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甜宠指南》 第一日 苏鱼望了望前路,再次拾级而上。 今晨没有天光,只有沉沉雾霭。四周能见度很低,她置身其中,如身处巨大的茧中,无论怎么走,周围永远都是白茫茫的,像是无形银白的茧壁。 大概是出来得有些久了,她的鬓发眉梢上凝了小小的水珠,随着她越来越快的行走速度而坠落。一颗掉到她的脸颊上,随即就滑落了下去。苏鱼抬手擦去,不经意间,就听到了一些零星的说话声,还夹杂着细碎的哭声。 声音就在她前方。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雾霭也被撩起,眼前的场景清晰无比。一位年轻的女子半跪着,她在墓前低头啜泣,身旁的人不断说着抚慰相劝的话语。 苏鱼只扫了一眼,不由地紧了紧怀抱中的东西,加快了步伐。 虽然每年只来一次,但苏鱼仍然记得很清楚。她再次来到这两座墓碑前,就像之前来过无数次一样,所有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即便她不去刻意地回想。 她半跪下来,将怀抱中的两束花分别放在两座墓碑前。她没有看着他们照片说话,因为那上面的容颜太年轻,年轻到她以为这是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爸,妈。”她抿了抿唇,慢慢地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要离开地球了。大概,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雾霭渐渐薄了,她的视野变得宽阔而清晰。苏鱼感受到寒冷的侵袭,她沉默了会儿,抬头看向另外一座墓碑。她再次低头,这次,她沉默了很久。 面前的两座墓碑。是苏鱼至今为止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一座墓碑,葬着苏鱼的生身父母,他们死于地球的一次大□□。另外一座墓碑,葬着苏鱼的养身父母。他们收养苏鱼的时候,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夫妻了。他们就像是苏鱼的祖父、祖母。一年前祖母因病去世,在其逝世半年,祖父就迫不及待地去追随她了。 到头来,这个世界,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么,无论她去哪里,就算是一人流浪,也没那么重要了。 苏鱼第一次沉浸在对他们的追忆中。 她那内心对亲情少得可怜的勇气令她无法抬眼去仔细辨认他们年轻的容颜,并从中寻找到一点点熟悉的影子。 苏鱼只是低着头,闭上眼,双手合十。她暗暗祈祷他们能在另一个没有战火与疾病的世界中彼此长久地相爱下去,幸福下去。 兴许是苏鱼太过专心致志了,连有人站在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直到她听见窸窣的声音,一种干净冷冽的气息蓦地闯入她的世界中。 “人死而不能复生。”极为好听的声音,如珠玉泠泠。 苏鱼一愣,转而了然。她还是闭着眼,礼貌地回答,“谢谢。” 然后就没有一星半点的声音了。 苏鱼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两座墓碑前各多了一束花。她站起身,下意识地要去寻找刚刚那个人。苏鱼视野所见之处,只有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正拾级而下。 男人身着纯黑大衣,肩上披着深深的雪reads;女华佗种田记。苏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下雪了。 她望出去,天地间惟余莽莽。只有她,身上没有半点雪。 苏鱼仰头一看,有一顶黑色的悬浮伞。她伸手握住伞柄,收起来,想下去还给那个男人。再抬头望时,偌大孤寂的墓园除了她,空无一人。 苏鱼只好转过身,对着两座墓碑深深地鞠了躬。 “谢谢你们。”她低低道。 她撑开了悬浮伞,黑色的伞下,就像一个安逸温暖的小世界。 苏鱼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兆头。她新生活的好兆头。 …… 苏鱼在离开墓园之后,顺路来到了这里。 这里偌大而纤尘不染,没有生气,干净得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恐慌。令她想起儿时记忆中的医院。 等待期间,苏鱼望着落地窗外的世界。与肃穆沉寂的老墓园不同,这里的雪反而像是被人类丢弃的废物。只有一小簇地抱在一起,在阴暗的角落里,像生怕被人发现的孩子。 雪都没能积起来,整座城市在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后的几分钟内,迅速开启了清理模式。这些城市机械人,现在他们正在清扫着被忽略的地方。 直到苏鱼的思绪被站在身旁的机械人打破。“您好,轮到您的治疗时间了。” 眼前的机械人高度仿真。为了确保每一位前来询问或治疗者的信息的保密,这里的服务人员,都是机械人,且极高度拟真。有女人,也有男人,每一位,都符合人类的审美需求。 苏鱼被一位身着蓝色制服的女人带领。 “苏鱼小姐,轮到您的治疗了。我是为您服务的第——” “不用说你的名字了,”苏鱼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带我直接去就可以了。我对你的客户评分是最满意。”对于这些机械人,苏鱼是将他们当做人类一样看待地同情他们。他们本该有正常无比的名字,他们也会思考,可是人类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女人暂停了一下,蓝色玻璃似的眼睛里就开始有信息疯狂地流动输入。她完成这些,仅仅是一分钟不到。“感谢您的配合。”她微笑。 她将苏鱼领到一扇木色的门前,“根据您的初步测试来看,您接受治疗的时间应该在五个星时左右。祝您治疗愉快。” 刚才苏鱼在等待的期间,这些机械人就不动声色地针对她的情况,为她的心理与精神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和初步的评估了,所以她才会对苏鱼给出这个字数。 五个星时。那就大约是一个白天,或者是,一个夜晚。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治疗所。这样的治疗所是带有医院的性质的,但是和医院的严肃又有些不同。这个治疗所专门治疗的是人类的精神,通过梦或其他的仪器,来治疗。 其实苏鱼不是想治疗,苏鱼来这里,是为了再见一见梦里的人的。她想通过这里的精神治疗,来找到她梦里的那个人。在离开地球之前,她就暂时只给自己一次机会。假若没有找到,她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找到他。 可是在此之前,她需要治疗师对她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她脑中的一场幻梦。苏鱼是相信他是存在的,毕竟在此之前,他陪伴了她那么多年。 治疗师推了推眼镜,仔细询问了苏鱼的状况reads;安缘。苏鱼说了很久。 “也就是说。苏鱼小姐,你想通过我们帮助您产生的梦,来见到那个人。然后,让我们来确定他的存在?” 苏鱼点点头。 “苏鱼小姐。”他的镜片闪着冷光如匕首的刀面,“很抱歉。这种情况只可能在你本人的梦中会有体现,而我们一旦帮助您,那个人就不会出现。因为这不是您想做的梦,这是人工梦,而不是您——苏鱼小姐的梦。” 不是你的梦,他就不会出现。 “所以我们也无法确认。这个人究竟是源自您儿时的泛自闭症的臆想,还是他的确存在着,并且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与您睡眠中的脑电波相撞,”他两只手握成拳,相对着彼此冲过去,“就像这样,爆发出来的火花,就能产生你们二者的共同的梦。” “不过,依照苏鱼小姐的描述来看。你的梦似乎是有一些规律的。” 苏鱼皱眉。她从没觉得她的梦有什么规律。并且梦时长时短,有时候几天就能再见到他,有时候几个月才能见到他一面。 “苏鱼小姐在儿时的梦,是极为集中的。尤其是您说的,关于那个人的梦。而在苏鱼小姐你的现实情绪趋于稳定之后,梦就开始稀少了。并且每次,您在现实中发生一些较为重大的事情,或者是您的情绪又变得激烈,您就会开始产生那样的梦了。” 苏鱼愣住。似乎情况的确如治疗师所说的。 “所以,苏鱼小姐可以仔细想想,您最近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会发生吗?” “苏鱼小姐的‘病’,并不适合在治疗所中进行。”他伸手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件东西。苏鱼只看见他指缝间流动的银光——不过也说不准,是外面的天光照了进来。 “您最近入睡的时候,可以握住它进行睡眠。它可以在您梦的结尾短暂地提醒您,您那时会和现实中一样地清醒。” …… 苏鱼回到家中,慢慢地摊开了手心。她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圆扁的,像光秃秃的表样的东西。可是上面没有时针,也没有分针。只是银色的外壳,里面是黑色的,然后是一层透明材质的罩子。她握紧在手心里摇了摇,也没有什么响声。 苏鱼叹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苏鱼今天的生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她依旧平凡寡言地生活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苏鱼只有,一个梦里人。别人听起来觉得可笑又可悲的梦里人。 可是别人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苏鱼也只有他了。假如他还是假的,那苏鱼也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人生,什么是真的了。可是她又想要确认他的存在,就好像是极力地去确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次呼吸,来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所以晚上的时候,苏鱼握紧了那个东西。她怕自己睡着之后会松开手,于是拿着一根带子紧紧地绕住将其系牢在她的手掌心。 入睡之际,苏鱼忽然想起来,之前一个梦的结尾,他对她说的话。 他问她,“你喜欢童话吗?” 她点头,“看过一些。” “那就好。”他再一次在她的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苏鱼,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他缓缓地笑,在她耳边念,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下一次,你或许会把自己梦成童话中的公主。” 苏鱼没想到。真的一语成梦了。 第一夜 苏鱼在原本的世界中沉睡过去,苏醒于这个陌生的世界。黑的夜,白的月,这个陌生的世界纯粹干净得可怕。 她的眼睛被冰凉柔软的绸带覆住了,所以她只能感受到黑暗。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纱。她的手脚动弹不得,但做事的人似乎是考虑到了少女柔嫩洁白的皮肤,连绑住她手脚的布料都用了绸带。 苏鱼动了动身体,确认了自己此刻的处境。这似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应该是某种长方形的盒子。而她被关在了里面。但是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身下是一片香软之地?像是一团云,铺在她身下,令她整个身体深深陷在其中。 深深地呼吸,她的鼻端只能嗅到木头的味道。苏鱼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奇怪。 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苏鱼就听见来自她身体上方的声音,似乎是什么沉重的、如盖的东西被推开了。所以,她被发现了? 一双手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横抱起她。来人的双手冰冷,没有温度,除了臂弯处柔软的触碰,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被浑身金属的机械人运输着。 “苏鱼。” 随着这声呼唤,她的脑海中也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悠远而幽长。苏鱼听着它告诉她此刻的身份。 虽然她还是叫苏鱼,可是她却成了一位人族公主。人族中最小的公主。只是她的身份成谜、来历不明,在人族皇宫中依靠着先王的庇佑。不过人族之王一薨逝,她就失去了唯一的庇护。随着那个奇异的声音的,还有这位小公主无数的记忆画面。 苏鱼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是她。 于是,她成为了牺牲。成为了人族献祭给血族亲王大人的礼物。 对,苏鱼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件礼物。一件被精心装扮呈上的礼物。 来之前,他们就曾告诫过她。要乖,要听话。不要为人族招来无端的灭顶之灾。 苏鱼始终不言不语,这种态度,似乎是惹恼了新王。他面孔有些扭曲地招来两位孔武有力的女官,强迫着她吞下了一颗药。 阴暗可怕的回忆被现实的话语暂时打断。 苏鱼的耳边传来陌生的言语,“亲王殿下,苏鱼公主是人族最小的公主。若……”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被止住了。 “嘘。” 是苏鱼上方的声音。 “她在睡觉。”低沉又动听,如缓缓拉动的大提琴。 起先苏鱼只是感觉到热,但她没有深究其中原因。后来她就无法压住胸口涌动的火了。男人抱着苏鱼不急不慢地走着,在沉寂空荡中,他每每踏出的步伐声,在她的耳中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他就这样抱着她走着,不知道走到何时才是尽头。苏鱼想要他将她放下来。 苏鱼觉得心口的火似乎越烧越旺了,被禁锢的手脚也得不到自由的释放reads;横行在宇宙间的龙。她需要除去浑身上下的束缚,她要得到一种解放。 时间走得极慢,他低下头只看见她的双颊眼尾扫着淡淡的红,又半阖着眼,乖顺无比的模样。 怀中的少女身着繁复的纯黑洋装。衣服勾勒出少女娇媚的线条,又不露出她半寸的肌肤。只是她的手和光着的脚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美好的事实。深色的衣服与发色,更衬得她象牙白细腻的肌肤莹润如玉。 她鲜泼,干净,拥有着生命力。 与他相反。 他是枯老,嗜血,死气沉沉。 所以他渴望她。就像水之于鱼儿,光之于人族一样。他自然地渴望着,又怕这种小心翼翼的渴望会摧毁她。就像风暴摧毁鲜花,他明明不想杀她的,他怎么忍心,可她却因他而死。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她随即感到自己又被另一种柔软蛊惑了。 “苏鱼,醒醒。” 他俯/身将束缚着她的绸带一一抽离。苏鱼在灼热与理智间挣扎,周围一片混沌,他指间的冰凉霎时驱散了这一片混沌,她的世界只余空白。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脸,描摹到他的眉眼。他脸上也同样没有温度,苏鱼几乎是循着本能、顺从于*地搂上他的脖颈,虽然她仍然看不见。覆在她眼睛上的绸带没有被解开,她只能一手松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去寻找别的宣泄口。 他的眼眸深邃闪烁,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默认了苏鱼的触碰。 少女最易受控制了,更别提这种卑劣的手段。 蓦地,他将系在苏鱼脑后的绸带解开了。绸带下落的瞬间,苏鱼只来得及看见他霁红的眼眸,脖颈处的刺痛顿时就令她清醒了过来。 她全身沸腾的血液仿佛都集中到了那一点。刺痛只是短暂的感受,它消失得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让她以为那一瞬只是一个幻梦。男人依然钳制着她,冰冷的獠牙刺破她薄嫩的皮肤,去汲取她身体中血色的温暖。 她丝毫感受不到痛苦。苏鱼觉得她此刻恍若身在云端,轻飘飘的,有一种畅然的快意在她的身体中游走。苏鱼闭上眼,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人的衣袖。 这个动作似乎是某种无声的暗示。男人从不可自拔的迷情中清醒过来。他离开了这个温暖的源泉,他沉默着,霁红的眼眸注视着她脖颈处的伤口愈合后,才去看着她的眼睛。 “苏鱼。” 而后,世界的一切都在迅速地离她远去。男人的面容扭曲成黑色的漩涡,霁红的眼眸化为了暗红的星,掉落在她的肩头。她被卷入其中,渐渐地被他吞噬。 ——人族小公主不争气地晕了过去。其实这也不怪她。男人略一思索,一只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飞了进来。它站在了男人的肩上。像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影子。只有一双眸子,正同他的主人一样,望着床上的苏鱼。 “还没走远。”他还能闻到那种作呕的气味。男人走到窗前,望着镜中他肩上的它,“吃素吃了这么久,你果然转性了。” 它似乎是不服气地扑棱了一下羽翼,随即又飞了出去。 男人的目光再度回到苏鱼的身上。他靠近她,出于本能地对她温暖与血液的渴望。现在好了,从此以后,他光是闻着她的气息,就是餍足了,都能够满足了。 古堡仍然寂静无声,千年万年来都是这么安静的。今夜太吵了。 因为随着男人的每一个步伐,蜡烛就由近及远地燃了起来,火光四溢,温暖明亮得似人间reads;全球竞技场。他抱着睡去的苏鱼,他们融合在一起的影子在他身后的脚边拖得很长很长,仿佛是一个人。 他将她放入他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 男人望着苏鱼,他霁红的眸子,就是黑暗中燃起的火。 “晚安,我的苏鱼。”他冰冷的唇吻过少女干涩的唇。 …… 他支着下巴,“苏鱼。” 少女从沉重古旧的棺材中渐渐转醒。见到她有醒的征兆,男人又再度躺下,伸手去拥住她。 苏鱼立即就感觉到了腰际的冷意,她的发端似乎还被某种冰凉却柔软的事物抵着。人族小公主小心翼翼地抬头,立即就撞入了一双霁红的眼眸里。是眼前这个男人,在抱着她,与她同棺而眠。 他一手轻搂着她的腰,一手伸入她柔软乌长的发中。因为少女的娇小,他能将她完全地容纳在他的怀抱中。他抱着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是那种血族梦寐以求的生命热度。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她美好,血族古老的基因就在蠢蠢欲动,隐隐作祟着叫嚣着,要他吃了她。可若是离开她,他已品尝过她血的身体就会克制不住地下意识去寻找到她。 那种上/瘾般的疯狂入魔的冲动,会令他失去理智,忍不住去要光她骨与血中的温暖。 血族就是如此的。血族的喜爱是,越发靠近,就越是渴望;越发远离,就越要掠夺。 他选择了前者,选择浅尝辄止、饮鸩止渴。他虽然忍耐得痛苦,但也好过走火入魔地掠夺。 她看着他,疑惑地问,“你是谁?” 据说,她被献祭给一位血族的亲王。 那个声音告诉苏鱼,血族是一种美得不可方物的种族。他们神秘强大、无往而不胜,拥有几乎不老不死的不朽生命,容颜美得惊人如神祇。但是同样,背负强大无敌的同时,他们也拥有可悲的宿命。 他们嗜血,并且是不得不嗜血。他们被神诅咒,不得在白昼出现,否则即将消失在灿烂中;他们只能在黑夜中行走、哭泣。血族,一个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的种族,这是一个被神所放逐的种族。 此时此时,不怎么清醒的苏鱼想确认她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男人霁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鱼,缓缓开口,“霍因。我叫霍因。”他低下头,执起苏鱼的手,吻落在她的掌心。他依然维持着那样的眼神,唇向上,停留在她手腕处。那里薄而雪白的皮肤之下所散发出的血气完全地惑住了他。 苏鱼就这么看着霍因的薄唇向上一勾,她感到了不祥,可是身体完全动不了,好像受了他的控制。他张开嘴露出一对尖锐森白的獠牙,如猛兽的利牙,然后毫不迟疑地,刺破她的皮肤,深入到她的骨肉,去汲取血中的温暖。 这一切,霍因都做得悄无声息,安静地掠夺着苏鱼生命的热力,同时也尝到她血液温暖之中深深的恐惧、无力和挣扎。 呵,那又如何。只要她是他的就好了。 霍因半阖着眸子,如一只餍足的兽,他的神情,温柔又眷恋,隐约深情。 他看着苏鱼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她温暖的血,霍因的唇色泛出一种红。好像是她的生命进入了他的身体中,令他暂时恢复了人类般的生气。 “早安,我的苏鱼。” 第二夜 想起先前的事,还有那个男人霍因。苏鱼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现在明白一个事实。她要活下来,就要有所牺牲。她的血是她唯一的筹码。 镜子里的少女身着复古华丽的洋装。淡色的蕾丝将她象牙白的肤色衬得幼嫩雪白,更将她的黑发乌眉、琥珀眸子衬得明亮如光。她眉目的轮廓较之人族中的华夏一族要深邃一些,但较之另外的高鼻深目的种族要浅一些。 因为苏鱼本身是混血,被人族视为不祥。所以她的命从来都身不由己的。但既然活了下来,那就要继续活下去。苏鱼望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这个身体中的苏鱼似乎也在里面同样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有玻璃般的透,可是里面折射出的光却强烈无比——那是她生的渴望。 门,被缓缓推开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如树,他就站在门口,望着紧张对上他面容的苏鱼reads;极宠竹马。显然,她太青涩了。她不会掩藏内心的感情,她脸上的眼睛里写着,她要活着,她害怕他,她不喜欢他。 时间越来越久,男人却依旧看着苏鱼。苏鱼不敢动,也不敢造次。大约是因为这个身体的缘故,虽然她们同名,却是不同的人。但这位小公主的感情也在慢慢地左右着苏鱼的感情——因为苏鱼忘记了所有,在从古柩中醒来之前,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却忘记了所有。而现在,小公主的记忆变成了苏鱼的记忆,填补了她空白的大脑。 现在的苏鱼与小公主,可以说是一个人。 虽然人族之于她是无谓的,甚至是厌恶的,可是,人族的前任的王有恩于她,视她如己出,她不能轻易地惹怒血族而使人族招来灭顶之灾。人族是他的心血,是他死前的一切。她就算不去守候,也不能惹来全族的杀戮。 他望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霍因。”苏鱼慢慢地念,又重复了一遍,“霍因。” 霍因望着她的眼神就更幽深了。 “苏鱼。在下一个月圆之前,我不会再要你的血。” 苏鱼不明所以。那她被献祭上来的意义何在?她不相信霍因会让她白吃白喝。 “你害怕我要你的血,那我就不要你的血——你们人族常说,爱就是彼此尊重。我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够,不必再害怕我。” 苏鱼僵立住,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依然看着霍因。 “苏鱼,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我会在最美丽的城堡,为你庆祝生日。”他说完,就关上了门,离开了这里,将自由的气氛留给苏鱼。 直到有一线灿烂爬上她的眉角眼梢,苏鱼才回望着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离下一次的月圆,还有半个月。离苏鱼的生日,也还有半个月。 众所周知,血族是黑夜游乐,白昼沉眠的种族。人族则与之相反。同样地,人族热爱阳光,赞美它,它能为人族带来丰收与安康。血族则厌恶光明,他们爱上的是人族恐避不及的灵柩中的漆黑阴暗,于他们而言,这才是安生与快乐。 众所周知,血族不仅仅是厌恶光明,他们还惧怕光明。 众所周知,血族惧怕阳光、桃木钉、十字架——所有一切的,人族所认为的神圣圣洁的事物,他们都应该是害怕的,并且会因此而付出不朽生命的代价。 苏鱼真正接触到血族之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并不是惧怕阳光,单纯地厌恶而已;所谓的桃木钉、十字架、圣水、银制的匕首都无法杀死他们。他们是拥有真正的永生不死的生命,这既是神遣又是恩赐。 苏鱼所知的一切,源于霍因。 第二天清晨,她醒过来不多时,一位人族的女佣恭敬且小心翼翼地走到她床前询问。苏鱼只能维持着同样谦和的笑,对她说不用,希望她能够退下去。开玩笑,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她不想仰赖于任何人。 苏鱼为自己梳了麻花辫。她的头发乌黑,长且浓密,麻花辫垂到她的胸前,靠在她脖颈处象牙白的肌肤上,黑白分明。苏鱼正值人族女孩最好的年纪,不施粉黛,她的面容都会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着了一件样式素淡的长裙,大约是种族不同,裙摆太长了,她必须得提着裙摆走。 女仆说下了楼梯向右的拐角处,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早餐。 白日的清晨,正是血族沉沉安睡之时reads;将军之妻不可欺。苏鱼也同样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因为她找不到鞋,所以只能赤脚在地上走,她走得很慢。苏鱼边走,边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由地朝四周打量着。 古堡美丽绝伦,是血族华丽的墓穴,个人的禁地。 旋转楼梯盘旋向下延伸,苏鱼从上往下看,不禁有些害怕。她只能一手握住裙摆,一手扶住把手,裙摆很长,她必须要弯着腰看见下面的台阶再伸出脚踩下去。她的动作笨拙无比,可是落在霍因的眼里,她很好看。 晨光开始透过窗漫入,倾倒在苏鱼伸出的一截雪白上。光盛灿又温柔,将她小腿部的轮廓清晰而漂亮地勾勒出来,有略微突出的骨,饱满圆润的脚跟,纤细的脚掌他好像一手就可以托住,他的手指就可以包裹住她整个脚面。 苏鱼在慢慢地下楼梯。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 最后一个台阶,他看着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两脚并用地跳了起来。她回头看那些楼梯,无声地笑了笑。稚气无比,简直像个孩子。 然后苏鱼望见眼前的男人。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苏鱼看着霍因,她突然弯下腰来,提起裙摆,做了一个淑女又疏离的动作,于是定格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弯着腰,低着头,地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干净如镜的地面上,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多么地卑躬屈膝。望着里面的自己,想起皇宫中其他的公主,她突然就有些不甘和难受。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东西?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没有父母?为什么她没有为她难过不快的人?为什么她一直是一个人? 十几岁的少女,心思本就细腻敏感,脆弱易折,来的快去得也快。 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瞬间击垮了苏鱼的内心。反正也没人看见。苏鱼想。 她安静且小心地把将将夺眶的眼泪逼回去。情绪得到短暂的发泄就可以了,苏鱼想。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逼着自己的。因为到头来,这些问题还是没有答案。没有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她是苏鱼而已。 苏鱼正要这么做的时候,她突然就看见了霍因的眼睛。沉红的色泽,如同历久的醇酒。她心里的时间暂停了一瞬。但对于霍因而言,这一瞬间就已经足矣了。 他微阖着眼,倾身上去吻她。 苏鱼一愣住,她的眼泪就从眼睛里落了下来,掉到他的脸上,然后破碎开来。 苏鱼的情绪不受控制,她的眸子颤着,更多的眼泪跌到他的脸上、身上。 他吻得太温柔了。简直不像是血族,明明拥有最冰冷的身体,可是他比人族还要温暖。 光越来越热烈,逐渐映照到他们的身上。女孩弯腰,双手还捏着裙摆,紧紧地攥着,似乎紧张不已,吻着她的男人身材更为高大俊挺,却深深地俯下/身去吻她。他的面容隐在女孩的发间,只能看到轮廓精致的下颌,线条好看的脖颈。 直到她不再落下一滴眼泪。霍因才结束了这个吻。她很青涩,连吻都有一种干净的、白雪般的味道,他怎么吻,苏鱼就呆呆地学着,又是很迟钝很缓慢的动作,却勾惹得他心魂都在叫嚣。与他想象中的一样,一模一样,这就是他的苏鱼。 他的独一无二的苏鱼。 苏鱼站直身体,她的眸子一对上霍因,就别过去看别的地方。霍因对此并不在意,他对着苏鱼伸手,“苏鱼。”他看着她有些迟疑地把手放在他的掌中。霍因就紧紧的握住。 她望着一地的阳光,忽然问他,“您不怕阳光吗?”她发现刚才,就在他吻着她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是被笼罩在阳光中的,可是他没有半点不适reads;情扉得你,首席总裁步步掠婚。 霍因习惯性地皱着眉,解释道,“人族对我们的形象总是有太多的奇怪的描述和误解。我们不害怕阳光,包括所有人族传言能杀死我们的,都无法真正地伤到我们。” “所有试图诸加于血族身上的谋杀,都无法真正令我们死亡。”他噙着笑,看着有些紧张的苏鱼,“只能令我们变得更强。” 只有爱,才能杀死我们。血族的爱,是毁灭加极少的新生。 所以苏鱼,我爱你,我愿意毁灭我自己。 苏鱼见到桌上的早餐,很是诧异。霍因为她拉开椅子,苏鱼坐下。她看着眼前寻常的人族早餐,觉得胃中空荡急需填食,才意识到自己是饿了。 “看着好像挺一般的,但这是出自人族皇宫中的大厨之手。”霍因说着,也坐下开始品尝。 他和她吃的完全一样。而且,最诡异的是,他今天的作息似乎也同她是一样的。 苏鱼满足地咽下一口,她拿起杯子,又喝下一口牛奶,开口问,“您白天不睡觉吗?” 霍因语气平淡地说,“以前,我和大多数血族一样。我们的作息与你们人族是相反的。我们白天睡觉,晚上做事。可是现在——” 他望了苏鱼一眼,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你在我身边。我假如还同过去一样,晚上,我就看不见你,而白天,你也看不见我。” “苏鱼,我想一直看见你。最好时间能够长一点。为此,我就改变了我的作息。”我竭力地去改变自己,去适应白天的光——血族所厌恶的,我都在为你而慢慢地去喜爱上,而黑夜却被我慢慢地摒弃。 苏鱼听到霍因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似的,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然后脑中不断地回放着他刚刚的话,却怎样都无法理解。 “血族是适应能力很强的种族。这些不是太难。”霍因享用完早餐,就饶有兴味地看着发呆的苏鱼。他坐到苏鱼身旁的位置,支着下巴,含笑盯着苏鱼。 “你是不会吃还是不会咀嚼?”前者后者,他都愿意奉陪。 苏鱼随即反应过来,她拿起一片面包,正要往口中送,就看见霍因低下头,咬了一口面包。他倾身而上,制住苏鱼的双手,他衔着一小块面包,往苏鱼嘴边送。苏鱼正巧微张着嘴,这时候她已经不知道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了。 可是霍因将面包一点点地喂入她的嘴中,他的唇齿慢慢地引着她张开了嘴巴。苏鱼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她真的觉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她所有的情绪都会泄露出来。然后少女那为数不多的隐秘的感情全会被窥见。 她闭上了眼睛。于是苏鱼就没有看见霍因惑人到极致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她,将口中的面包一点点地喂给她,这样安静的宠溺与温柔,连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屏住呼吸,静静地望着他们,不忍去打扰。 苏鱼想尽早结束这个吻,所以她开始小口地咀嚼起来他喂给她的面包。她虽然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但是速度很快。她闭着眼睛,却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面包没有吃完。苏鱼心急,就吃得有些快,她的舌头一卷,将面包带入齿边咀嚼然后咽下。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苏鱼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可是这次,她愣住了。 苏鱼睁开了眼睛。没有面包了,有的只是霍因越来越深入她口中的唇齿,她刚刚一不小心舔到了他的唇瓣。 现在,他的眸子深沉而阴晦,如暴雨闪电即来的天空。是一大片沉沉的暗红,交杂着冷的风。 第三夜 趁苏鱼没有反应过来,他抬起她的下颌,给了她一记深而悠长的吻。吻毕,霍因若无其事地拿起她的牛奶杯,将剩下的牛奶喝完。 他面无表情,并道,“奶味很香。” 苏鱼:“……” “喜欢精灵吗?” 苏鱼跟在他身后,冷不防他的问,就直接回答,“精灵很漂亮。” 霍因停下步伐,他上下打量苏鱼,“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艾尔夫海姆。” 过了十分钟,苏鱼从楼上下来。还是那样笨拙的姿势,霍因几步并一步走上前直接抱着她都下来。苏鱼紧紧抓住他的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为什么没换衣服?”霍因想着楼上的衣服是否该再换一批。 “都是一样的。”苏鱼说,“穿在我身上,都是这么长的。我个子不高,所以换不换都一样。” 霍因握住她稍显冰冷的双脚,“为什么连鞋子都不穿?” 苏鱼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有所不妥,而是回答,“我没有找到鞋子,只有袜子。我怕穿着下楼梯会滑脚,所以没有穿。” 霍因抱着她,将她放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他拿过她手里的袜子,单膝跪地,将她的一只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有些不悦,“这不是理由。你身体的温度太低会生病。” “况且,苏鱼,”霍因平复情绪,“你可以穿着袜子,就站在楼梯口等我。你只要喊一下我的名字,我就会上来抱你下去。用不着你走路。” 霍因握住她的脚,为她穿上袜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苏鱼紧张地都咬住了唇瓣。她现在觉得原先胸膛中安定呼吸着的心脏突然横冲直撞,搅乱了她的呼吸、思考。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很不可思议,又让她感到无法相信。 “既然没有合身的裙子,也没有鞋子。”苏鱼看着霍因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打开柜子,拿出了一件夜色般的披风。他为她系上披风,苏鱼呆呆地看着她眼前霍因的手指。 “虽然也长,但是可以挡住……”他突然就没有说了下去。 可以挡住因为你提起裙摆,而露出的雪白的肌肤。我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哪怕是一只单纯善良的精灵,也不可以。他害怕他所深深喜爱的,会被别的所觊觎。 苏鱼不明所以。 她甫一走出城堡,就看见三头马兽安静地伏在地上。这种兽类善跑与飞,日行百万里。但却极难驯服,因为本性残暴嗜血,所以人族常常避而远之。 现在,那三头马兽似乎是闻到味道,它们一下就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双瞳,可怖又诡异reads;原始归来。它们往苏鱼的方向看去,立即就开始焦躁起来,纷纷欲破锁而出。苏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落入了霍因的怀里。 霍因拥着苏鱼,朝那三头马兽走去。 奇怪的是,马兽一见到霍因,如同见到老鼠的猫,急急竖起的耳朵立即软了下来,它们低下头,如一只乖顺的狗。 霍因在她耳边道,“不用怕,摸摸它们的头。” 苏鱼大着胆子,伸手去碰了碰。果真没有反应,她又抚摸了几下,马兽乖顺无比。“明明刚才还想吃了我,为什么……”苏鱼疑惑地呢喃。 “因为我在你身边。”有我在你身边,谁敢轻视你。 苏鱼又觉得胸口处的心脏在不正常地跳动了。 霍因先上马车,他站在里面向苏鱼伸手。苏鱼手刚一搭上去,就被霍因拉了上去,她毫无防备地扑到了他身上,被他抱个满怀。苏鱼手撑起来想坐起来,却被霍因制止住。 “到了艾尔夫海姆,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苏鱼摇摇头。霍因叹气。 “我怕你跑掉。” “为什么?”苏鱼自然而然地回问。 既然知道她的心思,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苏鱼是想要逃走,可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不自量力的一件事。所以她仅仅是想过而已。 “因为你还是怕我,苏鱼。” “因为你还是讨厌我,苏鱼。” 苏鱼低着头,抿抿唇不说话。 “不过,苏鱼,”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努力做到,让你不觉得那么害怕、讨厌。” 苏鱼头越发往下了,几乎要贴着自己的膝盖上的双手,把脸深深地埋在其中。 却不料霍因突然的动作,她被他换了一个姿势抱着。他们现在面对面,霍因注视着苏鱼无措地望向别处的眼睛,说,“你眼睛再不看着我,我就再亲几次。” 苏鱼随即就直勾勾地看着霍因的眼睛。她看见他霁红的眸子,通透干净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苏鱼只敢看着他的眼睛,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她生怕一看,自己就像被黑洞迅速地卷入掉落到无尽虚空的黑暗中,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苏鱼,我在想你生日之前的这几日,我们来约法三章。” “你可以对我提出三个要求。同时,我满足了你这三个要求,并且你也满意。我就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要求。但是前提条件是,你一定是无条件答应我的这个要求的。” 听起来似乎,是苏鱼占利。因为假若她对他所做的不满意,那无论如何也进行不到最后他向她提要求的环节啊。而且他的提议,对苏鱼而言有极大的吸引力。 “当然了,前提是。我们不能分开。所以把你脑子里有关于回人族、离开我之类的想法通通清掉。” 苏鱼,“……” “好,”苏鱼边想边说,“那我可以说我对你的要求吗?” “一,不准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 霍因挑挑眉,绅士地放开双手。当然,也不知道是马兽通灵性还是其他的,车厢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reads;我的庄园。还好霍因扶住了苏鱼,否则孱弱的人类一定会因此丧命。 霍因笑道,“真的不要我抱吗?假如像刚才那样的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摔到地上,身上肯定会有伤口,有血流出的话,我就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了。”出于本能的*,他无法控制。 苏鱼不假思索,“真的,不用。” 霍因点点头,转眼间,苏鱼望着上方的霍因——他现在横抱着她。