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手记之神祇密码》 第一章 神秘快递 第一章神秘快递 如果在我弥留之际,仍然能够清晰记得自己一生轨迹的话,我应该也还是难以相信自己会经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是改变我命运轨迹的那一天,我也不相信自己会离开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状态,并投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那一天,我收到了一个邮件,或者说一个包裹——这本没有什么奇特,关键是寄出包裹的人,那是我失踪多年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大爷(作者注:也就是大伯,或者叫伯父,在作者家乡大伯是要称呼为大爷的),也就是说我收到了一个来自亡者的包裹,一个来自阴间的包裹。 至于其中缘由,且让我细细道来。 我叫李尔。 这个名字跟老子(作者注:老子,姓李,名耳)一样,只是字不同。这并不是故作高深,而是我父亲在某一天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李耳这个名字,并且知道了他是孔子的老师。我父亲觉得这个人既然能做孔子的老师,肯定是很有文化的,而且巧合的是我们还是一个姓。作为一个80年代下海经商发家致富的大叔,我父亲自然也是希望能附庸风雅一番,只是他并不确切地知道到底是哪一个“er”字,想来也许是那个跟他谈及老子的家伙并没有告知详情,于是在登记户口的时候我父亲便随便拍脑袋想了一个“尔”写上。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名字到底是比那时候还颇为流行的什么建军爱国稍微文艺一点。甚至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都有好几个叫建军的。 说起我的身世,就要先从我的爷爷说起。 我爷爷名叫李方潜,出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杭州,家里祖先曾经是大清国的举人,也算是个书香门第,家境颇为殷实。我爷爷为人和善,行善无数,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望的。爷爷他一生经历过宣统、民国、军阀混战,再到后来日军侵华,八年抗战,然后到内战,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也在乱世里救了很多人的性命。直到新中国建立,他那时已经生了大爷跟我父亲两个儿子,大爷名唤李仲文,我父亲叫李仲学。原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谁料想十年浩劫悍然兴起,爷爷他因为出身原因,自然成了最合适的斗争对象,他在牛棚里待了三年,终于还是没熬过去,留下大爷跟父亲,驾鹤西去。爷爷死后,我奶奶伤心欲绝,没半月光景,也随着老爷子一道去了。 于是大爷跟父亲就成了一对孤儿。大爷那时候强免有十八岁,至于我父亲那时候才九岁而已。不得已,大爷只能出去混江湖,给自己也给弟弟挣一口饭吃。如此这般艰难地过了三四年时间,大爷说是做生意突然发了财,家里生活好了很多。再然后,我父亲也渐渐长大,他对上学没什么兴趣,希望能跟大爷后面一起做生意,但是大爷却始终不愿意带着父亲入行,而且终了父亲也不知道大爷在外面到底是做着什么生意。 即不读书,也不工作,我父亲委实当了好几年的富贵闲人。直到1980年,大爷说现如今改革开放,经济形势开始变好,不若开一家贸易公司,也好让父亲有点事情可做。于是由大爷出资开了一家公司,名字就叫做李氏贸易,并交由我父亲打理。我父亲虽然不学无术,但是这些年在外面瞎混的时候也是颇认识了不少的人,做起生意来竟然业绩不俗,短短几年时间竟然使得公司颇具规模。再然后我父亲也渐渐成熟,开始明白家庭的意义,于是娶妻生子,倒是我大爷一直未娶。 我出生于1985年的一个寒冬,虽然比不上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土豪,但是自我出生起,家境就十分优渥,不愁吃穿。我父亲和大爷因为家里添丁,都十分高兴,两人也对我十分溺爱,大爷尤其为甚。我记得我孩童时期玩的玩具都是大爷在美国、欧洲等地方带回来的。所以我的童年也就在这样的家庭溺爱下长大。 然而好景不长,1993年大爷遭遇意外离世,那一年我才9岁。听父亲说大爷是在一次飞行航班中遭遇了飞机失事的意外,那次事故无人生还。 经历了这件事,我突然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我开始从一个熊孩子蜕变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父亲原本对我给予了很大的期望,这一点从他给我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但是幼年的顽劣让父亲一度失望,不过好在我后来又回到正轨。我从区重点初中,到市重点高中,再到华南地区985高校,可谓一帆风顺地在学霸的路上渐行渐远。2007年初,我如愿申请到了美国某理工类排名靠前的学校,进入了现代理论物理学专业学习。这一去就是七年时间,直到2013年年底,我才终于毕业回国。 其实原本我自己的意思是想要留在美国的,但是父亲拼死不同意,在他的思想里,学成不归国的留学生都是没有爱国情操的人。无奈之下,我也就回到国内。其实除了生活上的一些细节不同,我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更喜欢中国的,尤其是中国的美食。回国后过了一段颓废的日子,每天既不上班也不学习,而且也不缺钱,倒是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潇洒的一段日子。 几个月后,靠着学历优势,我成功地在一所广州的大学谋到了一份工作,让人欣喜的是竟然一入职就是副教授的职称,这一点让父亲觉得很有面子,为此还给我买了一台跑车,这一点我还是颇为意外的。我知道老头子有钱,但是却没想到竟然也能豪掷千金随随便便就买一台跑车。不过我并不经常开,因为以我的工资要养得起一台跑车还是颇为勉强,毕竟父亲只给我买了车,却没给我加油保养的钱。 不过总而言之,定居广州之后,闲适的生活、精致的美食让我的体型很快膨胀了起来,就像是内心中对于生活的自信一样。也许生活的轨迹能这样延续也不错,但是生活就是并没有也许,这是我从几十年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从我出国的时候起,我就总是在想,也许一帆风顺的人生会发生点什么变故吧,迟早的事情,可是却就是一直没发生过,我甚至都没交过女朋友。直到我回国三个月,变故就不期而至,可是却并不是我期待已久的桃花运。 那是三月中旬的一天,因为我是主要在学校负责科研工作的,而且又是下半学年,所以刚入职的我身上并没有任何授课的任务,我每天都可以特别悠闲地上下班。这一日,我跟往常一样九点半左右出现在办公楼下,还没进门就听到负责后勤的大叔喊我拿快递。我思忖近日来似乎没有在网上购物,不可能有快递,难道是美国的朋友们寄来的不成。 我当时不以为意,从大叔手上接过快递。仔细一看是一个不大的纸盒子,掂了掂也不重的样子,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然后我又看了一下寄件人信息——“咯咚”!——那是我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虽然寄件人信息写得不是很清晰,又是快递的第三联单,但是“李仲文”三个字,我想我是不会认错的。 “竟然是大爷!”好一会儿,我方才吐出一口气。 我抄起包裹,急忙往办公室走去,伴随着我脚步声的是心脏的狂跳。办公室是两人一间的,此刻另一个老师似乎上课去了,并不在办公室,于是我顺手关起门,方才颤抖着双手开始拆封包裹。我当时一点犹豫也没有,既然事关大爷,就算是地狱寄来的包裹我也是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的。 包裹外面就贴了两圈胶布,我不费力就撕了开来,放眼看去,盒子里只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已经被人把玩多年,变成了暗紫色,上了一层光亮的包浆。这手串我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当年大爷挣了钱以后,买了一对这样的紫檀手串,一串自己戴,一串给我父亲,在中间的那个葫芦上,分别用篆体刻着“文”跟“学”两个字。想到这里,我将手串拿起,把中间那颗葫芦形的珠子翻过来,果然刻着篆体的“文”字。可以肯定,这就是大爷的东西。只是它是由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此时被寄来我这里,我全无头绪。 而第二样东西则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大爷年轻的时候,背景是北京**。照片很老,已经开始斑驳发黄。我翻到背面,只写着一行字——“不要相信任何人”,落款是李仲文。 一阵莫名地惊骇之后,我直觉地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而且是要发生在我身上。但是该死的是我却并不知道要发生的是什么。按理说,我多年在外读书,在国内除了以前的同学,已经鲜少朋友,也没什么纠葛,大爷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就算是事关大爷,找到我父亲也比找我更合理吧,除非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去了一个电话。不多时,电话接通。 “喂。”是父亲的声音。 “老爸,告诉我大爷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真的死了吗?我要听真相。”我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第二章 真相 因为收到了一封不可能会寄出的包裹,所以我感到十分震惊,稍微收摄心神之后,我第一时间想到了给父亲打电话,我想知道当年大爷出意外的真相。 或者说,大爷根本就没有死!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去了一个电话。不多时,电话接通。 “喂。”是父亲的声音。 “老爸,告诉我大爷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听实话。”我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 谁知道听了我的话,父亲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来。我知道他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真相,这对于父亲来说似乎是一个艰难的抉择。这样的沉默大约过了一分钟,父亲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当年之所以不告诉你真相,是觉得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而且说了你也不明白。至于你说你想知道真相,其实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嗯,我能理解。”我忽然觉得这些年父亲似乎承担了很多压力,我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疲惫。 父亲缓缓开口:“当年,你的大爷他并不是搭飞机出得意外,而是……” 父亲说了很多,琐碎而冗长,听完父亲的话,我才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而大爷也根本不是飞机失事出的意外。 1990年,父亲的李氏贸易公司蒸蒸日上。但是大爷却对此没什么兴趣,成日也不见在公司,经常一出去就是三个月半年。父亲也多次跟大爷说起这事,希望他能稳定下来,娶妻生子,过些正常的日子,因为父亲也隐约感觉到大爷在外面所谓的那些“生意”似乎有些不太正经。大爷却说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李家的未来,让父亲不要多心。这样又过半年,到了1990年的年底,大爷却突然在家闭门不出,在杭州老家过起了山水田园般的隐居生活,也不出门,也不去公司,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每日在家研究古籍经典,推演易相八卦。如此这般一过就是三年,直到有一天,大爷突然留书一封,不告而别。他没说自己去干嘛,只说他自己去寻找最后的答案,还说此去凶多吉少,如果不回来多半便是客死异乡了,让父亲每年清明给他烧点纸钱。 果然,那以后,大爷就音信全无。 直到八个月后。 有一日,有人送来一些大爷的遗物,来人也不多说什么,只自称是一个姓钱的人派他送来的。至于遗物,也不过就是几本旧书,一本手记。之后很多年过去,大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父亲自然也认为大爷肯定是不在人世了。 要不是我如今问起,父亲也很不愿意想起这段往事,其实在他的心中,也曾幻想大爷只不过是失踪了,并没有死。但是这毕竟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父亲没有问我缘何要问大爷当年的事情,他没问,我自然也就没有将收到神秘包裹的事告诉他。因为我知道这不过是开始,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事情会发生。 果然,两个礼拜之后的一天,我又一次收到了神秘的邮件,依然是署名李仲文,不过这次只是一封信而已。拆开信来,依然是一张老照片,看照片陈旧泛黄的模样估计至少有二十多年的时间。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左右中年人,正是大爷,另一个人岁数不小,看起来约有六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脸上也颇多皱纹。这个人的头上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圈,似乎是要我注意这个人的意思。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青山碧水的湖泊,我并没有认出是在哪里,只是隐约看得出风景幽静如画。只是照片里不管是大爷还是老者的表情都十分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决然的神色,与这风景不是十分搭调。 我又翻开照片的背面,这次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写着“秘密就在钱家人身上”,第二行写着“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没有落款。虽然字迹不是第一封邮件里的字迹,但是当我看到第二行字的时候我就可以肯定,这还是大爷给我发的消息,绝对没有错。 别人看到这一段莫名其妙看起来像是来自周易里的句子,是不会明白里面意思的,但是我却可以明白。倒并不是说我懂周易,而是因为这正是我年幼的时候大爷跟父亲带我去算来的命格卦。 年幼时我体弱多病,大爷跟父亲害怕我夭折,于是带着我去河南找了一个据说很有名的大师算了一卦,那大师算完就给了一个字“屯”。这是乾卦的第三卦,卦辞就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那个大师算出这卦后,断言我一生风雷相伴,却又生机勃勃,不用过分担心。 自那后我的熊孩子生涯也就正式开始,我经历过各种骨折、摔伤、打架磕破头、小河里玩差点溺水、在家点着了房子闹出一场火灾等等意外,却仍然坚强地活了下来,果然正应了大师的谶语。 但是知道这个卦辞的人却是不多的,除了我大爷、我父母之外再无外人能知晓,所以这绝对是大爷给我的暗示,难道说……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产生的这个念头——“大爷并没有死!” 可是下一秒我又否定了它,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如果大爷没死的话,为什么他不回来找我们呢,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必须要隐匿起来吗?我将两次收到的照片放在笔记本里夹起来藏好,又把大爷的那串小叶紫檀的珠子戴在手腕上,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李尔都必须要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又要发生什么! 不过一直过了很久,都再没有新的事情发生。直到两个月后一天的早上,有个陌生人突然出现,才带来了新的故事。 而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快忘记这些事情了。 第三章 钱敏 广州的生活可以说宜快宜慢,既有人多拥挤高楼林立的天河,也有满街榕树遍地小吃的西关。而我独爱江南西,似乎这里是快与慢过渡的地方。 以前刚回国来到广州工作,人生地不熟,但好在刚好有几个认识的校友毕业后也在广州工作,于是常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玩。那时候分别而且是单独地被这几个好友推荐江南西的美食,说得我心痒难耐,对这里向往不已。直到挨家店吃过来发现确实是不错。于是也开始跟朋友推荐,结果被一通鄙视,那些混迹广州的老油子给我推荐了一堆名声不大位置偏僻但是味道却极好的店,所谓的老饕才知道的地方。虽然确实很好,但是我还是钟情江南西,我总觉得这里富有现代气息又具有古典内涵,十分特别,十分浪漫。 这是周六的早晨,我悠闲地起了个早,准备去喝个早茶。七点多一点,我驱车前往江南西,在跑车引擎的轰鸣里,开始享受一个美好的周末。两个月的时间,我几乎已经忘掉了神秘邮件的事情。 一刻钟时间,去到了一家常去的早茶店,就这个时段来说,我在一堆大爷大妈中还是很乍眼的。但是管不了许多,虾饺、竹升面、凤爪、肠粉……先来一套。不久餐点上桌,我开始大快朵颐,刚结束一笼虾饺,手机震动,一条短信传来,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写道:“想知道李仲文的事情,来找我吧。” 我看到大爷的名字,突然心悸一下,两个月来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回复了一条短信:“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对面回复得很快:“我叫钱敏,我是钱家的人。” 我心脏狂跳:“是钱家的人,没错,大爷信里说的‘秘密就在钱家人身上’就是指这个钱家?!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突破,就算是刀山火海,这次也要勇往直前了。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回复道:“我要怎么找到你?” 那边的回复依然很快:“猜对了谜题就能找到我,谜面:‘见钱眼开’。” “猜谜,好吧!你是在玩我。”我暗自想道,“只是这‘见钱眼开’是个什么鬼?你姓钱,你就可以这样逗我吗?见钱眼开能对应一个地方的名字不成?!” 我抓起一个红枣糕,边吃边想。 要我去找他,自然是要提示一个地点的,只是“见钱眼开”是广州什么地方?跟钱有关,是个银行吗?哪一家呢?见钱?难道是建行?似乎有点靠谱,可是建行这么多家,怎么知道哪一家。 我又拿起了一只流沙包,可是却一下子失去了思路。直到我仰面吞下流沙包的时候,突然发现茶楼的柜台上摆着一只金色的招财猫,那只猫爪子还在一摆一摆地晃动。 招财,招财,财就是“钱”啊! “好吧,原来钱在这里。”我又拿起一个春卷,开始细细观察这只招财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猫爪所指的地方挂着一幅写意水墨画,画的是沙漠风光,一片沙丘,几只骆驼,旁边遒劲地写着“大漠魂”三个字。 等等!沙漠!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吞下一个马蹄糕,会心一笑。这倒却是开眼了,别人水墨都是画山水,这里却是画沙漠,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渺渺黄沙天万里,壮心未解说风波。 我想我已经猜到了谜底,谜底就在这“黄沙”二字。 在广州,黄沙不仅是个地名,更是代表着海鲜。黄沙海鲜市场,好吃到让人流连往返。而做海产的地方,竟然叫黄沙,听起来就跟现选现烧的海鲜滋味一般,可谓绝妙。 话不多说,结账出门,驱车赶往黄沙。 闲话且不表,到了黄沙,下车去到海鲜市场里。平日一般都是晚上来吃,所以还真没想到这里早晨的海鲜市场也是十分火爆,就是不知道旁边的酒楼营业没有,似乎不应该有这么早开门的店。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穿着金色马甲的小哥上前问道:“请问是李先生吗?” 我打量了他一下说:“是的。” 小哥微笑地说:“李先生请随我来。” 我跟他一直来到旁边一栋建筑,乘电梯来到五楼,推门进去竟然是一间私人会所。那小哥一直领我走到一间包房外,说:“李先生,就是这里。” 我目送小哥离去,紧了紧背包,咳嗽了一下,轻叩了三声门。 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传来:“请进。” 我突然觉得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推门进去。 房间布置简洁优雅,没有过多陈设,只有一张方桌,两个圆凳,一套茶具,几个杯盏,墙上几副书法字画,看起来很有质感,可以看出会所的主人是一个十分有品位有情怀的人(很会装逼的人)。 此刻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其中一方凳子上笑吟吟地看着我,桌边小火炉上煮着水,冒出阵阵水汽。 那女子鹅蛋脸型,鼻尖小巧挺巧,鼻梁很直,双眼微微凹陷,扎着马尾,看起来英气勃勃。此刻她坐在那里泡茶,背很挺,一种干练的气质弥漫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人特别“怂”的缘故,我觉得这个姑娘很不好惹。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她见我发懵,不动声色地伸手道:“请坐。” 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稍显自信一点:“你到底是谁?” 她听到我的问话,轻笑一声道:“想不到李尔李博士竟然也不是那么与众不同,这个问题其实是最不重要的,而且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假装没有听懂女子话中的揶揄,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女子道:“我说过了,我是钱家的人,我叫钱敏,敏是赵敏的敏。” 她说着,神色间露出一丝狡黠的气息。 其实我只关心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我大爷,另一个则是这个神秘的钱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他们身上又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我想知道我大爷的事情,他到底……” 我原想说“怎么死的”,但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让我怀疑大爷根本就没死,于是改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相信你应该也知道一些情况,现在我就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钱敏给将冒着热气的淡金色茶水,注满桌上的茶杯,然后断了一杯茶给我,方才缓缓地开口:“我们钱家是淘沙(作者注:盗墓)出身的,乱世里混口饭吃。你的大爷,我应该叫他李叔叔,他跟我父亲是结拜兄弟,属于忘年交。我父亲三十六岁的时候认识了李叔叔,那时候李叔叔还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两人却意气相投成了知己。那些年他们一起干了几笔大买卖,直到后来我父亲开始洗白,转手开始做些正经生意,李叔叔也开了公司,本以为就这样平平安安下去。谁知道李叔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个西夏墓葬的线索,按捺了三年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那时候我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不能跟着去,我大哥便自告奋勇要跟着去学习学习,谁知道就是那一次出了事情。” 钱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当时探险队一共去了六个人,一开始都好好地,后来到了蒙古腹地之后就突然失去了联系。我父亲立刻调集了所有能调度到的资源进行了搜救,却一无所获。搜救一直持续了几个月时间,后来也就放弃了,想来探险队应该没有幸存的可能了。谁知道第二年春天,大约是三月多四月的样子,我大哥却突然出现在一艘渔船上,据渔民说,他们发现我大哥的时候他就躺在一个舢板上漂在海里。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每天都神情恍惚地活着。本以为就这样了,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结果两个月前,大哥他突然病情恶化,而就在他弥留之际,他突然清醒过来,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他告诉了我们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消息?” 钱敏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我大哥他不是唯一的幸存者,还有一个幸存者……” 她话没说完,我就赶忙问道:“另一个幸存者是谁?” 钱敏笑而不语,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脑子抽风了,她铺垫了这么多,另一个幸存者自然是我的大爷了,不然还能有谁。 于是我便急忙改口道:“那我大爷现在在哪里?” “我们并不知道。当我们再去追问细节的时候,我大哥就不行了,他临死前一直念叨着‘李仲文还没有死’这句话,这也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我这个答案还是让我颇为失望,于是我略微沉吟了片刻转而问:“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叔叔在哪里我并不知道,至于发生了什么,这正是我要去寻找的真相,我不会让大哥死得不明不白的。而你是李叔叔的亲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李叔叔还没死的这个消息。” “你准备怎么去寻找真相?”我问道。 钱敏的脸上显示出决绝的神色:“我准备组织一队人,去他们去过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钱敏说的是“他们”,但是我知道她指的是谁,而我也觉得这确实就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这趟探险,非常有可能会找到大爷的行踪,而且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希望能找到他的消息。 后来回想起来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当时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钱敏的突然出现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目的,如果只是要告诉我大爷的消息,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呢,毕竟他们才是亲兄弟,她选择我,必然有她的目的。另一方面,大爷寄来的快递似乎也是想传达给我什么消息,这跟钱家知道的一个秘密有关,而这个秘密跟我大爷的失踪有关。直觉告诉我,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我别无选择,我不得不选择这条路,我必须要加入这只队伍里去!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我,于是我开口道:“能带上我吗?” 这句话,是我犯的第一个巨大的错误! 钱敏稍微迟疑了一下道:“你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们并不是去玩,你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道:“我虽然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是我希望能面对它,就像大爷当年一样,也许这样我才能知道大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钱敏点头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等我消息吧。” 第四章 一路向北 两个月后。 我向学校请了个长假,一个人搭乘广州到北京的航班,在5月13日的上午十点半到达北京国际机场。出了国内到达的大门,钱敏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她身上穿着一件真皮夹克,下面搭配一条迷彩工装裤,穿着一双徒步鞋,戴着墨镜,看起来英姿飒爽。 我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按照钱敏的要求,只带着几件换洗衣服,自己的洗漱用品。 跟着钱敏出了机场大门,门口停着一台牧马人越野车,驾驶座上有个戴着墨镜穿着一身休闲装的中年男人。钱敏坐上了副驾驶,我拉开了后座的门。 上车后,那穿休闲装的男人便发动了汽车,一阵尖锐地轮胎摩擦声后牧马人飞驰了起来。 钱敏指着那个开车的男人告诉我他叫军刀,是个退役军人。 我对军刀点点头,军刀在后视镜中向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没有向军刀介绍我的名字,想来他应该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北京的交通在非高峰时段还是比较畅通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胡同。 停车后,钱敏让我跟军刀待在车上,自己下车进到胡同里,约莫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材高大微微有些胖的男人跟着钱敏走了出来,钱敏再次坐上副驾驶,那中年人则坐到了我旁边。 钱敏再次给我介绍,告诉我他叫周鸿,是个探险家。然后又指着周鸿告诉他我的名字,没有提及身份。 我觉得“探险家”这个名头颇为奇怪,中国虽然不小,但是能称得上探险家的人想来也是不多的,不由地对周鸿打量了几眼。 周鸿长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脸大肉多,络腮胡子,不过他刮得挺干净,只是刮了胡子后留下的青茬占满半张脸。他穿着一套卡其色的工装,沙漠靴,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 周鸿上车后,军刀便再次发动汽车,又开始疾驰起来。周鸿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对我道:“这位小哥以前没见过,是什么时候入的行?” 我愣了一下,不解道:“周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入行?入什么行?” 钱敏从前面回过头道:“李尔不是行当里的,这次是作为顾问参与进来的。” 周鸿恍然道:“原来是顾问,怪不得,我说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个青年才俊我却不认识的。”说着他对我伸出手道:“李顾问,你好你好,我叫周鸿,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小鸿。” 我原听钱敏说我是顾问就有点疑惑,我算什么顾问,再听周鸿自称小鸿,便鸡皮疙瘩掉一地,这家伙跟我心目中的“小红”差得有点多啊。但是我也只能客套道:“不用叫我顾问,叫我李尔就行了。” 说着我跟周鸿就聊了起来。 军刀开车,一言不发。钱敏在前面坐着也不再关心我们的对话,开始闭目假寐。 …… “这个,小鸿你说的‘入行’是什么行,你们探险家不是应该算自由职业者吗?”我弱弱地问道。 周鸿瞥了一眼钱敏,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怎么啥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们是去干嘛的?” “自然是去探险,寻找之前探险队遗迹的呀!” 周鸿摇摇头道:“这个也算是目的其一吧,不过钱家老头子可不会想得这么单纯的,还有二一个目的。” “啥?” “自然就是搬山卸岭,发丘摸金呀!” 我一惊,脱口道:“原来小鸿你是倒……呃……”我压低声音,“倒斗的吗?” 周鸿拍拍胸口道:“不错,不才正是摸金校尉的传人,挂摸金符的正牌摸金校尉。” 他说着还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摸金符给我看,是一个黝黑油亮的动物爪子,一端是黄金制成的底座,上面穿着一根皮绳。 其实之前钱敏说钱家是淘沙世家,我就知道这次免不了也是倒斗的勾当,只是一直没有说破,没想到小鸿心直口快,一上来就说了出来。不过看钱敏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管周鸿说些什么。 “那个,小鸿,你知不知道钱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鸿跟看外星人似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李尔,你有点厉害啊,你连钱家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这钱家在我们行当里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啊,好吧,既然没事,哥哥就给你科普科普,且听我细细道来……” 从周鸿的话中,我大致知道了钱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钱家的名头不见于一般人的眼中,但是在古玩界却十分有名,可谓泰斗巨擘不为过。钱家的大家长是钱爷,名字叫什么没有听别人提起过,反正任何时候都只是听人叫他钱爷。钱爷成名极早,一生经历很多坎坷,据说钱爷年轻时候是倒斗发的家,后来因为受了伤,才开始做文玩贸易。但是据说黑市上的那些真家伙都得经过钱爷的手才行,可以说钱爷就是地下文物教父也不为过。这钱爷有两儿一女,长子钱牧,次子钱谦,小女钱敏,均是人中龙凤。尤其是小女儿钱敏,据说五六岁起就在钱爷的文玩店里把玩古董了,一双慧眼可谓火眼金睛,从来都是看一眼便知真假。而且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钱敏生得特别俊俏,一张明星脸。周鸿每一次提起钱敏的名字都有种垂涎三尺的感觉,恨不得自己能当了钱家的女婿。 就在周鸿绘声绘色准备说点钱敏八卦的时候,坐在前排的钱敏忽然咳嗽了一下,周鸿这才想起正主就坐在自己面前,这样在背后说人闲话,简直可恶。当即变了一张苦瓜脸看着我,住口不语。 我苦笑着摇摇头。 军刀把车开得飞快,不多时就上了高速,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开进了一个服务区。停车加油,四人去了一下洗手间便再次出发。一直开到晚上,仍然没下高速,中途军刀坐到副驾驶上休息,由钱敏开车。别看钱敏是个姑娘,但是开起车来比军刀更猛,一路超车风驰电掣,终于在凌晨三点钟下了高速。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县城。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我睡眼惺忪。 “银川。”回答我的是军刀,他终于开口,我还吓了一跳,原以为他不会说话呢。 我从小地理不好,银川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是靠西北的一个城市,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银川下属的一个县城。 这时,钱敏下车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汉子从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小跑着出来,对着钱敏一拱手道:“敏哥儿你们到啦。” 中年汉子一口北京腔,似乎不是当地人,看样子似乎是钱家安排在这里的伙计。 钱敏点点头。 那人便领着我们去到那间小旅馆里,一路穿过过道,走到最里面。这外面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旅馆竟然内有乾坤,后面竟然是个不小的宅子。不多时有个老头端过来几大碗牛肉面,走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还有飘香红油。这一路没吃什么东西,立刻觉得食指大动,我们几人抄起碗就开始吃,周鸿吃得最快,吃完又要了一碗。 一刻钟后,吃饱喝足,我们便被安排去休息,留下钱敏一人跟那个汉子在厅中议事,看那汉子的举动颇为恭敬。这宅子里房间不少,我们一人一间,只是隔音情况不好,军刀跟周鸿在左右隔壁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我勉强睡了一会,刚有点睡意,就听见钱敏在外面喊我的名字,没奈何,只能穿衣起床。 外面天还没大亮,我看看手表才五点多钟,也就是说我刚睡了一个多小时,我低骂一句起来洗漱,打着哈欠去到昨晚吃面的地方。发现军刀跟周鸿又在那里吃面,我面前也有一碗,只能又开吃。 钱敏似乎一夜没睡,她正在整理一堆装备,我大略看去,摆在桌子上的有绳索、手电、打火棒、还有一堆野外装备,地上还放了几个大箱子不知是什么。此刻几个伙计正在将这些东西都搬到外面停的一台丰田老款陆地巡洋舰上。 等我们吃得差不多,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四人仍然一车,老陆巡却是由昨晚迎接我们的汉子开着。周鸿似乎认识他,上车前给我介绍了一下:“李尔,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吴东升,是我们的导游,号称内蒙古活地图。东升,这个是钱敏小姐带来的顾问,李尔李博士。” 那吴东升对我点点头笑道:“我听敏哥儿说过了,李博士叫我东升就行。” 几句寒暄之后,两辆车再次上路,这次陆巡在前,我们跟在后面,一走又是一天时间。先是走的公路,然后变成了县道,再然后成了沙土的小路,再之后连路都没有了,车队走上了生满杂草的戈壁。 我只知道我们从北京出发的时候就是一路往北走,我很想知道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而一车人中只有周鸿似乎比较好说话,于是我问周鸿道:“小鸿,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里?” 第五章 草原怪谭 一路走去,渐渐荒凉,我们一直走到了戈壁。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对这次的“旅途”感到颇为焦虑,毕竟在一堆老油子中间,只有我一个算是外行,我连目的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在忍耐了好一阵之后,我终于开口问周鸿道:“小鸿,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里?” 周鸿一脸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迟疑道:“我们去的地方——呃——应该还很远——” 面对这样不清不楚的回答我自然是不满意的,正要细问,就看到前面的陆巡亮起了双闪灯,接着两车停车,前方一直闭目养神的钱敏回过头道:“到了,下车吧。” 周鸿刚说完还有很远的话就被反手“打脸”,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道:“你看,其实不光是你,我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去哪里,哈哈。” 我跟着下车,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天已经几乎是黑了,只能看到一点光亮。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此时的我们在一个小小的土坡上,四周都是砂砾混杂着半尺高的荒草,看起来很是荒凉。周围也都是空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那边吴东升跟军刀开始忙活,将车上的装备搬了下来,支起一个雷达天线,还有光学仪器,钱敏立起一个小桌板,架上笔记本电脑,电脑是松下的军用级随身电脑,看起来十分厚实。 几个人捣鼓了一下,然后钱敏将我跟周鸿叫到电脑前。我抬眼看了一下,电脑上的画面似乎是一副星图,只是在这个星图上有一些地面坐标与之相对,似乎是他们用来寻找坐标的一种方法。 不多时,吴东升跟军刀也忙结束了,一起走了过来,钱敏这才开口道:“你们肯定都很好奇这次的目标,现在我就来介绍一下吧。” 我心中一动,好家伙,原来大家都不知道目标,看来不止我一个是一头雾水的状态。看来钱家确实很有势力,什么都不说,竟然就能让这些人不远千里跟着跑过来,这已经不仅仅是钱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钱敏拿出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递给我们道:“这就是这次探险的目的地。” 大家依次传阅,待到我时,我接过看一眼,似乎是一副地图,旁边还写着几个隶书的汉字“大夏周敖王塚”。而在这些图形的后面,一个隐约的人脸——或者说鬼面更为恰当——隐藏其后。那张脸看起来十分不似一个人,但是却五官具有。下巴尖锐不似正常人,额头上有一对短短的尖角,鼻子比正常人短小,嘴巴狭长,裂出一道弧线,只有眼眸跟人十分类似,但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复杂难言的情绪。看得出来作图的人十分高明,聊聊的几笔就画出了一股子诡异神态。 我多看了一下,觉得恶心烦闷,不想再看,便递给了身旁的周鸿,那小子发出一声惊呼“哎呀”,然后便看得津津有味得看起来。 几分钟后,在我们的催促之下,周鸿才依依不舍地将地图还给了钱敏,还一边慨叹道:“竟然是周王墓,哎呀,厉害了。” 其实什么大夏、周敖王我都是不懂的,作为一个工科男,这方面先天就没什么优势。 于是我开口问道:“这大夏是个什么国家吗?周敖王又是什么人?” 那边吴东升跟周鸿都是淡定微笑,只有军刀对我的问题颇为赞同,点了点头。 吴东升笑着道:“大夏是这个国家的人对自己国家的称呼,我们一般称呼它为西夏。这样明白了吧。” 我恍然大悟,点头称是,怪不得是来蒙古境地,西夏原来就是在这个地方成立的国家。 “那周敖王是谁?”军刀接口问道。 吴东升笑道:“这个就得问敏哥儿了,我才疏学浅,对西夏掌故不熟。” 钱敏收起地图道:“我也不知道周敖王到底是何人,只能推测他应该是西夏的一个王子,而且没有成年就去世了。周王是他生前的封号。敖可能是他的名字,李叔叔也曾经说‘敖’似乎是某些国家对于夭折孩子的称呼,所以说他是没成年就死去的王子,是比较合理的。” “那怎么找到这个周敖王塚呢?”我问道。 钱敏道:“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具体路线,只能沿着上一批探险队他们走过的路线去寻找,按照当时的计划,他们到阿拉善盟之后再走省道,之后一路往西北走到沙漠深处,在那里寻找一个裂谷,而从裂谷开始才是这张地图标记的路线!所以,我们往西北方向走,碰碰运气也好。” 众人均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有时候也只能碰碰运气了,这时周鸿突然开口问道:“这个地图是怎么得来的?” 钱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周鸿立刻知趣地哈哈道:“好吧好吧,知道规矩,不问出处,不问出处。” 钱敏道:“到了地界以后,就仰仗小鸿你的分金定穴寻龙之术了。” 周鸿道:“好说好说。” 钱敏将地图收起,对大伙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弱弱地举手道:“这个周王姓什么?” 这次回答的是军刀:“我知道,看过天龙八部的都知道,西夏王族是姓李的。” 我一想,军刀挺机智啊,果然是这样。不过如果姓李的话,这家伙不就应该叫李敖了吗,呃! 钱敏拍拍手:“既然没什么事情,大家就各自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明早五点出发。东升,你生火做饭吧。” 说着,她坐到电脑前捣鼓了一些东西,我知道她是在用卫星链接跟别人沟通,可能是在跟钱爷汇报消息,于是知趣地跟着吴东升一起做饭去了。 他从车里搬出一个车载冰箱,然后从里面取出半只羊出来。好家伙,出门做事竟然还能带这么多肉,看来真吃货、真土豪也。 吴东升取出一个带刺铁棒,用匕首削下来一些铁屑,将铁屑放在固体燃料上,然后又在带刺的铁棒上刮擦一下,火就升起来了,再用燃料引燃木炭。我虽然没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但是探索频道的节目还是经常看的,知道他用的是野外求生人士喜欢用的打火棒,优点是防水防潮,安全稳定。 他取出烤叉,架起羊肉,竟然还摆起了一排调味料,边烤边撒点盐撒点孜然什么的,简直就是一帮朋友出来BBQ的节奏。 我没事,在旁边帮手,不时递上点东西,吴东升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还跟我说了草原上的一些怪事。既然有人说故事,军刀跟周鸿搭完帐篷便也凑了过来。火苗噼啪做响,烤羊肉的香味也阵阵传来,只是伴着吴东升说的故事却委实有些不搭调的感觉。 “我父母都是北京人,但是生在新疆,是地地道道的新疆汉族人。从小,我就有很多去南疆北疆旅游探亲的经历。从前,新疆的公路建设非常不发达,很多地方都不通公交,于是我有了数不清的搭车经历。茫茫戈壁,往往在漫长的路途中,唯有与司机师傅说话才能打发掉时间。而司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司机,就会给我讲一些跑车过程当中亲身经历的,或是道听途说的奇异怪事。”吴东升声音略低沉,此时他的口音竟然听得出来有些新疆的味道。 “有一次,我搭南疆巩乃斯林场运木头的车,从司机老马口中听说的,那是他的亲身经历。那是在90年代中旬的一天,老马拉了一车木头,从林场出发,目的地是和静县。当时林场的路非常不好走,大都是砂子路。还有数不清的便道,七拐八拐,货车又走不快,所以司机往往要开夜车才能在第二天一早到达目的地。这一天,老马当然也是赶夜路。出林场的这条路本来走的车就不多,晚上更是没几辆车,茫茫的戈壁只有老马一辆车开着大灯在黑暗的路上走着,这些路老马跑得多了倒也习惯。 “开到凌晨2点多,老马突然看见前方有一辆车的尾灯在闪烁,忽隐忽现,老马也没在意,心想可能是碰见同行了,于是踩了油门准备追上去打个招呼。前面的车越来越近,老马凝神一看,发现这不是一辆拉木头的车,而是一辆中型的巴士车。老马有些奇怪了,林场到和静的客运巴士没听说过有夜班车的呀?但想想也就算了,说不定最近新开通的自己不知道罢了。那辆巴士越来越近了,老马已经可以看到车牌,新M·XXXXX,是巴州(作者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车,林场也属于巴州管辖,老马更不奇怪了。跟着巴士走了有十分钟,老马嫌开得慢,准备超车,于是按了喇叭,巴士倒也机灵,缓缓让开一条道,让老马超。 “老马一加油,超了过去。车走到与巴士并排时,老马瞄了一下那辆巴士,里面没有开灯,黑洞洞的,不知有多少乘客,可能都睡了吧,老马想。 “老马超过巴士后,继续走着。一路上再没看见其它车辆。凌晨3点,老马又隐隐看到前面有一辆车,车灯忽隐忽现,挺熟悉的,老马也没有细想,就开了过去。开得近了,老马看见了车牌,新M·XXXXX。恩?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见过,不对!这不是刚才超过的那辆巴士吗??!老马脊背有些凉,怎么可能?刚才明明超过的啊?这条路老马走了好几年了,没有什么近道,车不可能从别的路上超过来,那它是怎么就到我前面去了呢?老马越想越觉的不对劲,按了喇叭,准备超过去看看司机是何许人也。车再次与巴士并排,老马望了望驾驶座,灰蒙蒙什么也看不清,老马又按了下喇叭,把车开得近了些,再仔细一望——驾驶座上,没有人!! “老马感到一阵凉意,全身都僵住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踩油门,飞速得超了过去。当超到再也看不见那巴士时,老马松了口气。回忆刚才的情景,越想越后怕,老马是信一些鬼神的,觉得今晚不宜再跑了,于是就从一个岔路上拐到乡里过了一夜。从那以后,老马再也不敢开夜车了,说怕得厉害。” 夜晚的戈壁上,风呼呼的,在这样的风里我硬是被吴东升说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东升,你不要吓我,你这是编的吧!”我作为一个获得博士学位的现代青年,立志献身科学是不可能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 “呃,嘿嘿。”吴东升不说话,反而笑了两声。这一下让几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钱敏做完她手上的事情,走了过来。羊肉也差不多能吃了,几个人沉默地吃着羊肉,我跟军刀心下都有点惴惴不安。钱敏默不作声。只有周鸿没心没肺地直呼美味。 我刚吃一块肉,他已经干下去三块了。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声怪响,坐在我对面的军刀手一抖,颤声道:“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回头一看,瞬间觉得脖颈一麻,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因为远处一对冒着诡异蓝光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们,眼神像是猛兽择人而噬,又像是魔鬼初临人间。 我们几人都齐齐看向吴东升,希望这小子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结果吴东升显然也是吓坏了,颤声道:“你们别看着我,我那故事就是网上看的段子,我就是随便说说,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看着那一双不明所以的幽蓝色眸子,我心道活跃气氛说点啥不好,不行大家玩玩《谁是卧底》也好呀,不分场合瞎说段子是要出事的。 第六章 异象环生 话说经过一天的车程,我们终于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大家舟车劳顿,向导吴东升就就在那儿给我们做地道的新疆烤羊肉。大家正吃着羊肉突然看到一对冒着诡异蓝光的眼睛正在远处凝视着我们。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我直觉那东西离得很远,大约还有八百米的距离。 军刀骂道:“我X,东升,你看你瞎说的什么,现在招来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吴东升声音也变了道:“真不关我的事情,我就是随便说说,谁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出现的,肯定跟我没关系。” 钱敏周鸿也站了起来,因为那一对蓝色的眼睛像是草原上的恶魔,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我们飞奔而来。众人的脸上都神色肃然,严阵以待。 军刀丢下手上的羊肉,飞快从车里取出一个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取出几件事物,我定睛一看,是几只冲锋枪,给钱敏跟吴东升一人递了一只。三个人咔咔几下就将弹匣装好拉上枪栓,动作干脆利落。 我跟周鸿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到一边,在如今的国内社会环境下,这帮家伙竟然能随身带着重武器,看来他们的真实身份跟我预期的还有些出入。 一时间,只听到风声呼呼,再无别的声音。只有那对幽蓝色眼睛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了“幽灵”二字。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远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就看到一对眼睛冒着蓝光,其它看不清楚。但是就在大伙严阵以待的时候,那双鬼眼却突然不再前进,就停在离我们二百多米的地方。等了几分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时钱敏取出一个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几秒钟后她放下望远镜摇头道:“不行,根本看不见。” 这个时候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那对“鬼眼”移动的轨迹,发现它移动的时候会上下左右不时地抖动颠簸,似乎是—— “我觉得那好像是一辆车的前灯,但是亮度不高,此时天已经大黑,所以这应该只是日行灯,车主自己改装了蓝色灯泡。”我弱弱地道。 其它几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感觉上很对,那就是一辆车的车灯在戈壁上颠簸时候产生的轨迹,怪不得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这个车主将车灯颜色改成了奇异的蓝色,所以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其实是一辆运动的车。 钱敏看着前方三百米远已经停止不动的“鬼眼”略加思索后道:“李尔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这里十分空旷,声音应该会四散传播出去,但是我们从刚才开始并没有听到任何引擎轰鸣的声音。” 军刀道:“可能那驾驶员,保持着低转速行驶,所以噪音小,我们忽略了也不一定。” 钱敏摇头道:“这里是戈壁,路况复杂,一般的越野车为了通过都需要采用低速四驱,此时引擎负荷大,肯定会有声音的。但是我很确信,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除了风声。” “还有一点疑问是什么?”这次开口的是周鸿。 钱敏道:“现在是晚上,这里路况这么复杂,一不小心就可能陷车或者翻车,这个人为什么不开大灯,却只亮着日行灯,这不合理,而且它的日行灯还是这么暗淡的蓝色,根本不足以看清道路。除非……” 钱敏说道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忧心忡忡的。 周鸿道:“除非什么?” 我知道钱敏在担心什么,于是帮她答道:“除非车上的人在隐藏自己。至于目的,也很明显,这里只有我们,所以这些人是跟踪我们来的,而且想要隐藏起自己的行踪,所以连大灯也不开。这里很空旷,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声音其实不容易往一个方向聚集,很快会扩散出去,而且在风声里,就算听到一些引擎的噪音可能我们也只是把它当成是风的呼啸声。但是灯光就不一定了,在空旷的地方,光是可以传出去很远的。” 钱敏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可以在一瞬间想到这么多,她打开冲锋枪的保险道:“他们原隐藏得很好,但是发生了一件危急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开车冲出来,而且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这件事情如此急迫,那些人没时间开灯,也没时间选择方向,就发动汽车冲了出来,但是他们还是出事了。”顿了一下,她才继续道,“因为车停了下来。” 大家听了钱敏的话都开始紧张起来,军刀又取出两把手枪,递给我跟周鸿。 “会用吗?”军刀问。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我曾参加过一个枪械俱乐部,练过几次,虽然枪法一般,但是基本的使用还是可以的。于是很熟练地将弹匣拆下,又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枪镗,里面是空的,于是将弹匣放回来去,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这几下颇为顺畅,军刀对我竖了一个拇指。 另一边,周鸿则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反手拔出一只匕首,那匕首看起来像是一把藏刀的制式,约有五六寸长,刀刃上闪着寒光。周鸿笑着比划了一下道:“我还是喜欢刀。” 这时前面的吴东升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我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那对幽蓝的眸子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竟然熄灭了!! 军刀看了一眼钱敏道“现在怎么办?” 钱敏道:“老吴在营地这里支援,周鸿负责保护李尔。军刀跟我过去看看。” 说话间,吴东升像一只敏捷的猩猩翻身上了老陆巡的车顶,架起枪趴在上面。我跟周鸿则躲到车轮后面,我捏着手枪,觉得手心有些出汗,倒是周鸿十分淡定还在另一边对我挤眉弄眼地笑。 虽然我没有胆战心惊但是却也做不到像周鸿这样,看来这家伙要么是脑子不好搞不清楚状况,要么就是见惯危机,在战略上采取了藐视的策略。 另一边,军刀跟钱敏两个人一路走去,二人交替点亮了一堆的荧光照明棒,在路上形成了一条荧光棒的轨迹。两个人在冲锋枪上都安装了小巧的战术手电筒,这种手电筒光强度高,聚光效果好,十分明亮,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下如果对人眼直射,会导致瞬间的暴盲。 原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是一直等到二人走过去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情况。军刀一马当先,在他的灯光照射下,我们这边也看清了那边的情况。那是一辆越野车,停在一个土坡边上,因为是先从坡那边上来再冲下土坡,而在车子开上土坡之前我们是看不见它的,所以从我们的角度看去,那对车灯是突然出现的。 军刀四处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发现,似乎车上也没人。 因为离得不远大概也就三百米的距离了,所以我们这边的三个人也小跑着过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丢了一台车在这里然后夺路而逃了? 很快我们就到了地方,吴东升打起了一盏高亮的LED探照灯,使得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地一窥究竟。那是一辆老款的白色三菱越野车,但是改装了不少部件,车顶还加装了一排高亮探照灯。车况很好,至少外面看起来还是十分崭新的。 看着空无一人的越野车,军刀有些泄气:“靠,这些人竟然在我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钱敏四处看了一下,摇头道:“这些人没有离开越野车。” 军刀立刻紧张起来,把枪提到胸口对着车窗。 吴东升也将手电照向了车里。 但是越野车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周鸿上前拉了一下车门,车门是锁起来的。 军刀疑惑道:“没人啊?” 钱敏道:“我是说没人离开越野车,但是不代表这些人就在车里。而且这个车里外透出一股子邪性,是不是人开来的,都不好说。” 钱敏的话颇为惊悚,仔细想了一下,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解道:“既然车里没人,你又说这些人没离开车,那人究竟去哪里了,我可不相信自己见鬼了。” 钱敏摇摇头,指着四周的沙地道:“你们看地上。” 军刀疑惑道:“地上有什么?” 我仔细看了一下,地上什么也没有,等等——脚印呢,为什么地上没有脚印,如果有人在熄灯之后的这段时间离开这台越野车的话,不管是从什么方向离开,一定会在车子的四周留下脚印的。 我看了看我们几个人来的路,虽然这里沙子还不算多,只是沙漠边缘的地方,但是一个正常人走过路面还是会留下浅浅的脚印,除非这个人没有任何重量,难道真的不是人!我开始背心出汗,此刻凉风习习,其实还颇有点寒冷,但是我却出汗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密室失踪事件,车子里的人——如果之前开车的是人的话——他们在短短的一分钟里失踪在了越野车这座孤岛上,四周没有任何脚印,如果不是插上翅膀飞走的话,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呵,没有脚印啊,我去!”我终于嘶哑着突出这句话。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大家都不说话了,因为我们都知道碰到怪事了,而在这样荒芜人烟的地方,碰到怪事肯定不是好事。 钱敏道:“不要理会这里了,我们立刻出发,虽然不知道这辆车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一听均觉得有道理,毕竟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大家都懂。事出非常,必有妖孽。尽快离开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大家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吴东升走在第一个,但是他一回头就愣住了。 我走在第二个,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我骂道:“东升,你干嘛急刹车,我鼻子都撞出血了……”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他,但是下一秒我的手就停住了,就那样呆呆地举在半空中。 因为我们的营地不见了,地上撒的荧光棒也不见了,我们两台亮着灯的车不见了,前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漆黑,所以东西就这样消失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恶魔之手,在我们没注意的瞬间,将一切打扫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第七章 童子尿 发现营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在面前消失之后,我觉得我的世界观都崩塌了。我赶紧回头,发现那几个人都还在,不由得心中得到一点安慰,如果说这时候连他们几个人也消失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会疯掉。 不过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大家离疯掉也就是临门一脚了。所有人立刻警戒起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似乎都是不怀好意的。而眼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去探究发生了什么,而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钱敏对着军刀打了一个手势,军刀很默契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钱敏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里邪得厉害,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吴东升道:“可是我们的荧光棒跟营地的光都不见了,就算往前面走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东西。” 钱敏道:“虽然不见了,但是不代表消失了,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刚刚在过来的时候,我算了一下,这里到营地距离是三百米到三百五十米之间,如果我们往来的方向走得话,一定很快会碰到营地。我们的两台车是呈八字形摆放的,横向距离大,不可能会错过。” 吴东升摇头道:“就算距离上大家都认同,觉得没问题,可是方向呢,现在四面漆黑,地上都是荒草跟沙子,我们很难判断自己的方向。” 钱敏指了指那台诡异的越野车道:“这辆车就是方向。我们是因为看到这台车的车头灯朝我们移动,所以才被吸引过来的,所以说这台车的车头方向是对着我们营地的,那么沿着这个方向走,我们排成一个队列,就肯定可以回到营地。” 这一次大家都表示同意,于是钱敏拿着枪打头阵,吴东升第二,我跟周鸿并排走在第三的位置,军刀最后。 几个人排成一列纵队,两两之间间隔一米,每个人都打亮自己的手电筒,摸索着往前面走去。 眼前是黑雾般漆黑的世界,之前我们烧烤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此刻却都已经不见了,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虽然强烈,但是也没办法穿越超过五米以上的距离,情势开始变得越发诡异。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走了接近五分多钟,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而我们确信确实是在一直往营地的方向走过去的,但是眼前就是什么都没有。而感觉上,五分钟时间,已经走过去至少五百米的距离了。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已经错过营地了,难道不知不觉中我们走了弯路了吗? 就在大家觉得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钱敏突然停了下来。顺着她手里手电的光柱看过去,一辆车的轮廓隐约出现在了眼前。 大伙一下来了精神。 看来钱敏的方法是对的,方向也掌握得很好,之所以我们觉得走得距离过远,可能是因为在漆黑的环境中人会走得格外缓慢,但是心理上又觉得可能走过了很远的距离。 不过能回来就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边的营地里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灭掉了所有的灯光,但是只要回来了,拿到我们的装备,那么就一切都好说。至少,我们可以熬到天亮,那时候一切妖孽都无法遁形了。 但是随着越来越接近那辆车,我们松掉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因为这辆车不是我们的车。 我们从北京出发的时候开了一台牧马人越野车,在银川加入的吴东升开了一辆老陆巡,在这辆陆巡上装载了我们的装备。眼前的这辆车虽然看着眼熟,但绝对不是我们的车。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绝望的气氛终于强烈起来——大家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一辆三菱越野车,白色的车体,富有情怀的改装件,车顶上的一排探照灯,正是我们之前看见的那辆车。所有的特征都显示这就是那辆车,那辆理论上此刻应该在我们身后的车。 我们几人瞬间想起了吴东升之前说过的故事,那个老马开夜车遇鬼的故事,但是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快就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甚至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F**K!”我低骂一声。 军刀虽然是个硬汉,但是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看起来双腿都已经有些颤抖。吴东升跟钱敏倒是又仔细地上前打量了一番,但是终于还是放弃了,因为所有的特征都符合,那绝对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车。 军刀颤抖着声音道:“完了,我们肯定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这下没得跑了,连方向都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其实作为一个坚实的无神论者,我觉得世界上肯定是没有鬼的。所以不管眼前的事情多么的诡异,我却仍然能够坦然面对,我觉得这肯定是有人在搞鬼,或者是我们碰到了一种很神奇的自然现象。如果非要说是有神怪之力作祟,我却是绝对不能信服的。所以对于我来说,紧张倒是多过于恐惧。于是我上前拍了拍军刀的肩膀,安慰了他一句。 钱敏却似乎很有韧性,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就这样屈服。她单膝跪地蹲下来,开始仔细回想所有事情的发生发展。想了约莫有一盏茶时间,她突然回头对我们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仔细听了听,似乎除了风声以外还有一种很细微的声音,这种声音很奇怪像是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似乎像是很多指甲在刮擦金属容器的声音,但是又不太像。 于是我迟疑道:“似乎……似乎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一块不锈钢的声音。” 吴东升跟军刀也仔细听了半天,然后对我的回答点点头,表示深以为然。尤其是军刀,不知道他自己在那里脑补了什么画面,瞬间露出了一脸惊悚的表情。 钱敏道:“有些像,但是还不是。”说着她回头看着周鸿道,“不知道小鸿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你见多识广。” 周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到钱敏问他,方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听得没错,是有东西在挠一个容器壁,不过并不是人。” 他顿了顿之后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几只螃蟹在搞鬼。” 周鸿的这个回答倒是让我们都很意外,螃蟹,戈壁上会有螃蟹吗?!你是在逗我?! 周鸿开口道:“我以前听一个前辈说过,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叫做魑蟛。《搜神记》里曾经记载过,蟛,蟹也,尝通梦于人,自称‘长卿’。也就是说这种东西长得像螃蟹,可以通神入梦,非常神奇。而魑蟛是古人用一种已经失传的诡异方法养的一种蟛,这种东西可以操纵人的意识,让人产生幻觉。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就是被这种小东西算计了。” 军刀竖了一下拇指道:“厉害,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周鸿道:“我不是听出来的,我是闻出来的。我的鼻子特别灵敏,之前就闻到了一股海鲜的腥味。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现如今还能找到这种东西,并把它带到沙漠里。” 钱敏皱眉道:“既然知道了是什么,那怎么破解?” 周鸿道:“魑蟛这种邪祟的生物,必须要用至阳的东西去克制。最好就是童子尿,你们中谁是处子之身?” 周鸿一语言罢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的身上,我瞬间像是被几束强光照在半空一般,很不自在。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承认的,于是我赶紧摆手辩白道:“你们别看我,我这个岁数还能是处——处男吗?你们也太小看人了。” 众人露出失望神情。 钱敏道:“女人的行不行?” 看她的表情十分坦然,果然这个世界对男女就是歧视的,做男人真是不容易。 周鸿却摇头道:“处女的身体最是阴寒,自然是不行的,还会助长魑蟛的威力。” 这时吴东升道:“我觉得什么童子尿都是扯淡,那你是不是童子,尿不都是一样的。我看我们干脆一人尿一泡,里面肯定有什么成分是魑蟛害怕的,这样大家聚少成多肯定能生效。” 说着一马当先,跑到越野车前,解开文明扣就尿了一个酣畅淋漓。只有钱敏连忙背过头去。 周鸿跟军刀一听觉得有理,于是纷纷效仿。此刻在他们看来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多时,二人也尿完收起。但是眼前的情形还是一般无二,没有半点起色。 这时吴东升看着我道:“李尔,你也赶紧的,这种时候讲究的就是聚少成多,人多力量大。” 我无奈之下,只得绕过越野车道:“那我来这边尿吧!” 其实我只是想避开钱敏而已,毕竟人家是个女孩子,多少有些尴尬。 谁知道我刚尿一半,就听到“吱”一声,眼前豁然开朗。 第八章 进入沙海 人生体验有时会奇异诡谲,难以想象,就像是我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寄希望在自己的一泡尿上。 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当然我并不似吴东升那般不拘小节,只得跑到越野车的另一边低调行事。刚尿一半,四周的一切就开始豁然开朗起来,或者说原本隐藏的东西显现了出来。 在我们面前的白色越野车还是看到的那样,看来这并不是幻觉产生的。而车子边上十米距离上散落着一片混乱的足迹,这些足迹有大有小,明显就是我们这几个人的足迹。所以在幻觉中我们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这辆车十米之外的距离,而因为感官被影响的原因,我们以为是在走直线,其实不过是绕着车子走了几圈,这也造成了我们觉得走了五百米却还没看见我们的营地。远处,我们的营火明亮,在这三百米开外的地方,我甚至能闻到飘过来的烤肉香味。 此时虽然是夜晚,但是有月亮,照在戈壁的砂砾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而之前我们看到的场景却是一片漆黑的。 周鸿从越野车四周的沙子里找到了几个铝制饭盒一样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放了一只巴掌大的长满红色长毛的螃蟹——或者应该叫魑蟛更合适。 周鸿将其中一个拿起来,翻过身来给我们看,魑蟛的腹部赫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类似鬼脸的图案,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周鸿“嘿嘿”笑了两声,取下自己的挡风围巾将几个魑蟛都包住收起来,又从屁股口袋拿出一个不锈钢制的酒壶,在围巾外面滴了几滴酒,就像是水滴滴到火红的木炭一样竟然听到一阵“滋溜”的声音,听起来颇有点爽快的感觉。 军刀砸开玻璃,打开了车门,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出来,对钱敏道:“加装了遥控设备,这个车是被远程控制行驶过来的。” 钱敏点点头,开始思考。 吴东升道:“原来是遥控的,怪不得看不到人下车的足迹,看来是有人故意要吸引我们过来的。” 我走过去看了看车里的遥控设备,顺着线路看到了外面的信号收发装置,是用的超短波通讯装置。 于是我对钱敏道:“这个收发装置是传输和接收超短波信号的,这是一种波长小于十米的信号。优点是收发天线体积小易实现,基本跟一个对讲机差不多,不过缺点是通讯易受到地形的干扰,不可能实现远距离传输。” 钱敏道:“那能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传输的信号吗?” 我想了想道:“这个不好测算,但是从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形来看,似乎最多也就十公里距离,也许只有这一半。而且看这个装置,似乎是临时加装的,没经过调试,可能有效距离会更短。” 钱敏点头道,那就说得通了。 吴东升不解道:“敏哥儿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钱敏摇头道:“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他们在拖延我们的进程,而且他们很清楚我们的动向。从明面上的线索来看,魑蟛是一开始就被放在这个地方的沙里的,这离我们的营地十分近。如果是预先布置的话,说明这些人对我们的行为计算得非常精确,甚至是不正常的精确。那些人可能考查了这一片区域,最终发现我们最可能在这个地方扎营。同样的,在发现我们离魑蟛的有效区域有些远的时候,他们用这辆越野车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过这也是我们战略上的错误,今后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所有人一起进入一个诡异的情况里,至少要留一个人在后方支援。” 钱敏顿了一下指着周鸿手上的魑蟛道:“能用这种东西对付我们的人,肯定也有能力取我们的性命,比如在我们双眼一抹黑绕着车子打转的时候。但是显然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选择了一个这么复杂的方法似乎只是想让我们绕圈子而已,这并不合理?除非……” 吴东升道:“除非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他们想在关键的时候阻碍我们。” 钱敏对吴东升点点头道:“正是,这些人离我们很近,可能一直都在跟踪我们,而他们的目的,现在看来,仅仅是阻碍我们的行动而已。” 军刀道:“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钱敏摇头道:“这是我暂时想不通的事情,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发现,也没触碰任何人的利益。” “不一定,也许从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就触碰了什么人的利益呢!”我看着远处营地的灯火道。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我收到的第一封来自大爷的快递里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就是说,钱敏的话也是不能完全相信的,她的目的也许并不是她说的那样,那么这背后的事情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钱敏方才开口道:“也许李尔的猜测是对的,这很可能跟我们这趟旅行有可能触发的秘密有关。那么积极点来说,至少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既然知道了有人在背后监视,众人中的气氛凝重了很多。经过商议,众人一致认为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再往前走就是茫茫沙漠,那时候要再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一个探险队,就十分困难了。军刀将越野车里的汽油引出来,想把车烧掉,钱敏却阻止了他,军刀只得作罢。 一行人回到营地,稍事休息。大家都没了吃烤肉的心情,吴东升将剩下的肉切好,每人用油纸包一快,放在怀里,路上不想吃压缩食品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开开荤。 钱敏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号干扰器,放在车顶上,将周围的信号全部屏蔽掉。虽然我们的设备跟车辆都是为了这次探险特地准备的,基本不可能会被人设置跟踪装置,但是保不齐万一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钱敏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屏蔽掉信号,一了百了。 不多时众人收拾停当,拔营行军,准备连夜出发。我坐在车上又开始了颠簸的旅程,脑海中思索着这个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的秘密。神秘人,神秘的手段,不知名的目的,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圈套在等着我们,这件事还没开始就已经变得有点扑朔迷离,就这样想着想着,我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我们到了一个牧场,这里是我们进入沙漠前的最后一站。 这个牧场的规模很小,只有一片面积不大的草场,但是却有十几峰骆驼,此外还有几匹马,十来只羊。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租用这里的骆驼,并请骆驼的主人来担任我们沙漠中的向导。在沙漠里瞬息万变的恶劣环境中,要是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绝对随时都有团灭的可能。我不想要团灭,所以当我看到那个蒙古族的向导拉克申的时候感到十分的亲切。 拉克申是骆驼们的主人,他是吴东升请来的。拉克申年纪约莫五十,个子不高,但是人很壮实,因为常年日晒风吹而导致他的脸黝黑、充满褶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要不是壮实的身体在那里摆着,都会让人以为他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拉克申是很有经验的沙漠向导,带过很多的探险队,按吴东升的话来说就是,拉克申在沙漠里相当于十峰骆驼。 我醒来的时候,周鸿已经在外面准备洗漱了。他告诉我,我们是半夜三点多来的。不过连日的奔波我已经太过疲惫,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多时周鸿洗漱完毕,开始给他自己准备早餐。拉克申的牧场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名字叫那日苏。那日苏并不随着我们进入沙漠,他负责留在这里看顾剩下的牲口。那日苏给我们准备了奶豆腐、奶茶还有马奶酒做早餐。我吃了一点,没什么胃口,倒是马奶酒味道不错,气味清香,喝起来有点酸辣,喝了半壶觉得身体舒爽很多。 另一边,周鸿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在用牧场的锅蒸着什么东西,我过去看的时候,正看到他起锅,竟然是昨晚的那几只妖蟹。周鸿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去剥蟹,还边跟我得意道:“李尔,要不要来一只,这魑蟛传说里除了会摄人神魂,还有一样妙处就是滋味绝妙无方。而且我用烈酒淋过啦,吃不死人。来来啦,尝一个!” 周鸿说着给我递过来一只。 我一看那玩意儿身上快有一寸长的毛就忍不住想吐,更别说吃它了。我露出恶心的表情,苍白着脸摇头不语。这魑蟛如此邪性,还指不定是用什么东西养的呢,我才不会吃。 周鸿见我不吃,缩回手去,一边吃着露出享受的表情,一边笑道:“李尔,你不懂,这越是邪性的东西越是滋味绝妙回味无穷,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味。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民国时候有个财主,谋害了乡里的人,用邪法将人魂魄封在尸体中,再用这个死尸来养一种鱼,据说那鱼长大后用来熬汤,滋味鲜美无比,我要是能吃上一口也算是不枉此生呀。可惜可惜,生不逢时啊。不过这魑蟛也不错,比之金秋的阳澄湖大闸蟹更妙。” 周鸿说着话还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慨叹道:“要是再能来一壶花雕,那可就……” 一旁钱敏、吴东升与拉克申一起在收拾装备,将一些装备放到骆驼上,军刀在旁边整理武器装备,都对周鸿的“美味”视而不见,倒是那日苏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鸿对他招招手,那日苏小跑着过来。我当即表示去帮钱敏等人整理装备,因为我有些不忍看周鸿“荼毒”草原上的单纯少年。 上午九点,阳光明媚刺眼。 随着沙漠之舟的足迹踏进这一片绵延的沙海,探险队正式向沙漠进发。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不仅仅有着数不清的砂砾,更埋藏了无数的历史,沉寂了不计其数的秘密。同时,沙漠也吞噬了无数的生命,也许黄沙之下,就有累累白骨,有如恒河沙数。 跟沙漠之力相比,我们太过渺小,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海,带出沙海里的秘密。 第九章 风暴来袭 走了半日,四周已经被绵延的沙海所占据,视野能及的地方都是黄沙。四野无人的沙漠,风光绝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美妙的景色之下,是随时会夺人性命的巨大危险。 虽然我不是一个“活在食物链顶端”的野外求生专家,但是对于沙漠我还是心存敬畏的。沙漠中危机起伏,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静谧。 在沙漠中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迷失方向。一旦在沙漠中迷失方向,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各种卫星定位设备层出不穷,很多应对极端环境的定位设备,都极大地降低了在沙漠中迷路的几率。 沙漠的另一个巨大的威胁则来自无处不在的沙子。流沙跟沙尘暴是沙漠无情的另一面。流沙是沙漠中最可怕的陷阱,这种流动的沙子形成的沙丘从表面上根本无法与正常的沙丘区分,一旦进入这样的陷阱,就连骆驼都无法逃脱。至于沙尘暴则是沙漠里的死神,巨大的暴风,将无数的沙子瞬间卷起,可以瞬间吞噬任何东西。丝绸之路上很多曾经繁华的城市,就是这样一夜之间从历史上消失,覆盖在了累累黄沙之下。 此外,沙漠还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就是那些生活在沙漠里的奇异动物,那些天生的猎手。沙漠并不是人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荒凉,没有生命的迹象,恰恰相反,沙漠里的生态圈复杂多样,比之雨林也不遑多让。而这些生物中,不乏危险之辈,一旦在沙漠里被这样的生物攻击,面对万里黄沙,生存的希望会降到零点。 我们一行共计六人,带着十四峰骆驼,每人骑乘一只,随身携带一个背包,里面有少量装备,大件的装备都打包好,分配给剩下的几只骆驼背负。骆驼行走缓慢,我们从早上八点多出发,到了中午时分也才走出近20公里,算来每小时也就五六公里的样子。 中午的沙漠里,阳光刺目,温度上升很快,拉克申建议我们休息,等到太阳没那么猛烈的时候再出发,毕竟在沙漠中,阳光是每一个探险者的敌人。 大家支起遮阳的简易帐篷,原地休息。 在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一路走来都无所事事的周鸿倒是开始忙活起来,跟钱敏在那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东西。我不是很累,便好奇凑上去看他在忙什么。只见他一边抽烟,一边在一副卫星遥感的巴丹吉林沙漠的地形图上标记一些坐标。 我好奇问道:“小鸿,你这是捣鼓的什么东西?” 周鸿头也不抬道:“我在看风水。” 我心想,这沙漠这么大,我们要找一个小小的王墓,肯定是大海捞针,必然不是这么盲目地去去乱找。看风水寻一个灵气汇聚的地方,然后再去找,成功的概率就要高很多,只是这沙漠看起来还不都是一个样的,这如何看?于是不解道:“这要怎么个看法?” 周鸿摇头道:“现在是没法看的,要等到晚上看天上的星星才能知道方位,我不过先看看地形,定几个有龙气的地方。” 钱敏在一旁道:“这几个坐标都是可能藏龙气的吗?” 周鸿道:“不过是照着这地形图,标的几个有可能的位置,要施展望气之术,首先你得要能看到不是!” 钱敏点点头不再言语。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从进了沙漠以来,她变得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那里休息了几个小时,我们继续出发,目标是在深夜到来之前,到达我们的第一站,一个淡水湖泊。巴丹吉林的地下可能有一个巨大的水体,各个湖泊都联通到这个水体中,才导致了这里数量众多的湖泊,或者按当地人的说法叫海子。因为这个联通水体的关系,纵使这里是沙漠,但是水源也还是十分丰沛,甚至丰沛得有些奢侈。按照统计,这片沙漠里有着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湖泊。不得不感叹造物的神奇。 午后的行程乏善可陈,一路相安无事,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们到了今天要到达的目的地,那是一片颇为巨大的湖泊,拉克申告诉我们,像这样的湖泊在这个沙漠里还有很多。 夜晚的沙漠非常宁静,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像一座孤岛。我躺在湖泊边的沙子上,看着满天的星光,突然想起了那首《贝加尔湖畔》,虽然现在是晚上,在营地灯光下的湖面漆黑安静,但是我可以想象到白天的它是多么美丽。 不多时,钱敏走了过来,她躺倒在我的身边,我们之间也就隔着半米远的距离。这个动作亲密而又暧昧,我甚至觉得这不应该是钱敏这个性格的女人应该有的动作,毕竟在我的心中她一直都是一个强大的存在。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就这样躺着看了十分钟的星星。 忽然,她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是一个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于是这对话就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我跟钱敏都坐起身,就看到周鸿拿着一个指北针在那里四处走动,偶尔看看天空,掐指心算一下。不多时,他将指北针收起来,也走了过来,躺倒在我的另一边。 周鸿长吁一口气道:“好久没干活啦,累啊,看来是老了!倒是你们俩会享受,在这里卿卿我我的,这地方不错,风景独好。” 