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老攻在手[快穿]》 第1章 一只读书郎(一) 无聊。 许锦逸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神情蔫蔫。 许锦逸十八岁时,父母在一场空难中双双去世,留下许氏集团这块大肥肉,和一大群盯着肥肉流口水恨不得啖之而后快的亲戚。 想到许伯义那个长的白白净净哪哪儿都显得单纯无害的儿子,众人不约而同的阴笑两声,接着心思活络起来,找盟友的找盟友,辨敌人的辨敌人,自以为能把许氏的大权夺到自己手中,再不济也能和其他人分而食之,狠狠地撕下它的两块肉来。 可谁都忘了,许伯义生前是一头狼,他的儿子难道会是一只狗崽子不成? 许锦逸不仅智商超过180,商业才能更是罕见。在许氏内忧外患之际,他以风驰电掣之势接过许氏大权,不出半月便稳住了许氏从前任掌权人许伯义死后便一路狂跌的股票。 两年时间,许氏势如破竹,不仅由颓唐之势重回巅峰,更发展成了华夏数一数二的顶级企业。许锦逸也一跃成为华夏商业圈最耀眼的存在,被邀请出席各大峰会,和华夏元首相谈甚欢,代表中国商业团出国访问,受到英国女皇的高度赞誉……这些旁人挤破脑袋也争不来的机会,完全是许锦逸吃腻了的家常便饭。 而今,年仅二十岁的许锦逸倚在办公椅背上,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 该收拾的腌臜亲戚收拾了,该挽救的许氏集团挽救了,下属对他忠心耿耿,指一条方向就能把许氏建设的很好。可以说,人生到了他这种程度,也到了最巅峰的顶端,再无向上的空间。 那么,就只剩下无聊了。 名车?美女?毒品?这些公子哥儿们最沉迷的享乐,许锦逸却觉得毫无兴趣可言。知识?技能?运动?过目不忘的大脑让他一学就会,到现在许锦逸看见什么也兴不起学习的*了。公益?慈善?批了款子下去,下属们分分钟安排的无一处不妥帖,完全不需要他许锦逸亲自大老远的去贫困山区一趟就为了给那里的留守儿童送个书包。 无聊。许锦逸闭上双眼,将半个身子陷进舒服的办公椅中,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叹什么气?”许锦逸的表弟林子孝推门而进,吊儿郎当走到许锦逸面前坐下,“晚上北郊有一场赛车,你去不去?” 林子孝的老爹是许锦逸的亲舅舅,他是唯一一个在许伯义死后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倾尽家族全力帮助外甥夺回许氏大权的人。因为二十年的真心关爱和两年前的患难真情,现在也只有林家能得到许氏的一二照拂,连带着林子孝在许锦逸面前也有几分面子。 “不去。”许锦逸摁了内线让秘书送来两杯咖啡,“没劲。” 林子孝舔舔唇,他从还光着屁股的时候就认识许锦逸了,可现在看着表哥,还是被他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勾了魂魄。 许锦逸面若桃瓣,挺鼻薄唇,最妙的是那一双又亮又媚的狐狸眼,尤其是看向你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黑亮,清透润泽,那瞬间的风情能让你酥了身,失了魂reads;[韩娱]人财两得。 美则美矣,表哥却最烦别人拿他容貌说事,林子孝摸摸鼻子,躲闪着看向别处,“想要什么立马有人巴巴的捧到你跟前,你当然没劲了,哪像我,要辆跑车还得求我爸大半年。” 许锦逸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给他,“想要哪辆你自己去提。” 林子孝喜笑颜开,乐颠颠接了,这才神神秘秘的凑近许锦逸,“大哥,你听没听说赵家公司开发了一款新游戏?” “怎么了?” “既然你这么无聊,不如去玩上一玩,听说那游戏仅限两人,神秘的很。”林子孝在许锦逸耳边低语,“我还听说,其中的一个名额已经被赵承厉定下了,那个家伙无情无欲似的,对什么事情上过心?这次竟然抢先定下名额,这个游戏要是不好玩才怪。” 许锦逸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这赵承厉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五年前升任赵氏总裁,当年赵氏的营业额提高了百分之五十!三年前赵董事长去世,赵承厉继承了他手中全部的股份,至于他的那几个异母弟弟,每人百万到千万不等,愣是没敢在赵承厉面前表现出一点儿不满。 如今的赵氏和许氏也算是国内双骄,许锦逸经常被人拿来和赵承厉比较,但稍微遗憾的是,两个集团所涉及的行业不同,许锦逸和赵承厉又都是深入简出的人,两人少有交集。 和许锦逸分道扬镳,林子孝一溜烟跑进表哥车库,对着梦寐以求的布加迪亲了又亲。正坐在驾驶位上感受着内里的奢华与力量,突然一阵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林子孝却完全没有打断兴趣的不耐,屁颠屁颠摁了接听键,声音讨好,“赵哥,我已经跟表哥说了,我看他有些意动。” 电话那端的男人应了一声,微眯的眼睛里发出绿油油的光来,像极了一只盯紧了肥兔的恶狼。 许锦逸醒来之时,手中攥着的笔突然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声响。 他愕然抬眼,讲台上一名明显是教师的人正在滔滔不绝,许锦逸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阶梯教室,一群二十来岁的稚嫩青年们正杂乱的坐着,或专心盯着黑板,或低头玩着手机,或无聊闭眼睡觉。 许锦逸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游戏仓里,那这就是“异世界”?他压下心里的震惊,在脑中寻找到游戏系统,看起剧情。 那日听了林子孝的话,他犹豫了两天,还是去抢了“异世界”剩下的最后一张票。 票拿到手,许锦逸也随之知道了这所谓最神秘游戏——“异世界”的游戏规则:所谓异世界,便是现实世界的平行世界,异世界中有成为人生赢家受世人跪舔的“命运之子”,同样也有结局凄惨的炮灰和反派,炮灰和反派们在剧情的引导下做尽坏事,最后无一不是穷困潦倒不得好死。而他许锦逸要做的,便是扮演其中的某一个炮灰或反派,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代替他们活出一个幸福美满的新人生。 眼下,他正处于游戏的第一个世界。 “锦逸,你怎么了?”旁边的男生抽空看了他一眼,接着埋头打字,“晚上班长请吃饭,你去不去?这次可是在碧福园呢,班长可真土豪!” “去!”仿佛是身体的本能,许锦逸回了一声,接着用力攥紧拳头,直到指尖泛白,这才将心里骤然升起的怨气恐惧和诡异的期待压了下去。 许锦逸回答的太过生硬,惹得旁边男生怪异的看了他好几眼,几秒钟之后才秀气的笑了起来,“那六点在寝室楼下集合。” 许锦逸隐晦的看了那男生一眼,埋头细细思索。 旁边的男生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孟子杰reads;我才是贵女。另一个命运之子是他未来的爱人,同样也是男性的,赵承厉。 是的,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对男性恋人。 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就是这对男性恋人相爱过程中的炮灰。 原主名叫许锦逸,从小就暗恋着长相俊朗的竹马,奈何竹马是个直男,不仅严厉拒绝了许锦逸,还多次劝告许锦逸说同性恋是一种病,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十多年的深情被竹马弃之如敝履,原主从伤心到愤怒,从愤怒又到了失望。 这还不算什么,等竹马“不小心”将许锦逸暗恋他的消息告诉他所谓的好兄弟,进而全校皆知之后,所有原主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带着跟看艾滋病患者似的的鄙夷目光对原主指指点点,没过几天学校也给原主下达了劝退处分,最后甚至原主小有权势的父亲都扬言要和这个不肖子孙断绝关系……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似的,一时间,原主竟有了一种万念俱灰之感。 赵承厉的出现,是原主的救赎。 当年一事发生,原主被父亲迅速送往距离家乡千里之遥的首都,在这里,原主被安排进一所大学就读。虽然远离了那些或怜悯的或鄙夷的或厌恶的目光,原主仍旧惶惶不安,甚至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大概是一种病。 就在这个时候,赵承厉出现了,他见到姿色甚美的许锦逸恍如天人,从此开始了一系列浪漫而美好的追求。 赵承厉要钱有钱,要皮囊有皮囊,要优雅有优雅,要矜贵有矜贵,标准的言情小说男主配置。这样的男人竟然和自己的性取向相同,甚至对自己一见倾心呵护有加。原主的惶惶不安自怨自艾顿时消失,终于从绝望的黑色深渊爬了出来。 赵承厉追到许锦逸,两人着实过了一段激情而又温馨的日子,但许锦逸只是赵承厉幸福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赵承厉的真命小受,是许锦逸的大学舍友,孟子杰! 本来是甜美幸福的生活,不知为何,赵承厉竟然发现许锦逸曾经暗恋了别的男人十年之久,并且自认为许锦逸之所以答应他的追求是为了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来忘掉心口的朱砂痣。 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是情敌的替补?更别说赵承厉本身就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幸好,除了将他堂堂的赵氏总裁当成替补的许锦逸,还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孟子杰,孟子杰虽然长得不如许锦逸,倒也清秀耐看,更何况孟子杰对自己可比许锦逸更加上心,伺候的也更加周到。 如此,赵承厉和孟子杰的爱情开始了,而许锦逸却被将他救出深渊的赵承厉重新抛入了深渊。而后,在枕头风的吹捧之下,赵承厉对许锦逸越来越厌恶,最后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在许锦逸终于鼓起勇气来挽回爱情的时候,赵承厉当着新欢孟子杰的面用恶毒的话语把他好一顿羞辱不说,甚至为了给新欢出气,竟然使计打压起许锦逸的父亲来。 直到这时原主才知道,原来曾经父亲将他送到千里之外的首都,并不是真想和他断绝关系,而是想让他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只怪他气性大,好几年都没回家看上父母一眼。 后来,原主父亲被打压的仕途不顺,虽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一家三口的日子倒也平和欢乐。只是原主再也无法相信感情,最后落了个一生孤独的下场。 “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替你孝顺父母,替你活出精彩。”许锦逸脸色未变,脑海里却正试着和原主的一缕残魂交流,“但你既然让我代你活这一生,就不应该还恋恋不舍的留下来干涉我!” 感觉到原主那缕残魂慢慢消散,新的灵魂和*和越加契合,许锦逸眼中的凌厉稍退,只余下半分疑惑。 赵承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第2章 一只读书郎(二) 放了学,许锦逸和孟子杰草草打了个招呼,直接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这所大学只是一所普通的985院校,寝室不过十几个平方米大小,却要容纳四个学生,而且寝室里竟然没有独立的卫浴,连洗个澡都要去公共澡堂! 许锦逸从小锻炼生存技能,十几岁时更是被许伯义扔进大山里独自生存了半个月。要说简陋,这样的宿舍条件可比大山里强了百倍,他不是不能忍受。 但在这异世界里,许锦逸为了完成任务,有很多事要做,寄宿学校并不方便。 现在原主刚升入大二,走读手续很好办理,许锦逸又花了一笔钱租了学校旁边一个家电齐全拎包入住的小公寓。原主气性大,每逢周末便辛苦兼职赚取生活费,许父许母打来的钱反倒是被原主一分不少的存了起来,正好便宜了他。 许锦逸坐在公寓的单人沙发上,两道秀眉微微蹙起,方才他查了查原主的银|行卡,才发现原主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钱也不过才三万有余,这间公寓的租金押金又用去了不少,许锦逸倒是第一次觉得捉襟见肘起来。 瘪了瘪樱粉色的薄唇,许锦逸的眸子里沁出点点笑意。从不食人间烟火的许氏总裁,一瞬间变成如今这个与家人决裂需要自食其力的读书郎,倒也新奇有趣。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个读书郎了。 许父是苏省南市的一名高官,虽然小有职权,却始终不忘初心,立志为人民办实事谋福利。他从政二十多年来,不收受贿赂,不任人唯亲,在南市广受群众爱戴。 许锦逸垂下眼睑细细盘算起来。许父能用二十多年从一名普通的公务员升到现在的职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人品政绩,但这几年许父的职位却停滞不前,归根结底,还是他缺少充足的资金支持,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囊中羞涩阻碍了他的路。 既然答应了原主要助许父青云直上,他就会尽力而为。但如果想给许父打造一条青云路,财力方面必不可少。许锦逸攥紧了手中的银|行卡,抿紧了薄唇,虽然这张卡里金钱数额只剩了两万出头,但对他许锦逸来说,倒也足够开始他的商业之路了。 许锦逸智商出众,对金融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又曾是沃顿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受过最顶尖的商学教育,天分加上努力,许锦逸进了商业圈好比鱼儿入了大海。现实世界中许氏的股票能止跌回升,离不开许锦逸的努力,而在这奇妙的平行世界里,许锦逸变成了这个读书郎,他也注定是一个传奇! 许锦逸自信一笑,无意间瞥见镜子里的少年,不由得愣怔了片刻, 镜中的少年并不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模样,而是一副完全陌生的相貌。不过这许锦逸真不愧是能让男主一见钟情的人,一张脸白皙干净,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比他在现实世界的容貌毫不逊色。 此时他微张小口,嫣红的薄唇下露出比珍珠还要白亮的贝齿来,真让人恨不得伸出舌头去探探那乳牙之下是否藏着价值连城的雪白珍珠。 只是那一双含春带媚的狐狸眼却保留了下来,让许锦逸烦恼的皱起了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许锦逸并不是不满意自己的长相。但作为一个男人,长得太过精致,甚至不自然的透出一股妖媚来,到底是少了几分阳刚。 罢,妖媚就妖媚,他许锦逸的长相,谁敢说一句不是? “锦逸,我们都在寝室楼下,你怎么还没到?” 即使是催促,孟子杰的声音也是柔柔缓缓的,就跟他的表象一样,温雅,无害,清风化雨。许锦逸挑了挑眉,孟子杰能打败原主获得赵承厉的青眼,也不是全无道理,就这温柔小意的性子,轻轻松松甩娇贵傲气的原主好几条街reads;[傲慢与偏见]智慧超群。 “抱歉,你们别等我了,我今天突然有点儿事儿,聚餐去不了了。” 原主遗憾父亲仕途不得志,许锦逸会帮助许父更上一层楼,原主深恨孟子杰抢了他的爱人,许锦逸会让孟子杰也尝尝挚爱被夺的滋味,原主后半生过的怯懦又自卑,许锦逸会代替他成为这个世界最耀眼的存在。可原主对赵承厉似乎还有点儿期待,许锦逸却不打算助他如愿。 毕竟,这一世真真正正活在这世上的,不是曾经的那个读书郎。他堂堂的许氏总裁,不会为了一个游戏,潦草的选择和一个游戏人物共度余生。 原著中的今天,赵承厉对原主一见钟情,接着便是多半年的死缠烂打。要说换了许锦逸,摆脱赵承厉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可他不想自找麻烦,如此,这个聚餐也没必要参加了。 “那好,我跟班长说一声。”孟子杰挂了电话,转过头对着几个男生女生嫣然一笑,他情商高,会做人,在班里人缘极好。 听了孟子杰的话,几个男生撇了撇嘴,对临时改了主意的许锦逸多多少少有了两分埋怨。 许锦逸整天阴气沉沉,除了孟子杰,他和谁都说不上两句话。偏偏这个许锦逸长得算是班里甚至学部里的头一份,女生们都说他是什么忧郁美男子,给这些荷尔蒙爆发的男生们带来了巨大的竞争压力。 “锦逸,碧福园果然超豪华,你昨晚没去简直太遗憾了!”孟子杰瞄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侧着头小声描述着昨天的见闻,眼里炙热的*难以遮掩。“里面又大又美,菜也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要不是班长土豪,我还不知道以后得奋斗多少年才能去开次眼界呢。” “哦?”许锦逸放下课本,抬眼看向旁边还在回味中的孟子杰,美目流转间自成一派风流,“碧福园那种地方,能进的肯定非富即贵,你们昨天就没遇到过什么霸道总裁黑道老大?” “你还真别说!”孟子杰突然凑近许锦逸,“昨天晚上有个客人,一进门老板就迎了上去,前后好几个人簇拥着进了包厢,我猜那一定是个大人物!” 想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孟子杰难得的有了点羞涩,“那个人又高又帅,又有气势,我要是能和他……能长成他那样就好了!” 兴致盎然的孟子杰根本没注意到许锦逸眼里的不喜,许锦逸并不是原主,对孟子杰也没有过多的憎恨,他只是有轻微洁癖,生理上非常不喜欢陌生人靠的如此之近。 就连那不屑的微微一瞥都让人心动不已,孟子杰眨了眨眼,暗呼一口长气。这个许锦逸长得实在太诱惑,要不是他是纯零,喜欢的是高大威猛男,许锦逸这种绝色,他还真抵制不了。 想起昨天在碧福园遇见的那个男人,孟子杰咬了咬唇,脸上显出几分红晕。昨天在碧福园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的心脏就砰砰砰跳个不停,就是此刻,想到那个高大、俊美、比金雕玉琢的雕像还要完美的男人,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热度。 自己这样仰慕他,如果他也—— 不过,孟子杰瞄了瞄许锦逸,许锦逸这张脸美到这个程度,到底是比自己更吸引人…… 许锦逸敛眉睨了孟子杰一眼,知道他已经对赵承厉上了心。 原著中赵承厉和许锦逸生出嫌隙,肯定少不了孟子杰的手笔,赵承厉对许锦逸父亲的打压,也无外乎是小市民出身的孟子杰嫉妒心作祟。 许锦逸勾起唇角,弧度中带着轻微的讽刺。清秀佳人,温柔小意,善良大度,与世无争,这些词用在孟子杰身上,他可不认为有多么准确。 第3章 一只读书郎(三) “子杰,你不是对赵哥挺好奇的吗?”班长孙玉树看到孟子杰,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噼里啪啦的敲了几下,“赵哥全名叫赵承厉,赵氏集团知道吧?就是他开的!” “赵氏集团?”赵氏集团是首都商业圈的龙头老大,更是被十几亿国人所熟知甚至骄傲的企业。孟子杰听到这话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再一细想却暗道怪不得,那样丰神俊朗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只有赵氏老总这样的身份才能配上他! “你看看这些赵哥的私人资料,这可是我专门给你找来的,百度上可没有!”孙玉树登录邮箱,从里边翻出一个文档给孟子杰看,瞄到孟子杰荡漾的神色,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这孙玉树也是个富二代,可他的家族比起赵承厉的却是差了一层,更别说孙玉树如今才是个普通大学生,赵承厉却早就掌了赵家的实权,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了。因此,要不是孙玉树的母亲和赵家有那么一表三千里的一点亲戚关系,孙玉树还真没资格称赵承厉一声“赵哥”。 也是因为这个,孙玉树对赵承厉是能巴结就巴结。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曾经经常和他们这些富家子弟聚在一起玩的赵承厉这段时间难约的很。偏偏这两天孙家的公司在一个项目上被卡了,孙玉树正愁着如何让赵承厉帮他们忙呢。 可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孟子杰凑上来了。 虽然不广为人知,但他们这些圈里人谁不心知肚明,赵承厉并不喜欢娇娇软软的女孩,而独爱长得漂亮的小男生? 在他们这个圈里,玩的花样多了,玩男生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只要没摆到牌面上,谁管你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到了年纪正常娶妻生子就行。也因此,赵承厉开始玩男生的时候,没一人觉得不对,一时间龙阳之好反而成为一件雅事reads;挖坑要填[快穿]。 上次在碧福园,从赵承厉推门进来,到他入了包厢,孟子杰那俩眼珠子就跟黏在赵承厉身上似的一动不动,孙玉树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瞄了孟子杰两眼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仔细一瞧,虽然孟子杰长得不如赵承厉曾经的那些小情人儿精致,那一张脸也算是清秀耐看,还多了几分那些小情人儿没有的书卷气,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意思。 这段时间赵承厉不仅难约了,也似乎对小男生不上心了。但也许他是吃腻山珍海味了呢,这时候自己要是送上一道爽口小菜上去,没准儿还真能得了赵承厉的青眼呢。再者,倘若这孟子杰真能哄得赵承厉多宠他一段时间,肯定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抱着这样的想法,孙玉树对孟子杰是彻底上了心,只要把孟子杰的心思引活泛了,自己再稍微制造一个机会,不愁好事不成!万一赵承厉这段时间是真的看破红尘,他要怪,也只能怪孟子杰动了歪心! 孙玉树瞥了脸颊红红盯着资料的孟子杰,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班长,你跟赵承厉熟吗?我真敬佩他!有机会带我见见呗。”孟子杰把手机还给孙玉树,眼珠子还盯着屏幕上的人影不肯挪下来。 “没问题啊,算起来他还是我表哥呢,过不了几天就有一个公益晚宴,赵哥肯定来,到时候我带你去。”孙玉树拍着胸脯,一副好哥们儿的模样。 两人头碰着头,正说着什么悄悄话似的,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许锦逸坐在旁边,也眯眼笑了。 怀春少女会对白马王子抱有幻想,孟子杰这样的纯零自然也会幻想着自己以后的伴侣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大帅气,温柔专一,当然还得多金多银,为他一掷千金,为他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优秀到能让全世界的女人和纯零们都羡慕嫉妒恨的地步。 而赵承厉,偏偏就是一个硬件条件全部满足他的伴侣幻想的男人! 孟子杰怎能不动心? 动心就好,动了心,就有占有欲了。 许锦逸聪明的大脑和对股市精准的判断力是他无往不利的资本。先是买了几种短期股,把那为数不多的钱升了十几倍,接着跟风炒了两次黄金和石油,大赚了一笔,后来恰好碰上美国股市行情不错,许锦逸又把这些钱投到了美国那边。 华尔街的市场比国内要大得多,风险大了,富贵也跃了几个连级跳。几个月过去,许锦逸手里的钱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数额,这两天他有意收回长线,打算拿这笔钱入些赵氏集团的散股。一则,赵氏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是深受政府支持的知名企业。更别说,赵承厉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惊才绝艳,只要有他在,赵氏集团绝对不会走下坡路。所以,投资赵氏集团,是一个稳赢不赔的卖卖。二则,在赵氏集团中占有一定份额的股份,是牵制住赵氏集团的掌门人赵承厉最简单有效的途径。 “锦逸,下午没课,打球去不?”几个同学走过来敲敲许锦逸面前的桌子,勾肩搭背的等着他。 几个月过去,不仅是许锦逸手里的金钱翻了几番,就连他的人缘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就像如今,几个同学特地来邀他打篮球,这在之前是很少见的。 在现实世界里,许锦逸因为智商超群,被父亲许伯义重点培养。他从小就没上过学,而是被父亲聘请的名师上门辅导。大了之后倒是在沃顿待过两年,但那时管家助理从不离身,许锦逸只需在某个课程上露露面,从未经历过这种普通的学生生活。 可在这“异世界”,许锦逸摇身一变,成了需要背着书包上下学的读书郎reads;穿越之女配种田。第一次,他有了一起上下课一起做作业的同学,第一次,他需要和大伙儿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做运动。这种团队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是他以前所没有感受过的。而得球输球的快乐和沮丧,也完全不同于曾经作为许氏总裁时,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的非赢不可或故意谦让。 除了一开始有点不习惯,慢慢的适应了,许锦逸竟然觉得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换了灵魂的许锦逸自然和以往不同,他不在畏畏缩缩只顾着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而是变得更加自信、开朗和友善。 他的这种变化,同学们都能看到,也乐见其成。 孟子杰靠着圆滑世故在班里处出了一份好人缘。而许锦逸融入这个班集体,完全不需要孟子杰的那种圆滑。受过的良好教育,特殊的人格魅力,使他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便深受同学们的尊敬和推崇。 “我不去了。”许锦逸背起双肩包跟着那几个男生往外走,仰起脸露出浅笑,“选修课有一个问题没弄明白,下午去一趟图书馆”。 “我们上选修课都是混个及格,也就是你这个学霸,连选修都这么认真。”几个男生拍拍他的肩,“那我们就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如今正是初冬,虽然没有下雪,可有北风吹着,也冻得人打哆嗦。偏偏许锦逸这人最是畏寒,恨不得在身上裹上一层大厚棉被。 幸好图书馆供暖充足,许锦逸脱下厚厚的外套,反叠了放到桌上一侧,这才移步到书架旁边,翻找起需要的资料来。 赵承厉被一伙校领导簇拥着进了阅读室,他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微仰着头,面带浅笑。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少年身上那米黄色的毛衣仿佛也发着光似的,熨帖又齐整的贴着他,却完全比不过少年露出的半边脖子上那白滑细嫩的肌肤。 赵承厉不受控制的几步上前,只见少年纤长卷翘的睫毛上下轻轻眨动,每根长睫上都闪着温暖的光,好似两束沾了雪霜的小羽毛,一道一道,挠在他的心上。少年削葱根一样的白嫩手指在丛书棱上缓缓划过,指尖偶尔轻轻点上两点,轻巧的残影像是翩飞的蝴蝶,直让人恨不得捧着那双玉手虔诚亲吻。赵承厉想象不到少年会有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却无比希望自己能立刻变成少年面前书架上的一本书,受他温柔注视,受他纤指抚慰。 蓦地,少年嘴角一弯,应是找到了心中所思,他踮起脚尖,五指捻在一本书上,用了力气向外拉。 “小心!” 丛书排列的太紧,一本书被拉出来,周围的书也往外翻,少年两只手根本不够用。