资,还差点把她的卡给刷爆了。她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的,也懒得跟他计较,只要他能够协助她完成工作,这笔账怎么算她也不会亏。 雅蕾试点的分子料理餐厅,位于标建筑锦霜大厦的三十三层。餐厅的装潢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需再作微调,就可以进驻开业。 像实验室一样的厨房早已竣工,在宽敞光洁的空间内,一系列特殊的工具和设备井井有条地摆放着,相比之下,那些瓶瓶罐罐的分子辅助剂则要凌乱得多,它们还放在箱子里,被杂乱地堆在角落。 岑曼把电闸打开,而余修远随意拿起了一罐纤维素,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贴在背面的标签。 他们刚进去不久,一个皮肤黝黑的健壮男人搬着大箱的货物进来,发现里头有人,他便语气不善地嚷道:“喂,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岑曼连忙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并跟他说明来意。 尽管如此,那男人的态度还是有些许怪异。他过去理了理那堆制剂,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走开。 终于把人请了出去,岑曼才从包里翻出平板和厚厚的资料,准备工作。 这种前卫的烹饪方法,是通过物理特性和化学特性改变了食物原本的面目,创造出不符常规的状态。经过调查,接近三成的食客对分子料理的营养价值和食品安全抱有怀疑,同时也存在不少反对和批判的声音。对于分子料理的制作方法与过程,她虽然没有必要完全掌握,但是某些关键的原理就必须知道,否则就不能对此进行研究和初步的论证。 说到下厨,余修远绝对是外行,不过把制剂和化学设备当成实验的一部分,他又能十分轻松地处理。他在一流理工大学的化学系研究生,求学那时经过待在实验室,整天跟大批试液和试管打交道,眼前这些简单的反应只是小菜一碟。 一整个下午,岑曼滔滔不绝地向他提问。夜幕悄然降临时,余修远还在给她展示液氮罐的使用方法,两人似乎都忘了时间。 在分子料理的制作过程中,经常会使用液氮来制作冰激凌和冰霜意境的菜式。余修远自然不懂得制作冷菜,他以牛奶做原料,只倾入1升的液氮并不停搅拌,不一会儿就让液体凝结成乳白色的小颗粒。他告诉岑曼:“液氮无色、无嗅、无腐蚀性,也不可燃。气化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用跟人体接触,很容易冻伤的。” 岑曼的指头不断地敲着屏幕,快速地记下液氮的属性。她的工作笔记已经做了好几页,今晚回去加加班,明早应该就能上交出差报表以及比较完备的进修记录。 他们很晚才离开锦霜大厦。夜风凛冽,岑曼那身轻便的衣装变得不太御寒,还没走到停车场,就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她正懊恼着忘了带披肩,余修远的手臂便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他搂住。 岑曼下意识用手肘撞他,他像是跟她较劲,不仅没松开,还渐渐地手臂收得更紧:“再撞试试看。” 他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岑曼像忽略也忽略不了。她敌不过他的力气,干脆就打破那表面的和平,免得双方都别扭:“你这样搂搂抱抱算什么,我俩早完了!” 余修远冷笑:“是吗?” 岑曼干脆将手举到他面前:“麻烦你注意一下,我有男朋友的!” 那枚白金戒指依旧安然地环在她指间,余修远只觉得碍眼。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明明怒极了,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甩了他。” 第四章 rtwo旧日回忆的山丘 从孩提岁月到豆蔻年华,岑曼的记忆里满满都是余修远的影子。自她上小学以后,与他有关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 余修远跟岑曦同龄,他们是邻居,是同学,还是同桌。青春时期的余修远绝对不是什么好好学生,他上课开小差,放学只顾着打球,连作业都不愿意做,大部分都是照着岑曦的作业本抄的。总之,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固有的贪玩、叛逆等问题,他一个也不缺。 岑曦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像她这样精明的女生,她的作业必然不会给余修远白抄。岑曼念一年级的时候,他们恰好是初中部的新鲜人,作为姐姐,岑曦便肩负起接送妹妹上学回家的任务。那时候她也贪玩,放了学就跟几个同学跑到溜冰场玩耍,她跟余修远约定,他帮忙把妹妹带回家,她就把作业给他参考。 这交换余修远也不吃亏,他每天放学早早就赶回家换好球衣、带上篮球,跟几个球友到篮球场切磋,把岑曼带回家不过是顺便而已。如果一定要挑个骨头,那就是这丫头的胆子实在是小,为了照顾她,他已经很体贴地降低了车速,然而自行车后座的她还是吓得缩成一团,自行车停在她家门口,她仍然像只小鹌鹑,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不敢撤手。 岑曦知道他这样欺负自家妹妹,也不说什么,只默默地写了两份作业,结果当然是错得一塌糊涂,还惊动了科任老师。栽了这么一个跟斗,他便不再使坏,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岑曼买跟冰棍,哄哄她开心。 余修远是她的邻家哥哥。从小到大,岑曼被他照顾、被他爱护,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他们做出牵手拥抱这样亲密的动作,旁人亦会觉得稀松平常。 或许正因如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谈过一场恋爱,就连双方父母也不曾察觉。 这段感觉结束后,岑曼曾反复思量,她对余修远,究竟是偏执且过了界的兄妹情谊,还是真真切切的男女之情reads;冷酷总裁淡漠妻。可惜越想得多,她越是觉得没有结果,像绕进了死胡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至于余修远是怎么想的,岑曼也不太清楚,听见那句轻描淡写的“甩了他”,她突然变得更糊涂了。当时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瞥向身侧的男人,好半晌才挤出三个字给他——神经病! 那晚以后,余修远又消失了。将母亲安置好,他应该继续忙自己的事。反倒是杜婉玉,岑曼几乎每天都会跟她碰面,那感觉像回到过去那般熟悉。 得多余修远的帮忙,岑曼的工作还算开展得顺利。资料和报告交上去,上司没有挑毛病,而同事也称赞她的学习笔记做得完备。唯一不足的是,他们似乎把她当成了专家,碰上问题就捧着大卷大卷的文件来请教她,其实她同样迷惘,看着那不知所云的化学式,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余修远。 周末的时候,岑家两姐妹如期到影楼挑礼服。 各式各样的婚纱迷了岑曼的眼,她慢慢翻看着,这才意识到自家大姐真的要出嫁了。 岑曦选了两套婚纱和一袭晚礼服,试穿满意后,她便兴致勃勃地给岑曼挑相配的礼服。察觉妹妹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她忍不住打趣说:“诶,你怎么不认真点挑,很快就轮到你穿婚纱了。” 岑曼怔了怔,继而否认:“怎么可能!” 岑曦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睛盯着她的右手:“是吗?” 顺着姐姐的视线,岑曼看见了那枚环在中指的白金戒指,她明白过来,解释:“闹着玩的。” “是你带来闹着玩,还是送给你的人闹着玩呢?”岑曦追问。 岑曼像是记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想到那个给自己戴上戒指的人,她轻轻地弯起唇角:“我跟他都是闹着玩的。” 岑曦执意要探个究竟:“既然是闹着玩,你怎么还戴着?” 看见那枚戒指,父母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如今被大姐问起,岑曼便给了她一模一样的答案:“辟邪。” 岑曼说得不假。其实她早就打算把戒指脱下来,不巧公司有个痴缠的男人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任她怎么婉拒,他也无动于衷,最终还是这么戒指把自己解救了出来。这一招实在有效,她干脆就一直戴着,挡挡那些可怕的烂桃花。 只是,这话落入岑曦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了。余修远跟岑曼那场恋爱,岑曦就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她忍俊不禁:“听说杜阿姨回了老屋暂住,你辟的邪,应该非余修远莫属了。” 岑曼本想否认,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无法否认,那枚戒指确实也误打误撞地误导了余修远。她动了动唇瓣,却说不出话来。 岑曦自然而然地将此看作默认。她正要说话,岑曼便随手抽了一袭礼服,像逃跑一样疾步躲进试衣间。 为了筹备婚礼,最近岑曦经常往家里跑。不用岑曼告诉她,她也知道母亲进院是被夸大病情的,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识破,还尽量避免触碰到这位老人家的逆鳞。 岑曦结婚已成定局,岑家父母就算想反对也不行。钱小薇嘴上不肯服软,但心里还是向着女儿的,没过几天她们就和好如初了。 岑家上下每天都为岑曦的结婚琐事忙得不可开交。家里陆续有亲戚到家里来拜访,大大小小的嫁妆和礼物堆得满屋都是,而喜庆的气息也渐渐蔓延到他们心头。 如今寄来的包裹全是岑曦在网上购买的婚庆用品,傍晚时分,岑曼竟然收到了一份包裹。近来她忙得不行,已经很久没在网上购物。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她困惑不已,回到房间才把它拆开。 第五章 旧日回忆的山丘(二) 重重的防护胶纸下,是一个宝蓝色的首饰盒。岑曼将它打开,里面放着一条项链,天使造型的吊坠,羽翼和霓裳都镶嵌着碎钻。 岑曼更加困惑,将纸箱和首饰盒都仔细地翻了一遍,就是没有寄件人的蛛丝马迹。这么一来,她的注意力又放在那个陌生的英文名字上。 思来想去,岑曼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正坐在飘窗上发呆,突然有强光从半掩窗帘间射进,朝外张望便看见有一台suv缓缓地停靠在邻家家门口。 很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下了车,盯着那熟悉的背影,岑曼一时间竟忘了收回视线。那男人似乎有所感应,他毫无预兆地抬眼朝,吓得她便立即心虚地闪缩。 看见那轻微晃动的窗帘,在楼下的余修远可以猜想到窗帘后方有人。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掏出手机,默默地拨了岑曼的号码。 手机震动的瞬间,岑曼又被吓了一小跳。她刚接通,余修远的声音就从听筒传出:“下来。” 说完,他就干脆地收线,不给岑曼半点拒绝的机会。 岑曼死心不息地“喂”了两声,那头自然不会再有回应。她将手机扔到床上,眼睛扫过放在梳妆台的首饰盒,刚才还解不开的难题似乎有了答案。思索了三两秒,她便带着它出了门。 借着暖黄的街灯,岑曼轻易地觅到了余修远的踪影。他斜斜地倚在车身,衬衣的纽扣解了两颗,衣领微微敞着,却没有不修边幅的感觉,甚至还有几分倜傥不羁的味道。 听见开门声响时,余修远便抬了头。岑曼走到他跟前,紧接着就把攥在手里的东西塞给他。他下意识接住,随后听见她说:“还给你!” 余修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岑曼绷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首饰盒的正中央有一行凹陷下去的花体英文,余修远瞧了一下就将它打开,把项链勾起。静默了数秒,他才问岑曼:“宝瑞莱的高级定制,不喜欢?” 这条项链是什么来头,岑曼并不关心,她说:“别再给我送东西,我没什么可以回礼的。” 余修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首饰盒,听出岑曼话间带着按捺着的怒意,他抬手一抛,那个小盒子就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一声闷响后,这方又恢复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那本应放在保险箱内的奢侈品,瞬间就沦落不值一文的废物。 余修远重新将脸转回去,对上岑曼的目光,他冷冷清清地说:“不是没有,而是你不给而已。” 岑曼反唇相讥:“我何必呢?你又不在乎。” 手背的青筋隐隐地跳了两下,余修远只是垂眸盯着她,那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间,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际,杜婉玉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儿子,她不假思索就喊:“小远reads;战魂袭天!” 闻言,余修远和岑曼都很有默契地敛起了神绪。余修远应了声,而岑曼则礼貌地跟杜婉玉问好。 杜婉玉朝他们走过去,余修远说:“风这么大,您跑出来做什么?” “鸡汤凉了你也不进门,我就出来看看你。”说着,杜婉玉看向岑曼,“原来是跟曼曼聊天。” 岑曼微微一笑:“我出来倒垃圾,碰到余哥哥就聊几句。” 杜婉玉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还热情地邀请岑曼到家里喝汤。岑曼婉拒的时候,余修远已经漠然转身,沉默地往屋里走去。 跟余修远的谈话有过太多次的不欢而散,岑曼虽然早已习惯,但是心情还是因此被波动。 一连几天,岑曼的状态都不算好,收到叶思语的微信时,她正待在办公室跟自己闹情绪。看见那个怪异的头像在闪动,她突然就来劲了。 岑曼仔细一算,叶思语已经销声匿迹了两个多月,再不出现,她说不定会登寻人启事。 打开微信聊天窗口,叶思语只发来三个字——约饭否,连标点符号也懒得打。 岑曼也回复了三个字:约约约! 她们约在霜江一家小菜馆聚餐。岑曼下了班就赴约,原以为会比叶思语来得早,不料她走进包房时,叶思语已经悠闲地吃着凉拌小菜了。 叶思语丢下筷子,张开双臂就要给她一个*的拥抱:“曼曼!” 虽然叶思语嘴角还沾着辣椒油,但是岑曼也没有嫌弃她,很配合地接受了她的见面礼。拥抱过后,岑曼笑她:“你在圈里待久了,人也变得很浮夸。” 叶思语出生于戏剧世家,继承了父母的艺术细胞,毕业后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演艺之路。她是岑曼的初中同学兼闺蜜,两人有着相差无几的兴趣和爱好,十分投契。工作以后,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感情还是铁得很。 “我出淤泥而不染。”叶思语虽然坚决不承认,但很快又说,“不过你说的倒是事实,公众人物就是这样,在镜头面前就得装一装,就算对方是自己的死对头,也要嘻嘻哈哈地跟她抱在一起,要是冷淡一点,八卦杂志没准就那这个做文章。当然了,我给你的拥抱绝对是满满的真诚!” 岑曼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叶思语很惬意地倚着餐椅,看上去没什么仪态,跟镜头面前那个明艳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她欢喜地告诉岑曼:“巧巧前天顺利杀青啦,快跟我干杯!” 巧巧是叶思语在新电影《二丁目的秘密》中所饰演的角色,这是叶思语第一次担演高投资大片的女二号,还跟影帝蒋靖风合作。拍摄这半年间,她每天都倍感压力,神经总是绷得紧紧的,差点就要患抑郁症了。顺利杀青后,她才开始放松下来,刚调整过来就迫不及待地约岑曼见面。 岑曼爽快地举起了高脚杯:“我是你的忠实粉丝,首映票要留两张给我!” 叶思语笑得贼贼的,她说:“不用我给你留,剧组肯定会邀请你的,毕竟你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呀。” 岑曼用手撑住额头:“别提了。” 《二丁目的秘密》剧组曾在霜江影视城拍摄了将近两个月。在此期间,叶思语恰好卡在瓶颈,情绪十分低落。有个晚上,她大半夜拨通了岑曼的手机,诉苦的同时还失控地苦哭,岑曼便抽空过去探班。 岑曼去探班那天,叶思语的状态欠佳、频频ng,到了她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她还在片场走不开reads;无限之电影尖兵。岑曼也猜到她正忙着,因而没有打扰她,只是耐心地等待。 不巧的是,在同一天,《二丁目的秘密》的女一号张嘉绮也有影迷来探班。十来个小女生挤在片场门口,张嘉绮施施然出现时,她们就喊着偶像的名字,兴奋地上前。 对于这个火速蹿红的女演员,岑曼并不熟悉。她手里提着叶思语爱吃的玉米蛋花羹,为了不被磕碰,于是就站到角落。出乎她意料的是,一个热心的粉丝竟然以为她害羞,二话不说就把她重新拉过去。 不知道是玉米蛋花羹的香味太诱人,还是张嘉绮有意摆出亲民的样子,她一边给粉丝签名,一边问是不是有谁给她带了好吃的。她的助理在旁附和,说她连续拍了几场戏,肯定饿了。 此话一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岑曼身上,就连张嘉绮也不例外。岑曼不为所动,她只歉意地笑了笑,懒得解释。 叶思语出现时,这气氛已经有点尴尬。在剧组里,演员之间少不了明争暗斗,而张、叶两人更是较劲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叶思语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她无视张嘉绮,直接过去带走岑曼。 那群粉丝里头,有几个也很喜欢叶思语,她的出现再次引起骚动。她们挤向叶思语,在旁的岑曼跟着遭殃。有人狠狠地推了岑曼一把,眼看她要失衡摔倒,叶思语连忙搀扶她。 混乱间,张嘉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岑曼身侧,岑曼顾不上手里的玉米蛋花羹,滚烫的汤羹便倾倒在张嘉绮身上。 大家都傻了眼,张嘉绮穿的是短裙,□□在外的皮肤立即红肿起来。她哇哇大叫,而她的助理好像嫌事情不够轰动,居然拨了120求助。 好事的粉丝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发布在微博,主流舆论对张嘉绮表示同情,却对叶思语进行指责与谩骂。就这么一点脏水,叶思语并不在意,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张嘉绮居然以烫伤为由,拒演一场很重要的激情戏。 在导演面前,张嘉绮几乎是声泪俱下,哭诉那丑陋的烫伤印记是如何打击她的自信心、让她承受了那么沉重的心理压力。导演气得嘴角抽搐,但又无法向她发火,因而就找叶思语开刀。 那天整个片场的人都听见导演骂人的声音,对于被迁怒的叶思语,大家只能表示同情,却没有谁敢帮她说话。最终是蒋靖风开了口,他提议轻调剧本,再找替身。 大牌说话向来很有分量,导演虽然敛住火气,但脸色还是不太好,毕竟替身不是想找就能找到合适的。他把问题说出来,而蒋靖风连眉头也不皱一下,随即抬手指向岑曼,云淡风轻地说了四个字——她很适合。 当时岑曼还在片场陪着叶思语,突然被点名,她不由得意外。平日常被叶思语熏陶,她对表演并不是一窍不通,念大学的时候,她还跟着叶思语在剧组里跑过龙套。只是,这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加上这场戏的尺度颇大,她不禁犹豫。 导演和两个副导演交换了一下意见,谁也没提出反对的声音,毕竟岑曼跟张嘉绮不仅身材相近,就连那张脸也有些许相似。叶思语不好当面拒绝,于是偷偷给岑曼使了个眼色。岑曼读懂了她的意思,但瞥见张嘉绮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她一咬牙就答应下来。 岑曼替张嘉绮演了那一场激情戏,她怎么也没想到,剧组会用这段片花造势宣传,还炒得火红火热,惹来关注无数。虽然是顶着别人的名字,但岑曼还是很不习惯被网友评头论足,甚至成为别人臆想的对象。 想到这里,岑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紫的,而叶思语却笑着说:“你知道吗?你是我们剧组的大功臣,也是我们心目中的女神,别说首映会,说不定杀青宴也会邀请你的。” 岑曼低叹一声:“现在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被挖出来,不然我肯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第六章 旧日回忆的山丘(三) 岑曼略带忧虑,叶思语还是笑嘻嘻的:“谁有那个本事弄死你?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粉丝团肯定会倾巢而出、拼了命保护你的!” “拜托,远水救不了近火!”岑曼掀起眼皮瞥了闺蜜一下,“况且,他们的女神是张嘉绮,不是我。” 叶思语立即拍着胸口说:“你为了我才挺身而出的,谁敢动你,我肯定第一个挡在前面!” 岑曼被她那一副女侠的模样逗笑:“知道你厉害了。” 叶思语又说:“话说回来,被张嘉绮捡了个大便宜,我真的很不爽。这些赞美明明是你的,怎么可以被她白占!” 岑曼耸了耸肩:“说实话,我特感谢她帮我扛了。” 