我有些尴尬,虽然并不是周鸿说的那样,但是我不想解释,只得咳嗽了两声。 钱敏却很坦然,只是笑了笑,然后问道:“小鸿,你用观星术看到什么结果了吗,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周鸿道:“不是‘观星术’,是‘天星风水望气之术’。”他坐起身,拿出一张地图,正是中午的那张卫星遥感图,对我们道:“这图上我标了三个方位,都极有可能是纳气的宝穴,这是我结合星象得到的结果,我觉得很有希望。而且这三个地方距离不远,均在一百公里以内,非常近。我几乎可以断言这个区域肯定有一个墓葬,肯定不错。” 我对周鸿的“天星风水望气之术”比较感兴趣,便追着周鸿问这个事情,想学点皮毛。钱敏则拿着那张图去找吴东升跟拉克申二人去商议路线。看着她远处的美丽身影,我若有所思,她刚刚的举动不应该是无心的,我觉得她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难道是要表白?好吧,我知道肯定不是,钱敏这样的姑娘,冷静、理智、强大,应该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家伙吧。 那一晚我睡得不好。沙漠里的夜晚变得十分寒冷,迷迷糊糊中,一夜过去。负责守夜的是吴东升跟军刀,明天则是我跟周鸿,后天是钱敏跟拉克申。在这样的轮换中,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更多的更完整的休息,在野外,一夜完整的睡眠是弥足珍贵的。 就这样我们平安地在沙漠里前进了五天,在我看来,这一路跟旅行团相差无几,早晚出发,中午跟深夜休息,每天走出二三十公里,水源充足,晚上还有拉克申或者吴东升做的烤肉,生活十分惬意。就在我对沙漠产生了一种美好的印象,觉得沙漠也不过如此的时候,沙漠终于开始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那是第五天的下午,我们的卫星电话收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坏消息。 位于广州的钱家发来消息,据他们对于卫星云图的观测,有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附近形成,我们跟这个风暴的直线距离不足五十公里,如果风暴一旦形成的话,我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危险。 听到消息后,大家都沉默了。从我们这里看去,还是一片晴空,万里无云的,完全不像是有风暴的样子,但是这消息言之凿凿又不像是空穴来风。 吴东升虽然对蒙古比较熟悉,但是对于沙漠来说,也是经验不多,他看了看天空道:“看这个样子,风暴不一定会真的形成,所以大家应该不用太担心。” 周鸿却摇头道:“吴书记,我们还是不要太乐观,我们现在是革命刚刚开始,一点点的错误都可能导致革命的失败,毕竟同志们的生命是宝贵的,我看还是小心点好。” 军刀照例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钱敏这时突然看着我道:“李尔是顾问,不然听听李尔的意见。” 我知道我这顾问不过是个假牙,但是我确实也是知道一点沙漠风暴极端破坏力的,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想的,自然是躲得远远的才对!这种时候就不要抱着什么可能没有风暴或者可能风暴长了眼可以从我们跟前绕过去之类的侥幸心理了。于是我直白而简单地表明了我的态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周鸿对我比了个拇指道:“李顾问说得好,走为上策啊同志们,不管怎么说,咱们得绕着风暴走,至少也要在一百公里之外才算是比较安全的。” 钱敏点点头。 这时候拉克申跑过来道:“骆驼们都很不安,可能是要变天,我们还是赶紧找地方躲吧。” 我们刚刚讨论的时候,拉克申在另一边喂骆驼吃豆饼跟盐巴,没有听到我们的讨论,不过看来他已经从骆驼的不安里知道了马上可能发生的不祥的事情。 只是拉克申这一说,吴东升马上虚了下去,这还有啥好说的,既然向导大爷都说了,那就赶紧逃命吧。说时迟,那时快,大家赶紧拔营,把东西胡乱地一通打包,放上骆驼。骆驼们平时走得慢,但是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跑起来快似奔马。虽然此刻还是完全看不到半点风暴的痕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觉得沉甸甸的,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滋长蔓延。 朝着远离风暴圈的方向一直跑了两个小时,估计有六七十公里的距离,这样照着之前收到的情报来计算,我们已经在暴风中心一百多公里之外了。看着GPS的显示,钱敏跟大家说了现在的情况,众人才安下心来。 但是骆驼们却越发的不安。拉克申跳下骆驼,在沙地里附耳听了一会,待到他抬头的时候,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胡达抛弃了我们吗?”他低喃了一句,但是我们都没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见他急急忙忙地从骆驼上取下一张毛毯,铺在地上很虔诚地做起了祷告。 我们一时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周鸿略加思索然后道:“肯定是他觉得死里逃生,连风暴的面儿都没见到,是真神保佑吧,这会儿答谢神恩去了。” 众人一听有理,都放下心来,从骆驼上下来,开始休息。 但是风却渐渐大了起来,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看到拉克申的样子,那么淡定那么从容,我们又觉得应该是没事了。就这样过了十分钟后,拉克申突然跳了起来,将毛毯一卷,往骆驼上一塞,然后大喊道:“风暴就在前面,马上要来了,大家赶快跟我逃命吧。”(作者注:这里是致敬《鬼吹灯》的桥段,感谢这部神作,开创了一个灵异探险故事的流派) 说着一声唿哨,就绝尘往南边去了。 周鸿正在喝水,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第十章 遇险 沙尘暴是一种自然现象,是沙暴和尘暴的总称。沙尘暴发生时,强风把地面大量沙尘物质吹起并卷入空中,使空气变得特别混浊,水平能见度小于一千米。而沙暴是指大风把大量沙粒吹入近地层所形成的挟沙风暴。 沙尘暴是沙漠里的终极杀手,天量的沙子一瞬间可以覆盖一座城市,更遑论几个弱小的生灵。所以就算只有很小的几率发生沙漠风暴,我们最好的最明智的选择也还是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所以当我们通过卫星电话接收到了可能有风暴的消息后,大家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还是避其锋芒为好,毕竟螳臂当车非是大英雄,智取强敌才是真好汉。 于是话不多说,大家打马而去(其实是骆驼),一路奔袭。眼看已经出了暴风圈最具破坏力的区域,但是四周的风声倒是大了起来。疾风开始裹挟沙尘,为了便于呼吸我们都围上来防沙面巾。谁知道这时候向导拉克申却淡定地铺起毛毯,开始做祷告。周鸿认为他是在感谢真主带领我们逃出升天,谁知道话音未落这个看起来非常可靠的向导竟然抛下我们自己跳上骆驼飞驰而去。 周鸿一口水就喷了出来,他看着吴东升道:“吴书记啊,你这找的什么向导,这可不行啊,关键时候抛弃人民大众自己逃命去了。” 吴东升尴尬着一张脸道:“看走了眼,看走了眼,谁知道这位爷这么不靠谱,我呸,简直是八国联军走后第二年生的。” 周鸿接口道:“可不是吗,怹这绝对有个外国爹。” 吴东升啐道:“就是一杂种,回头抓到他了我非得削他。” …… 吴东升一激动京骂连着东北话都出来了,毕竟人是他找的,这会儿关键时候掉链子,这责任自然也是他的。周鸿也是北京人,这会儿功夫心领神会,二人一唱一和,直将向导拉克申里外骂了一遍。 短短几十秒时间,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了一公里以下了,拉克申的身影也已经快隐约不可见了。钱敏急忙挥手制止了二人,道:“别在这贫了,我们可能从一个风眼跑到了另一个即将形成的风眼里去。” 吴东升道:“别想这么多了,我们也跟着跑吧。” 因为又耽误这一会儿,拉克申已经不见了。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往拉克申逃离的方向跑去,这时候骆驼开始“驼力全开”,撒开蹄子跑起来,竟然耳边生风,时速估计有六七十码,原先颇为舒适的骆驼背变得异常颠簸。 在这伙人里,吴东升跟军刀已经表现出来的身手就非常好;钱敏虽然是个女孩,但是看着也是练过的;周鸿虽然没怎么显山露水,但是这家伙想来身手也不会差。所以我身手最差,这估计也算是实至名归。 原先跟小学生踏青一般的行程里,身手好坏并不要紧,但是值此飞驼旋沙、风驰电掣之际,身手的优劣就体现出来了。那几个家伙跟着骆驼上下翻飞,姿势颇为潇洒,到我这里却是上下颠簸,差点没要了亲命。出于求生的本能,我竟然一路咬牙撑了下来。但是跑了很长时间,风沙不但丝毫没有减小,反而愈发爆裂地卷舞。虽然戴着风镜,但是已经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到旁边两米多的位置有个人影,前面也有几个人影,至于是谁已经分辨不出。 此时的沙子像是暴雨一般,刷刷往身上吹来,我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几乎都快要不能呼吸。这回真是才出狼穴,又入虎穴,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带路的人。只希望这次能虎口脱险,本少爷保证再也不来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了。 然而事情总是不遂人愿的。 突然,我感到身下飞奔的骆驼身躯一震,似乎是踩到什么东西,然后就前脚猛然往下一陷。就像是奔跑过程中踩到了一个下水道的井盖,然后这个井盖碎掉了一样。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想要有所动作,但是高速的运动没给我任何机会。在惯性地作用下,我直直飞了出去,以一种脸朝下的姿态飞到了地上。还好我戴着风镜,围着纱巾,不然这一下就得吃一嘴沙子了。 我回头看去,骆驼已经消失不见,似乎是踩到了一个沙丘里的坑洞被瞬间陷了进去。我一阵后怕,心道运气不错,竟然没被一起陷进去。于是爬起来,拿出背包里的对讲机想告诉队友们,我的骆驼被沙子坑吃掉了,赶快回来救我。谁知道我刚打开频道,就脚下一软,一个沙壳子被我踩穿,瞬间陷下去半个身子。 我发出一声巨大的“啊”! 我不知道这声呼救有没有被人听到,这时候暴风更加巨大,已经不是风吹着沙子走了,而是沙子本身成了风的身体,短短几十秒我露在沙子外面的身体又被覆盖了一半。此时什么也看不见了,满眼都是卷舞的黄沙。我大声呼救,但是这样的呼救声在狂风中瞬间就被吹散了。我试图挣扎,谁知道脚下刚一动整个人就往下一沉,我才猛然想起流沙坑是不能挣扎的,越挣扎沉得越快。 此时沙子已经快埋到了我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沙子一旦覆盖了人的胸口,人就会因为不能呼吸而窒息死亡,所以活埋根本不需要把整个人都埋起来,只要埋到胸口人就死了。 而在我的身边,沙子还在风的作用下不断地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不出两分钟我就会变成一条沙子里的鱼了。 很多小说、电影里都说,人在死前会在脑海中回放自己的一生,但是这件事在我身上并没有发生,我只是强烈地后悔来这一趟。本来我当个小开,开着小跑,混混学术圈,虽然没啥大的前途,但是人生惬意。现在倒好,死在这里,连尸体都找不到。我觉得我老爸老妈听到这个消息可能会崩溃。 想着这些,我就感到阵阵绝望。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喊道:“李尔,你怎么样?” 是钱敏的声音。 我努力侧过头看去,有个黑影趴在离我两米的地方,看体型正是钱敏。 我听到钱敏的声音,激动地快哭出来,但是又想这种时候必然不能显得太脆弱,尤其是对方还是女孩,于是学着周鸿的语气道:“我没事,就是沙子有点多!倒是你钱首长怎么掉队了?” “还能开玩笑,看来埋得还不深嘛!等着,我这就来救你。”钱敏戴着风镜,围着纱巾,再加上黄沙漫漫,她的表情我看不见,但是能听到她的语气轻松了一点。 只见她拿出一个登山绳,对折之后在一端套上一个安全扣,然后丢了过来。 “你把这个锁扣挂到背包上。”她喊道。 我背上背了一个背包,这种背包是带背部支撑的,在腰部跟胸口都有横向的尼龙带子固定,非常坚固。背部的肩带那里刚好有个金属的环,原是用来悬挂一些东西的,现在看来正好可以固定这个安全扣。我小心翼翼地将安全扣扣到环上,喊道:“钱首长,完成了,赶快把我拉出去吧。” 钱敏缓缓往后退去,然后开始发力,我借助她的力量也自己挣扎起来,开始慢慢从沙坑里出来。人生就是这么戏剧,原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谁知道竟然来了一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戏码。 不多时,我的上半身已经全部出来,我仰倒在沙地上,想要把双腿拔出来。就在这时候,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类似木头断裂的声音,我意识到不妙,瞬间停止了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地下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短短三秒钟不到的时间,我就被大量的黄沙吞没,我感到钱敏在用力地拉扯我,于是用力挣扎,想再次借助她的力量回到地面,但是这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钱敏在绳子上施加的力量对于我身上沙子的重量来说实在是太小了,绳子只是绷直了一下,就骤然失去了力量。可能是她来不及抓紧被挣脱手了。 我无法呼吸,感到自己在不断地往沙子里沉去。流动的沙子像是汹涌的暗流,身处其间,根本毫无施力之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下沉。感觉上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可能也就五秒钟的时间,我突然觉得不再下沉了,而是开始被沙子带着往旁边移动,感觉似乎身上的沙子变轻了点,我猛地用力,竟然被我挣脱了出来。 我扯掉纱巾,大口地用力呼吸,这里的空气似乎很浑浊,但是却跟沙子里却已经是天壤之别了,我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是甜的。四周一片漆黑,但我感觉这里应该是沙丘里的一个空洞。 我想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于是我将背包解下来,倏忽间感到背包上的绳子拉了我一下,这一下出其不意,我一个踉跄朝着一边倒了下去。这一倒,从沙子里带出一个东西出来。我所处的位置刚好是流沙的外缘流淌形成的斜坡,于是我带着这个东西一起从坡上滚了下去。 我触手摸去似乎是个人。那人跟我被一根绳子缠在一起,只得互相搂抱着往下滚去,大概滚了二三十米,方才停了下来。此时我在下面,那人在上面,只听到他大口地呼吸,似乎是在沙子里憋闷了许久的缘故。 这时若有人从旁看去,会发现我们是对面抱着的。我的手放在他的腰部往下一点的位置,头则被他的胸口压着;她的手抱着我脖子两侧,脸贴着我的头顶。我能感到双手接触的地方感触很柔软,似乎——呃——貌似有些不妙啊! “李尔,你打算摸到什么时候?” 终于,喘息平定之后,上面的人开口了。 第十一章 相拥 在一阵尴尬之后,钱敏挣扎着起身。我们二人身上缠着好几圈绳子,费了老半天功夫才挣脱出来,其中不免又有一些颇为尴尬的接触,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原来当时,只有钱敏一人见到我遇险,呼叫了几次前面的队友,却无人应答。只得自己停下来救我。但是她怕自身力量有限,万一绳子被挣脱就我命休矣,所以她便将绳子另一边也扣在了自己的腰上。原来一切顺利,我也渐渐脱出陷坑,谁曾想,这底下还有个更大的空洞,我这边一下子掉了进来,她便被顺带着拖了下来。而且她埋在沙子里的位置更深,挣扎了好久,要不是我这一跤摔下来把她从沙里带出来,就要在里面窒息了。 我没想到钱敏这么讲义气,差点为了救我而丧命,心下颇为感动。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我摸索着掏出手电,开始观察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 原以为这里不过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谁知一看之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人工建造的建筑,空间很大,跟一个巨大的歌剧院一样大,在我们前方五十米的地方还有个神像,只是已经崩坏了,露出了里面的泥坯。 看来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庙宇,后来风沙吞噬了这片区域,把这个庙宇连同周围的一切都覆盖在了黄沙之下。骆驼疾驰中,踩断了屋顶靠近边角的一根椽子,所以整个陷落进来。这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导致屋顶破开一个大洞,把我也陷了进来。 不过既然是人工建筑,看来没什么危险,于是我稍微放下心来,对钱敏道:“首长啊,这次多亏你才捡回一条小命!” 钱敏不置可否,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我的背包道:“看看包里有什么,我的包已经丢了,我们必须要用仅剩的一些装备生存一段时间了,不然我们也不过是多活两天而已。” 她的背包挂在骆驼上,而此刻她的那只骆驼已经消失在风中。 我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我的背包里东西不多,因为之前贪图方便,将很多东西都放在了骆驼上。我随身的背包里东西很少,有两瓶水,总共约两升;一些照明跟生火的装备;两包零食;一些药品,蒙脱石分散片跟黄连素什么的;还有之前军刀给我的手枪,此外再无别物。 我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 钱敏将手枪上膛,插在了腰上,将之前的绳索收起来,然后让我把东西再次装回包里。 钱敏道:“看来这次要看我们的运气了,这点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三天。”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说两句积极点的话:“那个,革命就是要不怕艰难险阻,迎着困难上,才是我们这些小将们的作风。再说了,我那时骆驼被沙子吃了,不然怎么着,还有点粮草储备……”说到这,我突然想到我那只骆驼也掉到这里,应该就是埋在这些沙子下面才对。 那只骆驼上还有个大的装备包,找到它我们生存的希望就高很多。 我把这想法跟钱敏说了,钱敏觉得值得一试。于是我们按照之前掉下来的位置,往后走了一点,如果好运的话那么这堆沙子里埋着的应该就是我之前骑的骆驼,只是不知道它沉了多深。 此刻外面的狂风仍然在呼啸,屋顶的洞口已经完全被沙子覆盖了,所以不再有沙子往下流淌,不然这下面空间虽大,也是一会儿工夫就能填平的。观察了一下情势,发现不能现在就开挖,不然上面由沙暴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沙子会很快把我们埋起来,看来得等风暴过去了,这里空间不小,在这里呆了很久仍然没有气闷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过多想无益,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在这个小小洞天里等待了。 我们在神像边找了一个角落,半躺着坐在那里,为了节约电池,我灭掉了手电筒。黑暗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此时外面的暴风声被隔绝得只剩下一点呼呼声而已,我甚至能听到钱敏的呼吸声,这样的呼吸声让我感到有些安心,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只是我们没料想到,沙漠的地下有些寒冷,甚至可以说有些寒冷过头。 白天行进的时候,因为太阳暴晒的缘故,所以地面气温很高,我们都只穿了冲锋衣的外面一层,抓绒内胆都脱了下来,但此刻在黑暗的地下就开始觉得寒气阵阵袭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觉得手足有些冰凉。 为了缓解这种冰冷,我开始活动腿脚。这时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 “钱……” “嘘,别说话!” 我刚想说什么,被钱敏打断了。就听到钱敏说:“野外求生没那么多讲究,我们这样搂着才不会冻死。别多想!” 我感受着钱敏身上的阵阵温暖,软玉在怀自然没什么说的,只得咳嗽一声缓解一点尴尬。 但是这样暧昧的姿势,又不得不让我乱想,心跳都不规律了。心中多有纠结,直到我听到钱敏规律的呼吸声,她竟然睡着了。 我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收摄心神,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的时候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沙堆前面亮着一个光源,钱敏站在那里,看来她早就醒了。 听到我的动静,她回过头来道:“李尔,你来听听是不是风停了!” 我揉了一下眼睛,又用冰凉的双手在脸上揉搓了一下,然后跑过去侧耳听了一下,此刻外面很平静,丝毫声音都听不到。 “看来是停了,我啥也听不到!” 钱敏点点头道:“那我们开始吧,我们必须赶紧出去,找到大家。” 我点点头,撸起袖子开始干活,任务很简单,把沙子扒拉开,一方面是为了清理出出去的洞口,另一方面是为了找到骆驼上的装备。这个工作不难,但是因为没什么工具,所以进度有些缓慢,我们只能用外套跟背包将沙堆运走。 我没有计算时间,直觉上过了很久,终于将洞口清理出来,屋顶外面已经积累了约半米厚的沙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再厚,我们就出不去了。将洞口清理好,挂上攀登用的绳子,我们又回到了神庙里。接下来要去挖那只骆驼了。这个工作就简单很多,因为骆驼掉下去的地方沙子比较少,沙堆也小很多,感觉没多长时间,我们就找到了骆驼的尸体。因为是摔下来,又被沙子埋住,巨大的压力让骆驼口鼻都沁出了鲜血,此刻早已凝结。 我对骆驼拜了两拜道:“骆驼兄,你放心去吧!感谢你临死前还将我送出一程,方才免于一死,希望你下辈子可以转世为人,不再当骆驼。” 钱敏等着我絮叨完,方才让我帮手将背包从沙里拽了出来。我急忙打开背包,发现几瓶水已经在重压之下全部漏光。剩下的东西是一个黑色的放武器的袋子,里面有一把自动步枪,外加一铁盒子子弹,都用油纸包着。另一边的口袋里放着一个军用级随身电脑,似乎没压坏,又感叹了一番这种军用级别产品的坚固程度。 因为丢掉了水,我们都很失望,将这些东西收拾了一下,装回包里,我们准备离开,去到地上,再想办法联系其他人吧。 钱敏思索了一下,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在我疑问的目光中,她开始切割骆驼的驼峰。我露出了然的表情,驼峰富含能量跟水分,在我们水跟食物都没有的时候,驼峰是很好的应急食物。于是我又对骆驼道:“骆驼兄,不好意思,再借你的身体用一下,等我回去了,一定给你烧些好的草料,贡点好酒。” 钱敏下手迅速准确,很快就将一只驼峰切了下来。她将驼峰递给我,正要去切另一只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干枯发黑的人手从骆驼已经被切掉的驼峰那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钱敏手上的匕首。 那只手干瘦黢黑,上面沾着许多发黑的血渍,就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恶鬼之手。 我脖子下意识地一缩,瞬间从后脑勺凉到尾椎骨,浑身汗毛竖起,这神庙里霎时变得鬼气森森。 我心道:“糟了,这是碰到大粽子了!” 第十二章 第一条线索 大漠黄沙起,三军铁甲寒。 时间回到一天之前。 沙漠风暴刮起来的时候,人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沙子构成的海里,四围八方都是黄沙。 奈何吴东升三人身手了得,骑在骆驼上上下翻飞。吴东升心中有气,一马当先,远远地追在拉克申后面。军刀跟周鸿则被远远抛下,不过两人心理素质也很好,虽然落后,但是并不慌乱。三个人颇为默契,保持着掎角之势,一点点地拉近与拉克申的距离,而我跟钱敏则落在最后。 因为三人跑在前面,所以当我跟钱敏遇险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及时察觉,毕竟情势危急,而且四周都是山呼海啸的沙暴,三人只顾得上追击拉克申了。 也许是三人运气好(当然了,霉运都让我跟钱敏赶上了),跑了约莫半个小时,身边的风便开始减小。三人渐渐都能感到耳旁的风声开始停息,骆驼也变得没那么慌乱了。拉克申渐渐在前面慢了下来,三人打马赶上。 吴东升走老远的地方一声唿哨,拉克申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但是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在前面不停地喊道:“这里还危险,再往前跑一段就安全了。” 这时军刀跟周鸿也赶了上来,吴东升回头看着两人道:“这个老东西,还在这里嘴硬,假装啥事也没有。” 军刀一脸严肃不说话,周鸿则露出一个颇为匪气的笑容,道:“吴书记,你看要不要给点警告。” 周鸿说着,指了指吴东升骆驼边挂着的自动步枪。 吴东升会意,反手将步枪拿到手上,也不瞄准,对着远处的拉克申就扣下了扳机。 拉克申但觉得脑后一凉,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戴的狗皮帽子已经飞了出去,上面一个黑洞洞的枪眼。这一下把拉克申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拉停了骆驼,手脚并用地滚了下来,呆坐在沙丘上,兀自还在瑟瑟发抖。 吴东升露了这一手之后,也缓下速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拉克申笑道:“我说,拉克申阿哈(作者注:阿哈是兄长的意思),我原没想到最大的敌人就是出在自己人里,您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漂亮,差点没让我们去了半条命。” 拉克申赔笑道:“吴老板,哪里话,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周鸿掏出他的那把匕首,笑道:“拉老爷子,我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这把匕首兄弟告诉我,有人想害死我们哟,一般对待这样的人,我这位兄弟脾气可就没那么好了。” 拉克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咧着嘴道:“别别别,我求胡达保佑我们走出沙暴的风眼,还是很有用的,不然我们现在已经葬身在沙暴里了。你们看,现在大家不都安全走出来了吗?既然大家都没受到什么伤害,就不计前嫌了……” 拉克申还待要继续说,军刀突然打断了他道:“糟糕,敏哥儿跟李尔没跟上来!” 吴东升跟周鸿原想着好好在拉克申身上撒撒气,没成想后面还有两个人没跟上来,这时听军刀一提才突然想起来。 吴东升跳下骆驼,不再理会拉克申,去行李中拿了通讯设备。 周鸿也没心思跟拉克申扯那些没用的了,只是亮了一下刀刃,恶狠狠地道:“小爷今天就饶了你,要是发现你再不老实,不要我动手,胡达也不庇护你。” 拉克申连忙点头道:“那是,那是!” 于是四人停下来休息。 吴东升拿出对讲机,打开常用的频道,开始呼叫:“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 吴东升呼叫了足足有几分钟时间,但是却没有收到任何信号,没奈何只能将对讲机收起来。 周鸿道:“可能距离太远了,这种对讲机只能支持不超过五公里的通信距离,如果太远了,就会因为被地面的起伏障碍所遮挡而无法通信。” 吴东升眉眼间很是担忧,点点头不说话。 军刀道:“老吴,敏哥儿的骆驼上有一部卫星电话,不然打一下电话试试!” 吴东升拍了一下脑袋道:“是啊,我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吴东升拿出卫星电话,开始拨打。 卫星电话是直接连接天空的通信卫星进行通信的,所以理论上在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在地下或者能屏蔽电磁信号的建筑里,都是能进行通信的,当然了,这种通信方式的价格也是十分昂贵的。 卫星电话个头不小,有一个二十公分长的巨大天线。需要在使用之前,先把天线连接到电话机身上。 吴东升接好天线,开始拨号,片刻功夫,电话通了,但是接下来让人失望的是,却并没有人接听。三人蹲在地上,一遍遍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所有人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钱敏的骆驼已经走失,而那部卫星电话就放在骆驼上的行李袋内,所以就算他们一直呼叫,也不会有人接听,除非骆驼会接电话! …… 过了很久,三人终于放弃了电话在下一刻被接听的幻想! 周鸿叹了一口气。 军刀也定在那里发呆。 吴东升看了一眼在远处休息的拉克申,回过头对着两人道:“我们在这里等三天,如果一直都没有消息,那么我们就出发,继续完成我们的任务。如果敏哥儿他们没死,我相信他们也会去完成任务,那样的话也许我们还能遇到!” 周鸿跟军刀都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也都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一方面,如果钱敏跟我没死的话,那么我们会设法联系他们,三天的时间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不错的缓冲时间;如果我们出了意外,没有水没有装备,那么三天时间也够我跟钱敏死得透透的了。那时完成任务就成了对我与钱敏的牺牲的一点安慰。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都生存了下来,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联系不上对方,那么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往目的地进发,在那里我们必然可以相遇。 三个人站在沙丘上不说话。 此时风已停,一轮斜阳,赤红如血。 ………… 另一边,时间回到现在。 我跟钱敏依然在那里苦苦挣扎,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生存下去。于是我们决定将骆驼的驼峰带走,作为我们的一点能量储备,而就在钱敏切割骆驼肉的时候,一只人手突然从骆驼下面伸了出来。 这只从骆驼身下突然伸出的人手让我心脏突然震颤了一下,手一抖,手电光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那只手一把抓住了钱敏手上的匕首。 钱敏第一次展示了她的敏捷身手。 只见她在见到那只手的瞬间,就往后一个旋身翻到一丈之外,未待双腿站稳,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瞄准了骆驼所在的位置,如果再有任何动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直至此时,她脸上的表情都是冷静镇定的,丝毫没有惊异或者慌乱的神色。 我也渐渐平复下心情,等待着发生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钱敏走上前去,拿手枪在那只手上触碰了一下,没有反应,她将手枪收起,对我道:“没事,只是一个死人的干尸,手上沾染了骆驼血而已。不过随便掉进去一个洞都能碰到死尸,我们运气也算不错。” 我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啥意思,强行收摄心神,稳定了一下剧烈的心跳。虽然知道这条探险之路,终将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难免会紧张。就像打针的时候,当卫生棉签擦下去之后,屁股就会情难自禁地用力夹紧一样。 我仔细看了看,原来那只手已经完全干燥,不可能是粽子了。 知道没啥危险之后,我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在这种地方看到的人,应该也是来沙漠探险的人,不如我们把他的尸体掩埋了吧,这样暴尸荒野很是凄凉啊。大家都是探险的,希望这位老兄可以保佑我们逢凶化吉。” 钱敏不置可否。 我们一起将沙子清理出来,把骆驼的尸体翻滚到一旁,就看到了那具尸体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不出具体岁数,穿着一件始祖鸟的冲锋衣,但是似乎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款式。背后背着一个背包,他应该也是陷在沙子里死掉的,而他曾经陷进去的地方又把我的骆驼陷进去,才导致他被压在骆驼下面。所以我们在切骆驼肉的时候,他的手就从那里伸了出来,原本已经握成爪的手掌刚好抓住匕首,看起来像是活物,把我吓一跳。 这具尸体已经完全失水干燥,没什么分量,我把尸体翻了过来,想看看背包里有什么东西,也许可以通知他的家人也未可知。虽然我也很可能走不出沙漠,变得跟他一样下场。就在我的手碰触尸体的一瞬间,钱敏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骨头颜色不正常,不要直接用手去碰。这个人应该不是出意外死的,很可能是给人害死的。”钱敏低声道。 说着她指了指尸体的小腿,那里有一段裸露出来的腿骨,呈现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我一开始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回想起来颇感后怕。原以为这个人死在这里,自然是遇到意外死的,谁知道可能还不是我们想的这样。照钱敏的意思,这个人应该是中毒死的。 那么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给人害死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背包拿过来,里面有一只老式的战术手电,电池已经漏液烂掉了,就剩一点残渣,手电筒身倒还保存完好;有一个牛皮制的水袋,因为很干燥所以保存了下来;有一团黑乎乎的硬块,看来是某种吃的东西;有一个铜质的罗盘,制作得很精良,保存得很完好;此外还有一本老旧的牛皮封面笔记本,上面固定着一只派克的宝珠笔,因为沙漠里十分干燥的原因,所以除了有些地方有点发黑之外,笔记本保存得十分完好,不过宝珠笔自然是坏掉了。我摇摇头觉得挺可惜,这一只笔是很经典的款式。 我翻了翻,字写得比较潦草。第一页倒是用楷书写着“陈振戡”三个字,应该是这位前辈的名字。我不喜欢阅读比较杂乱的文本,看着心累,于是顺手递给了钱敏。 眼看整理完毕,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洞,准备让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入土为安。安全起见,我戴了一副手套,将尸体缓缓放入沙坑。沙漠里条件有限,只能如此了。 我正要将沙子掩埋上去的时候,就看到钱敏突然皱着眉对我挥了挥手,然后指着手里的笔记本道:“先等等,你看看这个再说,也许我们有第一条线索了。” 作者的话 无论如何,我都要首先感谢你的点击。毕竟在起点的书海中,读者最终能看到哪一本书,这是要看缘分的,而这样的概率就如同在人海中找到对的那个人。所以感谢你能看到这篇文章,看到我的这些唠叨。 关于故事 《鸿蒙印记》的故事定位是悬疑探险,这里面灵异的成分会比较少,更多的是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是悬疑而非疑而不答。基本上,完全解释不了的东西我是不会写的,就算开脑洞也要能说得过去才行。所以在人物设定方面,也是以高智商高科学素养的主角形象为主,看主角用自身现有的知识去解释很多神奇的东西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 笔者一直认为,要写一个惊悚灵异的桥段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怎么把它圆回来。一个只有灵异没有现实支撑的故事,它的基础就是虚的,纯粹属于想象力的范畴,我觉得这样的故事是谈不上精彩的。毕竟这样的故事还是要发生在现实里,而不似玄幻故事是发生在异世界,那自然另当别论。或者除非这个故事的内核是描写人性,比如古典小说里的传奇或者志怪小说。但如果小说追求的是故事本身的精彩,那么起于虚妄的故事要终于何处呢? 所以,我希望在《鸿蒙印记》中能做到这一点,坑必须要能填上,否则不如不挖。 此外,这个故事的主线虽然是冒险,但是内核却是人与人的博弈,而不是这类小说惯常的人与古墓机关或者鬼神的无止尽争斗。以前看《鬼吹灯》的时候,心里喜欢的不得了,连着看了几遍,方才觉得过瘾。看完之后回想起来,发现最喜欢的部分竟然不是主角三人在深山古墓里的奇遇,而是冒险之外的部分。这些部分看似只是串场,是用来链接每次的探险,但不知为何这部分的内容却深深的吸引我。我觉得答案可能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远比人与古墓的博弈要精彩,古墓毕竟是死物,总是有破解之法,但是人却不同,就算是一个高手与人对弈也可能有输的时候。所以在《鸿蒙印记》中,贯穿在冒险背后的,是一条主线故事,这个故事是由人与人的博弈构成的。如果你也喜欢这样的故事,可以尝试看看。 关于更新 本书更新安排是中午一章,傍晚一章,基本都是白天更新,字数在七千左右,不定期加更。因为作者重度起名困难症,所以做不到两千字一章因为起名实在麻烦,所以就分两章吧,能少起名就少起名是作者的写作原则。 其它 欢迎各位收藏推荐,也许这本书里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最后,作者初次创作,问题和硬伤难免,欢迎各位在评论区提出指正和建议,我都会看的。 谢谢! ps:鸿蒙,是中国古代汉族传说中的一个时代,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一团混沌的元气,这种自然的元气叫做鸿蒙,因此把那个时代称作鸿蒙时代,后来此一词也常被用来泛指称远古时代。 第十三章 神秘日记 “我们可能有第一条线索了!”钱敏的话制止了我的动作。 我抬头看去,钱敏依然娥眉微蹙,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明灭不定。 “你发现什么了?”我轻声问道。 钱敏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出来:“你自己看吧!” 我当时翻笔记本的时候只是略微翻了一下,没注意里面夹了一张照片,于是接过来用手电光照着细细看了一番。 这是一张有点发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九九三年蒙古沙漠考查团”,看字迹跟笔记本里的字一样,应该是照片的主人自己写上去的。 照片是在草原上拍的,看得出照片拍得很考究。一行共计十二人分两排,前排的人坐着,后排的人站着。后排七人,看体貌有两个蒙古人,剩下五个人是汉族人。七个人都比较年轻,应该都不超过三十岁年纪。前排五个人都是汉族人,因为坐在椅子上看不出身高,但是都比较瘦削。这五个人中左边四人岁数稍大,看起来都是四十往上。 最左手边两人身着军装,应该是军人,但是照片上看不清是何军衔。中间的人是一个戴眼镜的人,模样斯文,倒像是一个学者。 再看旁边的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这个人我认识,很熟悉。 那人身穿灰蓝色外套,戴着帽子,不是大爷是谁?! “难道说,这群人就是当年的探险队。那么这个死掉的人也是探险队的一员了!”我看着这具尸体骨头上诡异的青黑色,开始思索。 再看照片里最后一个人,是前排五人里最年轻的,甚至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飞行员外套。他的表情颇为阴郁,看不出喜怒。 钱敏伸手过来指着最右边那个年轻人道:“这个就是我大哥钱牧。”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大爷道:“这个是你大伯,你应该认出来了吧!” 毋庸置疑,这就是九三年失踪的探险队,这应该是他们出发前在草原上的营地拍的照片,当时的情况具体如何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不过看陈振戡的死亡情况,恐怕探险队的失踪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这里面可能存在着更多的阴谋! “那现在怎么办?”我将照片夹到笔记本里问道。 钱敏指了指上面道:“我们先出去,这里光线太暗,我们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想了想,她又指着陈振戡的尸体道:“把他也带着。” 当即由钱敏将装备放到背包里带出去,我则将干尸用包里的防雨布装好,两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我们又下去取了一趟东西,这才算完成任务。此时是清晨,地面温度不高,还算清凉,我们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这才开始坐下来好好研究从沙坑里带出来的这本神秘的笔记本。 为了读者更好地对这本笔记有个生动形象的认识,我先从头描述一番这个笔记本。 首先,它的封面是一片鞣制的牛皮粘在硬纸板上制成的,工艺很精致。笔记本的纸质很好。笔记本前面烙印着一行繁体字——一九九零年两岸学术交流研讨会纪念。 “看来这个人是祖国大陆以外的地方,应该是台湾!”我作为一个混了很多年学术圈的人,对所谓的学术交流研讨会还是很熟悉的,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钱敏接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为什么不能是香港?”她又翻了翻背面,没有更多的文字,也没有笔记本的生产商标记。 看她的样子,她其实对我的结论并没有表示不同意。 我想了想道:“首先,使用繁体字,肯定不是祖国大陆的来宾,不然领到的纪念品应该是简体的。这个笔记本上没有任何的商标,应该是为了大陆地区外的来宾订制的。可能是香港、澳门或者台湾。其次,你看时间,时间是九零年。那时候距离香港跟澳门回归也就几年时间,双方政府已经就回归事宜有了一个结果。唯独台湾地区何去何从还是一片混沌的局势,那个年代还是很讲究政治正确的。所以,‘两岸’这个词是用来特指中国大陆与台湾的关系,不用来指香港或者澳门,所以从这两个字看来,应该是台湾地区。最后,你看这个笔记本里写的字,都是繁体字,说明笔记本的主人习惯写繁体字,他应该是来自台湾地区,活动在学术圈,应该是某高校的老师或者教授。只是不知道一个台湾人跟那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钱敏看我说得有理有据,便没再反驳,但是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嗯”了一声。看来她自己似乎也推理出来了,一点没有意外的感觉。 说实话,我觉得还是有点挫败的,可能在女人面前男人总是想要表现吧。 我们继续往下看,扉页里写着笔记本主人的名字——陈振戡,单看这个名字,其实十分普通,只是名字里“戡”这个字倒是颇为只得玩味。这三个字写得是楷书字体,法度严谨,看得出来作者写字的功力颇深。 扉页里除了名字,没有更多的信息。继续翻页,开始进入笔记中记载的正文部分。在前面的叙述中,已经说过,笔记中的文字写得颇为潦草,又是繁体字,阅读起来速度比较缓慢。 这本笔记像是一本日记,又像是一本工作随笔,既记载了颇多的琐事,同时也记载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其中更有一些短篇的文字,写的是一些莫名其妙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小故事,这些故事似乎跟我们将要进行的冒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摘录一些。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些直接的线索。 钱敏阅读速度颇为迅速,她很快在笔记中找到了一些我们需要的内容。 “这里,你看!”钱敏指着中间的某一页上的一段文字说道。 这段文字是用蓝黑色墨水的钢笔写成,我在陈振戡的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的钢笔,只发现了一只派克的宝珠笔,所以这段文字应该是在来到沙漠之前写的。之所以我们觉得这段文字有用,是因为这段文字里出现了大爷的名字。 这段文字完整摘录如下: 1993.2.23 今天我接到了李仲文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详细跟我说了天衍地行的事情,他很可能已经解开了这个秘密。他说,有生之年,能得到一个答案,是何其之有幸。所以他邀请我参加这次的探险。老实说,我犹豫了。我已经是不惑之岁,不再是一个年轻人,有时候,谜底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家族的牺牲了,我不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但是同时我也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很可能我也回不来了。不过我不后悔,这样的觉悟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吗? 至此就是这段文字的全部,更像是一个中年人记在日记里的牢骚。但是我跟钱敏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因为这一段文字里隐藏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钱敏问道。 “女士优先吧!”我想了想道。 钱敏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首先,这个陈振戡是受到李仲文的邀请去参加一个探险活动,这个活动很有可能就是巴丹吉林沙漠的探险。其次,时间是一九九三年的二月下旬,那时候正是李仲文开始筹备探险活动的时间。所以,答案已经可以肯定。第三,这个陈振戡一开始心里是拒绝的……” “但是后来别人告诉他可以加特技!”我忍不住说了一个段子。 钱敏瞪了我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在我尴尬地干笑两声之后继续道:“虽然陈振戡一开始心里有犹豫,但是他很快就决定还是要参加这个行动,目的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这似乎跟他的出身有关,不过因为我们没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所以也不好做什么假设跟推断。不过肯定的是,他后来肯定参加了那次的行动,而且……” 钱敏看了一眼那具枯瘦的干尸方才继续道:“而且死在了这个神庙形成的沙坑。” 不知道是不是她为了给我留一点发挥的空间,她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往下说了,于是我接口道:“陈振戡死在神庙的沙坑,但是很可能不是渴死或者窒息死的,他似乎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那么是谁下毒害了他,目的是为何?而且我大爷跟你大哥钱牧没死,他们走出了沙漠,那么他们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呢?害死陈振戡的人为什么没有杀掉他们两个?” 我在沙子上画了个“一”,然后伸出两个手指比划道:“第二点,陈振戡在日记里提到一个关键词‘天衍地行’,这四个字代表着一个秘密,他知道这个秘密,我大爷也知道这个秘密,而且他们似乎都想要解开这个秘密。不过陈振戡没能成功,我大爷却找到了线索,于是大爷通知他一起参加那次探险。所以,第一个关节点我们已经解开,那就是那次巴丹吉林沙漠探险的目的是去解开‘天衍地行’的秘密。” 我看了一眼陈振戡的尸体道:“九死一生啊,说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许只有生吧,可惜结果还是死了。” 钱敏摇头道:“或许吧,不过像这样的人物,有时候说赴死,也许真的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这句话让我耸然一惊。 钱敏却恍然不觉,继续翻阅着笔记本,再跳过了十几页暂且看来无用的内容后,果然又被我们发现了新的蹊跷。 第十四章 探险一队的失踪真相 陈振戡的日记前面都是一些随笔跟他的生活笔记,还有颇多的琐事,再加上他写的字迹十分潦草,又是繁体汉字,我看起来颇感吃力。倒是钱敏看起来颇为细致,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处跟我们的探险息息相关的记录。 原来1993年年初的时候,陈振戡接受了李仲文的邀请,参与了那一次探险,并将探险相关的事情记载在了自己随身的笔记本上,虽然都是片段性的记载,但是却使那次探险队的失踪事件第一次从迷雾中露出真相的一角。 为了方便叙述,以下将称李仲文领导的那支探险队为探险一队,而我们这支队伍是探险二队。 在陈振戡的日记中,很多的记载都是以片段的形式存在的,更像是他自己的感悟或者牢骚。其中夹杂着一些叙述,让我们可以一窥当时的情形。在陈振戡1993年2月23日的日记之后的几页纸上,都是这样的文字,对事件的真相没有任何的实际信息。第一条跟探险一队有关的记录是在之后的第十三页上第一次出现。 日记一开始的记载是十分详细的,还有很多途中的见闻,像是那种会出现在一本旅行笔记里的文本。为了叙述上的简略,在此仅仅摘录部分内容。 第一段内容是关于探险的起始。 1993年3月17号 …… 我们在张掖呆了三天,完成了一些手续上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我并没有参与。李仲文似乎为了这次的探险准备了很久,所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拿到了介绍信,有一个似乎是军人的人帮我们打通了接下来的关节。我们现在的行动受到军方的保护,一路上很多装备都可以不经过检查就直接放行。但是我的心情却一天天沉重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这个秘密,我就越感到紧张,这种紧张的情绪渐渐演变成了焦虑。 …… 我跟钱敏看到这里对视了一眼,我跟她都明白这些话应该是真实的。对照那张照片里的两个军人,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但是接下来钱敏的话却让我觉得十分奇怪。 钱敏指着这一段话道:“似乎当时,他们动用了西北地区的一个军方的关系,将探险队伪装成了军事行动小组,所以可以放心地开展很多活动,而不会得到当地政府或者民众的阻碍。” 钱敏话里的观点我是赞同的,但是她的这句话本身却让我产生了质疑。她的结论很奇怪,不是因为结论的内容,而是因为她得出这个结论——这件事情本身很奇怪。按理来说,大爷虽然作为探险队的负责人,但是钱爷对于这些行动肯定也是知晓并参与的,尤其是还动用了军方的关系,钱爷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事情。也就是说,这些明面上的事情,钱敏也是没有理由不知道的。但是她现在却似乎刚刚得出这个结论,并且把它总结出来,倒像是特地给我解释的。 我想,这里面有两种合理的解释。 第一是大爷当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瞒着钱爷的,或者至少有很多关键的地方是瞒着钱爷的。这种观点有个问题就是,探险队里有钱爷的儿子,那么这些事情真的可以瞒得住吗? 第二就是钱敏在假装,她其实知道更多的情况,但是她假装自己不知道。可是这样有什么好处呢,仅仅是让我觉得她的推理能力很强大吗? 我如此思索间,不由地皱眉看了她一眼,她也刚好抬头看我。四目对视间,她莞尔一笑。看着她纯真如少女般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很难去怀疑她,我在潜意识里开始倾向于觉得大爷跟钱爷之间是有着秘密的,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我们现在知道的这样——一对亲密无间的忘年之交。 日记继续往下看去,翻过几页,又出现了重要的内容。如果说第一段内容还比较平淡的话,那么这里开始的内容则开始有点惊心动魄了,这段内容是关于目的地的。 1993年3月25号 一路往北走,经过了几天的时间,我们终于找到了我们要找的地方。这是一座深红色的沙丘,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鲜血淋湿的红色沙丘。沙丘的旁边有一个海子,海子里的水也是奇异的暗红色,像是由鲜血汇聚而成。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除了探险队里的几个人之外,那些不知就里的人都吓坏了。其实他们不用担心,这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已。 ……描述性文字,省略…… 我跟李仲文都知道,我们找到了,那个延续了很久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片血色的沙丘之下。 …… 钱敏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色。 她拿出自己包里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个词,“红色沙丘”和“血色湖泊”。 对于这一段话,她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评论,相反却陷入了一种沉思中。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李尔,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出现一个红色的沙丘和有血腥味的湖泊?”半响钱敏才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的,毕竟这十分简单,以她之前表现出来的知识体系,应该是不会不知道的。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经过一阵思考之后,她问出的竟然只是这样的问题。 “铁离子。”我答道。其实这个答案一般有个初中化学水平的人都知道。红色的物质虽然很多,但是呈现血腥味的就只有三价铁离子了。人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铁,一旦血液接触空气被氧化就会生成三价铁离子,那就是俗称的血腥味了,其实那就是一种铁锈的味道。而湖水呈现血色的原因很可能就只是里面含有大量的硫氰化铁络合物。 “真的就只是是这样吗?”钱敏反问道。 我愣了一下,她这个反应果然说明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选择去怀疑这个答案。 于是我硬着头皮道:“应该是吧,那个海子应该联通着一个地下矿脉,那个矿脉中富含铁盐,水源的流动将铁离子带出去,所以就出现了陈振戡笔记里说的血色湖泊。然后很多的含铁物质被带到了岸边,形成了那个红色沙丘。” 钱敏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们的目光继续往下,日志开始变得很少了。陈振戡之前几乎是每一天都有至少一段记录的,有时候甚至会有好几段记录。这说明他是一个喜欢记录生活而又很有规律的一个人。但是自从发现了这个红色的沙丘之后,记录变得寥寥无几。而且基本都是发生在到达这个目的地之后的第二天,无非就是一些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的事情。到了第三天就只有两个字——寻觅。 既没有说寻觅什么,也没有说怎么去寻觅,就这样两个字。 之后几天的记录都没有。直到第五天。 1993年3月31号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还没有出来,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果然这个地方有血腥味,是个凶险的所在。如果过了夜里十二点还没人出来的话,我就要作为第二批人员进去了。虽然我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但是我的心中竟然隐隐有着兴奋,我觉得这将是我这辈子离这个秘密最接近的时候了。我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那几个人,但是我选择一试。我看到了李仲文灼热的目光,我觉得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段文字本应该至此结束,但是就在它的后面又出现一段十分潦草的字迹,看得出来是后面着急加上的。这段文字写得很急,有很多不通顺和简略的地方。这也是日记的最后一段文字。 这段文字如下。 终于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如果他还能算是人的话。他的行为变得十分诡异,开始无端地攻击我们。他的外表也发生了变化,一种奇异的改变在影响着他的样子跟行为。最终为了大家的安全,他被射杀了。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我们也无法从他的嘴里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李仲文看起来很焦虑,这种情况并不在他的预料中。现在大家都很慌张,看来行动要提前了。再这么拖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我早已经准备好了,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至此后面再没有别的文字了,看来之后陈振戡经历了一段紧凑的冒险,没有闲暇再来更新他的日记了。只是按照记载他应该是进入了那个沙丘中的某个地方,但是为什么又会死在这里呢?还有他的记载中说的那个从沙丘里出来的幸存者,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探险一队全部人员失踪。而唯一的幸存者钱牧也在不久前去世,去世前他一直神智不清。不过他在死前曾经说李仲文并没有死,他也是幸存者。但是李仲文却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钱牧的话到底是不是可信。而按照陈振戡的记载,他们似乎是进入了红色沙丘下的一个神秘的遗迹里,而里面发生的事情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尽管如此,这却已经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接近探险队失踪的真相了。 我看了一眼钱敏,我发现她跟我一样,眼神中都充满着疑问。就在我们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静电声音。没错,就是对讲机接通时发出那种静电噪音。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 我跟钱敏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知道是谁的对讲机丢失在了这个地方附近的沙子里。可能是我的那部,也可能是钱敏的那部,不过不管如何,此刻它正从我们身边某处的沙子里传出声音来。 第十五章 奇怪的通讯设备 这意外之喜让我们瞬间激动不已。 既然找回了丢失的通讯设备,那么两边会合就不再是什么难事。而且,对讲机既然可以传来讯息,那么说明我们双方的距离其实十分之近。就算是不乐观估计,也应该是在十公里以内。话不多说,既然如此,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个对讲机从沙子里找出来。 我们将东西全部放到一旁开始了搜寻模式。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对讲机都给送到家门口了,我的人品大爆发呀。”我开始有些得意忘形。 “你怎么知道是你的人品爆发,而不是我的人品爆发了。”钱敏看起来心情也好了很多,难得的竟然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我一边在沙子里摸索,一边笑道:“咱俩的人品都好,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件事直接说明了我们都是好人,这就是我们的福报啊,果然上天还是眷顾好人的。你知道嘛,昨晚上我都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要死了,还因此失眠了好半宿。” 钱敏突然停下了在沙子里摸索的双手,抬起头一脸郑重地看着我。她的脸像是梦里的仙子,抑或是凡世的琼女,虽然在沙漠里历经风霜砂砾,看起来颇有几分倦容,但依然还是绝美到让人有些窒息。这一下突然地抬头,她的眼眸中好像有很多难言的情愫。 只见她缓缓开口道:“是吗?你失眠了,我昨晚却怎么感觉到有个人从睡觉开始就一直在打呼噜,还流口水,把我脖子都****了。” 她说着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这表情突然又变得惊恐起来,只听她道:“难道不是你,昨晚打呼噜的人难道真……不是你?!难道是……” 钱敏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振戡的骸骨,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先是被她的话噎住了,只能一脸尴尬。我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打呼噜,毕竟单身快三十年了,也没人告诉我晚上睡觉是不是打呼噜。接着又给她惊恐的表情吓了一跳,我从不知道钱敏的脸上竟然也可以露出这么恐惧的神情,我还以为她就是一个一直强大的存在,没想到说这句话的她直让人感同身受地感受到她心里的恐惧,又因此忍不住想要去疼惜这个一脸恐惧的少女。 各种矛盾的交织,让我瞬间大脑宕机,不知道怎么接话。 “呃……那个……其实……”我下意识地嘟囔了起来。 这时候钱敏扑哧一笑道:“看把你吓的,我开玩笑呢。” 我这才明白自己被她给玩弄了,于是讪讪地笑了两下。正想说点什么,却看到钱敏突然表情凝重起来,她在沙子里摸索的双手也瞬间停止了动作。下一刻,她将手从沙子里拿了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也被带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个对讲机没错,可是…… “这他妈是什么?”我脱口而出。 钱敏看着手里的东西,也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那东西突然响起来: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敏哥儿,敏哥儿!我是老吴,我是老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 没错了,之前的声音就是从这个东西里传出来的,但是问题是这个东西它……看起来……似乎……很是有点年纪的样子! 其实作为一个资深的技术宅,我对钱敏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陌生,我奇怪的是这个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台MotorolaSaber对讲机,八十年代末在美军中配备,傻大粗黑,尺寸巨大,国内玩家昵称“军刀”。军刀虽然是八十年代末的产物,但是作为军用产品它的性能优良,支持超高频和甚高频的讯息传输,能加密,防水防尘,可谓战场大杀器。 只是一部军刀对讲机出现在这里,还能连上吴东升的电台讯号,这就有点扯淡了,这个东西现在市场上极少,很多都是被发烧友作为收藏,没理由会被人带来沙漠探险。而且虽然当年是一款尖端产品,但是时至今日,已经远远不是现在新产品的对手了。 难道说……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振戡的骸骨,不会是他的吧! 这么一想倒是颇为合理。 探险一队来巴丹吉林的时间是一九九三年,那时候“军刀”作为美军的装备,自然是最好的产品之一,以李仲文、钱爷他们的实力,搞一批这样的设备应该不难。所以那时候他们能配备“军刀”并不奇怪。可是这个东西在这里放了几十年怎么还能响,这有点不可思议了吧。 想到这些,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说我善心大发,要让这位前辈入土为安,所以他要来报答我? 就在我一通瞎想的时候,对讲机再次响起,依然是吴东升的喊话。钱敏皱着眉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当机立断地按下通话键:“老吴,老吴,我是钱敏!重复,老吴,老吴,我是钱敏!” 钱敏的做法是对的,不管怎么样,先联系上再说。 很快,传来了吴东升的回答,他的语气似乎很激动:“老吴收到,重复,老吴收到。敏哥儿,你在哪里,李尔在你身边吗?重复,敏哥儿,你在哪里,李尔在你身边吗?” 竟然联系上了,这下我跟钱敏都激动了,不管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但是竟然真的联系上了:“钱敏收到,重复,钱敏收到。我跟李尔在一起,应该在你们后面不远。重复,我跟李尔在一起,应该在你们后面不远!” 结果这次等了一段时间,才听到回复,但是我跟钱敏一听心就沉了下去:“老吴收到,重复,老吴收到。敏哥儿,你在哪里?重复,敏哥儿,你在哪里?” 完了,关键信息没发出去。 钱敏不死心继续发送了一遍,结果情况还是一样,吴东升的回复显示他没收到我们的讯息,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再次低落了下去。 最无奈的是,在我们听了几遍吴东升的喊话之后,这部傻大黑粗的“军刀”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再然后就没声音了。 “给我看看。” 作为一个技术宅,这种东西我还是有些研究的,这种时候我必须要出马了。钱敏依言把对讲机递给我,我扳动了几下按钮,一点反应也没有,液晶屏幕也不显示了。我打开后盖,原装电池被拆了,里面装的是一个锂电池,这个设备竟然是被改造过的。这就有点意思了,看来这个东西应该跟陈振戡没有任何关系,毕竟锂电池不是那个时代的技术。 钱敏看我皱着眉不说话,忍不住问道:“李尔,怎么样,什么问题?” 我把锂电池拔下来扔到地上道:“没电了!” 钱敏看了一眼地上的电池,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没电了?而且这个古董机里怎么装的是这种电池?” 我点头道:“你也看出来了,这个电池是后来改装的,原装的电池性能很差,而且很重,所以很多这种发烧玩家会自己改造锂电池电源。不过这个电池被动过手脚,已经不行了。” 钱敏将电池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指着金属电极那里的黑色痕迹道:“这个上面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是被人短接过,因为大电流造成的高温,把外面烫出了痕迹。你在看电池本身,有些膨胀,说明这个电池里面已经出现气体,是寿终正寝的表现。” 钱敏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而我的大脑也开始飞速的运转,现在的情况是已经确认了我们跟吴东升那边距离在十公里范围,但是因为通讯工具坏了,所以没法具体知道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当务之急自然是要能向对方传递我们的位置信息。在沙漠里又没有东西生火,不然还能用烟来传递位置。 想了几个办法,都不能用,我觉得有点挫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时间接近十点多,为了能够保持体力不至于脱水,钱敏提议我们回到地下的神庙遗迹里。既然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顺着沙坡滑下去,一阵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一阵惊悚,毕竟对讲机的事情太奇怪了。为了安心,我先把陈振戡的遗骸掩埋了,我还对着那堆黄土絮叨了半天,大意只是告慰一下他的亡魂。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魂魄这种东西的,但是说两句话心里还是舒服很多。 一切忙完之后,我跟钱敏靠到佛像的泥坯旁休息。 钱敏摸着斑驳的泥墙问道:“李尔,你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吗?” 我把水瓶拧紧:“何止是蹊跷,简直是疑点重重。” 钱敏捋了一下额前的发丝道:“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捋了一下思路道:“第一,这个设备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产品,现在的探险者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用的,要说探险一队他们用这个还差不多,现在这样的设备基本都是用来收藏的。但是这里却有一个,还被人丢在了沙子里,就在我们遇难的地方,这是疑点一。这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恶作剧?” 钱敏点头表示同意。 我比出两根手指道:“第二,我们之间的通信是经过加密的,没有对应的收发频率是不能通信的,但是这个设备却可以,这是疑点二。” 钱敏道:“有可能是设下魑蟛陷阱的神秘人做的,那个神秘人似乎把我们的行动掌握得很清楚。” 钱敏的观点我也觉得十分有可能,只是这人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还是一团迷雾。 “还有吗?”钱敏问道。 我清了清嗓子道:“第三,这个设备的电池是改装的锂电池,但是却被人为损坏后又被丢弃在这里。这到底是想让我们用还是不想让我们用,还是说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呢?” 钱敏也露出了迷惑的表情道:“这个我也想不通,如果是那些神秘人做的,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嘛。你说的这三个疑点都指向行为背后的意义。如果没有意义的话,那些人何必大费周章。” “唉,也许就是巧合吧!”我叹了口气。 “现在还有办法修好吗?”钱敏问道。 我耸耸肩道:“这不是修的问题,是没电了,我们这儿又没带充电器,就算带了也没有插座给你用啊,手电筒的电池也用不了,要是我随身带个备用电池就好了……” 说到这,我突然灵机一动。再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可行,当下激动地跳起来。 钱敏被我异常的行为下了一跳,跟着站起来道:“李尔,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 我激动的抱起钱敏道:“我们有备用电池啊,我们有备用电池。” 第十六章 沙漠求生指南 去沙漠里探险,记得带一块备用电池。 ——来自《沙漠求生指南》By写作的汪 钱敏被我异常的行为吓了一跳,等我冷静下来,才发现激动之下,我竟然跑过去抱了钱敏,这一发现让我脸红不已,好在地下神庙里光线很暗,表情看不真切,不然我得尴尬死。 钱敏待我平静下来,方才开口道:“你说备用电池,哪里有备用电池?” 我手舞足蹈地往沙坡上爬去,道:“去外面光线好的地方,让你感受一下见证奇迹的时刻。” 于是钱敏跟着我又再一次爬了出去。 我翻出我们的装备包,从里面把那台松下军用笔记本拿了出来。 我把笔记本的电池拆下来,然后得意地对钱敏道:“电池在此。” 钱敏何等聪明,一看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就知道了我说的电池是什么,但是她仔细一想又疑惑道:“这个电池电压比对讲机的大很多,能兼容吗?” 我指着钱敏小腿边绑着的匕首道:“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了,匕首借我用一下。” 钱敏依言把匕首拔出来递给我,开玩笑道:“你不会想把电池切小点,然后电压就跟着变低了吧!” “Bingo!正是如此。” 钱敏原本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我竟然肯定了她的观点,一时也来了兴趣,在一旁蹲下来想看看我究竟准备怎么做。 我将匕首插进电池塑料外壳的缝隙里,一边撬外壳一边解释道:“其实这个笔记本电池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是里面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一节节的小锂电池组成的,外面的壳子不过是一个封装而已。只需要把这个壳子撬开,拆几节里面的电池出来就可以让对讲机工作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电池里面的电芯应该是松下自己生产的18650电池,标称电压3.7伏。这台军刀的原装电池是六节镍氢电池,是8.4伏,可以用两截18650电池供电,正常来说电压低一点应该可以。” 说话间我麻溜地把笔记本电池拆开了,这个电池外壳异常坚硬,差点没把匕首给撅折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电池。电池是用胶水粘在一起的,不过好在沙漠里本身比较热,胶水有些融化,用点力就拆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将电极接好,连上对讲机了。 面对这种场景,我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于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钱敏瞪大眼睛不解道:“你笑什么?” 我一边摆弄着电线,一边道:“真的很难相信,到了沙漠里了,成为一个探险者了,我竟然还在摆弄这些数码产品,难道说我技术宅的命运一辈子都挣脱不开了!” 钱敏也被我逗笑了,拍拍我的肩膀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不要灰心!哈哈!” 说话间,电池已经接好,我打开开关,液晶屏显示了一串文字,这台古董机终于又活过来了。 我把电池用我的防沙面巾绑好,然后把对讲机递给了钱敏:“钱首长,我光荣完成任务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钱敏点点头,按下通话键:“老吴,老吴,我是钱敏。重复,老吴,老吴,我是钱敏。”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吴东升的声音:“老吴收到,老吴收到。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 再次听到了吴东升的声音,我简直快激动哭了,这个家伙的声音第一次让人觉得听起来这么亲切。 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双方先是进行了友好的问候,并传递了热切的祝福;然后双方就会和事宜进行了深度的交流,结果发现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主要是我们这边没有任何设备可以定位具体的位置,十公里的距离虽然很近,但是在没有参照物的沙漠里却很容易就错过彼此。 大家商量了一阵,发现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我跟钱敏待在原地,由吴东升四人往回寻找,毕竟他们身上有资源有装备,至少不会死在沙漠里。我们约定每半个小时通话一次,确认是不是还在通讯范围内,如果联系不上,说明走的方向不对,吴东升等人需要原路返回到上一个能联系的地方。这个方法虽然很笨,但是却保证我们不会再次失联。 商量完毕我跟钱敏准备继续进入地下休息。因为地下很黑,所以在下沙坡之前,钱敏将手电筒取了出来,但是这个动作却让她想起来什么。她打开手电筒对着天上照了照。 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没用的,首先现在是白天,手电筒的光根本还没有沙子反射的光强。其次就算是晚上,光柱在通过晴朗的区域是不会出现光线散射现象的,所以在垂直方向上是看不见这个光柱的。如果是有低垂又浓密的云层的话,或许还会发生散射,也就是所谓的丁达尔现象,但是沙漠里,怎么会有又低垂又浓密的云层那种东西。” 钱敏却激动地回过头,把手电筒关掉道:“我当然知道光柱在垂直角度上观察不到,但是我们有可以自发光的东西啊!不过你肯定想不到。” 钱敏的话让我瞬间觉得有些懵逼,其实这个思路,我一早就想过,但是我们身上的装备就那么几样,哪里有这种能升空又能自发光还能标记我们位置的东西。 但是看钱敏的样子又似乎是十拿九稳,于是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拿我点天灯吧!” 钱敏神秘一笑,指着地上放武器的黑色袋子道:“知道曳光弹吗?” 钱敏的话让我醍醐灌顶,瞬间知道她说的意思了。 曳光弹是一种特殊枪弹或炮弹的统称,典型的曳光弹结构中,弹头内部前半部分一般是钢芯或者铅芯,弹头的后半部有空腔,空腔中有一个一头开口的金属盲管。这个金属盲管叫做曳光管,它的开口朝着弹尾,里面填充着曳光剂,由一个金属压环将其固定在弹头尾部的空腔里,再将弹头被甲的尾部向内卷,压住压环不让其脱出。曳光药剂成分除了硝酸锶、镁粉、铝镁合金粉以外,混入锶盐就发出红光,混入钠盐就发出黄光,混入铜盐就发出绿光,为了将这些成分粘合起来还有少许酚醛树脂。由于曳光剂对火焰的敏感度较小,为了让它能够顺利引燃,还会在其表面压装一层引燃剂(硝酸锶、镁粉、酚醛树脂和过氧化钡混合)。此外,在曳光剂和引燃剂中间还包括一个两者各占一半的药层,称为传火剂,以保证曳光剂确实能够点燃。 说白了,使用曳光弹的好处在于能够协助射手于光源不足或黑暗中修正瞄准目标,因为曳光弹会发着光飞向目标,所以就像是一个激光瞄准器一样,只是它显示的是实际子弹飞行轨迹而已。在实际使用中,自动步枪等这种装备的子弹里每间隔一段加塞进一发曳光弹,用于在射击的同时给出子弹轨迹的指示。 所以只要我们用曳光弹朝天空发射,曳光弹发出的轨迹就可以显示我们的位置了。 不得不说钱敏这个脑洞确实开的有点大,但是能解决问题的脑洞就是好脑洞,尤其是能救命的时候。 我赶忙打开武器袋,油纸包着的子弹里果然有几发构造比较特别的子弹放在一旁,虽然不知道这批武器钱家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但是看得出来竟然还分配了曳光弹,难道是用来夜间打靶用的。不过又一想,钱家干的买卖都是在黑灯瞎火的地下,这些子弹里有曳光弹也就十分合理了。话不多说,我把这些子弹都挑出来,有十几发。钱敏把这些子弹都压进了自动步枪的弹匣。 然后她打开对讲机,告诉吴东升,等白天过去快天黑的时候,她将用曳光弹标记我们的位置。 吴东升也对这个想法赞不绝口。 沟通完成之后,我们双方都在原地开始休息。 我倒是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白天使用,难道曳光弹的亮度低到白天都看不清吗? 我把这个疑问告诉了钱敏,钱敏道:“他们手上的曳光弹都是微亮型,要在比较暗的环境光之下才能看得清,白天效果会打折扣。” 她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想。可是我又不明白了,难道地下真的那么危险,要全副武装,这到底是去倒斗还是去打僵尸。 怀着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我睡了一觉,等我饿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钱敏倒是还在沉睡不醒。我百无聊赖,吃了点零食,发着呆度过了难熬的午后。虽然佳人在侧,但是还是一个人饱尝寂寞。宅男的春天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 好不容易,太阳开始渐渐西沉,一处红霞挂在西方的天空,沙漠在这种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浪漫而生动,仿佛让人嗅到历史的气息,又仿佛在诉说迷样的故事。 等到太阳基本看不见的时候,钱敏跟吴东升再次通话,等双方都做好准备之后,第一发曳光弹带着我们的希望冉冉升空,一线明亮的轨迹划破天际。 不多时,对讲机传来吴东升的回复:“观测到方位了,目测距离在六公里。” 太好了,终于找到大部队了,我看了一眼钱敏,一颗大石终于落地了。希望这是一个轻松的夜晚。 钱敏的秀发在微风里摆舞,黄昏的斜照让她的五官显得立体而深邃,情不自禁的回忆起昨夜相拥而眠的缱绻,我的心跳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呵,这样的场景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第十七章 鬼降(上) 曳光弹拉出一道明亮的光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这才缓缓消失。 不久,吴东升从对讲机里传来了回复,表示他们已经看清了方位,这个回复像是久旱甘霖,终于让我们松了一口气。看来胜利会师指日可待,不,就在眼下。 约莫六公里的距离,其实十分之近,吴东升四人准备趁着深夜到来之前,实现伟大会师。我跟钱敏照例还是在原地等待,这样一方静止一方行动是比较好的策略,而且今晚众人可以在那个神庙下休息,也算是一举两得。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开始不时地朝着四周张望。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远方的绵延沙丘上似乎出现了一点强光,跟着又出现几点,这些亮光缓缓地朝着我们移动。我赶紧跑过去告诉钱敏,钱敏观察了一下,我们一致认为这就是吴东升四人。于是钱敏通过对讲机,跟吴东升再次确认。那边吴东升等人知道他们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的时候,也一下子激动起来。几个人加快了速度,挥舞着手电光就朝这边冲过来。 我跟钱敏看着摇摆的光线,心里知道这个坎终于是过去了。于是我们也赶紧打开这边的照明设备,开始挥舞。 …… 他们四人,带着十几只骆驼,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手电光的射程范围内。 只见吴东升带头走在最前面,周鸿紧跟着他,之后是拉克申,最后是军刀。当我们能看到对方的时候,吴东升开口呼喊道:“嗨——!敏哥儿,李博士!嗨——!” 吴东升声音十分雄浑,这一声喊起来颇有气势。看得出来,他在这件事情上真的是最着急的,毕竟东家的大小姐在自己的手上出了意外,这回去了是怎么也交代不了的。 钱敏也朝那边摇手喊道:“大家都没事吧?” 我这个人嗓子条件一般,就不跟着瞎喊了,象征性地摇摇手,反正吴东升关心的人也只是钱敏而已,我的名字也就是顺带手喊的。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边几个人开始小跑过来。 吴东升道:“敏哥儿,李博士,你们都受惊了,都没事吧?” 钱敏摇头道:“暂时没事,幸亏李尔把对讲机修好了,不然就该有事了。” 吴东升一听,朝我拱手道:“李博士,这次多亏了你,我老吴衷心跟您说声谢谢。” 我连忙摆手道:“客气啥。再说一开始还是钱敏救得我,不然我已经死在流沙坑里了。” 吴东升正要再说点啥,就听周鸿笑道:“你们什么情况,一天一夜没见,搞这么客套。” 吴东升笑道:“是是是,大恩不言谢,我老吴以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让李博士出任何意外。” 钱敏待我们客套完毕,问道:“你们大家也没事吧?” 周鸿道:“钱首长,你这问的,麻烦对白有点深度,危机后的重逢都是这样的对话,不能换换台词吗?” 我跟周鸿比较对味,于是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怎么?觉得我们没深度,你倒是说两句有深度的台词。” 周鸿一听道:“得儿,您瞧好!” 只见他拍了拍袖子,往下一弯腰憋着嗓子道:“钱首长,李参谋,微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众人一听,轰然大笑。 我推了周鸿一把笑道:“周公公这么贫,来人啊,给我拖出去!” …… 接下来大家互道前情。 众人看了看我们捡到的“军刀”对讲机,均感到十分诡异。又对我使用笔记本电池供电的想法赞不绝口。再听到钱敏想起使用曳光弹标志位置的时候,不禁交口称赞。然后我们又聊了聊吴东升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对拉克申不讲义气的行为,提出了道德上的谴责,并告诫他要吸取教训,不要被人戳断脊梁骨。又知道吴东升几人在天亮风暴停息之后,开始往来的路上走,并不断的通过对讲机呼叫,终于联系上我们,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的一些疑点钱敏却都闭口不提,比如通讯频率,还有这对讲机是怎么来的,不过自然她不提,别人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大家危难重逢,气氛也算是其乐融融。 最后终于聊到陈振戡和他的笔记,这才第一次打破欢乐的气氛,众人开始陷入一种长久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周鸿,只听他幽幽开口道:“陈振戡这个人,我倒是以前听人提起过,据说是个了不起的人哦。” 听他说听过这个人,我们几人都来了兴趣。便让周鸿赶紧讲讲这个人都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了不起了。 周鸿幽幽地开口道:“那要从八八年的一件事情说起,那时候我还不大,这都是后来听家里长辈说的……” 原来周鸿的爷爷还有个弟弟,算起来周鸿还需要管他叫二爷爷。老爷子曾经是国民党军队里的一个军官,后来因为大陆解放,便跟随****一起退居台湾。再没有回来过。 二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名唤周邦显,辈分算起应该是周鸿的堂叔。这个周邦显自小聪明伶俐,再加上父亲是军队高官,所以年纪不大便在台湾捣鼓出好一番事业。在周邦显二十八岁时,迎娶了她的妻子,姑娘是个华裔美国人,据说她在来台湾旅行的时候,跟周邦显一见钟情,很快便订了终身。那时候二爷爷已经年近古稀,便在郊外买了一栋别墅,想着自此可以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谁曾想,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玩笑。 自打这美国媳妇迎娶进门,家里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惨事。 先是,老爷子自己在家里下楼时踩断了楼梯木板,摔了个腓骨骨折,但是那楼梯却是刚刚翻修过的,按理说不应该走路能给走断了。再来,就是家里养了十几年的一条边牧晚上开始无端吠叫,老爷子不胜其烦,将它关在门外。谁知第二天这狗似乎被什么猛兽击杀,筋断骨折,肚肠抹了整个院子,场面极其凶残。老爷子上过战场,这种场面倒还算看得了,老太太就直接血压一高撒手人寰。 老爷子在台湾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老伴去世,自然要办的风风光光,也来了很多客人前来祭拜。这些客人中便有陈振戡。陈振戡是历史系的教授,老爷子又熟知很多历史掌故,两人曾多次一起探讨学术问题,陈振戡对老爷子也很是敬重,平日私交甚好,所以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来的。 谁知陈振戡到了老爷子新买的居所一看,便眉头大皱。将老爷子拉到偏厅角落,急道:“周叔,您近半年来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老爷子不知陈振戡为何有此一问,但是知道他平时并不乱开玩笑,便仔细思考一下道:“并没有啊,我平日待人如何,你应该都知道,我哪里会去得罪什么人?除非是邦显在外面得罪了谁,倒还有可能?不过陈教授你这么问,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出来?” 陈振戡又问道:“那您最近几个月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 老爷子没想到陈振戡会这么问,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方才开口道:“其实这个事情我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因为我觉得可能是我的幻觉,毕竟老眼昏花了,很多事情看不真切,就不去叨扰孩子们了。” 陈振戡道:“周叔,这事情非同小可,您要详细地告诉我。” 老爷子点点头,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就在三个月前,那时候邦显刚刚成亲不久。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恍惚中听到一楼厨房里有动静,我以为是老鼠什么的,就没在意。那动静时动时息,我也没太在意。谁知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我心想家中鼠患如此厉害,还是要整治一下,不然老鼠万一在家里传播了什么疾病就麻烦了。所以那天我便买了毒鼠的毒药,外加捕鼠的夹子,放在厨房门口还有灶台边的位置。结果那一晚依然有动静,我便有些执着起来,便半夜想去一楼厨房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硕鼠这么猖狂。结果不看则矣,这一看差点没给吓出毛病!唉!我也算半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这次真恐怕是作了什么孽了!” 第十八章 鬼降(下) 老爷子说到这里眼中布满惊惧神色。 陈振戡问道:“是看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了吗?” 老爷点头道:“我竟然看到一对母子在客厅的桌子上吃饭,桌子上摆满了菜肴,有鸡有鱼,十分丰盛。两个人都穿着红衣,脸色苍白,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面无血色。” 陈振戡皱眉不语。 老爷子继续道:“我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场面,心下有点发毛。那两个人看到我下楼,都回过头看过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那笑容看起来绝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倒像是,对了,就像是一个死人被人强行揪住两边嘴角生生挤出来的笑。这一下把我惊得非同小可,想我也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结果却还是被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然后就听到‘啪嗒’一声,厨房的灯就灭了。