“你刚才的原话是——‘不准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我现在这样抱你,没有违反你刚刚说的。好了,苏鱼,你可以提第二个要求了。” 苏鱼,“……” 好好好,那就第二个。“二、不准你亲我。”这总算是笼统意思了吧,没有什么歧义了吧。 霍因闻言,却低下了头,靠近苏鱼。“老师,你刚刚说的,我有一个地方不懂。” 苏鱼很紧张,说话有些结巴,“哪,哪里……” “你说不准亲。那再正常不过的礼仪呢?”正常的礼仪中,也有吻。这一点,身为人族小公主的苏鱼,自然也清楚。她觉得他说得对,苏鱼只是不想他那种亲密的情人间的吻,所以礼仪上的吻,是不包括在内的。 “礼仪的话,当然是接受的。” 于是,苏鱼望着渐渐逼近的霍因,感受到他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额头,再向下移,是双颊,最后流连到下颌。苏鱼以为他结束了,没想到他又执起她的手,吻了吻手背,又吻上了掌心。做完这一切,他抬眸,清冷精致的眉目,眸光灼灼。 “所以这些都是礼仪吻,苏鱼是接受了,对么?” 苏鱼,“……” 她深吸一口气。一定要冷静,好好想想,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三、我们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次,霍因久久没有说话。苏鱼想,他应该只是和她开个玩笑吧,怎么可能真的有人牺牲自己的利益,来玩一些不相干的游戏。 “好。苏鱼,我答应你这三个要求。”他放下苏鱼,他们挨着彼此坐着,她听见他对她说,“可是苏鱼,从明天开始。从明天开始,我们的约法三章就开始,好么?” 苏鱼直视前方,不敢去看他。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鱼只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内,车内安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这种情况直到她的右手被霍因的左手握住了。苏鱼抬头下意识去看他,霍因只是闭着眼,但是身姿端正挺拔得很。苏鱼想了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血族都和他一样。苏鱼想。他面容不是传言中的苍白,反而像冷冷的白玉,她想起他之前吸过她的血后,渐渐泛红的唇瓣在这样的面容上,他的眉目轮廓,倒不像是属于这凡间的种族——更像神祗。她哪怕现在想起来,心下还是有惊心动魄的余影。 毋庸置疑,他是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见到最好看的人。可是苏鱼才明白,好看到了这种极致,是会让人不敢去多看的——比如苏鱼,她不敢多看。 马车很安稳,也很温暖。恍惚间,苏鱼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苏鱼睡意沉沉,她的意识朦朦胧胧间,霍因似乎是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苏鱼不耐地皱眉,头侧了侧,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睡觉。 霍因看着苏鱼发间的漩涡,他轻轻地落下一吻。 第四夜 明明不是这样的。苏鱼一直在对自己这么说。她和霍因应该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只不过,苏鱼这只猎物,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温柔的猎人,才会疑惑。猎人怎么会爱上猎物?为什么猎人愿意对一只猎物那么好? ——她大概是遇上了一位奇怪的猎人。不专心打猎,却专心着手掌中的猎物。既不吃掉它,也不一步步地瓦解它的意志,而是看着它,用人类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它。可是苏鱼作为这只猎物,表示了对人类目光的不解。 苏鱼望着天上的月亮,望着它从一弯银钩到闪着光的利刃,渐渐地露出它的全貌,露出皎洁饱满的面容。她看着月亮,月亮似乎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到明天,它原本消瘦的脸颊会变得异常圆润,像一碗盛得满满的清水与光的圆碗。 明天,就是满月,也是苏鱼的生日。 回想起那天从艾尔夫海姆游玩回来后到现在,时间过得快得简直不可思议。而霍因也的确信守承诺,苏鱼所说的那三条法则,他一条都没有犯。但苏鱼并不觉得他这样就是正人君子了。即便他没有再那样抱过苏鱼,可是他以很多种不同的方式抱过苏鱼;即便他没有再用情人间的吻来吻她,可是他现在每天假借着礼节的名义来吻她——这种情况的吻的字数苏鱼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但是最后一条。 在没有吻和拥抱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的确是苏鱼所说的那样。有一定的距离,并且不过分亲密。这一点,霍因的确是守住了。 苏鱼忽然想,好歹,好歹三个要求里,还是有一个让他无能为力只能照做的。 她突然对明天的生日有了期盼。苏鱼看着月亮,望望城堡外披上月华的万物,美丽莹亮得不可方物。她觉得,好像自从来到这里,她的心情比从前在人族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没有人厌恶嘲笑她。城堡中的仆人也好守卫也好,都待她很和善。霍因对她最好,是苏鱼不明白的好。她还记得她问过霍因。 “现在,我不怕你,也不讨厌你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霍因先扫了苏鱼一眼,转而翻着手里的书,“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手正要翻过一页的动作因为苏鱼的这句话而停了下来。他的眼眸晦明晦暗。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不想说。她能感觉到就好了,就证明他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白费功夫了。 但是他总要给她一个理由。霍因撑着下巴,看似研究书中艰深难懂的学问,实际上他在思考,他要和她说什么。 “嗯……”他合上书本,目光投向苏鱼,“如果你可怜我的话,我建议你,”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到她露出的雪白修长的一侧脖颈,“让我咬一口。” 苏鱼,“……” 苏鱼觉得他的目光仿佛是有实质的,她随即就感觉到脖颈旁的耳朵火辣辣的,她想一定是红了reads;大奸贼。不过幸好,有头发盖着,她还可以佯装镇定——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苏鱼就听见霍因说。 “你耳朵红了。” 回忆完毕,最后苏鱼朝着月亮,做了虚晃一杯的姿势,她仰着脖子潇洒地喝下那杯虚酒。 听说,每次的满月,也是月亮的生日。那么,祝明天的月亮和自己,都生日快乐。苏鱼想。 她转身正要拂开长长的落地窗帘,就看见了薄薄的窗帘后,那一双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眸子,是流动的沉沉的红,漾着清光,里面仿佛也盛满了美酒。她喉间那两个字——他的名字,正要叫出声,就被吻得咽了下去。 他双手箍住苏鱼的双肩,侧过脸,低下头去吻她,隔着薄薄的窗帘,她的面容也模糊不清,好像在他的唇边,好像又远在天边。 这是半个月以来他们的第一次的唇齿间的吻。 “苏鱼,你所有的要求,我都守诺了。” “你说不能那样抱你,我就不那样抱你;你说不能吻你,我就没有吻你;你说要保持距离,我也保持了距离——不过在前两个的基础上,有的时候不违背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拥抱和礼节性的亲吻,是不算违反第三条的。” 对,是的。苏鱼曾经亲口承认说,在前两个基础上,不算违反第三条——可是,那是在一种怎样的情况下说的,苏鱼现在不想去回想了,可是现在,她总算是抓到他违反了。 “不对,霍因。你违反了。” 霍因笑着看苏鱼。 “就算你之前两条没有违反,”其实是钻了空子,而且还是她说不清的空子,“但你第三条违反了。” “你吻了我,双手还放在我的肩上。我们这样是——” “苏鱼。我们是保持着距离的。我们隔了一层窗帘。我都没有真正地吻到你,更没有真正地碰到你。” “你,你明明就说约法三章……”她的下颌被他抬起,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看着他的眼睛,他仍然目光认真地靠近她,去吻她,“苏鱼,你变了好多。” 他在那些吻得她气息不稳的间隙,说,“以前,你是你自己的苏鱼。” “现在,你是我的苏鱼。” 以前,她在别人面前都是寡言少语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是之前对霍因话也是不会反驳的。所以她只属于她自己。可是现在,她已经会在他的面前,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表露不满的情绪、愉快的情绪,反驳或与霍因争辩,她随意地表现,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藏掖着。 而改变她,让她成为现在这样的苏鱼的人。是霍因。 才短短半个月。苏鱼一晃神想。 “你难道想这样一直站着到天亮?”霍因抱起她。 苏鱼眼眸直直地看向正前方。恰好是他的脖子,上面有微微突出的喉结,她的眼眸微敛下,就能看见他只敞开了一颗纽扣的领子里他的锁骨。 她对于自己被霍因放到床上都是后知后觉的。霍因把她脚上穿的拖鞋拿了下去,放在床边摆好,他给她解开了发带,眸子深邃地看着她披下来的长发。苏鱼现在就是清汤挂面的模样,可少女的干净就是最好的雕饰。 “不要做梦。苏鱼,很快就会天亮的reads;超品奇才。” 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如是说。 …… 天亮的确很快。苏鱼也根本没有梦做。 清晨,还是老规矩,苏鱼坐到餐桌前,霍因就坐在她身旁。 “今天晚上你的生日宴不会太晚的。苏鱼。” 苏鱼边吃边不经心地应。 “那些人不重要。他们的作用只是对于我而言的,不是对于你而言的。” 苏鱼抬头看他,疑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是我要告诉他们,我的苏鱼在这一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以前很少人知道,但是现在,会有很多人知道。当然了,他们的知道,和我的知道是不一样的。” “他们只要知道你的生日就可以了。可是苏鱼,我还知道你很多很多的事。” 难道,还有她的身世吗?苏鱼不由自主地想。 “不过那些都不是重要的。那些人是更不重要的。苏鱼,我之所以现在和你说要早些结束生日宴,是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个生日宴接下来的时间,应该留给我们两个人更好。” 所以,猎人是爱上了猎物了? 不不不。苏鱼摇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现在是早上,苏鱼。” “我也是今天你第一个见到的人,所以我要继续做第一个。”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生日快乐,苏鱼。”他眼梢的笑意直逼眼底。 苏鱼一旦情绪无措起来,是会说些奇怪话的。比如现在,她就问霍因。 “霍因。你吃饱了吗?” 霍因支着下巴看她。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是身体里面的血实在是太多了,有点头晕。你能不能——”完了,她说话变得全无逻辑了。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被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求之不得。” …… 苏鱼站在楼间一个阴暗的角落望下去。不得不说,霍因给她的这场生日宴,比人族皇宫中最尊贵的长公主的生日宴还要盛大。不止是血族的贵族,还有很多她说不上来的,但是她曾经在皇宫宴席中见过的贵族。 这座城堡与宴厅的每一处角落都是如此的华美精致,每一位来客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切身体会到身为这样庄重美好的场面中的女主角。现在她感觉到了,苏鱼手脚冰冷,站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是进是退了,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因为也从来都没有人把她真正地当做一位公主。 她虽身着华服,却不敢迈出一步。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似乎是慢慢地发现了她,发现了这个灰头土脸的少女,上不了台面的少女。她觉得自己会不会被贻笑大方。 然后苏鱼就看见了霍因。 他正在向她走来。 第五夜 这时候,苏鱼才看清了。其实没有人发现躲在黑暗角落中的她。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随着霍因而已。那么多人都望着霍因,可是霍因却只看着她。 苏鱼觉得她似乎是被间接承载那么多目光的,多得让她睁不开眼reads;大明末年。霍因走到她身旁,苏鱼望着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屏息等待什么。 他握住她手的时候,苏鱼感到安静极了,安静到她能数出她此刻的心跳,计算出她刚刚漏跳了多少拍。霍因缓慢又坚定地握住她的手,他们十指交扣,据说这是一种绝不会分开的握手姿势。 “不用太紧张。” 苏鱼偷偷地瞥他一眼。显而易见,霍因在任何的场合,都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完美,神祗般的禁|欲气息,优雅的姿态。 “苏鱼。” 她没有回答,仍然在看他。 霍因侧过脸,正巧撞上她的眼睛——其实苏鱼为了躲避那种紧张,在数他的睫毛。苏鱼从没见过男人的眼睛也可以这么漂亮,睫毛长而密地舒展着,像歇落的蝶。她觉得好玩,就开始数起来,没想到这样的不专心被发现了。 他明明捕捉到了苏鱼的眼神,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只微抿紧了唇,他竟然下意识地想笑。 “苏鱼,等下记得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霍因两边的尖牙安静时就像一对人类的虎牙。随着他开口说话,牙尖有点儿碰到唇边,白的牙压着唇色。 苏鱼的目光慢慢上移,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边,你可以想怎样就怎样。哪怕你指着谁骂出声都可以;哪怕你大吃特吃不顾形象;哪怕你想做过分的恶作剧——全部的全部,都可以。”他的指腹挠了挠她的手心,“你再任性,都可以。” 看着越来越近的礼厅,苏鱼压着声音笑,“狐假虎威吗?” “不,”他直视前方,正色道,“今天你不是我的公主。是女王。” 当走到了最后一个台阶,霍因虚拉着她的无名指,先一步走下。他俯身拉高她的手,往上面落下一个吻。 “女王。请吧。”他勾唇,一侧的眉习惯性地挑起,就这么,抬头看着苏鱼。 苏鱼挽住他的手臂,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她还是有些紧张的,看来真正的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野公主虽然让人不屑了点,但起码有时活得自在舒坦。 无数的人,好的人坏的人,眼神善意的或嫉妒的人,笑着或不笑着的人。他们此刻,都看着苏鱼。苏鱼低下头,提起裙摆,要做这样宴会场合的礼节。只是她还没拉住裙摆,就被身旁的男人制止住了。 “你忘了你今天的身份了吗?” “我的女王陛下。” 听到他的话,苏鱼就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她朝四周向她投来目光的人们不断地给予微笑,大方得体的微笑。他们渐渐走出人群,来到舞池的中央。头顶绚烂的光令苏鱼几乎睁不开眼睛,她不能抬手挡去,只能眯着眼睛看霍因。 音乐声如流水地演奏起来,就标志着这场宴会的开始。 苏鱼因为看不太清的缘故,所以她慢半拍地发现霍因现在的姿势是在向她邀舞。苏鱼愣住,她把手放在他掌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一点点都不会跳。” 霍因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也不会跳。” “苏鱼,我从来都没有和一位女伴跳过reads;罪恶成神。”苏鱼抬头,他就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额,一片阴影就投在了苏鱼脸上,苏鱼这才看清他的眸子。 “我们正好可以现在学起来。” 苏鱼不可思议地看着霍因的眼睛,“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 她还没把话说完,霍因就轻轻吻过她的唇,他低哑的声音就回响在她的耳间,“只要一步,只要跳一步,就好了。”他的话像是在哄着她。 于是,他们真的跳了一步。就那么一步。无比笨拙、难看,可是饱含情意。 她被霍因抱起来的时候完全一头雾水。 他只是笑,也不说话。 直到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掌声不断,连绵不息。苏鱼的脸热热的,心是暖暖的,可是她还是有一种冲动,下意识地躲起来,不让人察觉到他们之间奇异的气氛。 “血族的宴会上,假如宴会的女主角答应了同一位男人的第一次的挽手、邀舞,当然还不够,假如他们跳的是一步舞。那就说明,这个女人愿意以后永永远远地和这位男人跳一辈子的舞——她愿意嫁给他,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苏鱼目瞪口呆。 霍因满脸的笑意,“你答应了我的求婚。” 苏鱼……她想静静。 …… 苏鱼是真的想静静。半个月,才半个月,难道自己的终生就这么被定下了?苏鱼想静静,所以她就趁着霍因一个不注意,好不容易从他身边溜出来,跑到窗边透气。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看今晚的月亮了。 她只觉得今夜很亮,月光亮得温柔无比。 今夜的风也很舒服,轻悄悄地从她身旁经过。 可是。就算再怎么没有理智。苏鱼还是在想,为什么霍因就这么喜欢上了她?为什么是她?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快得不可思议,苏鱼都没有反应过来,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一颗心空了。 从猎人身边逃跑的时候,她回过头发现,她的心在猎人那里。 她也看见,猎人捧着一颗心,在找她。 两情相悦,无疑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童话。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描摹出来的童话。可是这样的事情竟然被苏鱼遇上了。苏鱼觉得,怪不得,怪不得她的前半生活得那么潦倒悲惨,原来她的好运全都用在后半生了,她一生的好运都用在遇见霍因身上了。 原来她所有的美好都只为了等待一个霍因。 她想,既然如此,她全部的好运都在他的身上了,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运了——可是用尽所有换得一个霍因,苏鱼突然觉得值得。那样一个一心一意的人……苏鱼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那她就安心地待在他身边吧。 大概是以前骨子里的卑微,苏鱼在听见嘈杂的脚步声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躲在长而厚重的窗帘后。她听见许多说话的声音,苏鱼从其中几个人的口音里辨别出这些人应该是刚才宴会上的宾客。 所以……这是散宴了吗?苏鱼的心绪忽然游得很远,霍因说的会早早地结束,果真就早早地结束了。那接下来……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苏鱼光是想,就脸红了。 等这些人走掉,她就去找霍因。 他都对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又做了那么多,她不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有一些交谈声掺杂在脚步声中,这两种不同的声音好像有一种独特的对比,放在一起显得说话声格外地清亮reads;田园深处有人家。苏鱼自然也听到了,并且听得清晰无比。 “我就说呢,这位大人怎么会突然说要一位人族少女。” “可不是。在那位离开之前,大人从来都没有亲近过任何一名雌|性。” “今天一见,我就明白了。”女声抿着唇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两位啊,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这位人族的小公主和大人死去的未婚妻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 “啧,”另一个尖锐的女声似乎有些不赞同,“长得是一样。可这气质差太多了。大人的未婚妻可是血族贵族中的名门闺秀,怎么能是人族的一个野公主比得了的。” “那倒是。” 于是这一群人的脚步走远了。 但是不止这些人。 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逼近,那些零落的谈话,在苏鱼的耳中无限地放大。苏鱼全身绷紧贴在墙壁上,生怕自己被他们发现。 她和霍因死去的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 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周围,苏鱼这才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的头深深地埋在腿间,她用双臂抱住自己,维持着这样一个自我感到安全的姿势。 原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两情相悦。他看着她,一直都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死去的人;他爱他的妻子,所以他对她做的,所有的温柔与吻与拥抱,从来不是因为她是苏鱼,而是因为她和他深爱的人的相似。 或许他看着她,会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还活着。然后他就完全把她当做了他的妻子。 他对她好。可是从头到尾,这些爱都不是给她的啊。无论多么深多么温柔多么激烈,都不是给她的。是给另一个人的,另一个已经长眠于黑暗的人的。 苏鱼忽然想起来。或许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对啊,她怎么那么傻。人族那么惧怕强大的血族,怎么可能冒着战争的风险去献祭一位血统出身都不高贵的野公主?她一直以为是他们嫌弃她,所以把她扔掉。可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只有一个可能。是霍因要求,他指名道姓地要她,并且也只要她。 谁让她和他的妻子长得那么像呢?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她那么温柔,他完全不是为了掠夺,而是因为深爱着他的妻子。 猎人怎么可能爱上猎物?他最多怕猎物跑掉,剜走她的心,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从头到尾,这不是一个两情相悦的故事。是她一厢情愿了。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用尽了好运。 却得不到童话中深爱公主的王子。 不,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公主。苏鱼笑笑。 得不到,应该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难过。 难过得她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第六夜 今夜的风奇异地冷,今夜的月光奇异地亮,好像要将她心底为数不多的脆弱照得清清楚楚。明明,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还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生日。可是到最后,竟然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大概她天生就不适合当公主这样的角色,因为她天生就不是,所以总有一天会被人戳穿的。她想起那些人的说话,恍惚间,她觉得他们鄙夷轻蔑的目光好像一把把利刃刺入她的身体,无论她头低得再低,身体蜷缩得再紧,也没有力量去阻挡。 苏鱼就这样想着。渐渐地,她感受不到冷的风和白的光了,她只听到利刃刺入她骨肉的细微的声音。很小很轻,不会有人听到。一直都是如此,她的痛苦,不会有人听到。 冰冷的手拍了拍她的头,她头顶上就有一个声音,“苏鱼……我还是找到了你……”他的语气中有难得的愉悦。 她听见霍因顿了很久,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你还是想要回人族,从我身边离开……” 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冷,“我只允许你想这么一次。以后,你想都不要想。” “好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他的手伸到她脖颈处,再慢慢地抬起她的下颌,“苏鱼,你这样躲着,我都看不见你。” 于是苏鱼顺从地抬起头。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哭了?”霍因凉凉的手指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我都说了让你待在我身边。” 待在他身边,然后她就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吗?苏鱼苦笑。 “谁欺负你?还是你找不到我……”他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的唇边。 “霍因,都不是。” 他的手上的动作一滞。 “霍因,你有未婚妻。” “没错。”他的眼睛仍然注视着苏鱼。 “你爱她。”如果他说不,如果他说不呢?苏鱼想,如果他说不,她是否就会信他?这句话刚问出,她竟然抱着侥幸心理想。 “我很爱很爱她。”他霁红的眸子甚至都没有闪烁。霍因的神情坚定无比。 苏鱼不由地咬住唇,她何必自取其辱呢,早就知道真相了,应该为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也不是不错的对吗?为什么她非要这么做呢? 那好,那好。苏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让她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长得很像她?”她的声音有点颤,“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选择了我?” “不是像reads;男神抽奖系统。苏鱼。”他温柔地开口,“你就是她。我的苏鱼,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疯子!” 到现在,他还想着要骗她? “我已经听到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说,都说……” “你死去的未婚妻,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你会选择我,也是啊,人族这样惧怕血族,怎么可能会选择我献祭于你,要不是因为我和你死去的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我有活路吗?” “我的未婚妻,从来都没有死。”他的眼眸深邃如海,紧紧地凝视着苏鱼,“我的未婚妻就在我眼前。苏鱼,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原来真的,爱真的能让一个人入了疯魔。 苏鱼为眼前的霍因感到悲哀。他竟然已经分不清他死去的妻子和她了。 “霍因。”苏鱼忍无可忍,“你看看清楚,你好好地看看清楚。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是冒牌货,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她。霍因,我从来都不是她,你的未婚妻已经死了,我就算和她长得再像,我也不是她……”虽然她,很羡慕他死去的未婚妻。 她死去了,却带走了另一颗心。 霍因将她逼退到窗前,月光将她的面容完整地呈现他的眼前。苏鱼象牙白的皮肤上,还有细小的绒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霍因其实也不清楚。是他在血族那次宴会中,见到那个时候小小的苏鱼,还是她答应他做他的妻子的时候呢? 霍因其实也不太记得了。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害怕再次地失去她。就算他能够完全地拥有她的身体,他或许也会不经意地丢失她的心,只有他得到了她的心,他才有可能得到她的全部。他渴望拥有她的全部,没有理由,只不过她是他的苏鱼。仅此而已。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却成为了人族口中厌恶的小公主。于是他威胁人族,将他的苏鱼还给他。真是可笑,他的公主怎么容许那些人族碰触,哪怕是言语都不行。 他怕太早告诉她,她不会相信。霍因想,那就重新再认识一下。 他自己也是忍不住,忍不住就泄露出对她的感情。他承认他做得太快了,太过心急了。才半个月而已,就忍不住向她求婚。可是没办法,他怕重蹈覆辙,这一次再度拥有苏鱼,霍因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现在苏鱼不相信他。他该怎么说? 霍因的爱太满了,他是说不出来的。 “再说一遍。” 苏鱼没有迟疑,“你好好看看,我真的不是你的未婚妻。霍因,你的未婚妻已经死了,我是……”他是在逼她认清现实吗,她开口,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假的……” “好,你说你自己是假的,”霍因低头,“我就让你知道,你有多么真……” 好像她就是为了等他的一个吻。他只是低下了头,苏鱼就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和之前的那么多次不一样,这次她是主动的。霍因一向占得先机,有主动权,所以他怎么吻,苏鱼都是顺着他的,可是这次不一样了。霍因才将将吻进去,苏鱼就踮起脚,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放在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让他更靠近她。 他吻得让苏鱼无从抵抗。温柔又深情的吻,苏鱼想,他是有多爱他死去的妻子呢?爱到就算她死了,他的这种方式,依旧能让另一个女人嫉妒,依旧能让另一个女人动心,依旧能让另一个女人欲罢不能。 苏鱼又开心又难过reads;重生之男神是吃货。不管怎么样,他这样做,也算是在安慰她吧,可是从头到尾,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她无法真正拥有。她就像是捞月的小猴子,一直沉浸在月的美丽中,爱得不行的时候,才伸手去捞,却发现根本没有月亮。而她却掉入了湖中,再也上不了岸了。 苏鱼吻得很开心,她边吻边笑,边吻边哭。 “苏鱼,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苏鱼摇摇头。 “你知道,在你还不是人族公主之前,你是谁吗?” 苏鱼茫然地看看霍因。 霍因的眸子暗下来,“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所有人都以为死去的未婚妻。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也从来都不可能认错人。” “我,我不是血族。” “因为你没有想起来那一切。等你想起来了,你身体中的血族就会觉醒过来。”他吻上她的额头,“不过那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除了你之外,绝无他人。” 苏鱼呆住。 霍因挑眉问,“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苏鱼回想着,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出,“重要的是,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你除了我之外,绝无他人。”苏鱼刚说完,才发觉不对劲。 霍因满意地抱起她,“虽然我知道你很想立马就当我的妻子,不过很可惜,今晚是不可能了。”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的房间走去,“明晚我再满足你吧,亲爱的未婚妻。” 苏鱼,“……” 苏鱼想说些什么,但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为什么一点点都想不起霍因呢? 她最怕,霍因还是欺骗了她。 …… 霍因离开苏鱼的房间,沿着走廊走到深处。满月的光辉照进两边巨大的落地窗,也招来了一只黑漆漆的猫头鹰。它的圆眼睛是黄澄澄的,披着夜色与月华飞入。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猫头鹰飞到霍因肩上,语气散漫地问。 霍因看都没有看,“虽然慢一些,但是这是最好的方法。” 猫头鹰歪着头,似乎很无法理解这些人形的家伙究竟在纠结些什么,“要唤醒您未婚妻苏鱼,除了深深的爱,就是强大的恨。可是您看,用爱来唤醒她,似乎是不可能的。恨的力量远远比爱要来得强烈。您应该选择第二种。” “假如您执意要用第一种。那万一您的未婚妻没有被唤醒呢?那她既当不成人族,也当不成血族。她就真的要长眠于您的脚下了。” “假如她真的醒不过来。”霍因伸手,猫头鹰跳到他的手臂上,“我用我全部的血,唤醒她。无论如何,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阴冷的地下。” 猫头鹰展开双翅,“真不懂你们血族。” “她生日后的第七日,就是她的觉醒之日,假如她那天无法觉醒,您就要做好准备了。” 对,他要做好,再次拥有她的准备。 假如她想起了一切,是不是会更爱他? 第七夜 在苏鱼从古堡中逃跑之前的六日,都表现得十分正常。霍因还清楚地记得,苏鱼相信了他。这六日里,苏鱼表现的是前所未有的乖顺。 晨间用餐的时候,苏鱼常常就吃了一会儿,就拿着手里的餐盘,走到霍因身旁。开始是站在他身边,后来就坐到他身上,把霍因几千年来的用餐规矩打破。她伸手喂他吃,霍因怎么可能拒绝,他几乎是完全不加以思考地,低下头就接受。 就在他吃了第一口后,苏鱼就会开始无限循环地喂他。有的时候苏鱼是看心情的,喂到不知道第几口后,苏鱼就趁他要低头的时候,凑上去吻他。 她这样的亲昵,常常让霍因以为她都记起来了,或者快要觉醒了。餐桌上的餐盘是可悲的,因为霍因会把桌布掀起来,堆在餐桌的一角。他会把苏鱼抱起来,让她坐在餐桌上。 苏鱼瞥见那些早餐和餐具,会居高临下望着男人,一本正经地控诉他,“你倒是吃饱了,可是你让我吃什么?” 霍因站着前倾,双手撑在她身体前,他的眸子盯着她的唇,问,“我还满足不了你?” 苏鱼微微向后,霍因就靠近她。 于是苏鱼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背负着身后的晨曦认真地吻上她。 明明是冰冷的人,可是他的吻是有温度的。温暖的温度。 苏鱼抱住他,慢慢地回吻。 不过彼此都知道,吻不宜过久。 苏鱼跳下餐桌,就立即跑开,她还会不忘说一句,“你吻得我饱了。” 可是苏鱼显然忘了,人族与血族不是一个力量级的,她想撩完就跑,是不可能的。霍因会把她抓回来,把她整个人都压在餐桌上,来一次深入地探讨。苏鱼这个时候才会感受到血与泪的教训。 苏鱼表现的亲昵还不止于此。 她夜里会光着脚,手上拿着一盏火烛,慢慢地走在旋转楼梯上,一步步地向上走,直到走到他的房间门口。苏鱼通常就穿着一件睡衣,外面就披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住的的那种。 “你知道我在干嘛吗?”苏鱼会神神秘秘地问他。 “我在夜访吸血鬼。” 这时,风吹得门直接合上reads;电竞我为王。霍因将苏鱼压在门上,苏鱼一句话都没来及说出来,就被霍因捂住。于是她无力地任他吸血,待他满足了才会移开手,问她,“好了,你现在可以访问我了。”他拉起她的手吻了吻。 “记住,一个问题,脱一件衣服。” 苏鱼,“……” 或者是……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好可怕好可怕。我不敢一个人睡。”说完,苏鱼就会旁若无人地睡到他床上,并不忘说,“快来陪我一起睡,我冷。” “哦,不对。你睡在我旁边我会更冷。你还是睡在地上陪我吧。”苏鱼一脸天真无邪。 霍因不以为意。 于是第二天早上,霍因就立即会感觉到,好像自己身侧有暖暖软软的东西,他睁开眼睛,不偏不倚就看见苏鱼正要凑上去偷吻他。 苏鱼沉声道,“我看你印堂发黑,疑有血光之灾啊。” 他的手指点住苏鱼的唇,“嘘,不要说话。” 苏鱼一脸莫名。 霍因慢慢地靠近她,勾着笑,苏鱼被晃到了,一个不经意,霍因低下头就咬住了她的脖子。 “血光之灾啊……”霍因语气威胁道。 苏鱼立即发声,“是我,是我,我有血光之灾!” 霍因停下来,“要解开这个血光之灾也不难……” 苏鱼惊奇,“怎么破解?” 她张嘴还想问,就被身上的人吻住了,她抱住他,还没有吻够。霍因起身就开始穿衣服,他眉目间清清冷冷的,衣服扣子一颗颗从头到尾慢慢扣住,禁|欲的气息令人着迷。他这个样子,直看得苏鱼走神。 霍因蹲下身,挑起苏鱼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以身相许,我就告诉你。” 苏鱼,“……” 事实证明,霍因是不可能被苏鱼反撩的,因为每次苏鱼都没有成功,而霍因却撩得她不要不要的……事实证明,苏鱼在被撩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了,而霍因在撩苏鱼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顺畅了…… …… 现在,霍因站落地窗前,从这里望出去,一切尽收眼底。 她还是跑了。其实她根本没有想起来,苏鱼还是跑了。她连日来对他的亲昵,原来都是为了迷惑他的障眼法。 霍因有点头疼,又有点想笑。 好巧不巧,今天是苏鱼生日后的第七天,是她最佳的觉醒之日,也是决定她生死之日。他不管她是否会觉醒,是否爱他,他都要找到她,让她活下来。 他已经尝过她的血液,她的温暖深入他身体,她的味道他轻而易举就能闻到。 很近,又很远。 “要我找到她吗?”猫头鹰停在他身前的窗口处,正慢慢地整理羽翼。 霍因没有说话,而是转身一步步地走下楼。猫头鹰飞到他肩头,“只要她不走出血族的领地,您应该完全能闻到她的味道吧,况且一名人族,她应该是跑不远的。” “嗯reads;人品科技系统。”他的眼眸回望身后的旋转楼梯。仿佛又见到她第一次下楼梯的时候,那笨拙又可爱的样子,光洒在她的身上。那个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他是抓不住她的。 “你随我去外面的那片森林找找。” 猫头鹰低伏身子,“是的,大人。” 其实苏鱼没有离开城堡。她就躲在霍因房间的衣柜里。她听着霍因和那只猫头鹰的对话,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她生日的那个夜晚,霍因在安慰完她之后离开,却没有想到她偷偷地跟在他身后。 于是她听见了所有的事。原来他真的没有骗她。 她的王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她。原来爱得不够深的人是她,是她忘记了那么多,却想不起过去的事情。苏鱼第一次觉得假如自己死了,是罪有应得的。 即使霍因那么爱她,她却仍然想不起来曾经的事。他的爱无法使她觉醒,他的爱也不忍他选择恨的力量来迫使她觉醒。对于苏鱼而言,霍因只是她突然喜欢上的人,但还没有那么深,深到能够摒弃生死,他宁愿用一种得不偿失的方法,也不愿意她恨他。 