那段片花收获不少宅男粉丝和别有深意的赞美,同时也响起了很多批判的声音,甚至不堪入耳的粗言秽语。某些网友和营销号,一边疯狂地传播视频,一边又以激烈的言辞进行诋毁与人生攻击。作为替身演员,虽有剧组和张嘉绮承受这些掌声和辱骂,但岑曼还是些许介怀。 叶思语却不同意她的说法:“曼曼,你还真的很天真!张嘉绮走的是清纯路线,那一场激情戏她本来就很抵触,可是又拒绝不了,所以才硬着头皮上的。那天她肯定是故意撞过来的,这样一来,她不仅有借口不拍,还能让我摊上麻烦!这女人啊,心肠不好!” 同一部电影的女演员难免会被比较,就算观众不加以评价,剧组的工作人物也会议论,她们之间有矛盾,实属正常。几次到片场,岑曼都明显地感受到张嘉绮对叶思语的敌意,她本来没有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直到张嘉绮明里暗里地找叶思语的麻烦,她便开始反感。 听了叶思语的分析,岑曼觉得挺有道理的。如果当时没有找到替身演员演这一场戏,那么叶思语往后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想到这里,她敛起了笑意,问:“现在她没有欺压你吧?” “她?”叶思语像听了一个无稽的笑话,“我是女神的闺蜜,你敢对我不客气吗?更重要的是,像张嘉绮这种人,我只用三成的演技就可以将她辗压成渣渣,在剧组里,有后台有靠山又怎样,最后还是用实力说话的reads;[系统]寻夫之路。她那演技,别说蒋靖风,就连我也很嫌弃好吗!” 岑曼很喜欢听八卦,她追问:“张嘉绮的后台很硬?” 叶思语回答:“她好像勾搭了什么人物,而且倾城娱乐的太子爷很看重的人物,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呢,倾城娱乐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方,张嘉绮能够演女一号,肯定是公司用钱砸出来的。以她那名气,怎么可能演女一号,而且是跟蒋靖风搭档的女一号!” 岑曼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心有困惑:“捧一个没演技的演员,砸下去的钱不都打水漂了吗?” 叶思语伸出食指,慢悠悠地在岑曼眼前晃了两下:“这你就不懂了,资本家永远不会做亏本生意,很明显,倾城娱乐的目的不是捧红张嘉绮,而是借捧张嘉绮讨好别人。你看,砸点钱就卖个人情,真的不能再划算。” “贵圈真乱。”岑曼颇为感概地评价。 叶思语已经习惯了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因而没什么感觉:“别说这种不相干的事情了!公司好不容易给我假期,我们下个月去加利西亚冲浪吧?” 正要答应,岑曼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拒绝:“下次约吧,我姐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空也过来凑个热闹吧。” 叶思语平日在剧组压力沉重,休假时很喜欢做一些具有挑战性的运动减压,而岑曼同样有这样的喜好。她们去不成加利西亚冲浪,于是就一起到俱乐部攀岩。 自从跟了分子料理餐厅那个项目以后,岑曼有几个月都没有认真地做过运动,更别说大费周章地花半个小时驾车来这边攀岩。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余修远。 他们是在俱乐部的停车场碰见的。岑曼跟叶思语刚下了车,一连几辆拉轰的名车疾速驶来,她们停在边上让路,岑曼却透过挡风玻璃认出余修远的脸。 在车里的余修远同样看见岑曼,也不顾后面跟着的好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刹车并降下了车窗。 幸好后方车辆性能极佳,虽然他们能及时刹车,但还是有人探头出来说:“靠,你搞什么!” 余修远并不理会,他只看着岑曼,问她:“来做什么?” 岑曼还没答话,在她身侧的叶思语抢先回答:“余哥哥,我们来攀岩。” 闻言,余修远才留意到跟岑曼结伴而行的人。他认得叶思语,因而友好地对她笑了笑,随后发出邀请:“这么巧,那就一起?” 岑曼跟余修远之间的矛盾,叶思语同样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他们分手的时候,她还失落了一阵子。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得出余修远依然很爱很爱岑曼,他旧时虽然有点混蛋,但是对岑曼从来都好得没话说。 她们相识十年有余,叶思语很清楚岑曼的性子。岑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一点也不好惹,对待余修远更是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意味。叶思语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对于余修远的处境,她深表同情,逮到机会也会努力地帮助他们重修旧好,譬如现在。 就这样,他们两女四男便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俱乐部。余修远这些朋友,岑曼一个也不认识,对上他们满含探究的眼神,她只是轻轻地扯出丁点微笑。 有个男人主动向两位女士作自我介绍,他的眼睛总是黏着岑曼,害得岑曼不由得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被陌生异性这样盯着看,任谁也高兴不起来,就在岑曼几近发作的时候,那男人终于对她说:“我觉得你有点脸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旁的叶思语扑哧地笑出声来,她挤到那男人和岑曼中间,有点母鸡护着鸡崽子的架势:“拜托,你的搭讪方式太落伍了,就算是50后的大爷也不屑用好吗?” 他有点语塞,反倒是在最前的纪北琛突然回头,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你见过的是张嘉绮,不是她reads;末世女猎手。” 那男人立即恍然大悟:“没错,就是张嘉绮,你俩长得挺像的。” 岑曼非常无语,而余修远表情如常,似乎没有留心他们的对话。 经理亲自将他们带到独立的攀岩馆,里面的仿真岩壁比普通练习场要高质得多,光是造型丰富的岩点就让人跃跃欲试。 尽管如此,那几个男人谁也不急着上场,反倒是岑曼和叶思语,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去换装备。 余修远很喜欢攀岩,当年就是他给岑曼做的教练,岑曼学的时候吃尽苦头,现在回忆起来仍是记忆犹新。站在岩壁前,她一边检查着安全带,一边仰头看着错落的岩点,正当她在脑海里模拟着等下的线路时,叶思语突然压低声音问她:“曼曼,你是不是生气了?” 在叶思语答应余修远的邀请后,岑曼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其实她没有生叶思语的气,也没有生其他人的气,只是有点莫名的烦躁罢了。她吐了一口气,应声:“没有。” 叶思语不太相信岑曼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为你好,想给你们制造点什么破镜重圆的机会……” 不等叶思语说完,岑曼已经身姿矫健地跃上岩壁,蹬着岩点往上攀爬。 见状,叶思语马上奋力直追,同时还嚷道:“等着瞧,你偷跑也赢不了我!” 第一次攀这面岩壁,她们花了点时间去熟悉这种岩点的形状、摸索着如何使力,因此速度并不快。攀至中部时,她们的动作明显比初时利索得多,而岑曼一直比叶思语领先些许。 攀到高处,耳际清静,总有种让人忘掉烦恼的力量。这面岩壁有八米高,岑曼不喜欢登顶,攀得差不多就停下来等叶思语,她得意地说:“你又输了。” 跟岑曼比赛,叶思语向来输多赢少,她不泄气,还高兴地说:“谢天谢地,你终于肯笑了。” 岑曼“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来。 她俩攀到同一个高度,叶思语才笑嘻嘻地说:“我再不管你跟余修远的事了,下回你能让我一下吧?” “连他的名字也不提,我才会让你。”岑曼说。 岑曼愿意跟她开玩笑,叶思语就放心了。她继续往上攀,与此同时还聊着天:“刚才点明你跟张嘉绮很像的男人,就是倾城娱乐的太子爷,你认识他吗?” “他好像叫纪北琛,我跟他见过几面,不熟。”岑曼也跟着往上攀。 叶思语“哦”了一声,几次欲言又止。 岑曼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顿了几秒,叶思语又憋不住说,“余修远跟他的关系好像挺不错,你给张嘉绮当裸替的事情,我担心迟早被他翻出来。” 听了这话,岑曼觉得脑袋里有颗炮弹正轰地爆炸,不过是恍惚了下脚底踩空,而受力的手掌也握不住岩点。 在地面的男人围着一起闲聊,余修远虽然参与,但眼睛一直都留意着岑曼的动向。当她从高处滑落,虽然她有安全带作防护,但他还是吓得脸色剧变,连手心都泛出了冷汗。 第七章 眼红红 脱落的瞬间,余修远反复强调过的要领和技巧,岑曼一项也想不起来。直至身体撞到岩壁,她才被痛感击醒,一把抓住距离安全带最近的绳索。 保护组的工作人员迅速收紧绳索,防止她从高空坠落。被挂在几米高的岑曼很淡定,余修远倒是疾步上前,声音紧绷地对她的保护人说:“放她下来。” 双脚落地时,岑曼才发现膝盖被绳索擦伤了,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看起来怪可怕的。她觉得苦恼,这伤口应该要十来二十天才愈合,而那袭伴娘礼服是短装,下摆的长度只到膝盖上一点,肯定遮掩不住的。 余修远一边让人拿医药箱过来,一边伸手替岑曼把身上的安全设备解下来。岑曼刚动了动身,他便沉声阻止:“给我坐着!” 岑曼动作一滞,余修远随即托起她的小腿,手指在脚踝等几处按压:“痛不痛?” 除了轻微的肌肉酸痛以外,岑曼没有感到异样的不适,她摇头:“应该没有扭伤。” 那三个男人和叶思语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岑曼哪里不舒服。岑曼连声说没事,而余修远默默地用蘸了双氧水的棉签摁在伤口上,疼得她重重地抽了一口凉气。 得知岑曼没事,他们都识趣地走开,免得做余修远和岑曼的电灯泡。 等大家走远,岑曼才说:“你轻点啊……” 她的语气冷硬,余修远不知怎么地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他换了一根棉签,再下手的时候依言放轻了动作:“别乱动!” 眼见余修远臭着一张脸,岑曼莫名地烦躁起来,她将棉签夺走:“我自己来。” 余修远没说什么,将伤口消毒以后,他给岑曼递来两快止血贴reads;从心不怂(gl)。 岑曼很干脆地说:“不贴。” 余修远也不勉强,他收回手,随意将止血贴放回医药箱。 伤口仍然隐隐作痛,岑曼小心翼翼地曲起膝盖,手搭在余修远肩上,本想借点力站起来,不料余修远将手臂绕了过来,一声不响就把她抱起。 身体倏地失衡,岑曼不由得低声惊呼起来,这动静立即引来其他人的侧目。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她的脸有点烫:“你又发什么神经!” 余修远充耳不闻,他抱着她往外走,同时对他们说:“今晚的聚会我不去了。” 离开场馆后,岑曼还能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低笑声,那笑声充满戏谑,她的似乎又烫了几分。 余修远一直将她抱进车里,而她一路窝在他怀里藏着脸,根本不想看到旁人怪异的目光。 上车以后,岑曼默默地怒视着害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他的人生安全必然会受到威胁。 余修远似乎毫不在意,给她系好安全带,他才甩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端上车。 车子驶出了俱乐部,余修远问她:“回家还是上医院?” “上什么医院?”岑曼没好气地说,“回家!” 今天岑父岑母随岑曦到酒店试菜,岑曼知道没人在家,于是早早就从包里拿出了钥匙。车子刚停在家门口,她就想速度回家,并赶在余修远下车前关上大门,将这位不速之客堵在外面。 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余修远,看着岑曼不太利索的动作,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座上说:“我先回家一下,等下过去找你。” “不好意思,我要睡觉。”说完,岑曼就关上车门,连谢谢之类客套的话都免了。 美好的周末被破坏,岑曼有点不爽。回家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了一浴缸的热水,然后将受伤的膝盖支在浴缸外沿,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 热水舒缓着运动过后的酸慰肌肉,岑曼半闭着眼睛,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从岩壁滑落的时候。当时她之所以踏空,并不是因为担心被余修远发现那段片花的秘密,而是由于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很怪诞,她越想越是觉得荒唐,真的觉得自己太自恋了。 泡到皮肤发皱,岑曼才迈出浴缸。她忘了把家居服带进浴室,于是就围着浴巾一拐一拐地回房间。出乎意外的是,刚把房门推开,她就看见余修远正坐在椅子上,表情闲适地翻着她的杂志。 余修远闻声抬头,看见岑曼这副样子,他也愣了一下,但不消半秒又恢复常态。 岑曼知道这男人肯定又翻墙进来了,她怒目圆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赶紧滚出去!” 那粗鄙的语言让余修远皱眉,他原本打算出去,现在却改变了主意。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冷冷地说:“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岑曼错愕地张开了嘴巴:“什么时候的事?” 余修远虽然故意跟岑曼作对,但眼睛还是移向别处,没有盯着春光乍泄的她。他翻了一页杂志,漫不经心地说:“你大冬天摔进水坑里,磕破了点皮就只知道拼命地哭,要不是我好心帮你换衣服,你早就冷死了。” “我做过这种蠢事吗?我没印象,你别诬陷我!”岑曼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抓住自己的衣服,嘭地关上房门逃走了。 在浴室里,岑曼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骂着余修远这个可恶的男人,巴不得他能够立即消失reads;末世修真[重生]。 然而,事实却与岑曼的愿望相反。她重新回到卧室时,余修远还没走,他的视线落在她膝盖的伤口上,岑曼不自在地缩了缩腿:“找我干嘛?” 余修远向她招手:“过来。” 岑曼站着不动。 他语气淡然地问:“要我过去逮你吗?” 岑曼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距离余修远还有几步之遥,她便停了下来:“要干嘛?” 她一副戒备的样子,余修远静默了两秒才说:“让我看看你的背。” “不用了。”岑曼反射性地将手绕到身后摸了摸,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问自己去不去医院。 等得不耐烦的余修远干脆将她扯过来,一个踉跄,她便向前扑倒,最终被摁坐在他的大腿上。 那把套着粉色蕾丝椅套的单人座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地往后挪动,发出了短促而刺耳的噪音。岑曼心惊胆战的,连声音也变了调:“别弄坏我的椅子!” 余修远小心地避开她膝盖的伤口,同时制住她乱扭的身体,动作利落地从后面掀起她的衣尾。 纤腰裸背袒露于眼前,余修远眸中却无情-欲之色,他的手沿着岑曼的脊梁四处按压,不一会儿就听见她吃痛的抽气声。 岑曼半伏在他胸前,此际忍不住抬起头瞪他。 余修远满腔怒意,也夹杂着不易忽略的关切和心疼:“防护措施不是万能的!脱落的时候,你得马上稳住身体,不能横卧,也不能背对岩壁;一手抓绳而两脚要弯曲,准备在撞壁的时候缓冲冲力。你倒好,居然在半空中发呆,活该被甩到岩壁上!” 回想起岑曼意外脱滑的那一幕,余修远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当时她肯定不在状态,以前他总是叮嘱她集中注意力,攀到高处更不能分心,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犯这种低级错误,幸好她被撞以后就反应过来,否则现在就不止是这点小伤了。 岑曼被他喷得抬不起头,她咬着下唇,难得不反驳他的话。 余修远的手还放在岑曼的背,上面还是光洁无瑕的,明早醒来肯定变得淤青淤青的。想一想又觉得生气,他牙痒痒地说:“最好就给你留几块巨丑的疤,看你还敢不敢这样玩命!” “哪有你这样咒诅人的!”这下岑曼急了,她挥掉余修远的手,然后将自己的衣服重新拉好。 余修远吸了口气,说:“找瓶药油过来,我帮你揉一揉。” 岑曼从他大腿下来,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不用你假好心,我疼死也不要你同情!” 这话像是触动了余修远最敏感的神经,眼睁睁看着岑曼在半空中踏空时的恐惧感和无助感再度袭来,如澎湃的巨浪,紧紧地将他笼罩在窒息的黑暗之中。 一直以来,余修远都知道自己在乎岑曼,却不知道在乎到如此地步。他突然感到庆幸,庆幸她还平平安安地待在自己身边。心绪翻涌起伏,他过去搂住她,声线一丝沙哑:“曼曼,别跟我闹了,我们和好吧。” 岑曼不可置信地回头,脸上难掩诧异。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有点头答应的冲动,但记起那段心碎的回忆,她便意志坚定地挪开余修远的手臂,平静地陈述事实:“不是我跟你闹,是你不要我了。” · 第八章 眼红红(二) 岑曼说得轻轻巧巧,余修远百般滋味在心头,一时间没了言语。 他们沉默着,房间内空气像被凝固,最后是岑曼开了口:“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 余修远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她暗失分寸,竟不敢与直视他的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她才说:“反正你不缺女人,我也有男朋友了,这样的结果不是皆大欢喜吗?” 顺着岑曼的视线,余修远又看见她指间那枚碍眼的戒指。这次他忍无可忍,终于抓起她的手,发了狠似的将戒指褪下来。 岑曼没料到他会有这么轻率的举动,想闪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手指擦红了一片,她疼得眉头紧锁,火气也嗖嗖地往上涌:“还给我!” 余修远将戒指包裹在掌心之中:“我要是不还呢?” 岑曼气得红了眼眶:“你就知道欺负我!” 白金戒指的内侧镌刻着一行小小的花体英文,只用指腹摩挲了两下,余修远就知道这行英文跟上次那个首饰盒上的一模一样。他的脸冷若寒霜,而胸中却有团火,恣意地燃烧着他的理智和冷静。 岑曼偏偏在这个时候过去抢戒指,余修远额上青筋暴跳,手一掼就把她甩开。 那股力气大得可怕,岑曼身体一歪,立马就失控地后仰。余修远想拉住她,可是没拉住,最后两人都狼狈地倒在了床上。 放在床头那个锦绣抱枕滚到地上,还小幅度地弹了一下。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这番小动静,余修远的身体压在岑曼上方,他们不仅相距甚近,连姿势也十分暧昧。 岑曼慌乱地推开他,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速地躲到了角落。余修远也有点不知所措,正因如此,她那点力气居然就把他给推开了。 他们虽然熟悉,但从未有过越界的行为。即使在谈恋爱,余修远待她也像对小妹妹一样照顾关怀,那种扎根十多年的既定角色,并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其实他并不知道,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不觉地走出这个固有的牢笼,而岑曼,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小女孩。 这些年来,余修远一直把岑曼归为很亲密的一类人,在他心里,她就跟父母近亲一样重要。或许是那场错爱植下了畸形的种子,逐渐地,他对岑曼便多了很多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的情绪总是轻易地她牵动,而他的思绪也极容易被她占领,而这种感觉并不会因时地而消退转移。 时至今天,余修远骤然发现,他对岑曼不仅有着巨大的执念和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还多了几分男人对女人的……渴望reads;末世成神之境界。 面对表情怪异的余修远,岑曼不敢吭声。她以前胆敢在余修远面前肆无忌惮地撒野,完全是因为他的默许和纵容。其实余修远从来没有跟她发过火,他所谓的生气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因而她并不害怕。而刚才,她明显地感觉到余修远真的爆发了,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乃至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无一不在宣泄着他的愤怒,以及某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 这样的余修远,终于让岑曼害怕了…… 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是余修远先开的口,他问岑曼:“戒指不要了吗?” 