眼看架子上一排书就要往下落,赵承厉连跑几步环住少年,又伸出大掌压住失控的丛书。只是,虽然赵承厉的手掌比少年的要大上一圈,却依旧遮挡不及,厚重的书本纷纷扬扬打在他的后背上。 身材纤细单薄的少年却被赵承厉牢牢护在身下,几乎没有被坠书碰到半分。 “有没有事儿?”赵承厉将许锦逸箍在怀里,环着他上看下看,神情竟然有几分紧张。 上一秒还正因为在丛书中找到了合适的资料小小欣喜,下一秒书架上整齐的丛书竟突然落了满地。许锦逸愣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环着,手腕也被人握着。 这样的姿势令许锦逸蹙起了眉,当即便使了力气从这人的怀里退了出来,再等他抬头看清男人的面容,水润绮丽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三分。 赵承厉! 第4章 一只读书郎(四) “谢谢。”许锦逸垂下眼帘,蹲下身去捡四落的书。 “我来。”赵承厉也跟着蹲下身,帮着许锦逸捡起了书。 副校长人精似的,从进门就发现赵总不对劲儿,看看这个学生精致的相貌,再瞧瞧赵总殷勤的举动,不由得便联想到那个传言,心顿时沉了两沉。可赵承厉是谁?全国有名的大企业家,身价十亿百亿!这次赵氏集团大办慈善,学校好不容易抢上了一个名额,眼看着赵氏集团给自家学校捐赠的图书馆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搅和飞了。 只是这个学生,可惜了…… 打定了主意,副校长上前两步,硬是挤出了满脸笑,“赵总,您快起来,这书让管理员们捡就成了,哪用得着您动手?” 另几个校领导对视几眼,也笑呵呵凑了上去。 管理员们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还不等副校长给他们使眼色,立马小跑过来捡起了书。 丛书收拾完毕,余光斜到伸过来的手掌,许锦逸装作没看见,径自站了起来。 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一座新的图书馆和一个学生比起来谁都知道选谁,本来副校长打定了主意要放弃这个学生了,可这一抬眼,突然觉得这个学生有些面熟。 这学生……脑光一闪,副校长终于想了起来,学期初的颁奖典礼上,全校学生标兵! 全校学生标兵只有五个名额,这孩子能占着一个,可见他有多优秀了。副校长想到自己的决定,使劲咬了咬牙,趁着赵承厉不注意,背着手推了推许锦逸,让他赶紧走。 这孩子……看他自己造化吧。 “刚才那个学生呢?”赵承厉从一群校领导堆里挤出来,连忙环顾四周,可许锦逸已经不见人影。刚才那个如画般美丽的少年,仿佛只是他的一个幻想。 副校长赶在其他校领导前答了话,“可能是离开了,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懂的跟老师们打个招呼。” 副校长从一个小助教升到现在的正厅级,自然是极有眼色的。这句话说出来,稍稍带着点儿埋怨的意味,却极有分寸。如果赵承厉仅仅是因为许锦逸的美貌失了神,听了这话,他心底的意动想必也打了折扣reads;灵异回忆录。 闻言,赵承厉皱紧了眉,倒不是因为怪罪少年,而是听出了副校长语气中故意泄露出来的不满,为少年抱屈。 不知为何,自从一年前的某一天从睡梦中醒来,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应该说仿佛以前的赵承厉不是他本人似的。那个赵承厉风流多情,放荡不羁,虽然在商业上颇有天分,却也不能与现在的自己相提并论。 心底里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的叫嚣着,那个赵承厉不是他,只是一个自己不屑与之为伍的完全陌生的男人罢了。 从那以后,他断了与从前那个赵承厉有特殊关系的男孩们的联系,再不踏进万花丛中,同时也减少了与那个赵承厉的狐朋狗友们的联络,转而醉心于赵氏企业的发展。 赵父赵母求之不得,见识了儿子大刀阔斧的铁血手腕,赵父不久后就退居二线,将赵氏大权移交到了儿子赵承厉手上。 赵承厉果然是上天的宠儿,掌权不到一年,赵氏集团就完美的拿下了好几个数十亿的大项目,如今,赵氏的赫赫威名可谓是家喻户晓。 上班,加班,赵承厉几乎终日与公司为伴,着实过了一段清心寡欲如同苦行僧般的生活,赵母心思细腻,原本的欣慰随着赵承厉加班时间的延长逐渐变成了担心,最后甚至时不时的劝说赵承厉歇一歇,出去和朋友们玩两天。 歇一歇?赵承厉勾起唇角,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讽笑,接着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工作总有忙完的时候,偶尔闲下来,赵承厉闭上眼倚在沙发背上,总有一丝寂寥之感。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似的,可偏偏自己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令赵父赵母自豪的儿子,是赵氏员工崇尚敬畏的总裁,还是一些或碌碌无为或出尽风头的世家子弟的朋友。 有时候,他还会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好像自己心里存在着一个人,那个人对自己来说重若生命,但偏偏脑子里就是想不起那个人的一丝一毫。 那个人,是谁呢? 就在刚才,他踏进阅读室的瞬间,少年如同一瞬光照进了他阴暗又空洞的心底,就在那一刻,他心底里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光亮,好像循着这瞬光走,他就能找到生命中的出路。 首都这么大,偏偏和赵承厉接连偶遇了好几次,就算许锦逸用脚趾头想,也会察觉出赵承厉的故意来。 赵承厉每次笑脸相对,要是不搭理他,总觉得自己太过矫情。更何况,以许锦逸现在的敏感程度,并没有察觉出赵承厉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渐渐地,许锦逸竟然也能和赵承厉搭上几句话了。 赵承厉的分寸把握的极好,仿佛没过多久,两人便从点头之交升级到了关系尚可。这个时候许锦逸才发现,原来剧情里描述赵承厉的一个词——惊才绝艳,还真不是虚言。 至少,自己活了这二十来年,除了一些阅尽风霜的老前辈,还真没遇见过一个像赵承厉这样睿智,这样博闻强识,这样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的生物。 赵承厉是一个让他钦佩的男人!无论是人品,还是才能!想清楚这个,在之后和赵承厉的交往中,许锦逸卸下了自己的诸多防备。毕竟,一个能和自己相谈甚欢的知己挚友,是他曾经渴望了多年的,如今这样的一个人有心相交,他怎能拒绝? 虽然这个赵承厉选伴侣的眼光不是怎么好,竟然爱上了孟子杰那样的人,最后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许锦逸的父亲。 但谁让自己现在成了他的朋友呢,以后赵承厉挑伴侣的时候,自己指点指点他也就成了。 如果日后赵承厉真的见色忘友,那这个朋友……到时候再说吧reads;杀手之暧昧。 这天下午,赵承厉依旧到点下班,并独自驱车开往了许锦逸所在的学校。 在遇到许锦逸之前,赵承厉就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可与许锦逸相交之后,他竟然发现以往令他沉迷的工作也有面目可憎的时候。只要坐在办公室里,赵承厉的心脏就仿佛正被少年那两扇羽毛似的长睫扫着一样,痒痒的,麻麻的,以致他坐也坐不安生,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诱他飞蛾扑火的少年。 第一次到点下班的时候,秘书助理都还惊诧非常,如今次数多了,他们倒也见怪不怪了。 几乎下课铃刚响,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就停在了c大第一教学楼前,车门缓缓打开,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的赵承厉下了车来。 赵承厉个子高大,硬挺俊美,又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下了课的学生们不知为何不敢靠前,赵承厉身边形成了一个方圆三米的真空区,故而在一众推推搡搡的小年轻中非常醒目。 直到看见心心念念的少年,许锦逸抿着的薄唇立刻勾起一个弧度,眼神也温暖如春,让一些斜着眼偷瞄他的学生大感神奇。 “锦逸,这儿!” 许锦逸中午接到赵承厉的电话,知道他下午会过来,却没想到赵承厉竟然明明晃晃的将车停在了教学楼前,甚至本人也站在车外。 c大虽然比不上那两个顶级的学校,可在首都也是小有盛名的,学校里面不乏一些出自首都上层家庭的学生。赵家在首都的地位称得上举足轻重,如今赵承厉本人就在眼前,难保一些官二代富二代们不会认出他来。更何况,赵氏集团将捐赠给c大一座新图书馆是众所周知的事,赵承厉的名头在c大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许锦逸和赵承厉相交数天,本以为他是一个闷骚的人,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高调的时候。 他这样做……莫不是在给自己撑腰? 早前有买入赵氏集团散股的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许锦逸就认识了赵承厉。等和赵承厉相交甚欢之后,许锦逸不好再插手朋友的公司,便放弃了之前入股赵氏的打算,在虚拟经济里赚下的泼天资产,也依然留在美国股市里拍浪吞鲸。 大概,赵承厉这是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官员子弟了。心情蓦然转好,许锦逸扬起唇,朝着赵承厉走过去,在赵承厉开车门扶车顶的贴心举动中坐上车。 “你今天怎么把车停在教学楼正门前了?我还打算去校门口找你呢。”许锦逸横赵承厉一眼,黑亮的眸子又润又澈,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还带了点魅惑的紫色,点衬在无一处不精致的桃面上,越发显得少年眉目如画。然上挑的眼尾却生生为那双美目添了三分媚意,让人一见便酥了二两骨头。 本是傲娇的瞪视,在赵承厉看来,却不知为何成了娇俏嗔怪。赵承厉被那双醉人的眸子看的浑身发烫,不自然的扭过头去,嗓子也陡然间干渴起来。 “教学楼离校门口太远,想让你少走几步路。” “能多走几步?全当锻炼身体了。”许锦逸笑出声来,玉白的脸颊生起两团红晕,真正的“面若桃瓣”。 绕是赵承厉定力远超常人,此时瞥到许锦逸的玉人之姿,也被深深惊艳。他动了动手指,像要抚抚少年那染了粉色的莹润脸蛋,手伸到半空,才察觉自己失礼,只好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 大掌被少年一巴掌拍了下来,赵承厉也不恼,勾着唇点着火,看看周围的学生已经走了差不多,于是驱车离开。 至于和许锦逸几乎同时出来的孟子杰和孙玉树,正愣在台阶上,完全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第5章 一只读书郎(五) “这是去哪儿?”道路越来越偏,车辆越来越少,许锦逸挑眉,侧头看向旁边的赵承厉。 瞧着少年微微皱着的秀气小鼻子,赵承厉顿觉手痒,恨不得凑上去捏捏,那触感一定是光滑的,软软的,还带着点儿温热…… 差点想入非非,余光瞥见急速行来的轿车,赵承厉连忙扭转方向盘,这才避过一场横祸。 再次扭过头,偷偷寻向少年,看到少年已经扭过了头去,赵承厉某名失落,“梧桐会所,那几个人还算有点儿分寸,但他们要是有哪儿过了分,立马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许锦逸失笑,脸颊上凹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当我是三岁的鼻涕虫呢,还出气?” 赵承厉被横过来的水润眼波打到,忍不住幻想三岁的少年该是什么模样,肯定不是鼻涕虫,胖胖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清澈又纯真。赵承厉突然有点儿羞涩,连忙转移了视线,“我知道你很棒,可不管你有多优秀,都是我罩着的,有谁欺负你,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许锦逸轻轻拍了拍赵承厉的胳膊,“好兄弟!” 兄弟?赵承厉皱眉,觉得不该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少年之间的关系,但是,他和少年,到底应该用哪个词呢? 想了很久没有头绪,赵承厉摇摇头,专心看向前方。 赵承厉和许锦逸并肩进了梧桐会所,立刻有侍应上前领路,等俩人推门而进,里面几个人都到了。 这几个都是圈里的公子哥儿,难得赵承厉看得上reads;男配要逆袭(快穿)。这次赵承厉肯主动约他们见面,就是为了给少年扩几条门路。万一自己鞭长莫及,有这几个人护着,少年也会安然无恙。 “赵哥。”里面的几个人看见赵承厉携着许锦逸联袂而来,俱是一愣,不过秒余,他们便回过了神来,纷纷站起来和赵承厉打招呼。 等和赵承厉寒暄完,其中一个在赵承厉面前颇有脸面的顾家二少顾起兴才转向许锦逸,目露疑惑,“这位是?” 当赵承厉和许锦逸推门而进的时候,这几个人全都懵了。 赵承厉身着一身深色西装,强健的体魄完美有型,五官深刻冷峻,威严壮魄,气势逼人,令人望而生畏。更加令人惊奇的是,身材完全小了一号的许锦逸站在气势鲜有人及的赵承厉身边,竟然毫不逊色。许锦逸穿着一身米色过膝风衣,衬的他那张玉雕似的小脸越发清丽脱俗。如果说赵承厉是灼热光耀的太阳,许锦逸就是那弯弯的皎月,卓然,清雅,轻柔和只可远观的高贵圣洁。 这样的仪态,非锦衣玉食不能养。可圈子里就那么些人,谁还不认识谁?哪家有这么出色的少年?他们怎么不知道? 赵承厉拉着许锦逸的手臂将他现于人前,指着那几个人给他介绍。“薛市的公子薛麒麟,顾氏集团的少爷顾熠……,李家的千金李梦馨。” 待给少年介绍完,赵承厉才牵起少年,“这是许锦逸。” 许氏不是圈里的大姓,显然许锦逸并不是什么人物。但能让赵承厉这样为他撑腰,即使许锦逸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头老百姓,也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许锦逸从头到尾都笑的很得体,尤其是听到赵承厉最后给他介绍的女人叫李梦馨的时候。 李家不是赵家顾家这样屹立了几百年的世家。李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在土里刨过食,直到后来做起了生意。他头脑精明,又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流,渐渐的,生意越来越大,李家也兴旺起来。 李家现任家主,李老爷子的大儿子更是了不得!他接过李老爷子手中的权利时还不到三十,不过十几年的时间,李氏在他的手中足足壮大了十倍有余,甚至入主首都,成为了一个在首都颇有盛名的企业! 而李梦馨,就是李家现任家主的长女,李家老爷子的嫡亲长孙女,是李家两任家主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 李家子孙众多,最受李老爷子和现任家主宠爱的,不是气宇轩昂的李家长孙,也不是调皮可爱的李家么孙,恰恰是注定要嫁出去的李梦馨,就是因为她的那份完全不逊于其父的智慧、胆识和心机! 不负爷爷和父亲的倚重,李梦馨是李家唯一一个打入首都顶层圈子里的子孙,并且在这个圈子里颇有地位! 就连这次,赵氏太子上位后的第一次私人宴会,就有李梦馨的一个位子! 美丽,爽朗,落落大方,颇识大体,知识渊博,极有分寸,不矫情,远见卓识……这些,都是她在这些公子哥儿眼中的印象。 包括赵承厉。 而李梦馨十几年的目标,就是做赵承厉的妻子。 赵承厉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在许锦逸之前,他睡过的男孩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有的宠是宠了点儿,到底少了那么一些感觉,时间长了赵承厉也慢慢淡了。 赵承厉完完全全不喜欢女人,让赵承厉爱上自己?李梦馨完全没有那种不现实的想法。她虽然喜欢赵承厉,却不是那些满脑子幻想着情情爱爱的小女孩儿,她所求的,无非是嫁给赵承厉,并且在赵承厉心中占有一个位置。 一个不一定有关情爱,却举足轻重的位置reads;影视纵横者!这样,李家才有机会和赵家绑在一条船上,李家,也会真真正正在首都扎下根基! 那几个小男孩儿,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还不够让她费心。 直到遇见许锦逸。赵承厉第一次纡尊降贵,第一次妥协讨好,甚至第一次带着许锦逸回家见赵夫赵母。 认真到这种程度,赵承厉是真有和许锦逸过一辈子的想法。 这次,李梦馨终于怒了!她不奢求成为赵承厉心中最重要的人,可也见不得别人住进赵承厉心里,那样,赵承厉的那颗心脏,还有她什么位置? 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嫉妒或不满,依然是许锦逸眼中的知心大姐姐,为他和赵承厉的恋情出谋划策。 许锦逸越发感激,几乎对李梦馨知无不言。 可暗地里,李梦馨的小手段太多了。譬如,推出一个相貌气质完全比不上许锦逸的孟子杰吸引赵承厉的视线,譬如,将许锦逸暗恋竹马十年之久的消息告诉给孟子杰,让他们鹬蚌相争。再譬如,在赵承厉厌恶了许锦逸之后,李梦馨生怕赵承厉对许锦逸的感情死灰复燃,使计制造了一场意外,破了许锦逸的相,让许锦逸因为脸上不显眼的一道疤自卑怯懦了半辈子。 可偏偏,砸落一个真爱,又长出一个真爱。孟子杰这个李梦馨完全看不上眼的人,竟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不过,李梦馨也完全没让孟子杰好过就是了,她使计和赵承厉同时中了药,并且一举得男! 赵承厉有了真爱孟子杰,并不会娶李梦馨过门,但赵父赵母曾几度为李梦馨肚子里有了赵家的金孙喜极而泣。赵承厉不忍心让赵夫赵母失望,请求同是受害者的李梦馨留下那个孩子。 李梦馨和李家“勉强”的答应了赵承厉的请求,赵家对此颇为愧疚,对李家的企业多有扶持。 李梦馨是让赵承厉愧疚的、他的孩子的母亲。而那个有着李梦馨血脉的孩子,自然成为了赵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 也成了横亘在赵承厉和孟子杰两人之间的一道拔不尽除不掉的血刺。 许锦逸回忆着剧情,嘴角越发上扬,朝着李梦馨伸出手去。 这样的奇女子,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能为此抛弃些什么,自始至终,李梦馨的理智都凌驾于情感之上。 如果她生来是男子,成就必定不凡!可惜了,作为急需在首都扎下根脉的李家的女儿,即使再受宠,她也仅仅只有联姻这一条路可走。 看到许锦逸的第一眼,总是会被他高华的气质吸引,可再一细看,才会发现他的相貌竟也如此出色,五官金雕玉刻似的,无一不精致如画,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顾盼风流,双眸翦水,略显风流的狐狸眼,偏偏被安在如此高贵圣洁的一张脸蛋上,竟也十分贴合。但当这双润黑色的狐狸眼直视你的时候,那一敛一扬的风情,任谁也招架不住。 向来因美貌自傲的李梦馨,此时竟也觉得相形见绌起来。她勾起唇,笑意盈盈极为和善,“你好!” 两个美人相视而笑,怎么看怎么和谐,然而赵承厉瞧着他们,总觉得碍眼至极,竟无端生出些莫名的郁气。 少年不愧是他看上的,没过一会儿,便轻松融入了几个人之中,甚至隐隐成了几个人的中心。可赵承厉看着和那几个人相谈甚欢的少年,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强势坐到少年身边,并将手臂搭在少年背后的椅背上。 第6章 一只读书郎(六) 第二次见赵承厉,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直到几个月后的现在,孟子杰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场景。 金碧辉煌,宾客满堂,衣香鬓影,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完美的笑容,夹着盛有香槟的笛型杯,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那样的场合,虽然有孙玉树领着,依然紧张的喘不过气,唯恐那些名门子弟看出自己的小家子气。 虽然故作大方,可那些少爷小姐们落到自己身上的眼光他怎么会感觉不到?那种眼光并不是厌恶,也不是鄙夷,它们只是轻轻巧巧落到自己身上,再漫不经心的被它们的主人们收了回去。 满不在乎,不屑一顾!仿佛自己是落在路边的一块光秃秃灰扑扑的石头,那些公子哥儿们无聊之时看他一眼便是他最大的荣幸! 凭什么? 如果……自己也像他们那些少爷一样出身名门,有权势滔天的父亲和高贵优雅的母亲,有挥金如土的底气,自己哪儿还会想现在这样连参加一个慈善晚宴都畏畏缩缩? 被人看不上眼。 当时,除了窘迫,便是强烈的不甘! 日后自己一定要成为人上之人,出入有小弟前呼后拥溜须拍马,瞧上什么手下鞍前马后巴巴送到自己面前,谁敢欺负自己就千倍百倍报复回去!还有这些人,竟然敢用那样视若无睹的眼光看自己,有机会一定得把他们狠狠踩上几脚,到时候再瞧瞧谁比谁高贵! 越想越激动,孟子杰心底里的不甘和渴望几乎要充满整个胸膛,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连眼眶都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五官更是丑陋的扭曲成一团。为了避免失态,孟子杰急急忙忙埋下了头,却不知道他这个模样早已被那些人精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晚宴压轴的嘉宾正是赵承厉,他一出场,整个宴会大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那些看上去骄傲矜贵不可一世的麒麟之子,齐齐静默了两秒钟,接着便笑容满面的凑上前去,甚至不惜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就为了离许锦逸更近一步。 孟子杰呆呆的看着那个像雄狮一样的男人,直到手臂被孙玉树捏了两下,才勉强回过神来。他抬头和孙玉树对视,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好似共同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不约而同的抬步朝着赵承厉的方向迈去。 孟子杰这时已经没有功夫去猜想孙玉树是否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拥有着自己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只要攀上他,方才胸中的不甘和渴望,将统统得到圆满reads;[综]一切为了享受生命! 赵承厉几乎时刻都被被众人簇拥着,孟子杰凑不上前去,却也不敢跟那些富家子弟挤。他掩下眼里的不甘和贪婪,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三分怯意十分仰慕,雾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赵承厉的方向,可怜又可爱。 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瞬间让孟子杰的六分颜色提升至九分。甚至有一些特殊癖好的男人,已经开始隐晦的打量起孟子杰了。 孟子杰眼里闪过一道得意的光,瞬间又消弭于无形。他十分有信心,如果赵承厉看过来,即使不会立即看上自己,心里也会对自己有几分怜惜的。 毕竟,自己如此可怜的仰慕着他,不是吗? 可万万没想到,赵承厉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在那狼一样的目光射过来的瞬间,他不可控制的打了一个激灵,半秒钟不到,后背就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那一眼,是厌烦,是鄙夷,是看垃圾一样的憎恶,也是兽王对微不足道的小牲畜的灭顶威慑。 恐惧和退意以几何数的速度在胸膛里升腾,但还未等他转头,孙玉树已经拉着他凑到了赵承厉跟前。 到底孙玉树和赵承厉还有点儿亲戚关系,围在赵承厉身边的人也会给他点儿面子。孙玉树凑到赵承厉跟前,只打了声招呼,便装作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往外走。 孟子杰刚才被赵承厉那一眼盯得头皮发麻,这会儿躲赵承厉都来不及,可一不注意,脚踝就被孙玉树故意勾了一脚,身体不由自主的朝赵承厉扑了过去。 身体失控的瞬间,孟子杰伸出手惯性的朝面前的赵承厉扒去。他倒是没功夫埋怨孙玉树,只幻想着赵承厉能怜香惜玉一次,千万要扶住自己,否则他这整个身子扑到地上,那可就成这宴会上的笑话了。 等孟子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抱住了。 孟子杰低着头,先是因为身子被人扶住而大松了一口气,又想到这个人是赵氏集团的总裁赵承厉,偷偷翘起了嘴角,眼里闪过一道志得意满的笑意,身子更是有意无意在这人的怀里蹭了蹭,嘴里呼出的热气也统统撒到这人的胸膛上。 大胆又生涩的挑逗让扶住他的那个男人暗呼过瘾,这个男人本来也是男女通吃,碰上投怀送抱的孟子杰自然也是来者不拒。这个圈子里的哪有傻子?孟子杰虽然是孙玉树领来的,可气质礼仪样样比不上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招惹不起的。更何况赵承厉脸上的不耐烦都要实质化了,这个男生得罪了大人物都不知道,还妄想拿这大人物当金主攀呢,简直愚不可及! 虽然愚蠢,可到底他长得还凑合,更像是个干净的雏儿,不吃白不吃。 “呦,小美人儿投怀送抱呢这是?” 得意的笑还没舒展开,听到这句话,孟子杰的脸蛋就僵住了,唰的一下变得一片惨白。 这人不是赵承厉! 原来,瞥见扒过来的孟子杰,赵承厉皱了皱眉,脚下立刻往一侧迈了一步。而赵承厉身边的一个双插头的富家子,看他对孟子杰没兴趣,也就顺便接手了。 孟子杰呆呆愣愣抬起头,余光瞥见赵承厉,那人却正侧着头和旁人说话,一丝余光都没往他这边瞧,再看看自己扒住的这人,虽说也是仪表堂堂,可比起剑眉星目威严霸气的赵承厉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这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投怀送抱,宴会上这么些名媛淑女豪门贵子,恐怕个个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没了名声,日后自己还怎么打入这个圈子? 孟子杰心下不甘,却也深知自己惹不起这个男人reads;颜控日记。他连忙抽出手臂,面上倒是羞涩含笑,“刚才脚下不稳,谢谢你扶住了我。” 宋天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只扭头对孙玉树道:“还算合我心意。” 孙家比不上赵家,却也比不得宋家,本来孟子杰是孙玉树为赵承厉准备的,可宋天成竟说了这话。孙玉树垂了垂眼帘,片刻又眉眼带笑,“是我同学,没见过什么世面,宋哥可得多照顾着。” “好说,好说。” 孟子杰死死盯着呼啸而去的汽车残影,紧握着的拳头剧烈颤抖,四指已然泛白,那双原本温润入水的眼睛里也充斥着暗沉的怨恨与狠毒,比吐着芯子的毒蛇都要恐怖百倍! 那天他本想结识赵承厉,可最后引来的,却是圈子里有名的浪荡子宋天成! 宋家在京城里也是颇有地位,只稍逊赵家一筹。但宋家枝繁叶茂,子女众多,宋天成的父亲排行老二,非长非幼,宋天成又是宋老二的次子,在宋家一众孙子孙女中更是不显眼。 若宋天成只是出身不好也便罢了,偏偏他还不求上进,一事无成,每日仗着有宋家做靠山,只顾醉心于名车宝马,美酒香唇。 要说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风流浪荡一些也无甚大碍,可宋天成不仅仅是风流好色,他还男女不忌,甚至癖好阴损,总爱使一些折磨人的手段。 孟子杰在那个慈善晚宴上招惹上了宋天成,孙玉树不敢与宋天成作对,自然也不肯为孟子杰说话,甚至他丝毫不顾念同窗情谊,当晚就亲自将孟子杰送上了宋天成的床榻。 起初孟子杰也是有怨的,只是有怨又如何?谁会关心他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心思?攀不上赵承厉,也逃脱不了宋天成的掌控,倒不如先静下心来在宋天成这儿讨点好处。 