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四起》 第一章 “碰!”许灵芝揉揉鼻子,拿走桌子中间的三万,这么一碰她就可以准备叫牌了,丽丽笑着看了眼许灵芝的牌道,“这么快叫胡,看来今天你是庄家啊。” 瑛姐丢了张八万笑道,“可不是嘛,都胡了三次了,赢不少钱了吧,这手气一好还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许灵芝斜眼扫了下丽丽,“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丽丽哟了一声,摆手道,“行行行,透个牌都不行,哎。”说着从桌子上瑛姐的手边摸了包烟,抽了一根点了起来,星火环绕,丽丽塞进嘴里狠狠吸了口,又缓缓吐出来,神色说不出的过瘾,许灵芝看了眼桌子上的牌,她叫的四七条,桌上只出了两个,她还有三分之二的机会摸到。 丽丽顺了根烟放到许灵芝鼻前,啧道,“来一根把,打麻将抽烟能让脑袋保持清醒,你看全场就你没抽。” 其他围着麻将桌旁的几个女人纷纷朝许灵芝挥挥她们手中的烟头,许灵芝推开丽丽手中的烟说道,“别妨碍我看牌。” 丽丽哟道,“可真是即做婊/子又立牌坊啊。” 瑛姐笑道,“人家林老师不喜欢烟味,灵芝哪里敢抽。” 丽丽微抬下巴,语气掩不住的不屑以及酸味,“照瑛姐这话,林老师就是灵芝的了?这话说得还太早了,林老师这样的仙人,灵芝怕是啃不下吧,对吧灵芝。” 许灵芝淡淡任她们说之,恰好轮到她摸牌,拇指在牌底滑动,她眯了眯眼,随即把牌一推,“胡了!” 秀林草了一声,“又胡reads;穿越之相杀相爱!” 丽丽急忙凑上前,盯着许灵芝手中的牌道,“啧还真的胡了啊,哎给钱给钱,大胡呢,桌上连杠都没有,快给钱快给钱。”说着就替灵芝去抓钱,瑛姐推了一下牌,把钱从抽屉里拉出来,扔到桌子上,“先欠五十。” 许灵芝把钱抓回暗格里,自动麻将机底部正在洗牌,没关的门直接就可以看到暗黑没开窗帘的大厅里一片烟雾环绕,五个女人穿着睡衣围着个麻将桌一副恨不得死在麻将桌上的神情,爬楼梯上来的住客往往都会先扫一眼正对着楼梯的408室,相比起其他紧闭着大门的住户,408室永远有人在打麻将,从中午十二点饭点过后打到晚上十点,天天如此,风雨不改。 72号公寓里许灵芝嗜赌成性,不务正业,年纪轻轻极其堕落,跟她混在一起的有离婚少妇也有单亲妈妈,还有酒店小姐,总之许灵芝在这个小区里的名声从住进来那天就没好过。 然而她依然我行我素,即使难听的话语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她依然照她的爱好开麻将桌,招呼几个名声不好的女人一块开桌赌钱,日子照过,钱照赌,工作仍然成谜,日复一日。 林艺然拎着一袋刚买的菜两三步上了楼梯,从408室里传出来的麻将声在三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他扫了眼坐在门边敛着眉摸牌的许灵芝,随即淡淡地转开视线,走向门牌为409室的门口,对面410室的郭姐拎着垃圾袋走出来,一眼看到林艺然,脸色顿时一喜,热情地问道,“林老师,下课了啊?” 抓钥匙的手顿了顿,林艺然转身,淡淡一笑,点头道,“是啊,您要去倒垃圾啊?” “是啊,这小孩子成天没事抓纸巾玩,垃圾一下子就满了,这几天社区里搞检查,每天都得定点去丢垃圾,林老师你有需要扔的垃圾吗?我顺便帮你扔呗。”郭姐热情地笑道,眼睛看着身材欣长的林艺然闪闪发亮。 林艺然笑道,“谢谢郭姐,我早上刚扔过。” 郭姐笑得更灿烂,“林老师总是这么勤劳,林老师没女朋友吧?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外甥女—” 钥匙入孔,林艺然转动钥匙,门咔嚓一声开了,他笑道,“郭姐谢谢你啊,我暂时还没心思找女朋友,如果到时有这个心情了,一定跟你说。” 郭姐见林艺然半只脚都踏进门里了,她急忙扫了眼408室,那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跟雨点似的砸在心头,突生一抹厌恶,她挤了挤眉眼道,“林老师,我是觉得你得找个正经的女朋友了,你这人这么好,可不能被耽误了啊。” 林艺然知道她说耽误是谁耽误了谁。 然他只是淡淡地一笑道,“郭姐你别为我担心了,我这不是还年轻嘛,谁都耽误不了我。” 郭姐拎着垃圾袋猛地一跺脚,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非得一朵鲜花插在那牛粪上,还又丑又恶心,“林老师啊……”她语重心长地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看到一身洗得发白睡衣的女人站在隔壁的门口,顿时收了嘴,讪讪地拎着垃圾袋转身走向楼梯,噗呲三两下就下到三楼。 林艺然看着郭姐宽大的身子消失在楼梯口,也没去看站在隔壁408室的女人,进屋顺势关了门。 轻轻“砰”地一声入了许灵芝的耳朵,她捅了捅耳朵,神色淡然地回到大厅,推了推丽丽的身子,“走开,我来打。” 丽丽死死趴在麻将桌上,咬牙道,“你去吃饭啊,快去吃饭,让我打两盘,我今天早上都还没摸到麻将,想死了我都。” “起来!”许灵芝冷着嗓音道。 丽丽无可奈何地坐直身子,紧紧揣着那牌道,“让我打完这一盘吧,打完我了还你reads;重生田园生活。” 许灵芝没再喊丽丽起来,双手环胸站在丽丽的身后,冷眼看着她摸牌,瑛姐吸了一口烟又吐了个烟圈出来,笑道,“丽丽你不睡觉啊,都快六点了,晚上有精神陪客?” 丽丽翻个白眼,狭长的凤眼带着几丝媚意,“陪客需要精神吗?有身体就行了,碰,哎你别动,六索是我的。”涂着大红色指甲的手把秀林打下的六索拿了回来,门口跳进来一个背着斜挎包的男生,瞪着麻将桌,随即喊道,“妈妈,我下课了,我要吃饭。” 秀林扔了张刚摸到的牌对门口的男孩说道,“先喝吃点面包,妈妈打完这牌就回去给你做饭,作业做了没有,没做连面包都没得吃。” 男生嚷嚷道,“没钱吃面包,家里的面包昨天晚上吃完了,我很饿,快回来给我做饭。” 秀林被儿子一喊,心情顿时差了许多,手中的牌一打出去,丽丽就胡了,瑛姐揉着额头把钱掏出来扔桌子上站起来说道,“不打了不打了,你儿子太烦了。” “把烟头带出去再走。”许灵芝瞪了眼那一直哇哇叫破坏了大家打牌兴致的男生,瑛姐不打了秀林更没心情打,丽丽伸个懒腰把烟头扫进垃圾桶,顺便把黑色的垃圾袋提走,啧道,“不打就不打吧,我换衣服上班去。” 不一会,大厅里的人就走光了,剩下许灵芝一个人,空气中的烟味还非常浓郁,麻将桌上的烟灰掉得到处都是,她从厨房里取了个抹布把麻将桌擦干净,擦掉上头的烟灰,随即抓起扫把把地板草草地扫了一遍,便拐进厨房里,看着厨房里空空的灶台,拉开冰箱,冰箱里一些熟食只剩下塑胶盒子,她在冰箱前蹲了一会,手机铃声就跟催命似地响起,许灵芝不耐烦地把冰箱门一关,走出厨房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放到耳边。 那头一道鸭子叫似的嗓音传过来,“姐,给我打三千块,我要交学杂费。” 许灵芝听到许灵杰的声音,心情好了点,但语气还是不好,“我给你打三万过去。” 许灵杰一听,急忙嚷嚷道,“不要,就三千,姐,你给我打三千就好了。” 许灵芝敛着眉头,把身子摔到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语气飘渺,“许灵杰,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拖着我,我连坟墓都看好了。” 那头突地没了声音,接着电话被挂断。 许灵芝啧了一声把手机捏在手里,三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她拿起来,许灵杰嘶哑的嗓音在那头说道,“姐,给我打三千,我没想拖着你,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就只剩下你这个亲人了,我不会如你所愿的,帐号还是以前那一个,你要敢给我打三万我就敢半年不再问你要钱。” 许灵杰,你这个自私鬼。 她冷冷发笑,把电话挂断了,盯着天花板,直到感觉到饥饿,看了眼安静下来的麻将桌,都过了半个小时了,这几个人要是没来那估计得再晚点了,她踢了踢脚边泡面的箱子,箱子倒在地上,里头空空如也。 连泡面也没有了啊。 许灵芝抓抓头发,拉拉衣服,走出屋子,把门关了,来到409室门口,轻轻一叩门。 很快。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林艺然欣长的身躯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许灵芝。 许灵芝微微一笑,“饭做好了吗?” “进来。”林艺然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许灵芝收回脸上那僵硬的微笑,跟着进了屋子,吸着拖鞋跟着林艺然进了餐厅。 第二章 桌子上摆了三个菜,两荤一素,其中有个蒜苗炒猪头肉,恰好是许灵芝最讨厌的,她拿过碗如在自家一般,装了点蛋花汤,随即把那猪头肉移到林艺然跟前,林艺然见状并不搭理她,只是端了饭率先吃了起来。 许灵芝喝完了汤,装了饭,夹了块青瓜塞进嘴里,“不是说过很多次,我不爱吃猪头肉了吗,你怎么总买呢。” 林艺然咽下一口饭,头都没抬,夹了块猪头肉,示威似地塞进嘴里,吃得很美味,等把肉嚼完了他才说道,“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没做你的饭,你怎么总来蹭呢。”说罢又顺势地夹了两块猪头肉进碗里,每一次夹都带着示威,令许灵芝有一瞬间想暴打他,不过她忍住了,她笑笑道,“怎么,怕被我耽误了,怕被我耽误就交女朋友啊,我没不让你交啊,我跟你又没关系。” “没关系就别总是来蹭饭,我也觉得我们没关系。”只不过酒后乱性乱睡了一夜而已了。 “饿了就得找饭吃,恰好你这里有,我下次还是会来打扰的。”许灵芝笑得极其灿烂,连带塞了好几口饭,以示她真的饿了。 林艺然没再回答她,只低头吃饭,许灵芝见他不回话,也不再继续撩拨,两个人相安无事地把林艺然做的饭菜全权解决掉,吃过饭,许灵芝也没有很自觉地去洗碗,而是坐在客厅里看着林艺然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挪动,那个围裙真的丑爆了,围在被72号公寓称为仙人的林艺然身上跟陀屎玷污了整锅汤似的,不和谐极了。 林艺然的房子跟她的天差地别,明明是两间格局几乎一样的房子,林艺然就有本事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阳台上摆放着的几盆多肉都生机勃勃,靠近阳台的门边还做了一个木制的书架,书架上的书近有上百本,落在许灵芝这种只有小学毕业的人的眼里那都是天书,现在茶几上除了一大包红茶还散落着两三本又厚又重的书本,许灵芝撇撇嘴,摸了摸那些书本,后松了手,熟门熟路从茶几下把木制的茶台搬了上来,撕开桌子上的红茶,开始煮水泡茶reads;盛世谋臣。 她学着林艺然之前教训她的先用开水烫壶,去除壶里的异味,然后红茶过了第一次热水,第二次把热水倒上的时候稍微等了几秒,才把茶壶里的红茶倒到小杯子上,一室的茶香立即飘散开来。 林艺然挂好围裙,擦干了手走出来,许灵芝已经在品第一杯红茶了。 他顿了顿,淡淡地走了过去,落在许灵芝的对面,随即问道,“过水了没有?” 许灵芝把茶水一饮而尽,笑道,“没过呢,直接就泡了。” 林艺然眉头立即就敛了起来,“你这么浪费,下次不要碰我的茶了。” 许灵芝笑道,“你再拿一包来泡吧,反正这个我是没过的。”话音刚落,林艺然伸手就将茶壶盖子揭开,茶壶翻倒,准备将里头被糟蹋的茶叶倒掉,一只手快速地伸了过来,抢走他手中的茶壶,许灵芝冷冷笑道,“我说的你就信?你倒了那才叫浪费,喝你的茶去吧,仙人。” 林艺然冷冷盯着许灵芝,眼眸里情绪乱跳。 许灵芝不顾他的冷眼,随即又把她自己泡的那三杯茶以牛饮的方式倒入口中,接着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盘上,站起身准备走人,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许灵芝以为是找她打牌的,朝林艺然笑咪咪道,“仙人,你慢慢喝你的茶,我打牌去了,多谢你的猪头肉。” 林艺然眯着眼看着这满心满眼满嘴满脸挑衅的女人,没有吭声。 一拉门,许灵芝脸上的笑容立即刷了下来,冷着脸看着门口柔美的女人,陈吟吟也是吓了一跳,本来满心欢喜在看到许灵芝的时候全浇熄了,她想到许灵芝这个臭名昭著的女人成天跑来骚扰林老师,偏偏林老师就跟默许了她的骚扰似的,就没见林老师把许灵芝赶出去过,心里一阵不舒服。 许灵芝冷着脸走出门,陈吟吟卡在门口,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让许灵芝出去,偏偏许灵芝跟故意似的,整个大门就两步路的功夫,她偏偏在大门晃了几晃,陈吟吟伸长的脖子都看不到屋子里面的情形。 待许灵芝一走,陈吟吟就迫不及待地朝屋子里走去,林艺然站在玄关处恰好看到了整一幕,他堵在门口问陈吟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陈吟吟立即扬起手中的课本,笑得极其灿烂,眼睛粘在林艺然身上就下不来,“跟老师你讨教一下怎么教学生啊。” 林艺然扫了眼已经走到408室门口的许灵芝,转头淡淡地笑道,“进了?实习?” 陈吟吟欢喜地差点蹦起来,笑道,“对啊,实习呢,从这个学期开始,老师快教教我吧,我要跟你一样,成为非常非常有名的导师。” 这兴奋的声音连带有些感染到林艺然,他想起他第一次接到实习通知的时候也是这样兴奋,便退了开身子,让陈吟吟得以进来,“进来吧。” 陈吟吟一见林艺然退开了,顿时更加兴奋,抓着手中的书本溜了进去,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膜拜地说道,“老师你家真的好干净啊。” 409室的房门砰地合上。 许灵芝静静地站在408室门口,掏了掏耳朵,许久才掏了掏睡衣口袋里的钥匙,开门进屋,迎面而来的烟味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她在门口忍了一会便走了进去,刚把灯光打开,瑛姐跟秀林还有廖琴就陆续进来,坐到麻将桌前叹道,“果然还是你这里舒服reads;一生一世只爱你。” 许灵芝也坐了下去,麻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麻将,瑛姐亲吻了一口麻将,豪气地说道,“今晚我要把下午输给你们的全赢回来。” 秀林笑道,“这个得看运气,你有运气难道我就没有?对了,灵芝你刚刚又去林老师家吃饭了吧?” 许灵芝正在摸牌,听到秀林的话应了声,“嗯。” “你说林老师这明明一看就很有品位的,怎么就会看上你呢。”瑛姐在一旁吃吃地笑。 “他瞎呗。”许灵芝淡淡地说道。 廖琴啧了一声,“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吗?像林老师这种活在天上的偏偏就觉得地上的好,所以这才看上灵芝啊。” 瑛姐捂嘴一笑,“还真是,说不定就这个理。” 许灵芝对她们的误会也没有解释,反正解释也没人相信,她去林艺然家里蹭饭是真,马桶坏了找他来修是真,她泡了他家的茶是真,一夜不小心睡了他的人是真,只不过却不是公寓里别人以为的那种感情而已。 连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 她唯一认为正确的感情死在孩子从她手里被抢走的三年前。 “杠,哎呀杠上花,哈哈哈哈!”瑛姐欢喜地把牌撂倒在桌子上,大笑着喊道,“给钱给钱快给钱,艾玛呀,讨钱真是快活。” 秀林不甘地说道,“第一局运气好,不代表后面的会好,一般赢一不赢后,你可得小心了。” 瑛姐呸呸了两声,“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啊,今晚小坏蛋给你晦气了是不是,光诅咒我啊。” 提到儿子,秀林脸色就变了,想到儿子的成绩,现在在班里就吊车尾,这每学期那么多学费,她去讨的时候吃尽苦头,可到头来儿子也不争气,成绩再滚下去,她那该死的前夫说不定连个屁都不肯给她了。 许灵芝看了眼秀林,把手中一直压着的白板扔了出去,撞了撞秀林的胳膊,“姐,怎么了?” 秀林碰了那白板,又摸了个新牌,却见新牌没用,扔了出去,才说道,“儿子成绩太差了,在班里几乎吊尾,他那该死的老爸说,孩子如果读不出书来,就不会再给学费,到时我上哪弄钱去给这孩子读书啊,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将来就废了,碰,哎,愁死我了。” “不读书就跟我们这样呗,混不成人样,也不会死的,小坏蛋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不过拿不到钱确实晦气。”瑛姐点了根烟咬在嘴里,眯着眼打了个八索,反应过来我草了一声,“打错了打错了!” 许灵芝摸着牌有些失神,连手中的牌被秀林顺走都得等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抬头对秀林说道,“姐,萧傲一定得给他读,不能让他成为废人,找个补习班给他一对一上课吧。” 秀林淬了一声道,“我哪里来的钱给他上补习班啊,现在补习班随随便便都要几千块,我吃饭的钱都没有,还给他去补习呢,早知道会这么晦气,我就不生他了,连书都读不好,还成天只知道吃,我每次到那家去讨钱的时候就跟乞丐一样……” 说到最后,秀林眼角都带着泪水,可就是没往下掉,她拿了根烟堵住自己嘴巴里的话,默默地打牌,许灵芝看了看手中的牌,胡了,收了钱之后说道,“我来给萧傲出这笔钱,一定要让他成绩挤上来,不能不读书。” 桌上的三个人齐齐看向许灵芝。 许久,秀林咽哽道,“灵芝,你是不是想到了你自己,是不是?” 第三章 谁想到自己了?许灵芝并不打算承认,不打算承认她就是被没有学识打败了一生的人,她笑道,“我这不是嫌钱太多没命花嘛,给点萧傲花花,等将来他长大了知道了我这个干妈的好处,就得倒过来孝敬我。” 秀林拍拍她的手道,“别,那些钱你不是准备留着给你弟弟的嘛,钱再多总有花完的时候,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可以再来,萧傲的事情我自己再想办法。” 许灵芝摸着牌不吭声,她就没打算再来过,要不是银行里的那笔巨款以及还在混金贵大学的弟弟,她早就挑块好坟把自己葬了,瑛姐哎了一声引起了其余三个人的注意力,她笑道,“秀林,林老师可以帮萧傲补习啊,他不是经常帮公寓里的孩子补习吗,上次郭八卦的儿子能顺利上高中还不是林老师帮的忙。” 廖琴说,“对啊,这公寓里还有一位厉害的老师呢。” 秀林绝望的心顿时燃了一丝希望,纷纷看向许灵芝,许灵芝感受到那些视线,眯着眼想了一下说,“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他之前都会收课时的,况且,他的费用不低。” 瑛姐哎了一声,“灵芝你作为他的相好,你去开这个口,他肯定得给你点面子吧,再说都一公寓的邻居,相好开口,还能收费不成,一个晚上顶多抽一两个小时补补,一点问题都没有嘛。” 许灵芝有些为难了。 先不说她跟林艺然还真不是那个所谓的相好关系,就是让她开口去求他,她都感到跟吃了一口苍蝇一样,在他面前,她都努力维持两个人之间那种云泥般的距离了,现在还让她去求他?不收费的那种求? 她倒宁可自己付了萧傲那部分学费,反正她穷得只剩下钱了。 “好,我去跟他说。”许灵芝坐直身子说道,随即看向墙壁上的钟,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22点,那个好好学生陈吟吟应该还在他屋里头,她按骰子,“来,继续打。” 秀林感激地说,“灵芝谢谢你,哎来来来,打牌。” 瑛姐跟廖琴对视了一眼,都找回了心情,开始摸牌,这一轮风水轮流转,转到秀林的手里,兴许是儿子的事情有了些眉目,运气也跟随而来,一连胡了三把,还有一把两杠杠上花,许灵芝下午赢的钱在这三把当中全输回去了,还倒贴了一百多,瑛姐欠她的钱从下午的五十块增加到两百五reads;天才宝宝,老公已入局。 廖琴还笑瑛姐一开始的豪气就跟个二百五一样。 许灵芝卡着点收台,秀林走之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林老师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你知道,我们几个在这公寓里名声都不怎么样,平日里见到仙人一般的林老师我们都是能躲就躲的,光看他那双眼睛就觉得吐口痰是罪过,更别提跟他说话了。” 许灵芝笑道,“好了,我帮你问问。” “那就包你身上了啊!”秀林带着欢喜离开,许灵芝草草收拾了下屋子,看了眼墙上的钟恰好二十二点,她揉了揉睡衣,出门拐到409室,屈指就敲,半响,门从里面打开,林艺然淡淡地站在门里看着她,“有事?” “大事!”她插腰笑道。 林艺然盯着她一身揉得发皱的睡衣,说,“在这里说。”意思就是不打算让她进门。 许灵芝扬起笑脸,“怎么?怕我进门控制不住你的下半身?” 林艺然猝然眯起眼,伸手就将门关上,许灵芝快速地挡住那扇门,手掌撞到门板发出砰地一声,她笑笑,“看你急的。” “什么事?”语气里难得地浮起一抹不耐烦。 许灵芝微微挑眉,没再继续挑衅他,只把秀林家儿子的情况说出来,最后还加上一句,“按你平日里的收费收就行了。” “她有钱?”林艺然淡淡地问道,那话直接指出了重点。 许灵芝眯眼,“怎么?怕没钱给你?放心,一毛都不会少你的,要么我现在直接给你定金,明天我让萧傲直接上你这里补习?” “我不缺那钱。”意思就是我不接这个课程。 许灵芝冷笑,“林老师也学会用有色眼镜看人了啊,郭大姐的孩子就是孩子,秀林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不用激我,我就不怎么想接,除非……”林艺然语气稍微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许灵芝随之问道。 “除非你陪着萧傲一起来上课。”撩下这句话,“砰—”门毫无阻碍地关上,许灵芝呆呆地看着近在鼻尖的门板。 这天晚上,许灵芝做梦了,梦里那个只有十一岁的女孩望着一辆辆校车哭了整整一个学期,最后因为挣扎着想要读书,闹了三天两夜,最后被锁在厕所里三天三夜,等她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她放弃了挣扎了,再也没说过一句我想读书的话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身子极其沉重,坐了起来又倒了下去,许灵芝盯着发白的天花板,湮灭了想要起床的心情。 一个人的生活总是随心所欲,直到中午十一点多,许灵芝才从迷糊的梦里醒过来,刷牙洗脸换衣服,肚子里跟着四肢开始空虚,看了眼日历,周三,整个社会都在工作,唯独她最闲,拎着四五袋垃圾她下楼去扔。 到楼下的时候,垃圾车刚刚在启动,许灵芝飞奔过去把垃圾往车子上丢,五袋垃圾进了四袋,还有一袋掉到恰好走过来的那人的身上。 许灵芝一转头,愣住了。 林艺然也愣住了,垃圾袋里的一大堆烟头粘在他白色的袖子上。 “抱……”歉字还没说出口,林艺然的脸色已经黑了,他狠狠地一拽上衣,把衣服三两下拽下来,塞到她的手里,语调冷冷,“洗了reads;嫁个原始人!” 随即裸着上身越过她,直接进了楼梯,410室的郭大姐在楼上目睹了全程,冷不住往下嘲笑,“哎哟喂,这人素质不行连扔个垃圾都能扔到林老师的身上,林老师都气死了吧。” 许灵芝捧着那件衬衫,从楼梯间里拿出扫把跟扫斗把地上的垃圾扫好了倒进垃圾桶里。 随后拿着那件衣服上楼,刚跨到第一个台阶,林艺然抱着两三本书就下来,看到她时微微敛眉,后眼神落在她手上的衬衫上说,“白色衬衫得用手洗,用柔软一点的洗衣液,给我洗好点。”不等她应话便越过她下了楼,许灵芝啧了一声,才走上楼。 上楼之后她把那白衬衫用洗衣液泡着,拿起钱包出门,周三出门人果然少很多,公交车也不用等那么久,这片小区也有两个银行,一个是工行一个是建行,她的□□则是中国银行,为了方便给许灵杰转钱,她也给许灵杰办了张中国银行,许灵杰学校附近没有中国银行,每次取钱也得跑市里,为此没少跟她抱怨。 可她就是不肯换银行。 那么一大笔钱换银行怎么换。 给许灵杰转了三千五过去,手机立即就收到银行的信息,许灵芝点开看了一眼,眼见那笔钱又少了三千五,心情霎时好了许多,自助银行在中心区,京基百纳大厦里头,许灵芝转好钱到大厦的专柜里买了支六百块的口红便离开京基百纳大厦,走去公交车站时路过光明书店。 许灵芝在光明书店门口停留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昨晚林艺然说的话。 “除非你跟萧傲一块上课……” 回到小区刚好中午,许灵芝走上三楼就听到有人嘀嘀咕咕在说话,什么哎我早上就看到了,那个许灵芝啊,故意把垃圾倒在林老师的身上,然后还抢老师的衬衫说要帮老师洗,当时老师脸上黑的呀,我在楼上都替林老师委屈了。 这能穿透三四楼的大嗓门除了郭大姐也没有别人了。 许灵芝冷笑一声回到家里,门刚开身后就有脚步声,她一转身就对上陈吟吟怒气冲冲的脸。 “许灵芝,林老师的衬衫在你这里吧?” “是,干嘛?”许灵芝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盯着陈吟吟,陈吟吟一脸果然,嘀咕了一声不要脸,说道,“把林老师的衬衫给我,你别洗坏他的。” 那一声不要脸令许灵芝的眉头微皱,冷冷一笑,“我要是不给呢?” “你老是欺负林老师,你是不是看林老师人好说话,所以你就这么故意啊,扔个垃圾也会扔到林老师的身上,你是不是有病啊。”陈吟吟气冲冲地说道,那张脸逼前,咄咄逼人,小嘴里全是骂人的脏话,许灵芝忍了忍,在陈吟吟大喊着,“你别再勾引林老师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他妈的……” 许灵芝快速地掐住陈吟吟的手腕把她使劲往后掰,陈吟吟的话截停,随即大声喊了起来,“你干嘛你干嘛,你打人啊,你不要脸你还有理了,放开我!” “我不要脸用得着你管吗?陈大学生?”许灵芝又用了些力气,陈吟吟的手腕卡了一声骨头似在移位,她的手搬过啤酒搬过锅碗瓢盆,陈吟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学生被这么一掰,根本受不住,哭声尖叫声在走廊里肆意响起,把三楼还在讲“故事”的郭大姐喊来了,郭大姐一见这场景,吓得拼命喊人,把三楼四楼五楼的人全喊了出来,十几个邻居瞬间堵在楼梯口,陈吟吟见来了这么多人,立即哭喊得更厉害,拼命地喊着救命,许灵芝见她快虚脱了,准备收手却被一个男人猛地往后一拖,随即一个带着风力的巴掌朝她扇过来,她往后退了几步抵在墙上,满脸红肿,眼冒金星。 第四章 陈吟吟见到自家哥哥,急忙扑了过去,哭着喊着许灵芝欺负她。 郭大姐在一旁助威,大喊道,“打得好!真是不要脸,还敢勾引林老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陈子名瞪着许灵芝,“以后再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灵芝冷冷地看着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下唇角的血丝,笑道,“她以后骂我一次我就打她一次,不信试试!”陈子名听闻又想上前,扬起的手臂被另外一只手抓住,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林艺然面无表情站在陈子名身后,陈子名想抽回被林艺然握住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陈吟吟见状哭着拽住林艺然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喊道,“林老师,她刚刚打我,我的手都快被她掰断了,她好狠心啊。” 林艺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陈子名的手,说道,“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陈子名冷笑,“她打了我妹妹,难道我还要假装看不到?林老师你别真的被她勾引住了。” 围观的人顿时喧哗起来,可不是嘛,还出手相助帮她呢,林艺然没搭理陈子名的话,眼眸淡淡地看向满脸红肿,唇角裂开的许灵芝,许灵芝慢慢地撑着胳膊站起来,越过人群眼神只落在林艺然脸上几秒,便无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推门进自己家,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门关上。 进屋以后她摸着唇角就笑,一笑唇角就疼,一疼她就吸气,怎么刚刚就没忍住呢,可当时看着已经成为大学生的陈吟吟张嘴就骂她不要脸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教训她一下,不是祖国的希望吗,不是读了那么多年书吗,怎么就读出这样一张恶心的嘴脸呢reads;[猎人]爸爸,我要吃糖。 408室的门一关上,外头走廊的邻居纷纷安慰起一直握着手腕的陈吟吟,林艺然轻扫了眼关上的408室,随即看向陈吟吟,陈吟吟本来就一直在偷瞄林艺然,见林艺然看过来,更加委屈,泪水挤到眼角。 林艺然淡淡地问道,“没事吧?” 陈吟吟一听林艺然关心她,心花立即就开了,但又愈发委屈,“好疼,手很疼,太疼了。”几个疼恨不得把手举到林艺然的跟前,林艺然微微点头说道,“那去看医生吧,医药费我出。” 陈吟吟心花怒放,拼命点头,林艺然没再说话,三两步走到房门前,掏钥匙开门,进了屋子。 看热闹的一群邻居面面相视,郭大姐一拍大腿,对着陈吟吟说道,“你还开心呢?开心什么啊,许灵芝打你的又不是林老师打你的,许灵芝犯的错凭什么要林老师来担啊,还帮她出医药费,要说这两个人没关系我才不信呢!” 陈吟吟脸色刷地就白了,三楼的李大姐立即应道,“就是啊,这摆明有关系啊!这林老师人那么好,怎么就糟蹋了啊,哎哎,你说许灵芝成天就知道打麻将,不干事,好像不用赚钱就有钱花似的,她会不会在花林老师的钱啊,林老师很节俭的,许灵芝是不是给林老师灌了什么迷汤?” “就是我就觉得奇怪,成天不做事钱好像花不完似的。” “许灵芝太奇怪了。” 陈吟吟紧紧抓着自家哥哥的手,无助地看向陈子名,陈子名摸摸她的头道,“我知道你喜欢林老师,我也看出林老师是好人,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陈吟吟脸色这才好些,郭大姐在一旁听着,哼唧哼唧,随后急忙跑回家,掏出手机打电话,那头一接起来,郭大姐立即喊道,“梦瑶啊,你说你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啊,你再不来林老师就要被别人勾引走了,快来,别再磨蹭了,这边工作那么多,随便找找就有了,找老公才重要啊。” “哎,好的好的,我去帮你看看还有没有房子,就在我们公寓,离林老师也近。” 郭大姐挂了电话,拧开门风风火火地又跑下楼,直奔房东在的那套房子里,房东梅姐吃过午饭坐在阳台上,惬意地喝着玫瑰花茶,郭大姐一进门就喊道,“梅梅,你在吗?” 梅姐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她扭头,“郭大姐,你别这么肉麻,平日里骂我的时候连名带姓我已经听习惯了。” 郭大姐一有求于人,连表情都可以变得极为不同,和蔼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她笑眯眯,“梅姐,72号公寓还有没有房子租啊,给我留一套呗,最好是留在林老师隔壁的。” 梅姐讥笑,“我的公寓一直都是满租的,哪里来多余的房子,还留在林艺然的隔壁,那更 不可能,林艺然隔壁不就只有那408室的许灵芝嘛。”提到许灵芝,梅姐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不过许灵芝的房租比其他人高多了,每个月多抄水表她也从来不计较,更不会去看水表,写多少交多少,是个大方的租客。 郭大姐一听,急忙问道,“那别的楼层都没有吗?” “没有。”梅姐干脆地回答。 这没有人不爱钱的,梅姐不可能有房子不租的,这么看来那确实是没有房子了,郭大姐心里一阵焦急,她还指望老家盖三楼的时候找梦瑶家借钱,给梦瑶找对象的事情又迫在眉睫,她眼珠子一转,看到梅姐家鞋柜上飘着一张纸,郭大姐伸手拿起来一看reads;傲骨狂妃。 “评优秀小区宣传单” 下面一行重点说明禁止涉黄涉赌。 郭大姐顿时有了些想法,抓着那张宣传单跑了出去。 “除非……咦人呢?”梅姐看着空空如也的玄关处,就在她倒了杯玫瑰茶的间隙,这郭八卦就走了? 郭大姐抓着那张宣传单跑出房东的房子不久,就见到陈子名骑着电动车从楼道里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即挥臂,“子名,子名,你等等你等等。” 陈子名猛地煞车,看向郭大姐,“郭大姐,什么事?” 郭大姐喘着气把宣传单举到陈子名的跟前,说道,“给你,你看我们小区要评优秀小区了,还禁止赌博什么的。” 陈子名拿到宣传单也很快就被下面这条禁止赌博的注明吸引了,他把宣传单往菜篮里扔,转头对郭大姐说道,“郭大姐,谢谢你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大姐笑得那叫一个和蔼,“什么话嘛,不用客气,买菜是吧?