余修远摊开手,那枚戒指被捏得很紧,他的掌心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印痕。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来,然后递向岑曼。 岑曼犹豫着,始终不敢伸手去接。 十来秒以后,余修远将手收回:“不要就算了。” 说完,他就带着戒指往外走。岑曼眼巴巴地目送着他,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也没勇气叫停他。 最先发现那枚戒指不见了的人是岑曦,她执起自家妹妹那只纤纤玉手,乐呵呵地打趣道:“哟,你的辟邪宝物怎么不见了?” 婚期将近,岑曦每次都心情舒爽,脸上总是挂着开怀的笑容,跟闷闷不乐的岑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只是,岑曦的好心情并没有传染给她,她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苦恼地说:“邪魔太可怕,他把我的宝物夺走了。” 岑曦哈哈大笑,她将手搭在妹妹肩上,贼兮兮地说:“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会送你更具有威力的旷世奇宝的。” 岑曼啼笑皆非。 刚捧着花瓶的钱小薇从院子进来,听见女儿们的谈话,她好奇地问:“什么奇宝?” 岑曼虚咳了声,而岑曦就回答:“在聊我的嫁妆呢!妈妈,您多给我买一件宝物吧,古董、名画、珠宝什么都行!” 钱小薇环顾了屋子一圈,满脸无奈地说:“你那些所谓的嫁妆已经摆得满地都是,你还不满足?再给你买什么奇宝,曼曼要说我偏心眼了。” 岑曼说:“不会不会,我可不喜欢什么奇宝,您全给她吧。” 岑曦朝她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钱小薇说:“既然这样,你结婚的时候,就让你姐给你准备嫁妆,谁让她把你那份给抢了。” 岑曦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您高兴!” 就在她们说说笑笑的时候,岑曼突然“哎呀”一声:“完了,我忘记去影楼重选伴娘礼服……” 钱小薇被小女儿吓了一跳,手指差点被玫瑰刺戳伤,她嗔道:“你这丫头老不让人省心!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攀岩呢?攀上爬下的,又危险,以后少点玩。” 岑曼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岑曦说:“重选礼服不是问题,我担心不合身,修改起来需要时间。这样吧,下午我陪你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定下来。” 她们讨论着怎么样的长款的礼服好看。岑曦觉得抹胸型的性感典雅,而岑曼却认为一字肩型的高贵大方,最终得不出统一的意见,因而打算试穿多几款再下决定。 然而,她们抵达影楼,负责这个单子的女经理却告诉她们:“两位岑小姐,你们订做的礼服已经做好了,我正想通知你们过来试穿。” 第九章 眼红红(三) 岑曼和岑曦都感到惊奇,她们对视一眼后,岑曦就问女经理:“我们什么时候订做了礼服?” 女经理领着她们前行,边走边说:“你们不是要求把伴娘礼服改成长款吗?” 说着,女经理就翻开了手中的档案夹,再次确认了就说:“没错,是你们的。” 岑曦瞄了瞄,最顶头有一张用回形针夹着的小单据,她一眼就看见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岑曼也看见了,其实她刚才已经猜到个大概,只是不确认罢了。 岑曦笑道:“那家伙还挺细心的。” 岑曼撇了撇嘴,没有出声,但想到余修远掠走了她的戒指,她就不爽地“哼”了一声。 这对欢喜冤家总是这么别扭,岑曦早已经习惯了。说起来,她是最早发现岑曼爱慕余修远的人,或许旁人只是觉得岑曼特别依赖那位邻家哥哥,但她却很清楚岑曼并不想简简单单地当他的邻家妹妹。 岑曦比岑曼年长六岁,岑曼少女怀春之时,她才刚刚走过了这个特殊的阶段,妹妹那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她的法眼。 那时年少,喜欢一个人是件特别纯粹的事情,可惜当时太年轻,冲动地开始,草率地结束,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与坚持。如今她即将披上嫁衣,她也很希望岑曼能够觅到真爱,被所爱的人视作珍宝。 她们被领进了贵宾室,女经理吩咐了小妹上茶,之后往外走掉,不一会儿便推着一个移动衣模进来。 订做的礼服跟岑曼原先选定的是同一个风格的,除了将短款改为长款以外,还在某些裁剪和细节做了调整,看上去更加高雅动人,却又不会喧宾夺主,掩过新娘的风头。 女经理将那袭礼服褪下来:“岑小姐,你先试穿一下,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这套礼服是按着岑曼的尺码做的,上身的效果非常好,完美地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出来。她在落地试衣镜前转了一圈,岑曦慢悠悠地踱过去,看着背面的设计,嗤嗤地笑:“真吝啬,怎么不干脆改成长袖的?” 原来选的礼服是露背装,露得不夸张,却有点娇俏的小性感reads;盛世星途。而身上这礼服却改掉了这个设计,虽然很端庄,但浪费了岑曼的美背。 女经理说:“如果不喜欢,可以做一些修改的。不过,这毕竟是成衣,改动的话可能会有瑕疵,效果也不一定比修改前好看。” 岑曼摆了摆手,说:“算了,就这样吧。” 岑曦也不勉强,她说:“不改也好,免得你抢了我的风头。” 期间岑曦接了通来电,挂了手机,她就告诉岑曼:“你姐夫今晚到家里吃饭。” 其实岑曼对这位姐夫并不了解。她只知道他叫萧勉,人长得不错,谈吐也不俗,就是气场太盛,总给人无形的压力。或许是这个原因,父母都不太喜欢他,他们总觉得萧勉这种男人,并不是岑曦可以驾驭的。再加上他跟岑曦认识不久就轻率地闪婚,他们对这位准女婿就更加没好感。 相比于父母的担忧,岑曼就轻松得多,像岑曦这样机智的人,她肯定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这个萧勉,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萧勉和岑曦的婚礼如期举行,第一次当伴娘,岑曼觉得紧张,而比她更紧张的,自然是今天的新娘子。化妆师、发型师等人围着岑曦团团转,岑曦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由着他们摆弄。 岑曼毕竟不是主角,很快就梳妆完毕,于是到楼下接待客人。岑家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屋里屋外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亲友和街坊,非常热闹。她刚走进客厅,几个孩子就调皮地绕着她打闹,脚下穿着细跟高跟鞋,被推撞几下站得不太稳了。 身体开始摇晃的时候,一条用力的手臂从后方托住了岑曼。岑曼回头,不意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 自从那天惹恼了余修远,岑曼就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就连他给自己订做礼服,她也没有主动找他道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没有特别的原因,仅仅是不想见他罢了。 今天余修远穿了一套悠闲西装,简单的白衣黑裤,便衬得他气宇轩昂。扶稳岑曼以后,他绅士地将手收回:“当心点。” 客厅有点吵,岑曼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但能猜到他说的是什么。她轻声道谢,顿了半秒又说:“也谢谢你的礼服。” 余修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视线最终落在她空荡荡的颈脖上。他抬手将那散落的头发拨开,之后对她说:“忘记给你准备项链了。” 其实他指间的温度并不高,不经意地碰到她裸-露的皮肤,岑曼却像被烫着一样。她轻微地缩了缩,应声:“我有项链,还没戴而已。” 恰好有亲戚过来,岑曼就借机走掉,好一阵子都没有再回客厅。 岑家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他们执意要办中式婚礼。由于婚礼流程繁琐,一整天下来,岑曼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接到《二丁目的秘密》剧组的来电时,岑曼正缩在休息间休息,今晚她替岑曦挡了几杯洋酒,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拿起手机的手也不太利索。 手机那头的男人告诉她,月底有一场杀青宴,请她务必抽空出席。她耳朵嗡嗡作响,听了半晌才听清楚,最后婉拒:“我可能抽不出时间,真的很抱歉。” 那男人似乎很为难,他沉吟了下,提议:“要不这样吧,我这边先给你预留位置,你再挤挤时间。” 岑曼实在头疼,那把粗粝的男声让她难受,敷衍地应了几声,她就把手机挂了reads;庶难从命,惊华嫡妻。 酒醒以后,岑曼就没了这回事。她没想过出席什么杀青宴,更不打算抽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直至某天,叶思语找到她,兴冲冲地提起这件事,她才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答应出席了?” 叶思语张大了嘴巴,满脸诧异:“侯助理啊,他说他已经跟你沟通好了,还让我给你带路。” 这下换岑曼诧异了,她抓了一把头发:“怎么可能,我记得我拒绝他了!” 叶思语说:“事实上并没有!反正剧组已经安排好了,那你就去吧,就当是陪我逛逛,不然我这边不好交差啊……” 最终岑曼还是被叶思语说服了,而她被说服的原因,不是因为剧组给叶思语施压,而是因为她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这事也是叶思语提醒她的。 跟叶思语道别后,岑曼便散步回家。途径几家商场,外墙都挂着巨幅海报,其中有招商信息,品牌展示,也有电影宣传,在最显眼的位置,是蒋靖风最新代言的珠宝广告。 在广告灯的照射下,海报中的男人气派不凡。临近不惑之年仍然风华不减,他那种经过岁月历练出来的成熟魅力,十分让人着迷。 正是这个风靡万千女性的男人,曾在几个月前,亲手替她戴上了一枚白金指环。 叶思语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当时她对岑曼说:“你就算不陪我,也要陪一陪我们蒋叔呀,他这么照顾你,连私家道具都送给你当纪念品!” 她仰望着那个英俊的男人,喃喃低语:“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岑曼才记起那枚戒指给余修远拿走了,到现在还没还给她。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找他把戒指要回来。 岑曼虽然下了决心,但一直都没有行动。上次他们就是因为这枚戒指闹翻的,再找他要回来,很可能又惹来一场闹战。 自从杜婉玉搬回老屋暂住,余修远每周都会过去几次。每次听见那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岑曼都会像旧时一样,跑到窗口偷偷张望。杀青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今晚她终于鼓起勇气,看见刚从屋里出来的余修远,她便匆忙地跑到楼下,飞奔过去叫他:“余修远!” 听见岑曼的声音,正要打开车门的余修远停住了动作,转过脸看向她。 岑曼大步走到他跟前,由于走得急,她有点喘。余修远也不急着发问,等她顺气后才说:“跑这么快做什么?” 这几天岑曼已经打好了千百篇腹稿。只是,对面余修远,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挤出一句话:“你能不能把戒指还我?” 诚如岑曼所料,她的话音刚落,余修远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他冷冷地说:“不能。” 不等岑曼回答,他就把车门打开,一副不想跟她多说的样子。 当他关上了车门,岑曼只好跟在上车,语气焦虑地问:“为什么?” 余修远启动车子,同时回答:“戒指我扔了。” 她立即追问:“扔哪儿了?” 余修远的下颚线条绷得很紧,他双手扶着方向盘,也不看岑曼一眼:“下车。” 岑曼坐着不动,静默了很久,她将手伸过去,轻轻地扯着余修远的衣袖,用旧时讨好他的口吻说:“余哥哥,把戒指还给我吧……” 第十章 rfour雾里看花 余修远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否则他怎么会把那枚碍眼的戒指重新交到岑曼手里。他懊恼不已,而岑曼则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着戒指欢天喜地地走掉了。 钱小薇看见女儿笑逐颜开地从外面回来,困惑地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 岑曼脸上笑意盈盈,她含糊地回答:“就是高兴呀。” 她这样欢喜,似乎不仅是因为拿回戒指那么简单。跟余修远分手以后,她就再没有跟他撒过娇,她不愿,也不敢。今晚实在没有办法,她才试着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没想到他还真买自己的账。 岁月的风尘扑面而来,岑曼以为跟余修远再也没可能回到过去了。然而事实证明,他们不是不能相依相对,只是不该相亲相爱罢了reads;相门有女。想到这里,她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的味道,或许他们只适合当兄妹,不可能成为厮守一生的爱侣…… 岑曼正是怀着这样苦闷的心情登上了飞机,坐在她邻座的叶思语总在耳边说个不停,她无奈地捏了下耳垂,问道:“叶子,你哪来这么多话?” 叶思语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回答:“我兴奋啊!想到剧组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你身上,而身为女主角的张某人灰溜溜地躲在角落,我就觉得好爽!” 岑曼笑话她:“完了,你跟张嘉绮斗得走火入魔了。” “你不知道这女人有多讨厌……” 叶思语吱吱喳喳地发表着演讲,岑曼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在飞机小憩了片刻,出席杀青宴时岑曼精神很好。她没有盛装出席,只穿了一条裁剪简单的雪纺连衣裙,并让叶思语的化妆师替她上了点妆,在美女如云的宴会现场,她并不起眼。 剧组包下了星级酒店的宴会大厅,办了一场规模颇大的派对。被邀请的全是投资商和剧组人员,为了不让娱记追踪,工作人员会对每位入场的来宾进行严格的把控,没有邀请卡的全部被挡于门外。 正因如此,岑曼和叶思语就悲剧了。刚才在酒店,叶思语闲着无聊就把邀请卡拿出来翻看,看完以后竟然丢在了床头柜。 得知她们没有邀请卡,那几个杵在门口的大汉坚决不让她们进入。叶思语又气又急,她指着海报对他们说:“我是这部电影的演员叶思语,你们没认出来吗?” 那几个大汉交换了一下颜色,最终决定让叶思语进去。叶思语连声道谢,正想拉着岑曼前行,他们立即阻止:“叶小姐,我们只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叶思语气得脸都青了,若非顾忌着这场合和身份,她真想骂人。 为首的工作人员很难为,他说:“叶小姐,你没有邀请卡,我们让你进场已经是违犯上头的命令了。请你不要再让我们难做了。” 岑曼扯了扯她,低声说:“算了吧,反正我不习惯参加这种场合。” “不行!”叶思语一边从晚宴包里找出手机,一边说,“我这就让侯助理来接应你。” 岑曼试图说服她:“里面那么多宾客,不好麻烦侯助理。” 叶思语很坚持,不过手机还没拨通,一把温润的男声便从她们后方传来:“小叶,你们怎么不进去?” 她们双双回头,看见站在几步之外的蒋靖风,叶思语像见了救星一样,马上向他求助:“蒋叔,我们进不去!” 其实蒋靖风的年纪不算大,而外貌更是不显老态。他虽是一线大腕,但非常好相处,也经常指点和提携后辈,因而被新生代的演员亲切地称为“蒋叔”。 听叶思语说明原因后,蒋靖风的眼睛便转向岑曼那端:“这样啊……” 察觉蒋靖风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岑曼对他笑了一下。她没有放肆地叫他蒋叔,只态度恭敬地唤他:“蒋老师。” 蒋靖风微微颔首,之后才对工作人员说:“这位岑小姐,是我特地邀请过来的。” “可是,她没有邀请卡……” 蒋靖风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面划动几下,接着转向他们:“这是我跟侯助理的短信记录,他答应把岑小姐请来。” 最终,这场邀请卡风波被蒋靖风摆平了reads;重生之最强院长。叶思语刚进场就被叫去拍照,蒋靖风对她说:“小叶回来之前,你先跟着我吧。” 在会场内,除了叶思语,岑曼就跟蒋靖风比较熟悉。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两人沉默着挺奇怪的,因而她主动说:“刚才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就进不来了。” 蒋靖风没有回应,他只将右臂曲起,直接说:“挽着我。” 岑曼微微发怔。 蒋靖风简单解释:“不然会很奇怪。” 岑曼这才明白过来。在这种场合,他们肩并肩地走,又或者岑曼跟在他身后都会显得很不适当。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蒋靖风的臂上,她不太自在,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给工作人员看的短信是怎么伪造出来的?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搞定……” 蒋靖风打断了她的话:“是真的。” 她反应不过来:“啊?” 蒋靖风再一次将短信调出来,然后举到她眼前:“我没有骗他们,是我让侯助理把你邀请过来的。” 他们在场内穿梭,一路上都有很多人向蒋靖风打招呼。挽住蒋靖风的岑曼也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承受着陌生人的注目礼,她浑身都不舒服。 蒋靖风礼貌地拒绝所有找他攀谈的人,随后带着岑曼走到不起眼的角落。 喧闹的人声减退,岑曼仍然未能完全放松,她的手指抓在蒋靖风的衣袖上,并没有察觉那件昂贵的手工西服已经起了皱痕。 蒋靖风突然轻笑了声,他垂眸看着岑曼,故意压低了音量说:“今天我们都衣冠整齐,你怎么还是那样紧张?” 岑曼很快领悟到他话中玄机,整张脸倏地红透了。 岑曼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看起很火热、实际上只有尴尬的激情戏。 被蒋靖风钦点为裸替后,岑曼就被一大群人围着转,给她讲戏的、教她要领的、替她梳化的……明明初时不紧张,她也硬生生地被这样的氛围逼得如坐针毡,突然理解叶思语为什么压力大得失声痛哭。 这场戏是清场拍摄的,直至闲杂人等全部离场,岑曼终于开始真正的紧张。面对着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纽扣的蒋靖风,她骤然觉得自己冲动时所作的决定,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们还有小一段的排练时间,蒋靖风坐到沙发上,接着对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脚的岑曼说:“坐上来。” 那张欧式沙发虽然宽大,但已经被蒋靖风那高大的身躯占据得差不多了。岑曼进退维谷,然而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最终她只能豁出去,视死如归地跨坐在她腿上。 摄影师还在作最后的调试,岑曼清楚地听见三脚架在地板上挪动时的杂音。她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及降低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影响。 尽管岑曼保持镇定,但蒋靖风还是看出她的内心忐忑与焦灼。他沉吟了下,说:“跟我排练一下下一场戏吧。” 为了让岑曼给好地融入角色,刚才已经有人给她看过连接前后那几场的剧本。她记得接下来是一场求婚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她傻乎乎地问:“不脱衣服了吗?” 在这场激情戏码里,起主导主角的是蒋靖风,而岑曼,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他发挥演技的道具罢了。她需要做的,不过是背对着镜头,宽衣解带展示一下自己的美背。她演得好与不好,其实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蒋靖风处理得当,那么这幕戏就不会有失水准。 像蒋靖风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戏骨,类似的戏码已经演过上成千上万回,早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reads;神棍你别走。对于他而言,他现在要做的并不是跟搭档排练找感觉,而是让她放松心情,尽量配合自己。 