宋天成虽然在床笫之间难伺候了些,但他出手实在大方,过了几天骄奢淫逸的日子,孟子杰实在不舍得停掉这段关系,再回到以前那样捉襟见肘的日子去。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只好让宋天成对他保持兴趣。孟子杰素来是个会温柔小意的,两个月下来,他也渐渐摸清了宋天成的习性,伺候的更加周到体贴。如此,宋天成倒真是对孟子杰上了点儿心。 上心归上心,宋天成天性就是多情滥情的人,自然不会为了孟子杰这一棵树抛弃整片森林。孟子杰本来就对宋天成没有感情,图的也仅仅是宋天成的大方,更何况宋天成实在会折磨人,孟子杰对宋天成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情人一事倒也乐见其成。 做了宋天成的地下情人,虽说有时会辛苦点儿,可自己现下穿的、戴的,哪个不比之前高着档次?尤其是那些之前看不起他的同学们,如今哪个不小心奉承着自己?这样一想,孟子杰倒也极为满足。 可今日孟子杰瞧见什么场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高贵对他不屑一顾的赵承厉,在许锦逸面前竟然那样温柔! 笑的满面春风、还细心的为许锦逸开车门扶车顶,甚至不自觉的流露出讨好的姿态,那还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赵承厉吗?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只是宋天成的一个玩物,每次必须小心讨好来求得宋天成那个纨绔的一点好脸色,而许锦逸什么也不用做,轻轻松松便得了自己使劲浑身解数却得不到一点垂怜的赵承厉的青眼? 不就是那张好脸蛋? 许锦逸,许锦逸!漂亮的脸蛋,富有的家世,名列前茅的成绩,老师的宠爱……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走我求而不得的赵承厉,甚至还带着他在我面前冷嘲热讽? 许、锦、逸! 第7章 一只读书郎(七) “锦逸,你和承厉哥认识?”小课间,坐在许锦逸旁边座位上的李天赐侧过头来,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认识啊。”许锦逸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猫瞳瞪着他,“你叫他承厉哥?难道你们很熟?” “不过是私下里见过几次面罢了,承厉哥对我很照顾,我也很感谢他,锦逸你别多想。”孟子杰连连摇头,似是在肯定他和赵承厉并不熟悉,可一个“私下里”、一个“很照顾”,再加上孟子杰那副景仰孺慕的姿态,任谁都会觉得孟子杰和赵承厉的关系肯定特别深厚。 许锦逸暗自冷笑,若不是他早知道孟子杰根本没攀上赵承厉,反而得了赵承厉的厌弃,没准儿还真会以为这孟子杰和赵承厉关系匪浅呢。 这孟子杰倒是有一张利嘴,装模作样的功夫也出神入化,剧情中原主败在他的手下,委实不怨。 冷笑归冷笑,面上还得继续装。许锦逸笑的纯良而干净,黑亮的眸子里闪着细碎而璀璨的星光,“对对对,他就是这样,对人很体贴的。” 体贴?孟子杰听到这句话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赵承厉那个人怎么会和体贴沾上边,难道许锦逸对赵承厉来说真的这么特殊? 盯着许锦逸清妍昳丽的脸蛋,孟子杰胸中的不忿越来越强烈,差点连脸上温润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哦,是吗?” 许锦逸斜了一眼孟子杰发白的手指,慢慢扬起了嘴角,依恋的模样一览无余,“那当然了,赵承厉很好的,他很睿智,很博学,很热心,经常耐心的帮我解决问题。对了,赵承厉还有一手好厨艺,他做的饭菜特别好吃,完全不逊于那些大厨师!” “做饭?他那样的人还会做饭?” “当然了,我每次去他家吃饭都是他亲手做的,那味道简直绝了!”许锦逸微眯着眼,似在回味饭香。 孟子杰摇摇头,也不知他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reads;男配要逆袭(快穿)。作为宋天成的情人,圈子里的八卦孟子杰也能打听到不少。赵承厉素来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君子远庖厨,要说赵承厉会做饭给别人吃,别说孟子杰不信,就是以赵承厉马首是瞻甚至和他还有点儿亲戚关系的孙玉树都不会相信! 可是孟子杰知道许锦逸的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说谎话。孟子杰看着他信誓旦旦的神色,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难道,赵承厉真的…… 许锦逸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淡漠的赵承厉这样纡尊降贵? 越想越嫉妒,孟子杰胸闷的厉害,为了不让许锦逸察觉到异样,只好把头深深埋在课桌上。 放了学,又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赵氏总裁亲自来接许锦逸,周围同学们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在羡慕许锦逸得了赵承厉的青眼,以后定能青云直上云云。孟子杰紧紧攥着拳头,眼眶慢慢染上猩红。 从大一开学孟子杰就知道自己比不上许锦逸。 孟子杰的父母就这一个孩子,自然疼他如珠如宝,可孟父孟母双双下岗,无奈之下只能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依靠贩卖蔬菜为生。 倒腾蔬菜能挣几个钱?半个月都不见一点肉腥是孟家常有的事。如此清苦的家庭条件,即使孟父孟母再疼爱孩子,也给不了他优越的生活环境。 穷怕了的孟子杰从小愿望就是走出穷困的家乡,成为人上之人,从此挥金如土,翻云覆雨。为此,他不惜浮出任何代价! 终于,高考时孟子杰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填志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全填了北京高校。北京,多么令人神往的城市?那里富集了全国最有权势最有财富的人物,如果能和其中的一个攀上丁点儿关系,他未来的道路必将前程似锦! 开学那天,本来孟父孟母打算歇一天班送儿子上学。孟子杰嫌弃父母老土的衣服和粗俗的举止,害怕他们给自己丢脸,硬是把孟父孟母给劝下了。而他自己,则是义无反顾的上了火车,然后独自找学校,找寝室,独自铺床位,收拾行李。 一切都收拾利索,孟子杰坐在铺位上咧嘴一笑,踌躇满志,神采飞扬,似乎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无限风光。 正在这时,许锦逸推门而进,身穿一身牌子不小的运动套装,手腕上带着一块做工精细的机械手表,就连脚上踩得一双鞋,就能轻轻松松买下孟父孟母的整摊菜。 后边进来的青年一身整齐西装,恭恭敬敬的低头唤少爷。 孟子杰好奇,循着许锦逸的脸蛋瞄,待看见那如画的眉眼,胸中一口气堵在嗓子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的涩眼。 人和人的差距,真大! 虽然孟父孟母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可不知怎的基因一突变,他们儿子孟子杰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这心眼多也罢了,它还小,针篦似的容不下人。 孟子杰从第一天看见许锦逸起,就已经对他嫉恨非常。从那之后,他总是不自觉的偷偷拿许锦逸和自己相比。许锦逸学习好,他就细心钻营,誓要在班里的人缘强过他。许锦逸长得好,他就扬长避短,将自己温润如玉的气质发挥到极限。许锦逸家境好,他就和班里的几个富家子弟交朋友,和孙玉树这个京城贵子称兄道弟…… 超越许锦逸已经成为了孟子杰的人生目标,并且在赵承厉出现之前,这个目标一直被他完成的很好,孟子杰也一直以此为傲。 可是赵承厉出现以后,孟子杰竟然处处碰壁,而那个许锦逸,却是节节胜利!这对于面对许锦逸一直暗自怀揣着优越感的孟子杰来说,自然极不甘心! 许锦逸,合该是他孟子杰的手下败将reads;幸福武侠!赵承厉,也该是他孟子杰的囊中之物! 孟子杰咬着牙,暗暗发誓:许锦逸是怎么把赵承厉抢走的,他就怎么把赵承厉抢回来! “赵承厉这次可真是把许锦逸放到心尖尖儿上了。”孙玉树意有所指的眯着眼,“宋天成总不会让你吃亏,赵承厉那儿,别再想了!” 对孙玉树来说,攀上赵承厉的如果是孟子杰,那就再好不过了。 且不说孟子杰和他的关系来的更加亲密,单单孟子杰这样追名逐利的性子,就比那个许锦逸好掌控的多。 可偏偏,许锦逸成了赵承厉的心窝子,孟子杰被赵承厉踹到了心窝子。 凡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尤其是对赵承厉,算计了他一次,要想再碍他的事,就得掂掂自己的分量了。 说实话,孙玉树,甚至孙家,没那个分量! 就像这次,赵承厉和一个大二学生相交甚笃的消息,在圈子里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可孙玉树仍是不知道。直到前两天赵承厉亲自来接,孙玉树才发现许锦逸和赵承厉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亲密的有点儿超出孙玉树的承受度! 本来嘛,以前赵承厉也多情,时不时找几个漂亮的小情人儿打发时间。要说得宠的,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当时圈子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千辛万苦投了好胎做个富二代,不如勾上赵氏总裁当个小情人儿。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个时候,谁不羡慕赵总的桃花运?突然,风流多情的赵总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邪,竟然把那些小情人们全都打发了,一连做了小半年的和尚。 难道是——某个方面出了问题?大家不敢当着赵承厉的面多嘴,但心里偷偷琢磨也是有的。直到前些天的一场私人小宴会,赵承厉带着风华绝代的许锦逸到场,大家某不为赵承厉松了一口气。 瞧瞧,传言不可信呐。这样的如花美眷在侧,赵承厉能有什么问题? 旁人都以为这美的过分的许锦逸是赵承厉的新情人儿。孙玉树摇了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以往赵承厉的那些小情人儿们受宠是受宠,可赵承厉对他们跟对宠物没什么区别,哪个讨喜点儿,那个就多宠两天,哪个得寸进尺了,哪个就打发出去。 可这次的许锦逸,到底哪儿不一样?尊重!赵承厉对许锦逸,总是带着几分平辈相交的意思! 这还得了?这许锦逸别说孟子杰动不得,就连他孙玉树都动不得了。 孙玉树说到这个份上,孟子杰要是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那比傻子也聪明不到哪儿去了。 可就是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无论从许锦逸那儿输了什么,他总能在另一方面找回来。可这次输了赵承厉,孟子杰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找不回来了!没人能比赵承厉有钱,没人能比赵承厉俊美,没人能比赵承厉对许锦逸那样温柔! 孟子杰牙关紧咬,双手发颤。一直以来,孙玉树都是他最大的依仗,虽然两人多为互相利用,但要没了孙玉树,他连一个被利用的资格都被用。 现在,他最大的依仗竟然也让他不要去招惹许锦逸,那他还剩下什么?孟子杰明白,他除了暂时妥协,绝不能流露出半点不甘心。他抹了把脸,再抬头时,面色除了惨白点儿,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孙玉树瞥他一眼,嘴角一勾,显然是满意的。这就对了嘛,人呐,贵在识相。 第8章 一只读书郎(八) “宋少,御品轩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能有幸来这儿吃顿饭真是此生无憾了。”孟子杰比宋天成矮了大半个头,此时微仰着脸和他说话,一脸的仰慕敬畏。 宋天成被孟子杰恭维的心情大好,搂着他的细腰进了包厢,“瞧你这点出息,区区一个御品轩,也值得你此生无憾?” 孟子杰伺候宋天成入座,轻轻跨坐到他腿上再搂上他的腰,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委屈,“我就是没见识的,要不是有宋少疼我,那能登上御品轩的门呢?” 宋天成眉头舒畅,轻松解开孟子杰紧身牛仔裤的纽扣,探进去肆意揉捏,“我的人哪能没见识?以后想去哪儿,只管给我说,宋少一定满足你reads;[综]一切为了享受生命。” 身下被捏的生疼,孟子杰没表现出半点不适,只微撅着小嘴,凑上去贴宋天成的薄唇。 宋天成伸出舌头和孟子杰唇齿交缠,手下动作更加激烈。 直到店员过来敲门,包厢里令人羞耻的啧啧声和含糊不清的呻|吟声才戛然而止。 此时赵承厉和许锦逸正恰巧在宋天成和孟子杰的楼上包厢。 自从变成了这个读书郎,许锦逸为了帮原主完成心愿,曾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的商业发展趋势,并得出了不错的结论:这个世界影视传媒行业发展形势较为单一,平价消费品行业也十分贫瘠。 既然不想插手赵氏集团影响和赵承厉之间的友谊,许锦逸便打算从影视传媒或平价消费品行业入手,开展自己的商业之路。趁着市场空缺的大环境,公司必定发展迅猛,赚钱倒在其次,在首都扩展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正好,最近有一个传媒公司盲目扩张导致运营不畅,最后竟落到了几近破产的境地。许锦逸深入了解这个公司的具体情况之后,认为收购可行,便抛售了一些股票,从美国股市提回一笔现金,打算对这个公司实施收购。 既然有赵承厉在,许锦逸不用白不用,走了赵氏集团的面子,收购一事非常顺利。如今的许锦逸,已经是锦辉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新任董事长了。 这个星辉公司在娱乐界也算是较有地位,公司里的艺人也颇为优秀,即使最后几欲破产,瘦死的骆驼也仍然比马大,一些娱乐老总都各自打着算盘,且等着分一杯羹呢。 谁知,星辉竟不声不响进了许锦逸的肚子。 许锦逸深知,自己空有大财,能拿下星辉,赵承厉出了大力。他心中感激,为了答谢赵承厉,特地请赵承厉出来吃饭。 许锦逸不喜西餐,酷爱经典的中国美食。至于请客地点,自然是已经传承了几百年的正宗老店御品轩了。 “这次收购多亏有你,我敬你一杯!”许锦逸亲自给赵承厉道上御品轩的镇店之宝——梨花酿。 梨花酿由御品轩的首席大厨所酿,每年所出不过百坛,常常还未酿成便预售一空,可见它的盛况。 通体洁白的白瓷酒杯,其内荡漾着淡粉色的清浅液体,间或有点点梨花瓣起起伏伏,怎么看怎么惊艳。然而这一切还不如少年的一双玉手夺人眼球,白皙娇嫩的细长手指,圆润可爱的小指肚,还有整齐的粉红指甲正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赵承厉越看越觉口渴,连忙接过酒杯一口闷下,待瞧见少年正低头吃菜,他才松下一口气,不自觉的摩挲起刚才不经意间碰到少年的手指。 光滑而温热,还想摸。 “怎么了?”许锦逸挟了一个千层酥塞进嘴里,外皮酥脆香软,馅料软糯香甜。一口一口小心吃完,许锦逸舒服的喟叹了口气,不经意间抬头,才发觉赵承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厉害!”赵承厉眸光闪了闪,不想承认自己被少年的美色迷了眼,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少年的确很厉害reads;控制狂!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挣下了如此巨额的资产。这样偌大的资金绝对不是能单靠运气就能赚下的,足见少年的头脑有多聪明,直觉有多敏锐! 少年总是在他认为他已经足够优秀的时候,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比起在现实世界中收到的恭维和奉承,显然赵承厉真心实意的夸奖更得他心。许锦逸笑眼弯弯,竟是毫不愧疚的接受了。 看到少年满脸赞同的点头,赵承厉忍俊不禁,大笑出声,不由得伸出大掌揉了揉少年得意晃动的小脑袋瓜。 少年拍下那只大掌,也眯眼笑了。 “再多吃点儿。”赵承厉掐头去尾,细心剥好一碟虾放到许锦逸面前,“这儿的虾做的尤其好,尝尝?” 许伯义夫妇生前是许家的家主和主母,整日忙的不见影,许锦逸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少的可怜,更别说被剥虾喂食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许锦逸也只不过是一个年甫弱冠的少年罢了,纵然因家族需要不得不刚硬起来,心底到底有一方柔弱的所在。 看到赵承厉眼中的关怀宠溺,许锦逸心下不免为之感动,那双黑润的眸子里也闪烁起细碎的星光。 细想之下,许锦逸越发觉得赵承厉对自己十成十的好,将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带着自己打入首都上层圈子,这次的收购也是多亏了赵承厉的帮助…… 望向赵承厉,许锦逸弯着笑眼,能在这个游戏里交上赵承厉这样一个朋友,也算是值了! 赵承厉手脚麻利,很快再次为少年剥了一盘虾,正想将碟子递给少年,余光一撇,才发现他剥的那盘虾少年一口未动。 赵承厉既失落又尴尬,连忙朝少年望去,见少年眯着狐狸眼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赵承厉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打碎了手边的盘子。 既想仔细看看那双比顶级的墨翡还要迷人的眸子,又不知缘由的心虚起来,只剩下胸口砰砰直跳。赵承厉偷偷扶额,自己每逢见了少年便想换了个人似的,实在是奇怪。 但这种奇怪,他似乎还乐见其成。赵承厉心中叹了一口气,眼光却又透过指缝扫向少年,见他埋进饭碗,一口一口地吃着菜,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一鼓一鼓的,小仓鼠似的,赵承厉的心里就不知不觉的泛起细细密密的甜意。 现实世界中许锦逸早已练成了千杯不醉,此时尝到甘冽醇香的梨花酿颇有些意动,竟连饮了好几杯。 但许锦逸似乎忘了,这具身体可不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连喝了数杯,后劲儿上来的也快,等赵承厉再挟了菜送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时,许锦逸已经晕晕乎不知今夕何夕了。 “锦逸?”赵承厉轻轻晃动他的手臂,见少年懵懵懂懂看过来,一双清亮无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只歪着头呆呆的盯着赵承厉瞧,简直比刚出生的孩童都要纯真娇憨。 赵承厉被那双清澈的眸子瞧得浑身发烫,心虚而又郑重的伸出手指抚了抚少年白玉般的脸庞。 许锦逸依旧呆呆的盯着赵承厉瞧,又或许觉得脸蛋被那粗糙的手指摸的痒,竟伸出手去握那只在脸蛋上游移的大掌。 赵承厉心中一跳,连忙去看少年,见少年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呆样,胆子竟大了些。这只手反握住少年,另只手却凑了过来,先试探性的点了点少年的长睫,过了一会儿又往下抚去,轻轻捏捏少年的小鼻子,甚至得寸进尺的摩挲两下少年轻启的红唇—— 真软! 包厢里正放着轻柔而舒缓的音乐,沙哑的女声唱着抒情而哀伤的歌,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暧昧reads;颜控日记。橘黄灯光下的少年美的不像话,桃瓣粉面,墨眉丽眼,尤其是那微张的红唇,似乎沾了酒水,竟闪着蛊惑的光。 中了邪似的,赵承厉低下头,渐渐凑近——两唇轻轻触碰,那一瞬间的酥麻,仿佛传遍了全身的每个细胞。赵承厉越发贪心,竟伸出舌头翘开了少年的小嘴,去探少年那藏在贝齿之下的粉舌。 直到少年伸出两只手啪啪打起他的脸来,赵承厉方才回过了神,也发现了少年正鼓着嘴瞪着他。只是少年依旧醉的模糊,一双眸子茫然而水润,眼波潋滟,不可方物。 赵承厉看着少年被憋得通红的小脸蛋,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忙伸手轻轻抚着少年后背安抚他。 少年终于安静下来,眼睛越发迷蒙,最后终于闭上眼睛倚在赵承厉的胳膊上睡了过去。赵承厉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揉着额头回想自己刚才极不正常的举动。 鬼使神差。 赵承厉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有如此失礼的时候,趁着少年酒醉,竟然做出了强吻的举动。可低头看着少年红扑扑的小脸,他似乎并不后悔,甚至还想再—— 还想再什么?赵承厉手臂一动,竟是下意识的箍紧了少年。颇大的力道之下,许锦逸不适的拧了拧脑袋,光洁的眉头也皱出纹路。赵承厉连忙小心的放松手臂,另一只手还轻轻拍打,似是在哄睡孩童。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虔诚的在少年玉白的额心印下一吻,赵承厉已然明白了。 怀中,是他梦寐以求的瑰宝! ====== 孟子杰和宋天成吃这一顿饭,竟然花费了两个钟头,期间各种不雅动作不消细说,单从离开时孟子杰含春带媚的脸色上便能看出个大概。 孟子杰随着宋天成出包厢时,两条腿都是软的,虽然他甘心出卖自己的身体,却生怕让别人看出来他爬上了宋天成的床。尽管某些地方疼痛不已,孟子杰硬是抬头挺胸,咬着牙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跟在了满脸餍足的宋天成身后。 狭路相逢。电梯门打开,两人正想迈脚,可一抬头竟发现一个男人正抱着另一个男人。 抱着人的,赵承厉,被抱着的,许锦逸。 宋天成笑呵呵的进了电梯,却并未跟赵承厉寒暄,只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果不其然,赵承厉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宋天成挑眉,心里暗自琢磨,前两天他就听说赵承厉身边新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儿,他还对这个男孩儿颇为上心,比之前的最得宠的小情人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耳听为虚,宋天成原本觉得这条言论有些夸大了,可今天一细看,才真正觉得震撼。瞧赵承厉竟然还有小心翼翼的时候,搂着漂亮小男孩的胳膊都不舍得动一下。这哪儿是宠啊?明明是爱到心尖尖儿上了。 等了片刻,宋天成转眼看见孟子杰还没进来,立时便皱了眉头,阴沉沉的盯着他。 孟子杰看见赵承厉便头皮发麻,待看清他怀里的人时,恐惧全都变为了嫉恨,只恨不得和许锦逸互换身体,自己被赵承厉宠着护着,许锦逸则被宋天成日日折磨才好。 随即觉察到宋天成脸上的怒色,孟子杰心尖一颤,只觉得浑身刺痛,忙不迭的进了电梯找了个小角落站着。 四人除了睡得香甜的许锦逸,其余三人竟是各有心思。 第9章 一只读书郎(九) 许锦逸嘤咛一声,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卧室,这儿绝对不是自己的公寓。难道,自己又换了一个世界?许锦逸心中惊疑不定,忙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昨天穿的外套正整齐的叠放在床上。 心下稍定,许锦逸穿衣起床,打开卧室门时听到类似碗筷的撞击声,顺着声音向外走,不久便来到一个开放式厨房外,里面一个男人正拿着勺子搅弄着食材。 男人体格高大健壮,背影看上去颇像赵承厉。许锦逸又歪着头向前走了两步,正巧和回头的男人对上视线。 “醒了?”赵承厉只抽空瞄了他一眼,顺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就转过了身去,低头专心致志往碗里倒粥,“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果然是赵承厉,许锦逸舒了口气,下意识的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直到进了盥洗室,方才发现赵承厉的语气似乎太过平淡了些,有点儿老夫老妻的感觉。 呸reads;乍见之欢!许锦逸瞧了瞧脑袋瓜,对着镜中的少年瞪了瞪眼,什么老夫老妻?明明是知己好友。随即看到洗手池边缘盛好水的杯子和挤好牙膏的牙刷,心中又极快的闪过几丝怪异,快的让许锦逸抓不住思绪。 想不出索性不想,许锦逸摇摇头,将牙刷塞进嘴里刷起牙来。 “鸡蛋饼?小米粥?”许锦逸再走回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几张焦黄薄软的鸡蛋饼,一碟凉拌黄瓜,两碗浓稠的小米粥。 “尝尝看好不好吃。”赵承厉递过去一双筷子,将鸡蛋饼和黄瓜往许锦逸那边移了移,接着便自顾自夹饼吃了起来。 “闻着味道就知道好吃。”吃过赵承厉亲手做的家常小炒,许锦逸对赵承厉的厨艺抱有极大的信心。果然,夹着鸡蛋饼咬了一口,咸香酥脆,还带着鸡蛋的焦香,再配上爽脆的乳瓜,口感真是好极了,许锦逸伸出左手,对着赵承厉比了比大拇指。 赵承厉心中得意,脸上却不显分毫。少年酷爱传统美食,这种最简单的清粥小菜反而最容易打动少年的心。 “你今天早上第一节是不是有课?快点吃,吃完送你去学校。” 许锦逸点了点头,待嘴里食物咽下,才开口问道,“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只记得喝梨花酿来着,其他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赵承厉微微皱眉,其实从少年一醒来他就清楚少年可能不记得了,可心里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暗暗失望。如果少年能记得他吻了上去,是会欣喜?会吃惊?还是会憎恶? 想到那一种最令他惶恐的猜测,赵承厉又庆幸起来。至少,如今的少年还对他不设防备,允许他一步步靠近。 车行至教学楼前,许锦逸下车,朝车内摆摆手便朝教室走。路上偶尔遇见同学,以往他们肯定会招呼两下,今天却不知怎么,或视若无睹的擦身走过,或偷瞄着他眼含怪异,就是以往关系最好的,此时也是稍稍打了个招呼,却支支吾吾说不了一句话便自顾自进了教室。 许锦逸对人的善恶情绪极为敏感,见到这种情况不由皱眉。虽然他并不在乎遭受校园冷暴力,但他也不是大度宽容心胸似海的圣父,无缘无故被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许锦逸无视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目光,从容不迫的进了教室,直接朝着大大咧咧平常总跟在他屁股后边晃悠的刘正存走去。 刘正存心眼少,倒是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明显的趋利避害,他苦着一张脸,翻出一个帖子,将手机递给了许锦逸。 #c大惊现包养门,话说小受长得真漂亮。# 单这一个短短的标题,便能轻轻松松扯出三个意思,而且无论哪个意思都能将小受的脸打的啪啪响。其一,小受是同性恋,并且是雌伏被压的那个,真是恶心!其二,小受被包养,为了钱甘于出卖身体,实乃兔爷儿一个。其三,小受为什么被包养?完全是因为那一张漂亮的脸蛋,以色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抛弃了。 许锦逸半眯着眼往下翻,毫无悬念,真相被“知情人士”挖出来,小受是许锦逸,神秘攻竟是赵承厉。 帖子里用了三四页着重描写赵承厉有多英俊多金,有多高大威猛,有多俊美不凡,宛如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个勾唇便能引得万千俊男美女遗落一颗芳心。同样,说起许锦逸的只有三个字,长得好。 翻到这儿,许锦逸才发现这帖子竟然还有另外三层意思: 一,赵承厉如此帅狂霸酷拽,一直表现的喜欢男人,但也没听说过他讨厌女人。