快去,要说你们兄妹也不容易,你还一手把小吟拉扯大,真是个好哥哥。” “所以我才不能让任何人欺负我妹啊。”陈子名笑道,随即发动车子出了小区。 郭大姐站在原地微笑着挥手,天气可真好。 丽丽跟瑛姐几个等到事情发生后才知道消息,当初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不太好,特意搬到比较高的楼层去住,平时上下楼也基本都是从西边的电梯下,加上邻里关系一直都不好,所以中午许灵芝跟陈吟吟起冲突的事情她们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直到进了408室看到许灵芝脸上的红肿,丽丽逼问许灵芝没问出来,特地出去捞个年轻的男人问了一下才知道她们不在的时候许灵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瑛姐抓起扫把就想出门给许灵芝讨公道,□□在外的手臂上一条蛇形的纹身显得格外刺眼,许灵芝立即拉住瑛姐,“我没事,那陈吟吟的手都脱臼了,我的脸明天就能好了。” 丽丽心疼地嗞嗞地说道,“哟哟哟你看看,这张漂亮的脸就被陈子名那穷逼打得跟猪头似的,所以我说穷逼就是穷逼,还什么领奖学金毕业,我看啊养出来的就是一个黑社会,还对女人动手!” 瑛姐气愤地甩开许灵芝的手,“别拉我,打女人算什么男人,看我不打死他!” 许灵芝瞪了一直在煽风点火的丽丽一眼,又再次抓住瑛姐的手,“姐你别冲动啊。” 秀林扶住瑛姐的肩膀叹口气道,“灵芝说的没错,平日里我们就不待人见了,这会出去跟他们打也打不过他们,我们就几个女人,你再厉害,也十多年都没动过刀了啊,等下真闹起来真讨不到好的。” 瑛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道,“那难道就让他们欺负了不成啊?” 丽丽笑咪咪道,“哎,瑛姐你就是太狠了,这蛇形纹身当初纹得可疼吧?我告诉你啊,这男人,还是得女人对付,不如把陈子名交给我?过两天我就让他服服贴的。” 丽丽这话让许灵芝三个人齐齐地看着她,丽丽挑了挑媚眼,“我早就看那陈子名不顺眼,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放心我不会玩得太过的,灵芝,要是我让陈子名服帖地来跟你道歉,你就把林老师让给我,怎么样?” 瑛姐跟秀林刷地看向许灵芝,许灵芝微愣,半响后道,“好啊。” 丽丽霎时欢呼了起来,“哎呀仙人啊,不知道林老师睡起来是什么滋味啊,会不会很*啊,光想我都硬了。” 第五章 晚上秀林把萧傲带过来,许灵芝正在擦脸,脸上太肿,笑一下都疼,男人的手掌不像女人会有长指甲,所以不会刮到脸肉,可掌心的力道却是女人的十倍,她被打倒在墙壁的时候耳朵有一瞬间轰鸣,直到进了屋子她还感到耳朵听不到声音,连自己的笑声都闷闷的,这笔帐就算丽丽不帮她算,她也会记在心里的。 秀林说,“我帮你上药吧。” 许灵芝放下热毛巾,看着一旁站得像个小大人的萧傲,说道,“不用,晚点再不好我就用冰敷一下就好了,我现在带萧傲过去,萧傲,过来许阿姨这里……”她朝萧傲招手。 萧傲拉紧书包带,案首走到许灵芝跟前,眼睛好奇地盯着许灵芝的脸,“阿姨,你的脸好丑。” 许灵芝一愣,秀林立即拍了下萧傲的后脑勺,“怎么说话的,阿姨的脸只是不小心弄到的,阿姨平时可漂亮了,乖乖听阿姨的话,不然就不让你上学,饿死你。” 萧傲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低下头,站在许灵芝的身边,许灵芝拉住萧傲细软的手,对秀林说,“他还那么小,你别老是恐吓他,你回去吧,我带他过去就行了。” 秀林无奈地叹口气,对这个儿子她不会教育,现在初三上高中了,个子一直都还保持着小学时的身高,一直都被老师安排坐在第一排,但第一排成绩也不好,她又不会教,只能指望林艺然了。 许灵芝拉着萧傲站在409室的门口,敲了敲。 很快,门就打开了,林艺然一身米色休闲服站在屋里,眼神落在许灵芝那张肿得跟猪似的脸上。 许灵芝像是没看到林艺然的视线,低头拍了拍萧傲的头说道,“叫老师。” 萧傲不太情愿地撅嘴,随即抬头喊道,“老师好。” “很有礼貌。”林艺然拍拍只到他腰围的萧傲,轻轻笑道,“进来吧。” 萧傲嗯了一声,脱了鞋子跟着林艺然的脚步走进去,许灵芝站在门口顿了顿,林艺然扭头看着她,道,“你也进来reads;村姑奋斗史:步步成后。” 许灵芝翻个白眼,想扯唇角笑灿烂一点,结果太疼了反倒倒吸一口气,林艺然听到吸气声,背对着许灵芝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许灵芝换了鞋子跟上去,大厅里茶几上摆了几本初三的课本,显然已经准备好了。 林艺然指着茶几旁的榻榻米,让萧傲把书包放下,坐在榻榻米上。 许灵芝不等林艺然发话,也很自觉地坐到榻榻米上,既然一块听课,那就一块听。 林艺然进厨房泡了杯牛奶给萧傲,萧傲捧起杯子乖巧地说了声谢谢,许灵芝盯着萧傲喝得唇角有一圈白泡泡,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林艺然坐到另外一个榻榻米上,翻开书本开始问萧傲问题。 许灵芝翻着那些如天书似的书,除了封面的物理两个字还有英语什么的她看得懂,翻到书里就全都不认识了。 林艺然一边给萧傲讲一边记录萧傲如今的水平,偶尔会看看低垂着头的许灵芝,萧傲没一会就喜欢上林艺然说话的语调,如清泉似的,徐徐谈之,他在学校里没听懂的林艺然两三句话就能让他有些懂了,慢慢的他也进入状态。 林艺然讲了一会让萧傲去填空。 许灵芝基本没听懂,但她也拿起笔想画点什么来着,手中的书本猛地被萧傲一把抽走,萧傲瞪眼说道,“阿姨,这是我的书本,你不能乱画,你屋里不是有笔记本吗?” 许灵芝一愣,这臭小子什么时候看到她买的那些笔记本了,她感到林艺然的视线已经落下来了,她急忙说道,“那笔记本是给你买的,忘记给你了。” 萧傲哼道,“我才不要,你买的都是粉色的,那是女生用的。” 许灵芝的脸刷地一红,下意识地抬眼,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林艺然用眼睛在笑她。 该死。 她才不会承认她确实想上他的课。 “我买错了,下次再带你去买。”许灵芝还在嘴硬,她连耳朵都在发烫。 “许灵芝,你要是有哪里不懂,可以提出来。”林艺然淡淡的语调里藏不住笑意,许灵芝只想把脸埋在茶几上,她死死藏着的缺陷怎么可以就这样暴露出来,她猛地一扬头,对上依然带笑的林艺然,“不用,我全都听懂,我只是在思考,现在的课程跟以前的课程之间的区别。” “那你思考出来了吗?有什么区别?”林艺然很正经地问道。 “……”可恶。 许灵芝眯眼,“思考出来了,在男人跟女人的构造上,上帝为了区分男女,特地造了夏娃跟亚当,以前的课程讲那是一段完美的爱情,现在的课程讲那是一段完美的性情……” 林艺然眼眸陡然缩紧,磨着牙死盯着许灵芝。 许灵芝扳回一局,心情霎时好好,拍拍手起身说道,“老师,借你的书看看。” 萧傲在一旁弱弱地问道,“阿姨说的性情是人的性情吗?” 林艺然摸摸萧傲的头,隐含几丝阴沉说道,“好好看书,不懂就得问我,考不上高中,我会加学费的。” “我们家没钱!”萧傲听罢急忙低下头赶紧用心看书。 “老师,厨房里的那两个鸡蛋我可以吃吗?”一个小时后,萧傲适应了这个环境,开始变得大胆,上个洗手间出来还绕到干净整洁的厨房走了一圈reads;天才宝宝,老公已入局。 林艺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小说看得入迷的许灵芝,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能吃,那个鸡蛋我下了点□□……” “啊,老师,你下□□做什么?”萧傲失望之余还不忘好奇地问道。 “做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把猪头给毒死。”林艺然挑挑眉道。 “……老师,你这里哪来的猪啊?”萧傲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看到那头即将被□□毒死的猪头,倒是见到坐在沙发上一脸臃肿的许灵芝,许灵芝冷着眼看林艺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艺然微微一笑,颇为高深地说,“猪头就在我们的心中。” 萧傲一脸大写地懵逼。 把萧傲送出门,许灵芝盯着他背着书包蹦蹦跳地跑到走廊的那头搭乘电梯,她转身走回林艺然的客厅,看到林艺然一身仙样坐在沙发上,她就忍不住想挑衅他,可惜嘴巴太疼,她笑笑,“那我回去了,林老师。” 林艺然伸手一推,把手边的碗推了过来,“自己敷。” 许灵芝弯腰一看,两个圆润的鸡蛋正滚在热水里,原来这人刚刚说的猪头就是她。 “喔,想用带着□□的鸡蛋毒死我是吗?”许灵芝眯眼微笑,用手指跟拇指挑起一个鸡蛋,结果太烫了,她一松手鸡蛋又掉了回去,溅起零星雪花,林艺然见她这么糟蹋,眼神一眯,从手边扔了一个热毛巾过来,许灵芝伸手一接,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如,你来帮我敷?” 林艺然身体微倾,冷眼看着她,轻轻一笑,“不敷?那我吃掉了。” “难得林老师这么关心我,我感动得都想以身相许了,怎么会不敷呢,不敷我傻呀。”说着许灵芝就一屁股坐到林艺然身边,林艺然见沙发下陷,站起来,转身坐到对面的榻榻米上,跟许灵芝面对面。 许灵芝冷笑,从碗里捞出鸡蛋放在热毛巾里,随即忍住万般的疼痛在林艺然那双冷漠的眼前慢慢地滚动着。 “林老师,你为什么要我跟萧傲一块上课?”许灵芝边敷边问出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 “好玩。”林艺然捏着书皮的手一顿,冷冷地扔出两个字。 许灵芝滚鸡蛋的手也一顿,哦好玩啊,她没再说话,只是冷冷眯起眼,幸好买来的笔记本没带过来。 她是傻了才会一时冲动进了光明书店一本正经地买来两本笔记本,她太渴望了,渴望得以至于忘记了她已经错过了最合适最美好的时光,现在她有大把的钱去上课,却已经身心疲惫提不起任何的劲了。 在最渴望的年纪错过了最想要的东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一切,留下的,就是削骨的遗憾。 “林老师,明天我把萧傲的学费给你。”许灵芝敷好了脸,把煮熟的鸡蛋剥了,三两下当宵夜啃进肚子里。 林艺然嗯了一声,许灵芝看着他一直在给萧傲列题目,也就不好再继续分散他的注意力,便起身告辞,林艺然没送她,她很自觉地开了门出去。 听到门关上。 埋在书本里的林艺然抬起头,盯着那本被许灵芝看到一半的小说。 数不清多少次。 许灵芝摸到他的书总会立即就缩回去,可那眼里却藏着一抹说不清的炙热。 第六章 就算再怎么打麻将,许灵芝也不曾日夜颠倒地打,晚上十点准时收摊睡觉,今晚难得没有开桌,看到静静立在大厅里的麻将桌,莫名有些空虚,屋里还蔓延着下午的烟味,由于窗户常年紧闭,屋子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湿,跟林艺然那间阳光积极向上的房子简直就是地狱跟天堂之分。 她收起桌子上随意扔的那两本粉色记事本,拉开茶几下的暗格,把记事本扔了进去,随即朝洗手间走去,看到洗手间里那水盆里的白衬衫,许灵芝愣了愣,都把这事忘了,她脸上的疼痛还是因这件衬衫而起的。 拎起那被泡得有些扭曲的白衬衫。 一股子难掩的刺鼻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林艺然冷着脸看着许灵芝手上拎的白破布,衣领外翻露出衬衫牌子的名字,他才确认,那是他的衬衫。 许灵芝笑道,漫不经心地说道,“林老师,不好意思,泡太久了,它好像有点坏了。” “所以,你弄坏了我的一件白衬衫。”就近,还能闻到从她手上那件白衬衫飘来的难闻的刺鼻的说不清是臭还是香的味道。 许灵芝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看在林艺然眼里,她连耸肩的动作都带着挑衅。 “买一件还我,一模一样的。”林艺然说完,转身把门关上,门板再次抵住许灵芝的鼻尖,许灵芝退后两步,拍了拍门板,嚣张地说道,“给你买十件都不是问题!” “哟我的灵芝啊,你又在骚扰林老师啦?”丽丽从走廊那头过来,媚眼微挑,盯着许灵芝手里的衬衫,“呀,白衬衫?那可是林老师的?哎哟妈呀给我闻闻……” 许灵芝毫不犹豫地把衬衫扔到丽丽的手里,丽丽怀着膜拜的心情一蹭,脸色扭曲,“什么味道,这么难闻,你别告诉我,林老师喜欢这种味道?不过这味道怎么跟你洗手间里那瓶洗衣液的衣服有点相似啊reads;祸国之妖后倾城。” 丽丽顿时恍然大悟,“难道你们的关系已经来到了可以为对方洗衣服的地步了,不是吧,灵芝,你还说还把林老师让给我,让我睡一晚呢,你就这么对我……呃林老师好。”409室的门就这么恰巧地开了。 林艺然拎着两本书,眼眸里火光跳动,极其阴霾地盯着许灵芝。 许灵芝心头一跳,后嘿嘿一笑,拽着一脸尴尬的丽丽往屋子里走去,丽丽紧紧地捂住嘴巴,“灵芝,他刚刚什么都听到了吧?他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让你在门口乱喊!”许灵芝瞪了眼丽丽,随即给麻将桌插上电。 丽丽摩擦着刚画的指甲,眼眸流转,“这本来就是事实,林老师早点知道也好,多个心理准备,到时睡了他就会知道我的好的。” 许灵芝懒得理这个满嘴都是睡的丽丽。 不一会,另外三个人就到齐了,秀林满面春光,见到许灵芝立即就冲上来给个大大的拥抱,“灵芝,萧傲回来后一直夸林老师,说林老师讲的课他都懂,当初要是早点认识林老师就好了,我一定让萧傲到林老师的学校去读。” 许灵芝挣脱秀林的熊抱,笑道,“林老师教的是大学……” “哦哦,教大学呢,来来来,开牌,今天加码。” 丽丽一阵欢呼,“加码呀,那我不就可以买码了,哎呀不打我也不寂寞了。” 瑛姐咬着烟,说道,“好了,开心完就赶紧打,昨晚没打可痒死我了,灵芝以后萧傲上课你都得陪着吗?” 许灵芝一边摸牌一边说道,“应该是吧。”她是可以不去,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那点渴望促使着她去。 “那不就惨了,以后晚上都没得打了。”瑛姐狠狠吸了口烟,极其失望,许灵芝淡淡地说道,“不如我帮你们再找个牌友,72号公寓这么多人,应该能找到。” 秀林苦笑,“还是算了。” 丽丽托腮左右盯牌,无奈地说道,“我的工作又不换时间,不对啊,灵芝,林老师为什么要你陪着萧傲上课啊?怎么看都觉得这行为怪怪的。” 许灵芝挑挑眉,“不知道,可能是见不到我不习惯吧。” 丽丽啧了一声,“真自恋。” 许灵芝笑笑,盯着手上的牌,都已经叫胡了,可跑了三圈了,这三六九筒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左手边的廖琴偏偏此次都扔她想要的牌,廖琴随即扔了个二索,许灵芝有三个二索,可以明杠,但她停顿了一下,碰到这种上家一直摸到她要的牌的情况,最好就是不杠,所以她放了廖琴。 又过了一圈,轮到她摸的时候,她就有预感。 手心一摩擦,还没有看牌她脸色就一喜,丽丽见她眉开眼笑地立即坐直身子,许灵芝把手中的牌往桌子上一压,其他的牌推倒,“自摸三筒!” 丽丽唇角一抽,“我说呢,你为什么不杠廖琴扔的二索,原来你还会算牌!” 瑛姐从暗格里拿钱出来,吸了一口烟吹了个烟圈笑道,“我们这里真正麻将打得好有技巧的人只有灵芝,像我从来就不算牌的,也估不出对方的有多少牌。” 秀林笑道,“是啊,我也从来不估算的,太费脑,怎么愉快怎么来。” “但这个还是看运气,再会估牌碰到运气不好,那也得输得精光reads;假爱总裁终成眷属。”廖琴指出事实,丽丽一脸羡慕妒忌恨地点头,“就是就是。” 而就在这时,面对大门的楼梯传来许多有力的脚步声,许灵芝靠近门边,头还没转,就一大群穿着警服的人一把从麻将桌上扯下来,反手压在地上,她吃力地喊道,“你们干什么?” 那带头的警察冷笑,“干什么,抓捕聚众赌博。” 瑛姐被压在地上,吐掉嘴里的烟头喊道,“我们是私人的,不营利,就是娱乐娱乐!” “不营利是吧?暗格里都是钱,还不营利呢。”带头的警察盯着瑛姐手臂上的蛇形纹身更加确定这是一个聚众赌博的场所,他扫了一眼又看到一身艳丽的丽丽,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捏住丽丽的下巴把她抬起来,“成佳丽,呵呵又看到你了,上次帮人打/手/枪花了不少钱出来吧?” 丽丽狠狠咬着牙齿,死死地盯着他,“你瞟女人的时候我刚好就在隔壁。” 那名警察脸色一冷,大声地喊道,“带走!” 许灵芝使劲挣脱那名民警的手,狠狠地喊道,“你们抓我就好了,这间房子是我的,她们也是我叫来的,营利的人只有我,她们是无辜的。” 带头的民警没搭理她,冷笑道,“回警局有大把的时间让你说!”随即朝其他的名警使眼色,压人的民警把人提起来,带出门口,动静已经把几层楼的邻居都引来了,所有人以好看戏的表情围堵在楼梯口,有些年轻的甚至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72号公寓年年评优秀小区年年绑上有名,这下子警察上门逮人,还聚众赌博,有些眼尖的已经撒腿跑去给房东报信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许灵芝整个人都懵了,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她的害怕只来自于不想连累瑛姐她们,在她的眼里,这几个人比她更可怜,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那民警说要全带走就带走。 整个小区的人都闻风而来,就见十几个民警压犯人那样压着许灵芝几个走向警车。 车门一拉开,推着她们上车,就跟推向地狱似的,许灵芝脑门全是冷汗,心跳无限期加快,看到跟那铁笼似的车厢,产生了一种无尽的绝望,她看向秀林几个,秀林被推上车以后脸色都是白的。 许灵芝张张嘴,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瑛姐上车之后极其烦躁,不停地向民警索要烟来抽,民警光看着她冷笑,还扯了扯她扣在身后的手铐,意思是有烟你也抽不了,被烤着呢。 廖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丽丽除了眼眸里带着狠意,唇角却一直带着笑,脸色淡定,从她进了这个行业,已经跟警局打过无数次交道了。 平日里小区无聊开开麻将桌那都是正常的,打牌娱乐娱乐,虽然许灵芝她们打的时间比别人长,但不代表这就是聚众赌博,聚众赌博以五千块以上为赌资才算,她们输赢最多的都不超过两千块。 这里除了许灵芝有这个资本输五千块,其余的都穷得叮当响,不然瑛姐就不会欠个两百五的赌款。 而这些警察能够登门入小区,这么迅速地找到许灵芝的房子,就像奔着目的来的。 明显就是有人去举报。 许灵芝歪着脑袋,很快就找到这件事情缘何发生。 但如今就算知道有人举报,那又如何,警察已经来了,举报明显就是成功了,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把另外四个人放回去,她被扣押被判刑都无所谓,反正她无所依靠。 第七章 报信的还没说完,梅姐扔下喝到一半的玫瑰花茶就往72号公寓里赶,赶到的时候警车已经绕了三个弯出了小区了,聚众看戏的租客则还没有完全散去,零零散散地站在楼道里小区门口往外看。 梅姐踩着胶质拖鞋,尖细的手指指着还没散去的一群人吼道,“你们谁他妈的吃饱饭了没事干跑去举报啊?你妈丫的是不是住得太舒服非要找点事情出来啊?要是被我知道了是谁跑去举报,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十几二十个住户被这么一吼,纷纷停下说事的嘴,缩紧肩膀看着梅姐,各自猜测到底是谁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当然有些集体荣誉感低的则因平日里看不惯许灵芝一伙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平日里最爱说事的郭大姐连楼都没下,就站在阳台往外看,脸上带着好奇却又隐隐带着几丝得意。 陈子名面无表情地把电瓶车往楼道里靠,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社区里只有梅姐怒气冲冲骂人的声音,不一会,梅姐骂够了,其他人听够了,纷纷散了伙,上到四楼看到半开的408室都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五楼的李先生笑道,“这下好了,许灵芝不走也得走了,我们公寓就算是安静下来了。” “是啊,走了就好,免得带坏公寓里的名声。” “今年小区也要入评选,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你们说,谁去举报的呀?” “谁知道,谁举报的都好,让她走了心里就舒坦了。” 比起梅姐气恼那是谁举报的,基本大多数租客却认为许灵芝那是活该reads;修仙生存记。 林艺然下课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一入社区就感到气氛跟早上走的时候有所不同,上到四楼,面对着楼梯的408室门半开着,里头却一点麻将声都没听到,路过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地上飘着两张一块钱的,一整个屋子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冷。 一股奇怪的感觉充诉在心头,但他并没有推开门去看,只是直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门孔,一道热情带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林老师,你回来啦?今天没有买菜吗?” 林艺然听闻,带着笑转头,对上郭大姐热情的笑脸,“没呢,昨天吃的还剩,就没去买。” 郭大姐心情貌似特别好,眉开眼笑地道,“林老师,以后你这边可就清静多了啊。” 今天是挺清静的,林艺然含笑道,“一直都蛮清静的啊,72号公寓出了名的好社区,郭大姐,我进屋做饭了啊。”他伸手去推门,郭大姐在身后笑着说,“是啊,许灵芝被抓了,以后你这里会更加清静,更适合你备课。” “哐当——”一串钥匙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晰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尤为清晰。 郭大姐盯着那串钥匙,讪笑,“林老师,你钥匙掉了。” 到了拘留所,许灵芝五个人分别拷上手铐,将各自带往审讯室,许灵芝看了眼她们,丽丽摸摸唇角笑道,“放心,没两天就得把我们放回去的。” 廖琴冷静地说道,“我们是被陷害的。” 许灵芝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那些个警察就推着她说道,“废话那么多,走!”许灵芝一个踉跄,捏了捏拳头,转头费力地朝她们几个说道,“你们就说都是我害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来承担!” “……”丽丽轻轻一笑,媚眼勾人。 许灵芝被推进审讯室,门一关,那民警压着她坐在审讯位上,一名女警对着她,看着她坐下之后,翻着桌子上的案本,后抬眼,冷冷地看着她,“房子是你的?” “是,我租的。” “你经常聚众赌博,是吗?打麻将加码,有没有抽水?”女民警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问道。 许灵芝看着这个如铁笼似的审讯室,女警的身后一块大玻璃,几个男警在外头走来走去,她动了动手铐,感到那金属咯在手腕上极其冰冷,“没有抽水,我们只是娱乐玩钱,你们在我们桌子上收押也不过才收押到三百块不到的赌资,能算是聚众赌博吗?” 女警面无表情,听完后,低下头又继续写了一下,随即抬头说道,“看来你很懂得法律,但举报人说你们经常赌博,没日没夜的赌,只不过这次赌得少罢了。” “谁家小区没有一两个麻将桌,我们只不过玩的时间长一点而已,警察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吗?说吧,准备拘留我多久或者想用什么对我刑事拘捕?我好准备请律师。”许灵芝能感到这女警问话很敷衍,好像就是一个过场似的。 她是没什么文化,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法律。 所以她故意讥讽套话。 果然,女警只是冷冷看着她,许久之后把案本一合,冷笑道,“你别这么嚣张。” 许灵芝略略抬头,审讯室的门便开了,从小区压着她的那名男警随即进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她出去,随即她被带到另外一间小房间里去,在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廖琴的那个形同陌路的丈夫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民警刚刚把她推进房间里,另外一名民警走了过来,大声喊道,“廖琴,出来!” 许灵芝适应了房间里的暗黑之后,看到了秀林,瑛姐,还有廖琴,廖琴恰好站起来,对上她,廖琴脚步一顿,拍拍她的肩膀,“我先出去了,我到时会想办法把你们弄出去的,顺着他们一点,别反抗reads;小岛有人家。” 许灵芝心里已经松了许多,廖琴能出去说明她们在这里也不会呆太久的,“好。” 暗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瑛姐蹲在木板床上,脸上的烦躁少了许多,秀林却还是白着脸,靠在墙边,看到她过来,瑛姐拍拍木板床,对她说,“我可能得向你借点钱了。” 许灵芝坐了下来,拉住秀林的手说道,“姐,你不用担心,我有钱,我把你们弄出去。” 秀林点点头,语气有些嘶哑,“我第一次上手铐,这在电视里才见到的东西,从被抓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我关起来了,萧傲怎么办,他怎么办。” 许灵芝有些愧疚,她把头搭在秀林的肩膀上,小声地说,“姐,别担心,我们可以出去的。” 瑛姐在一旁冷笑道,“就是,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我年轻的时候经常进出派出所,就跟进出家里一样。” “对了,丽丽呢?”许灵芝这才发现少了丽丽。 “丽丽这家伙速度可快了,刚被抓的时候她就有办法给她们酒店的邻班打电话,还没有拉进审讯室里,那领班就来把人领走了,当时我看到好像是交了五千多,丽丽走之前也跟我们说别担心,我估计廖琴的老公肯定也是小区里的人通知的才那么快速赶来,至于我们哟,都不知道有谁会拿钱来接我们哦。”瑛姐揉揉鼻子,烟瘾又犯了。 秀林叹口气,她被抓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的前夫知道,现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13岁的儿子。 许灵芝则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要真被关几个月她也没办法,但最重要是秀林跟瑛姐能出去,至于廖琴刚刚说的出去了把她们也捞出去她是不抱希望的,毕竟廖琴压根就没钱,她那个老公要是给她出这笔钱,她还得打欠条还她那个老公,她现在就希望来个人,把她的□□拿去,取钱出来把瑛姐跟秀林弄出去。 而这个人,让她想到了林艺然。 派出所的拘留房进一次没有人想进第二次,在这拘留房里呆了两个小时后,秀林的脸色苍白得跟张白纸似的,瑛姐则因为烟瘾,整个人比被抓的时候还焦躁,在房间的门口走来走去,这里只有头顶一盏橘黄色的小灯,没有窗户没有任何透风的地方,不知道时间多久,也不知道呆了多久,许灵芝维持着握着秀林的手,可手心的热汗冒出来了又挥发了,湿答答的一片极其难受。 许灵芝也说不出安慰瑛姐跟秀林的话了,她的心情开始烦躁了,瑛姐走路时踩在地板上咯吱的声音令她的心头不停地跳着,那时一种不见天日的绝望,时间在这煎熬的暗房里度过,她们没有进过一滴水一口饭,许灵芝站起来,跑到门边拍了一下,不一会,门边有脚步声,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突然透进来的光芒让屋里的三个人眼里露出渴望,许灵芝狠狠呼吸了一口门外的空气说道,“我能联系一个人吗?” 那民警看着她问道,“你不是有留家属的电话吗?” 许灵芝摇头,“没有。” “把电话给我,我帮你联系。”那民警说道,随即从口袋里抽出一本卷边的小本跟一支笔,许灵芝深呼吸一口气左手扶着右手金属链子,在卷边的小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上一串手机号码,随后又歪歪扭扭地写个“林”字。 写完后,她问民警,“现在什么时间?” 民警翻了下手表,“下午六点。” 秀林在身后低低地说,“萧傲应该回家了……” 第八章 门再次被关上,许灵芝站在门边,一时的黑暗令人心慌,瑛姐再次走来走去,边摸唇边说,“我留了表妹的电话,他们应该打了的,可一直没来,估计是不想被我拖累。” 秀林微微叹气,许灵芝朝瑛姐笑道,“我让林艺然来一趟,到时让他去取钱。” 话音刚落,门再次打开,刚刚那民镜站门口喊道,“许灵芝,出来!” 许灵芝一愣,“这么快?” 瑛姐轻笑,“这速度,警察连电话都还没拿起来吧,肯定是林老师自己来接你的,快去吧。” 那民警在门口催了,许灵芝来不及细想,跟着民警出了拘留房,屋外刺眼的灯光令她的眼微微眯起,林艺然一身休闲服站在大厅,一名警察走去过去,问道,“保人?这里交钱。” 林艺然淡淡扫了眼许灵芝,便跟着那名警察走去,许灵芝戴着手铐站在大厅里,看着林艺然欣长的身子在那边掏钱,她揉揉鼻子,手铐撞击发出金属的声音,林艺然交好了钱,拿着保单给扯着许灵芝的那名民警,那民警对看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掏出钥匙给许灵芝解了手铐。 林艺然看了看她,说道,“走。” 许灵芝摸着手腕跟上他的脚步,出了警局大门,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说道,“交了多少钱?我还给你,我还要去取钱,把瑛姐跟秀林姐保出来……”还没说完,萧傲背着书包就跑了过来,匆匆地越过许灵芝就往派出所里跑,林艺然明眼手快追了过去,一把扯住萧傲的书包,萧傲大喊道,“谁啊,我要去救我妈妈。” 他转过来,脸上全是泪水。 许灵芝三两步走过去拉住萧傲的手,萧傲见到熟人,狠狠地用手臂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嘶哑着嗓音问道,“阿姨,我妈在这里对吗?需要多少钱?我只带了三百块。” 许灵芝捏捏萧傲的手说道,“跟阿姨去取钱,三百块不够,走。” 萧傲抽咽着,又把泪水咽回去,“我家没钱,没办法还你,可是我妈妈要救,阿姨我去打工以后还你钱。” 许灵芝鼻头微酸,拉着他说道,“好,以后还我,现在去取钱。” 她也不管在工行取要扣多少手续费了,一口气从工商里按了两万五出来,林艺然在一旁淡淡地说,“按多了,一人只要五千就够了。” 许灵芝把□□塞回口袋里,对上林艺然那双清淡的眼眸,“你的钱,等会回到你家我全算给你,还有萧傲的学费reads;极品悍妞。” 林艺然听闻,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楼梯,许灵芝拉着已经止住泪水的萧傲朝警局走去,她把瑛姐跟秀林一起保出来,随即给警局里每个人都塞了五百块的红包,她偷偷拽住那名面无表情的女警问道,“你们知道是哪个人举报我们的吗?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年轻的还是老的?” 那女警脸色一顿,冷着脸没有说话。 许灵芝低笑,凑近那女警,“你们应该很明白,你刚刚收了我的红包……”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往下说。 按理来说这只是一起治安抓捕而已。 构不成刑事犯罪,举报人很明显就是针对她们几个的,在这片小区呆久了,这片小区有多少个麻将房她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楚。 那女警冷着脸低声道,“男的,其他的无可奉告。” 许灵芝点头,“这就足够了。” 林艺然把眼神落她脸上,随即带头朝外走,“先回去了,萧傲等下还要上课。” 瑛姐落在后头跟许灵芝并肩走,问道,“你猜到是谁了吗?” 许灵芝过滤了一下小区里的男人,每个人好像都有举报的可能,但没有一定举报的必要,除了……陈子名。 刚进小区,就听到楼道里有吵闹的声音,那尖细的骂人的柔媚嗓音跟丽丽的很像,许灵芝急忙走了过去,就见丽丽一脚踩在一辆歪倒的电瓶车上,手里拿着一根粗长的棍子指着一脸怒意的陈子名。 见到许灵芝过来,丽丽立即大声喊道,“灵芝,就是陈子名去举报的我们,就是他,都是他。” 陈子名见到来了这么多人,脸色猛地涨红,随即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举报的,你们没有证据,成佳丽你不能冤枉我。” 