听见岑曼把自己在这场戏中的任务简单粗暴地概括为脱衣服,蒋靖风就觉得好笑。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调戏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岑曼被他笑得满脸不自在,幸好他之后就没再开玩笑,只说:“不用紧张,打发时间而已。” 事后岑曼才知道,蒋靖风不过是想让她消除焦虑,同时更好地融入角色,所以才跟她排练了另一场温情的戏码。只是,他应该没有想到,他这样的人物说那一番话会对她造成更大的影响。当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己,为她套上戒指的同时含情脉脉地说一句“嫁给我”,她那颗娇弱的少女心就再没有平静过,甚至连戒指都忘了脱下来还给他。 当然,岑曼很清楚,这样的心跳只是因为女孩子对男神的敬仰与膜拜之情而已。 或许是那场求婚的戏码更更让岑曼难以招架,真正开始拍摄时,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原来那么紧张。 拍摄开始后,他便立即进入状态,被他用力拥入怀内的时候,岑曼以为蒋靖风真会亲她。而事实上,蒋靖风只靠错位完成这个镜头,他状似亲密地吻着她,还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提醒她:“跟着我。” 不得不说,蒋靖风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一个优秀演员的标准,并不是自身演得有多好,而是引领搭档演得更好。现在回想,岑曼也记不清自己当时做了些什么,然而拍摄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她知道这全是蒋靖风的功劳。 从开始到结束,蒋靖风都很敬业,除了必要的触碰以外,他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在拍摄结束后,他绅士地替她将裙子拉好,还让他的助理给她送来一杯热茶。 岑曼未能及时刚刚的场景中抽离,她迷迷糊糊的。直至离开了片场,她才逐点回过神来,到家才发现那枚求婚的道具戒指还戴在自己指间。 拍摄的时候,岑曼全程抱着蒋靖风的脖子,她的手指并没有入镜。或许正因这个原因,他们谁也没有提醒她把戒指拿掉,她担心这枚戒指会影响剧组拍摄进度,连忙给叶思语拨电话。 叶思语应该还在片场,等岑曼把情况说清楚,她才说:“我知道戒指在你那里。刚才全世界都在找,不过蒋叔说他把戒指送了给你。” 岑曼猜想蒋靖风只是不想多生枝节,所以才这样替自己解围。她本想找个机会跟他道歉与道谢,并顺便将戒指还给他,奈何剧组在第二天就转移到邻省拍外景,害她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趁着还记得,岑曼立即从包里翻出那枚戒指,一脸歉意地说:“我忘了把它还给你,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蒋靖风看了一眼,没有接:“我既然说了送你,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岑曼正想说话,蒋靖风先一步打断她:“我这次让侯助理请你过来,是要跟你说对不起的。当时让你当张嘉绮的替身,我没想到剧组会拿这段片花炒作,因此给你造成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你要明白,这是一个商业电影,投资方做了大笔投资就是想拿到更丰厚的回报,虽然我是主演,但我的态度也未必能改变他们的决定。” 岑曼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她只觉得心头发暖,好半晌才想起回应:“哦,没关系……” 蒋靖风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他再度看向岑曼,问道:“对了,项链还喜欢吗?” 岑曼露出错愕的表情:“项链?” 蒋靖风点头,再一次重复:“项链。” 第十一章 雾里看花(二) 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余修远将首饰盒抛向垃圾桶的情景,岑曼又恼又急,不自觉收紧了手指。难怪他不勉强自己收下项链,之后还对它毫不怜惜地将它扔掉,原来项链根本就不是他送的。 岑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蒋靖风不解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你不喜欢还是别的原因?” 岑曼心虚不已,却不敢告诉蒋靖风,她亲眼看着那条项链被扔进垃圾桶,不过什么都没做。她的眼睛瞟向了别处,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我很喜欢。” 蒋靖风说:“喜欢就好,希望你接受我的赔礼。” 其实岑曼已经不太记得那条项链长什么样子,她暗骂自己糊涂,同时也默默地埋怨着余修远。蒋靖风还在等她的回应,她紧了紧手指,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那……谢谢你的礼物。” 没过一会儿,盛装打扮的张嘉绮便提着裙摆过来,她笑吟吟地对蒋靖风说:“蒋哥,过来拍个照吧。” 蒋靖风早已察觉岑曼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因而不想将人留在这边。面对热情邀请他的张嘉绮,他只说:“稍等。” 张嘉绮也不走开,她继续说:“纪先生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听见某个熟悉的姓氏,岑曼倏地一惊,差点弄掉了手中的戒指。 蒋靖风轻蹙眉头,有点为难看向岑曼。 张嘉绮这才装模作样地对岑曼说:“哦,你也在呀。” 岑曼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张小姐,你好。” 张嘉绮亦娇然一笑:“真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忘记你叫什么了。” 虽然她们没见过几面,但岑曼却觉得张嘉绮对自己总是带着敌意,或许是由于那段片花,她极大地抢去了张嘉绮的风头。她懒得计较,只是淡淡然地说:“没关系。” 张嘉绮又说:“投资方在那边等着蒋哥,要不你也一起过来合照吧。” 投资方向来不轻易合影,即使要合影,也不会跟普通的演员同框,更别说一个连正脸都不露的裸替。张嘉绮这话说得轻轻巧巧的,细听便会察觉其中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甚至还有让岑曼难堪的意图。 岑曼的焦点却不在此,想到纪北琛有可能在场,她就巴不得立即离开,免得跟他碰个正着reads;傲慢与偏见之伯爵夫人。 就在这时,一直听着她们谈话的蒋靖风终于开口,他问岑曼:“你跟着我,还是留在这边。” 娱乐圈最不缺就是同行勾心斗角的戏码,蒋靖风这样道行高深的男人,不可能看不透张嘉绮的心思。他这样说,明显就是护着岑曼,作为一个替身演员,她可能上不了台面,若她是蒋靖风的女伴,这身份地位就很不一般了。 此话一出,张嘉绮虽然还能保持笑容,但眼底却闪过一抹嫉恨的光。 “我留在这里好了。”岑曼心绪不宁,并没有深究蒋靖风话中的意思。此际她已经有意识地将背对着主会场,尽量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最终张嘉绮便挽着蒋靖风的手臂离开。举步之际,张嘉绮偏过头望向岑曼,趁着蒋靖风不在意,便目光阴冷地剜了她一眼。 晚上七时三十分,宴会正式开始。导演最先被请到舞台上讲话,叶思语在这时才得以脱身,弯着身子溜到角落找岑曼。 岑曼见了她,立即就问:“纪北琛是不是也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叶思语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顿了半秒,她才回答:“曼曼,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不要激动。” “什么?”岑曼心里泛起不祥预感。 叶思语沉吟了下,说:“你也知道的,倾城娱乐的《二丁目的秘密》第一投资方,而纪北琛是倾城娱乐的太子爷……” 岑曼无奈一叹,接话:“所以他也在?” 叶思语摇头,她弱弱地纠正:“所以他已经知道你就是演那段片花的人……” 不用照镜子,岑曼也猜到自己的表情肯定震惊得很滑稽。眼睛瞪大了好几秒,她才勉强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发问:“什么时候的事?” 叶思语说:“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在俱乐部碰面那会,他已经知道了。” 在俱乐部那天,岑曼意外脱滑,被余修远带走以后,叶思语只得一个人继续运动发泄。她没想到纪北琛也跟了上来,没一阵子就攀到跟她一样的高度,他只意味不明地对她笑了一下,像挑衅,又像是别的意思,随后又继续往上攀。 叶思语所在的娱乐公司,跟倾城娱乐是死对头,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一时脑筋发热,她便奋力上攀,油然生出一股跟这个男人一决高下的狠劲。 结果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纪北琛早早就攀到顶端,然后潇洒地下降。他没有直接降到地面,却故意停在叶思语的高度,说了一句差点也让她脱滑的话…… 沉浸在回忆中的叶思语被岑曼的声音惊醒,她听见岑曼变了调的声音:“你怎么不告诉我!” 叶思语回答:“反正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不知道会更轻松……” 岑曼竟然无言以对,她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一抬头竟然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纪北琛。纪北琛显然早就发现了她,她嘴角都僵了,而他却朝她举了举酒杯,然后将洋酒一饮而尽。 这样的境况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岑曼连哭的心情都有了。纪北琛还站在原地,她尽管不情愿,也不得不从侍应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拖着步子朝他走过去。 由于圈子不同,岑曼跟余修远的好友都不太熟悉,有很多只有一面之缘。至于纪北琛,她同样不熟悉,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加上来十个指头也数得过来,不过每次见面都极不太平,因此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甚为深刻。当然,这样印象,全部都差得不能更差。 第十二章 雾里看花(三) 场内宾客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舞台上,几乎没有人察觉这个小角落的风起云涌。 纪北琛的身体斜斜地依靠着墙壁,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睥着岑曼,那个弧度不大的笑容带着阴柔的邪气。 跟纪北琛相比,余修远的相貌要阳刚得多,像他这种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人,不知道怎么会跟纪北琛成为好友。岑曼暗自腹诽,脸上却堆着微笑,略带讨好地唤他:“纪哥哥。” 以往跟岑曼见面,纪北琛不是被冷嘲热讽,就是被直接无视,第一次看见她摆出这副小绵羊的模样,他倒觉得有趣reads;悠然重生。待欣赏够了,他才发话:“很不错嘛,混得风生水起的,连蒋大影帝都对你青睐有加。” 这明显不是赞美,而岑曼罕见没有反唇相讥。她讪讪地说:“哪有哪有……” 纪北琛随手将空酒杯搁在一边,眼睛往站在她身后的叶思语瞟了眼,继而说:“怎么没有?张嘉绮没胆拍的戏你都敢上,真不是一般的英勇。” 此话一出,岑曼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纪北琛慢吞吞地说下去:“说到底,这事我还得感谢你。不是你愿意为艺术献身,这部电影就没有这么有效果的前期宣传。” 反正话已经说开了,岑曼没什么好顾忌的,与其憋屈哑忍,还不如奋起还击。她仰起脸:“你捧的都是什么演员,这种戏不敢拍,那种戏又怯场,就你这眼光,我看你爸的公司早晚被你弄垮!” 看她露出爪子,纪北琛笑道:“牙尖嘴利的丫头。” 岑曼冷哼了一声:“我早不是丫头了!” 纪北琛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举起晃了晃:“这次跟我的眼光没关系,看上张嘉绮的人,可不是我。” 岑曼下意识抬头,隐隐间,她似乎猜到纪北琛将要说什么。 纪北琛像是故意让她着急,他把话说得很含糊:“我看阿远挺喜欢她,她怎么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公司的资源给谁不是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听了他的话,岑曼虽能保持冷静,但留心细看,必然能察觉她的脸部线条早因情绪波动而变得僵硬。 这反应似乎未能让纪北琛满意,他乘胜追击,又说:“这事本来是阿远欠我一个人情的,不过你这样一搅合,我是不是得反过来感谢他,毕竟他旧时的小女友才是居功至伟的人啊。” 岑曼怄得磨牙。她恶狠狠地剜了纪北琛一眼,提起裙摆就转身走开。她担心再待多半秒,就会忍不住爆发,在大庭广众揍那个跟余修远蛇鼠一窝的男人。 其实岑曼也有揣测过张嘉绮跟余修远之间的关联。在俱乐部那天,纪北琛直接道破了她跟张嘉绮在外貌上的相似,她便冒出了张嘉绮蹿红跟余修远脱不了关系的念头。正是由于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才会精神恍惚,从岩壁上脱滑下来。 如今从纪北琛得到确切的答案,岑曼虽然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仅有这样的信息已让她足够郁闷和烦躁。 他们的感情告终后,岑曼就知道余修远已经不再专属于自己,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跟别的女人相恋结婚。她无数次让自己接受现实,也做好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一天真要来临,她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 叶思语看见岑曼脸色不对,立即打算追上去。 只是,她刚想举步,纪北琛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懒散地开口:“叶小姐,请留步。” “留什么留!”叶思语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使坏!” “使坏?”纪北琛像是听了一个世纪笑话,“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 最终叶思语也没有追上岑曼。岑曼憋着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她的脚步又急又乱,差点把侍应托盘上的酒撞倒,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动静。 刚走出会场,岑曼就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回头就看见蒋靖风也从里面出来。 那一阵小动静引起了蒋靖风的注意,看见岑曼匆匆地往外走,他便跟过去了解情况。岑曼烦躁地摁着电梯控键,他稍稍皱着眉,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reads;姑娘爱说笑[展昭同人]。”岑曼不耐烦地回答。 蒋靖风说:“是我把你请过来的,让你载兴而来,败兴而去,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顿了下,他接着说:“就算是你不想说,至少也要跟我交代一声你要去哪里。” 岑曼抿着唇,一言不发。 电梯抵达,岑曼迈着步子往里走,不料蒋靖风也跟了进去,顺手摁了第一层。 岑曼这才发话,她诧异地说:“宴会还没结束,你就这样溜了?” 蒋靖风只说:“你一个女孩子,这大晚上的还人生路不熟,很危险。” 待在这陌生的城市,岑曼确实不敢乱跑。坐在蒋靖风的座驾上,被问及住哪家酒店,她沉默了片刻:“我不回酒店。” 回到酒店对着那四堵墙壁,她肯定会更加郁闷。 “那你想去哪里?”蒋靖风问她。 岑曼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等了半晌,蒋靖风就说:“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岑曼没想到他会带自己上山。汽车在陡峭的山路行驶,每一个拐弯都惊心动魄,蒋靖风却游刃有余,像极他在某部电影里饰演的赛车手。 车子安稳地停在山顶以后,蒋靖风率先下了车。岑曼一边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境况,一边缓缓地解开安全带,刚打开车门,她就听见蒋靖风问:“喜欢看星吗?” 抬头便看见漫天繁星,岑曼又惊又喜,不由得惊叹:“真漂亮!” 蒋靖风倚在车旁,意味深长地说:“最黑暗的时候,星光才是最光最亮的。” 岑曼心头微微一动:“你说得对。” 山顶的晚风特别阴冷,岑曼收紧了披肩,仍是不御寒凉。蒋靖风把外套脱给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谢接过。 由始至终,岑曼都不愿透露今晚失常的原因,蒋靖风不强人所难,尽管好奇,也没有追问。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关要紧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 回到酒店,岑曼只想洗澡和睡觉,至于其他事情,她不愿费心伤神。刚用房卡开了门,叶思语立即奔了过来,她把房门关上,同时说:“你怎么还不睡? 叶思语快急哭了,她说:“你跑哪儿去了?不告诉我一声,还不接手机不回微信!” 岑曼翻出自己的手机:“我上山了,那边应该没信号。别担心,我一个大活人,不会突然消失的。” 岑曼往里走,这才发现房里待着一个男人。她的脚步倏地顿住,而叶思语在她身后悄声说:“我找不着你就只能找他,他恰好在临市出差,我说你不知道上哪儿了,他就连夜赶过了来。” 余修远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他倚着靠背,神色却不见轻松。他穿着很正式,领带袖扣一样不缺,看上去像是从某个重要饭局赶来的。 叶思语捅了捅岑曼的后腰,将声音压得更低:“我什么也没跟他说,你们好好地谈一谈吧……” 岑曼正想说话,余修远却突然从沙发站起来。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朝房外走,声音绷得很紧:“跟我回去。” 第十三章 rfive怯 手臂被余修远抓得发疼,岑曼低头就看见他手背隐隐突起的青筋。她原本不敢招惹他,但想到纪北琛的话、想到自己连质问他跟张嘉绮是什么关系的立场都没有,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便再度翻涌。 刚走出酒店大门,岑曼就用力甩开了余修远的手,停在原地说:“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 余修远愣了一下,怒极反笑:“你以为我想管你?你多大的人了,还闹这种无故失踪的把戏,很好玩吗?” 这座城市的治安是出了名的混乱,嫖客赌徒瘾君子多不胜数,犯罪率一直高得让人发指。听说岑曼在这陌生城市不知所踪时,余修远既着急又恼火,他丢下手头的事务,第一时间托关系帮助找人,随后就赶过去跟叶思语会合。 叶思语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她一遍又一遍地拨岑曼的手机,可惜一直无法接通reads;逆臣。一看见余修远,她就好像看见救星,差点要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了。 余修远问明情况,才知道岑曼原来是陪她过来出席杀青宴,当他追问岑曼为什么要离开酒店,叶思语又支支吾吾地交代不了,一看就知道有意隐瞒。心知问不出究竟,他便暂且放下这种无关要紧的事情,前往监控室查看监控录像。 在监控录像里,他们都能清楚地看见岑曼是跟一个男人离开的。余修远认得这个男人,而叶思语就更不用说了,倏地感受到周遭的低气压,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正想用余光瞄一眼余修远的表情,余修远已经拿着手机举步往外面走,并用语气冰冷地让人查一个车牌的行车路线。 就在岑曼回到酒店前几分钟,余修远也掌握了她所在的方位,于是就跟叶思语一同回到房间等她。尽管如此,他还是怒火攻心,不知道是气她做事没交代,还是恼她大半夜跟别的男人山上游玩。 借着那点冲动,岑曼算是豁出去了,她扬声说:“不想管更好,从今天开始,你再管我就是小狗!” 尽管是深夜阑珊,但还是有不少住客穿梭在酒店前庭,或归或离。他们像是争吵中的情侣,无可避免地引来过路人的侧目,余修远强忍着不发作,半搂半拖地将岑曼带到停车场,动作粗暴地把人塞进车里。 坐到副驾座以后,岑曼仍然挣扎着要下车,余修远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支在车顶,牢牢地堵住她的去路。他俯下-身,冷眼看着她:“你怎么回事,大半夜闹失踪不说,还要莫名其妙地跟我发脾气?” 