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思忖半天还是壮着胆子过去开灯。毕竟我已经这个岁数了,还怕啥。但是等我开灯之后,却发现厨房整洁如新,也没人,桌子上也没菜肴。你说这怪不怪,我就当是自己神经衰弱,出现幻觉了,也没在意多想。后来我也没声张,主要是怕我老伴知道了受不了这个刺激。然后这个事情就天天如此,每天半夜厨房就出现盏碟的声音,我每天怀着心事,一不小心那天就把腿摔折了。你说怪不怪!” 陈振戡道:“除了这事还有没有别的异常情况?” 老爷子便又将狗的事情跟他说了,老爷子说起这件事情,又想到老伴的死,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道:“陈教授啊,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给这东西缠上了,现在还害死了老伴。要算作孽,我上过战场杀过人,那该死的也是我才对啊。” 陈振戡皱眉,安慰了老人几句,同时让人把周邦显也寻来,同样问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周邦显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也好一通想,方才道:“我不过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你来我往,难免有些利益冲突,但是这不过都是正常的往来,而且面子上也都给足,不至于说得罪呀!” 陈振戡道:“那就奇怪了!” 这时有人通报说有客到,周太太在前面希望周邦显前去见客。周邦显这才想起夫人,赶紧将陈振戡拉到一旁,方才支吾道:“那个,陈教授,我太太她在嫁我之前,还有过一个前夫……” 说到这看了周老爷子一眼,似乎这事周老爷子以前并不知道,只见周邦显将声音再次压低道:“我们要结婚的时候,她的前夫还来闹过一场,我们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我便找人警告了他一下,这个不知道……” 陈振戡打断他的话道:“敢问那人是哪里人?” 周邦显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反正不是当地人,待我回头问问我太太。” 陈振戡便不再言语,待到傍晚,其它客人都离去之后,周邦显便问了夫人这件事情。原来她的前夫也是美国人,但是祖上却是在泰国。 陈振戡点头道:“果然如此,原先不敢确定,现在方才确认了。如果我料想不错,你们家这几个月的祸事不是意外,是给人害的。这座宅子应该是中了一种十分凶险的诅咒,这诅咒有个名字,鬼降。” 周氏父子一听,自己果然是给人暗害,当下激愤不已,周老爷子又哭诉自己老伴原来竟然是糟了别人毒手。 周邦显忙问道:“陈教授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事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陈振戡走到前厅,指着一个檀木多宝阁上摆着的一只大红福娃道:“问题就是出在这个上。不知道这个福娃是从哪里来的?” 周邦显道:“不瞒陈教授说,这个东西是我结婚时别人送的,但是具体是谁送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看这个娃娃憨态可掬、十分可爱,便放在这里,没想到竟然包藏祸心。不知道眼下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陈振戡道:“方法是有,但是这破解之法十分凶险,老爷子跟尊夫人还有其它无辜的人都需要暂避一下。我们二人今夜在这里设法破去诅咒,你再去找几个工人,带上铁锹火把,还有几坛烈酒,晚上八点前在院子等我。我要先回市区去取点东西。” 当下众人分头出发,周邦显安排人去找了工人,又亲自送了父亲跟妻子去相识的朋友家借住一宿。 安排好了之后,周邦显一个人也不敢回去,只得在附近的酒馆吃了点晚饭,喝了二两烧酒。等到安排去找工人的人带着十几个人回来的时候,方才一起回到家里,却也只是一群人一起待在院子里。快到八点的时候,陈振戡终于回来了。 只见陈振戡抱着一个暗灰色的金属容器,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周邦显赶紧走过去想要帮忙接过,只见陈振戡一摆手道:“小心,我自己来,这个里面放着的是强酸!” 周邦显笑道:“酸不是会跟铁反应嘛,怎么能用铁罐子装酸呢?” 陈振戡笑道:“谁说铁罐子不能装酸,得看是什么酸,再说了,我这个罐子也不是铁质的,是铅的。对了,我让你找的人跟东西都找好了吧?” 周邦显道:“都找好了陈教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陈振戡看看表,又看看夜空道:“现在就开始!” 说着周邦显从口袋拿出一个罗盘,在宅子前后确定了四个点,其中三个在后,一个在前,让工人们分四批,三人一组,在四个点开挖。陈振戡自己则将福娃从房间里取出,放大院子里的一个石墩子上,将他带来的铅罐子打开,用个小勺将酸液一勺一勺淋到上面。 不多时,鲜艳的福娃开始褪色,变黑,不多时,就听到“咯吱”一声,整个福娃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团黑乎乎的硬块,看不清是什么。 周邦显对此颇为好奇,便问道:“陈教授,这个里面藏得是什么?” 陈振戡道:“这个就是鬼降的核心,是个胎尸。” 周邦显惊道:“胎……胎……胎——尸!” 陈振戡将胎尸取出,道:“确切来说应该是一个行将出生的胎儿尸体。鬼降之术非常残忍,其中最让人不齿的就是这胎尸降。一般是将快出生的胎儿连母亲一起在火中活活烤死,等到母亲被烤成木炭的时候,胎儿刚好成为干尸,将这干尸取出放进特制的容器里再用秘法密封起来。这就制成了一个胎尸降,母亲跟孩子的鬼魂都会附着在这个容器里,供降头师驱使,所以又叫子母降。” 周邦显咋舌道:“竟然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陈振戡道:“人心险恶,有的人为了自身利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子母降虽然用的是胎儿干尸,但是主要害人的却是母亲,大抵因为以孩子为要挟,母亲总是会无奈妥协,就算是要受人驱使去害人,也是在所不惜。唉——!不过一般降头师会跟这子母间达成协议,事成之后会放两人魂魄离去好入轮回。” 周邦显道:“那现在这容器毁了是不是她们就自由了?早知道我就直接给他打碎了不就完了!” 陈振戡摇头道:“幸好你没有,这子母降要是托身的容器被突然打碎,那么孩子的魂魄受到冲击会立即蹦散,母亲的恶灵则为了复仇会附身打碎容器之人的身上,不死不休。所以我也只能小心翼翼的以酸液破掉容器,而不能打碎它。否则恶灵附身,性命休矣。” 周邦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暗暗感叹自己没有失手把这个打碎,不然现在真是恶灵附身,如堕地狱。思忖间,就听到人群开始吵吵嚷嚷起来,然后就听到带头的工人跑过来道:“周老板,你快过来看看,我们挖到东西了。” 周邦显看了一眼陈振戡道:“陈教授,挖到东西了,我们去看看吧!但是这个——”他指了指石墩子上的胎尸,欲言又止。 陈振戡道:“没事,我用酸化掉它的容器,没有惊动它,不妨事,我们去看看挖到什么了。” 说着几人快步走了过去,果然每一个坑里都挖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腥臭刺鼻,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其中一个工人大着胆子用铁锹去翻动了一下,就见一股漆黑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那工人见状,立即丢了用铁锹,像触电一般往旁边跳去。 陈振戡见状暗道:“果然如此。” 当即命人将准备好的烧酒浇了上去,就听到一声“呲啦”,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竟然开始剧烈蠕动起来,陈振戡夺过一支火把丢了过去,因为烈酒的缘故,火苗“噌”一下就蹿了起来。那团东西很快就烧成了黑灰。 陈振戡接着让人如法炮制,将剩余四个坑里的东西都烧掉,一时间整个宅子变得烟雾缭绕,鬼气森森,似乎能听到风中传来凄厉的惨叫。 周邦显跟在后面问道:“陈教授,这地里挖到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家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陈振戡道:“这是孽秽。是子母降将方圆几十里地上的所有凶恶之气吸聚过来形成的一种东西,这个东西在这里时间如果久了,会将整个宅子的风水格局改掉,变成一座凶宅,到时候谁再住进来这里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之前你说你家的狗晚上吠叫不止,估计就是感觉到了这个东西,狗这种动物十分具有灵性,它感到害怕焦虑,所以才会不听主人的喝止。” 周邦显点头道:“原来如此,如今都烧掉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陈振戡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孽秽已除,再把这胎尸烧掉,然后你去请些和尚,做几天法师,超度一下这对可怜的母子,让她往生,也就算是消除这一劫了。” 周邦显听到此言心中大定,深深给陈振戡鞠了一躬:“陈教授,您这次真的是救我一家老小,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了!这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 陈振戡摆手道:“我与你父亲是好友,这都是分内的事情。只有一桩,那个降头师依然还是逍遥法外,你还是凡事须当小心。” 周邦显自然点头称是。 不过以周家在当地的影响力,一个区区降头师哪有藏身之地,周邦显后来一直平安康健,生意也越做越好,并没有听闻有什么意外,看来那个降头师估计是被周邦显“妥善处置了”。只是那降头师为了一段感情,竟然就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动辄害人全家,人心之毒,可见一斑。 后来********经历起伏,重归于好,周邦显带着老爷子回大陆寻亲,周鸿方知道这一段奇闻。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颇为诡异,其中的事情有几分是真很难说,但不难看出这个陈振戡似乎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故事至此完结,听完故事的我们一个个都觉得身体凝固了,不仅仅是被这异闻吓到,更是被人性的阴暗吓到。火烤活人,只为了修得邪术,倒像是说书人编的故事,但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又觉得人性偏狭,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像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样,虽然是意料之外,但转头想来又都在情理之中。 军刀怒道:“这些人真是该死,老子要是当时在现场,我就去一刀杀了那个降头师,这种人也配活着?!” 周鸿嘿嘿两声道:“兄弟,估计你是没这个机会了!那家伙肯定已经不能作恶了。” 钱敏看了一眼周鸿,没有言语。 倒是吴东升哈拉了一下,开始招呼拉克申去做烤肉,说是给我跟钱敏接风。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只是我的心下更沉重了,即是被人性的阴暗所震惊,又觉得陈振戡这样的高人都死在这里,不知道我这菜鸟又能撑到几时。 钱敏似是看到了我的想法,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道:“别想那么多了,就当听个故事好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去找到这个红色的沙丘吧!” 第十九章 目标红色沙丘 胜利会师,尘埃落定,我们好好地吃了一顿饭。饭后,钱敏将我们目前的信息进行汇总。沙漠中的事情,拉克申是专家。虽然这个家伙在关键的时候只顾着自己逃命,但是组织上决定再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在陈振戡的日记中,有几个关键的信息。 第一个信息是,探险一队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某个地方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沙丘,这个沙丘的旁边有个血色的海子,海子中的水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当然,经过我们的分析,这个血腥味其实是三价铁离子的味道。至于血色,应该就是硫氰化铁络合物无疑了,这个特性在化学实验中被用来作为检测三价铁离子的方法。 第二个信息是,探险一队找到了一个进入遗迹的方法。但是这个方法陈振戡并没有在日记中记载,而且在日记的关键时间点上,陈振戡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进行更多的详细记载。可能的原因是,当时他已经无暇顾及到记录问题了,说明发生了很多紧急的事情,他没有功夫及时做记录。 第三个信息是,探险一队的先遣队在遗迹中失去联系,这个失联的时间粗略估计在三天左右。而在陈振戡的最后一段记载中,这个先遣队有幸存者从遗迹中出来,但是幸存者身上发生了十分恐怖的事情,导致探险一队不得不冒险提前进入遗迹进行救援。 在这三个关键信息里,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第一点。毕竟,我们必须要先找到这个遗迹,才能进行之后的工作。 吴东升将红色的沙丘这一线索告诉拉克申,并威逼利诱道:“拉克申阿哈,你之前拍着胸脯表示今后要好好表现,我们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你在真主胡达面前也洗洗身上的罪孽。” 拉克申咧着嘴笑道:“一定一定,吴老板尽管吩咐。” 吴东升道:“我们需要在这里寻找一片红色的沙丘,沙丘旁边还有个血红色的海子,你对沙漠这么了解,有没有听过这样的地方。” 拉克申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惊恐的表情道:“吴老板,你们怎么要去那个地方呀,我告诉你们,那里是去不得的,那里是被真主抛弃的地方,所有去到那里的人都会变成恶魔。” 吴东升本想着这孙子肯定点头哈腰的就满口子答应了,没想到人家倒是光棍,不仅不答应,反而一口回绝干净,还找了个这么邪乎的理由。当即一把火腾了起来,不过他限于身份所以只能强压着怒火道:“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能去了,我这刚提点要求,你就推三阻四的,真主可不保佑你这样对朋友不真诚的人。” 拉克申苦着脸,一脸真诚的道:“我真的不是推脱,草原上的老人们都说过,沙漠里有个红色的沙丘,那里是魔鬼的领地,所有去了那里的人都没有回来。而且,就算我敢带你们去,我也找不到那里的。” 钱敏好奇道:“为什么找不到?听你的意思你是知道那个地方的方位的?” 拉克申道:“因为那个地方是活的,它可以自由地在沙漠上移动,没有人知道它现在跑到哪个地方去了。传说,这个沙丘是魔鬼的宫殿,总是突然就出现在一个地方,又突然地消失。找是找不到的。” 钱敏抚弄着自己的脸颊,皱眉道:“活的?你是说这个地方是移动的,没有固定的位置?那之前的人都是在哪里见到它的?” 拉克申道:“以前有个老猎人见到过,它因为去追一群野马,不小心在沙漠中迷了路。然后在黄昏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沙丘突然出现在西方的天空下。一开始他只是以为是夕阳映衬成这个颜色,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那里的沙子是红色的,水也是红色的。他吓坏了,赶紧往反方向跑去,这样一直走了三天。结果在第三天的时候发现那个沙丘竟然跑到自己前面去了。他吓得要命,赶紧向神祈祷。让真主带他离开这片魔鬼的世界。” “然后呢,他逃出去了吗?”问话的是军刀。 “然后,一匹野马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那是胡达显灵了,是他神力的化身。于是老猎人骑上野马一路狂奔,才终于离开那里。但是他说,等他骑在马上走出一段路再回头看的时候,那片沙丘就消失了。不过他很走运的是,始终没有踏足到那片沙丘上,所以他能逃回来。而有很多人,真的一旦走上了沙丘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全部都死在了沙漠里。” 拉克申的叙述虽然平直,没什么技巧,而且它的汉语也只是勉强能够听得懂,但是他说的事情却十分诡异。眼见拉克申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吴东升只得无奈地挥手让他先去休息。 剩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 还是钱敏先捋清了思路,钱敏道:“拉克申听来的消息虽然看起来很翔实,但是里面有些东西是经不住推敲的。首先,那个见到沙丘的猎人并没有死,但是那时候他也是在生死的边缘,这种时候出现注意力下降的情况非常可能,所谓的‘突然出现的沙丘’,也就并不是完全不合理。也许可能只是起伏的沙丘挡住了视线,所以他会觉得是突然看到的。其次,在沙漠里行进,没有定位的工具是非常可能原地打圈的,可能那个猎人走了三天不过是画了个很大的圈而已,这样的情况在沙漠里非常常见。” 这个分析十分靠谱,我们都点头称是,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科学精神渗透到骨子里的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超自然的事情,有的只是人类的无知而已。 只有周鸿一脸戏谑地看着众人,没有开口。 吴东升道:“敏哥儿,我看拉克申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也是真的害怕。这一次,还得靠我们自己找了。” 钱敏点头道:“这都无妨,既然上一批人能找到,我们肯定也可以。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个会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 周鸿嘿嘿一笑,道:“咱这也不能夸下海口说保证完成任务,但是至少大方向不会错。” 其实对于找这样一个东西,我倒是有点建设性的想法,但是我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事到如今,我突然觉得有点退缩,也许当初脑子一热要求加入这个队伍是错的也说不定。犹豫再三,我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一方面怕归怕,但是我又迫切地渴望去解开这件事背后的秘密。我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就此放弃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做到。另一方面,我潜意识里觉得钱敏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周鸿也看起来自信满满,似乎对他们来说找到那个地方不过是难与易,快与慢的事情。 于是我弱弱地开口道:“那个,其实我有个办法,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众人听我这么一说,都看了过来。 周鸿道:“深藏不漏啊,这寻龙定穴可是技术活,李博士这是要公然抢饭碗。” 钱敏也好奇道:“李尔,你说你有办法,不是开玩笑吧,快说来听听。” 我连忙摆手道:“小鸿不要开玩笑,我这办法可不是什么寻龙定穴这么高大上的。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我在想,这个沙丘既然有颜色,那么从高空俯瞰应该是比较好分辨出来的,所以,不妨使用卫星遥感地图来搜寻,这样至少能找到几个高匹配度的目标,不至于瞎找嘛。” 众人一听,觉得这办法确实可行。周鸿跑过来在我肩膀上打了一拳笑道:“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这次回去后,不行我也去读个博士。” 话不多说,既然方案大家认可,那我就开始着手行动。 笔记本电脑的电池被我拆了,但是好在没有损坏,重新组装完成后,我在工具箱里找了个胶水把它粘好。另一边,钱敏跟吴东升按照我的吩咐,把卫星接收装置架设起来,这样就能使用卫星网络了。一切就绪之后,我们打开发电机给设备供电,同时按下计算机的电源键。这种时候我又不免感叹了一句自己果然是个技术宅,不管去到哪里都不能改变这命运。谁能想到我竟然要在沙漠里“忙里偷闲”做图像处理,简直要哭。 不多时,电脑启动完毕。一般来说,这种野外用途的电脑虽然价格高昂,但是性能却都非常一般,主要用于保证在野外没有电源时依然有强大的续航能力。不过性能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我可以直接接上大学机房的小型机群,毕竟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学校在这方面给我的配备还是十分慷慨的。 要进行我们需要的目标查询,一般的数据库里的卫星遥感数据精度是不够的,必须使用高精度的图像数据。但是这也不是问题,我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个做地球物理的同学,人家在美国的研究课题就是做地球环境分析的,他那边肯定有我需要的数据。我给他发了个邮件,我这边现在是巴丹吉林沙漠时间晚上十点,他那边大约是美国加州时间早晨六点。所以,按照科研狗的一般情况,早上五点多肯定是要起来查看邮件,安排一天工作的,这个时候应该能看到我的邮件。 果不其然,对于我的邮件那边几乎是秒回的。同学表示,只能给我图像部分的数据,其它的信息数据包括气象数据都有保密要求。其实我需要的只是图像就行了,当即对他表示了感谢。那边也很给力,我让他进行了筛选,最终沙漠地区的图像被打包成一个400GB的数据包发送过来。大学小型机群的带宽是100Gbps,理想情况下整个下载过程也就是一分钟不到,但是服务器的存储设备写入速度一般,形成性能瓶颈,导致最终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来下载。我趁着这个时间编译了一个图像识别软件,在GitHub上借用了一个图形分析处理框架,并在里面添加了参数语句。略微调试了一下就可以运行了。 我将扫描范围的阈值进行了设定,运行结果将筛选出范围在阈值之上的红颜色和近似颜色的区域。小型机的处理速度很快,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就显示查询有了返回结果。按照查询结果的位置,我对图像进行了放大,果然是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红色区域,看起来十分明显。 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操作的周鸿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道:“李尔,应该就是这个了,它就在我确定的三个可能点的其中一个附近。” 钱敏对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拿出地图将那个坐标标到了上面。经过测算,这个位置离我们现在的地方,距离约五十公里多一点,方向正北偏东约十度。 经过商议,我们都觉得这个地方的可能性极大。既然如此,那么就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们决定朝着这个目标再次出发。 当夜我们原地修整,第二天早上五点开始出发。这段路我们分了两天行动,这两天天气都很好,也再没有出任何的幺蛾子,竟然出人意料的顺利。 只是这一路上,我都心事重重,只是偶尔跟钱敏说几句话,跟周鸿逗逗嘴而已。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就这样,时间来到第三天的傍晚。此时,在我们视线的远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奇异的血红,风中也开始出现铁锈的腥味。 钱敏照例的表情冷淡,这个女人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冷静。 周鸿一脸的戏谑,还是万事不萦于心,看起来信心十足。 吴东升跟军刀走在最后,看起来气鼓鼓的样子。因为就在刚才,拉克申突然从骆驼上跳下来,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他说他死也不会走进魔鬼的地盘。吴东升无奈只得命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拉克申却说,他只等七天,我们要是七天还不回来,他就自己走了。吴东升气得要打人,被军刀拉住了。 骆驼的脚步缓缓,但是速度却又仿佛极快。似乎就是一瞬间,红色的沙丘就已经到了我们的眼前。我跳下骆驼,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满眼里都是血色的红。 我知道,属于我的冒险,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十章 化龙池 这真是一片颜色非常非常深红的沙丘。沙子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掺了朱砂,但是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中人欲呕。他们四人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反正我是觉得十分难受,第一次觉得铁的味道原来这么不好闻。 沙丘呈一个弯月的形状,直径约有五六百米。与遥感地图上的俯瞰图看起来十分相似,应该是没错了。但是沙丘的旁边却并没有任何的海子,连个水坑都没有,倒是跟拉克申那里听到的传言以及陈振戡日记里的记载不符。但是我们猜想这个沙丘如此特别想来很难会有第二个了,至于海子可能是出于种种原因,干涸掉了。所以钱敏决定大家在这里驻扎休息,并对这片沙丘进行详细的勘测。 由于我们对这一片红色的沙丘没有任何的了解,也不知道上面存在什么样的危险,所以我们并没有在沙丘上面驻扎,而是选择在沙丘的南面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搭建帐篷,并把我们所有的设备都从骆驼身上卸了下来。 军刀作为军人,非常警觉,队伍一停下来,他就说要趁着日落之前,去周围进行侦查,将沙丘周围的形势进行一个大致的掌握。 我跟钱敏则跟在周鸿后面登上沙丘,准备对这里的风水格局进行一个勘察。鉴于上次的魑蟛事件,吴东升这次要留下来镇守营地。万一我们遭人暗算,他就可以及时出手,救我们于危难。当然了,如果我们安然无恙用不着吴书记出手的话,他就负责给我们做饭。毕竟他做的烤肉味道还是可以的。吴东升的内心其实是无奈的,但是这安排却只能这样做。 军刀负责侦查,这是他的专业,自然没话说;周鸿负责望气观星,这个也是非他莫属;钱敏作为老板,自然不能在家做饭了;至于我嘛,呵呵,我倒是想在营地里待着,但是我不会做饭,所以便只能跟着周鸿去指点江山了。 安排已定,我们便分头出发。 我们三人顺着沙丘的斜坡,慢慢走上去。这个沙丘的落差不大,但是也有几十米,所以走起来还是颇为吃力的。 等我们上到最高的地方,周鸿便拿出他的罗盘开始了他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其实这些东西,我是不屑的,我还是觉得这都不过是唬人的而已。在我的心中,多棵树少棵树,朝南朝北,有水没水又能怎么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周鸿突然“咦”了一声。 我忙问:“小鸿,你发现什么了吗?” 周鸿不答,只见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转了一个角度,又“咦”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啊!” 钱敏问道:“哪里不对了!” 周鸿指着钱敏前面的地方道:“你看,从这个方向看去,两边都是平坦的是不是,并没有什么起伏。” 我跟钱敏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 周鸿道:“这就不应该了,按照风水来说,这地方如果真的是一个王子墓,那么必然要是龙穴,必然要有起伏。有起伏才有阴阳,但是这里除了旁边这个沙丘与沙丘间的丘谷,再无别物。也没有山脉变化,连阴阳都没有,这里怎么会有龙气。” 我跟钱敏看去,确实如周鸿所说。 钱敏道:“可能沙漠里本来就没这些起伏,就算有也被沙子盖住了。” 周鸿摇头道:“不应该啊,所谓阴阳二气就是要相生相化才能‘活’起来。就算是在沙漠里,这道理是不变的,那些沙子也必然是此消彼长,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这看起来分明就是一条死去的猪,哪里还是飞天的龙。王子墓必然不能是这样的,这太不合情理。” 我跟钱敏面面相觑。 想了想,我又问:“这传言里,旁边还有个海子,就是那个血红色的海子,是不是因为那个海子消失了,所以风水改了呀?” 周鸿思索了一下道:“有可能,但是不知道海子是分布在哪里的。如果我们面前这里是那个海子的话……”说着他指着前面的那个斜坡下的区域比划了一下,接着道,“如果是在这里的话,那么阴阳之气倒是有了,但是却也不是龙气,倒像是虺气。” 我跟钱敏都愣了一下,表示没听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 周鸿道:“天星风水里管这样的风水形势叫化龙池,是龙的前身虺修炼的地方。” 周鸿说到这里,我就知道了,我想起来我以前玩过一个单机游戏,叫《古剑奇谭》,里面的战龙就是由一只瑶山边的水虺修炼而成,于是便接口道:“这个我知道,游戏里说水虺三千年可以修成通天彻地之应龙。” 钱敏白了我一眼道:“你又知道了?还游戏里的呢!” 周鸿笑道:“李参谋这次倒是说对了,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上记载:‘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再五百年化角龙,千年化应龙。’确实是这样的。” 我得意的朝着钱敏咧嘴而笑。 钱敏则露出一个白眼的表情,继续问道:“也就是说,就算这个海子存在的话,这里都不是龙穴,而不过是化龙池?” 周鸿点头道:“正是。具体到晚上看看星象再说吧,我总觉得这个地方的风水十分奇特,可能西夏国自有自己的一套风水理论吧。” 事已至此,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收拾装备准备拔寨回营。 下沙坡比上去就简单多了,往沙地上一坐,滑下去就行了。我跟周鸿打头阵,顺着斜坡滑下。钱敏似乎也觉得累了,不想走下去,或者也可能是玩心大起,跟着我们后面也滑了下来。露出一脸欢乐的表情,这个表情倒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有的表情。这让我突然忘记了她的身份,觉得她就跟大学课堂上那些女学生一样,天真单纯。 就在我盯着钱敏的笑脸发呆的时候,周鸿手上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军刀的声音:“军刀呼叫总部,我这边有发现!重复!军刀呼叫总部,我这边有发现!” 我们朝军刀的方位看去,他此刻在沙丘的西边,距离我们我们约一公里远的地方,正在向我们招手。 周鸿按下通话键道:“收到,我们这就过去!重复,我们马上过去!” “小鸿,你‘重复’前后的两句话不一样呢?”我好意提醒,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忍。 “有谁规定‘重复’前后的话必须要一样吗?”周鸿反问道。 “废话嘛,不一样怎么叫‘重复’!”我怒道。 “好吧,我还以为意思差不多就叫‘重复’了。”周鸿道。 我跟周鸿斗嘴的时候钱敏已经带头朝军刀走过去,于是我们二人也赶紧跟上。三人一路小跑,大约七八分钟左右,终于到了军刀所在的地方。 “有什么发现?”钱敏气喘吁吁的问道。 军刀将脚下的沙子拨开一点,露出了一个照相机的残骸,他又指了指周围那些被扒拉开的地方道:“不止这一个东西,这一片都是。” 我们环顾四周,大约三十米见方的地方全部都是一些工业品的残骸,有相机,水壶,塑料箱子,汽油桶,发电机,电灯,搭帐篷的铝管,放在真空袋里的防雨布,等等等等,看起来像是一个垃圾场一样。我们四人分散开来,将沙子都清理到一边。这些东西在沙子里埋得有深有浅,但大部分东西掩埋的深度都差不多,看来当时应该都是这样摆在沙子上的,后来因为刮风等原因才被沙子掩埋的。 当所有东西都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都在这,那人呢?” 周鸿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李参谋问的也是我想问的,东西在这,人却没有半点痕迹,就算是死了也应该有个尸体呀!军刀,有发现任何尸体或者尸体残骸吗?” 军刀摇头道:“只发现了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尸体或者残骸,甚至连个鞋子或衣服都没有发现!” 周鸿皱眉道:“那就奇怪了,难道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可是装备都在这里呀!就算他们走了,也不会不带装备吧!除非他们遇到了很紧急的事情,没来得及!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是应该带上装备,至少水壶得带着吧,你看这么多水壶在这里。这可是在沙漠里,没有水能走出去多远,就算是逃命一时逃出去了,没两天就渴死了,那不是还得歇菜!” “他们不是离开了,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钱敏突然默默地站起来道。 “什么?”周鸿似乎愣神了一下没听清。 钱敏看着我的眼睛道:“他们根本没有离开,恰恰相反,他们全都在这里。” 我不知道她回答周鸿的问题为什么要看着我的眼睛。但是钱敏这么一说我跟周鸿就都明白了,只有军刀疑惑道:“这里,那是在哪里?并没有找到任何尸体啊!” 钱敏指了指那座红色沙丘道:“是那里面,他们全部都进去那里面了!” 此时太阳西沉,光线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开始偏折,太阳看起来比平时要大很多,占据着整个西方的天空。这座红色的沙丘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整个沙丘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土堆,而我知道那里面可能埋葬着几十个人的生命,也许还更多。 第二十一章 夜谈 事到如今,有一点我们终于可以肯定了,那就是探险一队确实来过这个地方,这些地上的装备就是证据。 “钱首长,接下来什么指示?”周鸿看着一地狼藉笑着问道。 钱敏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沙子里的一个铝制水壶道:“计划不变。所有人先回去修整,军刀负责戒备。等到入夜了,小鸿就可以仔细观察这里的风水局势,等有了结果我们再做进一步打算。” 她说完这话我跟周鸿便点头往回走去。这里的东西看来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就算曾经有什么,这二十年风吹日晒也早已经被大自然打扫干净了,所以也不用花心思在这些垃圾上面。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年探险一队确实是到过这里,但是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情,暂时还不得而知。 几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回去了。 晚饭过后,时间到了七点多钟。 周鸿休息完毕,抄起他的工具袋开始往沙丘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他是去工作了,这种事情我还是很好奇的,于是也跟着他的脚步往沙丘上走去。刚走出一百多米,就感到有个人从后面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去,没有别人,这时就听到一个笑声从另一边传来道:“看什么呢?这边!” 我便赶忙回过头去,原来是钱敏,她笑道:“看你这反应!野外探险要时刻保持警惕,我要是什么猛兽凶魂,你已经去见上帝了。” 这种游戏,学生时代的时候经常会有同学或朋友用来捉弄人,只是没想到钱敏也会用,看她的样子似乎心情不错,倒没有傍晚时分的那种严肃跟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听出她言语中的玩笑,便笑道:“你要是个猛兽,我就认栽了。虎口犹谈笑,猛鬼不堪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李尔也是个豪迈之人。” 钱敏佯怒道:“以前没看出来,还挺会说,就嘴上豪迈吧!” 我笑笑不语,继续往前走去。 钱敏走在我的身侧,也收起笑意道:“李尔,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我连忙摆手道:“说什么谢谢,我又没做什么。” 钱敏道:“自然是谢你在神庙沙洞那里的机智,要不是你脑洞大开把对讲机修好了,我们估计已经死在那里了。” 我摇头道:“可是要不是你在我陷到流沙里的时候舍身救我,你也不会跟着遇险的。所以还是我谢谢你才对。” 说道这,我便弯腰拱手,深深作了个揖。 钱敏见状便也学着我的样子拱手道:“兄台客气。” 我们相视一笑。 这时,钱敏见周鸿已经远远跑到沙丘上去了,我们也离开营地有二百多米的距离,便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有很多蹊跷?” 她这一问很是诡异,但是她话中所说的蹊跷之感我倒是也觉得很是强烈。我便点点头道:“我也感觉到了,似乎有些事情发生的很不自然。” 钱敏低声道:“你觉得哪里最有问题?” 她这一问,让我回想起一路遇到的事情,并迅速将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第一件奇怪的事情是戈壁上遇到的魑蟛陷阱,当时据我们的分析是有个第三方的神秘人在阻碍我们的行动,这事暂时没有其它线索,不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第二件奇怪的事情是我们在遇险后走投无路之时,竟然捡到一部二十年前的对讲机,但是电池却被人做过手脚,然后我们借此才联系上了其他人。 这件事情比第一件事情更奇怪,第一件事情好歹是合乎逻辑的,我们的猜测也站得住脚,但是这件事情就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想到这里我便对钱敏道:“我觉得最蹊跷的是对讲机。” 钱敏点头道:“确实。你有什么看法?”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我后来想了很多,但是大家会和之后,钱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再提这件事情,所以也就没有拿出来讨论,现在她问起这事,我便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件事情得从结果去推论,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对讲机最终生存了下来?” 钱敏点头。 我便继续道:“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如果说神秘人将对讲机丢下的目的是为了救我们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丢一部好的,这样我们获救的可能会更大。他为什么要把电池损坏掉,难道只是为了看我们找到希望再失望觉得好玩吗?” 钱敏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他不可能会料想到我们可以从笔记本电脑里找到电池,并修好对讲机,所以这个动机是不成立的,由反证法知道,他不是为了救我们。还有吗?” 我没想到钱敏的思维也这么敏捷,而且想到的东西基本跟我要说的差不多,便只得跳过这一点,接着说第二点:“既然不是为了救人,那么另一个解释是,延续魑蟛陷阱那里的行为动机,神秘人只是为了阻碍我们的行程。但是这个解释也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他不知道我们能修好对讲机,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是会死,一旦我们死了,行动取消,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达成这个结果的话,他只要不闻不问,让我们自生自灭就可以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最后还让我们因此而死里逃生!” 我说完后,钱敏这次却没点头,而是对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李尔,有个地方你分析漏掉了!我们拿到对讲机之后,和在我们换掉对讲机的电池之前,其实有进行过一次有效的通话,我们收到了那次通话的回复,你不记得啦!” 钱敏这么一说我好想也有了印象,都怪当时太紧张,这个细节没记下来。果然她现在一说,我就觉得这事情又不对了,有问题,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见到我皱着眉暗暗思索的样子,钱敏撩了一下鬓角的头发道:“你也觉得有问题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 钱敏点头道:“不错,神秘人不知道我们会修好对讲机,这不是他计划里的,恰恰相反,我们的行为刚好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其实,只需要我们进行那一次通话就够了!他的目的没有任何变化,阻碍我们的行动,但是这一次的布局稍微有点复杂,还因此露出了马脚。” 钱敏又再次露出了那个神秘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从容而且冷静。 钱敏继续道:“如果我们就此失联,双方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尽自己的资源往目的地进发,这样才是最优的策略,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却仍然有这样的可能。当然这是在双方完全无法联系的情况下。但是如果我们有过联系,并且知道我们双方在一个有限的距离里,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吴东升那边四人有足够的资源,他们既然知道我们在以他们的资源数量足够到达的有限区域里,那么他们的策略就会不同,他们会尽可能来寻找我们。换言之就是,他们会放弃向目的地的进发,而把资源消耗在寻找我们这件事情上,这就符合神秘人的目的了。” 钱敏的分析丝丝入扣,让我叹服。 但接下来她说的事情才开始让我觉得有些惊悚,只听她幽幽地道:“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我没想到这件事分析到这里还有什么问题,便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钱敏微微一笑:“那就是人的选择是模糊的,就算将条件进行了限定,却难以准确地去让人做出你想要的选择。” 钱敏的这个观点我还是赞同的,毕竟人的选择除了外界条件以外,主观的情感也是要占据一部分的,尤其是在极端条件下。但是钱敏这样说我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只听她接下去道:“对方可能在我们六人中安插了一个眼线,在关键的时候负责引导我们的决策。我怀疑我们中有对方的人,但是我还不能确定是谁,但是就在那四个人中,非常有可能。” 这个观点像是一道强烈的光芒,让我突然有点看不清了,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很难接受这些天一直患难与共的人里竟然有所谓“眼线”的存在。我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我们离所有人都很远这才开口道:“你这有点阴谋论了吧,我看他们几个都挺坦诚的。而且你肯定那个人这么手眼通天,你亲自招的队伍都能安排进人来!这布局能力也太强了吧。” 钱敏摇头道:“绝对不能低估别人的实力,而且,如果是我来做局的话,我就会这么安排,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所以……” 说到这里钱敏有点欲言又止,犹豫再三,她才开口:“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找到遗迹的入口,我希望你能跟在我身边,我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同样的,为了你的安全,你也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这人很可能会在我们发现真正的线索时发难。” 钱敏的表情十分真诚,让人觉得她真的是在为你着想。同时,她在月光下的身影又显得如此单薄,让人忍不住又想要去保护她。虽然我知道,她的身手比我好太多,但是作为男人,这种时候必然会涌现出一种保护女人的豪情出来。所以我暗暗决定,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不让钱敏受到伤害。 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我便顺着钱敏的话开玩笑道:“钱首长放心,我一定会做好那个默默在你背后支持你的男人!” 钱敏白了我一眼,表情却看起来略显羞涩。 我自己话一出口,也觉得有歧义,只得干笑两声化解尴尬。 就在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脚下的沙子踩起来变得十分不一样,突然从松软变得十分紧实。我抬脚一看,不知何时,地下竟然汪起了一片薄薄的水层,鞋底都沾湿了。 沾湿了的沙子自然不再松软! 这样跳脱的场面,让我有些出戏,这是穿越到海边了吗?亚龙湾?我看看四周,还是黄沙万里!没错啊,这里确实是在沙漠里,不是在亚龙湾的海滩呀!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水呢? 我跟钱敏对视一眼,都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而就在我们停顿的这一刻,这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已经没过脚踝了。 钱敏突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道:“李尔,不好了,传说里的血湖怕是要现身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说着,便一把拉起我,往我们来的路上狂奔而去。 在我们身后,一道蜿蜒的溪流从沙子里汹涌而出,整个地面像是漏水的船底一样,很快便被浑浊的水流覆盖消失不见。 传说里血色的海子,终于——现身了! 第二十二章 血湖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用慨叹自然的神奇,那不过是因为人类的无知而已。 ——来自《沙漠求生指南》By写作的汪 想我李尔也算是走南闯北,参观过白宫途径过中南海。我可以计算偏微分方程,也可以理解狭义相对论。我原以为自然的神奇只会让我不解,而不会让我震惊。但是当这个红色的湖泊就这样无中生有突然在我面前凭空出现的时候,我还是震惊了。 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在那座高大的红色沙丘旁,就形成了一个长两百五十米,宽一百米,深度至少十米的海子,大小比两个足球场还大。海子的位置果然就在红色沙丘旁边的丘谷中,也就是我跟钱敏最开始说话的地方,同时也是周鸿之前站在沙丘上比划过的地方。沙丘呈现半月形,此时海子填补了另外一半,如果从高空看下去的话,整体上应该是一个满月的形状。 一开始在沙丘上的周鸿,见我跟钱敏大呼小叫的跑上沙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看到地下开始冒水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似乎骂了一句脏话,但是距离太远没听清楚。 我们顺着湖水上涨的方向,不断后退,一直退到营地前面五十米的地方,湖水才停止了上涨。涨潮停止之后,整个湖面开始呈现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虽然有风,但是因为湖泊汇聚在地势较低的地方,所以几乎不起波澜。湖水看上去呈现一种奇特的棕褐色,近乎血液的颜色,但是因为粘稠度很低,所以看起来就是水的样子,而没有血液的感觉。但是就算如此,整个湖面看起来黑乎乎的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三人,加上营地里的吴东升与军刀,全部傻愣愣地站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湖泊前,面面相觑。似乎在大家的常识里,从来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简直可以说是自然之力的神迹了,当然,也可能真的如拉克申所说是魔鬼的伎俩。 “完了,我没带泳衣。谁想到来沙漠里原来也要带泳衣的!”周鸿面对此情此景,突然郁闷的如此说。果然关键时候,还能迸发出幽默感的永远是周鸿,他看着我们几人道:“钱首长,吴书记,李参谋,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钱敏把目光投到我身上道:“还是先听听李尔怎么说吧,毕竟他是科学家。” 钱敏的话让几人纷纷点头,看来在这种时候他们全都需要来自科学的安慰。可怜的是,谁来安慰我,我也是懵逼的状态呀!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算是被逼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上,只得赶鸭子上架了,当下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先从最基础的说起:“这个湖泊粗略估计,大约是有近十米的深度,比我们过来的路上看到的所有海子都要深都要大,估算大约含有三十万立方的湖水。” 钱敏道:“沙漠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水?” 我想了想道:“其实巴丹吉林的地理条件十分特别,这里的地下含有一个很丰富的地下水体系,所以其实水源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从我们发现沙子里渗水,到形成现在这个规模的海子用了多长时间?” 军刀道:“我从发现水开始就计时了,到现在的准确时间是三个小时二十八分钟。” 我点点头道:“很好,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军刀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沙子上写了几个数字道:“可以做个简单的算术,三十万立方水,当然这是估算,按照椭圆锥体体积公式算的,我们就按三十万算吧。而用时是三个半小时,那么每秒钟的流量是接近二十四立方。如果仅仅只是从土层里渗水出来,这个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其实不要说是靠渗透了,就算是架两台大功率的抽水泵,这么快时间也是做不到的。”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周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咯!” 我尴尬一笑道:“这次让各位失望了,从正常的角度来说,这个是解释不通的。” 军刀立刻紧张起来,盯着湖面,似乎里面随时都会有一只水怪飞跃而出。 钱敏听了我的分析,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有没有这样的可能,那就是其实地下有个巨大的通道,可以实现快速出水。” 军刀摇头道:“今天这片区域我都检查过,没有任何甬道或者涵洞,不然我肯定已经发现了。” 钱敏突然露出一个坚毅的表情道:“既然这样,那么也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潜到水里去,看看究竟这些水是哪里来的。” 钱敏的话让我打了个寒颤,但是仔细一想,确实也只能这样。 吴东升苦着脸道:“敏哥儿,这……我没想到来沙漠里还要潜水,没带潜水的装备啊!” 钱敏道:“只是潜下去看看,十米深的话还是可以的。这样,你们中谁的水性比较好?” 第一个举手的是周鸿,周鸿道:“鸿爷我自小混迹北京各种湖各种海,人称浪里白条周鸿,便是在下。所谓上可至九天揽月,下可至五洋捉鳖,都不在话下,这区区一个水坑,都不够我塞牙的。” 第二个举手的是军刀,但是他的话就没周鸿说的这么自信了:“那个,我水性倒是可以,就是这湖……有点吓人啊!” 军刀虽然看起来一身硬汉军人气质,但其实对于这种诡异的东西还是比较抵触的。 我是第三个举的手,我拍着胸脯道:“我小时候是在杭州长大的,我们老家可是有名的水乡,屋前屋后都是溪,出门左拐就是湖,水性也还过得去。”其实这种冒险的事情,我作为“顾问”本是不应该参与的,但是自从不久前跟钱敏谈话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些人中最值得钱敏依赖的,我要是不出头,钱敏肯定会失望。 吴东升没举手,只听他尴尬道:“我水性一般,只会个狗刨,在水里也就能保证不沉而已,潜水还是算了。要不我在这祝各位爷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钱敏也不在意,当即点头道:“很好,那就我们四人下水,我跟周鸿下潜的时候,军刀跟李尔负责接应。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你们见机行事。老吴还是镇守营地。” 钱敏说完,就将自己的真皮夹克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速干衣。然后将自己的工装裤也脱下来,里面是一个平角的速干运动短裤。 准备大饱眼福的周鸿大失所望,自顾自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钱敏个子颇高,将近一米七五,四肢纤长,颇具美感,但是至于其它嘛却实在是乏善可陈,也就不再赘述。 她跟周鸿在岸边做了些准备运动,按摩了一下四肢,便缓缓下水。 我跟军刀为了方便接应,也脱了外衣,在浅水区跟着下水。我们两拨人距离保持十五米,这样一旦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至于离得太近太被动,也不至于危急时刻离得太远而鞭长莫及。 此时沙漠里的气温开始下降,但是却还算是有些闷热的,但是这湖水却有些冰冷刺骨,刚一进去就感到浑身似被针扎。 我们三人倒是咬牙坚持了,只有周鸿在水里冻的哇哇乱叫。 不多时我们到达了湖的中央位置,钱敏跟周鸿二人打开手电,开始第一次下潜。我跟军刀在湖面上将手电照向湖底,但是因为湖水有颜色,能见度不高,只能照出一段距离。不多时,就失去了二人的踪迹。 漂浮在这个寒冷刺骨的诡异湖泊里,心情还是很有几分复杂。我跟军刀对视一眼,两人只得干笑几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时间,一声巨大的水声从身后响起,是周鸿,只见他摇头道:“水很深,下面能见度太低,基本看不清。” 我见钱敏还没上来,心下焦虑,便回过头将手电光继续照向湖底。 大约又过了二十秒,钱敏方才出水,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道:“湖底靠近沙丘的地方,似乎有暗流,但是因为能见度太低,实在看不清,还要多看几次,这次小鸿你跟着我。” 周鸿比了个拇指道:“关键时候还是首长厉害呢!” 他们在湖面上休息了大约一分钟,便再次下潜。这次有了经验之后,他们在水底待的时间更长了,足足接近两分钟,两人才浮出水面。 两人一出水,就见周鸿沮丧地摇头道:“太深了,根本潜不下去,下面的情况一点都看不清。” 我看向钱敏,她也摇摇头。 无奈,我们只能回到岸上,另行商议对策。 其实,在潜水里,为了实现快速下潜都需要加上配重的,用来抵消浮力。对了,加配重不就行了。想到这里,我便对钱、周二人道:“我有办法了。我们加点配重潜下去,上来的时候将配重丢掉就行了。” 钱敏道:“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但是去哪里找配重呢,这里连个石头都没有。” 我笑道:“何必用石头,用防雨布包点沙子不就行了。” 周鸿道:“这倒是可以,但是我们没有船,怎么运到湖中间去呢?”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我们可以用帐篷下面垫的充气床垫,放两袋沙漂在湖上肯定是绰绰有余的。”我得意道。 众人见这方法果然可行,都觉得很惊喜。 钱敏道:“这个方法可以,我们干脆把床垫都放进湖里,这样的话浮力大,再找来两根绳子绑上,另一端绑在我们腰上,这样我们在下面发生什么情况的时候只要拉绳子,你跟军刀就发力将我们拉上来。” 商量已定,可行性分析通过了论证,我们便开始分头行动。 不多时,床垫充气完成,绳子也绑好放在上面。军刀去挖了两袋沙子,用防雨布密封好,一并放在床垫上。安排已定,我们喝了点水,再次下水。 不多时四人就再次来到这诡异湖泊的中间了。 钱敏又重申了一遍要求,然后他们二人深呼吸几次后,将沙袋从床垫上拿下,两个人就轻松沉了下去。我跟军刀手中拿着绳子慢慢放下,时刻准备绳子上如果传来反馈的话就立刻将二人拉出水面。可谁知道绳子越放越长,还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直到接近一分钟的时候,才终于停止了,估计此时已经有二十米的长度在水里了吧。 过不多久,忽然,绳子一挣,一下子就拉紧了起来。我跟军刀见下面传来反馈,便赶忙开始拉绳子。但是不知为何,这绳子像是被什么力量巨大的猛兽拉住一般,不仅无法往回拉,反而还在渐渐地往水中挣去。 这下我跟军刀慌了神了,只得拼尽吃奶的劲不让绳子被拉走,但是奈何我们也是浮在水中,使不上劲,绳子还是一点点被拉下去。突然,绳子又挣了两下,然后那股劲忽然就松了下来。 我一不小心在水中差点翻了个跟头,当下赶紧开始收绳子。但是绳子上却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力道了,我心下惴惴,心道二人该不是在水下出什么事了吧。 二十几米的绳子转眼收完,当绳头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心跳还是加速了——绳子的另一头果然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钱敏跟周鸿在水下不见了。 我与狗与小说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何说起呢? 那是十二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寒冷。那天我从外地赶夜班飞机回家,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因为坐了一宿的飞机,我觉得很累,下车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的。恍惚中我仿佛听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有细微的响动,似乎是一只什么小动物在哼哼。 我打眼一看,呀,是一只小狗。 那小狗毛色金黄,肉呼呼的,眼睛也没睁,一边哼哼一边用头在花坛的枯草里拱,似乎像是在找妈妈。 此时气温已经很低了,不少人都开始穿冬装。我看那小狗在风中颤抖,不知道能捱到几时。 此时我的内心是矛盾的。 我既很想很想把它领回家,但是我又想,我只是一个单身汉,工作又忙,经常出差,实在是没有条件养它。而且此时天已经大亮,很快就会有人出来晨练遛弯了。我觉得应该会有有好心人可以看它可怜,收养了它,至少不会让它冻死。 怀着这样侥幸的心理,我便狠心离去。回到家胡乱洗漱了一下,便赶紧躺下补觉。 这一觉却睡得十分难受,不仅睡了很久睡不着,反而翻来覆去浑身都不爽。好不容易勉强躺了两个小时,就实在是睡不着了。此时在我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只小狗在枯草里瑟瑟发抖的场景。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赶紧爬起来,穿着厚厚的居家服,塔拉着拖鞋,一路小跑着来到小区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草丛里有个跟枯草差不多颜色的小东西在。 我跑近一看,它已经不怎么动了,但是能看得出来它还活着。我赶紧把它抱起来,又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我怕它太冷,赶紧把暖气开到最大。想了想,我又跑到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羊奶粉。买回家后,正准备喂它喝奶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没买奶瓶。无奈之下,只得把奶粉冲泡好后,用一个敞口的小盘子喂它。没想到这小狗十分精乖,竟然知道舔着喝。 就这样小狗捡回一条命,开始一天天长大起来。我给它取名为Cola。 因为我时常出差,所以Cola经常要住在我不同的朋友家。但是好在他们都很喜欢Cola,所以我每次出差回来,瘦的是我,胖的是它。不知道他们都喂它吃了什么。 很快,Cola长成了一只大狗,毛色金黄,身高体壮。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城市里,它可以说跟我相依为命。我们一起出去运动,一起在家看剧,一起打游戏机(当然了,它只是看着我打),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它的到来,给了我很多的安慰。原来每次放假休息的时候,都会在前一天看电影看小说或者随便干什么熬到半夜,然后第二天睡到下午。浑浑噩噩的起床吃个饭,然后再熬到半夜,如此循环往复。但是有了Cola就不一样了,现在我每天都会起很早,带Cola去散步,如果哪天我睡懒觉不起来的话,它就会在家“汪汪”大叫,控诉我又赖床了。 到最后,我那父母都不能改变的不良生活作息,竟然让Cola给治好了。所以,衷心推荐一个人生活的朋友,可以试着养一只狗。这样当你想要不起床或者不吃饭的时候,就可以看看它无辜的双眼,然后想,还是起来吧,毕竟狗还要出去遛弯,狗还要吃饭呢。然后就有起床的动力,也开始三餐准点了。 说到这里都是与狗的故事,好像还没提到小说。其实要说这个事,得从我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说起。 那晚上,我睡前口渴喝了一杯水,所以半夜突然有些内急,于是起来嘘嘘。我发现Cola没在我的床边睡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其实Cola自从半年前开始,就有时候晚上不在我的房间睡了,它喜欢睡沙发或者睡书房,我自然也不管它。所以看到Cola不在身边,我也没有惊讶。迷迷糊糊中,从洗手间出来,竟然听到书房里传来莫名的声音,还有淡淡的白光从房间照出来。我心道不会是糟了贼了吧。于是我顺手摸了一个网球拍,赤着脚缓步走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Cola竟然坐在我的电脑前敲着键盘,屏幕上还开着一个Word文档。Cola看见我进来,高冷的瞥了我一眼,开始继续敲击键盘。它使用两只爪子去敲击键盘,竟然还速度不慢。 我惊讶不已,赶紧跑过去看它在写什么,只见文档上赫然写着四个字《鸿蒙印记》(本书新书上传时的名称),然后是第一卷的标题“千眼古钱之卷”,接着是第一章的标题“神秘快递”。 我差点惊掉了下巴,我们家的狗竟然开始写小说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就听说过别人家的狗喜欢咬袜子咬鞋咬卫生纸咬钱的,没听说过狗喜欢写小说的。 而且看了一下Cola它写的东西,发现竟然还可以,像模像样的。于是我想,那不然把这小说发起点吧,毕竟起点是个自由的创作平台,只要有人看,谁写的不重要。 本来我打算用Cola的名字作为笔名的,但是没达到六个字母的要求,所以就在Cola的建议下用了“写作的汪”这个名字,意思就是一只会写作的汪星人。今后关于Cola写作的相关事宜,全权由我负责,以后大家的建议或者催更我都会转达给Cola知道,谢谢大家! 这就是我与Cola的故事,也是Cola与这部小说的故事! ——By写作的汪的主人 第二十三章 失踪(上) 警告:沙漠中不仅有吞噬人的流沙,还有凭空出现的怪湖,而且一样会吞噬人。 ——来自《沙漠求生指南》By写作的汪 此时的时间接近午夜。 天空的满月将沙漠照的有如白昼,可是这突然冒出的血湖,却像是一片化不开的阴影,所有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我跟军刀漂浮在湖面上,四周静的可怕,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们二人还在呼吸。 我们茫然的抓着绳子,断掉的绳头在湖面上飘荡,像一条细长的蛇。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钱敏跟周鸿在水下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而且是一个巨大的东西。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股热血涌上了脑子,我一咬牙:“不管你是什么,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这,我猛吸一口气,不顾军刀在旁边的喊叫阻止,一头扎进了水中。我的手电固定在肩膀上,可以照亮眼前的一片区域,但是也仅仅是一小片而已,更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了。 人在水下的时候,时间感会加速,很快我就觉得有些气闷,行动也变得不顺畅了。但是我此时依然没有见到湖底,我不由地开始发力,想要一鼓作气潜到最下面。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黑影在我手电光可及的最远处一闪而过。我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隐约看见它身上脸盆大小的鳞片。因为湖水颜色的问题,鳞片与鳞片交接的地方,显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远看起来就像是被刮了鳞的鱼一般,仿佛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 我心跳瞬间加速,一口气没守住,喝了两口湖水。如果有人试过把一枚老式的一元硬币放进嘴里的话,那这湖水应该就跟那个味道差不多。但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去仔细思考了,甚至没有在意喝了这个水会不会有问题。我感到意识正在离我而去,只能奋起最后的力气往湖面的方向挣扎而去。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衣服,我被带出了水面。 “李博士,你没事吧?”身后传来军刀急切的声音。 我有些脱力,费劲的抓住充气床垫,摇头道:“我没事,但是也没找到他们俩。” 军刀露出坚毅的表情道:“你在湖面上休息一下,我下去找。” 说完,他也一头扎进了湖里。军刀的水性看来十分不错,足足过了三分多钟,他才出水,但是也只是失望的摇摇头。我知道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思考再三,我们决定还是先上岸再说。 于是我们又游回了岸边。 在岸边等候的吴东升见只有我们二人回来,心中知晓肯定是出事了,他衣服都没脱就跳下水,把我们拉上了湖岸。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两个人呢?是不是出事了?”吴东升声音有些发抖。 军刀摇摇头,这个男人看起来十分沮丧。 吴东升便把热切的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边将绳子收起来,一边用尽量显得冷静的声音道:“我们在第二次下潜的时候,一开始都很顺利,但是在绳子放出快二十米的时候,突然从绳子上传来了巨大的力量。我跟军刀奋力的拉扯,但是依然毫无作用,绳子被一点一点的拉进水中。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绳子上的力量又突然消失了,我们赶忙把绳子收回来,但是钱敏跟周鸿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我手上的绳子也收到结尾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那个水下的巨大生物似乎并不像是我的幻觉。我知道二人几乎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尤其是想到钱敏正当韶华,竟然在湖底殒命,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不久前我跟她还一起出生入死,在绝望关头携手共进,在地下神庙温柔缱绻。 而对于周鸿,一路走来,他也对我颇多照顾,跟我解释了很多事情,不时插科打诨。没想到竟然也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死在水里了,不是说他是浪里白条嘛,倒是浪一下啊,怎么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 一种悲伤又愤怒的感觉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我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就要落下几滴眼泪。而另一边军刀的眼眶也是噙着泪水,看来这硬汉也不过是外表强大,面对同伴的罹难,内心也是难掩悲伤。 此时我们浑身湿透,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更添几分悲凉。 这时,吴东升却捡起地上的绳头,仔细摩梭了半晌,然后突然开口道:“你们先不要绝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并没有死。” “什么?”坐在地上的军刀一跃而起。 我也被吴东升这话重新唤起了希望。 吴东升将绳头递过来给我们看,同时解释道:“你们看这绳头,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仔细一看,果然看出了点眉目。 吴东升道:“这绳头原是绑在二人身上,现在却都断了一截。但是你们看,这断口看起来十分整齐,是被利刃割断的,而不是其它情况。从你们的描述,我猜测他们在水里确实遭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袭击,但是危机关头他们选择割断绳索,逃离危险。也就是说很可能他们都没事,如果是一上来就出意外的话,可就没这个空当去做这件事了。” 吴东升的分析非常合理,如果照他这个推论,二人不仅没死,很可能还找到了遗迹的入口,并已经进入了遗迹,所以他们没有浮上水面。 军刀的思维有时会慢一拍,他不解道:“那既然没事,人去那里了?” “自然是进去里面了。”这次我跟吴东升同时给出了答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吗?”听到我们的回答,军刀似乎松了口气,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事情。 吴东升思考了一下道:“按照最好的情况,他们安全进入遗迹。但是这只是最好的情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可能是被困在里面某个地方,或者在这个过程里受伤。所以我们必须要去支援,而不是坐以待毙。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装备,如果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总不能就靠一把匕首吧!” 吴东升的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于是我当即表示要跟军刀一起下去,既然入口很可能在水中,那么只要我们用相同的方法,一定也可以找到。 吴东升却摇头道:“李博士,这次就让我跟军刀下去吧。敏哥儿——敏哥儿她在来的时候就曾经跟我交代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让李博士你冒险。所以,我跟军刀带上装备下去,然后你在这里等待,如果我们找到入口的话,我会在水下点燃冷烟火,你看到信号就可以确认我们的安全。否则的话,你在这里等上三天,我们都没出来,你就去那边找拉克申,他会带你出去的。” 吴东升的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钱敏为什么要跟他做这样的交代。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我自然对此提出了抗议,我觉得我有手有脚,也是探险队的成员,为什么要像小学生一样被照顾,吃饭我就吃,冒险我就看着? 但是军刀跟吴东升都十分坚持,无奈我只能暂时答应了他们的安排。但是具体怎么行动,那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我的手上。 商量已定,三人回到营地,略作休息,补充了点食物。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左右。二人开始整理装备,包括必要的武器、还有压缩食品。此外就是带了好几个野外求生用的渗透型饮用水过滤袋,成品的水就没带了,毕竟有个湖在这里,水源是不用发愁的,虽然湖水颜色诡异,但是经过过滤还是可以喝的。 准备已定,我们三人再次出发。想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下水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命运是怎么样的。 有人说,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比如说,当我们荷枪实弹,准备再次下水的时候,我们忽然惊讶的发现,湖没了。 是的,血湖消失了。 我们在营地五十米的地方发现了我们上次潜水使用的充气床垫还有绳索,但是湖却消失了。只有旁边凌乱的脚印以及潮湿的沙子,才告诉我们一切都不是幻觉,血湖确实存在过,只是现在它又没了而已。 站在不久前还能称为湖边的地方,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这一切简直太诡异了。 第二十四章 失踪(下) “往前面走去看看。” 我的提议被两人瞬间接受。 我们抛下不必要的装备,只带了武器,一路小跑着往前去,希望能看到点端倪。此刻地上的沙子还都是潮湿的,踩起来像是海滩一样。能在沙漠里找到海滩的感觉还真是十分的奇特。但是此刻的我们都没有闲情雅致去体会这种别样的感觉,毕竟一个偌大的湖泊说没就没,难道真的是魔鬼作祟不成。 很快我们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就在我们跑出接近一百米的地方,我们重新看到了湖面。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但是此时的湖面已经小了很多,而且湖岸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退去。这场面与海边的浪潮冲刷上岸后又开始回流的情况一般无二。 “李博士,这个——你怎么看?”吴东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再说。”我的回答似乎没有让他得到任何的安慰。但是这也是无奈,我对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没有任何理论假说。毕竟在现实中没有见过向浴缸一样说满就满说干就干的湖泊。这一切都超越了我的常识。 我们就这样一路跟着湖水退去的方向走去。这个过程一开始是很快的,我们甚至要加快正常走路的脚步才可以跟的上,但是逐渐的就慢了下来。到最后,当湖面的宽度到三十米的时候,这个过程开始变得十分缓慢。 我们开始坐下来休息。 目前为止退去湖水地方的地面都只是普通的沙子,没有发现任何的入口,没有任何的生物活动痕迹,也没有钱敏跟周鸿的痕迹,什么都没有。一切的秘密就剩到这最后的一汪湖水里来揭示了。 不过我们还是失望了。 当湖水最终全部消失的时候,地面还是之前的地面,没有任何的不同。就跟我们昨天勘察的结果一样,地上没有涵洞没有入口,甚至连水流冲刷沙子的痕迹都没有。这里像是以前农村用的那种滤水的沙池一样,水漏干净了,下面就是一层细沙而已。 我们三人对这个结果显然是不满意的。在军刀的提议下,我们开始在湖水最后干涸的地方挖掘。但是一直挖出近两米深,都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四周都是沙子,没有任何异常。 这时的时间已经来到早上的六点。 一夜担惊受怕,一夜忙碌不休,三个人都累得不行。 吴东升看了看升起的朝阳道:“李博士,军刀,大家先休息一下吧,看来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已经挖了两米了,一点异常都没有。” 其实理智早就告诉我,这样做没有结果,但是除了这样以外,我实在也想不到其它任何的方法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虽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一旦真的站到大自然面前的时候,还是一无所知。我像是一个自信满满的孩童,在成人的世界里被无情的嘲弄。 我沮丧的丢下手里的铲子。军刀则赌气的用力在地上挖了几下,然后将铲子扔出老远。 军刀怒道:“这他妈是个什么鸟地方,怎么竟然有这样的邪门事儿,有种出来真刀真枪的跟老子干。” 吴东升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然后问我道:“李博士,依你的看法现在应该怎么办?” 其实对于这样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比吴东升多多少,只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老吴你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吴东升摇摇头道:“不瞒你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基本都是些小买卖,从来也没遇到过真正的‘事情’,像这样的怪事更是听都没听过。” 听他这样说,我便知道这次是真的遇上麻烦了,关键是现在湖都见底了,可是钱敏跟周鸿还是踪影全无,就像是蒸发了一样。难道说湖水能从沙子里渗透下去,人也融化了渗透了下去不成。就这么来回想了几遍,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我也只能叹气道:“既然如此,那么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吴东升道:“什么办法?”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红色沙丘道:“等到今夜,看看血湖还会不会出现。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这个湖应该是按照时间规律出现又消失的。军刀记录的出现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多,而它完全消失是在早上的五点多,湖水最多的时候是在零点前后。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的原理,但是我相信在晚上这里会出现某种诡异的变化,并最终导致了这个现象的发生。” 其实我原本想了些更加夸张的理论假说,比如这里是不是存在某种时空畸变,导致这里出现了一个时空之门什么的,所以会有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湖泊。不过我思考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以他们二人的知识储备,要解释这样的概念,最终累的还是我自己。所以我只是简单的说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变化导致的。其实在理智的层面,我倒是更倾向于这里是由某种科学能够描述的现象导致的,就算这种现象是时空之门我都能接受。但如果不是科学领域上的,而是其它未知的情况,我觉得那基本就是无解的局了。 湖水干涸之后的红色沙丘显得越发高大,只是想到里面现在可能又多了两个生命,而且生死不明,我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最终,在朝阳之下,我们三个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往营地走去。我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然后钻进支起的帐篷里,沉沉睡去。今夜会发生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充沛的体力跟精力是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不可或缺的东西。 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我打开帐篷,钻了出去。干燥的空气迎面吹来,鼻腔干的都快开裂出血。我胡乱抹了一下脸,清醒了几分。 此时吴东升跟军刀的帐篷已经打开了,但是里面没人。我又四处看了看,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 我心里暗暗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赶忙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但是所有的呼叫都有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复。我暗道一声“糟糕”,二人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就下意识的往红色沙丘看去,果然隐约中似乎看到有个黑影在沙丘的斜坡上。我拿出望远镜,匆忙调好焦距,只见两个黑影在沙丘上缓缓的走着。看他们的衣着,正是吴东升跟军刀无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二人这样不告而别,扔下我一个人就跑到沙丘上的行为还是让我颇为不忿。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抓起一把匕首插在靴子里,然后往沙丘上跑去。 其实两边的距离不远,也就是一公里左右吧。我此时刚刚睡醒,体力充沛,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的野外行进,身上的肥肉少了很多,所以跑步速度上升很快。大约花了五分钟,我就跑到了沙丘旁。他们二人还是在缓步往上走去,此时都快走到最顶端了。 我心中焦急,在下面大喊他们的名字。两人听到我的喊话,回过头来。我便朝他们挥手。结果两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便继续往沙丘上走去。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跟在后面往上面跑去,想要截住他们。山丘的海拔有五十多米,坡度约三十度,斜坡长度也就是一百多米。我卯足力气穷追不舍,终于追上了二人的脚步。 我抄手拉过吴东升,喝问道:“你们要去干吗?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 吴东升又露出那个诡异的笑容道:“我们要进去!” 我怒道:“进去哪里?” 吴东升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一样,机械的回答道:“进去这个里面。” 说着他还指了指脚下的沙丘。 我一个激灵,一种特别特别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下意识的放开吴东升,问道:“你说进到这个沙丘下面的遗迹里?那怎么进去,从这上面进去吗?” 吴东升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地方道:“那里有个洞,跳进去就行了。” 我往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沙丘的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此刻军刀已经走到洞的旁边,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我赶忙跑到跟前,这个坑十分巨大,直径足有十米。我伸出头去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只看见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阵阵阴风从地底吹出来。 我吓了一跳,立刻缩回了身子。 我问吴东升:“这个坑是怎么发现的?” 吴东升道:“是钱敏发现的,她告诉我的。” 我讶然道:“钱敏,她不是……” 吴东升点头道:“对啊,她死了,她是托梦告诉我的。她让我们都下去呢!”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跳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脸狞笑道:“她让我们都下去呢,所以你也下去吧!” 说完,一把将我入洞中。 第二十五章 李尔的决定 “啊——!——!——!”一声尖叫声响起。 “李参谋!李参谋!你怎么啦,快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时,就看到军刀蹲在我旁边,不明就里的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道:“军刀,你不是……” 军刀一脸愕然的看着我道:“李参谋,你做噩梦了吧,我怎么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方才确认刚刚只是在做梦,当下摇头道:“没什么!” 想了想我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军刀抬手看了一下道:“现在是下午三点。” 我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看来我是真的太累了。毕竟不如吴东升跟军刀两人的身体,熬了几天就不行了。我又回想了一边梦里的场景,心里毛毛的。 此时吴东升正坐在折叠椅上休息,见我起来了,便对我点头示意。不知道是钱敏那天跟我说了队伍里可能有奸细的原因,还是梦里面吴东升把我推进黑洞的原因,我现在觉得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相反,我觉得他很有问题。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这些也都只是猜想,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来。当然了,我又不傻。 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拿点吃的东西。我们的行李全部都放在一起,用一整块防雨布罩在外面。此时天气很好,为了取拿东西更方便,防雨布自然是揭开的。我打开自己的背包,我记得里面有点我自己带来的零食。说实在的,经过昨晚的事情,我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就想吃点零食垫吧两口。就在我拉开背包的时候,我看到钱敏的背包就靠在一旁。她之前的背包在沙暴里因为救我所以遗失了,但是好在我们带了很多的备用装备,所以她又选了一个作为随身背包。里面放上一些食物、水、生火照明装备,还有一些急救药品之类的,以防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有个求生的背包随时待命。 我手上取东西的动作逐渐停止了。我突然想起了很多跟钱敏在一起的画面,她给我出的谜题,第一次跟她在黄沙见面的场景,在机场她戴着墨镜的飒爽英姿,当然也包括在地下神庙里的相拥而眠和昨夜月光下的娓娓细语。 我两只手默默地攥紧,暗下决心,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她是生还是死。 想到这我放下了手里的零食,拿了一点更高能量的干粮出来。毕竟,之后的行动需要更多的体力,我一定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所以就算是没有胃口,也必须要勉强自己吃一点。 无味的咀嚼着干粮,思绪也跟着漫无目的的翻飞。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闭上眼睛,抱着头开始仔细回想之前的点点滴滴。 “啊——烦啊!!!”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要尽全部力量去抓住脑中闪过的那道光。忽然,我抓住了它。 “原来是这里不对!”我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当我看到钱敏的背包时,我的脑海中就闪过了从认识她开始到此时此刻的所有画面,但是我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地方。或者说矛盾应该更加准确,这个地方就是对于探险一队目的地的路线描述。 记得钱敏在我们刚刚踏上戈壁的那天晚上,她告诉我们,我们走的是探险一队的路线。也就是说,理论上探险一队也是从银川到阿拉善盟,再到巴丹吉林沙漠的。按照人皮地图的指示,他们在往西北行进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裂谷,从那里开始使用地图记载的信息成功找到了目标。 但是在地下神庙的陈振戡身上,我们发现的日记里,他明明写的是队伍从张掖出发,使用军方的关系,顺利进入沙漠,然后在那里找到了红色沙丘,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样的话,两人说的东西差别就有点大了,不应该说有点大,简直就不是一个东西。我们虽然在行进的路上碰到沙暴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可是在之后的行动中我们完全绕开了人皮地图的线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跟地图描述相似的裂谷,而仅仅使用陈振戡提供的资料就找到了这里。难道说这个地方根本不是我们要去找的周敖王墓?! 我被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既然不是周敖王墓,那么我们找到的探险队遗迹怎么解释,难道说他们根本不是在找古墓,而是在找别的东西? 