丽丽冷笑,“你还狡辩,你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你举报不就是因为灵芝打了你妹妹嘛,五楼的秦小木说你昨天早上从警局里出来!” 许灵芝走上前,冷冷地看着陈子名,“既然你要证据是吗?我会给你证据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子名,我破钱消灾,但不代表任人宰割,你等着。”纤细的手指指着陈子名的鼻尖,陈子名被许灵芝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沭,怒气却更旺,要不是在场人太多且都是站在许灵芝这边的,他非再次教训许灵芝不可。 “走吧,丽丽。”许灵芝拿走丽丽手上的木棍。 丽丽瞪了陈子名一眼,冷哼一声,对着陈子名一字一句说道,“你真恶心。” 陈子名狠狠捏紧拳头,脸色一片阴沉,死死地看着丽丽,丽丽跳下被她踩歪的电瓶车,勾住许灵芝的手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得明天才出来呢,过一夜的感觉可难受了,那些警察就是要钱,幸好林老师英雄救美去把你们捞出来。” 许灵芝一转头,发现林艺然已经上了楼梯。 陈子名冲着那已经上到转弯处的林艺然冷笑道,“林老师,你迟早会被她们害死的。” 林艺然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欣长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丽丽指着陈子名呸了一声,“像你这种男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要的,林老师才是真男人,你妈逼的。” 许灵芝望着林艺然离开的地方失神了一会,才扯着一直在叫骂的丽丽往上走,萧傲拉着秀林,跟在身后,朝一脸灰败的陈子名狠狠瞪了一眼,瑛姐没说话,但眼神看着陈子名就如看着一只苍蝇reads;[综漫]我们的黑王哪有那么傲娇!。 陈子名气得快吐血。 扶起电瓶车的手一直在发抖,牙根里全是怒气。 许灵芝回到四楼,林艺然已经进屋了,她回到408室,屋子里跟她被抓走的时候一样,只除了桌子上跟暗格里的钱都被警察取走以外,她的房间里即乱又简单,家具全是房东之前配的,半新不旧,她除了身上的□□,就只有一两千块的赌资,也全都被警察搜刮干净了,手机用的是三四百块的那种老人机,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跟一个木架衣柜,连张椅子都没有,所以这半天的时间门开着没人进来也很正常,进来了也白进来,反正屋里没值钱的东西。 厨房里空空的,她本来计划今天去买点面回来。 没想到闹了这么一茬,揣了口袋里的钱,许灵芝出门,来到409室门外,敲门,不一会,门开了。 林艺然围着那丑不垃圾的围裙站在门里,她笑着拍拍裤袋,“给你送钱来了,顺便蹭饭。” 林艺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回屋,许灵芝笑笑,跟着进去,把门反手关上,厨房里传来嗞嗞的声音,许灵芝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摆着即将要给萧傲上课的课本,她盯着看了一会,玻璃的茶几下跟那茶盘挤在一起的还有一本小说。 她咦了一声,抽出那本小说,居然是她昨晚看的那本《独步天下》 一根竹制的书签从书本里掉了出来,她顺着那根书签翻开,她扫了眼内容,恰恰就是她看到的位置,她当时把书摊开,标记都没做就走了。 许灵芝歪着脑袋,盯着厨房里走动的欣长身影。 啧,林艺然替她做的标记。 很快,油烟机的声音停了,许灵芝放下《独步天下》,站起身,勤劳地跑去厨房帮忙端菜。 林艺然看到她进来,诧异地挑了挑眉头,随即毫不客气地说,“把汤先端出去,隔一下热。” 看在他今天英雄救美的份上,她乐意听他吩咐,找了隔热垫放在桌子上,把汤端上,放好以后她又勤劳地端菜,唯独漏端了那盘猪头肉,林艺然挑挑眉头,把猪头肉端了出去,放在她面前。 她不客气地推开,推到林艺然跟前。 林艺然眯眼,但没再跟她争,只是卸了围裙坐了下来。 下午没进一点水,此时渴死了都。 许灵芝一连喝了两碗汤才开始吃饭,林艺然已经吃了一碗饭了,两个人安静地消灭着桌子上的饭菜。 林艺然十次有八次夹了猪头肉,许灵芝则碰到猪头筷子就转弯,默契可谓是十足。 吃过饭后,林艺然依然围起围裙去洗碗。 许灵芝则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泡茶,前几天那包昂贵的红茶不在暗格里,许灵芝只找到一块跟饼一样的茶叶。 她撕开茶叶外的包装纸,把茶叶掰了一小块出来,放到茶盘旁。 林艺然卸下围裙走出来,看到她又在摆弄他的茶,眉头微微敛起,“你以为这个茶会比那天晚上的便宜吗?” 许灵芝兴致勃勃地抬头,看着他,笑道,“那你说这个茶是什么茶?” “白茶,比你还贵。”林艺然故意地说道。 第九章 “那我更要以下犯上尝尝这个比我还贵的茶了!”许灵芝眯眼笑道,当着林艺然的面烫壶,放入那一小块的白茶,烫壶的热水倒入茶盅里,进行温杯,她手指纤长,故意做得极其缓慢,本身自家喝茶并没有茶楼那么多讲究,但因她放慢了速度,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模样,林艺然淡淡地看着她把他上次教她的全晒出来,她那眼角微挑的样子,极具挑衅。 许灵芝分了四杯,每杯以七分满为准,“喝呀,这可是你上次用铁尺敲出来的水平。” “挺长记性的。”林艺然端起茶,冷冷地说道,许灵芝啧了一声,“老师到哪都是老师,床上也是吗?” 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林艺然阴霾地盯着她,她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大叠钱,往桌子上一放,“这五千是你帮我交的保释费,另外五千是萧傲上课的费用,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取,总之萧傲必须考上高中,全靠老师你了。” “我一堂课一个小时,一对一是五百,你这五千块顶多只能交十天,以萧傲那吊车尾的资质,大概要二十堂课才能把成绩拉平,除此之外,他并不是只有单科,也就说他每一个课程都必须重读,才能达到上高一的最基本分数线。”林艺然有条有理地算着帐。 许灵芝顿时咋舌,她一直知道林艺然的费用很高,但不知道高到这种程度,难怪萧傲听他一堂课胜上十堂课,这桌上的五千块正悄然地嘲笑她,丫的它们只能支撑十个晚上。 “能打折吗?”她弱弱地问道。 “可以啊,我讲课的时候也稍微打折一下。”林艺然淡定地说道。 许灵芝猛地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林艺然,“还是邻居吗?邻居就该打折啊reads;妃你不可之璃王妃。” “……”林艺然眯眼。 许灵芝咽了下口水,“那萧傲这课上起来差不多要几万块啊,比他重读一年还贵。” “反正你有的是钱。”林艺然冷冷地飘了这句话出来。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虽然她不在乎那些钱。 林艺然身子突地往前倾,眯着眼盯着一脸要死的许灵芝,“许灵芝,你被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留任何人的号码?” 话题转得许灵芝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从一堆人民币跟数字里跳出来,“你说什么?” 林艺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轻轻敲着,又问了一遍,“你被抓的时候为什么没留任何人的号码?” 许灵芝沉默了。 她留谁的?留弟弟的吗? 还是留他林艺然的? “你压根就没想出来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想过让任何人去救你,你总是抱着一副今天的过了明天是捡来的态度,你花钱的态度就像散财童子,你那间房子的房租比我们的贵一倍,你都交得那么乐意,你是不是真那么有钱?”林艺然一个字一个字往嘴里蹦出来,眼眸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他是不懂,为什么有女人活成这个样子。 “更甚至,你还打算替萧傲出这大笔补课费,难道你才是萧傲的妈妈?” “乱讲什么,我怎么会是萧傲的妈妈?林艺然你突然好奇我的事情干什么?我爱这么花钱那是我的事,我就是有钱啊,怎么了?你是不是妒忌我有钱这么花又不用上班又不用工作想赌就赌,你是不是妒忌了!”她能从他话里感到他在询问她某些秘密,他在探视,她怎么可以让他知道,许灵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狠狠地盯着他。 “许灵芝!”林艺然猛地站起来,来自身高上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脸怒意的许灵芝。 “干嘛!”许灵芝非常大声地吼回去。 林艺然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眼前这张脸不够艳丽不够美丽,但肌肤白嫩,眼大秀眉,唇厚嘴小,笑容有时像甜浆有时像□□,若没有那荒唐的一夜,他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看她,即使他在所有人的眼里一直是好好先生。 “怎么?想打我还是想咬我?”许灵芝冷冷发笑。 林艺然眼眸猝然紧缩,现场的气氛逐渐升温。 就在许灵芝以为林艺然会给她一拳或者将她从这里扔出去的时候,林艺然猛地弯腰,从茶几下面抽了个垃圾桶,把黑色垃圾袋提起来,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许灵芝张着嘴巴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随即门开,门关,传来“砰——”的一声。 许灵芝浑身发软地瘫在沙发上。 林艺然带着怒气下楼,他要是再不出来,指不定当场撕了她的衣服,干出让他自己后悔的事情。 亮了灯的小区从远处就能听到附近广场上的音乐声,林艺然走到四五个分类的垃圾桶旁,把垃圾袋扔到其中一个垃圾桶里去,随即转身要走,鼻息间却闻到一抹烟味,他顺着烟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路灯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转头看了过来,林艺然认出来,那是廖琴,许灵芝的牌友之一,而许灵芝这么多牌友当中,廖琴也是他唯一有过交谈甚至有过一点交集的人。 “林老师?”廖琴背着光不太确定地问道reads;穿越之丧女偶像。 “嗯。”林艺然走了过去,转头看了眼廖琴住的那套房子,正亮着灯,但廖琴却蹲在这里抽烟,廖琴看到林艺然的小动作,轻笑,“他带人回来,正天伦之乐,我觉得没意思就下来躲躲。” 林艺然没吭声,廖琴指着她旁边的位置,说道,“来,陪我聊聊,我们很久没聊过天了。” 按平时,他不会留下来聊什么天的,上次廖琴要自杀他去顶楼恰好看到只是个意外,开导她也是情急所逼,可现在他屋里还呆着一个让他发火的女人,为了完全清理怒气,林艺然没拒绝廖琴的请求,坐在廖琴的身边。 “谢谢你把灵芝保出来。”廖琴其实也不太会讲自己家的事情,她跟林艺然之间除了上次那件事情以外,唯一共同认识的人就是许灵芝了。 林艺然敛着眉,沉默。 廖琴并不知道他跟许灵芝才刚刚有些口角,继而又说,“灵芝是个可怜人。” “怎么可怜法?”她那么嚣张,他看不出她有哪里可怜,林艺然觉得这三个字很可笑。 廖琴侧头看了眼林艺然清秀的眉骨,随即笑道,“你没觉得她把日子过得很糟糕吗?明明还这么年轻,即没有婚姻也不必为金钱所迫,如果我有她那样的条件,一定不是这个样子,一定是好好过日子,寻找一段天长地久的爱情。” 林艺然依然没有吭声。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只是许灵芝为什么这么做,他总觉得是有原因的。 “她有个弟弟。”廖琴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这下林艺然立即就转头了,眼里带着诧异,廖琴见状微微一笑,“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他知道个卵。 “她搬来这里有一年了,我也从来没见过她的弟弟,中秋节过年的时候她没去见她弟弟,她弟弟也没有来,但我知道,她接到弟弟的电话就会给她弟弟打钱,非常大方,每次她弟弟要三千她一定打到三千五,有一次我在洗手间里,她在阳台打电话,她对着电话吼道把钱全给你转了,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这话吓了我一大跳,那时我就在想,灵芝那么有钱,这些钱她全是留给她弟弟的,但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却从来不见面。”廖琴把烟头扔了,踩熄之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继续点燃。 林艺然捏捏鼻子,神色若有所思,半响他才说,“她在帮她弟弟保管钱,而她的寿命就是那些钱,那些钱花完了,她也就无所牵挂了。” 廖琴点头,“果然是林老师,我想了一天才想明白,你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艺然看着幽暗的楼道,眼眸微微眯起,许久才说,“我回去了,你别抽太多烟,早点休息。” 廖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道,“林老师,我真羡慕灵芝,至少,她遇到了你。” 路灯笼罩下的欣长背影顿了一下,随即消失在楼道里。 廖琴抬头看着她家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但里面的一切都不属于她了,她的一生太短,只够爱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可以用这一生爱无数的女人,最终这场她不肯点头签字的婚姻成就了两个形同陌路的人。 林艺然来到409室的门口,才发现他走得太快,忘记带钥匙了。 屈指敲门。 门打开,萧傲小小的脸出现在门里,欢喜地喊道,“林老师,你夜游回来啦?” “……” 第十章 萧傲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林艺然走在后面,到了客厅就看到许灵芝抱着那本小说趴在沙发上看得有津有味,还残留在心里的那点怒火在看到她晃动的脚丫子时猝然消失,林艺然冷着脸问,“我是夜游还是被你气走的?” 许灵芝听到脚步声本来想爬起来,结果听到这后面的话,她以一种非常人的速度坐了起来,随即笑道,“这么计较干嘛,这不是骗小孩嘛。” “谁是小孩?我十四岁了!”萧傲在一旁挥拳。 许灵芝翻白眼,“我三十四岁了,跟我一比,你难道还是大人。” 萧傲愤而坐下,倒出书包里的课本,林艺然扫了眼许灵芝,随后坐下,翻开已经备好的课本,开始萧傲上课,许灵芝倒下去,趴着,继续看她的小说,屋子里只有林艺然清淡的声音,许灵芝竖着耳朵一边听天书,一边认真地品着八阿哥跟步悠然的那跨越了四百多年的爱情。 一个小时后,萧傲满脸兴奋,他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提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被林艺然夸问得好,萧傲那掉到水沟里的自信慢慢地捡了回来,对课程越来越感兴趣,眼看都快十点了,许灵芝只能充当恶人,把还乐而不疲的萧傲赶走,免得打扰到林艺然那规矩的生物钟。 林艺然起身去洗手,出来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叠钱,许灵芝撑着下巴笑,“刚刚你出去的时候,萧傲就来了,我急忙帮你把钱藏起来。” 林艺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走了过来,伸手拿走了其中一叠,许灵芝哎了一声喊道,“你的五千块。” “是你的五千块。”他转身,眯眼看着她。 许灵芝一愣,“什么意思?” “等萧傲的课程全部完了我再收费,现在萧傲成绩还没有明显的上升,对我来说,现在收费是在羞辱我的师德。” “……”许灵芝想笑reads;帝国boss霸爱妻。 “噗——”她捂住嘴巴,抓起另外的一叠钱,忍着笑说道,“果然林老师就是林老师,仙人的想法与凡人不同凡响,我佩服佩服。”说着她便急忙朝门口走去,林艺然瞪眼,“你是在笑吗?” 许灵芝急忙摇头,扭开门她便放声大笑。 那门还没关,林艺然站在玄关处,冷着脸,半天没有回神,直到对面410室的郭大姐骂人的声音传来,林艺然才伸手将门关上。 许灵芝停住笑,扫了眼那站在门口骂人的郭大姐,掏出钥匙进门。 郭大姐瞪着408室门关上,冷冷地说,“看你能得意多久。” 进屋之后,许灵芝把钱塞抽屉里,离交房租的日子快到了,正好这五千块可以划出来交房租,随后她脱了衣服进洗手间里冲凉,这间房子只有一个老花电视,无论什么时候打开,永远都是布满花点,还嗞嗞嗞地响,永远看不清电视里人的长相,是以她住在这里一年了,她从来不看电视,也不知道电视里现在正拨着一则新闻。 临市的三家私人中专集体斗殴,十八名年纪在17岁到20岁之间的男学生被警方带走拘留,等候通知家长。 这一晚,许灵芝睡得很熟,没有像前几晚一样,做一大堆的梦,醒来的时候是生理钟叫醒的,透过窗帘跟玻璃,可以看得出外头的阳光正猛烈,许灵芝爬起来之后去刷牙洗脸,随后从抽屉里翻找饼干当早餐吃,她的日子过得无声无息,若非瑛姐几个会上门打牌,她偶尔上林艺然那里去讨饭吃,她活得就像一缕幽魂。 等把饼干啃完了,又到了中午。 许灵芝敛着眉头撑着下巴,想着中午吃点什么好。 最后什么都没想到,从钱包里拿了几百块,她关门下楼,结果冤家路窄,陈吟吟捧着一大叠书从楼上十分青春活力地蹦下来,看到许灵芝时,她脚步顿了顿,随即侧过身子,面无表情地越过许灵芝身边下楼,许灵芝微微挑眉,这平日里见到她不是瞪她两眼就是咬牙切齿的陈吟吟也有这么面无表情的时候? 小区外面只有一家沙县小吃,据说开了十五年。 饺子皮一直做得很薄,最好吃的要数馄饨,广东这边喊云吞,皮薄陷多,清汤底,外加细长的面,一碗云吞面吃完可以顶一顿饭。 许灵芝要了一份云吞面跟一份蒸饺。 老板认识她,给她倒了蒜泥辣酱,许灵芝说了声谢谢,低头便吃,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新闻,老板边看边自言自语,“现在的男孩啊,都不知死活啊,打架跟吃饭一样,以为未成年就不犯法,还不是得被拘留。” 老板娘在屋里头喊道,“你唧唧歪歪什么?快看我的韩剧播了没有,转过台,转过台。” 许灵芝正抬头,老板遥控器一按,那重播的午间新闻咻地一声转到了别的台上,看着韩剧里卿卿我我的两个人,许灵芝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面了她把钱给老板,便揣着口袋到隔壁的小超市里买了泡面跟香肠,还有一些散装的沙琪玛。 回到小区,郭大姐艾艾地一脸兴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只听到什么:梦瑶,你等我我去接你。 许灵芝撇撇嘴,上了4楼,瑛姐蹲在楼梯口看到她啧道,“今天不去林老师家要饭了啊?” 丽丽媚眼一挑,“灵芝有钱呢,还需要要饭吗?你买了什么?快给我看看。”伸手就抢过许灵芝手里的袋子,扯开一看,随即撇嘴,“又是泡面,你能不能偶尔自己做点饭菜,你肠胃里现在都结一层塑胶了吧。” 许灵芝扫了丽丽一眼,掏出钥匙开门,丽丽一边咬着沙琪玛一边说道,“今天怎么也得给我打一盘,不然我今晚没心情工作reads;将军皇后夙欢颜。” “廖琴还没来,你就打呗。”瑛姐也拆了个沙琪玛吃,许灵芝往外看了一眼,秀林恰好从进门,唯独只剩下廖琴还没来,丽丽自动地霸占了一个座位,许灵芝见状也坐了下去,瑛姐跟秀林从口袋里掏了一下,两张欠条啪地压在桌子上。 瑛姐笑道,“加上上次我欠你的两百五,合计欠你五千两百五,呐,欠条给你,有钱了我就还。” 秀林低声道,“是啊,我也是,有钱了就还,你把欠条先收着。” 许灵芝没跟她们推托,把欠条收了起来,塞进口袋里,说道,“来,今天谁赢得最多就请吃宵夜。” 丽丽挑眉,“那必须是我。” 自动麻将机把麻将推了出来,骰子跳动,许灵芝摸牌,丽丽兴奋地一连碰了东风跟北风,直说,“好兆头啊。” 这种摸着麻将过日子的日子很自在。 而就在这时,梅姐冷着脸走进408室,敛着眉头看着这烟雾环绕的房子,许灵芝靠近门口,一听到脚步声就看向梅姐,梅姐冷笑,“又开台啊,明明才刚被拘留,就这么放心大胆地开赌啊。” 满室的麻将停了。 许灵芝从椅子上起来,笑道,“梅姐,你这是来考察还是来教训我们的?” 梅姐眯着眼看着许灵芝,随即越过她看向窗户跟阳台,这满室的阴暗让她心里那些压抑的不舒服全跑了出来,她微微眯眼,拍了拍许灵芝的肩膀道,“灵芝啊,今天是月头了吧,交房租的日子就在明天,当初你签合约的时候押一付一,里头还有一个月的房租,那么明天的房租就不用交了,你收拾收拾,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搬出这里。” 全场一片寂静。 许灵芝脑门一蒙,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她轻轻一笑,“梅姐,你这太突然了……” “什么意思啊房东?谁家没有一两个麻将桌啊,你这是赶人!你明摆着是在赶人。”瑛姐扔掉手里的麻将,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盯着梅姐。 梅姐冷冷一笑,“怎么?我赶人了吗?平日你们要是收敛一点,会有今天吗?灵芝。”她转身看向许灵芝,“不是我不通情达理,从你住到这里的一年多,我从来没为难你不是?但你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你当我这小区为什么年年的租客都是满了,全靠评选,评选出优秀的小区我这里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租客可以替补,所以为了这次评选,你也得给我搬出去,越快越好,你若是有意见,今晚就滚出去!” “喂!”丽丽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秀林明眼手快地压住她的肩膀,朝她摇头。 许灵芝掐掐手心靠在墙壁上沉默了一会,随即她抬头笑道,“好,我没意见,明天下午之前我会搬出去,谢谢梅姐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梅姐脸色稍微缓和下来,扫了眼许灵芝,转身离去,梅姐一走,丽丽便喊道,“你怎么可以答应她?你每个月给她房租可是郭八卦的两倍,要走也是郭八卦走,凭什么让你走啊。” 瑛姐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看了看暗黑的屋子,顿了顿,把烟扔到地上踩熄了,说道,“这次被举报,根本就是对方的阴谋,对方肯定知道小区评选的事情,然后才去举报你,利用这次举报把你赶走!” 秀林走到许灵芝面前,低头看着她,“那怎么办?” 许灵芝揉了揉眉头,扬头笑道,“怕什么?有钱还怕没地方住,到时看谁住进我这间房子,就知道是谁去举报我的了。” 第十一章 丽丽捂嘴,“你的意思是他们赶走你,就是为了住到你这里来?这也太恶毒了吧,妈的,我怀疑就是陈子名,到时他肯定会带他那个好妹妹搬到这里,就近跟林老师住在一块!”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许灵芝笑道,“林老师可是块香饽饽,谁都想吃一口。” “好了,你别嬉皮笑脸了,你要去找房子吧,我们今天下午都没事,陪你去找呗。”瑛姐揉了揉许灵芝的头发,许灵芝笑道,“找房子的事情不急,我等下就去找,你们也不用陪我了,我收拾收拾。” “那好吧,等你找好了房子,到时我们跟着你搬出去。”瑛姐揉揉鼻子,刚停下来,烟瘾又犯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秀林叹口气,第一个出门,她自身难保,无法替许灵芝分忧,但她能看得出许灵芝想静一静。 瑛姐拿出烟,一边点燃一边出门。 丽丽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挑着媚眼笑问,“灵芝,你走了,林老师怎么办?” 正在拔插头的许灵芝僵了一下。 随即她抬眼看向丽丽,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不在了你不正好可以睡他了。” 丽丽飞了个飞吻,“那我就趁人之危啦。” 麻将桌上的牌刚刚摸到一半,她的牌还没有叫胡,如果来个三万再碰一对八索,她就可以二四万,她手中有三个白板,桌面上还没有出,白板非常有可能在下面的牌出现,到时不是明杠就是暗杠,杠了就有机会杠上花,钱会翻倍,丽丽今天难得有机会主操盘,但现在一盘都没摸过瘾就不能玩了。 许灵芝一个牌一个牌地翻起来。 神色冷淡,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她携带着一大笔巨款逃到这个城市,就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呆在这里,也只是找个息生的地。 现在这块地没有她息生的地方了,她又得带着那笔巨款逃走,跑也会累的。 桌上麻将被她翻了几翻之后,许灵芝拍拍裤子,站起身,进屋子去收拾衣服,外头阳光更加猛烈了,随时像会投射进来,照亮这暗黑的房子,即使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保持着在黑暗中摸索的动作,没有去拉开这已经一年没有开的窗户了reads;贵气凌人。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帆布袋就能装满。 屋子里女人的护肤品除了那支口红看起来像模像样,其他的不是缺瓶就是少盖,她把钱包塞进口袋里,恰好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欠条,她摊开欠条看了一下,里头的字都比她好看,至于内容则惨不忍睹,她把欠条撕碎扔到床头的垃圾桶里。 背着帆布包就出房门,打开茶几下的两个抽屉,把那一整叠现金塞进还空余很多位置的帆布包里,眼睛一转看到另外一个抽屉里的两本粉色的记事本。 许灵芝顿了顿,手伸了伸,指尖都还没摸到那本记事本她就缩了回来,起身朝门口走去。 而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叫了起来。 她把手机掏出来,一个来自临市的号码。 “喂?” “许灵杰的姐姐吗?你弟弟即将转入市派出所……” “哐——” 老人机落地,掉了三四下,完好无缺地画面朝上,那临市的号码还在通话中。 许灵芝撑着膝盖,膝盖抖得她差点趴下,她把手机用力地捡了回来,强忍着镇定问道,“我弟弟现在在哪个派出所?你是谁?学校的老师吗?” 那头回了她几句。 她捏着手机僵着身子,随后猛地惊醒,拉紧帆布包冲向楼梯,耳边的风声随着她的速度噼里啪啦。 她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外头的太阳真的很猛烈,照在她的脸上极其刺眼。 许灵芝挤到公交车站,迷茫地站了一会,又上天桥,跑到对面的的士车站里拦车,的士站里飘着饭香,许灵芝看到一辆开着门的的士拉开门就坐了进去,正在啃饭盒的的士司机吓了一跳,弯腰看着许灵芝,“去哪?等我吃完饭。” “一百块小费,现在走,到火车站。”许灵芝语气冷静地说道。 “我还有一口……” “两百块小费!”许灵芝的声音俨然拔高。 司机的手一抖,不知是为了那高昂的小费还是因为许灵芝尖细的嗓音,他把饭盒盒起来,放在副驾驶上,拉上安全带,踩油门,车子飞驰而出,司机对着许灵芝说,“从这里到火车站走小路容易塞车,得上高速,高速的话快,三十分钟就到,但得过路费……” “我出,我全都出,你给我开快点。”车里的女人语调已经平稳了,司机笑道,“好咧。” 半个小时后,许灵芝掏了五百块钱给司机,不等司机找钱,她转身就走进火车站,这个时间段的火车站人不多,她很快就买到票,买最近的站票,十分钟后,前往临市新区的火车到站,许灵芝背着帆布包,进了火车。 一个小时后,临市新区到了。 许灵芝拉紧帆布包在一个大叔猥琐的眼神下走向车门,临市的火车站人比深市的多,许灵芝得把帆布包背到胸前才不至于在身后被人扯掉,她拦的士没拦到,只拦到一辆黑车,钱也没讲就上了车。 这个城市,她很陌生reads;小仙当自强。 即使这里住着她的弟弟。 火车站离许灵杰所在的深院中专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许灵芝下了车,站在深院门口,仰头看着这朝气蓬勃的学校,许灵杰不是读书的料,成绩从初中就止步不前,初三考完,父亲为了让儿子有个体面的毕业证书,花了毕生的积蓄把儿子弄进这家贵族私立中专,每个学期的学费高达两万。 深院中专的文凭是镶金的。 一本可抵本科文凭。 在她手里认为珍贵无比的学习机会,在许灵杰眼里那只是根草。 “卫老师,我是许灵杰的姐姐,我在学校门口,我该怎么找到你?” 卫源猛地坐直身子,随即说道,“你在门口啊?这么快,你等等,我现在立刻出去。” “好。”许灵芝挂掉电话,仰望着对面那栋高耸的建筑楼。 不一会,卫源戴了顶鸭舌帽走了出来,就见站在门口的一抹单薄的身影,他顶了顶鸭舌帽,走到许灵芝跟前,“许小姐,我是卫源,许灵杰的体育老师。” 许灵芝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许灵杰的老师这么年轻,她笑了笑道,“你好,老师,我弟弟的情况……” 卫源指着学校里面说道,“边走边聊,这里太晒了。” “嗯。”许灵芝迈步跟上。 卫源带着她走到学校的杨柳小路,说道,“许小姐从哪个城市过来?是不是在本市?” 许灵芝捏了捏帆布包,道,“在深市。” 卫源诧异,看向许灵芝,“这么近?” 许灵芝微微点头,却不语。 卫源收回视线,笑笑,“老师总有些毛病的,许小姐不要介意,我只是诧异你在深市这么近,许灵杰为什么逢年过节都还呆在学校里,也不见你来看他?” “我工作忙。”许灵芝撇过头,看向杨柳,卫源一愣,听见许灵芝这*的话,霎时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即他说道,“许灵杰前两天跟附近两所普通中专生打架群殴,打坏了人家玛瑙店的东西,现在被拘留在派出所里,本来学校跟那家玛瑙店里的老板平日里有往来,这件事情虽然被报道了,但因我们私下沟通,最终和解,其他的学生的父母已经把各自的孩子领走,并向玛瑙店道歉,可许灵杰从出事关进拘留所的那天起,就一直说他没家人,我根据他在入学时留的资料打了电话,却发现电话已经作废了,辗转了好久,才在银行账单里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如果今天许灵杰再不被保出来,他将被送往市中心的拘留所,跨区调往,到时想把他弄出来就困难了,所以才会找银行帮忙找到你的号码。” “麻烦卫老师了。”许灵芝松一口气说道。 心头乱糟糟的。 但又极其冷静。 “那就事不宜迟了,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 许灵芝这才发现,卫源将她带到学校的另外一个门,她点点头,靠着杨柳,看着卫源在一片杨柳里把车开出来,停在她跟前,她拉紧帆布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卫源微微一笑,“戴上安全带。” 许灵芝嗯了一声,抽了安全带扣上。 车子滑出学校,挤上有些塞车的四车道。 第十二章 卫源好奇这对姐弟俩的关系,但又不好开口直接问,心里有事,开车就有些烦躁,来回按了几次喇叭,许灵芝则静静地靠在门边,盯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的车流向,车子在路上挤了十五分钟,又开了十五分钟,到了新区的派出所。 “到了,可能需要交点钱,你有带吗?如果没有带的话,我先借你。”卫源把钥匙转了个圈,问道。 许灵芝摇头,“不用,我有。” 但愿包里的五千块足够。 卫源微微一笑,带着人进去,派出所的人看到卫源纷纷打了招呼,其中一名捧着案本的女警走了过来,微抬下巴,“怎么样?那许灵杰的亲戚找到了吗?再不来,神仙都没办法了。” 卫源咧嘴笑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来了。” 女警的眼神从卫源身上转到许灵芝身上,一看到许灵芝眼里的谴责立现,她冷着脸喊道,“许灵杰的亲戚,过来!” 许灵芝走过去,女警冷冷打量她,“你是许灵杰的谁?” 许灵芝为她的语气敛了敛眉头,但还是淡淡地说,“我是他姐姐。” 女警冷哼,“你弟弟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个晚上了,你还不知道吧?新闻不是有报道吗?你就假装不知道?