大家都捯饬捯饬,赶紧挤掉许锦逸这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狐狸精,去做赵承厉的“真命天子”或“真命天女”去吧。 二,帖子里将赵承厉和许锦逸对比的实在太过鲜明reads;(快穿)战斗吧!girl!。若说赵承厉是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白天鹅,许锦逸便是低贱丑陋的癞蛤|蟆。许锦逸若是看到这个帖子,但凡有一点自尊心,肯定不忿于赵承厉优胜过自己到这种地步,没准还会以为这帖子是赵承厉发的,为的便是让自己有点眼力见儿自求下堂。 三,同理于赵承厉。若是赵承厉看见这个帖子,肯定也会觉得许锦逸那样只有一张脸的人连给完美的自己提鞋都不配,应该立马踹了找更好的。 如此,赵承厉和许锦逸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不可调节的冲突,旁人也能趁此时机上位。内忧外患,许锦逸万万不可能继续留在赵承厉身边,被赵承厉抛弃不说,若是这种由许锦逸挑起的坏风气影响到了学校,许锦逸有很大可能被学校直接开除,连个本科毕业证都不会到手。更甚者,许锦逸还会受到众人唾骂,被认出他的陌生人砸臭鸡蛋都是小的,泼硫酸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石数鸟。 许锦逸在明枪暗箭里来往了不知多少回,和一些活了六七十年的商业老狐狸交手都未落败过百分。这小小的计谋,他不过三两秒就看了个明明白白。 这样的阴弊手段,除了孟子杰不做二人想。 李梦馨虽然也对赵承厉上了心,可她的更沉得下心,为了一个小小的结果,她能谋划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只为了不留半分痕迹。好比剧情,李梦馨为了刮伤原主的脸,硬是花费了数月了解许锦逸的日常习惯。就连许锦逸本人,都觉得自己摔倒在地,完全是因为走路不小心。如果不知道剧情,赵承厉也很难想到,原主摔一跤竟然是距他千里之遥的李梦馨筹划数月的结果。 那样的女子,才算得上是心机深沉,才称得上是老谋深算,她的心性比很多优秀的男子都要深远,绝对不可能这样急功近利。 反之,只有鼠肚鸡肠的孟子杰才有如此难看的吃相,他虽然小有计谋,却未免太过急躁,计谋指向明显,粗糙拙劣,留下处处败笔。 许锦逸还了手机便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神色未有半分失态,让悄悄盯着他的孟子杰恨的咬牙切齿。他本以为,不论许锦逸有多坚强,面对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定然会仓惶无措,出尽丑态。届时,他再寻了机会悄悄照几张许锦逸慌乱恐惧的照片,将它们发到网上。那样,许锦逸唯一的优点——“漂亮的脸蛋”定会被网民质疑。许锦逸,必须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他连漂亮的脸蛋都不应该拥有! 但他看见了什么?许锦逸明知道自己现在正被千万网民唾弃谩骂,竟然还如此淡定落座,似在等待老师前来授课。从神色上来看,他竟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孟子杰恨红了眼,他最气的,就是许锦逸这一份什么都不在乎的淡定,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始终会是哪个风华绝代的许锦逸!漫不经心,高高在上,好像他是九天之上圣洁高华的神袛,自己却是那卑贱的蛇虫蝼蚁,被他随意践踏都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可恨之极! 孟子杰死死盯着许锦逸,只顾平复胸中愤恨,那还能注意到许锦逸直视讲台的眼角竟然也泄了道光射向了他。 并将他那副丑态看了个清清楚楚! 若说许锦逸之前的猜测是*不离十,此时见到孟子杰这副模样,那八|九成也变成了足金的十成。 许锦逸嘴角上勾,轻快地露出一个讽笑,就这样的货色也敢谋算他,简直是不自量力!就这样的货色也敢贪图赵承厉,简直是痴心妄想! 许锦逸的确心思缜密,可他将孟子杰出的这条毒计看了个清清楚楚,却独独落了一点:这帖子里说赵承厉和他互为攻受,他为何竟没觉出半分怪异? 奇哉,怪哉。 第10章 一只读书郎(十) 这日中午,赵承厉的助理薛起帆边吃饭便拿着手机浏览八卦论坛。从上而下快速浏览,突然,他瞄到一个帖子,回复数据竟有大几千。 这层楼盖得高,薛起帆看也没看标题,直接点了进去,第一眼就被封楼的一张图片定住了。 取景不是很好,布局更是差的令人发指,整张图片暗沉沉乱糟糟,实在不堪入目。但偏偏图片右下的一个少年美的不可方物,让他移不开眼去。 少年好像在微笑,眼睛微微眯着,斜视着镜头,上挑的眼尾稍稍带了点风流,却不染半点风尘。大概是像素不好,少年的五官看不怎么太清,但那种精致魅丽却扑面而来,让人招架不住。 连带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竟也觉出点宁静悠然的味道。 翩翩公子,遗世独立。 薛起帆的目光从少年的发丝移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回到发丝,连看了不知多少遍,才堪堪觉得满足,又细心保存了照片,确定照片存进了手机,这才把目光移向帖子的内容。 少年是c大学生?被人包养?包养他的人还是熟人,自己的顶头上司赵承厉? 怎么可能? 少年惊艳他的第一眼,不是容貌,不是衣着,单单是那份慵懒恬淡又傲骨入竹的气质,而后,他才注意到少年精致的不似凡人的容貌。 要说他这个助理,职位不高不下,虽然是为赵承厉端茶跑腿的,但宰相门前七品官,集团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主任经理们都不敢轻易得罪。 跟在赵总身后,一些大场面也是见过不少的,四九城里的这些少年小姐们也差不多认了个齐全。要说起来,世家不愧是世家,养出来的孩子不说别的,单那一份气场,都是那些出身平凡的少年们练个几十年都比不上的。 照片里的少年,比起薛起帆曾经见过的名门贵子都要强上许多。要说他被包养,别人信,他可是万万不信的。 帖子里的一些言论薛起帆看的烦,手指唰唰往下翻,直到翻出来另一张照片,薛起帆突然瞪大了双眼。 自家老板抱着少年,还是公主抱! 瞧瞧老板那僵硬的双臂,再瞧瞧他那珍视的目光,薛起帆脑光一闪,连饭也不吃了,抓起手机就往总裁办公室跑reads;[韩娱]人财两得。 薛起帆能在赵承厉严苛的要求下连任好几年助理,靠的就是聪明的脑袋瓜和远超常人的眼力见儿。不管公事还是私下,老板在他眼中从来都是冷峻严苛的,照片里那个温情脉脉的男人,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那是自己每天见上八百回的顶头上司! 少年在老板心中的位置,就算不是no.1,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今年的加薪,明显有望! ======= 傍晚,赵承厉行道c大门前,犹犹豫豫的停了车。 以往他总会毫无顾忌的开着车长驱直入,停在离少年最近的教学楼前等着他。今天却是颇为踌躇,竟是不敢露面。 他本性冷硬孤峻,除了工作和少年,在其他事上几乎从不上心。至于娱乐八卦,赵承厉更是不屑一顾,有那时间,还不如琢磨几个菜谱,做了给少年吃。 中午助理让他看个帖子,他本来还嫌助理玩物丧志,十分不耐烦,可等瞥见帖子内容,才知道少年竟被恶意诋毁到这种地步,而助纣为虐的,竟然是他平时完全不屑一顾的八卦论坛。 那些无知又愚蠢的网民几乎全被发帖人蛊惑,义愤填膺的攻击着少年,言语丑陋恶毒,实在不堪入目。 纵使赵承厉已经气红了眼,胸中怒火燎原,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仍然一个一个看到了最后。 少年如珠如玉,比坠在天上的皎月都要高贵无数倍,哪是这些人可以随意评判的?这些人的谩骂侮辱,这些人带给少年的委屈,他要一一牢记在脑中! “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去查!”赵承厉眸色阴沉,仿佛正酝酿着狂风暴雨。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赵承厉总是心不在焉,恨不得立即驱车开往学校,将少年拢在怀中,为他遮风挡雨。 但等匆匆下了楼,赵承厉又突然踌躇了。那个恶毒的贴子将少年与他凑在一起,还频频借着抬高他来诋毁少年,甚至污蔑少年被他包养。少年是他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心尖的宝贝,是他的向往和追求!“包养”这个词,不仅侮辱了他对少年的感情,还侮辱了灼灼珠玉的少年! 也正是“包养”这个词,让他踌躇不定,止步不前。 少年因为自己饱受抨击,那他会不会对自己心生不满?会不会怀疑自己接近他的动机?甚至会不会就此和自己断绝关系? 赵承厉竟心生惶恐。 犹豫了半天,连个电话都没敢给少年打,可看着墙上钟表的时针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赵承厉心中焦急更甚,恨不得立刻插了翅膀飞到少年身边。 终于,到了少年放学的时间,赵承厉再也忍耐不住,连外套都没拿,脚步匆匆下了停车场。 可离学校越近,赵承厉心中越是忐忑。少年被那个无耻又恶毒的发帖人陷害,现在已是站在了悬崖边上,如果自己还在此时出现,不正是给了那些人诋毁少年的理由吗? 赵承厉用力砸了下方向盘,终是重新发动车子,缓缓离去。 赵家在首都的地位极高,赵承厉作为赵家的长孙,无论是在内还是在外,几乎说一不二。 明白自己对少年的心思,他第一次忍耐,细细谋划,慢慢靠近,只怕惊跑了少年。这次担心给许锦逸带来更坏的影响,赵承厉又是第一次退缩,即使都到了少年眼前,愣是转了个方向,默默离开reads;影视纵横者。 ====== 许锦逸放了学径自回家,突然觉得今天少了点儿什么,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少了赵承厉。 自从成了好兄弟,两人感情十分要好,不说天天见面,每天一个短信是少不了的,可今天的赵承厉仿佛消失了似的,面没露,电话没打,短信也没发。 实在奇怪。 于是想到今天那个帖子。发帖人用的话语着实精巧,客观公正的好像是在撰写新闻稿,但偏偏就能蛊惑绝大多数网民,让他们不由自主的觉得许锦逸这人真是放荡低贱,贪婪无耻。 若是不熟悉许锦逸的人,必定会被发帖人煽动情绪,可赵承厉跟自己深交已久,在者,他也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自己也从没图他什么东西,要说怀疑自己,不该吧? 莫非,他是觉得尴尬?许锦逸摇摇头,赵承厉为人大气爽快,起码对自己还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不可能就因为个帖子和自己生分。 多想无益,许锦逸瘪了瘪嘴,拿起换洗衣服到浴室洗澡,拉窗帘到半截,手却突然停住了。 楼下的一辆车可是极为熟悉。 许锦逸挑了挑眉,嘴却上扬了起来,澡也不洗了,回到客厅去找手机,“赵承厉,你在哪儿?” 那边良久不说话,许锦逸眉眼间却染了笑意,“行了,上来吧。” 还没两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许锦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极快的跑去开了门。 赵承厉还没看清少年脸上的表情,少年就转过了身向屋子里走,赵承厉心下忐忑,熟门熟路的换了拖鞋,急忙跟在少年身后。 “生气啦?” “我生什么气?是你这大少爷该生气才对,小心我这个平头老百姓骗钱骗色。” “我巴不得呢。” 这句话声音极轻,许锦逸正在给赵承厉找饮料,只觉得他大概说话了,却一点儿也没听清赵承厉说了什么,于是茫然抬头,“啊?” “没事。”赵承厉云淡风轻,接了少年手中的饮料,也顾不得打开,直接拉着少年坐下,“帖子这事儿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最迟明天也会有结果,你想怎么处理他?” 想到那些言论,赵承厉脸黑入墨,“我手下有几个人,处理这样的货色还有点经验。” “先找出始作俑者再说,处理他可得慢慢来。”许锦逸淡了笑容,眸光阴狠,竟毫不避讳的在赵承厉面前露出最真实的自己,“这人敢算计我,真是好大胆子!” 活泼的,魅惑的,呆萌的,认真的……他见过少年的千般模样,样样都引他沉迷。如今少年这目露凶光的小模样,更像一只高傲的小狼崽,同样诱的他心醉不已。 赵承厉摸摸少年的小脑袋瓜,心里的爱恋堵在胸口。他迫切的想要握住少年的纤手,将它们放在自己胸前,让少年感受这颗为他痴狂的心脏跳动的有多么剧烈! 小家伙儿,你知道吗?我的心只为你跳动,我爱你,恋你,心悦于你。 慢慢来,慢慢来,别吓坏了少年。 赵承厉攥紧拳头,将那些修改了千百遍背诵了千百遍的情话重新压回心底。 第11章 一只读书郎(十一)【捉虫】 几天过去,贴吧里的帖子持续火热,许锦逸依旧按兵不动,孟子杰却似乎有些心急了,贴子里措辞不像之前那样隐晦精巧,隐隐有了狗急跳墙之态。 心乱了,行事便有了破洞。网民不全是墙头草,其中一些人还是有些见识的,把帖子完完整整看上一遍,发帖人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了reads;农女的田园生活。 #楼主的酸味都能开醋厂了,有种你去把赵承厉抢过来啊,在贴吧里瞎逼逼什么,毛病!# #楼主真是精明,自己想攀龙样附凤,拿我们当刀子耍。我傻怪我咯!# #人家你情我愿的,碍你屁事了?楼主你知道你越义正言辞越像绿茶婊吗?# #楼主一共发了一百三十七条评论,其中一百二十九条影射了许锦逸廉不知耻,一百一十三条夸赞了赵承厉俊美阳刚财大气粗。楼主,我本来想相信你的,可是看到这样的数据,突然同情起许锦逸来了怎么破?# #同情许锦逸+1# 这样的言论一出,渐渐有网民觉出味道,顿时将霉头转向发帖人,一时间孟子杰竟也人人喊打起来,只是大部分人受先入为主的影响,还是依旧在支持孟子杰讨伐许锦逸。 虽然少年情绪平静,还劝他暂且先按兵不动,任那些魑魅魍魉蹦哒着。赵承厉看到那些对少年不利的帖子,仍是怒火中烧,私自花了大价钱又请了数次水军。 许锦逸哪能不知道,如今两方人马能斗得个旗鼓相当,多亏了赵承厉在暗处多有支援。 如今自己表面上深陷险境,不说往日要好的同学,某些平时十分欣赏他的老师对他都冷淡了许多。 四面楚歌之际,赵承厉能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着实让他感动。 尤其是查出发帖人是许锦逸的同班好友孟子杰之后,本来对孟子杰就没一丝好感的赵承厉更是怒发冲冠,竟恨不得让孟子杰尝尝赵氏私下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剧情中赵承厉对孟子杰沉迷不已,大有学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以求美人一笑的情圣趋势。而如今的赵承厉,对孟子杰只有憎恨和怒火,两人的传奇情缘,万万不可能重演。 这怎么不让许锦逸高兴?赵承厉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忍心让赵承厉爱上那样一个货色? 只有美丽端庄,大方贤淑,智慧果敢等等近乎完美无缺的人,才当的起赵承厉的一世倾心。 脑中创造着赵承厉的完美伴侣,许锦逸却渐渐锁住了眉头,喉头竟尝出些苦味。 直到帖子愈演愈烈,许锦逸出门都要戴着口罩的时候,他终于动作了。 年小鱼是个知名厨师,同时也是个微博达人,粉丝足有百万,他随便做道菜放上微博,不长时间就有上千留言。 像他这样的微博达人,通常也会接点私活,这次他接的委托,就是关注一个新博主。 真是财大气粗,仅仅是关注一下就有如此丰厚的报酬。年小鱼啧了两声,手指翩飞,迅速找到那人并点了关注。 许锦逸?这人怎么这么熟悉?年小鱼摸着下巴,片刻后拍了拍额头,这不就是那个被包养的c大学生吗? 这是要现身了?年小鱼顿时激动不已,他为了维持微博热度,新闻杂志娱乐八卦都有涉足,最近贴吧里那则c大高材生被包养的帖子颇为火热,年小鱼也在坐等后续发展。 年小鱼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师成长为如今的微博红人,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雨,胸中自然有些城府。从第一次看到这则帖子开始,他就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发帖人明显是心怀嫉妒,但他倒是有些计谋手段,懂得利用舆论大众来借刀杀人。 可年小鱼并不认为至今还未露面的许锦逸就是必输之局,很明显,许锦逸越沉得住气,发帖人越是心急,网民的头脑也越是冷静reads;宠妻无度之一品名医。 这不?贴吧里发帖人还在慷慨激昂的蹦哒着,支持许锦逸的人却已经由最初的一成升至如今的三分之一。而且站在发帖人一方的通常是些情绪激愤中二少年,为许锦逸说话的则多是阅历丰富成熟理智的青年中年。相比之下,发帖人一方越来越蛮不讲理,许锦逸这一方则渐渐占据上风。 年小鱼对接下来的好戏颇为期待,直接在贴吧里发了许锦逸博客的网址,顿时惊起大半网友。 不过几个小时,#许锦逸已开微博#竟然上了热搜排行榜,而许锦逸微博上的粉丝数,也水涨船高一举突破了百万大关! 直到这时,神秘的“包养门”主角许锦逸,终于姗姗来迟。 他只放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原主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荣誉。整整齐齐贴满了一面墙壁的奖状证书,和摆满了数张桌子的形状各异的奖杯。 任谁看到这浩繁的奖状奖杯,都会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很快,一些见多识广的网友们主动为大家普及起许锦逸这些奖杯出自的赛事。 从小学的奥林匹克竞赛,到世界级的大学生学术竞赛,各类学术奖杯几乎囊括了所有科目。从这些这些奖状奖杯上,网民不难看出,许锦逸固然聪慧,但必定日日苦学不辍,否则这些奖项,得一个都是难事。 除了学术性竞赛,这些奖杯里面,也不乏一些书法竞赛美术竞赛的奖杯,甚至某位网友竟然在里面找着了一座国内私人规格最高引无数钢琴王子竞折腰的钢琴比赛冠军奖杯。 该网友艳羡称:一个大了我三届的师兄曾经侥幸得过这个钢琴比赛的初赛资格,虽然第一场比赛就被淘汰了,但导师现在还在拿着这件事念叨,每每称赞师兄是他的得意爱徒!ps:我们学校钢琴表演专业全国top2,导师名字不好直接说,但他在我们系首屈一指,带过的学生中发展最差的一个现在开了个钢琴培训学校,年利润大几千万。噢,对了,这个开培训学校的师兄大概是二十八|九岁,反正没到而立之年。 逼格太高,网民们竟无言以对。 第二张,国外十几所大学发来的全奖offer。密密麻麻的全英文录取通知书摆了半张桌子,待几位精通外语的网友翻译出来,网民们莫不大吃一惊,甚至肃然起敬。 这些大学无一不是世界最顶尖的高等教育机构,英国的牛剑,美国的数所常春藤盟校…… 网民们除了瞠目结舌,还能说什么? 第三张,星辉公司收购协议书复印件。转让方正是原星辉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纪川先生,受让方赫然是深陷“包养门”的许锦逸。 星辉公司虽然不是国内顶尖,可捧出来的艺人也有较高的知名度,今年一位因一部大型历史剧二次走红的实力派男性就是出自星辉。 星辉前些天的窘况也被多次报道,该名男艺人的一句“星辉在,我在。”还一度登上娱乐头条。因此,网民们对星辉也有所了解。 一个即使破产了也市值几个亿的公司,能随随便便送给小情人? 三张照片,一张比一张有分量,网民们对“包养门”的质疑声哗然而起,纷纷在许锦逸微博下留言,问他和赵承厉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正让网民们无话可说的,还是赵氏集团官网新发的一条微博。 该微博称,c大学生孟子杰在公共交流平台蓄意散播谣言,严重侵犯了赵承厉先生和其朋友许锦逸先生的名誉权reads;农家丑媳。针对此事,公司已启动法律程序,并委托律师团队全权处理,以维护赵承厉先生和许锦逸先生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该微博还艾特了许锦逸。 随即,某知名狗仔也上传了几张照片,照片中两个男人姿势亲密,脸颊相贴,交颈而卧,双手正在对方的身上肆意摩挲。 该狗仔称,两人中被压在下方的男子正是“包养门”帖子的楼主——孟子杰,而和孟子杰姿态亲密的男子,高定名表,穿戴不俗,是国家某百强企业宋姓董事长的亲孙子。 该狗仔还称,孟子杰追求赵承厉不成,反倒被宋姓男子看上,孟子杰顺势做起了宋姓男子的地下情人,在此期间,孟子杰曾接受了宋姓男子赠与的一套房产和若干财物。之后孟子杰的同窗好友许锦逸因公事和赵承厉相交,受赵承厉数次称赞,孟子杰嫉恨在心,所以在贴吧里蓄意造谣,煽动群众诋毁许锦逸。 灯光昏暗又暧昧,内容劲爆而□□,该微博一出,迅速被网友转发扩散。 这时候,谁被包养谁又无辜,再一目了然不过。 被爆出包养也就罢了,赵承厉竟然想直接将自己送上法庭。直到此时,孟子杰终于方寸大乱,忙不迭去找孙玉树寻求庇护。 在这之前,孙玉树对孟子杰还算是满意的。虽然他没攀上赵承厉,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得了宋天成的青眼。尽管宋天成在宋家非嫡非长,但他到底已经进了宋家的公司,关键时刻为孙家说两句好话还是可以的。 因为这个,孙玉树对孟子杰也稍稍放了点儿心。 孙玉树知道,平常孟子杰虽然有点小贪心小聪明,但都无伤大雅,更何况自己已经亲自警告了孟子杰,别去招惹许锦逸,料想孟子杰也不敢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可“包养门”一事被爆出来之后,孙玉树的眼皮就老是跳个不停,虽然他想自欺欺人,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孟子杰的手笔。 本来孙玉树打算将这件事压下去,如果这件事真是孟子杰干的,自己也算补救有功。赵承厉想要发火,只能发到孟子杰一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孟子杰干的,那更好,依赵承厉对许锦逸的上心程度,他肯定得领自己一份情。 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令他措手不及,还没到第二天,“包养门”一事就仿佛吹气球似的,膨胀了无数倍,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孙玉树删|帖子,千万网民就重新发新帖,贴吧,论坛,微博,聊天软件……“包养门”几乎无处不在! 孙玉树只好暗暗祈求,孟子杰与此事毫无关系。 但终究真想大白。 赵承厉那人最是护短,孟子杰又算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孙玉树正害怕赵承厉找自己麻烦呢,孟子杰却在这个当口撞了上来。 “不是我不救你,我有心无力。”孙玉树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摆摆手赶走了失魂落魄的孟子杰。 等孟子杰出了门,孙玉树挥手将桌子上的茶杯甩了出去,“砰”的一声,茶杯落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蠢货! 数月后,首都市c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孟子杰一案,因孟子杰发布的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构成刑法上所规定的诽谤罪,且达到情节严重程度。人民法院最后判决,孟子杰构成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同时判处孟子杰在判决生效后五天内,删除所有诽谤许锦逸的言论。 第12章 一只读书郎(十二) 转眼间已是半年过去。 这天,是锦辉旗下第一座电影院的剪彩仪式。 说起来,这座电影院还是公司在星辉时期就已经开工的,因为资金不足,电影院一度停工,直到星辉被许锦逸收购,电影院才有了资金继续建造。 经过“包养门”一事,许锦逸几乎家喻户晓,而最后许锦逸的完美大逆转,更是让千万网友们津津乐道。许锦逸也因此正式踏入网红行列,每发一条微博,轻轻松松几千转发量。 连带着,锦辉的知名度也上升了不少,对于锦辉更名后的第一部电影,网友们也是倍感期待。 在锦辉第一座电影院投入使用的第一天,正是锦辉第一部电影《风云》的首映式。 现场,几乎是人山人海。 剪彩仪式颇为宏大,粉丝,媒体,观众,炙手可热的艺人,商界老总,市领导等等都来捧场。甚至,观众们在剪彩台上,还发现了赵氏集团赵承厉的影子。 自掌控赵氏集团大权后,赵承厉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 经过那场“包养门”大戏,网民们都知道许锦逸和赵承厉关系应该不错,要不然,赵氏集团也不会专门发了那条控告孟子杰的微博来帮许锦逸助阵。 可谁知许锦逸比大家想象中的还有本事,竟然能请出赵承厉为自己的电影院剪彩,这可是赵承厉掌权后的首次公开露面! 下台时两人还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赵承厉更是伸出手掌横在许锦逸身后,维护意味明显。 看来,外界所传的赵承厉与许锦逸相交甚深,并不是虚言。 庆功宴上赵承厉也有出席,就坐在许锦逸旁边,一边和周围的商贵寒暄,一边不忘照顾着许锦逸吃菜。若看到谁过来给许锦逸敬酒,赵承厉直接从少年手里夺了杯子,仰头替他喝掉。 这样亲近而又维护的动作,旁人没法不多想,可再仔细瞧着,两人似乎并不越倨,神色也都坦坦荡荡,好像和对方真的就只是一对好朋友似的。 搞不懂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商贵们好奇归好奇,却也不会求根问底。知道许锦逸确实被赵承厉放在心上就已足够,若是以后有机会和许锦逸合作,让他几次,赵承厉那儿也就有了几分面子。 “锦逸。” “嗯?”送完客,许锦逸懒洋洋的摊在了椅子上,即使有赵承厉挡着,他仍然喝了不少,肚子里全是酒水的感觉很不好受,许锦逸一点也不想动弹。 “累了?”粉面含笑,赵承厉被美色|诱惑,大着胆子摸了摸少年粉红的脸蛋。见少年连眼都没睁,只皱着秀气的眉头,赵承厉色胆顿消,只剩下疼惜,“走,回家休息。” 许锦逸只是微醺,意识还算清醒,闻言借着赵承厉手臂的力道站起来,晃晃悠悠朝外走reads;空间之丑颜农女。 赵承厉忍俊不禁,忙急走两步扶着他,两人一同出了庆功大厅。 许锦逸被赵承厉扶上了车,两人很快没了踪影。 电影院告示牌后,缓缓现出一张清秀的脸。 孟子杰紧盯着许锦逸消失的方向,不知何时牙齿已将嘴唇咬出了血。 从法院宣判下来,不,准确的说是从赵氏集团发了那条微博之后,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曾经要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同学们见了他都是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甚至有的直接一副鄙夷的神色,看不起他甘心出卖身体,憎恶他心机深沉阴毒,不声不响地陷害要好的同学。 孙玉树已是完全不理睬,宋天成那儿更是和他早早断了关系,就连他那听到消息连夜赶了过来的亲生爸妈,也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挨父亲的巴掌。 就因为他在贴吧里发了一条帖子! 法院的无情宣判,正是压下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学校毫不留情的下达了开除学籍处分。 十二年寒窗苦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年六百多的高分在他那个小县城也算是一桩美谈,如今,连个本科毕业证都没保住。 十二年的努力,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被父母埋怨,被同学鄙夷,被学校开除,被金主抛弃,甚至走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轻则指指点点重则破口大骂。活了二十年,几个月前他还风光无限,怎么短短几天过去,人生完全换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悔,他怨,他恨! 许锦逸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只见了一面就被赵承厉宠到了心尖上。他呢?