同时,我在心里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但是旋即又否定了它,因为在当时我实在是不愿相信这样的可能。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军刀走过来道:“李参谋,我们商议一下今晚行动的方案吧!” 我见军刀一脸的沮丧,看来昨晚的事情对他真的打击很大,甚至可能很多的认知都被颠覆了。不过我听到他竟然在使用周鸿调侃我们的花名来称呼我,又觉得平添了几分亲切。我知道在军刀的内心,他真正把我当朋友了,就在昨晚的生死存亡之际。 我将剩下的一点干粮一口吃完,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一抹嘴,站起来道:“走,这可要好好计划一下。” 当下,我们三人带着装备去到昨晚湖面最后干涸的地方。经过一天的风干日晒,此时的沙子已经完全干透,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这里到晚上会变成一个湖泊的湖底。 军刀道:“这里就是昨夜最先出水同时也是最后干涸的地方。” 其实不要他说我们自然都知道,旁边还有个巨大的坑洞,是我跟军刀挖的。 吴东升道:“我们今晚需要怎么做?还是等湖水涨起来再行动吗?” 我在这片沙地上来回踱了几趟,思索半天,最后道:“我觉得今夜我们不能再守株待兔了,我们要激流勇进。” 军刀不解道:“怎么样激流勇进?” 我整理了一下想法道:“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这里既然会出现水,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很多水,那么这个水自然不是渗出来的,因为根据计算,涨水的时间不够。” 二人点头称是。 我继续道:“所以,在这个地方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渗水出来,但是这个不过是最初还有最后的时候给我们的错觉。也就是说,在我们看不清这里情况的某个时候,这个地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非常大可能的情况是,这里出现了一个涵道,极大增加了水的流速,所以才有我们之后看到的情况。” 吴东升按照我的思路思考片刻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水的高度足以覆盖这片区域,并让我们看不清这里情形的时候,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个出水口,正是这个出水口的出现,才足以使得湖泊在很短的时间内形成。”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 这次军刀也明白了,他激动道:“原来是这样,奶奶个腿的,这妖湖昨晚把老子吓了个够呛。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怕了。” 我摇头道:“我也不是说一定是这样,这不过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们可以使用进攻的策略来验证我们的猜测。” 吴东升问道:“什么策略?” “守在这里!一刻不停的守在这里,看看这些水究竟是怎么来的。”我用力吐出了这句话。 …… 安排已定,我们三人便决定,不再去其他地方。虽然此刻时间还早,距离理论上的涨潮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但是我们决定现在开始就守在这里。 既然决定了,军刀便回去营地取装备,我跟吴东升盘腿而坐。 吴东升点了一支烟,猛烈的吸了一口道:“李博士,其实你真的不需要以身犯险,这样的事情有我跟军刀就可以了。如果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可不好跟敏哥儿交代了。” 我自从我知道钱敏竟然对吴东升做出那样的交代,心下还是颇为感动的。为了掩饰这种情绪,我也从吴东升那里拿了一只烟点上道:“老吴啊,我叫你老吴可以吧!” 吴东升笑道:“当然可以。” 我吸了一口烟,吸得有点猛了,咳嗽了好半天,方才开口道:“既然我选择了加入大家的队伍,我便有身为队伍里一员的责任,我不是来参观旅游的。我不觉得自己的命比你们的贵重,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因为我跟你一样,不能眼睁睁看着钱敏跟周鸿就这样生死不明的困在下面。你是钱家的伙计,可我是他们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么可以安居一隅,这样就算我能走出沙漠,我也会活在愧疚里的。所以就算是死,我李尔也会跟大伙死在一起的。” 吴东升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偏过头去又吸了一大口烟道:“好!好!好啊!敏哥儿果然没看错人。李博士,你是个汉子,我老吴服了。” 我摇头笑道:“不要叫我李博士,叫我李尔吧,或者小李也行。当然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像军刀那样叫我李参谋。” 吴东升哈哈一笑道:“是的,李参谋。我是吴书记,算起来官儿还比你大!” 我们相视一笑。此刻我又觉得自己之前对于吴东升的怀疑是错误的,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别有用心呢?我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 不多时,军刀带着我们三人的装备回来了。 军刀见我们聊得其乐融融,不由好奇道:“一会儿工夫不见,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吴东升道:“没什么,就是交了个朋友而已。” 军刀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事,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昨夜潜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像是被刮了鳞的大鱼模样的怪物。昨晚连遭刺激,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惊呼出声道:“糟糕,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下糟了。” 第二十六章 湖底水怪 两人见我神色不对,当即紧张起来。 吴东升道:“什么糟糕了?你忘了什么东西?” 我把昨夜水下见到怪物的事情对二人详细说了。 军刀听了我的叙述,仔细回想了一下,对我道:“我当时见你潜到水下,过了一分多钟突然水面出现一串气泡,我知道肯定是遇到危险了,所以赶紧潜下去。我下去的时候正看到你手足抽搐,往湖底沉去,于是慌忙将你救上来,此外并没见到任何异常情况。” 虽然军刀话里的意思可能是在暗示那是我危急时刻见到的幻觉之类的,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就是有一个巨大的水下生物从我眼前掠过,如果是幻觉的话绝对不会到如此逼真的地步。 我正待继续解释的时候,就见吴东升把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划拉一下子弹上膛,然后又把腿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往地上一插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不就一条长虫罢了,倒要看看是它的牙硬还是我老吴的骨头硬。” 军刀见老吴这番举动,便点头道:“老吴说的对,大不了一死,我军刀这把就跟了,倒看看这个湖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两人的话让我也跟着热血上涌。 说的好!事到如今再多想这些没用的根本无济于事,既然做了九死一生的准备,就要不惧任何的挑战。不要说一只捕风捉影的水怪了,就算是里面有水鬼,这一次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果然人是不能孤独的,在这种情绪的鼓舞之下,我们的精神气提高了很多,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这血湖决一死战了。 不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不代表在战术上也要简单粗放。既然知道湖里可能有水怪出没,那么还是要制定一些对策。军刀回去取来武器袋,在我们面前打开,然后指着其中一只自动步枪道道:“这一支是美国产的M16A1自动步枪,5.56毫米口径,精度好,威力大,我托了大关系才搞到的,有了这一支家伙,就算是个霸王龙,也是分分钟的事。” 说着他又指着几个手雷道:“这几个是国产破片手雷,引爆时间五秒,危机时刻也许有用。李参谋,这个你会用吧!” 我接过看了看,这是那种需要拉掉保险然后捏一下把手才引爆的手雷,虽然没有用过但是问题不大。 于是当即点头道:“没问题。” 军刀又拿出一把信号枪道:“这把德国产信号枪,发射速度快,信号弹高亮度高温度,可以水下使用,对于动物来说,这样的武器可以很好的驱赶它们。我想对于这样的情况应该有用,危急情况下,可以让一个人发射信号弹来把水怪吓走。” 我没想到军刀的包里竟然装了这么些个好东西,真怀疑他都是怎么搞到手,又是怎么运过来的。看来这家伙还真是不能小看。而且这几样东西,也许对付水下那个东西会有奇效也说不定。因为我们虽然称它为水怪,那只是因为我们对它缺少了解,本质上它也不过就是一只动物而已,对付一般动物通用的办法,到了它那里多少也会起作用。 想到这里我觉得信心足了很多。看来在我的内心里,虽然说了是九死一生,但其实自己心里想的永远都是能生还下来。我突然想起钱敏之前对于陈振戡的评价,她说像他这样的人物,有时候说赴死,也许真的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果然人跟人的差距是很大的,尤其是高人前辈们。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开始渐渐降临。 我们最后吃了一顿干粮,然后整理了一些装备用防雨布扎好裹在腰上,这样一旦下水不影响我们的动作。这些装备里包括一些干粮、几个过滤饮用水的过滤膜、还有燃烧棒跟照明设备。 此外每人在自己的头上用带子和胶水固定了一只小的战术手电筒在太阳穴那里。再将枪械挂到腰上,匕首插到大腿边,每人分了两颗破片手雷。M16A1自动步枪只有一把,自然由军刀使用,他的枪法是最好的。吴东升则装备了信号枪,负责在危急关头攻击怪兽。我枪法最差,战斗力也是最弱,虽然他们没说,但是也算是默认了这样战斗力排位,所以我只拿了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足矣。 安排已定,等待的就是血湖的归来了。 等待的过程是无趣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 等到七点半左右的时候,我们三人就感觉到脚下一凉,血湖准时现身了。 一开始水是慢慢渗出来的,速度很慢。但是随着水面的上升这一速度开始不断加快。我们三人站在水中严阵以待,想看看究竟这怪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渐渐的,水上升到有一人高了。我们需要用脚踩水才能不沉下去。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三个人轮番下潜到水下,目的就是为了观察湖水的出口究竟是哪里。但是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这水像是突然就从沙子里冒出来的,没有任何的出水口。 如此过了近两个小时。此时的水面已经上涨到了接近四米的深度。我们的下潜开始变得困难。 这时吴东升刚好出水,下一轮到我下潜。我深呼吸几下,然后开始慢慢下沉。此时的水面下跟昨夜的一般无二,还是像雾霾天一样,能见度极低。我奋力拍水,尽可能沉到最深的地方。前面几次我就是这样轻易的就踩到了脚底的沙子,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何,我拍了很久,甚至都快没气的时候,依然没有踩到湖底。我心中有些郁闷,觉得是不是自己在水上漂了这么久,身体疲惫导致的。但是我又转念一想,就算是累了,区区四米水深也不至于不会潜不下去呀。 我用手电光往下照去,发现地下一片漆黑。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之前的湖底,或者换句话说,之前的湖底消失了。 我又奋力的往下潜了几米,发现这里暗流汹涌,如果没有配重的话,很难继续下潜。这一发现让我非常兴奋,虽然还不知道这湖底究竟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但是我知道,答案已经很近了。此时我一口气将尽,只得开始上浮。 我甫一出水,就见到军刀准备下潜。我赶忙制止道:“先停一下,我想我们等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二人立刻警戒起来,一边将武器对准湖底,一边问道:“看到什么了?”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道:“湖底的地面消失了,那里果然出现了一条甬道,看起来很深。我用手电光照了一下,什么都看不清,就看到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二人一听我们的方案果然生效了,都兴奋起来。 吴东升左手比了个花枪唱道:“看前边喝(黑)洞洞,定是那则(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呃——净!” 说话间,我也休息完毕,于是开口道:“好的,按照计划,我们开始先后下潜,这次需要使用配重了。” 配重还是充气床垫上的那些防雨布包的沙子,我们一人取了一包,三人深呼吸几次后。军刀折了十只冷烟火以五秒间隔依次丢入湖中,这些冷烟火以一条直线的形状开始下沉。做完这些之后军刀松开抓着充气床垫的双手最先开始下潜,五秒后吴东升开始下潜,再五秒后我开始下潜。 我们之所以设定这样的距离差,是为了能让彼此都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因为这湖水的能见度实在太低,如果不这样的话,很可能后面的人就见不到前面的人的身影了。 这一次因为带了配置的原因,我们的下潜速度快了很多,而且不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我们就一直盯着那一条荧光棒的轨迹,跟着后面慢慢下潜。大约三十秒,也可能更短,因为水下的时间感觉是会加快的,我突然觉得荧光棒的轨迹似乎有些扭曲。这个扭曲发生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后面的荧光棒全部都偏离了轨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大力的拨弄到了一旁。 我心道不好,果然就看到军刀举起手中的步枪开始射击了。子弹的声音在水中清晰的传入耳朵。我心跳瞬间加速,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摄住了我的全身。吴东升跟在军刀后面,几乎在军刀射击的瞬间便也拿起了手中的信号枪,他等军刀一个弹匣子弹打尽的瞬间,连续两枪朝着地下射去。高温高亮的信号弹带着“滋滋”的热气快速超前飞去,果然击中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信号弹被弹开,开始缓慢的往水底沉去。 那黑影似乎怕极了信号弹,就感觉水中一阵扰动,黑影便消失不见。这一下两人配合无间,竟然打了水怪一个措手不及,让它还没露面就铩羽而归,我们三人都信心大增。 军刀回过头对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吴东升也比了一个。 我心下激动,当即也要比一个手势。然而就在此时,我忽然感到旁边的水流突然向我冲击而来,似乎一个庞然大物贴着我的肩膀激射而去。我回头一看,脸盆大的血色鳞片从距我眼睛仅仅一米的地方一闪而去。 这是一次凌厉的攻击,而它攻击的目标赫然就是军刀。 只见水花一翻,军刀瞬间从原来的位置消失。吴东升急忙朝那个方向又发射了两发信号弹,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就在他准备再次攻击的时候,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那刚好是他的视觉盲区。无暇顾及其它,我拔出手枪,朝着黑影的方向射击,八发子弹瞬间打光,但是这样的攻击似乎对它没有任何作用。他又朝吴东升发起了攻击。 当我叙述的时候,可能显得这事发生的十分从容,但是当时的情况却可以用电光火石、兔起鹄飞来形容。只一瞬间吴东升也遭受了攻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我只见到他头上的战术手电筒被打落了下来,缓缓往水下沉去。 不多时,黑影再次出现,位置是在我的斜上方十几米的位置,隔得远了看不太清,但是我知道这次它的目标是我了。 慌乱中我没有摸到手枪弹匣,不过这个东西反正没啥用,所以索性连手枪也扔掉。我拿起腰上挂着的手雷,摸索着拉掉保险,然后按下引爆器,心中默数了两秒后用力扔出。那黑影的攻击也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发出。 两颗手雷一起引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我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被吹出老远。 电影中为了渲染效果,手雷往往是带闪光的,但其实真实的破片手雷是利用爆炸产生的碎片和冲击波去杀伤敌人的,并不是像电影中那样会出现明亮的火光。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一声巨响,我感到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锤子直接砸中了胸口。那巨大的推力,把我往反方向抛去。与此同时我口中憋住的一口气也一吐而光。 恍惚中我的背似乎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巨大的反震让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七章 钱敏还活着 “嘀嗒,嘀嗒……” 恍惚中是一阵滴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水滴似乎从很高的地方落下,声音很响,然后这水滴的声音就开始在四周回响,经久不息。等到声音终于渐渐平息的时候,又听“嘀嗒”一声,又一滴水落下了。 就这样听了很久,我的意识才逐渐恢复。 听声音,这似乎应该是一个四面都是围墙的空旷所在。 我缓缓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但是能感觉到我躺着的地方是坚硬的石板铺成,我应该是在一个人工建筑里。此时我绑在头上的战术手电筒已经不知所踪,而四周又是黑洞洞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此时思考的能力渐渐回来,我突然想起我腰上绑着的防雨布袋里有照明设备,于是摸索着想要去解绳结。 这一动,浑身上下几乎同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骨折了一样,不动的时候感觉不到,这一动简直从里到外无一处不疼。我轻哼一声,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汗珠从眼皮上流过,又被睫毛弹开。但是求生的**更强了,我强忍疼痛挣扎起来。 我摸索着解开腰上的袋子,这个普通的动作我竟然用了接近五分钟的时间。 袋子里的东西自然是一样不少的,我拿出手电筒,按下了开关。手电筒的强光像是一道激光,所照之处一片雪亮。 这是一间——呃——屋子? 我又将手电光四周扫了一下,确实是一间屋子,一间石头建的屋子。这间屋子里空无一物,四四方方。大小的话,纵长约有五米,横长约四米,所以估计也就二十平米见方。四周跟地板都是用一种青灰色的岩石砌成,岩石的表面没有没打磨,还保留着原始的粗粝。我又看看天花板的位置,那里是一种灰白色有些泛白的岩石制成,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任何的接缝,看起来像是一个二十平米大小的岩石盖板直接压在屋子上一样。之前听到的水滴声就是从屋顶渗下来的。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因为我记起来我明明是在湖底使用手雷攻击水怪然后被冲击波反震之后失去意识的。怎么现在我又会出现在一间屋子里呢?难道是有人救了我?我突然想到了吴东升跟军刀,于是赶紧用手电光扫了一眼地面,但是地板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身影。 我猜测救我的人可能是见我昏迷所以先把我放在这里,然后自己去找出口去了。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我看到一边的墙壁上有个一人高的门洞。我走过去发现里面是个向下的台阶,台阶很深,不知道通往何处。 我绕着四面墙壁走了一圈,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的出口。也就是说除了一条向下的台阶之外,这里再没有其它的出口,换言之,我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个死胡同。我心下奇怪,这个救我的人为什么要把我放到这个死胡同里呢? 想了想,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索性不想了,这房间处处透着诡异,看来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再诡异也好,现在有个好消息是我不需要做选择,因为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而已。我将身上的装备整理好,除了手电筒拿在手上,其它的东西再次绑回腰上。 我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那条通往地底的台阶。 台阶很窄,供一个人行走的话稍微有些富余,但是如果两人并肩的话,就不行了。我一进入通道就有一阵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似乎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的敏锐感觉,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突然被攻击的话,那么几乎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强忍着这种不适,我一步一步往下挪去,此时的四周安静的出奇。 走了约莫三分钟时间,我突然感觉脚下一凉,地上开始有积水。这时台阶终于结束,接下来是一段平直的通道,通道的地下是很粗糙的砂砾,上面积水严重,一直没到小腿。这段通道比之前的台阶短很多,也就是二十几米的距离。我已经看到前方似乎有个出口。 不由自主的我开始加快步伐。此时脚下积水的深度又逐渐开始下降,说明这段感觉上的直道,其实也是存在一个往上的角度。又走几步,地面重新变得干爽。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迎面而来。 我没想到出口的地方竟然有机关埋伏,也不知道袭击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情况危急,等不及想太多,我就条件反射的后仰来躲过这伶俐一击。但是我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这边刚刚准备收腰后仰,就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我一口气没穿匀,竟然岔了气。只得下意识的一闭眼。 结果那道劲风却突然在我鼻尖前停住,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惊喜道:“李尔,怎么是你!” 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是却依然能清晰分辨出来声音主人的身份。 不是钱敏是谁! 我将手电光稍稍倾斜,余光照到她的脸上,只见她五官深邃,瑶鼻挺翘。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有些黑色的痕迹,但依然美的惊艳。不就是我念兹在兹的钱敏还能有谁? 我上前一把抱住她道:“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啊!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原想说点有深度的台词,却没想到出口的话就是这样的没深度,看来我应该也就是个没深度的人了。而且翻来覆去,竟然就是“太好了”这样空泛的句子。如果回过头去,让我再说一次,我肯定会说的更有深度,最好念一句诗什么的。 钱敏没有挣扎,任我抱着她说了半天的“太好了”,方才笑道:“你别那么激动,我不是好好的嘛!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这才放开钱敏道:“昨天晚上,你跟周鸿在湖底失踪之后,我跟吴东升他们本来是想立刻……”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改口问道:“对了,小鸿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钱敏却像是似乎没听到我的问题一样,反而一反常态的突然抓住我的手颤声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不是说的是昨天晚上?” 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便下意识的点头道:“对啊,昨天晚上啊,有什么问题?” 钱敏放开我的手道:“可是,我怎么感觉的是刚刚进来这里,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然后你就出现了!” 钱敏的话让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我竟然一下子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不解道:“你说,你刚进来这个地方十几分钟,然后我就进来了?那之前的一整天,你待在什么地方?” 钱敏摇头道:“不是你理解的这样,我说的十几分钟不是说我进来现在这个地方十几分钟。我的意思是从我在湖底进入这里,一直到你出现,总共也就十几分钟。可是你却说我跟周鸿水底失踪的时间是昨天夜里……” 这次我理解了,但是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惑中。 也就是说,在钱敏的时间里,她缺失了一天的时间?! 为了理清整个过程中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我要求钱敏把她湖底遇险到刚刚的事情都详细的叙述一遍。 钱敏却摇头道:“不着急,我们先看看这里的环境再说。我的照明装备在湖底遗失了,我完全是抹黑到的这里。我们要先确定这里没有危险才行。” 我觉得她所言极是,毕竟还是先保命再说,谜团总是会解开的,但是命要是没了,知道谜底又有多大意思。 我见她打亮灯光开始观察四周,便指了指我来的路,问她道:“你也是从上面那个房间走下来的吗?” 钱敏点点头。 我心道她果然十分强大,黑灯瞎火的竟然还敢乱跑,刚刚那个台阶下得我差点没崩溃,她竟然闭着眼走到这里,简直难以想象。我觉得我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原地等死的份了吧。 心中不由的对她产生了敬佩之情,这个女人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思忖间,我们已经往前走出几米的距离了,这里的空间明显比我来的那个房间大上很多,面积估计有一百多坪。但是这一次我们发现了一点别样的东西。 我们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孔,这些孔大约有婴儿手臂大小,里面是什么看不太清。我突然想到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画面,一个侠盗走在机关重重的墓道里,突然他踩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然后从上下左右的墙上飞出无数的飞箭,侠盗舞起剑花,躲过机关。 所以天花板上的空洞该不会是飞箭机关吧!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钱敏,钱敏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这个孔对于飞箭来说有些太大了,除非不是飞箭,而是飞茅。” 她一说“飞茅”,我更紧张了。飞箭的话,本少爷皮糙肉厚还能挨两箭,飞茅那还不是挨上就死。 见到我似乎很紧张,钱敏笑道:“逗你玩的,这些应该不是杀人机关,不然这也做的太明显了,你不要看不起古人的智慧。那些真正要人命的机关,都可以做得很隐秘。保证你死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这算是安慰的话,但是我觉得这话也没让我的心情好多少。而且此时我已经开动了想象力,觉得这个东西肯定有猫腻,搞不好比飞箭更可怕,比如说,里面有蛇?! 这个想法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突然脑补了一下万千毒蛇从些孔里面爬出来,整个房间变成一片蛇海的场面。相比那种情况我觉得还是死于飞箭更加的体面。 这间石室地面的中央有一个很特别的圆形石头突起,约有十公分高,像是一口石井,但是我们照了照,里面都是漆黑的烂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石井只有两尺直径,看起来十分古怪。 钱敏用匕首将那烂泥挑了一点出来,凑到鼻尖上闻了闻,颇为腥臭。 钱敏疑惑道:“这个东西好生古怪,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此时我还沉浸在对石室顶上小孔的恐惧中,听她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脚步继续往前,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钱敏脚步一停。 我也下意识的停下来,小声问道:“怎么了?” 钱敏用手电光指了指前面的角落道:“那里好像是个人!” 第二十八章 时间变慢的石室 我顺着手电光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地上躺着一条黑影。但是那黑影在灯光的照耀下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难道是个死人?”我暗暗想道。 钱敏将匕首拿出来,右手反手握住,左手则抓住手电筒,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缓步往前走去。 刚走两步,我们就惊讶的发现,地上不止一个黑影,而是好几个黑影,就那么横七竖八的躺在墙边——全都是死尸,或者说骸骨更加的准确。 确认了是尸体,我们放心了很多。因为在经历了地下神庙里发现陈振戡尸体的事件之后,我也觉得尸体不过就只是一个死物而已,并不需要过分害怕。 于是我们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几具尸体。 尸体一共有七具,看骨骼的形状和粗细程度,应该均为男性,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骨折的现象,看起来不像是受伤死的。而从尸体摆放的位置和方式可以看出,这些人在死的时候是处于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因为基本上都是以半躺靠墙或者侧卧的方式为主,倒像是他们在这里睡觉,然后突然就死了一样。 我看了一眼钱敏,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答案。但是钱敏似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耸了耸肩道:“看我也没用,我也看不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多了,也许是被什么致命的毒虫突袭咬死的或者在这里窒息死的。没有其它线索的话,都是无意义的猜测而已。” 窒息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并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看来天花板上的孔洞可以起到通风的作用;但是致命毒虫的话,倒是有可能,说着我下意识的往天花板看去,那么粗的孔,爬几只虫子出来,倒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我也知道多想无益,还是找找别的线索。我跟钱敏上前翻动了一下这些尸体,发现他们都只穿着贴身衣物,身上也只带了简单的照明装置,而且现在已经全都不能使用了。此外每个人身上除了都带了一个水壶跟一把匕首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让我们有些失望,看来不是什么人都有记日记的好习惯。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再没有别的发现。这间石室就是面积更大,屋顶上有些奇怪的孔洞,地上有个十公分高两尺直径的石井,里面满是黑色的淤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发现,这时钱敏突然停下来道:“李尔,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我是说这个房间里少了什么?” 我此刻整个人的状态还没有恢复过来,思考的速度也比较慢,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摇了摇头。 钱敏道:“你难道没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出口吗?” 我下意识的往我来的门洞一指道:“那个不就是嘛!”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一拍额头,为自己的愚蠢而哭笑不得。那个地方虽然是这里的“出口”,但是那里连接的却是另一个跟这里差不多的房间。也就是说这两个房间以及通道构成的整个空间是一个封闭区域,没有出口。 可问题是如果没有任何出口的话,我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钱敏似乎还没有放弃,道:“我们再去前一间房间查找一下,虽然我在那边摸索过,但是没有光照的情况下可能会有遗漏。” 于是我们二人又顺着我来时的台阶往回走。不多时就回到了我刚刚醒来时候的房间。这间房间跟我之前看到的时候一般无二,基本上可以说得上是一览无余。只看了一眼,钱敏就放弃了仔细检查的计划,因为真的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钱敏回头看了我一眼道:“我好像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的出路,他们都是被活活困死的。 我们颓然的坐到地上,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来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钱敏听到我的叹息,对我一笑道:“李尔,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来这一趟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实说,我的心中却是有一点后悔,但是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点点窃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可以跟钱敏最后相伴同行的缘故,我并不是十分害怕。 所以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钱敏往我的方向坐了一点,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幽幽的道:“也许死在这里也好,死在这里了,我也能解脱了,不用再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情。只是害的你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你不会怪我吧!” 我摇头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出于自愿而主动提出来的,就算我后悔了,我也不会把这怪到你头上。” 钱敏莞尔一笑,没有说话。 我道:“既然活不长了,不如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问吧!” “那天我在江南西喝早茶,你给我发了个谜题,谜面是‘见钱眼开’,我当时是根据店里挂的招财猫和水墨画猜出来答案是‘黄沙’的,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去那里喝早茶而设计这个谜题呢?” 钱敏笑道:“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哦。” “我不生气。” “其实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本来想直接去找你的,但是我看你进了那家店,我就看了看店里的布置,才突发奇想临时给你出了这么一个谜题。这样的出场是不是很有神秘感?”钱敏咯咯笑道。 “好吧,我就说嘛!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对了。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无所不知,外加可以预见未来。” 钱敏笑道:“哪有那样的人,我也还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 此时,为了节约电池,我们将手电关闭了。所以其实我们是处于一个完全漆黑的环境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感觉钱敏在黑暗中凝视着我,她呼吸的气息轻微的扑到我的脖子上。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竟然第一次流露出脆弱之感出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转身搂住她,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道:“对了,我们还是把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一下,这里面可能会有什么线索。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精神一振。毕竟现在还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我身上还有粮食,甬道的下面也有水,我们至少还能活一段时间,现在就放弃确实早了一点。 于是我先开始叙述,把从她跟周鸿在水下失踪之后起,一直到我在这间石室醒来的过程都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钱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因为没有照明,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猜测她可能又是像平时那样蹙眉思索。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道:“竟然真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不解道:“哪里匪夷所思了?” 钱敏道:“其实你遇到的事情,跟我遇到的事情都不匪夷所思,但是我们两边发生的事情一对比就匪夷所思了。” “那现在你说说,你当时都遇到了什么事情?” 钱敏道:“当时我们一开始下潜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当我们下潜到十多米的时候,都没有踩到湖底,这时候我们才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是发现那个湖底的通道了。然后我就感到水里似乎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它在周围不断逡巡,似乎想对我们发起了攻击。当时我们的手上没有什么武器,只能拔出匕首,严正以待。这时,我就忽然感到水流开始变得异常湍急,似乎在湖底有个巨大的抽水机在工作一样。我跟周鸿瞬间就被暗涌吸了进去,这时那只湖底的生物终于也对我们发起了攻击。因为我们身上还绑着绳子,所以基本上无法躲避。这时周鸿对我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匕首,然后一刀将绳子割断。我明白此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也把绳子割断了。绳子割断之后,我们瞬间就被暗流吞噬了,虽然我不清楚这暗流是怎么形成的,但是它的流速极快,几乎是一瞬间我们就移动了几十米的距离。也因此顺利躲过了那个水怪的攻击。” 钱敏的语气有些平淡,但是我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凶险,不禁都为她和周鸿捏了一把汗。 “被暗流吸进去之后呢,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我问道。 钱敏道:“被暗流吸进去之后,我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像是一个岩洞,但是它的表面却是光滑的。因为无处着力,只能顺着暗流的方向随波逐流。就在我的一口气快要耗尽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触到了地面。我挣扎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现在这个地方了。而且当时的水面已经很低了,很快那些水就顺着脚下的石板缝隙流光了。因为我的手电筒丢了,所以我只能摸索着移动,我顺着四周摸索了一遍只发现了那一个门洞。我只能顺着那个通道往下走去,然后我发现了下面的那个房间,我刚进去就听到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得埋伏在门边。没想到竟然是你来了。在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钱敏的叙述至此结束,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她这个叙述虽然里面有些疑点,比如暗涌是怎么来的,她被带到这里,那肯定是这里有个入口,但是经过我们的查看这里没有任何的其它出口。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我的角度来看,她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接近二十四个小时了,但是从钱敏的角度来说,仅仅只是过了二十几分钟而已。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我一直在仔细听她的叙述,在整个过程里她没有任何一段像我那样失去意识昏迷的时间,也就是说她的意识是连贯的,但是时间流速却极大的减慢了。当然,此时因为我们可以正常沟通,所以按照推理,我跟她应该已经在同一个时间参考系里。而外面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速比这个地方,快了将尽六十倍。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每经历一秒,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他们的时间流逝是一分钟。而当我们在这里渡过一个小时候的话,外面的世界应该已经过去了快三天。 说到这里,我们都沉默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看来这一次的情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棘手也更超越常识。对于一个三维世界里的生物来说,时间轴是我们永远无法触碰的禁区,但是这一次,我们却似乎掉入了这个禁区的陷阱里了。 第二十九章 证伪 钱敏说完她在湖底的经历之后,我发现自己竟然处在一个时间流速跟外面的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真的受到了惊吓。 好在漆黑的环境里,我们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然钱敏一定会笑话我现在一脸崩溃的表情。 钱敏问道:“你是学物理的,你说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产生这样的现象?我好像之前看过一些科普节目,里面说时间流速确实会在某种情况下发生变化的。” 我略加思索,开口道:“根据狭义相对论的观点,时间对于不同的参考系是不同的。比如不同运动状态下的观察对象,他们的时间流速也是不一样。如果有个人可以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运动,那么对于低速运动的另一个观察者来说,他的时间基本就是静止的,或者流逝的十分缓慢。同样的,以光速运动的人看来,他周围的世界则在以一种类似于‘快进’的形式快速的变化更迭。” “能说的通俗点吗?” 我苦笑道:“这已经是很通俗的说法了。” “好吧,那这是造成时间流速不同的唯一方法吗?” 我想了想道:“还有一种办法可以造成时间流速差。” 钱敏好奇道:“是什么?” 我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巨大的引力,非常非常巨大的引力,而且在自然界中这种现象已经被证实是存在的,那就是黑洞。黑洞的引力非常大,以至于连光子都不能从它的视界范围内逃脱,所以黑洞是不能被看见的,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而科学研究证明,在靠近黑洞的地方,时间流速会变慢,这是时空被强大引力扭曲后的宏观现象。甚至科学家猜测,在黑洞的中心,时间会变得无限慢。” 钱敏叹息道:“好复杂,我物理一向不是很好,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属于哪种情况?” “应该都不是吧,我们可能是属于完全不同的情况。”我也叹了口气。 钱敏道:“我想也是,又是光速,又是黑洞的。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那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你应该也听过,说的就是这种时间流速差的神奇现象。” 我从小偏科,对故事这种东西没什么关注,所以一时愣住了,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个故事。 钱敏道:“烂柯山的故事啊,每个人都听过。” 她这一说,我瞬间也就想了起来,确实,这应该是关于这种时间流速差现象最早的传说了吧。 故事说的是在浙江衢州境内有一山,山名石室山。传说晋时,有个叫王质的樵夫,一日上山砍柴,无意中发现山上有两个童子在下围棋,王质一时好奇便坐在一旁观看。一局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童子说,你的斧柄烂了。王质这才慌忙下山,结果发现山下已经过了几十年,变得面目全非,村子里曾经的童子都已经成了老人。这个故事,外婆常说给小时候的我听。那时候我还是懵懂孩童,总是一脸好奇的问外婆,那山在何处,那童子是不是还在下棋,为什么下完棋世上已经过了几十年。外婆有时被我问的哭笑不得,只说那是传说,岂能当真。 此时,经钱敏这么一提醒,那情形果然跟我们现在所处类似,不过故事中的事情竟然成了真。只是就算知道这点,又能如何,对于眼下之事我们还是毫无头绪。 而且照目前的时间流速差计算的话,如果我们在这里被困个十天半个月,那么外面的世界都已经过去一两年了。这一两年里,我的父母完全失去了我的消息,我能想象到他们该是多么的焦急。 而且,万一要是出不去的话…… 我忽然想到了另一间石室里的那些尸体,他们被困死在这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只听钱敏幽幽叹了口气道:“别想了,我想休息一下。” 于是我也不再说话,其实我们都知道,再多的假说都救不了我们,因为我们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钱敏还是靠在我的肩上,她只穿着一条速干运动短裤和一件速干运动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缘故,她靠我靠的很近,左手把我的手臂紧紧抱在怀中。我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我也还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这一刻我深深的感觉到了她的无助跟脆弱。 不多时,钱敏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知道她应该是睡着了。但是就算她睡着了,她还是依然紧紧抱着我手臂。 我暗暗咬牙道,不管此时的情形多么的诡异,我也一定不能放弃。哪怕钱敏都放弃了,我也不能,我不想要看到她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黯无天日的地方,跟那些二十年前的人一样,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骷髅,至少不在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隐藏在我刚刚思考的东西里。我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运转思维把刚刚想的全部东西进行了一遍筛选! 然后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骷髅?! 我仔细思考一遍,确认无误后,我赶紧将将钱敏叫醒道:“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可能能解开这个地方的秘密。” 钱敏没想到她只是打了一个盹,我竟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于是赶紧问我是什么。 我道:“我们先去另一间房看看那些人再说!” 钱敏没有再细问,而是打开手电道:“好的,这就去!” 于是我们又走了一遍那个让人觉得万分压抑的台阶甬道,然后再涉水进入到下面的那个石室。 我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骷髅,点头道:“果然如此。” 钱敏不解道:“果然什么,我不明白。” 我指着那些骸骨道:“你说这些人大约死了多久?” 钱敏道:“按照我们掌握的消息,他们应该就是二十年前的探险一队成员,而看他们尸体的保存程度,二十年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我点头道:“问题就在这里。按照我们的推算,我进行了一下换算。按照外面世界的时间来算的话,他们是二十年前被困这里的。那么按照这里的时间来换算的话,就是二十年,乘以每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再除以倍数六十,结果大约是一百二十天!” 钱敏听我这么一说,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哦!我明白了!一百二十天的时间,尸体是不可能腐烂成一堆白骨的!” 我重重的点头道:“正是,所以这两者间存在悖论,我们之前的推论被证伪了。” 钱敏道:“那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怎么解释?” 这个因素我倒是给忘了,于是只能尴尬道:“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也许是其它原因造成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跟外面世界的物理规律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既然能进来,肯定也能出去。” 钱敏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我觉得你分析的有道理。看来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非常隐秘的机关而已,我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我忽然想到一事,于是问道:“你说这里真的是周敖王塚吗?怎么没有任何墓葬的制式,也没有任何墓主的信息?” 钱敏愣了一下,道:“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你有没有觉得奇怪,陈振戡的日记里一直都是以目的地三个字来代替实际的名称,为什么他不写具体的地名呢?以他跟李仲文的关系,他肯定是不会不知道具体情况的!” 我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周敖王塚,他们是另有目标?” 钱敏道:“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 我不解道:“可是你的那张人皮地图是从哪里来的?” 钱敏道:“这张地图按照父亲的说法,是二十多年前跟李仲文一起得到的,所以他才策划了那次探险。但是他并没有带这张原版的地图,而只是带了复制的地图,所以这张地图才会到现在还在我们钱家人手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竟然很多疑点,看来当年的事情也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很可能李仲文要找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周敖王塚,他真的是另有目标,而他的目标就是这个红色沙丘下的秘密。” 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问出这么些谜题出来,这件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钱敏见我不说话,于是安慰道:“不过那都没什么,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追逐探险一队的足迹嘛,他们来到这里,我们也来到这里,说明我们找对线索了。我相信,不管这些线索多么混乱,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我点头表示同意。 钱敏道:“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我想起她进来这里的过程,于是提议道:“上面那间石室似乎会隔一段时间就固定开启,我们也许可以等开启的时候从那里出去。” 钱敏略加思索便否定了我的观点,钱敏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那个出口很可能是在石室的屋顶上,我们想凭空从那里出去十分困难,而且就算那里的机关会自己打开,你忘了还有大量的水会从那里流下来吗?那里会变成一个瀑布,你觉得我们能游上去吗?” 我摇了摇头。 钱敏又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被困了那么久,应该也想到了我们的这个想法,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所有人都在这个石室里,而不在上面那个石室里,这又是为什么?” 我点头道:“好吧,说明上面肯定是死胡同。不过这些人在这里也还是全都死了,难道要我们跟他们一样,也困死在这里不成?” 这时钱敏突然往墙壁前走了几步,摩梭着她对面的那堵墙道:“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石室跟上面那个石室好像有个区别。” 我指着地上的石井和顶上的小孔道:“你是说这两个地方吗?” 钱敏摇头道:“除了这两个区别以外,还有第三个区别!” 她放下摩梭墙壁的手,回过头来对我道:“区别就在这几面墙上,我想我可能知道答案了。” 第三十章 太岁石沁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间石室跟上面那间石室实在是没什么不同的地方。一样的布局,当然了,因为石室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其实谈不上布局的问题。一样的建筑材质,全部都是由青灰色的岩石铺成。这间石室除了面积比较大,以及屋顶上的小孔和地上的突起石井之外,两间石室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实在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当钱敏说起两间石室不一样的所在时,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两个明显的不同。但是钱敏却摇头否定了,她说区别是墙上。 我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觉得两边石室的墙壁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由石头一块一块砌成的。除了…… 我一拍大腿,果然在水里被炸了一下,脑子都不好使了,这么明显的区别我怎么才看出来。 钱敏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发现了这个区别,于是点头道:“你怎么看?” 其实钱敏所说的区别,并不是材质以及布局上的区别,而其实是另一种更简单的类别上的。在上面那间石室里,四面的墙壁以及地板全部是由青灰色的石板砌成的,石板与石板间有个一指宽的接缝。但是奇怪的是天花板上确是由一整块灰白色的石板构成,整个石板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一样盖在石室的顶上。 这是上面那间石室的情况,而下面这间呢? 下面这间石室与上面那间非常的相似,但是却有一个重要的地方不一样,那就是下面这间石室的天花板是由一块块石板构成,石板与石板间由某种工艺镶嵌链接,可以看到石板间的接缝。但是这间石室里位于门洞对面的那堵墙却是一整块石板,灰白的颜色,看起来与上面那间石室里的天花板一模一样。可是这么安排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关键所在,我便开口道:“这间石室的这堵墙,跟其它几个面不同。上面那间石室,则是天花板跟别的面不同。而这两个特别的面都是同一种石材。” 钱敏道:“不错,可是你想没想过为什么?” 我摇头表示不解。 钱敏道:“这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觉得很可能这个猜测会非常接近真相。” 我示意钱敏往下说。 “我觉得这两个没有接缝的墙面就是出口所在。”钱敏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去描述,最后犹豫再三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好像有点反常识吧!没有接缝的墙壁应该是必然的死路才对,怎么会是出路呢?……呃,好像有点道理!”我被钱敏的观点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就说出这样一句话。但是这话一出口,我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我瞬间明白了钱敏的思路。而且按照她的这个思路得出这个结论似乎是必然的。 钱敏笑道:“你看,你就是说的太快了,仔细想想是不是有道理。” 我尴尬道:“确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我们进入这里的经历来看,我们都是从上面石室的天花板上摔下来的,也就是说那个没有接缝的房顶上就是一个入口。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测,那么这间石室里,这个相同材质和模样的墙壁应该就是这间石室的一个出口。” 钱敏道:“这只是一方面,其实我还想到了另一个东西,似乎可以印证这个推断。” 我来了兴趣,追问道:“你还想到了什么?” 钱敏道:“这是我以前在父亲的古玩店里,父亲没事给我讲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叫‘太岁石沁’的东西?” 我茫然摇头道:“太岁我倒是听过,太岁石沁不知道是什么。” 太岁,又称肉灵芝,传说是秦始皇苦苦找寻的长生不老之药。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有肉灵芝,并把它收入“菜”部“芝”类,可食用、入药,奉为“本经上品”,功效为“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现代科学家认为太岁是一种大型粘菌复合体,但其细胞结构为何形成和为何聚成如此规则形态仍然是个谜。 钱敏道:“这个东西跟太岁有些类似,不过却也大为不同。要说明白的话,我还得先从我父亲经历过的一个故事说起……” 那还是在钱爷正值中年的时候,那时候钱爷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一点名声,开始有很多人慕名前来。有的是来托钱爷办事,而更多的则是因为听闻了钱爷博闻强识、眼光独到的本事,找钱爷鉴宝而来。据说,经过钱爷眼观的宝贝基本就能辨真伪,要是看不出来,钱爷再伸出手指一摸基本也就明了了。如果说这样都还辨不出一个玩意儿是不是赝品,那么基本也就可以当真品卖了,因为别人更加是分辨不出来的。 这一日,有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古董商人寻到钱爷,那商人名叫董大壮,行当里的人都称一声董老板。董老板跟钱爷原来是同乡,后来也是在钱爷的引荐之下方才入了古玩这一行。平时逢年过节,董老板都是要来拜会一下,给钱爷带点新收的新奇玩意儿。钱爷自然也不白收,便会随意请上几个手里有真货的人来,给董老板介绍一下。以后,这些人手上要是再添宝贝,自然也就会选董老板出货了。 往日董老板前来拜会,都会先发拜帖,然后过几日再来。尽量不会让钱爷难做。 但是这一日董老板却没有任何声响,就冒不通的突然出现在钱家大门口。钱爷这几日刚好也没事,便成天在自家的古玩店里闲混,每日尽是些喝茶、抽烟、斗蛐蛐、玩鸽哨的事情。钱家看门的告诉董老板钱爷在店里,那董老板便立刻就往街东跑去。看门的见他慌忙模样,都哈哈大笑,说他这是火烧了屁股,才想起找龙王。 话说,董老板寻到店里的时候,钱爷刚好从外面喝茶回来,一路哼着小曲。董老板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钱爷的衣袖道:“钱大哥,这次您一定要救我!” 钱爷笑道:“董老弟,瞧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莫不是在窑子里快活的时候被夫人给抓了。没事没事,就在大哥这里住几日,待到回家的时候,夫人的气也消了。” 董老板抹了把汗道:“哥哥呀,真要是这样那就好了。兄弟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说话间他看了一眼四周,神色间有些犹豫。 钱爷会意,于是笑道:“别站在这太阳底下说话,有什么事进到里间再说,我最近得了点不错的茶叶,正好尝尝。” 钱爷的铺子看着门面不大,但是进深却足,前后几排房子。一般不值钱的或者不知真假的东西都摆在最外面,如果有些大生意或者要走些不太能见光的真货时,一般都是在里间的房子里交谈。而铺子的最里面,据说摆着的都是惊世真品,不过一般人自然也是进不去的。有这等殊荣的人,也不会出去传闲话,所以那里倒成了钱家老铺里最神秘的地方。 钱爷将董老板引到中间的一间房间里,亲手沏上一壶茶,方才问道:“这里没有别人,你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董老板叹了口气道:“是这样的。不久之前,有几个外省来的倒斗元良(作者注:江湖上的黑话,管盗墓高手叫倒斗元良),找了个中间人让我帮着出个宝贝。我过去一看,是一尊石佛,大约有一尺来高,模样生的甚是奇怪,不像是雕刻而成,因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刻痕刻印,也没有打磨的迹象。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东西来历十分奇特,竟然是这帮人在打盗洞的时候从土里挖出来的,据说当时还连着一棵老松树的树根,一见光就从树根上脱落下来。那些人说这是成了仙的石太岁,都修成佛身了,是了不得的宝贝。” 钱爷笑道:“哦,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宝贝?!” 董老板道:“我原也不信,但是仔细看了看,确实十分奇特,而且那东西如果用锋利的刀去划个印子,只需一晚上,就能长好,还是跟原来一样浑然天成。我一看,果然是宝贝,便花大价钱收了。收了之后没几天,有个熟客听说我收了个好东西,便前来咨询,我便给他看了。那客人看了之后,非常喜欢,在我收购价的基础上,加价一倍收了去。” 钱爷抿了一口茶道:“前后几天时间就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这不是好事吗?” 董老板道:“我原来也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自己走了****运,几天时间就赚了笔大钱。谁知道后来发生那些事啊!” 钱爷奇道:“后来又发生何事?” 董老板道:“买家将这石佛买回去后,就放在他惯常放古玩的房间里,结果就听到家里的狗半夜叫的厉害。买家还以为是糟了贼,于是匆匆带了两个伙计就去看,结果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在院子里养的两只孔雀暴毙而亡,死因不明。如此过了有一月光景,每天晚上都是如此,那买家不胜其烦。便猜想是这石佛作祟,因为自从这石佛进入家门,就鸡犬不宁,肯定有问题。因此他便萌生了退货的念头。” 钱爷收起笑容道:“我们这行当里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旦售出概不退还。这人是谁,你去让他划下道来,我自然帮你接着,不能让人乱了规矩。” 董老板叹息道:“要真的只是破财挡灾也就算了。” 钱爷奇道:“后来还有别的意外不成?” 董老板道:“这个人在当地很有几分势力,平日里横行霸道。原本对我还算客气,毕竟大家都算是场面人,可后来发生这事之后,他就突然翻脸不认人,每日派人滋事。我不过小本买卖,不像钱大哥您这么家大业大,手眼通天。磨不过他,便只得答应了退货。” 钱爷不解道:“既然你都让步了,他还能说什么。这可有点过分了!” 董老板道:“钱大哥有所不知。就在我们商定交易的前一晚,这位爷还想多把玩一下那石佛。因为虽说他怀疑是那石佛作祟使得家中不得安宁,但其实不过也都是猜测。再加上他确实爱极了这个玩意儿,所以便想在出手之前再多把玩一夜。结果那一夜便发生了意外!” 钱爷蹙眉不语。 董老板喝了口水道:“上半夜家人去叫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在书房里端详石佛。待到下半夜他夫人醒来再去请他休息的时候,他已经撒手人寰。他夫人竟然发现他怀里……他怀里……他怀里爬满了剧毒的毒虫。” 说到这里,董老板似乎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场面,浑身不禁颤抖起来。 他继续道:“那些毒虫全部都五颜六色,叫不上名,但是其中有个红头蜈蚣那人的夫人是认识的,据说那蜈蚣足有一尺多长。而且这些毒虫不仅咬死了他,甚至都已经把他的胸口吃出一个坑出来,心肝都吃没了。” 钱爷听到此时表情方才严肃起来,他问道:“既然那人是被毒虫咬死的,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董老板道:“我原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那人的夫人说,那些毒虫在吃完心肝之后,开始焦躁不安,一个个都盘亘在那石佛上。然后就见那石佛发出一道黑气,那些毒虫就尽皆被裹了进去,化为浓水。不久黑气散去,那些浓水不仅没有从石佛上流下来,反而一点点的渗了进去。” 钱爷道:“竟然有这等诡异的事情?” 董老板道:“是啊,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那人家里的人都一口咬定是那石佛将毒虫招来的,现在发了追杀令,要让我偿命啊!我现在家都不敢回了,钱大哥啊,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钱爷看他实在是吓坏了,便安慰道:“这件事情错不在你,你也不知道那石佛有这等诡异变化,他家人要杀你报仇那是说不过去的。这样吧,我先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住下,然后我再去找人从中斡旋。大不了你去给人家赔点钱,也就是了。对了,那石佛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家人的手上?” 董老板摇头道:“那家人一见亲人惨死,早已失去了理智,已经将那石佛投入火炉,化为焦炭碾成齑粉了。” 钱爷摇头惋惜道:“可惜可惜,这东西虽然十分诡异,但是却也可以说是十分神奇,想来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宝贝。” 当即,钱爷命人带着董老板去到一个秘密的所在,暂时让他住下。另一边则邀了几位当时古玩行当里非常有名望的前辈,一起商量对策。 这些人中,有一个老人姓王,因为十分爱抽旱烟,随身带着一个大眼袋,所以人人都称他为王大烟袋。这王大烟袋听完钱爷的描述后,对其中的细节几次发问,一直问到清楚明白之后,方才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这稀世珍宝就这样被毁了。” 众人忙问缘由。 王大烟袋点起一锅烟草一边抽一边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石佛应该是一个太岁石沁。”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王大烟袋道:“这太岁石沁虽然长得像块石头,但却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活物。既然是活物,自然是要摄取食物的。据说,这种东西可以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气味,引诱周围最毒的毒虫前来,然后它再将毒虫使用某种方式消化掉,最后将这些养分吸收进去。这过程是不是跟钱老弟叙述的情形一模一样,我看这个石佛八成就是一个太岁石沁制成的。” 有人便问道:“这太岁石沁虽然特别,但是却不知道有什么功用?” 王大烟袋道:“听过秦始皇派徐福东渡采药的故事吗?这太岁石沁便是长生药中一味。” 王大烟袋这句话一出,众人一阵沸腾,均觉得匪夷所思。待要继续问详情的时候,王大烟袋便摇头不语。 后来钱爷费劲周折,终于帮董老板平了这桩风波,而惊世奇宝太岁石沁却也只是惊鸿一瞥,不仅没带来长生,反而害了两家人。 钱敏的故事说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虽然我承认她的故事说的一惊一乍,比之周鸿之前说的故事也不遑多让,但是我还是没搞清楚她说这个故事的用意。 这时只听钱敏指着那面没有缝隙的墙道:“我怀疑,这个就是太岁石沁。” 我有些茫然,问道:“你是说个墙上有太岁石沁?” 钱敏摇头道:“不是‘墙上有太岁石沁’,我的意思是这整堵墙都是太岁石沁构成的,这是一堵活的墙。” 第三十一章 虫道(上) 这一路走来,我已经被他们几人轮番说的各种诡异故事吓得夜不能寐,也被各种无法解释的奇异现象折磨的要死要活,还经历各种意外,死里逃生。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在探险这个行当里可以算是一个老司机了,谁曾想,钱敏一句“墙是活的”又把我吓得浑身起了鸡皮。 我这边惊魂甫定,钱敏便继续说道:“按照父亲的说法,这太岁石沁应该是一种十分奇特的生物。但是这种生物可以在各个方向上均匀的生长,所以如果被制成某种形状后便不会出现形状的变化,但是却会一点点长大,只不过这个东西生长速度十分缓慢,以万年计,所以是看不出来的。” 我不解道:“就凭这些线索,还是看不出来这个就是钱爷说的那个太岁石沁呀,它还有别的特征没有。” 钱敏摇头道:“别的特征就没有了,但是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实验。” “什么实验?就算它是活的,可是它又不能动,也不能讲话,我们也没有显微镜,怎么实验呢?” 钱敏微微一笑:“李参谋,我这方法不用那些工具,也不要它能说会道,只需一把匕首,在墙上划上一刀就行。” 我突然想到钱敏的故事里说,石佛上如果划了一道划痕,只需一晚时间,就能恢复如初。这倒是一个最好的检测方法,我们只需划上一道,过两个小时候看看痕迹的变化就知道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没有想到,我有些尴尬,嘟囔道:“你这个方法,确实……算是很好!” 钱敏拿出匕首,在墙上深深划了一道,然后便是孤独的等待了。 为了便于随时观察实验的结果,我们就留在了这个石室,虽然旁边的几具骷髅让我感觉不是很好,但是既然钱敏都看起来这么淡定,我自然也不能露怯。 于是我们选了另一边的墙边,靠墙坐下,这一次钱敏没再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突然想起一事道:“你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为什么要修个这么奇怪的石室出来,还用了这么神奇的材料,这东西如果真的是长生不老药的一位药材,那价格应该比黄金还要贵几十倍吧!” 钱敏道:“我心中其实是有个猜测的,但是因为没有任何依据,所以也没有说的必要。” 我的好奇心被钓了起来,于是央求道:“还是说来听听吧,反正现在我们也出不去,走一步算一步,也许你的想法里有出去的线索呢!” 钱敏道:“好吧,那我就试着把我的想法总结一下。其实,这个想法很简单,我觉得这个地方并不是我们理解里的机关密室,那是我们先入为主的看法,我现在反而觉得这里其实是这个地下建筑里的一个功能性区域。”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继续道:“你想,如果这里是一个害人的机关,那么它的原理似乎也太过复杂了,远不如流沙陷阱毒气飞箭什么的来得简单可靠。而且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这里真的的是用来害人的机关,那么肯定不会只用困死别人这一种方式。至少也得设计一些辅助的机关才对,毕竟夜长梦多,保不齐就有人可以破掉这个封闭石室的秘密,然后逃出去。” 我没想到钱敏思考的方向竟然是从整体上进行的,不禁感叹她的思路很开阔。而且她的这个观点还十分的合情合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便对她第二个论点感到由衷好奇,因为一个观点要站住脚,只有一方面的推理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辅助的依据,于是问:“你说的功能性区域又是怎么回事?你是说这个石室不是建造来害人的,反而是设计者为了另一个目的特地建造的吗?” 钱敏道:“这一部分是我的猜测。我觉得既然这里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陷阱,那么费事建造这里难道只是用来迷惑别人吗?肯定不是的,这个石室设计得这么神奇,肯定没那么简单。这时候我想到了我们从血湖进入这里的过程,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钱敏说到这里,我也回想了一下从湖底进入这儿的整个过程,似乎是莫名其妙就进来这里了,这里面确实有很多我没想明白的点,比如我是怎么从水下来到这个地方,然后水又怎么莫名其妙就没了的。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钱敏却避开了刚说到一半的“可能”,而是转头问我道:“李尔,你有没有好奇,我们从水下的甬道被暗流带到这里,但是为什么这间石室里却没有积水?如果由你来设计的话,需要怎么去实现?” 钱敏的话让我脑中灵光一闪,之前我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只是匆匆而过,没有深究,更没有想如果我来做这个设计会怎么去实现。此时钱敏问起,我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果然内有乾坤,确实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我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都过了一遍之后,开口道:“其实要实现这一点并不困难。在现如今的潜水艇还有宇宙空间站里,都普遍采用一个过渡的减压舱或者增压仓来进行缓冲。比如以潜艇为例,一个人如果要在水下进入潜艇,潜艇上关闭过渡仓靠里面的舱门,而打开外面的舱门,于是人便可以进入这个过渡仓。之后外面的舱门再关闭,潜艇将过渡仓里面的水排掉,然后再打开靠里面的舱门,这样就可以实现了。” 说道这里,我突然明白了钱敏的意思——难道说这里就是个过渡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什么都合理了。 果然就听到钱敏道:“我就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有你举的例子这么形象。这里起得应该就是潜水艇上的过渡仓的作用。我之前一直在疑惑,外面的血湖既然可以那么快速的出现,说明肯定连通着一个高压强的水源,很可能来自地下,但是我们在这里却没有遇到积水现象,那么这里是怎么做到密封的呢?当然了,要密封是不难的,难的是,可以封住水,却能让我们人进来。再后来我看到太岁石沁,我就突然想到,是不是正是这种神奇的生物才实现了这个在古人来说基本不可能的任务。” 我再一次被钱敏的脑洞折服,果然女人的想象力比男人要强上太多,她竟然靠着想象与联想以及强大的逻辑推理,从全局的角度分析出这个地方的作用以及实现的机理。 待她说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我顺着她的思路继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遗迹的设计者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控制太岁石沁的开合,因为它是生物,所以可以很好的做到密封,而且这样的话还实现了人在水下的进出。所以这个遗迹把入口修在水下,用这个地方作为过渡仓,实现人员进入和排水的功能。” “就是这样,但是此刻我只担心一件事情。”虽然我们渐渐接近这间神秘石室的真相,但是钱敏的语气却突然有些担忧起来。 “担心什么事情。”我不解道。 “我担心控制太岁石沁开合的工具并不在这间石室里,而是在墙的另一边。所以我们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办法从这里出去。” 钱敏的话不无道理,而且一般的设计思路也确实是这样。不过对此我却乐观很多,一直以来我只是怕解不开这谜题,因为我怕自己死不瞑目,此时既然知道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拼人品了,担心也没用,于是我便安慰钱敏道:“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而且既然在战略的角度,我们已经摸清了敌人的套路,那么在战术上肯定可以找到破绽。胜利永远属于人民,像这种封建余孽最终的下场一定是失败。” 钱敏似乎没想到我还有闲心跟她开玩笑,于是微微一笑道:“你什么时候跟周鸿学会贫了,你是人民吗?我记得你开的可是跑车,是典型的资本主义,比封建余孽好不到哪里去。” 我大囧,正待解释。钱敏打开手电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去看看那道痕迹怎么样了吧。” 我忙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已经过去了差不过两个小时,墙上的痕迹果然淡了很多。如果再过两个小时,那痕迹估计就会消失不见了。我跟钱敏对望一眼,都开始激动起来。如此看来的话,我们的推测应该是成立的。在这个地方困了这么久,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出去的希望。剩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到一个破开太岁石沁的方法了。 这时,我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你之前说的故事里,是不是说这个太岁石沁会吸引很多的毒虫?” 钱敏没想到我突然会问起这个,一边继续观察那片太岁石沁的墙,一边下意识的回答道:“是啊,听来的——呃——故事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我突然一脸惊恐道:“钱敏,我似乎知道屋顶上的那些孔是做什么的了。那该不会是用来给这个墙喂食的吧。” 钱敏身形一顿,拿手电照了一下屋顶,那里虽然还是跟我们之前看到的情形别无二致,但是此刻我却开始脑补那些婴儿手臂粗的孔里面栖身着无数的毒虫,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都不好了。 钱敏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讶然道:“哎呀,你说的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李尔,看来我们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这次可把你害死了。” 我其实只是猜测了一下那些孔洞的作用,并不知道钱敏怎么突然说把我害死了,又说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一脸茫然的问:“我有些没跟上你的思路,我们哪里做错了?我那也只是猜测而已。” 钱敏摇头道:“你有没有发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甜的味道?” 我仔细嗅了嗅,确实是有股特别的味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甜点的味道,但是实在是很淡,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是闻不出来的。 钱敏指着墙上的那道划痕道:“这个太岁石沁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来吸引毒虫获取食物,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条虫子也没看见,所以我就放下了戒心。现在想来这个墙面上可能涂着一层特殊的物质,本来可以阻止太岁石沁发出那种味道,但是好死不死我们为了试验它是不是太岁石沁在上面划了一刀,现在这种味道已经散发出去了,虽然不知道这沙漠地下有多少毒虫,但是你的猜测应该不错,这些孔洞估计就是用来给太岁石沁进食的虫道,所以遗迹的设计者肯定会在某个地方饲养足够的食物……” 钱敏之后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脑补各种画面。 我自小十分害怕虫子,不要说那些长着无数对脚的爬虫和肉呼呼的毛毛虫了,就算是很多小伙伴喜欢抓来玩耍的蝉,我都觉得特别可怕。所以钱敏的话没说完,我就开始觉得血压升高,脸色变得煞白。 这时钱敏忽然拔出匕首,手电光朝着天花板的位置照去,在一个个小洞上面游移。 因为此时突然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天花板上的小孔里清晰的传来,虽然还看不到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废话!这种时候谁还能有好的预感不成。 我们屏气凝神,就在这时,在靠近石室屋顶中间位置的一个小孔里,突然伸出了一对血红色的螯出来。 战斗,打响了! 第三十二章 虫道(下) 那对巨螯足有十公分长,血红血红的。 钱敏回头看我一眼道:“李参谋,你怕不怕昆虫?” 我强忍着恐惧道:“如果昆虫不是太大的话,我还能坚持一下。” 钱敏道:“那没事,应该不会太大,毕竟你看孔才这么点大嘛!” 我看了她一眼,想要像她那样开个玩笑,但是我实在是没心情,心道这个孔的尺寸对于虫子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巨大的豪宅了好吧! 这时,钱敏把腰上的匕首拔下来,递到我的手上道:“李参谋,这种时候不能放弃,我一个姑娘都不怕,你不得勇敢一点。我教你一招,对着虫子的头攻击,只要头没了,虫子就不能释放毒素了。” 说话间,那对血红巨螯的正主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那蜈蚣身体呈暗红色,百足为黄褐色,从头到尾足有四十多公分长。我们之前看到的“螯”只是它的触角而已。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我刚刚祈祷最好不要是我最害怕的多足爬虫,结果一出场就是一只蜈蚣。我感到浑身肌肉瞬间收紧,汗毛一根根站了起来。 钱敏往前走了一步道:“不用怕,只是一只越南巨人蜈蚣,毒性不是很强。” 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道:“这话真让我‘安慰’了很多!不过这么大的蜈蚣,就算无毒,单靠咬就能把我们咬死了!” 钱敏竟然露出一个笑容,道:“Nottoday!”(要死也不是今天!) 说话间,她手中的手电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个爬虫所在的位置。只见那只巨人蜈蚣缓缓顺着天花板爬行,然后爬到了墙上,然后突然加速朝着地面爬过来。钱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那蜈蚣在墙上大约离地一人高的时候,钱敏突然挥出手中的匕首,一刀就将巨人蜈蚣劈成两端。那蜈蚣挣扎两下,便从墙上摔落下来。 钱敏道:“吃了好些干粮了,要不要开开荤,烤一下的话吃起来像是鸡肉味。” 我苍白着脸道:“钱首长,这个太重口味了,我还是吃干粮好了。” 钱敏正欲再说的时候,突然听到石室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作。钱敏立刻调转手电方向,只见很多的孔洞里都探出了触角,这些触角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暗红色,有青黑色,有鹅黄色,不一而足。几乎只是转眼功夫,几乎屋顶上所有的孔洞里都探出了一只巨大的百足爬虫。 一瞬间仿佛让人感觉置身于昆虫市场,只不过那些昆虫都体型巨大,而且没有笼子关着而已。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但是当看到这么多的爬虫从屋顶蠢蠢趴下,像是有人用斑斓的油漆淋湿了四面的墙壁时,我承认我真的迈不动腿了。 钱敏一边凝神戒备,一边缓缓开口道:“李参谋,现在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不知道你想先听哪个?” 我这个人一向悲观,所以下意识的颤声道:“先听坏的。” 钱敏道:“虽然我说越南巨人蜈蚣毒性一般,但是如果被咬一下还是会半身麻木,疼痛不已,可能还会肿胀化脓,最后得脓血症而死。” 其实她现在说什么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毕竟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震撼太恐怖了。 钱敏见我不答话,于是问:“你不想知道好消息是什么吗?” 我苦着脸道:“我知道肯定没什么好消息,所以还是不问了。” 钱敏笑道:“我偏说。好消息是,这些巨人蜈蚣一拥而上,我们立时就会死,所以基本不痛苦。” 此时那些巨人蜈蚣很多已经快爬到地面了,在我们的对面有些爬的快的,已经爬到了房间的中间。事到临头,我反而淡定了一点,我道:“钱首长,这次真的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了,只是我这般无趣,希望黄泉路上不让你气闷才好。” 钱敏此时正将手电照在我们身前,她忽然抖了一下光柱的位置,道:“你看,那里!” 我顺着光线的位置看去,她照的是地上那个二尺见方的突起石井,此时这些爬虫正像是被巨石分开的溪水一般,缓缓从石井的旁边绕行过去。 我眼前一亮,没想到十步之内,竟有芳草,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钱敏道:“那个小小的泥潭看来有些门道,那黑泥里面可能含有驱虫的成分,我们赶紧过去,只需站在里面,至少可以躲过这一波蜈蚣大军。” 我头如捣蒜,急忙称是。虽然说我当日下水之前也是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但是如果真的是死于万虫噬体,我的内心还是拒绝的。所以看到一线希望之后,我便又燃起了求生的火焰。但此时很多的爬虫已经下到地面上来,在我们与石井间的十几米区域内已经有了不少的爬虫盘亘其中。 面对这一情形,钱敏似乎也颇为犹豫,她略侧过头,但是眼睛还是盯着四周,道:“我们现在需要过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时那些爬虫渐渐加速,离我们的脚边也就只有几米的距离,渐渐的已经到了一米之内。此时再不做决定我们转眼就会被这些爬虫爬满全身。 这时钱敏突然想起一事,喊道:“李尔,燃烧棒!快!” 钱敏刚说完燃烧棒,还没待我反应过来便一把将我用防雨布做的简易背包扯了过去,她将里面的燃烧棒拿出来,其它东西一丢,然后将燃烧棒用匕首大力刮擦一下,燃烧棒立刻明亮的燃烧起来。钱敏将三根燃烧棒依次点燃丢到身前。那些爬虫受不了高温高亮的刺激,纷纷避让,我们则趁着这个空档几个跨步就跑到了那个泥潭的旁边。 钱敏道:“把这泥从里面挖出来,放到四周。” 我一想还是钱敏想的周到,这样的话可以防御更多的地方。于是我们立刻动手,也不管这泥潭里到底是什么了,当即两手并用,趁着燃烧棒还没熄灭,赶紧完成“防御工事”才要紧。 那泥滩虽然只突起地上十公分,但是下面却颇深,足足有两尺才见底。我们一人一边将那糊状的烂泥从里面捧了出来,然后放在四周。那烂泥入手极为清凉,质感十分细腻,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不多时,一坛烂泥就见底了,我们也在直径两米的地方布好了防御的泥阵。那些爬虫似乎怕极了这些东西,纷纷摆动着触角,从旁绕行而去。 