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抱歉。”许灵芝连语调都没有起伏,她没有看电视的习惯,那满屏的雪花电视更提不起她任何兴趣。 “道歉有什么用,没见过你这么不上心的家长,父母不在不是姐姐为大,你就这么看弟弟的。”女警冷言冷语,她自己也有弟弟,对弟弟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完全不能理解许灵芝对弟弟的漠视。 许灵芝冷冷地站着,并不应话,卫源急忙打圆场,让女警带许灵芝去办手续。 女警这才停下谴责,领着她往里走。 办好手续,交了钱,兴许是卫源之前打过招呼,钱收得不多,三千多,女警瞪了她一眼便进去把人带出来。 许灵芝捏着帆布包的袋子,莫名地有些烦躁以及无措。 卫源站在一旁,看了她好几眼,从见面的第一眼,他就完全无法感知许灵芝的情绪,因为她太冷静了,神色一直无波无浪的,连一丝废话都没有,跟别的家长不一样,别的家长就算是哥哥,脸上跟眼眸里的担忧表情完全表露无疑,有些着急的还会抓着他一直问,到了派出所面对民警一脸恭敬,什么都应好。 唯独许灵芝。 跟个木头人似的。 但从女警进去带人,许灵芝明显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情绪,眼里的波动大了。 卫源愈发好奇。 这对姐弟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许灵杰跟在女警的身后本来一脸漫不经心,脚步虚浮,懒洋洋的状态,陀着背踩着步子出来,然看到站在卫源身边的姐姐时。 许灵杰的背像是被人一棍子打直了。 他直直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许灵芝。 许灵芝揉揉衣角,隐去眼眸里的无措强压住全身的烦躁,看着许灵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她跟许灵杰三年未见,三年前的许灵杰还在她的下巴处,现在,他已经高她一个头了reads;假爱总裁终成眷属。 三年前的关系跟仇人没两样,她一直恨着许灵杰,这个从出生就夺走父母所有的爱的弟弟,父母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了许灵杰,许灵杰却视父亲的给予为垃圾,在父亲逼他跟他那个发小分开,他跟父亲爆出狠话,他指着父亲狠狠地说,“我不会再回来了,你现在要我离开,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别指望再见到我一面。” 于是,许灵杰很有骨气地来到临市,真的再也没有回家看父母一眼。 直到父母被压死,入了墓穴。 家里的电话还躺在许灵杰手机的黑名单里。 她视为珍宝的东西。 许灵杰当成稻草。 “姐。”许灵杰变声中的鸭子声嘶哑地打破沉默,这一声姐带着深入喉咙的颤抖。 许灵芝拉紧背带,应都没有应许灵杰,转身就朝门口走去,那女警哎了一声,立即就不满了。 卫源愣了愣,急忙搭住许灵杰的肩膀,“走,老师请你跟你姐姐吃饭,帮你洗洗尘。” 许灵杰眼睛布满哀伤跟后悔,一直看着在前面走的姐姐。 许灵芝知道自己不爱弟弟,甚至最恨的人就是弟弟,但她最埋怨的却是那对已经死去的父母。 更甚至,她有了那样悲惨的经历她都怪在父母跟弟弟的头上,如果没有父母的偏心,没有弟弟的出生,她的人生不会是这个样子。 见到许灵杰,她满腔的怨恨埋怨愤恨全都跑了出来,过往的那些无奈痛苦以及泪水跟解了锁似的,挤满她的脑袋,太疼了太无法承受了。 卫源见许灵芝要越过车走过去,急忙开了遥控,没想到许灵芝只是淡淡了扫了他们一眼,就钻进车里。 许灵杰见状眼睛一喜。 他很怕许灵芝就这样走掉了。 卫源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车里,压着他坐在后座,随即便钻进驾驶位,笑着扭头,“许小姐,我请你们吃饭吧,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许灵芝撑着脸说道,“没有,都可以。” 卫源轻轻一笑,朝许灵杰看了一眼,许灵杰在后座坐得端端正正的,腰挺得很直,眼睛一直在许灵芝身上打转。 车子再次挤上四车道,塞车情况比刚刚好多了,不过车况还是缓慢,卫源笑着打趣许灵杰,“在里面住那两晚感觉如何?” 许灵杰看了眼许灵芝,随即低声道,“警局的姐姐人都很好,把家里的饭送给我吃,就是晚上有点冷。” 卫源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架,要不是看在你平日里老实的份上,我就不管你了。” 许灵杰提着一口气,眼睛还是落在许灵芝的身上,听到卫源的话喏喏两声,放在大腿上的手,搓了搓,带着几丝不安。 许灵芝虽然没有故意要听。 但他们的对话则入了她的耳朵,心里堵得慌,却又因卫源说许灵杰老实而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她急忙转头看着窗外。 车子在一处粤菜餐厅门口停下,卫源笑道,“临市很多做湘菜的,但考虑到你们的老家在南方,所以我找了家粤菜餐厅,你看怎么样?” 许灵芝微微一笑,“卫老师有心了reads;谋倾天下。” 卫源一看她笑,心里道,总算是笑了,笑得也蛮好看的。 随后卫源朝许灵杰招手,便带头走在前面,许灵杰下了车以后,挪动着脚步走到许灵芝身边,偷偷地打量她。 许灵芝感到许灵杰的视线,只拉紧了肩带,假装没感觉,朝餐厅里走进去。 许灵杰几次想开口跟许灵芝说话,却又因看到许灵芝而打断,在电话里,他还能大着胆子说话。 一面对面。 他就卡壳了。 他最清楚,他这个亲姐姐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 尤其是那一年。 姐姐长蛀牙,晚上睡觉磨牙,把他吵醒了,他蹬着腿拼命地喊着把她赶出去把她赶出去。 父亲就真的把睡得半熟半醒的8岁的姐姐拎起来,扔到门口。 姐姐在门口哭了一夜,门一直没开,他可以安稳地睡了。 早上他醒来看到打开门看到许灵芝的时候,许灵芝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表情,冷静地跟个大人一样。 但那样的姐姐却令他无端地感到害怕。 “灵杰,想什么呢?点餐呀。”卫源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许灵杰猛地一激灵,差点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他压抑住心里的慌乱,看了眼许灵芝,恰好对上许灵芝的眼神,姐弟俩都愣了一下,许灵芝淡着脸转开视线,盯着手心的餐本,许灵杰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低下头翻看餐本。 林艺然揉着额头,发烧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偏偏楼道里还有人在搬家具,上上下下的,沙发尾撞到墙壁上发出哐地一声,扛家具的工人脚步一阵凌乱,林艺然敛着眉头等对方先过,又缩紧身子免得被对方的沙发撞到腰部。 上到四楼,便见各种家具堵住了408室的门口,堆积在楼梯上,四楼的走廊上吵闹声顿起,郭大姐的骂人声丽丽的咒骂声,林艺然的眼神落在408室大敞开的门口,里面有个穿着粉色的裙子女人在指挥搬家工人。 许灵芝当初住进来的时候,只提了个灰色的帆布包。 第一天搞了卫生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开始生活。 从来没有这么大铺张地换家具。 林艺然在408室门口停了一下,里面那个粉色裙子的女人的脸一晃而过,他没有近视,但那不是许灵芝。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头,林艺然觉得自己有些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随后转身走回409室。 这时他才发现许灵芝的牌友丽丽正狠狠地指着郭大姐的鼻子,骂声响彻半空,丽丽看到林艺然,呸了郭大姐一口水,冲过来,林艺然这才看清成佳丽脸上全是泪水,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钥匙正准备插入孔里,丽丽就大声地哭喊道,“林老师,灵芝被赶走了,她从昨天就消失了,电话到现在都没有打通,她是不是死了……” 拇指一阵刺痛。 林艺然冷着脸看着丽丽,“你胡说什么?” 第十三章 吃过饭,三个人步出餐厅,许灵杰一直紧走在许灵芝右手边,神色依然带着小心翼翼,卫源走在后边看着这对姐弟俩,许灵芝在走到卫源车旁时,停住了脚步,许灵杰也匆匆地跟着刹住脚,满眼无措地看着许灵芝。 许灵芝打开帆布包,从暗格里拿出一叠钱,推到许灵杰跟前,淡淡地说,“这两千块你拿着,不够我再去给你取。” 许灵杰捏紧拳头,低声道,“我不要,你上次才给我转了三千多,我还没花完,我不要那么多钱。” 许灵芝没动,依然举着那钱,语气比刚才更淡,“拿着。” 许灵杰狠狠咬牙,盯着许灵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忍了又忍,心里浮现出害怕,他近乎失控地哑声道,“我不要,我说了我还有,你给我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花不完的,你替我存着,存到老我都花不完的!” 说完他快速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灵芝举着钱,半响才把钱塞回帆布包里。 卫源极其尴尬地站着,过了一会他问道,“许小姐,不上车吗?我送你去酒店。” “多谢卫老师,我在深市还有事,得回去了。”许灵芝抬手拦车,太阳西下了,一天又过完了。 卫源一听,急忙走过来,抓住许灵芝的手,“许小姐,你难得来一趟临市,见一面你亲生的弟弟,就多住一两天,如果你不习惯住在酒店,我们安排女生宿舍让你住进去,灵杰在学校里太孤单了,他逢年过节都呆在学校里,家庭的温暖对于孩子来说非常重要……” 许灵芝掰下卫源的手,抬眼淡淡地说道,“卫老师,我是真的很忙,我必须今天回到深市。” “你回去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可忙的?你就是不想见我,你恨我,你从来就没正眼看我,你恨我害死了爸爸妈妈,你恨爸爸妈妈只爱我不爱你,许灵芝,我知道你恨我!!”许灵杰猛地从车里探出头来,眼眶发红地朝背对着车的许灵芝吼道。 吼完之后许灵杰感到后怕,他猛地缩回车里,死死地抱住头,无尽的痛苦遍布全身。 许灵芝挺直着背,看着车道里的流窜的车,帆布包的肩带被风吹得啪嗒响,就连许灵杰的吼声都像是会随时消失在这疾驰的风声里。 “许小姐……”卫源低声地喊道。 一辆绿色的士停在许灵芝的脚边,许灵芝弯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卫源的手停在半空中,绿色的士缓缓启动,很快,就驱离三四米。 卫源深深叹了一口气。 转身走回的士,车后座的18岁男孩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士消失的那个位置,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 卫源坐进驾驶座,从车头扔了一盒纸巾到后座,“我替你帮你姐姐撒谎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得好好给我上课,别再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了,你读的是贵族中专,前途一片光明,他们混的是普通中专,未来也不过如此。” 任那一盒纸巾掉在脚边,许灵杰轻轻冷笑,眼眶却依然发红reads;邻家竹马别荡漾。 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成了他最痛苦的事情,他最擅长的不再是读书而是打架。 “许灵杰,你不打算跟我谈谈你的姐姐吗?”卫源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许灵杰。 “没什么好谈的,你刚刚已经听到了,也看到了,她恨我,恨得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许灵杰声音嘶哑,语调却很平静,无波无浪。 “那也得有个原因恨你啊。”卫源抬头看了眼外头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辆车的车道,又转头看着许灵杰。 许灵杰沉默。 他在父母的溺爱下长大,所以他敢跟父母赌气赌个几年,可姐姐从小就在父母的严厉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他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姐姐小学一年级每天下课了得准点到小卖部帮忙,小小的身子还很矮,拿烟的时候得蹬着木凳子去拿,一箱啤酒扛不动就一支一支地搬,父亲对姐姐的威胁永远是,你不好好帮家里干活,就不许读书。 为了能读书,姐姐从小学一年级就把下课玩乐的时间都用来守小卖部。 为了能保持成绩,姐姐每晚都是凌晨睡觉,小卖部十点关门之后,她才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可最后,姐姐还是失去了她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他,无忧无虑,却还常常给姐姐找麻烦,从八岁那年姐姐在门口哭了一夜之后,他跟姐姐之间就开始产生鸿沟。 那条鸿沟直到他懂事,也没能跨越。 卫源叹口气,没再继续问,启动车子,倒车,驶出停车场,许灵杰紧靠在窗边,回忆在脑海里翻江倒海。 车子开出很远,许灵芝的头还是疼的,或者说整个人都疼,她静静地把头搁在玻璃上,盯着行车缓慢的车流,许灵杰算是第一次正式把恨这个字端出台面,连她都知道自己恨许灵杰,许灵杰又怎么会不知道。 到了车站,许灵芝拉紧帆布包的带子刚下车,突地又想起什么事,随即拦住刚刚那辆的士,问道,“师傅,这附近有茂业百货吗?” 司机正在倒车,愣了一下又想了一下说道,“有吧,你要去吗?” 许灵芝扫了眼led牌上的火车班数,距离最后一班还有两个小时,“去。”说着她就拉开车门进了副驾驶,司机按下打表,车子重新进入四车道,可半个小时后,车子就卡在一大堆车子的中间,挂在玻璃上的手机导航不停地说,“前方五百米严重塞车,时距一小时四十分。” 司机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平时这块地方不塞的,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还赶着去火车站啊?” “是啊。”看着这车长龙,许灵芝知道今天赶回深市的想法黄了。 “那……”司机是个好人,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许灵芝敲敲车窗,说道,“没事,堵着吧,到茂业百货别关门就行了。” 司机脸都青了。 堵着,他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随后他开始试图抄小路,但左右看了看,他要能往前挤个两米就算本事了,四车道也能堵,可见前面发生的交通事故多严重,许灵芝坐在车里昏昏欲睡,谁知,这一堵,将近三个小时,到茂业百货天都黑了,许灵芝多掏了两百块钱给司机,司机推托了一下,见许灵芝车门一开,脚一跨就出去了就默默地把钱塞进口袋里。 许灵芝进了茂业百货,顺着路牌找店,最终拐进一家名牌男装店里reads;村姑奋斗史:步步成后。 找出那款被她泡发黄的白衬衫,一扬手要了五件,又看了看一款黑色的皮带,拎着一块去结账。 买了单出来。 许灵芝就得找酒店住了。 兜转了一圈,还是得在临市过夜。 这个城市太陌生了,许灵芝从茂业百货出来,在原地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自己想进的酒店,随后她顺着风向,朝北边走,风吹得她有些宽大的裤腿啪嗒啪嗒,顺风令她单薄的身子跟随时要飞起来似的。 不一会她就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酒店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她眯着眼撩了撩被风吹得扎进眼睛里的头发,拉紧帆布包走了进去。 许灵芝看了眼挂墙壁上的价目表,没有标准单间,只有豪华单间跟商务单间,即使相差十五块那也都贵,但许灵芝眼都没眨,划了卡交了房费,就由穿着金边套装的服务员领上楼,那服务员手里还托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套睡衣一个遥控器,还有数据线,到了房门口,女服务员用卡把门划开,端着托盘放进房里,打开房间的灯,才把卡交给许灵芝,并笑着说,“希望您住得愉快,明天早上十点退房,请准时到楼下办理手续,二楼是餐厅,早餐开放时间是早上五点到十点整,可拨打墙壁上的电话让人把早餐送上来。” “好。”许灵芝捏着卡点头。 女服务员含笑走出去,贴心将门关上。 许灵芝把装着衬衫的购物袋放到桌子上,又卸了帆布包,扔在床上,整个人才放松地瘫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她翻身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破手机。 按开,手机没亮。 她顿了一下,坐起身,盘腿把手机后的壳扣出来,把卡弄出来吹了吹,又擦了擦电池,再重新组装进去,按了按开机键,还是没亮。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难道中午的时候摔坏了? 那时摔得是挺严重的,手机在地上还跳了好几次,后来她撒手进口袋里到了许灵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掏出来打过电话,那应该是没电了。 她找到服务员带上来的托盘,翻出里面带的几根数据线。 这几根数据线的头都用不了。 许灵芝拿过床头的电话,给楼下大堂打了电话,那头甜美的声音便问她,“请问您的手机是什么牌子,型号多少?” 许灵芝摩擦着手机后的电池,报了手机的牌子跟型号。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您稍等,我帮您找找。” “好。”许灵芝放心地挂了电话。 这个稍等她等了两个多小时,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屋里的铃声叫了起来,她睁了睁眼,接起电话,那头甜美的声音带着几丝歉意,“不好意思,您说的那款手机的数据线没有找到,我让人送部手机上去,您把卡□□去,可以先用着。” 许灵芝翻了个身,说道,“不用了,没事不用送手机上来了,我想休息了。” “抱歉。” 许灵芝挂了电话,抓过那小手机握在手心,除了卡是她的,手机是她爸的,在那片废墟里被挖出来的时候它还亮着灯。 第十四章 许灵芝这一夜睡得挺好的,除了洗澡的时候因为洗手间的地太滑差点摔倒在地上以外,上了床之后她翻个身一觉就到早上九点半,她没惦记酒店的早餐,洗漱完了,背上帆布包,衣服都没换,拎着那个购物袋就下楼去办手续。 出了酒店有几家小吃店。 她看了看,选了一家港式餐厅,这个时候的港式餐厅还在喝早茶,她要了一笼叉烧包跟一杯牛奶,吃完了擦擦嘴巴拦辆的士前往火车站,去火车站的路总算畅通了,到达火车站距离下一个班车就差半个小时,她去撕了票坐在长铁椅上就等。 这次回去没有来时那么着急,她特意撕了坐票。 到达深市十一点多。 许灵芝没有打的,而是坐公交车,摇摇晃晃晃到十二点半才到72号公寓,背着帆布包跳下车,走进小区,太阳晒得她脸蛋发红,陈子名推着电瓶车从楼道里出来,眯着眼看着前方拐进小区里的女人,午阳太过猛烈,阳光投射在门口那个一路往里走的女人脸上显得极其不真实。 许灵芝走近了。 陈子名看到她,脸色猛地刷白,慌乱间踩空了脚踏,“砰——”地一声,陈子名摔倒在地上,电瓶车紧碍着压在他身上。 许灵芝被这一身巨响吓得停住脚步,恰好就站在陈子名跟前,她眯着眼,从眼缝里看着陈子名满脸是汗的脸。 陈子名一直撑着身子想站起来,推了好一会就没推动车,许灵芝的注视让他脸色愈发发白,但又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甚至不再看许灵芝,只在许灵芝的注视下试图爬起来,许灵芝凉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陈子名,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看到我吓成这个样子。” 陈子名抬眼瞪了她一眼,用力把电瓶车推开,揉了揉被砸疼的膝盖,并不应她,吃力地跨上电瓶车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许灵芝冷冷一笑,走进楼道里,身后陈子名到了小区门口,刹住车,转头盯着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 昨晚,成佳丽跑他家门口,把他喊出来,说他害死了许灵芝。 说许灵芝一直有自杀的倾向。 他的举报把许灵芝赶走了,许灵芝没想开,她去自杀了。 成佳丽的叫喊还有后来追上来骂他的瑛姐,最后还有那个叫廖琴的,冷冷地站在他门口说道,“如果灵芝真的死了,你就是凶手……” 他才知道,许灵芝连父母都没有。 408室的门口堆放着几个垃圾袋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盒子,那是装麻将的,许灵芝拉着帆布包站在那堆东西的跟前,弯腰摸了摸那深蓝色盒子,这个盒子还很新,把麻将倒出来之后,她把盒子就塞起来了,也没有落灰,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舒心,408室的门踏上很干净,之前她经常踩的那个位置上有个不是很明显但可以看清楚的脚印,现在那块脚印已经被刷干净了reads;嫁个原始人。 这时门打开了。 一袭粉色长裙印入许灵芝的眼帘。 她缩回摸着盒子的手,站直身子,对上一双秀丽的眼眸,那是一个陌生,却很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也在打量她,随后眼神一移,落在地上的蓝色盒子上。 许灵芝淡淡地收回视线,走到409室门口。 那女人见她走开,视线正准备挪开,俨地又转过来,盯着站在409室门口的许灵芝。 许灵芝屈指敲门,敲了好一阵子,指骨敲得有些麻了,她正准备收手不敲了,门才从里面打开。 林艺然脸色绯红,眯着眼盯着她。 “我来还你……哎。”那举着袋子的手被林艺然一拽,拽进了屋子,门砰——地关上,林艺然死死地拽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客厅,用力地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她揉着手想坐起来,却被突然逼到眼前的脸吓得倒了回去。 林艺然冷冷地盯着她,“你手机呢?” “额—没电了。” 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林艺然冷冷地说道,“好好给我呆在屋子里。” 林艺然从许灵芝的身上起来,转身就走进房里,许灵芝揉着戳痛的额头,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艺然在戳完她之后拐进房里,她眯着眼盯着林艺然房间,他连房门都来不及关,刚刚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好好给我呆在屋子里。 那就呆吧。 许灵芝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看到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资料,初三的课本有历史书,还有,许灵芝倾身凑了过去,从一堆的书里将那一张薄薄的a4纸抽了出来。 一式两份的合同。 到她手里的这一份,复印出来的效果粗糙,字体缺胳膊断腿的,雪白的a4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墨,星星点点的一堆黑点,最难以入目的是租客的名字以及那十八个身份证号,那字体歪歪扭扭的,“许”字的点点得太大,失了整个字体的和谐,身份证的阿拉伯数字每一个都是圆的,跟幼儿园小孩练写字时一模一样,许灵芝扫了眼林艺然的房间。 随后把这份合同折了塞进帆布包里。 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扫描似地扫光了林艺然的家,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净,她从茶几下捧出茶盘,推开桌子上的书本,一盒白加黑从书下被推出来,她伸手捏住那盒子,又看了眼主卧室。 真的是发烧了啊。 许灵芝捏着盒子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厨房灶台上扔着两个红色的袋子,从袋子里露出半截青菜的头,她揭开锅看了一眼,里面躺着干巴巴的白粥,看样子煮了蛮久了,她打开冰箱,冰箱跟屋子一样干净,蔬菜鸡蛋饮料规规矩矩地放在指定的位置,拉开冷藏室,里头有半截排骨跟一袋碎肉跟五花肉,她在碎肉跟排骨之间摸来摸去,最后抽出排骨那袋子,扔在桌子上,打盆水,把排骨扔进去解冻。 随后俐落地淘米煮粥reads;穿越之丧女偶像。 动作熟练。 就像个做饭多年经验丰富的厨师。 林艺然摆放刀具的地方,许灵芝完全不用找,闭着眼都能找到,就像这厨房是自家的一样。 切好僵丝,扔进锅里,盖上高压锅盖子。 许灵芝擦干净手走出厨房,一道门铃就在此时响起,她揉揉鼻子,摸了一鼻子水,走到门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霸占她房子的粉裙女人。 许灵芝淡淡地看着她,问道,“有事吗?” 梦瑶看到许灵芝眼孔一缩,随即柔柔笑了一下,“林老师在吗?我煮了粥,他发烧了,我给他带了点过来。” 许灵芝这才发现她手上端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 很暖心的颜色。 不过很刺眼。 许灵芝淡淡地笑道,“不必了,我已经给他熬了粥,他正在吃,生病胃口不好,喝不了那么多粥。” 梦瑶顿了顿,笑问,“你是许灵芝吗?” 许灵芝微微一愣,这话题转得她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笑道,“我是,有指教?” “许灵芝只会打牌,怎么会熬粥呢。”梦瑶轻轻一笑,神色无辜。 许灵芝哦了一声,点点头,伸手,“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盒子给我吧。” 梦瑶唇角微勾,眼眸里有些得意,把饭盒推了过来,“还暖着,你得趁热给林老师吃。” 许灵芝扬起笑脸,诚恳地点头,“好。” “那我关门了,您请回。”许灵芝退了一步,推门关上,梦瑶带着笑容看着门在她跟前合上,随即转身走向410室,屈指敲门,郭大姐手里抓着一个折弯的衣架,打开门看到梦瑶,脸上的怒气刷地一下子下去了,她笑道,“怎么过来了?没熬粥?林老师病了,你得熬着给他喝,爱心粥可能感化人了。” 梦瑶没进门,站在门口柔柔一笑,“又打孩子呢?那个许灵芝回来了,进了林老师那屋。” 郭大姐点头点一半,一愣,“什么?不是自杀去了吗,还回来?” “就是回来了。”梦瑶轻笑。 “阴魂不散!”郭大姐狠狠地瞪了眼409室的门牌号,“梦瑶,你别怕,她构不成气候,长得不如你好看,性格不如你好,不会做饭,没有工作,赌鬼一个,有点眼神的都会选择你,林老师就是太老实,人太好,左邻右舍有任何事情都找林老师,这样一个好人难免会被许灵芝纠缠,你放心。” 梦瑶点点头,说道,“那我回去了。” “去吧。”郭大姐笑道。 梦瑶走到一半,转过身,郭大姐本想关门,又猛地停住了,梦瑶朝郭大姐微微一笑,“小姨,当初就不该给我看那张相片,还有,不该跟我说那么多。” 郭大姐神色一顿,有些僵硬。 但很快就笑道,“这说明你跟林老师有缘分,你们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呢。” 第十五章 许灵芝把粉色饭盒放在茶几上,便走进厨房里看粥,高压锅熬粥比电饭锅熬的米粒会粗硬一点,但汤水则更加营养,她等粥解气,期间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窜到阳台上去看那几盆多肉,林艺然跟她讲过这些多肉的名字,她却没有一个记得住。 房间里传来几声咳嗽。 许灵芝回到厨房又打开冰箱从最下面一格里翻出两个雪梨,放在灶台上,随后她把高压锅的盖子揭开,粥的味道伴随着蒸汽飘满厨房,排骨的腥味被姜丝一压,只剩下清香味,她拿出个碗把粥舀出来,乘了一小碗凉水把碗放进去,随后翻了些冰糖,把雪梨洗净了切开头部,挖空里面的雪梨肉,把冰糖放进去,随后放进碗里,再放进蒸锅里,倒水进蒸锅里隔水蒸,忙完了排骨粥也凉了一些,她端起粥走进林艺然的房间。 房间里窗户关着,窗帘拉开,阳光倒进来,一室明亮。 林艺然团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清俊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抓着被子边缘,眉头微微敛起,脸色潮红。 许灵芝拉了床头的藤椅,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走出去,把白加黑的盒子拎起,顺势看了眼茶几上的粉色保温盒,她顿了顿,随即弯腰把粉色保温盒也拎起来,一同带进房间里,房间里林艺然还团着。 她把东西都搁置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去扯林艺然身上的被子。 林艺然拽得有些紧,手指青筋微微顿起,她眯了眯眼,用力将被子扯开,林艺然身上是一套浅灰色的睡衣,被拽开被子后,林艺然迷蹬着睁开眼,聚焦了半天才聚集到许灵芝脸上,他眯了眯眼,眼眸里全是红血丝,“干什么?”嘶哑的嗓音跟许灵杰变声期有得一拼。 “喝粥,吃药。”许灵芝微微一笑,手插过林艺然的脖子,想把他带起来,林艺然动了动脖子,有些吃力地拎开她的手臂,许灵芝笑道,“你这副样子看得我心痒痒的。” 林艺然眼孔一缩,眯着眼盯着她,身子靠在床头,鼻息动了动,粥的清香味源源飘入他的鼻息里,他侧了侧脸,眼神落在那晚飘着热气的粥上,许灵芝不急着把那碗粥端起来,反而慢吞吞地打开粉色保温盒,林艺然问道,“那是什么?” “粥,隔壁美女给你熬的爱心粥reads;小仙当自强。”许灵芝轻轻一笑,保温盒里是皮蛋瘦肉粥,香味十足。 “那碗呢?”林艺然淡淡地扫着那碗一直用香味吸引他的排骨粥。 “也是粥,我在对面酒店买的,一碗七十八块。”许灵芝喊了个天价,抬眼看林艺然,“你喝哪个?” 林艺然身子是有些乏力,但他还能动,侧了侧身子,越过那离他近点的粉色保温盒,直击那碗排骨粥,许灵芝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着他,林艺然端起来之后拿起勺子开始慢吞吞地喝着处于微烫但能入口的排骨粥。 他只舀粥喝,粥汁全是香浓的排骨味,有姜丝的味道,不咸不淡,粥粒粗软适中,唯有高压锅能压出这味道。 “七十八块一碗呢,你别浪费了,把排骨吃了。”许灵芝在一旁眯眼看着,眼神盯着他因沾染上滚烫的粥而有些发红的薄唇。 “我经常带学生去那家酒店吃饭,没见过那里有七十八块一碗的排骨粥。”林艺然三两下把粥解决了,剩下碗里五六块排骨,许灵芝接过他的碗,笑道,“你现在见识过了,啧,太浪费了,排骨都不吃呢。” 林艺然没应她,拉过被子身子一歪想躺下,许灵芝哎了一声喊道,“粥吃了就该喝药。” 说着从白加黑的盒子里掰出一颗药粒,递给林艺然,林艺然从她手心捻过那颗药粒,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有些瘙痒,她微微一笑,拳头微微握了一下,随后从柜台上递了杯水给林艺然,林艺然也没有客气,接过水便喝,喝完了靠在床头,身子没有再往下滑,脸上有着病后的疲惫感。 许灵芝把碗端出去,放洗槽里。 又看了看冰糖雪梨。 随即又拐回林艺然的房间里,林艺然还没睡,依然保持那样的姿势靠在床头,病着的林艺然没有平日里看着那么仙人,神色的疲惫透露出他是凡人的属性,许灵芝还坐回刚刚的椅子上,看着林艺然。 林艺然抹了下额头的汗,眯着眼转头看她,问道,“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许灵芝笑道,“流浪。”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林艺然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说,便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跟你同居。” 