苏鱼对这样的爱感到惶恐,感到自己不配拥有。当霍因说假如她真的无法觉醒的话,他会为她舍弃生命的时候,苏鱼就已经做了决定了。第七日的那天,她不能让霍因找到她。她突然之间觉得她欠了霍因好多。 她只是喜欢,没有那种爱。她在他的感情面前,都不敢抬起头。 没有霍因,就没有现在的苏鱼。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看着他为她死去?那比她直接死去还要痛苦。 她之所以选择躲在霍因的衣柜里,是因为他的房间中充满了她的气味,他无法一下就辨别出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意思大概就是如此。 苏鱼没有吃早饭,所以她在这个衣柜中胡思乱想着,她很饿,精神体力都不济,又不敢动,生怕被他发现。她想,也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丑不丑,会不会七窍流血什么的……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昏昏沉沉间,苏鱼稍稍睁开了眼,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她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苏鱼还想着是怎么回事,衣柜的门就被打开了。 外面的光漫了进来。苏鱼眯着眼睛,她见到眼前笔挺地站着一名颀长的男人,他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她,俯下|身就抱起了她。把乱糟糟地躲在衣柜里的她抱了出来。 他第一句话就是,“躲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吃点东西?” 苏鱼下意识就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还有亲密的动作了,她会舍不得离开他。 “早餐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楼下。我以为我走了,你会下来吃的。”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苏鱼觉得自己快要抵挡不住了,明明做好了决定的内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所以……” 苏鱼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没有。我没有不想见到你。”她抱得他越发紧了,“我一天没有见到你,很想你。” “那你还躲我?” 苏鱼忐忑地开口,“霍因。我不能觉醒,是不是也没关系?” “时间问题而已,你担心什么?”他似乎又要吻她,苏鱼捂住他的嘴。 “你知道的……”苏鱼不确定地看着他,她想,他既然知道她就在城堡,就应该也能猜到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不是真的想逃跑,她是怕他真的要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我今天不能觉醒,就会死reads;男神抽奖系统。” “不会的。”他的声音温柔,“你不会死。” 苏鱼下意识地望了望外面,天空正在渐渐暗下来。 “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他的心情仿佛很好,“苏鱼,明天醒过来,你想去哪里玩?” 苏鱼盯着他的下颌发呆,“我哪里都不想去……” 霍因抱着她坐下。苏鱼看着满桌的美食,一脸茫然。“想吃什么?”他问她。 苏鱼只低下头,神情恹恹的,也不说话。 “苏鱼……”他叹了口气,苏鱼就忽然抬起头,飞快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神情严肃认真,“我吃。” 霍因看苏鱼似乎是想通了,也就由着她了。没想到苏鱼是毫无顾忌地往嘴里死命塞东西,霍因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问,“你这也叫吃?” 苏鱼慢慢地咽下东西,等到觉得空瘪的胃有了实质的感觉,她才有力气开口说,“你不必要做什么牺牲。其实我是个挺没良心的人。我现在说我喜欢你,我明天也能对别的男人说我喜欢他。” “我和你不一样。我年轻,我爱玩,我还没玩够。” “所以?”他皱起眉。 “所以,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你要是真的豁出了命,也是不值的,我毕竟,毕竟不是你爱的那个以前的未婚妻。” 霍因一手掩着眉眼,笑着说,“说了半天。闹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几句?” 苏鱼一愣,“我好歹,好歹也是有良心的。” “其他的我无所谓。哪怕你现在是恨我也好,总之,苏鱼,”他的手指勾勒着她唇瓣的线条,“我不喜欢你说,别的男人,这四个字。提一次也不行,想一下也不行。” 苏鱼怔怔地望着男人认真的神色,一时间没了勇气。 他低下头,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脖子上,像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脖颈周围,又融开来。 “霍因。我不准你,把你的命换给我。我欠你真多。”苏鱼的目光若有所感地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巨大而诡异的月亮,它的光倾到了她的脸上。 “嗯。” 可是他怎么会听她的? 他慢慢张开嘴,森白尖锐的獠牙迫不及待地刺入她温暖的身体。苏鱼陡然间就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她拼命地挣扎着,想推开身上的人,可是没有用,他们仿佛通过血液连成了一体。随着越来越多的血被他掠夺去,苏鱼的意识渐渐地不清晰起来,也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她恍惚意识到,命运就像窗外巨大诡异的月亮,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到头来,还是这样,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苏鱼感觉到时间似乎是停滞了,她的眼眸望向月亮,月亮的光也照拂着她。等到她面前的月亮被挡住,取而代之的是霍因的面容时,苏鱼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力。 她眼睁睁看着霍因,咬开了他的手腕,将血喂给她。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霁红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背着月光,可是里面的温柔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鱼的内心害怕且抗拒,她却出于对生的渴望和本能去要他的血reads;重生之男神是吃货。渐渐地,他的手腕处流动的血已经不能够满足她了。 苏鱼只是抬起了头,霍因就抱住她,她的鼻间随即就闻到了他脖颈处更充沛的血的味道。于是苏鱼终于知道了,血族要忍住对一个喜爱的人的血液的渴望是有多么艰难,她几乎根本就忍不住,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如果是正常的初拥,那应该是血族对一名非血族的种族所做的。可是苏鱼和霍因的情况不同,苏鱼本就是血族,霍因以这种方式来唤醒苏鱼,那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苏鱼会控制不住吸干霍因的血。 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得到她觉醒的力量。 可是这样,无疑是他把命给了苏鱼。 苏鱼想停下来,可是根本就停不下来,她的牙齿仿佛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哭什么?” 他问她,苏鱼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霍因抬手,她眼见他抬了好几次,才终于触到她的脸,他一点点地给她拭去脸上的泪。 “苏鱼,你欠我越多,才越好。” 苏鱼说不出话。 “早知道你会这么难过……”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他仍然在笑,“苏鱼,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梦醒了,也就不难过了。” 梦……苏鱼头疼欲裂,脑中似乎有某种计时器的声音,由小渐大,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电光火石间,苏鱼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霍因。 她向后退几步,却因为脚步虚浮而跌倒在地上。 霍因艰难地站起来,走向她。 苏鱼满脸惧怕,“我不……”只听霍因叹了一口气,他就把她抱在怀中。 “苏鱼,一起死也不错。” 你觉醒不了,我也陪伴着你。 苏鱼慢慢地,抱紧身上的人,用力地抱紧,趁这一切还没有消失之前,她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霍因,这是梦对不对?”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苏鱼的意识临界在崩溃边缘,“为什么你,在我的梦里那么多年……”那么多年,我的梦里都是你,我把我的快乐喜怒都告诉你,可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霍因并不感到意外,他倾身上去吻了吻她的唇,“是梦。早知道你这么难过,我就不让你做这个梦了。” “不,”苏鱼抓住他的手,她的眼睛似乎要看进他的灵魂里,“你告诉我,你是谁,我该怎么找到你?” “苏鱼,见面这种事情,还是我来比较好。” 他说,“抱歉。这个梦里,你好像,没有真的爱上我。” 喜欢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苏鱼还想说些什么,他们所处的世界就被月光包围住了。近在眼前的霍因的面容渐渐淡去,就像曾经无数次的梦里,他也渐渐地消失。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真的不想忘记他的样子,不想忘记他的名字。 “我要离开地球了。霍因,我……”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第二日 梦所铸就的世界崩塌了。苏鱼在一声尖锐的机械电子音中睁开眼。声音是从她手上的那个表样的东西中发出的。她举起手,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她得以看清那上面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只见原本黑色的表面上,已经以红光显现了几个数字——217.5。 这是什么意思? 苏鱼随即就起身,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又来到昨天来过的治疗所。她依然预约了昨天的那位治疗师,依然是昨天的那位□□带着她进入。 治疗师头都没抬,他在似乎在书写些什么,只说了一句,“请进。” “您好,我想问问,您昨天给我的这个东西,上面显示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治疗师这才抬头看了看苏鱼,他想起她是昨天来求梦的。 苏鱼把手中的东西给他,治疗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这个数字的意思就是,您在这次梦里的时间。您在梦里经过了217.5个星时。这就说明,您梦中的人并非是您的臆想。很有可能,他才是为你造梦的人。” “所以,苏鱼小姐,”他将东西还给她,“确有此人reads;重生之宠爱一生。” “应该是一位精神力很强大的人,才能为您造梦。” 原来,梦里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现实却只过了一个夜晚。 “您记得他的名字吗?” 苏鱼点点头,“可是,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每次,都是这样。她不由地感到颓然。 “正常,人类大脑对梦的储存能力本就很弱,几乎每个人做完梦想起的是情节,而不是具体的一个人的面容长相。” “苏鱼小姐不妨从您做梦的情节那边入手,想想到底应该如何寻找到这个人。他或许在梦里暗示给您了一些线索。”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苏鱼赶忙谢过之后,她就来到了区立图书馆。是的,图书馆。 她往电脑中输入了四个关键字,就有一本书跳到她的面前。苏鱼循着目录,找到了那个故事。霍因为她编织的梦,是血族女孩的童话故事。 苏鱼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找到,是因为她记得她小时候看过这个故事,还曾经在梦里对霍因说过这个故事。 原本的童话和她做的梦是不同的。 在原本的故事里,被人族厌恶的公主献祭给血族亲王之后,他们的确爱上了彼此,可是这时公主发现她只不过是替身,是亲王死去的妻子的替身。公主不相信,选择了相信亲王的话——他说她才是她唯一的妻子。 可就在大婚的那日,公主却眼睁睁地看着亲王要娶另一个女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那时她听说,亲王死去的妻子回来了。公主因爱生恨,恨的力量令她觉醒,她发现原来她曾经是圣战中遗落在人族的血族。公主趁亲王不备,在一个月圆之夜,吸干了他的血。 然而最后,公主在吸血之时,才想起了曾经的事。她才明白原来她自己真的是亲王死去的妻子,而亲王也根本就没有娶那个变成她模样的女人,亲王一直在等着她回城堡。公主想收回手,亲王却要她继续下去。 因为只有他死了,死在公主的手下,公主才能顺利地继承他所有的东西。 假如公主杀他未遂,依血族内部的法律,公主会受到巨大痛苦的惩罚。 结局是,亲王死了,公主拥有了亲王的一切,成为了血族的新一任女王。 好吧,虽然苏鱼觉得这个故事并不像童话,但她还是从童话那些简练的语言中感受到了亲王对公主的爱。公主虽然不是人族真正的公主,可是亲王却把她当成真正的公主那样来对待。亲王爱公主,选择了用爱来唤醒她,可是公主却因为恨,而杀了他。 狗血,又让人唏嘘。 苏鱼合上书,想。在她梦里,似乎这个故事完全被霍因改掉了,改得无比温暖。那要多爱一个人,才会这样用心地去编造一个这样的梦? 她现在只知道他的名字,霍因。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宇宙茫茫,这么大,她真的找得到他吗? 他说他一直都在她身边。苏鱼不由看看脚边的小草,天边的白云,飞来的雀鸟……他到底在哪呢?藏在她身旁?还是一直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她呢? 但很快,苏鱼就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了。 因为她离前往另一颗星球的车票时间越来越逼近了…… 第三日 宇宙星历2235年13月7日,地球历2501年4月1日。 苏鱼是从这一天离开地球的,她完成了所有的手续,将地球上关于她的那么一点点微小的痕迹抹去后,拿着行李前往银河系另一大悬臂的以撒星球报道入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苏鱼在星际特快上变得很嗜睡,似乎因为那个梦,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可是在她睡去的那些时间里,没有梦可做,她意识一直都沉入一片极为舒服的黑色海洋中,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 “苏鱼,苏鱼……” 见苏鱼睁开眼睛神情迷茫地望着她,后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睡得也太沉了吧,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苏鱼望着眼前女子的面容,耳边传来喧闹混乱的声音,鼻间漫着纷杂难言的气味,眼角瞥见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她才有所触动。 年轻女子神色莫名地打量着苏鱼,皱着眉,疑道,“苏鱼,你……”她顿了顿,似乎是不敢确认心中的想法,缓缓开口,“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她睁大眼眸凑近苏鱼,彼此对视着,她清晰无比地看见苏鱼也以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她。即便她只是随意地开玩笑似的想活跃活跃她们之间的气氛,这时候也不禁后怕。莫非真的一语成谶了? 苏鱼神情平静地回望她,在她们之间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忽然道,“陈曦。” 苏鱼和陈曦,同为地球老乡。说来也巧。她们在这班星际特快列车上仅仅打了一次照面,陈曦就记住了她,一回生两回熟地,两个人发现彼此被录取的大学都是同一个星球的,甚至两所大学就只一墙之隔,走几步路就能到彼此的宿舍楼下。 苏鱼不擅长人际交往,而陈曦则与之相反。陈曦一见这里有老乡又是几乎是同一所大学的,激动得不行,就和她身旁的一位爪哇星人交换了座位reads;田园深处有人家。 陈曦将将要站起来的动作瞬时就扼住了,她安然地坐定在苏鱼身边。陈曦刚刚的那个模样,就如同一只即将充满气体的气球,还没来得及飞上天,气就跑了,瘪了下来,“瘫软”在地上。没办法,谁让陈曦是个爱“随意想象”的女孩。 “你要一直这么不说话,光盯着我看,我还真以为你就睡个觉都能失忆呢……”陈曦回想起刚才的那个情况,还心有余悸地扫了苏鱼几眼。不过本来吧,苏鱼也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她和她也不算很熟悉。但是她那时的眼神,真是陌生得可怕,仿佛她们之间从未谋面。 “我刚醒过来,不怎么想说话。”面对陈曦的抱怨,苏鱼只好抱歉地回答道。 陈曦摊摊手,无奈地接受这个奇怪的事实。她的嘴一刻都不得消停,刚纠结完这件事,她又想起了别的,手肘撞撞身旁的苏鱼,“对了,你车票给我,现在到饭点了。这班星际特快虽然不是直达班次,但也是供应餐饭的。这都是包含在车票钱里的,不吃这不是浪费嘛,赶紧把车票拿出来。”陈曦这才想起来她喊醒苏鱼的原因。 她去拿苏鱼手中的车票,后者却没有放手,她纳罕地问,“你干嘛啊,松手啊。” “我们一起去。”话音还没落,陈曦就说,“你还是把车票给我吧,我去给你领。” 苏鱼一向不在这些事情上与人争论。陈曦拿走了车票,还不忘提醒她几句,“多休息休息啊。” 苏鱼目送了会儿。她的眼睛就望向窗外无垠漆黑的宇宙。她所乘坐的这班星际特快恰好经过一处超新星爆炸过后的遗迹。超新星爆炸过后弥漫在如黑夜般宇宙中绚丽斑斓的星尘还未散去,而是形成了一团璀璨星云。远远地望着,仿佛凝固冻结在永恒时间的宇宙中。 斑斓变幻的星云外衣包裹着它里面的脉冲星,犹如紧抱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苏鱼也有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巨大的秘密,她从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离开了地球,她终于能,再度地去回想她的这个秘密。 苏鱼会做梦。是的,谁都会做梦。但是苏鱼的梦,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十三岁那年,苏鱼做的第一个梦里,出现了一名她素未谋面的男人。从此以后到现在的每个梦里,都有他的存在。他仿佛是她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她借由他才触碰到了真正的那个自己。 苏鱼小的时候得过孤独症,她的童年和大多数的孩子并不一样——她的性格也是因此而使然。在她的孩提世界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如影随形。 苏鱼八岁那年地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暴|乱,此后改变了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也同样改变了苏鱼这个小小的女孩的命运。 她亲眼目睹了父母在战争中死去,全世界染上了灰暗与鲜红。战机可怖的轰炸声震耳欲聋,地球成为人间炼狱,每一寸大地似乎在死一般地苟且喘息着。可是苏鱼却活了下来。医生说儿时的她因为那时的经历,而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她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事。但同时,她的孤独症也不治自愈。 可是她仍然寡言少语,相较之文静的女孩,她更是安静得可怕。她沉默苍白地度过漫长的一年,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每日的生活。直到十三岁时那个梦的出现,那个男人的出现。 梦不是时常有,但是他总是出现在她的梦里。久而久之,她就把她无从宣泄的事情告诉他,感到喜悦温暖的事情说给他。从以后的每日,她从白天开始,就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每日的清晨再也不是无望茫然地吃着早餐然后去上学,每日再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听讲——她需要早点做完功课。 当别人开始为夜晚的到来而精心装扮赴宴的时候reads;大明末年。 她则暗暗期待着每一次夜晚的降临,好早早进入梦乡。 梦,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一个人的心。苏鱼在现实有多坚硬的伪装,她的内心就有多脆弱,同样地,她在梦里就有多真实。 在梦里苏鱼没有顾忌。她喜欢和他说话,彼此说完之后,会道一次晚安。他会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温柔礼貌的一吻,然后结束这个梦。 时间愈久,她在梦里就有愈多说不完的话。她甚至很不舍每次的告别。因为苏鱼并不知道下一次,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再度见面。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就是几个月。 现在她回忆起曾经的梦,忽然发现这次他给她的梦与过去的相差甚远。以前的梦里,没有什么童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身份,他就是他,苏鱼也就是苏鱼。他们在梦里就像朋友——或许比朋友更亲密点,苏鱼也不是很明白他们之前的关系。 但是这次的梦到最后,他说了。 他说,“抱歉。这个梦里,你好像,没有真的爱上我。” 这是苏鱼第一次去回忆这个童话般的梦。 她想了想,愣住了——他说的爱,就是梦里的霍因对苏鱼吗? 苏鱼并不是很明白感情这种东西。她极小的时候得过孤独症,大约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有情感方面的障碍。苏鱼的父母又过世得早,对于养父母,她很感激,但始终说不上爱,不对,她连喜欢都说不上,只是感激感谢。可是对于霍因呢,这个深入她梦中陪伴她多年的人,苏鱼有一种说不上的喜欢。 或许就是……像梦里那样的喜欢。 有生之年,苏鱼终于仿佛有点懂了喜欢这种感情的是怎样的。至于爱,苏鱼还不是很懂。 “苏鱼。”陈曦的声音将魔怔的苏鱼拉回了现实,她伸手递给苏鱼餐饭,“拿好了啊。”她自己边说边拿起手里的东西开动了。 苏鱼报以微笑和感谢。陈曦“哟”了一声,“我都和你待了将近一个星期了,才见你笑这么一回,不容易不容易,我要再接再厉……” 苏鱼被她的话惹得又笑了。她打开餐盒,虽然并非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这个时候苏鱼吃得却格外地香。陈曦把车票还给了苏鱼,叮嘱道,“收收好,现在的星际特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待会儿不定时就要检票,要没票的话,指不定要再让你掏钱,要么就赶你下去。” 苏鱼忙不迭要拿,被陈曦挡了去,她咽下最后一口,道“你吃着饭呢,你说放哪,我给你放一下。” 苏鱼指了指她脚下深色的书包,陈曦弯下腰打开书包就塞了进去,没想到里面几张纸没有放好,被她的手腕带了出来,掉在了苏鱼的脚边。陈曦眼尖见到了正要去捡起来,苏鱼伸手就够到拾了起来。 她好奇地上下看了一遍这张纸上的内容。这是她从毕业的学校中调回来的纸质档案——虽然现在小光屏信息储存遍布全宇宙,但对于要省着钱花的苏鱼而言,她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来调出自己的档案了。 几乎是没什么的。全是千篇一律的内容。 蓦地,苏鱼见到了庇护者一栏。那里有一个她未曾见过的名字,很长一串的姓氏,似乎是来自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种族,这名字还是以宇宙语的形式显现的。不过,苏鱼霎时就从中辨认出了那个名。 因为她太熟悉那个名字了。不久的梦中,她就是这么叫他的 ——霍因。 第四日 庇护者这种法定存在的角色始于地球数年前的那场大□□。庇护者负责所庇护对象的生命安全,且常常是当世的权者reads;横行在宇宙间的龙。而在当时,庇护者通过这种法定色彩的角色来从那些富可敌国的家族手中谋取金钱利益。因此大多数平民百姓是没有能力去请求庇护的。只有贵族与财阀才能享有这种待遇。 战乱中,人人自危。生命能够得到保护并且继续活下去,这是那时的人类唯一所愿的。因此当时甚至有家族倾家荡产来请求得庇护者的庇护。因为庇护者一旦答应庇护,那就会庇护整个家族的生生世世——除非庇护者死去,失去法律效力。 现在仍然有庇护者这种角色的存在。苏鱼并不清楚,为什么她的庇护者是霍因?又或者是,这人是当年她父母生前请求来的庇护?或许只是名字相似的巧合而已。苏鱼也没有去多想,这仅仅只是离开地球的一个小插曲。 星际特快上的时间并不无趣。有陈曦在身旁,苏鱼每天都能听到最精彩前沿的八卦新闻。她依然过着同过去一般无二的日子,仍然期待着夜晚梦的来临。离目的地星球愈近,就意味着离地球愈来愈遥远了。 陈曦正滔滔不绝地在给苏鱼普及她们要去往的那颗星球所在的那片星域的环境、种族以及文化差异时,列车导播员淑女小姐甜美的声音瞬时“降临”在这嘈杂纷扰的车厢中,犹如一股清流润过干涸的沙漠,所有人静待其言。 “由于本次列车燃料系统出现疏漏,现决定列车就近停在德列特恩—512号星球,方便列车的维修以及乘坐本次列车的全体人员的安全。感谢配合,谢谢。” 车厢中的气氛由原本小小的火苗霎时被油当空淋下而燃起了熊熊烈火。一时间群情激奋。好些素不相识不同种族的人聚在一起,就去列车长那讨说法。 陈曦将这个情况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人,闭了通讯器后,也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她见苏鱼一动不动,事不关己地望着窗外的星河发呆,就问道,“你不下去吗?” “下去。”苏鱼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点点头。 陈曦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星际特快列车出现这种事情,只会赔钱给一等座的,我们三等座的省省吧。赶紧整理好东西,别浪费时间,花点钱再去乘下一班特快列车。”更别说人类在宇宙各大种族文明中本就没有什么地位,所以在星际大环境下,很多时候他们只能闷声吃哑巴亏。 苏鱼看着陈曦再一次接通了通讯器,一阵抱怨之后,就对她说,“我爸妈刚刚对我说,他们马上给我再订一次别班的车票,不然的话,开学典礼都赶不上了。” “嗯。你先走吧。” 陈曦感到不对劲,她抬头问苏鱼,“你不和我一起去乘下一班次的吗?” “不了。我就等这班次的列车维修好了再乘。” ………… 谢绝了陈曦的好意。苏鱼一意孤行地来到德列特恩—512号星球上。陈曦的确很好,但终究两个人是两个世界的人。苏鱼哪有什么钱来供她任性。她打算在这颗星球上等待五天,假若五天之后列车还没有维修好,那么她要想别的办法到达目的地了。 这期间,她打算暂时住在一户家庭式旅馆内。这颗星球是这片星域内臭名昭著的犯罪星球,所以苏鱼在选择旅馆时,也十分慎重,她需要安全的环境。至于旅馆内部是否精致干净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苏鱼最后再三衡量,还是住在了家庭旅馆内。这比之普通的旅馆,来往住宿的人没有那么多,也自然不会有太多鱼龙混杂的人,这旅馆周围的治安算是还可以的,最重要的是,价格和普通旅馆相差无几,这点让苏鱼相当满意。 经营这家庭旅馆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妻子是兽态种族,与她骇人的面貌相反的是她如火的热情。她为苏鱼盛情介绍了几种不同价格的房型后,就唤来了一名机械人。家政型号的机械人听令就走到苏鱼身旁,暗红色的晶体眸子望着她,伸手拿了苏鱼手上的行李reads;在希腊当岛主的日子。 “晚安,亲爱的人类小姐。” 苏鱼停下脚步,回头也同样道了一句,“您也晚安。” 家政机械人的效率是出了名的高。它将苏鱼行李中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入房间中的柜子、抽屉、桌台上。苏鱼见它又要打开最后一包裹的行李,立即就制止了它。机械人在原地为苏鱼提供了几条安全好玩的旅游线路以及旅馆供应餐饭的选择之后才离开。 苏鱼正准备要去洗澡,将连日来的疲惫一同洗去时,想了想,还是把门窗全部反锁牢了,这才安心地去洗漱。 当一个人身处一间陌生封闭的空间时,听觉是异常灵敏的。苏鱼刚穿好睡衣,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撞击声。女性尖锐的声音发出兽类野蛮的语言,嘶吼着,却更显苍白无力,而另一方的男子,言语疲惫不耐,甚至带了隐隐的暴躁。 苏鱼躺在床上,因为怕黑,她给自己留了一盏小夜灯。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一声闷闷的撞击声,两方的争吵的声音才归于零。苏鱼裹住被子,尽量把全身的温暖裹住,不漏出一丝一毫。 她闭上眼睛开始努力进入黑甜的梦乡。 …… 没有梦。苏鱼睁开眼睛,她突然感觉有些颓然。 上次的梦之后,苏鱼突然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每一次她闭上眼睛都在期待,这一次会不会见到他,然而,一直都没有。 难道真的如治疗师所说的,他只有在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进入她的梦中吗?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确定了一件事。霍因不是她内心的幻梦,他是真实存在的人。只不过夜晚,他会来到她的梦中陪伴她而已。只不过他不会总是陪伴着她而已。 苏鱼已经知道了这个真相。所以才会开始害怕失去。 苏鱼离开地球,不仅是因为那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曾经自己在梦中望着霍因漂亮的眸子,在心里说—— 我想在你来见我之前,就找到你,去见你。 而在那之前,梦之外的我,也一定要变得更好。 那个时候她还不确定霍因是否存在,她只是遵从于内心的声音。可是她轻易地就下了这个决心。是的,这是她的目标。她怎么可以忘记? 苏鱼再次对自己心里说了一遍,颓然一扫而光。她顿时觉得前路有了不小的盼头,光芒万丈似的。腹中饥饿催促着她赶紧洗漱,苏鱼一刻也没有犹豫,洗漱完毕就照着昨天机械人给的号码往旅馆内部的通讯器里拨打过去要餐饭。 也不知是通讯器的原因还是她使用有问题,苏鱼始终联系不上。她正烦恼着,玄关处就传来有人来访的信息音。 “亲爱的人类小姐。”是昨天兽态种族的老板娘的声音,兽族大舌头下发出的含混的宇宙语。 苏鱼心想大概是通讯器出了什么问题,她赶忙过去开门。门外,兽态面容略显狰狞的女人,眼神悲切地注视着苏鱼。苏鱼还没想个中缘由,兽族女人就被不知哪来的一位身材强壮高大的男人一把推开了。苏鱼看着女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她抬眸望去。 兽族男人也正以打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苏鱼一遍。那种打量的眼神带着轻蔑与评估,仿佛苏鱼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就她了。” 第五日 “就她了。”话音刚落,兽族男人身后突然出现两名兽族男子。骇人狰狞的面孔,块状夸张的肌肉显现其孔武有力。 苏鱼随即就被那两人制住,手脚皆被金属环牢牢地禁锢起来。苏鱼并不觉得她和这些人有过什么冤仇,她来这个星球也不过待了一夜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得罪他们? 苏鱼平复杂乱惊惧的情绪,望着他们,冷静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为钱,她身上也没多少钱,若是为别的什么——苏鱼实在是想不出,就算他们要绑/架她,又有什么动机和理由呢? 兽族男人还没说话,女人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面向他跪着,两手抓住他的裤脚,哀求着,“放了她吧,她是无辜的……”男人又是一脚踹过去,她的话蓦地断了。 “我放了她,谁去?你去?那位大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形的又是未成年的雌性,要是献了上去,大人高兴下来,以后我们还愁什么?” 原来这个兽族男子与那女人就是这旅馆的夫妻。苏鱼忽然就明白了昨夜她听见的那些声响动静,以及刚刚她开门时老板娘的神情。 机不可失,男人说完立即抬头指挥着另外两名手下。 那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娴熟地抱起苏鱼,另一人将苏鱼从头到脚拿一种特殊材质的黑色袋子包裹住。苏鱼借着手肘、膝盖部的力量往抱着她的那名手下的腹部、手臂弯处撞击,那名手下没有料想到苏鱼会这样抵抗,于是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她挣脱开。 苏鱼整个人摔在地上,但手脚还是被束缚着。摔到地上后的疼痛瞬时令她清醒reads;在希腊当岛主的日子。她刚才脑子一热,看见那黑色的袋子就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却忘了这样做也可能会刺激到这些人。如此一来,她更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兽族男人不怒反笑,他慢慢蹲下身,捏住苏鱼的下巴。苏鱼冷不防他的力量,就对上他浑浊、竖立着瞳孔的兽眸,被他又讥诮又危险的话所震慑,“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要被一位大人享用的。有点自知之明!” “若不是大人喜欢享用健康活泼的雌性,我早就废了你的手脚。”他缓缓起身,眸子一斜,那两名手下随即会意,走上前继续。 纵然他这样说,苏鱼仍然不会放弃寻求生路,但眼下,她真的没有能力一举逃脱,只能静观其变。一旁的兽族男人似乎还算满意她的顺从,就放心地扬长而去了。 甫一进入黑暗,苏鱼就感到昏昏沉沉。这种特殊的材质似乎能够封闭生物的感官,影响生物的大脑系统,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昏了过去。 不正常的昏睡中,不会做任何的梦,也更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而苏鱼被唤醒,是被人拉开了黑色袋的封口。外面生的气息一经涌入,苏鱼就如梦初醒地睁开了眼,但浑身上下毫无睡眠的感觉,大脑在瞬间就清醒了。 是那两名手下打开的。其中一个人见苏鱼醒来,赶紧扼住苏鱼的喉咙,不同种族间力量的悬殊实在是太大了,苏鱼没有半点防备地就被他这么毫无轻重地一掐,霎时就有瞬间窒息濒死感,眼前是全然黑暗的世界蓦地出现白色的雪花点点。 然而那人只是将手上的东西塞入苏鱼下意识张大的口中之后,就放开了她。苏鱼涣散的眼神才渐渐转为清明,由于刚才的惊痛与难受,她眼角还有泪,双颊泛着淡淡的红,鼻子翕动着,去拼命搜取空气中的氧气。 人类较之兽族自然长相生理更为精致。他们只觉得苏鱼就像是漂亮易凋零的花,柔弱娇美,但经风一吹就‘香消玉殒’。美则美矣,但并不适合兽族,也不符合兽族传统意义上的审美。所以对于苏鱼现在的样子,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欲/念。 “人类还真是孱弱。”其中一名突然道。 “这雌性还是献给那位大人享用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位大人,最喜欢做完了之后,一口一口地吃掉怀里的雌性。” “啧,不愧是大人。” 苏鱼越听,越觉得身体中每一根血管中的血液在一寸一寸地冷冻。大概是防止她喊叫,那人又急又暴躁地给她的嘴巴里塞了一个东西。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苏鱼只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球状物被强硬地塞/入,瞬间嘴角处撕裂的疼痛感占据她整个感官世界。 缓了会儿,苏鱼才清晰地感觉到那球状物四壁上浅而少的凸起,那种凸起有些许的尖锐,被这样放在人类最为柔软的口腔中,苏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嘴巴里的软肉似乎被割开了不少细小的口子,淡淡的血腥气味随即在她的口中蔓延、扩开。 不致命,可是刺痛激得她无处可逃。 苏鱼现在不能呼救更没有行动能力,她要怎么做,才能摆脱随之而来的可怕命运? 人类一直都清楚兽族的凶残可怖,只是苏鱼没有想到会这样血腥直接——从那两名手下的话里听来,这位大人应该就是好这一口,所以那名兽族男人才会抓了自己。 正当苏鱼冷静地思考着的时候,她视线上方突然就出现之前那名兽族男人可怖兽态的面孔。他冷笑,“再怎么想,你也逃不出去的。”又对身旁的两人叮嘱看管好苏鱼,并道,“大人吩咐了,把她放在城堡大厅中央漆黑的古柩中。事成之后,佣金少不了你们的。” 两个人连声应好。 第六日 苏鱼如同被献祭给上神的牺牲,被那两人高高举着抬着进入城堡。但是苏鱼没心思去想这屈辱痛苦,她细心地记住城堡入口的位置,入口处有几个人把守。她将沿途的每一条线路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备之后所需。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要去试一试。 这座城堡相当有年头了。直面着苏鱼的,就是城堡中央大厅悬挂着的珍稀晶石珠宝所制的巨灯,其中的流光溢彩,弥漫了整个大厅,但仍然驱散不去城堡中森冷的气息reads;[综英美]探长家的熊孩子。流转的华光如同经滤冷冽的冰泉,流动着的每一川都携裹着冷光。 虽然明亮,但苏鱼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只有彻骨森寒。她现在躺在那位大人特意准备的古柩中,她的身下铺就了软垫,可四壁是冰冷的、光秃秃的。苏鱼手脚被束,无法言语,没有一点自由,还感受着其中森冷死沉的气息。 只要一想到曾经,这里面躺着死去不久的人,然后被葬在深土中,他的躯壳腐烂被虫蛇分食,最后只留下坚硬森白的骨架,那骷髅头黑洞洞的眼,仿佛附了魂似的在里面还幽幽地望着她;或者是不久之前,这古柩中也同样躺着与她相同的人,被那位所谓的变/态大人一口一口地吃掉,血流了不知多少。光想想,苏鱼就头皮发麻,甚至还似乎能嗅到陈腐的血腥气味。 两人将苏鱼放在古柩中,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苏鱼望着璀璨,面无表情。这时,两名手下似乎这就要走了。兽族男人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东西呢?” 两人茫然地对峙一眼。一阵脚步声慢慢逼近,兽族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靠近。他走上前,扫了一眼古柩中的苏鱼,觉得她还算安分,便不再去看了。他将手中的东西随意地扔到其中一人的怀里,悠悠道,“既然是送给大人的礼物,当然要漂亮点,否则大人一个不乐意,我看你们谁能逃走。” “把这个,摆在她的手上。