钱敏道:“为防万一,我们还是把身上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抹上这黑泥好了。” 我一想这办法的确很好,这样就最安全不过了。当即动手将手脚和脖子都抹上黑泥。回头一看钱敏也已经抹完,此时已经成了一个黑妹,只露出一口白牙。 我“嘿嘿”一笑道:“你好,黑妹。” 钱敏佯怒道:“笑什么笑,你还不是一样,成了个黑炭头。” 这时屋顶上的爬虫已经出没的差不多了,墙上的阴影开始渐渐往下移动,全部都聚集到了那面太岁石沁的墙壁之上,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然后就见墙壁之上,竟然探出了一堆像是黑线一样的东西,因为黑线太多太密又十分细长,所以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团黑雾。那些爬虫像是被什么巨大的诱惑吸引,前赴后继的往那些黑线中爬去。但是却只见进不见出,不多时就全部被黑线包围进去。这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那些黑线便开始收缩,像是一团黑雾终于缓缓缩小,消散开去。那黑线散去之后,果然一只爬虫都没了,就像是全部被溶解掉了一样。 我跟钱敏都被眼前的异象惊的说不出话。 我见此时的房间里再没有一只爬虫了,便大着胆子想要上前去看看究竟发生何事。钱敏却拉住我道:“先不要去,那黑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非常危险,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我一听,这话在理,那黑线短短时间就把这么多穷凶极恶的毒虫一吞而尽,还是不要这么快去招惹它为好。于是坐回原处,对钱敏道:“这房间中就有克制毒虫的黑泥,看来这里果然不是杀人机关,那么我们的猜测就是对的了。这里就是一个实现过渡的功能区。” 钱敏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道:“我刚想起一事,或许可以让我们出去也未可知。” 第三十三章 磷火 钱敏一说有出去的办法,我立刻激动起来。我甚至都不关心她说的方法是不是要冒险或者如何,因为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被巨大的爬虫吃掉还可怕了。 “是什么?!”我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有些沙哑。 钱敏此刻满脸都是黑色的泥浆,只见她眨了一下眼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故事里,那个太岁石沁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 我回忆了一下整个故事,然后道:“我记得好像是连着上面爬的虫子一起,被那户愤怒的人家放了把火烧了,然后又碾成粉。” 钱敏点头道:“正是,这就是出去的方法。” 我疑惑道:“你是说放火烧吗?” 钱敏打了个响指,“正是,这太岁石沁既然是活的东西,那么它肯定怕火。如果真是石头,我们自然拿它没办法,但是现在已经证明这东西不是石头,那么我们直接放一把火把它烧了不就行了。” 钱敏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过来。其实我也是被之前的百虫大战给吓傻了,所以钱敏说出方法之后我还反应半天。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构成生物体的东西虽然千差万别,但是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大家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单细胞原生动物,还是高级的灵长类,不论是小到细菌还是大到恐龙,这个东西就是蛋白质。蛋白质是构成生命的最重要的东西,而且蛋白质对其生存环境要求很高,对温度、湿度、酸碱性都有严苛的标准。最重要的是,蛋白质都是可燃物,能点的着。所以如果太岁石沁是生物体的话,那么理论上来说,它也是能烧起来的。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不考虑,这里作为一个半密闭空间是不是具有放火的条件,也不去想如果我们没有把这堵墙烧穿,反而先把自己搞到缺氧窒息了怎么办。因为对比于被虫子咬死这种死法来说,其它的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这个计划却又面临一个问题。 “钱首长,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燃料呀!”思考了半天,我突然郁闷的发现这个问题。没东西引火,怎么烧呢。 钱敏似乎之前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待我提及的时候,她也皱眉道:“这个,倒还真是个问题。” 我打开自己的防雨布袋,里面还有四五根燃烧棒可以用,这个东西烧起来温度非常高,用来点东西自然十分趁手。但是问题是,除了这些,就没别的能烧的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我们两个人穿的衣服。 钱敏上面穿的是一件速干短袖,下面一条速干短裤。我跟她差不多,只是我上面的衣服是长袖而已。 “说不得,衣服可以点了。”我咬牙道,然后又看了看钱敏,“你里面还有穿内衣吗,我们加在一起两件衣服,不知道行不行。” 钱敏冲我翻了个白眼道:“想什么呢?你觉得这么两件衣服就够了吗!” 我抓了抓头,一脸尴尬。 这时,钱敏突然眼前一亮道:“有了,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不解道:“什么?” 钱敏手电光往墙边一晃,道:“他们!” 她指的地方,正是那几具骷髅躺着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把这些人的尸体烧了?”虽然我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总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钱敏叹气道:“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烧死人的尸体,我也觉得很别扭。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知道钱敏说的不错,人要能在非常的环境下生存下去,必须要做出非常的选择。 于是我走到那几具尸体前,对他们拜了三拜道:“各位前辈,你们多年前作为探险队的先驱,被困死在这里。现如今我跟钱大小姐也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对了,钱大小姐是钱牧的妹妹,你们当年跟钱牧一起共事过,总有几分香火之情。今日,我们不得已,需要借用几位的遗骨来破开这个太岁石沁。如果我们成功逃出生天,我一定会带上几位前辈的骨灰,让你们可以魂归故里,而不是屈死在这黯无天日的地方。莫怪莫怪!几位前辈恕罪则个!” 说完这些话,我觉得心里感觉好多了。 于是我们二人一起动手,将几具尸体都搬到墙边磊好。然后我用防雨布作为引火装置,点了一根燃烧棒丢了过去。这些尸骨早已经干化成了累累白骨,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估计骨骼里的磷质都已经没了,但是好在这个地方常年温度都低于二十五度,所以没有磷燃烧的条件,没有流失太多。在火种引燃后,噼噼啪啪的就烧了起来。 很快,火苗蹿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竟然都没有气闷的感觉,看来这个房间的房顶上的孔,除了是喂食的虫道,还可以用来换气。果然这个太岁石沁是活物,需要不断通入新鲜空气才能一直生存下去。 那火苗蹿得很快。不多时,火光已经照亮了整个石室。火光呈现一种奇异的幽蓝色,十分明亮。整个石室在这种光亮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诡异。 这时钱敏突然伸出手指着墙上的一处位置道:“起作用了。” 我定睛看去,果然在墙上有个地方开始出现微微的焦黄色,然后顺着那道焦痕开始,整堵墙开始缓缓的蠕动。墙面看起来像是水面一样,开始泛起一道道的波纹,而那道波纹的中央最开始的地方,就是那道焦痕。 墙真的在动,而且动的越来越快。那墙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它似乎感受到被火焰灼烧的疼痛,开始朝着火焰燃烧的反方向波动。又似乎那墙是蜡制成的,当灼热的火焰凑上去的时候,从最热的地方开始融化。我似乎看到了很多的黑线从墙上弹了出来,但是这些黑线跟火苗一触即退,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墙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这真是历史性的一刻。我们甚至已经能看到墙后漆黑的空间。 钱敏激动的在我手上用力握了一下。我们对视一眼,钱敏道:“真的成功了。” “是啊,跟做梦一样,竟然真的可以出去了。” 这时,那道裂口已经变得十分巨大,蜷缩身体勉强可以通过了,而那些人骨也烧的差不多都成灰了,散落了一地的碎骨片。 因为火光暗了下去,钱敏打亮了手电筒。然而只看了一眼,钱敏就惊呼一声:“不好,我们要快走!” 我一看,原来那道被火苗烧开的裂缝旁,像是蜡烛燃烧滴下的蜡烛油一般积攒了很多的瘤状物,似乎是中间部分的太岁石沁硬生生的往旁边挤去造成的。但是随着火苗渐渐熄灭,这些瘤状物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裂口也开始渐渐缩小。 我一看也暗道不妙。 钱敏立即抓起我们的装备道:“你身材高一点,你先出去。” 我犹豫道:“那这些前辈的骨灰怎么办?” 钱敏一边用力推我,一边道:“顾不了了!” 说着不由分说便把我往裂口里推去。我一咬牙,只得蜷缩身子,全力往外挤去。很快我就跨了过去。 钱敏把手里的东西往外一扔,也开始往外挤来。此时墙上的裂缝已经缩小了一半,但是好在钱敏的身体十分灵活,柔韧性也好,只见她不费力就从裂缝里挤了出来,我赶紧上前将她接住。 待我们两人都出来后,那裂缝已经缩小到只能通过一个小孩的程度,而且愈合的速度还在增加,很快那道裂缝就愈合完全。我用手摸去,只能在上面摸到浅浅的起伏,不似原来平整。真的很好奇怎么会愈合的这么快,我们当时在上面划了一刀却反而要恢复两个小时。 这时,钱敏将手电光调转到我们所在的地方,竟然又是一个向下的台阶,看起来不是很长,大约三十多米,一样的狭窄闭塞,让人感觉压抑。 我回过头对着石室的方向道:“几位前辈,实在是抱歉,我不能带你们出去了。但是我们刚刚也是危机关头没办法,希望你们大人有大量。我保证,回去后给各位立个灵位,好生供奉!” 在我说话的时候,钱敏便在旁边看着我。说完之后我回头对钱敏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钱敏微微一笑,拉起我的手道:“李尔,你不是博士不是科学家吗,怎么还神叨叨的。” 我楞了一下,感受到钱敏双手传来的热度,苦笑道:“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人人死如灯灭,不会再有任何思想,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尤其是一想到他们曾经跟我大爷一起共事,我就觉得心里憋闷。” 钱敏道:“那是他们的命运,谁都没办法。” 我点点头。 钱敏道:“我们往下走吧!” 这里跟之前走过的石阶通道几乎一模一样,我甚至开始害怕会不会走下去又是个该死的石室。但是还好这次我的预感没有成真,我们到石阶的尽头之后,发现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一个像是夜空一般的奇异的圆形空间。这个地方的挑高非常高,粗略估计在三十米左右。在穹顶之上,有很多发光的原点,整个空间被一种奇异的荧光照亮。似乎在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究竟。 这个圆形空间分上下两层,每层有四个漆黑的通道口分列四个方位,上下两个通道口在同一个方向,呈现一种层叠的排列方式。我们这个通道就在第二层,这个通道走到前面就没路了,而是在尽头的两侧分两边两个小的台阶走下去,这个台阶的垂直高度估计有五米。而圆形空间的直径估计有二百多米,看起来像个巨大而空旷的剧院。 在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似乎泛着金属光泽的雕像,雕像有近二十米高,造型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隼,在顶上荧光的辉映之下,充满了神秘感,让人有一种跪下去的冲动。 我被壮丽的场景惊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钱敏见这里的光线如此充足,有如白昼,便收起手电。 我们缓缓的走了下去。 钱敏一边眺望,一边道:“到此时,我终于可以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里果然不是西夏的王墓。” 我疑惑道:“既然这里不是王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钱敏摇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不过这一只巨大的青铜雕像就算是西夏举国之力,也制造不出来。” 此时我们已经站到了那尊雕像的下面,二十米高的雕像看起来十分震撼。 我好奇道:“我历史虽然不好,但是我知道已经出土的最大青铜器是司母戊鼎,长一米三三,宽一米一,重达八百多斤。不过跟这个比,简直就是用羊城的白云山去比西藏的喜马拉雅山了吧!” 钱敏也感叹道:“你说的不错,这雕像要是出土了,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奇迹的存在。”说着它上前摸了一下那雕像,然后就听她喃喃自语道:“咦!怎么这个——似乎不像是青铜的!” 我对这个这个东西没什么了解,也去摸了一下,没有什么感觉,就觉得触手有点冰冷而已。 这时候,我似乎听到侧面的甬道那里传出脚步声。 钱敏反应比我更快,她瞬间打亮手电照了过去。我觉得一路走来,我已经看了很多富有冲击的画面,但是这一次还是被刷新了记录。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就在这短短一瞥里我的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整个背部也瞬间收紧。 因为我看到一个人,横着从墙上贴着通道顶,爬进了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第三十四章 军刀身上的诡异变化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赶紧揉了揉眼,但是等我再睁开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时我一回头,就看到钱敏也一脸愕然的表情。 我试探着道:“那是不是一个人啊?” 钱敏道:“应该是吧!我好想也看到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什么,急病乱投医的问:“我看小说,说黑驴蹄子对付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很有效果,你身上带了吗?” 钱敏抖了抖双手道:“你觉得我这样像是带了那玩意儿吗?” 说着,她将手电放到左手,拔出匕首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不由分说,她就开始往前走去,无奈之下我也只能跟着她的脚步往前。 这时我的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句话——不作不会死,好奇害死猫! 不过话说回来,不作我也不会出现在现在这个地方了。 我们一路跟进去,那是一条继续往下的斜坡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坡度比较缓,没有台阶,只是用青砖铺成路面。通道约有两人多高,一人多宽,倒像是地铁隧道的感觉,除了没有铁轨和照明灯。钱敏在前,我紧跟其后,一面往前走去一面仔细观察着通道内部。可以看到在通道的两旁有很多的铜灯,有人形的,有鸟兽形的,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这些铜灯都嵌在墙上内凹的石洞中,看来以前是负责照亮通道用的。这么大规模的铜灯,应该是为了解决地下施工的照明问题。我甚至可以想象这一条隧道从头到尾亮起昏黄灯火的场景,颇有些诡异的感觉。 这时,钱敏突然停下脚步。 我不明就里,赶紧也停住,压低声音问:“你发现什么了?” 钱敏用光柱照了一下旁边的一个铜灯,我见到上面有些粘稠的深红色液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钱敏用匕首沾了一点,放到鼻尖前闻了一下,“是血!” “是——那个东西的?”我下意识问道。 钱敏将光柱移到前方道:“那个东西似乎受伤了,也许是周鸿或者老吴他们跟那个东西遭遇了,并发生了战斗,然后这个东西负伤之后逃到了这里。” 我有些担忧道:“那我们还追吗?” 钱敏道:“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再说。” 其实钱敏的这个决定,从当时的客观条件来说是十分奇怪的。但是我当时处于被惊吓惨了的状态,所以很多事情已经无力思考了。很久很久之后,当我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为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羞愧。似乎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而如果我早一点想明白的话,后面也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当我跟钱敏继续往前,在通道里再没有更多的发现,很快通道到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非常奇怪的石室。之所以说这间石室奇怪,不是因为这个石室本身很特别,相反这个石室的布局非常的普通,但是里面却摆着一些——呃——非常奇怪的东西,似乎是一些巨大的“玉料”,不是那种翠白的玉,而是类似于黄龙玉的材质。这些“玉料”看起来十分巨大,都呈长条形状,每根都有一人多长,截面不规则,有的略呈矩形,有的则近似圆形,更有不规则形状的,但是大小却都在一人合抱。这些“玉料”有十几根,分成两堆,横竖交错码成“井”字形。 因为石室中间堆了两堆“玉料”,所以我们只得缓缓往旁边绕去。 钱敏上前仔细看了看,上面蒙了一层灰。我伸手将这些灰擦去,就露出这些“玉料”黄褐色的表皮。 “这是什么?看着像是什么石头。”我问道。 钱敏皱眉不语,我知道她在思考,这是她思考时最经常做的表情,过了一会她开口道:“这东西很奇怪,我倒是知道一种东西材质看起来跟这个很相似,但是这个东西的尺寸却又……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钱敏一开始还像是在跟我解释,后面就变成是喃喃自语了。看来对于这个东西,她也是一头雾水。 我正想再问的时候,就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笑声:“嘿嘿!” 这笑声如果在平日生活中,可能听起来会觉得很正常,甚至可能会觉得发出这笑声的人有些猥琐,因为这笑声就像是一个人看电视或者看书看到最开心的地方而发出的会心一笑。但是在这个黯无天日又神神秘秘的地下石室里,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在黑暗中发出这样的笑,就简直可以说诡异了。 钱敏立刻提高了警惕,将匕首抓紧。 “嘿嘿!”又是一声笑声。 我觉得仿佛一口凉气从头顶吹了下来,瞬间觉得浑身发寒。 “嘿嘿,嘿嘿,嘿嘿!”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那笑声竟然接连不断起来。 钱敏对我比了个手势,但是黑暗中我没太看清,然后就见她忽然一个前滚翻,从“玉料”堆后面滚了出去,可以看出在翻滚的过程里,她的手电光的方向是没有变化的,始终都指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等到钱敏身形一稳,她立刻由下蹲的姿势变成跨步半蹲,右手的匕首也变换了方向,如果此时有东西攻击她的话,她也可以从容应对。她这几下动作十分利落,我在惊愕之中都忍不住心中喝彩。 然而下一秒,钱敏却忽然放下匕首,惊呼出声:“军刀!” 我一听,什么!刚刚在那里傻笑的人是军刀? 我赶紧也从“玉料”堆后面爬了出来,就见到前方黑暗里一个人背对我们站着,看那体型衣着还有头发样式,果然就是军刀。 我一见是军刀,立马放心来,道:“嗨——!军刀,你这玩的什么呀,差点没把我吓死。你说你黑灯瞎火的,别笑得这么瘆人好不好——呃……” 军刀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过头来。 “嘿嘿,嘿嘿……” 他又开始笑了,仿佛这就是他对我的回答。我愣住了,这军刀是怎么回事,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想到这,我就要上前去看看究竟。 钱敏却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沉声道:“先不要过去,军刀似乎有些不对。” 其实不要她说,此时我也已经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是我又确确实实的看到前面那人就是军刀无疑,所以不由放下戒心,犹豫道:“应该是军刀,只是确实有些不对,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钱敏将手电递给我道:“我们分成左右两边,你负责照明,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你就拿灯光去照军刀的眼睛。” 我点点头,学着钱敏的样子,猫着腰从旁边走了过去。刚走两步,军刀突然回过头来,他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嘴唇抿的很紧,就跟他一贯的形象一样,只是他的眼神却没有了任何的光彩,就像是没有了灵魂一样。我愣住了,支吾道:“军刀,你——你——那个——我是李尔,你还记得我不?” “嘿嘿!”又是一声笑。这一声虽然跟前面几次一模一样,但是我却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从我看来军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唇也没有任何的翕动,那声音就像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 另一边,钱敏忽然喊道:“李尔小心,这人不是军刀!” 我一听她的喊话,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就见军刀叉开双手,像一只大鸟一样朝我扑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去,躲开了军刀的这一击。但是军刀没有放弃,他迅速转身,又朝我扑来。此刻我姿势用老,已经没地方躲了,只得架起双手想去招架他的这一击。 军刀身材魁梧,十分高大,他这一击简直像是老鹰扑兔。我一抬手,就被他的两条铁臂撞上,竟然痛入骨髓,直感觉自己两手的手骨都要被打折了。我手中的电筒一下子被磕飞了出去。军刀一击得手,瞬间变换招式,两手用力掐住了我的脖子。他双手力气非常大,我感觉脖子像是被两只铁钳夹住,瞬间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叱,钱敏从另一边冲了过来。黑暗中看不清具体动作,就听到军刀沉闷的哼了一声,就舍我而去。然后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破风之声,接着就听到钱敏也轻哼一声,似乎是被攻击到哪里,有些吃痛。 我顾不上呼吸,立刻过去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往黑暗里照去。只见二人已经在我三米开外的地方了,两人对立而站,钱敏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攻击姿势,军刀却依然是叉开双手,看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我赶紧按照钱敏的吩咐,把光柱照向军刀的双眼,这个战术手电筒的聚光效果很好,黑暗中如果直射人眼可能会造成瞬间的暴盲。果然这一照之下,军刀立刻护起自己的双眼。钱敏抓住时机,发起了攻击,她挥出匕首一刀斩在了军刀的左胸。军刀吃痛,胡乱挥出双手,将钱敏的攻势缓上一缓之后,往我们来的路上逃窜而去。 钱敏喊了一声“追”,也跟着跑进了甬道之中。 石室里瞬间就剩下我一人,关键是我们手里唯一的光源还在我手上呢,此时军刀身上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我怕钱敏吃亏,赶紧跟着跑去。 因为这条通道走过一次,所以还算熟悉,我甩开臂膀,迈开步伐,拼尽全力往前跑去。但是直到我一路跑到出口,也没再见到二人的身影。我一边喘气,一边喊道:“钱首长,钱首长,你在哪儿?” 但是回答我的只有回声。 我不死心,继续喊道:“钱敏,钱敏!不要玩了,快出来!” 仍然没有人回答我,我的心底忽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俩跑到那些通道里去了? 我一路走到巨大的鹰隼雕像之下,一边喘气一边用手电筒去照四周的出口。那八个通道的洞口全部阴森森的,里面一片漆黑。 面对如此情形,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三十五章 李尔的突袭 多年以前,我曾喜欢过小齐的一首歌,是这样唱的——一个人想,一个人走,一个人哭,一个人伤心,我最想的人,我最爱的人,但你却不是我的女人…… 我曾经喜欢这首歌,不是因为我有个想爱爱不到的女人,而是因为宅男的异国求学生涯实在太寂寞太无聊,这首歌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生活写照。 现在,当我一个人在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古墓还是什么的黑暗地下,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我竟然又想起了这首歌。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你可以的,不怕不怕,你没问题。” 但是恐惧这种东西,你越是在脑海中告诫自己不去想它,它就越是更加肆无忌惮。我的大脑甚至不受控制的脑补出很多尸山火海、百鬼夜行的场面。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思维就是这样,你越是想去忘记或者转移,结果你越是控制不住。这时我突然想起以前读书时候,为了对付整晚的失眠,经常使用的方法是,从头到尾在脑海中复述一遍某个数学定理的推导过程。这个想法让我眼前一亮,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 于是我开始嘀咕道:“设(X,A,?)是全σ有限的非负可测空间,{λn}是其上复测度的一个序列。说{λn}是关于?是一致绝对连续的,如果λn(E)在?(E)趋向于极值的极限为0,那么……(以下省略三百字)……” 使用了这个方法之后,果然好了很多。我觉得数学给了我勇气,让我觉得再不可思议的东西背后,其实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学规律,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而已。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淡定了很多,我开始冷静的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我一个人落单,除了钱敏之外没人知道。不过问题是,钱敏为了追逐军刀,或者说那个像军刀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此时除了我们刚刚跑出来的那个通道,这里一共有七个甬道,他们可能跑到任何一个甬道道里去了。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绝望,如果去找的话,我不知道自己遇到危机能不能再次化险为夷。 我突然意识到钱敏的强大,虽然之前我们也碰到很诡异很无解的事情,但是因为钱敏在我身边,所以我其实并不是特别害怕,甚至还能开动智慧去分析始末,抽丝剥茧。此时,钱敏不在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再会分析,却仍然对局势没有任何的帮助。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十分羞愧,原来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真的就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婴孩而已。一边感叹自己的弱小,一边忍不住去想,不知道如果是钱敏的话,她会怎么做。 一念及此,我开始模拟钱敏的思维模式。如果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她可能会拿出武器,隐藏起来,面对随时而来的战斗或者威胁。我觉得我也应该这么做。我关掉手电,反手拔出匕首握在手上,然后缓缓的背靠着巨大的鹰隼雕像,这让我感觉安全了很多。 我觉得我不能盲目的去那些通道里探索,谁知道还会碰到什么东西。我觉得钱敏应该会在意识到我没跟上的时候,回过头来找我吧!嗯,应该会这样。我甚至没考虑,如果她遇到危险不能回来我应该怎么办。 黑暗中的时间过得很慢,我身上没有计时装置,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只是直觉上觉得似乎过了很久。这时,我突然发现左手边的通道里隐约发出非常幽暗的光,我瞬间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是钱敏? 我很快否决了这个观点,钱敏身上没有任何的照明装置,这个发光的家伙肯定不是她。我赶紧猫着腰走到出口边埋伏起来,虽然不确定来的是什么,但是如果发现不对,我至少可以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那光亮越来越近,我已经可以听到脚步声了。 难道是其它人? 我开始纠结要不要出去表明身份? 可是我又突然想到军刀身上的诡异变化,然后就硬生生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如果我冒然出去,可能会被他们逮个正着。在这样的煎熬中,那个神秘的发光体终于出现在了通道的出口。 那人在通道前站定,四处张望了一下。 此时,我站在从二层下来一层的石阶后面,隐匿身形,然后缓缓探出头去,这一看我瞬间觉得头皮一炸,毛骨悚然。 那人竟然生了两个脑袋! 我吓得立刻往台阶后一缩,待到心跳稍微平复之后,我再次探出头去。 那人身材中等偏上,微微有些胖,最奇特的是在他的头颅旁,还生这一颗小一点的头颅。那小头十分小,有个细长的脖子,五官长得十分诡异。之所以看得见五官,是因为这颗小头的脖子旁还伸出一只细长的胳膊出来,这支胳膊拿着一只火炬。此时那人正将火炬四处打量,两个头也摇头晃脑。 我再次缩回到石阶后面,心想是不是应该给他来个突袭。又想,我现在的位置似乎不太好,要不等他走近点再说。刚念及此,那人似乎跟我心有灵犀一般,就顺着墙壁往我这边走来。我一看,这下没的选了,肯定要正面遭遇了,于是屏住呼吸,握紧匕首。 我已经想好策略,待双头怪走到比较近的位置时,我先用战术手电的强光去晃他的眼睛,然后趁他暴盲的时候,过去给他一刀! 不,他有两个头,得是两刀才行。想到这里,我觉得心下稍安。毕竟有计划,不慌乱。 等到距离差不多的时候,我默数“1、2、3”,然后一个弓步探身出去,与此同时打开手电就往那双头怪的脸上照去。 那双头怪猝不及防,果然中招。 就听他“哎呀”一声大叫,竟然连火把带着那个斜生的头颅一起轰然坠地。我此刻已经握紧匕首冲了过去,冲到一半,听到他的惊呼,觉得十分耳熟,下意识喊道:“小鸿?” 那人原本已经被突袭,正往后退去,听到我的话,也瞬间停了下来道:“李参谋?” 我一听,果然是周鸿,而且他还知道我的名字。 我立刻上前道:“是我是我!” 周鸿一边“哎哟哎哟”的哼哼,一边道:“哎哟,我说李参谋啊,你这一招突然袭击差点没把我吓蠢了,我跟你说,我可没带换洗的内裤进来。这好一通吓啊,我差点没夹住给拉裤裆里了!不带这样的啊!” 我尴尬一笑。 周鸿将地上的火把扶起来,我方才看到他手上拿的是一个铜灯,那铜灯是个说书俑的形象,那铜俑五官雕刻的栩栩如生,又从底座上斜生出一个灯座,灯座上有点火的灯油,点燃后火光刚好照在铜俑的脸上。那铜灯十分沉重,周鸿便将其扛在肩上,怪不得我在黑暗中看去以为是周鸿又生出一个脑袋。不论如何,我看到周鸿十分激动,毕竟又看见活人了。 赶忙问道:“小鸿,你怎么在这里?” 周鸿摇摇头道:“说来话长。你又怎么在这里?” 我也摇摇头苦笑道:“我这边也是长片一部。” “那你长话短说?” “你先说呗!” “我这人话痨,你知道的,必须得是长片演绎,细说从头。” “我这人还是……算了,还是我先说吧!”敌不过周鸿的贫,毕竟京城的人在这方面天生具有优势。 可就在我要准备说的时候,周鸿却一把抢过我的手电,对着那座巨大的鹰隼雕塑照了起来。就听周鸿一脸兴奋的道:“妈的,这是啥?!二十多米高的青铜雕塑?!我靠,这也太厉害了,这都给老子发现了,这他妈是要名垂青史啊!难道说传说是真的!真的啊!” 我不解问道:“什么传说是真的?” 周鸿兴奋的指着雕塑道:“你知道这个雕的是什么吗?” “这个不就是个大鸟吗?” 周鸿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是个老鹰?” 周鸿继续摇头道:“怎么没点想象力,你见过这么大的老鹰?” “那老鹰虽然不是长这么大,雕塑可以雕这么大啊,又不矛盾。那你说这是个啥?”我怒道。 周鸿笑道:“要是我没猜错,这个东西叫鸑鷟,也就是凤凰的一种!” “凤凰还分品种?是按雌雄分吗?”我不解道。 周鸿一边仔细观察青铜雕塑一边道:“什么按雌雄分,尽瞎说!凤凰不仅有种类之分,而且是分为五种。” “五种?!”这我倒是不曾知道。 “《小学绀珠》卷十上记载,五凤谓:‘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鹄。’也就是说,凤凰分成五种,按颜色来分的:红色多的是朱雀;黄色多的是鹓鶵;紫色多的是鸑鷟;青色多的是青鸾;白色多的是鸿鹄。”周鸿一脸得意,看得出他确实博闻强识。 “原来是这样,这我倒真不知道。”我也开始对他有些佩服,“那你那个传说又是怎么回事?” 周鸿道:“这个传说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不知道最先是从哪里听来的。只是说古时候,在西北方向的草原上,曾经有个很强大的种族,他们自称是鸑鷟的后裔,是神族。你看这个雕塑,如果不是当做神来供奉的话,肯定不会制作这么巨大的青铜雕塑。照这个尺寸,在当时就算是举国之力,恐怕也得几十年时间才能建成。” 周鸿的话很有道理,我点头表示同意,但是我又有了一个问题:“所以这个地方跟西夏周敖王究竟有没有关系,这里是西夏的古墓吗?” 周鸿啧啧连声,似乎有些犹豫道:“这个,我估计跟西夏没啥关系。我到现在甚至连个墓道墓室都没看到,而且自从看到这个鸑鷟青铜雕塑以后,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这里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古墓!” 第三十六章 琥珀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周鸿的话其实既让我感到吃惊,又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因为没有更多的证据,所以并不能下定论,这时听周鸿说这里不是古墓,我便生出“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但是又对这个结论感到深深的不安。 于是我问:“小鸿,既然你说这里不是古墓,那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当年的探险队为什么要来这里?” 周鸿不答,反问道:“你觉得一般神像都是供奉在什么地方?” 我想了一下,稍微有点不确定的道:“庙里?” 周鸿笑道:“这不过是民间供奉神明的地方。但是官方呢?” “官方?你是说封建统治阶级吗?比如说,皇帝。” “正是。”周鸿打了个响指,“比如说皇帝。封建社会的皇帝为了保自己的江山稳固,保社稷长治久安,一般会修建一个专门的建筑来祭祀祈福,供奉神灵。这种地方一般叫祭坛,比如京城的天坛、地坛就是这样的建筑。” “所以你觉得这里是个祭坛?” “如果猜的不错,这里就是古代自称神族的鸑鷟后裔们修建的祭坛。” “还真有凤凰的后裔,不会也真的有凤凰吧?”我问出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果然就听周鸿嗤笑道:“那我们还是龙的传人,你见过龙吗?” 我哈哈一笑。 此时,周鸿兴奋的绕了雕塑几圈,也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周鸿背靠雕塑,坐下来道:“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这都多久没休息了!有吃的吗?当时进来的时候,有点急,没带干粮。我都饿一天了!” 我赶忙拿出干粮给他。周鸿狼吞虎咽的吃了。 我听他话中的意思,他并没有经历钱敏那样的时间错乱的情况,似乎跟钱敏的经历完全不同。想到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钱敏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我对周鸿急道:“坏了!钱敏追军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赶紧去找找她吧,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周鸿一边吃干粮,一边囫囵道:“什么什么?你说你之前跟钱敏在一起?然后她又去追军刀了?军刀不是她的马仔吗,追他干嘛?” 似乎我的话信息量有点大,周鸿一时没有理解。我道:“不是都说了嘛,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去找人吧,我怕她出事。她都追出去很久了!” 周鸿摇摇头,一脸淡定的道:“李参谋啊,你到底还是年轻啊!钱首长什么人,那都是摸金界的元良大拿,顶尖儿的人物,这种小场面对她来说那还不是过家家一样的。我看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周鸿说的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是这地下世界这么诡异,军刀似乎也很不正常,我是担心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句网上看来的话,于是开口道:“小鸿同志啊,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身手再好,一枪撂倒。’我对钱首长的身手跟风范自然是没有怀疑的,但是你也不敢保证狡猾的敌人不使卑鄙的手段啊。万一钱首长现在已然身陷囹圄,还在等我们去救她,我们却以为她身手好不需要帮忙,那不是适得其反,南辕北辙了嘛!” 周鸿道:“你这都在哪儿看的段子?!但是你别说,还真是话糙理不糙,回头我给放我那个扣扣签名上,看看能不能蒙到几个小美女。” 我叹服于周鸿的脑洞,当前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想着要怎么去骗小姑娘。 “那什么,改签名那都不是事儿。我们还是先去找人吧,钱首长不也是美女嘛,万一你要是救她一命,指不定人家以后就对你另眼相看了。” 周鸿一骨碌站起来,点头道:“李参谋,你说的十分在理。我觉得钱首长这一去肯定是艰难险阻、凶险万分,我们作为后方的同志,自然是要给她提供来自朋友的无私帮助,做她背后的坚强后盾。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不过,这么几个洞口,你看清楚他们往哪个里面跑去了吗?” 我一时讶然,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转着圈看了一遍道:“那个,问题就在这里。我没看清!” 周鸿先是一愣,然后怒道:“李参谋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掉链子呢!你说你,没看见人家跑哪里去了,我们还怎么去英雄救美啊,这不成了无头苍蝇了吗?唉,白瞎了好机会,白瞎了!” 我道:“这个,我也不想。但是等我从那个甬道跑出来的时候,他们俩就不见了。” 周鸿道:“你们从哪里跑出来的?这样,反正现在也没有钱首长的具体下落,你就把你们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们交换一下意见,再从长计议。” 我见事已至此,确实也是没办法,如果无头苍蝇一样的瞎蹿,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只得将那夜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周鸿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我遇到周鸿为止。我尽量语言简练,长话短说,并且省略了很多不重要的细节,比如我跟钱敏的一些交谈还有思考的过程。 原本我以为这故事简略成这样,会不会听起来十分枯燥,但是周鸿却听得专心致志,还不时发问,听到后来甚至有些眉头大皱。待我把全部事情都说完后,周鸿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周鸿其人虽然经常语出惊人,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是却是十分聪明,从之前相处的很多细节就可看的出来。而且周鸿对于很多细节的把握,也十分细腻,这跟他略显粗犷的外表十分不搭。 我问:“你想到了什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鸿道:“我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这事情暂时说不通,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有些不解,他这话十分奇怪。我正要继续问,却听周鸿道:“你们最后在那间石室里,看到很多‘玉料’一样的东西,然后碰到了军刀,军刀的身上变得十分诡异,接着钱首长为了追军刀,就把你一个人落在后面了。” 我点点头。 周鸿道:“我们先去那间石室看看,可能会有线索。” 说着不由分说,周鸿起身就往前走去,我连忙跟上。 这条甬道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 周鸿道:“看来这样的通道几乎都差不多,我之前也遇到一条这样的通道,但是那条通道很长。” 我想起遇到他的时候,他肩上扛着一个铜灯,看来也是在这样的通道里取的。 很快,周鸿停下了脚步。我看出那里是之前我们发现血迹的地方,我跟钱敏还因此猜测军刀身上可能受伤了。没想到周鸿的观察力也这么敏锐,竟然一点点血迹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我解释道:“这个血迹我跟钱敏之前来的时候就有,那时候血迹刚刚留下不久,我们猜测是军刀身上流的血。” 周鸿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血迹,道:“你们确定这个血是军刀的吗?我是说,你们看到他受伤流血了吗?” 我摇头道:“这个不确定,我们没有看到他流血或者身上有血迹,但是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走过这里,所以猜测应该是他的。” 周鸿道:“但是这血看起来不像是人血,也不像是动物的血,这个血的颜色很古怪!你自己看?” “哪里古怪了?”我一边凑上去看,一遍不解道。 “正常来说,人血或者动物的血,如果过了一段时间,会被氧化,成为褐色的血竭。但是这个血却依然呈现一种诡异的鲜红色,这很不正常。” 我凑上前去看时,发现果然是这样,那血液在灯光之下依然呈现一种诡异的妖艳的红色。血液颜色随着时间变化这个特性我竟然没有注意到,等到周鸿说起,我一想果然如此,看来这个果然不是血迹。 “那这是什么?”我问。 “暂时还不知道。”周鸿一边摇头一遍站起来,“到前面再看看。” 我们继续往前走去,不多时就来到了那间放着“玉料”的石室。 周鸿一见,立刻一脸兴奋,激动不已的惊呼道:“妈的!怎么有这么多蜜蜡,老子这是要发了!” 我在旁边不明就里,不解道:“小鸿,你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来着?” 周鸿一边用手电去照,一边用手抚摸着那些“玉料”道:“这些可是值钱的好东西,值老钱了!” “就这玩意儿?黄不拉几的,石头不像石头,玉不像玉的。” 周鸿一脸贪婪的笑道:“李参谋有所不知,这个东西可真是宝贝。这个东西叫蜜蜡,是琥珀的一种。品相好的,比黄金还要贵几倍呢。” 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听他一说不禁咋舌道:“这么值钱?” 周鸿道:“那可不,这要是带一块出去,下半辈子,还愁什么吃穿。这一块得有好几百公斤吧!按一克五百块钱算,一公斤就是五十万,一百公斤就是……五千万啊!这里这么多,我天,发了!这回真发了!” 周鸿一边兴奋的算着账,一边小跑着把那两堆蜜蜡挨个抚摸了一遍,像是一只掉进粪坑的小狗一样,一脸的惊喜,只叹幸福来得太突然。 待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我便赶紧上前道:“你先别激动,我们是来寻找线索的,先找到钱敏,然后再说发财的事情。毕竟你现在已经身价几个亿了,要是出不去,死在这里,那不是亏大了。我们找到钱首长,她足智多谋,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出去,到时候,富豪排行榜上肯定有你鸿爷的大名。” 周鸿咽了好大一口口水,道:“正是,正是!先做正事要紧。那个,什么,你们在哪里遇到军刀的?” 我指着石室中的一个地方道:“就在这里,军刀站在这个地方不动,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看。我也不确定,但是他没有带光源,不知道他怎么能看得见。” 周鸿过去站到我指示的位置道:“你是说军刀就站在这个地方,然后一动不动。”他打开手电,往前照去,那里是其中一堆蜜蜡堆积的地方,周鸿一照就突然“咦”了一声。 我忙道:“发现了什么?” 周鸿指着其中一块巨大的蜜蜡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块的透明度很好?” 我一看果然如此,这块的透光性很好。其它几块全部都呈现一种牛奶硬糖一般的质感,只是微微有些透光而已。这一块的感觉却像是水晶一般,但是因为颜色是黄褐色所以乍看起来觉得一样。此时仔细一看果然看出问题。 周鸿道:“这一块虽然也是琥珀,但是却不是蜜蜡,这有点像血珀,但是颜色没血珀那么深,有些微微泛黄。奇怪奇怪!” 说着,周鸿将手电递给我道:“李参谋,你去另一边,让光照在上面,我在这边看看,光一照就清楚了。” 我接过手电,跑到另一边,按周鸿的要求举着手电将光照在那块琥珀之上。周鸿半蹲着,眯起眼睛去看,然而他只看一眼,就突然惊呼一声道:“这琥珀里怎么有个人?!等等,这人好像是老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十七章 周氏盗墓理论 周鸿的这一声惊呼让我吓了一跳,差点手电都没抓稳。 “什么,你说老吴在琥珀里面?” 周鸿比了个让我不要动的手势,仔细观察半晌,道:“这里面真的有个人,有五官有四肢,但是不是老吴就不知道了。我刚刚乍一看,觉得这人跟老吴身形很像,还以为是老吴在里面恶作剧呢。” 我对周鸿的思考逻辑十分无语,这种黑灯瞎火、诡异异常的地方,玩笑可不能瞎开,于是舒了一口气道:“鸿爷,这个,下次再咋呼的时候,先看清楚再说。” 此时,周鸿观察完毕,将我手上的手电接过,然后对我道:“李参谋,这次真不是我咋呼,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站到我的位置,打亮灯光照着那块巨大的琥珀。 我走到他的位置,抬眼一看,里面赫然有个人形黑影,透过手电光的照射看起来十分明显。那人身材真的跟吴东升十分相似,乍一看之下还真的十分神似。但是仔细一看能够看出,那人的五官跟吴东升完全不同,看岁数也有五六十岁,是个老人。不难想象,这具尸体应该是在死后被灌入松脂,然后凝固之后形成琥珀。因为在琥珀里隔绝了空气,所以那人看起来五官依旧是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十分安详。 看到此处,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巨大问题,我对周鸿道:“小鸿,能看出这个琥珀里的人大概是什么时代的人吗?” 周鸿道:“我刚刚已经留意了,看他的衣着是圆领长袍,形制古拙,应该是唐朝时候的士族之人,但是琥珀毕竟透光度不够,这个光源又比较弱,所以没法细看。” 周鸿这么一说,就印证了我的猜测,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你之前说这个东西是琥珀,对吧?” 周鸿点头。 我便继续道:“琥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实就是松脂的化石。这些松脂从树上滴了下来,然后因为种种原因被深埋到地下,经过几千万年的地质作用,在地下的热力和压力作用下,形成的一种化石。”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鸿先是一脸迷惑,渐渐的就恍然大悟起来。 他接口道:“可是,千万年才能形成的化石里,竟然有个穿着唐朝衣服的古尸?这,这他妈邪乎了!” 我点头道:“我也是刚刚想到的,而且看这个人这么安详的表情,肯定是死后才被放进这琥珀之中,难道古人找到了一种不用破开表面就能把尸体放进去的方法?” 我忽然想到了神奇的太岁石沁,难道说这个东西并不是周鸿所说的琥珀,而是另一种跟琥珀很相似但是性质却很奇特的东西? 周鸿思索了一下,却摇头道:“你们这些科学家,就是喜欢瞎想,事出非常必有妖。我虽然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但是要想解释其中的矛盾点,却不需要那么高深的科学。” 周鸿这话我倒是认同的,科学虽然不神秘,但是很多奇特的现象在科学理论能解释之前,总会被做科研的人想出各种各样的解释,而其中确实不乏那些脑洞大开不明所以的解释,直到最后被一一证伪,方才能够回归本质。这也是在当前物理学最前沿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理论上,总是出现很多的民科,这些人依靠自己的脑洞,用很多无厘头的理论,比如阴阳五行或者易学,来声称自己解决了物理学的终极问题,但最后都被证明不过是骗子而已。 我对周鸿的话来了兴趣,于是问道:“那你说说这个东西怎么解释。” 周鸿神秘一笑道:“我们先说问题,明确了问题,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问题是,在需要千万年方能形成的琥珀化石里,怎么会有一具唐朝的古尸?” 我点头表示同意。 周鸿继续道:“这里面有个矛盾,这个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但是在这里我们可能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我不解道:“什么错误?” 周鸿笑道:“其实这两个错误都是我犯的,自己再说出来还真的有点尴尬。”他挠了一下鬓角,然后继续道:“我认为这个东西是琥珀,但是有可能其实这个东西并不是琥珀,而是某种人造的东西。” 我没想到一路上自信满满的周鸿,声称自己是倒斗界元良的古玩老炮儿竟然说自己看走眼了,一时有些懵。 周鸿道:“看走眼也是很正常,虽然这个东西真的非常像是琥珀,但是却也非常有可能不是。比如,现在做琥珀工艺品的就有很多是用的松香还有染色的有机玻璃去伪造,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我道:“那这个更不靠谱了,你别告诉我唐朝人已经会制作有机玻璃了。也别告诉我,您鸿爷会分不清松香跟琥珀。” 周鸿呵呵一笑道:“都是虚名。”但是他的表情,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什么?” “这具古尸,虽然穿的衣服确实是唐朝制式的,但是却不一定真的是唐朝人。也许他真的就是千万年前的人呢,这个也很难说的嘛!” 我没想到周鸿解释的第二点更不靠谱,不由调侃道:“几千万年前,可没人类,只有恐龙。照您这么说,我觉得这个家伙,可能是穿越回去的,结果一穿越完,正好掉到一个松脂球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变成了真人琥珀化石。” 周鸿却没有在意我的调侃,而是一脸严肃的道:“凡事都有可能!而只要我们抛开那些不可能的因素,那么剩下的不论多么的匪夷所思,就都是真相,我们都要去接受。” 我没想到周鸿引用了一句阿瑟·柯南·道尔的名言,一时无法反驳,因为现在的情况在逻辑上的确是不通的。 “也许这就是一个史前文明最强有力的证据!”最后周鸿给出了他的结论。然后他一脸装比成功的兴奋道:“李参谋,看来我们真的要名垂青史了!——两个伟大的探险家,在巴丹吉林的沙漠之下,发现史前文明的遗迹。怎么样,这新闻是不是足以让我们俩火成网红。难道我一直以来的伟大抱负就要在今天实现了吗?!” 我对周鸿的伟大抱负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但是他的观点倒是引起了我的思考。难不成,这真的是史前文明遗迹?我想到了那座巨大的青铜雕塑,那雕塑以我们已知的古代技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这时,周鸿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道:“李参谋,为了更加确定这是不是最终的胜利果实,我们还是把它打开看看吧!” 我吃了一惊道:“鸿爷,这不妥吧,万一真的十分宝贵,我们就这样给毁了,不是很可惜。” 周鸿咳嗽一声道:“那个,我们也是为了确认这是不是真的跟我们想的一样,嘛。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使用一个来检测,也是正常的。” 我还是对此颇为排斥,摇头道:“鸿爷,这事还是不妥。你想一般人死后都是放进棺材里,但是这人却被浇注进琥珀之中,这里面必有蹊跷。” 周鸿一听,也皱起眉来,道:“还真是,你这么一说,这事情是挺邪乎的。为什么是浇注进去呢?照理说,就算再喜欢琥珀,也可以用琥珀打磨一个棺材,然后把尸体盛放进去才对,为什么是浇注呢?” 突然周鸿一脸恐惧道:“难道这个是……” 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害怕起来,忙问缘由。 周鸿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这个地方的用途时,我是怎么说的嘛?” “你说这里是个祭坛。” “正是,这里是个祭坛,可是祭坛里为什么会有这些尸体呢?” “会不会是祭品?”我问道。 周鸿摇头道:“一般来说,如果以人畜祭祀的话,都是直接杀了,然后把尸体放到特定的坑洞之中,或者祭器里面。没有说把祭品放到一个房间好好的堆码起来。所以这些肯定不是祭品。” “既然不是祭品,那会是什么?会不会是这边再专门腾一间屋子出来,用来放多余的祭品,等到需要的时候直接在这里取就行了。” “应该也不会,这样的话祭祀成本太高,太麻烦。而且用老腊肉祭祀神明,肯定会被降罪的。所以我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是祭品,而且恐怕不但不是祭品,反而是被祭祀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在祭坛修建者看来,是神明,是供奉祭祀的对象。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你是说,这些人被祭坛的修建者当成了是神明?!放在这里是用来供奉的?!” “不错,我怀疑这些人体琥珀并不是祭坛修建者制作的,而是他们发掘出来的,他们认为这是神明的遗体,所以放在这里供奉。所以才会这样堆码的十分整齐。” 我不解周鸿的恐惧,而且我觉得他的解释也不是很合理,哪有这样将神明堆码起来的,但是我见周鸿一脸兴奋,便没有将质疑说出口,只是问道:“就算是供奉的对象,又能怎么样,您是大拿,有什么可怕的?” 周鸿道:“你不懂,我们这个行当,做事情讲究的就是规矩。我们一般去倒封建豪绅或者帝王将相的陵寝,那都是受到祖师爷保佑的,自然可以全身而退,可是现在倒好,这可能倒的是人家部族一个神祇的斗,还不只一个,这里十几个,你说祖师爷还能保佑你吗?” 我没想到周鸿担心的是这个,正想说他封建迷信的时候,就见他把脖子上挂的吊坠一把掏了出来,竟然有好几个。 周鸿从里面挑出他的摸金符,并对着摸金符念叨,道:“摸金倒斗心戚戚,百金散尽无禁忌。海上祥云盖东南,寻龙有道鬼莫欺。摸金小徒,恳请祖师爷保佑!” 周鸿说完,将摸金符放回衣领内,又拿出一枚狭长的铜印,然后又念念有词道:“神印初成鬼神惊,天龙降世雨露匀。发丘不惧恶灵道,郎将台前领符兵。发丘中郎将传人,恭请祖师爷保佑!” 说完这话,周鸿便将那方小印又收了,然后又拿出一尊翡翠雕成的佛像,念念有词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佛祖在上,迷浊发愿请求佛祖佛光普照,救我等脱离苦厄。” 这一段比较长,但是周鸿念起来还是十分迅捷,很快念完之后,便虔诚的将那佛像也收了起来。 此时他拿起最后一个挂坠,竟然是一只十字架,周鸿念道:“我们在天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阿门!愿主保佑,不让撒旦大行其道,让神的光辉普照。” 我被周鸿逗乐了,原以为老炮儿们都是百无禁忌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随身带着这么些护身符,这事到临头竟然挨个祷告。 我笑道:“鸿爷,你这样脚踏几只船,不怕众神震怒,祖师爷翻脸吗?万一到时候,一个都不保佑你,那不就劲儿使大了,适得其反吗?” 周鸿一脸坦然道:“李参谋,有所不知。正所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些个前辈祖师,还有神啊什么的,也是如此!每人负责管一块。我一般都是看地方,再选择抱哪个大腿。现在这地方不是不知道归谁管嘛,我多祷告几位大爷,礼数做足,也是应该的。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 我被周鸿的理论折服了,像他这样的信徒还不如我们这些无神论者呢。他这就是典型的不虔诚,我便问道:“您之前一直说是正牌的挂符摸金校尉,怎么现在又说你是发丘传人了?” 周鸿嬉笑道:“我是杂家,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嘛!” 我被周鸿的理论逗乐了,“嘿嘿”一笑,不知道他如此做派究竟是来搞笑还是真的就是如此想的。 周鸿做完一切准备之后,拍拍手道:“好了,现在不怕了,我们来升棺发财。” 我一时没听明白,“啊?”了一声。 周鸿道:“我想了一下,这个东西既然军刀盯着看了半天,肯定是有问题。我们要想发现这个问题,就必须要打开一看。咱先不管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制式,有些个什么讲究。咱们就按照一般倒斗流程,把外面这层琥珀当成是棺椁来对待,准没错。” 我犹豫道:“那什么,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好!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十分坚硬,也没办法开啊!” 周鸿笑道:“这个我有办法,琥珀这东西看着结实,加工也十分麻烦,但是那是因为它硬度大怕碎而已。这东西的韧性不行,只要找个东西这么一砸,就能碎裂,这不是问题。” 说着他将手电递给我,然后冲着手心吐了两口涂抹,拿起一个青铜灯台作势就要往上砸去。 这时就听风中传来一声破风之声。 “叮咚!” 一颗石子撞到了周鸿手中的青铜灯上,周鸿下意识一缩手,这一下就挥空了,没砸到那块琥珀。 于此同时后面的甬道里传来一声喝止:“危险,千万别砸!” 第三十八章 第三只手 我一听那人声音,立时激动起来,原来是钱敏回来了。 “钱敏,你回来了,没事吧?”我急忙上前问道。 她看起来除了头发有些散乱以外,身上倒是完好,没有受伤的迹象,我便放下心来。 钱敏抿嘴一笑道:“没事。” “军刀呢?” 钱敏摇摇头道:“跑掉了,这个回头再说。” 周鸿因为刚刚那使足了力气的一下挥空了,似乎把自己的背给扭到了,此时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道:“钱首长啊,你这一下差点没直接给我弄残了,我这老腰,肯定是扭了。而且,你们俩不要每次台词都这么直白。深度,知道吗?要有深度!” 我上去扶起周鸿道:“行了,行了,周公公就是爱瞎操心!” 钱敏道:“你这是活该,要不是我这一下,你们现在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周鸿一边揉着臂膀,一边道:“钱首长莫非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 钱敏道:“这个东西,我虽然不知道来历,但是我曾经听过一件事情,我相信这件事情,小鸿肯定也听过。” “哪件?” “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汉中地区曾经发生一件大事。” 周鸿思索了一下,道:“似乎有些耳闻,据说是发现一座王墓,那墓里有个水晶制的棺材,外面是青铜浇注的棺椁。再后来好像出什么意外了!但是具体我就不清楚了,我那时候还不过是个新人,很多消息都打听不到。” 钱敏道:“那些人见青铜棺椁被密封,觉得里面肯定有宝贝,搞了一套离子切割工具进去,硬是把那棺椁给切开了。然后就发现了里面的水晶棺材,可是那棺材一经打开,就有一道毒气逸出,那群人当场就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逃出来之后,也在三个月内全部得重病死掉。最后只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人是个新手,在外面把风的,最后就得了场重病,瞎了对眼,命倒是保住了。” 周鸿惊叹不已,问道:“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跟眼下这个东西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这同样的密封做法上。你想,正常的尸体为什么需要密封起来?” 周鸿疑道:“你是说这个琥珀里的古尸身上也有毒?” 钱敏点头道:“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几乎**不离十。这些尸体上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所以死后被浇注进松脂中,然后再用秘法制成琥珀,为的就是彻底将那些毒物隔绝。而且,你还记得我跟李尔在沙漠神庙里遇到的那个陈振戡的尸体吗?” “你的意思是?” “陈振戡不是死于受伤,他的骨骼发黑,是死于中毒。”钱敏抛出了最有力的的证据。 周鸿一想,果然如此,瞬间面色大变。刚刚他差了一点,就把这个琥珀给砸碎了,想想都后怕。如果当时钱敏没有及时出手,或者出手慢了那么一点的话,自己已然是个死人了。 周鸿赶紧往旁边站了站,离开那琥珀老远距离,像是见了什么毒蛇猛兽一般。而不久之前,他还对这些琥珀垂涎欲滴,恨不得抱到怀里。 钱敏见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转头问我道:“你们俩是怎么遇上的?” 我便把我跟周鸿相遇的事情对她说了,说完之后,我问:“对了,你追着军刀跑出去后,跑去了哪里,后来怎么样了?” 钱敏道:“军刀行动十分迅速,我追着他出来之后,发现他跑到其中一条甬道中去了。我怕丢了他的行踪,只得抛下你先进去了。我准备先追上军刀,搞清楚情况再回来找你。结果那条甬道很长,跑了很久才到尽头。然而还没等我出甬道,就听到前面的石室中传来一声‘扑通’的声响,我跑过去的时候,军刀已经不见了,那石室中有个巨大的圆形水池,里面盛了满满的一池黑水,军刀似乎是跳进了黑水中逃走了,似乎下面有通往其它地方的通道。” “黑水?什么样的?”我问道。 “就是漆黑的水,像是墨汁一样。我见那水池十分诡异,没敢继续入水去追军刀,就原路回来了,准备找到你,再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情。结果我去到那雕塑下的时候,发现四周没人,我以为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还好我耳朵灵,听到这个石室连接的甬道里传来你们的说话声响,于是赶紧进来寻你。还好我到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钱敏的叙述虽然十分简练,但是她的语气却又十足的充满担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傻笑了一下。 周鸿在旁道:“你是说,你追着军刀,然后他跳进一条黑水池中,消失不见了?” “是的,我猜测那个水池底部,肯定有通道连接到其它地方,不然军刀不可能从里面遁走。” 周鸿急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说着他就迈步往前,结果就听他“哎呀”一声惨叫道:“不行不行,背太疼,我觉得咱们还是在这里缓口气再去,反正军刀已经是池里的王八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我跟钱敏哭笑不得。 我连忙坐到周鸿旁边,帮他揉背。 钱敏将一只铜灯点亮,然后坐在稍远的地方。 我想了想,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周鸿说说他在湖底遇险之后的事情,于是道:“小鸿,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我们说说,你在这里都遇到了什么事情。” 周鸿啧啧嘴道:“这事说来话长。” 我用他之前的话回他道:“你可以长话短说。” 周鸿没想到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噎了回去。他似乎是回忆了一遍整个经过,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道:“其实,我这边的故事没你们那边的丰富,但是却十分离奇,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手上用力揉了一下,周鸿发出一声惨哼道:“李参谋,你轻点,我这背就是扭伤而已,你这样按摩下去,我就该内伤了。” 我笑道:“你故事说的不行,就会瞎咋呼,那我听得不舒服不就控制不了手劲儿轻重了。” 周鸿心虚道:“好好说,这次好好说。” 他清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那时,在水下,我突然被一阵暗涌吸住。我相信你们俩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我就不详细说了。于是我割断绳子,瞬间就被吸了进去。我感到自己顺着一个甬道一直前进,然后就掉到一个平整的地上。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石室,但是地面是平整的,似乎应该也是类似的地方。我正准备站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就晕了过去。” 我疑惑道:“小鸿,你是说你并不是在水里被窒息或者是衰落的时候被撞击晕厥的,而是掉进去之后,才晕的。” “也可能是窒息或者撞击吧,反正就是晕了过去嘛。不过我鸿爷什么人物,很快我就醒了过来。我身上没有照明设备,还好腰带上挂着一根打火棒,我摸索中发现身旁有很多铜灯,里面还有油泥,可以燃烧,我就点了一只铜灯。我发现我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狭长的甬道……” 周鸿说到这里,我再次疑惑道:“等等,你是说你醒来的时候,是在甬道里,而不是在石室中?真的假的?” 周鸿斜眼道:“比珍珠还真,我还能瞎说。” 又咳嗽一声,他继续道:“我一看,这地方前后都是黑咕隆咚的,但是好在就前后两条路,没得选,我就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刚走没几步,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一个小孩在前面对我笑!” 钱敏不解道:“你说小孩?小孩子吗?长什么样的?” 周鸿先是做出一脸惊恐的表情,然后又得意道:“也就是我,要是搁一般人早吓晕过去了。那确实是个小孩子,年龄也就十一二岁吧,挽着个发髻,穿着一身华服,像是古时候有钱人家的公子。他就这样站在前面对我笑,也不说话。我就喊道:‘喂,小孩,你是干嘛的?’他也不搭理我,就一个劲的傻笑,我心想,这小孩估计脑子不太灵光。正要上前跟他详谈两句,却发现那小孩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周鸿说到这里,我都开始怀疑其真实性了,我威胁道:“鸿爷,现在是非常时期,您可千万不要满嘴跑火车,要说真的事,故事不精彩我都可以原谅你。” 周鸿撇嘴道:“冤枉啊,李参谋。你看钱首长也在这,我这可句句都是真话,再说了现在这种时候,我瞎说有什么意思,咱即不是在全聚德吃饭,又不是在碧露轩喝茶,我说了也没个捧哏的。您说是不?” 我一想也对,看了一眼钱敏,钱敏微笑摇摇头,我便不再言语。 周鸿便继续道:“我心道,难不成是见鬼了。但是我是什么人,那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真英雄,真豪杰。我肯定不能这么善罢甘休的,我就继续往前走去,倒要看看这小家伙是个什么来头。结果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小孩又出现在前方不远处,还是在那里咧着嘴傻笑。我快步往前走去,结果还是一样,刚走近几步,那小孩就消失了。如此这般,重复了好几次,我突然发现甬道前面塌方了。我心想这下没处跑了吧,跑上前去,结果那小孩一下子钻到了塌方的废墟里,就从那些石头缝里逃走了。我一看,自己的体型肯定是追不上的,也就只能悻悻的往回走去。” 周鸿又咽了口口水,接茬道:“谁曾想,刚往回走出一百米,就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钱敏奇道:“什么样的陷阱?” 周鸿尴尬道:“其实也不能算是陷阱,就是个废弃的甬道,主要怪我一时大意,没看清就掉了进去。我顺着那甬道一直往下滑去,最后来到一间奇怪的石室。四面都是石头墙,一丝缝隙都没有,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太岁石沁,但是那个石室很小,不知道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没有其它出口,我只能顺着那条甬道慢慢往回爬。” 说到这里,周鸿啐了一口道:“这甬道不知道谁设计的,滑不溜秋,没地方着力。也就是我,搁一般人,根本就爬不上来。我周氏祖传壁虎游墙功,悬崖峭壁都能上。于是我就施展了浑身解数,花了大半天功夫才爬回来。上来后,我顺着那通道反方向走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碰到了李尔。” 周鸿说到这里,我才明白他为啥之前一直不肯跟我说他与我们分别后的事情,原来敢情他整个过程就是在吃力的爬洞,单这一项就花了大半天功夫,还有什么好说的。想到这里,我甚至觉得看到什么身着华服的小孩子这种桥段,都是他硬编出来凑数的,不然显得太苍白。 我揶揄道:“鸿爷,这就完啦?不是说有很‘离奇’的故事吗?” 我特意加重了‘离奇’二字。 周鸿正要开口,就听钱敏率先开口道:“确实离奇。” 这一句瞬间拯救了周鸿,我不服道:“哪里离奇了,你也觉得那个穿着华服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小孩子很离奇吗?” 钱敏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指的离奇是,小鸿出现的位置很离奇。我们二人都是出现在石室之中,但是周鸿却是出现在甬道中。你不觉得离奇吗?” 钱敏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记起这个细节。因为这是周鸿最先说的,反倒被我最先忽略了。 周鸿得意道:“我就说离奇嘛!而且我仔细检查过那个地方,除了我的衣服是潮湿的之外,整个甬道里都是干燥的,没有任何水流过的痕迹。可是我却真的是在甬道里醒来的,这该不会是我梦游走过去的吧。” 我问:“那你平时梦游吗?” 周鸿哑然:“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梦游吧!单身的人,睡着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钱敏道:“肯定不会是梦游,这个地方这么复杂,就算是梦游,也就在台阶那里摔死了,还能跑到下面的甬道里去不成?!” 其实我只是嘴上调侃一下,心知这事肯定另有他因,绝对不会是梦游。 钱敏忽道:“这件事情,虽然非常奇怪但是却也好解释。我觉得这里面有只‘第三只手’在作祟。” 第三十九章 石画 我跟周鸿一起奇道:“第三只手?!” 钱敏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样说吧,如果把我们几人比作第一方的话,这座祭坛就是第二方,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个第三方,我暂时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正是这些人出于某种目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也许是要引导我们去达成某种目的,或者在掩盖什么真相。” 钱敏的话是典型的反神秘主义,一切不符合常规的事情背后,其实都是人在作祟。但是我跟周鸿对视了一眼之后,均觉得这个解释其实很难接受。 周鸿叹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有个第三方的话,我倒真希望他们是人。” “什么意思?”我刚从钱敏反神秘主义的总结中得到一点安慰,瞬间又被周鸿反杀了回来。 周鸿叹气道:“你们忘了军刀了吗?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想过没有?还有钱首长在石室里经历的时间错乱的事情,也还没有答案吧!” 我点点头。 周鸿道:“还有这些琥珀里的古尸。也许这个地方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神秘的多。” 周鸿的话让士气有点低落,然后就见他眼睛一转,忽然拔高声音道:“不过,你们也是幸运的!因为有鸿爷我在这里,这就都不是问题,管他是第三方还是第四方,管他是有人搞鬼,还是真的有鬼,有我在,那不过都是些江湖宵小,不值一哂。” 说到得意处,周鸿甚至唱了起来,那似乎是一段京剧,只听他咿咿呀呀的唱道:“人言司马用兵能,依我看来是虚名。他道我平生不设险,险中弄险显奇能。” 我跟钱敏一脸无语,不知所措。 周鸿自顾自唱完之后道:“说到这里,我这背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看看黑水池究竟又是弄得什么鬼。” 于是,钱敏在前带路,我走在中间,周鸿走在最后,便依次进入甬道。这条甬道我们已经走过多次,这次没什么意外,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个伫立着巨大凤凰雕塑的广场,周鸿又忍不住慨叹了一次这个神迹一般的巨大青铜雕塑。 钱敏在前,脚步不停,我们很快又转进了右边的甬道。这条甬道我是第一次走,但是却也跟之前走过的甬道十分相似,形制大小都差不多,两边也布满了青铜灯。只是这条甬道的坡度更陡,能明显感觉到我们是在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钱敏忽然站定道:“就是这里了。” 那又是一间石室,但是这一间石室却不是方形,而是圆形的。四周都是以巨大的狭长石板砌成,连接在一起形成圆形的墙壁。那些石板都呈灰白色,像是经过很多年的风吹日晒,而斑驳的石碑一般。我们在两边找到了一人高的巨大火炬,便将其点燃,一方面为了节约已经不多的手电筒的电量,另一边也是为了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点燃之后,我们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圆形石室中间的圆形水池。那水池高出地面一米高,四周以青石磊成。里面盛着满满的黑水,果然如钱敏所说,漆黑似墨汁一般,完全看不到水下的情况。 钱敏道:“我就是在这里失去了军刀的踪迹,在那之前我听到一声入水的声音,我要是猜的不错,他肯定是从这个水池里遁走了。” 周鸿上前,用手在水里划拉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拿起来闻了闻,摇头道:“看不出来什么成分,粘稠度上来看就是普通的水,也完全没有任何异味,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杂质,可以让水看起来这么黑!” 我也上前沾了点水放到鼻尖下闻了闻,果然没有任何味道,这黑水确实有些神奇。一般来说,自然界里这样纯黑的水肯定是因为某些生物化学反应而生成的,里面多少都会有些异味的,这水除了颜色以外,几乎跟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几个过滤饮用水的过滤袋,于是取出一个对二人道:“我们身上的这种过滤袋只允许小分子通过,如果过滤一下这个水的话,估计可以过滤出一些东西下来,我们试试看有什么发现。” 钱敏点头道:“这个方法不错,不然冒然从这里下水,还是让人心中有些顾虑的。” 我将过滤袋打开,将黑水装进去,过滤得需要一会,就暂时放到一边了。 周鸿四处看了看道:“这个地方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结构复杂不说,还自带澡堂子,就是水有点脏。” 周鸿说完之后,似乎被自己的幽默戳中了笑点,自己开始哈哈笑了起来。 钱敏在一旁默然不语,估计是觉得周鸿的冷幽默跟现在的情景显得十分不搭,所以不想搭理他。 我嘿嘿一笑,觉得周鸿的段子水平其实还是有提高的空间,如果总是这样不突破他自己的话,我们估计是笑不出来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周鸿笑了半天,见我们没有任何反应,只得干咳两声道:“你们怎么也不配合一下,我都笑累了!唉,不笑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跟钱敏见他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模样颇为好笑,于是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鸿被我们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悻悻道:“现在年轻人的笑点太奇怪了!” 周鸿被我们这样一笑,似乎兴致也低了一些,缓缓靠墙坐下道:“过滤实验还得好一会儿吧,得且等着呢,我先休息一下。” 钱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谁知周鸿刚一坐下就立刻弹了起来,道:“等等,这墙上有东西!” 似乎是他的动作过猛,就见他弹起来之后立刻龇牙咧嘴,似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喘着粗气道:“墙上好像是些奇怪的纹路!” 我跟钱敏立刻上前查看。 见那墙上果然有些深浅不一的刻痕,这些石板上全部都是。但是因为刻痕不是很深,而且刻痕里外都是同一颜色,所以乍一看之下很难去注意到。还好周鸿靠墙休息,刚好摸到墙上的刻痕。 钱敏的手顺着刻痕在墙上移动,半响她才说道:“这些刻痕似乎是些绘画。” “绘画?”我问。 “不错,这些是阴刻,不同于浮雕,这些雕刻所有的线条都是内凹进石壁里的。”钱敏解释道。 周鸿道:“原来是些雕刻哦,吓我一跳。” 我笑道:“鸿爷,精神有点紧张啊。” 周鸿叹道:“老了,老了,受不了惊吓。” 钱敏道:“这些雕刻跟墙壁颜色一致,不容易看,得想个法子。” 周鸿对着一池黑水努努嘴道:“这还不简单,这一大池子墨汁,抄一点泼墙上不就行了。” 周鸿这个建议倒是十分恰当,我们立即动手,将黑水涂抹到墙上,等到墙面被涂黑之后,那些壁画也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我们一看全都面面相觑,钱敏迟疑道:“这壁画似乎说的是这个地方的起源,可是真要照这个壁画所说,那就真有点匪夷所思了。” 壁画一共五幅,雕刻的线条十分简练。那画师应该功力深厚,虽然线条简单,但是意思却都十分明确,表现形式也十分生动。 以下我将分别描述每一幅画中所描绘的场景和内容。 那第一幅画描绘的似乎是一个挖掘现场,一个巨大的雕像从土中露出半截,还有半截仍然埋在土中。围绕雕像四周有很多人,这些人都虔诚的跪在地上。其中特别的是有一人乘步撵,面带纱巾,此时也跟其它人一样跪在步撵之上。虽然雕刻手法丑捉,但是却依然栩栩如生,那些人中,有些甚至只用了一两根线条来表示,但是意思却传达的十分明确。 第二幅画描绘的则是一副火热朝天的劳动景象,许多苦力一般的人在一个大坑里工作,坑的中央就伫立着那尊巨大的雕塑。第一幅画里乘步撵之人也再次出现,这次他坐于高台,依然以面纱罩面。 第三幅画的内容就有些奇异,内容似乎是从地下涌出大量的地下水,人们纷纷逃窜,那水流的浪花被雕刻成恶鬼的形状,仿佛预示着那些地下水是地底黄泉,让人可怖。有些人避之不及被水流吞没,只余了一双手臂在外面挥舞挣扎。 第四幅画最惊悚,说的是从一个湖泊中走出很多恶鬼,这些恶鬼将人捉住,生吞活剥,虽然雕刻没有颜色也没有那么多的细节,但是从地上那些残肢断臂就能让人感觉到那些恶鬼的残暴,和当时场面的血腥。 第五幅画,也是最后一幅画,描绘的是战斗场面,前两幅画里出现的那个戴着纱巾的人,这次身披战甲,率领军队跟那些恶鬼决战。那些恶鬼似乎不敌,节节败退。这幅画虽然是静止的,但是却很好的营造出一种动态,仿佛能让人听到战场上的杀伐之声。 看完之后,周鸿叹道:“自古以来都一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谓越王勾践破吴归,战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好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我对周鸿的话有些不明就里,但是战场惨烈确实虽万言难表其一。 忽听钱敏在一旁道:“可能我们之前想的都不对,这个地方既不是古墓,也不是祭坛。也许这个地方入口修在水下,做到密闭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封禁外面的倒斗之人,而是用来封禁这些黑水的。坏了,我们太大意了,不应该碰这些黑水的。” 第四十章 腐坏 无意中在那圆形石室中发现了五幅阴刻的壁画,看了之后我们几人都面面相觑。此时钱敏忽然道:“可能我们之前想的都不对,这个地方既不是古墓,也不是祭坛。也许这个地方入口修在水下,做到密闭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封禁外面的倒斗之人,而是用来封禁这些黑水的。坏了,我们太大意了,不应该碰这些黑水的。” 钱敏这话像是一个无声的炸弹,让我跟周鸿都一下子被炸蒙了。钱敏思维转的快,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此时,我跟周鸿还只是停留在石画的本身上面。 周鸿不由奇道:“此话何解?” 钱敏叹了口气,道:“不难理解,我们一幅一幅画来分析。先看第一幅,这幅画你们看到什么?” 周鸿道:“看到这些人在将一个雕塑从土里挖出来!” 钱敏道:“不错,这说明我们在外面广场上看到的巨大青铜雕塑,其实是这里的建设者从地下出土的,也就是说雕塑的历史是比这个建筑要更加悠久的。” 我跟周鸿点头同意。 我道:“此外,从这个场景能看出,这些人应该是在挖掘一个什么工程,无意中挖到了雕塑,他们以为是神明显灵,所以立刻跪拜。” 钱敏道:“不错。不过这里需要注意这个步撵上的人,他身份尊贵,可能是这个部族的大王。” 周鸿纠正道:“应该是女王,你看她戴着面纱。” 钱敏点头道:“小鸿说的没错,这很有可能。接着我们再看第二幅,是在修建一个工程。不难想象,当时的情况应该是人们发掘到这个雕塑,想要为这雕塑建造一个祭坛。但是他们又无法移动这个巨大的雕塑,所以最后决定就地修建一个祭坛,用来供奉这个神祇化身。此时,可以看到女王坐在高台之上,说明她对此十分重视,不惜亲临现场。” 周鸿揶揄道:“还不就是个封建剥削阶级,你看这些苦力都衣不蔽体了,她还坐在一旁监工,还有人打伞,有人扇扇子。剥削阶级的形象跃然纸上,呃,墙上!” 钱敏撇了下嘴道:“第三幅画开始,故事就变得有些奇异了。似乎是他们挖到了一条地下水脉,然后大水把施工现场给冲毁了,还淹死了很多人。但是这幅画里有个细节,需要跟第四幅画一起看。” 我问道:“什么细节?” 钱敏道:“我们先说第四幅画。在第四幅画中,从一个湖泊里走出了很多恶鬼,这些恶鬼吃人,场面血腥。但是前面三幅画上并没有出现这个湖泊,这个湖泊是从哪里来的?” 我回道:“这个其实很简单,第三幅画里从地下涌出的水形成了第四幅画里的湖泊,然后这个湖泊里出现了很多恶鬼,说明这些恶鬼可能来自地下。” 钱敏摇头道:“这是其中一个细节,还有一个,你们看第三幅画里有很多人被湍急的水流吞噬,这些人都伸出双手说明他们正在被水流或者水下的什么东西往水中拖去。” 周鸿道:“这个我看出来了,画的很生动,算不得什么细节吧!” 钱敏摇头道:“我说的细节不是画上的,而是这画后面隐喻的。你们看,第三幅画和第四幅画之间有个区别,那就是在第三幅画里的恶鬼,是用来形象的表示那些浪花,我们都能看出那其实不是真的有恶鬼。但是第四幅画里的恶鬼却是真的恶鬼,他们跳出了湖面,开始袭击人类。这是为何?” 我跟周鸿对视一眼,茫然摇头。 钱敏道:“第三幅画里的恶鬼是浪花的形象描述,但是这也是隐喻,隐喻的是这些水可以让人变成恶鬼,将人拖入地狱。所以你看这些人的手都是高高举过头顶,做出求救的样子,而不似正常的落水之人使劲拍打水面。” 我恍然道:“你是说这些水有着邪恶的力量,可以让人变成恶鬼,第三幅图其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么照这么来说,第四幅图里的那些水中出来的恶鬼,就应该是第三幅图里被淹死的人了。” 钱敏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在第三幅图里,那些水刚刚从地下涌出,但是第四幅图里,却已经形成了一个湖泊,直到此时,那些恶鬼才从水中杀出来。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些恶鬼就是由人类变的,而不是来自地下,不然应该是一开始就杀出来才对。而且这个转换需要一定的时间。我要是猜的不错,这画里的邪恶之水,就是我们身边的这些黑水。至于最后一幅画的意思就比较明确,说的是女王带领军队打败那些恶鬼。” 我跟周鸿听到这里终于完全明白了钱敏的意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离那个黑水池远了几步。 周鸿为了掩饰窘迫,嬉笑道:“钱首长,你的分析能力太逆天了,这么几个鬼画符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谁要是成了你老公,以后估计是没法藏私房钱了。” 钱敏莞尔,看了我一眼道:“我也不过是随便分析一下。” 我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为啥周鸿一说未来老公,她就下意识看我一眼,难不成是……我赶紧将心中绮念打消,道:“所以这这些黑水是可以将人变成恶鬼的,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吗?这也太有些匪夷所思了吧!” 钱敏一笑道:“世上能将人变成恶鬼的东西多了去了,岂止这一方黑水而已。” 她这话似乎颇有深意。 这时,周鸿突然一脸严肃道:“我觉得这画里描述的事情可能真的是存在的,你们难不成忘了军刀身上的变化了吗!” 他这一说,我们三人都打了个寒颤。周鸿突然焦急起来:“不知道这水里是不是有毒,或者有什么邪祟之气,我们都碰了这水,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这次真是大意了。” 钱敏摇头道:“现在还不确定这黑水转化人类的作用机理,但是我心里毛毛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想起自己之前用来实验而过滤了一袋黑水,于是赶紧过去检查。此时黑水已经过滤出一大半了,但是结果跟我们预期的并不一样,过滤出来的水依然是漆黑一片,似乎什么东西都没过滤出来。 我拿着那一袋黑水,一脸苦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鸿沮丧道:“看见了吧,怕什么来什么,这水真是黑到骨子里了。” 钱敏质疑道:“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过滤不出来,这种情况有可能吗?” 我苦笑道:“这个过滤袋是采用的半透膜技术,理论上比水分子大的东西都不能通过,过滤出来的应该是纯净水才对,可是……” 我看着手上的一袋黑水,欲言又止,因为我也实在想不通有哪些比水分子还小的离子,并且可以让水呈现出这种黑色。 钱敏点头道:“事已至此,我们纠缠在这黑水的来历上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决定我们立刻下水,这下面很可能会有一个通道通往其他地方,去到那里,也许就有出去的办法。” 周鸿一脸恶寒的看了一下圆池里的黑水,咋舌道:“钱首长啊,这个是不是得商议一下,毕竟——咳咳——这个黑水可是会把人变成恶鬼的。” 钱敏道:“我们已经碰触了这些黑水,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不如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 我点头道:“是啊,小鸿,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这水要是真有问题,我们现在已经中招了,也许找找突破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知道为何,虽然我心中对那黑水也是十分抗拒,但是既然钱敏说了,我又不免要站出来支持她。 周鸿一脸犹豫,正要说话,就见他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如喝醉一般摔倒在地。 我笑道:“鸿爷啊,您这演技忒有点浮夸了,不想去也不用这么演啊!” 却见周鸿摇头不语,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我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急道:“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周鸿笑道:“没事,估计是那会儿的内伤发作了,不算啥!” 我焦急道:“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就扭伤了一下,哪有什么内伤?!再说了,内伤也不至于伤到吐血吧!” 周鸿擦擦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结果刚笑到一半,表情就急转直下,变成了一脸痛苦,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疼的不能说话。我不知所措之时,就见他把自己的衣服一掀,我看到他整个身上星星点点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棕褐色,就像是苹果上烂了一块块小洞那种。 我吓了一跳,喊道:“钱敏,钱敏,快来,小鸿身上出的这是什么?!” 钱敏不答,我又喊了一声。