林艺然猛地抬头,眼眸里一片诧异,随即冷冷地道,“我不同意。” “我给房租。”许灵芝轻轻一笑。 “我不缺那钱。”林艺然神色依然很冷。 “许灵芝!”他低吼。 “干嘛,你不是很关心我吗?还去翻我的房租合同,怎么,你想从里面找到什么?”许灵芝微抬下巴,冷笑。 “因为你玩失踪,成佳丽在我门口哭哭啼啼,我不得已才问梅姐要你的房租合同。”林艺然语气有些烦躁,病着的身体浑身无力,连带得都怕语气太过软弱,被眼前这个满脸只有挑衅的女人占了上风。 “是挺不得已的。”许灵芝得到回答之后站起身,笑道,“你好好休息,厨房里有碗雪梨汤,等下如果有点力气,就去把那雪梨汤喝了,咳嗽的话肺都会咳出来,你的那件衬衫我买来还你了,在客厅里……” “去哪?”林艺然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许灵芝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继续流浪。” “次卧室里面有两箱书,一对哑铃,把它们挪出来,储物柜里有新的床单跟被单还有新的窗帘,你把旧的拆下来扔了,换上新的,屋子里没有空调,在网上重新订购一台让人来安装上,至于梳妆台跟衣柜,自己去买,至于地方就不用我说了reads;修仙生存记。”一连串的话身后响起,伴随着些许咳嗽。 许灵芝转身,对上林艺然的眼眸,许久才笑道,“林老师,我不是保姆。” 林艺然拉紧被子,把身子滑下去,狠狠盖住头。 眼眸里全是跳动的火焰。 许灵芝在床脚站了一会,盯着床上那蛹,那蛹没动,一直都没动,她盯累了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次卧。 即使没有人住,东西凌乱地摆放着,窗帘的颜色米黄米黄的跟屎一样,但依然比她住了一年多的房子有人味,也干净多了。 她在布满灰尘的床上坐了一会,站起来的时候沾了一屁股灰,那两箱书很重,哑铃更重,她挪了好一会,才把它们挪到小小的储物房里,打开储物柜,从里头抱出新的床单跟被单还有窗帘,但窗帘还是米黄色的,只不过颜色鲜艳看着暖心,许灵芝把它们扔到沙发上,便开始搞卫生。 期间,她端了碗雪梨汤进林艺然房间里。 盖上那粉色的保温盒,把盒子拎到鞋柜上放着。 随即继续搞卫生。 弄完后,她才感到饿,中午光顾着给林艺然熬粥了,自己连粥都没喝一口,她摸摸肚子走进厨房里,就见林艺然穿着睡衣站在灶台旁,看到她时,挑眉道,“我冰箱里的排骨哪去了?” “你冰箱里有排骨吗?”许灵芝装傻。 林艺然眯着眼盯着她。 许灵芝笑笑,“这粥应该还能喝,晚上就不叫外卖了,还是你嫌弃这粥,不如我把鞋柜上的瘦肉排骨粥端过来给你热一热?” 林艺然双手环胸,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说得极其挑衅的话。 眼眸里的情绪跳了又跳。 “把这粥热了,排骨给我挑出来,我只喝粥,不喝排骨,顺便给我送到房间里来。”林艺然吩咐完便走出厨房,朝房间里走去。 “啧,跟大爷似的。”许灵芝啧笑了一声。 林艺然进了房间,靠在床头。 厨房里那锅排骨粥的模样还印在他脑海里,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中午那粥的味道,包括不太甜喝着又不淡的雪梨汤。 他微微眯眼。 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赌鬼熬得粥可以如此清香。 晚饭吃什么。 晚饭喝粥。 中午剩的排骨粥,许灵芝不屑地把排骨挑出来,端了只剩下米饭的粥进屋去给林艺然,林艺然靠在床头看书,许灵芝伸手拿掉那本厚重的书,对上林艺然淡然的眼眸,笑道,“不愧是上进的林老师,病着还有力气看书,怎么就没有力气到厨房端一下粥。” “不是有你吗。”林艺然不客气地说。 “哦,对啊,我怎么这么听话呢。”许灵芝神色有些后悔。 第十六章 吃过晚饭后,林艺然精神好了一些,坚持要冲凉,许灵芝站在床边冷冷发笑,“有力气洗吗?擦下身子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林艺然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去找鞋子,套上鞋之后刚站起来,一只手毫无预警地揽住他的腰,许灵芝低头笑道,“林老师,我扶你过去吧。” 林艺然眯眼,身子甩动了一下把她的手甩掉,看都不看她就往洗手间里挪去,许灵芝在身后笑了笑,笑声入了林艺然的耳里极其刺耳,他瞬间有一秒钟后悔让这个女人住进了他的次卧。 许灵芝看他顺利进入洗手间,便瘫到沙发上,玩着正在充电的手机,这次充电有点久,久到过了一会灯才亮,亮了以后才正式开机,画面刚刚一跳出来,十多条信息就跳了出来,全是移动发来的来电信息。 许灵杰给她打了两个,见她没回复,发了条信息问她到家没有。 她哪来的家。 随后就是丽丽跟瑛姐几个人电话的狂轰了。 还有——林艺然的两个来电,许灵芝笑了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手敲了敲门板,里头的水声停顿了一下,她笑问,“哎,你也打我电话了啊?林老师这可是你第一次打我——” 里头水声再次稀里哗啦地传过来,把许灵芝下面的话全掩埋在水声里。 许灵芝笑了笑,把手机揣口袋里,随后出门,门外的感应灯亮了,许灵芝下意识地看向408室外的侧墙,墙下的那堆垃圾已经被清走了,连地都扫干净了,她在408室住了一年的痕迹全然抹清。 瑛姐叼着烟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正在看电视的表妹冷眼扫了瑛姐一眼,“你能不能好好坐坐,抽烟去阳台啊,没有麻将打就这么受不了吗,难怪会被人抛弃,哪个男人稀罕你这个样子啊。” 瑛姐狠狠吸了一口烟,走到表妹跟前吹了出来,呛了表妹一脸,她大声地瞪道,“你干什么?妈的我还要嫁人的,才不像你已经人老珠黄了。” “池木雪,你听着,你这么不喜欢跟我住在一块就趁早搬出去,别在这里相看两相厌。”瑛姐动了动手臂,手臂上的纹身立即漏了出来,池木雪一见,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却不再吭声。 门铃响了。 瑛姐跟池木雪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居然有人会找她们? 池木雪从沙发上跳起来,“肯定是找我的,像你这种没人要的,不会有人找的。” 说着池木雪就冲去开门。 尖叫声在门口猛地响起,瑛姐手中的烟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子,她大声嚷嚷,“鬼叫什么啊,被人强——老天,灵芝,你没死?”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朝跟在白着脸的池木雪身后的许灵芝。 “我像是死了的人吗?”许灵芝淡淡地说道。 池木雪往旁边躲了过去,一直扫着许灵芝,“成佳丽说你去寻死了,廖琴那婆娘也说你有自杀倾向—都联系不到了,你不是去死了嘛。” “闭嘴!!”瑛姐冲池木雪大喊。 池木雪立即合上嘴巴,跑到沙发上坐下,抱着腿。 “你到底去干嘛了?说是去找房子,结果一去就没回,连电话都打不通reads;穿越之相杀相爱!”瑛姐揽住许灵芝的肩膀往门口带,池木雪在的地方都会气死人。 许灵芝侧了侧脸,瑛姐身上的烟味太浓了,她笑道,“我不就没带充电器出去嘛,找了好久的房子都没找到,就在外面挑了间酒店凑合睡了一晚,怎么就成自杀的了。” “这个你得问廖琴跟丽丽,丽丽为了你还跟郭八卦差点打起来,连陈子名我们都去教训过了。”瑛姐按下电梯,电梯升上来的时候她又认真地捏了捏许灵芝的肩膀,确认这块肉是温热的才松一口气。 难怪陈子名见到她跟见了鬼似的。 许灵芝笑了笑不说话,廖琴是几个人当中心最细的,也应该是探视最多的,虽然她不喜欢被人知道太多,但廖琴还算是守嘴,不会乱说话,到了廖琴屋,门没关,敞开着,屋子里廖琴正抽着烟,她那形同陌路的丈夫则站在她跟前,指着桌子上的文件,“签吧,你还想拖我多久?” 廖琴家客厅离门口太近。 许灵芝跟瑛姐刚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许灵芝跟瑛姐对视一眼,两个人转身走回电梯,而就在这时,廖琴那高大的丈夫冲了出来,转身指着屋里,骂着,“我他妈的后悔了后悔了他妈的当初娶你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廖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冷笑着说,“死了就一起死吧,要签字是不可能的。” 许灵芝跟瑛姐走不了了。 廖琴一侧脸就看到她们两个,喊住了,“瑛姐—” 见到有外人在场,廖琴的丈夫立即停止了谩骂,夹着公文包,疾步朝电梯走去,速度地越过了瑛姐跟许灵芝。 许灵芝有些尴尬。 瑛姐嗯了嗯两声,语气里也满是不自在。 廖琴走了过来,盯着许灵芝,“你没事——” 许灵芝揉了揉鼻子,“没事,还没到死的时候。” 廖琴脸上闪过不自在,随即笑道,“没事就好,能见到你们,心情都舒心了不少。” 廖琴这种把丑陋的一面摊开被别人看到却不会慌张的心态,许灵芝自认为做不到,但廖琴就做到了,她任由她那丈夫带着诅咒离开,随即跟着许灵芝她们一块去找成佳丽,三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提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瑛姐递了跟烟给廖琴。 廖琴笑着接过。 丽丽不出意外不在房子里,这个点是她出门工作的时候。 没有许灵芝的408室可以去,瑛姐提议,“我们去天台吧。” 洗掉身上的汗味,林艺然浑身舒爽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却发现许灵芝不在客厅里,次卧的门大敞开,里面也没有人,林艺然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确认许灵芝不在,眼眸眯了眯,大概能猜测到她出门去找她那些“好姐妹”了。 睡了一天,觉都睡足了,林艺然坐到沙发上,伸手整理茶几上散乱的书本,整理完了他发现少了许灵芝的那张租凭合同。 想到下午许灵芝那挑衅的神情。 合同估计被她收起来了。 合同上的字他看到了。 很丑reads;田园人家的幸福。 非常丑。 幼儿园写得都比这好。 可她眼眸里对书本的狂热却不是假的。 林艺然冷笑,翻开备课本,继续备课,手机微信一直嘀嘀嘀地响,他的那些学生正在询问他发烧好了没有,明天可以上课了吗,有些则拐弯抹角地想知道他住在哪里,非常乐意上门照顾他。 林艺然一条都没回。 此时,门铃响了。 他放下笔,抓了抓挂在脖子上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去开门。 穿着一条蕾丝粉色长裙睡衣的梦瑶柔美地朝他笑,“林老师,你身体好点了吗?我来拿保温盒的。” 林艺然淡淡地一笑,道,“好点了,我去拿给你。” 一侧身,就看到那显眼的粉色保温盒,他连步都没挪,伸手拎了就递到梦瑶跟前。 梦瑶见状,神色一喜,眉梢里全是温柔,伸手接过时,脸色却微微一僵,她看了看林艺然清俊的脸,又看了看保温盒——“林老师,粥好喝吗?”她怀着刺探问道。 “好喝,味道不错。”林艺然淡淡地点头。 梦瑶的心顿时松了一下,笑容更加柔美,“你有没有用计温针探一□□温啊?温度应该下降了吧。”说着她伸出白皙的手去搭林艺然的额头。 林艺然带着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梦瑶的手落空。 她不死心地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贴了上去,林艺然用毛巾轻易地隔开她的手笑道,“晚了,该休息了,晚安。” 罢了把门一关。 梦瑶退了一步,捧着保温盒站在门板外,发了一会呆。 才转身回到408室。 下一秒,从408室里传出一声巨响,梦瑶养的白花猫“喵——”地一声跳上沙发,躲过了满地的粥粒跟乱飞的盒子渣。 许灵芝回到409室门外,才惦记起自己忘记带钥匙了,或者说林艺然根本就没给她钥匙,那没办法,门得敲,吵醒他也没办法了。 屈指敲门。 没等太久,门就开了,林艺然站在门里,抓着笔盯着她。 许灵芝笑道,“你还没给我备用钥匙。” “鞋柜最下面有一把。”说完,林艺然转身回到客厅,坐到榻榻米上,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备课本。 许灵芝弯腰从鞋柜最下面找到了那把备用钥匙,来到客厅,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说道,“老师,你这么用功你学生知道吗?” 林艺然没理她,继续埋头备课。 许灵芝撇撇嘴,走进厨房,又从冰箱里搜了两个雪梨出来,洗净切开头部,挖空中间的梨肉,塞进嘴里边啃边把冰糖放进去,盖上梨头,放进碗里倒水进蒸笼里蒸,随即她回到房间,打开帆布包,抽了那套洗的发白的睡衣出来,进洗手间前扫了眼客厅,林艺然还埋头写着,脖子上的毛巾扔在一旁。 许灵芝啧了一声,晃进洗手间里。 第十七章 浴室里所有生活用品一应齐全,沐浴露清香型的,洗发水是男士洗发水,薄荷味,浴室跟整间屋子一样干净,雪白的地砖没有半点污迹,洗手台上干净无积水,墙壁上挂着一条紫色的吸水毛巾,喷喷头下也挂着两条人用的蓝白相间的毛巾,整间浴室干净得都可以直接睡觉,许灵芝脱了身上穿了两天的衣服,取下喷喷头,扭开热水,冲刷身体,雾气很快就沾满整个浴室。 她没有去碰浴室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只是洗了个热水澡。 穿好睡衣出来,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音还在,许灵芝扫了眼客厅,林艺然还埋着头。 厨房里的雪梨汤炖好了。 许灵芝取了块厚的布揭开蒸汽盖,把整个碗取出来,找了个勺子,端到客厅,推开放在茶几上厚书,把碗放在林艺然跟前。 林艺然抬头,许灵芝微微抬下巴,“喝吧,爱心雪梨汤,喝了明天就不咳嗽了。” 林艺然看了她几秒,随即又把头埋下去,继续动笔,许灵芝眯眼,坐在对面的榻榻米上,说道,“不喝?不喝我自己喝—” “你又没咳嗽。”林艺然的声音从课本上飘过来。 “……”许灵芝翻个白眼,说道,“那我去睡了,要暖床可以找我。” 在课本上的笔停顿了一下,林艺然冷着嗓音道,“快去,别碍我的眼。” “我突然又不困了—”许灵芝笑着说道。 林艺然抬眼,“……” 看着他这眼神,许灵芝突地哈哈大笑,随即她站起身,说道,“晚安啦,敬业的林老师。” “晚安—”清冷的嗓音应了。 回到房间里,许灵芝趴在床上,随即又跳起来把门关上,才又回到床上,床是席梦思加厚,软得很,躺上之后整个人就陷在里头,小区本身自带的质量没这么好,基本都是木床,许灵芝之前的床就是房间里带的木床,在超市买了个很薄的床垫她一睡就是一年,林艺然次卧这床一看就是在高级家具城里买的全新的。 真便宜她了。 很快,在这柔软的床上,许灵芝睡着了。 她睡着了,林艺然还在备课,大约一点多的时候,林艺然从一堆的书本里抬起头,手边的雪梨汤在他一勺又一勺地勺着勺着喝光了,只剩下淡黄色的空雪梨球,他摸了摸修长的脖子,喉咙里已经没那么瘙痒了。 林艺然把雪梨球扔了,绑上黑色的垃圾袋。 随即拎着碗往厨房走去,路过次卧的时候,他脚步稍微停了一下,淡然的眼睛在关上的门板上盯了一圈,才走进厨房,把碗跟蒸锅洗了,灶台上红色袋子里的青菜发黄了,林艺然顺势扫到垃圾桶里,进洗手间里刷牙,把牙刷放回去的时候在牙刷架子上停顿了一下,随即从洗手盆下暗格里取了一条毛巾跟一个崭新的牙刷放在洗手盆边缘reads;贵气凌人。 凌晨一点十五分。 409室的灯灭了。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408室连接的阳台,梦瑶抱着一直低声喵喵叫的白猫也关了阳台的灯,回到卧室里。 第二天,许灵芝睡到十点多,醒来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呆在哪。 很快头脑清醒了,又爬了起来,门铃就在这时响起,她顾不得自己穿着睡衣,条件反射性地跑去开门,四个穿着美的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没戴帽子的朝她笑道,“许灵芝小姐,您定的空调给您送来了,我们来帮你安上。” 许灵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侧过身子道,“进来吧。” 四个工作人员抬着厚重的空调鱼贯走了进来,许灵芝把门关上,带他们到房间里,没戴帽子的左右细看了一下,随即说道,“安装在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许灵芝双手环胸无所谓地说道,“都可以,不要弄坏屋子里的东西就好。” “不会的。”他说道。 “那好你们忙。” 说着她走出去,到冰箱里拿了四瓶饮料,回到卧室递给他们,他们笑了笑,继续干活,她退了出来,到浴室里洗漱,看到洗手盆边缘的新牙刷跟新毛巾愣了一下,随即她眯眼笑了笑,拆开牙刷,把毛巾的吊牌咬掉,洗漱完出来,许灵芝晃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煮开水喝,茶几上的书本叠在一旁,她盯了一会,眼角扫到绑好的垃圾袋,上面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粗劲有力的字:把垃圾袋拿下去丢了,主卧室跟厨房都有,一块丢了,顺便给白凤加下水。 许灵芝嘟囔一声,“这么快就使唤我了。” 她站到一排多肉的跟前,扫了一圈,都没认出哪个是白凤。 白凤—— 叶子应该是紫色的根部是白色的。 许灵芝发现好几款象征一样的。 但她知道,那不一样。 白凤只有一盆,就是不知道是花丛中哪一盆。 研究到空调装好了,许灵芝都没把这个研究出来,索性不研究,水也就没浇,许灵芝把他们送出去,目送他们下楼梯,对面的门恰好打开,郭大姐提着垃圾袋走出来,看到许灵芝时,眼神立即变得厌恶,但稍纵即逝,许灵芝面无表情地准备关门,郭大姐盯着盯着突然喊道,“许灵芝。” 许灵芝的手停了。 门停了,郭大姐的脸挤了过来,试图朝里看,许灵芝挡在门口,微笑,“郭姐,什么事?” “你借住在林老师家?小区没有房子了,隔壁的幸福小区倒还有呢,我给你介绍一套,在五楼,空调电梯一应俱全,还有清洁工准时打扫,那边不禁打麻将,你要打多晚都不怕,房租也便宜,我下午正好过去,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郭大姐笑得一脸皱麻子都出来了。 许灵芝笑道,“这边也不禁打麻将啊。” 郭大姐脸色一僵,随即又快速地笑道,“那呀,这梅姐说到底还是介意的,只不过平日里不好说而已,你总得喜欢找个自由自在的地方,打你喜欢的麻将吧,再说了,你那么年轻又单身,跟一单身男人住在一块会被人说闲话的reads;山花灿烂。” 许灵芝眯了眯眼,笑得比郭大姐亲和多了,她说道,“我从来就不怕闲话,就算这闲话说到家门口了,我过得也是自己的日子,我不会受影响的,多谢你关心啊。” 郭大姐怒气猛地飙了上来,她知道许灵芝这话里有话,可她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再怎么着,许灵芝现在住在林老师的家里,她要撕破脸也得看佛面,就是被许灵芝的不要脸气得快吐血了。 更让她吐血的,则是本以为把许灵芝逼走了。 没想到逼到林老师家里去了。 许灵芝从眼缝里看着郭八卦那已经快掩饰不住的怒气了,淡淡地笑道,“郭姐忙去吧,我还得给林老师做饭呢。” 说着,门砰——地关了。 郭大姐瞪着门板,抓挠抓肝地咬牙道,“你还会做饭呢,呸,就知道装。” 随即拎着垃圾袋噗呲跑下楼。 许灵芝倒回沙发上,心情一阵舒爽。 昨晚廖琴笑着说道,“你选择住在林老师家,就是想气死郭八卦吧。” 当时她笑笑没说话。 手机滴了一声,她抄起来一看,是林艺然的短信,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让她自己解决。 许灵芝回复林艺然:你不回来做饭,我会饿死的。 那头正在听一学生唠叨的林艺然盯着手机上的短信,眼眸眯了眯,那学生一看他这样,急忙停住讲话——等待他的指导。 等半天。 林艺然才发现学生停止讲话,抬眼淡然地说道,“继续啊。” “哦,那我继续了——”学生顿了顿。 许灵芝随便弄了个挂面吃,吃完了发现垃圾还没扔,打开门正想扔,丽丽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窜了过来,一看到许灵芝,眼眶立即发红,随即哭喊着抱住许灵芝,“灵芝,你没死太好了——” 许灵芝脸黑了黑,扯住丽丽那细白的手,“死什么死,会不会说点好话啊。” 丽丽推着许灵芝往里走,脚往后一翘,高跟鞋随之落地,许灵芝无奈地被推到客厅里,把垃圾袋丢在地上,推开一直搂着她的丽丽。 丽丽被推开后,看了看周围,眼睛一亮,“林老师的房子真的太温馨了,你住在这里岂不是太幸福了,而且近水楼台——晚上心里可瘙痒了吧。” 许灵芝坐到沙发上,说道,“瘙痒的人是你,秀林呢?没跟你过来?” 丽丽盘腿坐到榻榻米上,舒服地叹口气,道,“这两天家长会,秀林受口水战去了,林老师发烧好点了吗?哎,那天我太担心了,要是我能留下来照顾他,说不定他就是我的了,哪还轮得到你住进来啊。” 许灵芝倒了杯水,放到她跟前,淡淡地说道,“你现在也可以住进来,主卧室还缺个女主人。” 丽丽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等我,我今晚就搬过来。” 许灵芝翻个白眼,指着地上的垃圾道,“拿去扔吧,女主人。” 第十八章 陈吟吟看着楼道里走出来的人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心里被慌张铺满,随之许灵芝拎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旁,站在那里,盯着几个垃圾桶,陈吟吟才回过神,她走上前,用力地一拽。 许灵芝手中的垃圾袋掉在地上,随手绑的口子哗啦一下子打开了,纸屑什么的满天飞。 “发什么神经?”许灵芝转过身看到陈吟吟冷冷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你不是走了吗?谁让你回来的?”陈吟吟盯着这张恨之入骨的脸,恨声道。 “……你是我的谁?”许灵芝好笑地勾了勾唇。 陈吟吟愣了愣,随即说道,“什么你是我的谁,我才不想跟你有关系。” “那我在不在这里关你屁事啊。”许灵芝冷笑。 陈吟吟脸色一变,手指下意识地用力,许灵芝感到手臂一阵发疼,她眯眼用力地甩开陈吟吟的五指,弯腰散落在地上的垃圾袋一把抓起,塞进垃圾桶里,随即看都不看陈吟吟,转身朝楼道走去。 陈吟吟在原地呆愣了一下,接着跟上许灵芝的脚步,在她身后,看着许灵芝走上二楼,走上三楼,走上四楼——走到409室门口,从口袋里捏了把钥匙出来,插入钥孔,进门,陈吟吟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嘶喊道,“许灵芝——你这个不要脸的!你竟然敢住进林老师的家里!” “砰——”门在陈吟吟鼻子前关上,陈吟吟狠狠地捶着门板,“许灵芝,你太不要脸了,你太不要脸了——你为什么总是纠缠林老师为什么啊!为什么!” 410室的门打开,郭大姐走了出来,叹口气道,“吟吟——” 陈吟吟红着眼眶转身,看着郭大姐要哭了,“大姐,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老师为什么肯让她住进去,她是不是又威胁林老师了?” 郭大姐哎了一声,“我不知道啊,这两天我都碰不到林老师,她就昨天回来的,回来后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进了林老师的家里,我还说给她介绍住的地方,她还一点面子都不给就拒绝了,对了,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快上去看看你哥——你哥被丽丽那班人欺负得呀,你哥是个好男人,不对女人动手,但不代表那些女人——吟吟,别跑太快了,楼梯刚打扫过,很滑的,这个孩子reads;盛世谋臣。” 郭大姐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吟吟便冲上楼。 陈子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允许哥哥受伤。 408室的门恰好打开,抱着白花猫的梦瑶站在门口看着郭大姐,郭大姐一转眼看到梦瑶立即凑过去,“怎么样?工作找到没有?其实按我说啊,你还是好好把林老师拿下,别去做什么工作了。” “小姨,我可是拿着硕士学位的。”梦瑶眼眸里闪过不屑。 郭大姐笑容僵了僵,随即说道,“也是,你可是高材生,这附近有适合你的工作吗?” “有啊。”梦瑶微微一笑。 “是什么?”郭大姐好奇地问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梦瑶翻手看了眼手背上的手表,下午五点半,是所有学校下课的时间,“小姨,我去市场买菜了。” “好去吧。”郭大姐笑着看着跟前的外侄女,整个家族就出了这个一个高材生,她姐姐可骄傲了,连带着就想给梦瑶找个书香世家的对象,当时她嘴痒,梦瑶家说得好像谁没见过高材生似的,她就把她楼里住的高材生林老师给炫耀出去。 谁知,作为高材生的梦瑶竟然一见钟情,光见相片就喜欢上林老师,导致她一骄傲,在梦瑶面前各种夸林老师,各种事迹全给说出来,给梦瑶画了个大饼填了个蓝图,她这个外侄女从此就惦记上了林老师。 梦瑶把白猫放回家里,关门出来。 郭大姐站在楼梯口,笑着看梦瑶下楼,待完全看不到梦瑶了,郭大姐才跟送走了佛一样松一口气,转身回屋。 深市是个一线城市,经济在全国排名靠前,这里的教育也在全国数一数二,二十名以内的大学在深市就占有四家,林艺然所在的财经大学就是其中一所,他婉拒了学生要一块去聚餐的邀请,上了公交车,拉着拉环看着窗外的景色。 期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短信静悄悄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听着公交车自动报站,站在他旁边的女同学一直盯着他,跟坐在椅子上的女同学又是推肩膀又是捂嘴的,拉着拉环的女同学倾身弯腰,凑在椅子上的那女同学的肩膀上说道,“林老师耶,真人看更帅,敢不敢跟他搭讪?” 椅子上的女同学脸红红道,“不敢,要不我给他让位吧——” “这个好,起来,给他让——哎,他好像要下车了。” “他真的要下车了——”两个女同学脸上立即就浮现出失望,林艺然的身影已经走到门边了,公交车一停,他修长的身子微微弯腰下了车,那两个女同学盯着他的背影,有一个紧紧盯着他去的那个方向,一大片住宅区交错在一起,林艺然前往的方向小区上方被树叶遮挡住了一部分的小区名,只露了“——公寓”。 “什么公寓来着,怎么看不到啊,快记下这站的地址的。” 两个女同学手忙脚乱地翻本子。 把陈吟吟的嘶骂关在门外,许灵芝眯了眯眼,换鞋走进屋子,看到屋子里的杂乱,她捂了捂额头,墙壁上的钟显示林艺然回来的时间是越来越近了,她赶紧弯腰开始收拾屋子,丽丽的折腾功力堪称一绝。 榻榻米要不是她阻止,会被丽丽搬到阳台。 茶几上散落着三四本小说reads;一叶浮华。 全是翻了一两页没看完的,许灵芝将它们合起来,放回书柜上。 随即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几乎没有可以用来煮的菜,她盯着冰箱好一会,才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拿起钥匙朝门口走去,门一开,就听到楼梯有脚步声,随即许灵芝就听到说话的声音,接着就看到林艺然跟那个霸占了她屋子的美女一同上到四楼,两个人的手里都提着菜,脸上的笑容显示两个人“相谈甚欢”。 上楼之后,林艺然跟梦瑶看到门口的许灵芝。 许灵芝拿着钥匙靠在门板,盯着他们,朝他们微微一笑。 梦瑶顿了顿,笑着扭头,“林老师,多谢你今天教了我那么多,那我进去啦。” “嗯。”林艺然收回落在许灵芝身上的眼神,对梦瑶微点头。 梦瑶笑得柔美,钥匙入孔,进门,屋里的摆设温馨而干净,跟许灵芝当初住的时候天差地别。 走廊里只剩下靠在门边的许灵芝跟林艺然,林艺然拎着菜袋子走到门边,盯着许灵芝,许灵芝抛了抛钥匙,笑道,“林老师,又上完一堂人生的课程啦?” “你堵着门了。”林艺然淡淡地出声。 许灵芝闻言,朝门口又挪了挪,身子占据整个门口最中间的位置,笑道,“林老师,我给你支个招好不好?” 林艺然盯着她这挑衅的动作,眉头敛了起来,“什么招?” “你去跟隔壁的那个美女说,我们家煤气炉坏了,你做不了饭,得借用她家的厨房,然后你又可以再跟她上一堂课了。”许灵芝挑高眉头,勾唇笑道。 “让开。”林艺然伸手推了下许灵芝的肩膀,把她推到旁边,随即靠着一点缝隙侧身进门。 许灵芝站稳身子,抛着手中的钥匙,关上门,跟在林艺然的身后,林艺然的脚步在客厅里停顿了一下,眼眸在书柜上扫了一圈,随即看了眼沙发跟茶几,转头看向许灵芝,许灵芝停住脚步,微抬下巴,“怎么了?” “下午有人来家里?” 许灵芝啧了一声,“侦探啊,你怎么知道?” “书柜上的书你给我摆错了,茶几上有指纹印,还有——空气中有香水味,许灵芝,我警告你,你可以住进我家里,但不许随便带人进来,更不准——在这里打麻将抽烟。”林艺然眯着眼看她。 “那我要是都做了呢?你赶我出去?”许灵芝侧头微微一笑,笑容里全是挑衅。 “如果你想要这样的下场的话——”林艺然丢下这句话走进厨房,许灵芝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板上继续说道,“林老师,你戴有色眼镜看人,你看不起成佳丽她们是不是,就跟郭大姐那群人一样,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实际上你们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成佳丽——” “闭嘴!”林艺然突然喝道,许灵芝停住嘴,摊手笑道,“生气了——唔——” 林艺然的手猛地掐住许灵芝的下巴,往上抬,许灵芝看进林艺然冒着火的眼眸,林艺然冷笑,“我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你倒是话多,别乱安罪名给我,记住了,也别总是挑衅我。” 许灵芝笑笑,不顾下巴的疼痛,道,“林老师,这个位置很适合接吻。” 掐住下巴的手松了,林艺然退了一步,眯着眼看她,“晚上的饭你来做,菜,我买了你最讨厌的猪头肉。” 第十九章 “我不会做猪头肉。”许灵芝摊手。 “你什么都会。”林艺然扔了这句话走到客厅里,许灵芝瞪眼,“真把我当保姆了,你得给我开工资啊。” 林艺然没理她,站在书柜旁整理被摆乱的书本,许灵芝走到灶台旁,她打开装菜的袋子,把菜全倒出来,翻了一下,有芹菜五花肉,还有西兰花,但就没有林艺然嘴里说的猪头肉,她笑了笑,转身冲客厅喊道,“林老师,你买的猪头肉被狗吃了吗?”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书柜上书本挪动的声音。 许灵芝含着笑容眯着眼,开始淘米下锅,随即芹菜炒五花肉,白灼西兰花,又从冰箱里掏两个鸡蛋跟肉沫,煎肉沫鸡蛋。 林艺然摆好了书,到阳台看了眼多肉,眼睛在白凤那盆多看了两眼,泥土是干的。 他眯了眯眼,随后走回客厅,拿了抹布在茶几上抹了两下,弄干净了,弯腰从茶几下抽出一个购物袋,摊开往里一看——里头是他常穿的那个牌子的衬衫,他拎着购物袋来到厨房,许灵芝已经在热油做菜了。 林艺然盯着她熟练的手法,冷冷地问道,“你不是说买十件吗?怎么才买了五件?” 许灵芝拿锅铲的手一顿,转头笑道,“店里这个尺寸的只有五件了,我欠你五件行不行?” 林艺然默然了一会,才道,“行。” 许灵芝啧了一声,继续开炒,林艺然回到客厅,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从里头抽了一张购物单出来,盯着上头的购物地址,临市———— 他总算知道,消失的那一天半,她去了哪里。 第一次在林艺然的厨房大开火,许灵芝看在没有猪头肉的份上,把菜往星级大厨的水准上炒,炒好后,她朝客厅喊道,“来端菜——” 没人应—— 许灵芝先把西兰花端出去,放在餐桌上,往客厅里一看,沙发上一个人影歪着,她擦擦手,走了过去,走近了看到林艺然头歪在扶手上,眼睛闭着,睫毛搭在眼窝下,微挡住那里些许黑眼圈。 “这就睡着了啊。”许灵芝蹲在林艺然跟前,他清浅的呼吸声轻轻传来。 昨晚她睡着了,他还在备课,昨天下午他还病得连床都爬不起来,结果昨晚却还熬夜。 真是努力的林老师啊。 许灵芝摸了摸他的额头,微烫,看来烧还没退,她站起身,看着厨房里摆着的那几样菜,随即认命地走进林艺然的房间里,拿出一条叠放在坐台上的毛毯,盖在林艺然身上,接着进厨房下锅熬肉沫粥。 自己则把饭舀出来,把菜拨一小碟,坐在餐桌上吃reads;重生田园生活。 等她把碗洗好了,粥也好了。 许灵芝把肉沫粥倒出来,放碗里乘凉,把白加黑的药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人还睡得很熟,许灵芝端粥出来后,便推了推林艺然的肩膀,道,“起来喝粥,喝完了吃点药再睡。” 林艺然还闭着眼,身子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许灵芝又推了他一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被他抓住,林艺然睁开眼,仰头看着许灵芝,许灵芝朝他笑道,“喝粥了,病人。”