再把盖子合上——既然是礼物么,当然要有些惊喜和神秘感。”说完,他还压低声音骂了他们几句。 一名手下赶紧走到古柩旁,将手中一捧浅粉色的桢花放在苏鱼被缚的双手上,遮住了禁锢住她的金属带。浅粉的桢花与地球的樱花极为相似,开得烂漫而盛灿。他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让苏鱼看起来更秀色可餐一些,这样一来他也有好处。 古柩沉重乌沉的盖在两名手下的合力下被推动。苏鱼望着万丈冷光,身体却被黑暗一寸寸地舔舐,直到她的眼睛被遮蔽,苏鱼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古柩的黑暗中,时间似乎是凝固住的,万物的呼吸似乎也是被封存的。不过有了桢花的陪伴,这阴冷可怖的古柩黑暗内才显得不那么可怕。苏鱼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桢花香,它们似乎是在温柔地抚慰着她。可是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她何时才能见到温暖的曙光?冥冥中,绝望辗转在她耳边呢喃着,让她放弃内心追逐着的一点点希冀之光。 苏鱼想方设法地要取下束缚,她只有有限得少得可怜的方法,却同样也是毫无用处的方法。一番挣扎之后,她选择冷静下来,等待柩盖翻起的那一瞬,总归,总归能寻找到一些逃脱的方法的。她想。 苏鱼儿时就经历过绝望,而在这之后人生中每一次苦难的时刻,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痛苦的。所以她相信,这次也绝不会是非同寻常的一次。 她的呼吸在逼仄黑暗的坏境中尤为清晰。缓慢而坚定地,告诉着她自己,活着的一天就不能选择放弃。 所有的事情,苏鱼从长计议下来,就莫名地陷入了惊惧。虽然可能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但迄今为止,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与梦中童话里爱洛公主的遭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同样是被迫,以同样的方式献给某一位大人,现在她身处古柩,与那时的境地是完全吻合的。 也是相似的古堡,漆黑的灵柩,被迫无奈的少女。 只不过一个是梦,一个是现实。 而现在—— 苏鱼怔怔的,她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被缓缓推开的古柩沉重的盖。 皎洁月光如水地倾泻而下,窗外此刻, 恰好是月圆之夜。 第七日 他背对着苏鱼,将一大片的月光吞没在身后。 苏鱼只能辨认出来人身形高大,除此之外她什么也看不清。苏鱼后知后觉地惊骇发现,沉重到需要两名成年兽族男子的力量才能推动的柩盖,却被这个男人轻轻松松地推开。 莫非这个人,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变/态大人?苏鱼觉得极有可能。因为兽族好战、尊崇力量。只有强大到无匹的人才能令别的兽类臣服。 月光蓦地漫到苏鱼的眼前。男人俯下了/身,渐渐地靠近她。苏鱼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就算要死,那么她也请求那个时刻也要来得晚一些。就在她闭上眼的一瞬间,苏鱼就后悔了。她这样做完全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意义。她只不过是暴露出了她下意识地感到害怕不敢面对的心理而已。 她不应该这么做。猎人看见瑟瑟发抖地小兔,只会慢慢地靠近,选择杀还是抓,而不会因为这样去同情怜惜。说不定,她这个样子,越会激发他某些蠢蠢欲动的暴虐基因。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了脸颊上冰冷的温度。苏鱼立即就睁开眼睛,瑰丽极致又诡秘惑人的一幕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的一双眸子剔透干净,是沉沉的红,被月光漾出莹润通亮的玉。而在他眼眸一侧,就是今夜的圆月。澄澈的血月倾下如水诡秘的月光,与他的眸子相应。 只是他的眸子里还有影影绰绰的昏暗。 因此,苏鱼也意识到,他并不是兽族。他的眸子没有竖瞳,是极黑的红的圆瞳。苏鱼顿时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苏鱼不知道,他比兽还可怕。 而此时此刻,他冰冷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没有任何动作,但却让苏鱼有种恍惚的温柔reads;宠妻上瘾之小妻伪黑萌。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问,“醒了?” 这样的一句询问,仿佛彼此之间是相交多年的故友。 男人的视线缓缓向下移。苏鱼手脚被禁锢,无法动弹,手上却摆放了一捧桢花,仿佛她真的已经安然死去,在这古柩中永久地沉睡。桢花花色与她的唇色相应,更衬得她象牙白的肤色越发显得白腻干净。 即便未经雕饰,也足矣。他沉默着,一手托着她的下颚,一手将她口中的东西取出来。苏鱼看见男人的手指,如深海中的玉髓,美得令人不由屏气叹息。所以苏鱼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的目光完全被他的手吸引住了。 由于那东西放在她口中的时间太久,取下来的时候男人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他托着她下颚的手固定住她的下巴和两颊,另一只手的两指慢慢探入,虽然他已经很慢很轻相当小心翼翼了,可是那东西是被强硬塞入的,苏鱼的嘴巴即便是有一丝一毫的牵动都已经痛得不行,更不用说要取下来了。 苏鱼痛得眼里满是泪。可是她无法发泄出来。她连呼吸都乱了,身体想挣扎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苏鱼极力地忍着,过去受创的心理令她的承受力比常人稍高些。与之相反的,是男人平静严肃的神情。 他极为认真地对待着这样一件事,也极为细致地去做着。慢慢地,那东西被他完整地取出。苏鱼的嘴巴立即就感觉到了解脱。她的眼睛望着那个堵住她嘴巴的东西,是个银白色金属,上面有尖锐闪烁的球状物。 这是前几年市面上特别流行的一种通讯器,又可以当做定位器。 而现在,那个银白色球状物上,沾了苏鱼凝固的血……以及她的,口水。它正放在男人的手掌心,苏鱼顿时就产生了一种玷污了神祇的莫名感觉。她看着男人的手慢慢收紧,银白色球状物在瞬间被捏碎,四分五落地掉下。 苏鱼还没反应过来,她手上被摆放着的桢花也被男人拿走,随意地扔到了窗外。 苏鱼感受到了一种诡异又神奇的气氛。 这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又伸手抱起她,眼眸幽暗地注视着她。 现在,这一切又和梦重叠了。梦里的男人也是这样抱起她,眼眸也是这样瑰丽蛊惑的红。苏鱼几乎要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低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冷冽,“他们人还在这城堡里。现在,只有我和你,是一起的。你是选择跟我,还是选择待在这里,等那个人来?” 苏鱼望着他的眼睛。如果这次一次关于童话中王子与公主的邂逅,那么她似乎说“选择你”比较有梦幻感。可是这不是,这是现实。她现在所做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决定了她的命。 所以她不能把希望与信任,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她不能激怒他,苏鱼试探道。 男人缓缓地笑了,“聪明的人类小姐,”他亲吻她的发端,“你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 苏鱼面无表情,“我选你。” “请你放我下来。”她非常抗拒陌生人的碰触。 他挑眉,低头看向她,压着声音,“可惜,来不及了。” “——他们来了。” 第八日 真是诡异。苏鱼明白现在是现实,可是为什么所发生的,与梦中如此地吻合? 男人将手脚被束的苏鱼抱在怀里,他们藏在古柩中,黑暗令时间漫长得分外难熬。苏鱼穿得很单薄,所以她完全能感觉到男人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古柩是容纳不下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形的,苏鱼侧着身,一面靠着古柩的四壁,一面被男人紧紧抱住——也只有这样,古柩才能勉勉强强容下他们。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ads;全球竞技场。听上去不止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的。 “又有兄弟给大人送礼物了。”一人感叹着。 “上次那一只雌性,撑不过一日就死了,”他嘿嘿地笑,“也不知道这一只能撑到多久。” “我还记得之前有一只雌性,撑了三天。啧,到最后大人见着她就厌了,还不是扔给我们。你别说,我还记得,那味道,又嫩又鲜……”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就给了他一拳头。 “办正事呢!还想!小心大人听见,直接叫下面的厄铎莎把你给吃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近了古柩。古柩沉重的盖再一次被打开,冷光将黑暗一扫连半点余烬都不存。光太过刺目,苏鱼眯着眼睛。而那两人被乌黑柩中的人的面容所震慑,竟一时无话。 一人才缓过神,“没想到这次是两只……”话音未落,他就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很快,他的脸上再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男人一手直接捏断那人的脖颈,动作迅疾狠辣,手法干净利落。那人随即就死净了,男人嫌恶地扔开,他另一手极快地解开上衣,眼睛望着另一个人。苏鱼正要去看个究竟,男人就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苏鱼的脸上。于是,苏鱼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剩下的那一人被那一幕惊慑到失语。他赶紧趁那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要逃离这个地方。那个男人太可怕了,那种完美的速度与精准度,即便是战斗状态中的兽族也难以相媲。 “钥匙。”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捆住她手脚的金属带的钥匙。”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来,情绪崩溃,口中不断地哭求,却手一抖,钥匙落在了地上,荡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男人看着他的眼眸弯了弯,就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去捡。这时那人趁此机会立即拼命地向出口跑,边跑,口中边喊着。守卫城堡的兽族兵从外面冲了进来,却发现那人已经瘫软在地上,而不远处流光下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钥匙,眼神若有所思地望了过来。 无法形容。他们先是一愣,而后心中不约而同地想。 这个人的存在无疑是一种极致。他立在白而冷的流光下,身上充满了夜的诡秘气息。霁红深邃的眼睛,如宇宙中的远星,神秘又明亮,男人的肤色是苍冷的白。他站在冷光之下,却令人想起极寒深夜中漫山遍野的雪。 “你们的那位大人呢?” 苏鱼躺在古柩中,眼睛也看不见,所以她无法知晓现在外面的情况。但是她的感觉还是非常灵敏的。脚踝上冰凉的触觉令她不由自主地全身绷紧,只听见“滴”地一声,脚上的束缚就解除了。然后是手腕上同样冰冷的触感,苏鱼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腕的束缚也解决了。 苏鱼立即拿开罩在脸上的衣服,从古柩中坐起身,却没料到身体一轻,被男人从古柩中抱了出来。苏鱼还没说什么,他就把她放下来了。 “能跑吗?” 苏鱼闻言,神情茫然地想问,但还是点点头。 她猝不及防地被男人冰冷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扣住。他握住她的手,用只有彼此间能听见的声音,说,“准备好了。” 身后的兽族士兵如梦初醒,高举武器,张牙舞爪地要赶走侵略者——以杀戮来护卫。 他握着苏鱼的手,就向前开始跑,飞快地跑。 苏鱼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感受到耳边风的气息。 第九日 苏鱼完全是被握着她手的男人带着跑的。眼角堪堪瞥见的全然是流动的景象。她随着他的方向和速度,向着城堡的旋转楼梯向上跑。光在眼前化为流水中的烟火,梦幻又奇异。城堡的旋转楼梯仿佛朝着黑暗生长,无止境地向上盘旋着。 苏鱼只觉得无穷无尽,她跑得脑袋都有些发沉了,晕乎乎的。 “放开。”她连喘带吸地吐出两个字。 男人就像没听见的,依然握着她的手,疯狂地跑。苏鱼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抬起他握住她的那只手,张开嘴就咬了下去。一开始苏鱼没敢真咬下去,毕竟她的目的只是让他放开她而已。她是真的没有他那样好的体能,再这样跑下去,她就算没死也半残。 可是男人完全无动于衷。苏鱼忍不了了,她感觉自己每一次的呼吸都有血的味道。从干涩到发哑的喉咙中带出的血腥味越来越多,口腔中、喉咙处越来越地灼热,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了。 于是苏鱼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下去。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其他人的血的味道。奇怪的是,没有想象中的腥味、铁锈味reads;男神抽奖系统。她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但是这种味道所带来的感觉,令她的理智开始分崩离析。苏鱼咬开之后不是立即离开,而是下意识地去舔舐他伤口上的血。 待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把她压在城堡森冷的墙壁上了。满月的光照进阴暗的古堡中,斜斜地倾在男人的身上。他霁红的眸子里瞳孔蓦地一缩,他紧紧地注视着苏鱼,犹如抓住了一只贪嘴的猫咪。 他望着她,抬起刚刚被她咬开的手腕。血流得并不多,只在伤口周围。苏鱼没有去看他,而是盯着他被她咬开的手腕,那上面的伤口是渗出血的牙印。她盯着伤口处的血,魔怔了。 男人眯了眯眸子,他仍然看着她,他低下头,如同一只兽去舔舐自己的伤口。月光凝在他的眼上,苏鱼清晰地见到他长而密的睫毛,覆着霁红漂亮的眸子,如同掩着珍宝的光辉。 然后苏鱼不由屏息了,她亲眼见到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极快地恢复。白得如冷玉的皮肤再一次长出覆盖住血色。 他舔干净口腔中、牙齿上血的味道,如同一只优雅灵/性的兽。于是两只森白的尖牙就暴露在月光下。若是那牙齿小一些,更像是人类的虎牙,可是那个牙齿比正常的虎牙要大。即便看上去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仍让人胆寒。 宇宙中拥有这样罕见的恢复愈合能力的种族并不多。而且,他的身体的温度很低。是冷血动物。他还有尖锐的獠牙……苏鱼随即就想到了那个种族。 血族,吸血鬼。拥有着完美与极大缺陷的种族。他们在这个宇宙、世间存在着,如同神的后裔。但同时也是罪孽与*并存的种族。他们拥有着极致的面容,却要身处孤寂阴冷的黑暗;他们拥有不朽不死的生命,却时时刻刻要休眠于深土;他们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却要赖以汲取血的温暖生存下去。 ——这是苏鱼记忆中的血族。完美,又可怜。 他的感官灵敏异常。所以他早已嗅到她血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令人几欲疯狂。他一忍再忍,谁知道她竟然打破了他辛辛苦苦营造的幻象。他向来更懂得锱铢必较,尤其是在她的身上。于是他很不客气地,抬起苏鱼的下颚,吻了进去。 她口中漫出的血的气味,只让他心猿意马。苏鱼是想过要咬下去的,因为她挣扎不开男人的吻。他吻得又凶又急,就好像要把她吃了。可是苏鱼想起刚才她经历过的那种奇异的感觉,深怕万一自己真咬下去了,尝到他血的味道,是不是又要疯魔了? 他吻得极为肆意、撩人。幸好难熬的时间并不长,他很快就放开了苏鱼。苏鱼立即退到一旁,保持着自己平常与陌生人的警惕的距离。她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不言不语。 男人向苏鱼伸手,“他们又来了。”满月的光辉洒满他的手心,“现在路只有两条。要么,你现在下去,被他们抓住,”他的眼眸深邃如海,望着她,“要么,你跟我,继续向上走。” 苏鱼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眼里全然是戒备。这两条路,她一条都不想选择。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表面上看似是选择他更好,但现在将她逼到这样一种不得不选择的局面的人却也是这个男人。即便她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苏鱼也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去相信他,跟随他。 “苏鱼。”听到他喊出她的名字,苏鱼心下一惊。 “还有五分钟。他们马上就来了。”他平静地叙述出这件事实,同时苏鱼也看见他口中的两颗獠牙变小了,变成了一对无害的虎牙。 “假如你选择我,只要向前迈一步。”他的声音带了隐隐的诱惑,“我就带你走。” 他们会害你,而我不会,绝对不会。因为我要一点一点地掠夺你。要你心甘情愿地点头,跟随我。他用含着笑意的眸子望着苏鱼。如一个惑人的漩涡。让人慢慢地缴械投降。 第十日 苏鱼呆立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脑海中有太多繁杂的思绪,多到让她都来不及理清。如他所言,苏鱼很快也听见了那些兽族士兵嘈杂的脚步声。兽族的眼睛夜视力极好,领头的士兵立即就发现了苏鱼。他大喊了一声,加快步伐就往上跑来。 苏鱼朝下面望下去,她下意识地就也要往前跑——已经没有后路了,只有前路,永无止境的黑暗的前路。她只迈了一步,一只手就被男人紧紧地握住。于是,他带着她又是飞快地奔跑。 苏鱼觉得自己前半生从来都没有这么快地跑过,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疯狂。与她的前半生大相径庭。她来到这个犯罪星球,被一群无冤无仇的兽族绑架;而后她又被一名陌生的男人握住手不得不开始逃脱,她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命也在无形中托付给了他。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苏鱼想要的,她是被迫无奈的。 苏鱼庆幸的是,她终于见到了向上盘旋的楼梯的终端。他们跑进那终端的所在。那是一处长廊,两边各有数间房间,随着他们跑过,墙壁上的灯乍亮,火光扭扭曲曲地颤动着,脚下是暗红柔软的长毯。这座城堡是古时的风格,墙上的壁纸是勾勒着繁复却诡秘的红色小花。 他把她制在一拐角处的墙壁上。苏鱼头顶上方恰好燃着一盏灯,这让她得以清楚地看见他的模样。男人侧过身,神态冷静安然,完全无法从他身上找出刚才一丝丝的疯狂。火光照耀出他侧脸的轮廓。苏鱼的脑子有短暂的空白,最后只能想出两个字——极致。 但惊艳归惊艳,苏鱼还是很清醒的。 “他们没有追过来。” 闻言,苏鱼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又有些不相信地往外探头reads;帝王教育系统[快穿]。的确是空无一人。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里,有管辖他们的人,所以他们不敢擅自闯入他的领地。”他轻描淡写道。 苏鱼并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比刚才的好多少。他们现在就处于一个死困的境地。最大的恐惧是你还不知道敌人在明还是在暗——除非他们能够把那位大人引出来,或者是…… 苏鱼并不信任他,但是眼下的状况就是,她必须要与他合作才能有一线生机——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要单纯地救她然后前来送死。苏鱼想了想,正要开口,他也不偏不倚地看过来,仿佛是查探到了她的心思似的。 “我有一个办法,能把那个人引出来。”她慢慢道,“可是……引出来之后,我们之间或许只能活下一个人……也或许,我们都会死。”她不希望是后者那种极端的情况。 “不会是一个人。”他眼眸幽深地看着苏鱼,“我们能一起出去。” “而且,苏鱼,我也有一个办法。”他一叫她的名字,苏鱼心下就是一颤,“也能把那人引出来,不过需要你做出一点点的牺牲……” 他朝着苏鱼伸手,“跟我来一个地方。” 苏鱼看着他向前微微倾身,以一种绅士优雅的姿态向她伸出手,他的眼里有跃动的火光在慢慢地落下,苏鱼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她沉默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带着苏鱼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扇门前。他打开门,对于苏鱼而言,里面还是黑秃秃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男人握住她的手,走到一处她无所知的地方。被他冰冷的手握着苏鱼第一次感受到夜的冷冽的气息——很莫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好了。” 然后他又带着她原路返回。到了有明火的光亮处,苏鱼看着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一小瓶香香的东西,看上去似乎是许多年前的地球女孩喜欢用的香水。 “兽族对这种气味异常地敏感,你只要在身上抹上一点点,他们立马就能闻到。” “因为,这种气味对于人类而言是极美的一种嗅觉感官体验,但对于兽族而言,这种味道奇臭无比。” 苏鱼只好半信半疑地打开,她往手背上涂了一些,用完之后,又递还给他,问,“你觉得香吗?”她将瓶子凑近到他的鼻尖。 男人有些诧异于她的动作,倒微微低下头闻了闻。这时苏鱼像是惊异于他的动作,她的手忽地往下了,幅度过大,导致瓶中的液体洒了出来。而洒出来的一些全部都洒在了他的衣领上。 苏鱼仿佛是一惊,只能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 比起这种液体,其实他更喜欢她的味道。她血的味道,身上的气息。他都很喜欢。所以刚才她这么做的时候,他是下意识地想凑近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没想到反被她吃定。 她没有理由完全地信他,所以她需要他们处于同等危险的位置,否则死的那个人就会是她。或许她也十分地自私,但是苏鱼知道,他本就比她更有机会活下来,所以她更不能使自己处于一个更弱的位置。 苏鱼是故意地,故意要洒到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是一个人,不,或者是一只兽。 “是谁,把我的新娘抢走了?” 苏鱼下意识看向他。他们立即对视了一眼。 第18章 十一日 兽语自右侧深邃黑暗中传出。死寂之中,两壁的火灯一路慢慢地燃起。有了光,于是就有了影子。苏鱼看见被火光照亮的那方寸之地上有明显的黑色影子,她抬头就见到略惊悚的一幕。 那是一个人?不,那大概是一只兽。不,那是兽族。它有着光滑冷腻的皮肤,头部窄小,是倒三角形,眼睛位于头部两侧,是黄色的竖瞳,细细的一条眼瞳,它的身体并不庞大,只与苏鱼差不多个头,并且它很苗条,身形相当修长——它有双手,但它没有双腿。 这个兽族,是蛇人。它盯着苏鱼和她身旁的男人,悠悠地吐着信子,边道,“我的新娘是被你劫走的?”它说着,突然向苏鱼他们的方向滑动而来,速度快得令她眼花缭乱。 只是忽地,他停在了不远处。蛇身僵住了,它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诧异地望着苏鱼一旁的男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苏鱼始料未及。它竟然朝着他们的方向伏低了身子,以一种看似恭敬顺从的姿态,道,“大人。” 作为实战经验丰富的兽族,它深深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可怕的杀意。兽族是能够依据对方的杀意而嗅出其力量大小的,同样,它也察觉到了无以形容的危险。在向前的每一寸,它自知自己不能力敌,却还是勇敢地靠近了些,终究是产生了不可抗拒的惧意。 越靠近,它的呼吸便越艰难一分,似乎连这空气中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慢慢地扼住它的七寸。越靠近,这个男人的气息也越发刺激起它的记忆,让它想起了过去。它现在能活得如此肆意快乐,全仰赖当初他的施舍。 所以它屏息等待,希望他能将罪责减至最小。 他渐渐地向它靠近,神色阴鸷。冷不防背后的苏鱼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他听见苏鱼压低着声音问,“你就这么过去了?你不怕有什么阴谋?”说完,苏鱼就放开了手,她只是出于目前此刻双方是一条船上的人才好心提醒的。 如果他执意,那她也没有办法。 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就撂下一句,“没事。” 他径直走到蛇人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现在不想杀你。”因为苏鱼还在,他不愿意让她见到这种场面reads;[综英美]探长家的熊孩子。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样把我的古堡变成一座吃人的鬼堡?” 大约在十多年前,当时的蛇人还只是一条小小的漂亮的黄金蟒——这是蛇人的幼年状态。它当时差点死在一群欺辱弱小的兽族混混手下。是他救了它。并且他让它看管他在这星球上的一座古堡,从此它有了栖身之地。没想到他许久没有来到这颗星球,他的古堡竟然被它占为己有。什么“大人”,完全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不过令他最气愤的,并不是这件事。 而是—— “你的新娘,嗯?” 蛇人闻言,身子抖了抖,只是朝苏鱼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立即道,“不不不,是你的,是大人你的。” 他没法想象,假如他没有在苏鱼身边,苏鱼的命运会是怎样的。难道还真要被这个家伙生吞进腹?不,最关键的还是,他受不了任何人碰苏鱼,更何况假如这蛇人不仅仅是碰呢。这么一想,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蛇人一见,连忙要说话,没成想舌头都打结了,“大大大大大人,她她她她是我要,要要要献献献给,你你你你你的。” 苏鱼不由地暗暗倒吸了一口气。果然这个宇宙是险恶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她没有相信他。苏鱼第一个反应是逃,离得他们远远的。可是同时,苏鱼就意识到,她是逃不掉的。后路是数量巨大的兽族士兵,而身后男人的速度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她都亲身体验过了。这种方法她是无法脱身的。 蛇人以为自己那套在兽族中谄媚的功夫也一样能应付眼前的这位。虽然它说得不那么完美,可是意思好歹是表达出来了。它故意将声音放大,以此来表达它对这位大人不二的忠心,永恒不变的忠心。 男人一听,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他恨不得掐死这条蛇。这让苏鱼全听见了,她会怎么想? 而此时的苏鱼,已经隐隐认为他大概才是那些兽族口中的“变/态狂大人”。 “你给我闭嘴。”他低沉道。蛇人立即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面壁思过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它背上淡金色的花纹在火光下闪闪烁烁,仿佛泪光点点,显得格外可怜。 苏鱼见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仍然神色如常地望着他,好像刚才的话她根本没有听见一样,苏鱼轻轻地问他,“怎么样?” 意外地,男人在她身前的一定距离站定——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苏鱼对他已经从不信任变成了警惕或许还有厌恶。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她自身的安全感。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苏鱼。这座城堡的主人的确是我。但关于你的这些事,并不是我所做的。当然,也与我有脱不了的干系,毕竟这座城堡是我托交给它管理的,没想到它作威作福,让你卷入了这场风波中。”也不知是不是苏鱼的视力问题,当他说到那蛇人时,它的身子似乎又极为害怕地抖了抖。 “对你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深表遗憾和抱歉。” 他静默了,又深深地望着她,郑重说,“苏鱼,我向你道歉。” 苏鱼的神情依然没有改变,她对他的这番说辞并没有动容。苏鱼只问他,“所以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她试探着,没有直接了当地说。 男人神情冷峻,笑意很淡,“我会安排送你回去。但是到明天晚上——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在这里度过。就当是我的补偿,待客不周。” “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 苏鱼愣了愣,只道,“好reads;皇叔求不杀朕。谢谢你的安排。”没有人看见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是明晃晃的囚禁,她都失去了人身自由了,还能有什么期待?但苏鱼并不会把这些感情明显地表现出来。她的性格使然,令她有时完全可以隐藏住自己。 城堡中不是只有兽族,先进的机械人还是存在的。它领着苏鱼走到她今晚睡觉休息的房间。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 现在,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他在现实中见到苏鱼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尤其是在品尝到她的味道之后,完全地沉陷其中、不可自拔。他现在看着她从他身边离开,他竟然生出一种今晚就要把她抱在怀里拥有这样近在咫尺的美好感觉,他见到她,开始逐渐地感到不满足,各种地不满足。 在他品尝到她的血时候,他以为多年的忍耐终于有了解脱释放的时刻。然后事实是,不够,完全地不够。他根本无法得到满足与愉悦。在明天夜晚,她离开他之后。那种疯狂思念的感觉会如同在体内生根发芽的藤蔓发狂地缠绕住他冷寂的心脏。 所以他还需要忍耐。他把这当做多年来的一场修炼。假如他半途而废,那他也就没资格拥有她。他是血族,所以无从抵抗所爱之人的血。这种痴狂迷恋的感觉,近乎*,又不是纯粹的*,因为这掺杂了太多的感情,所以往往悲痛的结局是生不如死的。 他要战胜他身体中所流的血液,他强大的基因,还有他对她强烈到或许会伤害她的*。所以他并不会让她待在他身边太久,只要到明天晚上。明明想更靠近、亲密一点,却不得不屈从。 ………… 苏鱼一直都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血色的满月,以及垂着脑袋的一束枯花。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难受,可是她不敢闭眼。她怕这一次会梦见霍因。她不愿意这一次梦见他,她有些害怕,假如这一次梦见了,就是以后再也不见了,就是永别了呢? 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 她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情况直到夜色开始淡去,黎明逼近。她见到遥远又明亮的启明星,甚至让她想起了地球。等到晨间的薄雾初起的时候,苏鱼就穿好衣服了。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晨间的天光只漫进城堡一点点,她依照着昨晚的记忆,下了楼。 走遍一楼的大厅,她却遍寻不见一个人。这让她恍惚以为昨天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是大厅中央的漆黑古柩,还是无声地告诉了她事实。大厅内的光与暗是一团一团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古柩一直处于宁静黑暗中,似乎是特意放在一处照不进日光的地方,那里阴暗无比,隐秘无比。 苏鱼只看了几眼,感到有些心悸,她反射性地转身循着原路返回。 没想到她抬头一望,看见了他。 男人站在旋转楼梯上,从上而下望着她。苏鱼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只发觉他的个子很高,身姿挺拔非常,将衣服撑地笔挺好看,远远看过去,气质不凡。 真是奇怪……在苏鱼的认知中,血族不是应该害怕白天喜爱睡在棺材中的吗?对,她刚才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古柩中睡着的人是他。 但苏鱼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很大的洁癖。 他看着苏鱼眼睛下面淡淡的一圈青色,说,“再去睡会。” 苏鱼没有异议,越过他上了楼。这时他又说,“如果你因此生病,那就还要再住几日,等你精神身体状态完全好了,我再兑现承诺,送你回去。” 苏鱼不以为然。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她就发烧了。 第19章 十二日 过高的体温令苏鱼在熟睡时被烧醒。她睁眼,大脑昏沉迟钝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鼻间的呼吸是热热的,这让她不满足于用鼻子呼吸,张开嘴呼吸的时候,这种冷热不均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她口腔中的温度是滚烫的。她的身体仿佛成为了一座气体加热厂,将微冷的空气吸入身体,然后排出温暖有热度的气体。 苏鱼把手背贴在额头上。真烫——她皱皱眉。自从她身边的亲人离开之后,苏鱼就很少生病,似乎她心里下意识地知道,她生不起病。不是因为医费,而是因为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生病会更令她感受到孑然一人的孤独。 苏鱼咬牙撑着自己坐起身,开始一件件地穿衣服。发烧的时候,人体似乎特别地惧冷,于是,她穿衣服的速度不由地快了些。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退烧药……她现在的温度应该烧得挺高了,物理降温已经不管用了。她需要退烧药,然后多喝点水,加快体内的新陈代谢和循环。 苏鱼一开门,眼前不是宽敞的过道,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直到对上那人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开口,“你这里有药吗?”她不想拐弯抹角的,这种东西要是不问他,她自己是决计找不到的,更何况她现在发着高烧,就算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可能她连药盒子都没见着脑子就被烧糊涂了。 男人却置若罔闻。苏鱼现在看上去明艳、温暖无比。她脸颊边泛着淡红,好像是在如薄雪的宣纸上晕染开来的,她现在口中、鼻间呼出的气息更具热度也更温暖了。他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温度,相当的温暖。他现在只要俯下/身,就可以抱住她,拥有这份温暖。当然,只是这样还不够,夺取她温暖之下的血液,这样她身体中的温暖与美好就能一寸寸地流进他的身体。但仅仅如此,仍然是饮鸩止渴,他对她的*不会因此消退反而会在逐渐失去、崩溃的理智中剧增—— 所以他还不能,真的这么做。 苏鱼看着他抿着薄唇严肃又禁|欲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安reads;步步凤华。她一直都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莫名其妙地出现——闯入她危险来临的时刻,又莫名其妙地强迫她留在这里。虽然目前为止,他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苏鱼会感激他或者因此信任他。 不会。她完全不会。因为在这个宇宙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凡事她都要谨慎小心。 “我生病了,需要医生,或者是药。”苏鱼再一次重复。但她并没有望着他,也不会用那种希冀的眼神,她气定神闲地说道。 “病?”这个词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病是什么?血族没有病、老,只有生死。 苏鱼似乎也料不到他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她顿了一下,才说,“就是,我觉得我身体很不舒服,很难受。” “哪里难受?”脱口而出地问。 苏鱼虽然惊异于他自然而然地问话,但还是支撑着病体回答,“我现在的体温很高,很难受……”说着,苏鱼抬起手,以手背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似乎和刚才的差不多,或者,又烧高了点? 但不管怎样,这下,他总该理解了吧。只站了这么一会儿,苏鱼也感到了疲累,她现在想简简单单地吃下一颗退烧药然后睡一觉,醒来身体就好了。 这时,她的额头突然冰冰凉凉了起来。苏鱼抬眼,一眼不眨地望着他将手背放到她的额头上,他一手又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皱着眉似乎很费解地自言自语,“确实是体温太高了……” “不过,这样也有可能不准。” 苏鱼只眨了一下眼睛,她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霁红眸子,里面仿佛藏着无数颗星子。他的额头贴着她的,冰凉得让苏鱼在内心舒服地叹了口气。苏鱼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回答。他却半阖着眸子,视线停留在她有些干燥的唇瓣上。 他想让它恢复水泽,变成一瓣鲜红欲滴的玫瑰。他慢慢地靠近,蓦地,他就清楚地见到她嘴巴的一张一合,这令他越发煎熬的同时,他也听见了苏鱼再一次的询问。 “有药吗?” 他的吻擦过她的脸颊。 …………………… 显然,异星球的城堡中自然是不会有人类的一盒小小的退烧药的。蛇人——也就是当年的那条小黄金蟒,以后我们就称之为小黄金了。小黄金为了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忠心,于是接连几次请来了德列特恩星球上的名医。可惜几次三番,小黄金请来的都是本族的医生——在地球人眼里,即为兽医。 所有的名医(兽医)对于苏鱼的这种状况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给出的意见纷纷是,“剃毛吧姑娘剃完毛浑身就舒畅了还不会捂出痱子虱子蚤子。”鉴于以上名医都是年老经验丰富者,而兽族老化之后眼睛通常是看不见的,所以也不能就断定它们是误诊。 苏鱼:“……” 幸而,最后一次,小黄金终于靠谱了一次。苏鱼见到那医生被小黄金威胁着来到她身前,这次的医生,是类人的模样,苏鱼隐隐觉得这位医生似乎是人类。 