记事起就生活在破旧狭窄的小出租屋里,从小到大身上总是一股烂菜叶的味道,心心念念的赵承厉对他不屑一顾,最亲的朋友亲手将他送到了虐待狂宋天成的床上。 他只不过是嫉妒心重了一些,他只不过想让许锦逸摔一跤,出个丑。 怎么就成了这样? 一无所有。 “天成,发帖子的那个?”李梦馨拍怕身边的宋天成,指向孟子杰的方向。 “可不就是他,床上倒是放得开,想不到闯祸也闯得厉害,害我在赵承厉跟前没脸。” “年轻嘛,心大。”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还敢肖想赵承厉,面上装的清高,心狠手辣倒是一绝!”宋天成语气难掩轻视,随即又郑重起来,“许锦逸现在是赵承厉的心肝宝贝疙瘩肉,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造化呢,他也敢打人家的注意。” 李梦馨笑语盈盈,美的温婉,“可不是,锦逸确实厉害,是个是个有造化的。” 赵承厉本将许锦逸扶到沙发上,可这个小坏蛋却挣扎着站起来,晃晃悠悠朝卧室走。 “先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煮醒酒汤。” “我要睡觉!”半醉不醉的时候最是折磨人,许锦逸头疼的厉害,只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小坏蛋满脸控诉,两只手又拍又打想要挣脱他。赵承厉心疼又无奈,只好伺候他脱衣上床,走之前不忘摸摸他的头,“不喝汤醒来更难受,我马上煮好端过来reads;母仪天下之风雨夺嫡路。” 许锦逸嫌他烦,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这小坏蛋,不知好歹。 赵承厉又气又笑,摇摇头去了厨房。 等赵承厉端着汤过来,许锦逸已经睡得香甜了。 赵承厉放下碗,轻轻掀开被子,果然,小坏蛋被憋得满脸通红,身子缩成一团,可怜极了。 赵承厉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儿,坚硬的内心早已化成了一汪水,只为这个小坏蛋流淌。 “锦逸,起来喝口汤。”手上的动作温柔又爱恋,赵承厉将手臂横在小家伙儿脆弱的脖颈之下,轻轻将他扶了起来,另一只手端着碗凑到他嘴边,细声诱哄,“张开嘴喝一口,喝完就接着睡。” 许锦逸为了睡觉,只好张开嘴巴,快速的吞咽的两口后就仰脖朝床上躺,期间眼皮死死闭着,一秒都没睁开。 赵承厉隔着空气虚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一口将剩下的半碗汤喝进肚子,随即撂了碗,小心掀开另半边被子,躺在少年身边阖上双眼。 许锦逸这个单人小公寓不仅离学校近,离锦辉也不远,地段好,装修的也还让他满意,许锦逸索性直接把这个公寓买了下来,做长居之用。 公寓却有一点不好,面积太小,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单人住倒是尽够,加上赵承厉就老大不方便了。 譬如,公寓里就一张床,客厅也只有两个单人沙发,赵承厉想在上面眯一会都不成。 不过,卧室里的这张床倒是足够大,两人挤挤也够了。 赵承厉越发满意,手臂轻轻搭在少年腰上,微勾着唇安心入睡。 两个小时后,赵承厉悠然醒来, 少年正睡得香甜,脸蛋和他的不过拳头的距离,近的以至于赵承厉能看清少年的每一根睫毛。 脸蛋白里透粉,长睫轻轻颤动,顺着鼻梁完美的弧度往下看,红唇微张,洁白贝齿下藏着粉红的舌尖。 他的少年,他的睡美人。 睡美人是要被吻醒的。 想起之前趁着少年酒醉偷掉的那个吻,甜如蜜糖,赵承厉一时情动,竟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凑到那红唇前贴了上去。 他深知少年会随时醒来,却始终舍不得这温热的所在。良久,赵承厉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才不舍的移开薄唇。 转身起床。 “赵承厉!” 衣摆一紧,赵承厉愕然扭头。 少年已经坐起,睁着的双眼虽然还稍有迷蒙,却已经有七分清亮。 赵承厉心下一个咯噔,似被千万羽毛刷过,又毛又痒又慌又乱,眼神却毫不闪躲,直直瞪着少年,跟小孩子赌气似的,执拗的盯着他。 可偏偏,那眼里的慌乱,却又像随时准备着落荒而逃似的。 “赵承厉,你刚才在偷吻我?” “赵承厉,你——喜欢我?” 第13章 一只读书郎(十三) 赵承厉薄唇紧抿,大掌偷偷攥着许锦逸的衬衫下摆,“是,我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堵在心口的大石仿佛化作烟雾瞬时消散无迹,憋闷了大半年的胸口终于通畅,赵承厉索性和盘托出,“锦逸,我喜欢你,想每天和你吃同一锅饭,给你夹菜,给你剥虾。我还想像刚才那样和你睡同一个被窝,偷偷给你掖掖被角,偷偷把手臂搭在你的腰上。我还想每天早上开车送你上学,每天晚上接你回家。我还想牵牵你的手,还有,亲亲你。” 许锦逸看着赵承厉灼灼的目光,心里真是百转千回。 剧情中赵承厉赫然是个花花公子,对原主一见钟情后,明目张胆的追求起原主,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对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丝毫不加遮掩。 而当他真立足于这个异世界,才发现这个赵承厉和剧情中描写的可谓是千差万别。 虽然赵承厉曾经可能是万花丛中过,可在自己进入这个异世界之前,他的私生活就已经变得十分干净,赵承厉好似浪子回头一般,竟过起了苦行僧的生活。 而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赵承厉更是替他挡下了坠落的丛书,后来两人相交,他看的很清楚,赵承厉从来没有急色之相。 对比于剧情,这样的赵承厉,当然更让他心生好感。 后来两人相交,赵承厉更是让他心生敬佩。这样惊才绝艳,这样豁然大气的人,绝对不是剧情中描写的那个英雄气短的赵承厉。 许锦逸对赵承厉渐渐放下心防,允许他步步靠近。 两人越来越亲密。 许锦逸皱眉。大概自己真的情商太低,赵承厉这样明显的侵蚀他的生活,他竟然一次也没有多想过。 赵承厉一眨不眨的盯着许锦逸,见他皱眉,心下惶惑不安,一着急竟然直接抓住了许锦逸的手腕。 “锦逸,我现在有赵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投资,我有很多,全都给你,你能答应我吗?和我在一起?”赵承厉紧紧攥着许锦逸的手腕,将脑袋拱到他的脖颈处,贴在他耳边诱哄,“我会对你好,我把我有的都给你,你答应我?接受我?” 要是不了解赵承厉的人,听到这句话,恐怕已经勃然大怒了reads;骨债。可许锦逸知道,这恰恰是赵承厉对他的心诚之处,他愿意用他所拥有的全部,来换取自己的一个承诺。 相比于剧情里的赵承厉,这个人的追求手段实在是拙劣不堪,可看着在自己颈窝蹭动,宛如一只大型犬的赵承厉,许锦逸又忍不住心生喜意。 既然心思已经明了,还矫情什么? 拍了拍气势全无的某人,许锦逸“哼”了一声,算是妥协。 赵承厉竟是不敢置信,待看见少年黑亮的眸子里闪亮起的细碎星光,他眨了眨眼,少年的唇角果然勾着。 赵承厉又惊又喜,心思一动,急急抬着下巴凑近许锦逸的樱唇,见少年并不推拒,赵承厉得寸进尺,又去吻许锦逸的鼻尖,之后从鼻尖吻到眼睛,再从眼睛吻到额心。 许锦逸只仰着脸任他动作,任他一点一点确定他真的答应了。 在少年脸上吻了个遍,赵承厉终于相信,少年的那声“哼”,真的是答应,怀中的这个宝贝,从今往后真的是他的了! “我饿了。”赵承厉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和他脸贴脸小幅度的轻轻蹭动,如此蹭了几乎有一刻钟,许锦逸的双腿酸麻的厉害,不得不打断某人纯情的举动。 赵承厉这才回过神来,脑袋终于舍得后退半寸,“我去给你做饭。” 这话虽说了出来,两只手却还不舍放下。 许锦逸失笑,主动扬起下巴在那双薄唇上贴了贴,“快去。” 赵承厉终于满足,又凑过来贴了贴,才眉飞色舞的踢拉着拖鞋去了厨房。 某人的肢体动作实在幼稚,许锦逸看着他的背影,却也笑的眯起了狐狸眼,桃面更添风情。 表明了心意,两人的感情越发好,整天蜜里调油一般,赵承厉更是走哪儿都带着他的心肝肉。 赵承厉和许锦逸的关系虽然没有宣扬与众,但亲近的几个朋友都多多少少看出了那么点儿意思。 这天,许锦逸和赵承厉去餐厅吃饭,正出大厅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锦逸?” 许锦逸扭头,原主的那个竹马——关笑亭。 “锦逸,竟然在这儿遇见你,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赵承厉把手□□口袋,“有事吗?” “锦逸,你怎么了?”竹马面露不解,曾经许锦逸要是得他一个笑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时隔两年,今天的许锦逸竟然变得这么冷淡,难道真是不喜欢他了,改成喜欢那个叫赵承厉的家伙了? 竹马想到那个传闻,顿时紧咬牙龈,又气又怒,还带了点儿委屈。不是说喜欢他喜欢了十年吗?这才两年不见,许锦逸心里的人就换了一个? “锦逸,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你离开家两年都没回去,先生太太都很想你。还有,我们从小长大,虽然你对我……我也是记挂你的——” “这是谁?”关笑亭越凑越近,赵承厉直接伸出手臂挡在少年面前。这个人明显居心不良,虽然好奇他似有所指的话,但他更关心少年的情绪,眼见少年明显不耐烦,赵承厉直接打断了关笑亭的话。 “我爸下属的儿子reads;(网王)清冷独裁。”许锦逸不顾关笑亭脸上的错愕,直接扭过头,拉着赵承厉出了大厅。 当年许父调到南市,配给他的下属就是关笑亭的父亲关云忠,关云忠心思活,见自己儿子和领导的儿子年岁相当,便常常怂恿关笑亭去找许锦逸玩。 时间长了,两人到真是玩在了一块,不过在许锦逸眼中关笑亭是他最好的朋友,在关笑亭眼中许锦逸却是高高在上需要他低声下气小心伺候的小少爷。 许锦逸对关笑亭的感情越变越复杂,其实关云忠和关笑亭父子俩都是乐见其成,甚至有意引导的。关云忠认为,只有许锦逸对儿子的感情越来越深,自己才能在许父那儿得到更多好处。而关笑亭则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低三下四,终于有了回报,如今这个平日里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小少爷,竟然是个卑贱又恶心的同性恋,并且求着自己喜欢他,这实在是大快人心! 关云忠长得一副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面相天生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再加上十几年的相处,许父本以为他对自己忠心耿耿,哪能发现关云忠竟是这种心思恶劣的小人? 如此,许锦逸渐渐被他们引导的走上歧路。暗恋一事发生之后,许父恨其不争,却唯恐儿子在这种环境下被人指指点点,匆匆忙忙走动了所有他能走动的关系才仅能将儿子送进千里之外的c大。 要不然,依原主的才能,进那两所顶尖学府并不是难事。 安顿好儿子,面对忠心耿耿的下属关云忠,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关笑亭,许父十分愧疚,对关家多有补偿。 殊不知,关云忠在许父清廉的官风之下很难得到好处,竟暗处投奔了许父的政敌,不过是因为许父做事光明正大,关云忠一时找不到许父的把柄,只能无可奈何地继续在许父底下卧着。 几年之后,赵承厉因为许锦逸之故,对许父多有打压,那时,代替许父坐上高位的,正是这个怎么看怎么老实忠心的关云忠。 “包养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身在南市的许家和关家也多有耳闻,许锦逸知道许父担心,特地打了电话过去解释了情况,而且趁着这次机会,父子俩也重新和好,关系甚至更甚从前。 等结果真相大白,许家一片和乐,关家却是愁眉苦脸,“包养门”的结果是许锦逸和赵承厉为朋友关系,并非包养。可关家还能不明白吗?许锦逸喜欢男的,听说赵承厉也独好龙阳,说不定两人真的好到一块去了呢。 这哪成?要是许锦逸变了心,他们还怎么从许父那里得到补偿? 正巧,有位陌生人给他们提供了许锦逸近期的情况,并给了他们诸多好处,只要求他们能将许锦逸曾经暗恋过关笑亭的消息宣扬给赵承厉知道。 关云忠心里琢磨了半宿,第二天直接让儿子来了北京。 “他到底是谁?”两人回到家,赵承厉立即黑了脸,抱着许锦逸就压倒了沙发上,牙齿恨恨地咬着许锦逸的樱唇。 “我曾经暗恋过他——嗯——”许锦逸的嘴唇被赵承厉狠咬了一记,疼得他眸子犯了水光,但赵承厉心眼就这么小,只好软着语气安抚他:“我早就不拿他当回事了,年轻不懂事才以为那是感情。” 声调软软,还带着讨好,赵承厉“哼”了一声,舌头却温柔的舔起身下这个小坏蛋嘴唇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半是疼惜半觉得咬得好,纠结的皱起了眉。 “我觉得他这次来者不善。” “还用你说。”赵承厉咬咬小坏蛋的鼻子,“有我呢。” 被人保护的滋味实在太好,许锦逸双臂攀着赵承厉的肩膀,抬起下巴和他交颈而吻。 第14章 一只读书郎(十四) 赵承厉特地派了人监视着关笑亭,但是很奇怪,几天过去,那些手下并没有发现关笑亭有什么小动作。 关笑亭只是经常去c大找许锦逸,即使许锦逸不愿搭理他,每次都视若无睹的侧身而过也坚持不懈。 虽然无伤大雅,可天天见到关笑亭那张膈应人的脸,许锦逸真是烦不胜烦。 “锦逸,我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关笑亭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阳光,此时再做出这份小心翼翼之态,任谁也不忍心拒绝。 许锦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少顷点了点头,“去哪儿?” “就在我住着的酒店,里面的餐厅还是很好的。”关笑亭怕许锦逸改了注意,忙拍着胸脯道:“你喜欢的那几道菜也做的非常地道,还有甜品什么的,都十分可口——” “走吧。” 正滔滔不绝的关笑亭讪讪的闭了嘴,急走了两步在前面带路。 许锦逸盯着身体僵硬的关笑亭,慢慢眯起了眼。 要说关笑亭忍耐了半个月就为了请他一顿饭,许锦逸可万万不信,就在他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尽的时候,昨天赵承厉的那几个人发来了几张照片。 关笑亭竟然和孟子杰掺和到了一块。 许锦逸嗤笑一声,孟子杰都已经被判刑了,竟然还不肯安分。也好,如果这次他真的做了什么动作,那两年的缓刑也别要了。 说不定,孟子杰在监狱里反而比现在过的好。毕竟,自从被宋天成抛弃之后,孟子杰没了经济支持,索性自暴自弃,将宋天成送给他的那套房当做了红灯区,干起了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的那些恩客们甚至连宋天成都比不上,性癖粗暴残忍,难为孟子杰竟然能忍受这么久。 等等—— 许锦逸缓缓勾起了唇,漆黑的眸子却闪着凌厉的光,好似一道道削了尖的冰锥,随时能刺入敌人心脏reads;星际传奇养成系统! 孟子杰的打算,他已经猜到了三分。随即,许锦逸拿出手机摁了几下。虽然最理智的方法是不入险境,但他并不喜欢被一个会咬人的疯狗一直盯着。更何况,赵承厉会保护他。 想到某个人,许锦逸展颜一笑,心情由阴转晴。 “锦逸,来,吃菜。”关笑亭殷勤地给许锦逸夹菜,“这些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许锦逸看他一眼,夹着菜往嘴里送。 “锦逸,我敬你一杯。”关笑亭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下来,“当时你对我表白,我非常惊讶,慌乱之下告诉了朋友,想不到他们竟然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要不然你这两年也不用背井离乡!”关笑亭攥着拳头,用力锤了锤桌子,“我没有一天不再后悔,却也时时刻刻惦念着你,锦逸,现在看你生活的这么好,我也就不用整天愧疚了。” 说完,关笑亭一仰脖,将杯里的就一口闷了下去。 许锦逸瞥他一眼,也不答话。 关笑亭十分尴尬,却仍挤出了笑,“锦逸,你怎么不喝?难道还在怪我?” 许锦逸盯了他有半分钟,直到盯的关笑亭脑门上渗出一层大颗大颗的汗珠,他这才端起酒杯,稍抿了一口。 “锦逸,你曾经说过喜欢我喜欢了十年,我却践踏了你的感情,实在对不起。”关笑亭又仰头喝了一杯,“如今你开始了新生活,对我的感情想必也淡了许多,我才稍微放心了些。” 关笑亭不一会儿就喝了半瓶酒,嘴里颠来倒去,说的最多的无非是他没有珍惜喜欢了他十年之久的许锦逸。 不一会儿,关笑亭满脸通红,嘴里直嚷嚷着热,两只手不自觉得将上衣拖了个精光。 这种情景,傻子也知道那酒有问题。 许锦逸突然站了起来。 为什么这明明是关笑亭参与的鸿门宴,他却不知道那酒里下了药?孟子杰呢?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原本,他以为关笑亭在这场戏里负责的是将他带到这个包厢,而孟子杰想做的,就是带着他找的某个客人过来,让那个或许有着毒瘾或许生着什么传染病的恩客趁着自己酒醉情迷的时候…… 毕竟,和许锦逸发生关系的人越是下贱,赵承厉越是心里膈应,即使当时对许锦逸心有怜惜,日后这件事也会成为两人之间的一道刺。如果许锦逸因此得了什么病,赵承厉更会腻味。 许锦逸拍了拍额头,直到此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孟子杰,比他以为的还要心思阴沉。 关笑亭浑身似火在燃烧,眼光迷离之时突然看见玉人儿似的许锦逸,不自觉的朝这边扑了过来。 许锦逸忙躲到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酒杯往关笑亭的头上拍,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许锦逸回头,正是赵承厉。 突然安心。 正在这个空当,关笑亭瞅准了机会扑向了许锦逸,赵承厉勃然大怒,左手将许锦逸拉到自己身后,一脚踹了过去。 赵承厉踹的那一脚用了全力,关笑亭捂着肚子来回打滚,“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赵承厉看他起不来了,才忙回过头拉着少年上看下看,嘴里不停数落他,“你怎么不等我来了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 想到那种情况,赵承厉骇的牙关紧咬,眼眶猩红,又回过头给了关笑亭两脚reads;庄主大人未婚妻可以欺。 知道这人是真怕了,许锦逸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腰。 赵承厉停下脚上动作,猛然间转过身子保住少年,铁臂紧紧的箍着他,似乎稍一松手,怀中的这个小坏蛋就没了。 良久,赵承厉的恐慌终于消散了些许,埋在少年颈窝的脑袋蹭蹭他,又觉得不解气,伸出舌头吸过少年脖颈的一块软肉,又恨恨的咬了下去。 许锦逸捏捏他的手,任他动作。 “回家,看我怎么惩罚你!” “等一下。”许锦逸摇摇赵承厉的大掌,牵着他在包厢里走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的吊兰里面找出一个摄像头。 “这是怎么回事?”回到家,赵承厉抱着小坏蛋,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捏着他腰间的玉白肌肤问道。 “关笑亭大概是想要我亲自承认曾经喜欢了他十年,还想把我承认喜欢他的场景拍下来。”许锦逸拍拍腰上力道加重的大掌,“至于用途,大概是会把这个视频寄给你,让你我之间生出嫌隙。” 许锦逸接着讽笑了一声,“想不到孟子杰才是那只螳螂。他知道,区区一个视频还不够让你厌弃我,所以私自在酒里下了药,打算让我和关笑亭——”某人的脸色已经深沉如墨,许锦逸凑上去和他贴贴脸,才继续说道:“就是你没有亲眼看到那副场景,关笑亭准备的摄像头也会将它拍下来,届时,孟子杰不仅可以拿它来激怒你,还可以将它放到网上来诋毁我。” 这就是孟子杰的心机深沉之处,如果和许锦逸发生关系的是腌臜的恩客,赵承厉对许锦逸怜惜之时,必会将此事查明真相,更会将参与此事的人一一处理,以给许锦逸一个慰藉。 而如果许锦逸和关笑亭滚在了一起,再有之前许锦逸喜欢了关笑亭十年之久的事实,那这件事就是情到深处难自禁。许锦逸作为出轨的一方,不仅和骄傲的赵承厉再无可能,更会受到赵承厉前所未有的憎恨和厌恶! 赵承厉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深爱的人,许锦逸在愤怒之余,也不免有一丝后怕,幸好自己还有一个“游戏装备”,可以储存在在异世界中的各类物品,刚才抿的那半口酒,正是被他放进了这里。 赵承厉的眸子眯了起来,似有狂风暴雨在其中酝酿,须臾,他揽紧少年,“黄雀是谁?” 许锦逸叹了口气,“也许你不信,十有八|九是李梦馨。” “她?”赵承厉敛眉,片刻后已是想通了缘由,“她想嫁到赵家?” “你知道她的心思?”许锦逸瞪着圆滚滚的猫瞳,狠狠掐了赵承厉一记,既然知道李梦馨的心思,为什么聚会的时候也不避讳?为什么两人的关系都确定下来了他也不赶紧把那个烂桃花处理掉? 赵承厉连忙告饶,讨好的摩挲少年的手腕,“以前我是完全没注意过她!刚才你说是李梦馨,李家根基薄弱,他们的小算盘除了攀上赵家也没别的了。” 许锦逸“哼”了一声,跳下赵承厉的腿,向卧室走去,“在你没处理好你的烂桃花之前,只许在外面的单人沙发上睡,或者滚回你家!” 许锦逸并不否认,他极为欣赏李梦馨那样的奇女子,甚至十分期待李梦馨在商场上的风采。但这次李梦馨自作聪明下的这盘棋,却严重踩越了他的底线! 赵承厉摸摸鼻子,自知理屈,皱着眉头先细细思索晚上怎么成功爬回小坏蛋的床,而后记起李梦馨,眼中顿时泛着冷意。 第15章 一只读书郎(十五) 许锦逸正睡得模模糊糊,突然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小坏蛋,把屁股抬高点儿。” 许锦逸知道这是赵承厉的声音,颇为安心的任他动作,等突然感觉到不对时,赵承厉已经深入了敌人内部,攻下了敌人的大本营。 许锦逸睁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啃来啃下大力征伐的某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是不让你进来吗?” “已经进来了。”赵承厉意有所指的一个大力,引来身下人的媚声吟哦,“宝贝儿专心点儿,*一刻值千金。” 许锦逸伸长脖颈任赵承厉吸允啃咬,间或吐出声声娇吟。 赵承厉掐着身下宝贝儿的腰,心中的柔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这个人是他的掌中宝,任何人都没资格伤害他!想到今天下午让手下查到的那些证据,赵承厉的眸色顿时加深了些。 李家对赵家动些小心思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小算盘打到他的心肝肉身上! 不可饶恕! 李家人全都聚在老爷子的书房里,俱是一副惶惶然不可终日之态。 对比于首都最顶尖的那几家,才发迹几十年的李家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也因此,上到李老爷子,下到李家刚刚知事的么孙,他们最终极的目标,就是成为那个尖端的一员。 然而,祖孙三代奋斗了几十年,李家还在外层徘徊。思来想去,若想让家族更进一步,和顶层家族联姻,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 和谁联姻?李家二十几口人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这么来回一照,就照到了赵家。 赵家明面上只是一个商业世家,但京城里但凡是有见识的,谁不知道赵家才是那位真正的嫡系? 比古时候的王爷都要尊贵的地位。 一想到这个,李家人个个眼光泛红,神情激动,如同饥饿交加的乞丐捡了大金元宝。 赵家虽说不是几代单传,但最年轻的这一辈中,最优秀的莫过于大房的赵承厉。 李家明白,只有做了最有前途的赵承厉的岳家,自家这个联姻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reads;农家丑媳。 算算年纪,只有长孙女李梦馨和赵承厉年岁相当。 更何况,李家的第三代,唯有这个长孙女计谋深远,端庄大方,比男儿都要出色百倍。如果将她嫁给赵承厉,虽然赵家以严苛出名,也很难不对这个媳妇满意。 如此,将长孙女李梦馨嫁给赵承厉,势在必行!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李家并未将自家的打算宣扬于众,甚至除了李梦馨,李家都未将这个打算告诉给任何一个孙辈。 也因此,本来就不注意李梦馨的赵承厉,直到现在才知晓了李家的心思。 李家悉心培养李梦馨十几年,眼看赵承厉到了成婚的年纪,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赵承厉不爱红颜爱蓝颜的消息! 晴天霹雳,不过如是。 可集全族之力培养了长孙女这么些年,如果得不到相等甚至更高的利益,早先的那些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李老爷子最后拍板定论:赵承厉难道还真娶个男媳妇不成?天生喜好龙阳的富家子弟也不是没有,哪个不是乖乖娶了妻子,还儿子女儿一大堆?孙女儿,嫁给别的男人还要担心他弄出几个私生子出来,可嫁到赵家不同,纵使你受了点儿委屈,可赵承厉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他的孩子也只能由你生出来。况且,我的好孙女嫁给他们赵家有断袖之癖的赵承厉,赵家更会心疼你,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 李梦馨深以为然。 既然打定了主意非赵承厉不嫁,那赵承厉身边不三不四的人也该清理了。 譬如,如今被赵承厉宠上了天的许锦逸,那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让她嫉妒,那一副高贵圣洁的神韵让她自卑,那一手迅速敛财的手段让她心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梦馨从小熟读此话千百遍,纵使心中不喜,在许锦逸甚至所有朋友面前,她依然能保持最完美的姿态。 可直到她看见那样一幅场景之后,李梦馨竟前所未有的恐慌了起来,甚至连最基本的仪态都维持不住。 那天几人聚会,许锦逸似乎口渴,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里送,却在无意之下拿错了赵承厉的杯子。 赵承厉似乎乐见其成,等许锦逸放下了杯,他竟趁着许锦逸不注意,悄悄握住那个杯子,在许锦逸下口的同一个地方喝了一口! 下一秒,赵承厉做贼心虚,偷偷瞄向许锦逸,见许锦逸并未发觉他的小动作,眼睛顿时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一双黑眸溢满了宠溺柔情,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冷淡孤高? 那已经不再是心动了,那是痴心! 李梦馨怎能不恐慌?大概在赵承厉心中,许锦逸轻飘飘的一个吻,都比李家的生死存亡还要重要百倍!有这样的枕头风在,即使李家费尽千辛万苦才成功搭上赵家的大船,许锦逸抬抬脚就能轻轻松松将他们踹下去! 恐慌之下,李梦馨往日的精明强干也打了个折扣,但她天性计谋深远,巧妙在暗中安排了关笑亭和孟子杰两颗棋子,任他们做蝉还是螳螂,黄雀只会是她自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黄雀之后,还有猎人在耐心等待。 百密终有一疏,只要知道了幕后主使是她,作为这个世界幸运之子的赵承厉,还能查不到证据? 终于,李家收到了赵承厉发来的资料。 李梦馨终是还没嫁给赵承厉,就被赵承厉厌弃,李家终是还没和赵家成为亲家,就被赵家列入了黑名单reads;宠妻无度之一品名医。 ====== 三年之后,首都市第三监狱。 一天改造结束,孟子杰和狱友们吃完了饭,各自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电视开启。 三年前,他因为下药陷害关笑亭和许锦逸未遂,与之前的诽谤罪数罪并罚,被法院判处四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然后,他就来到了这个监狱。 监狱里鱼龙混杂,最初被打骂被侮辱,难堪的事情数不胜数。后来,他跟了同室的老大。监狱里的犯人大都是些歪瓜裂枣,能比得上他的没有几个,更何况,在入狱之前他还是一名大学生。