手却没动,由于生病,他的掌心很热,热得搔痒。 林艺然抓着她的手往下滑—— 她盯着自己的手顺着他手臂的臂肉一直向下,几乎摸尽他整条手臂的每一块肌肉。 气氛在这一霎那间,升温,暧昧起来。 许灵芝身子猛地往前,脸朝他盖过去,在离他薄唇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那一夜,他醉了。 可她没醉,这男人的口腔温热得令她尖叫,知性——爱以后,谁都逃不了那种欲死欲仙的感觉。 她再往前,就会堵住他的嘴。 林艺然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侧过脸,许灵芝在他的脸侧急急地刹住车,随即她轻轻一笑,“啵——”地一声亲了下他的侧脸。 林艺然将她拽翻在沙发上,随即以一种非病人的速度站了起来,越过她端起那碗粥朝餐厅走去。 在餐桌上坐下,埋头舀粥。 许灵芝在沙发上躺了一会,才缓慢地爬起来,盯着那餐桌上背对着她的背影。 林艺然口袋里的手机得地一声响了一下,算是打破了屋子里那仅存的暧昧气氛,林艺然掏出手机一看——神色顿了顿—— 许灵芝拿着药走过来恰好看到他盯着手机怔怔的表情,许灵芝脚步微顿,并没有靠近,那手机屏幕上正显示一条短信,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林艺然除开淡然以及冒火的眼神外的神情。 大约三分钟后,林艺然总算把手机屏幕按黑了,那条短信也消失在那一片黑屏里。 许灵芝才走过去,把药放在林艺然跟前笑道,“喝了粥吃药睡觉,你烧还没退呢,我可不想老是照顾你。“ 林艺然继续喝粥。 许灵芝则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喝粥,林艺然喝了一半,抬头,眯着眼看她问道,“你今天没给白凤浇水。” 许灵芝撑着下巴,笑道,“不知道哪一盆才是白凤,怕浇错就没有浇。” “不知道可以查电脑。”林艺然说。 “我不会用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许灵芝笑道。 林艺然没再看她,低头继续喝粥,喝完了把碗一推,说道,“我还要。” 许灵芝说,“还要就自己去舀,我不是保姆。” 林艺然眯眼盯着她。 许灵芝笑着回望他,随即说道,“不如我们接吻——你要喝多少我都给你——” 林艺然不等她说完,端着碗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你看,你都不给我做你保姆的机会reads;穿越之相杀相爱。”待林艺然坐回餐桌,许灵芝便笑着说,林艺然低着头继续喝,喝完才倒药塞进嘴里,就着白开水喝下,吃完后,他突地说道,“还有两天就中秋节了。” 许灵芝伸懒腰的身子一顿,歪着头看他,“中秋节怎么了?赏月?吃月饼?” “中秋节两天我出一趟门。”林艺然淡淡地说。 那语气带着几丝惆怅,许灵芝为此多看了他两眼,林艺然看着她道,“你不许带人回来打麻将跟抽烟,记住了——” “啰嗦。”许灵芝啧道。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许灵芝起身去开门,萧傲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看到许灵芝,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站稳了才说,“阿姨,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就说你脸皮这么厚肯定不会去自杀的——” “自杀什么的,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今天林老师没办法帮你补习了。” “林老师发烧还没好啊?”萧傲垫高脚越过许灵芝的肩膀往里看。 许灵芝笑着推推他的脑袋,“没呢,刚吃了药,过两天吧。” 萧傲撇撇嘴,“好吧,对了阿姨,我妈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你有空上来陪陪她。” “好。”许灵芝笑着点头,萧傲拉着书包带转身朝电梯走去,许灵芝看着他的背影,突地喊道,“萧傲——” 萧傲扭头,“阿姨?” “过来。”许灵芝招手。 萧傲疑惑地反身走了过来,许灵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塞到他手里说道,“你的书包太丑,干妈给你钱,你买个新的。” 萧傲的脸上猛地闪过一丝不自在,拉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却没有伸手拿钱,许灵芝把钱快速地塞他校服衬衫外的口袋,拍拍他那削瘦的脸,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寂静的走廊里,少年初长成的身子在409室门口站了好一会,才从衬衫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握在手里,朝电梯走去,深蓝色破旧的书包外格有一个格外显眼的大洞,这个大洞用一块米黄色的布缝了起来,与深蓝色的书包显得不止格格不入还极其怪异。 许灵芝回到屋里,餐桌上的碟碗已经收拾赶干净了,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她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林艺然围着那丑到爆的围裙站在洗碗盆旁洗碗,欣长的身子头都快顶到抽烟机了。 “我有说不帮萧傲补习吗?”清冷的嗓音传来。 许灵芝笑笑,“怎么?不满我帮你拒绝了萧傲?要不你现在去把他追回来?” “让萧傲明天过来。”他冷冷地说。 “明天他会自己来的。”许灵芝摊摊手,听着水声截止,她笑着转身走到书柜,翻出上次看到一半的小说,摊在榻榻米上,开始看书。 林艺然卸下围裙,后背出了点薄汗,他拉拉衣服,来到客厅,看着许灵芝脚翘着四肢八仰地盯着手中的小说,眼眸眯了眯,随后进屋抱了一台笔记本出来,把笔记本摆在茶几上,坐到许灵芝对面的榻榻米上,许灵芝把书本挪开,盯着那台全黑的笔记本,林艺然的头埋在屏幕前,冷声道,“坐过来,我教你怎么用电脑。” “不用了,我不会用这种东西。”许灵芝把书本又挪回跟前,《独步天下》她只看得懂剧情,但里面的人名基本记不住,用的都是少数民族的名字,又长又难念,她基本都是跳着看。 第二十章 “如果你学会用电脑,你就可以搞清楚你所看的皇太极的历史——”林艺然的声音在屏幕那头轻飘飘地飘过来,许灵芝看书本的眼珠子一转,历史上的皇太极是不是就跟小说那样描写得那样帅。 林艺然看着坐到身边的许灵芝,又转头盯着屏幕上皇太极三个字,谁能想到她会对这个历史人物这么感兴趣,就只是因为看了一本小说。 许灵芝撑着下巴,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皇太极的资料,小说果然是小说——完全不一样嘛,皇太极坐在皇位上的那姿态,怎么都不像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 “你自己慢慢摸索,我去冲凉。”林艺然站起身,越过许灵芝朝洗手间走去。 冲好凉,林艺然搭着条毛巾走出来,往客厅里一扫,榻榻米上没人,电脑倒是开着,他走过去,弯腰,修长的手指敲了下电脑,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白凤”的百度资料。 他眯了眯眼,站起身,朝阳台走去。 一抹人影哼着歌,手里提着小洒水壶,正在浇那盆让她浇她没浇的“白凤。” 林艺然冷笑,挺会学以致用的嘛。 随即转身,朝次卧走去,次卧靠窗的上方挂着一个崭新的空调。 “林老师,你进错房间了。”许灵芝轻飘飘的语调在他身后传来。 林艺然拉着毛巾,立即转身,许灵芝正站在他面前,手提着小洒水壶,眯着眼看他。 “这里每一寸都是我的。”林艺然冷冷地说道,随后朝主卧室走去。 “包括我吗?”许灵芝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林艺然扯毛巾的手指紧了紧,眼眸闪过一丝火光,但没应许灵芝,直接走进房间,顺势将门关上。 许灵芝看了眼次卧,笑了笑,脚跟一旋,走到林艺然的房门前,敲门,冲门板喊道,“林老师,你还没有跟我说晚安呢。” 门没有动静。 她抬起手又继续拍。 “林老师——说晚——” 门开了,林艺然冷着脸盯着许灵芝,许灵芝笑着看他。 他眯了眯眼,眼眸里印着许灵芝那张挑衅的脸。 “晚安!”清冷的嗓音不耐烦地丢下两个字,随即“砰”地一声,门再次关上,许灵芝笑了笑,低声地说了句,“晚安。” 便转身回房间,捞了套睡衣出来,走进浴室里,浴室的墙壁上爬满了水珠,晶莹剔透,许灵芝伸手划了过去,划得满手都是水,她笑了笑,打开喷头,开始冲凉,喷头下两条蓝色的毛巾旁边多了一条浅粉色的毛巾,洗手盆上插牙刷的陶瓷盅里蓝色的牙刷旁多了一支灰白色的牙刷。 浴室里,不再是一个人的痕迹。 许灵芝冲好凉出来,时间还很早,她躺沙发上,乱七八糟地玩了下电脑,起身又看了眼书柜上的书,除了小说,别的她都没看懂,过了一会,她打开门出去,上十楼找秀林,萧傲开的门,但萧傲脸色不好,眼眶似乎有些发红,看到许灵芝的时候,倔强地抿紧唇,说道,“我妈在屋里。” 许灵芝撑着门框,往里看了看,屋里电视声音很大reads;追寻逝去的记忆。 “我来陪她。” “那你们出去说吧。”萧傲说完转身进屋,随即狠狠地拧开靠门边的那扇门,站在房门口对着屋里说,“许阿姨来找你了,你跟她出去吧。” 许灵芝跟在萧傲身后,秀林坐在梳妆台旁,背对着门口,听到萧傲的声音,抓起梳妆台上的纸巾狠狠地擦了下眼角,起身,朝门口走来,许灵芝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鼻子跟眼睛都是红的,眼睛哭得上眼皮都塌下来了。 秀林一站起来,萧傲就推开许灵芝一溜烟跑回对面的房间里,大力地将门关上。 许灵芝转头看了看门板,又转头看向秀林。 秀林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许灵芝点点头。 两个人一同出了家门,关门之前,秀林还看了眼萧傲的那间房间,许灵芝踢着墙根,等秀林关门。 秀林提议去天台。 许灵芝按下去顶楼的电梯,进了电梯之后,秀林才吸吸鼻子说道,“萧傲的爸爸想要萧傲回到他身边。” 许灵芝猛地抬头,盯着秀林,“所以你答应了?” 秀林苦笑,走出电梯,许灵芝紧跟着,天台上很安静,秀林的声音在空气中极其清晰,“我是想答应,我不想让萧傲毁了我一生。” “从你选择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你的一生已经毁了,现在再来说这个太迟了。”许灵芝语气有些冷。 秀林转身,看着许灵芝,笑得苦涩,“你肯定不愿意我把萧傲还给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 许灵芝走到天台的栏杆边,往下看,小区里一片宁静,随即她转身看着秀林,冷笑道,“我不愿意所以你就不会把萧傲还给他吗?” 秀林摇头,低声说道,“我会把萧傲还给他,我养不起萧傲,给不了他未来。” 许灵芝猛地走到秀林的跟前,冷冷地盯着她,冷冷地说道,“你别后悔,秀林,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许灵芝朝电梯走去,她的脑袋里轰轰作响,无数的画面闪现在她眼前。 她哭着喊着要她孩子的时候,那个背影依然没有回头。 秀林的哭声在她身后响起,很响,很细,很悲伤——但也够可怜。 站在电梯前,许灵芝盯着电梯门,一动也不动,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汹涌地在她脑海里窜着窜着,令她窒息,令她慌张,令她不知所措,秀林怎么可以随便放弃萧傲,怎么可以—— “灵芝——”秀林追了过来。 许灵芝猛地抬头,快速地按着电梯的下降键,门开了,许灵芝快速地走了进去,按着关门键,秀林跑出天台,正往电梯跑来,在她靠近电梯只有半米的距离,电梯门在秀林跟前合上,许灵芝冷冷地倨傲地站在电梯里,看着秀林那张脸,越缩越小,小到电梯门合上,印着她那张冷漠的脸。 电梯在四楼停下。 许灵芝眯了眯眼走出电梯,朝409室走去。 林艺然揉着额头,半醒半睡间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安静,他朝次卧里扫了一眼,次卧门开着,阳台上没开灯,厨房里也是一片黑暗,他顿了顿,推开洗手间,洗手间里还残留着些许热气,他走了进去,解决生理需要reads;璀璨时光。 洗手间里冲水时夹杂着一道铃声。 林艺然眯眼走出洗手间,铃声是从客厅里传来的,顺着铃声走过去,一个破旧的小手机躺在沙发边缘,屏幕上正卖力地闪着蓝色的光芒,铃声是老旧的那种铃——铃——拉长版的门铃声似的。 这是许灵芝的手机。 林艺然伸手拿了起来,来电名字是三个句号组成的——即没有显示号码也没有名字。 他正准备接。 门响了,许灵芝推开门,站在门外,林艺然捏着手机走了过去,淡淡地说道,“你的手机响了——” 许灵芝反手关上门,快速地走到林艺然身边,随即伸手快速一抓,把手机从林艺然掌心里拿了下来,接着她越过林艺然,直接走到阳台,站在漆黑的阳台上,眯着眼盯着手机半响,才接起电话。 那头许灵杰嘶哑的嗓音传来,“姐,过两天中秋了,我能去看你吗?” “不能。”说罢,两方都沉默了。 许灵杰那头呼吸深了几分,许久才说,“好,我知道了。” 接着电话便挂了。 许灵芝听着盲音,看着阳台外的夜景,眼眸里一片冰冷。 客厅里,林艺然看着掌心,几秒后,手心卷起,脚动了动,走向房间,进门,落锁。 许灵芝把手机兜在口袋里,从阳台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她看了看林艺然的房间,走到他门口,在门口走了两步,又走两步,随即笑了笑,揉揉额头朝次卧里走去,这一夜,许灵芝没睡好。 梦醒了多次,反反复复。 每次爬起来,一身的汗,空调温度只有15度—— 第二天早晨。 林艺然刚走出门,隔壁408室的门恰好也打开,林艺然淡淡地扫了一眼,梦瑶柔美地朝他挥手,“嗨,林老师,早啊。” “早。”林艺然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向楼梯。 梦瑶笑容灿烂,跟在林艺然身后,林艺然拎着书本走出小区,来到公交车站,早晨的阳光轻柔温暖,洋洒在脸上,趁着林艺然清俊的脸如仙人,梦瑶走到他身边带着笑,她偏了偏头,笑道,“林老师——” 林艺然侧过脸,扫了她一眼,梦瑶朝他伸出手—— 林艺然盯着那只白皙的手,眯着眼看她。 梦瑶噗呲一声笑道,“多多指教啊林老师——” “什么意思?”林艺然清淡的嗓音轻扬。 “嗯,我受聘为财经大学的心理咨询师。” 林艺然闻言,嗯了一声,“秦老师,多多指教。” 梦瑶嘟嘴,“什么嘛,我就是咨询师——不是什么老师。” 这时公交车到了,公交车站的两三个等车的人跟着上车,梦瑶看着林艺然也上车,她自然也追了过去,即使这辆车到财经大学的路程又长又多站,会坐这辆车到财经大学的不是脑抽就是智障,林艺然偏偏就爱这么干。 第二十一章 陈吟吟提着袋米,猛地拽住旁边的手,“林阿姨,那个女的是谁?跟林老师一起走上天桥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林阿姨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隔得有点远,但还能认出来,她笑道,“就是刚刚搬进林老师隔壁的408室的高材生——好像是郭珍花的外甥女,之前还跟我们炫耀来着,什么硕士毕业,许灵芝刚搬出去,她这个外甥女就搬了进来,我都怀疑当初许灵芝被抓的那事情是她举报的。” 陈吟吟紧盯着林艺然跟那个女人,两个人已经一起站在公交车旁,隔得老远也可能看见那个女人一直在跟林艺然讲话,她提米的手筋都爆了起来,陈吟吟一咬牙,朝小区走去,林阿姨走在旁边笑道,“林老师跟郭珍花这个外甥女啊,我看倒是蛮般配的,两个人都是高材生,我们小区都难得一见如此金童玉女的一对了,比那许灵芝强多了,不过——听说许灵芝又回到小区了?还住进了林老师的屋子里?这下好了——郭珍花得气死吧,这费劲心思地把人赶走,结果没赶多远,还让许灵芝给回来跟林老师同住,你说这林艺然怎么就不知道拒绝人家呢,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啊——” 陈吟吟一直咬着牙,听着林阿姨满嘴的八卦以及叹息,她仰头看着410室的窗户,恨不得冲上去抓住郭大姐质问,但又被她狠狠地忍住了,回到家里,她把米往地上一屯,陈子名咬着苹果一愣,急忙站起来说道,“都说让我去买你非不要,我这脚虽然被压到了但还能走,你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过来,给哥看看。” 陈吟吟红着眼眶,走到陈子名跟前,抽咽道,“哥,你是不是被郭大姐利用了?” 陈子名愣了一下,说道,“没啊?什么意思?” 陈吟吟把手指往门口狠狠一指,大声地说道,“她故意把那张评选单扔给你,你去举报许灵芝,许灵芝肯定要被赶走的,赶走之后她就让她外甥女住进来,就住在林老师的隔壁,我刚刚看到林老师跟她外甥女一块上公交车,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哥,你被利用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她自己可以去举报啊,干嘛非要跟你说。” 陈子名把苹果放到桌子上,拉住陈吟吟的手,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他,他可以看到陈吟吟眼眶里的泪水,“吟吟,哥知道你喜欢林老师,但郭大姐的外甥女来了也不一定能让林老师喜欢她啊,你别想太多了。” 陈吟吟用力地柔着眼角,说道,“那许灵芝呢——” 陈子名的脸色顿了顿——没再说话,陈吟吟哭着喊道,“许灵芝住进去了,她住进去了,她就跟林老师住一块,她肯定是威胁了林老师才让林老师让她住进去的,哥,我哪里还有机会,我哪里有机会啊,郭大姐的外甥女那么漂亮,许灵芝又那么贱——我都不是她们的对手reads;吾心何处归。” “吟吟,你别这样。”陈子名擦擦陈吟吟脸上的泪水,柔声地说道,“哥帮你想办法,但你得主动一点,多制造跟林老师相处的机会。” “哥,我就喜欢他,我就喜欢他。”陈吟吟仰头大声地说道。 陈子名急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哭,我来想办法——” 陈子名搂着陈吟吟的肩膀低声地安抚着,心里一片茫然,他的脑海里闪过许灵芝那双冷漠的眼眸,那双眼眸里看不出半丝情绪,永远那么倨傲那么无所谓那么不在乎。 林艺然走后没多久,许灵芝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夜多次噩梦,她一直反反复复地睡睡醒醒,真正睡着的时间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两个小时,屋里窗帘拉着,但阳光还是透了进来,许灵芝坐在床头,呆坐了一会,才从帆布包里拉出一套衣服,换上,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屋子里一片明亮。 她走到厨房里翻看了一下。 锅底有水,许灵芝啧了一声,嘟囔道,“做什么好吃的都不给我留一点。” 她弯腰翻冰箱,没翻出什么适合做早餐的,又不想吃面,许灵芝抓了钱,拿起钥匙拧开门。 门一开,她的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倚在楼梯旁的陈子名。 陈子名一看到她,身子下意识地站直,盯着她关门,走出来,许灵芝没有搭理他的视线,朝楼梯走去。 陈子名急忙跟上,跟在她身后一路往下。 许灵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敛了敛眉头,但没有回身,继续朝前走,快到小区门口,她猛地停住脚步。 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也停了。 许灵芝冷冷地扬声,“你跟着我干嘛?怕我去告诉房东,是你举报我的吗?” 身后很安静,陈子名没有出声。 许灵芝冷笑一声,随即走出小区,身后的脚步声又继续跟着,一轻一浅,踩在地上跟踩在心头似的。 许灵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棍子,转身朝陈子名的头就扔了过去。 陈子名不挡不躲。 棍子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形晃了一下,闷哼一声,但依然没有挪位,许灵芝冷冷地道,“干什么?苦肉计?还是在想什么阴谋让房东再次把我赶走?” 陈子名看着许灵芝。 眼眸里没有过去那样的仇视,不屑,讥讽,只是很平静,在许灵芝的瞪视下,他微微侧开了脸,随后说道,“许灵芝,我有事要跟你说。” 许灵芝冷笑,“我没空听。” 罢了,她转身朝沙县小吃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陈子名依然跟着。 许灵芝走进店里,老板笑着迎出来,“好久不见你了,吃点什么?” 许灵芝坐下,拿着筷子道,“蒸饺,还有云吞粉reads;末世重生之养弟防老。” 老板点点头,“好咧。”随即脚跟一旋走向陈子名落座的位置上,问道,“这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陈子名拿起桌子上的餐牌,说道,“一份蒸饺,不要花生酱。” 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韩剧,韩国女明星的偶吧叫得嗲声嗲气的,许灵芝百无聊赖地看了两眼,又无聊地翻着餐牌,离她有两个桌子的陈子名则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过了一会,老板端了两笼蒸饺,一份给许灵芝,一份给陈子名。 许灵芝沾着花生酱,云吞粉接着上,她一边吃云吞粉,一边吃蒸饺,老板在一旁包云吞,塞肉末,许灵芝吃完了擦擦嘴巴,把钱递给老板,老板笑道,“那位先生已经给了。” 许灵芝顺着老板的视线,往后看,陈子名坐在门口的那张桌子,正看着她。 许灵芝顿时有些烦躁,站起身,走到陈子名那桌,不等陈子名开口,许灵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扔到他桌子上,冷笑道,“我有钱,比你有钱多了!” 说罢,她大步走出沙县小吃。 陈子名脸色青了青,在老板好奇的眼神下,抓起桌子上的钱,追着许灵芝去。 许灵芝脸色不善地走着,身后陈子名依然不懈地跟着,直到许灵芝来到菜市场入口,她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陈子名,一个一句地说道,“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陈子名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说了,我找你有事。” “那关我屁事!”许灵芝吼道。 “许灵芝,我真的找你有事!”陈子名再一次说道。 “三分钟,给你三分钟,说完给我滚。”许灵芝竖起三个手指,眼眸里全是冰冷。 陈子名脸色一喜,他指着在菜市场入口右手边那家摇摇欲坠的奶茶店说道,“我请你喝奶茶,你给我三分钟。” “不必了,就在这里说。”许灵芝头都没转,说道。 陈子名不肯说,就这么站着。 许灵芝脑筋凸起,要不是这里人多,她估计会把他往死里打。 她抬脚,不情愿地走向那家人烟稀少的奶茶店,陈子名见状,急忙跟上,眼眸落在她的背影,进了奶茶店,许灵芝拉开其中一张椅子坐下,陈子名想问许灵芝想喝什么奶茶,张了张嘴最终扭头要了两杯原味珍珠奶茶,随即他在许灵芝面前坐下。 许灵芝微抬下巴,倨傲地看着他。 陈子名顿了顿,眼神有些游离,但好一会才说道,“你能不能搬出林老师家——” 许灵芝猛地一笑,笑得有些灿烂,她唇角带笑,眼眸里却全是冷意。 陈子名见她一笑,有些愣,但很快就扑捉到她眼眸里的冷意,身子不自在地动了动说道,“我父母很早就死了——剩下我跟妹妹,我们在亲戚家借住,三个月换一次家,吟吟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从住进来的时候林老师帮她提了一次书,她就喜欢上林老师了,我妹妹很单纯,之前对你不礼貌是因为她的性格太直接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她的心并不坏,我知道你跟林老师之间是没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没什么?”许灵芝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第二十二章 陈子名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紧,话题没再继续,只是盯着许灵芝,许灵芝微微一笑,撑着下巴说道,“听起来,你们好像很可怜。” 陈子名脸色铁青,他闭了闭眼,“我们不可怜,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耽误林老师,你住进他的家里,外面已经很多传言了,再这样下去,林老师的名声就败光了。” “他的名声跟我有什么关系?另外,你妹妹想追林老师就去追啊,在我身上下功夫干什么?等你妹妹当了林老师的女朋友了,就让你妹妹亲自来赶我,让你妹妹加油哦。”许灵芝清淡地说完,随即站起身,走向门口,陈子名愣了好半天,拿起桌子上的奶茶追了出去,喊道,“许灵芝——你给我站住。” 许灵芝脚跟旋进菜市场,陈子名跟着追了过去,就跟刚刚一样,继续两三步跟在她身后。 许灵芝没搭理身后的人,也不管那脚步声,在市场里挑来看去,走到猪头摊的时候,老板喊着,“排骨两条十五块拿走。” 许灵芝盯着那两条排骨,老板以为她要,说道,“两条十五,我给你跺了。” 她摇摇头说道,“我要旁边的猪头肉,来两斤。” 老板啧了一声,边拿猪头肉边说,“那你还盯那排骨那么久——” 买完猪头肉,许灵芝走到鱼档买鱼,陈子名见许灵芝要了条福寿鱼,他也跟着要了一条,许灵芝给了钱,无视他,越过他去买青菜。 从市场里出来,许灵芝手里提着两大袋的菜,陈子名扔了手中的奶茶杯,手里也提着几个袋子。 在小区门口碰见几个邻居,其中一个笑着说道,“子名啊,你怎么会跟她一块去买菜啊。” 陈子名看着已经走进楼道的许灵芝,笑着跟那几个邻居说道,“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就一块去了。” 其他的几个邻居对视了一眼说道,“没想到她也会买菜啊。” 陈子名笑了笑,看着空空如也的楼道,眯了眯眼,许灵芝买菜时的熟练根本就像是经常在菜市场打滚的人。 进了屋子,许灵芝把菜拎到厨房,拿了个水盆放满了水,随后把半死不活的鱼放了进去,鱼在水里抽搐了一下,尾巴微微晃动,头蹭了蹭盆壁,许灵芝洗干净了水,走出厨房,看了眼墙壁上的钟。 还早,才九点多。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林艺然编辑短信。 许灵芝:中午不用买菜,我买了。 过了一会,林艺然的回复才跳了进来。 林艺然:谁说我中午会回去? 许灵芝:那我把猪头肉扔了,看着恶心—— 这头,林艺然不经意地翻着手机,眼眸却盯着手中的短信,半天没有动静,对面的老师喊了林艺然几声,最后用手敲了敲桌子才迫使林艺然抬起头,那老师笑眯眯地说,“喊你都半天了,新来的心理咨询师说中午请我们一块去吃饭,去吧,那咨询师可漂亮了reads;武弄苍穹。” “不去了,我家里有菜,还有我最爱的猪头肉——”林艺然拒绝道。 那老师一脸恶心,“不是吧,为了那难吃的猪头肉放美女咨询师的鸽子——有颜值你了不起啊。” 林艺然淡淡一笑,低头按字。 林艺然:中午煮两个人的饭—— 许灵芝:哟,不是不回来吃吗,我都扔了,还用脚踩了踩,真恶心—— 林艺然眼眸里火光顿起,拉开抽屉将手机狠狠扔了进去,眼不见为净。 中午烈日当头,下了公交车,背后起了一层汗,浸湿了白色的衬衫,紧贴在劲瘦的后背,林艺然走进楼道里,伸手抹了一把汗,上到三楼几个邻居阿姨看到他,纷纷朝他打招呼,其中一个阿姨笑道,“林老师中午没有买菜啊?” 林艺然回以一笑,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另外一个阿姨推了一下开口说话的阿姨挤眉弄眼道,“住在林老师家的许灵芝买了,林老师这是赶回来做饭还是吃饭呢?” 林艺然淡淡一笑,越过她们,“吃饭呢。” 那阿姨哟了一声笑道,“许灵芝还会做饭啊,啧,不过也不奇怪,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她跟陈子名一块去市场一块买菜回来呢。” 林艺然上阶梯的脚微微一顿,陈子名? 身后说话的声音又传来,并且还故意提高了音量,“哎,许灵芝该不会跟那陈子名好上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陈子名前段时间才那么讨厌许灵芝,这转眼又跟人家买菜吃早餐的——在沙县小吃我还看到他们坐在一块吃蒸饺呢。” 林艺然眯着眼,拐过转角,上到四楼,三楼聊天的声音随着阶梯的拉高而慢慢消失,来到409室门口,林艺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匙孔,刚准备转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许灵芝带着笑意站在门里,“欢迎回来,林老师——” 林艺然扫了许灵芝一眼,冷冷地越过她,换上家里的拖鞋,走了进去,许灵芝盯着他被汗浸湿的后背,衬衫紧贴着后背,隐约能看到背部颈骨的纹路,透出一丝朦胧的性感,林艺然走进洗手间,扯下喷喷头下的蓝色毛巾,擦了擦后背的汗,走出来,餐桌上三菜一汤,两碗白饭,许灵芝坐在桌子旁,撑着下巴盯着他笑。 “我不会做猪头肉,只会凉拌——你要不喜欢吃,那就真的得喂狗了。”许灵芝见林艺然盯着那盘猪头肉,挑眉说道。 林艺然眯了眯眼,从桌子上拿起筷子,夹了块黄绿相间色泽亮丽的猪头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许灵芝坐在对面笑意吟吟地问道。 林艺然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碗开始扒饭。 许灵芝啧了一声,“今天你要是不吃完,我以后就不做了。” 林艺然夹青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筷子一转头又夹进猪头肉里,一连夹了两个,塞进嘴里,冷冷地说道,“吃饭别讲话。” 许灵芝盯着他嘴里搅动的猪头肉,轻轻一笑,端起碗,开始夹菜吃饭。 一碟凉拌猪头肉在林艺然的努力下,消灭完,期间许灵芝的筷子连碰都没碰那盘猪头肉,只在另外的两个菜里来回地夹着,饭后的汤是玉米汤,林艺然只喝汤不吃玉米,许灵芝则只吃玉米不喝汤reads;吾心何处归。 吃过饭,许灵芝把碗往桌子上一搁。 林艺然围起了那丑到爆的围裙,进厨房去洗碗,再出来的时候,许灵芝不在客厅,他往阳台一扫,看到他的电脑被搬到阳台上。 林艺然抽了张纸巾擦手,走到书柜旁,盯着阳台。 阳台里,许灵芝端着几盆多肉,对着电脑,正在查阅资料,食指一个一个地去敲键盘,动作笨拙,神情认真。 林艺然眯了眯眼,转身回到客厅,从茶几暗格拿出茶盘,烧水,泡茶,红茶的香味没一会便飘满整个客厅。 许灵芝把几盆多肉的名字属性都弄清楚以后,抱着那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热的电脑从阳台出来,客厅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味,但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她看了眼门口,门口林艺然的鞋子已经穿走了。 她把电脑放到榻榻米上,茶盘里三个小杯,只有一个茶杯里有茶水,那茶水还冒着余烟,许灵芝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啧了一声,“果然比我泡得好喝。” 她揭开茶壶盖子,往里一瞄,里头只剩下茶叶。 就着林艺然泡了一两次的茶叶,许灵芝拿起小说,一边泡,一边喝,一边看小说,惬意无比。 秦梦瑶被一群男老师簇拥在中间,带着客套的笑容应着那几个男老师的问题,眼神则漫无目的地扫着,突地,一抹惹眼的白衬衫撞进她的眼眸里,使得她脚步猛地一停,其他的男老师跟着她也一停,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艺然擦着汗正拐进校门。 曾老师啧笑道,“他跑回家吃猪头肉去了。” 秦梦瑶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邀请他们一块吃饭却发现林艺然不来,原因就是回家吃猪头肉。 回家——就会跟那个许灵芝见面。 真是可恨。 