果不其然,医生拿出了听诊器和温度计,测量好之后,又询问了苏鱼几句,就说,“幸好这一次我身上带了常用的退烧药。”他把那盒药拿出来,递给苏鱼,并交代了她一日几次,若是烧退了就可以不用再吃了。 小黄金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没错。 “医生。你也是地球人?”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她,“是的reads;重生火热年华。” “他本来要去以撒星球,被我在太空港拦住了。”小黄金天真无邪地解释道。 医生神情戚戚,“也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不能买到以撒星球的车票了。现在大批各种族的学生返回以撒星球的学校里,车票很紧张啊。” 以撒星球是银河系内的学院星球之一。所谓学院星球,就是指这颗星球上的学院数量之多,且面向全星系招生。因为是学院星球,所以去往以撒星球的车票在学生返校高峰期的时候是一票难求的。苏鱼也因为如此,而选择提前几日出发,没想到中途除了这些事,现在一拖再拖,再这样下去,她很难赶上新生的庆典了。 苏鱼想了想,目光停在男人的身上,而他正低头向医生询问苏鱼各种生病的症状、药的用量和时间等等细节。他极为好学地问医生有关于人类的常见病种与不常见病种与致命病种,医生粗略地说了些,然后推荐他去看一些有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并报出了几本书的名字。 他全一一记下了。记在心中了。 待到医生被小黄金送走的时候,他才转身去查看她此时的情况。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他向她走来。 “您的计划里,有送我离开这一条事项吗?”他冷不防苏鱼这么问。苏鱼的神情很平静,几乎感觉不出她这是质问的口气。 “你现在的身体,就算全身裹着最严密昂贵的宇宙服,都不能在太空中多呼吸一秒钟。你要拖着这样的身体去哪?”他抬了抬下颌,目光却越过她看向别处,苏鱼朝着他的方向看去。那里是隐匿在黑暗中的古柩。 “要去那里么?” 简而言之,他的话就是委婉又毒辣地问她,你要找死吗? “睡一觉,休息两日,观察过后没事,我再送你回以撒星球。” 于是他再一次无视苏鱼眼中无声的抗拒,抱起她走到房间,慢慢地将她放下,看着她陷入柔软洁白的床铺中,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戒怀疑与试图掩藏的平静。 有一件事情,苏鱼是不知道的。那就是他比她想象中的要理解她。他一直清晰无比地能将她神情中那一层保护薄膜准确无误地剥离。他一直都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灵魂。她一定是内心一直认为自己处于极度不安全的环境中因而如此的,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即便是她在和待她如己出的老夫妇的生活中,她也是一样,一成不变地日复一日地伪装自己。 苏鱼从来都不知道。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心疼她。 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她所有。他还不确定她对他究竟有多少感情。究竟他这几年对她的陪伴,对她而言,是否也就真如梦醒过后就遗忘了。他很不确定。所以他需要几场梦,来确认她的内心。他希望结果就是他心中所想的。如果不是,他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离开他。 血族的爱,源于古老的掠食性。 既然不成,那他就直截了当地进行掠夺。 与其这样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忍耐,不如放手一搏。 “希望你说话算话。”苏鱼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自然。”他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关上灯,站在门口处忽然对她说了一句。 “苏鱼,晚安,好梦。” 第20章 十三日 苏鱼一夜无梦。她醒来时明显地感觉到身体温度没那么滚烫了。尽管如此,苏鱼还是要量一□□温。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只是她身体很乏,四肢无力。无论如何,苏鱼都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她卷紧了被子,开始睡回笼觉。 苏鱼是莫名其妙地醒过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但她之所以会突然醒来,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闯入了她的世界。可能是性格使然,苏鱼对陌生的人事物都十分敏感,敏感到身体或大脑会做出反射性的反应。 所以她醒来的时候,大脑蓦地清醒异常。苏鱼环顾四周,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或许是因为生病了所以这种不安全感和敏感的感觉会更加强烈吧,特别还是待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苏鱼这样想。 忽然间,一种很轻微地门缝接合上的声音令苏鱼倏地睁开了眼。这套卧室的里间是一间洗漱卫浴用的套间。她之前明明就把房门窗户都关死锁上了,除非对方有钥匙或者整座城堡智脑端的第一控制权,否则他是无法进入的。 苏鱼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够拥有以上所有的权利。她转过身,正要从床上坐起身,就看见他正弯腰打量着她,悄无声息的,她根本没有发现。彼此间有短暂的对峙之后,他就靠近了苏鱼,一切发生地很快,苏鱼才恢复的身体没有任何防备。 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很快,他站直身子,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体温正常了。” 苏鱼很不明白两个自身体温相差甚大且不同种族的人真的可以这样“简陋”地测量对方的体温,然后确定对方体温正常吗? 苏鱼不知道,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对她比较“正当”的亲密举动了。所以对于他而言,他根本不是认真地在测量苏鱼的体温,而是在贪婪地想得到她的温暖。 因此,苏鱼看着他又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温度计,仍然面不改色道,“量一下|体温。” 苏鱼:“……” 结果显示仍然是正常的。但基于他开始看的那本《地球人类常见病形成以及医治方法》中提到,地球人是一种孱弱的恒温生物。他们在高烧退烧过后的第一天中,仍然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需要继续地观察,因为他们容易在下午的时候因为室外气温以及自身免疫能力血压啊等等原因而再度升温发烧,病情可能会比之前的还要凶险,或许还有可能会引发别的疾病的产生——而要说这是为什么,没有任何原因,如果真的要说的话。 ——地球人太孱弱了。 总之,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以及个人感情方面的原因,他是绝对不会让苏鱼早早离开的。 “我的身体现在很好。我觉得你应该要兑现之前所说的承诺了。”苏鱼说得很慢,她看着他,仿佛在揣摩他的想法。 “后天我会兑现承诺。” “今晚。”苏鱼抿唇,“可以吗?”她语气委婉得近乎于请求。 “后天早上。”他做出了让步。 “明天早上。” “不可能。” 他的私心就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但是他又不能真的和她现在就在一起。原因一是他还不能完美地控制好自己对她的出于感情的*——就相当于,他现在还是一只‘半兽’,还没有被完全‘驯化’,怎么可以和苏鱼这只毫无攻击力的羊羔独处;原因二是,他还不清楚苏鱼对他的感情究竟如何,这一点是他亟待弄明白的;原因三是,站在人类的观念上,苏鱼还是未成年…… 所以鉴于以上种种,时间对于他而言分外珍贵reads;电竞我为王。这是以往他都没有感受到过的,因为血族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对于他们的生命而言,时间已经不存在了。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变得格外在乎时间的长短,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日、两日,对他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 “如果不早点,我就赶不上我的入学典礼了。”她最后神色平静得如同死寂地说出。 “好,”他的目光凝在苏鱼身上,“明天晚上。” 苏鱼也知道这中间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况且这可能是他最大的让步,虽然她心下还是有些不相信,但还是开口,“谢谢。” 她不清楚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让她留在这里。她觉得自从来到德列特恩星球,从开始到现在都像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如果他真的兑现承诺,那么在苏鱼以后还能回忆回忆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激烈奇异的时刻,但是假如他欺骗她,那么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挣扎着,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梦醒的那时。 ………… 万幸的是,苏鱼的病是真的痊愈了。第二天的夜晚终于在她内心的期盼中来到了。 吃完了在城堡的最后一次晚餐,苏鱼就要踏上星际长途旅行的列车了。 饭桌上只有两人一兽。他,苏鱼,小黄金。 在这里要特别说一下,小黄金是为了再次聊表忠心向大人再三请求才得以上桌就餐的。其实小黄金的内心是这么想的。它觉得,苏鱼对大人一定是意义非凡,不然不会还把他曾经所住的窝(卧室)特意腾出来给苏鱼。把窝(卧室)腾出来,这是认定了她是他的媳妇儿(兽族思维),只希望她浑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和味道——虽然那间屋子已经不知道闲置多少年了。唉,多么隐秘而伟大的爱。 小黄金哀叹着想到。可惜啊,苏鱼要走了,大人也要走了。这座城堡又只剩下它一个人(一条蛇)了。饭桌上无人开口,都在安静地吃东西。大人在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隐隐带着血丝的肉排,姿态优雅,神情安然,苏鱼在安静地喝汤,不停重复循环着喝着碗里的汤,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黄金意识到,这时候它该站出来说几句了。这都最后一晚了,怎么还没点你侬我侬的爱意漫漫呢?小黄金顿时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 于是,它没经大脑地开口,“大人,苏鱼小姐。”两个人的目光随即移到它身上。小黄金在心下给自己打气,加油,不要怂,不要怂,不要怂! “其实之前你们对于我真的有很深的误解。”小黄金认真道。 “我没有吃那些少女,我更没有对她们怎样。是她们每次一见到我就吓晕了。甚至有些女孩见到我就吓得往城堡窗口处要跳下去——”它低着头,神情很是沮丧,“基本上,绝大多数,都是见到我就跳下去的,虽然偶尔有几个没这么做的,可是也是晕过去之后再见到我又晕醒来之后看见我的脸还是晕过去……”它只是想要能够陪伴着它又喜欢它的女孩子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只主动要求过三次,让人去找少女一类的雌性,除此之外都是下面人献上来的……” “那些晕死的女孩或者跳死的女孩因为也根本不知出处身份,全被底下的厄铎莎(一种没人性的家养恶兽)吃了,当然,还有些尸体或者没死的女孩,是被那些兽族士兵给……” “总之我,真的没有——”小黄金激动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见小黄金的主人眼眸凌厉地扫过去,小黄金立马噤声。他抬头看看苏鱼,相反,苏鱼似乎情绪好了不少。她正望着小黄金,饶有兴味地停下了手中喝汤的动作。苏鱼见小黄金不说话了,倒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那些人都说你是变/态大人?” “那是传言……据说……流言蜚语,人言可畏……苏鱼小姐,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样子reads;人品科技系统。”小黄金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朝旁边察言观色,“苏鱼小姐,你以后可以再来大人的古堡。这座古堡在夏季的时候可美了,从您现在的卧室窗口望出去,漫山漫野的绿,花园里还有德列特恩的星球之花——紫蓁。到时开了一大丛一大丛的,非常美丽。还有,还有你没有见到的,夏季的时候,城堡不远处还有一片干净清澈的湖泊,周围有不怕人的花鹿和鸟。” 小黄金说得绘声绘色的,苏鱼有些心痒难耐地想,或许以后有空真的可以偷偷过来玩一次。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要赚钱,把自己变得很好,然后再去见他。 对于小黄金说的,她很向往,但也只能说,“好的。以后我会来的。” 小黄金简单地以为苏鱼这是答应了。它心情愉悦地摇着自己的尾巴,吃着盘中的食物。 就在这时,它的大人站了起来。 他将手上的餐巾平整地叠好放在盘子旁,面无表情道,“你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苏鱼二话不说就站起身,粗略地擦了擦嘴,说,“我吃完了。” 他朝大门处走去,苏鱼赶忙跟在他身后。还在餐桌上的小黄金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它艰难又极快地吞下一口肉,立即向他们走的方向滑去。 ………… 苏鱼望着城堡修整的绿草坪上停着的一架太空战机。凛冽冷漠的线条,纯黑色的机身,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之前所乘坐的那班星际列车已经快要到达以撒了。第二班前往以撒的星际列车还有十六个小时驶离这个星域。它将会在第十五个小时停在一处星际站台,暂停休息时间为十分钟。我算过了,行驶这架战机,以超光速的速度,完全可以追上第二班前往以撒的星际列车。我可以将你送到它即将暂停的站台上。” 虽然他想多和她待一会儿,但是战机不能在别的星域出现,否则会被拦截下来。 “至于,车票。”他没有说下去。 小黄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已经办理好苏鱼小姐的车票问题了。苏鱼小姐之前的车票因为车本身的原因而停留在德列特恩,所以现在办理第二张转乘另一班前往以撒的票是不需要任何的额外办理费的,也更不需要您再花钱买一张。” 他相当了解苏鱼。知道以她的性格是定不会接受他全程送她的。所以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他才不得不这么麻烦地不厌其烦地去安排好这一切。 苏鱼特意走过去到小黄金身边,“再见,小黄金。” 小黄金呜咽,“苏鱼小姐,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苏鱼抚慰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黄金突然眼睛一亮,“苏鱼小姐很快就会来的吧,冬天都快过去了,夏天还远吗?” 苏鱼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这是苏鱼第一次乘坐一架战机。她不敢东看西摸的,只是很端正地坐着,双眼呈放空状态。 “你对它都做了告别,就不对我说什么吗?”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苏鱼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还没有分开。”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怪怪的,想了想,还是侧过脸去酝酿睡意吧。 也对。毕竟还没有分开。他失笑着想。 第21章 十四日 本星域最后的一个临时停靠站台上,站满了在此等候星际列车的形形|色|色|的种族。站台里和站台外的白色金属柱上,有巨大的时刻表,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当离列车进站的时间相差五个星际分钟的时候,全场会响起即将进站的音乐声。 许多人站在站台上,都在做着自己的事。虽然人山人海,却没有任何的嘈杂喧嚣。苏鱼已经提前感受到那种大星际时代下,每个种族之间交际的冷漠了。她只是在战机上透过窗去看,都觉得这看似平静、理智的氛围——虽然美好,却有一种难言的冷酷,实则只会让人越发感到压抑与阴郁,让人越想逃离这里。 还好。她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大多数时候她也不喜欢说话,与人交流。但愿与她所想的一样,她能够极快地融入这个前所未见的冷冽的世界。 战机缓缓下降,滑|进临时车舱。苏鱼前面驾驶位的男人解开了自己的安全设备,随即就倾过身来去解开苏鱼的。他靠地有点近,苏鱼下意识地就往后躲,直到躲得不能再躲,她才正要停下这个动作时,男人忽然就放手了,没去解她的安全设备,而是抬头,一手撑在她座椅的后背。 他浅笑着问,“你再往后靠,我就解不开了。”他凑近她的耳边,微冷的气息令苏鱼脖颈边的肌肤全部都敏感了起来,他看着那些变化,微阖了眸子,低低地说,“既然不想解开,你就这么绑着吧,”他的吻轻轻地落在她脆弱的脖子处,“我陪你,苏鱼。” 他的吻轻如羽毛飘到她的皮肤上,可是苏鱼的心却沉了沉。 “我只是,下意识。我不知道你是要给我解……”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血的气息从里面一点点地迷漫出来,他又离得她那么近。他完全忍不了,也控制不了,当即就吻了上去。 极为短暂的吻,仿佛吻的人故意克制住了。蜻蜓过水似的,涟漪荡平了之后全无痕迹。所以苏鱼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结束了。男人低着头给她解开了安全设备,然后他从战机上走下,向还在座位上呆愣的苏鱼伸手。 苏鱼后知后觉地把手递给他,正要自己跳下来时,却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苏鱼茫然地被他抱着,摇头。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救你?”苏鱼依旧摇头。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为你处理好这一切?”苏鱼任他抱着,事后她回想起来,自己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大脑一定是空白一片的,所以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仿佛听见他的一声叹息,还有轻轻的笑。 “因为我是霍因。” “是你的——”他放开了苏鱼,转而低头,一手抚上她的脖子,霁红的眸子像霎时暗下来的天空,“庇护者。” 他只能这么说。 “你的命属于我,所以我有义务保护你——无条件。”他慢慢张开嘴,微阖的眸子注视着被他的獠牙刺破的皮肤,瞬间,她温暖的血就流了出来。 霍因要她的血要得很慢,他仿佛极为享受这种过程。苏鱼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她仍然有些茫然——所以,他这是在向她要补偿吗?苏鱼只希望这种时刻过得快一些,她踮起了脚,环抱住他的脖颈。霍因由于她的这个微小的举动,而屏息等待着她,他也不知道他在等她什么。而苏鱼只是为了更靠近他一切,凑近他的耳边reads;三嫁新室。 “谢谢。”苏鱼疏离地回了他一句话,然后放开了。 这时,霍因仿佛感到自己身体中的血在极慢地流动,周围寂静如死,可他莫可奈何。随着苏鱼的话,他也停了下来。他舔了舔她脖颈处因为他的掠夺而出现的伤口,苏鱼恍惚感觉到钳制住自己的似乎是只兽,现在它完成了对她的索取,似乎是为了表达对她这只猎物的喜爱,还舔舐了一下,然后又不舍又害怕伤害她地要离开她。 霍因站直身体,他抬手,食指抹去唇角边残留的她的血,“我想知道,你答应了小黄金说夏天的时候会再来德列特恩的古堡,是不是谎话?”说完,他舔去了食指的血,眸光认真而清冷地望着她,与他刚刚对她所做的事看上去,简直判若两人。 苏鱼也同样对上他的眼睛,郑重地回答,“我的确,不会再去德列特恩了。但我很感谢你,”她顿了一下,“很感谢你,霍因先生。” 听到她的话,霍因只是笑。 “苏鱼,虽然我们之前,”他的神情很平静,却几乎有些艰涩地吐出那几个字,“素未谋面,可是苏鱼。除了你死去的父母,你死去的养身父母之外,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是你目前最能够信任的人。”我是你在这个黑暗宇宙中唯一能够依赖并且保护你的人。 “也正如你所说,霍因先生。我们之前素未谋面。”她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在这一刻,她没有欺骗他。 如苏鱼这样性格以及之前人生经历的女孩而言,她是绝对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人的。无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她都不能。当然,除此之外,苏鱼是感激他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相信他。 列车进站的音乐身在他们身边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苏鱼低低地对他说了句她要走了,就要去拿他手里的行李。 霍因顺着她倾身而来的姿势顺势搂住她的腰,“我送送你。” 音乐声似乎是惊醒了在各自世界里‘梦游’的各种种族,他们都如梦初醒地抬头去张望列车,同时也有部分的目光聚集在苏鱼和霍因身上。 苏鱼忙不迭,“好。”霍因却还不放下她,而是拥着她。 列车渐渐减速停在了站台旁,霍因看着苏鱼走进车门,她转身伸手向他索要行李。霍因抬头看她,苏鱼却只看着他手中的她的行李。越来越多的人在他后面等着要进入列车,可是他就是没有动静。 苏鱼急得不声不响地去扯他手上的行李。霍因一把就将她抱下来,将苏鱼抵在一旁的白色金属柱上就是吻。不过,是温柔到极致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眉间。这样的景象几乎要让人心头一软。这样的吻意味着怜惜与疼爱。或许还有深深的不舍。 他把手中的行李交给苏鱼,并用只有彼此间才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 他们没有说再见。苏鱼是认为,他们之后是不会再见的。 而霍因是认为,他们之间何止再见这么简单。 苏鱼看着空荡荡的站台上,那里空无一人,霍因已不知所踪。 她想起刚才,他对她说的话。 “苏鱼,在这个宇宙里,没有那么多没有渊源的感情。” 她太困了,即使是在德列特恩的城堡中睡觉,她也没有放下全身的戒备过。现在她终于可以,慢慢地放下一点点了。 她忽然有些想念梦了。想念那个只属于她的霍因。 第22章 十五日 苏鱼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在车厢中睡了这么久,连日来的那些惊心动魄现在看来简直犹如隔世。苏鱼拿起一杯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 列车导播员小姐开始播报前方到站的站点名称。 苏鱼数好行李,拿好东西,静静等待着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展现在她的面前。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与梯子就降了下去。苏鱼随着缓缓流动的人潮走下列车。她刚站定在广场上,准备打开先前做好的导航,就有一个女孩走过来问,“你是梅尔商贸大学的新生吗?” 银发,精灵耳,蓝色的眼睛。女孩是人类眼中典型的精灵族——宇宙名称为,瓦恩族。 苏鱼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行李,才点点头,“我是运输系的大一新生。”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想到女孩竟然激动地抱住苏鱼,“我也是运输系的大一新生!说不定我们还是舍友呢!” 苏鱼莞尔,“你好,我叫苏鱼。” 女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哦,我都忘了先自我介绍了reads;在希腊当岛主的日子。我叫莫恩。” “本来我是早几天就会来以撒的,没想到,”莫恩吐吐舌头,“我做了攻略嘛,看沿路的几个星球都特别好玩,就去那边玩了一圈,然后就,就只能卡着时间来了。” “我猜新生应该在前几天都到学校了,”她看了苏鱼一眼笑笑,“所以,我看见你,就觉得你应该也是新生,没想到居然被我撞对了。” “啊,目测全校就我们两个,这么迟才赶过来。”明明是件该发愁的事,可是莫恩的语气竟然很开心,甚至有点庆幸。 苏鱼点点头,“我是那列车出了状况,就在邻近的星球上住了几天。” “对了,说了好久。我是因为不识路才来勾搭你的。还想问你路来着,现在好了,反正我们都要去梅尔,我也不愁了。”妹子很欣喜。 苏鱼茫然,“我,我也不识路……” 莫恩,“……” ………… 所幸以撒是典型的学校星球,每年开学的前一周,各大院校就会组织学姐学长拿着牌子在各大站台迎接新生。苏鱼和莫恩遇上了一位喜欢耍酷但还算靠谱的学长。 学长也是类人生物。不过不像莫恩那种符合地球人的审美,学长的长相非常地非主流。黑色的皮肤,枯白的短发,同样黑色的眼睛,还有白色的嘴唇。学长的模样似乎在告诉着苏鱼,黑白配这个事实…… “我等了一天了,就等到了你们俩。幸好我晚了些走,不然你们现在就得在站台那将就一夜了。啧,罪过,罪过。”学长边叹气,边开着学校特意为迎接新生的太空梭,说道。 他透过后视镜,对着莫恩笑着说,“莫恩学妹,瓦恩族的吧。说起来,我们这族和学妹的种族似乎还有点渊源呢,你看,我们的头发都是白的。” 莫恩对这种搭讪是表示拒绝的。她望着窗外,开口,“学长,我的头发是银色的。瓦恩是单族血脉流传,不会混种族。”简而言之,我和你没半点关系。 学长只能摸摸鼻子,一脸的自讨没趣儿。 过了会儿,似乎是嫌气氛太闷,学长又说,“明天开学典礼之后,你们要是逛逛学校周围的店铺啊什么的话,学长在这里给你们推荐几个。”他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比划,“大学城南边,有个摆摊的老太婆,是算命的神婆,她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水晶球,别看她简陋,可灵了。” 莫恩一脸不信,“都大星际时代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 “哎!学妹,学长说的句句属实。以撒星球的大学城里曾经流传过这么一句话,‘只要来以撒上学的新生都必须要在开学的第一天去她那看看自己往后的命运’。” “况且,那婆子也不是谁都看。她虽然算钱,但是她挑人看的。像我,她就没给我看。”学长一脸遗憾。 “那是学长你长得太黑了,老婆婆从你脸上看不出什么吧!”莫恩说完就大笑。 “每年都会有很多新生涌去算命,可是那老太婆只给七个人算。并且,她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那里的。据说,要让她看命,还得要有缘分。” 莫恩撇撇嘴,却撞了撞神游的苏鱼,低声说,“听着挺好玩的,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 苏鱼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知道,霍因在哪里,她是否会找到他? 第23章 十六日 梅尔商贸大学是以撒星球上数一数二的商科大学,本部内的学院是采用最先进的技术建造,以最简洁大方的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去设计。苏鱼和莫恩甫一踏入校园,宇宙商业科技飞速发展的气息如同带来一股清新的风,那种便捷、效率与极简主义的概念一直在她们的脑海中打转。 学院以灰与白为两种主色调,苏鱼只觉得,这里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人。一种冷静的、善于计算、理智得近乎冷情的人——似乎在告诉着学生们,未来,从这里走出去的,能够成为这样的人的学生,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业家。 学生的宿舍是两橦巨大的椭圆形的建筑,以一种从宇宙深处暗物质中提取而出的能量作为动力,而使这两橦建筑悬浮在空中。以一种特殊的透明材质为主要材料,它能够通过吸收光、风以及星球中掠过它的所有能量来维持整个建筑的一个能源系统。椭圆形的建筑悬浮着,其实远远望去更像是两个殖民飞碟。 等到苏鱼和莫恩走近时,莫恩都看得失语了。两橦建筑分别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建筑下面各有一名服务型机械人。她们走上去,机械人就说,“请两位保持不动,我正在扫描你们身上携带的信息,以便与信息库中核对。” 只一会儿的功夫,机械人就弯腰伸手,示意她们走入建筑下方。 然后,像苏鱼儿时所见过的,人类对于外星人飞碟的幻想电影一样。一阵光忽然而至,她和莫恩就被“扫进”宿舍了。 进入了宿舍内部。苏鱼才知道为什么要用飞碟样式的椭圆形的形状建造了。圆形可以更充分地利用空间。每一层就是每一圈,全部都是一间间的宿舍。苏鱼想起来刚才在外面看见的场景,她都根本数不清这里有多少层——简直大得惊人。 整栋飞碟宿舍似乎是拥有自动核对信息的系统,所以苏鱼和莫恩一下子就被送到了她们所在层数的所在房间门前。里面已经传出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了,好像很热闹的样子。苏鱼和莫恩对视了一眼,最后举起各自的手,一起敲了下去。 没想到手刚碰到门,又自动核对信息,认证了她们的确是属于此宿舍,门就自动打开了。 “苏鱼!”一下子被人抱住,耳边又是震耳欲聋的亲切的呼唤声,苏鱼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又疑惑看着这个八爪鱼似的抱住她的女孩,“陈曦?” “人总算是来齐了。”陈曦像听不见苏鱼的疑惑似的,立即拉过她的手,向在她床位上坐着的几个女孩介绍。 “这,是苏鱼。我舍友,我们来自同一颗母星球。” 几个女孩也纷纷热情地自我介绍,伸手向苏鱼示意。苏鱼一一握过去,有些不自然地笑。但毕竟,万事开头难,苏鱼这样对自己说。 既然宿舍的成员都到齐了,那几个过来陪伴陈曦的女孩就离开了宿舍。最后整个宿舍只剩下了,苏鱼,陈曦,莫恩。 “我们以后呢,就是一个宿舍的了!”陈曦拉过两个人的手,热络道。 “不是说所有宿舍都是五人间吗,怎么我们就三个人?”莫恩好奇地问。 “这个……”陈曦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梅尔的宿舍太空了吧。”陈曦忽然正色道,“其实我不是梅尔的学生,我是隔壁的锡冷大学的学生,但我们学校宿舍都快挤爆了,我是被调到梅尔大学宿舍的。” “没想到reads;重生之男神是吃货!居然还和苏鱼一起!”陈曦欣喜地看着苏鱼。 莫恩惊奇,“你们认识?” 陈曦倒是皱眉望着他俩,“你们也认识?” 苏鱼,“……” ………… 苏鱼是第一个醒的。似乎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有梦,她就会晚起,没有梦,她就很快地会醒过来。苏鱼看了看时间,还早。她打算稍后叫醒那两人。 她和莫恩一样就读的是运输系。实际说白了,就是宇宙商业物流。这是个鸡肋的专业,不好也不坏,但绝对不算是一个适合女孩子的专业。运输系专业普及得很,几乎每一所大学里都有这样的专业,或许是因为现今宇宙中急缺此类人才吧。但如果要在这个上面赚快钱,有点渺茫。况且苏鱼对这个专业,完全提不起兴趣。 她和她们不同。她要早些时间为自己往后的人生做出规划。最起码,她要能赚钱。苏鱼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兼职是自己可以做的。宇宙中的绝大部分劳动力早已替换成了机械人,机械人几乎可以做所有的重劳动、服务业等,完全不需要她一个没有经验和知识储备的人啊。 苏鱼想要多一点的物质,来给自己的未来生活一个安全的保障。她想早一些有这样的危机意识,或许以后的自己能够过得好一点。况且,除了给未来的自己一个交代,她还在对现在的自己进行改变。而要完成这些,都需要或多或少的钱。 只是如果常常这么想的话,那人生也很无趣。苏鱼望着远处的一个点,放空了一会儿自己。直到她的视线又再度回到眼前,不再模糊,而是清晰的现实画面。她才发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忽然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陈曦!莫恩!”她如梦初醒,立即叫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人。 第一天的开学典礼怎么可以迟到。 于是她们匆匆忙忙风风火火地离开宿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今天是开学典礼日,所有的新生以及部分的学姐学长都会在学校庄重肃穆的礼厅中静待校长、以及近几届的风云人物的演讲与致辞。 她们赶到的时候,所幸还剩三分钟。只有最前排的位置了。在那里,最显目,也最不能私底下做什么小动作,打瞌睡、讲话什么事完全不可能的了。莫恩和陈曦黑着脸坐下,苏鱼则对一旁起身让过道的也不知学姐还是同级的新生不断地小声说抱歉。 她们甫一坐下,整个礼厅就暗了下来。一点点渐渐地暗去,和缓缓降落的夜幕十分相似。接下来就是百年不变的校长致新老生辞,大抵都是勤奋刻苦未来能创造出一片灿烂美好的意思。她们身后的学姐一直在打哈,并小声说话。 “他怎么还不下去……”学姐甲说。 “对啊,我不想看他。我起这么大早,是为了来看弥戈的。“学姐乙不满。 “听说今天为了来看弥戈,本部全院的雌性全都出动了……”学姐丙深吸一口气。 “那有什么用,来礼厅的都是限定名额。除了今年的全部新生,剩下来的名额还不都是学生会内部消化的,普通的女人,也配来看弥戈?”学姐丁轻蔑。 正当苏鱼疑惑不已的时候,校长一个鞠躬,致辞完毕。主持人上台,只说了有请两个字,全厅顿时沸腾起来了,呼喊的声音汇成了不停起伏的海面。主持人显然对此并不诧异,她微笑着伸手,大方地退了下去。 苏鱼身旁在小心打瞌睡的陈曦被惊醒,一脸茫然地在问发生了什么,而莫恩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也立即加入热情呼唤的大群中。“弥戈,弥戈。你们不知道弥戈吗!”莫恩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原先是对坐到这个位子最抱怨的人,现在好了,高兴都来不及呢reads;[综英美]探长家的熊孩子。 只见,蓦地暗下来的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姿笔挺的男人。他举起手,示意安静下来。全场所有人的心仿佛都悬在一个点上,就只等他发号施令,再为他疯狂地无所顾忌地跳动起来。 “学妹,学弟们,大家好,我是你们毕业了很久很久的弥戈。”随着这句话的响起,全场一瞬间亮如白昼。奇异的是,此刻的气氛不再热情疯狂了,而是有压低着的、紧抿着的呼吸声。 男人的穿着很简单,也十分正式古板,符合此刻的现场。他的五官面容,精致到像脑中随即闪过的美丽幻梦,若不是俊挺的骨架、一身衣服以示身份,苏鱼几乎分不清他的性别。虽然是男性,可是苏鱼觉得,他过分漂亮的模样,倒像极了一种有毒的花,看得愈久就愈会使人上瘾。 好看是好看,甚至是妖孽的。不过,苏鱼想了霍因,当然了,是那个在她脑海中有着具体面容轮廓的霍因。那血族男人。他的好看,完全是让人脑中一片空白的,不是这种无法分辨的美,而是一种存在的极致,更逼近于神。 陈曦撞了撞一脸痴迷的莫恩,她的声音很低,“他是谁?” 莫恩连看都没有看,她的眼睛追随着台上的弥戈,回答道,“偶像啊。他是歌手、演员、舞王。他是无所不能的男人!”她说得如痴如醉。 听她这么一说,陈曦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之前我见过他。”她也立即陷入这种不可自拔的气氛中,“虽然是在光屏里……真人居然还要好看,天哪……” 而台上的弥戈,则已经开始了他的演讲。苏鱼并不追星,更没有像她们一样觉得弥戈如何如何地好。可以说,全场中,只有苏鱼在认真地听讲。而其他人早就被弥戈迷得神魂颠倒了——是的,包括在场的男生——血族的荷尔蒙以及自身魅力,完全能够吸引□□,而并非是异性。 “有一句古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同学们。我们不要只满足于我们目前所获得的成就和一切。”他望了望台下,心下想,还是和过去没啥差别,每次一来就光盯着他脸了。 “举个例子吧。” “比如说,你们或许,会认为我很好看?”他还没把话说完,下面就异口同声道是。 弥戈笑了笑,“但是你们没有见过,更好看的人。” “在我们血族中,看一名血族长得好看与不好看,能够大概知道他的血统是否纯正。” 所有人心中——当然除了苏鱼,都在心下想,你的血统肯定最纯正。 “但我的血统并非是最纯正的。假如非要列一个等级的话,我大约只能勉强够到第二级的边缘。”底下的人自然是不敢置信。 “虽然,现在血族凋敝得厉害。但是总数仍然是在上升的。只是最纯正的血统,却只保留下一脉。第一等级的血族,只剩下了一个人,而第二等级的血族也不会超过十个人,但第三等级之后的,就多了——他们是构成血族这个种族的主要人群。” “当然了。我要说的是,假如有一天,你们见到那血统最纯正的血族男人,你们一定不会觉得我是最好看的了——因为连我都觉得,他才是我见过我好看的人。” “只可惜,我们很难见到他。”他也只是有幸见过一面而已,从此以后就无法忘怀。 弥戈很快就从自己的记忆中回过神,他笑道,“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假如我在过去一直满足我的长相,而不去努力的话,那你们也不会知道现在的弥戈了。” 弥戈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苏鱼身上。 第24章 十七日 天色沉了下来,紫黝黝的带着水染浸了蓝。有淡色的隐隐只现轮廓的天体,像一方巨大的盖着薄雾的明镜,挂在天上。这个时候,星星还没有落下来,天光已消散无踪了。时间已逼近了夜,可是夜的主角还没有上台。 莫恩从礼厅中一出来,就去和大批的学姐学妹们去追着弥戈要签名拥抱了。她撂下一句你们先走,陈曦就拉着苏鱼出了校门。陈曦一路叽叽喳喳的话没停下来过,说是要带她去好玩的地方。 两人穿过繁闹缭乱的街市,陈曦走入一条窄窄的过道,苏鱼就在她身后跟着。逼仄狭长的小道,见不到终结与光。苏鱼只听见她前方的陈曦脚步声,才定了定心神。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窄道,她们最后穿过那道黑带似的窄路,最后走进了一家餐馆。 没有机械人服务,没有先进的现代科技设备。整个餐馆的布置温馨而古老,老板还在里面做手擀面,听到动静就喊了一句欢迎。 陈曦拉着苏鱼坐下,才开口介绍,“这里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小餐馆,是不是很别致?有没有让你想到小时候待在地球上的感觉?” 苏鱼恍惚地点点头。确实是很有感觉的一家餐馆。有着一种特殊怀旧的古老味道在其中迷漫,连带着所做的吃的东西,都有着动人的记忆。 “等我们吃完,就去刚才外面热闹的地方玩一圈,然后再回去,怎么样?”陈曦心中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她之前想带着全宿舍一起来,就早已经计划好了。 苏鱼没有异议。实际上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意见,以前她没有什么朋友,因此也没有拿过什么主见,况且她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陈曦会这么说,她一定是之前有所了解的。 茶足饭饱之后,她就见到远方的星了。缀在天空中巨大的明镜边上,还有一些掉入了镜子里。