面对余修远的厉声质问,岑曼只感到委屈,她看着他,眼睛突然发酸:“我一直都是这样莫名其妙,我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识趣懂事,总是跟你哭闹、惹你生气,还让你厌烦……这些你都很清楚的,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我分手的吗?” 注视着她那双氤着水雾的眼睛,余修远脸上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倦色:“怎么又拿这个说事呢?” 岑曼的记性很好,对于那段短暂的恋情,她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跟余修远表白的时候,她才念大一。新生入学那天,原本要为她搬行李、打点入学事宜的岑曦临时来不了,因而就找了余修远江湖救急。 余修远所就读的高校就在岑曼所念那所大学的附近。他还是研三的学生,不过早已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校友创立了一家环保公司,他们全是化学系的高材生,从科研到开发、从营销到服务,全是团队内部亲力亲为。除了提供技术以外,余修远还注入重资支持公司的前期运营,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他虽然很忙,但还是抽出时间帮忙。 在岑曼刚上高中那会,余修远就跟随父母搬离了霜江的老屋,住进了市中心那高档楼盘里的别墅区。母亲告诉她,余修远他家工厂的地皮被政府征收了,并且拿到了大笔的拆迁赔款。余修远的叔叔是毕业于国外名校的商科高材生,在他的操控下,这笔资金所做的投资赚了很多很多钱,而他家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发户。 自从他家搬走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总是少之又少,她已经有颇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他还是老样子,很高、很帅、很迷人,惹得她小鹿乱撞,眼睛总是偷偷地往他那方瞄。 得知她在这边念书,余修远倒挺照顾她的,有空会过去看看她、带她到外面吃吃饭。他们以前是邻居,现在是邻校,岑曼每次想到这个都乐滋滋的,总有种回到过去的幸福感。 在大学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岑曼特地找来余修远陪自己一起过。余修远向来不惦记这种日子,没有给她准备礼物,于是就让她把生日愿望说出来,如果他能办到就帮她实现。 想不起从哪一年开始,岑曼的生日愿望就没有改变过。当她故作轻松地问他能不能做自己的男朋友时,她明显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他又恢复常态,很认真地答应了。 往后一段时间,岑曼都觉得这实在太过虚幻reads;逍遥派。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此际却那般轻易地握在手里,她多多少少也有点患得患失。 即使关系不同了,但余修远对她还是像旧时一样,照顾她、纵容她,却未能让她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意。她总是追问余修远喜不喜欢自己,即使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的心里仍然没底。 在他们分离这几年,岑曼知道他变了很多。余家暴富,余修远的交友圈子亦随之改变,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结交了一群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正是最为年少轻狂的年纪,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玩乐,挥金如土地享受着恣意人生。 岑曼反感他那富二代的做派,偶尔也会发现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余修远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一时间难以改变,同时跟她强调过很多遍,这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从来没有越界,更没有做任何不忠之事。 他们曾经推心置腹地谈了很多遍,可惜岑曼未能被他说服,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坚信近墨者黑的道理,跟那种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为伍,他迟早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渐渐地,他们的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余修远起初还会让着她,像哄小女孩那样哄着她,有时候他真觉得,他还没有将岑曼从邻家妹妹这个身份转换过来。 或许是被花花世界迷乱了双眼,当初那段最简朴、最纯真的恋情便黯然失色。到了后来,他也倦了烦了,开始怀疑这段感情的开始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最终压垮这段感情的导火线,是余修远公司的一场变故。余修远和他的合伙人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资金,研发了一套高效节能的废气净化系统,眼看着研发即将进入最后阶段,其中一个合伙人竟然将核心技术以高价卖给了国外一家研发机构,并让对方抢先申请了专利。 这不仅使根基不稳的新公司陷入困境,同时也让几个合伙人的关系紧张起来,他们各怀鬼胎,光是处理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余修远已经筋疲力尽,更别说想办法让公司重整旗鼓。 由于公事不顺,余修远颇长一段没有找岑曼。岑曼也知道他公司出了状况,因而不敢打扰他,可是他实在失踪得太久,她忍不住拨通了他的手机,即使帮不上忙,关心他一下也是好的。 当时余修远正跟纪北琛他们在会所里喝酒,他心情不好,因而喝得特别凶。接到岑曼的来电,他虽然没醉,但舌头还是有点不听使唤。听见他的声音不对劲,岑曼坚持过去看他,他没有精力跟她拉锯,于是就由着她来。 结果他们就在包房里当众吵了起来,他借着酒意,而她爆发了按捺已久的怨气,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事后岑曼再度回想,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无理取闹,她不仅跟余修远撒野,还对着劝架的纪北琛泼了一杯洋酒。 想到这里,岑曼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对余修远说:“最后一次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无理取闹……” 笑着笑着,岑曼的眼泪就失控地从眼眶溢出,她狼狈地别开脸,带着哭腔把话说下去:“以后你不用对我好了……” 其实岑曼喉间还哽着一句“你就对别人好吧”,话溜到唇边,她又说不下去。 除了分手那天以外,岑曼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伴着她凄凄然的声音,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就在他怔愣的瞬间,她猛地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去。 余修远没几下就把人追上,她箍着她的手腕:“你又要跑去哪里?” 岑曼使劲挣开他:“都说了不用你管!” 他们互相拉扯着,余修远很快失去耐心。岑曼还在重复着那句让他厌恶的话,他忍无可忍,干脆将人拽进怀里,狠狠地堵住她的唇。 第十四章 怯(二) 夜风萧瑟,树影摇曳。 停车场内的路灯散下冷冰冰的光线,两道交错的倒影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他们明明正相拥相吻,却无唯美可言,甚至还有些许扭曲。 自从分手以后,余修远还是第一次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岑曼整个人懵了。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她无处可逃,只能像撼树的蚍蜉那样推着这个举止失控的男人。 定期健身的余修远臂力十足,岑曼的腰被他搂得生疼,每当她有意挣脱时,他便会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将跟前的人死死地禁锢在胸前。他的唇舌横蛮地攻城掠地,微凉的泪花滑入口中,淡淡的咸味却狠狠地灼伤了他的神经。 余修远记得,在他们分手那天,岑曼也是这样流泪的。 跟岑曼在会所争吵的时候,其实他的脑子仍然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但还是图一时的痛快,一个劲地说了出来。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生活,他最近都极不顺心,似乎只有用这样愚蠢的方法,才能抒发这段时间积聚的闷气。 岑曼也是被气着,她的话同样不留情面。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仅烦躁,连面子也挂不住。 余修远以前只知道岑曦不是省油的灯,却不知道岑曼跟她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见惯岑曼温温顺顺、乖乖巧巧的样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由得让他吃惊。她锋芒毕露的样子,像蜜蜂、像刺猬,不管不顾地将双方弄得遍体鳞伤。 尽管如此,他也没想过要跟岑曼分手。岑曼闹得有多凶,就证明她陷得有多深,他也曾因此认为,她舍不得离开自己。 结果未如他所料,岑曼再一次让他措手不及,那样果断、那样坚定地跟他一刀两断。 那晚他们算是彻底地闹翻了。考虑到大家都气在头上,余修远特地冷静平复了几天才去找她,她肯接他的电话,也肯见他,只是那平静的状态不过是摧城拔寨的前奏。 见面的地点在大学城南区的日料店,那家小店的装修很漂亮,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过去聊聊天、聚聚餐。余修远明显是迁就她的喜好,她来之前,他已经点了她喜欢的寿司和天妇罗。 他们都带着一肚子的话过来的,不过用餐的时候,亦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最终是余修远先开了口,他将筷子搁在筷架上,态度恳切地跟她讲道理。 岑曼只是垂下眼帘吃东西,并没有给他什么回应。其实她也不敢出声,她担心自己一出声,会令这最后的平静都消失殆尽。她挤出大块的芥末,被呛得鼻水和泪水都冒出来,她还是坚持放在嘴里。 余修远说了很多,而岑曼却一直无动于衷,他有点无奈,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对她说:“曼曼,你总是这样跟我闹,我们还怎么在一起呢……” 这句话比强力芥末更让人难以承受,岑曼听了以后,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掉在手背上。她那样的狼狈,但还是倔强地抬头问他:“你是不是想说分手?” 末尾那两个字让余修远发怔,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岑曼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答应你。” 说完,她也不等余修远回应一句,就带着满脸泪痕跑掉了。 岑曼是一个爱哭鬼,从小到大,余修远早已经习惯她老掉眼泪的毛病reads;宦门毒女。只是,当时她哭得实在是伤心,每次回想,他的心坎总是隐隐作痛。 后来他也尝试挽留这段感情,可惜岑曼不为所动。然而钉子碰多了,他那点自尊和骄傲大为受损,最终便不了了之。 酸楚往事停在心头,余修远有点失神,他一下没提防,随后就被岑曼咬破了内唇。待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满嘴铁锈的腥味,而她也挣出了自己的怀抱。 岑曼用手背愤愤地拭擦着被他亲吻过的唇瓣,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骂他:“余修远你这个混蛋!” 余修远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他没有反驳,只是过去拉了回来。 男女之间力量本是悬殊,加上岑曼失望地痛哭,哭得筋疲力尽,更是没力气挣开余修远。她心有不甘,于是就抓起他的手臂,又使尽力气咬下去。 她有两颗门牙特别尖,当她舍得松口时,余修远的手臂已经多了一圈沁着血丝的牙印。他漠然地收回手,问她:“消气了吗?” 岑曼别看脸,咬着唇不答话。 看她最终安静下来,余修远才上了车,同时俯身替她系安全带:“累了就睡一阵子,等会儿我叫醒你。” 岑曼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座,她虽然不知道余修远要带自己去哪儿,但知道他肯定不会把自己卖了。她倦透了却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呆滞地盯着车外那一闪而过的深宵夜景。 汽车驶入主干道时,余修远才对她说:“我在斐州谈项目,你先跟我在这边留几天,等我交代好工作,再带你回霜江。” 商业合作自然少不了交际应酬,余修远说不定就是从什么饭局赶过来的。岑曼还在念书的时候不懂这点酒桌文化,直到踏入职场,她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故意说:“你就不怕我像旧时那样捣乱?” 余修远分神瞧了她一眼,却没接话。良久以后,他才发问:“你怎么跟蒋靖风混到一起?” “合眼缘。”岑曼胡乱地搪塞他。她了解余修远,若她不给他一个答案,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她担心他找人去查,顺藤摸瓜就发现了她曾给张嘉绮做裸替的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她亦按捺住不提及与他和张嘉绮相关的话题,免得他心血来潮去探个究竟。 尽管纪北琛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但是岑曼知道他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余修远的。他要是有心告诉余修远就说早说,肯定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特地找机会在自己面前说那番话。 想到他和张嘉绮那暧昧的关系,岑曼再一次打翻了内心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自心底泛起的失望一点点覆盖初时的沮丧与落寞,她将额头抵在车窗,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车厢里那样的静,余修远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问岑曼:“叹什么气?” 岑曼仍然维持原来的姿势,她回答:“想他想得很。” 余修远扶着方向盘的手倏地一紧,他抿了抿唇,接着说:“像他那种人,整天活在戏里,是真心还是假意根本分不清楚,你离他远点。” 她不应声,余修远又说:“以后也别跟叶思语参加这种宴会,那个圈子很复杂,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岑曼冷冷地讽刺他:“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怎么可能不复杂?” 余修远只将此当作岑曼的气话,并没有深究。直至某天,他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真想立即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所谓的坏男人。 第十五章 怯(三) 他们连夜离开,抵达斐州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任岑曼精力再好,也抵挡不住睡意,侧过脑袋倚着椅背睡着了。她应该睡得很浅,余修远只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小名,她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美眸不复旧时的神采,目光呆呆的,一看就知道正睡得迷糊。余修远替她拉好披肩,随后搓了下她的脸蛋:“能走吗?还是让我背你?” 岑曼还真的不清醒,看着余修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总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对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她才软声回答:“我自己走。” 余修远有一瞬恍惚,他想岑曼确实是睡迷糊了,否则她肯定不会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除了她上次想拿回戒指、有意示弱以外,她总是横眉冷眼,昔日那娇惯和温纯通通消失无踪。 他有多怀念旧时的她,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那些美好早已悄然远去,而他,也亲手推了一把。 岑曼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进酒店,他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走进房间后,她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对余修远说:“我的行李箱还没拿……” 余修远一手插上门卡,另一只手引着她前行:“先用酒店的睡袍将就一晚,明早我再让人把你的行李送过来。” 看见那松软的大床,岑曼连高跟鞋都不脱就把自己摔下去,并在丝滑的绸面凉被上蹭了蹭。无数个嗜睡因子催促着她入眠,她正要闭上眼睛,一把熟悉的男声便不适时宜地传来reads;[红楼]大盐商。 余修远刚进浴室替她调好水温,本来想叫她进去洗澡,不料她已经自动自觉地往床上爬了。他坐在床边,伸手解开环在她脚踝上方的鞋扣子,问她:“不洗澡?” 脱下高跟鞋的束缚,岑曼很自在地蜷了下小腿。她想到今晚出席了宴会,也跟蒋靖风上山看星星,整个人都脏兮兮的,于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洗。” 他扶了岑曼一下,叮嘱道:“水温我帮你调好了,直接淋浴吧,不然你肯定又赖在浴缸睡着的。” 岑曼没有应声,进了浴室就直接甩上门,将余修远的声音全部阻隔在外头。 星级酒店的浴缸很大很豪华,岑曼还挺想躺下去泡一泡的,耳边骤然回响起余修远的话,她又鬼使神差地打开花洒,只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 待岑曼穿好睡袍出去时,余修远已经不在了。 房内灯光柔和、温度适宜,明显是被人细心地调适过的。刚才歪扭地甩在地毯的高跟鞋被放置在鞋架上,而酒店提供那双一次性拖鞋已经被拆封,此际正整齐地摆在床尾处。 那晚伴着岑曼入睡的是乱糟糟的思绪,她睡得不怎么好,第二天将近中午才从起床。 岑曼开了手机就收到余修远的信息,他稍稍交代了今天的行程,并让她自己到酒店的餐饮部解决早餐。 这条短信不到八点就发送了过来,看来他没睡几个小时就投入了新一天的工作,想到昨晚那样折腾,岑曼虽然有些许心疼他的操劳,但记起他做过的混帐事情,她又暗骂了一句活该。 酒店服务员送来的换洗衣物,岑曼将就着换上,趁着午饭时间,她给余修远回复短信,提醒他记得让人将自己的行李箱送过来。如今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晚宴包,里面就放了唇彩、手机和身份证,她身无分文,感觉很不踏实。 收到她的短信,余修远直接拨通了她的手机,了然地问:“睡到现在才起床?” 余修远应该在户外,他的话音夹杂着呼呼风声,岑曼听得不太真切,凝神静听才辨得出来。她“嗯”了一声,又听见他问:“要不要过来吃饭?” 岑曼不想独自进餐,于是就答应下来。 前来接岑曼的人不是余修远,而是他的司机小李。他们见过几次,小李明显认得她,看见她在酒店前庭等候,立即就下车给她开门,笑着跟她打招呼:“岑小姐,早上好。” 岑曼道谢,也笑道:“还早吗?” 小李仍旧嘿嘿地笑着,他回答:“远哥让我来接你去吃早餐。” 岑曼撇了撇嘴,这男人不但无时无刻惹她生气,而且还在别人面前抹黑自己,真的坏透了! 车子平稳地行使在主干道,岑曼张望着陌生的街景,随意地问:“你跟余修远一起过来谈项目?” 小李点头。他很健谈,一路上都喋喋不休地说着跟余修远有关的事儿,语气中还不乏崇拜和爱戴。他说余修远很好相处,平日没有老板架子;他说余修远精明能干,什么大项目都能搞定;他说余修远是自己的偶像,那么年轻就事业有成……岑曼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很少发表见解,只会在他停顿的时候给他一点反应。 