监狱里能找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可不容易,老大脸上有面子,对他还算不错,生活才渐渐好了起来。虽说算不上如鱼得水,但也还过得去了,不用挨饿,不用挨冻,不用被逼着做哪些让他想想都要恶心胆寒的事情。 即使过得去,这里的生活也比外面艰苦百倍,孟子杰却十分满足。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知足是福。许锦逸有有钱有势的父母,他也有疼他如宝的爹妈,何必每天汲汲惶惶,非要跟许锦逸争个高低? 想到月中来狱中看他的爸妈,孟子杰暗暗攥紧拳头。爸妈明显老了许多,曾经还算黑亮的头发如今已是花白了,他们其实才四十出头! 还好宋天成曾经送给他一套房和一些值钱的名牌,如今父母离了熟人遍地的家乡,好歹在首都也有个住处,他在监狱里并不用时时担心。 “近日,记者在中央街附近偶遇赵氏集团总裁赵承厉和锦辉集团董事长许锦逸,两人举止颇为亲密,赵总和许董的同性恋情再次引发网民热议。更有网民称:虽然赵总和许董仍未表态,我却从这几张照片里嗅到了浓浓的jq味道,不管恋情是真是假,我们全家都祝福你们一生幸福。” 电视里的女声打断了孟子杰的思绪,孟子杰抬眼看去,几张照片正一张一张被循环播放,赵承厉牵着许锦逸手腕的,赵承厉给许锦逸戴帽子的,还有车里赵承厉正给睡着的许锦逸搭衣服的…… 孟子杰心有波动,却并不再嫉恨许锦逸,只是有些悔意和懊恼。如果他没有因为嫉妒数次陷害许锦逸,也就不会被学校开除学籍,更不会来到这个地方,给人生留下难以消除的污点。算算年纪,自己如今应该毕业一年有余,或许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工作,领虽然不多但足够吃用的薪水,朝九晚五,每天过的忙碌而充足。 甚至,他还可以耐心等待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那种平凡而普通的生活都是一个妄想。 好在因为表现良好,原判的四年的有期徒刑减了半年,再有几个月,他就能走出这个牢笼,和父母重新团聚了!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孟子杰看向屏幕中豪华的大厦,眼中虽有羡慕,却也宁静柔和。 如今的锦辉,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锦辉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它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宏大的集团,旗下有数百家全国连锁的百货商场、电影院、酒店……曾经的锦辉娱乐传媒,如今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 衣、食、住、行、娱乐,锦辉无所不在,并且渐渐变成了百姓们心中最佳的选择。 可以说,如今的锦辉,相对于国内的龙头赵氏,也毫不逊色。 许锦逸,终究成了翱翔于天的鸿鹄。 此生的遗憾已经铸成,若有来生,他一定会安心做只平凡的燕雀。 第16章 俊农夫(一) 直到垂垂老矣,许锦逸一直被赵承厉捧在手心,两人相互陪伴着度过百年。 看到赵承厉先闭上双眼,许锦逸握着他干瘪的手,在他满是皱纹与老年斑的脸上吻了吻。“还是这么帅。” 接着,许锦逸躺近赵承厉的怀里,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毫不犹豫的提交了游戏积分,等待着灵魂离开这个世界。 床上那具身体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顺着皱纹的纹路,流到和赵承厉脸颊相贴的耳际reads;御道行空。 在这个异世界里,有锦辉和赵氏在背后支持,许父从南市顺利升职到苏省,甚至还在中央待了几年。 而代替原主生活的许锦逸,作为锦辉的创始人,称得上是全国家喻户晓的知名企业家,更是无数年轻人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和赵承厉的几十年矢志不渝的传奇爱情,更是被数亿国人称赞艳羡,甚至被他们奉为“世纪之恋”。 许锦逸代替原主过了一世幸福荣耀的人生,游戏系统显示的分数非常之高,进入下一个世界绰绰有余。 许锦逸再次醒来之时,他正半蹲在一个小土堆之后。 大概是原主蹲的时间太久,双腿酸痛无比,许锦逸本想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不经意间瞥见前方一抹黄色的影子,顿时愕然的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只虎!一只饿虎! 肚子干瘪,毛发不见丝毫油亮,上下四只獠牙长而狰狞地立在嘴前,宽长的舌头像一只蒲扇似的在它俯下头时舔舐反卷,一边喝水一边闪着绿油油的光,凶狠地盯着那条河。 不,那根本称不上是一条河,只能算是一汪五米见方的脏水洼,□□出来的河床干裂成不规则的块状,一块块焦黄的土皮向上反卷着边。 大旱! 许锦逸丝毫不敢妄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虎,脑袋却在飞速转动。 观那河床足有十几米宽,蜿蜒地伸向远方,显然,这条河在汛期也算是小有规模,供养几个村落不成问题。然而此时正值大旱,小河的源头明显已经干涸,正是因为此地地势稍微凹陷,才将将存下这小小的一汪水洼。 大旱时期,食物和饮用水不仅为人类所匮乏,更为动物所匮乏。 很明显,这只恶虎既饿又渴,但凡自己发出丁点儿动静被它发现,能从它口中逃生的机会不足万分之一! 许锦逸这人便是如此,越在危险的环境下头脑越冷静,譬如现实世界中许氏内忧外患,譬如现在猛虎当前。 唯有一个字,等! 许锦逸保持着半蹲,尽管双腿都在细微的颤抖,他的呼吸依旧细弱而绵长,大脑仍然清醒冷静。 忽然,那饿虎像是喝饱了似的,粗短有力的四肢奋力一跃,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片刻便从水洼跃上了岸。 眼前这个小土堆只有半米来高,其上生着一簇灌木,但这灌木却只依稀有几片蔫黄的叶子,遮许锦逸丝毫未动,只顺着叶子之间的一道缝隙盯着那只饿虎。 饿虎渐渐向这边走来。 许锦逸呼吸频率越来越轻。 二十米,十米,越来越近…… 几乎就在离许锦逸不足五米的距离,老虎壮阔的身体一步一步和他侧身而过。 许锦逸仍然如同一座雕塑般半蹲在原地,只用眼角的一丝余光盯着那具黄色带有黑色条纹的身体。 终于,连眼角的余光也寻不到那只饿虎的身影,许锦逸又蹲了一刻钟,才慢慢转过头。 视线中只有一片几乎没几片叶子的山林。 许锦逸眨眨眼,轻轻呼出一口长气reads;[系统]小受要全才。 此地不宜久留,但此时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麻木,许锦逸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两只手拄着地面慢慢站起,轻轻抬了抬两条腿,等知觉终于恢复过来,便按照原主的记忆寻向山路,轻手轻脚向山头那边的村落走去。 不远处两颗参天巨树上,依稀传来几道声音。 “这个村民……” “主子,属下从军多年,手下将士亲手砍杀十人百人者不计其数,然若正面饿虎,从容镇定者不足十人。” “主子,此时正值用人之际,此人胆识出众,若秉性纯善,可堪一用。” 少顷,最初那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走,跟着他。” 等终于到了山脚,许锦逸不喜反忧,刚才在那个地势高处,树上就没几片叶子,而山脚的灌木丛,竟然连树皮都被剥的光秃秃,看起去实在触目惊心!许锦逸从山路转向土路,边走边找到这个世界的剧情,结合原主的记忆细细翻看。 村里的几十户人家大半人都姓李,这个村就叫李家村。原主也姓李,名为李天赐。 这个李天赐,是个鳏夫。 李天赐长到十七岁,听从父母之命,娶了邻村一位刘氏女子为妻,次年,刘氏产下一女后便因难产撒手人寰,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与还未及冠的丈夫相依为命。 幸好李天赐还有位母亲,李母怜惜孙女,便将孙女抱到自己屋内抚养,李天赐和李父忙于农活,一年下来得几两银子,也能维持家用。 然而今年的一场大旱轻轻松松便摧毁了这个还算幸福的家庭。 从立春以来,老天爷就少有降雨,百姓们一担一担挑着水桶种上了庄稼。然而,自春到夏,天气越来越干旱,村里就那几口水井,总不能浇了庄稼却渴了自己。 还没等村民纠结完,一场蝗灾突然而至,田里的庄稼被啃了个干干净净。 往年的粮食到了这个时候也快吃没了,今年的庄稼却只剩下了秸秆,村民们没了指望,跪坐在自己的庄稼地里嚎啕大哭。 但这仍然不是苦难的终点。 没过多久,瘟疫爆发,十有九死。 李父和李母就是在那场瘟疫里没的。 不幸中的万幸,李天赐和他的女儿李月茹活了下来。 李父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旱,并且险因那场大旱丢了性命,此后每逢天气干旱,便会多多备些粮食。今年在立春之时,他就早有先见之明的拿着家里不多的银钱换了两车粮食,偷偷和儿子在屋里挖了个地窖,将那两车粮食藏在了地窖之中。 加上去年收的,节俭的吃到现在,家里还剩下多半车糙米和面粉,加起来大约有三四百斤,足够李天赐和女儿吃上一年。 但家中虽然有粮,两人每日也只能吃点儿清粥,这年岁别说鸡鱼肉蛋,就连烂菜叶子都寻不到一片。 女儿是李天赐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亡妻留给他的唯一血脉,李天赐视若珍宝。但因为这干旱年景,女儿还未满两岁,小脸就干瘦而蜡黄,没一点儿孩童的白胖之态。 李天赐心疼之下,打算在山脚处猎个兔子野鸡什么的,给女儿熬碗肉汤喝。因此,今天晌午等女儿睡后,李天赐锁了门,独自进了山。 蝗虫一过,赤地千里,动物们也备受其害,山脚下哪还有什么野兔野鸡?李天赐一边往山里走一边寻野兔,见了蓬蒿之类,也拔了下来打算给女儿做完菜粥reads;骨债。 突然,杂乱的枝杈间真有一个活物在动,李天赐精神一振,忙轻手轻脚向前查看。 正是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个头虽然不大,但剥了皮也能得一斤肉。 李天赐眼前一亮,一扑不成,越挫越勇,竟不知不觉追着野兔进了深山。 然后便遇见了那只饿虎。 剧情中,李天赐正是在那土堆之后躲避,本来饿虎喝完水,也由那条道往山林深处走去。李天赐虽然惊恐,却懂得不能出声,他屏着呼吸等待饿虎离去,长期以稀粥充饥的肚子却在此时之下突然“咕咕”了两声,引起了饿虎的注意。 李天赐逃跑不及,被饿虎填了肚子,死无全尸。他在被那饿虎咬断脖颈之前,只来得及喊了声“月茹”。 因为对女儿有强大的挂念,李天赐的灵魂竟得以留在人间,长伴女儿身侧。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的堂婶,女儿失去父亲后最正统的长辈,为了几斤粮食将女儿卖给了同村的一个姓江的富户,做他儿子的童养媳。 他看到了女儿和那富户的儿子江岷山青梅竹马长大,并约定等那江岷山考完科举后择吉日成婚。 他看到了女儿在江家苦等,等来的除了考中状元的江岷山,还有江岷山在京城中娶的妻子,贵为安王之女的嫣然郡主——郑嫣然。 他看到了那江岷山贪恋女儿美貌,却不敢得罪郡主,便让女儿以仆役的身份随着江岷山夫妇归京。那个郑嫣然明知女儿不想再与江岷山有任何牵扯,却因嫉妒女儿容貌,对她百般折磨! 他看到了女儿还不足二十岁,便被折磨的如同一个老妪。 他看到了女儿在病痛之时,被强行灌下一杯毒酒…… 每次李天赐伸直双臂用身体护着女儿,那些人邪恶的双手却次次穿透他的灵魂,最终还是落到了女儿身上。 终于,女儿闭上了双眼,被那些人用一个破旧的草席随意裹了身体扔进了乱葬岗。 女儿冰凉的尸体被破旧的草席随便裹着,草席外露出两天纤细青黑的腿,李天赐悲痛欲绝,他想将女儿入土为安,颤抖的双手却无法碰触到女儿半分。 李天赐的灵魂继续飘荡在这个世界,他渐渐发现,郑嫣然的母亲竟是孙培柔那个贱人,正是因为她在郑嫣然背后蛊惑,女儿才惨遭杀害。 若有来生,他一定陪伴在女儿身侧,为女儿遮风挡雨,为女儿保驾护航。另外,这辈子那些曾欺辱过他女儿的人,堂婶李沈氏,孙培柔,郑嫣然,江岷山……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锦逸看完剧情和记忆,良久沉默不语,只是回家的步子快了许多。 在现实世界中,他曾在大山里待过半个月,遇见过几只猛兽。也是因为有经验,他在躲避那饿虎之时,腹部小心的吸着气,唯恐发出半点儿声音惊动饿虎。 想不到,原主正是因为这个丢了命。留下孤女,仰人鼻息,还被百般侮辱。 记忆中一幕幕昏暗的画面太过压抑,许锦逸无法不同情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我会给你报仇,我会替你照顾好女儿。”许锦逸看着眼前的破旧的院落,暗暗发誓。 第17章 俊农夫(二)【捉虫】 李家村所在的城镇是瘟疫重灾区,死的人不计其数。譬如李家村,三十几户人家,活下来的不足二十人。 现在瘟疫结束,因为生存的人数少了大半,粮食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暴民土匪安分了许多。 正是因为这个,李天赐才将熟睡的女儿锁在了屋内,打算去山里碰碰运气。 许锦逸翻出钥匙,推门而进,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床上的小女娃。 女娃正在睡,但蜡黄的小脸蛋上却带着泪痕,大概是中间醒来过,哭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许锦逸给小娃娃擦了擦脸蛋,这才轻手轻脚离开正屋,打算去厨房熬点粥。这个身体早就饿的前胸贴了后背,女娃娃一下午没有进食,想必也饿的厉害了。 突然变成一个带着两岁女童的鳏夫,许锦逸哪里能够立即适应?但他却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好一个父亲,为这个小女娃遮风避雨。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游戏。 还好,在上一个异世界,许锦逸黏着赵承厉学过一段时间的厨艺,又有那半个月的山林生活,更有原主的记忆在,即使用农村的灶台,煮出几碗稀粥应是不在话下的。 “谁!”经历饿虎一事,许锦逸神经一直紧绷,淘着米的时候耳朵都是竖着的,厨房是东侧房,旁边的大门口出了丁点儿动静他便感觉了出来。 许锦逸从门缝里看了看,门外站着的绝对不止一个男人,顿时,左手就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棍子。 正值多事之秋,饶是许锦逸面对猛虎尤能面不改色,此时心中也多了几分忐忑。毕竟,他虽在现代学过几年保命的拳术,但对上这几个大汉并没有几分胜算,更何况,屋里还有个孩童。 “打扰了小兄弟,我们三人赶路到此,此时日头已落,仍寻不到客栈,请问小兄弟是否能收留我们一晚?” “抱歉,家里并不方便。”想了想,许锦逸又补充了两句,“隔壁哪个院落应该没人,你们可以在那儿待上一晚。” 没人,便是一家全都因为瘟疫没了。 “死者为大,我们也不好私自打扰其生前故居。另外,实不相瞒,我们几人奔波至此,已没了干粮,烦请小兄弟接济一顿。” 还不等许锦逸皱眉,另外一个颇为冷峻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这是报酬。” 一个黄色的块状物品扔了进来,许锦逸闪身避过,等其落在地上,才发现那是一块金子。 许锦逸是金银珠宝堆里长大的,一眼便知其不是假物。瘟疫过后,粮价稍稍下跌,按照这块金子的大小,足有五两重,买上几车粮食绰绰有余。 这个破旧的院子,地窖里藏得两袋粗粮,还有面黄肌瘦的鳏夫和孩童,加起来都不如这块金子的价值大。 那么他们打算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留宿一晚? 许锦逸捡起地上的小金元宝,手指不经意间摩挲了两下,突然发现底面凹凸不平。 官银。 现在的朝代称作大庆,官银虽说也能在民间流通,但数量极少,几乎是官家子弟甚至皇室成员的专用。 那么这几个人的身份—— 思索间,也不过是几秒工夫reads;穿越开创兽人新时代。许锦逸放下了背后的木棍,抽出了门闩。 三个莽壮大汉。一人先行进门,身份应当最高,另外两人走在那人身后,明显是护卫之态。 “打扰。”两个大汉施以抱拳礼,许锦逸同样抱拳回礼。 “我们三人什么都能吃得的,劳烦小兄弟了。”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还算面善的下属呵呵笑着,听那声音,正是刚才在门外说话的第一人。 许锦逸颔首,指向李父李母居住的正屋,“你们今晚可以睡那件,屋中柜子里有被子。我去做饭。” “多谢小兄弟。” 灶台上一大一小两个锅,大的煮饭,小的许锦逸便用它烙了十几张面糊饼,虽然没有菜,但面糊里加了盐,也算是能入口。 许锦逸烙着烙着苦笑了两声,想他曾经也算是富贵滔天,后来又被赵承厉宠着,下次厨房纯粹是兴之所起。如今,却是伺候起其他人来了。 若是赵承厉知道,指不定有多么心疼呢。许锦逸手一颤,锅里的面糊便倒多了些。 多向无益,过好如今才是正经。院子里坐着的这几个人他目前惹不得。算上游戏,许锦逸已经活了百年,那还不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打的面糊还剩了点儿,许锦逸正想再烙最后一个,屋里传来了女娃的哭声。顿时,他也顾不得这点儿面糊了,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两步冲进了屋里。 那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笑的满脸胡子,拿着原本放在女娃枕头边的拨浪鼓逗着她。 女娃看着面前的络腮胡子,哭的越来越大声。 许锦逸忙上前抱起女娃,学着之前原主的记忆在她背后轻轻拍着。这小孩儿一见着熟悉的爹爹,立马止了嗓子,直教那个络腮胡子开呆了眼。 孩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天使,许锦逸搂着只朝自己脖子里钻的小家伙儿,心里软成一汪儿水。 搂着小家伙出了屋,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张桌子,那个较为冷淡的下属正从厨房向外端着食物。 络腮胡子也连忙上前,片刻便舀好了几碗饭,除了那三人的,显然还有一碗是留给许锦逸的。 许锦逸点头,坐在了那个主人的对面。 四个人无声的吃起饭,偶尔有女娃呜哇两声,许锦逸温柔哄她吃饭的声音外,倒是还算安静。 只除了那个主人偶尔瞥过来的几道目光。 没有敌意,却让许锦逸如芒在背。 李天赐这具身体长得不错,五官硬朗干净,一双狐狸眼使那张因做惯了农活而峥硬的脸柔和了三分,算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儿郎。显然十几年后,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相貌,才让江岷山在娶了郡主的情况下还贼心不死。 即使面黄肌瘦,这张面孔也算是百里挑一,但郑荣瀚惊奇的却不是他的相貌,而是许锦逸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和京城中那些权贵相差无几的优雅气质。 即使抱着孩童,这人的脊背依然挺直,低头抬手间,每一个动作俱都让人赏心悦目。目光偶尔撇过他们这边,并无得了五两金子的喜意,也毫不惧怕,三分防备七分疏离。 完全不像是一个在地里刨食为生的农民! 郑荣瀚心下惊奇,想起这次离京的任务和跟着这个村民过来的用意,不禁开口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许锦逸看向那冰块似的主人,“在下李天赐reads;星际传奇养成系统。” “可有读书?” “读过几年。” “可有功名?” “侥幸考中秀才。” 李天赐是李家的长孙,在李天赐祖父仙逝前,他一直备受祖父祖母的宠爱,也是李家唯一一个入过私塾的孙辈。 还算是天赐聪颖,十六岁时李天赐参加童试,竟中了秀才之名,而后参加会试却不幸名落孙山。此时祖父祖母两人已经不再,李父在与兄弟分夺家产中落了下风,家里也拮据了起来,李天赐便断了求取功名之意,听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 郑荣瀚点头,“如今瘟疫已过,旱灾却日日加重,百姓们苦不堪言,天赐可有对策?” 闻言,许锦逸心下一动。 想到怀中这个女孩儿受过的苦楚,纵使原主没有报仇的心愿,许锦逸也心下不忍,恨不得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尝尝她所受痛苦的千倍百倍。 可是如今他却只是一个泥腿子。 莫说日后贵为安王妃的孙培柔,贵为嫣然郡主的郑嫣然,单只江家那个会考中状元的江岷山,他都有心无力。 权势这两个字,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许锦逸正发愁如何下手,这人就抛来了橄榄枝。 观其气度,再想到那块金元宝,许锦逸心下已有了结论。 “赈济救灾,以工代赈,移民就食,引水入旱,分而治之。” “前年边境战乱,国库至今空虚,如何赈济救灾?”郑荣瀚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苦笑。一战便是百万纹银,虽是大胜邻国,大庆也损失惨重。 “国库无银,举国便无银?“ 郑荣瀚心急追问,“何人有银?” “贪官有银,富户亦有银。”见怀中的女娃不再张嘴,许锦逸拿起一方粗布毛巾给她擦擦嘴巴,才终于顾得上自己的肚子。 “如何从贪官富户处得银?”此时,郑荣瀚已经没了之前的冷若冰霜,转而一副急迫之态。 “予其之需。贪官最宝贝的是其项上人头,若得到他们的贪墨证据,再将证据现于贪官眼前,自然乖乖交出银两。”许锦逸擦擦嘴,继续往下说,“士农工商,富户最恨的是地位低下,如果能得到官府嘉奖的善人名声,自然也愿交出银两。” 郑荣瀚抚掌赞叹,“甚好,甚好!”面向许锦逸,他双眼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热切,“何为移民就食?” 如此,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等郑荣瀚再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时辰,小女娃已经在许锦逸的怀中睡得香甜了。 郑荣瀚心中稍有歉意,却不忍就此离去,遂站起身亲自拱手道,“先生大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许锦逸沉吟,少顷才出了话音,“不知阁下是……” “吾乃安王郑荣瀚,还请先生助我。” 安王?原来你就是安王!许锦逸攥着的拳头暴起根根青筋。 第18章 俊农夫(三) “先生?” 许锦逸抬头,面色未变,却无端多了几分冷彻,“容我考虑几天。” “如今蝗虫尤在,饿殍遍野,赤地千里。即使一些百姓能侥幸存活,也如水深火热,举步维艰。先生大才,小王请求先生助天下苍生渡过难关。”说着,郑荣瀚竟深深躬下了身。 许锦逸忙抱着孩子侧身避过,扭身朝屋里走,“王爷身份尊贵,这一礼草民实在无福消受。” “先生?”郑荣瀚急忙跟在许锦逸身后。 许锦逸进了西侧房,毫不停顿的关上了屋门。 孩童多觉,怀中的小家伙儿睡得香甜。许锦逸给她脱掉外衣,轻轻盖上小薄被,这才有工夫仔细整理脑中的一团乱麻。 说起来,在李天赐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安王。李天赐真正的的仇人是安王妃孙培柔,是安王之女郑嫣然,是安王的女婿江岷山。 但不得不说,没有安王在他们背后撑腰,他们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说起来,孙培柔之所以被李天赐称作贱人,是因为一段往事。 李天赐因原配妻子难产而亡,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李母心疼儿子平时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虽然怜惜孙女,她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早早再给儿子娶个续弦才好。 这个心思还没放给媒婆,媒婆自己便不请自来了。 原来,孙家几年前迁到李家村,作为外姓,他们至今还被村里人排挤,在村民该有的待遇上,更是比不上根正苗红的李家人。 眼看女儿年纪渐渐大了,虽然长得还算水灵,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坐不惯农活,养不来牲畜,甚至连个饭菜都做得没滋没味。这样的女孩子,别说不姓李,就是姓李,也没几家愿意求娶的。 孙家婶子日日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发愁,恨不得把周围几个村的儿郎都翻看个遍。 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李天赐头上。 李天赐是十里八村的俊儿郎,更别说他还考中了秀才功名,免纳税服役。这样的好儿郎,全村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虽然李天赐曾亡了一个妻子,但原配只给他留下一个女娃。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以后再给他生个儿子,那还不是李家的大功臣? 孙家婶子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偷偷问了女儿的意见,本以为心比天高的女儿依然不肯答应,想不到这次竟然羞涩的低下了头reads;春日满藤! 孙家婶子拍着大腿狂喜,女儿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能做老爷娘子,平时给她介绍村里的儿郎总是不满意,说人家是泥腿子。这次终于有一个女儿能看的上眼了,她就是跑断腿,也得让女儿成功嫁到李家! 随即,孙家婶子就乐颠颠寻了媒婆,央她去打听打听李家的想法。 李家也极为满意,虽然儿子是个秀才,可如今依然在地里刨食,更别说还是个丧了妻子的鳏夫,单这一个名头都不好听。孙家的女儿长得水灵,还是黄花大闺女,这样的续弦,已经是打着灯笼难找了。 你满意我也满意,孙李两家正式牵上了线,也纳了采纳了征,更选了成婚吉日,只等着来年婚期到了李家将孙家的女儿娶进门。 这个孙家女儿,正是孙培柔,也就是未来的安王妃。 原来,还没等两人成婚,大旱开始。 因为两家算是未来的亲家,李家对孙家多有照拂,在孙家揭不开锅的时候,李家还为孙家送去了几十斤粮食,帮助孙家度过了最艰苦的日子。 之后瘟疫爆发,李父李母双双去世,孙家也只剩了孙培柔一个女子。李天赐认为自己也算是孙家的姻婿,帮着孙培柔将孙家长辈下了葬。 对孙培柔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大地恩德了。 不久之后李天赐葬身虎口,孙培柔哭了两场,但在李天赐的堂婶李沈氏将李月茹卖给富户做童养媳时却视若未见。 不出几日,安王奉旨赈灾,暂居县衙。 孙培柔使劲千般手段在安王面前故意表现,以求嫁给安王,成为人上之人。此时,她已经将送她粮食的李家,将帮助他安葬父母的李天赐,完全抛在了脑后。 人各有志,对于孙培柔不顾未婚夫妻情谊,费尽心机嫁给安王,李天赐并不怨她。 但为何十几年后,孙培柔明知道李月茹是他的女儿,却依旧不顾曾经李家的救命之恩,处心积虑蛊惑郑嫣然毒死女儿? 李天赐恨!他恨出卖女儿换取粮食的李沈氏,他恨贪恋美色却间接置女儿于死地的江岷山,他恨心狠手辣的郑嫣然,他最恨的,还是表里不一的蛇蝎毒妇孙培柔! 许锦逸吹灭油灯上床,却久久未能安眠。 这一世李天赐活了下来,孙培柔还没有成为安王妃,但安王已经在李家村出现。 若是真让孙培柔得了势……许锦逸摇头,那样再给怀中的这个小女娃报仇,可就难上加难得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阻止孙培柔成为安王妃。孙培柔当不了安王妃,郑嫣然就没有出生的可能,江岷山即使考中状元,也不会如同剧情那样青云直上。 届时,这三个人想要如剧情中那样翻云覆雨枉顾人命,可不是一件易事。 对许锦逸来说,他的本质是一个商人,追求的永远是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高的利益。至于报复的快感,他也会享受,但如果为了因为贪恋那一点儿快感而使报仇过程太过麻烦甚至充满变数,还不如直接将一颗子弹射到那人心脏。 许锦逸亲亲旁边的小家伙儿,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第二天许锦逸起床,穿上长衫走到院中,发现两个下属正在院中打拳,刚劲有力,虎步生风。