今晚的月亮很淡,星星却很亮,亮到她能够看见方才空无一人的窄道旁,现在已经端坐着一位老婆婆了。她就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老婆婆的面容与全身都隐没在黑色的斗篷里,似乎是睡着了。苏鱼走过去,礼貌地轻声询问。老婆婆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苏鱼,渐渐地,气息平稳了,才开口问,“你想来知道些什么?”语气很淡,几乎让人听不出什么起伏。 苏鱼的眼神认真得有些严肃,她看着她年老的面容,上面的沟壑曲线,如同一条条死去的干涸的河流,露出了河床的弯折崎岖。但是她的眼眸很亮,亮而不浊,倘若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位年轻的美女。 “我想知道一个人,我想找到他。” 老婆婆眯起眼睛,盯着苏鱼,“你要我将这个人告诉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苏鱼下意识地去翻包,却听见,“我不要你的钱。”老婆婆神情散漫地脱下了斗篷,随意地将其扔在本就不大的桌面上。她的头发仍然乌黑,编成一股辫子,垂在耳后,靠在脖颈上,像某种黑色枯老的树干。 她伸出手,苏鱼看见她修长却布满皱纹的手,她的指甲留得过长,但能看得出,她是精心包养的,指甲边缘圆润,而并非是尖锐如刺。 “我要你的血。你的内心告诉我,你所要知道的那个人对我说,只有我得到你的血,我才能告诉你,他在哪。”年轻的手,放在了她的手掌上,薄而幼白的皮肤下是温暖干净的血液。她几乎能够嗅到那种鲜泼的生命力reads;重生之宠爱一生。 苏鱼只感到一瞬间的刺痛,她的手指就被某种利器扎破了。她的血流入一小小的特制容器中。是一朵透明的玫瑰,只有一节小指大小,精致而栩栩如生,美中不足的是,它是苍白的玫瑰。现在其中填满了她的血,变成了红红的,如同赋予了它活的灵魂。 老婆婆将容器准确无误地密封好,放在水晶球前。 她虽闭上眼睛,眸光好像若有实质地穿过了一切,看透了水晶球中隐藏的幻想。 苏鱼只听见她慢慢唱起了古老的颂歌。 “白昼颠倒,死去的即将复活。 梦魇疯癫,在你耳边轻吟哀歌。 魂兮何归,幽冥九府尽头。 七个满月,七次渡。 黄昏逢魔时,混沌将至。 他在如死的宇宙里看着你。” 她睁开眼睛,神情戚戚,“一直都在看着你。” “什么意思?” 她面无表情,“我只负责传递信息,至于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无法完全解读。” “只是或许——你要找的这个人,已经在你面前出现过了。或者是,她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望着你。” 陈曦忽然从餐馆那几步上前,硬拽过苏鱼,“走了走了,怪渗人的。我都说了别去看,都是吓吓人的,都是骗子。” 苏鱼却出神地问,“我以后还会见到他?” “他在如死的宇宙里看着你。”她只是幽幽地念起结尾句,又再度穿起黑漆漆的斗篷,仿佛陷入了沉睡。 苏鱼早已被陈曦强行拖走了。这里又回复了以往的死寂,像空洞的无人的宇宙。 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所见的已不是漫天星光的夜了。是一名男人。他们是同样的种族。 “我照大人说的去做了。不过——”她扯开一个笑容,露出森白的牙,“我真的为她预言了,同样也见到了有关于您的一点点。毕竟,半真半假的,才最不会令人怀疑了,您说对吗?大人。” 他站在她面前,仿佛是静止不动的默影,只回了一个字,“嗯。”男人伸出手,没有说话,也没有言明他要向她索要什么,但是她又露出了明艳得可以称得上瑰丽的笑容。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少女似的模样了。 她望着男人的手,神色有些痴迷了,“假若这是您的血就好了。”假若是他的血,她在闻到的一刹那间,就会疯狂了。没有人不想要他的血。 如果说,类人生命体的存在令血族变成了血族,那么,他的存在就是令全宇宙的种族都变成了血族。 女人把东西交给他。霎时他的鼻尖好像有一朵血色的玫瑰在绽放,她温暖的血的味道,比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令他感到渴望。所以他不知道,拥有着这个东西,是否对她的想念就会有所缓解,亦或是,与日俱增,病入膏肓? “大人。”女人漂亮的脸上神色忧郁,“她只会为您带来灾难。”预言已经显示,虽然其中详细难以窥探,可当她试图要触摸他们的未来时,她的眼前就出现了刺目的血,昏黑的迷雾,还有少女的啼哭。 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好兆头reads;罪恶成神。 水晶球中已是漆黑一片,她的身前再无神的庇佑。那种即便是被折断羽翼的光辉,也能使日月为之一黯,他悄然无息地消失了。也许,他又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看着这如死的宇宙,深深地望着其中他所深爱的。女人思绪混乱地想着想着,就满足地笑了。 也不知道是谁,从远方呼唤她,那声音由远及近,将她从一片虚空中拉回。 女人回复清明,神情茫然,“弥戈?” 弥戈紧紧地抱住她,仿佛是怕怀中抱住的只是一团空气,一个幻梦。他低下头,去寻找她修长的脖颈,那里曾经是他奋力汲取她温暖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陷入她的柔软中,冰冷的獠牙触碰到同样冰冷的皮肤,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感觉到暖的。 这种暖意,只有她能够给他。 “我听很多人都说过,他们说曾经在以撒见到过你。因为这个,我每年都会来好几次以撒。去各个不同的大学演讲,去遍以撒的每一寸土地,我找啊找。”他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终于还是找到了你。” 终于还是找到了你,我的妻子。世人眼中疯癫的妻子,却是他最爱的妻子。 “弥戈,”她像是安慰着他,她抚上他的发,“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她的话很冰冷,但是她的眼睛怀着温暖看着他。 “又来了,又来了。”弥戈叹息,“没有哪个种族会真的具有预言的能力。你……” “不,不是的,弥戈。”她打断他的话,“我们的结合后的,未来的那条路,是黑漆漆的,光秃秃的,没有水,没有光,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成片的坟墓。 她不知道该如何地去和他解释,她又急切,于是说着说着,就不由地流下了眼泪。弥戈啊,你还不明白吗,世人之所以厌恶我,是因为他们惧怕我的这种力量,是因为我的预言真的会实现。 弥戈吻上她的唇瓣,一点点地吻,将她的苍白濡染成鲜色的绯红。 此时此刻,他们同这世上亿亿万万的热恋中的情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男人站在黑暗逼仄处,他半阖着霁红的眸子,透着星光,打量他手掌中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这是苏鱼的血,也是苏鱼的命。当有一天,他手掌中的玫瑰的鲜红开始褪色,就是苏鱼的生命遭受到了威胁。所以她的命,他必须放在身边。 至于那些预言。 ——在他看来,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在苏鱼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时候,他的确是一直,如死地看着这如死的宇宙。直到后来,他深深地看着她,抛却了这个如死的世界。 …… 苏鱼回宿舍之后,她在纸上记下那老婆婆说的话。她一字一句地写下来,然后慢慢地回念。 “白昼颠倒,死去的即将复活。 梦魇疯癫,在你耳边轻吟哀歌。 魂兮何归,幽冥九府尽头。 七个满月,七次渡。 黄昏逢魔时,混沌将至。 他在如死的宇宙里看着你。” 她看着最后几个字,想起她哀切的神情,一字一顿,“他一直,都在看着你。” 第25章 十八日 次日清晨,苏鱼是在陈曦和莫恩的双重奏下被吵醒的。 “《天王弥戈深夜拥抱陌生女子状似亲密》,天哪!”莫恩从床上跳起来,立即把陈曦给摇醒。陈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条爆炸*件在她的脑中瞬间轰然。 三维立体信息片上清晰地显示出当时的状况。弥戈紧紧地抱住这名女子,之所以说是女子,是因为她黑袍之下露出一头长而乌亮的发。信息片持续了五分钟,女子从一开始的被动到渐渐地抱住了弥戈。虽然夜幕之下,但是弥戈唇角边温柔的笑意仍然能够一清二楚地看见。 “这谁啊。这这这,这么老气的斗篷,弥戈竟然抱着她,竟然抱着她!”莫恩一手扶额,作晕厥状,悲痛万分,“为什么不抱着我呢!放开那个老太婆!让我来!” 相较之下,陈曦的追星偏理智,她对弥戈是路人粉,还没到那种地步,但是也免不了愤慨一下。“这女的,等等,等等——”她扯过还在穿衣服的苏鱼。 “苏鱼你看看,你看看,这个背影,熟不熟悉!” 苏鱼立即躲到被窝里。她一边回忆一边慢慢穿衣服。“好像,昨天……见过……” 陈曦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不就是那个,你昨天迷信去看的神婆吗?” “可是,等等……”苏鱼细心地指指照片中被抱住的女子的手,“这应该是位年轻的女孩。”虽然服饰几乎一致,但是年龄也太不符合了。 陈曦这才仔细地打量,“对啊,而且看上去,似乎身材不错呢……” 莫恩一脸忍无可忍,“我不管,弥戈是我的reads;将军之妻不可欺!” 陈曦想,“脑残粉啊没救了没救了。” 苏鱼,“……” 幸好开课第一天有这个小插曲,否则仅凭苏鱼一人之力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喊醒陈曦和莫恩。 开学的第一节课,是目前宇宙学院中统一安排的课程。这个课程有个巨长又艰涩的名字——当前宇宙形势、种族分布、多元化发展分析以及我们宇宙的未来道路。 同样地,这门课还被同学简洁地概括为——当、我、们。 这门课是全体新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共同上课,为期一整天,共有三位星球级教授讲课。苏鱼她们很幸运地坐在了稍稍靠后的位置,这样她们就能做自己的事情了。 虽然苏鱼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普通,但是她一直属于那种上课专心听讲,下课按时做完作业上交的女孩子,也就是大多数学生眼中的乖乖女,当然可以说是个挺无趣的人。她现在还是重复着过去一尘不变的姿势,耳边带着大脑信号感应器,认真地听讲。 所谓大脑信号感应器,就是用以记录的笔记本。不过现在不需要人手中握笔记笔记了,也不需要笔记本的存在。只需要大脑信号感应器就可以将你所听到的认为重点的在其中显现出来。当时这项发明被称之为——解放了人类的双手,锻炼了人类的思维。 不过在一定程度上,这并不是学生的福音。因为它需要你大脑认真地去听才可以进行记录,最后保存下来,再以光屏的形式呈现在你的面前。而这个感应器只有耳钉那么大,甚至有许多商家就把它做成耳饰。 苏鱼的这个感应器,是她初中的时候养父母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都很爱惜,之前在地球都没有用过几回。现在她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当然不会再拿出笔记本和笔来记录了。这种原始的方法,在宇宙中早已被淘汰了。 而在苏鱼右边的陈曦呢,还在呼呼大睡地补眠,左边的莫恩则将包里的护肤化妆品放在桌上,甚至多到好几瓶都放到了苏鱼的桌上,学生桌一下子就变成了莫恩的梳妆台…… 第一位教授是托马星人,厚厚的铠甲般的绿色皮肤,黄色的眼睛,竖着的类似狮子的耳朵,还有长长的绿色尾巴充当了教授的第三只手,一直在光屏上面点点戳戳。 “当前宇宙形势呢,共分三大问题。第一,极端种族矛盾;第二,联盟军事矛盾;第三,星际间经济霸权矛盾。” “我呢,负责先为大家讲解第一个问题——极端种族矛盾。” 教授在巨大的教学光屏前讲得唾沫横飞、激情四射,而讲台之下,由近及远,学生的反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但教授似乎只盯着前几排的学生,对后几排的在做什么视若无睹…… “众所周知,宇宙三大种族为——”教授故意拖长了声音,下面立即有人回答,他欣慰地咧嘴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苏鱼总觉得这个笑非常地……惊悚…… 因为他笑开的时候里面的牙齿小而尖锐,且参差不齐,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后根。 “没错。我们在此呢,先略过其他两个种族,来说说这三大种族之首的血族。” 这时,苏鱼周围的女生立即就在小声讨论昨天弥戈来学院的事情,教授一看场面失控,随即就示意安静下来。 “宇宙中的三大种族也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种族,其中最古老的莫过于血族了。” “据传,当年血族一族初初只有两人reads;情扉得你,首席总裁步步掠婚。一人为血族始祖,另一人为普通的血族。始祖不想与其繁衍后代,便通过赐血的方式来给那位普通的血族以非同寻常的力量和遗传基因。所以现在的血族后代,都是当时那位受到赐血的普通血族与血族相近的种族繁衍出来的后代。当然了,这是上古流传至今的传说……无从考证……” “但的确,我们研究血族的基因发现并验证了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可以说,血族除了因为最古老而位居宇宙三大种族之首,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因为它们全种族的身体素质、表现或潜在力量的强大。这也可以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当时那名始祖基因的强大,他的力量远超我们如今的所谓的联盟将士——如果他还没有死的话,他是这宇宙间力量的主宰者。” “综合以上种种,血族优于其他种族太多,于是宇宙中开始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消灭血族,另一种是说要与血族结盟。前一种,便是我们所说的极端种族主义,后一种就是……” 这时,莫恩突然拉过苏鱼,耳语,“我等会儿下课了去学姐学长的派对,苏鱼,你说我化哪种唇妆才会有让人要扑倒我的冲动?” 苏鱼默默地看了看她光屏上的图片,最后给出了一个意见。莫恩万万没有想到,苏鱼选的竟然是最土包子的一种唇妆。莫恩撇了撇嘴,求人不如求己,她继续看别的唇妆。 破天荒地,苏鱼的认真状态在被莫恩打断之后,就没再维持下去了。她的思绪虽然游移,但是总体而言还是跟随着老师的步伐走的…… 人类印象中的血族与真正的宇宙中的血族是完全的两种不同的种族。人类所想的血族是后世进行过人为幻想和再创造的。 苏鱼的高中宇宙历史学得还算不错。她记得里面说,血族曾经来过地球,虽然只来过寥寥几次,但就是这几次,令地球人记住了他们,并在各种文学作品中再度创造大发感想…… 真正的血族不怕阳光,只是厌恶阳光而已。与她梦中所描述的一样,血族强大且不死,他们并不以血液维生,血液只是他们生活的调剂品,他们爱鲜血,但不是非这不可——只有在生命最危急,或是急需要力量的时候,才是血族最需要鲜血的时候。血统越纯正高贵的血族,他们的自我控制力就越强,就越不会滥咬…… 而人类之所以会幻想血族狂恋着人类的血液,大概是因为站着自身造物者的角度……并且从中衍生出了诸多爱情作品,来满足人类的意/淫/之心。而现实是骨感的,自从地球以及邻近的生存星球被纳入殖民星球之后,地球与宇宙各大星球交通路线被开辟出来,也根本没有哪名血族对人类的血液欲罢不能…… 甚至有血族发文称,新发现的类人生物——地球人的血液口感一般,很淡很淡,淡到和天上下来的雨水没什么两样……于是人类的幻想也再一次地同过去的自大一样地破灭了…… 苏鱼从离开地球到现在,她的经历已经告诉了她。地球人类真的很孱弱,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 苏鱼周围的所有人(不包括陈曦),都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这是他们优秀的改良后的种族基因为他们带来的。他们大多都力大无比,拥有看上去柔软却坚硬的皮肤,极大的身体密度,能够适应不同星球的压力和不同温度的变化,甚至能抵御辐射……有些强大的种族,例如血族,他们身体的感官能力相当强悍,甚至于逼近了兽——因此而有半兽族的称号。 于是,苏鱼不免地产生了一种杞人忧天的想法。 在这个宇宙里,被这些都站在人类脑袋上的食物链王们所包围的日后生活,该是多么痛苦。 苏鱼正头疼着,身旁的陈曦就换了一侧,继续睡。 她是该庆幸,还好有人陪她一起么…… 第26章 十九日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苏鱼、莫恩和陈曦就去食堂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苏鱼疑心,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看……她只要一回头,什么异样都没有,可是她做着自己的事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出现,简直如影随行…… 直到最后一堂课,她才觉得似乎没有人盯着她了reads;人品科技系统。最后一课是“当、我、们”这个大课中的最后一小部分,主题是星际间经济霸权矛盾。 即便苏鱼再怎么认真,对这种课还是会忍不住打瞌睡的。苏鱼无聊的时候,就会观察自己周身的人。她注意到她身前坐着几位另一系的女孩,虽然有两位是非类人的,但是苏鱼仔细辨认了一下还是能分辨出性别的…… 苏鱼回想了一下之前来以撒星球前做的学习。虽然她看完了一本《银河系生活指南》,但也只能隐约辨认出前面一位是赛其那人,一位是摩太利人。都来自银河系第四悬臂的一颗星球上,都属于虫类星人,也就是古老地球上曾经流行的一种科幻片或者是科幻小说里常见的人类死对头——虫族。 然而人类这样丰富的想象再一次在骨感的现实面前被打败了。虫族并不是一个好战的种族,相反,虫族大多十分温顺,只有个别的虫族脾气暴躁。可能是目前宇宙的统治是类人生物占主导地位,所以虫族的审美在一定程度上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类人生物的影响。 只见她们将自己的两对手(or足)都掩在了宽大的糖果色衣袍之下,只露出一对手来,像类人生物那样,时不时地撑着自己的下巴(虫脑袋壳),是不是地撩一撩衣袍,仿佛也像类人生物那样能出现两条又细又长的大白腿——然而现实是两对短短的手足。 她们纵然穿了衣袍,也掩盖不住她们坚硬如岩石的虫壳。她们都有一对触角,赛其那人有一对巨大的复眼——是的,看上去非常的恐怖,于是她们为了融入类人生物,就戴着一副巨大无比的眼镜,白色的镜片,上面还画了蚊香圈…… 于是当赛其那人一回头看向苏鱼的时候,她那双蚊香圈的眼镜……苏鱼看着看着竟然没有在意她在说些什么…… “请问,您是哪个系的新生?” 苏鱼如梦初醒,“我是运输系的新生,你好。我叫苏鱼。” 摩太利人用一双明亮而小的眼睛看着苏鱼,她伸长触角碰了碰苏鱼的手腕。苏鱼手腕上戴着校园内识别器,瞬时,她的识别器就打开了光屏,上面显示她已经自动添加了一位虫族摩太利人。 “我们有个请求,想让苏鱼帮一下我们,可以吗?” 苏鱼还没有说什么,她的识别器光屏上就出现了摩太利人发送给她的资料,点击打开,里面是一份类似宣传单的东西…… “是这样的,苏鱼。我们是电影学院的新生,啊~虽然,虽然我们不是表演系的,”说到这里,摩太利女孩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以触角挠了挠头(虫脑袋壳),“这个宣传资料是一份电影的配角选角资料,配角需要从以撒星球的高校类人雌性中进行选拔……” “所以,你们把这个资料给我,是要我帮助你们宣传吗?” 摩太利人和赛其那人纷纷摇头,“不是的。我们是想让你去参加比赛。” 苏鱼莫名,“为什么是我?” “我们也只是做推荐,至于苏鱼到底愿不愿意,就看你自己的了……往届的电影电视剧选角活动,我们导演系的每个人都有个手头名额能够从别的学院中选择认为符合角色的雌性……假如你成功了,我们就能够被允许进入该电影的制作活动中去……” “我们已经观察一天了,把在场所有雌性都扫了一遍,认为你的感觉比较符合剧中人物……” 怪不得……原来是她们在盯着她…… 苏鱼只好笑,“谢谢你们,可是我……” 莫恩突然侧过身快速地扫了一遍苏鱼光屏上宣传资料内容,就说,“你不去我去。”她伸手向摩太利女孩,指了指苏鱼的光屏,“你把那个资料也发我一份吧reads;男神抽奖系统。” 谁知摩太利女孩和赛其那女孩还是挺固执的,“不。我们觉得您更不适合这个剧中人物。这个配角的要求是干净、沉默的女孩,发色和瞳孔的颜色都要天然的深色。瓦恩族女孩的五官眉眼太过精致耀眼,不适合这个角色。” 睡着的陈曦被这动静惊醒了,她举起手,好奇地问,“那我呢?” “您的发色和瞳孔颜色虽然符合。可是您给人的感觉太过于浮躁,这个角色人物是需要眼神沉静寡淡的女孩,所以您也不适合这个角色。” “我们其实从第一节课到用餐的这段时间内就观察过苏鱼了。我们还是觉得在场的雌性中您最适合这个角色。” 苏鱼只觉得受宠若惊。一旁妆容精致的莫恩似乎心有不甘,又问,“这是面向全以撒星球的选角吧?那不是任何愿意的人都能去吗?” 赛其那女孩为难道,“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 莫恩拉过苏鱼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参加看看吧,反正新学期也没多少课,正好玩玩嘛。” 苏鱼自然是拒绝,“我应该要去做兼职的,我不参加。” 见苏鱼这么说,那名赛其那女孩急急说道,“这个进入了一定的名次,是会有报酬的。而且正式加入被选中的话,苏鱼能拿到一笔不少的钱。”摩太利女孩附和着,她柔软纤长的触角随着她不断点头而甩来甩去…… 莫恩也劝苏鱼,“要么就试试呗,我们一起嘛。” “再说了,”莫恩抬头拨了拨她银白的发,“你去做兼职?你要做什么工作?你的工作能力能比得上机械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别犹豫了,以撒星球上没有多少工作是适合地球人的,这里是以撒不是地球……” 陈曦皱眉,趁她猝不及防时,手臂用力勾住她的脖子,“你这说的,是想要和我干一架吗!” 莫恩撇撇嘴,“只会用蛮力的地球人。” 陈曦挑眉,“哟呵,种族沙文主义。” 苏鱼一见这架势,赶忙说,“好好好,我去,我和莫恩一起去试试。”她向陈曦眨眨眼睛。 苏鱼:快点放手。别闹得不合。 陈曦:这个种族沙文主义好不容易暴露出来了,你看我怎么治治她! 苏鱼:别傻了,你打不过瓦恩族的。 没等陈曦有所回应,果然,一瞬间,陈曦就被莫恩放倒,摁在了椅子上。莫恩银发雪肤,淡蓝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海水,她高昂着头,“我靠的可是技巧。” “咳咳咳——” 这咳嗽声突然传来。陈曦苏鱼莫恩纷纷回头,只见讲台上的老教授暴怒呵斥,“你们是当我死了吗!” 陈曦/苏鱼/莫恩:“……” ………… 以撒星球的黄昏比地球要来得浓烈。火烧云烧遍了整片天空,如同火海,甚至把巨大的天体都遮蔽了。苏鱼眯起眸子,望着其中一团火云出神。 莫恩拍拍苏鱼的肩膀,“我晚上去参加派对,可能晚点回去。” “早点回来,”苏鱼抿抿唇,有点踌躇,“小心点。” 谁知莫恩瞥了眼身旁的陈曦,转而笑道,“没事reads;重生之男神是吃货。瓦恩族的体能素质都不错,只要不是群上,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陈曦顿时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却没有说一句话。 莫恩见到前方一辆银白的太空梭缓缓停下,她向其挥手。苏鱼和陈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位男人从太空梭上下来,身量一般,戴副眼镜,看着斯文温和的模样。 “那,就这样啊,再见。” 陈曦叹气,问身旁的苏鱼,“你说,她说的群上,是指打架群上,还是做|爱群上啊?” 苏鱼,“……” 陈曦摊手,“不过不管哪种,都挺牛的,不是吗?” 陈曦忽然神情严肃认真地看向苏鱼,“不管怎样,苏鱼,她和我们到底不是一路的。”她抱抱苏鱼,“总之,你一定要赢得那个什么选角比赛,我不管,你就算没拿到那个角色,也要比莫恩厉害。不,比那个种族沙文主义厉害!” 苏鱼,“我……我尽量……” “啊!对了!”陈曦突然一拍掌,“你陪我去买个东西。趁太阳还没有下山之前!” “这个不是太阳……” 陈曦拉着苏鱼的手跑,“不管这么多了,路也不是太长,就是要出个校区,拐个弯就到了。” 苏鱼跑得有些气喘,“什么,东西啊?” “我加入了学校的舞蹈团队,现在要去买一套舞蹈服。学校里的那种太贵了,还是在外面买便宜点~对了,苏鱼……” “?” “我也顺便给你报名了一下……因为这个舞蹈团队是周围几所大学一起训练的,所以……” 苏鱼很头疼,但跑得说不出话来,“……” 陈曦很欣喜,“我就知道你没意见。我和你说啊,舞蹈可塑形了,据说里面还挑选了我们星球的一种舞种,还有其他星球的舞种。苏鱼啊,你这是在为你选角比赛打下坚实基础啊。所以你要好好陪我练哦。” 苏鱼,“陈曦,你不要欺负我不爱说话。” 陈曦,“……” 最后苏鱼实在是跑不动了,陈曦才停了下来。 她指着前面的一家服饰店说,“喏,就是那里。据说物美价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还能杀价。”她拍拍胸脯,“放心,苏鱼。你的舞蹈服就包在我身上了!” 苏鱼问,“是钱?” 陈曦一脸杀气,“不,是杀价。” 陈曦大步流星走进服饰店,营业的是一位妆容艳丽得令人分不清男女雄雌的类人。陈曦一拍她的桌子,架势够大,气场够足地问,“美女!把你们这儿最便宜的舞蹈服拿出来!统统拿出来!” 苏鱼在心中哀叹,随即转身走向门口处,欲偷偷溜走。 被称为“美女”的老板美眸一挑,语气懒懒,“第一,我不是美女。孱弱的地球人,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难道不是帅哥吗?” 七彩的长发,七彩的眼睛。难道真的是一位帅哥?陈曦不禁茫然。 “第二,我们这儿最便宜的舞蹈服,”他上下打量陈曦,“穿在你身上,跟一只萨摩兽没什么了两样reads;[综英美]探长家的熊孩子。”轻蔑的口吻。 陈曦依旧茫然。萨摩兽?是萨摩耶吗?它们是兄弟关系还是姐妹关系? 总之……他们的对话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时的苏鱼已经慢慢地打开了店门,一只脚也跨出了店。她向前方看去,远处天空的火烧云就像枯落的秋叶,开始凋敝了,但颜色依旧浓烈。 黄昏刻,她见到不远处空荡荡的大街上,站在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也恰好转身,对上了苏鱼的眸子。 只是店里与外面的光线不一,苏鱼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是她感到莫名的熟悉。他的眸子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牵引着她过去。苏鱼如同被魇住了,她打开门一步步地走向他。 他伸手,苏鱼就被他抱入了怀中。短暂的几分钟,男人问她,“苏鱼,你想霍因吗?” 苏鱼眸子无光,就像无星无月的夜,她抬头凝视男人的眼眸,“想……”她又摇摇头。 男人吻吻她的唇,“到底想不想?” 苏鱼于是就点头了,“想……想……”她说的话断断续续,就像发音稚嫩的孩子。 “等你成年的那个生日的晚上,他就会来找你。” “苏鱼,不要急,要等。” 他慢慢地,含住她的唇瓣,又舍不得咬,又忍不了渴望。渐渐地,他感觉到唇齿间血的温暖,他才发现,怀里的苏鱼自己咬开了自己的唇。 他将她口中的血清理得干干净净,末了,才发现了苏鱼的不对劲。 “你,你……你是谁?”她好像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也对。她的意识被他控制住,她的精神力太弱小了,他能轻而易举地完全掌控住她。真是没想到,刚刚那个血吻,竟然让他就这样放松了警惕。 她被他控制着,虽然看着他,但她是看不见什么的,她的意识是被蒙蔽的,她现在所有的意识和画面,都是他的精神力传达干扰给她的。可是她竟然问出了这句话。 男人一如既往地亲吻她的额间,并温柔道,“你男人。” 苏鱼疑惑,“我男人?” 男人严肃问,“我是谁?” 苏鱼学着说,“我男人。” 这就对了。 …… 苏鱼回过神来,她看看四周,空无一人。可是明明……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好像上面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感觉。简直就像做了个白日梦……什么英俊男人的亲吻……苏鱼想,大概是来到以撒之后孱弱的地球人还适应不了另一个星球所以精神有点衰弱吧…… 可是莫名地,她想起那首诗。 黄昏逢魔时,混沌将至。 所以她刚刚,是遇见魔了吗? 不过苏鱼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就被从店中冲出来的陈曦又拉着冲回了店里。 第27章 二十日 虫族女孩所说的电影选角活动大约在一周之后才会开始。但是专业坑队友的陈曦给她好心报名的舞蹈课就在这几天要开始训练了。 苏鱼和陈曦甫一进来就发现舞蹈团队人员还挺多的。 一开始苏鱼还有些惊讶,毕竟几乎都要站满舞蹈房了。陈曦一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就说,“大学嘛,雄性要追逐美丽的雌性,靠的是什么?舞技!精湛的舞技!雌性要变得更美丽优雅,去享受雄性的追捧,靠的是什么?舞技!性|感的舞技!” 苏鱼竟然觉得陈曦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她并不要雄性的追捧,她只是被队友坑了…… 不多时,舞蹈课老师步伐轻盈地走入这里。依据学院提供的信息,这位老师应是一名血族。 舞蹈老师身段曼妙,面容精致得如同假人。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学生面前,吐出一口标准的宇宙语,“我是担任你们三个学院舞蹈团队的老师。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范或瑞贝卡老师。” 短暂的介绍过后,范的身姿依旧保持着一种优雅端庄的姿态,并向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眸像深海中的绿晶石,美而锐利。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生,最后开口道,“虽然我知道你们报名这个舞蹈团队是因为喜爱。但我想,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舞蹈团队是有一定的淘汰机制的。” “因此,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们。在这里,我要给你们提出一些建议——或者举一些例子。” 她抬手,修长漂亮的手指尖直指苏鱼前方的一位女孩,那个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出来。 “正确的站立姿势应该是背脊挺直,腰板向前,收腹挺胸,整个人都要呈现出一种向上生长的感觉——我们要抵抗这个星球的地心引力。” “而不是像你这样,含胸驼背,背脊弓得还不如去做一只节肢虫族,更别说在这儿学舞蹈了。”范冷笑。 “还有你reads;魔王他女友力爆表。”范昂着下巴,她美丽的眼睛盯着住她,那个女孩不情不愿地跨出了一步。 “过于肥胖。你这个体重,不适合跳舞,适合去跳小丑。” 女孩又震惊又羞愤,她质问,“我是来学舞的,不是来听你的人身攻击的!” 瑞贝卡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要来学舞,先瘦下去二十斤。否则我只能让你在舞台上演一些静物了,”她若有所思,“啊,比如说大树,大岩石,大山这样的东西。” 女孩立即摔门就走。瑞贝卡又指了指里面的一位女孩。她正好站在苏鱼旁边,女孩面容清丽,骨架娇小,她一见瑞贝卡似乎是指她,就刷白了脸。她扯了扯旁边苏鱼的衣角,“怎么办,她肯定会说我太矮了不适合跳舞,可是我很想学啊……” 苏鱼想了想,正要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她就被那个女孩推了出去——果然,虽然她身材娇小,但要推到苏鱼这个孱弱的地球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苏鱼感受到了这个星球对地球人满满的恶意…… 苏鱼刚刚站稳,瑞贝卡就走到她面前。 “身体够瘦够纤长,虽然骨架小了点,稍微矮了点,要是身体的柔韧度更好,那还算能跳跳舞。”她红唇一勾,“不过,我一向不喜欢逞能的人。” 苏鱼当然不会争辩,她从小到大在公共场合都没有争辩过。即便现在的情况,她也不打算为自己说些什么,如果说这个老师因此厌恶她的话,或许她还可以和刚刚那个被说胖的女孩一样离开,并且以后不用来上这堂课了。 “既然这样。以后关于你的课程,我会多加留意的。”瑞贝卡扫了扫她手腕上的识别器,恍然道,“原来是地球人。苏鱼。” “地球人的身体有些孱弱啊,希望你以后能承受得了舞蹈课的高强度训练。” 苏鱼再一次地感受到了这个星球对地球人满满的恶意…… 苏鱼只好鞠躬低头道,“是的,瑞贝卡老师。” 瑞贝卡从苏鱼身边走开,她站在全体学生面前,继续之前具有威慑力的话,“我所说的淘汰机制是指,在前一个月,由我来担任大家的舞蹈老师。而之后,大家会被分流教学。我认为好的,会进入我的团队进行舞蹈训练,走的是专业性的路线。我认为不好的,就由另一位老师进行教导,主要进行一些校园内部的活动。” “跟随着我,你们可以得到以撒星球上最好的舞蹈训练。甚至可以成为耀眼的明星,但前提是,你们要完全遵从于我的安排。我的要求就是严格遵从,我说做一百五十遍就做一边五十遍,少一遍多一遍都不行。” 瑞贝卡拍拍手,“好,我们来开始今天的基本训练。” ………… 结束了今天的舞蹈课训练后,骨头散架的新生们一走出舞蹈房好像得救地立即作鸟兽散。陈曦活动活动肩,双手叉腰,一副“累死老娘”的表情,她身旁的苏鱼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即便是舞蹈的基本训练,这样的强度对于苏鱼而言绝对是不小的挑战。 只是看起来,似乎苏鱼显得不那么累而已。因为苏鱼从头到尾,都几乎没怎么抱怨过。虽然她是觉得很累,但是苏鱼更认为与其有力气说话还不如把力气花在训练上……不然只会累上加累…… 显然,沉默寡言的苏鱼是不会明白嘴炮陈曦多说几句话仿佛能够获得另一种力量的感觉的…… “唉,这个瑞贝卡怎么这么变|态!”陈曦抬头问苍天。 她只是想变成一位宇宙级的美丽淑女就有这么难吗? 苏鱼叹气,“以后的苦有的受了reads;快穿之女主女配在一起。”假如现在撑不下,以后怎么办? “幸好我站在很后面,她没有看见我。否则只怕要单独拎我出来了。”陈曦模仿着瑞贝卡的语气和神态,说,“这位同学,不仅骨架大,还超重。我看你连跳小丑都不用了,直接去外面大街上跳大神吧!” 苏鱼莞尔,“她应该不知道跳大神是什么东西。” 就在陈曦滔滔不绝地吐槽瑞贝卡的时候,苏鱼的校园识别器的光屏突然跳了出来。银发莫恩的精致面容赫然其上。莫恩对着苏鱼眨了一只眼睛,“苏鱼,有空吗?” 苏鱼与陈曦对视了一样,“我和陈曦刚刚上完舞蹈课,莫恩,你在哪里?” 今天白天的时候苏鱼就没有见过莫恩了。照理她们是同班同学,又是一个寝室的,但是她上课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莫恩。幸好她们运输系的老师上课管理都比较松懈,还没有发现莫恩没去上课,否则一旦扣学分,这门课可几乎是重修的——梅尔商贸大学的规定就是这样,一次的错误都不允许,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发现一次。 “我啊,”她眯起眸子,即便透过蓝幽幽的光屏,苏鱼也能看清她双颊的绯红,“我在‘游姆’地下酒吧。苏鱼,这里可好玩了,你也过来陪陪我,我……”莫恩的话还没有说话,苏鱼就看见旁边一位身材高大肌肉纠结的男人压住了她。 “嗯……亲爱的,让我把话说完……好……吗……”莫恩的声音断断续续,接着,苏鱼和陈曦就听见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苏鱼立即点了切断,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陈曦倒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倒在那逍遥快活……” 自从上次两人的争吵之后,她们的梁子算是在无形之中结了下来。苏鱼夹在中间,反而也很难做人。 “你要真想的话,我陪你去‘游姆’找一个?” 陈曦像从未见过苏鱼一样地看着她,惊奇道,“你也会说这种话?” 苏鱼想了想,“正好你们酒量都不错,要不去那试试?” “说到底……你还是在想怎么把我和她的关系搞好,得了吧苏鱼,别当这个和事老了。我都说了,我们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信么?不信我们就去‘游姆’看看?” “还是……算了吧……‘游姆’太乱了……”说真的,苏鱼也不可能真的去那种场所,她怕惹麻烦,况且这个星球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陌生的。 最大最大的问题是,她们都是孱弱的地球人…… 要是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们就的的确确是电影里那么演的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没事儿,以撒星球上所有的地下酒吧都有学生群体的保护机制。”陈曦一脸我很懂的表情,她对苏鱼指着自己光屏上的立体地图,说,“‘游姆’酒吧就在不远处,我们徒步去顶多一个小时,太空梭的话一分钟,而且你看,这个周围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去逛逛~” 苏鱼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是她很好奇,“你说的是什么保护机制?” 陈曦神秘兮兮地左顾右盼,苏鱼等了半天。 只听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听说很浪漫哎,所以附近的这家‘游姆’酒吧是艳遇的圣地。” 第28章 二十一日 银河系第四大悬臂,以撒星球。 容莱大道,地下三层第2001街,第007号,游姆酒吧。 苏鱼一进地下三层,她眼前就是绚烂的光影交迭,魔幻的气息隐匿其中,直望得人心浮气躁,走过这样色彩斑斓又杂乱无章的空间。苏鱼和陈曦来到了一处木门前reads;重生之男神是吃货。 木门上镌刻着奇异文字图画,安静又诡异。 陈曦看看门又看看立体地图,喃喃,“没错啊,是这里啊。第007号,游姆酒吧啊。可是这个,怎么看上去不像酒吧啊?” 是的,木门的隔音有限,苏鱼就算是俯身去听,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陈曦的话音刚落,木门仿佛有灵性地自动打开了门。陈曦纳罕,“以撒的科技真是越来越发达了,门都和机械人没两样……” 正说着呢,陈曦眼前就突然冒出两位机械人。两位面容英俊的机械人小哥。 “请出示有效证件。”他们异口同声。 苏鱼陈曦将证件出示给他们,两位机械小哥极快地扫描了一下,随即就给出了结果,“地球,苏鱼,梅尔商贸大□□输系学生。地球,陈曦,锡冷大学机械生命系学生。” 只见两位机械小哥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假面,“这是有关以撒星球的《学生保护法》中规定的,凡是前来酒吧的学生,都必须佩戴上的假面。” “假面能够保护你们的安全,假如有人欲图谋不轨,假面会立即发出警报信息。两位所要注意的是,假面在被你们一经戴上之后,只有你们能够摘下来。假若你们摘下来之后在酒吧内受到了危险,‘游姆’酒吧一概不负责,并且酒吧会追加消费金额。以上,感谢您的支持。” “两位可爱的女孩,祝你们玩得愉快。” 于是在两位英俊的机械小哥美丽的微笑下,陈曦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苏鱼走进了‘游姆’。 假面只有一半,只遮住鼻子以上的半张脸。苏鱼拿到的假面令她想起来了地球上的一个古老的童话——天鹅湖。雪白的假面上,靠近一旁鬓发的地方,有一小簇洁白的羽毛,看上去像是某种鸟类的尾羽。假面眼睛周围还有细碎如星的晶钻。 苏鱼戴上假面。镜子中的她身着休闲,与脸上戴着的精致假面显得格格不入。与酒吧内的女子相比,苏鱼这身装扮倒显得有几分刻意和注目。陈曦则不然,她今天穿的就是短裙,戴上假面之后整体显得俏皮可爱,而苏鱼则是不伦不类…… 苏鱼冥冥中又感受到了某种恶意…… …… 没想到游姆酒吧内部,也是充满了颓唐浪漫情调的气息。酒吧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是这种冷冷的昏暗生出了暖色暧昧。酒吧内有坐着的人站着的人舞着的人,零零散散的,随意又潇洒。无论是谁进入这里,没有人会停下自己所做的事情好奇地去看,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只有惬意地享受,奔赴天堂或地狱的男男女女们。