等他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岑曼才问:“那你是不是也很羡慕他美人在怀,还可以左拥右抱?” 忠心的小李马上为老板平反,据理力争他不是那种色-欲至上的花花公子。不过这小伙子实在直率,末了还很诚实地补充道:“其实远哥身边就只有一个小明星,我看他们应该没什么的,每次远哥都让我把她送回家reads;[综]无处可逃。对了,她跟岑小姐你长得挺像的……” 岑曼莫名地心生浮躁,她用手指抠着安全带,冷淡地问:“余修远呢?” 小李尚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他回答:“远哥去园区考察了,等一下就赶回来。” 结果赶回来跟岑曼吃午饭的,除了余修远以外,还有几个他的合作伙伴。当时她正在包房里化愤懑为食量,一群人突然闹哄哄地闯进来,吓得她差点将肉丸都滚到餐桌上。 他们以为走错了包房,只有余修远一脸淡定,举步朝她走过去。他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酱汁,而后才将她牵到人前作介绍。 他们旋即意会,有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还说:“出个差都形影不离的,肯定是好事将近了。” 岑曼循声望过去,看清楚他的相貌,她倍感意外,反射性地开口:“梁董事长……” 这声称呼惹得大家的注意再一次集中在岑曼身上,岑曼有点窘迫,而梁诀则诧异地问:“你认识我?” 岑曼还没毕业就进了雅蕾实习,雅蕾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在公司见过面,不过梁诀日理万机,像她这样名不经传的小员工,他肯定没印象。 余修远替她解释缘由,而梁诀用长辈责备后辈的口吻说:“小远你真是,曼曼在我这边上班你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以后得拜托梁叔多多照顾了。”余修远应声。 梁诀说:“这是一定的。” 余修远让人把餐桌上的残羹撤掉,然后重新点了一桌子的佳肴。岑曼坐在他旁边,好半晌都不吭声,他不由得压低音量说:“他们一定要跟我吃饭,我推不了,你忍耐一下好吗?” 岑曼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她在意的不是陪着余修远应酬,而是他跟梁诀是怎么搭上的。这里人多,她也不好发问,于是就胡乱地应他:“哦。” 除了梁诀以外,在这餐桌上还有一个岑曼的老熟人欧阳雍。 欧阳雍他是余修远的师兄,也是他公司的第二股东。自从公司发生变故,有两个合伙人选择退股,而他却继续坚守,与余修远共度难关。于公于私,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岑曼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项目,不过光看余修远和欧阳雍同时出马,她也料到这必然是大工程。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结束,岑曼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准备跟随余修远离场。 欧阳雍跟他们一同前往停车场,等到外人全部走掉,他才对岑曼说:“曼曼,好久不见了。” 隔在中间的余修远无动于衷,岑曼的脸蛋却因这句简单问候而变得火辣辣的。当年她不懂事,别说纪北琛,但凡是余修远身边的人,她都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通通得罪了一遍。她悔不当初,若猜到有这么尴尬的一天,她怎么也不会做出那样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三两秒后,她才低着头说:“好久不见。” 这两个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岑曼恼羞成怒,撒起泼来仍旧有当年的气势:“笑什么笑!” 欧阳雍的笑意更甚,不由得调侃他:“看来你还没把你的小野猫驯服啊。” 余修远不知道该喜该悲,他不顾岑曼的反抗,略带占有意味地搂住她的腰,颇为感慨地对欧阳雍说:“她啊,我可能这辈子都驯服不了……” 第十六章 rsix沙堡垒 相识了二十多个春秋,他们明明像左手跟右手那样熟悉,但听着余修远这不太正经的话语,岑曼仍然会悄悄地红了脸。她更加用力地推着身侧的男人,故作凶狠地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能!” 余修远没有将她的推搡放在眼内,他不愿松手,像护着什么珍宝一样把人搂得紧紧的。 要是在以前,岑曼早就抬腿踹过去了,而现在比旧时成熟,在外人面前知道给余修远留点面子,于是只能偷偷地掐他的腰。 他们这般亲密地打情骂俏,欧阳雍有点看不下去,他别开脸虚咳了声:“你们高兴就好。” 余修远笑了笑,接着凑到她耳际说:“等下陪我去园区?” 岑曼原以为余修远已经忙完,没想到他下午还得办事。想起刚才的困惑,她问:“你们在做什么项目,怎么跟梁董事长也请来了?” 回答她的人是欧阳雍,他说:“那群老家伙收到消息,知道上头又准备整顿排污排废问题。他们全部不乐意投那么大笔钱改善排污设备,就开始搞小动作,想请我们替他们做点手脚,好让他们达标。” 余修远也说:“雅蕾旗下的餐饮业,每一项污染物指标的数值都是超标。那些油烟净化设施陈旧得不能更陈旧,你的梁董不但不想置新,还暗示我们篡改监测数据。” 这些颇有声望的老企业,恃着财雄势大,向来都肆无忌惮地游走在灰色地带。背后的有智囊团、律师团总有方法为其摆平风波,他们便想方设法地逃避某些责任和义务,同时不择手段地谋取最大限度的商业利益。 别说私有化的小公司,就连相关部门也会给他们几分薄面,然而余修远却是个例外。 余修远的父母很注重对孩子的教育,而他的叔叔和婶婶是大学教授,他们思想正派、为人刚直不阿,余修远自小被耳濡目染,因而很反感这种不见得光的事情。他坚决不同流合污,即使这些企业已经派人作出交涉,他也不留情面地拒绝,而梁诀为首的几位大企业家亲自跟出面,结果亦未能如愿。 欧阳雍同样如此,当年创立皓空环保,他和余修远都立志用自己的学识为环保出一分力。尽管梁诀等人提出的条件相当诱人,但他们还是不为所动。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皓空环保的口碑不俗,水处理、排废及环保设施等领域在业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加上他们与相关监管部门关系交好,非常多公司乐意与之合作。 梁诀等人很清楚,若皓空环保不帮他们解决这历史遗留的老问题,基本上就没有哪家环保公司能担得起这个重任reads;逆臣。无计可施之下,他们只好再请余修远和欧阳雍一聚,多番商议后终于敲定了合作。 作为省会城市,斐州的监察力度是最大的。接下来这段日子,欧阳雍将会回霜江坐镇,而余修远则带领项目组留在斐州,为这边的园区及餐饮区完成一期环保设备的改造。 等下余修远就跟欧阳雍继续踩点考察,随后再商议并拟定项目策划书。岑曼不想打扰他们工作,于是就说:“你们忙吧,我自己回酒店就行。” 欧阳雍再次忍不住调戏她:“哦?变这么乖了……” 岑曼知道欧阳雍又想拿旧事笑话自己,她懒得回应,转身就走。 余修远特别护短,他不轻不重地甩了好友一拳,随后追上岑曼,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钞票和一张信用卡:“到处走走吧,别老闷在酒店。” 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岑曼只能收下:“迟点还给你。” 余修远没有回应,只让小李开车过来接她,而他又跟欧阳雍挤一辆车。 小李似乎对斐州很熟悉,看来余修远经常带着他一起出差。他热心地给岑曼介绍了几个购物场所,而岑曼却静静地望向窗外发呆,看见她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他便问:“岑小姐,你不喜欢逛街吗?” 岑曼这才回神,她说:“喜欢,不过我拿不定主意,你帮我挑一家商场吧。” 结果小李就送了她到名店齐集的星达广场,岑曼没打算买什么东西,只想逛一逛消磨时间罢了。路过旗舰店,她看见张嘉绮出现在巨幅宣传海报上,脚步不由得一顿。 余修远说他这辈子可能都驯服不了自己,而岑曼却觉得,他才是这段感情里最不被驯服的一方。她跟他闹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心中有一把量尺,只要不过度,他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在爱情面前,岑曼是一个很自私的女人,她舍不得跟任何人分享余修远的宠爱,也不允许他眼中有其他女人的影子。而余修远偏偏犯了她的大忌,或许他真能无愧于她,但她所愿所要的,却远远高于他的准则。 岑曼意兴阑珊,她让小李载自己回酒店,行李箱已经被送来,她也不整理,盯着那个小箱子动了归心。 没过一会儿,余修远就拨来手机,应该是小李觉得她不太对劲,因而特地向他汇报的。她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来接听了。 余修远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岑曼知道他意不在此,只说:“你喜欢吧。”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问:“你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不应声,余修远等了片刻便唤她:“曼曼?” 岑曼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 余修远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说一句,接着就挂了手机。 岑曼在上网订了一张回霜江的车票。最近一班车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发车,她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整理好以后就打算离开。 就在岑曼刚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时,外头响起一下门卡感应的声音,她诧异地抬头,只见余修远一脸阴郁,眼睛瞥向她的握在拉杆上的手指。 余修远一言不发地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笼住她眼前的光线,她有几分忐忑。她微微抿着唇,而他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平静得有点可怕:“你又要跑去哪里?” 第十七章 沙堡垒(二) 余修远应该走得很急,岑曼能感觉到他不太平稳的气息,以及那掌心泛起的薄汗。她原本打算上车后才告知余修远,不料却被他捉个现形。在他渗着怒意的目光下,她垂着眼帘回答:“我想回家。” 行李箱被余修远推到一边,由于用力过猛,行李箱就被“嘭”地撞到了墙壁。 他们谁也没瞧它半眼,余修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声音照旧是那样平静:“昨晚闹失踪,今天闹出走,你到底有完没完?” 岑曼一听就火大,她抬头跟余修远对视:“早就完了!” 余修远听出岑曼的弦外之音,她回答的并非自己所指的问题,而是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他不自觉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低声警告:“曼曼,适可而止。” 岑曼偏偏不怕他。脑门一热,她便不管不顾地说:“昨晚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干涉,你爱包养小明星就包养个够吧!” 余修远何等敏锐,立即就明白她这两天反常的病灶所在。他脸色发青,一字一顿地说:“包养小明星?” 他的音量倏地的提高,岑曼却比他吼得还要大声:“你敢说没有吗?” “没有!”余修远额间青筋暴跳,“我什么时候包养小明星了?我包养谁了?” 岑曼冷冷地说:“张嘉绮。” 余修远一愣,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谁说的!” 她无视余修远的怒容,回答他:“我在杀青宴碰见纪北琛,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你宁可相信别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余修远的情绪终于按捺不住,“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不堪、多没有底线?” “你做什么让我相信你了?”岑曼虽然死死忍着,但喉咙还是不受控地发紧,“你身边总围着一群莺莺燕燕,今天可能是张嘉绮,明天可能就是李嘉绮、卢嘉绮……你明知道我讨厌什么,可是这么多年来,你改了吗?” 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余修远就算生气,也舍不得再说重话:“你不要这么敏感好吗?” 岑曼说:“我就是这么敏感,你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心里也不舒服!” 余修远反驳:“我也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接触,你跟蒋靖风大半夜还孤男寡女地上山幽会,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闹,最后逼着你跟身边的男性朋友绝交才放心?” 岑曼气得跳脚:“你强词夺理reads;悠然重生!” 余修远感到疲倦,这样的问题,他们已经争论了千百遍,而且永远没有结果。他坐到沙发,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我只是跟你讲道理。” 岑曼喜欢余修远的时候,他家只是比较富裕而已,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距离,然而余家爆富,他们的差距骤然拉大。她知道余修远身边有很多诱惑,也知道他有游戏人间的资本,这样的变故让她不安与焦虑,而粗枝大叶的余修远并未理解她那点心思。 想到这里,岑曼略带忧伤地说:“我跟你根本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本事,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人脱胎换骨。张嘉绮就是一个例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她因为你突然就蹿红了,你敢说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余修远沉默了一下:“我跟张嘉绮清清白白,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如果你偏要说有什么,那大概是你跟她长得像,我多看了两眼罢而已。至于她为什么会蹿红,并不在我的可控范围,而我也没有帮她做过什么。” 第一次见张嘉绮的时候,余修远刚好从外地出差回来,一群狐朋狗友约他小聚。那段时间他很忙,岑曼又经常躲着不肯见他,因而他们大概有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当戴着墨镜的张嘉绮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有那么小半秒,他确实把她认成了岑曼。 她们的唇与下巴尤为相似,往后几次见面,张嘉绮不再戴着墨镜示人,他又觉得她们也不是那么相似。有时候他也怀疑,那天之所以失态,或许只是对岑曼想念成狂罢了。 尽管如此,岑曼仍是对此耿耿于怀,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们清清白白地待在一起,我就不会介意,我就不会难过?我跟你现在也是清清白白的,是不是也代表我们之间没什么呢?” 余修远的黑眸闪过一丝寒光,他语气凌厉地说:“是不是要我在这里办了你,你才肯承认我们之间有什么?” 岑曼不由得发怵,她知道她这回真惹到余修远了,以前闹得再僵,他亦未曾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混帐话。她一脸防备地注视着他,声线有点颤抖:“就算有过什么也是以前的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这话听得余修远怒火中烧,他好说歹说,结果岑曼还是那般铁石心肠。他一连点了三次头,最后竟然笑了:“分手对吧?好,那就分手。” 说完,他便不再看岑曼一眼,径自离开了她的房间。 岑曼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她拉着行李箱离开酒店,走着走着,视线渐渐模糊了。 一辆轿车不远不近地驶在岑曼身后,跟了一小段路,车子才驶到她跟前,慢慢地停了下来。小李从车上下来,看见岑曼这副样子,也不敢乱说话,只告诉她:“岑小姐,远哥让我送你回霜江。” 岑曼快速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地说:“不用了,谢谢你。” 小李很为难:“远哥说,我不能把你送回霜江,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岑曼没有再说话,小李机灵地将她的行李箱搬到车尾箱,然后帮她打开车门。 知道岑曼心情不好,小李就打开车载音响给她放松心情。不料电台却播了一首幽怨的情歌,他下意识瞧了眼后视镜,幸好后座的娇客没什么反应,只侧着脑袋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抵达霜江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小李稳稳地将车子停在岑曼家门前,岑曼道谢后下车,刚关上车门,邻家家门突然打开了。 在楼上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杜婉玉就以为儿子回来了,她高兴地出门迎接,不料下来的人却是岑曼。她朝岑曼走过去,借着街灯,她发现这丫头的眼睛又红又肿,不禁感到诧异:“曼曼,你怎么哭了?” 第十八章 沙堡垒(三) 岑曼这一路都断断续续地掉眼泪,想到余修远的好、想到余修远的坏,她便不可自控地低泣。不用找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难看,就算有意否认哭过的事实,也没有一丁点的说服力。低头躲过杜婉玉那关切的目光,她小声回答:“没事,我有一点不开心而已。” 杜婉玉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她伸手抬起岑曼的下巴:“一点不开心,怎么可能哭得眼睛都种了?” 岑曼不敢正眼瞧她,只说:“阿姨,我真的没事……” 心知她有意隐瞒也问不出一个究竟,杜婉玉便转头看向小李:“到底是什么回事?小远呢,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站在车旁的小李已经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终究没有躲过杜婉玉的盘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远哥只让我送岑小姐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杜婉玉微不可差地蹙起眉头。外头风大,她干脆推着岑曼进家门,边走边说:“先进来先把脸再回家,要是被你爸妈瞧见你这样样子,肯定心疼。” 小李帮岑曼把行李箱搬进屋后,就急匆匆地溜走了,岑曼洗完脸出来,客厅里只剩下杜婉玉。她踌躇不前,杜婉玉朝她招手,温声说:“曼曼,过来坐。” 岑曼依言坐到长沙发上,杜婉玉给她递来温开水,她道谢并接过,接着就听见杜婉玉说:“是跟小远吵架了吧?” 明明是问句,但岑曼却听出她语中的了然和肯定,因而没有否认。 杜婉玉猜她直接追问他们吵架的原因,岑曼应该不肯回答。想到儿子在斐州出差,于是问岑曼:“小远跟你一起去斐州的?” 可是岑曼继续沉默,杜婉玉又问:“你们一起去斐州玩吗?” 杜婉玉试图旁敲侧击,向岑曼了解事情经过。不过岑曼并不配合,初时只是不回答,后来却默默垂泪,大滴眼泪滴在手背上,这让杜婉玉心疼得很不是滋味。她不再刨根问底,只是柔声安慰着这伤心的丫头。 岑曼回家以后,杜婉玉唇边那抹和蔼的笑容便消失无踪。她立即拨通了儿子的手机,他应该还没有消息,刚拨通就有人接听了。 自从小李跟他汇报情况以后,余修远就猜到今晚不会安宁。依照他母亲的性子,看见岑曼着哭着从他车里下来,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这罪魁祸首的矛头还指向自己。他一直在等母亲的来电,结果她还真拨过来了。 杜婉玉一出声就开门见山地问:“你跟曼曼到底怎么一回事?” 余修远回答:“吵架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吵架了,我要知道的是你们吵架的原因。”回想起岑曼压抑地啜泣的样子,杜婉玉就觉得难受,“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曼曼哭得那么伤心?” 