那个安王倒是不见踪影。 两个下属见到许锦逸,连忙抱拳,敬称:“先生reads;世家婢的逆袭。” “不敢。”许锦逸抱拳回礼,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半勺水打算洗脸,现在正值大旱,村里的几口井水位下降的厉害,平时村民们连多用点儿水都舍不得。 洗漱完,许锦逸走进厨房打算做饭,竟发现灶台下正烧着火,旁边的筐里堆得很满,他掀开屉布一看,正是贴好的饼子。 原来这几个大老粗会做饭,许锦逸盖好屉布,暗暗撇嘴。 络腮胡子极快的挤了过来,端着饼子朝外走,“先生,我来盛饭,您去桌边等着就是。” 自从昨天和那个安王聊过几点赈灾方法之后,这几人就殷勤了许多,甚至那个安王对他都极为礼遇。 许锦逸怎么说也算是活了百年,那能不了解这几个人的心思。郑荣瀚昨天表现的对赈灾无从下手,哪还能真的就无从下手?否则朝廷怎能派这种人来赈灾? 旱灾波及的地域太为广阔,朝廷此时必定手忙脚乱,求贤若渴。但赈灾最忌纸上谈兵,赈灾大臣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熟悉受灾地具体情况的当地居民了解情况,商讨具体的赈灾措施。 郑荣瀚初到此处,正值用人之际,或许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稍有才能的当地居民。 而他的表现或许也令安王颇为满意,安王才会以礼相待,甚至不惜以“先生”相称。 在原主的记忆力,皇族郑氏对百姓真的没话说。其一,在邻国肆扰之下,皇族主站,并派军一举取胜邻国,给边境带来了几十年的安宁。其二,朝廷平时所受赋税也是历史最低,百姓们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其三,律法对贪官污吏的惩治制度极为强悍,官员们虽算不上两袖清风,也算是数个朝代中贪的比较少的了。 只是再好的政权之下,也避免不了天灾*。 安王从正屋出来,一看见许锦逸便十分热切,“先生考虑的如何了?” “小女还不满两岁,平日里离不得人。” 安王见许锦逸有所松动,顿时大喜道:“先生放心,小王即刻为令嫒找一个处处妥帖的奶娘,打理令嫒的一切事宜。另外,令嫒可以和先生一起搬到县衙,先生白日里助我赈济灾民,饭间与晚上也能与令嫒尽享天伦。” 瞥到郑荣瀚眼中的期待,许锦逸最终点头,“麻烦王爷。” 既然答应了安王,许锦逸便一心一意助他赈济灾民。他酷爱历史,对古代的著名旱灾典例莫不熟读了百遍,又结合了原主的记忆,竟是屡屡献出奇计,使安王的赈灾之路越发平坦。 本来那两位属下也是看在主子用人之际才对许锦逸稍稍礼待,经过十几日的相处,却是因他的计谋和胸怀而深深草民服,“先生”二字出口,也已是口服心服。 这日,县衙正厅,许锦逸正在安王及知县等人面前陈述赈灾善后事宜。经过上至安王下至小吏的努力,赈灾形式一片大好,第一批粮食已经发放到灾民手中,可维持灾民半月温饱,第二批规模更大的粮食也正在前来的路上,如果发放顺利,百姓们度过这个冬天,完全不成问题。 许锦逸将自己的计划一一现于人前,条理清楚简洁,即使是络腮胡子那个草莽大汉也能听得明明白白,其他与他共事半月的官吏,也俱是一脸狂热的望着他。 安王坐在一旁,拄着脑袋注视着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小先生,心中翻涌着滚烫的满足与自豪。 他空前未有的庆幸,那日一个念头跟在小先生身后,竟发现一颗如此璀璨的明珠。当这颗明珠表面的尘土一天天被擦拭干净,它闪耀着的光辉,如此令人沉迷。 第19章 俊农夫(四) 今日的议事完毕,几个官吏意犹未尽的告辞离去,厅内只剩了许锦逸和郑荣瀚两人。 “王爷,草民还要去前院看看,您请便。”许锦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着郑荣瀚稍一拱手,便要走出正厅。 “等等天赐,本王与你同去。”郑荣瀚盯着许锦逸出神,听到他的声音随即站了起来,和许锦逸并肩而行,“这个时候百姓应是正在领取粮食,本王也一同去前院看看。” 不过几天,原本的“先生”就变成了“天赐”,“小王”也变成了“本王”。许锦逸却并未有任何不满,反而还觉得这样舒服了很多,毕竟这具身体才不到二十岁,被一个三十岁的王爷敬称“先生”很是奇怪。 许锦逸点头,本欲退后半步让安王先行,却被安王抵住后背,“天赐无须多礼。” 大掌有些炙热,许锦逸自赵承厉之后,除了这个世界的女儿,还从未与人肌肤相贴过,一时间颇感不适,忙挺直脊背远离那只大掌。 谁料那只大掌却依旧贴在后背,许锦逸向前,它便贴着许锦逸向前,许锦逸向右,它也贴着许锦逸向右,不松不紧不快不慢,却始终如影随形。 许锦逸歪头,疑问的望向身侧的王爷,那只大掌才不情不愿的摘了下来。 安王反而退后了许锦逸半步,目光盯着小先生的细腰,不知在想些什么。方才贴着许锦逸后背的大掌,被他背在身后,意犹未尽的握住了拳。 如果小先生没穿这一身长衫就好了,那时他再抚掌上去,一定会亲手摸到这人腰侧的肌肤,温热柔软,光洁如玉,想想那滋味儿就美得很。 郑荣瀚眯了眯眼,似有危险,似有奸诈,似有温柔,似有……饥渴。 “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谢王爷,谢谢知县老爷,谢谢官爷。” 两人迈步到前院,百姓们淳朴的道谢声不绝于耳。走进县衙正门,几个小吏正在分发粮食,等待分粮的百姓虽多,却俱都按照规定安安分分在县衙门口排起几条长龙,若是轮到谁,在拿到粮食之后,必定会满怀感激的冲着分粮的小吏道谢两声。 许锦逸和郑荣瀚看到这种场景,默契的相视而笑。 “李大哥!” 许锦逸走到管事身边,正翻看他堆放在一侧的分粮记事本,冷不丁一道欣喜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开。 许锦逸皱了皱眉,放下记事本抬头看去,面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倒是十分面善reads;将心傲骨醉离尘。他脑光一闪,便勾了勾唇,显然是记起了这人到底是谁。 冤家路窄。 “李大哥,我听说你现在在县衙做事,本还不信,原来这竟是真的!”孙培柔长得还真是不错,一面干净白洁的瓜子脸,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笑起来带着三分娇憨七分活泼,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面相。 瘟疫过后,女子因天性柔弱,死亡率比男性要大上许多。即使在这热闹的县衙门口,也看不见几位女性。 孙培柔这位长得十分水灵的女子,一出场便夺了此地大多数人的视线。 “你这是来领粮?”许锦逸侧眼看了看她抱在怀里的小半袋粮食,在管事的桌子上给她腾了个位子,示意她将粮食放下来。 孙培柔连连点头,即使放下了粮食也始终攥着那只袋子。不仅她如此,所有的灾民几乎都紧紧抱着得来不易的粮食,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命根子,他们实在是饿怕了。 “这袋粮食对你来说算是不轻,难道你还抱着它回家,路上也不安全。” “我是坐着同村三大爷的牛车来的,同村的还有几个人,待会儿他们领完粮就一起坐牛车回去了。” 许锦逸点头,“也好,路上要小心。” “李大哥。”孙培柔稍稍凑近许锦逸,嘴唇嗫喏,一脸为难。 “什么?” “听说安王爷也在县衙,你如果在他手底下做事,一定要千万小心。” 许锦逸突然笑了,一双明媚的狐狸眼弯了起来,俊俏的脸蛋充满暖意,竟比站在他身边的孙培柔还要赏心悦目。 他就说嘛,安王来到此地也有半个月了,孙培柔怎么还不见踪影?原来,竟是还没找到门路。 这不?今天他一出来,孙培柔就乐颠颠凑了上来。若是不知缘由的别人,此时肯定或一脸得意洋洋或一脸卑躬屈膝,将郑荣瀚的情况全吐给这位妙龄少女。 许锦逸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道耳熟的声音穿了过来,“天赐,这位是谁?” 李天赐笑意更深,转身向这个男人拱手行礼,“回王爷,这是孙姑娘。” 郑荣瀚本来正悄悄地欣赏他的小先生,一个不明来路的女人却凑到了小先生身边,看上去竟和小先生相谈甚欢。郑荣瀚胸中气极,待看见小先生对上那个女人却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他的心中不知怎的竟升腾起滔天怒气,霎那间偷偷派手下杀了这个卑贱女人的打算便在脑中转了千百回。 听见小先生面带笑意的向他介绍“这是孙姑娘”,郑荣瀚脸色更黑,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青筋暴发。 孙培柔听见这边是尊贵无比的安王,简直是又惊又喜,她微微垂着头,姿态如同春之杨柳俏丽万分,用平生最温柔最清脆的声音缓缓道出:“小女孙培柔,见过王爷。” 半晌没听见王爷叫起,孙培柔心中渐渐升起不安,抬着头朝那个权势滔天的王爷看去。 那人高大壮伟,气势巍然,五官更是如同金雕玉刻般硬挺俊美,孙培柔饶是有几分心计,在如此龙章凤姿的安王面前还是瞬间便羞红了双颊。 “她是何人?”郑荣瀚瞥了孙培柔一眼,便如同见了秽物一般厌恶的转过了头去,只盯着小先生问道。 “孙姑娘是与草民同村的孙家之女,亦是……”许锦逸瞥了眼盯着郑荣瀚满脸羞红的孙培柔,由将视线移向安王,一个字一个字的将事实道出:“亦是草民未过门的妻子reads;网游之无尽深渊。” 闻言,两人俱都愕然的望向了许锦逸,同是一副怒气冲冲的脸色。 “你的妻子不是早已经死了吗?”郑荣瀚握着的拳头咯吱咯吱响,在许锦逸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恨不得把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那样卑贱的女人,怎么有胆子妄想卓然如玉的小先生? “草民的原配妻子的确已经去世,孙姑娘是草民母亲为草民定下的续弦。” 听到这是小先生的母亲自作主张,郑荣瀚心中怒意稍平,再看见孙培柔却仍是脸黑入墨。 胸中又气又怒又慌又乱,各种滋味杂乱的翻涌,郑荣瀚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怒气冲冲的挥了挥袖,“哼”了一声便大步迈离县衙门口,疾步匆匆朝后院走去,背影看上去竟有些像落荒而逃。 “李大哥!” “怎么?” 孙培柔急红了眼,看着许锦逸无辜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是落下了滚滚泪珠。 “你怎么了,孙姑娘?” 孙培柔银牙紧咬,心中不知道怨恨多一些还是懊恼多一些,眼看王爷离去,她既想破口大骂,又想嚎啕大哭,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思千万不能在许锦逸面前暴露分毫,只能无语泪先流,瞪了许锦逸两眼便狠狠的转身哭着走了,走之前还没忘记抱起桌上的粮食。 许锦逸面色无措,其实心里暗爽,他盯着孙培柔的背影出了会儿神,便茫茫然转身去了后院。 看见被奶娘牵着的女娃,许锦逸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宁宁,爹爹抱。” 这小家伙儿本来被原主起名叫李月茹,许锦逸觉得不好听,硬是琢磨了几天几夜给人家起了个小命,叫宁宁。 宁,平安宁乐。 “爹爹,呜,爹爹。”小女娃的脸上这两天总算长了点儿肉,肉嘟嘟的又白又嫩,比之前那张瘦黄的小脸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此时她看见许锦逸,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只胳膊急急朝许锦逸这边伸过来,小腿也迈的欢,“爹爹抱。” 许锦逸掐着小女娃的两只胳膊抱到怀里,在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宁宁,想爹爹了没有?” “想,想爹爹,想高高。” “嗬?”许锦逸又气又笑,轻轻在这小家伙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到底想爹爹还是想高高?” 这小不点儿精明的很,忙贴上去讨好的呼了许锦逸满脸口水,再软软糯糯的开了口,“想爹爹。” 许锦逸明知道这小不点的小心眼,却还是被她哄得眯起了眼,心甘情愿抱着闺女飞起了高高,逗得她咯咯笑。 两人正飞的欢,奶娘请安的声音响了起来。许锦逸抱着闺女停下,却没放下怀中的小家伙儿,只朝着郑荣瀚点了点头,“王爷。” 郑荣瀚先抚了抚宁宁的小脸蛋,才抬起头对着许锦逸道:“本王想同你谈谈。” 许锦逸将闺女送到奶娘怀里,等她们出了屋,抬手请郑荣瀚坐下,“不知王爷想与草民谈些什么?” “你不能娶那孙氏女!” 第20章 俊农夫(五) 自从宁宁和奶娘出了门,许锦逸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等郑荣瀚这句话说出来,许锦逸脸上完全不见了笑意。 “为什么?”许锦逸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一杯凑到嘴边,喝了两口才慢悠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姑娘是草民母亲生前就为草民定好的续弦,草民若是不与孙姑娘成婚,亡母若在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心?” “况且,”许锦逸又续了半杯茶,抿了一口道:“孙姑娘容貌秀丽,且从未婚假,草民对她十分满意。” 郑荣瀚听小先生这么讲,不知怎的就恨得咬牙切齿,“那孙家女有什么好?你刚才没看出来吗,那女人一副娇柔做作之态,甚至还……” “还什么?” “她还勾引我!”郑荣瀚拍了掌桌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许锦逸面前,低着头直愣愣的盯着他,“本王虽然至今并未娶妻纳妾,但也时常遇见一些妄图攀龙附凤的女子,刚刚那个孙家女在本王面前做出的那番姿态,明显是想攀上本王!” 郑荣瀚本想给小先生留着面子,可眼见小先生那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胸中的怒气早已超越了理智,不经大脑便点明了孙培柔的心思。 此时说了出来,郑荣瀚或许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心中竟是畅快居多,他缓缓低下头,越发逼近许锦逸,“那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卑贱女人,你真的要娶?” 许锦逸十分惊讶。 剧情中安王生性孤僻,虽然有女子趋之若鹜,却始终不见心动,直到他奉旨赈灾,遇见孙培柔。 孙培柔也是主动出击,但她因为丧父丧母,已是将安王当做了生存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安王面前越发懂分寸知进退。 在安王无意受险时,孙培柔又恰好陪在安王身边,更是大义凛然的为安王挡了一剑,以女儿之身救了安王性命。 孙培柔因为救命之恩被安王安排在县衙养伤。她为了在安王面前彰显自身纯善,不顾身上重伤日日诵经求雨,为天下万民祈福。 某天,孙培柔在诵经时因为身体不支昏了过去,在她昏过去不到一刻钟,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骤变,一场大雨突然而至,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持续了大半年的旱灾终于结束。 不知何时县衙内传出流言,是孙姑娘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才让上天降下大雨。自此,孙培柔的纯善之名在县中广为流传,孙培柔也不再是曾经的农家女,而是得到过上天垂青的善人义士reads;男主养成计划。 天时地利人和,孙培柔使安王的那颗心脏渐渐松动,最终成了安王唯一的女人。也是因为此事,安王对她所出的子女非常珍视,郑嫣然作为两人唯一的女儿,更是备受安王宠爱。 可如今的安王却认为孙培柔不守妇道?许锦逸看着安王脸上毫不掩饰的憎恶,极有惊愕,又觉得啼笑皆非。 他因为强忍笑意而憋红了双脸,许锦逸颤抖着这肩膀,双拳紧握,“草民,草民——” 郑荣瀚还以为小先生这是羞愤欲绝,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心疼,忙伸出大掌在小先生背后上下抚着,声音缓和而温柔,“无事,无事,那样的女子本就不配嫁给天赐,早早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反倒是一件好事。” “王爷。”丝毫不知自己正被安王心疼,许锦逸站起身向着郑荣瀚拱手行了大礼,神情坚决,“孙姑娘端庄贤淑,万不会做那等卑劣之事,或许——或许王爷看错了也未可知。” “不可能!”郑荣瀚怒而甩袖,“那孙氏女虽未明目张胆的搔首弄姿,但那副神态却是勾弄无疑。更何况三岁小儿都知道,女子闺名不可与外人道,那孙氏女却在本王面前自言名讳!” 郑荣瀚一想起这人对那孙氏女的庇护之态便怒不可遏,他欺身上前,几乎挨上了许锦逸的鼻尖,“本王乃是堂堂的大庆朝安王殿下,岂会污蔑一个农家妇女?若不是与你相交甚欢,唯恐你被那孙氏女欺骗,那孙氏女守不守妇道干本王何事?” 许锦逸似被安王说动,脸上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向郑荣瀚施了一礼,“王爷,草民相信孙姑娘。” “你——哼!”郑荣瀚瞪圆鹰目,发根直竖,已是怒到极致,他转身便走,打开了屋门却又停了步子,“本王自有办法让你看清那孙氏女的真面目!” 说完,郑荣瀚甩袖而去。 许锦逸看着大开的屋门,眉间的纹路渐渐皱起几道沟壑。 郑荣瀚为何要阻止自己与孙培柔履行婚姻?郑荣瀚又为何不顾女儿家的脸面戳破孙培柔的小心思? 单单是讨厌孙培柔的所作所为? 许锦逸摇头,郑荣瀚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的骄傲在于,若是对一个人不喜,便会直接派手下将那人叉了出去,让那人从此再没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戳破孙培柔的真面目,让自己甘心与孙培柔解除婚约—— 许锦逸呆愣在原地,莫非,郑荣瀚对自己…… 不是他自恋,在上一个异世界里,赵承厉就对官方正配孟子杰无感,转而与他大献殷勤。在这个世界,郑荣瀚又先一步对官方正配孙培柔厌憎起来,两人的大好姻缘,似乎也没了良好的开端。 方才,郑荣瀚还频频对他做一些较为暧昧的小动作。 上一世也就罢了,赵承厉本来就是弯的,喜欢上他也不算多奇怪,这一世的郑荣瀚可是笔直笔直的直男,若是真的对他有意——许锦逸捂住脸,不再深想。 ======= 李家村几个村民领完了粮,上了三大爷的牛车往回赶。 “孙家闺女,方才和你说话的那人可是李家的天赐?”三大娘抱着自家分得的粮食,好奇的问向孙培柔。 孙培柔的心情本来已经平静了些,等三大娘一提及李天赐,憋闷和气愤又升腾了起来,孙培柔急急呼出两口恶气,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是李大哥reads;傲娇侯爷追妻记。” “哎呦喂孙家闺女。”三大娘拍着大腿,长期劳作的糙脸笑成一朵花,“这李家小子竟真的在县衙做事,那岂不经常能见到知县老爷?如果李家小子得了知县老爷的青眼,在县衙找一份正经事做,那他以后可不也是官老爷了?” “可不是,李家小子可是村里唯一一个秀才老爷,那叫文曲星下凡,造化大着呢。”一个有点儿见识的中年男子啧啧了两声,“甭看人家在家里种了两年地,说进县衙还不是立即进了县衙?那县衙是什么地方?咱要是进去腿都打哆嗦,也只有李家小子那样的人才有那份能耐!” “是啊,李家小子是个有造化的,若是他成了官老爷,孙家闺女你就成了官娘子了。”同村的一个婶子笑着打趣起孙培柔。 孙培柔低下了头,默默不语。官娘子算什么?刚才那人可是安王爷!若是她能嫁给王爷,做他的王妃,那她的造化可比李天赐大多了! 全都怪李天赐那张破嘴,竟把他们之间的婚约说了出去,让王爷听了个清清楚楚。王爷那样尊贵的人物,怎么可能娶一个有过婚约的女人? 孙培柔银牙紧咬,恨不得时光倒流,先把李天赐那张破嘴堵个严严实实,再去安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安王发现她的美丽姿容,为她心动,为她沉迷,为她非君不娶。 “呦,孙家闺女这是害羞了?”三大娘拍着她的手,“如今官府发下粮食,咱们过冬也有了指望,等来年老天爷降下一场大雨,咱们的日子又能安定下来了。那时候孙家闺女和李家小子的婚期也快到了吧,咱们都去给你们帮忙去,让你们热热闹闹的成婚!” “是啊,日子终于有了指望了。” “哎?那不是李家婶子吗?,她旁边的那个怎么不像李家老二?” 远方一个妇人跟在一个老年男子身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如果许锦逸在这里,他恐怕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小心翼翼的妇人正是李天赐的堂婶李沈氏。 “你还不知道吧。”一个妇人拉扯着另一个妇人咬耳根,“半个月前李老二把李家婶子买了,卖给洛水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听说那个老鳏夫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前两个婆娘都是被他打死的。” “李家婶子这是造了什么罪,她大儿子不是还活着吗?也不拦着点儿?” “没办法,家里没粮食,还能活活饿死?李老二只能把李家婶子卖了,听说换了十斤玉米面。” “十斤玉米面?” “十斤玉米面算啥?听说临县的旱灾更严重,那里的黄花大闺女就因为一个白面饼跟着别人走的也不在少数。” “会过好的,会过好的,现在官府都给咱们发粮了,等过些日子老天爷下了雨,什么都会好的。” “俺娘俺爹临死的时候都没舍得吃上一顿饱饭,若是来年风调雨顺,俺怎么也得准备上一桌鸡鸭鱼肉,给俺爹俺娘上个供,让俺爹俺娘吃个痛快。” 一时间,牛车上的男人女人都沉默下来,有的拿起袖子揩揩眼泪,有的已经是哽咽的不能自已。 孙培柔想起疼她的爹娘,也不禁流下两行热泪,又想到爹娘能够下葬,还是多亏了李大哥。李大哥对她真是不错,刚才她竟然有那种想法,此时想想真是羞愧至极。 算了,左右她也是有婚约的人了,王爷肯定不会娶她。李大哥如今能在官衙做事,也算是有了能耐,他又温柔善良,对她十分宠爱,即使自己没嫁给王爷,也不管太亏。 孙培柔咬咬唇,黯然的低下了头。 第21章 俊农夫(六) “天赐,别光顾着喂宁宁,你也吃。”郑荣瀚夹了两块炒鸡蛋放进许锦逸的碗里。 蝗灾过后,许锦逸突发奇想,鸡鸭是蚱蜢的天敌,百姓们种不了田,却是可以捉蚱蜢来养鸡鸭。此法既可以扑杀肆虐的蝗虫,又可以给百姓们补充一点儿肉蛋。 许锦逸将此法与郑荣瀚说了,又细细询问了百姓们的意见,才逐渐实施下去。 今天桌上的这盘炒鸡蛋,就是百姓们养殖的鸡鸭产的第一批鸡蛋。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候,一捧粮没准儿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即使官府从粮商哪里买来了大量的粮食,官吏们也不敢私贪一粒一粟,最大可能的下发给百姓们了。 作为官吏们的榜样,安王郑荣瀚自是以身作则,他吃饭时桌上也就几个杂面饼子,几碗稀粥,若是能见着一点儿绿色野菜,就是极好的伙食了。 今天这几个鸡蛋还是百姓们硬塞到县衙的,郑荣瀚推辞不过,只好交给了厨房,中午厨房便做了一盘炒鸡蛋出来。 一盘炒鸡蛋,郑荣瀚邀许锦逸同食。 许锦逸心疼闺女,自己不舍得吃,先喂了宁宁两块。 郑荣瀚见许锦逸只顾着喂闺女,心疼他的小先生,忙给小先生夹到了碗里。 许锦逸将那两块鸡蛋填进嘴里,朝着郑荣瀚笑笑,“谢谢王爷。” 郑荣瀚却是注意到,小先生只吃了自己给他夹的那两块,接下来便不肯再对着鸡蛋动筷了。 郑荣瀚叹了口气,再没有胃口。他转头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天气,心里酸涩的厉害,若是老天爷能立即下场雨就好了。 若是这个旱灾能立刻过去,百姓们安居乐业,他就立刻带着小先生回京复命,到时各种山珍海味,琼浆玉液,统统摆到小先生面前,让小先生吃个够。 若是苍天有眼,你就痛痛快快下场大雨,别让他怎么疼宠都疼宠不够的小先生,连块最普通的鸡蛋都舍不得吃。 谁知,当天下午天气就变了。 原本炙热的太阳被一层阴云覆盖,阳光明媚的天空也昏沉一片,四邻六舍奔走相告,大声嚷嚷着老天爷要下雨了。 阴云越聚越多,越多越沉,最后几乎要压在屋顶,百姓们抬着头望着老天爷,或皱纹满脸的黄发老者,或刚刚知事的垂髫孩童,眼里都闪着希冀的光,殷切的看着头顶的天空。 终于,明亮到近乎刺眼的一条闪电将昏暗的天空一分两半,而后霎那间凭空一声贯耳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了下来reads;世家婢的逆袭。 百姓们欢喜的落了泪,情不自禁的跑到雨中,接受老天爷迟来的洗礼。 那豆大的雨点儿打在身上生疼生疼,却没有一个人舍得躲进屋里。这场雨,他们等了太久,以至于等来的瞬间,他们竟不敢置信,只有亲身感受到身上的这份生疼,心中才能得到满足。 欢呼雀跃,手舞足蹈,泪流满面。 “下雨了,老天爷终于下雨了。” “活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老夫还能等到这个时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老夫还能再活上十年!” “现在还是秋天,等这场雨下完,田里还能种点儿萝卜白菜,这场雨来的不晚,不晚!” 许锦逸搬了把椅子,坐在县衙檐下,看着外边张着双臂迎接降雨的百姓们,缓缓笑了。 “天赐,下雨了。” 许锦逸回过头,看着同样满脸笑意的郑荣瀚,“王爷,祝来年风调雨顺。” “不!”郑荣瀚伸出手掌,接着从屋檐下顺流而下的雨水,“祝我大庆年年风调雨顺,祝我大庆子民年年丰衣足食!” “祝天赐,”郑荣瀚又看向他的小先生,目光温柔缱绻,“心想事成,时时开心。” 大雨连下了两天三夜,焦黄干裂的土地被充分滋润,百姓们一片喜气洋洋。 许锦逸首先要做的,就是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说起来也惭愧,许锦逸自穿到这个世界,一次澡都没洗过,在这场雨之前,他就是想接半盆水擦擦身体都觉得舍不得。 县衙并不大,郑荣瀚的房间就在许锦逸的隔壁,听到小先生屋里传来的哗啦水声,郑荣瀚心里又毛又痒,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双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郑荣瀚是先皇的幺子,从出生起就被先皇宠冠诸子,也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郑荣瀚从小到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 在那些危及生命的尔虞我诈面前,郑荣瀚从来没有惊慌失措过,可今天却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不听舍不得听了却更加想入非非。他跳到床上盖上被子,耳朵却直直竖着,不由自主的去追寻自隔壁传来的水声。他试着端坐在书桌前批阅文案,却依旧无法平心静气,那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一声一声叩击着他的耳膜。他放下笔,找了篇佛经沉心诵读,但这依旧徒劳无功,哗啦啦的声音聚成一个金晃晃的光环,在他的眼前飞来飞去,等他回过神来,完全记不得自己读到了哪里。 郑荣瀚无力,索性放下佛经,彻底放空大脑。 哗啦一声,那水也许流过了小先生细长而有力的双臂;哗啦一声,那水也许滑过了小先生瓷白而纤弱的脖颈;哗啦一声,那水也许淌过了小先生瘦弱而挺直的胸膛;哗啦一声,那水也许扬到了小先生柔韧的腰,溅到了小先生修长的腿,最后滴到小先生柔软可爱的脚背上。 脑中美丽又迷人的臆想让他心慌意乱,让他呼吸粗沉。郑荣瀚闭上眼睛,躺倒身后的椅背上,努力放松的身体此时却不自觉的紧绷成一张弓。 因为身下那处,已经顶起一个尺寸颇为可观的小帐篷。 郑荣瀚并不是好色之人,甚至在遇见小先生之前他对*还颇为排斥。无论是皇兄想给他找王妃,母后想赐他通房,风流的世家贵子想邀他去青楼楚馆,他总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reads;春日满藤。 如今已近而立之年,郑荣瀚却仍旧没有一个枕边人,多少次皇兄母后气的砸了茶杯,多少次外界传言安王不举,他依旧是那个“不”字。 就连郑荣瀚自己,都觉得自己天性冷心冷清,未来必定会孤独终老。 然而在遇见小先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郑荣瀚第一次做了那种梦,梦里他和小先生四肢交缠,吻的缠绵;梦里他将小先生死死压在身下,双手在他的玉白身躯上肆意游移;梦里他狠狠的贯穿着小先生的身体,欺负的他长睫上挂满晶莹的泪珠,嫣红的小嘴里吐出声声娇泣。 