钱敏还是不答,我回头一看,就见钱敏也双手抱头,站在原地,踉踉跄跄。我心道不妙,赶忙将周鸿放在墙边靠住,过去扶住了钱敏。钱敏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上掀开,就见她小腹之上也出现了这种星星点点的腐坏。 钱敏摇摇头,示意我放开她。 我怕她摔倒,便一只手扶住她问道:“你们这身上起的究竟是什么?” 钱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不用怕,这是尸斑。我跟周鸿已经在黑水的作用下开始转化了,不过还没那么快,要等到全身都变成褐色的时候,才会死。” 我吓了一跳,脱口道:“尸斑?!……我怎么没事?!”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正常的肤色,没什么异常。 钱敏的眼神中有一秒钟出现了异样的神情,然后她似乎是身上开始疼起来,便无奈低下了头道:“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也许这个黑水的感染效果跟每个人的体质有关吧,你看周鸿的症状就比我严重。” 我觉得这也许是唯一的解释了,而无论我现在是否正常,也许很快也会跟他们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钱敏指了指黑水池道:“趁现在,这个水池底下联通的地方,也许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四十一章 黑水之下 我看了一眼那个圆形的黑水池,说实在的有那么一刻我迟疑了。但是很快我的体内便生出了绝大的勇气,也许是一种作为幸存者的担当,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我咬牙道:“我明白了,你们会没事的,我这就去。” 说完我就要把钱敏扶过去让她也靠在墙边上休息,但是钱敏摆摆手拒绝了我,钱敏道:“我也去!” 钱敏此时看起来十分虚弱,她这样的情况只是比倒地不起的周鸿好一些而已,但是要说再入水去冒险,就绝对不合适了。我立刻就提出了反对道:“那怎么行,你都已经这样了,这水下神秘莫测的,你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吃得消!……不行不行,反正就是不能去。” 钱敏颇为吃力的露出一个微笑道:“李参谋,我才是最高首长。再说了,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最清楚,我不会逞强的。” 我撇嘴道:“你都这样了,还不叫逞强,那什么才叫逞强。” 钱敏道:“你也说了,这水下变幻莫测,有我在,我们成功率会更高。” 钱敏说完,不待我开口,就一个翻身跳入水池中。我见她心意已决,无奈之下,只得道:“那好,但是我们要说好,你如果感觉不对劲就立刻回来,绝对不能冒险,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钱敏露出一个颇为复杂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道:“李尔,谢谢!” 我苦笑道:“谢什么,也许等一下我们就都死了。” 钱敏摇头道:“不会的,我有预感。” 我对躺在地上的周鸿道:“鸿爷,你现在这休息一下,我跟钱敏去探探路,你要跟我们保证,我们没回来之前不准闭眼不准睡,听到了吗?!” 周鸿挣扎起身,举起右手,扯着嘴角道:“您二位受累,我保证绝不先死!” 说完他的右手又无力的放了下去。 我见准备已定,将手电插在腰上,翻身跳进了黑水池中。我正要下潜,就听到钱敏道:“这水下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要手牵手行进,不然会失散的。” 说着她用左手将我右手牵住道:“在水下要见机行事。” 我点点头,我们深呼吸了两次,然后一头扎了进去。这水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真的就如同是在墨池里游泳。只是如今少了几分墨池的书卷气,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惶惶不安而已。 黑水池深度不深,大约也就是到地面之下两米左右,上下左右都是光滑的石板。我们在四周摸索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一个圆形的甬道,那甬道直径一米五左右,十分狭窄。我正要进去,就感觉到钱敏左手用力拉了我一下,然后便带着我浮上了水面。 一出水,钱敏就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这个甬道是这个水池里唯一的出口,我们多吸两口气,等等一鼓作气爬出去,中间有什么情况都不要理会。” 想了想,她又将匕首反握在右手上。 我们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再次下潜。这次省却了寻找出口的时间,我们直接就摸进了甬道之中。那甬道内十分狭窄,四周是光滑的圆形石壁,钱敏松开我的手,我们两依次游了进去。 游着游着,我突然感觉到钱敏的头发一直刺到我脸上,我便想让她游慢一些,跟在我身后即可。可是伸手摸去,那团发丝又飘飘荡荡的从我的手中滑过。异样的感觉让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有只手在后面碰了碰我的脚踝,我瞬间打了个激灵,心道:“这甬道这么窄,钱敏怎么可能从旁边超过我,还让她的头发拂到我的脸上呢?所以她应该一直都在我后面!可是这样的话,那脸上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心跳加速,因为我意识到这些头发的主人可能是另有其人。我一把抓住那些发丝,就感到发丝的尽头似乎连着一个什么东西,我伸手抓去,那感觉像是抓到了一团生肉一般,然后就觉得手背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一样。我下意识的松手,那头发便连着那团生肉跐溜一下扫着我的手背消失不见了。 我心脏狂跳,甚至觉得太阳穴都开始阵阵鼓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摸到了什么,但是感觉上是一团——呃——长了头发的生肉!!! 不过好在那东西似乎受惊之后,逃开了。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悸动的心脏,因为再这样跳下去,我很快就会缺氧了。此时水下依然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游去。 没游多久,又是一阵发丝拂到了我的脸上。我刚刚稍微平静下来的心脏立刻又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我浑身上下都开始绷紧,肾上腺素开始充盈血液之中,尽管在水下,我还是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我又不得不冷静,刚刚的事情告诉我,不能随便对头发另一端的东西进行攻击,我只能强迫自己一点点的在那些头发丝里缓缓游过。刚游了一半距离,就感觉到后面的水中有些异样的涌动。我心道不好,肯定是钱敏出事了。 我赶紧在甬道中调转身体,往后面游去,很快我的脸上再次感觉到了大量的头发丝在水里飘浮。我伸手往前探去,刚好摸到钱敏的手臂,此刻她正双手捂脸在水中用力的挣扎。 我心道不妙,赶紧往她脸上摸去,果然就摸到一团生肉一样的东西,正紧紧吸在钱敏的脸上。我顾不得害怕,一手抓住钱敏的肩膀,一手抓住那团生肉,使劲想要两者分开。那生肉被我一抓,忽的发出一声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松开钱敏,所有的发丝都往我手上裹来。 那东西的肉里似乎有刺,这一下数不清的刺都扎到我的手上,我就感觉到双手一麻,正要想法子将那东西摆脱掉,却惊讶的感觉到那些发丝突然都松了开来,飘然遁去。我趁机把手收了回来,心道侥幸,不知道那东西怎么舍得突然放手了。此时钱敏也脱了困,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我便再次调转身躯往前游去。 此时我一口气几乎用尽,强忍着窒息的感觉,往前游去。游出约十米的距离,那甬道突然结束,前面豁然开朗,我便赶紧拉住钱敏的手,往水面浮去。 甫一出水,我们俩便大口喘气。喘了足足半分钟时间,方才将窒息的感觉压了下去。 我暗道好险,也不知道那水下袭击我们的东西是什么,颇有点细思恐极的味道。 钱敏道:“这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刚刚实在危险,我们要赶紧上岸!” 我想起来也是阵阵后怕,便连忙打开手电筒,四周看去。 这个地方不同于之前看到的那些石室,倒像是一个天然的岩洞。穹顶是呈拱形的,灯光照过去,泛出珍珠一般的色泽,让人感觉倒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贝壳里。我往身后照去,那里是一堵高达十几米的巨大岩壁,看起来如刀削一般。在我们的前边则是一道孤零零石阶坡道,一直伸道水中。能看到一直连到黑水水面上的石阶,那石阶一路往上延伸而去,可以看到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柱石台,石台通体漆黑,伫立水中,颇有一点遗世独立的孤傲之感。 我们往前游了几米,双脚就已经可以触底了。我便赶紧扶住钱敏,往石阶上走去。钱敏看起来比刚刚更加虚弱了,浑身都在打颤。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问。 钱敏摇摇头道:“没事,我还能坚持。刚刚在水下多亏你回来救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就死在下面了。” “谢什么!不过想起刚刚水下的事情,还真的是挺渗人的,你应该也感觉到那些头发一样的东西了吧!”我一边扶着钱敏往前走一边道。 钱敏点点头道:“那东西似乎是一种软体动物,接触到它身体的时候,它还会放电,像是被针扎一样。” 听她这一说,我连忙抬手看去,果然手上没有任何的伤口,那阵刺痛看来真的就是被电到了。 我道:“这地方,十分奇怪,那东西活在这黑水里,但是却自在的很,一点没有被黑水感染或者转化的意思,看来不是什么普通的动物。” 钱敏摇头道:“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也许那就是转化后的产物也说不定。” 钱敏的话让我想起那数量巨大的头发,那它的前身难道是…… 我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姑娘,生的十分好看,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婀娜娉婷,楚楚动人。有一日,姑娘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超速的货车撞了,当场死亡,最凄惨的是姑娘被车轮碾过脖颈,头颅从身上掉了下来,头发被卷到车轮之下,连着头颅一起被裹进了车轮里。后来有人半夜从那走过,时不时会看到一个无头尸体,坐在地上,手上捧着一颗人头,正给那人头化妆梳头。可是那人头的脸上满脸血污,流泪不止,只是一头秀发依然飘飘动人。 这故事是我幼年时候不知从何处听来,让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关灯睡觉,直觉得一关灯就会有个无头女尸坐在我的椅子上,把头放在书桌上梳妆打扮。此时联想到黑水下的怪物,不由想起这个故事,我瞬间觉得浑身一阵恶寒,只得闭口不语。 石阶漫漫,像一堵墙一样从高处延伸下来,两旁没有扶手没有护栏。脚步走过,石阶上的碎屑便不时滑落两旁,落入下面的黑水池中。那石阶约有十米多高,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尽头。石阶的尽头是一方平台,大致呈圆形,直径约有十米。我们站在这巨大的圆柱石台之上,感觉头上的穹顶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但其实仍然距离我们有三四米的距离。 钱敏被这场景震撼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钱敏道:“没想到,这黑水之上,竟然别有洞天。这地方如此雄壮,定不是一般人设计建造的,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有过一个非常强大的文明,他们建筑技术肯定非常先进。” 我对这些不是十分关心,我只希望能赶紧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于是在钱敏感叹眼前之物的时候,我已经在四处探查了,虽然我现在身上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是保不齐随时都会出现问题,我必须抓紧每一刻。 但是我当我在石台上转了一圈之后,我才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巨大的石台上没有任何东西。其实我只需要拿手电一照就能看出来这个台子是一个空旷的所在,但是我还是不死心,我不相信千辛万苦来到这个地方,等待我的竟然只是一座空空的高台。 我疯了一样,又绕了一圈,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敏,钱敏微笑道:“生死有命,不用太在意。” 然后她缓步往前走去,忽然感觉她身体一晃,摔倒在地。我连忙上前要去扶她。她却摇摇手,双手撑地想要自己起来。可是她起身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她举起手,手上似乎沾染了什么黑黑的东西,她皱眉闻了闻,道:“这好像是火油的油泥,难道说……” 她声音很低,我每太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钱敏道:“地上似乎有火油的油泥,你取一只燃烧棒给我。” 说着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接过一枚燃烧棒,点燃后往石台上一扔,那油泥十分易燃,很快就燃烧起来。地上的火焰不是散开的,而是沿着一根根线条快速的前进蔓延,很快就在石台中间三米方圆的地上烧出熊熊火焰。 只是那火焰似乎勾勒出一个图案。 我跟钱敏一路往后退去,终于看清那火焰描绘的是何物。 看清之后,我们心中都惊骇起来,对视一眼,齐声惊呼道:“火凤凰!” 第四十二章 石椁 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图景,我跟钱敏一起惊呼出声。 只见地上蹿起的火苗,构成了一只凤凰的图案,那凤凰活灵活现,再加上火苗不时的扰动,活脱脱就是一只浴火重生的火凤凰。 钱敏激动不已,脸色都开始泛起微微的潮红。她自然自语道:“传说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她的话让我有些不解,难道说这里发生的事情,她事先就听说过? 钱敏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火焰的前面,我已经感觉到热浪扑面,没法再前进一步的时候,她才停住脚步,道:“这是火凤凰啊,李尔,我们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我不解道:“找到了什么?” 其实老实说,这次的冒险走到这里,我依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找到些什么,或者说我想要找的东西在这里一点线索也没有。我是来寻找关于探险一队的线索,但是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直接与此有关的信息。 钱敏道:“你知道什么是火凤凰吗?” 不待我回答,钱敏就自顾自的接着道:“火凤凰是天方国的传说,是凤凰里最特别的一种,是传说中的不死火鸟。据传,火凤凰每五百年就会****化为灰烬,然后又能在灰烬中涅槃重生,循环往复,成为永生的生命。” 我郁闷道:“火凤凰是不是不死的火鸟,我不关心,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能救你跟周鸿的线索。” 钱敏指着地上的火凤凰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这就是。” 我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什么?” 钱敏正要回答,突然耳中听到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持续不断的响动,感觉似乎整个石台都震动起来。 钱敏有些摇晃,站立不稳,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然后我们就看到火凤凰头部所对应的地方升起一个方形石台,通体漆黑,约有一米高,一米宽,两米长。看起来像是一个——棺椁?! 那棺椁升起之后,所有的震动便停了下来。 钱敏激动道:“快!快!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走近一看,方才看出那是一口石椁,漆黑的材质,看起来倒有些像是黑曜石制成,十分特别。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口古代的棺椁,心中难免犯嘀咕。再加上我们什么都没做,也没触发任何机关,这棺椁就自己跑了出来,看起来十分值得怀疑。 钱敏伸手要去触碰那口石棺,我连忙拦住道:“再观察一下,这平白无故送上门的东西,指不定里面有猫腻。” 钱敏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道:“谁说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不是放了一把火吗?” 我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难道说她真的一早就知道了这里面的情况,可是这不合理啊! 钱敏见我迟疑,问道:“你怎么啦,打开这棺椁,我们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我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钱敏莞尔道:“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不是吗?至少这是我们最后的出路。” 钱敏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是不知道怎样,我觉得她突然变得很奇怪,从她见到这个火凤凰的时候开始。她的表现就变得不再冷静沉着,似乎有种渴望已久的事情就要达成的感觉。 倏忽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这个钱敏并不是真的钱敏?! 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想,在水下的时候我们曾经被一个奇异的东西攻击,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难道是那时候出的问题。想到这里我抬眼看了看钱敏,她脸色潮红,气息似有若无,但是身体却不像之前那么虚弱。最关键的是眼神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神采。 难道说……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我不敢相信,瞬间出了一声冷汗。 “你究竟是谁?”我突然上前喝问道。 钱敏愣了一下,道:“我是钱敏啊,你疯啦,突然不认识我了。” 我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的上衣掀起一点,露出她腹部的肌肤,雪白莹润——之前像是苹果霉变腐坏了一样的尸斑——没有了! 果然有问题。 我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道:“你究竟是谁?” 钱敏收起笑容,拔出匕首扑了过来,面无表情道:“就然被你看穿了,那就去死吧!” 钱敏身手十分矫健,这一扑攻势十分凌厉。我就势一滚,往旁边躲去,虽然狼狈,但是至少躲过了一击。钱敏一击不中,调转匕首再次攻击。我姿势已老,无奈之下只得抬腿踢去,钱敏匕首一斜,就在我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是我这一脚也没落空,正好踢到她肩膀上。 钱敏闷哼一声,匕首落地,身子也往一旁倒去。我忍着腿上疼痛,立刻站起来。慌乱之中,突然瞥见钱敏的后脑勺上有一团黑黑的东西,那东西一阵震颤,发出一声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声。 竟然是黑水下的那东西! 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附在了钱敏身上,而且还似乎影响了她的意识。想到这里,我再不犹豫,正要上前去将那东西撕扯下来,没想到钱敏动作更快,她捡起匕首又一次朝我攻击而来。我只能故技重施,往旁边躲去。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旁边是那凤凰之火熊熊燃烧的地方,我正好滚到那火苗之上。 还好我身上的衣服还有头发都是湿的,不然这一下就能给去掉半管血。火海自然不是逃生之所了,我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心道,这一下正好把软肋送到钱敏的手上了,谁知钱敏不但没有攻击,反而丢掉匕首双手抱头,看起来痛苦不已。 就听到钱敏道:“李尔,快把那个东西打掉,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竟然是钱敏在关键时候,靠自己的意志清醒了过来。我一听她说话,立时会意,捡起匕首,一刀切在那团东西之上。那东西吃痛,放出很多发丝一样的触手,将匕首包裹住。我岂能让它得逞,双手发力,将它从钱敏脑后挑开。然后连着匕首一起扔进了火焰之中。 那东西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翻滚挣扎,但是很快就不动了,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我回头看钱敏,她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我走过去,将她扶起,翻看她后脑位置,倒是没什么异样。很快,钱敏幽幽转醒,她看了我一眼扯起嘴角道:“李参谋,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笑道:“回头给我发个勋章吧,总是嘴上说说可不行。” 钱敏拿起我的手,但见手掌上有些焦黑,是我慌乱中按到火苗上被灼烧出的焦痕。 “疼吗?”钱敏问。 我还没说话,她就苦笑道:“肯定疼吧!” 我摇摇头道:“不碍事。” 我小腿被她割了一刀,虽然不深,但是流了不少血。 钱敏轻声叹息,将我的裤脚割下,简单包扎了一下腿伤,然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十分复杂。她忽然叹气道:“扶我起来,我们还是去看看那棺椁吧!” 我连忙答应,将钱敏扶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钱敏便推开我的手道:“不用扶我。” 说着当先往前走去,我连忙跟上。 然而刚走两步,我们二人就一起呆立当场,再难迈出一步,因为那个黑色石椁的盖子不知道何时起,竟然自己翻在了地上。 第四十三章 藤蛹 也许对于一个习惯了智能生活的人来说,已经习惯了生活中各种各样的智能控制设备。自动的门,电梯,灯光,甚至是下班前自动放水的浴缸,自动煮饭的电饭煲。但是不管如何,这样的智能设备里绝对不会包括眼前的黑色石椁。 所以,当我跟钱敏看到那石椁的盖子竟然自动翻开在地上的时候,我们立刻紧张了起来。 对我来说,这只是面对诡异事件的紧张,但对钱敏来说却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势。 “怎么……” 我正想发问,钱敏却“嘘”了一声,我便立刻闭口不语。 此刻我们的匕首已失,在火焰中无法拾回,钱敏只得握紧双手。我们缓步往前走去,那石椁无声无息,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除了那自己揭开的盖子。 这时,忽然听到石椁中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嘿嘿!嘿嘿!……” 我跟钱敏对视一眼,脱口道:“军刀!” 按钱敏的话来说,军刀是从那黑水池中遁走的,但是我们顺着那黑水池中追逐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此时石椁中忽然发出的笑声,就跟我们之前遭遇军刀之时,与他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嘿嘿”的笑声接连不断,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不可自抑一般。我们站在石椁前两米的距离,有些进退维谷。情势上升到诡异的顶点。 这时,突然看到那石椁中弹出一只手臂,我一看立刻头皮一炸,这人不是军刀,或者干脆说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因为那石椁中伸出的手臂,虽然形状与人臂无异,但是指甲修长尖锐,不似人类。而且那手臂的肤色十分苍白,可是其上血管却又呈现紫红之色,像是在手臂上盘亘着几条巨大的蚯蚓,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我心道:“这第一次遇到棺椁,就碰到一个诈尸的,看来确实如钱敏所说那样,真的是因为‘运气好’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问钱敏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钱敏略一沉吟道:“快退到火凤凰的另一边。” 我一想有道理,“隔火观岸”确实稳妥一些。于是赶紧退了过去,那火凤凰此刻还在熊熊燃烧,地上的火苗有一尺来高,不知道那油泥是什么成分,竟然这么耐烧。但此刻也顾不上再去思考油泥成分这样的事情了,因为就在我们退去之时,那手臂的主人已经从石椁中探出半个身子了。 火光中我们终于看清了那人的五官,只是这一看,我们又是一阵惊愕,倒不是那人长得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他跟军刀长得太像了,或者说,他就是军刀。但是军刀怎么会藏在这个石椁之中呢?他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军刀的脸上跟他的手臂看起来一样,一样的苍白,一样的盘亘着紫红的血管,看起来仿佛恶鬼一般。 恶鬼?! 我突然想起来那几幅壁画里叙述的事情,难道说军刀也遭遇了壁画中的事情,被黑水变成了恶鬼了吗?那钱敏跟周鸿最终不也会……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钱敏一眼,钱敏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是眼神还算正常,我稍微放下心来。 另一边,军刀已经从石椁中跳了出来,眼神透出怨毒的神色,死死盯住我们。他看起来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随时都会发出最凌厉的攻击,好在我们中间的火焰让他稍微有些忌惮,不然毫无疑问,他立刻就会发动攻击。 我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惊动军刀。 钱敏低声道:“他随时都会攻击,一旦他发动攻击,我负责挡住他,你跑进火凤凰里,然后捡出匕首,我会给你制造机会,你抓住时机一击必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看了一眼匕首所在的位置,那团生肉已经烧成了黑灰,明亮的匕首正在火焰中发出奇异的光彩。因为火凤凰的火焰是一道一道的线条组成,中间有很多区域是没火的,所以加快速度冲杀进去应该不会被灼伤。但是我又犹豫的看了一眼军刀,那毕竟是我们的伙伴啊! 钱敏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然我们就都会死在这里,当然死了都还算好的,我只怕我们也会变成跟军刀一样,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我打了个寒颤,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选择。但是命运却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因为军刀动了。他大喝一声绕着火凤凰的外侧,飞奔过来。 钱敏喊道:“快,按照计划行事。”说着,她就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迎着军刀跑去,我知道她在给我制造时间。 我再不犹豫,两步奔进火中,抄起匕首。那匕首在火中灼烧多时,十分灼热,不过好在手柄的地方并没有直接被投在火中,所以勉强还是能握住。饶是如此,我也觉得手掌的位置疼痛不已,看来肯定是被烫伤了。 我甫一抓起匕首,立刻便往二人所在的位置跑去。只见军刀正在笨拙的想要抓住钱敏的肩膀,但是钱敏十分灵活,总是可以让过军刀势大力沉的攻击,并且能还上一招。不过钱敏此时身体看起来十分虚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几招一过就开始左支右绌。 混乱中,她见我拿着匕首冲了过来,于是硬接了军刀一招,使出一个擒拿技,将军刀双手锁住,喊道:“趁现在!” 我一见军刀背部空门大开,知道确实是绝佳时机,不能再犹豫了,于是钱敏话音刚落之时,就一刀斩在了军刀的背上。这一刀入肉很深,再加上匕首的刀尖处灼热万分,就像是切豆腐一般,在军刀的背上切出一个伤口。 军刀吃痛,一招摆脱了钱敏,从石台的崖边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水之中。 我赶紧丢了匕首,上前查看钱敏的伤势。 钱敏摆摆手道:“不碍事。” 我迟疑的开口道:“军刀,他应该没事吧?” 钱敏叹了口气道:“原本绝好的机会,你竟然只是轻轻斩了一刀。” “要杀他,我实在是做不到!我觉得我们肯定还能把军刀救回来的!” “但愿吧!”钱敏轻轻应了一声,“只希望不会再出什么事就好!” 我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对于军刀我实在也是下不了手。其实如果刚刚我一刀插进军刀的背上心脏位置,那么他肯定会死于当场,绝对不可能还有余力逃脱。不过我也不后悔,不管军刀变成什么样了,他依然还是我朋友,我绝对不能杀朋友,就算是死。 钱敏又叹了口气,道:“我们去看看那石椁里到底有些什么吧!” 军刀之前不知道为何,竟然躲进了那黑色石椁中,后来他又从里面出来,将石椁的巨大石盖掀翻在地,倒将我跟钱敏吓了一跳。 此时,我们终于可以走过去看那石椁中到底有些什么东西,是否藏着这地下祭坛的秘密。但是我们一看之下,心中瞬间充满了疑问,这到底葬的是个什么东西? 植物?! 只见那石椁之中盘亘着无数枯萎的藤蔓,那些藤蔓都只有人的小指粗细,呈枯槁之色,层层叠叠,卷成一个蚕蛹一般的椭球形。 “这……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询问钱敏。 钱敏似乎也颇为疑惑,摇头道:“这我也是第一次见,似乎像是个什么东西的蛹!” 我虽然不是生物专业的学生,但是还是懂一点生物知识的。昆虫为了实现变态发育,一般会有化蛹的阶段,在化蛹期间,昆虫的细胞被重组,等到破蛹而出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形态完全迥异的全新生命。眼前这个东西如果真的是蛹的话,那么从尺寸上来说,简直是太巨大了。 一念及此,我就否定道:“这肯定不是昆虫的蛹,如果是的话,那么这种昆虫的个头跟人类相仿,肯定早就统治地球了。” 钱敏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说到这里,她又突然迟疑道:“不过,我之所以说这个东西是蛹,也是有我的依据。俗话说,化蛹成蝶,不仅是形态上的变化,更是生命形式的改变,简而言之就是重生。而这个地方又有一只火凤凰的火焰图腾,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火凤凰涅槃重生的传说。” 钱敏的分析其实颇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情,毕竟这似乎太有些违背常识了,虽然这一路已经碰到了很多违背常识的事情,但是人的定势思维总是如此。 我道:“既然如此,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破开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钱敏道:“也好,那你动手吧!” 我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知道她现在行动都已经十分困难了,看来这件事情确实只能着落到我身上。似乎不久前跟军刀的一战,已经是她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我拿起匕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一刀切在那藤蛹之上。那藤蛹被切到的几根枯藤瞬间断裂。我原以为这藤蛹可能会十分难破,没想到这么简单。于是继续发力,一路披荆斩棘,很快就将那些枯槁的藤茎全部破开。我放下匕首,双手齐上,将断开的藤蔓向两边拨开,终于看到了藤蛹中的物事。 似乎是——呃——一块石头!一块形制四方,黢黑的石头! 其实,如果在这里面看到巨大的昆虫,没蛹化完成的半流淌的细胞,或者干脆躺着一个白发仙人抑或是一只发着金光的凤凰,我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震惊,但是里面竟然是一块石头,这真的就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了。 难道说这块石头是女蜗补天的神石,还是里面藏着一个孙悟空,一块石头嘛,至于保存的这么好不?! 我不由撇嘴道:“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块顽石!” 我话音刚落,那藤蔓中忽然伸出一只灰白的人手出来,那手正好搭到我的手腕之上。于此同时,那些断掉的万千藤蔓,也忽然像是有了生命,如蛇一般蠕动起来。我的手腕瞬间就被两只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第四十四章 棘头蛇蔓 我没料到那些看起来已经枯槁的藤蔓竟然还有生命,一时大意之下,被那些藤蔓缠个正着。而且,那些藤蔓之中,赫然还伸出了一只灰白色的人手。 那手十分肿胀,像是生物试验室里浸在液体中的生物标本一般。那只手正好搭在我的手腕之上,我就感觉它十分冰冷,表面上一层粘液,触感上像极了青蛙。我大惊之下,如触炭火,急忙就要缩手。但是那藤蔓却缠的十分之紧,让我缩手不得。 我抬起右脚,撑在石椁上,身体后仰,准备发力挣脱。谁知那藤蔓从断头的位置突然生出很多倒刺出来,一下子全扎在我手腕和手臂之上。我就觉得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差点一口气没喘匀,就觉得心口一痛,瞬间脱力。 这时就听钱敏惊呼一声道:“不好,这是棘头蛇蔓!” 说话间,她抓起匕首就将两根藤蔓斩断,但是那藤蔓动作十分迅速,这边刚断,那边就又伸出两只出来。最可怕的是,每个断头的地方,都会生出倒刺出来,钱敏刚斩两下,我的双手就已经被新生的倒刺扎的鲜血淋漓。 钱敏无奈只得停下攻击。 好在不攻击的时候,那些藤蔓就又纹丝不动,犹如死物。 钱敏见我面如死灰,不由关切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忍住手上的剧痛,扯着嘴角道:“还行,能坚持!你刚刚说这个东西叫什么?” 钱敏道:“我也是以前听一位前辈说的,这怪藤叫棘头蛇蔓,又称嗜血藤。行动如蛇,端生棘刺,以刀斩断,则端口处又生棘刺。这东西可以在没有空气没有水的地方,蛰伏几百年,一旦被人攻击,就能活过来,所以作为古墓的机关十分合适,只是这东西世上太罕见,那前辈也没见过真的棘头蛇蔓。不过他倒是说了,人畜一旦被它缠住,就……就……再也不能逃脱了!” 此时我的鲜血已经洒满了棘头蛇蔓,那些藤蔓吸了血以后,似乎都鼓胀起来,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心道:“再这么流血流一会,我就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我怕钱敏担心,于是强笑道:“生死有命,看来确实不假。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做个急先锋。” 钱敏撇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虽然那前辈说这棘头蛇蔓十分难缠,但是人定胜天,世上不可能有不能破解的东西!” 我摇头苦笑,心道:“前辈明明说的是,‘一旦被缠,就再不能脱身’,什么时候说的是‘难缠’,安慰人也不是这样安慰的。” 这时,耳中忽听传来几声齿轮运转的咔哒声。那声音从石椁中传来,我往里看去,就见那块方形石头上传来“咔咔”的响声,似乎是里面的机栝开始运转。 钱敏上前一看,脸色大变道:“你碰了什么?” 我一脸苦笑道:“我双手被缚,还能碰什么?!” 钱敏正待说什么,就见那黑石中传来“咯哒”一声,机栝似乎运转完毕。黑石便忽地从中破开。破开的黑石中,腾起一股白气,似乎有股淡淡的硫磺味道,但是又不太相似。那些棘头蛇蔓被白气一蒸,如入沸汤,避之不及,纷纷舍了我的双手。我立刻缩回双手,暗呼走运,莫名其妙捡回一条小命。 再去看那些棘头蛇蔓,在白气中扭动挣扎,不多时就枯萎下去,变成焦黑之色。我跟钱敏对看一眼,都是又惊又喜。 钱敏道:“这石椁还真是十分奇怪,竟然把机关设在石椁之中,却又把破解之物也放在里面,真不知道这主人是怎么想的。” “确实处处透出古怪。我突然想起太岁石沁的石室,那里既有害人的毒虫,却又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放了驱虫的黑泥,跟此处的布局十分类似。那里按照我们的推理,是作为入口存在的,那些黑泥用于防身倒也说的过去,这地方的安排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不错,这里面确实有猫腻。”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脱口道:“难道这个机关不是为了让外面的人去开启的,而是方便里面那个人出来的?” 钱敏看了我一眼,我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疑惑与不可名状的恐惧。 难道说涅槃重生的传说是真的,这石椁中的尸体还能活过来?! 此时,那些白气已经散去,带着这样的心情我们再次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那些棘头蛇蔓已经全部变成焦炭模样,似乎风一吹就能化为一地粉尘。我用匕首轻轻一碰,那些黑色的蛇蔓果然就簌簌而下,化为齑粉。到这时,石椁中的尸体方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尸体是个女性,肤色灰白,脸上戴着黄金面罩,只露出眼睛的位置。尸体保存的十分完好,略微有些浮肿,如前面所说,像是实验室里浸泡在液体中的标本一般。她仰面躺在石椁之中,将那黑石抱在怀里。石椁中的情形一眼尽收眼底,此外再无别物。 之前因为棘头蛇蔓的缠绕,所以我破开藤蛹之后,只看到黑石,没看到下面还有个人。所以有只手突然搭到我的手腕之时,委实被吓了一跳,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只是尸体被棘头蛇蔓带动的缘故。只是没想到这里面的尸体竟然保存的这么好,不仅是完好的湿尸,而且还没有僵硬。 钱敏感叹道:“简直不可思议,这具尸体比当年马王堆出土的湿尸还要好,简直就像是标本一样。难道说棘头蛇蔓形成的藤蛹竟然还有保存尸体的奇效?!” 她咳嗽两声,指着那裂开的黑石道:“快把那黑石取出来,看来谜底就在这黑石之中了。” 我依言将黑石取出,那黑石长宽高接为一尺左右,触手冰凉,但却不十分沉重,摸起来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金属的,倒有点像是陶瓷制品。 我道:“这黑石十分奇异,竟然自己裂开了,还顺带手把那些怪藤都收拾了。难道这黑石的主人,没想过这样一来,她就无所倚仗了吗?” 钱敏摇头道:“绝不是这样,我似乎听到里面有机栝运转的声音,这黑石裂开肯定是受到控制的,绝对不是自己裂开。我怀疑,我们还是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关。” 我质疑道:“难道有这样的机关,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救人不成?” 钱敏摇头不语。 我将黑石放到地上,发现里面是个实心结构,并没有任何的机栝,十分神奇,因为之前我们确实都听到了机栝运转之声的。中间部分,嵌入一方木盒,大小比网球稍大,那木盒黑檀制成,打磨的十分细致,表面上刻着凤凰图案,看起来十分精致。 钱敏将木盒打开,里面也是实心檀木,其上细细雕出一个圆形凹槽,凹槽之上嵌着一枚茶杯盖大的古钱。那古钱外圆内方,呈银白色,磨砂表面,没有反光。中间方孔之中不是空洞,而是镶嵌着一块方形的纯白玉石,上面镂刻着三竖一横的短线,镂空的地方以黑石相同的材质填充。那三竖在右,上面一个下面两个,一横则紧靠下面两竖的左侧。 我跟钱敏对眼前这个东西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到底是个什么?装饰品? 钱敏道:“看这上面的镂空部分,都以黑石填充,填充的地方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不妥帖的迹象,工艺十分先进。但是雕刻的图案却让人十分不解,这三竖一横到底代表什么呢?” 我也摇头表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道:“这东西古里古怪的,你都没见过,我更不知道究竟了。不如拿去给周鸿看看,他见多识广,也许知道也未可知。” 钱敏露出犹豫神色,道:“你再想想,对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印象?或者直觉上的感觉也可以。” 钱敏这句话非常奇怪,难道她认定我识得这东西不成?我心下奇怪,但是当时那样的情势之下,我也没有功夫去细细深究钱敏话中的涵义。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这玉石上的图案我可能确实知道。 “其实你这么一问,我倒是觉得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 “不着急,反正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既然找不到什么线索,我们就哪里也去不了!”钱敏叹道。 我露出一个苦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钱敏幽幽道:“李尔,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不知道钱敏为何突然问了一个这么抽象的问题,只得从浅显的角度道:“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目的,很难说吧。比如像我,虽然碌碌无为,但是却也有个三五好友,有个一两项人生爱好,我喜欢摄影,喜欢游戏,喜欢美食,虽然生活比较平淡,但是也可以时常开怀尽兴,这样也就支撑着能活下去了吧!” 钱敏微笑道:“嗯,其实你说的对,人有朋友,有亲人,有爱好,也就能活下去了!” 但是她这微笑里却似乎十分复杂,不似平时。 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又是去年病……” 我自小对诗词歌赋没有什么研究,并不知道她念的是那个词人的作品,但是其中孤寂清冷之情,却从钱敏的呢喃中四溢而出。她反复念叨那句“又是去年病”,听起来引人共鸣。 我突然想起少年时,看武侠小说,最爱金庸,里面李莫愁总是念那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瑛姑则总是念“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每每都让人感叹不已。 念及此处,我正欲安慰钱敏几句,目前还没到山穷水尽,我们还有机会,但是一个念头却突然涌上心头。 四张机—— 瑛姑?! 对了,这个图案原来是指这个! 第四十五章 秘符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一发现让我激动万分,高呼道:“我知道了!” 钱敏被我吓了一跳道:“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这个东西上的雕刻是什么了!” 钱敏惊喜道:“真的?!” 我点点头道:“你刚刚念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金庸的小说,里面瑛姑也时常念诗,然后我就想到了!” “瑛姑?!你是说喜欢老顽童周伯通的那个瑛姑?”钱敏有些不可置信,似乎我的思路有些太古怪。 我笑着解释道:“跟瑛姑这个人无关,我只是想到她的身份,突然联想到的。记得射雕里,老顽童因为不肯交出《九阴真经》,所以被东邪黄药师关在桃花岛上。”说起射雕的剧情,那我可是非常的熟悉,每一处桥段每一个故事都像是自家小后院一样,“那瑛姑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被囚禁桃花岛,所以便想前去营救。可是那桃花岛上却是机关重重,黄药师精通阴阳五行、周易八卦、术数物理,设下的机关自然不是轻易能破。瑛姑无奈,只得自己在家精研,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破了桃花岛的机关。” 钱敏听到此处还是一头雾水,道:“所以呢?” 我意识自己说故事说的太起劲,把正事搞忘了,于是赶紧接口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小说里的机关不过就是以一些物理算学为背景设置的,我当年看书的时候好奇,便考证了一下古人是怎么做数学研究的。后来发现,古代中国也是用的十进制计数,计数的工具叫算筹,是一些小木棒或者竹棒。我刚刚就是突然想到这里,才恍然发现这个图案不正是古人用来表示数字的算筹嘛!” 钱敏皱眉道:“算筹?这么几条线什么东西都可以是,你怎么知道一定就表示的是算筹?!” 我点头道:“绝对就是算筹。你看,算筹用来表示数的话,是十进制的。以一横代表数字五,以一竖代表数字一,如果是五以下,则几竖就是几,五以上以横和竖相加表示具体数字。” 钱敏道:“所以这个图案里的数分别是‘一’、‘五’和‘二’了!” 我摇头道:“这里情况还特殊点,算筹中表示进位的话是需要横竖交换的,虽然下面这个两竖的左边是一横,但是因为它表示的是进位,所以这一横表示的是‘十’。所以正确的应该是上面的一竖表示‘一’,下面的一横两竖表示‘十二’,整体的话是个分数,也就是‘十二分之一’。” “原来如此!可是这样也不能证明这就是表示数字呀?” 我沉吟了一下道:“这还没完,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镂空的地方用黑色材料填充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钱敏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确实很奇怪。” “这就是我断定这个东西是用来表示算筹的最直接原因,它是要说明这个数字是负数!” “负数?!” “没错,我国很早以前就有正负数的概念了。在算筹的表示方法中,正数是用红色算筹,而黑色算筹则是表示负数。所以这个东西中的镂空部分要以黑色物质填充,就是为了说明它是负数,也就是‘负十二分之一’。” 钱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完之后,她又皱眉道:“那你觉得这个负十二分之一是表示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这个就是我的猜测了,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跟‘负十二分之一’有关的具有实际物理意义的解释。” “不妨说来听听!” “好吧,有些抽象,我尽量说的简单点。”我试着开始解释这个东西,“在理论物理学上,尤其是量子力学和弦理论中,这个数表示的是,一个自然数求和级数的某种意义上的解析延拓概念,是用来表示自然数求和级数的某种变化特征。这个数最初出现在一本弦理论的教科书里,作者给出的公式是自然数之和为负十二分之一!” 钱敏露出一个一脸茫然的表情道:“等等,能再说简单点不?我就听懂了一句,就是最后那句自然数之和是负十二分之一!你是说,这个上面的数字表示的是自然数之和,所有的自然数?!一加二加三加到无穷?!” 显然钱敏不能相信这个结论,不过我也不能再继续解释了,这里面涉及到高等数学以上的内容,我也曾是读了华裔数学家陶哲轩的论文方才明白,所以只得对钱敏苦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其实不对。” 钱敏感叹道:“真不明白数学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数学从来都只是一门工具,而不是用来限制我们想象自由的枷锁!”我身为一个工科男,好难得可以抓住一个展示情怀的时机,所以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这句话。 钱敏微微一笑道:“好吧,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来历不明,但是肯定是古人制作的东西上,记载了一个你们物理学上高大上的数字,还是来自弦理论?!” 我尴尬道:“我也说了嘛,觉得不是很可能。” 钱敏叹气道:“好吧,既然如此,姑且算一个假说吧!还有没有别的假说了?” 我摇头道:“再没了,虽然我觉得这个东西很荒谬,我是说看起来很荒谬,但是有时候我们也不能太低估古人的智慧。也许很早之前,我国就有人定义了级数还有解析延拓的概念并作出这样的推倒也是很难说的。至少从这个数字本身,我们可以给它赋予这样的意义。” 钱敏道:“确实,很多事情也不能太绝对。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诡异,哪哪儿都藏着秘密,也许真像你说的也不一定。” 似乎是因为对那神秘字符有了一个假说,钱敏的兴致高了很多。她虽然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但是仍然挣扎着往那石椁走去,道:“我们还是一鼓作气,再检查一下这石椁中的尸体吧。” 我对尸体这种东西还是十分抗拒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但是看到钱敏已经往石椁走去,我自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钱敏站在石椁边,一边观察,一边道:“这石椁形制奇特,没有任何花纹,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石椁中没有棺材……” 她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道:“等等,这个不是棺材嘛,虽然你称呼它叫‘椁’,但是这个难道不是棺材?!” 钱敏微笑道:“‘椁’是指棺材外面的那一层东西,里面盛装尸体的才是棺材。” 我恍然大悟。 钱敏却似突然想起一事道:“哦——!原来是这样。这石椁中并不是没有棺材,而是棺材已经被我们毁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道:“你是说那个棘头蛇蔓的藤蛹吗?” “不错,那尸体被藤蛹包裹,整个藤蛹密不透风,可保尸体不腐不化,不正是最好的棺材吗?” 我心道确实如此。 钱敏突然“咦”了一声道:“你有没有觉得石椁中的人十分眼熟?” 我往石椁中迅速一瞥,便连忙移开目光,道:“这人戴着一个黄金面具,看不清五官,不过不用看,我也肯定不认识她。何来眼熟?” 钱敏道:“我说的就是面具,你还记不记得石室中的石画,那上面有一人多次在画中出现,但是每次都戴着面纱。” “你说那个女王吗?” “我怀疑这人就是那画上女王!” 钱敏这样一说,我又忍不住看去,果然,那人戴着黄金面罩的样子像极了画中的女王模样。钱敏这样猜测虽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却都在情理之中。 我点头道:“你别说,这样一说还真是,就是纱巾变成了黄金的面罩。可是按照壁画上的说法,这里不应该是祭坛吗,她怎么把自己葬在这里?再说了,画里这些黑水可是能把人变成恶魔的,她死后修建了这么一个被黑水环绕的石台,再把自己葬在里面,不怕变成恶鬼不能超生吗?” 钱敏皱眉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说的这样,也许女王只是想死后可以继续镇守这里,不让黑水中的恶鬼祸害人间。毕竟恶鬼军队就是她生前击退的,所以她死后被葬在这里也是很合理的。而且,按照我们的猜测,这座祭坛是用来困住这些黑水,不让其外流的,这样一说就跟女王葬在这里的目的一致了。” 虽然钱敏从动机的角度进行了分析,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道:“第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石椁之前为何没有任何机关,而且我们一来它就自己从地上弹了出来,难道她不想这么一直镇守下去,想找人换班不成?” 钱敏点头道:“你说的很对,这一点我也想不通,而且军刀为何也会出现在石椁中,也还没有任何线索。还有第二点呢?” “第二,石椁中的棘头蛇蔓非常厉害,但是破解之物却也就在藤蛹之中。而且跟第一点一样,我们没做任何事情,那黑石就自己裂开,这一点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难道真的像我说的,那黑石不是为了让我们来破她的棘头蛇蔓,而是让她自己从里面出来?可是这样一来,这石椁跟这祭台应该就是让女王起死回生的地方,也应了这火凤凰图腾的涅槃重生之意。难道说,这女王真的有朝一日可以死而复生?” 我说着说着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自古生死天定,有生就有死,这是自然法则,难道这石椁中的女王已经破解了生死的秘密?! 钱敏听完我的话也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古人的想法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遵守科学的,他们的思维是质朴的。他们可能觉得在石椁之前刻上火凤凰,就能让他们的女王有朝一日起死回生。我们想这么多,也许只是我们想复杂了而已。” “嗯,你这话说的不错,古人有时候想事情可能就是这样。据说,埃及人之所以制作木乃伊,也是觉得他们的法老王可以有朝一日回魂,到时候尸体不坏就能起死回生了。不过,哪有这样的事情!” 钱敏笑笑不语,继续观察那女王尸身,突然就听她“咦”了一声道:“女王的胸口怎么有道刀疤?” 我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果然见那尸体的心脏位置有一道淡淡的半尺来长的疤痕,疤痕两边还有缝线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爬了一只巨大的蚰蜒在胸口的位置:“是不是打仗的时候受伤所致?” 钱敏摇头道:“这伤口非常整齐,绝不会是外伤所致。倒像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方才道:“倒像是现代外科手术的伤口!”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六章 人工心脏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钱敏这么一说,我再看去,果然如她所说,那刀疤活脱脱就是现代手术留下的。 我在前文也说过,少年时期我也曾是一个顽劣孩童。记得那时候懵懂无知,跟着几个大孩子去爬树,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把小腿摔折了,为此被我母亲剥夺了俩月的零花钱。至今我的小腿上还留有一条当时手术留下的刀疤,那疤痕果然跟这个尸体上的疤痕别无二致。 我奇道:“这古尸看起来肯定不是近代的,怎么会有一道这么奇怪的手术伤疤,看这缝线的技术,就算在现在来说也是很好的了。” 钱敏“嗯”了一声道:“也不一定了,我国外科手术技术由来已久,三国时期就有华佗开腹的记载,华佗将病人腹中恶疾除掉之后,再用猪肠衣所裁的细线缝合,从而根治疾病,可见造成这样的伤口应该不是难事。” 钱敏所说的事情我就知之不详了,只是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的电视剧,看到曹操得了风疾,头疼不已,华佗意欲开颅医治,曹操以为华佗要害他性命,结果曹操就把华佗杀了。这时听钱敏如此说,看来古代的医术确实是有这个能力的。 这时,钱敏伸出两指,似乎想要去触摸一下那女王的尸身,我心想这古尸岂是随便能碰,正要出声阻止,结果就见尸身上突然长出许多黑斑出来。 钱敏急忙缩回手指,惊呼一声道:“不好,这女王尸身在藤蛹之中时间太久,现在乍见空气,要坏了。” 我不明究竟,却只见那尸身果然很快就长满黑斑,变成焦黑模样,然后尸身开始皲裂,层层破碎,很快就变成干尸一般,其下流出很多褐色液体。我们但觉得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不知道会不会对人体有害,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很快,石椁中冒出一股青烟,那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 钱敏叹道:“生死祸福久不择,更论甘苦争媸妍!这位女王生前想必也是极美的,哪知道转瞬间也就化为白骨了!” 我觉得钱敏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心道:“她许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救命的方法,有些气馁了!” 于是我便转移她的注意道:“这女王生前面罩纱巾,死后又戴着黄金面罩,如此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肯定是称不上极美的,指不定就是因为貌似无盐,所以不能示人。” 钱敏笑笑不语。 我心知她没心思开玩笑,只得定神,前去查看那石椁中的骷髅。这一看却突然发现一物,十分奇怪。 我“咦”一声。 只见那古尸的胸腔之中赫然有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是金属机构,其上分出多个支管,内里以机栝运转,结构复杂。但是那东西被一堆黑色物质所覆盖,看不太清。 我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得上手去取,入手方觉得那东西轻飘飘的,以重量来看似乎又不是金属制成。 我将其上的黑灰抹去,渐渐露出本来的面貌,确定是个人造的东西。 钱敏一直在旁观察,这时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很像一只人工心脏。” 我将那事物调了个方位,果然发现上面的几个支管跟心脏所需要动脉静脉功能一致,似乎真的是人工心脏,若真的如此,那就真有点匪夷所思了。 我吓了一跳道:“你别说,这样一看还真的就是一颗人造的心脏。再联想那尸身胸口上的伤口,难道说这个女王还换过心。他们那时候的科技可能吗?” 钱敏皱眉道:“这确实不合理,以古人的医术和工业制造水平,这样的东西是绝对造不出来的,也绝对施行不了这么复杂的手术。” 我突然想起一种可能,道:“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壁画上的女王,而就是一个现代人!也许就是当年的探险一队中的人。你知不知道当年探险一队的所有人员资料,其中有没有一个换过心脏的女人?” 钱敏道:“按照我掌握的资料,应该是没有。而且一个经历过换心手术的女人,也不可能能适应探险队的野外生活,我觉得你的猜测是不成立的。” 其实我的猜测还是按照周鸿引用的柯兰·道尔的话来推的,既然古人不可能会有人工心脏,那么此人必然就不是古人。不过此时,这倒也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既然钱敏否定了这个观点,我也就不再争辩了,我们的目标是能够出去,以及找到救周鸿跟钱敏的法子。 我将那人造心脏放到一旁,有些意兴阑珊,这石椁中的东西已经见底了,可是线索还是一丝一毫也无。 这时钱敏突然盯着石椁中的骷髅道:“那石椁的里侧侧板上似乎有字,你打手电照去看看!” 我一听,赶紧把手电打亮,往那侧面照去,果然见到石椁之上刻着很多的花纹,似乎像是某种工程草图,而且还有许多的标注跟文字,但是那文字是某种古象形字,跟天书一般,我并不认识。 钱敏仔细看去,她似乎能看明白。只见她看了几行,露出惊喜神色道:“看来我们能出去了,这竟然是祭坛的工程图草图。” 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的事情。最后竟然在石椁中找到了一幅工程图,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激动之下,我当时竟然没有细细思考为何那石椁中会有工程草图,甚至没觉得这一切得来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钱敏道:“按照地图记载,从这石台下方的黑水中,还有一个通道,走那通道里可以去到另一石室。那石室中有一出口,可以连接到地表。但是那个机关是从内部打开的,外面是绝对没有办法开启,而且一旦开启的话,这里就会因为压力失衡,而被水流吞没。” 我问道:“上面有没有记载那血湖是怎么产生的?” 钱敏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我猜测大概也是因为压力的原因。这机关以水压驱动,定时开合,那血湖也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了。并且因为水压极大,所以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形成一个很大规模的湖泊,并不奇怪!” 我点头道:“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但是具体实现还是非常困难。这建造者的智慧不容小觑,至少在工程思维上,比现如今的很多工程师都还要厉害。” 钱敏点头,继续往下看去,道:“这上面似乎还记载了黑水的来历,但是这些文字太过艰深,我只看懂一点点,对整体的意思没办法破译。身边也没东西记录或者拓印,这些文字记载应该是十分宝贵的,可惜了。” 其实我对这部分倒是更为关心,因为周鸿与钱敏都中了黑水之毒,现在身体开始腐坏,就算我们能逃出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医院能不能治疗,甚至我害怕他们根本支撑不到医院。此时听她说有关于黑水的记载,便连忙去细看那一部分。我这人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凭着这一点这些年来很多考试都过的有惊无险。这段象形文字虽然繁杂,但是在合适的记忆方法之下,我还是可以实现速记的。 我心中所想是,既然这文字跟黑水有关,估计也可能会有克制黑水的办法。如果我们真的找不到破解之法,最坏的情况下还是只有出去使用现代医疗手段一条路,如果他们能撑到那时的话。可是我又担心光凭现代的医术,可能很难根治,那么最终又只能着落到这些神秘文字之中。为防万一,我先记住,也许出去之后可以找到识得这文字的人,那么根治也就不是问题了。 我仔细看了一阵,那文字总共一百多个,三分钟时间记忆的差不多,我自己在脑海中复述一遍,便对钱敏点头道:“既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么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早一点出去,我们就多一分希望。” 钱敏此时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是她的思路依然十分清晰,钱敏道:“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动身,你去接上周鸿,我们在这里会和。那通道就在这石台之下。” 我答应一声,正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一事道:“那军刀怎么办?还有老吴呢?” 钱敏摇头道:“我们已经自身难保,别的事情自然也就顾不上了。军刀他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军刀了。至于老吴,我们在这祭坛中没有见到一点他的消息,兴许他已经葬身那水怪之腹。” 我心知钱敏所言非虚,只得痛下决心,希望他们吉人天相,也能熬过这关。至于我,人微言轻,本事不济,独善其身尚且十分困难,兼济他人真的是力有不逮。 稍作准备,我便准备下水去接周鸿。 钱敏在身后喊道:“李尔,你要千万小心,注意那水下的长发怪物!” 我点头答应,正要入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刀兵相接的撞击之声,然后就听钱敏喝道:“什么人?!” 我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石台之上赫然多了一人,那人身穿黑衣,须发皆白,此刻正对着钱敏冷笑不止。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七章 惊变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我没想到在这时竟然还能出现意外,而且还是平白无故多出一人,不由的大吃一惊。 只见那人手持短刀,站在石台崖边,对着钱敏冷笑不止。他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似乎是为了潜水特地穿的,背着一个小包,身材颀长。最特别的是他须发皆白,眼瞳发红,不似常人,乍看之下十分吓人。 此刻钱敏也反握匕首,一脸杀气,刚刚听到的那声金铁撞击之声应该就是二人拼了一刀发出的。 钱敏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白发人“嘿嘿”笑道:“你不是中了黑水之毒,身体虚弱不已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这人的话有如一记铁锤击中我的胸口,我往钱敏身上看去,只见她跨步而立,摆了一个攻击的起手式,反手握持匕首,看起来爆发力十足,浑没有半点虚弱之感。而就在不久之前,她明明还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我惊喜道:“钱敏,你……你……真的没事了吗?” 钱敏回头看我一眼,神色复杂,却抿嘴不答。 那白头人冷笑道:“傻小子,她一直在骗你呢,她根本就没事!” 我有些莫名其妙,颤声道:“你说什么,她为何要装病骗我,这对她有什么好处?”我转身看向钱敏,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说的是真的吗?” 但是钱敏只是深呼吸一口气,仍然不说一句话,我看到了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慌乱,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她眼神中看到这样的神色,这简直太反常了。 首先开口的竟然是白头人,他指了指那石椁道:“自然是为了那枚千眼古钱!” 我往石椁的方向看去,那破成两半的黑石仍在,那黑檀木匣子也仍在,但是里面的那枚刻着算筹数字的金属圆片已经不在了。 千眼?! 古钱?! 说的是那枚圆片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开始隐隐觉得那神秘白头人所说的话极可能是真的,也就是说钱敏真的是在骗我,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心中忽然涌上深深的不安,我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极大的阴谋之中。但在这不安之中,更多却是懊恼跟愤怒。 这时钱敏忽然收起严肃的表情,一脸狡黠道:“哈,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神秘人!你也是为了这东西吗?”只见她左手一抖,那枚内嵌玉石的圆片——或者也可以说是白头人口中的千眼古钱——就出现在她手上。 那白头人哈哈一笑,“知道就好,你交出古钱,我饶你不死!” 钱敏左手一翻,那古钱就失了踪影,她冷笑道:“想抢的话,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那白头人笑容一敛,脚步闪动,几乎只是瞬间就到了钱敏的身前,他挥刀就往钱敏的肩膀刺去。钱敏一矮身躲过一击,右腿随着身体前倾从她后方撩起一个半圆,直击白头人面门。白头人侧身躲去,然后顺势横着挥出一刀。钱敏双手撑地,旋身躲过,站定之时,已经在一丈之外。 那白头人喝了声彩道:“好身手!” 他嘴上喝彩,脚步不停,又是一刀突进直击钱敏面门。钱敏侧身一躲,以匕首击他手臂,同时左脚直击白头人胯下。 白头人仓皇后退,冷哼道:“小姑娘,出手倒是歹毒。” 钱敏道:“我一个弱女子,但求自保而已。” 白头人道:“好说好说,东西给我,放你一马!” 钱敏道:“东西不能给你,这样吧,你放我走,这个书呆子我就还给你!” 说着钱敏朝我一指,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手突然勒住了我的脖子,然后一把匕首从旁伸过来抵住了我颈部动脉。 我吃了一惊,正待挣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道:“对不起了,李参谋,大家各为其主,您多担待!” 那声音熟悉异常,竟然就是吴东升!!! 在这地下祭坛之中,吴东升一直都不见踪影,想不到他只是蛰伏左右,随时准备发出奇袭。 果然有阴谋! 那白头人回头一看我被吴东升制住,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那神色一闪即逝,只听他冷笑道:“这人性命与我何干,你要杀便杀!” 钱敏“嘻嘻”一笑道:“是吗?这人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我以为你神神秘秘藏头露尾,就是为了这小子呢!既然如此,老吴给我把他杀了。” 吴东升立时勒紧双手,手上发力,匕首瞬间刺破了我的脖颈皮肤,鲜血一下子就顺着刀尖流了出来。 那白头人没料到对方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不由惊呼道:“住手!” 钱敏笑道:“你看,早说的话,这小子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白头人冷哼一声道:“你们放人,我放你们走!” 钱敏拱手道:“好啊,爽快,老吴放人!这书呆子留给你,东西我就带走了!” 我大喊道:“原来你真的骗我,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钱敏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道:“对不起,虽然我骗了你,但是我也是不得已,而且我并未想要害你性命。” 我怒道:“每一个杀人犯都说自己是不得已。” 钱敏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往后一跃,从石台上跃入黑水之中。 吴东升语带抱歉道:“李参谋,得罪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说着他将我往前一推,也跃入黑水之中。 我被他一推之下,坐到在地,浑浑噩噩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中来来去去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我跟钱敏不是一起出生入死吗?不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吗? 我想起在太岁石沁石室中,钱敏靠在我肩膀上轻声细语说“她不过也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可是她刚刚却要杀我。 那****跟周鸿消失湖底,我还痛下决心,冒死也要去救她出来,可是她竟然骗我。 难道一直以来的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过是钱敏布的局吗?! 一种强烈的懊恼跟愤怒涌上心头。 白头人见我呆呆不语,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用太在意,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真真假假才是生活。”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皮肤紧实,面容颇为俊秀,年纪应该很轻,估计三十不到。但是他肤色乳白,眼瞳则略呈粉色,黑暗中看来颇为吓人,我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道:“我叫王留,你可以相信我!” 我刚刚经历钱敏一事,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已无信任可言,连一起出生入死的人都不可信,刚见面的人如何能信,我摇头不语。 王留见我神色,便笑道:“你若信我,便跟我一起出去,不信我就算了!男人拿得起,放得下,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女人嘛!” 我心道这话倒也是,于是苦笑一声,道:“我还有个朋友,他也中了黑水之毒。” 王留道:“哪有什么黑水毒,不过是钱敏编来骗你的,如果有的话,你为何没事,钱敏为何也没事了?” 我一想,确实如此,但是周鸿确实中了毒,我们分别那时,他已经委顿在地了。 王留见我迟疑不语,道:“带我去看看吧!” 王留如此说,看来他跟我们确实不是从一路而来,不然他肯定会注意到周鸿。我便在前带路,正要下水,王留突然叫住我道:“这水下有长毛电蛸,那东西会缠人,会放电,十分难缠。”说着他从背包中拿出一物,递给我,“将这枚草药含在舌下,它会发出一种气味,那长毛电蛸就不会近身了。” 那东西似乎是什么东西的根茎,晒干切片而成,闻起来有淡淡苦味。我见王留果然张嘴将那草药含在舌下,于是也照法施行,只是那东西味道极苦,一入口就苦的舌头发麻,我下意识就要吐出。 王留一把将我下巴按住道:“为了你的安全,必须含着草药,不然水下太黑,万一出意外,我也救不了你!” 我强忍苦味,感觉苦到都快吐出来了。 王留见我难堪模样,扯起嘴角道:“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来这种地方。” 我听出他话中嘲讽之意,用尽全力抿住嘴巴,当先跳进水中。因为走过一次的缘故,我对水下的情形颇为熟悉,顺着来时的甬道,摸索着往前,这次果然没有再碰到那长发怪物,或者叫长毛电蛸才对。 很快,就感觉到甬道到头了,我赶紧浮出水面,将那草药吐出来。石室中两旁的火炬还在熊熊燃烧,周鸿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多时,王留也出水了,我指着周鸿道:“就是他,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王留在水池边的青石上一按就跳出水面,我没他的身手,只能老老实实爬过去。 王留拿起手电翻了翻周鸿的眼睑,检查了他瞳孔对光的反应,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黑斑,轻描淡写的道:“中毒了而已,死不了。不过我身上暂时没有可以解毒的解药,只能刺激他的穴位,让他身体机能加快,先醒过来,应该能坚持到找到医院为止。” 说话间他将周鸿的上衣掀起,在他身上的好几个地方用力按摩了一阵。 周鸿吃痛哼哼了几声后,突然呕出一口血来,我惊道:“你到底行不行,都治吐血了。” 王留一脸神秘,微笑不语。 却听周鸿忽然舒了口气道:“哎呀,舒服多了!”说完这句话,他幽幽转醒。 周鸿先是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王留道:“李参谋,这位白头发大叔是谁啊?钱首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听他问起钱敏,心中一痛,刚刚压下去的思绪又瞬间飞舞了起来,我只觉得鼻梁一酸,泪水就忍不住流了出来。我吸了吸鼻子,强笑道:“这位是王留,是他救了你。至于钱首……钱敏……她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周鸿对王留招招手道:“原来是王先生,失敬失敬。”然后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钱首长不讲义气啊,怎么能独善其身呢,怪不得圣人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诚不我欺,诚不我欺啊!” 周鸿还待说点什么,就见王留一摆手对我道:“这里不是叙话之处,我先带你们出去再说。而且你朋友已经命在旦夕,不早点治疗,我怕他出不了沙漠。” 周鸿对王留的“危言耸听”似乎不甚在意,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死在哪里不是死!再说了,小时候算命的就说我是永不落地的血眼凤凰,万载未动的极海冰龟,根深百里的昆仑石树,万寿无疆的天命格,肯定死不了,至少不是今天。” 我见周鸿还能贫,估计确实是没事,于是将他扶起来,转头对王留道:“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王留又给了一颗草药给周鸿,我连忙跟他解释这东西的功用。周鸿赞道:“神奇,果然神奇,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我们三人将那草药含在舌下,跳入水池中。 王留道:“这次我在前,你们紧跟后面。” 说着他就当先钻进水中,我跟周鸿正要入水,却见王留又突然浮出水面来,我还以为水下出什么意外了,正要发问,结果就听王留道:“周先生刚刚说的命格,我似乎觉得有些耳熟,好像是个小说里写的。莫不是我记错了!” 说完,不待我们言语,他又钻进水中。 我跟周鸿对视一眼,周鸿尴尬道:“那个,可能是我记错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也潜入水中。 我最后看了一眼石室,脑中思绪纷乱。只能说世事变迁,往往就是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我深吸一口气,亦往那黑水中潜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八章 出路 顺着原路,我们再次来到那个黑色高台所在的地方。王留打了个手势,我们这次不走石阶而上,而是顺着两旁的水面游了过去。 绕到石台背面之后,王留道:“这水下有几个甬道,相距都不远,你们按照我下潜的位置,不要走错了。进入那甬道之后,一直顺着往前就行,那甬道大约三十多米,一口气可要憋住了!” 周鸿不解道:“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王留“嘿嘿”一笑:“那错误的甬道不过是个死胡同,你要是身上带着氧气瓶自然无事,否则……” 他话没说尽,便当下潜了下去,但是他没出口的话我们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我跟周鸿见状,也深吸几口气顺着他消失的位置缓缓往下潜去,果然就摸索到水面之下,约莫两米多的位置有个甬道,那甬道洞口不大,但是通过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就这样在水下潜了约莫两分钟,我觉得自己已经快窒息的时候,突然双手一空,那甬道到头了,我赶紧往上浮去。 王留跟周鸿已经浮出水面,正在剧烈的喘气。这里没有任何光亮,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根据回声来判断,似乎空间不大。 王留点亮了一个小小的LED挂灯,道:“大家深呼吸几下,我们还有几十米要走,你们跟住我的灯光。” 说着他再次下潜,我跟周鸿无奈只得再次跟上。这一次下潜的距离近了一些,大约三十米不到,很快我们再次出水。 王留将挂灯熄灭,然后拿出一个头戴式照明灯戴到头上。我这才看清所处的地方,这是一个岩洞,空间很大,地上都是砂砾,那砂砾斜斜形成了一个沙滩。黑水只浸没了沙滩的一半。 我们跟着王留出水,往沙滩上走去。只见那沙滩上有两行凌乱的脚印,王留走上前去从地上拾取一物,似乎是个小小的瓶子,他看都看没看就丢给周鸿道:“运气不错,钱大小姐大发善心,给你留了解药。” 周鸿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不由问道:“什么解药,钱大小姐,你是说钱敏?” 我心道,钱敏下毒害了周鸿,此时阴谋被揭穿,却还给周鸿留下解药,到底不算是十恶不赦了。可是她又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呢?单单只是不想让周鸿去到那火凤凰的高台之上吗? 我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先把这解药吃了,等我们出了这里,我再好好跟你解释。” 周鸿如何聪明,见我神色,再联想到钱敏突然不顾而去,很快猜到一二,不由怒道:“这钱家小妞还真是歹毒,不知为了什么目的,竟然下毒,最狠的是,她连自己都毒。古人常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果然说的一点都不错。” 我想起最开始的时候,钱敏身上确实也长出了黑斑,看来那时候她自己确实也是中毒的,不由感叹女人的心性竟然可以去到如此决绝的程度。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呢?我不由感慨自己的天真,曾几何时竟然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柔弱的女子。 周鸿服下解药之后,很快就感觉舒服许多,整个人的活力也渐渐恢复过来。他对王留道:“这位王先生,还没请教大名。” 王留道:“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叫王留,三横一竖的‘王’,‘岁月留不住’的‘留’。” 周鸿笑道:“那您的爸爸取名也太随便,听过戏的都知道,这张三、李四、王留都是插科打诨的,相当于路人甲乙丙,这难道还能是真名。” 王留嘿然一笑。 周鸿肃然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姓大名,好知道自己是被谁救的。我周鸿虽然有时候做事糊涂,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道理却是知道的。我自然不会轻饶那钱家小妞,但是也不会不谢你王大爷的救命之恩。” 王留摆手道:“言重了,我并非特地为了救你们,所以你们也不用谢我。” 我道:“那你到底为何,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为什么又肯用那古钱去换我性命。” 王留笑道:“虽然我不是特地前来救你,但是救你却也是我其中一个目的,至于为何,以后有缘你自然会知道。不过也请你放心,我并没有包藏祸心。”说着他一指那串脚印的前进方向,“出口在那个方向,我们赶紧走吧!钱家小姑娘估计已经将机关打开了,再不走这里就要被水灌满了。” 我看了一眼周鸿,他耸耸肩,我知道现如今至今从王留身上入手的话,似乎确实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不过虽然他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但是确实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不管怎么说,他救了我跟周鸿,但从这一点来说就足够证明了。 于是,再一次的,王留在前,周鸿跟我依次跟在后面,往出口走去。那出口是开在岩壁上的一个向上的螺旋甬道,形状十分奇怪,而且那通道越往上就越窄。 王留解释道:“这个甬道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远古海螺化石的尾巴,后来被改造成为一个天然的出口。” 我不由地慨叹远古生物体型的巨大,以及建造者的脑洞的深邃。我下意识的想起来那个黑色石台的岩洞顶上也是怪异的半圆造型,而且呈现一种奇异的珍珠色,难道说那个巨大的空间也是一个远古贝类的化石不成。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对这个地方的存在也就越发充满了好奇。 那甬道不长,很快到了尽头。我闻到了一股铁腥味,不知道为何,再次闻到这个味道,我竟然觉得十分的亲切。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S型的弯道,转过去就开始见到微微的光亮了。王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副墨镜,戴在了鼻梁之上。 因为那化石甬道是往上开的,所以此时很多的沙子已经滚进了甬道里。我仔细看去,发现那甬道其实已经结束了,有沙子流进来的这个地方开始变得不规则。我仔细一看,发现四周的材质与太岁石沁十分类似。 王留道:“不用看了,这里原先是由一米厚的太岁石沁密封的,目的是维持地下的气压,不让水面上升。此时被人破去,地下的水面很快就会淹没里面的一切。” 我不解道:“你似乎对这里的结构很熟悉,而且你说你是从别的入口进来的,那么你进来的地方可以出去吗?” 王留道:“所有的入口都只能入,不能出,因为地下的暗涌太强,人在里面根本就出不来。不过走这里就轻松多了,而且不用涉水。不过我们要赶紧出去,让这太岁石沁很快长好,那样的话经过一段时间,里面的气压又会恢复平衡。” 我没想到这个建筑的设计这么复杂,正要问点什么,王留摆手道:“你不用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赶快把沙子都清掉,那太岁石沁就会愈合了。” 听王留如此说,就算心中无数疑问,也只能搁下,毕竟他确实也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只是我没想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色沙子竟然可以阻止太岁石沁的生长,怪不得白话常说“解蛇毒的草药总是生在蛇窝之旁”。我心中一动,不由想到莫不成这整个地下祭坛都是被太岁石沁密封在里面,这些红色沙子就是为了抑制它生长方才盖在上面的。 胡乱思忖间,我们三人一起动手,将那沙子往下面清理。清掉沙子的地方,石头一般的太岁石沁竟然渐渐开始抖动,像是发泡的奶油一般开始膨胀起来。 我们赶紧从里面跳了出来。我记起在那封闭石室之中,我跟钱敏为了破开一堵墙费尽心机,这个地方厚达一米,竟然被钱敏跟吴东升轻松制造出这么大一个洞出来,看来钱敏确实知道很多事情,也掌握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方法,她一直以来的冒险都不过只是在演戏。 很快,那洞口就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开去,然后又似乎在气压的作用之下被吸入了化石甬道之中。那些红色的沙子如水一般往下流去,很快就将整个地方覆盖了。 此时,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那座红色沙丘的西边。这时似乎是黎明时分,东方只有些微的发白,以正常的眼观来看世界其实还是一片黑沉。但是由于我刚在地下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黑暗,未曾想过竟然还能再次见到这亲切的世界,只觉得哪里都是光明,甚至开始觉得连星光都有些刺眼。 周鸿叹道:“没想到啊,走了这么一遭,命都差点丢了,竟然还能出来,看来算命的给我批的命格卦确实准。” 王留笑道:“这次沙漠之行,我的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既然二位都无恙,那我就先行一步。若有机缘,肯定还能再见,到时候也许你们就知道我为何如此行事了。不过请记住一点,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说完,他从背包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铁板,翻折两下组成一个滑板,他往滑板上一跳,顺着沙丘就滑了下去。微光之中,我们很快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周鸿在后面喊道:“王兄保重,我周鸿欠你一次,如果来北京记得来找我,烤鸭管够。” 旷野中传来一声长啸,似乎便是那神秘人王留的回复。 那声长啸回荡耳边,微光之中就见沙漠绵延千里,沙丘的轮廓若隐若现,如暗夜观海,仿佛能听到海潮涌动之声。 我原本心中抑郁,此时见了如此情景,心中也生出几分豪气。既然还活着,那么总有机会再次见到钱敏,我要当面问问她究竟是为何,才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我原先以为这里能找到大爷的线索,所以头脑一热就参加了探险队,可是兜兜转转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人玩于鼓掌之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不由又有些泄气。 周鸿心细如发,他见我神情便笑道:“李参谋,也不要郁闷,其实这一趟咱们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我泄气道:“是啊,捡回条命就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周鸿摇头道:“非也非也,最大的收获是知晓了那钱家小妞的阴谋。不需多想也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她肯定都知道。她瞒着不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入局陪她走这一遭罢了。” 我奇道:“小鸿莫非有什么想法?” 周鸿冷笑道:“他钱家如此欺人太甚,我怎么能善罢甘休。” “你准备怎么做?” “自然是去找她当面问问!” 周鸿沉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就听他语气一转,突变欢快道:“当然了,李参谋你也得去,这就跟农民工讨债一样,人多有力量,你也是受害者嘛。” 我被他的比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周鸿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对了,她家是不是住在广州啊?” 我点点头,心道你连她住哪里都不知道,还要上门讨债,当下不由地苦笑摇头。 周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道:“很好,下一站,广州!” 我不理周鸿的胡言乱语,当先往下走去,周鸿在后面咋咋呼呼道:“对了,李参谋也是住在广州是吧,那我去了你得管吃管住啊!听说粤菜特别好吃,还有那个早茶,据说也不错,肯定是比北京的豆汁儿跟焦圈要好吃吧……” 周鸿的絮叨中,我们一路行去。 这时,从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一线曙光,那光芒如刺,竟然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第四十九章 归去 我们在日出之前到达了营地。 周鸿为我身上的伤做了包扎。伤口主要集中在双手、脖子还有小腿上,双手先是被火灼伤,然后被滚烫的匕首烫伤,最后又被棘头蛇蔓的棘刺扎了个遍地开花,虽然都是轻伤,但是看起来就有些惨不忍睹了;至于脖子上的伤,则是被吴东升用匕首刺出来的,不过并不严重;小腿上则是钱敏被那长毛电蛸附身之后用匕首划的。 