那头的余修远捏紧手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前两天杜婉玉才听说岑曼跟朋友去了旅游,结果今晚就被小李送了回来,而且是余修远吩咐的,看来他们原本就待在一起,至于他们是恰巧在斐州碰上,还是打着旅游的幌子去幽会,她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她可以断定,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似乎比大家所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样的沉默让杜婉玉很焦虑,两个孩子都将事情藏着掖着,她不由得往某些坏方向作假设:“你……该不是对曼曼做了什么混账事吧?” 余修远自然听懂母亲的意思,他没好气地说:“没有的事,您想到哪儿去了?” “量你也不敢,不然你爸不揍你,你岑叔跟钱阿姨都不会放过你reads;逍遥派。”搁下狠话以后,杜婉玉又问,“那你倒是说啊,你把曼曼怎么了?” 余修远有点郁闷:“我没把她怎么了,我们只是分了。” “分了?”杜婉玉几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量立即提高了几度。 余修远沉默了一下,淡淡然地重复:“分了。” 明年余修远就步入而立之年,家里人早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杜婉玉这几年也一直催促他成家,明里暗里给他物色人选,只是儿子根本就不上心,强迫他去相亲就翻脸,实在让她无计可施。 对于杜婉玉来说,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情。可惜当她得知的时候,这一切竟然直接演变成坏消息。她难以接受,不由分说就指责儿子:“你又干什么好事了?曼曼这姑娘多好啊,你怎么就不懂珍惜呢?” 余修远默默接受,好半晌才说:“是我的错。” 听见儿子主动认错,杜婉玉就劝他:“知错就改,曼曼肯定会给你机会的,这丫头肯定爱惨你了,不然就不会哭成那个样子。” 顿了片刻,余修远才问:“她还好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杜婉玉很清楚,她故意夸大:“从斐州回霜江这几个小时,我想曼曼一路都在哭,她那眼睛那么漂亮,现在肿得差点睁不开,你说好不好?” 那头又陷入沉默。 杜婉玉对他说:“不管你正在忙些什么,我限你三天之内回家,把事情给我详细地讲一遍,然后把曼曼哄回来。你真是不得了,一声不响拐了曼曼,又莫名其妙地跟人家分手,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以后就别进家门了。” 余修远没来得及再说半句,通话就被切断。他还拿着手机,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屏幕划动着,直至拨出了岑曼号码才猛然醒觉。 听筒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语音,余修远一遍一遍地听,最后负气地将手机扔到沙发角落。 当余修远赶回霜江的时候,杜婉玉就告诉他,岑曼去了岑曦家暂住,最近几天都没有见过她的踪影。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只丢下一句“知道了”,就直径往楼上走。 杜婉玉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她尾随儿子进房间,本想追问,却见他沉着脸将窗帘全部拉紧,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摔到床上,她只得将话咽回去,出去后轻轻将门带上。 余修远睡得不沉,手机嗡嗡地震动时,他立马转醒。他看也没看一眼就接听,声音有几分烦躁:“说话。” 对方似乎迟疑了半秒,继而戏谑满满地轻笑了声:“火气不小啊。” 听见纪北琛的声音,余修远的眼睛倏地睁开,他坐起来问:“在哪里?” 纪北琛说了家俱乐部的名字,接着说:“跟老朱他们打斯诺克,来露一手吗?” 余修远抵达俱乐部时,其他人还没有开局,应该还在等他。经理将他的私家球杆取来,他也不废话,直接对纪北琛抬了抬下巴。 纪北琛会意,他拿起球杆,很从容地赴战。 这群钱多得没处砸的富家子弟,打斯诺克台球并不是消磨时间那么简单,他们赌得不小,而且什么都拿出来赌reads;女汉子的新贵。余修远脸无表情地摆着球,纪北琛问他:“老规矩?” 余修远眼尾也不动一下,回答:“加码,三倍。” 在场的人都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纪北琛仍然是那么淡定:“我跟。” 开球以后,余修远便气势如虹,大有将对手杀个片甲不留的架势。 余修远这样不留余力地对付自己,纪北琛不急也不恼。他们一连打了三局,纪北琛第一局很认真,后面两局打得很松懈,结果连败三局。被余修远狠狠地宰了,他没有多心疼,还笑嘻嘻地问:“再来?” 旁人心知肚明,纪北琛这挑衅明显是送死,依照余修远这状态,今晚谁也别想赢。 余修远也没有多高兴,他将球杆扔到一边:“不了。” 这样的激战过后,他们似乎都没有再来一局的意思,于是就到楼上的包间喝酒。 余修远坐在最昏暗的角落,纪北琛将高度洋酒灌满酒杯,然后塞到他手里:“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余修远一口气喝光,他用力捏住酒杯,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从余修远对他下狠手那会开始,纪北琛就知道岑曼肯定又跑去跟余修远闹了。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兄弟,我在帮你啊。” 没有得到余修远的回应,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早跟你说过,女人这生物惯不得,你越是惯着她,她越是恃宠生娇、无法无天。岑曼敢这样跟你闹,还不是因为你惯着她……” 余修远终于冷声质问:“所以你就暗示她,我跟张嘉绮有一腿?” 纪北琛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边观察着酒液的颜色,一边头头是道地跟他分析:“我只是让她知道,你不是非她不可的。听我说,你晾她三两个月,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才知道害怕的。” 将酒杯搁回茶几,余修远烦躁地松开衣领,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纪北琛将手搭在他肩头,暧昧地说:“要是受不了,就找张嘉绮泄泄火,她肯定很乐意让你为所欲为……” 余修远甩开他的手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坐在余修远另一侧的老朱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上回来俱乐部攀岩,他已经见过岑曼,他附和地点头:“他俩确实长得挺像的。” 提起张嘉绮,大家都饶有兴致地谈论着。不知道是谁先翻出早前外泄的片花,包间内的男人都是食色动物,他们笑得很荡漾,都很有默契地将目光投到余修远身上。 余修远斜斜地倚在沙发上,他微微仰起头,眼睛盯着迷离闪烁的灯光,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 “这小明星还挺极品的……” “那腰可细了,不知道摇起来是什么滋味……” “蠢货,最绝的是她的后背,香肩浑圆,玉背纤薄,脊椎直挺,上面没有赘肉,线条那么优美,应该是经常运动健身……” 最终是老朱撞了下他的肩,问他:“这妞你上不上?不上我就来。” 余修远侧头瞥向他,正想骂他下-流,余光无意扫过那正在播放电影片花的手机屏幕。视频恰好临近结尾,他看见一只宽大的手掌正要将手探进女人腰下,影像突然不再清晰。大概经过半秒的吵杂后,专属于女性的秀气下巴和半截粉颈在镜头前快速闪过,他心头一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十九章 没人知道双子座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女人能让余修远化了灰也认得,那么这女人一定非岑曼莫属。 尽管是那么短促的半秒、那么小截的面容,余修远还是能够快而精准地将视频里的主角认出来。他把老朱的手机夺过来,沉着脸将进度条拉至始端,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对于张嘉绮,余修远向来不看、不问、不顾的“三不政策”,就算前段时间她被炒作得红红火火的,他也没有心思留意,甚至连那段片花都没看过。 上次在会所,张嘉绮就说过出演这段片花的主角只是她的替身演员,余修远并未在意,更没想到这位让旁人垂涎的主角,竟然就是在他眼皮底下看管多年的女人。 余修远的坐姿僵直,而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在这刻,事前某些困扰着他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难怪岑曼手上会戴着蒋靖风代言那个珠宝品牌的戒指,难怪蒋靖风会送她项链,难怪他们会半夜跑到山上幽会……原来他们之间有着这样深的渊源。 瞧见他这副样子,老朱心有戚戚,连忙说:“我开玩笑的,你该不是当真吧?” 包房内的气氛因余修远骤然变脸而转为低压。别人都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纪北琛却心明如镜,看来这次是真正的东窗事发了。他将老朱的手机从余修远手中解救出来,低声说:“出去聊两句。” 刚关上包房的门,余修远猛地出手,用手肘抵住纪北琛的脖子,死死地将人甩到墙边。他的拳头收得咯咯作响,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早就知道了?” 纪北琛仍旧是那副悠然懒散的表情,他没有否认:“我知道的时候,那段片花已经满天飞了。” 第一次在会所碰见张嘉绮,纪北琛就察觉她跟岑曼有几分相似,瞧见余修远多看了她几眼,于是就打算给兄弟找点乐子。 张嘉绮算是很聪明的女人,当公司不断在她身上投放资源,她大概就猜到是什么情况。纪北琛只是稍稍地暗示了一下,她便不遗余力地讨着余修远欢心,至于余修远接不接受,似乎不在她的掌控之内reads;[系统]寻夫之路。 张嘉绮毕竟是纪北琛钦点要捧红的艺人,当宣传组决定让张嘉绮牺牲色相来博取眼球时,方总监还特地拿着电影的宣传方案向他请示。纪北琛知道余修远对她根本没有意思,于是很放心地交给他们全权打理。 其实纪北琛也不知道,拍摄那场激情戏的女主角是张嘉绮的替身演员。那天在会所打牌,他听张嘉绮提起这件事,后来才心血来潮向导演询问这件事。得知岑曼竟然阴差阳错成为了张嘉绮的裸替,他啼笑皆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隐瞒余修远。 余修远算是他们圈子里的异类,他并不沉迷风月之事,眼里似乎只看见岑曼一个女人。纪北琛虽然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却很清楚他同样有着男人最根深蒂固的劣根,若被他知道自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那强烈的醋意和占有欲必然会引爆惊人的怒意。 当然,纪北琛也挺想看看岑曼这个烦人的小丫头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他跟岑曼的梁子已经结了很多年,若非看在余修远这么宝贝她的份上,他早就给她点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思及此,纪北琛拨开余修远的手臂,示意他先别激动:“我问过导演了,这场戏是借位拍摄的,岑曼跟蒋靖风看起来很亲密,事实上他们没有发生过什么,顶多就是被摸了几下、再露点腰背罢了。” 余修远怒气难平,声音绷得死紧:“还不够吗?” 纪北琛耸了耸肩:“放心吧,我已经让监制把这段剪掉了,电影正式上映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人欣赏到你那宝贝儿的好身材。” 在同一个晚上,在新居浏览网页的岑曼也发现了自家妹妹那惊人行为。 岑曼搬离家中,说是陪陪丈夫出差的大姐,实际上是什么理由,岑曦早就看得通透。在她的追问下,岑曼终于坦白,她确实又跟余修远吵架,并被杜婉玉察觉他们之间那不寻常关系,所以才跑到她这里避难的。 她们姐妹相差六岁,岑曼出生时,岑曦已经开始懂事。她几乎不跟妹妹争玩具、抢零食,甚至连争吵也不多。在家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外又有余修远照顾,岑曼就是被大家惯着长大的。妹妹那娇纵的脾性,岑曦比谁都清楚,她撒起野来,谁也拿她没办法。 岑曼年纪小不知进退,偏偏撞上余修远那样的男人,结果一闹就是几年。岑曦无数次找岑曼谈心,教她怎么把握分寸、权衡利弊,道理她都懂,不过摊上余修远就什么都忘得一清二楚。后来岑曦觉得自己无力拯救这对欢喜冤家,于是就懒得再管,他们爱怎样就怎样。 不过这次闹翻的原因倒是新鲜,岑曼告诉她,余修远竟然在外面包养小明星。对此她深表怀疑,就算她不相信余修远的人品,也不会怀疑他对自家妹妹的情意。 听说那个小明星就是最近炒得火热的张嘉绮,岑曦闲着无聊,于是就往搜索栏里输入她的名字,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靠前的搜索结果,几乎全部都跟张嘉绮的新作《二丁目的秘密》有关。岑曦随意打开了那个播放率破亿的视频,原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激情戏码,不料看到最后竟让她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岑曦气冲冲地拿着平板找岑曼那会儿,岑曼正咬着笔头纠结着。昨天上头刚公布来调任通告,她被连升三级,同时被调派到斐州接手管理总公司的餐饮质管部。 这样的调派,岑曼自然而然地想到跟梁诀吃的那顿饭。公司作出这样的安排,很可能就是因为她跟余修远的关系,否则以她这样的资历,根本爬不到这个位置。她问过人事总监,他给自己的解释是,分子料理餐厅是公司的重点项目,而她对此有着较为深刻的了解,因而很能胜任这个职位。 听见房门“嘭”地被打开,岑曼茫然地转头,看见自家大姐神色怪异,她便问:“怎么啦?” 岑曦将平板举到她面前,压着怒气问:“岑曼,你做的都是什么好事?” 只瞧了那视频半眼,岑曼就知道是什么状况reads;末世女猎手。她无法否认,若岑曦这样也不能把她认出来,那么这个亲大姐就白当了。她讪讪地笑着,然后将事情缘由解释了一遍。 岑曦扶额,她无奈地说:“你被余修远纵坏了,还真的什么事也敢做。” 岑曼继续讪笑着。 “他知道吗?”刚问完,岑曦就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多余,若余修远知道了,就算天不动,地也会摇的。 想到余修远,岑曼还是很忌惮的:“你千万别告诉他!” 岑曦叹了口气,离开房间之前,她对岑曼说:“我有预感,你瞒不了多久。” 当天晚上,岑曼就失眠了。准确点来说,是她又失眠了。岑曦最后那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害得她也有预感,余修远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事实。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又记起余修远冷声跟自己说分手,于是就自己安慰自己:“都分手了,好像就跟他没关系了吧……” 接到余修远的来电时,岑曼刚准备搭乘岑曦的顺风车回公司上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她好半晌都没有接听,直至岑曦转头看向她,她才将模式调至静音,然后将手机塞回包里。 岑曦没问什么,正打算放下手刹时,她的手机也响起来。她转头瞧了岑曼一眼,岑曼目不斜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便接听了:“什么事?” 在封闭的车厢里,岑曼隐隐约约地听见余修远的声音:“找岑曼。” 岑曼立即朝她摆手和摇头,岑曦正想说“不在”,余修远已经先一步说:“我找不到她就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话已至此,岑曦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将手机递给岑曼:“接吧。” 岑曼将手机放到耳边,不情不愿地“喂”了一声。 余修远的声音很缓,缓得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今天有空吗?” “没有。”岑曼想也不想就回答,“我要上班。” 余修远又问:“什么时候有空?” 岑曼说:“最近很忙,都没空。” 这样的对话让岑曦听得很头疼,她踩了下油门,车子便快速向前驶去。 听出她话中的推搪,余修远不再跟她讨价还价,直接说:“你下班以后来找过。” 顿了下,他又说:“或者我亲自过去请你。” 最终岑曼还是妥协了。余修远约她在他的公司见面,下午恰好有一个会议,她抵达时已经迟了大半个小时。余修远的助理将她引到办公室,替她将门打开,他就自觉地退了出去。 皓空环保的办公大楼位于霜江的中央商务区,这里风景独有,从高处俯瞰,可以将这一片繁华尽收眼底。 岑曼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余修远的办公室,她抬眼张望了一下,里头的装潢和摆设,似乎跟她印象中的没多大的变化。余修远应该等了她很久,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余修远拿着手机,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岑曼却觉得他处于低压,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渗人。她止步不前,而他平静地对她说:“过来。” 第二十章 无人知道双子座(二) 岑曼从斐州回到霜江,余修远只在当天晚上给她拨了几通没有被接听的来电。自那以后,他们就断了联系,别说见面,就连短信也没有一条。 跟余修远闹了无数次,岑曼未曾从他口中听过同意分手之类的话。在酒店的时候,她先是想偷偷溜掉,接着污蔑他包养小明星,之后还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气得余修远暴跳如雷。她一度以为,他真的铁了心分手,再也不跟自己好了。 今早接到余修远的来电,岑曼虽然不愿接听,但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她有时候会觉得,她胆敢这样为非作歹,是因为料定余修远拿自己没办法,最后总会率先投降。 然而此际,岑曼却拿不准余修远的意思。这回他将情绪藏得很深,从他的表情到眼神,她亦无法从中获得他的半点想法。 看她站在原地不动,余修远又说了一遍:“过来。” 闻言,岑曼才放慢脚步走过去,最终停在余修远跟前。面对着落地窗,她从那块光洁的玻璃里看见自己脸上的一点忐忑。 幸好余修远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他只是垂下眼睛,修长的手指划开锁屏:“给你看一样东西。” 岑曼接过手机,余修远调出来的是一段三分来钟的视频,她点了播放,屏幕就出现了蒋靖风和张嘉绮深情告白的画面reads;闺蜜王子是妖孽。 这显然是一段经过后期处理的电影片段,看见这片中主角,岑曼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出自哪一部作品。不祥预感从心底涌出,她强作镇定地看下去,当进度条过半的时候,视频中的两人便开始拥吻,动情之际,他们双双跌坐在欧式沙发上。 岑曼不仅认得那沙发,而且还很清楚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情节。她慌乱地暂时了视频的播放,手指一打滑,手机差点被摔到地上。 余修远淡淡然地问她:“怎么不看下去?” 岑曼没有抬头,她不自觉地将手收紧,似乎想把余修远的手机捏出一个洞。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找自己过来的目的,并不是求和,而是兴师问罪。 余修远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有胆子做,没胆子看吗?” 他那阴阳怪气让岑曼恼羞成怒,她将手机砸到余修远身上:“我敢看不敢看,关你什么事!” 在岑曼抬臂的瞬间,余修远已经有所防备,手机堪堪从他肩旁飞出去,然后重重地落到地板。 他没有将手机捡起,只说:“做错事还要先发脾气?” “我没错!”说完,岑曼转身就走,用逃跑一样的速度步向门端。 余修远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他揪住岑曼的手臂将人拉回来:“你还敢说没错?要我把视频拿给你爸妈看,好让他们评评理吗?” 岑曼急了:“你敢!” 他越是暴怒,整个人看起来就越是镇静:“你敢给张嘉绮当裸替,我怎么就不敢呢?” 岑曼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余修远。 她对自己怒目而视,余修远还偏偏觉得她眉眼生波。想到她也曾在别的男人怀里那样千娇百媚,他按捺着的情绪便逐点逐点地失控,揪住她的手掌也逐点逐点使力握紧。 手臂被余修远抓得生疼,岑曼用力将他挣开,可惜就是挣不开。她掰着他的手指,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余修远你放手,放手!” “放手让你继续胡作为非吗?”余修远低吼。 “关你什么事!”岑曼用蛮力将他甩开,结果自己也倒退了几步,“我们早分手了,你也同意了不是吗?我给谁当裸替,在谁面前脱衣服,也是我的自由!” 余修远的脸色黑得不像话:“那你脱啊,我现在就让你脱个够!” 今天岑曼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外面还套了深蓝色的开襟衫,而下身则是一条紧身的中腰牛仔裤。