没有像陈曦和苏鱼一样,执着地去找一个人,前者是为了来看好戏顺便拿些证据,后者是纯属当陪客…… 陈曦侧身同苏鱼说话,目光则向着他处,“苏鱼,看见没,那些穿了有点相似的制服的女人和男人?” 那些人在其中来来回回穿梭。苏鱼只能通过那略显暴|露的制服上,看见机械女子令人血脉贲张的曲线,而机械男子则只着一件制服外套,身上漂亮的肌肉轮廓乍有乍无…… 苏鱼点点头,“是服务人员?高度拟真机械人?” “对,据说‘游姆’这儿的服务人员的脸蛋也是一流的。它们还可以提供一夜情服务~” “而且它们还会根据我们脸上的假面或者是其他非学生人员身上的佩戴的酒吧特制东西,来识别我们是否消费过这儿的东西~” “也就是说reads;[综英美]探长家的熊孩子。苏鱼啊,”陈曦朝着她耳朵呵气,“不管怎样,今天这酒,都是喝定了的。” 苏鱼拧眉。她从来没有喝过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深浅…… 她突然意识到她陪陈曦过来看戏是错误的决定……她可能会把自己栽在里头…… “没事,”陈曦当她在意别的,“只要你不死命喝,不喝十联盟币以上的酒,我都请你。” ‘游姆’酒吧的酒是一杯杯不断调制出来的,放在中央巨大的水晶台上。一共有五层的水晶台放满了酒杯,酒杯中的酒液随着特殊的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在酒吧四周的墙壁上,酒液之光盈盈颤动,美不胜收。 陈曦拿过一杯酒,酒杯上的价格就蓦地消失,随即陈曦的假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极快地一跳而过。 “这里是累计金额的,最后通过我们的假面来计算我们一共消费了多少。” 苏鱼虽然不想喝,但也不想受到制服男子的骚|扰,所以拿了一杯与陈曦一模一样的。酒液是相间的黄绿色,透过透明的容器,苏鱼看见其中波浪的线条,犹如一块小小的掌中之海。 苏鱼端着酒杯跟在陈曦身后。她越过忘情的疯狂扭动身体的人们,周围光暗极为强烈明显,就像黑与白的呈现。这样的世界,苏鱼眯着眼眸,她努力地压着心中那股恶心的感觉。其实她真的是不该来的。 刺激、激情、热烈的环境一直都是她创伤后心理障碍再度复发的诱因。 只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从前在地球的生活环境□□静了,这种感觉都已经快要被她遗忘了。没想到现在又复发。 她站着不动,想拉住前面的陈曦。然而苏鱼的手扑了空。 有一位同样带着面具的男子在同陈曦说话。她欣喜如狂但又强抑着喜悦,故作羞涩地转头对苏鱼说了一句,“我玩去了啊待会儿门口见。”就挽着男子离开了。 早就知道是不能靠陈曦的,不靠谱的,有了新欢就…… 真是伤心太平洋…… 苏鱼只得坐上一旁的沙发。 这个时候只要放松身体,调整一下情绪,过会儿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当然,只是希望。苏鱼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奇怪的反应会什么时候消失。 她选择闭上眼睛。 明明灭灭的光下,苏鱼被假面遮住的脸,苍白,只有巴掌大。黑色的鬓发松松软软地贴在她苍白微弱得像一抹光的面容上。她现在就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要么选择睡眠模式,要么就得有人给她来点电。 现实是,苏鱼选择了前者。她大概睡了十来分钟,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苏鱼靠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眯着眼睛侧过头去看。 哦,对面的沙发上,正在做着原始的生命大和谐。 苏鱼离他们最近。所有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苏鱼头一次被普及了实践|性|知识。原来生命大和谐还有这么多声音,不,不能说是生命大和谐了。 应该说是生命的交响曲。 对方演奏地正激烈,苏鱼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正在进行中的交响乐。想了想,她闭上了眼睛,不行,苏鱼百无聊赖地想,在交响乐团的演奏会上睡觉,这不是对艺术的蔑视么…… 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这次她看见的是她面前有一个人,手中拿着她的酒杯reads;皇叔求不杀朕。酒液晃动,就像此刻男人的眼眸。 他见到她醒来,嘴角微笑,“我找不到酒伴了,您介意与我喝一杯么?” 介意,非常介意。但是这种场合……苏鱼抿抿唇,拿着他递给她的酒杯,“我不太会喝。”说完,苏鱼喝了一小口。这种酒的味道在唇齿间迷漫着水果与花香,清甜而充满淡淡的香气。 苏鱼意识到这种酒或许度数不是很高,要么就是她未经测试过的酒量还不错。于是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好了,打住。苏鱼放下了酒杯。就两口,就算后劲来得快而大,也是没事的吧。 “您是附近的学生?”男人见她放下酒杯,就开始交谈起来。他绕过苏鱼面前的水晶桌,坐在她身侧。 苏鱼不着痕迹地皱眉,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身体。同时想道,难道你不是么? 只见男子戴着半张黑色面具的面容隐没在苏鱼身侧的黑暗里,偶有白光照到,也是很快就湮灭了。苏鱼并不感兴趣他是个怎样的人,直觉告诉苏鱼,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她也说不清。总之她嗅到了这高大凛冽的男人身上不一样的气息。 与这个酒吧完全不同的气息。能够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盖过的气息。强烈又危险。 “对。我是梅尔的。”她言简意赅地说完。苏鱼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谈。 男人点点头,伸手解开了衬衣最上端的一颗纽扣。纵然灯光晦暗,苏鱼依然看见男人漂亮的手指,有点熟悉。他解扣子的动作散漫而优雅,他似乎很惬意,连望着苏鱼的目光都是悠悠淡淡的。 “开学好玩吗?”他的口气倒像一位长辈似的。 苏鱼愣了愣,道,“不,有点累。”但是比之前的好。离开了地球,苏鱼仿佛离开了长久禁锢着她的牢笼。并不是说地球不好,而是那里的环境,令她只能是安静寡淡的苏鱼,沉默不语的苏鱼…… 来到另一颗星球,苏鱼才能见到另一个自己。正常的苏鱼,与大多同龄女孩一样的苏鱼,活泼善良的苏鱼…… 男人也皱眉,“是钱不够用?” 苏鱼摇摇头,“不是的。这种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在以前的生活里,苏鱼和这酒吧里的高度拟真机械人没什么两样,日复一日,乏善可陈。 起码,在白天,在所有众人的眼里,她都只是那样的一个苏鱼。 但是在夜晚,在他的眼里,她就是另一个苏鱼。 意识到自己似乎像一位陌生人泄露了情绪,苏鱼有点不舒服。她拿起桌上的酒,又喝了两口。香甜的气息侵袭四肢百骸,让她能够忘却一些不愉快。 苏鱼放下酒杯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醉了。 她望着男人,感觉好像自己还是清醒,就说,“原来我酒量不差。” 说完这句话,苏鱼就彻底醉了。 男人则摘下了面具。 他拿过她手里的酒,找到她下口的痕迹,也在那一处将残酒喝完。 下一瞬,他就被身旁的苏鱼捧住脸,他被她吻进来。 口中的酒还没来得及咽下,都进了苏鱼的肚子里了…… 第29章 二十二日 苏鱼捧着男人的脸,口中喃喃,“你把我的酒还给我……”她凑上去吻他,全无章法,软软的舌头掠过他克制不住的尖牙。 酒甜美的气息与她身上的血温暖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太美好了,美好得令他叹息之余,还想做更多的…… 霍因只喂给她一小口。苏鱼就越发热情了,像是受到了鼓励的孩子。苏鱼直接坐到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一点点地吻进去。霍因双手扶着她的腰,微阖着眼,他气定神闲地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可是怀里的苏鱼越发热情如火。 他有点招架不住了。霍因的手插入她的长发,他制住她的头,将她想要的给她。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苏鱼却断断续续地说,“不够,我还要酒……” 霍因一手抱着她的肩,他在她耳边说,“没有酒,只有人……” 苏鱼下意识,“我要人,要人……” 霍因盯着苏鱼,饶有兴趣问,“为什么要人?” 苏鱼想了好久,她拧着眉,最后才又抱住他,吻着玩了会儿,回答说,“有酒的味道。好像怎么喝都喝不完。” 霍因眼眸一暗,他慢慢地吻过她的脖颈,“我也是……”你身上的血,有温暖的味道,好像我怎么要都要不够。 每次,无论是吻还是血,他都是浅尝辄止的。不然,不然以后怎么熬?这样的忍耐、冷静与控制,也是他正在慢慢地学会的。 “苏鱼。” 她正犹豫着该如何“喝”到更多的酒,却被他这么一叫,有些惊到。“嗯?” “霍因是谁?” 霍因……她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好像之前有谁问过她的,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苏鱼斩钉截铁,“一个男人。” 他点点头。“多了两个字。” 苏鱼机智肯定道,“男人。” 他摇摇头,“不对,少了两个字。” 苏鱼绞尽脑汁……“哦,我知道了!” 苏鱼指指他,“你男人!对不对!是不是你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因无语凝噎…… “不是。那个字错了。”他在她的手心里写下那个字。 苏鱼只觉得痒痒的,她被他漂亮的手吸引到,有些心不在焉。霍因一连写了好几遍,苏鱼才愣愣地回答,“我男人?” 霍因点点头,拿过一杯酒,“多说几遍,我给你酒喝。” 苏鱼想都没想,“我男人,我男人,我男人,我男人我男人我男人……” 霍因扶额,“够了……” 苏鱼最后醉得不清reads;步步凤华。霍因解下身上的大衣将她完全裹住,连一根手指都没有露出来。他真想就这样带她回去。 霍因极少在一些公众场合露面,但只要一出现,只要这里有血族,他们就会来到他面前——原因无他,霍因血的气息非比寻常。就像现在,他抱着怀中的苏鱼。‘游姆’酒吧中所有的血族忽然就聚集到他的身旁。 几乎都是第二第三等级的。没什么好说的。 “大人。”他们循礼问候。 站在前面旁边的,正是苏鱼今日的舞蹈老师瑞贝卡。此时的瑞贝卡褪去了平日的冷艳优雅,她性|感光艳地挽着一位男子的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旁。 霍因倒是注意到了,他挑着眉问,“瑞贝卡?” 在场的血族内心哗然。大人竟然会记住一位血族女人的名字,真是哔了狗了…… 苏鱼似乎觉得怀抱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霍因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复又说了句,“当你的学生,很辛苦。” 血族内心再一次哗然。大人竟然连职业都知道了,天哪天哪天哪…… 霍因若有所思,“你们玩得开心点。”随即扬长而去。 血族内心又一次哗然。他们偷偷看一眼被挽着瑞贝卡的男人,啧啧啧,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不过……大人怀里抱着是什么…… …… 这里是哪里?黑白双色|色调房间,陈设冷冷冰冰的,看上去精致又昂贵。应该是某处“酒店套房”。苏鱼躺在温软的大床上,肯定地想。 只是苏鱼的记忆有断层,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游姆’里出来,又怎么来到了这里。她觉得浑身乏得很,头隔一段时间就疼一下。没想到那种酒的酒劲竟然这么大,明明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啊…… 等等。喝酒…… 她似乎是和一位也同样戴着假面的男人喝酒聊天的来着……可是后来,她似乎是一不小心喝多了……然后呢?……然后…… 苏鱼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她的外衣都被脱了,只剩下内衣内裤,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感到很不安、焦灼。就像是没有枪和盾的战士,失去了保护自己生命的武器。 她要下床到柜子里找找吗?这个想法仅仅在脑中一闪而过,苏鱼立即就下床去柜子中寻找。一共有三列柜子,苏鱼低头看看下面的,又踮起脚看看上面的那些空着的地方有没有放着自己的衣服。 苏鱼找得很快,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苏鱼做事总是很快的——好像她被这激发出了潜力。到第三列,苏鱼再一次打开柜门。 有了!苏鱼欣喜地发现她衣服的边角正好露出来了一点,却是在最上格的。她摁下最上格旁边的红色按钮——那是个集自动调节温度、消毒杀菌等等作用的按钮,同时还可以打开封闭着的一整格。 只见最上格原本密封的透明罩子缓缓降了下来。苏鱼踮脚想去拿衣服,可是原本露在外面的一角衣服竟然被罩子扫到翻到最里面了。苏鱼就算是踮着脚,也很难碰到了。 苏鱼踮着脚拼命地伸长手,想勾到衣服边角。不一会儿,她就觉得累了,她想要不先找找这个房间里有没有柱子或者长棍型的东西,能够帮助她把东西给拿下来的reads;将军之妻不可欺。 苏鱼只想了一下,就否决了。不行,这个套间看上去似乎很大,她找东西会花很长时间。她实在是没有脸仅仅只穿着内衣内裤就在房间里满世界地找东西。她做不到……太羞耻了……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觉得很不安全…… 她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床上待着,从长计议的时候,苏鱼放下了紧绷着的脚背和脚跟,她整个人的重心就略微向后,也就靠到了身后的人的身上。他衣服上的两排齐整的纽扣咯得她生疼。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为什么会有人?什么时候才出现的?为什么她根本没有一点点感觉这个人就出现在她的身后了? 而且……她现在的状态,这个样子……简直了…… 她要不要转身?可是她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但不管如何,他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管如何,苏鱼都觉得这个人是危险的。 怎么办?苏鱼僵立着,没有任何动作。 “在找什么?”清冷好听的声音。是个男人。 苏鱼回答,“拿最上格的衣服。” “嗯……”他的鼻息是冷的,“你要自己拿,还是我给你拿?” “谢谢,我,我自己拿就可以了。”说着,苏鱼再一次尝试着踮脚拼命地要勾到那一格。 “你这样,永远都拿不到……”苏鱼分了分心神,她就感到脸颊边掠过冰凉的吻,听见他在她耳边说,“好处。”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他轻轻地抱了起来。就这样,苏鱼毫不费力地拿到了自己的衣服。 他放下她的时候,苏鱼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 是的,她的两侧腰际,很冷。他的手真的非常冰冷。 苏鱼拿起上衣套了一下,她急急忙忙地想要穿好衣服,却忘了这件衣服是有点紧身的,衣领口又偏小……接下来她的状况很窘迫,她穿衣服的时候脑袋的一侧被衣领口勾着,虽然还是有一部分衣服被她拉了下去,可是……可是拉到胸部那边的时候……拉……不……下……了…… 每次都是这样。苏鱼一紧张就笨手笨脚、手忙脚乱…… 依然是那双冰冷的手,把她的衣服拉了下来,还温柔地为她整了整衣领。 苏鱼随即穿上裤子,极快地确认自己妥帖了之后,才转过身来。 “请问,您——” 没有任何征兆,她被吻住了。她抗拒陌生的气息,虽然这个人让她感到熟悉,但是她更抗拒这样直接的亲密行为。苏鱼推他,可是这个人的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柜子上,她根本就推不动。她现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下。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快要窒息的人,看着水面慢慢的漫过自己的头顶,黑暗渐渐扼住、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官。 很可惜,她没有尖锐的指甲。幸好,她还有尖锐的牙齿。 苏鱼毫不犹疑地咬下去。 啧,她又尝到血液芬芳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才是一只吸血鬼。 幸好,伤口愈合得快得惊人。那种诱人气息在体内的躁动因子再度归于宁静。 “苏鱼,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第30章 二十三日 “苏鱼,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苏鱼对上那双暗星似的霁红眸子,苏鱼就知道这是谁了。是霍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她前不久的救命恩人。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出现的能让她记住的过客不多,霍因算一个。 “霍因先生。”苏鱼下意识地往后退。 “小心点。”她冷不防他一句话。 “?” “后面的柜子空间很大,你要是摔进去,就会被智脑自动识别为衣物,所以……” 他弯了弯唇角。 “苏鱼,你身上的衣服可能会被机器完全地扒干净,然后你被自动识别为无法操作的垃圾丢到柜子外面……” “要是这样的话,恕我无能为力,我也没办法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件一件地给你穿上去了。” 苏鱼赶忙向前走了几步,“我,我……我,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霍因见她往他怀中靠近,心情就越发好了。 “饿吗?” 苏鱼摆手,“没有。我不饿。”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霍因先生,我们能,不要在这里说话吗?” 霍因若有所思,他点点头,“好。” 苏鱼这才要松一口气,听到了下面的话,又忍不住提起一口气。 “所以,我们要去床上说话吗?” 他一本正经,“这里大概太冷了,又小。床上空间大,又温暖。苏鱼想得不错,的确很适合说话。” “我们可以慢慢说。你们人类一天在床上度过的时间会占据一生的时间的一半还多。所以我们可以慢慢地说——人类不是喜欢床,对吗?” 床…… 苏鱼咬咬唇,“不,不是的,霍因先生,我觉得这里有点热,所以我想……” 霍因点点头,他俯下身,平视着苏鱼羞涩的眼睛,“那我抱抱你,你就不会觉得热了。我身上很凉,很冰凉,对现在的你而言……是舒服的,对吗?” 没有容许苏鱼的半点拒绝,或者说苏鱼也来不及拒绝,她就被霍因抱了起来。 “霍因先生,是这样的……”她拼命地想组织心中的语言,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乱得可以,浑身上下的血液流动、心跳呼吸似乎都是乱的。 “我,我想问一下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好像,喝醉了?” 霍因似乎是想了想,幸好他转而把苏鱼放在了沙发上。苏鱼才觉得一切慢慢恢复了正常,面前的霍因就撑在她沙发的两侧,他背对着光,眸子变成了黑色。他凝视着苏鱼,慢慢说,“对。不过你不仅仅是喝醉了。” “你还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苏鱼不自觉地问出口reads;闪婚萌妻,征服亿万总裁!。 “霍因。”他说,“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你不停地在念,霍因霍因霍因……” “对不起,霍因先生。”苏鱼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斟酌开口,“我,我认识一位与你同名的人。我想,我当时喊的应该是他……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很抱歉。” “你和他很熟?” 也不知怎么,他提到霍因,苏鱼竟然下意识地就回答了。 “嗯。很熟,认识很久了。” 霍因点点头,问,“是讨厌他?” “不。我喜欢他。”苏鱼随即反射性地回答道。她怎么可能讨厌他……她还在想怎么才能找到他,怎么才能告诉他她喜欢他……虽然她不是很明白自己的这种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但是,亲人离开之后,苏鱼能够确信。 她是真的喜欢他。是一种长久的喜欢,是一种迫切要见到的喜欢,是一种想要为之改变自己的喜欢。在这个宇宙里,她能确信,在她乏善可陈的人生、匮乏贫瘠的感情里,她最喜欢他。 苏鱼神色认真地回答他。霍因起身,苏鱼这就感到自己面前一大片阴影不见了。她抬头见到光的时候,也看见了霍因的笑。他一手捂着眉眼在笑。似乎非常地开心,又是那种想要隐藏起来却又隐藏不了的开心。 那就好。霍因想。 她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低头再去看看她。真想就这样,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想要的时候就肆意地要,想抱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温暖,想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的喜欢。只是,他要怎么和她说呢? 霍因微眯起眸子,想。说,是说不出的。要做,才行呢。 可是。这一切还没有让她认清之前,依她的个性,大概就是……抵死不从?他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怎么说呢,就算苏鱼抵死不从,他还是有千百种方法,让她最后从了下来……他一想那个画面,又想起刚才她踮着脚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 她浑身雪白,曲线美好。他上去扶着她抱起她的时候,他的手心就感受到了她的温暖和白皙。他顿时就生出一种念头,恨不得把手代替成唇齿,去吻,去轻咬。然后期待她的反应,期待她会不会自己就…… 啧。 算了,还是忍忍吧。霍因叹息。 “你喜欢就好。” 苏鱼不明,“?” 他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霍因就好。霍因会很开心的。” 可是……她说的不是他啊……苏鱼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苏鱼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仿佛一下子就停滞了。这时,苏鱼的眼前暗了下来,她的世界——这个套房变成了一片黑暗。 “霍因先生……智脑出故障了?” 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清冽的声音响起,“没有,苏鱼。”他说,“我把智脑关闭了。” “霍因先生……为什么?” “苏鱼,现在天还黑着。你要睡觉——这才是你们人类的作息。所以我关了灯。” “可……”她竟然结巴了,“可,可是,霍因先生,你关了灯,我也找不到床在哪啊,我还要洗漱,我……” “没事,”他温柔道,“我能看得见reads;婚婚醉人,总裁追妻n+1。我当你的眼睛。我来帮你……嗯,我可以抱着你,帮你脱衣服,帮你刷牙洗脸,帮你……嗯,应该没办法帮你睡觉……” “可是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睡觉。” 苏鱼,“霍因先生……”她紧张地说,“不,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人类没有这么,这么恪守时间的作息规律睡觉,我也……” “不行。”苏鱼感到自己又被他抱了起来,他吻了吻苏鱼的发,“熬夜对身体不好。” “可是,霍因先生,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她的唇感受到他冷冽的气息,很近很近,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了。 苏鱼睁大眼睛,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他贴着她的唇问,“你应该做什么?” 苏鱼不由地攥紧了手下的衣服,“睡觉。” 这就对了。 其实他明明就是在威胁她。可是……他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自然温柔……苏鱼不由地出现一种错觉,仿佛她已经找到了她梦里的霍因。 他的眉眼轮廓被夜色掩去,可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她一直都记得。 红色的,像深夜的烈火,像天边的火烧云,像宇宙里一颗孤独的暗星。 她想要找到他。到那日,她遇见他的时候,他漂亮的眼睛里会倒映出她的样子……苏鱼这么想着,竟然也慢慢地睡去了。 霍因看着怀里渐渐睡熟、呼吸温暖的苏鱼,不由地想。假如她一直都没有发现他就是她梦里的人呢?他要是说了,依苏鱼的个性,八成是不会相信的——不过他有方法能让她相信。希望她不要让他等太久。 苏鱼,我只等你到你成年的那一日。 不,准确地说,我就忍到那一日。 自从与苏鱼德列特恩古堡一别后,霍因的确是信守了诺言。他一直都在苏鱼的身边,只是她看不见而已,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不得不说,苏鱼离开地球之后,在以撒梅尔的生活与过去相比,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身上的压抑阴郁已经减轻了很多很多了。明显,这样一个新的环境带给苏鱼的不仅仅是性格上的转变,还有更多的、更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转变。原本他还担心苏鱼一个人适应不了另一个星球的生活,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苏鱼做得很好。她做的一切都很好。 她正在慢慢地发现另一个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而霍因竟然从这么好的情势中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是的没错。危机感。他的苏鱼,他见过她孩子时期最阴郁绝望的眼神,也见过她长大之后沉默孤独的生活,她的所有,他记忆地比任何复杂的作战计划还要清晰。从前没有人发现她的好,现在不一样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觊觎他的苏鱼。他有这样的一种危机感。 她会变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到时候…… 到时候,她会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霍因,还有很多很多人,或许也会对她好。到时候,她还会执着于去寻找一个不可思议的幻梦吗? 啧,他的苏鱼是未知数。 所以,他还是得先下手。 第31章 二十四日 苏鱼醒来后的第二天,霍因已经不在了。她望望四周,完全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好像,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像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假如说,她的枕边没有多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的话。盒子上沾了一张纸,那纸上古老的字体带着冷冽诡秘的气息。 苏鱼,送你一件漂亮的衣服。 很简短的话,意思也很明确。字很漂亮,漂亮得令苏鱼想起他的手。 苏鱼想了想,还是放回原位,起床去洗漱了。她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看了眼时间,还算早。最终,苏鱼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银白盒子。 出乎意料地,是软金属的质地。苏鱼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件连衣裙。没有多华丽的装饰,裙子的颜色像渐渐入夜的天空,紫黝黝里渗了寡淡的蓝。一字肩的复古设计,而裙摆上素雅的刺绣可以说在这宇宙中都相当罕见。垂着的褶裙能够在转动身体的时候极大地舒展开来,就像一朵花的盛放。 相当精致光艳的一件裙子。 可是……她还是不能收……苏鱼还是将裙子折叠好,可是她左看右看,最后把盒子都盖上了,竟然生出了不舍…… 早知道就不要打开盒子了……这件裙子真的非常美。那样柔和自然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就是象牙白与将夜未夜的天。 苏鱼犹豫了。但她想了想,他是明确说要给她的,甚至都指名道姓了。苏鱼在心下说服自己,大不了带回去之后不穿,等他向她要了或是怎么了再还给他。 离开这里之后,苏鱼乘坐以撒公交返回了学校宿舍。 一进门,苏鱼就看见莫恩和陈曦两人满眼通红地齐刷刷看向她。苏鱼正不明所以着,她们就扑上来抱住了她。 “还好你没事。我和莫恩都担心死你了。我们找了你一整夜。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两双焦急的眸子,苏鱼心下歉意,她慢慢地回答,“我昨晚喝得太多了,就自己在一家小旅馆开了房间,之后倒头就睡了……对不起,我昨晚喝太多了,忘了和你们说了……” “幸好你没事。”陈曦抱抱她。 莫恩嫌恶地拉开陈曦,“苏鱼,昨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她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 高智商的瓦恩族哪是这么容易被欺骗的? “没什么,我只是喝多了。”苏鱼向她笑笑。 陈曦把莫恩从苏鱼面前扯开,“还质问我家小鱼儿。”她站在莫恩面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你老实交代,昨天,做了几次了?” 莫恩抱胸,“做?能不说这么古老的用字吗?确切地说,我昨天是好好地享受了几回。”她说话有些拿腔捏调,“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在酒吧,拉个小手都犹豫半天,我也真是为你的那位男伴感到心累。” 陈曦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就蹭蹭蹭往上冒,“哟。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叫得酒吧一整层都能听见了。莫恩啊,你可真是太会享受了,三个男人,服侍你一个女人,一次不够,还要来好几次,啧……” “果然是迂腐又愚蠢的地球人。这种感官快感当然是人越多就越舒服,啧,你没试过吧?试过一次,我保证你永生难忘!” “果然是无耻又卑鄙的种族主义reads;情扉得你,首席总裁步步掠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能说得这么顺溜——” “好了好了好了!”苏鱼实在是忍无可忍,难道她们是一直憋到她回来才忍不住要开始对骂的吗?早知道她就先不回来了……落个耳根子清净…… “我们该去上课了!”苏鱼推着莫恩走出去,朝身后的陈曦喊,“下午的舞蹈课记得来梅尔五号楼找我啊~再见,陈曦。” 莫恩咬牙切齿,“你憋拦着我,我还没完……我和你说,我和那个迂腐愚蠢的地球人没完!” 苏鱼一脸平静,“我也是地球人……” 莫恩,“……” …… 下午瑞贝卡的舞蹈课依然继续。不过这次有点不同,瑞贝卡竟然一反常态地温柔了起来,还将之前点名批评的同学全部都喊了出来,当众地一位位称赞过去。 “这位同学,请出列。”瑞贝卡微笑。她说的正是上次被点名说含胸驼背的女孩,瑞贝卡曾讽刺她还不如去做一只虫子。 “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保持最舒适的状态是最好的。身为舞者更要时刻保持这种舒适的状态。所以我觉得这位同学的平时所保持的样子能很大程度地表现出我们类人的身体曲线的柔和美。” 她继续微笑,并且对那位女孩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请继续保持。” 瑞贝卡望了望队列,有些失望地问,“上节课那位离开的女孩呢?有谁认识她的吗?” 一位女孩犹豫着举起了手。 瑞贝卡微笑,“请你代我转告她。美丽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她这样的美丽,也无疑一种令人欣赏的美丽。她在舞台上的舞蹈表现会比别的不丰满的女孩有优势,所以她放弃舞蹈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同学,请你一定要代为转告她。” 女孩忙不迭点头。 最后,瑞贝卡含笑的眼神不负众望地落在了苏鱼身上。 “苏鱼,你是苏鱼对吧。” 苏鱼点头。 “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的骨架纤巧,身体柔软,韧带具有相当良好的伸缩性,所以我觉得你生来就是为了跳舞的。嗯,对了,忘了和你说了,”她眼睛朝苏鱼眨眨,“助人为乐是很好的品质,我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苏鱼“受宠若惊”,“谢谢,谢谢老师。” 瑞贝卡依旧对苏鱼报以微笑。 她拍拍手,面朝所有的学生,笑着说,“我认为你们所有人,只要有一颗想要学习舞蹈的心,那就比什么都好。所以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瑞贝卡最期待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够在舞蹈上面有所造诣——对,你们一定会比我更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对我刚才说的话有疑问的,还有上节课有不懂的内容的,可以现在就来问我。你们现在可以进行自由讨论,需要我的时候,你们可以举一下手。”瑞贝卡端庄地微笑。 陈曦/某兽族女孩/某植物系女孩一脸惊诧地纷纷围成一团。 “这……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灭绝师太发|春了???” “天哪……你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笑……她越笑我越觉得瘆得慌……毛骨悚然啊啊啊!” “啧,一定是爱的力量reads;爱入佳境。爱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令这个老寡妇,啊呸,老毒妇变成了一位温柔贤惠的淑女老师。”陈曦脑洞大开深思道。 “那……那得是多倒霉的男人啊……竟然被瑞贝卡喜欢上了……” “唉,这可说不定,假如那男人和我们的雄性一样,只能接受着我们的发|情,并且在这期间不能抵抗呢?”植物女孩摸下巴思索。 “啊,那更可怕了!那,那,那个男人,得被摧残成什么样子啊!”兽族女孩做了一个上帝保佑的手势。 某人突然猛烈咳嗽,幽幽开口,“她……一直都在我们周围……” 陈曦/某兽族女孩/某植物系女孩/等纷纷惊慌作鸟兽散。 苏鱼,“……” …… 接下来的几日里,舞蹈课都非常地顺利。瑞贝卡针对每个人不同特质,管理地有松有紧,她尝试着放下她血族的高贵架子,竟然渐渐地被大家接受起来。 当一周过去之后,瑞贝卡在最后一日的舞蹈课上给每个人给出了相当中肯的评价。 而苏鱼呢,竟然成为了瑞贝卡大加赞赏的对象…… “苏鱼同学在这一周的舞蹈课内,学习态度相当认真,舞蹈动作姿态优美,身体条件相当适合这一门课程。我想你能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也一样能把舞蹈学习并完成得出色。” “谢谢老师。” “最后,我还要说明的一点是。关于下周的电影选角活动。”瑞贝卡打开手中的立体投影仪。 “我也是初赛评审的评委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弥戈,也将作为此次电影选角活动的评选……”一说到弥戈,整个舞蹈室就开始沸腾起来了。 瑞贝卡无奈地拍手示意安静,“不过。初赛的淘汰是十分残酷的。我们是三个校区的评比活动——这只是一个小范围,大范围的是针对全以撒的比赛。最终初赛会选取出五名,进入到下一个赛程。” “下一个赛程就是决赛。当然,最后一定是只有一个人能拿到这个角色。” “所以,我想在此问一下。在场的我的学生里,有参加下周电影选角活动的吗?如果有的话,那当场的即兴舞蹈会得到加分。所以假如你们这周的休息日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编排训练一下即兴舞蹈。” 陈曦一听,就戳戳身旁的苏鱼。苏鱼侧过脸看她,“怎么了?” “去呀。苏鱼,去找瑞贝卡给你突击一下舞蹈。” 苏鱼摇摇头,“陈曦,我本来就不想比赛啊什么的……要是通过这种方法来拿到报酬的话太不切实际了,况且我这休息日是打算去找找看工作的……” 瑞贝卡在上面高声问,“有人吗?有我的学生也参加的下周的电影选角活动吗?我是免费义务地帮助你,没有的话就下课了……” 陈曦高喊,“瑞贝卡老师,有人。” 苏鱼只感到自己又被怪力陈曦一推,随即就被推出了队列…… 瑞贝卡眼神赞赏,“原来是苏鱼啊。” 她又再一次被队友坑了…… 苏鱼真的觉得不是这颗星球的恶意了……她感受到了数百光年之外的地球的满满恶意了…… 第32章 二十五日 苏鱼已经不想去回忆她到底是怎么度过两天的休息日和昨天的选角比赛的了……她今早起床的时候,浑身都是痛的,仿佛身体被什么巨大又沉重的东西碾过了,并且不是碾过一次,是反复地碾过…… 莫恩争强好胜。她坐在床上问苏鱼,“你觉得我昨天表现怎么样?” 苏鱼恍惚地去回想……昨天,莫恩似乎跳的是,瓦恩族的族舞……唔,怎么说呢,非常生动形象的舞吧,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大自然……瓦恩族族舞就是连续模仿(在人类看来的)大猩猩、老虎、老鼠这样三种动物。 莫恩的舞蹈十分地逼真,逼真到连各种叫声都能准确无误地模仿出来,逼真到苏鱼叹为观止。 苏鱼真诚地回答莫恩的话,“我觉得你跳的很好看,非常地生动形象。” 莫恩反而瞟了一眼陈曦,“我也这么觉得。” 陈曦不吃她那一套,碎碎念,“反三俗哪反三俗……” 苏鱼并不在意结果是什么,在她看来,最好不要被选上,再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几率挺小的。苏鱼不喜欢招摇的事情,所以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跳舞,真的是人生的第一次。以前吧,她一直特别排斥抗拒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她似乎也从中在慢慢地改变自己。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不断地上专业课、舞蹈课,苏鱼的日子过得像一只巨大的平淡稳步地前进的轮子。就算有什么突然出现,也是有征兆的。 比如说,即将到来的,学校对新生的一项重要的校外考核。 苏鱼所在的运输系的校外考核是去一颗陌生的星球上进行实地考察并且做各种实验,最后写下报告,每个人都要详细画出并写出一份运输线路。 只是苏鱼这一届的运输系要在这事情上面对一个选择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两颗星球。学校计划本届的运输系分成两批分别前往不同的星球进行考察。 两颗都是典型的岩石星球,都没有大气层的覆盖包裹,光秃秃的□□在黑暗宇宙的荒原之中。不一样的是,一颗岩石星球位于本星系内最发达的一片星域中,而另一颗岩石星球则在本星系较偏僻的一片星域,那里的邻近适星(能够使生命体生活在上面的星球)条件很差,文明程度还停滞在1型文明到另一型文明的过渡期。 条件差,就说明了住宿环境等也会很差。而学生是要在上面待将近一个月的。运输系的学生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联名上书表示不同意。而学校最后也不得不做出让步,表示假如有学生愿意去条件相对较差的星球上进行考察的话,学校会嘉奖那些同学——比如说,丰厚的奖学金。 苏鱼第一个表示要去环境较差的那颗星球。莫恩自然与苏鱼分道扬镳。除了苏鱼之外,还有另外九名学生也选择了那颗条件差的星球。