一道刺耳的铃声划破整个屋子,许灵芝猛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小说掀落在地,她瞪了瞪眼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铃声,抓过手机接起来。 瑛姐在那头喊道,“过来我家打麻将。” 许灵芝揉了揉脸,呼了一口气说道,“等着。” 随即站起来,半秒后又坐下,把茶几上摆放的乱七八糟的茶盘拿到厨房里去洗,洗干净了放茶几上,捡起地上掉的小说把小说折页,塞进书柜里,许灵芝才进房间里抓了钱出门,午后阳光正好,次卧里窗户紧闭着,整个次卧一片暗黑。 出了409室,许灵芝上电梯。 来到瑛姐的屋子里,廖琴跟丽丽都在,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许灵芝扫了一眼,瑛姐狠狠吸了一口烟,拉过许灵芝说道,“我表妹被我骗出去了,我们打个下午,我这里只有手动麻将,将就一下。” 丽丽啧笑,“什么骗出去啊,明明就是拿钱给她去花——瑛姐你到底给她多少钱她肯出去啊,别忘记你还欠灵芝5250元呢。” 瑛姐瞪了丽丽一眼,“打不打啊?” 丽丽哎哟一声,“打,必须打。” 廖琴轻轻地问道,“对了,秀林呢?怎么没来——” 许灵芝脸色一沉reads;末世重生之养弟防老。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许灵芝,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灵芝冷笑,“别管她,我们来打吧,麻将呢?” 瑛姐掐掉烟头,说道,“在我屋子里呢。” 于是四个人挤进瑛姐那算是主卧室的房间里,半旧的麻将桌已经摊开了,桌上一副麻将牌杂乱地摆放着。 许灵芝一摸到麻将,熟悉的感觉连带着心情都变得稍微好点了,她先挑了个位置坐下,丽丽媚笑,“坐灵芝身边能赚大钱。”罢了,就坐在许灵芝的右手边,瑛姐挑许灵芝的对面,廖琴则坐许灵芝的左手边,瑛姐从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火都没点,嘴唇微翘,招呼其他人搓牌。 丽丽笑道,“多久没打手动麻将了,我连合都合不来——” 虽然是手动麻将,没有自动那么方便,得多花时间在搓牌跟摆牌上面,地点也变了,瑛姐的房间里窗户大开,阳光投射进来,光线里跳动着烟灰,但满屋子的烟味缭绕,以及麻将撞击的声音仿佛回到了408室那段扑死在麻将桌上的日子,没有过去,不谈未来,只看眼前的牌。 瑛姐咬烟笑道,“这钱花得值得,下次留意小区里还有没有新房子,把它租下来,专门做麻将房——” 丽丽啧啧道,“你有钱吗?再说,房东可不一定会租给我们。” 廖琴看了眼许灵芝,说道,“其实秀林家白天应该可以,毕竟萧傲上学了白天不在家——” 许灵芝眼眸微冷,但没有吭声,只盯着手中的牌,瑛姐撞了撞廖琴的手臂,廖琴把话题截断,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秀林要把萧傲送回他父亲那边,她们几个都知道了。 萧傲对秀林恨上了,其余几个人劝都劝不来,只能看着秀林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萧傲一天比一天无礼。 许灵芝不再劝秀林,却不愿意跟秀林讲话。 没有人知道,许灵芝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林艺然拎着书刚走出校门口,就被秦梦瑶喊住,他略略侧过脸,眯着眼没有动,秦梦瑶带着柔美的笑容走到林艺然身边,笑道,“林老师,一块走吧——” 林艺然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朝公交车站走去,车站聚集了一大部分学生,还有老师,林艺然的到来让那些学生眼睛都直了,虽然每天都知道美男子林老师一定会在这个公交车站坐车,但还是每次见到都如初见那般惊艳。 现在林老师的身边多了一位美女心理咨询师,注目礼又多了十几个,秦梦瑶找着了学校的问题就问林艺然,林艺然并没有每个都回答,但大部分都回答了,语气不冷不热,清清淡淡的声线好听,跟听广播似的,秦梦瑶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好看,等车的人逐渐少了,期间来了三四辆可以前往72号公寓车站的公交车,林艺然都没有上车。 秦梦瑶也没有上,就跟着林艺然等那辆又长又多站的公交车。 那辆公交车几乎绕城一圈,72号公寓只是在这辆多站的公交车里的其中一个小站,有时司机喊站了没人应会连站台都不停,直接开过去,林艺然低头翻了翻手机,手机屏幕一片安静。 秦梦瑶垫高脚,眯着眼想从他手机屏幕上看到些什么,屏幕黑了,秦梦瑶脚跟回来,含着笑说道,“林老师,公交车到了。” 林艺然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抬眼,那辆绕城的公交车缓缓停下。 林艺然刷卡上车,秦梦瑶后脚跟上,车上人不多,但位置上都坐了人,林艺然走到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拉住拉环,看着窗外,秦梦瑶勉强在他身边站稳,穿着高跟鞋的她,煞车总是站不好,身子不是往前倾就是往旁边摔去reads;盛世毒妃。 坐在窗边的一男中学生看到秦梦瑶的高跟鞋,站起来给她让位。 秦梦瑶摇头笑道,“没事,你坐——” 男学生以为秦梦瑶只是客气,非常热情地把秦梦瑶直接推到椅子上,说道,“你坐,你穿高跟鞋多不方便啊。” 秦梦瑶唇边的笑容都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拉着拉环的林艺然,坐下来的角度看到他刀刻般的下巴,秦梦瑶眼眸里全是迷恋。 她想了想,问道,“林老师,中午你回来吃饭,赶得上吗?还有时间做饭?” 林艺然略微低头,淡淡地说道,“赶得上。” “可这辆车到家的时间这么长——” “坐452跟453就赶得上。” 秦梦瑶不说话了,笑容挂在脸上,有些僵硬。 林艺然这话有点打她的脸。 是啊,452跟453号车多快啊,回到72号公寓只要十分钟。 “林老师,你上次教我做排骨的方法真好用,我做完以后觉得味道比我之前做的好吃多了,听说你下午做了猪头肉,怎么做的?” “凉拌。”林艺然应道。 秦梦瑶脸色又是一顿。 凉拌的猪头肉,该多恶心——肥腻腻的—— “中午的饭是你做的吗?”秦梦瑶不死心,又笑着问道。 这次林艺然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来不及弄个头发,就听林艺然回道。 “不是。” 秦梦瑶放在裙子上的手猛地掐住裙布料。 林艺然开了门,一室的安静迎接他,他换了鞋子,走进去在客厅跟阳台转了一圈,又到洗手间门口扫了一眼,次卧门口逛了一下,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第二个人的,干净的茶盘摆在茶几上,电脑关机状态中,林艺然眯了眯眼,走到厨房里,饭锅里只剩下中午的一口饭,那条福寿鱼半死不活地在水里趴着。 林艺然洗了洗手,开始舀米做饭。 福寿鱼清蒸,酱料自调,*蛋羹,洒上酱油,中午的青菜没抄完,他把青菜用蒜末炒好,中午剩下的汤热了一下,三菜一汤摆上桌以后,门还没有半点动静,林艺然把菜都盖好,走到沙发上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在手里掂着。 却没有动静,不打不发不开屏幕。 过了一会,门铃响了——林艺然没有动,门铃又响响当中还被人用力拍了几下,林艺然依然没有动。 拿在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亮起来。 来电名字显示。 林艺然等了一会,等到那窜铃声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才划开屏幕接听电话。 许灵芝站在门口,对着电话笑着问道,“你回家了吗?” 那头传出林艺然淡然的嗓音,“回了reads;一生一世只爱你。” 许灵芝深呼吸一口气,又笑,“在家里?” “是” “为什么不开门?你耳朵没聋吧?”许灵芝笑不下去了,她眯眼冷冷地问道。 “你不是有钥匙。” “没带,你他妈给我开门!”许灵芝语气不耐烦了。 “不开。” 许灵芝狠狠踹了一下门,门发出很重的响声,对着电话大吼,“开门,林艺然!” 林艺然又扔了两个字过来,“求我——” 许灵芝听清后,全身都炸毛了,“求你妹!不开是吧,不开拉倒,顺势把我的帆布包给扔出来,最好他妈的给我砸脸上了,记住了,砸准一点!” 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林艺然眼眸里全是火光,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冷冷地说道,“你干嘛去了?” “打麻将!” “那你在门口再站一会吧。” 许灵芝抬脚用力地踹到门上,身后郭大姐打开门,噗笑一声,“哟,进不去啦?别人家就别赖——” 409室的门开了。 林艺然站在门里,冷冷地看着许灵芝。 许灵芝狠狠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进门,两脚一翘,把脚上的鞋子扔了出去,又乱七八糟地吸上拖鞋,本准备直接去次卧,结果路过餐厅看到餐桌上的菜,她脚步停住了,围着餐桌转了一圈,心里什么气都没了。 许灵芝轻轻一笑,歪着脑袋问林艺然,“你等我啊?” 林艺然没应她,拿过碗装饭,坐下来,扒饭——吃菜。 许灵芝啧啧两声,拿起桌子上另外一个碗,装饭坐下,笑眯眯地开始夹菜,清蒸鱼的味道在于酱料做得好。 她多吃了好几口,还顺势把鱼头给吃了。 但又把鱼眼给弄出来。 林艺然见状,夹走那颗鱼眼,拌着饭咽下去。 吃过饭,许灵芝放下碗想走,林艺然比她快,冷冷地说道,“洗碗。” 许灵芝站在餐桌旁,半响眯眼笑道,“好吧,看在你做福寿鱼这么好吃的份上,给你当回保姆。” 罢了走进厨房,洗碗。 洗好碗出来,林艺然在客厅里的茶几上备课,许灵芝悄悄地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埋头的样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白皙修长的脖子所吸引,林艺然就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揉了揉脖子,许灵芝笑了笑,坐到他身边,问道,“后天就是中秋节了。” 林艺然的手一顿。 “我明天早上上完最早的一堂课,就会出去,大后天回来。”林艺然把备课本合上,淡淡地说道。 许灵芝靠在沙发上,笑道,“好啊,回来记得带月饼。” “自己买reads;盛世谋臣。”他冷声道,随即起身,回房间拿睡衣,进浴室里冲凉。 许灵芝冲浴室的方向啧道,“小气鬼。” 冲好凉出来,客厅里飘着一股茶香味,林艺然脖子上搭着毛巾,朝客厅扫了一眼,许灵芝跪在榻榻米上,正专心地玩着手中的茶壶,他走过去,冷冷地说道,“又在糟蹋我的茶——” 许灵芝仰头笑道,“我还糟蹋你的白茶——直接冲泡就喝。” 林艺然眯眼,“知道是白茶,就知道它比你贵多了。” “是啊,我很便宜的,一个晚上三百块,你睡吗?”许灵芝笑得灿烂。 林艺然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猛地逼近许灵芝,脸在离许灵芝只剩下一厘米的地方停下,两个人的鼻尖对鼻尖——眼对眼——嘴唇对嘴唇——许久,暧昧还来不及升起来,林艺然开口了。 “不睡——懒得睡。” 欣长的身子站起身,转身朝卧室走去,许灵芝笑着歪头问道,“你不睡我,那你喝不喝茶啊,白茶呢,好贵的。” “你泡的,不好喝——”林艺然冷冷地扔了句话过来,随即拐进房里。 许灵芝啧了一声,继续手中的活,喝了两三杯之后,她拿个杯子,把茶一股脑地倒进杯子里,随后起身去卧室拿睡衣,进浴室里,玩了一会浴室里墙壁上的水珠,她才拧开喷喷头,热水洒在身上,舒服得令她叹了一口气。 她学着林艺然把毛巾抱在脖子上,一身发白的睡衣走出来,却听到一阵玲珑的笑声。 许灵芝脚步顿了顿,侧头看过去。 玲珑的笑声也停了,陈吟吟也看着许灵芝。 那一刻,空气中噼里啪啦全是陈吟吟眼睛里的火花。 许灵芝轻轻一笑,唇角微勾,眼角微挑,神情说不出的挑衅,陈吟吟气得拿着书本的手指都掐在封面跟背面上,指甲印清晰又明显。 陈吟吟转头看向林艺然,眼眸里即是受伤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林艺然并没有抬头,依然指导地说道,“你当实习老师,但不能把自己当实习的——” 许灵芝耸耸肩,走回次卧里,顺势把门关上,阻挡了客厅里林艺然清淡的嗓音,陈吟吟从看到许灵芝从浴室里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不在状态,欲言又止,又想跟林艺然说些什么,过了一会,许灵芝还从卧室里出来,飘到书柜旁,跟在自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去翻书柜上的书。 陈吟吟咬着下唇,看向林艺然。 可林艺然只在许灵芝开门的时候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把下面的话说着。 许灵芝拿了小说,又飘进房间里。 林艺然的声音停了。 陈吟吟还死盯着许灵芝的房门,一脸的怨恨。 林艺然清淡的嗓音响起,“陈吟吟,你今晚没心思听,那就先回去吧。” 陈吟吟这才回过神来,她着急地说道,“林老师,你继续说吧,我这段时间刚当老师出现很多问——” “你先回去吧。”林艺然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林老师reads;一叶浮华!”陈吟吟焦急地喊道。 “回去。”林艺然冷硬地说道。 陈吟吟看到他脸色更加冷漠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抓起桌子上的书本,猛地站起来,“那我改天再来打扰。” 说完步伐乱了,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开了门出去。 林艺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才起身,走向次卧,屈指敲门,许灵芝翻小说正看得入迷,听到声音身子一翻,坐了起来,接着赤脚走到门后,拉开门,林艺然一身蓝白相间的睡衣站在她门口,服帖的碎发搭在额头,许灵芝轻轻一笑,“林老师,进我房间干嘛?” 林艺然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看她,“萧傲今晚怎么没来?” 闻言,许灵芝脸色一沉,她冷冷笑了一下,“他以后都不会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许灵芝敛着眉头,不太想说的样子。 林艺然眯着眼盯着她许久——许灵芝笑道,“除非你想睡我,不然就别来打扰我,我要看小说了。” 随即许灵芝伸手推门,林艺然在她关门之前转身走向房间,按着相连客厅的灯,啪地一声,整个客厅黑了。 许灵芝房间的门半开着。 过了一会,次卧的门关上,客厅进入了夜晚宁静的一刻。 而两个房间里,灯火通明。 许灵芝看小说看到凌晨两点多。 林艺然看书看到二十二点半。 第二天醒来,日晒三杆,许灵芝打着哈欠走出屋子,屋子里很安静,林艺然一早就出门了。 她进厨房里找吃的,昨天的玉米汤还剩下一点点,她煮熟了端着汤走出来,刚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就看到茶几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许灵芝伸手把它撕下来。 上头写着一行字:记住,不许带人进来打麻将跟抽烟,否则我回来之时就是你滚蛋之日。 字体有力干净。 就是话不怎么讨喜。 许灵芝把便利贴捏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吸溜完了玉米汤,把玉米都啃完了,垃圾袋里堆了一堆玉米芯,许灵芝绑好了垃圾袋,洗好碗了把屋子里的垃圾袋全打包了,又进了林艺然的房间里,找他那连半点纸屑都没有的垃圾袋,转身的时候眼眸落在他的床头柜。 床头柜上不知何时摆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林艺然还很年轻,穿着学生的校服,抿紧唇一脸倔强,一副叛逆期的自以为是,而坐在中间的一男一女衣着华贵,男的脸上不苟言笑,女的笑不露齿,旁边还有一个跟林艺然脸部很像的女人,笑容灿烂。 一家四口,四个表情。 许灵芝盯着林艺然那倔强倨傲青涩的脸看了好半天。 笑了笑,把突然出现的相框摆回床头柜上。 随即拎着垃圾袋出门,左手拎着两个右手拎两个,许灵芝开门都觉得手够不到门锁reads;腹黑王爷竹楼妻。 下楼梯的时候跟两个阿姨擦肩而过。 那两个阿姨一副八卦兮兮的语气,“今天早上又看到林老师跟408室那个美女梦瑶一块出去,坐公交车啊,还亲密地靠在一起聊天——” “哎郎才女貌,多配啊。” 后面这话那阿姨是对着许灵芝后脑勺说的。 许灵芝勾唇一笑,扯着垃圾袋,不急不慢地继续往下跳着阶梯,走出楼道,她把垃圾袋一个个地塞入垃圾桶里,转身又跑上楼,上到四楼,她掏出钥匙放在手里甩着,走到410室,屈指敲了敲。 半响,门从里面打开,郭大姐挤在脸上的笑脸看到许灵芝的那一刻非常快速地刷了下来。 许灵芝笑道,“郭大姐,秦梦瑶现在在哪里上班呀?” 郭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一个骄傲一个挑衅,“深市财经大学——林老师的学校。” “哦。高材生。”许灵芝点点头,笑道,“不打扰你了。” 说着,转身就走到409室门口,插钥匙进孔,进门前,郭大姐在对面那门笑道,“许灵芝,什么锅配什么盖,别说你连这点理解都不懂。” 许灵芝唇角带笑,没有回头,反手将门合上,进了屋子,她开始搞卫生,扫地拖地,擦桌子,定着时间给阳台上的那些娇贵的多肉浇水,弄完出来,她擦了擦手,走进房间,把帆布包里的现金都掏出来,塞进口袋里,出门,朝电梯走去,出了电梯,走到瑛姐屋子,瑛姐门半开着,屋子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池木雪蹲在沙发上塞薯片看电视,许灵芝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用力地压在桌子上。 池木雪的视线从电视上转回来,低下头看着许灵芝手下压的那一叠乱七八糟的毛爷爷,许灵芝笑道,“池美女,给你钱,把家里让给我们打麻将——” 池木雪把嘴里的薯片咽进喉咙里,喏喏地说道,“我是那么容易被钱收买的吗?你们现在居然花钱收买我要我把地方让出来打麻将,你们真是没救了。” 话说归说,却伸手去挑开许灵芝的手指,许灵芝手一松,池木雪把那一叠钱飞快地捏在手里,仰头一脸正经,“我是看你自杀没死掉,日子难熬,才体谅你们的,走了,晚上十点我会回来,把屋子给我收拾好了。” 说完,池木雪俐落地跳下沙发,穿鞋,拉拉衣服,走出门。 许灵芝朝站在房门口叼着烟的瑛姐比了个耶。 瑛姐笑道,“你这次给多了,她不会还给你的。” “啧,我都不知道我给多少,打电话让丽丽她们上来,打麻将。” “这么早,丽丽说不定还在睡觉。”话虽这么说,瑛姐却开始拿电话,廖琴失眠了半夜,一听电话立即答应要下来,丽丽则三催四情,最后顶着两圈还没有卸完的烟熏装抓着头发一脸哀怨地走进来,“我刚睡下耶,还能不能好了。” 许灵芝扫了她一眼,“这妆跟黑眼圈似的。” 丽丽切了一声,“这是烟熏妆,不懂别乱说,哎,没吃早餐啊,先吃再打吧,灵芝,给我们弄早餐。” 许灵芝正在倒牌,闻言冷笑,“我不会。” 丽丽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指着许灵芝,“你别骗人了——在林老师面前就会,在我们面前就不会,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第二十三章 廖琴把烟放鼻子跟前闻了闻,笑道,“你也说是林老师了,人家林老师是仙人,你是吗?” 丽丽揉着头发,啧道,“不是仙人就不能吃灵芝做的早餐啦,按理说林老师是仙人,不食人间烟火才是,他才是那个不需要吃早餐的,灵芝,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做一顿早餐,我真饿得没力气摸牌了,摸自己倒还有点力气。” 许灵芝什么都没听到。 瑛姐笑笑,抬手压住许灵芝还在动的手说道,“我也没吃早餐——” 许灵芝用力地把手中的八万扔回桌子上,眯着眼看着她们几个明显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转身走进厨房里,半秒后又退出来,摊手无辜地说道,“瑛姐,你厨房这么整洁,不像可以做早餐的样子。” 丽丽刷地跳起来,从口袋里使劲地掏钱说道,“我去买,老娘立即就下去买,许灵芝你给我等着。” “连菜市场在哪都不知道,还买菜呢。”许灵芝在身后凉凉地说,丽丽啧了一声,旗帜高扬地走出屋子,一溜烟走到电梯,按下电梯直便走了进去。 许灵芝站在门口,盯着电梯门合上,才返回到屋子里。 瑛姐抽着烟,桌子上摆了三杯白开水,“喝口水,先等等她。” 过了一会,丽丽回来了,三四个红袋子往地上一扔,许灵芝直觉就想走,瑛姐诡笑着一把拉住她的手,“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啊——” “成佳丽,你把整个菜市场搬回来了是吧?”许灵芝冷冷地瞪着丽丽。 丽丽一拨头发摊在沙发上,拿起许灵芝喝过的那杯水狠狠灌了下去,说道,“累,太累了,菜市场里跟迷宫似的,转到后面我都不知道买了什么,现在很饿——灵芝你该做早餐了。” 许灵芝眯眼,狠狠地说道,“吃死你。” 便走进厨房里,瑛姐咳笑了一声,弯腰把袋子提进厨房,厨房里虽然整洁,但所有的厨具都有,许灵芝在厨房站了好一会,才开始从丽丽买的一堆菜里翻出可以做早餐的,没做过饭没去过市场,菜倒是买的挺全的。 面条猪肉什么都有。 许灵芝就给她们下面条。 没有汤底,只能煮开水,把面条下下了,随后放调料,猪肉切丝,面条滚烫的时候把新鲜的猪肉放进锅里,顺便把洗好的青菜掰开一块扔进去,上盐上味精,汤水有股肉香味,清甜不腥,弄好后,许灵芝擦手走出厨房。 丽丽眼尖,立即就冲了进去,把整锅都端了出来。 这里的三个女人基本不做饭,廖琴还好,可能偶尔为了应付她那个老公会做,瑛姐则不是进厨房的料,丽丽的时间都花在睡觉跟麻将上,快餐牌翻得都起皱,许灵芝的面条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美死她们了。 整锅一眨眼间,全啃完了。 许灵芝团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她们吃完。 看锅底空了,许灵芝站起身,“都吃完了吧?吃完了可以打了吧reads;我老公是魔神。” 丽丽媚眼一弯,笑道,“这么急啊——受什么刺激了。” 瑛姐把碗往锅里一块放,廖琴笑道,“先等等我,我去洗碗,完了再打。” 丽丽哎哟一声,“放着嘛,先打再洗,不着急。” 廖琴扫了眼丽丽,没应话,自觉端起锅进厨房里洗干净,许灵芝三个人则进瑛姐的房间,搓牌摆牌,等廖琴一出来,就整装开打,日子又开始在麻将桌上还原。 环城公交在农历八月十四这天的人要比平时少很多,林艺然从上了车就在最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公交车上人上人下,公交车从城东到城北,再从城北到城西,林艺然在城西的第八个站走下公交车。 城西第八个公交车站最无人烟,此处大路通畅,十字路口上轿车众多,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茂盛的树叶以及在树叶间零散撑起的楼盘,高级的贸易中心大厦以一个托盘为建筑,一座大楼盘踞在十字路口的右边,金融交易所律师事务所,各种奢侈品名牌店铺全聚集在一块,这里是深市的经济中心,全城汇聚最多财富的地方,这里的楼盘以天价高挂榜首。 林艺然一边朝中心大厦走去,一边拨打手机。 那头一道清脆开朗的嗓音传来,“到了?在三楼的披萨店,我们之前经常来的地方。” 林艺然等红绿灯,应道,“好,小茗带来了吗?” “没,大人说话不让小孩听。” “你就知道欺负她——”林艺然语气带着无奈,却带着宠溺。 进了中心大厦,林艺然熟门熟路上电梯,下了电梯,斜对面就是那家名为“来了就走不了”的披萨店,林艺梦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一身白色衬衫的林艺然招手,林艺然带着笑容走了过去,坐到林艺梦的对面。 林艺梦敛着眉头看着他好一会,才说道,“你瘦了,但白了。” 林艺然轻笑,“会黑回来的。” 林艺梦撑着下巴说道,“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林艺然唇边的笑容淡了下去,随手翻着餐牌,林艺梦笑道,“不用看了,我已经点了,你喜欢的榴连披萨。” 林艺然唇边的笑容又扬起来,“还是姐懂我。” “要是爸妈也能懂你就好了。”林艺梦低声嘟囔。 林艺然看着餐牌的眼眸眯了眯,气氛在这一霎那间变得有沉静,林艺梦见状赶紧说道,“哎别这样,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难得过来,今晚跟我回家,让你姐夫给你做一顿好吃的,还记得你姐夫做的糖醋里脊吧,自从你没在,他都不乐意做了,小茗成天说爸爸偏心什么的,啧啧你看你多招人恨啊。” “姐夫的手艺一直都很好呢。”林艺然低头轻笑。 林艺梦打了个响指,“那还不是我□□得好。” 林艺然点头笑道,“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林艺梦爽朗地哈哈一笑,林艺然看着林艺梦眼眸里流露出万般柔情。 两个人笑完,气氛又安静下来,林艺然翻着桌子上的餐牌,林艺梦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 林艺然抬眼问道,“姐,爸妈还好吗?” 气氛再次吊了起来,林艺梦笑笑,轻轻地说,“好着呢,别担心reads;大清一品女官。” “嗯——”林艺然眼眸里流露出半丝黯然。 打了一天的麻将,许灵芝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有些没抓到重心,晚饭把丽丽买的最后一根青瓜跟一点面条早早地做了青瓜面条,汤水清得跟白开水似的,四个人围着个锅把青瓜面条全挖完,全都瘫在沙发上一脸呆木。 瑛姐取烟点燃,咬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白色一吹就散的烟圈后说道,“太久没打了,这一天打下来有点支撑不住。” 丽丽咬着根烟咳了两下说道,“终于有个正当理由不用去上班了,今晚好好睡一觉。” 廖琴把锅碗端进去洗,洗完后擦手出来说道,“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许灵芝跟着起身,丽丽在身后笑道,“灵芝这是赶着去见林老师吗?” 许灵芝翻个白眼,没吭声,跟着廖琴一块走出门,走到电梯按电梯门,进了电梯,两个人都看着梯墙不吭声,过了一会,廖琴说道,“,有时间——去看看秀林吧,把萧傲送走她也是不得已,她还年轻不想被耽误是正常的。” 电梯门打开。 许灵芝走出去,门关上之前,她转头,看着廖琴冷笑道,“那她也得问问萧傲同不同意——” 廖琴没说话,两个人对着脸,电梯门在两个人面前合上。 许灵芝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眯眼走向409室,在门口掏了半天发现钥匙挂在裤袋里,裤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锋利的划开了一个口,两个手指可以捅进去,她啧了一声,转动钥匙开门。 屋子里一片安静。 屋外的些许路灯投射进来,印出若隐若现的光影,许灵芝没开灯,走到客厅,凭着感觉坐到沙发上,呼吸着空气中的干净。 这种干净——跟天边的云一样。 跟她有着云泥之别。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久了,她会容易忘记,她全身都是污泥,天水都洗不干净。 今晚屋子里少了一个人,许灵芝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没了似的,坐着坐着不到七点半,竟然就有些发困了。 她摸黑走进浴室里,拿下喷喷头,冲凉,冲完凉了,随手从毛巾架上扯了条毛巾裹在身上,又摸着黑走进房间里,把毛巾取下来的时候发现她用了林艺然的蓝色毛巾,随即她又把毛巾再次裹在身上,就跟林艺然那双手紧抱着她似的,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半夜,被热醒了。 她又爬起来打开空调,这次再睡下,便一觉到天亮。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团圆节,许灵芝醒了之后,发现时间还不早,她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来后,发现肚子空乏得很,冰箱里还有些菜,但她懒得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在茶几里摸索出两包小曲奇,拆开之后她冲了杯咖啡喝就着曲奇吃下去。 肚子里有东西了就不觉得空了。 草草地收拾了下屋子,许灵芝抓起剩下不多的钱又塞回口袋里,昨天的运气被狗吃了,全让丽丽给赢走了,一个人赢了三家,笑得合不拢嘴,丽丽还说这是因为她解决了所有人一天伙食的功劳。 陈子名看到409室的门开了,立即站直身子,眼眸落在许灵芝的脸上,许灵芝淡淡扫了他一眼,反手把门关上,刚把门反锁好了,口袋里的手机催命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到上头的来电名字,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reads;注意,女将出没。 语气生冷,“干嘛?” 秀林哭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灵芝——萧傲离家出走了——从昨晚就没回来,我找不到他了。” 许灵芝脑袋轰隆隆地响,她冷冷地问道,“你在哪?” “我在家——” 许灵芝猛地往电梯跑去,手机边跑边塞进口袋里,陈子名见许灵芝脸色那么慌张,她一跑,他下意识地也跟着跑,许灵芝进了电梯,门还没关上,陈子名用手挡住门,也跟着挤了进去,许灵芝眯着眼,浑身气息冷得让人发颤,陈子名脚步挪了挪,离她远了两步,电梯门一开,许灵芝飞快地冲到秀林家,一进门抓起秀林的领子狠狠地问道,“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报警了没有?你他妈的说话呢!” 秀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被吊着脖子抽咽道,“昨晚我跟他说过完中秋就把他送到他爸那里去,他一转身出门就没有再回来了,我本以为——本以为——呜呜——” “本以为你麻痹的!”许灵芝用力地将秀林一推,一脚将地上的垃圾桶踹倒,满地的纸屑跟烟头飞起来,“找啊,出去找啊!” 秀林快速地抓住许灵芝的手说道,“我找过了,到处都没有,完全没有,他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啊——” 许灵芝用力地将秀林的下巴抬起来,狠狠地逼近她,冷冷发笑,“怎么,你也会害怕,你说要把他送走的那一刻起,你有没有留意过他的表情?啊?放心,萧傲没你这么懦弱。” 说罢,许灵芝用力地将秀林提起来,“好好想想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你去报警,我带瑛姐她们出去找。” 许灵芝不想再看秀林的表情,那表情懦弱又恶心,跟当年的某些面孔重叠,让她的脑袋里的冷静抽空,她大步走出门,陈子名提着一盒月饼,神色尴尬地站在门口,看到了所有的过程,看到了许灵芝那冷冽的气场。 许灵芝看都没看他一眼,越过他直接走向电梯。 秀林小心翼翼地跟在许灵芝身后。 陈子名在门口站了站,许久,才挪动脚步跟上许灵芝,但电梯已经下到一楼了,他按下电梯键,电梯在他面前打开时,他差点没勇气走进去,成佳丽跟那个纹着手臂的瑛姐站在电梯里抽着烟,脸色极其沉重。 成佳丽看到陈子名走进来,唇角挑起一抹媚笑,“啧啧——好好青年陈子名也在啊。” 陈子名只盯着手中的月饼袋。 电梯到了一楼,陈子名抬眼,看到许灵芝倚在门口,神色冷漠,成佳丽跟瑛姐一出电梯门,许灵芝就冷声说道,“分头找,找到了电话。” 成佳丽举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许灵芝转身走出小区。 陈子名见状,急忙跟上许灵芝的脚步。 成佳丽跟瑛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眸里闪过诧异。 秀林是个非常不称职的母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萧傲最有可能去哪里,现在只能凭着感觉去找,许灵芝跳上一辆的士,左边门进了,右边门又被人打开了,陈子名坐了进来,许灵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下去,你跟来干嘛。” 