听了余修远的话,她还真的把外衣脱下来扔到他身上:“脱就脱!” 余修远下意识接住,那件开襟衫带着岑曼的温度,只恍惚了下,又有一件轻薄的衣料砸到他头上。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将它拉下来的同时,他听见岑曼赌气的话:“我怕什么,反正你又不是第一个看的!” 岑曼的上身只剩白色的蕾丝文胸,嫩白的肌肤、娇挺的胸,纤细的腰,余修远一览无遗。他青筋奋起,既是因为她口不择言,也是因为她这番胆大包天的举动。 “真是反了!”余修远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同时伸手想将岑曼逮过来。 岑曼终于知道害怕,她灵活闪身,虽然躲过了,但又发现自己无处可逃。衣服还在余修远手里,她总不能这个样子冲出去。她慌不择路,看见办公室连带的休息间,竟然傻傻地跑了进去reads;魑魅三公主的噬血复仇。 没有将人逮住,余修远立即将办公室的房门反锁,免得有职员冒冒失失地冲进来。瞧见岑曼跑进了休息间,他反倒淡定了。 房门即将被顺利关上,余修远却先一步握住了门锁的把手,并用手肘将房门撑住。他担心撞到岑曼,也不敢太用力推,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岑曼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试着跟余修远谈判:“你先松手,我给你开门。” 这点小把戏,余修远一眼就看穿了,他告诉她:“我有房门钥匙。” 岑曼连死的心都有了,她又说:“我给你开门,你要把衣服还我。” “刚才你不是脱得很爽快、很干脆的吗?”话虽如此,余修远还是将衣服塞进了门缝,待她接过,他便退开了。 失去了外方阻力,岑曼自然“嘭”地将房门关紧,并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她的脸火辣辣的,穿衣服的时候双手都不利索,真觉得刚才撞了邪。 她在里面躲了很久,余修远没有催促她出来。他让助理帮忙订餐,当外卖送到时,他才敲响休息间的门:“出来吃饭了。” 挣扎了片刻,岑曼还是乖乖地出来了。其实她已经饥肠辘辘,嗅到饭菜的香味,她便自动自觉落座,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余修远没怎么动筷子,等风卷残云般扫了大半食物,他才问:“为什么要给张嘉绮当裸替?” 胃口刚得到满足,岑曼的心情没那么差,于是就告诉余修远:“她欺负叶子。” 他追问:“怎么个欺负法?” 岑曼又将事情缘由复述了一遍,昨晚她才跟岑曦交代过,因而说得很顺口。 得知原因,余修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点事,你不会找我处理吗?” 余修远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岑曼又变得有恃无恐,她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经过刚才那番情绪起伏,余修远并不把这点杀伤力放在眼里。看她满嘴油腻,他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又问:“你跟蒋靖风很熟?” 岑曼抬起眼皮瞧了他一下,学着他以前的口吻说:“我跟他是真真正正的逢场作戏,你可不要太敏感,更不要想太多。” 余修远被她噎着,明明醋意正盛却发作不得。 岑曼似乎担心他不够生气,接着对他说:“他给我戴戒指、送我项链,还有载我到山上看风景,全部不在我的可控范围,而我也没有要求他这样做。总之,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如果你偏要说我们有什么,那大概就只有那场光明正大地演着的床戏了。” 这两段话何其熟悉,余修远怎么也没想到,他对岑曼用过的说辞,此刻竟然全部打在自己脸上。他烦躁地扔下筷子,连仅有那点食欲都没有了。 岑曼并不受他影响,她捧着瓷碗,慢条斯理地尝过佳肴,过后才说:“你很生气对吗?余修远我告诉你,这样的气我足足受了五年,现在你才试了点皮毛,该不会受不了吧? 沉默了半晌,余修远问她:“你这样做,算是报复我吗?” 岑曼否认:“我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帮叶子,而不是惹你生气。假如我想报复你,我早就把视频发给你欣赏了,还会这样藏着掖着吗?其实我真没有存心让你难堪,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帮了朋友一个忙罢了。就像你跟纪北琛他们打牌喝酒,自己觉得没什么,但事实真不是这样!” 第二十一章 无人知道双子座(三) 岑曼只是表面镇定,跟余修远说这些的时候,其实她内心非常忐忑reads;龙图案卷集。 刚才躲在休息间,岑曼就倚着房门苦思对策,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发制人。反正在余修远的眼里,她的恶行早已是罄竹难书,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听了她的控诉,余修远问她:“我出去工作应酬、聚会消遣,就真的让你这样难受吗?” 岑曼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然而最终还是冷静不下来:“让我难受的不是你的应酬和聚会,而是那些对你图谋不轨的女人和老想着往你怀里推女人的狐朋狗友!” 余修远也提高了音量:“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相信我呢?” 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过无数遍,这就像一个死胡同,他们明知道无路可走,还是视死如归地闯进去。 岑曼低头吸了口气,稳住情绪才出声:“是你让我担惊受怕,我才变得不相信你。” 余修远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这些年来,余修远一直知道她对自己怨气满满。在某些习惯性和原则性的问题上,他从来不会迁就岑曼,更不会为她的吵闹而改变。岑曼是小女孩心性,对于自己无可奈何的事情,她只能耍性子、闹脾气。 他们虽然诚心相爱,但却仍未学会融入对方的生活,体谅对方的感受。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岑曼渐渐也没了食欲,刚把筷子放下,她就听见余修远说:“既然这样,我们结婚吧。” 若非桌上没有任何酒精类饮品,岑曼真以为这男人喝醉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余修远,声音因诧异而变了调:“你是不是疯了?” 余修远轻轻地动着薄唇,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不是,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对此,岑曼连想也不敢想:“我们恋爱都不能好好地谈,要是结了婚,还不闹得天翻地覆?” 余修远直起腰杆,说:“这不一样。” 岑曼问他:“哪儿不一样了?” 余修远平静却慎重地对她说:“你不是没有安全感吗?我把我的所有都交给你,你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岑曼愣愣地看着他,而他继续诱哄:“你看你姐,她结了婚不是过得很好吗?” 岑曼反驳:“那是因为我姐夫是个好男人。” 他瞥了岑曼一眼:“我就不是好男人吗?” 面对一个纵容自己胡作非为了几年的男人,岑曼说不出一个“坏”字。她虽然有几分心动,但还是很理智地拒绝:“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你也没玩够、不舍得放弃现在的自由生活吧?” 余修远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好半晌才冷冷地开口:“那就算了。” 直至将岑曼送回岑曦的婚房,余修远的脸色也不曾缓和半分。当车子稳稳停在门前,他也没有解开中控锁的意思,岑曼侧过脑袋,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余修远扶着方向盘,听见她的声音,他才说:“我妈叫你找个时间来我家吃饭。” 顿了下,他又补充:“不是去老宅那边。” 这么说,就是跟他父母和爷爷一起吃饭的意思了,岑曼扭了扭手指,试探着问:“我可以不去吗?” “你自己跟我妈说reads;完美世界。” 说完,余修远就解了中控锁,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岑曼撇了撇嘴,刚开了车门,她就看见岑曦正站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岑曦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余修远恰好载着岑曼回来。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余修远表情阴沉,她就猜到这对冤家又吵架了,当妹妹匆匆地经过自己身边,她随口跟开起了玩笑:“跑这么快,该不是东窗事发了吧?” 闻言,岑曼脚步一顿,随后便走得更快了。 意识到自己猜到了,岑曦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余修远。 余修远还没有驾车离开,岑曦便慢悠悠地走过去。他降下了车窗,瞧见那张臭脸,她循例取笑他:“听说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包养了一个漂亮的小明星。” 岑曦虽然经常说岑曼的不是,但在余修远面前,她还是会无条件地偏袒妹妹,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他。闲着无事,她也会挖苦他几句,毕竟他就是害岑曼伤心流泪的罪魁祸首。 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余修远凛凛然地说:“你也知道她给张嘉绮当裸替?” “知道。”岑曦双手抱胸,还是那副表情,“今天又闹出新高度了吧?” 余修远抿着唇,沉默不语。 岑曦又笑他:“脸色这么臭,吃醋吃的?” 余修远不理会她,正打算升起车窗,他又突然顿住动作,转过头问:“岑曦,你为什么会结婚?” 没料到他会提这种问题,岑曦不解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回答,岑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该不是想结婚了吧?跟谁?曼曼吗?” 余修远终于开口:“她不肯。” 岑曦理所当然地说:“拜托,不肯是正常的。女人结婚图什么?就是有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家,你抚心自问,你给得了她吗?” 刚问出口,岑曦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多余:“如果你能给,曼曼就不会跟你闹了这么多年了。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得正视你们之间的问题,曼曼已经不是你的小妹妹,你还像以前那样由着她胡闹,她不会觉得你在宠她惯她,只会认为你不在乎她,甚至不把她放在眼里。你越是纵容她,她就越是想做点什么让你有所表示,结果就闹到了分手!” 余修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由始至终都不置一言。 岑曦继续说:“我知道你很想跟曼曼和好,但这种本末倒置的婚姻根本就不可靠,现在闹的是分手,以后是不是要闹离婚了?感情是没法走捷径的,连历史遗留问题都没解决好,你别想着一步登天了……” 余修远原本就心情不佳,而岑曦的话更是雪上加霜。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淡漠地打断她的话:“一个用结婚来逃避男友出轨事实的人,居然告诉我感情是没法走捷径?” 岑曦神色骤变,她自动忽略他找的茬,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我看你还是先改改你那些臭毛病,少点跟那些损友混在一起,不然曼曼就算便宜别的男人,也不会便宜你。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像现在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算了。” 余修远冷笑一声:“谁说我会就这么算了?” 岑曦正要追问,余修远却一气呵成地发动了车子,转瞬向前驶去,只留下刺鼻的车尾废气。 第二十二章 爱怪物的你(一) 他们在楼下谈话时,岑曼一直站在窗旁探看,她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见余修远疾速将车子开走、岑曦又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就猜到这场谈话肯定不太愉快。 岑曼走到楼下时,岑曦仍是脸色不佳,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也跟余修远吵架了?” “没事。”岑曦顿了下,又说,“你给张嘉绮做裸替那事,他说他不会就这样算的。最近你少点招惹他,别把人逼急了,不然吃亏的人肯定是你。” 就算没有岑曦的提醒,岑曼也知道要收敛一点。这次应该把他气得够呛的,想起今晚的遭遇,她还有点后怕。 然而,更让岑曼不安的,是余修远突如其来的求婚。为此,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硬是熬到大半夜才因倦极而入睡。 由于精神不佳,岑曼工作时频频出错,同事看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关心了几句。 下午三点来钟,岑曼接到上司的内线,被要求到办公室走一趟。她忐忑无比,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料上司只是找她倾谈工作调任的相关事宜。 调派到总部任职一事,岑曼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觉得向公司提出留任的请求。这事应该是梁诀交代的,他答应过余修远照顾自己,因而才升她的职,还将她调到斐州。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看在余修远的面子上又不好得罪她,于是只好收回成命。 得以继续留任霜江,岑曼便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有松尽,她就记起周末要去余修远家吃饭,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 余父余母和余家爷爷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岑曼跟他们吃饭本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可是跟余修远闹成这样,她连跟他们见面都倍感压力。 周五晚上,余修远提前跟她打了声招呼,告诉她明天下午去岑曦那边接她。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正想多问一句,他便突兀地切断了通话。 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岑曼恶狠狠地说:“大坏蛋,臭男人!” 余家在市中心那套大宅子,岑曼只去过几次。这宅子宽敞明亮、装潢华贵,大至家具小至装饰都十分讲究,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去他们的老屋,因为这里总少了一点记忆的沉积和岁月的味道。 余修远接了她过去以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很没责任心地将她留在客厅,由着她被长辈们问长问短。 岑曼虽然还在跟余修远吵架,但见了他家的长辈,她还是很乖很听话,不仅没惹他们生气,还把他们哄得笑逐颜开。不知道余修远是怎么交代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由始至终,她也没听见长辈们提及此事。 直至晚饭过后,余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对她说:“曼曼,你姐的婚事已经办妥,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岑曼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听了这话,差点被苹果噎着reads;宝鉴。她悄悄地给余修远使了个眼色,他明明看见了,却转头过不搭救她。她气结,在长辈面前又发作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不急,我爸妈也没催我。” 杜婉玉并不赞同:“你不懂当父母的心情,你要是把自己的婚事解决了,你爸妈肯定高兴得蹦起来。” 岑曼露出尴尬的笑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婉玉又说:“你们这两个孩子也是,都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竟然还偷偷摸摸的,害得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们的婚事啊,其实早该定下来了,过些天我找个大师算算日子……” 眼见妻子兴致高涨,一旁的余强出声提醒她:“你太猴急了,应该先约老岑他们谈谈。” 岑曼暗自腹诽,难道不是应该先征询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如果她没有记错,她跟余修远连男女朋友都不是,怎么就直接跳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思及此,她又往余修远那方瞧了一眼,只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不由得怀疑这个可恶的男人又来使坏,故意利用长辈给自己施压。 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聊着婚事的设想,岑曼只感到恼火,一时情难自控,她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会跟余修远结婚,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们被岑曼吓了一跳,而余修远只是稍稍皱眉,他对岑曼说:“坐下!” 岑曼恍若未闻,她仍旧站在那里,很认真地对在座的长辈说:“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在一起。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当大家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余修远已经拽着岑曼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往楼梯走去。 直至将岑曼拖到自己的卧室,余修远才将人松开,随后将房门用力关上:“你无端端又发什么脾气?” 岑曼不甘示弱地说:“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又使什么手段了!” 余修远烦躁得扯衣领,语气不耐地问:“你倒是说啊,我使什么手段了?” 她瞪着余修远:“你肯定在你爸妈面前乱说话,不然他们怎么会提结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他真想敲看岑曼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不是浆糊:“不是瞎了狗眼的人都看得出你爱我爱得要命,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好吗?” 血气轰地涌上来,岑曼脸红耳赤地说:“胡说八道!” 最近这段时间,余修远常被母亲追问他俩的感情问题,但他却鲜少回应,在她的死缠难打下,才含糊地交代其实他们已经分手多年。谁料杜婉玉一听就乐了,他们这副架势,明显就是谁也没放下谁。她那如意算盘打得很响,立即就勒令他请岑曼回家吃饭。 自从岑曼拒绝了他的求婚,他也没再往那方面作打算,他告诉她:“你从斐州回来那晚哭得那么厉害,我妈能不懂你那点心思吗?刚才那些话,他们不仅讲给你听,也是讲给我听、逼着我表态的。” 岑曼有点懵了,其实她刚才只是向余修远发脾气,结果真正冲撞的人却是余家那三位长辈。想起自己那番失礼的行为,她讪讪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知道岑曼着急,余修远偏偏要挖苦她:“再也没有人强迫你当我们家媳妇,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余修远以为她又要发脾气,不料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片刻,之后竟然一言不发地转身。 当岑曼正要打开房门,余修远马上过去阻止她:“你要去哪里?” 岑曼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没人稀罕我,我走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