周鸿一边帮我包扎,一边谴责道:“李参谋啊,你这次竟然幸存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以后就跟我是一个级别的老手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吴也真下的去手,你说白头翁要是不喊住手……呃,就是那个王留……他要是不说住手,你是不是就要给老吴杀了呀!” 我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形,摇头道:“我也不确定!” 周鸿感叹道:“你是不是得罪那钱家小妮子了,之前还跟你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怎么转眼就下手要杀你?!” 我苦笑不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鸿道:“没事,初恋都是这样,回头给我说说你俩的故事,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我知道周鸿并不是心大之人,他貌似插科打诨,其实只是因为他知道我心中难过,所以想说些玩笑话,逗我一乐。但是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心中凄苦,觉得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周鸿见我久久不语,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得拍拍我的肩膀道:“我们趁着太阳还没升起,去找拉克申,先回去再说吧!回到北京城,鸿爷我再好好带你去放松放松。” 我们在营地吃了点东西,换了身衣服,便即刻出发。拉克申所在的地方,离我们也就一公里的距离,很快就又见到了这个看起来像个老头其实岁数不大的家伙。 拉克申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周鸿上前给了拉克申一个拥抱,我见状也给了他一个拥抱。虽然这家伙曾经在关键的时候,掉了一次链子,但是他作为我们这次死里逃生之后见的第一个人还是让认觉得十分的亲切。 拉克申被我们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得一脸狐疑的干笑道:“欢迎你们平安归来,看来红色沙丘已经不再是魔鬼的领地了,胡达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那片土地。” 周鸿问:“钱老板跟吴老板来过了吗?” 拉克申一边整理骆驼跟行李,一边道:“他们已经走了,他们三个临走之前交代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听他说钱敏他们是三个人走的,连忙问道:“哪三个,是不是钱老板、吴老板和一个白头发的人?” 拉克申茫然的摇头道:“什么白头发的人?没有啊。不就是另外三个嘛,钱老板、吴老板还有军刀兄弟,没有白头发的人。不过军刀兄弟受了伤,昏迷不醒,他们为了尽快带他去治伤所以才先行的。所以临走之前,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俩。” 我奇道:“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军刀?” 拉克申道:“那还有假。我这双眼可是老猎人的眼,绝对不会看错的。军刀兄弟看起来受伤很重,都已经昏迷过去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认错的。” 我听拉克申言之凿凿,看来确实是军刀无疑,可是军刀明明被我打伤之后,跳入黑水中消失了呀,难道说吴东升暗中把军刀制服了,然后带了出去?不过不管如何,既然知道军刀似乎没有生命危险,我整个人都轻松看不少。不然如果军刀真的因为我那一刀而死在黑水之下,那么我的良心真的要活在谴责里了。 周鸿拍拍我的肩膀道:“看来他们都没事,军刀也估计没事了,你可以松口气了。” 我点点头道:“那我们出发吧!”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我们回程的路比较顺利,没再遇到任何波折。照例还是早晚行进,中午跟深夜休息,这次不需要赶路,也不用寻找目的地,所以我们走的比较悠闲。 因为钱敏的布局,所以周鸿在这次的探险行动中并没有展示出他该有的本事。为了挽回面子,他在回来的路上开始指点江山,不时给我传授些冷门但是实用的知识,当然有时候也有冷门而不实用的东西。 比如,有一日半夜睡觉之时,一只沙漠毒蝎子爬进了帐篷,在周鸿大腿上蛰了一个大包出来。周鸿从睡梦中疼醒,吓得我跟拉克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赶紧起来,结果一看是周鸿被蝎子蛰了。 拉克申立刻拔出匕首,一刀就将那蝎子钉在地上。再去看周鸿,那腿上的红肿已经触目惊心。不过周鸿看起来却十分淡定,将红肿地方的毒液挤出,然后抹了点紫草膏就草草了事。 拉克申见状,便将那蝎子劈成两段,正要抄点沙给掩埋了,却见周鸿突然出手制止道:“拉克申阿哈先别动手,这蝎子可是好东西。” 拉克申不解道:“这毒蝎子还有什么用,难道你要用来泡酒?” 周鸿摇摇头,将那蝎子用匕首细细捣碎。 我便奇道:“鸿爷,您这是玩的什么,难道要敷这蝎子泥面膜不成?” 周鸿道:“今儿正好拿着蝎子试水,给你们介绍个新奇玩意儿,蝎子烟!” 周鸿说的蝎子烟我从没听过,我看了一眼拉克申,他也茫然摇头,似乎也是闻所未闻。 只见周鸿将那蝎子泥放到匕首尖儿上,然后用打火机在下面慢慢熏烤。那蝎子本身含水不多,很快就被烤焦,然后“嗤”的一声化成一股白烟。周鸿便一口将那白烟吐进肚中,只见他脸色一红,如饮醇酒,摇晃几下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 我跟拉克申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直到第二日早上,周鸿方才醒来,他甫一起来便不停的念叨说,昨天吸的蝎子烟劲儿太大,竟然一口就倒,不过滋味还是很好,一个劲儿的给我推荐,说下次再捉到蝎子就优先给我。我对此不以为然,那东西看看就算,让我吸它,简直做梦。当然了,我嘴上自然也是只是敷衍了事。 到了第五天,终于到达了拉克申的牧场。从拉克申儿子那日苏的口中得知,钱敏一众三人两日前已经到达,并开走了那台牧马人。吴东升的那台老陆巡则留给了我们。 我跟周鸿反正不赶时间,在牧场吃了一顿大餐,又装了些熟肉馕饼,再另外付了拉克申一大笔钱,然后才优哉游哉的开车上路。 周鸿被蝎子蛰了,腿伤未愈,开不了车,便由我一路开。我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一路开到北京。 到了北京之后,我原打算立即离开返回广州的,但是周鸿死活不让。他说既然到了他鸿爷的地界儿,怎么也得让他尽尽地主之谊才能放我离开。没奈何,我便又在北京呆了两天。成日里就是吃饭、喝酒、按脚,倒也轻松。 周鸿在北京似乎极混得开,每日我跟他在某个饭店吃饭都能碰到他这个或者那个朋友,然后小伙伴们呼朋引伴便凑了一大桌子。 周鸿为此跟我哭穷不已,道:“我在北京虽然说经营一家小公司,收益还行,但是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每天这样折腾再多钱也能给折腾没啦,我又不是杭州的马大爷,唉,无奈,都是无奈。” 但饶是如此,每次买单他却都抢的最凶,有几次一没留神,让朋友买了单,他都会记住,下次吃饭再把那朋友叫上。由此看得出,他人缘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此同吃同住的混了两日,我自然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虽然这一趟没找到我想要的线索,但是能交上一个好朋友自然也是十分开心。 我将那老陆巡留给了周鸿,自己鬼使神差的订了回广州的火车票。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要坐坐火车,我想要跟随火车穿越城市的灯火,穿越静谧的丛林,穿越乡村的鸡鸣和狗吠,穿越青山的晨雾和余晖。 火车是晚上八点多从北京出发。六点的时候,我跟周鸿一起在我住的酒店楼下吃晚饭,照例的依然还是一桌人。但是这次没吃多久,我就推脱要上去收拾行李,先行离去了。周鸿便带着几个人一起把我送到房间,我推着他们出去,让他们赶紧吃饭,不用管我。那几个人喝了不少酒,大着舌头推推搡搡的去了。 大伙离去后,我看着一室寂然,突然有些失神。我去洗手间冲了一下脸,然后出来收拾行李。其实我东西不多,五分钟也就收拾完了。我刚把背包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往椅子上坐,就听到门上传来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周鸿正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猥琐。 他一边抽烟一边道:“没啥,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 他的话一下戳中我的心窝,只觉得鼻梁一酸。 我强笑道:“瞎说,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兄弟啊,哥哥劝你一句,有些事过去就算了,没啥!真的,那网上怎么说的来的,神马都是浮云,知道不,就跟天上的云一样,风吹就散。” 我用力的在周鸿的肩膀上捶了一下道:“兄弟,谢谢!” 周鸿没再去楼下吃饭,而是开着那台老陆巡把我送到车站。我拿着行李下车,周鸿从驾驶室探出头来道:“那我回去了,那边等着我买单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你一路顺风,我很快也会南下,到时候我是猛龙过江,你是地头蛇,我就不信斗不过钱家。” 我笑道:“一言为定,我在广州恭候大驾!” 周鸿摆摆手,缩回头去。 老陆巡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消失在火车站的车流里。 我转身往车站走去,心中五味陈杂。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做点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要再见钱敏一面,因为有些事我必须要当面问她。 当面! 第五十章 破局(上) 火车八点多才发车,现在还没开始检票,我坐在候车大厅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人为什么要骗人? 我年幼之时非常爱看武侠,尤其是以金庸为甚,印象最深的几幕场景,其之一是,张无忌的娘亲曾在死前对年幼的无忌道:“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曾经年少懵懂,觉得金庸这句话太过武断,骗人与否是心性品格的问题,与外貌无关。我甚至也曾猜测,金庸写这句话,其实可能是出于某种私人原因。当然了,时至今日,也无从去考证,兴许这不过是金老爷子的一句笑话而已。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却让我对漂亮女人的撒谎功力有了新的认识。 那是初三的时候。 那时我经过几年的刻苦学习,终于将成绩稳定在年级第一的水平,并且从未跌出第二名过。而前二名的席位之中,有一个同班的姑娘时常与我竞争第一的位置,但是她成绩不够稳定,所以甚少赢过。但是我们私底下关系不错,引为知己。 一次,期终考试,我和往常一般提前交卷,准备回家。结果却半路被负责学校纪律的教务主任喊到了办公室,教务主任言语中暧昧表示,让我好好学习考高分才是正经,不要想些歪门邪道。我当时懵懂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指什么,被好一通训之后,方才脱身。 一个礼拜之后,学校出成绩,姑娘穿着一条碎花长裙,看起来楚楚动人,让我忍不住慨叹果然人靠衣装。 结果出来了,我依然是稳坐第一,但是优秀学生的表彰却被授予了第二名的姑娘。班主任言语中,似乎也对这事颇为介怀,让我好自为之。这事我本人自然是不甚在意的,但是我父亲对此却颇为看中,也许是虚荣心作祟吧,他竟然找上了班主任,想去质问一番。结果班主任却说,教务主任抓到我作弊,都去办公室谈话了,还要什么优秀学生奖励。 我父亲灰溜溜的回来了,垂头丧气的,看到我在家打游戏,抄起皮带就是一顿打,一边打一边质问我为何要作弊。这是我长大以后,被打得最惨的一次。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作弊。考场之上,全凭本事,作弊非好汉。父亲见我说的掷地有声,便威胁两句,这事也就此揭过了。 后来,我从另一个同学口中得知,原来是考试当日,有个学生去教务主任那里告了状,所以我才被抓去谈话,而告状之人正是第二名的漂亮姑娘。我没曾想,那姑娘长得这般清秀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为何要去做这事。于是气势汹汹的去问她究竟为什么要陷害我,结果姑娘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就是想赢你一次,让你以后都能记得我,不然我就跟那些永远考不过你的女生一样了。 我被她的说辞震撼了,吱吱呜呜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得悻悻地回家了。也怪当年,太过青涩,竟然也没听出她话里的涵义。后来因为父亲生意的关系,我便离开老家去外地上学了,自此便跟她失了联络。再次相聚是我回国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不过那时她已经身为人母,几遍大家都说起曾经的事情,却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这段往事。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会骗人的女人,竟然几句话就能左右一件事情的结果。不过虽然当时是挨了一顿打,可是后来回忆起,却只觉得那都是青春里的玩笑,温暖而回味悠长。 但是这一次在沙漠里发生的事情,却完全不同了,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谎言而,这应该是一个布局。而且我竟然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甚至不知道这布局是何时开始的。我也不能肯定这个局至此已经完结,谁知道那个神秘人王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布局的开端呢?! 我拿出随身的手记和签字笔,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开始对这样一个布局进行分析,我必须占据主动权,不然永远都搞不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秘密。 我要破局。 我从这次冒险中涉及的各方势力开始独立进行分析。现在看来,在次冒险里,其实总共牵扯到四方势力,并且每一方的动机都是不同的。 首先来说,我本人自然算是第一方,我的目的是去寻找大爷李仲文失踪的线索,所以我加入了探险队,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从地下带出来的那枚所谓的千眼古钱,还给钱敏抢走了。可以说我是这件事情最利益无关的人,可是事实上我却是钱敏布局的核心。我在此处加了一个问号,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多的暂时不为我知道的事情。 接着是第二方,也就是周鸿。表面上看,他也是利益无关者,他是钱敏请去的盗墓高手,应该更加符合“顾问”的身份,当然是不是高手暂且不论,他在整个过程里似乎没有出现他身份不符的所谓动机之外的异常行为。看来他的身份跟动机是吻合的,他只是冲着钱家的面子或者说冒险本身去的,而且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有一笔收益。 第三方是钱敏、吴东升和军刀三人。这三人代表钱爷,他们的目的暂时看来是进入沙漠中的祭坛遗迹,取出那枚千眼古钱。当然,这是从结果分析得来的,如果从过程里分析的话,他们三人的行为就非常值得商榷了。 比如,他们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演戏,吴东升为什么要藏起来作为一支奇兵?这些都是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大的阴谋,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了。因为他们似乎在躲避一个更大的势力,不得已才需要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作为掩饰。 而这里面,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钱家的行动为什么要将我拖进去,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巨大价值的东西?钱家到底在找什么呢?仅仅是一枚古钱吗?我并不相信这样的答案。而且回过头去看的话,不难发现钱敏其实在这个布局中早已露出了相当多的破绽。 我曾经怀疑过她露出的第一个巨大的破绽,但是最终不知道为何,却被我天真的一带过了。那就是钱敏一开始找上我的时候,说她的目的只是把李仲文在世的消息传递给李仲文的家人。但是她找的却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理论上来说,这个消息怎么算也是应该告诉我父亲才是,他才是大爷最亲的人,但是钱敏偏偏没有,她故意找上我,告诉我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引我入彀。 所以有些事,她一开始就知道。我用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钱敏的动机。 能不能破局,最关键的就是找到她的动机! 第五十一章 破局(下) 钱敏的第二个破绽是,到达红色沙丘的夜晚,她委婉的告诉我她怀疑队伍中有内奸,而且是军刀、老吴还有周鸿三人其中之一。 当时我还激动的以为她把我当自己人了,但是事后想来并非如此,她的行为是说不通的。按照她的性格,就算她真的确定队伍中有奸细,她也不会说出来,除非她有除掉奸细的把握,否则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作为一个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新人,她没有任何理由告知我。现在想来她故意编造这些话,就是为了让我在察觉到她的某些异常行为之时,也可以往别的地方想,因为照钱敏这样说,另外三个人的“有问题”,也就等价于我跟钱敏的“没问题”,这其实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暗示。 钱敏的第三个破绽其实最严重,但是我竟然再次忽略了。那就是当我进入地下祭坛之时,钱敏说她也是刚刚进入,也就说在时间上我们出现了一个流速差。 这可能吗?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但是出于对钱敏的信任,我竟然开始傻傻的去寻找支持“可能”这个观点的理论解释。不过最终钱敏的说法,被我证伪了,也就是说钱敏说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但是我竟然还没有怀疑是钱敏在说谎。我记得很清楚,后来当我跟周鸿在青铜雕塑之前聊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周鸿曾经一脸惊愕的说他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只是淡淡的说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其实如今看来,周鸿可能是第一时间就认定了钱敏在说谎吧。但是周鸿知道,他的推测跟我说了也是白搭,所以就忍住没说。 而钱敏之所以摆出“时间差”这个弥天大谎的根本原因在于,她为了在这遗迹中实现某种目的,她必须隐藏她自己在这一天里的行动。比如其中可以推测出来的一点,就是将昏迷的周鸿搬到周鸿醒来的地方,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一条甬道的中间,而且那条甬道中还没有任何水流的痕迹。周鸿就是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所以他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猜测。 而且不出所料的话,钱敏在那地下祭坛中做了不止这一项的安排,目的不需说明,就是为了跟我一起进入最后的那座神秘的火凤凰石台之上,去取那枚千眼古钱。一念及此,我突然想到,难道说那个地方只有我可以打开吗? 钱敏的第四个破绽是,为了追逐军刀而将我一人抛下在黑暗之中。这一点当时看来非常之不合理,但是如今想来却又非常之合理。 首先,不合理在于,分散意味着危险,尤其是钱敏手上连个照明的东西都没有,她为何要这样做,难道真的是紧急情况下没注意到我是不是跟随在后吗?我想以钱敏的智慧,她不可能不知道我没跟上他们的脚步,恰恰相反,她就是故意为了让我跟不上。 这也就是我要说的非常之合理的地方,合理在于,军刀、吴东升作为钱敏的心腹,自然是带着任务进入祭坛的,但是军刀不知道碰到什么意外,出了差错,变得十分诡异。钱敏为了最终的成功,必须要除掉军刀或者至少要确保军刀不会扰乱正常计划。而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必须要撇下我,单独行动,因为她没办法直接在我面前杀人或者做别的事情,那很可能会打破她的安排。 但是钱敏没想到的是,等她做好事情回来的时候,我竟然跟周鸿在一起。她似乎是低估了周鸿的能力,没想到他竟然可以从她设置的机关中逃出来。所以无奈之下,她只得将我们带到黑水池所在的那间圆形石室,并给自己和周鸿下毒,目的就是让周鸿失去行动能力,同时将中毒的原因推到神秘黑水的身上。 最终钱敏实现了她的目的,成功取到那枚千眼古钱,并且直至此时她都并没有想要揭破自己的布局。由此可见,她的布局是长远的,千眼古钱只是第一步。这一点反推也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如果这真的只是一锤子买卖的话,以她的实力,直接把我绑去就行了,简单方便。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用了这么复杂的方法,这就非常值得玩味了,钱敏做这些事情背后到底为了什么,也许才是我需要探查的真相。 这也就回到了第一点,关键就在于“动机”二字。 但是神秘人王留的出现最终破坏了这一切。 王留,也就是迷局的最后一方,他的动机似乎是最模糊的,即可以说很好分析,又可以说很难分析。 首先,已知的情况来看,很多证据都可以证明,他就是那个放置魑蟛并且丢下老式对讲机的神秘人。这两件事情的动机比较容易分析,从钱敏之前的推断来看,他确实是为了拖慢或者说摧毁我们的这次冒险行程。但是他使用了非常复杂的方法,并且最终并没有成功。可是如果仅仅从阻止我们的冒险行程这个目的来说,其实有更多更好的办法可以使用,但是他为什么偏偏使用了这么费时费力的方法。 这个问题跟钱敏身上存在的问题一样,还是“动机”。 其次,王留为何最终要现身,揭穿钱敏。如果他只是为了揭穿钱敏的骗局,那么他早就可以现身。此外,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是为了千眼古钱而来,但是又轻轻松松为了我的性命就放了钱敏跟吴东升离去,千眼古钱也不要了,这样看来他更像是为了救我而来的,千眼古钱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可是他为何又不承认呢? 难道…… 我突然想到大爷,王留该不会是大爷派来的人吧!这一想,似乎有些说得通,可是大爷如果真的还在人世,他为何不联系我们呢?! 我越想越觉得头疼,这半个月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不论怎么抽丝剥茧,最后还是有成团的结无法解开。我甚至可以肯定,这个局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恰恰相反,它才刚刚开始而已。 那么我又该如何破局呢?!虽然说是着落到“动机”上,但其实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思索了一下,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是布局,而且是一个庞大的布局,那么肯定还会有后续,总会有人跳出来继续推动这个布局的运转,我就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等你出现! 这时,车站广播开始播送检票登车的通知,我将手记收进背包里。我的眼中虽然还是一片迷雾,但是我却似乎已经在地上看到了散乱的脚印,我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阴谋等着我。 我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而已。 当然,那是后话! 第五十二章 神秘少女 火车渐渐驶出车站。 时值五月底,又不是节假日,所以车上人不多。大部分旅客看起来都是出差的商务人士,以及出门旅游的学生或者白领。我的前面就坐着一对小情侣,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似乎是出去旅行的,买了很多零食,一路笑闹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则一直空着,让我暗呼幸运。旅途的时间是十个小时,我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在车站买了一本小说,是一部不太出名的作品,名字叫《爱与盲肠》,作者的文笔倒是很好,描写了主角和他的几个小伙伴从毕业到中年再到老年的故事。看得出来作者想要写出《百年孤独》般的沧桑感,但是最后只剩下无趣而冗长的叙述,看得我昏昏沉沉。 归结始末,整本书最好的竟然是书名,按照作者的话来说,爱跟盲肠都不是血液与空气般的重要存在,但是一旦出问题却又总能让人疼的死去活来。 我叹气将小说放进背包,玩起了手机。 鬼使神差般的,我打开浏览器,下意识的输入了一个句子——“乍暖还轻冷”,这是那一日钱敏念的半阙词的开头。 很快弹出了搜索结果: 青门引 张先 宋朝 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整首词描绘的东西就是作者从黄昏雨歇到月上中天的见闻和感想,整首词非常的哀怨忧愁,并且隐隐有一种别人都活得很欢乐,唯独自己非常的孤独难过之感。 看完了对这词的解析,我突然有些理解了钱敏当日吟诵这首词的用意,尤其是那句“又是去年病”,实在是让人有些扼腕。我不由的开始觉得,钱敏做这些事情,应该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可能也有很多的无奈。但个中缘由,也只有钱家的人才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恍然察觉到,短短几日间,我竟然开始试着为钱敏的行为找一个她“不得不为”的理由,大抵人都有这种鸵鸟精神,都会在某个不得已的时刻选择当那个“众人皆醒我独醉”的阿Q吧。 我暗暗觉得自己好笑。 …… 火车的第一站是保定,而我的邻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嗨,大叔,方便换个座吗,我喜欢靠窗!”一个姑娘走到我面前开口道。 我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看起来很酷的“蓝孩子”站在过道里。 我心下觉得奇怪,刚刚明明听到的是一个女声。 仔细一看才看出,原来是一个穿着一身帅气男装的中性美女,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是个酷酷的男孩。那姑娘约莫十**岁年纪,蹬着一双棕色工装靴,穿着一条深色破洞牛仔裤,一件浅色牛仔衬衫,一头栗色短发,剪成男生模样,身高腿长,若非从墨镜下露出来的五官和下颌的弧度看起来颇为温婉,乍一看还真让人以为是男生。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墨镜取下戴到头顶,又问了一句:“大叔,能跟您换一下座位,我喜欢靠窗的位置。” 她的口音和周鸿相似,似乎是北方人。 我对位置原本没什么在意,下意识就想换到一旁,但是听她称呼我大叔不由来气,心道:“我也不过最多比你大上十岁,怎么就成大叔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在沙漠里风吹日晒,又饱受惊吓,各种折磨纷至沓来,连胡子都长了老长,看起来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被叫大叔也是正常,想来不服老不行,于是我耸耸肩道:“可以!” 我站起身让到一旁。 那姑娘礼貌的点点头,她将背包放到座位之上,然后抬手准备将随身的行李箱放到头顶置物架上。 “我来帮你吧!”虽然对“大叔”的称呼不喜,不过绅士风度自然还是要有。 谁知姑娘摆了摆手道:“不用,这行李架也不高,我自己可以。” 她身高大约一米七似乎还往上,感觉上只是比钱敏略微矮了一点,这点高度对她来说却是没什么难度。只见她轻松地搬起行李箱,抬手就搁了上去,她转头对我一笑道:“谢谢!” 我连忙摆手道:“不客气,我又没帮手。” 她轻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换座位。Anyway,谢谢!” 我笑笑不语,很快火车再次出发,我觉得有些无聊,无奈之下只得将那本《爱与盲肠》再次取了出来,随便翻阅起来。如果说小说的流派千差万别的话,那么我手上的这本小说基本是属于无趣流的,不管怎么样的桥段,甚至包括笑话在内,作者都能写得异常无趣,这倒也算得上是一种特色。 艰难的翻了十几页,我还是放弃了,我承认这是一本需要情怀才能看得下去的书,也许作者写作的时候只是为了自己开心吧,我胡乱想道。 这时,身旁的姑娘突然问道:“大叔,要不要来点宵夜?” 她自从坐进去之后,便再没说话,一直在那里戴着耳机玩手机,这时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宵夜,这车上应该没有宵夜吧!” 姑娘摘下耳机道:“我知道车上没有,我自个儿带了。就当是感谢你给我让座了。” 我看看表,已经凌晨,于是摇头道:“算了,你自己吃吧!” 姑娘一脸失望,“啧啧”连声道:“那好吧!”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杯面出来,引诱我道:“这个是海鲜味的,你确定不来点吗?” 我此时没啥心情,便再次摇头道:“不用了,我吃过晚饭了。” 姑娘一边撕开杯面的包装一边问道:“大叔您知道什么是‘列车三宝’吗?” 我想起之前网上看的段子,试探道:“泡面瓜子八宝粥?” 姑娘轻蔑一笑:“那是列车专用对联里的,而且也不是你说的这样。正确的是,上联‘啤酒饮料矿泉水’,下联‘花生瓜子八宝粥’,横批是‘腿让一下’。不过我这里说的是‘列车三宝’,跟对联不一样!” 我奇道:“那我倒没听过?” 姑娘道:“火车有‘三宝’,泡面拖鞋伸过来的脚!” 她说完哈哈一笑,跑到饮水机那里接水去了。不多时,她抱着泡面回来,抄起我放在小桌板上的小说往那泡面杯上一盖。 她动作很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完成了全部动作。我一看救之不及,那小说已经糟了“毒手”,只得叹了口气。叹完之后一想,这本书虽然难看,但是用来压泡面盖子却再合适不过,也算是物尽其用。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我原本心中郁闷,直觉的自己简直蠢透了,现在一想,或许只是跟这本书一样,是自身定位不对而已,摆正心态也许看法就会不同。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钱敏以有心算无心,自然稳赢。想起钱敏,我心中忽觉一痛,慌乱中赶紧低头假装在翻看手机。 那少女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复杂心理,嘻嘻笑道:“大叔,我刚刚在接水的时候想到,大叔也有三宝,这个你知道吗?” 我一听,这姑娘是在调笑我,当即怒道:“那萝莉还有三好呢,你知道吗?” 那姑娘一听,来劲了,道:“这有啥不知道,来来来,我给你背一遍。这萝莉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没错吧,你给背个大叔的听听。” 我没想到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能开玩笑,这么开放,有些慌神,赶紧咳嗽一声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呀,你多大了,作业做完了吗?” 那姑娘“呵呵”一笑,挺胸道:“你管我多大,反正够大了!” 我差点被一口口水噎住,心道现在的姑娘都什么毛病,看这美女打扮的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形象,两句一聊竟然也不过是个生活在二次元里的少女而已。 我心下有些厌恶,便微笑摇头道:“我困了,你慢慢吃,我睡觉了。” 那姑娘却“咯咯”笑道:“怎么啊,开不起玩笑!要是换了这车上旁人,指不定人家多热情。” 我假装听不到。 那姑娘自顾自的吃起泡面,一边吃一边道:“别睡嘛,我是认真的,那什么我保证不再跟你开玩笑。” 我睁开眼道:“我们又不熟,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那姑娘突然收起甜腻笑容,露出一个让人眼前一寒的表情,但是那表情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坏人不是谁都当的了的!至少你不行?” 我坐起身道:“哦?你怎么知道?” 那姑娘也不答话,却突然将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面推过来道:“这面真的不错,你吃两口尝尝,你要是吃两口我就告诉你。” 我像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没问题吧,这面你吃一半了,我干嘛要吃你剩的。” 那姑娘抚了抚头顶上的墨镜,吃吃笑道:“大叔啊,要不说你做不了坏人。这要是换了别人,早连汤都喝了。” 我已经越发感觉到这姑娘话语中的挑衅意味,鄙夷道:“不见得人人都是这样吧!” 姑娘眼珠一转,冷笑道:“那好吧,我猜也是。不过我吃剩的你不吃,那钱敏吃剩的你吃吗?” 第五十三章 交锋 我一听她竟然知道钱敏,立刻警惕起来,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姑娘嬉笑道:“我说了,你吃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姑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捧在手中的杯面。 她的眼神让我突然觉得有些跳戏,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杯速食泡面引发的血案嘛! 而我也在惊讶跟愤怒里突然冷静下来。是的,连日的惊变已经让我变得异常的焦虑,很多时候不能停下来好好思考一下。甚至不久之前,我还在脑海中计划要怎么去破局,现在转身我竟然就陷入了无用的惊讶与愤怒中,变得愚不可及。 我暗骂自己的愚笨,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说好的破局策略“守株待兔”,似乎迎来了它的第一只兔子。 我立刻在脑海中对眼前这个中性少女的身份进行了分析。 分析主要集中在三点: 第一点,她的身份。 她既认识钱敏,又能找上了我,那么她必然知道钱敏组织的这次探险。既然她知道这次的探险,那么二十年前的事情她肯定也知道一点,也许还是跟钱敏手上很不同的信息。所以她很可能是参与二十年前探险队的那些人里某一位的后人,或者至少也是利益相关者。 第二点,她的动机。 她废了这么大功夫,以这么隐秘的方式接近我,必然不是为了让我吃一口她手上的泡面而已,那么她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这个是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的答案跟钱敏引我入局,去沙漠探险一样,如果我能从这里得到突破,那么钱家的动机也就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激动,难道说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忽然又担心起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她必然会有后续的动作,只是这个动作是什么,暂时还是未知数而已。 第三点,她与钱敏的关系。 虽然从她目前的语气中不难看出,她跟钱敏并不是一伙,但是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是又一个圈套。谁知道钱敏会不会在一计失败之后又生一计呢?我想起了钱敏做事的缜密细致,那么她很可能在回来之后就立刻安排了第二套方案,或者说只是启动了一个一直都有的方案B而已。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钱敏那夜说的话,她说:“绝对不能低估别人的实力,而且,如果是我来做局的话,我就会这么安排,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我再不犹豫,我必须拿出积极的态度,寻找突破,我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 那姑娘见我突然冷静下来,似乎有些惊异,她又吃了一口面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吃一口我就告诉你。你放心,没毒的,我都吃了这么多。”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你随口编个身份,我又没办法分辨。再说了,你是谁我根本不关心,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东西都在钱敏那里,你直接去找她就行了。”我缓缓开口。 我说这段话的用意其实有两个:一是按照她话里提供的信息,假设她跟钱敏并不是一伙的,并且告知她钱敏的手上有她需要的东西,可以转移她的追逐对象,同时隐藏我已经开始怀疑她身份的事实;二是向她表明虽然我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我已经知道了很多的事情,她如果想要靠说谎来试探什么东西的话,那么就必须要抛出一点真的东西,否则很快就会被我识破。 那姑娘听我这么一说,果然表情惊讶,喃喃自语道:“竟然真给她找到了什么。” 这话虽然是她自言自语的,但是我却并不能真的相信,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但是如果说她并不是演戏的话,那么这个姑娘就真的跟钱敏是利益冲突的对象了,那她究竟是谁呢? 她自言自语了一下,忽然惊觉似乎泄露了她的态度,立刻板起脸道:“大叔,你在试探我,别以为你说东西在钱敏手上我就信了,钱敏这小妖精千里迢迢还带着你这么一个累赘,肯定有用意。” 她这话一出口,我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看来她前来“劫道”是刺探军情来的,不过想空手套白狼也得有狼才行啊,我虽然走了一遭但是基本也就是两眼一抹黑,从我这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 我道:“我已经很坦诚了,我大爷是当年的探险队一员,我只是去寻亲去了,不过你也看到了,没有任何线索。这跟钱敏没有什么关系,是我求她带我去的。” 我知道她既然知道眼前的事情,那么二十年前的事情以及我与大爷的关系,她自然也都是一清二楚的,我不妨把这些不重要的信息先主动放出去,看她怎么说。 果然,那姑娘露出失望神色道:“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耸耸肩道:“如你所见。” 那姑娘质疑道:“可是钱敏那厮有这么热心吗?她那么喜欢算计,无利不起早的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带你去,肯定有问题。” 我摸了摸脸上的胡渣笑道:“那是因为我长得帅好不好,她不忍心拒绝帅哥。” 那姑娘看了我一眼道:“你这话说的倒是,看你虽然长得一脸大叔的样子,但是还挺耐看,要是捯饬一下也算是个小白脸。钱敏那个小妮子就喜欢小白脸帅哥,要不然也说不通。” 虽然我知道眼前的少女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不知道为何听她这样说钱敏竟然隐隐生出一种愤懑却又失落的情绪出来。 “好了,该说说你了,你到底是谁?”我问。 那姑娘眼珠子一转,将杯面推到我面前道:“我都说了,你吃一口我的面,我就告诉你。” 此时我已经认定这个姑娘并不在钱敏的布局里,那么这口面自然吃了也是无妨的,我便大方的接过那杯面,用叉子大大的吃了一口。 我一边咀嚼一边囫囵道:“你这水放少了,怎么那么咸。” 说着我将那杯面又还给了她,结果她突然小脸一红道:“你都吃过了,还给我吃?” 我一下子差点没把嘴里的面喷出来,我一口将面吞下去,怒道:“哼,那你还给我吃,你怎么没说是你吃过的。” 那姑娘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可是姑娘家,我跟你能一样嘛。哼,想吃我剩饭的人多了去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见她颊生红晕,神态扭捏,不由觉得这姑娘虽然身着男装,但是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孩。我突然有种大叔欺负小萝莉的羞愧之感。我咳嗽一声道:“好了,既然面也吃了,你可以说了吧。” 那姑娘道:“呃,哦,那个,我叫王兎,‘兎’就是那个‘兔子’的‘兔’的古汉字。” 她的名字让我瞬间想到了王留,心道:“这姓王的家长们起名字都那么随意吗?!” 然后我又想起刚刚还说“守株待兔”呢,现在倒好,真来了一只。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王兎怒道:“有什么好笑,这名字又不是我自己起的。” 我一想也对,我叫李尔,小时候也因为这个名字被嘲笑了很多次,尤其是上《逍遥游》那一课的时候。老师一说到老子姓李名耳,全班就哄堂大笑,语文老师莫名其妙,重复一遍道,没错啊,老子是姓李名耳呀,于是全班又一次哄堂大笑。 我只能说,对于稀奇古怪名字的人,我理解他们的痛。 不过王兎在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不再说话。我摆摆手道:“就这样吗,王兎美女,哪有人介绍自己只有姓名的。” 王兎便继续道:“性别女,年龄十九,今年大二,爱好……” 我打住她道:“等会儿,你这介绍的什么?” 王兎不解道:“自我介绍啊,不都是这么介绍的吗?” “我知道是自我介绍,可是我不要你的自我介绍,我想知道点别的东西。” 王兎“嘿嘿”一笑道:“你还想知道什么?要不我把微信号告诉你。” 我心道:“这姑娘看来我是高估她了,原本以为她是来刺探军情的间谍,现在惊觉她不过是个傻白甜的小妞而已。她难道是来卖萌的吗?” 我突然有些失望,看她这个表现似乎也不可能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说话间王兎已经掏出手机,道:“来来来,扫码加好友。” 我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摇头道:“我不是……” 但是她手速很快,就跟她抢我的小说盖泡面一样快,根本不给我打断的机会。她抢过手机,已经打开了我的微信,然后几乎不用看就调出了扫码界面,然后好友就加上了。 这时我后半句话才说出口:“……要你的微信号。”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她一脸不解的道。 我见她一脸真诚,便试探道:“我想知道,比如,嗯,你跟钱敏的关系,你们是朋友吗?” 王兎道:“嗨(四声)——!就这个呀,转半天你就想知道钱敏的事是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我跟钱敏啊,呃——其实——也没啥关系!我爹跟钱家老爷子认识,从小我就认识她,她学习好,人长得漂亮,就是那种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基本让我们这些人没出路的那种,我怎么会跟她做朋友,哼。” 王兎说到后来竟然生起气来。 我正要再问,就听王兎突然激动道:“那什么,大叔你不会是喜欢钱敏吧。我可告诉你了,没戏!!!从小到大,追那小妖精的人多了去了,她基本没有交往超过一个月的,钱敏那姑娘老花心了,根本就是眼睛长在头上,就你这样的,我看悬。” 我怒道:“你懂什么,瞎说,再说了,我怎么啦!”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李尔你在想什么,于是赶紧暗骂自己两句。 王兎双眼一转,一脸狡黠道:“嘿嘿,被我说中了,既然这样,我看咱俩也挺有缘,下次我见到她帮你问问。” 我连忙摇头道:“我不是……” 就在这时,忽听后面传来一身大喝,有个人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跑来。 第五十四章 行侠仗义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过道之上有个年轻人正往这边踉跄着跑来。那年轻人衣着普通,年纪约莫二十,烫了一个爆炸头,不时回头看去。 爆炸头的身后,大约半截车厢的距离上,有个年约五十的大叔(这才是真大叔),正在后方紧追不舍。 大叔体型稍显肥胖,跑起来不是很灵活,只得一边追一边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此时虽然已经是时值凌晨,但是车厢里的很多人都还没有休息,听到喊声全部都坐直身体回头看去。 只一看,大家便已经对发生的事情了然于胸。那个爆炸头应该是偷了大叔的东西,但是可能是业务水平还不够精通,被大叔抓个现行,无奈之下只得夺路而逃,大叔自然在后紧跟不舍,并且一边跑一边大喊“抓小偷”。 这也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既然看清楚情况,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很多人立刻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也有人依然抬着头,但也仅仅只是抱着看热闹得态度。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甚至很多原本将腿伸在过道上的人,都下意识的缩回双腿,生怕挡了那爆炸头的路,要是别人去厕所喊着让路的时候他们动作也如此迅速就好了。 因为过道上一路畅通无阻,眨眼间,那个爆炸头就已经快要跑到我的身旁,把那大叔远远抛在身后。我心中一动,正在犹豫要不要采取一点措施阻他一阻时,就感觉到王兎在我手臂上一推,我面前那半杯泡面就哗啦一声全倒在过道里。 那个爆炸头没想到竟然有一碗泡面从天而降,奔跑中没法避让,只得一脚踩上,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爆炸头这一下摔的有点狠,惨哼一声,躺在地上半天没回过来神。那大叔从后方赶来,将爆炸头抓个正着,骂道:“小兔崽子,偷了东西你还敢跑!!!活该,摔死你!!!” 我转头瞪了一眼王兎,她俏皮的一吐舌头道:“干嘛,本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啦!” 这时车厢里的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将那爆炸头围起,七嘴八舌道:“原来是个小偷啊,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 “是啊,我正准备出手,结果让人家抢了先。” “可不是,我腿都伸好了,他敢过来我就能让他摔个狗吃屎。” …… 那大叔抬头对我笑道:“这位兄弟,谢谢你啊!” 我忙尴尬的摆手笑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很快,列车里的乘警过来将那爆炸头带走,地上的泡面也被清理干净。那大叔再次对我们表示了感谢,列车也恢复了先前宁静。 王兎一脸得意道:“对付这种事情,就得当机立断。正所谓该出手时,就出手,你还在那里犹豫,再有一会儿人都跑了。还好我手快,也就可惜了我的半杯泡面。” 我心中也对王兎这种敢作敢当的态度颇为赞赏,毕竟还是年轻有活力,做事不会瞻前顾后。 我笑道:“这倒是符合了你一身少侠装扮的气质,泡面什么的就不要提了,等到了广州我请你吃早茶。” 我突然发现王兎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她做事冲动热血,思考问题简单直白,最关键的是她可能知道一些二十年前的秘密,又似乎跟钱敏混迹在一个圈子里,也许从她身上会找到突破口也未可知。而且从目前来看,她已经将自己接近我的目的暴露了出来,如果她真的心怀不轨的话,肯定不会这么早暴露才是。 此时我对王兎的印象是,天真年少有好奇心,纯真善良没有心机。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没有心机才是一个人最有心机的伪装。 王兎道:“说话算话。” “自然,大人说话都算话,喜欢翻脸的都是小朋友。” “知道了,大叔!” …… 我发现王兎身上暂时来说并没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便开始问她一些读书交友的琐事。王兎随意说了一些,我知道她老家北京,她自己则在华南读书。算起来我们也算是混迹一个城市的。 她也问了我一些沙漠里的事情,我自然捡一些不紧要的事情胡乱瞎扯了几句,不过即便如此,沙漠里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也让她觉得惊讶不已,当然有关钱敏的布局和阴谋这些事情我是没说的,因为我现在还不能够确定她是否真的是没有威胁的存在。 表面上看来不过是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欢快的交流,但其中隐隐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锋,当然那是从我的角度来看。因为我想起大爷寄给我的照片后面的那行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本来以为旅途就会这样愉快的度过,但是实际的情节永远不会如此!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王兎。 她忽然凑到我的耳边低声对我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周围的几个人都变了?” 我缓缓抬头看去,果然如此。 我的右侧是过道,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原本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的中年人,一直在低头用电脑,这时却变成了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我的前排原来是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现在变成了两个剃着圆寸的中年人。而原本坐在那里的人,此时已经换到了远一点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因为下车了所以座位易主,而是被人强行给调换了。 我心道不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王兎,心想这些人莫不是王兎叫来的人,想要软的不行来硬的!可是转头看去,只见她眼中也似乎流露出一些恐惧的神色,不似作伪,如果是威胁的话应该是一脸嚣张得意才对。 我突然想起以前网上看的帖子,很多网友现身说法,都说自己在外面行侠仗义抓了坏人之后,被坏人的同伙报复的事情,看来这事今天让我给遇上了,这些人八成就是跟那爆炸头一伙的。 王兎小声道:“你看我干嘛?” 我摇头苦笑道:“这些人都是你的那碗泡面招来的。” 王兎差点惊呼出声,凑过来道:“你是说这些人都是那个爆炸头的同伙吗?” 我点头道:“你还不傻嘛!” 王兎冷笑道:“既然是同伙,那有什么好怕的,直接打电话报警啊。”说着就要去拿电话拨号。 我赶忙制止住她道:“报警有什么用,乘警来了也抓不了他们,总不能说他们换座位也违法吧。” 王兎急道:“那怎么办?” 我看了看时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下一站武汉的到站时间是凌晨一点半,那时候我们就依计划行事。” 说着我将我的计划耳语给她,王兎一脸狐疑道:“什么玩意儿,这也叫计划,而且凭什么让我演……” 我怕她言多有失,赶紧伸手将她嘴巴捂住道:“没办法,那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王兎睁大眼睛,摇摇头。 “那就照计划行事。”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列车缓缓的入站。 这时候我用王兎的手机拨响了自己的电话,然后再假装将电话接起,大声道:“你好!……哦,张警官啊……你们在站台了是吧,好好好,我们也快到了,马上就进站了……嗯,不辛苦不辛苦,运送嫌疑犯这种事情那都是没办法,我还要感谢你们的配合呢……嗯,这次的这个女嫌疑人挺配合,没出什么事……那好,一会儿见。” 王兎一脸惊叹的看着我,似乎震慑于我影帝般的演技。我一脸严肃道:“到站了,看什么看,东西拿上跟我下车。” 说着我坦然的起身,将背包拿起来,王兎也将自己的背包背上,然后把行李箱拿下来。我们大喇喇的从过道里走过,站到车厢接头的位置,等待下车。 走过那几个人身边的时候,就见他们一脸的愤恨,但是又不知道我警察的身份是真是假,一脸的纠结。 此时我已经心跳加速,生怕这几个人跟出来,好在老鼠怕猫是老鼠的天性,贼怕差人则是贼的天性,他们几个一脸懵逼的坐在座位上,一个个咬牙切齿,但就是不敢过来。 火车缓缓停下来,我跟王兎取了行李下车。 凌晨的武汉颇有些凉意,我回头看去,没见到那几个人下车,便一拍王兎的肩膀,提着她的行李箱道:“还不跑?!” 王兎会意,迈开长腿,跟着我后面跑进了出站口。一直出了出站口来到火车站广场,我们才停下来,我将行李箱放在脚边,往石阶上一坐,大口喘起气来。 王兎站在我身前,双手叉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大叔,您演技真是没话说,你没见那几个家伙的表情,都方了!” “还行吧,一般般!”我谦虚道。 说完之后我们相视大笑。 王兎道:“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还挺机智,怪不得钱敏那个小妖精待你比较特别呢!” 我心中一动,问:“你说什么?” 王兎扭头看向旁边,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我尴尬一笑。 王兎又转回来道:“既然都下车了,那你在武汉请我吃早饭吧!你吃了我的面,还打乱了我的行程,请个早饭也是应该的。” 我怒道:“等会儿等会儿,什么叫我吃了你的面,还打乱了你的行程,你还讲不讲理。面是你强迫我吃的,被人追这个事情也是你惹出来的,说的你自己多无辜似的。做人不能无耻成这样!” 王兎嬉笑道:“哪样啊,我跟你说,女人都这样,讲理,钱敏跟你讲理吗?” 这家伙死抓着钱敏不放,让我显得很被动,只得上下打量她一眼,“人身攻击”道:“王少侠,您是女人吗,怎么看都是个小哥!” 王兎得意道:“小哥怎么啦,我这一款现在不知道行情多好,就大叔您是老古董而已。” 我摇头道:“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我是不太明白。” 王兎道:“看你小气的,不就请个早餐嘛。这样吧,不白吃你的,你请我吃饭,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钱敏的秘密作为交换,怎么样?” 我一听,她以“秘密”交换,不由心动,当即点头道:“一言为定。”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五十五章 秘密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既然答应王兎请她去吃早餐,自然要找个好点的有特色的地方。我拿出手机,想要看看网友有什么推荐的好地方。 王兎则一脸兴奋道:“其实半路下车也好,我还没来过这里,听说这地方的麻辣鸭脖跟热干面都是经典,我要去吃。”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此时方才凌晨,自然是没有早餐店这么早就营业的,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等天亮了。 我们找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坐在椅子上,将行李放到一旁。 我对王兎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然你先说说那个‘秘密’!” 王兎贼兮兮的道:“想听秘密啊,嘻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我这啥也没见着,就让我给你说秘密,那你听完了要是翻脸不认账,我找谁哭去。” “不就一顿早餐吗,要不我给你二百,吃啥都够了。” “你当我是要饭的啊!哼!” “那行,王小姐您要要点啥?” “会说话吗,我哪儿长得像小姐?” “那个,王少侠,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我用外语片译制腔说道。 王兎扑哧一笑道:“正好,我现在有些口渴,不知道怎么搞得,就想喝点带气的。” “你等着。” 我赶紧跑到车站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一瓶百事一瓶可口。我将两瓶都拿给王兎道:“王少侠,您选一瓶吧!” 王兎皱眉道:“我这人有选择恐惧症,你怎么能让我做选择?!这样吧,你喜欢喝哪个?” 我指了指百事可乐。 王兎道:“那行,这瓶百事我要了。” 我佯怒道:“你这不是夺人所好吗?” 王兎道:“说对了,我就喜欢夺人所好,别人喜欢吃的我就要抢来吃,别人喜欢喝的我也要抢来喝,别人喜欢的男人我也要抢来用。” 我缩缩脖子道:“你这样的人肯定没朋友!” 王兎哼道:“开玩笑,我朋友不要太多。” 我咳嗽两声道:“那做你朋友也够倒霉的,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你抢走也就算了,连男朋友都要给你抢走,简直太霸道。” 王兎道:“我就这样!不服再抢回去便是。” 我将百事可乐递到她手上道:“我是君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你喜欢就给你好了。现在您也不口渴了,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那‘秘密’了。我保证,一会儿早餐店开了,我就给你去买最热乎的早餐。” 王兎美美的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道:“看你如此有诚意,我就跟你说说。” “我第一次认识钱敏的时候,是四年前,那时候我跟我父亲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我才见到她的……” 她刚开口我就忍不住打断道:“等会儿,你在火车上的时候不是说你们从小就认识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是四年前才认识的,您今年才八岁呀?!” 王兎小脸一红道:“我在火车上那不是为了敷衍你嘛,所以就随口瞎编啦,现在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跟你说说实情,你不听就算了。” 我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耿直,不惜自打脸也要说实话,便微笑道:“那好,那你继续说。” 王兎威胁道:“那你不准再打断我,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再问。” 我点头“嗯”了一声。 “那是四年前,我刚上高中不久,钱敏那时候在上大三。不得不承认,钱敏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小女孩模样,但是已经长得很好看了,跟那些电影明星似的,我那时候还只喜欢女生……” 我一脸惊讶,硬生生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听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她那一款自然就是我的最爱了,比我身边的那些女高中生有魅力多了。我就上去跟她搭讪,但是钱敏这个小妖精待人很疏远,只是跟我微笑,问她什么她也只是随口敷衍几句,就是不跟我说真话。我心中很失落,但是回家以后又忍不住想她,便去网上查她的资料……” 听到这里,我的表情也有些方了,她这是要跟我说她百合的恋爱史吗?!但是王兎的话很快的打消了我的这个疑虑。 “……但是我在网上查了一圈,没有查到她的任何消息,她没有博客没有主页甚至连邮箱地址都找不到。我那时候自认为对电脑还是有点技术的,一个人如果一旦在网上创建了信息,那么我是不可能找不到的。但是事实偏偏就是找不到她的任何消息,她这个人在网上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也不算什么奇怪吧,有的人也许就真的不上网呢!哪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整天就泡在网上,恨不得自己变成数字信号,直接钻进电脑里去才好。” 王兎耸肩道:“也许吧,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她这话我听来十分耳熟,每次周鸿想要天马行空的吹一番牛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开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嗯”了一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王兎喝了一口可乐,清清嗓子道:“我见网上没这小妖精的消息,便找私人侦探去查她,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情况。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想要查出什么,最多查查她读书的时候有没有早恋,交往过几个男朋友什么的。结果你猜这么着,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我看她说的十分激动,不由睁大眼睛,心道这小丫头上高中竟然就知道请私人侦探去调查别人**,看来竟然是个纨绔子弟。 王兎做出一个说评书的手势道:“结果我请的那个侦探,调查了半月功夫,方才回来跟我汇报。照理说,这种小案子不说一天吧,至多三天也就能将一个人的前世今生都查明白了,他竟然花了半个月。我以为是不是这小妖精花边新闻太多,查也查不过来。结果那家伙回来跟我说,啥也没查到。我就生气了,问他怎么查了这么久却啥都没查到,是不是没去查,不要看我小就糊弄我。那人一脸委屈,跟我说真的就是没查到。他按照我给的信息,在教育局找到了她的档案,寻到她的母校,找她以前的同学还有老师调查,结果跑去一问才发现那学校里根本就不曾有钱敏这个人。” 王兎得意的看我一眼,似乎在说怎么样,没想到吧! 我皱眉道:“然后呢?” 王兎见调起了我的好奇心,便继续道:“我就问他什么意思,那侦探就低垂着头说,我让他调查的这个人,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虽然她在教育局的档案上确实是写着她的读书履历,但是她待过的那些班级的老师学生都说不记得有这个学生。我就问他,那你有没有去大学找,她现在在读大学,总不会这个也是假的吧!那侦探便告诉我,他也去找了,可是大学里也没她这号人,档案里也有信息,但是人就从来没去过。那侦探为了确定这一点,还在大学里混了一个礼拜,天天去上课,结果一回也没碰到过钱敏。也就说这个人档案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她这个人只是存在于纸质的文档里,但是现实中似乎就从未出现过她的身影。这不由的让人觉得非常奇怪,你说呢?” 我咋舌道:“确实,这说不通啊!以钱敏的智商,考个大学绝对是很轻松的,她根本不需要去伪造学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对了,你后来还有继续查下去吗,还是就此放弃了?” 王兎撅嘴道:“开玩笑,这么奇怪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往下调查。我就告诉那个侦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查出钱敏的来历。毕竟她老子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人,为什么自己女儿要搞的这么神秘,而且我还顺带手调查了她的两个大哥,其中老大钱牧二十年前死了,老二钱谦就是个纨绔子弟,都没什么特别……” 我心道,钱家长子钱牧这些年一直精神失常,被钱家秘密隐藏起来,你自然调查不到。 “……钱敏的事情还是出在档案上,虽然档案是真的,但是事实却是没有的,所以肯定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我便从能够伪造档案的人身上着手调查。结果一查就发现那些档案都是从很高的级别上直接压下来的,低级别人物根本插手不上,也完全说不清来历。我一看,踢到铁板,查不下去,只得放弃这一条路子。这时那侦探却提出了一个方法,他原是狗仔出身,最擅长的就是跟踪,遂提议采用紧追不舍的方式去调查,看看钱敏每天究竟都在干什么。我一听这倒是个方法,就让他大胆去做。结果这一下,还真给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王兎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笑得一脸神秘。 “怎么不说了?” 王兎道:“一瓶可乐而已,能听到这里已经不错了,我都说的口干舌燥了,还有些饿。” 我被她勾起了好奇心,见她不说,心里自然焦急,便笑道:“王少侠,那您看还缺点什么,再喝点饮料?要不给你买包花生配着?” 王兎怒道:“不行,我要吃热干面,或者鸭脖也行,吃不到我就不说。” 我摆手道:“好好好,我去看看有没有的卖!” 我一路小跑着在火车站里绕了一圈,很多的小卖部已经关门了,但是很走运的被我找到了一家有卖鸭脖的店,都是真空包装的,我赶紧买了一盒。等我二十分钟后回来的时候,王兎已经体力不支,斜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 我推醒她道:“王少侠,买回来了。” 王兎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鸭脖,有气无力的道:“不行,我现在累了,我要睡觉。” 我看了看手上的鸭脖又看了看她,心道:“这女人变得也太快了,刚要吃的,马上就说要睡觉。简直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唯一不变的就是善变。” 于是我只得无奈道:“那你就在这躺着睡一会儿好了,我帮你看着行李,你放心睡。” 王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道:“那怎么行,睡这种地方,我形象不要啦。不行,我要睡床,我要去酒店。” 我心道:“那刚刚在这里睡觉的是鬼吗?”但是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只得婉言道:“这个点,去哪里找酒店啊!” 王兎道:“我不管,你现在找一家酒店,三星级以上的,我必须躺在酒店的床上才会跟你说之后的故事。” 我有些无语,只得掏出手机,看看附近有没有酒店了。比较幸运的是,附近三公里内就有一家四星半的酒店,我赶紧打电话过去订了房。然后拉着行李带着已经半昏睡的王兎,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在酒店的前台,我正在登记,王兎突然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道:“大叔,你订了几间房?” 我愣了一下道:“呃——两间!” 王兎立刻生气了,趴到我耳边小声怒道:“什么?!跟我这样的美少女出来开房你竟然开两间?” 我像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是她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王兎见我发愣,突然露出一个魔性的微笑,并换了个甜腻的声音跟前台的姑娘道:“小姐你好,麻烦你哦,我们只要一间房呢!” 说着她又转过头用她那甜腻的声音道:“姐夫,我们住一起好不好,不然人家会怕!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大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五十六章 王兎的身份 在前台小姐一脸鄙夷的目光里,我这个“姐夫”带着“小姨子”王兎缓缓的走进了电梯。 很难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只能说,心情很复杂! 我用后背就能感受到那前台小姐灼热的目光,虽然她在酒店工作可能见多不怪,但是像我们这样“偷情”还这么明目张胆、落落大方的肯定就是第一次见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在心里“呸”了一声。 然而世上最悲伤的事情就是被人冤枉还不能辩白,我以手掩面,只希望不会被任何人或者哪怕是摄像头见到,因为我“羞愧”。 刷卡进门,王兎往床上一趟,长叹一口气道:“哎呀,累死了!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舒服!” 我把行李放到一边,将饮料和鸭脖放到桌上,道:“王少侠,您看现在吃的喝的睡觉的地儿,全给您备齐了,是不是可以说说了。” 王兎狡黠一笑道:“可以,不过我这一身风尘,得先去洗洗。” 我原想损她一句——风尘不在身上而在心中,但是转念一想这话不是暗讽她是风尘女子吗,这对女孩似乎不太尊重,于是就忍住没说。而且这姑娘来历颇为神秘,虽然她表现的十分傻白甜腻,但是到底是何样人物,暂时也难说,还是不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为好。 王兎见我不语,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就打开行李箱开始翻找换洗衣服。我心道这姑娘的行李箱,那都是**,还是不看为好,于是转过头去,开始翻看酒店房间的客户手册。 王兎倒是十分大方,取了换洗衣服推开洗手间的门就进去了,一边走一边说:“大叔,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我心道,这台词怎么听都像是怪叔叔跟援交少女的日常,她倒是说的出口。我脸上尴尬,便借口道:“我刚想起来,我烟抽没了,我去楼下买包烟。” 王兎奇道:“你抽烟吗,一晚上也没见你抽。” 我顺嘴道:“我抽的少不行啊,要你管,洗你的澡吧!” 王兎捂嘴笑道:“了解了,那你去吧。” “那我先出去买烟了,你记得锁好门,我半个小时回来,到时候敲门。” 王兎对我抛了个媚眼道:“大叔,你就放心去吧!” 我赶紧逃离了房间,剩下王兎在里面“咯咯”大笑。 我暗骂自己没用,三十岁的人了,竟然给个小妖女杀的落荒而逃,就好比那唐长老逃离盘丝洞一般。 为了圆自己的谎话,我跑到前台随便买了包烟,想了想我又开了一间房。那前台的服务员一脸狐疑,跟见鬼似地,似乎觉得“姐夫”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姨子”的,何况还是“小姨子”主动的。 我想要解释几句,但是觉得又无从说起,只得笑笑。很快房间开好,我取了房卡上楼,这间房正好就在王兎房间的对面,我便赶紧开门进去。 房间的布局一样,我往床上一躺,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心烦意乱之下也看不进去。我心中一动,对了,可以给周鸿打个电话问问啊,他也是北京文玩圈子里的,指不定知道王兎。 我立刻拨通了周鸿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要自动断线之前,周鸿终于接了,就听到他用一种没睡醒的暗哑的嗓音骂道:“甭管你丫是谁,你最好给我一个吵醒我的理由,还有,再赔我一个床头灯,这事就算了!” 我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小鸿,是我!我是李尔!” 周鸿嘟囔道:“李……李参谋啊,你不是在火车上吗?这刚走就想我啦,别急啊,我过几天就去广州会你!” “鸿爷,来广州的事咱再说,我现在有件要事要问你?” 周鸿没有立即问我何事,而是先絮叨道:“你是不知道啊,你昨晚走了以后,我们先是去按了脚,按完之后大伙还没尽兴,就又去吃了一顿麻辣小龙虾,又喝酒,我都差点没喝晕了。这不,刚躺下没一会儿你又给吵起来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赶快说了我好接着睡!” 我听他终于说完,聊到正事,便赶紧问:“你在京城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一个叫王兎的人?” “什么玩意儿?王兎?哪个‘tu’?男的还是女的?”周鸿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兔子’的‘兔’,一个姑娘,很年轻,强免二十岁,她是半路上的车,突然找上我的。她说她认识钱敏,她家老爷子跟钱爷似乎关系也不错,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我想她家老爷子在北京应该算是一号人物,你肯定知道。”我解释道。 “这姓王的起名字怎么都这么随意,王兎,王——这能听吗这?!”周鸿似乎还纠结在名字上。 “哈哈,你这反应跟我一样。”我笑道。 “等会儿,你说她找上你了,没出什么事儿吧!”周鸿似乎突然清醒过来。 “没啥事,也不知道她要干嘛,莫名其妙的。我试探了几句,她就装傻。” 周鸿沉思了一会道:“话说京城的古玩圈子里,手上有真货的就那么几个,你说这姓王的是个跟钱爷相熟的大人物,这我倒是想不起来。你确定她家是京城的?” 我迟疑道:“这倒不确定,反正小丫头说自己是京城的,也说的一口京片子,看着像是京城长大的。不过也可能不是,她也没细说。不过她是在保定上的车?” 周鸿道:“保定?那是河北啊,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人兴许是他,我们圈子里的人都喊他王大烟袋,是个老狐狸。这个老狐狸就有个女儿,据说还是老年得女,是老爷子五十岁的时候生的,惯得跟什么似地。我有次跟个行当里的小哥吃饭,那小哥说他有次去找王大烟袋出货,见了那姑娘一面,立时惊为天人,据说比钱家小妞也不遑多让。唉?你说的这王兎漂亮吗,要是不好看肯定就不是了。” “呃,还行,脸长得挺漂亮!就是穿了一身男装,看起来跟个男孩似地,我这样说吧,春哥那种类型。”我实话道。 虽然王兎确实漂亮,但是假小子模样还是难免打了折扣,不过可能在欣赏帅气姑娘之人的眼中评价就大不一样了吧。 周鸿道:“那估计就是**不离十了,这王大烟袋算起来跟钱爷也算是一个辈分的,江湖地位也差不多。不过那老爷子二十多年前就隐退了,只做做小买卖,比不了如日中天的钱家家大业大,而且这老狐狸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怎么这次钱家的事情他竟然会派女儿来插手,这有些说不通啊!” 我听这王大烟袋的名字十分耳熟,忽然想起当日钱敏跟我说那董大壮的故事时,钱爷请来的几位前辈高人里有一人就叫王大烟袋,而且还正是这王大烟袋道出了石佛是太岁石沁的事实。这时听周鸿提起,印证前事,钱、王两家果然是熟识的。 我问:“那你觉得这王大烟袋是想做什么?” 周鸿在电话里思索半晌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很奇怪,似乎是冲着二十年前的探险队去的,但是去了以后发生的事情又完全不是这样,这些人似乎对那地下遗迹十分熟悉,那神秘人王留更是如此,简直就像是自家小后院。哪里还是探险,分明就是带我们去遛弯去了。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样吧,我托朋友去查查确切,要是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王留王兎都姓王,会不会是一家,这王大烟袋有没有儿子?” 周鸿咂嘴道:“那倒没听说,我得找人查查,你等我消息,先跟那小妖女缠绵一下。” 我笑骂道:“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缠绵?” 周鸿笑道:“嘿嘿嘿,我的意思是先对付着,这种小姑娘你肯定搞得定。那就这样,我先睡了,太困了,明儿我就去查,你等我消息。” 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心中思忖道:“如果王兎真的是王大烟袋的女儿,那么以她的身份跟掌握的资源,确实可以去查钱敏。可是她为什么要主动上门找我,而不是像她对付钱敏那样背后查我呢?她这样自爆身份,不会显得太冒失嘛。嗯,这里面果然有问题!这姑娘要么就是脑袋不好,要么就是心机太深,看来得小心提防才是。” 打定主意之后,我在房间里洗了一把脸。这时离我跟王兎约定的半个小时还剩下十多分钟,我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半个小时出头的时候,方才取了门卡出去。 酒店过道里空空荡荡,我伸手在王兎房间的门板上轻叩了三声。 第五十七章 荒山别墅 我扣门的手指刚落,王兎就在里面喊道:“谁啊?!” “咳咳,我!”我咳嗽一声道。 然后就听到王兎趿拉着拖鞋的过来开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王兎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头发也没吹,湿漉漉的搭在头上,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妹妹,倒是跟她之前的男装形象反差很大。 我又咳嗽一声道:“洗好啦!” 王兎白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问的话有些太多余。她往床上一坐,盘起双腿道:“本姑娘现在心情不错,就跟你再唠唠。” 我一听她终于松口,连忙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前,递上饮料和鸭脖,生怕她临时又变换主意。 王兎笑道:“大叔,没看出来你眼力价还不错,我们说到哪儿了?” 她一手抓鸭脖,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说到了你派人去跟踪钱敏。”我提醒道。 王兎道:“不错,那我们就接上回的故事,说到我去查钱敏的档案,结果发现很多东西——不——全部的资料都是伪造的,也就是说这个人档案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她这个人只是存在于纸质的文档里,但是现实中似乎就从未出现过她的身影。我原本查到这里也基本只能放弃了,但是我找的这个侦探在入行之前,是做狗仔的,他主动请缨要去跟踪钱敏,照他的话来说,纸是包不住火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只活在纸上。我见他那么有干劲,自然就表示支持了。” 王兎啃了一个鸭脖,露出一脸真诚的表情,仿佛那私人侦探真的是跪拜在她面前恳请王兎让他继续调查下去。但是她的说辞,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这么有好奇心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这种猎奇的机会。 我问:“那私人侦探去跟踪钱敏都查到了一些什么?” 王兎神秘一笑道:“我们先不急说这个,我先岔个话题。钱敏的大哥钱牧死于二十年前,这事她跟你说了吗?” 我心道:“钱牧的事情,钱敏并未隐瞒于我。” 虽然钱家人对外宣称钱牧二十年前死在巴丹吉林沙漠,但真实的情况是在沙漠失踪事件之后的翌年,钱牧出现在南海之上,被一艘渔船救起,但是钱家出于某种目的,并没有公开这件事。 而钱牧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半年前,也正是钱牧死前的回光返照,使他回忆起一些当年沙漠里的事情,才促成了这次的沙漠探险。虽然此时我知道真实的细节应该比我掌握的多很多,但是大致的情况却应该是不会错的。 我此时并不知道王兎究竟知道多少事情,便顺着她的话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钱敏跟我说了这事。我大爷也是在二十年前失踪的,这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王兎得意道:“这些我自然知道,钱敏秘密接触你之后我就立刻着手开始调查你的资料,所以你至今的所以信息我全部都知道哦,包括你上学时候暗恋过的女同学,还有她诬陷你作弊的事情。” 我心下有些恼怒,怎么这些人全部都喜欢去调查别人,难道都是天生要做情报人员却走错了方向不成。 我“哼”了一声。 王兎笑道:“你也别生气,都是为了生活,只是大家努力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你要是也生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怒道:“窥人**还冠冕堂皇啦?!我不相信什么样的环境会逼迫一个人去侵犯另一个人的**。” 王兎笑笑,没有接话,看不清喜怒的问道:“那你还听不听?” 我心道不妙,不应该激怒她,于是缓和了表情道:“听啊!” 王兎朝我倾过头道:“那我说的这些都是别人的**,你确定要听?” 我被她一句话说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觉得自己的性格必须要改一改,不然以后遇上这些人难免吃亏,于是强辩道:“那不一样,这件事情虽然是别人的**,但是却跟我的切身利益相关,我有知情权。” 王兎撇嘴道:“得了吧,你说的这理由就不冠冕堂皇?!嘿嘿……” 我瞪她一眼。 王兎道:“好好好,继续说。却说我请的那个侦探就这样每天跟在那小妖精的后面,想看看她究竟在干些什么。结果就发现,她每隔两天就会离开钱家大宅,去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那山村人迹罕至,但是半山腰上却盖了一片别墅区,你说这事岂不奇怪?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盖了房子是要给鬼住吗?唉,但是你猜怎么着,还真就有人住,而且还是一个男人,钱敏就时常和那男人一起在山路上散步。” 王兎将啃干净的鸭脖丢到垃圾桶里,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只,递给我道,“你要不要来点?” 我摇摇头。 王兎就将鸭脖塞到自己嘴里,接着道:“侦探小哥一看,竟然是一出豪门千金豢养男宠的戏码,心中不知道多激动,立马偷拍了照片,到我这里来邀功。我拿起照片一看,你猜这男人是谁?” “自然是钱牧!” 王兎见我回答的很干脆,怒道:“你一点都不好,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让人猜不透的快感吗?哼,不开心,不说了!” 我叹气道:“王少侠啊,你一开头就说岔开话题聊一下钱牧,然后又铺垫了这么久,又是神秘的荒山别墅,又是豪门千金豢养男宠,我要是不傻都知道你是要转折说那其实是她大哥钱牧,而不是别的什么野男人。你说我是要多傻,才能猜不出来。” 王兎抓抓头发,尴尬笑道:“这样啊,哈哈,那继续说。呃,说到哪里了?” “看照片。” “哦,对。那什么,我一看照片,那不是钱牧是谁。可是转念一想,钱家藏着自己家活生生的大儿子,反而对外宣称儿子死了,这背后肯定有阴谋。我一想这里面可能会有大文章,于是立刻示意那侦探继续调查,不挖到点猛料不要回来见我。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月,没想到那侦探真的没让我失望,竟然真的带来了一个大消息,但是这次的消息却让我十分震惊。” 王兎说到这里似乎陷入了当时见到消息时的震撼中去了,连抓着鸭脖的手都虚举在空中。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过了十秒她才回过神来道:“我没想到那个三流的小侦探竟然能查到那些东西。” “什么?” “那侦探说,钱敏有一日进了那别墅里之后,便没再出来。他在山坳里等了三天,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也没见钱敏出来,只见别墅铁门紧锁,无人进出。那侦探心想,这里面肯定出事了,不然三天了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不进不出的,简直太不正常了。于是他便想偷偷闯进去看看,于是等到半夜,他轻手轻脚的翻墙而入。” 王兎的声音颇为动听,语言也很有感染力,此时说起来倒有几分有声小说的味道,我也不由地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侦探身手不错,很快就进了别墅的中庭。他扫眼看去,整个别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火,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整个别墅死一般的寂静。侦探不敢轻易打开手电,但是好在他身上带着一部可以夜视的摄影机,他便取出摄影机,一路拍去。 “他挨个房间查看,发现有些房门紧锁,但是有些房门则只是虚掩着,他心中好奇,就进去那些虚掩着门的房间查看,发现那些屋子里空无一物,不要说家具了,连地板都没贴,就是粗糙的水泥地。他心下奇怪,这豪门千金的住所怎么能是毛坯房,就算不是天天来住,也不至于说不装修一下呀,有钱人还能省这点钱不成。 “他怕被人发现,赶紧拍了一下房间然后就跑了出去。就这样他把整个别墅绕了一圈,竟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可是他在外面守了三天,确实一个人都没出去,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他不信邪,绕着别墅又跑了一圈,这次竟然被他发现了一个之前遗漏的地方。他在那别墅的后院里,竟然发现了一扇大铁门。原本那别墅就是靠山而建,别墅的后院没有围墙,就是片陡峭的悬崖,那铁门就开在悬崖之上。他跑第一趟的时候,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别墅上,并没有注意到山壁上竟然有扇铁门。 “那铁门很大,已经有些锈迹斑斑,铁门没有上锁,仅仅只是虚掩着而已。侦探将门往外稍稍拉了一点,就感到里面阵阵寒气袭来。他举起摄影机,往里看去,发现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隧道,斜斜往下延伸而去,一眼看不到尽头。侦探有些害怕,不敢进去。但是这别墅他已上下找遍,并无一人,现在发现了一个这么神秘的隧道,那么问题肯定就藏在里面。犹豫再三,他还是鼓起勇气进了隧道,毕竟要真的给他在里面发现点什么,那么他能从我这里得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结果……你猜这么着?” “怎么着?”我已经被她的叙述完全吸引了进去。 王兎露出一个狡黠又高深莫测的表情道:“结果,他就进去了,一直走到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间小小的石室,而他在这石室里见到的东西,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第五十八章 一条线索 “什么东西?”我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已经被王兎吊到了顶点。 王兎又送了一只鸭脖入口,道:“他一看石室中的情形,便即刻大叫一声,直接吓瘫在地上。因为他看到那石室中竟然摆了三口青铜棺椁,而且每只棺椁都以粗大的铁链捆住,似乎是想阻止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而且那石室中竟然还贴满黄符,黄符上皆用朱砂写满符文,看起来诡异万分。” “后来呢?”我不由追问道。 “后来啊,那侦探都吓尿了,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他脚底抹油一通狂奔出了别墅,骑上他的小踏板车连夜下了山。” “然后呢?钱敏他们俩哪里去了?”我再次追问道。 王兎耸耸肩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侦探就查到这些。他隔天一早把那些视频都拿来给我,然后就甩手不干了。我给了他点钱,让他保密,这事也就结束了。” “那别墅的地址呢?” “嘿嘿,大叔,你不会是想去实地看看吧!”王兎奸笑道,“我告诉你,没啦!那地方一个星期之后,因为一场大雨,发生山洪,整个别墅区都给泥石流吞没了。” “竟然这么巧?” 王兎头如捣蒜,道:“你也觉得巧哦!我早就跟我爹说了,这肯定是钱家的阴谋。他非不信,不然继续查下去,肯定有收获。” 我心道:“这件事果然相当可疑!” 记得钱敏曾说过,钱牧被接回钱家之后,一直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但是照王兎这么说的话,似乎又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而更像是两人藏身在那别墅中,秘密行事着什么。而且那贴满黄符的石室,和被铁链缠绕的青铜棺椁更是十分诡异。我忽然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得找机会跟周鸿好好聊聊,兴许他那边会有些头绪也说不定。 王兎见我沉思,问:“大叔,你在想什么?” 我微笑摇头道:“没想什么,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王兎听我说“早点睡”,立刻紧张起来,红着脸道:“谁说要睡的,我还不困,要睡你睡!”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不知道是谁在火车站里哭着喊着要出来住酒店,要睡床的,于是道:“那你不困的话,你就自己玩会儿,我去睡了。” 王兎指了指旁边的床道:“你自己睡那边,我跟你说,我可是空手道黑带,你要是不老实,我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 我苦笑道:“得了吧,你还是省点力气好了。而且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不睡这间房,我又开了一间。” 说着我掏出那张对门的房卡,在王兎一脸惊讶的目光里,打开了房门。等我关上门,才听到王兎在门外愤怒的吼叫:“你这人肯定不正常,我这种美少女在这里,你竟然又开了一间房,你什么意思吗?哼,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我哈哈一笑,对着门外道:“早点睡吧,明天起床以后我请你吃早餐,你想吃什么都行。”然后我不再理王兎的“叫骂”,洗澡,睡觉。 一夜无话,我带着一种胜利的成就感,睡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的一觉。起床洗漱之后,便记起前一天答应王兎要请她吃早餐的事情,于是跑去敲她的门。结果我一开门就发现,她的房间房门大开,一个清洁阿姨正在里面打扫。 我过去问那阿姨道:“请问,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那阿姨头都不抬,“二十分钟前就退房走了。” 我看了一眼,果然王兎的行李都不在了。我心道这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跟钱敏那种冷静的作风倒是完全相反。 