陈子名拿着个袋子的手紧了紧,说道,“我一起去找reads;铩羽三千。” “关你屁事啊。”许灵芝猛地从牙缝里吐出来。 陈子名紧紧地握在车门上,一点要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许灵芝懒得理他,对司机说道,“师傅,到每一个初中生可能呆的地方。” 司机想了想,笑道,“好咧,全程打表喔。” 许灵芝点头说道,“快点啊师傅。” 的士一踩油门窜了出去,深市太大,但在72号公寓附近有很多学校,大学中学小学研究所,大大小小都四五所,学生活动的范围就广了,有学生的地方就有消费,司机在四五个游戏厅溜冰场集中的地方停车,许灵芝撒腿就跑了下去,陈子名拎着那袋月饼也跟着进去找。 跑了一圈没看到人许灵芝出来的时候陈子名已经坐在车里了,看到她对她摇摇头。 许灵芝冷着脸拉开车门坐进去,继续让司机开车。 丽丽来电话说她在朋友圈发动组织找人。 瑛姐说她去找附近邻居问。 但一无所获。 秀林在警局则等,因为没有到二十四小时无法立案。 萧傲的去处毫无进展。 中午的时候许灵芝让司机在路边一家快餐店停下,草草地吃了个饭,买单的时候老板说陈子名买单了,陈子名把司机点的餐也买了,许灵芝上车之后把钱甩到陈子名身上,侧着脸看着窗外。 陈子名拿着那钱,咬了咬牙,最终塞到司机的手里,说是还一部分地车费,司机笑着说道,“再好好想想,我等下五点半就交班了,要是再想不出一个最大可能去的地方,我就没办法再载你们了。” 许灵芝揉着额头,闭着眼睛说道,“让我想想——一定有什么地方漏掉的。” 脑门里突地闪过一道闪光,许灵芝猛地抬头说道,“司机,去火车站。” 司机闻言发动车子,“好。” 车子流窜而出,秀林这个时候恰好来电话,许灵芝接了起来,秀林在那头焦急地说道,“灵芝,我知道他会去哪里了,他肯定是去火车站了,一定是。” “我知道了,你现在打车过来,钱我付。”许灵芝冷冷地说完,随即挂了电话。 陈子名捏着月饼袋的手动了动,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时间段车子不多,司机上了高速以120的速度一秒都没放慢过,在45分钟以后到达深市火车站,许灵芝掏口袋给钱,陈子名在一旁也掏,可惜钱太多,他出门没带够,只能眼睁睁看着许灵芝把口袋里的钱几乎全掏空。 司机开走之前笑道,“赶紧找人去吧,要不是因为你们要找人,我才不会把车开这么远呢。” 许灵芝笑着又掏了两百块钱出来塞到司机的手里,“辛苦你了,师傅,回去小心点。” 司机没拿那钱,加了油门就走。 许灵芝转身就往火车站里跑,陈子名跟在身后,对这个火车站,许灵芝算不上很熟悉,合计起来她才来过两次,但要找到萧傲的外婆为了来见萧傲而睡了一个晚上的那张长板椅应该不难,休息区有不少的长板椅,许灵芝拐进去之后,眯起眼在整片休息区扫了一圈,不少的椅子上都坐着人reads;等你走向我。 她在那些人当中搜选。 很快,就看到靠在角落里,被两条柱子挡住的一张长椅上,那张长椅上露着三个人头,靠最外边的那个后脑勺跟萧傲的最像。 陈子名见许灵芝朝那角落跑去他也跟着跑去,在靠近那张椅子的时候,许灵芝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张长椅上的三个人站了起来,看着许灵芝—— 萧傲抓紧书包,倔强地仰着头,“阿姨——” 可许灵芝的眼神却没有落在他脸上,反而落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许灵杰咬了咬牙齿,喊了一声,“姐——” 许灵芝闭了闭眼,随即伸手用力地把一脸诧异的萧傲狠狠扯了过来,冷冷地说道,“离家出走怎么不跑远一点?跑这么近算什么离家出走?!” 萧傲仰头,抿紧唇正想说些什么,秀林支离破碎的喊声就传了过来,萧傲被秀林扯了过去,秀林猛地抱住萧傲,哭道,“我错了妈妈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一阵喧嚣。 姐弟俩却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不讲话,许灵杰承受不了许灵芝那冷漠的眼神,微微撇开了脸。 卫源叹口气,站了出来,揽住许灵杰的肩膀,看着许灵芝道,“许小姐,灵杰是来这边玩的。” “那就继续去玩吧。”许灵芝淡淡地说道,随即转身朝休息区的门走去。 许灵杰见状,急忙跟了上去,神色无措,卫源追上去一把拉住许灵芝的手,许灵芝转身,眯着眼看他,“干什么?” 卫源眯着眼冷冷地说道,“他根本就不是来玩的,他是来见你的。” 许灵芝直挺挺地站着,没有吭声没有转头,就跟没有听见似的。 卫源推了一下许灵杰一把,许灵杰脚步顿了顿往前走,低着头说。 “姐,我想跟你过中秋。” 全场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灵芝的身上,许久,久到许灵杰又要冲许灵芝哭喊之前,许灵芝冷硬的嗓音在空中掷下。 “回家。” 许灵杰脸上立即见喜。 卫源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 陈子名拎着月饼盒急忙追上许灵芝的脚步,萧傲冷冷地扫了秀林一眼,朝休息区走去,秀林看了眼许灵杰,但随即很快就把心思放在儿子的身上,小心翼翼地跟着。 五个人出了火车站。 许灵芝招来两辆的士。 她让萧傲还有秀林跟她坐一辆。 卫源跟陈子名还有许灵杰坐一辆。 许灵杰纵然不满却不敢说什么,倒是多看了跟他同车的陈子名一眼。 上车之后,许灵芝侧着身子看着窗外,秀林缩在一旁不敢说话,萧傲拉住许灵芝,“阿姨,他真的是你弟弟?你们真不像。” 许灵芝扫了他一眼,萧傲啧道,“我在那里睡了一夜,一大早就有两个人挤了过来,就是你这个弟弟还有那个体育老师,他说他来找他姐姐,但不知道他姐姐住在哪里,我让他打电话吧,他又说不敢,当时我可奇怪了,这人来找姐姐吧,居然还不敢给她打电话啊,没想到是你,阿姨,你是不是总虐待他?我看他见到你跟老鼠见到猫一样reads;一跃成仙。” 秀林扯了两下萧傲。 萧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扯开她的手,又继续说,“阿姨,我看你弟弟其实是很在乎你的,你对他太无情了。” 许灵芝眯眼,冷冷地说道,“你说完了吗?没说完我让你下车说去。” 萧傲切了一声,“一定是我戳中了你的痛楚。” 许灵芝决定不跟只有十四岁的男生计较,萧傲的眼眶全是红的,臭小孩—— 另一辆车上。 许灵杰一直在打量提着月饼盒的陈子名,陈子名几次想喊许灵杰别看了,但又开不了口,他傻愣愣地跟着许灵芝兜了一天,连个一盒月饼都没送出去。 “你跟我姐什么关系?” “啊?”陈子名反应过来,看着许灵杰,他发现不止许灵杰盯着他,连那名叫卫源的老师也看着他,“我们是邻居。” “不是男朋友?”许灵杰打量陈子名。 陈子名身子猛地一僵。 “不不不……不是。” “那就好——”许灵杰松一口气。 陈子名身子更僵,眼眸下意识地游离到窗外,自从那一次许灵芝的出走再回来以后,他的心境就一百八十度变化。 两辆的士虽然没有通气,但这一路上倒是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车距,一路来到72号公寓小区门口。 此时下午五点半。 许灵芝下车,掏钱的时候不够,是秀林给的钱。 这另外一辆则是许灵杰给的钱。 许灵杰看着他姐住的小区。 丽丽跟瑛姐还有廖琴从小区里跑了出来,瑛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看着萧傲跟秀林,随后说道,“找到了就好。” 丽丽啧了一声,“好了,我上班去了。”说罢挥挥手就朝那头走了。 廖琴叹口气,“萧傲你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了,还离家出走,你妈都吓死了。” 萧傲拽着书包,抿着唇,神色不耐,走到许灵杰身边,拽着许灵杰道,“哥哥,我带你去看看阿姨住的地方。” 许灵杰下意识地看向许灵芝。 许灵芝眯着眼,瞪了萧傲一眼,随后说道,“今晚的晚饭在秀林家做。” 秀林点头,“好,那我去买菜。” 许灵芝抬脚朝小区走去,瑛姐打量了许灵杰一眼又看了看卫源,走到许灵芝的身边,“那个穿着黑色t衫的男生就是你弟弟?他怎么过来的?” 许灵芝没吭声,埋头上楼梯,瑛姐啧了一声,“长得可真帅,跟你不太像。” 她不喜欢说许灵杰的事情,上了楼以后,许灵芝没有去林艺然的房子,而是直接到秀林家,其他的人自然跟着,秀林去买菜了,萧傲进了自家门,就当起主人给其他人拿椅子,看得出他跟许灵杰蛮有话聊的,搬了张椅子就挤在许灵杰身边聊天reads;霸道殿下:独宠小甜心。 许灵芝跟瑛姐坐在一块,瑛姐总推她去跟许灵杰讲话。 许灵芝眯着眼没动。 她跟许灵杰没什么好说的。 卫源问许灵芝,“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这是我……” “是,我住在这里。”许灵芝打断萧傲的话。 萧傲翻个白眼。 瑛姐推了一下许灵芝的手臂,许灵芝转头,陈子名居然还没走,站在门口,正拎着那个月饼袋。 瑛姐戏谑道,“他是不是跟了你一天了?” 陈子名提着那袋月饼走了进来,把袋子放到许灵芝的手里,说道,“本来早上就想给你的了——” 许灵芝把袋子扔在地上,“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陈子名脸色难看。 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见他走了,瑛姐啧啧一声把那袋子提了起来,笑道,“跟了你一天就为了送你一盒月饼啊。” 许灵芝懒得理瑛姐嘴里的玩味。 就在这时,廖琴跟秀林买菜回来了。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陈子名。 瑛姐唇边的笑意勾得更大了。 秀林打着讨好的语气道,“辛苦你们了,今天要不是因为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废话就别多说了,做饭吧,我都饿死了。”瑛姐挥挥手说道,“灵芝,你去做。” 许灵芝瞪眼,“凭什么?” 廖琴笑着说,“因为你做得好吃啊。” “对啊,我姐做得饭可好吃了。”许灵杰总算找到话题□□来了。 许灵芝被瑛姐半推半扯地给扯进了厨房,她无奈地站在厨房里,过了一会才弯腰开始把袋子里的菜倒出来,正把一条鱼从袋子里提出来的时候,许灵杰进来了,许灵芝拿鱼的手一顿,许灵杰小心翼翼地说道,“姐,我来帮你吧。” 许灵芝没应,把鱼扔水龙头下。 许灵杰有些拘束。 算起来,这是他跟许灵芝三年来第一次正常的见面。 “把地上的葱给我拿来。” 许灵杰脸上一阵狂喜,急忙弯腰蹲在地上找葱,随即递给许灵芝,许灵芝接过的时候,眼神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在抖。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蔓延在心口。 许灵芝转头盯着那条鱼——许久才继续开始打理,期间她让许灵杰去洗米下锅,许灵杰没干过这事情,但却极其认真地淘米,擦锅,下水,按扭,还问了许灵芝好几次,许灵芝一直都有回应他reads;误闯皇上寝宫:朕本红妆。 欢喜得许灵杰眼眶一红差点掉泪。 厨房里,霎时间和乐融融。 客厅里,卫源成了瑛姐最想聊天的人。 一身肌肉的体育老师,一看就根正苗红,瑛姐那颗三十而立的女人心蠢蠢欲动。 陈子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反正就这么呆着,等着厨房里的饭出来。 许灵芝做好菜,外头把桌子都摆好了,由于人太多,秀林还跑到隔壁借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跟自己家的桌子拼起来。 中秋节晚上八点半。 一群人围着两张半旧的桌子吃起了团圆饭,许灵杰再次吃到许灵芝的手艺,眼眶又红了,闷着头不停地扒饭。 瑛姐把抽剩一半的烟放在手边,嚷嚷着要买瓶酒上来。 秀林笑着从床底下拉出两瓶红酒,“上次在超市看着打折,感觉蛮便宜的就买了。” 瑛姐眯眼,“打折的酒也能喝啊,算了,也没得挑了,给我来一杯。” 随即招呼许灵芝喝,许灵芝摇头,一筷子牛肉夹到她碗里,她抬头,许灵杰抿着唇,说道,“姐,你最喜欢吃牛肉了。”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 许灵杰的脸色微僵,他想起父亲每次都把牛肉给他,却从来都要姐姐吃他剩下的。 所以姐姐总会拿店里的牛肉干来当牛肉吃。 他突然有些吃不下。 萧傲吃得满嘴角都是油,竖起拇指,“阿姨,你炒的菜真好吃——给你点个赞。” 许灵芝轻笑,“臭小子。” 许灵杰眼眸闪过一丝黯然。 饭后,陈子名先回去,廖琴接了个电话也匆匆地赶回去了,瑛姐约卫源出去走走,卫源看了眼许灵芝跟许灵杰,点头,说道,“好,出去走走。”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就走得差不多,许灵芝起身,许灵杰跟着起身,许灵芝走到阳台,许灵杰跟着走到阳台。 许灵芝在阳台猛地一转身。 许灵杰脸色微顿,无措地喊了一声,“姐——” “许灵杰,我给你打五万块吧——”许灵芝突地轻轻地说道。 许灵杰脸色立即变得难看。 “我不要。” “很快就国庆了,放假要花钱,学杂费要花钱,还有过不了多久又冬天了,你得花钱买衣服,接着过年,带同学去吃饭啊什么的,宿舍要打点什么的,也都得花钱,五万块可能还不够花,不如我给你打到八万吧。” “闭嘴!”许灵杰猛地大声吼道。 许灵芝闭嘴了,眯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许灵杰吼完又有些害怕,脖子缩了缩,随即狠狠地一咬牙,“钱,不够我会找你要的,过年,我还要来找你过。” “许灵杰,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第二十四章 一句话,许灵杰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支离破碎地站着,浑身冰冷如雪。 他见不到父母的最后一面,再见的是一块墓碑,那时姐姐站在离他十米左右的位置,一身黑衣,兜了个黑色的帽子,他看不清姐姐的表情,事故发生的时候只有姐姐在父母的身边,那一大笔钱砸下来的时候是姐姐伸手去接的。 三年后他再出现在那个村子里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嘲笑姐姐。 他还记得姐姐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可是——人呢?直到他逃离那个村子,他依然没有看见姐姐的男朋友,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姐姐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姐姐——不想看见他。 是他活该。 许灵杰埋头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卫源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许灵杰。 许灵芝不知去向。 房间里萧傲跟秀林正在冷战。 卫源走到许灵杰身边,拍了拍他的手,“你姐呢。” 许灵杰的头动了动,“走了——” 语气里的嘶哑以及咽哽——卫源眯眼,又再拍拍他的手,“谈判失败了?” “我从来就没赢过reads;还归长安去。”许灵杰又动了动,这次把下巴顶在扶手上,盯着阳台。 “出去找个酒店吧,明天开课了。”卫源扯了扯许灵杰的手,要不是那天是由他见到许灵芝,许灵杰这次过市找姐姐就不会喊上他一块。 “晚上就在这里睡。”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许灵杰猛地转过头,许灵芝抱着一张空调被推开萧傲的房门,卫源笑了笑,站起身说道,“那我去找酒店。” 许灵芝转头道,“有地方住,但你要出去的话随你。” 卫源闻言,摊手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傲的床不小,两个男人睡可以,但考虑到卫源的体格,许灵芝铺好床后敲了敲秀林的房门,秀林早巴不得有人来喊了,快速地打开门,许灵芝看了眼房里,萧傲眼眶红的,倔强地坐在椅子上。 秀林僵着一脸笑容,“灵芝,晚上怎么安排?” “你去跟瑛姐挤挤吧,萧傲跟许灵杰睡一块,卫老师一间。” 秀林点头,“行。” 说罢,秀林就跟谁追着她似的,打开门直接出去,萧傲一听关门声,猛地趴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许灵芝敛了敛眉头,没说话。 倒出来走到许灵杰跟前,许灵杰仰头看着她,许灵芝说道,“晚上跟萧傲睡一块的时候别太多废话,聊你们男孩子的话题就好了。” 许灵杰抿了抿唇,点头,黯然道,“我知道。” “我回去了,明天早上送你们去车站。”许灵芝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 许灵杰一直盯着门口,盯到那个背影,直到厚重的门板关上为止。 许灵芝走出门后,在电梯旁看到秀林。 秀林红着眼眶,神情脆弱。 “灵芝,能聊聊吗?” 许灵芝敛着眉头,随即问道,“想聊什么?” 秀林伸手去掏烟,掏出来后抖着手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吹出一个烟圈后说道,“我就想聊聊,没别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伸手按下电梯键,许灵芝走到电梯门口,眯着眼。 秀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灵芝,你怪我吧,你怪我要把萧傲送回到他父亲那里去。” “是的,我怪你,但你很坚决不是吗,何必问我,秀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也一样,你问我你做错了没有,我说你做错了你会放弃你的想法吗?”电梯门开了,许灵芝猛地转头看着秀林。 秀林指缝的烟差点掉到地上。 “我还是不会放弃我的想法的,即使萧傲恨我。” 许灵芝冷冷一笑。 却不想再说什么了。 有些人不想要的东西,却是自己要都要不来的。 她走进电梯里。 秀林伸手挡住电梯门,盯着许灵芝,“灵芝,如果你有牵挂有累赘,你还敢招惹林老师那样的仙人吗?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reads;穿越之家有小夫郎。” 许灵芝盯着秀林很久。 才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放弃了萧傲,你的儿子。” 指缝里的烟终于落地,秀林眼角一酸,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直愣愣地盯着许灵芝。 许灵芝推开她的手,冷着脸按下电梯门。 门在两个人中间关上了。 许灵芝掏出口袋里的破手机。 按开了屏幕又关上,关上了又按开,如此来来回回反复多次,电梯在四楼停下,电梯门打开。 许灵芝走出电梯,走到409室。 掏钥匙进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一个人的日子,她连灯都懒得开,就着黑暗坐到沙发上,翻开手机,按开屏幕。 她打开短信编辑。 许灵芝:哎,林老师,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睡不着。 那头很久都没有反应 许灵芝白皙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着。 许灵芝:林老师,你再不回来,你的家要被我卖了。 “舅舅~~你手机响了。”小茗捧着手机一歪一扭地来到林艺然的腿边,整个人趴到林艺然的腿上,手机顺势掉到床上,林艺然温柔地把小茗抱到怀里,笑道,“茗茗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小茗趴林艺然怀里一直蹬腿,“舅舅,手机又响了~~” 小短手伸得长长的想去够那在床上得得响的手机。 林艺然捞过手机,抱着小茗划开一看,眼眸微眯—— 小茗仰着小小的脖子,“舅舅,是短信吗?” 林艺然眼眸从手机上挪开,移到小茗粉嫩的脸上笑道,“是啊,茗茗怎么会知道?” “舅舅,是你女朋友给你发信息吗?”小茗顾而言他,小脸上都是好奇。 林艺然微愣,随即哈哈一笑,抱紧小小茗的身子,“茗茗怎么什么都懂啊——” “舅舅,是不是女朋友嘛~~”小小茗锲而不舍地问道。 “嗯,应该不是。” 林艺然修长的手划开屏幕,在短信里编辑。 许灵芝在沙发上躺得都快睡着了,手机铃地一下子响起,她猛地翻坐起来,手机从她手心滑落到腿上,她拿起来,点开一看。 林艺然:明早我就回去。 啧——许灵芝把手机扔桌子上,揉了揉额头,感觉看了那条信息居然还精神了,她笑了笑,挪进房间里把睡衣拿出来,摸着黑走入浴室,开灯,浴室里没有满墙壁的水珠子,她的手在光滑的墙壁上摸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只有一个人使用的浴室,摆再多的两人用品,依然孤单无比。 她站在喷喷头下,热水从头顶洒出,淋湿了一头长发。 冲好凉后,许灵芝又懒得穿上衣服,包着林艺然那条蓝色的毛巾,拎着带来又带走的睡衣从浴室里出来reads;南妃。 整个屋子静悄悄,黑漆漆。 书柜靠着窗户,被路灯投射了进来,些许投影交错在书本跟书本之间,许灵芝摸黑走进房间里,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翻身摸到空调遥控,按下最低温度,随即压着胸闭上眼,那条蓝色的毛巾被她□□成一团。 很快,她便睡着了。 手机在床头闪着灯,屏幕上电池正在跳动,电量只剩百分之五。 一道刺耳的门铃声猛地钻进许灵芝的耳膜,她刷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得太快脑袋一阵晕眩,门铃却依然孜孜不倦地响着,拉长式地鸣叫,她跳下床,拉开门往外一走,脚步停顿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捞起帆布包上的一套衣服胡乱地套上,这才走到门口把门一拉。 “干什么?一大早催魂啊。” 萧傲仰着脸,说道,“你手机关机了。” “那又如何?” “你弟弟打不通你电话,他走了。” 许灵芝愣了愣,随即靠在门板上,“几点了?” “九点半,你弟弟八点钟就走了。” 她哦了一声,萧傲狠狠地拍了一下门,“你不是说去送他吗?他还等着你去送他呢。” “萧傲,门不是我的,别拍坏了,许灵杰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去洗漱了。” 许灵芝转身走回屋子,萧傲狠狠地冲着她背影喊道,“你们这些大人最无情了,许灵杰一直在等你醒,等你送他去车站还等你给他打电话,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还不让我来喊你,说你累了想让你多睡——” “闭嘴!”许灵芝猛地转身冷声喊道。 萧傲咬紧牙,狠狠地踹了一下门,踢飞地上的鞋子,转身冲下楼梯。 许灵芝眯着眼站在门口,许久,才走进屋子,从床头取了手机,在阳台摘了一片薄荷叶塞进嘴里嚼着,换了鞋子出门,三步作两步地下楼,跑着去的士站,到了的士站,的士司机给她开了车门。 她却停住了钻进车子的举动。 许灵杰站在另外一辆的士旁,正看着她。 “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送我的。” 许灵芝站直身子,眯着眼—— 卫源笑着说,“我们在这附近逛了一下,然后吃了个早餐,接着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许灵杰,我给你打钱吧。” “姐!”许灵杰受伤地喊道。 “该回去上课了,你还是个学生。”许灵芝双手环胸。 “是该回去了——”卫源拉开车门,许灵杰看着许灵芝,欲言又止,许灵芝微抬下巴,“回学校去。” “嗯。”许灵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坐进车里。 许灵芝没有靠近那辆的士,只站在原地,许灵杰一直看着后视镜,看着他唯一的姐姐站在那里——渐行渐远。 陈子名刚点好餐,一抬眼就看到许灵芝走了进来,他一阵慌乱差点打翻桌子上的醋瓶子,许灵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跟老板要了一杯白开水,洗掉嘴里的薄荷味,随即点了碗云吞面reads;为你唱情歌。 陈子名坐在离她只隔一张桌子的地方,欲言又止,昨晚吃了她做的饭还来不及跟她说话,妹妹的微信就把他喊走了。 老板上了云吞面,又端了一个小碟子上来,放她桌子上,笑道,“添加个新菜,炸云吞,你试试。” 许灵芝掰开筷子夹起那小块云吞,塞进嘴里说道,“这是小吃吧。” 老板笑了笑,说道,“也是,都不像是菜。” “还不错。”许灵芝把云吞面挪到跟前,吃两口夹一块炸云吞,炸云吞很脆,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还是蛮香的,陈子名端着蒸饺坐到许灵芝那桌,筷子一伸就夹走了许灵芝跟前小碟子的炸云吞。 许灵芝冷着脸抬眼。 陈子名的筷子一顿,小声地说道,“我看你吃的很香的样子——想试——” 许灵芝已经把那碟炸云吞推到他跟前。 冷着嗓子道,“到隔壁去吃,别在这碍眼。” 陈子名的脸涨得通红。 门口,两个阿姨走了过来,手里拎着菜,随意地聊着天,随意地把头一撇,看到沙县小吃里那张桌子坐的两个人,脸色一片诧异。 “那是子名吧?” “那是许灵芝吧?” “前两天看他们一块去买菜。” “昨天看他们走在一起,还上一辆的士。” “现在他们两个人还坐在一起吃早餐。” 这样的聊天对话持续到过了天桥,来到72号公寓小区里头,林艺然走进楼道里,二楼说话的声音冲进他的耳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上走。 郭大姐捂着嘴尖叫着说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许灵芝这两天都跟子名在一起啊?老天,林老师才出差两天呢,许灵芝就跟子名搞在一块啦——昨天晚上我看她十点多才回来啊。” “这种女人太不安分了,趁着林老师不在就随便勾引别的男人,连子名这样的好男生都被她迷住了,妈呀,我可得看好我老公啊,这公寓里住了这样一个女人真是吓死宝宝了——啊林老师,你回来啦?” 说事的一群阿姨猛地转头。 “是啊,刚下公交车。”林艺然拎着个大大的银色的袋子,淡淡地说道。 “出差两天很辛苦吧?快回去休息啊。”郭大姐热情地跟着林艺然的脚步,林艺然微微侧过身子,让郭大姐那硕大的身躯挤上来,郭大姐笑道,“林老师,去年的中秋节你也去出差了,工作真是辛苦呢。” 林艺然淡淡地说道,“还好。” 四楼到了,林艺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郭大姐搓着手在他身后,眼见门开了,郭大姐急忙喊道,“林老师——” 林艺然转过头,淡淡地看着她。 郭大姐笑道,“林老师,你看,你跟许灵芝孤男寡女的住在一块不太好吧,我认识对面阳光小区的房东,她那里有单人套房出租,价格也便宜,你跟她说说,让她租出去,再说你们两个住在一块,多耽误交男女朋友啊,子名是个好男生,他要跟许灵芝在一块呢,就更不适合跟你住在一块了,林老师,你劝劝许灵芝吧,行吗?” 林艺然看了看手上的银色袋子reads;[系统]重生钓只金土豪。 随即笑道,“好,我考虑考虑。” 郭大姐脸色一喜,眉角的褶皱紧缩在一起,“哎,这两天林老师你不在家呢,许灵芝一天到晚都跟子名呆在一起,好像还一起出去玩了,中秋那天两个人还一起回来,进小区的时候,多亲密啊,这小区的人基本都看——” “郭姐,我该进门了。”林艺然打断她的话。 郭大姐愣了一下,立即住了嘴,笑道,“哎,好,好,你进吧。” 林艺然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屋子里一片明亮,阳光投射进来,照在地板上,光线里些许灰尘在跳动,林艺然扫了眼沙发茶几榻榻米书柜阳台厨房浴室,在浴室喷喷头下的毛巾架多看了两眼。 其他的地方都很干净。 跟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样。 他走进厨房,把袋子里装的盒子拿出来,塞到冰箱里,冰箱里跟他走时一样,水果一个没少,饮料一瓶没少,鸡蛋整排放着,连一个空出来的位置都没有,林艺然的眼眸微微眯起。 郭大姐的话在他耳膜快速滑过,“许灵芝一天到晚都跟陈子名呆在一起——” 陈子名。 林艺然关上冰箱门,站起来走进房间里,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修长的手把相框拿了起来,林艺然低垂着头,拇指摩擦着相框表面,在那三张脸上滑过,随即拉开衣柜,把相框塞进最里面的那个暗格里。 他关上衣柜,脚往后一退,空空的连垃圾袋都没套上的垃圾桶翻倒在地。 弯腰,把它扶好。 他眼眸再次眯起——又扫了眼衣柜。 许灵芝拎着几个袋子进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的男鞋愣了愣,顿时笑了笑,扬起手把袋子拿进厨房,眼眸扫进主卧室里,看到衣柜旁的那抹影子,许灵芝笑容拉大,“哟,回来啦?你的家被我卖了——” 林艺然转身,眯起眼落在她脸上的笑容,随即撇开脸,弯腰从床头柜里抽出个黑色垃圾袋套到垃圾桶里,站起身,朝还站在门口的许灵芝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我的房间。” 许灵芝摊摊手笑道,“我没有去你的房间啊。” “那你用我的浴巾!” “呃——”许灵芝眼珠子一转,“我没用,我就披了一下。” 林艺然大步走了过来,许灵芝仰着头笑着看他,他眯了眯眼,微微俯身,看着那张俊脸离得她那么近,她心跳有些加速,林艺然的脸在离她只剩下十厘米的位置停下,“那条浴巾——我不要了。” 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许灵芝有点失神,半响才笑道,“林老师的洁癖真是病,得治。” 林艺然冷笑,站直身子。 那纠缠的呼吸离开了,许灵芝有些失望,随即笑道,“我买了菜,你做饭?” “你做reads;竹马逆袭。”林艺然冷声道。 许灵芝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庆祝林老师回来拯救他的房子。” 几天没做饭了,厨房里干净地跟个瓷地一样,光洁透亮,许灵芝在灶台上摸了一把,突然想吃鸡蛋羹,弯腰拉冰箱,冰箱里一大银色盒子亮晶晶地躺在那里,差点晃瞎她的眼,她眯着眼一看。 哎哟,月饼。 大班冰皮月饼。 电视上看到过。 广告来着,出产地hk。 她笑了笑,伸手去摸。 快摸到的时候身子被人往后一扯,她措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冰箱门被人用力关上。 许灵芝站起身,指着冰箱。 “那不是你买给我的吗?” 林艺然眯眼,“你不许吃。” “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艺然转身走回客厅,许灵芝笑着跟在身后,“哎,林老师,你是怎么了?今天回来好像一肚子火气啊?” 林艺然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下抽出一本杂志,翻着,眼眸里闪过火光却又很快逝去,“你该做饭了。” 语调冷冷地。 许灵芝啧了一声,“知道了,就知道把我当保姆。” 随即她转身走进厨房,也许——是知道了林艺然今天会回来,所以她才会吃过早餐顺势去买了菜回来,多年的厨艺让许灵芝在厨房里游刃有余,三个菜两个荤菜一个素菜,熬了苦瓜排骨汤,端到餐桌上,许灵芝顺势抬眼看向客厅—— 林艺然神色趋于平静,正翻着备课本。 许灵芝笑着喊道,“林老师,吃饭了。” 林艺然把备课本放下,站起身走向餐桌,看着桌子上的菜。 里头——有他喜欢的猪头肉,依然是凉拌。 许灵芝把饭端给他,笑道,“市场没什么好买的,一不小心我就买了猪头肉。” 林艺然坐下,端起饭,塞了一口,过了一会,抬头眯眼看向许灵芝,“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心口不一?” 许灵芝啃排骨的手一顿,随即笑道,“林老师你误会我了——我一直都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林艺然哼了一声,伸手去夹碟子里的猪头肉,塞进嘴里,默不作声地嚼烂,咽进肚子里。 她做的猪头肉——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这也许是她唯一可取的地方。 “郭姐说帮你介绍了个房子,在对面的阳光小区,问你去不去住。”林艺然放下碗筷,盯着许灵芝说道。 许灵芝愣了一下,她盯着碗里还没吃完的一口饭,许久,扬脸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正愁没地方住呢。” 林艺然盯着她的脸,她的笑脸。 许久——他眯起眼,“所以——打算搬出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