运输系的学生本就不是很多,他们这一届才三十多位,是学校里人数最少的一个系。 这件事情过了三天之后,最后敲定下来了。十名学生前往一颗未知的星球。另外二十多名学生去一颗之前学姐学长们都考察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星球。 苏鱼要去的原因很简单。有钱拿。莫恩不去那颗星球的原因也很简单,比起钱与荣誉,她更不想吃苦受罪。陈曦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看看苏鱼在旁整理行李,莫恩则正打电话——她租了一个家政机械人,机械人稍后来了就会为她整理好行李。 她抱住苏鱼,“小鱼儿,路上小心点reads;爱入佳境。”感动不过三秒,陈曦又开始说。 “你们学校也真是有毛病,实地考察个什么?开个三维分析图不就好了?还要让你们千里迢迢地去这去那,唉~”她捏捏苏鱼的脸,“你本来就瘦,你说你要是回来了,会不会脸直接成锥子了……”她有点忧愁,这样的话她和苏鱼走在一起,会更显得她胖了。 苏鱼扶额,“你态度转变得真快……”善变的女人。 “小鱼儿,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苏鱼依然扶额,“要真出了什么事,我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来通知你?” 陈曦,“……” 鉴于苏鱼一行的偏僻星球路途有点小遥远,苏鱼一行就在学校的安排下提前一天先离开以撒星球了。学校订的是卧铺,星际特快的一间十人间优惠套房。星际特快内的空间有限,所以套房内的六张床全部都是立式的。 所谓立式床铺,据称乃本星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立式床铺采用特殊的材料,能够“贴”在墙壁上纹丝不动。床铺与被子枕头都是连成一体的,只有一侧的可供进入。进入之后它会根据你的种族身高体重等等条件来修改你的重力场——其实并不是真正地达到百分百地修改,它还会让你的大脑与肢体接收到这种模拟的感觉。 于是你睡在上面的时候,就不会有会掉下来的感觉。也更不会觉得有任何地不适。这样的发明大大减少了服务行业的空间缺陷问题,立式床铺只要贴在墙壁上就可以使用,而平常卧式床铺则会占据很大的空间。 套间内十张床全部贴在墙壁上,中间空余出来的一些空间放置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与苏鱼一行的一位衣着时髦的类人女孩抱怨,“什么啊,竟然是立式床铺,那我还宁愿坐着睡觉。啊,这里面竟然连一点点娱乐设施都没有!” 选择来这颗星球的运输系学生们,也并不是和苏鱼一样都抱着要拿钱的想法的。也有人是奔着学校发的证书奖状,还有些人纯粹是觉得来这样荒无人烟的星球好玩。正因为彼此目的不同,所以起初在车上的几天里,没有多少人彼此说话,气氛一点也不热络。 苏鱼倒是很能接受这种沉默的、彼此不相干的环境。不过假如换了陈曦的话,大概会一直抱怨吧。这样安静沉默的日子过了两三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也不知道在何时,十个人无形中分成了六人、四人的两派。六人派的领头就是那位爱抱怨的时髦女孩——他们有大致相同的目标,拿奖。而四人派呢,则以另外一位家境并不好的女孩为领头——她们的目标则是拿钱。 苏鱼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场奇怪的没有硝烟的帮派之争中。是这样的,虽然在车上大家几乎不怎么说话,但偶尔在生活上总会时不时地聊几句。双方很快就发现了彼此的不同,久而久之,就莫名地形成了两个帮派。 大约是双方敌我意识都比较强烈吧。苏鱼虽然属于四人党,但她一直是默默做事的那一类。也因为这样,她更能看清双方的矛盾。其实都是双方生活中的一些小摩擦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愤怒。很奇怪的一些小事,一开始苏鱼不明白,后来苏鱼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根源在经济。 在车上的某一天。苏鱼和关系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一妹子去列车上拿晚饭。期间走过长长的人群密布的走廊的时候,一开始是听见许多人看着这一节车厢里的一块巨大光屏上放的宇宙晚间新闻,边议论说什么—— “啊,最近这片星域又不安定了啊。” “你看,血族又发动|军|队了。蒲萨尔帝国就等着被踏平吧。” “唉,这可说不定reads;巨星那些事儿。血族换了一任统帅,谁知道是不是窝囊废……” “咦,血族不一定出兵吧。你们看,那塞缪兽族、恐人族不都做好了准备了,血族不必要趟这趟浑水吧……” “谁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执政官是怎么想的。” 终于穿越了这条火线。苏鱼和妹子舒出长长的一口气,这时她们就看见六人派中的老大和老二正坐在列车的高档餐厅里享用晚餐。她们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苏鱼她们,眼睛又飘到她们手中拿着的饭菜上,最后捏着嗓子问,“你们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菜太多了,我们吃不完啊。” 苏鱼身旁的妹子有点气愤,“妈的智障,当我们垃圾桶吗,她们不要吃的给我们吃?” 苏鱼想了想,就拉着妹子走了进去。她对两位微笑,“谢谢你们。我们的确很饿,我们真的能吃你们桌上的菜吗?” 老大老二相视一笑,温和地说可以。 苏鱼招来一位餐厅的机械人,把它收残渣的肚子亮出来。于是两位目瞪口呆地看着机械人“风卷残云”地把她们桌上所有的吃完的没吃完的东西全部都倒进了自己收残渣的肚子里。 机械人很有风度地笑着提醒道,“您所剩的残渣超过了宇宙标准。这是不好的行为哦,请在此交一百联盟币的罚款,感谢惠顾。” 老大老二温柔的表情凝滞,脸色近于发作与半发作、崩溃与半崩溃之间。 苏鱼立即拉着妹子跑开。妹子笑得半路岔气。 “行啊你苏鱼,平常看你不说话,没想到你,嗯,一鸣惊人啊。” 苏鱼这才后知后觉地说,“其实我平常的确,不怎么会做这种事。” 之所以刚才这么做,苏鱼突然想起来昨晚陈曦和她的通讯。陈曦各种鼓励她欺负欺负那六人,这样的话四人的地位才不会始终处于被动胁迫状态。没想到今天她就……苏鱼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耳濡目染要不得啊要不得…… 但是,现在的自己,比从前的自己活得开心多了…… 虽然,嗯,那的确是在欺负人家。 于是接下来在车上度过的几日,两帮派之间硝烟散去,气氛竟变得平和安宁起来。与此同时,星际特快也抵达了她们所要前往的那颗孤独荒凉的星球。 那一天,苏鱼穿上便式太空服,走在这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她抬头就看见茫茫黑暗的宇宙,脚下却是这颗星球苍老、布满霜痕的大地。这种感觉,仿佛她能够完全真实地触碰到这个宇宙,可同样,她又深感自己的渺小。 放眼望去,肉眼可见的几颗星球散发着微光,只有恒星的光在宇宙中才是璀璨的。宇宙这么大,不知道她要找的人,究竟在哪里…… 不管如何,她接下来一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都将待在这里,度过漫长枯燥的一日又一日了。 想到这些,她又望望四周,苏鱼心下有些空寂。 她不由地对着那颗耀眼的恒星暗暗祈祷——她想梦见霍因。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直到空气罩里传来通讯的声音,苏鱼才如梦初醒地返回基地。 她转身的时候,没有看见黑夜般的宇宙下,炽热的恒星边,有一个两个黑点正在极为缓慢地移动,像恒星长出了雀斑。 不为人知,又如此危险。 第33章 二十三日 身为运输系学生的苏鱼,每天需要做的就是乘坐小型太空梭环绕这颗孤寂的岩石星球,针对一些特殊的地形地貌考察采样,最终将这颗星球以各个不同的地貌特征划分为不同的区域,进行运输线路的创意设计与实际工程设计reads;在希腊当岛主的日子。 每个人都要在一个月内考察完这颗星球,然后在两周内将设计作业交给老师。这种的校外考察作业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费时费力,需要很大的耐心去完成考察。 太空梭由机械人操作,学生只要负责电脑记录与下车采样即可。这样的考察与记录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待到第二周快要结束的时候,已经有学生申请待在岩石星球的基地上不分日夜地考察采样了,而不是夜晚的时候再回附近的适星休息。 谁都想早点完成这个任务。早完成星球整体的考察,就可以申请早些离开这里,就可以进行设计作业。于是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留在星球基地进行考察勘探,其中包括六人帮。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还坚持每天在基地与适星之间来回。 每天忙碌无味地重复着几乎相同的事情,所有人仿佛成为了这颗星球的一颗小小星子,每天都围绕着它旋转,无尽而漫长地旋转着。因为每日下来大家都很累,所以在基地里也几乎没有人空闲着交谈。苏鱼恍惚地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地球,再度把自己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茧中了。 一切突然的戛然而止,是由于某一天——是的,苏鱼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了,这颗星球的白天黑夜有时候看起来极为没有规律,她也不知道那是哪一天。 苏鱼当时正从太空梭上下来,她恰好完成了一次考察,带着满满的样品回基地,开始下一轮的采样分析。太空梭的门一开,苏鱼穿着便式太空服,戴着透明巨大的头罩,她朝基地处习惯地望了望。有人的话她就可以立即进行了,没有人的话她要在太空梭里待一会儿,或者再去考察一次。 她看见了。不远处有两个人,都穿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太空服。只是他们在向苏鱼不停地做着不的姿势动作——双手交叉并挥动起来再度交叉。苏鱼正不明所以,她耳边的通讯仪就传来了声音。 “苏鱼……往后看……”杂音很多,她只能尽力去分辨,“后面……后面……有军队……快跑……快点……我们……要……太空梭……逃命……” 苏鱼当即就关上了门,命令机械人开启最大的速度返回基地。同时,她转头,果不其然,不远处燃烧着的耀眼恒星之上,有她数都不数不清的小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过来,就像正在爬走的蚂蚁。 苏鱼看得头皮发麻,心下惊慌无措。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儿时的确经历过战争,可是她完全忘记了。而现在……现在她无疑就相当于是第一次看见,那种恐惧感就像影子覆在你的身后,你只能绝望地感受到它们正在慢慢地吞噬你…… 轻小型太空梭别的优势没有,只有速度这一个优点。苏鱼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打开了太空梭的门,基地里还有三个人,她们争先恐后地要上苏鱼的太空梭。 小小的太空梭最后勉勉强强地塞下了四个人加一位驾驶的机械人。四人组的领头先给机械人下了全速前进前往附近适星的命令之后,就开始说刚才的情况。 “苏鱼。这个星域立即要开战了。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前面已经有人乘了太空梭回了适星了,只留下了我们四个人在基地上。我们的太空梭都停在基地里,因为连着基地的星网——而现在的星网全部都被军队占据了,所以我们无法使用。我们走不了,只能等你回来。” “幸好,你来得不算迟。” 苏鱼皱着眉下意识问,“他们战争会波及到邻近适星吗?带队的学校老师知道这件事情吗?他是怎么安排的?我们是不是要立即回去?” “哼,别说了。那个老师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时间就从适星逃走了,根本就不打算管我们的死活——这是待在适星的同学说的reads;我的庄园。” 领头点点头,“所以现在我们没有了老师,更加要齐心协力。” 六人组的领头羊时髦姑娘也罕见地点头附和,“是的。我们都要活下去。” “我们要先回到适星,大家聚在一起之后,从长计议。我们可以立即买票乘坐最快的一班星际特快,先离开这个星域再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可是等到好不容易回到了适星的住宿地,她们才看见站在住宿地外的两同学。原来是住宿处的老板在几个小时之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已经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逃跑了。而两同学在打听了邻近星域的车票等消息之后,才颓然地回到了住宿地。 未来三天内的邻近星域的车票全部都被抢光一空。而适星球上,由于战争波及的可能性较大以及政府的无能,城市中的人们都开始逃离这颗星球了,这里已经快要成为一颗荒无人烟的适星了。 只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寻找到六人组中的另外三位,以及四人组的另外一位同学。这四位同学明明应该比苏鱼他们早到住宿地,可是两同学却表示压根没有看见她们。最后联络无用后,两领头只能选择放弃。 余下的六个人只好强行打开住宿处锁住的门,打算在里头将就一夜,把所有的事情先好好地整理一番。四人组的领头在这种情况下头脑显得十分清晰冷静,她认为现在不能慌,就算是战争,军队打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与其担惊受怕地处在一种极大的恐慌中,倒不如想想对策。离开这片星域的方法一定不会只有一种,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能够离开这里。 苏鱼深以为然。 …… 这天将夜的时刻,风雨欲来的天空呈现深深的铁锈红。雄伟冷峻的建筑群下,空无一人。苏鱼想,这颗星球上,或许此刻,只剩下她们这六名年轻的异乡客了。 现在她们所知的已经很明确而详细了。 在距离这颗适星的不远处有几颗矿藏丰富的星球,还有好几颗拥有强大能量的恒星。是的,这片星域虽然冷僻,但是它最珍贵在于其中的资源。当今宇宙最稀缺的就是资源,恒星内部的巨大力量资源、岩石星球上的矿藏资源——这些种种都是宇宙各种族争抢的对象。 当然也据传,此次战争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在争夺资源,真正原因是针对之前一次殖民地争夺之后的瓜分问题。 这场战争是由恐人族、塞缪兽族互相挑起的。而血族则埋伏在不为人知的一处——也有可能血族并不参与,这一点新闻中的军事理论家说起的时候也含糊不清。但不管如何,最重要的是,这场战争极有可能波及苏鱼他们所在的这颗适星。 她们想过很多办法离开这里。可以乘坐短途的星际巴士或者租用星际专车离开这里……可是这些种种,全部都无法实行。因为这个星球上的人几乎全部都离开了,没有人维持这些服务,连机械人都消失地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当然不。 最后,太空港中停着的一架家用中型太空梭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我们可以驾驶这艘太空梭离开这里。或者启动自动导航离开这片星域。”领头女孩十分肯定道。 “可是,万一我们一出去就遇见那些军队呢?况且,看这艘太空梭的型号,是个老型号了,它的自动导航不准怎么办?万一把我们往黑洞附近带的话,我们没死在战争里,反而被黑洞拉扯成粒子死去……”她颤抖着声音,“我还不如,还不如待在这里多一会儿reads;横行在宇宙间的龙。” 是啊。好几名女孩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 假如待在这里,或许还能等到联盟政府的救援,或许就会得救,或许就没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和意外。假如真的漫无目的地进入太空,那结果就只有一个了——就是死。 怎么办? 苏鱼望着太空港中唯一留下的一艘中型太空梭,一时间思绪混乱。现在全星域的星网也已经被军队占用去,她们不但无法联系到家人,连任何飞船的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自动导航的确有很大的弊端性,假如她们贸然地进入茫茫太空,或许就真的迷失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了。 到底该怎么办? 苏鱼渐渐走进太空梭。这艘太空梭的确很老了,连外漆都有些微微地脱落了。她们六个人,假如都寄希望于这艘太空梭也的确不现实。 她正茫然地望着想着,忽然,苏鱼眼前有一个移动极快的黑影闪过,就在太空梭前方巨大的透明罩前。她紧紧盯着那里,这次,她看清了那团黑影了。 它正朝着苏鱼打招呼。一别几个月,它倒是没怎么变。 只见它急急地下了太空梭,对苏鱼笑道,“苏鱼小姐。” “小黄金。” 小黄金咧着嘴,不由地吐吐信子——虽然在不熟悉的人看来十分恐怖,但这是它对喜爱的人打招呼的热情方式。 “苏鱼小姐。你还好吧?” “嗯。小黄金,你怎么在这里?” 苏鱼这么一说,小黄金就挤眉弄眼道,“自然是大人派我过来的。我是来接苏鱼小姐离开这里的……嗯……还有苏鱼小姐的朋友们~”小黄金朝她们打招呼,女孩子们纷纷退避。 小黄金哀叹一声,继续。 “可惜啊,我本来驾驶的豪华霸气型飞船被宇宙海盗劫走了……所以,唉,只能委屈苏鱼小姐了……不过请放心,我负责把您送到附近的一处军事基地就可以了。” “军事基地?”见苏鱼疑惑的眼神,小黄金低声说,“是啊,现在只能到先到那里,大人也在那里。苏鱼小姐不想见见大人吗?” 霍因……吗?苏鱼一怔。 小黄金再接再厉,“大人穿制服的样子可帅了~” 制服…… 苏鱼“啊”了一声,严肃脸,“小黄金,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小黄金点点头,“好吧苏鱼小姐。”它还是不死心,“大人真的很好看。等会儿你见到就知道了~” 二十四日 太空梭里,几个女孩把苏鱼往角落处一拉,她们神情焦急惊惧地问她,“苏鱼,你这个兽族朋友,靠谱吗?” “虽然它看上去很可怕,但是它没有害过人。”是的,苏鱼不由地想起几个月前在古堡中惊心动魄的一切,还有最后小黄金无奈的辩解。 女孩们仍然有所疑虑,有人警惕地朝小黄金的驾驶位处瞧瞧,又转过脸张口正要对苏鱼说些什么的时候,小黄金突然有些不满地说道。 “要不是大人派我来,我才不愿意接除了苏鱼小姐之外的雌性呢reads;重生之宠爱一生。”对,只有苏鱼小姐不怕它,其他的雌性,没一个是好东西——唔,也不一定,虽然兽族雌性也不会怕他,但是他喜欢人族雌性,喜欢不怕他的人族雌性。 “小黄金,”苏鱼打断了它哀叹不满的思绪,“我们是要去哪里?还有多久?” “苏鱼小姐,比加尔军事基地很快就到了。啊,距离您见到大人不满一个星时了,想想竟然有点激动人心呢,您和大人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吧?” 苏鱼,“……”重点明明不是这个好么……怎么会又扯到那里去了…… 苏鱼赶紧打住小黄金打开的话闸子,“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这片星域?” 小黄金“啊”了一声,“苏鱼小姐啊,实际上,今天所有的驶离这片星域的班车全部都拦截住了。唉,每次一旦开战,都是这样的。因为开战的双方防止有任何的信息泄露啊间|谍啊等问题的,都会在战争消息发出后的第二天就把所有的出口都封锁的。那些滞留下来的人只能等待极为漫长又缓慢的一次次身份调查核实后才能离开这片星域。 运气好的,早点可以离开;运气不好的,晚点离开的就可能会死在战争中。 宁愿错杀一百也不愿意放弃一个——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宇宙中的战争都是残酷的,所以苏鱼小姐,我们必须借助军事方面的力量,才能离开这里。 比加尔军事基地就在这颗星球外的一颗岩石星球上。距离不过十光年,我们马上就能到了。大人也在那里——啊,本来大人是要来接苏鱼小姐的,苏鱼小姐不要见谅,大人他最近太忙了而且为了……” “小黄金!”苏鱼喊道,小黄金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她,苏鱼说,“我们……能聊点别的吗?” 小黄金笑眯眯,“没事,苏鱼小姐到了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 比加尔军事基地。隶属于血族的军事基地。是血族在这宇宙中建立的大大小小无数个军事基地中的一个。它没有任何特别,只是血族在这片星域内的普通军事基地。 一般说来,在这片星域内有战争的时候,他国的军事基地上是会关闭的——这也是宇宙战争中的某种优雅艺术,古人曾把这种方式称之为避嫌。 军事基地所谓的关闭并不是把大门紧锁,而是——苏鱼乘坐的太空梭刚抵达这颗星球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地面上巨大的比加尔军事基地开始往下沉,整个军事基地的建筑都开始进行着一种机械、又规律地慢慢下沉。最后军事基地“埋”入地底,地面又再度覆盖起来,荒凉的星球表面上沟壑密布,仿佛那群基地建筑从未建造过、出现过,她刚才所见的就像一个幻觉。 而这,才是所谓的军事基地的关闭。 苏鱼被这一幕所震撼,而她身旁的女孩们也同样如此。下了太空梭,小黄金就在通讯器里和苏鱼说话了。 “苏鱼小姐,我把您的朋友送到一位上校手下,他会负责将您的朋友安全送回以撒星球。这一点请您不用担心。” “谢谢,”她说,“她们可能会不配合。” 小黄金反而笑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大人已经吩咐过我了。大人已经派人将您那个逃走的系部的负责人抓来了,让他也一同陪着您的朋友回去,这样她们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苏鱼总觉得奇怪,难道霍因是料到她会在这里遇到危险吗?为什么他们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连这样的细节都知道并且提前准备好了? “苏鱼小姐?” 她回过神,“嗯reads;全球竞技场。所以我现在要去哪?”她们都回去,把她扔在这里?太过分了吧。 不,其实苏鱼不知道。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哈,苏鱼小姐。大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你~”小黄金一说完这句话,通讯就中断了。苏鱼的耳朵里只有不断的宇宙噪音声传来。 苏鱼正懊恼着没有坚持和小黄金说她也要一同回去。就在这时,她的通讯仪里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在宇宙噪音的背景下显现的无比清晰好听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苏鱼,我看见你了。” …… 他看见她了。在黑夜般的宇宙下,荒岛似的星球上,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影分明。他只要一眼,就能清楚她的方位,还有空气中极淡极淡的关于她的味道,裹在宇宙的极寒气息中,可是他仍然能够从中闻到她的味道。 温暖而清甜。这是他的苏鱼。 慢慢地,她也望过来了。他看见她透明罩下的面容,在这样的宇宙里,好像发着光似的。她雪白的脖颈又被太空服裹得密不透风。霍因渐渐地眯起眼眸。 苏鱼也看见了。她只看见他眯起了眸子。她心下就突然想到,血族果然不负半兽族之称。他看人的眼神,就似乎充满了一种她并不清楚的危险。 那个时候,苏鱼还不知道,这种危险的背后,是深深的爱与强烈的欲|望混杂交织着。 “霍因先生。”虽然他们的交集已经不至于这样生疏,但是苏鱼还是习惯性地称他为霍因先生。 “上次的衣服喜欢吗?” 苏鱼睁大了眼睛,有点惊讶,她没料到他会提这个。“喜欢。可是,霍因先生……”她想了想,还是改口,“谢谢,谢谢您。”既然他就是送给她的,她也就不要再故作矫情了。 “那,苏鱼。”他拉住她的手,走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架战机,“既然都收下了我的礼物,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见外了,嗯?” 苏鱼望望前面那架线条冷峻的战机,点点头,“是的。霍因。”她的话很干涩,甚至带了点像上下级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疏远感。 “听说你在参加比赛。我想,那件衣服应该用得着。” 苏鱼诧异无比。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动向?难道说,她的一举一动,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吗?苏鱼一想到那种偷窥狂、跟踪狂等变|态,实在是无法把这些字眼扣在身旁这个冷冽高大的男人身上。 苏鱼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霍因抱起,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战机中了。 战机的门缓缓降下。苏鱼下意识地看向霍因,后者正在给她的透明罩子解开,帮她把便式太空服脱下…… 等……等等…… “霍因先……霍因,这个就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 霍因于是绅士地放手,他面朝着苏鱼很自然地开始脱自己的太空服,露出了里面挺括的制服。 小黄金说得没错。它家大人穿了制服,的确很好看。这点苏鱼无比承认,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而已。她一直都觉得,霍因和她们这些种族是不一样的——不是指种族间的差别,而是他身上的气息和给人的感觉。 苏鱼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reads;罪恶成神。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的面容举止,像神祇。他的血,那里面奇怪的诱惑力能够使人立即就上瘾——就像一位没有人能抵抗得了的神祇。 他现在身着暗蓝色的军服,上面的两排银扣齐整无比,衣服上没有半点褶皱。他的身材异常挺拔高大,倒是让人完全忽略了军服,而是去关注到他这个人。首先就是连拥有连精悍严格剪裁的军服都要叹息的身材,他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是神的姿态。 其次就是他的脸。据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事物两端极致才能令人印象深刻。霍因就是美好中的极致,令人见过一眼就无法忘怀。很多人都说造物主是偏心某些种族的,比如血族。血族中的男女面容皆精致美丽无比。 可是霍因不一样。就像苏鱼那次见到弥戈时候心下所想的。要真说的话,霍因本身就是极致完美的代名词,弥戈不过是打个擦边球。 霍因确实好看,难以形容的好看。可是,苏鱼想,她要找的是另外一个霍因。 □□空即是色。就算再怎么好看,苏鱼想,他也不是她要的那个。 不过,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 “您是血族的战士?” 霍因反问,“苏鱼希望我是什么?” 苏鱼看看他的制服,这才发现肩膀和胸前都没有佩戴徽章,于是说,“您是新兵吧。” 霍因笑着摇摇头,“不是。” 他说,“我已经,退休很长时间了。” 哦。原来是退休老干部。苏鱼想。 “可是,您,一点也看不出您的年龄。” “要是能被你看出来,我就不是血族了。”他活了有多久?这个数字,恐怕连血族中有活历史之称的长老们都不敢随意地说出口吧。 本来以为,他这不死的生命就这样乏味无趣,直到……他低头去看苏鱼,她正一脸的若有所思。有些事,假如他不说,她也恐怕一生都不会知道。尽管好像是他一直在帮助着苏鱼,但是只有霍因知道,苏鱼何尝不是,救赎了他。 只是这件事。只有霍因知道。 “霍因。” 他陷入沉思的眼眸凝视着苏鱼,恰好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在某个瞬间,与他脑海中的一幕里,完全地重合了。那个时候啊……要是知道日后他会对苏鱼这样,他当初就应该狠下心…… “为什么要让小黄金把我留在这里?” 霍因倒是笑了笑,“苏鱼,因为我,”他俯下身,苏鱼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他扣住她的头,仅仅只是贴了贴她温软的唇瓣,才说出下一句话,“正在喜欢你。” 苏鱼……完全愣住了…… 二十五日 “那,那您现在是……”苏鱼低下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想说他到底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现在他是要把她送回去还是……但是她想起了他刚才的回答,竟然有些不敢再次问出口,他那种回答,让苏鱼不知所措。 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思绪变成了天上一团一团洁白的云,又轻又柔软,变来变去。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真正的情绪,她有点茫然,这种感觉说不出,但也并不讨厌。 “苏鱼reads;田园深处有人家。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说,“来见你。” “你这次的意外,虽然很可怕,但我竟然有点庆幸。因为它又给了我一个来见你的理由。”这些战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就算血族覆灭,他也并不在乎。 苏鱼就像没有听懂似的问他,“所以霍因,你还是要送我回以撒吗?” “不,”她看见他弧度优美的唇线随着他的吐字,变得愈加柔和,“我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苏鱼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他忽地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一会儿。你们这次校外考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月接下来的时间或许都给你们放个假了。” 霍因见苏鱼神情仍然有些惊疑惧怕,他放下手,说,“你答应了小黄金要再回一次德列特恩的古堡的。最近的德列特恩正逢夏季,我想你不会食言吧?” 啧,只是一个不小心透露了内心真正的想法,竟然就把苏鱼吓成这样。霍因有些郁闷,苏鱼现在的确还无法接受他,他假如真的那么做了,依苏鱼的性格和过去的创痕……不行,他要真的顺了自己的心意,就是毁了苏鱼。 所以当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不能把他的深爱立即就给她看。因为在她眼里,那就是个怪物。 苏鱼赶忙推脱,“我,我这次考核有作业要交,恐怕不行,而且学校里的事情很多……真的,谢谢您了,霍因先生。” 他不悦地皱眉。“你叫我什么?” 苏鱼随即改口,“霍因。霍因。”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霍因究竟是做什么的(即使他说他是退休老干部,现在苏鱼就有些不信了)但她从细枝末节处稍稍能够猜到一点。能够拥有古堡与私人战机的,要么就是血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要么就是背景强悍的商人。 果然,她不能因为多接触了同一个人几次之后,就对他产生了信任。 更何况,霍因给她的感觉很危险。只不过她想起之前他们多次的碰面交谈,言语动作之中,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可是现在看来。还是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是失败。霍因想,活了这么久,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明明想更靠近一点,却一靠近就弄巧成拙,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在这个宇宙里只爱她的气息与味道。 有人说,高贵的血族对嗜血的*拥有极强的控制力。但只有他知道,那些全是废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他们失去控制力,激发了嗜血等所有原始欲|望的人的出现。 于霍因而言,苏鱼就是。苏鱼的浑身上下,就是他此生的全部欲|望所在。 因为他找到了他的苏鱼。所以假如有一天,他的苏鱼死去了,那他此生的全部*也会随着她沉睡封闭——血族就是这样的,只是太多人不知道而已。 因为很多血族都没有找到他生命中的那个人。 他已经十分幸运了,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感知到她的存在了…… “苏鱼。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送你回以撒。” 苏鱼呆了呆,说,“其实我可以和她们一起走的,完全不需要再打扰您送我。” 霍因摇摇头,“不是的reads;硬核危机。”不是的,和她在一起,光是闻着她的气息,他就会心下升起一种满足,只是是一种短暂的满足。又煎熬又愉悦,说得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了。 能看见,却要小心翼翼地碰,还不能轻易地咬,更别提吃了。好想肆无忌惮地碰她、咬她、吃她。霍因眯起眼眸。 俊美的面容在苏鱼眼前一晃,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不是想回以撒吗,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苏鱼一刻也不敢耽误,她随即走到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设备。她抬头透过舷窗看着战机驶入宇宙之中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霍因的话。 “苏鱼。坐稳了。” 苏鱼疑惑地转头,“?”她看见他唇角向上扬了扬,英俊的眉眼在散发着幽光的战机控制板与光屏上显现,好看又有些……奇异的鬼魅。 于是她顺着他的目光,却看见了舷窗外密密麻麻的两波正对峙着的战机,还有停在战机后方被保卫住的太空堡垒。可以看出来,两方此时的情势紧张如悬箭。而他们呢,都不属于两方战队的一架战机突然出现,会怎样? 苏鱼发现霍因不要命似的向前冲,她喊到,“为什么不绕开。我们这样贸然冲进去一定会死!”她还不想死!她想见到她的霍因。 那种加速所带来的失重感与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苏鱼的眼前已经无法看清此刻的情况了,只有白茫茫的一条线——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眼球的生理极限了。 “苏鱼。”她只听见他说,“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见了梦里的血族亲王在她耳边喃喃,“我用我全部的血,唤醒她。无论如何,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阴冷的地下。” 她下意识地要去看看身边的霍因。可是她所见的仍然是白茫茫的,她看不清他,她完全地看不清。认识到这一点,苏鱼忽然心下感到惊恐。因为她觉得她周围的世界似乎都被非人类所能承受的超光速所扭曲的画面替代了。 她仿佛……仿佛就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宇宙里…… 苏鱼睁大眼睛,可是……可是她仍然没有看见其他的色彩和事物…… 她怕极了这种感觉。 “霍因,霍因?”她喊道。 没有人回答她。 于是苏鱼就不说话了……她只是死死地直视着眼前的白茫茫,眼睛因为没有湿润眼眶渐渐变红,眼泪从里面跌落出来——可是她面无表情,好像这一切都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渐渐地,渐渐地。 她被眼泪模糊的眼睛终于,能看见眼前黑色的宇宙了。苏鱼僵硬地转动脖子,她保持着那样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了无生气的机械人,只是在简单地注视着身旁的人而已。 霍因发现了她的异常,他摁下了自动导航,解开安全设备就把苏鱼抱在怀里。他解释,“刚才是空间跳跃。苏鱼,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告诉你。” 没有……没有冲进那个里面?她没有眨眼睛,所以她的眼眶依然很红。 他见苏鱼没有反应,连声音都带了些许的紧张和慌乱,“对不起,苏鱼,对不起。”霍因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可是她竟然越流越多,完全止不住。 就在这时,她突然抱住了霍因,她抱得越来越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害怕的事情,她的身体都在发抖。 “霍因……”她一开始只是低声喃喃,后来就突然拔高声音叫他,“霍因……” 最后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我想找到你……” 她现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她最想见到霍因reads;大明末年。她想要有他的梦,她想念他的一切。如果说苏鱼之所以能够在孤独症不治而愈之后正常地做着正常人的事情是一个偶然的话,倒不如说更是之后霍因在梦中的陪伴,才让她能够变成还算正常的苏鱼。 所以她现在想念他,无比想念他。可是她又明白,她找不到他。 宇宙茫茫,她找不到他,而梦里,他也似乎不再出现了…… “霍因……” “他知道的,苏鱼,”他安慰她,低声说,“他今天晚上就来找你,你想要什么时候见到他,就什么时候见到他,好不好?” 不,不是的……苏鱼摇头。她挣脱开他的怀抱。 霍因望着她的眸光,晦明晦暗。没想到,他在陪伴她这么多年的日子里,她竟然对他产生了这样强烈的依赖性。他只是一段时间不出现在她的梦里……一旦刺激到她脑中的一根弦,她就会没有安全感,她就会下意识地要找他…… 如果他真的不存在呢?那么苏鱼或许会疯掉。 从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心中的压抑还没有完全地释放,伤疤也没有完全愈合……霍因不由地握紧了拳,他早该知道的,苏鱼不可能这么快就…… 她在以撒的日子,那些欢乐将她内心的阴暗与消极的心理完全掩盖了起来。所以他也以为她好了。现在……霍因恨不得把苏鱼就放在他的身边,这种恐惧他只感受一次就够了,他更加不愿意的是苏鱼的反复痛苦。 霍因隐隐做了一个决定,待这次事情结束,他会和苏鱼坦白。起码不能再让她这么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否则这种痛苦,会在她身上反复地出现。 “苏鱼,你不是要回以撒吗?我送你回以撒。”他向她伸手,语气近乎于哄了,“过来坐好,我送你回以撒。” 苏鱼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她现在的眼神就像一个受伤躲在角落的孩子,直望得霍因心下抽疼。 僵持了很久。苏鱼闭上眼又睁开眼,最后,她似乎才调整回来了正常苏鱼的状态。她坐下系好安全设备,望着太空,她说了一句,“霍因。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虽然苏鱼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可是她也明白,之前在游姆酒吧中的难受到现在奇怪阴郁的情绪反应——这一切都说明,她的病似乎又要发作了。 明明,明明她想做一个正常的苏鱼。她还要找到她的霍因呢,要是他知道,知道她是个不正常的苏鱼……苏鱼不敢想。 或许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她就看一眼,只要确认,就好了。 苏鱼想睡下,这样就不用面对令她绝望的现实了。 可是,现实毕竟是残酷的。 “霍因……”她望着前方激战中的那片区域,茫然,“我们……”能活下来吗? “苏鱼。”他说,“我说了的,你一定会见到霍因的。” 真的吗……? 可是,那些战机已经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