忽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我拿出一看,发现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我点开一看,是王兎发来的——“大叔,我走了,看来你还算个正人君子!不错,不错!至于早餐嘛,就先欠着,回头到了广州,再吃不迟,说好的喝早茶,一顿热干面可不行哦。” 我会心一笑,给她回了一句——“好的,祝你一路顺风!广州再会!” 想了想,我回房间收拾好东西,然后订了一张最近一班武汉到广州的高铁票。 …… 就在此时,在离我不远的机场高速路上,一辆开往天河国际机场的机场巴士里,王兎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带着一脸神秘的笑容道:“你那边怎么样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行……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做事的思维太局限……我已经接触过他了,跟他透露了一些那小妖精的事情……呃,他这个人啊,倒是有些特别……” …… 我乘坐的高铁上午十点出发,下午两点多到达广州南站。 下车之后,我顾不上回家看看,先乘地铁赶赴学校。虽然跟学校请了个长假,但是毕竟半个月没去了,我怕会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其实我在学校的工作主要是负责两个物理学实验室的科研工作和一些科研安排,虽然我知道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能取得什么令人侧目的成果,但是我还是先去实验室听了研究生们的汇报。不出意外,大家的汇报无一例外都是做了什么工作,然后得到了什么样的错误的结果,并成功的证伪了自己的一个猜想。 很多人觉得科研就是开脑洞,其实科研更像是趟地雷,你只有把一个地方所有是地雷的地方都试一遍之后,才会知道哪里可能存在着宝藏,所以否定自己的理论就成了科研者的日常。 我见实验室没有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甚至大家连我消失了半个月时间都没有发现,便既轻松又有些失落的回家了。 到家之后,我给父母去了个电话,结果刚接通就听到我妈在那里不知道跟谁在咋呼:“……别动,刚刚谁打的三万,我开杠,听牌了!” 但听到一阵麻将扣到桌面上的声音,我妈才对我道:“宝贝啊,我在打麻将呢,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啊,妈妈爱你。”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我有些无语的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心道:“看来不光是学校,就算在我家,我平白失踪半个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们竟然都没有察觉。”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亏我在沙漠里的时候,还在想我要是死了,父母会不会伤心欲绝。现在看来,如果当时真的死在沙漠里的话,可能得过个一年半载他们才会发现自己儿子不见了。 想了想,我又给老爸去了个电话,老爸倒是很正常,闲聊了两句。我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心事涌起,念及自己差点就在沙漠里折戟沉沙了,我忽然觉得要珍惜跟亲人在一起的每一刻。 于是激动之下,我便脱口对老爸说:“老爸,我爱你,你出去吃饭少喝点酒,保重身体,下次路过广州来看看我,我请你吃饭。” 电话的另一头,老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以为是他被我的话感动了,谁知他沉默半响忽然开口道:“说吧,这次要多少钱?” “……”我无语。 …… 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迹,我又开始了单调却并不怎么无聊的生活。其实在我的骨子里,应该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我时常会沉浸在自己钻研的课题中,或者玩一个游戏,看一本书,就这样便能获得足够的快乐。当然,也免不了偶尔开着我的小跑出去溜达一下,但是因为我的出门时间一般都是早上的七点,混迹的地点也是各大早茶店,遇到的也总是老头老太太,所以这台传说中的“美女收割机”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优势。 但是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简单,惬意。 只是此刻,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却知道,在这简单平静的生活表象之下,其实正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酝酿在成长,我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露出狰狞的一面而已。所以我回来之后,我开始看很多的探险科普书籍,看博弈论,看心理学,我锻炼身体,我要为还未发生但是却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不论是**上还是知识上。 而在我的翘首企盼中,终于迎来了第一条线索。 那是一个礼拜之后的傍晚,我正要下班回家,突然接到了周鸿的电话。 “李参谋,我的调查有结果了。”周鸿难得的没有高谈阔论一番,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怎么样,王兎的身份有可疑吗?”我问。 “按照调查结果来看,应该没什么可疑。”周鸿竟然一本正经起来,言简意赅,“王大烟袋这人我以前就知道,但是因为我出来混这个圈子的时候,他已经隐退了,所以倒是不曾有过接触。他原名叫王阳荣,因为很爱抽旱烟,随身带着一个大烟袋子装烟草,所以人送外号‘王大烟袋’。王大烟袋祖籍是北京的,二十几岁前都混在北京,但是没混出什么名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去了杭州,在杭州结实了钱广成,也就是现在人称的钱爷,这才混出了点名目出来。王大烟袋成亲很早,但是一直没有生儿育女,直到王老爷子五十多岁的时候,忽然生出了一个闺女,也就是王兎。据说当时老爷子实在太过高兴,在王兎满月的时候包了一家高档酒楼,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当时参加了满月酒的人,至今都记忆犹新。” “既然王大烟袋在杭州混得这么风生水起,那怎么后来又去了河北隐居呢?这事你有去查吗?”我问。 周鸿“嘿嘿”一笑道:“李参谋又看不起人,我怎么能漏掉这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还真去查了,而且就是因为查这个事情,我还真发现了一件发生在二十四年前的事情,那件事情很诡异,我觉得也许跟当年探险队的事情有关。不,肯定有关。” 第五十九章 二十四年前的秘事 我一听周鸿竟然真查到了线索,不由隐隐激动起来,“鸿爷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赶紧说来听听,别卖关子了。” 周鸿“哈哈”一笑,用京剧腔唱道:“先生莫急,且容我慢慢道来。” 我笑骂道:“别一到关键时候就唱,每次都给你把好奇心吊起来,结果你后面说的故事都称不上我的好奇,你这就是属于虎头蛇尾。” 周鸿收起笑声,肃然道:“嗯,那咱先说正事。这件事其实是我打听消息的时候偶然得来的。我当时想,这王大烟袋既然曾经也是个人物,那么身边肯定少不了几个跑腿的伙计,我不如找找当年的这些人,他们整天跟着王大烟袋办事,肯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于是我就发动关系,满世界找,结果你别说,还真给我找到一个。而且这人不在别的地方,就在京城,还是混迹古玩圈子里的,我还跟他吃过几回饭。我心想,这下真是找到亲人了,赶紧去找他打听王大烟袋的事情。” 我笑道:“看来你在北京城那些胡吃海塞花的钱,也还不全算白搭,关键时候,竟然也能起上作用。” 周鸿咳嗽一声道:“那可不,我鸿爷办事,自然都是有目的的,别看我吊儿郎当的,其实心中有数。” 我嘿然不语。 周鸿接着道:“这家伙姓沈名舟,原先也算是北京人,跟王大烟袋算是旧识。后来王大烟袋觉得南方发展好,就南下杭州了,他便也一道跟了过去。因为他在北京也算是瞎混,不如去杭州碰碰运气,兴许就混出头了。但是这人没什么真本事,唯一的优点就是够眼力价,脑子机灵,王大烟袋就收了他做伙计,平时就负责帮着开车,跟着出去办事。没想到没过一年,王大烟袋就在杭州闯下大名头,这小子成了王大烟袋的心腹,也算是捞着了。如此风风光光的混了几年,本想着能就此飞黄腾达了,没想到九零年夏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他的美梦。” “哦?就是王大烟袋隐退河北的那件事?”我问。 周鸿得意道:“不错,而且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涉及到王大烟袋一人,而是涉及到四人,而且这四个人你都知道。” “哪四人?” “钱、李、王、陈!”周鸿没有具体说出四人姓名,而是以姓氏代替,但是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我就知道这几人分别是谁了。 “钱”自然是钱爷钱广成,“李”应该就是我大爷李仲文,“王”是王大烟袋王阳荣,“陈”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当是陈振戡。 “这四人究竟发生何事?” 周鸿道:“那是七八月的一天,沈舟突然接到王大烟袋的召唤,让他开车送他跑一趟长途,去长沙。这种活原是稀松平常的工作,沈舟也没多想,开着车就接上王大烟袋直奔长沙。九十年代的时候,高速还没现在这么畅通,他们足足走了一天时间才到。到了之后,王大烟袋也没说做什么,直接找了个地方住下。沈舟熟知规矩,老板不说,自然也就不问,就这样住了两日。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两日间,旅馆中竟然又陆续来了三人。” “另外那三人?” “就是他们。沈舟混迹这个圈子已经不少年了,钱爷跟李仲文他都见过几面,知道是大人物。那被称为陈先生的中年人,虽然没见过,但是只见他跟另外三人在一起谈笑风生,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沈舟一看这几个大人物竟然在这小地方秘密相会,那是要有大买卖,不由地激动起来。到了第三天,四人终于开始行动。他们让沈舟出门租了一辆七座的面包车,沈舟做司机,五个人直奔长沙下面的一个名叫青鸾镇的县城。” 我一听这名字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青鸾是你曾说的凤凰五大类中的那个青鸾吗?” “不错,不过这应该只是巧合。”周鸿解释道。 “嗯,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你继续说。” “那青鸾镇十分偏僻,地势上来看,是一个山城,到处都是起伏的山丘,整个青鸾镇就坐落在这群山里。一路上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青鸾镇外面,但是路已经很差了,车再难往里开。于是四人就让沈舟在那里看着车子,他们拿上装备,徒步往青鸾镇山里走去。沈舟在镇外足足等了一天功夫,没迎到四人一起归来,只看到王大烟袋孤身一人默默走了出来。据沈舟回忆,王大烟袋当时面色铁青,一脸不善。回来之后,也不说话,抬手就示意沈舟开车回去。沈舟自然问那另外三人的情况,王大烟袋就突然发怒,让沈舟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想。沈舟不明就里,也不敢再问,载着王大烟袋一路回了杭州。 “回到杭州之后,王大烟袋当夜就给了沈舟一笔钱,告诉沈舟,他要去北方,并且不再回来。沈舟虽然不明就里,但是老板既然说走,自己跟着也就是了。结果王大烟袋却告诉沈舟,他这一去,是去退隐江湖金盆洗手。这话里意思很明确,既然是隐退江湖,也就不再需要伙计了。沈舟只得拿了钱,含泪告别了自己的老板。王大烟袋就连夜收拾了东西,带着妻子和几个月大的王兎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沈舟拿着钱,靠着跟在王大烟袋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回到北京也开始去做文玩生意。他为人机灵,会做人,二十几年间也做得风生水起。但是即便是现在,他说起当日的事情,也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鸿说到这里,似乎就算是讲完了。 我总结道:“所以沈舟也不知道二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他们四人秘密聚会,然后地点是一个叫青鸾县的地方,但是在那里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但是在那青鸾镇的一天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是这件事情导致了王大烟袋的仓皇出逃,就此退隐。” 周鸿赞赏道:“Bingo,就是这样。李参谋的脑子就是灵。” 我揶揄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能长话短说吗,你看我三句话就说完了。” 周鸿讪笑道:“我就这臭毛病,话痨。” 我“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其实这后面还有些信息那沈舟并不知晓,比如我大爷也是同一年的年底回到杭州老家开始闭关,从那时候起不问世事,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三年。还有陈振戡,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从他的日记可以看出,九三年我大爷找他参加探险队的时候,他似乎在台湾的一所大学里任教。不难猜测,九零年夏天的事情之后,他应该就去了台湾,在大学里过起了一个平凡教授的生活。所以青鸾县里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了这四人的古怪行为,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个地方。” “你说的很对,我一开始也觉得那里肯定有问题。于是我按照常理猜测,是不是他们四人去那里盗了一个古墓,然后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但是我打听了一圈,并没有任何的发现,也没有人听说过那地方附近有古墓的消息。我就继续去追问沈舟,让他把整件事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又想了好几遍,那家伙终于想起来,他开车的时候曾经恍惚中听到几人在闲聊时提到过一个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叫刘同。” “刘同?你查了这个人吗?”我问。 “查了,圈子里没有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人物,或者就干脆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刘同有很大可能还在长沙。”周鸿斩钉截铁道。 我没想到周鸿为了帮我查个王兎,竟然在短时间内查出这么多事情,不由有些刮目相看,于是称赞道:“鸿爷果然手眼通天,做事滴水不漏,这一条线查下来,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厉害厉害。” 周鸿咂嘴道:“得了吧,我不吃这套,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声道:“我想去青鸾县看看,虽然我知道可能查不到什么线索,但是既然有线索还是不能放过的。我们现在必须主动出击,不然等线索找上门的时候,就显得太被动了。” “有什么计划吗?去找个人可不简单,就算是有名有姓的,那也等于是大海捞针。”周鸿道。 “走一步看一步呗,既然有线索,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吧。”我心知周鸿所说不错,但是人却总是怀着侥幸心理,在希望面前总往好的地方想。 周鸿“哈哈”一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决定,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刚好周末,我明天一大早的早班飞机到长沙,你从广州出发,到时候我们长沙会和。我周鸿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我知道李参谋你不甘心,所以急你所急、想你所想,就算成功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是只要有机会,那么就要去试试。” 我没想到周鸿做事这么滴水不漏,甚至连我的想法和反应都预料到了,而且还能纯粹从我的角度出发,助我到如此地步,不由的十分感动,道:“鸿爷,大恩不言谢,再见面我先敬你一杯。” 周鸿笑道:“一杯不够,至少三杯。” “一言为定,三杯就三杯。”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挂断电话,我立即订了第二天最早班的高铁票,然后准备回家收拾行李,为这次的长沙之行,做好准备。没想到生活的节奏这么快,我这刚回来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竟然又要踏上未知的旅程。 我订好车票之后,就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 结果,我才刚出物理学院的大楼,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银红色的路虎极光,一个长腿美女俏生生的站在车前,正一脸玩味的看着来往的学生,不是王兎是谁! 第六十章 王兎的邀请 我没想到王兎竟然知道我工作的学校,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以这姑娘的手段,随便查查也就知道了,所以也没什么出奇。 王兎今天穿了一身洁白的百褶漏肩连衣裙,背部的地方有一个蝴蝶型的镂空。她肩膀很端,背很挺,竟然把柔美的连衣裙穿出几分飒爽的风姿。那连衣裙以一般身高的女生穿来,长度应该是及膝,但是王兎身高较高,穿起来竟然有些像是短裙了,露出雪白光洁的大腿。 她那一头栗色的俏丽短发,被她用两只可爱的发夹左右夹住,不再像一个假小子,看起来活脱脱是一个富家千金模样。 白衣美女配上显眼的红色路虎,那些过往的行人全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兎在这样的目光中,丝毫没有显得不自然,反而一脸玩味,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见我出来,露出甜美笑容,伸手向我挥了挥,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等男朋友的姑娘。 在行人们艳羡的目光里,我小跑过去道:“王少侠,呃,王姑娘,你怎么来了?” 王兎笑道:“怎么?我不能来?” “不是不能来,是问你为什么来。说吧,有什么事情?”我刻意表现出冷淡的神色。 王兎见我这般表情,有些不高兴,噘嘴道:“大叔,你不是答应我回广州请我喝早茶嘛,这都好多天了,你也没找我。我心里想你,就过来看看,结果你倒好,见到我不但不激动,还一脸的嫌弃。” 王兎说到这里,已经泫然欲泣,一脸的楚楚可怜。 我赶紧制止她继续演戏,道:“行行行,您先收收眼泪,我这几天不是忙嘛。我正琢磨着,这几天忙完学校的事情,就联系你的。” 王兎破涕而笑道:“是吗,骗人是小狗!” “真的,我以我家养的小狗发誓。” “我不相信你。” 我想了想道:“那不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今天你也来了,咱们早茶改夜茶如何。我倒是知道一个晚餐也卖点心的地方,味道也还不错,要不请王姑娘赏脸。” 王兎咯咯笑道:“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本姑娘就给你个面子,上车吧!” 我上了她的那台红色路虎,王兎一脚油门下去,轮胎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绝尘而去。 “王姑娘,学校里限速十五公里。” “我知道啊,没超速。” 我看了一眼速度表,心想四十五迈的速度看来只是我的“幻觉”。 我说的吃晚餐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我平时也喜欢下了班去那里点上几样点心,喝一壶茶。所以亲车熟路,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酒店。 王兎一边停车一边问:“大叔,你家真养狗啦?” “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 “‘嗯哼’就是,没养!” “那你还用狗的名义发誓,果然是骗子!” “……” 停好车之后,我们就推门而入。这家餐厅开在四楼,视野很好,能看到窗外的街景。我们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服务员取了菜单来,我顺手就给了王兎。 “王姑娘,不要客气,今天我做东,你就捡好吃的,贵的点。”我作为买单的人,自然还是要表现出相应的热情出来。 “那是自然!”王兎一脸傲娇,一副不给我吃到没钱买单绝对不出门的架势。 但是她看了一遍菜单之后,却并没有点很多的东西,只是点了六样精致茶点,点了一壶大红袍,最后还点了一份海鲜炒饭。 我一脸诧异的看着王兎,心想这姑娘看起来这么不省油,没想到竟然是个小排量经济适用型。 王兎脸一红,凶道:“看什么,本姑娘最近减肥,晚上不吃东西。要不是你诚意邀请,我才不会来呢。” 我心道:“那等在物理学院门口的人是什么鬼吗?!” 但是这话我自然没有说出来,两人突然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抬眼去看王兎,就看到她双目炯炯的看着我,嘴角笑意满满,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便问道:“王姑娘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要我请你吃个饭吧!” 王兎轻笑出声:“大叔,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什么?” 王兎将脸凑上起来道:“不要‘王姑娘王姑娘’的叫我,你可以叫我小兎,或者小王也行啊,要是你觉得别扭也可以直接叫名字。我觉得‘王姑娘’的称呼太复古而且显得我们很生分。” 我有些尴尬,只得咳嗽一声道:“那行,我以后就叫你小王吧!” “那还是叫小兎好了!” “你刚刚说都可以,怎么刚说完就变卦了!” “我后悔了!以后就叫小兎,就这么决定了!” 我被王兎的独断专行和瞬息万变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行行行,您说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那个,小兎,你今天来除了请吃饭,到底还有什么事情?” 王兎撇嘴道:“我那会儿在学校不是说了嘛,我想你了,你又不联系我,说好的请喝早茶也不兑现,那我没办法,只能来看看咯。” 王兎的话听起来情意绵绵,但是我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深知博弈中不能让不好意思或者尴尬这样的情绪占据内心,不然会在博弈中处于被动。于是便顺着王兎的话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吃吃喝喝,只谈风月,不聊社稷。” 王兎见我如此,便收起一脸媚笑,佯怒道:“算啦算啦,没意思,跟你说实话吧。我一叔叔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一要搞个什么慈善晚宴,我受到我爹的委托,必须出席。我来请你去给我做护花使者的,怎么样,以咱们这样的交情,这个忙你不得帮嘛!” 我想到明天要去长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婉拒道:“我这人自然是急朋友之所急,那都没话说,但是我明天要去一趟长沙,车票都买好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我就怕到时候误了你的大事。我看要不你还是找找其他朋友,你这样的女神级美女,那肯定是一呼百应,还怕找不到护花使者。” 王兎撇嘴道:“怎么我一说有事找你帮忙,你就推三阻四的。我不就是觉得那帮男的太过狂蜂浪蝶所以才找你来帮忙的嘛,不然你忍心让我在一帮臭男人里面周旋。” “我也是臭男人啊?!”我不解。 “你还行,至少算是个正人君子,武汉的时候我已经测试过了。这件事情上,你就不要谦虚了,不然倒显得你虚伪。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你只要答应我周一下午能赶回来就行了。” 我心想,这长沙之行还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我这要是贸然答应,到时回不来,岂不麻烦,于是再次摇头道:“这个真不敢保证,我这次去长沙有些挺重要的事情的,说不好要几天才能办完。快的话也许一两天就回来了,慢的话,说不定得十天半个月。”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你到底去长沙干嘛?”王兎皱眉问道。 我去长沙是为了调查王大烟袋等四人当年的事情,这事还是因为调查王兎身份而带出来的,此时王兎问起,我自然不便以实相告,于是含糊道:“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情,是一个朋友的事情,但是我这老早就答应人家了,所以不好不去。” 王兎一脸狐疑,突然一拍桌子道:“你不会是要是青鸾镇吧?!” 我一听王兎竟然知道“青鸾镇”,不禁大吃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我就暗道不妙,我立时住口不语,心想竟然一回合就给她试探了出来。果然就见王兎笑吟吟的举起茶杯喝起茶来,浑然不顾先前拍桌子吸引来的异样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见她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知道我要去青鸾镇的?” “因为这青鸾镇我也去调查过。”王兎道。 “什么,你也调查过?” “嗯哼。我既然能调查别人,自然也能调查自家人,我父亲当年正值事业巅峰,却突然带着一家老小隐退河北,这件事情我既然知道,就忍不住要去调查。不过不是我打击你,我在青鸾镇什么都没查到。而且那里已经拆迁,很多地方的地都被征收用于建厂,好几个山头都推平了,就算你们再有本事现在也查不到任何线索了。” 我见王兎言之凿凿,似乎不似说谎。但是她并没有提到“刘同”这个人名。我在心里犹豫要不要跟王兎说这个线索,略加思索,我决定还是抛出这个线索。一来,这个线索实际价值不大,要在人海中找到一个只知道姓名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其次,万一王兎当年的调查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毫无线索,那么正好可以用这个作为信息交换的筹码。 “那你当年调查的时候,有没有去查一个叫刘同的人?”我问。 “刘同?”王兎一脸疑惑的表情,看来这个人她确实不知道。 “不错,如果我们掌握的信息没错的话,当年那件事情除了直接参与的四人外,还有一个人,那人身份神秘,只知道他名字叫刘同。” 我抛出了自己掌握的消息,果然,下一秒王兎的表情变了。 第六十一章 高速风波(上) 这时,餐厅的服务员,推着一台小车,开始上菜。我们点的东西不多,但是都是这家店的特色,王兎虽然看起来是随意点的,但是却样样都是精品,可以看出她对吃还是颇有见解。 王兎待到服务员上完菜,推着小车离开之后,才突然激动道:“这个线索你是怎么查到的?我之前花了很大力气也只是查到‘青鸾镇’这个地方就再也查不下去了,没看出来大叔你还挺厉害!不然这样,这顿饭我请了,你去长沙带上我。” 我心中一动,但是很快又按捺下内心的活动,一边吃东西一边故作淡然道:“请客还是我请,这是我答应你的。至于带上你一起去长沙嘛,这个事情咱先不说,你能说说你作为当事人的女儿,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情,你回家直接问你爹不就行了?” 王兎翻了个白眼道:“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辛苦调查了,你以为我不想回家问老头子啊,没用的。我从小到大不知道问过多少回,但是每次说话说得好好的,我只要一问这件事,他马上就翻脸。从他那里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所以我就只能自己查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什么会翻脸。我看他是在保护你,不希望你涉及到当年的事情里,所以我建议你不应该再继续调查下去,这件事情可能对你或者对你家老爷子都没有好处。” 我一边说话,一边将海鲜炒饭分成两份,对王兎道:“要不要炒饭?” 王兎摇头道:“我减肥,不吃主食,这炒饭是特地给你点的。” 王兎看起来大喇喇的,但是没想到做事却很细心,她怕我光吃几样点心吃不饱,所以才特地点了炒饭。我见她确实没有吃的意思,就老实不客气的将整盘炒饭端到自己面前。 王兎见我吃得欢快,笑了一阵,然后又皱起眉道:“大叔,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爷子不说我就不查了吗?那你大爷要是给你寄封信让你不要查他的事情,你难道就不查了?” 我一想,王兎所言确实如此! 很多事情一旦牵涉进去之后,就再也难以脱身了,就算现在有人告诉我,再往下走去,就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但是好奇心的驱使却不会就此停歇。反而只会愈发强烈,不断鞭策着自己不找到谜底誓不罢休,这就跟做科研一样,每个科学家都希望找到最终极的可以解释万物的理论。人类这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比世间最厉害的毒品都更加容易让人上瘾。 于是我点头道:“不错,我恐怕也难以就此收手。” 王兎露出“我懂你”的表情,道:“所以咯,这件事情我也是不会放弃的,这次您就带着我,我保证乖乖听话。” 王兎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我则在脑海中瞬间权衡了一下利弊: 这件事情既然给王兎知道了,其实带上她也好。一来这样省的她自己行动,可能破坏我们的计划;二来她作为知情人,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她的真实目的;三来以王兎的性格就算我不带上她,她肯定也会有行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后在跟钱家人的博弈中可以得到她的支持也未可知。 权衡之下,我很快做出决定,于是爽快的答应道:“带上你也行,但是这次的行动中你不能肆意而为,一切需要听我指挥,不然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 王兎笑道:“知道了,我不是说了,我乖乖听话嘛!你就放心吧!” 说着她又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那表情活像是跟家长保证不再犯错的小孩,但是表情中又带着几分狡黠,真的让人很难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这时东西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就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家收拾行李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你自己订一下火车票,我一会儿把我的车次信息发给你。” 王兎挥手道:“坐什么火车,多麻烦呀,我们开车去!” “开车?” “没错,开车去,那青鸾镇又不是在市区里,到时候还是需要坐车去的,我们自己开车去更方便。我们现在就走,明早之前肯定能到。” 王兎的话说得十分在理,我便不再坚持,点头同意,道:“好吧,这样也好。那我们先各自回去收拾行李,我家就在学校附近,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就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收拾好了就直接来学校门口找我就行,我们开你的车去。” 王兎满口子答应了,于是我们各自回家准备。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于是给周鸿去了个电话。周鸿说没什么要带的,就带平时短途旅行的装备就行。我又跟他说了王兎也要去的事情,周鸿颇为惊讶,耻笑我跟这小姑娘这么快就搞在了一起,还这么恋奸情热、难舍难分、如胶似漆……我在他准备说更多的成语之前挂了电话。 差五分钟八点的时候,我出现在了学校门口,没过几分钟,王兎的路虎就“吱”一声停在了我面前,看来开车疾走急停确实是她的风格。 我开门准备上车,王兎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道:“你忍心让我开长途吗?还是夜路呢!” 王兎此时又换回了一身男装,头发上的发夹也取下了,恢复了她中性的装扮。 我想了想,不解道:“可是是你非要开车去的,难道要我开?” 王兎理所当然点头道:“自然是你开,你可是男人。再说了,我一女司机,开夜路,还是跑高速,你放心吗?” “……不放心!”我咬牙道。 …… 在上高速之前,我们在超市里买了一堆吃的还有饮料,不过这次我只买了一种可乐。此外还在王兎的提议下买了提神的咖啡以及功能饮料,外加一打薄荷糖。按她的话来说,口气清新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头脑很精神的错觉。 最后我们加了一箱油,然后将车开上了高速。 昏暗的高速上,没什么车流。我将车速提到限定的最高速,一路风驰电掣,很久没试过这种贴地飞行的感觉,内心竟然隐隐激动起来。有些后悔没开自己的跑车来,不然感觉应该更棒。 王兎也一脸兴奋,坐在副驾驶上,将鞋脱掉,然后把两只脚放到中控台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喝着可乐,笑得一脸美滋。我突然有些后悔,这家伙看起来像是去春游的小学生,不知道我后面是不是还得照顾她吃饭睡觉。 我苦笑一声,打开音乐,在车辆疾驰的风声中,再一次一路向北而去。 第六十二章 高速风波(下) 广州到长沙的距离大约七百公里,我一口气开了三个小时,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个服务区。 王兎喝了太多可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一个服务区,立时让我减速进服务区。车开进去之后,还未停稳,她就已经跳了下去,我在后面哈哈大笑。 我想到一会儿还得继续开车,于是下车喝了一罐提神的饮料,然后去了趟洗手间,顺便用冷水洗了把脸。 等我一切搞定出来的时候,发现王兎早已经出来了。不过她的身边却围着两个青年男子,似乎正在向她搭讪,王兎却一脸的不耐。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手上夹着烟,流里流气的对王兎道:“美女,不要害羞吗,你要是一个人走的话,我们不妨结个伴。我们没有恶意的,就当认识个朋友嘛!” 另一个穿着黑背心的青年立马附和道:“就是,一起走嘛。我们的车可是改装过的,开起来倍儿快,倍儿爽,保证你不失望。” 黑背心说着往旁边一指,那里停着一台福克斯RS,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 王兎撇撇嘴道:“都说了,我有朋友一起走,你们俩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谁稀得你那破车!” 白短袖一听,有些生气道:“怎么说话呢?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怎么啦,又不能让你少块肉!” 王兎道:“你丫有毛病吧,谁他妈要跟你交朋友。” 那白短袖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一丢,怒道:“你怎么骂人呢?” 王兎的个子跟他差不多,也站直了腰,气势一点不输的道:“谁不长眼我就骂谁,怎么着想打人?!” 那白短袖见状有些冲动,就想上来动手,被黑背心拉住了,“哥,算了算了!跟一小丫头置什么气?” 那白短袖用手指了一下王兎,但是却没再挣扎。 王兎一脸胜利的得意。 我怕王兎惹事,赶紧走上前去,大声道:“小兎,出什么事了?” 王兎一见我来了,立马收了先前的神通,小鸟依人的拉着我的手,往我怀里一靠,委屈道:“这两个人欺负我,非要让我上他们的车,还说是交朋友。我气不过就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要打人!” 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王兎做出这副模样,自然也就不便拆穿,只能配合她演戏,道:“没事没事,我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走,以后这种阿猫阿狗搭讪你,你不要搭理就好了。” 那两青年见王兎身边果然还有朋友,便气鼓鼓的瞪了我一眼,悻悻地走了。 王兎一脸的安慰,乖乖的点头。说着我拉开路虎的车门,在那两个青年一脸的懵逼里飞驰而去。车子开出了服务区,我们一起大笑出声。 “大叔,你怪机智的嘛,竟然知道配合我!‘阿猫阿狗’这词,用的,嗯,不俗!”王兎一字字顿道。 “我说王少侠您就不能低调一点,走哪儿都招人!” “我都穿男装了,还不够低调,总不能让我去整容吧!” “您打算整哪里?” “哪儿好看整哪里呗。” “得了,还真当自己是大美女!” “难道不是吗?” “……” 经过刚刚在服务区的休息,我又恢复了先前的精神,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开到目的地。 夜晚的高速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前车的尾灯。我将车子保持在中间车道上,以一百一十码的速度巡航。这时一台在我后面跟了五分钟的车突然从左侧车道加速超了过来。它没有打超车灯,就那么直接加速冲了上来。高速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开车的,严格按照交规打灯行驶的司机只是少数,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但是没想到的是,那台车在超越我之后,突然往右侧并过来。我紧急刹车,吓出一身冷汗。副驾驶上,王兎原本正在吃零食,一个没注意,把一待零食飞的到处都是。 我抬眼看去,前面那车正是服务区里看到的那辆福克斯RS,只见它打亮双跳,开始减速,似乎是要把我逼停。 我暗骂一声,打左转灯,换S档,从左侧加速超了过去。那福克斯没想到我的车加速竟然这么快,立时灭了双跳再次加速追来。 不过不得不说,那辆车经过改装,确实很快。同时我又出于安全的考虑不敢开的太快,所以很快又被它超了过去。那车超车之后,再一次猛地向右并线,这次它连双跳灯都没开,直接一个急刹,意思很简单,就是要把我逼停。 “F**K!”我破口骂道,就算再好脾气的人,碰到这种自己找死还拖着别人的家伙,都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稳住方向,跟着减速,然后在停车之前,瞅准左后方没车,于是一脚油门又超了过去。既然他们想把我逼停,我就偏偏不停。 王兎在旁道:“大叔,你说他们想干嘛?要不我们停车把那两人揍一顿!” 我摇头道:“这种人什么都做的出来,现在不能停车,我们还是要找机会甩了他们。” 王兎迟疑道:“可是咱们这车是原厂的,不够人家快,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她,心道这事还不是你挑起来的。 王兎似乎看懂了我的表情,怒道:“那我说两句怎么了,还就站在那里给人家调戏啊!哼!” 我从后视镜看去,那台车再次追了上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我心下恼怒,想着要怎么教训一下他们。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扶手箱里的可乐,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我对王兎道:“给你一个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怎么样?” 王兎一听,立时不委屈了,兴奋道:“什么机会?” 我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你拿一瓶可乐出来,然后拆两颗薄荷糖丢进去。薄荷糖遇到可乐会发生扰动反应,可乐里溶解的过饱和二氧化碳气体会喷出来。我等等引诱他们走右侧超车,等他们过来了就对着他们的车子喷可乐,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王兎一听,抚掌大笑道:“这个计策好!” 计划已定,我将车开到超车道上,然后将车速减到一百公里。那台车见我们减速,不疑有他,果然从中间车道上超了上来。 王兎降下车窗,将薄荷糖丢到可乐瓶里,大力的晃了两下,然后在可乐喷出来之前瞄准了后面的车子。可乐在平静了半秒钟后猛烈的喷射出去,大量的二氧化碳混合着可乐全部喷在那车的前挡风上。 就听到一声剧烈的刹车,后面那车硬生生在路中间摆动了一百八十度,车头撞到了路中间的绿化带上才停了下来。 我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立竿见影,怕那车里的人出意外,于是也赶紧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上。我跟王兎下了车,就远远的见那车字打开了双闪灯,然后从车里出来两个人,一脸郁闷的看了看车子,在后方竖起了三角警示牌。 我一看,那两人都没事,才放下心来。 王兎却有些不依不饶,她似乎觉得这样是便宜了他们,于是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根合金的球棒出来,准备跑回去再用拳脚教训他们一番。我赶紧拦住她道:“好了,算啦,他们也得到教训了,我们赶紧走吧,正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王兎恶狠狠的对着二人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我们再次驱车上路。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长沙。我直接将车开到机场,等待周鸿的到来,然后直奔青鸾镇。 第六十三章 七百步街 周鸿的航班原计划是早上八点半到黄花机场,晚点了二十几分钟,我们在九点多的时候终于在国内到达大厅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周鸿。 几天没见,周鸿似乎又胖了一点,胡子倒是依然刮得十分干净,露出满脸的青茬,他穿着休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休闲裤,戴着墨镜,看起来竟然颇有几分儒雅气质,倒像是出来谈生意的小公司老板。 周鸿大老远见到我就摘下了墨镜,然后对我挥手。我跟王兎走上前去,周鸿给了我一个拥抱,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道:“李参谋啊,咱们的队伍终于胜利会师了,这一刻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我真的想唱出来……” 我在周鸿真的唱出来之前赶紧打断了他,道:“鸿爷,您还是不要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您的歌喉了,我怕唱的太好会引起骚乱。” 周鸿笑道:“李参谋所言极是。” 我拍着周鸿的肩膀道:“鸿爷啊,这才几天没见,你这脸怎么又圆了一点,都快赶上高晓松了,看来这几天胡吃海塞初见成效啊!” 周鸿苦着脸道:“甭提那个,花钱花的我心都哇凉的。你是不知道,那些个孙子们,吃起饭来,真叫利索,跟饥民似地,而且还是怎么吃都吃不饱的饥民。我再不跟着吃一点多吃亏啊,所以这也就小小长了一点肉,不过没关系,我本来走得也就是这个路线。现在不都流行暖男嘛,胖胖的,暖!” 王兎听周鸿说的有趣,笑道:“这位大哥,这俗话说的好,十个暖男九个备胎,还有一个云备胎,您走这路线,不怕头顶大草原,茫茫一片绿啊!” 周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于是瞥了一眼道:“李参谋,这位姑娘什么来路啊,这钱首长刚走,你怎么身边就多了一个警卫员,这不合适吧!” 我在来之前已经将王兎同行之事告诉了周鸿,所以他理应知道王兎身份,此时故意问起自然是为了抨击王兎不中听的言论。 我心下好笑,但是又对王兎称呼我“大叔”但是称呼周鸿为“大哥”有些不满,于是表面上很自然的介绍道:“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王兎王大小姐,人家老爷子是王大烟袋,他老人家想必你肯定听过。”然后我又对王兎道,“小兎,这位是周鸿周叔叔,是我的——呃——好朋友!” 这也算我对王兎的报复,告诉他我跟周鸿是一个辈分的,她既然叫我“大叔”,就不能叫周鸿“大哥”。 谁知道王兎一听完我的介绍,跟听不懂似地,上前就对周鸿道:“原来是周鸿周大哥,我早多年前就听我们家老爷子说过,在京城古玩圈子里,后生之中数周大哥最是出类拔萃。想不到今天竟然见到了真人,真是荣幸之至。” 周鸿见王兎竟然转头就拍马屁,丝毫没有不自然,也不在意我话中的揶揄之意,倒是有些大开眼界。听到后来,王兎把老爷子都搬出来了,这个马屁自然就拍的他极为受用,于是马上改口道:“原来是王老爷子的千金,那我得叫一声小兎妹妹。小兎妹妹生的真是俊啊,果真是盘儿正条儿顺的大美女,幸会幸会。怪不得李参谋不远千里,巴巴的把你给带在身边。” 我见周鸿一句话就给王兎俘虏了,暗骂这家伙靠不住。 这时王兎却对我眨了一下眼左眼,一脸得意,道:“大叔,咱人也接了,下一步怎么走?” 我道:“自然是直奔青鸾镇,我们时间不多,得抓紧时间。” 我转身要走,周鸿却一动不动,嘴里“哎(二声)”道:“谁说要去青鸾镇的?” 我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周鸿道:“你不是说查到的地方是青鸾镇吗?那刘同也是青鸾镇的人,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不去青鸾镇去哪里?” 周鸿一脸踌躇满志,道:“地方是青鸾镇,人也是青鸾镇的人,但是我们去的可不是青鸾镇。” 这下我就迷惑了,不知道周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兎也一脸狐疑,“周大哥,你不是查过青鸾镇的常住人口了吧,但是结果没有刘同这个人?” 周鸿露出赞赏的目光,道:“我小兎妹妹说的不错,李参谋你这思维可跟不上啊,得跟人学学。” 我见一上来就被教育了,心下郁闷,道:“你查过了,怎么不告诉我?” 周鸿笑道:“非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也没用,因为我啥也没查到。我找了关系,从当地的派出所进行了筛选,凡是户口在当地的居民我都查了一遍,总共找到了五个叫刘同的人。其中一个是女人,两个还不满二十岁,另有两个,一个死了十年,一个死了三年。” “也就是说,在青鸾镇里并没有我们要找的那个刘同。”我问。 “也可能是他改了名字,或者刘同本来就不是他的真名,这种事情在这个行当里简直太常见了。很多人干了几年,发财之后,为了图个安稳,都会隐姓埋名,跟过去划清界限,改个名字什么的太正常不过。”周鸿道。 “那能查曾用名吗?”王兎问。 “试过了,我找的那人,没有这样的权限,只能查找到人口目录,更多的信息现在都是机密级别的,一般人根本查不到。”周鸿摇头道。 我好奇道:“那你说我们不去青鸾镇,我们要去哪里?” “七百步街!”周鸿说出了对我来说一个十分陌生的地名。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那是长沙很有名的一个古玩市场。”周鸿道。 “去那里干嘛?那里能找到刘同?”王兎问。 “嘿嘿,这就山人自有妙计了,且容我卖个关子,您二位就瞧好吧!”周鸿一脸得意,又唱起了那段《空城计》,“人言司马用兵能,依我看来是虚名。他道我平生不设险,险中弄险显奇能。” 按照周鸿的指示,我们来到了这一条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街。 七百步街,其实就是一个八尺宽的巷子,因为巷子长约七百步,故名七百步街。七百步街两边都是小小的古玩铺子,粗略估计,整条短短的街上竟然鳞次栉比的盘踞着几十家古玩店。 我们在街口的一家早点铺子吃了点早餐,然后就直奔七百步街上最大的一家古玩铺子——博古斋。 那博古斋开在靠近七百步街入口的位置,店面本身就比别的店铺要大些,再加上这些店铺进深都很深,所以里面倒也布置的颇有趣味,甚至有些苏州园林层峦叠嶂的感觉。老板在店中叠山理水,栽植花木,并有大量的匾额、楹联、书画、雕刻、碑石、家具陈设和各式摆件,真不枉了“博古斋”的名号。 此时时间尚早,店铺似乎也是刚刚开门不久,老板正坐在一方石雕之前的竹椅上,颇为闲适的沏着功夫茶。他面前摆着一只黑檀方几,看起来倒是个颇有历史的物件。 老板五十上下,微微秃顶,十分瘦削,皮肤虽然黝黑但是却红光满面。他见我们进来,便起身迎接道:“三位贵客,随便看看,本店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周鸿“嗯”了一声,倒真的像个顾客一样看了起来。我跟王兎有些不明就里,便跟着他后面也转了一圈。一圈下来,很多东西我也叫不上名来,所以也就看个热闹。王兎倒是颇为熟知,不时给我解释这个东西的来历那个东西的用途。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站在一边。王兎似乎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也站定不动。只有周鸿看得一脸兴味盎然,竟然把满屋子的东西都挨个看了一遍。 就在我跟王兎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周鸿终于看完,坐到那老板的前面道:“老板,您这有没有什么压堂的东西?” 老板见周鸿的架势,有些吃不准,便试探道:“这位爷,说的什么话,我这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那样不好?” 周鸿笑道:“我可不是瞎说,这台上摆的东西,但凡看起来有些品相的,都是开门假,我今天来这儿,也是受了朋友指点,说您老手上有些鬼货明器,我是诚心来收的,就不要拿这些西贝货来打我眼了。您这些东西,没一个值这个价!” 说着周鸿伸出两根手指。 王兎怕我不懂,便小声对我解释道:“开门假是一眼看去就是假的;鬼货明器就是从墓里摸出来的东西;他伸一根手指是一万的意思,两根就是两万。” 那老板见周鸿眼力颇准,又识得行里的切口,便赶紧陪笑道:“原来是行家,难怪难怪。不知道三位想收些什么样的货?” 周鸿笑道:“有宝无类,见好就收!” 老板忙将我们三人迎到那只黑檀方几之前坐定,道:“几位算是来着了,我上月刚收了一件荒货,那就拿给三位掌眼。” 王兎道:“荒货就是从乡下收来的东西。” 说话间,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方小小的圆形古玉,玉身镂空雕刻成龙纹,整体呈现一种灰白色,看起来果真年代久远。 老板将古玉放到茶几之上,双手离开之后,周鸿方才将玉佩拿起,他仔细观摩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方才将那玉佩放下。 老板陪着笑,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周鸿原本脸上带笑,听他一问,突然收起笑意,喝道:“这分明就是新货,拿草木灰混着马尿在烂泥里埋了一年,就敢冒充古玉!我们既然表明来意,自然就是诚心来的,你这么蒙我,我看这生意不做也罢。” 老板见周鸿一眼就看出这“古玉”来历,不禁肃然起敬,赔罪道:“原来先生是大行家,是我失礼了。既如此,三位请随我来。” 说着老板将店门关上,然后将店里通往后面的那扇门打开,一抬手道:“三位请跟我去后厅。” 我对古玩圈子的事情只有一些了解,知道很多店都分前厅后厅,前厅一般都是糊弄一些普通的游客,东西也大多都是假货。后厅则是接待贵客之用,而出现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了。 周鸿得意的对我一笑。 我知道周鸿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但是接下来他要怎么做我就猜不到了,如此这样就能找到刘同? 我跟王兎见周鸿跟着老板进了后厅,便只得跟上去。此时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倒要看看周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六十四章 鉴宝 那后厅布置得不如前厅那般繁复,只是零星点缀着一些字画雕刻摆件,只在中厅的地方摆了一张方桌。 老板让我们三人坐定,然后才去货架上取出三样事物。照例的,还是先由他放到桌上,双手离定之后我们才能取来掌眼。这是古玩行当的规矩,因为这个行当里的商品一般价值不菲又极易损坏,如果两人交接之时一方没拿住,出现什么损坏到时候就说不清了,所以在这个行当里东西不过手,必须借由一个平台,一方撂定之后,另一方才能来取。 我打眼往桌上看去,不禁有些失望,因为那三样东西似乎都比较普通。 第一样东西是一个青花鼻烟壶,所绘图形为狩猎图,落款是“大明宣德年制”,表面有多年使用的苍旧老痕,看起来倒像是有些历史。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但是这枚铜钱不似常见的形制,显得略大几分。钱身似乎不是铜质,而是呈现一种奇特的银白色,但是又非白银,上面用篆体写着“嘉靖通宝”四字。 第三样东西则更加普通,是一方汉白玉的牌子。虽然白玉牌子这东西价格不菲,但是却不是什么稀罕物。那玉牌子只有成人小指长,约两指宽。一端镂空,玲珑雕成双螭盘旋,另一端则是鹤发仙童,点缀以几束竹茎,活脱一幅名山灵水,仙人之所。 我有些看不懂,转头看向王兎,她耸耸肩,似乎也不太明白。倒是周鸿一脸惊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老板带着一脸考较的意味道:“三位以为这几样东西怎么样?” 周鸿赞道:“不错,没想到七百步街里果然水深藏蛟,这几件都是难得的物件儿,最难得是一幅生蜡品相,了不得。” 老板笑道:“谬赞了,这几样是我去年至今收来的荒货,一直没出示过旁人,今天正好让几位给掌掌眼。” 周鸿道:“不敢当,既如此,那我就谬论一番,说错了,老板不要见怪。” 老板道:“哪里,您尽管评道评道。” 周鸿便拿起那青花鼻烟壶,道:“这青花鼻烟壶看成色当是康熙年间的物件。” 我见上面明明写着“大明宣德年制”,于是不解道:“不应该是宣德年的吗,怎么成了康熙年间的了?” 我话一出口,立时有些后悔,毕竟周鸿这副做派似乎就是来扮老炮儿来的,我要是显得不专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表演。 不过周鸿却似乎没在意这一点,而是露出一副高人的“慈眉善目”,道:“李参谋有所不知,这里提的落款俗称‘寄托款’。在明清瓷器中,有一些不题写本朝年款或堂名款,而题写前朝的年号款识,以表达对前朝曾达到工艺水平的一种崇敬和缅怀,这种就被称之为寄托年号款。”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周鸿继续道:“我之所以说这鼻烟壶是康熙年间的东西,是因为下面这个青花圆圈,这是底足,又被称为‘双蓝圈底’,这是康熙年间青花鼻烟壶特有的。” 老板道:“先生说的一点不错。” 周鸿摆手道:“随口说说。不过这底足只是其中一点,再看这掏膛和瓶口,的确都是那时形制,三法合一相互印证,应该不会错。而且这瓶身上的皮光自然老化,有些许旧痕,这是长久使用自然留下的,作伪是难以作出这种品相的。当是一件正品无疑。” 老板叹道:“您说的一点不错,我当初看的时候还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您就这么瞥一眼就能说的分毫不差。” 周鸿笑着谦虚几句,老板便让他再看那铜钱。 周鸿道:“这铜钱不是一般的青铜或者黄铜所制,而是白铜。用现在的术语来说,应该是一种铜镍合金材料。这种材料所制的铜钱一般不做流通用,而是常作为宫庭内的赏钱。这种钱币数量稀少,多为古时候从皇宫流传出去散轶民间才留存下来的。这种钱币一般来说,一种样式只会制作一批,制成之后钱范就会被销毁,所以都是孤品。老板能收到这样一枚,倒也不简单。” 老板见自己手上的东西被内行人认同,感觉这生意就要成了,喜笑颜开道:“先生果然是高人,我当时收这枚钱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这话看似在捧周鸿,其实也是暗暗给自己手上的东西加码。 周鸿微微一笑,指着桌上的玉牌道:“不过这三样东西里,最了不得的还是当属这枚白玉牌子无疑。” 王兎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谁都知道。就算是现如今在珠宝商店里卖的白玉牌子,好的也要几十个,你猜这个最值钱也是正常。” 周鸿笑道:“我断言这个玉牌最了不得,可不仅仅因为它是玉石制成的而已。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块牌子应该是明代玉雕大师陆子冈的作品。” 老板一听这话,立时脸色涨红,不敢置信的问道:“不是,先生您刚刚说这个是陆子冈陆大师的作品?” 周鸿斜眼道:“怎么,你先前不知道?” 老板尴尬道:“不瞒三位,我之前只是觉得这块玉牌形制特别,又确实是古玉,所以就忍痛出高价收了回来。只是未曾想这竟然是陆大师的作品。” 周鸿笑道:“那可就要恭喜老板了,不管你是什么价位收的,翻个三五倍也不愁出不掉了。” 老板一脸激动,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还多亏的先生慧眼识珠,做人又坦诚,不然先生一句话不说,出个差不离的价格,这宝贝就易主了。” 周鸿道:“我这人做买卖向来童叟无欺,抓的就是回头客,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老板忙点头道:“是是是!” 我在一旁忍不住道:“鸿爷,您说了半天这玉牌是那陆子冈大师制作的,不知道有什么证据。我看这玉牌虽然十分特别,但是上面并没有落款,光凭雕刻技法就能断定是陆大师做的吗?” 周鸿点头道:“李参谋问得很好,不过我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有证据。首先,这技法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是却也能说道个七分。陆子冈大师的作品,都是融入绘画到雕刻之中,虚实相称,疏密得益,颇具古韵,看这块玉牌的设计和艺术表现手法,当是陆子冈的手笔。 “再来,这玉雕最难之处在于玉石本是十分坚硬的东西,因此琢玉本身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就算在现如今来说,尽管工匠们有很多的电动工具可以使用,可是玉雕却仍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是陆子冈在明朝的时候就提出所谓‘玉色不美不治,玉质不佳不治,玉性不好不治’之说,也就是说他还就喜欢挑玉质好、硬度高的玉来创作。据陆子冈自己说,他手下绝活皆出于独创之精工刻刀之“锟铻”。但这“锟铻刀”,他从来秘不示人,操刀之技也秘不传人。我看这块玉,玉质优良,若非陆子冈这般有绝技傍身的大师,是万难雕琢成这样的。” 我们几人听周鸿侃侃而谈,发现他对此确实是十分熟知,看来是在这事上倒是下过一番功夫。 王兎道:“没看出来,周大哥确实是研究精深,熟知掌故。” 周鸿又谦虚几句。 老板已经傻了,觉得周鸿简直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个劲的不住点头道:“所言极是,所言极是。要不是听了您的介绍,我差点就看走了眼,惭愧惭愧。” 周鸿哈哈一笑道:“这还没完,你要是在出售这玉牌的时候,光说这几个特征还不足以作为铁证,我再教你一个法儿,保管你一说出来,就让人辩无可辨。” 老板一脸谄媚,喜笑颜开,就差跪下来了,道:“先生教我。” 周鸿道:“这陆子冈虽然是琢玉大师,并因此名满一时,但是他是怎么死的不知道各位是否知道。” 王兎催促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那个辨认方法,我才不管他怎么死的。” 周鸿笑道:“不要急,这陆子冈的死就跟这最后一种辨认的方法有关。据传,陆子冈其人最是自负,他在自己的每一个作品之上都留有落款。相传,有一次皇帝让陆子冈雕刻一匹马,并要求他不准在上面落款。陆子冈回去雕刻好之后献给了皇帝,果然完美无瑕。皇帝十分高兴,将那玉雕遍传给文武百官鉴赏,结果被其中一个官员发现在马的其中一只耳朵上,陆子冈用微雕刻下‘子冈制’三个字。但是皇帝并未因此生气,反而奖赏了他。 “所以说,陆子冈的作品都有刻款,以篆书和隶书为主,有“子冈”、“子刚”、“子冈制”三种。后来,他因为在为皇帝制作一件玉雕后,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龙头上,因而触怒了皇帝,不幸被杀。由于他没有后代,一身绝技随之湮灭,徒使后人望玉兴叹。 “所以,要鉴别陆子冈的作品,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独有的落款,如果没有肯定就是赝品,否则就是陆大师作品的最好证据。” 老板拍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着,老板取来一个放大镜,将玉雕凑到跟前,仔细的寻找起来,不多时就见他浑身一抖,激动道:“找到了,真的有,就在这竹节之上。” 我有些好奇,也将放大镜拿起来仔细看去,果然在竹节上发现了“子冈制”三个隶书字体,不由地感叹一代玉雕大师的神乎其技。这比之苏轼《核舟记》里所描绘的微雕技艺竟然也不遑多让。而且果核易刻,美玉难琢,这在难度上就差了一个数量级。 老板一脸兴奋,道:“三位真是贵客,这样,中午我做东,请三位吃个便饭,再好好谈谈这价钱。既然先生如此慧眼识珠,我就不说那些虚价了,说了徒惹笑话。” 周鸿仍是一脸笑意,但是却忽然转了腔调,道:“吃饭可以,但是这东西我是不会买的。” 老板没想到周鸿看了半天竟然决定不买,有些意外。 周鸿解释道:“这几样东西虽好,但却都是俗品,琉璃厂哪间铺子里的压堂也不比这三样差多少。不知道老板还有没有更好的东西,如果让我满意的话,这几样东西就作为附带的彩头,我一并收了。但要是没有的话,光这几样东西,我却是兴趣缺缺。” 老板苦着脸道:“先生眼光高,看来我这小地方的小铺子,怕是没有您要的东西了。” 周鸿也不失望,只是不住摇头道:“可惜可惜,难道说七百步街真的就是七百步的格局不成!既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我跟王兎一听,闹半天竟然就要这样走了,都有些意外,但是既然周鸿发话了,我们自然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于是便一起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刚站起来,就听到老板道:“几位稍等,七百步街里我这间铺子算不得最顶尖的,要是几位真的出得起价钱,不妨去徐老头的老徐铺子看看。” 周鸿来了兴趣,道:“老徐铺子?” 老板笑道:“出门往右走到街尾就是了,那家店下午三点开门,五点打烊,几位若想去一观,可要掐准时间。” 周鸿喃喃道:“有点意思。” 略停顿之后,他一拱手,对老板道:“谢谢!”然后他一挥手招呼我跟王兎道:“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徐老头。” 第六十五章 跟踪者 出了博古斋的大门,我们按照老板的指示,往右一路走到街尾,果然在那里见到有一家很小的门面,竟然也挂着一面扁,写着“老徐铺子”四个鎏金大字。 按照博古斋老板的说法,这家店要到下午三点才开门,此时才只刚刚十一点多,那铺子自然大门紧闭。 周鸿道:“看来这老板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不如吃个饭再回来。” 我不解道:“这街上还有这么多家铺子,你都不准备看了吗?” 周鸿笑道:“我们是来找人,又不是来逛街,你要是没事,倒可以去看看。” 我撇嘴道:“那还是算了!” 王兎对我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七百步街旁边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我们在临街找了一家饭店,准备先吃点饭再说。 这家饭店叫湘约人家,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湘菜馆。此时离午餐的高峰期还早,店里只有寥寥几桌上坐着客人。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叫来了服务员准备点餐。 周鸿感叹道:“既然来了一趟长沙,不吃点地道的长沙菜简直就是白来一趟。” 王兎道:“长沙菜还不就是那样,不是剁椒鱼头就是烟熏肉。” 周鸿不屑道:“你一小姑娘懂得什么叫美食,这湘菜的学问可大了。从制作上说,湘菜制作精细,用料广泛,口味多变,品种繁多;从色相上看,湘菜油重色浓,讲求实惠;从品味上讲,湘菜注重酸辣、香鲜、软嫩;从做法上说,湘菜最常用的有煨、炖、腊、蒸、炒等诸般方法,交相辉映。” 王兎驳斥道:“说的你好像很懂似地,既然湘菜那么好,那为何宫廷御宴里没有湘菜一说呢?还不是山东菜的天下。” 周鸿继续不屑道:“别跟我提什么宫廷什么御宴的,那都是老皇历,我们要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现在的湘菜跟曾经的湘菜那可不一样。再说了,你一小姑娘,你吃过御宴吗,就敢说御宴里没有湘菜。我还就告诉你了,当年慈禧老佛爷六十大寿的时候,宴请百官,连摆大宴,这湘菜还真就是席上贵宾。” 王兎一脸狐疑道:“真的假的!” 周鸿一脸前辈高人的表情道:“自然不假,我太爷爷时任当朝鸿胪寺卿,是那宴席坐上宾,我这都是听太爷爷说的,第一手资料,还能有假。” 王兎摇头不信。 我见周鸿越说越夸张,便笑着打断道:“鸿爷您什么身份,就为了吃个饭跟一小丫头这么争执,这不是有**份嘛!” 周鸿睥睨道:“你们都是俗人,正所谓这世间上最不能辜负的,就是爱与美食了。我见不得别人说吃的东西不好!” 我忙安抚道:“行行行,就您脱俗,跟我们不一样。这名言警句的,是不是在豆瓣美食上看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像是它的风格。” …… 周鸿被王兎一闹,格外想显显本事,点了好几个据他自己说来都是天上地下不得不尝的菜式,点完以后还威胁服务员说,我这可是跟两位小友夸下海口了,让大厨做得讲究点,不然平白丢了面子。 服务员自然一脸笑意的点头答应,其实心里有没有暗骂我们三人就说不好了。这时,我给三人都倒上茶,方才问道:“小鸿,你赶紧说说我们来这七百步街到底是要干什么,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就能找到那刘同呢?” 王兎点头道:“是啊,快说说呗,我一直好奇这个事情。” 周鸿抿了一口茶道:“这事嘛其实不难理解。你们想啊,这刘同什么身份?虽然我们不知道,但是二十多年前就跟钱爷、王大烟袋一干人等走在一块,那么看来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人虽然从来都是籍籍无名,但是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的,就跟李尔的大伯一样,李仲文之名在这圈子里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以外,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极其陌生的。但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刘同既然跟这些人有往来,必然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王兎点头道:“这倒是,其实当年有很多高人前辈,因为惧怕一些现实的事情,所以选择了韬光养晦,你这样猜测也很是合理。” 周鸿道:“所以啊,照着这个思路来说的话,这刘同既然已经隐姓埋名了,那么他肯定会以另一种形式生存在这个圈子里。反正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凡是涉足过这个圈子的人,都很少能完全脱离这个圈子生活的,或多或少都会以某种形式跟圈子里的人和事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以刘同的身份,他还不会是很边缘很浅显层次上的,他肯定是核心圈子里的。要么就是认识真龙,要么就是手上有宝贝,所以我们只要找到当地的圈子,从圈子里的人入手,想查到里面的垓心,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我想了想周鸿的话,虽然他说了一通,但是归结起来就是假定刘同现在还混在长沙的文玩圈子里,而且还是很高层次的人物,只不过是以另一个身份示人而已,所以我们要找到这个人,只要先从他活动的圈子入手,肯定会有结果。不得不说这个思路倒是可行,确实比我们去青鸾镇像无头苍蝇一样瞎碰要好,于是赞道:“鸿爷这一步棋走的倒是真不错,好一招投石问路,敲山震虎。你今天去博古斋假模假式的把人家批了一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你还真敢说,什么‘七百步街就七百步的格局’,不怕人家放狗咬你啊!” 周鸿笑道:“李参谋的脑子转的就是快。没错,我确实是抱着这个目的去的,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之所以选博古斋是因为这家店在这七百步街里是门面最大的,看起来最气派的。其实做文玩的都知道,那店面之内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不说别的,你看钱爷名下的钱家老铺,在杭州的一条僻静老街上,店面也就那么一点点,但是人家那铺子里都是真家伙,水深啊!你再看这博古斋,门面有余,宝贝嘛就乏善可陈,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老板很虚荣?”王兎道。 “就是这个理,在一条都是行家的街上,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看来确实是虚荣心作祟。既然如此,那正好,我们就利用他的虚荣心,给他来个虚荣的碾压,然后再使个激将法,那么整条街上哪家店里水最深,不就很轻松问出来了嘛!” 王兎吃吃笑道:“老奸巨猾。”然后又转头对我道,“你可不许学他!” 周鸿斜眼“咦”道:“什么情况?” 王兎噘嘴道:“要你管,喝你的茶!” 我咳嗽一声,问道:“那你觉得这博古斋老板所说的徐老头,有可能是刘同吗?” 周鸿皱眉道:“这个倒是不好说,不过这个徐老头开门做生意,竟然三点开门,五点打烊,一天二十四小时竟然只营业俩小时,这事倒是很奇怪。正所谓非常即妖,怪人做怪事,其后必有猫腻。” 我正要说话,却见周鸿突然“嘘”了一声,指了指窗外楼下,道:“你们看到楼下那两人了吗?跟了我们一路了,不知道什么来头。” 我跟王兎转头看去,果然发现街口站着两个人,而且还是熟人,一个穿着白短袖,一个穿着黑背心,正是高速路上跟我们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的那两个家伙。 只是他们怎么跟踪到了这个地方,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六十六章 老徐铺子 王兎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敢一路跟来长沙,不由怒道:“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竟然敢跟踪我们!真当姑奶奶好欺负?!” 周鸿见我们认识对方,不由好奇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把高速服务区发生的事情跟周鸿说了。周鸿沉吟道:“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既然不过是小小冲突,他们为什么要在高速上那么以死相逼,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而且现在又一路跟踪而来,总不会就是为了报仇吧,那这人也太无聊了。” 王兎哼道:“无聊的人多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年轻人整天无所事事的,就知道出去找茬儿。” 周鸿盯着我道:“李参谋意下如何,要不我们去把他们教训一顿,免得节外生枝?” 我思考了一下,摇头道:“暂时不要,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先等等再说。这事要真是那高速小插曲的后续还则罢了,要不是的话,那肯定是别人的手笔。反正我们现在手上也没什么筹码,不如趁现在看看能不能让这尾巴的主人露出来,我很想知道背后究竟是何人。” 周鸿担忧道:“但愿真的就是两个愣头青来找事而已,不过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愿只是我的错觉。” 王兎却一脸轻松,光风霁月,似乎在她看来不管这阴谋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都不重要。 这件事后,我们突然都没了心情。先前虽然靠着自己的猜测知道有个巨大阴谋笼罩着自己,可是当这阴谋真的面露狰狞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那感觉就像自己化为一个提线木偶,受人操纵一般。 很快我们吃完午餐,此时离那徐家铺子开门还早,我们就在饭店里休息了一下,然后又在王兎的要求下,去商业街里逛了一下。时间终于来到三点,我们回到了七百步街,准备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徐老头。 老徐铺子在街尾的位置,门面不大,我们去的时候店门已经开了。 相比于博古斋的布局,这家铺子的布置看起来就十分简单了。店铺靠左手是一张花梨木的长桌,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个围棋棋枰,此时正摆着一副未成的布局。店铺中的右边靠墙摆着一个多宝格的木头架子,上面摆着一些摆件儿。中间的地方放着一方巨大的石砚,看样子十分名贵,似乎是歙砚精品。 里面正对门的墙上则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杜牧的诗句“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落款是“庚午年闻雨居士书”。也就是一个自称闻雨居士的人在庚午年写的,字体十分古拙,看起来很有气势。 花梨木桌前坐着一个老人,岁数约莫六十往上。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满脸皱纹,肤色黢黑,看起来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农民。此时他正坐在棋枰之前,左手执棋子,右手撑在桌旁,双眉紧蹙。令人没想到的是,他的双手竟然十分修长细腻,除了肤色较黑以外,竟然看起来十分光洁,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他对我们三人的到来毫无察觉,似乎********就扑在了围棋之上。 王兎见状,上前没话找话的问道:“老伯,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老人听到王兎问话,才抬起头来,他露出一个很祥和的笑容道:“是的,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你们随便看看,有什么问题就招呼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我们几人,又低下头重新沉浸到黑白棋子的世界。 王兎朝我努努嘴小声道:“真是怪人!” 我看了一眼王兎又看了一眼周鸿,道:“先看看再说。” 周鸿笑着摇摇头,也不说话,就绕着铺子转了起来。按照那博古斋老板的说法,这家铺子里的东西应该都是比较有来头的玩意儿,果然周鸿只看了几个摆件儿就变了脸色。 我忍不住在后面问道:“什么情况?” 周鸿叹道:“确实都是好东西,看这个鎏金铜壶,这可是唐朝的……还有这个茶碗,这是唐三彩呀……还有这个,这个年代近一点,但是这个拓片好像是唐宋八大家里的曾巩写的书信,难不成他有原件。我*,这要是拿出来那可都是千万上亿的东西啊!这家伙手上不会真的有这些玩意儿吧,那可就真的不简单了!” 王兎在后面质疑道:“真的假的,就这么摆在这里?!” 周鸿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的老人笑道:“这位先生倒是明眼人,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几样都是我一个做新货的朋友仿的,几位看看就成。” 我没想到古玩店老板竟然有什么爽快坦诚的,竟然开口就说自家卖的东西是西贝货。果不其然,就听周鸿笑道:“这位老板倒是坦白,不过就算是仿品,这几样东西的工艺那也是绝无仅有不输真迹了。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老人笑着摆摆手道:“我那朋友不是圈内人,不过是闲来无事闹着玩的,几位要是觉得不错,我可以给你们开个价。这种东西也就能当个摆设,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王兎道:“这位老伯,您这样做生意竟然做这么些年还没关门大吉,倒是奇怪的紧。你这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既然这样,那你就报个价,我都买了。” 老人笑道:“那不行,我这人惜货,一个客人只能在本店购买一样商品。你们三位的话,我就只能卖三样。你们自己选吧!” 王兎不可置信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买东西还要限量,你这卖的又不是法拉利恩佐,有什么了不起。哼!” 周鸿在旁眼珠一转,上前道:“三样就三样,只是不知道这店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卖,别到时候我选的不对,您又耍赖。” 老人笑道:“你这人倒是很有趣,我既然说了,为什么要耍赖?” 周鸿嘻嘻一笑,道:“那就好,既然你说了不耍赖,那我要买那幅字。”说着他就指着墙上挂的杜牧的那句诗,“这副字卖给我吧,别的我都不要。” 老人没想到周鸿要的竟然是字,不由有些吃惊,摇头道:“这可不行!” 王兎嘘道:“您刚刚还说什么都能选的,现在就变卦了!” 老人正色道:“这幅字是我一个故友赠与我的,是非卖品,不在我所说的商品范畴里,这不算我食言。” 周鸿笑道:“我就知道您老肯定不会卖这副字给我,也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我能冒昧问您一句吗,这闻雨居士,是不是就是这制新货的大师?” 老人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盒一扔,肃然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看你们不像是来看东西的,既然如此,这就请出去吧!” 周鸿笑道:“您老别生气啊,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想着打听您的**,你不说就不说,我们再继续看看!” 老人见周鸿这样说,脸色缓和了一些,一言不发的继续低头去看棋局。我见他对着棋局这么入迷,有些好奇,便也想去看看他这棋局的布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人见我来观棋,便笑道:“小兄弟也懂围棋?” 我忙摆手道:“谈不上懂,会一点点而已!” 老人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懂,自己研究些前人的棋局,打发时间的。” 我笑着点点头,便去看那棋局。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我就忽然觉得浑身一震,汗毛根根竖起,因为我发现那棋枰之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围棋的布局,而只是用棋子摆了一个图案而已,一个我很熟悉的图案。 第六十七章 探灵人 我一脸疑惑,抬眼往老人看去,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是他却只是一脸痴迷的盯着棋枰,似乎丝毫没察觉到我的目光。 我又低头去细看那棋枰,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是细看之下,发现那棋局上分明就是摆着一个图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围棋布局。而且这个图案对我来说可谓非常熟悉,熟悉到每晚做梦都会出现脑海。这图案不是别的,正是那枚千眼古钱上的算筹图形,那个神秘的“负十二分之一”。 棋盘之上,黑子横竖排列。每三个子连成线的话,正好是一横三竖呈上下排列。只不过有个地方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左边的一横上缺了一枚黑子,最右边的一竖上方则多出来一枚黑子。似乎是有人故意将这枚黑子移动了位置。 我心中大骇,这个图案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也就是说眼前这人肯定见过千眼古钱或者至少也见过千眼古钱上的图案。至于他从哪里见的就不得而知,但是他肯定跟二十年前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到这里,我决定要主动出击。 我对老人道:“不知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人头也不抬道:“我姓徐,这条街上的人都叫我徐老头。” 周鸿跟王兎见我跟徐老头说话,都停住脚步,好奇的看了过来。 我对二人微微一笑,对徐老头道:“您这家铺子开的有些年月了吧?” “还行,得有个二十年了。” “哦,既如此,那这条街上的事情想必您肯定都耳熟能详。我想请问老先生一件事情,不知道老先生可曾听过一个叫刘同的人?” 徐老头听我这么一问,原本按照节奏不断敲打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他再次将棋子放进棋盒中,一脸狐疑的看着我道:“谁?刘同?倒是没听过。” 他的回答十分确切。 周鸿跟王兎一脸的谴责,似乎觉得我有些太草率,打草惊蛇了。我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伸手将棋枰上的那枚黑棋移到了正确的位置,如此千眼秘符就完整了,道:“我觉得您这一步棋似乎走得不好,如果放到这个位置,可能好一点。” 这一下徐老头的脸色变了,他突然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将我们三人往门外推搡,道:“你们既然不是来买东西,就请出去吧!” 周鸿上前还想说点什么,被我拉住了。事已至此,我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心里有数了,现在还不是纠缠的时候,所以对周鸿跟王兎道:“我们走吧!” 两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我当先出了门,便也只能跟着出来了。我回头看去,就见徐老头一脸阴郁的将围棋的棋子全部弄乱,然后茫然若失的坐到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出老徐铺子,周鸿跟王兎立刻从两边凑上来,周鸿问道:“李参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刚刚就下了一步棋,结果徐老头脸都白了,到底什么情况,赶快说!” 王兎也从旁道:“就是,快说。本来聊得好好地,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我微笑道:“嗯,我先不说,且容我卖一会儿关子,小鸿先说说发现了什么,我要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周鸿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骂道:“李参谋,你也学坏了,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吊人胃口卖关子这种事,真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可惜了。” 王兎怒道:“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尽说废话有意思吗?!赶紧的,有一个算一个,赶紧汇报成果。” 我跟周鸿相视大笑。 周鸿道:“好好好,我先说……” 他正要开口,我突然想到中午跟踪我们的那两个人,于是赶紧打断他,道:“小心有人监视,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说吧!” 周鸿一听,立即收住话头,道:“还是李参谋想的深,我们后面还有两个尾巴没清干净呢。这样吧,七百步街的街口那里有个茶室,我们去喝点茶,正好口渴了。” 周鸿说的茶室正开在七百步街正对着的街口,是一家看起来十分高档的茶室。我们三人进去以后,选了一个雅座,点了一壶大红袍。 王兎急道:“行了,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吧,茶也点了,你们可以说了吧!” 周鸿喝了一口茶,笑道:“小兎妹妹不要急,让我慢慢道来。其实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问题在徐老头的身上。” 我皱眉道:“什么问题?” 王兎道:“他的手有问题。” 周鸿点头道:“没错,他的手不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有很大的问题。看得出来徐老头应该六十多岁,脸上皮肤沟壑纵横,但是你们注意看他的手,却十分的紧实光滑,饱满又有弹性,若不是骨节粗大,光看皮肤简直就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手。” 周鸿这么一说,我也想起确实有这么个细节,只是当时没怎么在意,此时听他一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 周鸿道:“正是这双手出卖了他的身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个倒斗的,而且还是倒斗行里很特别的一个分支,叫做探灵人。” “探灵人?” “探灵人据说都是从小培养,选取双手触觉最灵敏的人,蒙上眼睛不准视物,只能以双手触摸外界来行动,同时每日以牛奶猪油等物滋养双手。这样等到这些小孩长到十岁,就能仅凭双手的触觉便可以在黑暗中行动。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下墓了,很多的隐秘机关,被探灵人的双手一触就知道怎么破解,非常的神奇。据说最厉害最有天赋的探灵人被称为探灵天师,这些人以手拂风就能辨万物。而因为探灵人的双手最为宝贵,所以需要每日保养,就算是七老八十白发苍苍了,双手还是如同豆蔻少女一般。” 周鸿说完,我跟王兎都起了一层鸡皮。这探灵人从小不能看见外界,还要长到十岁,简直就是世间上最大的折磨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能想出这么邪恶的训练手段。 我问:“所以你觉得徐老头是个探灵人,也就是说他以前是个盗墓贼了?” “**不离十。而且还不止这一点,我还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 “哦?哪里?” “你还记不记得,徐老头说他铺子里的东西是一个朋友制作的,但是他不肯说究竟是谁,这其实可以理解。但是他说这位朋友不是圈内人,就有些不可思议了。有这样手艺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玩票性质的业余人士,不说多的,至少十年以上浸淫这个行当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而且这还需要本人具有超凡的天赋才行。” 周鸿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又看到他店里挂的那幅字,上面的落款是闻雨居士。这个闻雨居士我倒是曾经听一位前辈提起过,是个很神秘的家伙,也是个收藏家。我就开始怀疑那闻雨居士就是那些东西的作者。所以我后来假意问他那幅字卖不卖,他说是朋友送的,我才证实了自己的观点。所以总结来说,这个徐老头曾经是个盗墓贼,而且是很特别很难训练成材的一个分支——探灵人。同时他有个朋友是很神秘的收藏家,而且不是那种野鸡收藏家,是真正的大师级收藏家,你看它那个曾巩写的书信的拓片,尽管是拓片,但是那东西可是孤本,我至今没听说谁有见过。这样看来,要是我推测这徐老头年轻的时候跟钱广成他们有交往,你们觉得还算合理吧!” 王兎瞪大眼睛道:“不是吧,你是说徐老头就是刘同?!” 周鸿一脸高深莫测,一边喝茶一边觑我道:“我的推测到此为止,不下结论,不过我相信李参谋会给出确切的答案吧!” 王兎便转过头来道:“对,大叔,你快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我微微一笑,学着周鸿的表情道:“我倒是没有鸿爷这种眼力,随随便便就能看出那么多问题。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个徐老头极大可能就是刘同。”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王兎问。 “问题就出在那盘棋上,不知道你们注意看没有。” “棋局我倒是看了,就是一盘棋刚开局不久,双方都还在布局阶段,也看不出优劣。怎么啦,这局棋有问题?”王兎有些不解。 我倒是没想到王兎竟然连围棋都懂,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问题并不出在棋局本身,而是出在那个图案上。那徐老头压根就不是在下棋,他其实只是在摆一个图案而已!” “图案,什么图案?” “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横三竖而已。” 说话间我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将图案画出来。 王兎侧过头看了看,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解释的过于详细,这个图案可能有很多解释,虽然当时我跟钱敏的解释是说这个东西代表算筹,但究竟是不是还是两说。不过这个图案再次出现,看来并不是偶然。这个徐老头肯定曾经在另外的地方见过这个图案。 于是我并没有回答的王兎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结论道:“具体代表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要说的是,这个图案跟千眼古钱上的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什么?!”另外两人一齐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