梦里的快感常常让他酥麻到浑身颤抖,战栗不休,最后闷哼一声醒过来,下身一片湿腻。 身体还留着悸动的余韵,眼前却一片漆黑,床边也是空空荡荡,他在梦里热情而魅惑的小先生,完全不见踪影。 原来,所谓的冷心冷清,只是因为没有遇见他的小先生。 郑荣瀚听着隔壁的水声,大掌缓缓下移…… 等终于回过神来,他再竖起耳朵,隔壁却彻底没了丝毫动静。 郑荣瀚突然站起身,慌乱又匆忙的跑进小先生的房屋前,“砰”的一声打开了门。 大雨连下两天三夜,地势低的村落还要预防水涝,小先生这两天从早忙到晚,不知有多劳累,若是他在沐浴时直接睡过去,甚至不小心滑下水面—— “谁!”许锦逸正拿着毛巾擦拭身体,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屋门被人暴力撞开。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情形,只有站在浴桶之外错愕的小先生。 全身赤|裸。 郑荣瀚的目光直勾勾的射过去,小先生玉白的身体过分完美,还带着些沐浴过后的粉红,娇娇嫩嫩。 许锦逸抓起搭在旁边浴架上的衣服披到身上,这才稍带着些不虞朝郑荣瀚睨过去,“王爷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不过秒余,小先生的身体就被一方白色中衣遮掩的严严实实,郑荣瀚颇觉可惜,可等那方白色中衣被小先生身上未被擦净的水珠濡湿,欲掩不掩的美丽身体更为诱人,郑荣瀚又看直了眼。 “王爷!”许锦逸语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快。 “天赐,刚刚你这屋里寂静无声,我怕你溺进水里,所以才——” “王爷无需为草民担心。”许锦逸穿上外袍,“草民熟知水性,断不会在一个浴桶中溺水丧生。” “是。”郑荣瀚偷听被小先生发现,心里颇为涩然,然盯着小先生正系着衣扣的手指,郑荣瀚再次看呆。小先生的手指修长,一勾一拉间像是轻巧的蝴蝶在翩然飞舞,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梦幻般的美丽。 “王爷日理万机,想必此时也十分困乏,如若无事,不如回房休息。” 郑荣瀚正要答应,却发现小先生系好了外袍朝门外走去,他连忙拦住小先生,“不用喊别人了,本王帮你将水倒了就是。”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郑荣瀚帮他倒了洗澡水,他必定会被千夫所指,但许锦逸还未来及推辞,郑荣瀚已经把着端手将洗澡水抬了出去。 许锦逸盯着丝毫不显吃力的郑荣瀚,眸色渐深。 第22章 俊农夫(七) “王爷,县衙外有一女子来寻先生,自称是先生的未婚妻。”络腮胡子行至书房,对坐在案牍前的郑荣瀚抱拳行礼。 郑荣瀚手下一顿,毛笔在公文上印染出一个偌大的墨点,“那女子可是姓孙?” “正是。” “……带她过来,你去将天赐寻来。” “是。” 郑荣瀚继续批阅公文,孙培柔进屋时,一抬眼便看见安王刚硬英俊的侧脸。 果然是认真的男人最有味道,郑荣瀚身姿笔直,端正的坐在简陋的木椅上,手中的毛笔如同如珠走盘,几息间便在公文上写下一行。 郑荣瀚批下这篇公文,自然而然的将毛笔放于笔搁之上,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尊贵,如同高山白雪,让人痴痴仰望reads;再也不敢虐女主了。 孙培柔看呆了眼。 “培柔。”郑荣瀚站起身,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硬朗峥英的面容。 孙培柔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竟也如此好听。 “那日初次见你,我本对你……奈何你已与人有了婚约……” 郑荣瀚黯淡的语气让孙培柔心下一揪,再想到他口中的那句话,孙培柔目瞪口呆,惊喜欲狂。 是不是,是不是…… “培柔,如若你并未婚嫁,我定高头大马,十里红妆——” “王爷!”孙培柔捂着胸口,泪盈于睫,感动的说不出话,良久她才轻步上前,“王爷,我也……”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深情对视,两对眸子中含着脉脉情意。 孙培柔看着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脸颊通红,心脏狂跳,不知不觉间越凑越近,不知何时,纤纤素手已举到郑荣瀚脸侧—— “孙姑娘!” 孙培柔还未回神,许锦逸已经到了两人跟前。观着两人姿态,郑荣瀚背手而立,孙培柔却向前探着身子,双手也快要贴上郑荣瀚的脸颊。 孙培柔终于回神,察觉到许锦逸眼中毫不掩饰的责备,她稍稍羞愧,却又略显得意的看向郑荣瀚,料想这个为自己倾心的王爷会给她出头。 “天赐,孙姑娘妄图勾引本王。” 羞涩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之间孙培柔面色已是惨白如纸。“王爷?” 难道安王不是有心于她吗?她虽愧对李大哥,却清楚安王才是最佳的婚姻人选。但为何自李大哥一来,安王便没了那副深情之态,更用“勾引”一词来斥责她? 许锦逸面色极为难看,他怀疑地转向孙培柔,只见她嘴唇嗫喏,却始终不发一言,许锦逸终于死心,拱手向郑荣瀚施以大礼。“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郑荣瀚扶着小先生站直身体,那双握着小先生的大掌却迟迟不肯离去,“天赐直说便是,只要是天赐需要的,本王哪有不应?” 许锦逸咬了咬牙,也不知是愤恨握着自己的大掌还是愤恨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孙培柔,“如今草民欲与孙姑娘……解除婚约,可又不能枉顾亡母的命令,只好请王爷为草民做主。” “李大哥!”孙培柔大惊出声。安王那副鄙夷之态,明显是厌她至极,若是李大哥再抛弃她,她往后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姻缘? “甚好!”郑荣瀚连忙答应,唯恐小先生改了主意,见小先生执意抽出双手,他颇为不舍,却只好松了力道,“本王立即为天赐做主,从今往后天赐便和这位孙家女毫无干系。” “谢王爷!” “天赐无须多礼。”郑荣瀚这次不再去握许锦逸的双手,转而牵着他的手腕,“宁宁如今还未知事,天赐若是想娶续弦,也不该如此心急。若是后母对宁宁有了什么歹毒心思,天赐恐怕要后悔莫及。” 说这话时,郑荣瀚的视线有意无意打在孙培柔身上,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令她肝胆欲裂,颤颤欲坠。 “是。”许锦逸轻轻转动手臂,借着巧劲儿从郑荣瀚的铁掌中抽出手腕,“草民唯有宁宁一女,自当万事以宁宁为先,续弦一事,草民已无心思reads;幻境·圣灵石。” 郑荣瀚终于露出一个笑来,仿佛大雪初霁,眉眼间俱是开怀,“如此甚好!” ====== 大旱已过,百废待兴,待百姓各项事宜终于上了流程,皇帝亲自下令,着安王郑荣瀚速速回京述职。 这日晚,县衙破天荒摆了一桌席面,为郑荣瀚践行。 “王爷,微臣敬您一杯,感谢您忧天下而忧,日日案牍劳形,废寝忘食,为千万百姓带来生机!”知县大人眼泛泪花,端着一杯酒恭敬地朝着坐在主位上的安王躬了一身。 若说许锦逸是小军师,郑荣瀚则是此次赈灾救民中最威严的领导者,一切赈灾行动都要在郑荣瀚点头后方可执行。 难得的是郑荣瀚不仅时刻威严镇定,给了千万百姓度过灾难的勇气。他还日日跑在救灾最前线,亲自检查救灾力度,使贪官污吏无从下手。他更日日节衣缩食,苦百姓之苦,用自己简朴的生活稳定民心,将百姓们的勇气和毅力凝聚成一根结实有力的绳索,使赈灾节节顺利。 知县大人思及王爷的日常饮食,心中更是酸涩难言,不知不觉便热泪满襟。 “知县大人为国为民,忧苦百姓,本王亦是十分钦佩!”郑荣瀚站起身来,接过知县大人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这一杯,郑荣瀚并未落座,他又亲自倒了一杯酒,抬头看向桌上的官吏们,“诸位廉洁奉公,心怀百姓,皆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本王为我大庆子民敬诸位一杯,祝诸位的清正廉洁之名,刚正不阿之名,忠君爱国之名,晴天朗日之名,流芳百世!” 听着郑荣瀚的表扬,众位官吏们群情激昂,忙站起身回了郑荣瀚一杯酒,祝安王一路顺风云云。 郑荣瀚坐下,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先生,他正夹了面前的菜来吃,脸颊微微鼓着,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面前这桌简陋的饭菜,在小先生的衬托之下,竟仿若一桌奢华的山珍海味。郑荣瀚不自觉勾起嘴角,眼光柔成了水儿,只是看着这个人,他的心中就会溢满细细麻麻的甜蜜。 郑荣瀚啜饮了半杯酒,芳香醇厚、入口绵柔微苦的竹叶青此时竟带着浓浓的甜味,如同掺加了甜腻的蜂蜜。 真是栽了,他想。 “天赐,你不敬本王一杯?” 许锦逸听到声音抬头向郑荣瀚斜睨过来,眼尾此时上挑的更是厉害,风流情韵扑面而来,眉目间的万种风情任谁也招架不住。 偏偏,如此邪魅风流的一张芙蓉面,嘴里却鼓鼓的含着食物,贝齿还在上下咬着,郑荣瀚偶尔能从那珍珠似的贝齿间觑见粉舌。 将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许锦逸才点点脑袋,伸手给郑荣瀚和自己各倒了两杯竹叶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向郑荣瀚示意,“王爷,草民敬你一杯。” 郑荣瀚和他轻轻一碰,仰脖将杯里的竹叶青一饮而尽,这口酒水竟比之前的还要甜上七分,实在是甜的腻人。他一边嫌弃,一边又将杯里的竹叶青喝的滴酒不剩,甚至还细细的咂摸着口中的味道,颇不舍得将这口酒水咽了下去。 见小先生频频看向这边的一道肉菜,却因为离得远而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夹,郑荣瀚忍俊不禁,眼带笑意的将这盘肉放到小先生面前。 许锦逸惊愕的抬头,看着郑荣瀚眼中的笑意,腾地一下红了脸蛋。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上一个异世界,他的身份都算是社会上层,别说吃用,就是随意挥霍也是无碍reads;绝世无双,腹黑世子妃。可在这个异世界里,他却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农夫,还是大旱之下需要养育女儿的农夫,穿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竟是第一次在饭桌上看见肉。 就是他再有教养,口腹之欲也是掩盖不住的。 “天赐也吃。”郑荣瀚夹了肉径自塞进自己嘴里,不再看脸颊红红的小先生,以免他太过羞愧不敢动筷,“本王三月未曾食肉,想必天赐也是如此,这盘肉本王要与天赐同食。” 许锦逸低下头,须臾却伸出筷子飞快的夹起两片肉塞进嘴里。 郑荣瀚余光瞥见小先生的动作,眼里俱是柔情蜜意。 酒到醺酣,众人方才尽兴,纷纷离席而去。 络腮胡子和那个冷面下属将半醉的郑荣瀚和许锦逸扶回房间,等两人分别的时候,郑荣瀚却伸手拽住了许锦逸的手腕。 两个下属颇有眼色的飞身离去,许锦逸虽然半醉,头脑却还算清醒,他晃晃被郑荣瀚攥住的手腕,“王爷有何事?” 郑荣瀚另一只手推开门,这只手一个大力,许锦逸踉跄着被他拉近了房间。 “砰”的一声,屋门被郑荣瀚大力关上,许锦逸还未回神,发觉郑荣瀚突然欺身而上,他连忙后退,后背又“砰”的一声撞上屋门。 “郑荣瀚!”后背被撞得生疼,许锦逸瞪圆了猫瞳,气鼓鼓的瞪着罪魁祸首。 “叫我荣瀚!”郑荣瀚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近至半拳,许锦逸大惊,慌忙朝后躲去,他本以为自己的脑袋又会撞到屋门上,却感觉脑后并不是坚硬的门板,而是一方较为柔软的—— 手掌? “慌慌张张做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郑荣瀚被小先生慌乱的神态逗得失笑,胸膛都在轻轻震动,他抽出拦在小先生脑后的手掌,还不等许锦逸松口气,郑荣瀚的两只大掌却又更加暧昧的捧住小先生的脸蛋。 “郑荣瀚!你干什么?”许锦逸伸出双手推拒,却始终挣脱不得,后方是紧闭的屋门,前方是郑荣瀚宽阔的胸膛,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许锦逸慌乱而无措。 “莫怕。”郑荣瀚凑上前用鼻子蹭蹭小先生的小脸蛋,触碰到那光滑温热的的玉白肌肤,郑荣瀚惊叹又满足,心中的柔情和甜蜜升腾而起。他复又低下额头抵住小先生的额头,直视着小先生那双黑瞳里的火焰,“莫慌,莫气,天赐,本王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爱你。” 郑荣瀚自称过儿臣,自称过臣弟,自称过本王、小王,这个“我”字,他却是平生第一次用,竟很是难为情。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句,古铜色的糙脸泛着些红色。 难为情的,到底是那个“我”字,还是“爱”字? “天赐,随我回京!”郑荣瀚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小先生光滑的脸蛋,声音本是强硬,却让人无端觉得其中隐含着几丝讨好。 许锦逸心中惊诧非常,他惊诧郑荣瀚对自己的亲昵行为,他惊诧郑荣瀚这个威猛大男人竟如此纯情的表达爱意。但郑荣瀚对自己的感情,许锦逸恰恰不是十分意外。 郑荣瀚出生于君权神授的皇室,作为先皇最宠爱的幺子,如今皇帝的嫡亲兄弟,太后大龄所生的小儿子,是这个时代最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几乎被整个大庆朝捧着的郑荣瀚,竟能屈尊降贵主动为他倒洗澡水。许锦逸又怎么会没有想法? “郑荣瀚,我不——” 许锦逸的话说了半截,嘴巴却突然被郑荣瀚捂住,他抬眸瞪向郑荣瀚,郑荣瀚却看向了另一侧,于是许锦逸也不由自主的顺着郑荣瀚的视线看了过去reads;废女逆天,凤凰重生。 不远处的窗户上,一个黑色的管状物品捅破了窗户纸,一缕白色的烟雾被吹进黑暗的房间,然后缓缓飘散。 郑荣瀚和许锦逸相视一眼,同时紧闭口鼻,两人轻轻退后两步,紧盯着门窗。 少顷,一条刀片□□门缝,左右轻轻滑动,门闩缓缓抽到一边。 门被打开。 郑荣瀚一手将小先生拽到背后,接着飞起一脚,将破门而入的刺客踹到三丈远。 但刺客显然不只有一个。 刀剑快速劈过空气的猎猎破空声尾随而来,几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刺客气势汹汹,同时朝郑荣瀚的方向直刺过来。 郑荣瀚一只手渐渐不够用,只好放开许锦逸,只叮嘱了他一声“小心”,便与那些刺客们砍杀起来。 显然刺客们的目标仅仅只是郑荣瀚,许锦逸本就站在黑暗处,等郑荣瀚放开他的手臂,他趁着那群刺客不注意,悄悄向门口躲了躲。 郑荣瀚双拳难敌四腿,他又没有武器,渐渐处于下风。突然,郑荣瀚招式出了破绽,身侧的一个刺客眼光暴亮,举着剑直直刺了过来。 郑荣瀚上身一侧,左手擒住刺客的手腕用力扭转,刺客嚎叫一声,那把剑就到了郑荣瀚的手中。 络腮胡子和冷面下属闻到声响,立即飞身赶来。 几个刺客心中焦急,一人突然看到门后有个人影,顿时大喜,一剑将屋门劈成两半,门后的许锦逸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光之下。 四五个刺客专心刺杀郑荣瀚,那个刺耳却举剑刺向许锦逸。 许锦逸大惊,忙闪身躲避,那把剑却离他越来越近—— “不!”郑荣瀚目龇俱裂,再也顾不得周围或劈或刺的刀剑,身体直直朝着他的小先生冲过去。 “嗤——”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许锦逸愕然抬头,之间劈向自己的刺客已经被郑荣瀚踹到一边,郑荣瀚的胸口却立着一把剑,他身侧的另一个刺客抓在剑把上,还在用力的向前推。 鲜血喷涌。 “郑荣瀚!”许锦逸大喝一声,眼球剧烈凸出,他动了动手指,却始终钉在原地,大概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迈步。 “王爷!”络腮胡子和冷面下属终于来到,立即冲入杀场。 郑荣瀚两手无力垂下,手中的剑砸到地上,他也瘫软在地。 “郑荣瀚!郑荣瀚!”许锦逸捂住他血肉外翻的伤口,看着他无力阖上的双眼,慌乱害怕到了极点。 “郑荣瀚!”手下血红的粘稠液体越流越多,许锦逸慌乱的掀起郑荣瀚的衣裳,急急忙忙去堵那个伤口。 似乎血流的慢了些,又似乎没起半点儿作用,到底如何,许锦逸已经分辨不清。他只是呆呆的捂着那个伤口,一声接一声的唤这郑荣瀚的名字。 郑荣瀚没有醒过来。 第23章 俊农夫(八) 打斗的声音引来了更多的人,几个刺客或被杀死或被活捉。络腮胡子和冷面下属这才凑到郑荣瀚身边,一看郑荣瀚的情形,两人顿时大惊,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将郑荣瀚转移到床上时他醒过来一次,睁开眼就转着眼珠的找着什么,最后目光定格在身边的许锦逸身上,见他安然无恙,郑荣瀚才死死握着许锦逸的手又昏了过去。 许锦逸心头一颤。 “王爷这样,麻烦先生在此等候了。”这次说话的倒不是络腮胡子,而是那个经常不发一言的冷面下属。 络腮胡子跟在郑荣瀚身边二十多年,早就将主子当做成自己的信仰和生命,这次郑荣瀚为了救许锦逸才受得如此重伤,他心里极大的不满,面上表现的也十分明显。 冷面下属却是心思通窍,王爷以身救护李天赐,总有王爷的道理,轮不到他们这些下属置喙。 许锦逸紧握着郑荣瀚的手,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伤口太深,伤及心脉,若是撑不过今晚——”城中的几个有名望的大夫全被请了来,皆是这句话,说完便是长吁短叹的摇头reads;婚非得已。 没过一会儿郑荣瀚全身变得滚烫,大夫们进进出出,俱是一副忧心忡忡之态。 许锦逸握着郑荣瀚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干帕子给他擦汗,一直照顾他到黎明。 那把剑刺过来的时候,仿佛带着冷光,许锦逸甚至能感受到冷硬的剑气已经追上了自己慌乱逃跑的身体。 若是郑荣瀚慢上一分一秒,那把剑必定会深深刺进自己的身体,而如今在床上,甚至在棺材里躺着的,不是郑荣瀚,是他许锦逸。 大慌之后,接着便是从脚底一路升腾到头皮的庆幸,然而看到因为救自己被刺客伤的血流如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郑荣瀚,许锦逸心里五味杂陈,他很清楚,那一瞬间不只是慌乱愧疚。 许锦逸握着郑荣瀚的手紧了紧。郑荣瀚,你可别死。 突然,郑荣瀚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正盯着他的伤口出神的许锦逸猛然抬头。 郑荣瀚的眼皮在颤动! “郑荣瀚。”许锦逸低下头,轻轻呼唤。 哪双眼皮似乎太过沉重,郑荣瀚竟是努力了很大一会儿才将眼睛睁开,他嘴唇嗫喏着,许锦逸侧过头,耳朵贴上郑荣瀚的干裂的嘴唇。 “小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许锦逸挤出一个笑,打算沾点水给郑荣瀚润润嘴唇,可这只手还被郑荣瀚死死攥着。许锦逸轻轻晃了晃,示意他松开。 郑荣瀚也不知是不懂还是装不懂,仍旧死死攥着。 许锦逸也不坚持,扬声唤隔壁的大夫进来。 “王爷能够醒来实乃得上天庇佑,若能好好调养身体,此后应无大碍。” 两位属下和听到消息赶来的官吏们俱是大喜,许锦逸也弯了眼角,心里直舒一口长气,“王爷伤势如何用药,还请大夫写个方子,另养伤时有何禁忌,还请大夫一并写来。” “自然。”几位大夫拱着手给郑荣瀚行了一礼后,便一同退出内室,几位下属官吏也说了两句巧话便匆匆告辞离去。王爷刚刚醒来,身体自是十分虚弱,此时不是他们上赶着巴结的时候。 屋里只剩了郑荣瀚和许锦逸两人。 “天赐。” “嗯?”许锦逸低下头竖耳去听。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叫……锦逸。”郑荣瀚皱着眉,脸上写满困惑,“我的名讳似乎也不是郑荣瀚,而是……” “是什么?”许锦逸睁大双眼,手下攥的死紧,眼眶也突然红了。 “好像是承厉?梦里很混沌,我有些记不清,天赐,你怎么了?” 许锦逸紧紧攥着郑荣瀚的大掌,声音无端变得嘶哑,“赵承厉?赵承厉!” “天赐?”郑荣瀚看着小先生晶莹的双眼,心疼的厉害,举起手想去为小先生擦拭眼泪,可此时他全身无力,竟是连手也举不起来,只好连忙道:“天赐,别哭,别哭。” 许锦逸轻轻埋在郑荣瀚的颈窝,眼泪一滴滴落在郑荣瀚的脖颈里,滚烫的热度让他怜惜不已,却不知为何心里又升腾起剧烈的满足和喜悦reads;养成绝壁不是我本意。 小先生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亲近他。 “郑荣瀚,你想不想听我的答案?”许锦逸抬起头,鼻音中带着哽咽。 “什么答案?”郑荣瀚脑光一闪,眸光有一瞬间的暴亮,接着便忐忑起来,“刚才在门边我问你的那个?随我回京?” “是,你想不想听?” 郑荣瀚眼光闪了闪,握着许锦逸的大掌似乎更加用力,良久他终于“嗯”了一声,“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天赐,你是否愿意随我回京?同我一同生活?如同……如同旁人家的夫妻那样。” 许锦逸弯起唇,在郑荣瀚脸上轻轻一碰,“好。” “你愿意?”郑荣瀚一眨不眨的盯着许锦逸,不愿意放过小先生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是,我愿意。”许锦逸那一双狐狸眼弯的更加厉害,他低下头和郑荣瀚干裂的嘴唇唇唇相贴,答案从两人的唇缝中飘散出来,“我愿意。” “那你——”郑荣瀚大落大起,他想大笑,可僵硬的嘴角剧烈颤抖着,竟是连勾唇都做不得。 郑荣瀚攥着小先生的大掌松了力道,又突然加深,良久他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话,“那你上来和我一起睡。” 许锦逸哑然失笑,语气却十分决绝,“不行!” 看着郑荣瀚将嘴唇抿的死紧,许锦逸捂住额头,这家伙,还跟以前一个德行,想起上一个世界,许锦逸立刻软了语气,“你身体还伤着,我怕我压着你。” “我不怕被压。” 许锦逸恨恨的捏捏握着的大掌,郑荣瀚马上松了口,“那你再亲亲我。” 和上辈子一样,这家伙总是不敢确定,许锦逸黑瞳里沁出点点笑意,他没再说话,直接贴上了郑荣瀚的双唇,感受到对方的干裂,他伸出舌头,在其上轻轻舔着。 郑荣瀚的眼角终于弯了起来。 郑荣瀚因伤势过重,只得留在县衙养伤,回京的日期向后延迟了半月。 这半个月里,络腮胡子和冷面下属对活捉的刺客几番严刑拷打,终于从嘴硬的那两个人中得到结果,原来这些刺客是郑荣瀚的异母兄长顺王的人。 顺王在二十多年前的夺嫡之战中败给如今的皇帝,被当今圣上赐了个“顺”的封号,打发到了西北苦寒之地。 自那以后,顺王频频做些小动作,虽不严重却极其膈应人,让当今圣上头疼的很。 这还是顺王第一次对皇帝像养儿子养大的嫡亲弟弟郑荣瀚下死手。 郑荣瀚在此之前便十分厌恶这个异母哥哥,认为他比苍蝇都要讨厌百倍。这次顺王对自己下手便罢了,竟然还差点儿伤害到小先生,郑荣瀚胸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飞到西北将顺王千刀万剐。 郑荣瀚亲自写了一篇折子,连带着络腮胡子和冷面下属查出来的证据,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 数月之后,皇帝亲自下旨令顺王立即回京,顺王抗旨不尊。今上大怒,贬顺王为庶民,着安王郑荣瀚前去管辖西北。 安王郑荣瀚率领的五千将士与顺王拉拢的三万兵马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安王有军师相助,数次大胜顺王,三月后,顺王不敌,举兵投降reads;追夫系统。 安王的军师,便是之前在旱灾中屡屡献出奇计的先生许锦逸。早在赈灾之时,许锦逸整理的《旱涝要术》就在朝廷和民间广为流通,救活了数十万受灾百姓,如今收复西北一战中,许锦逸再次屡屡献出妙计,助安王以少胜多,顺利收复西北。 安王一行带着五花大绑的原顺王回京后,皇帝大喜,论功行赏,超擢许锦逸为户部侍郎。 十三年后,安王府。 “将这个花瓶再向右侧移半寸。”络腮胡子对比良久,吩咐身边的仆人道。 “是,络爷。”仆人忙小心翼翼的将花瓶右移了半寸。 “今天可是郡主的好日子,都打起精神来,若是谁那儿办事不利,别怪我手下无情!” “络爷放心,咱们都小心着呢。” 络腮胡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向正厅的方向大步迈去。 十三年前,郑荣瀚携着许锦逸回京,在皇宫中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太后皇帝因他爱上男人一事大受打击,但在郑荣瀚的执拗之下,素来疼宠郑荣瀚的两人也只能渐渐妥协。 所幸许锦逸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太后和皇帝稍稍满意,甚至因为许锦逸曾经娶妻生子过,两人对他还产生了些许莫名的歉意。 不久之后,皇帝亲自下旨,封许锦逸之女,安王郑荣瀚之义女——李月茹为宁乐郡主。 今日,便是宁乐郡主的及笄礼, 及笄礼正宾为当今圣上和安王的嫡亲长姐——以德才兼备享誉京城的安阳长公主担任,甚至皇后贵妃也亲至观礼。 此次及笄礼的规模,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被奉为女子及笄礼之最。宁乐郡主,无疑是京中女子最羡慕的对象。 “我们的宁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郑荣瀚将手搭在小先生的肩膀上,看着长姐为宁宁插上发簪,心里感触良多。“也该为宁宁相看人家了,改日我托长姐问问,必定为宁宁选一个好儿郎。” 许锦逸听到后面这句话便板起了脸。“我的宁宁才十五岁!我还要留她——” “十年八年?”郑荣瀚抚抚小先生的脊背,“我哪里舍得宁宁出嫁,但若是宁宁年岁太大,未免被那些妇人胡乱猜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见小先生不说话,郑荣瀚软了声调,慢慢安抚,“天赐,宁宁性格刚强,又有郡主身份,任谁也不敢欺负她。” “我的宁宁凭什么要嫁给一个软饭?” “那就找一个能让宁宁看上眼的。”郑荣瀚摩挲着小先生的手腕,“天赐,哪一个女子不是早早成婚,若是你想宁宁了,便在王府周围建座郡主府,日后也能与宁宁时时相见。” 许锦逸沉默不语。 “莫生气。”郑荣瀚声音讨好,“若是你实在不舍得宁宁,再晚上两年也不出格。” “……先请长公主留意着吧。男方最差也要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最好无父无母不用宁宁替他孝敬长辈,若有父母,则嫡次子最佳,宁宁才不做那劳什子的宗妇。最重要的一点,男方此生不得纳妾也不得养外室!还有……” “都依你。”郑荣瀚眯起眼睛,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宠溺。 许锦逸看着郑荣瀚眼角的细纹,也慢慢弯了一双狐狸眼。 第24章 小明星(一) 宁宁出嫁后生活的非常美满幸福,许锦逸在宁宁的小女儿出生之后,终于履行了对郑荣瀚的承诺,跟着他四处游山玩水,踏遍了大庆的锦绣江山。 终于有一年,两人走到李天赐的家乡李家村,这里完全不是李天赐刚穿来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百姓们安居乐业,人丁兴旺,生活条件普遍比起二十年前有了很大的提高。 在这里,他还打听了一个人。 孙培柔。 据李家村村民描述,孙培柔在二十年前与李天赐解除婚约后,嫁入村里的某个江姓富户做妾,生了一个女儿名为江嫣然。 但孙培柔竟和富户家的管家做了苟且之事,被族长做主浸了猪笼。富户也因丢失脸面生了场大病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富户的嫡子江岷山继承家产,竟色胆包天地糟践了不知是不是他庶妹的江嫣然,江嫣然对江岷山恨之入骨,趁江岷山不备用钗子捅死了他之后上吊而死。 短短数月,江家完全没落。 许锦逸听到这些消息后唏嘘不已,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当真不假,都不需他亲自动手,剧情中伤害过宁宁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自食了恶果。 在这个世界中,他经历过饿殍遍野的旱灾,亦进过血流成河的战场,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许锦逸唯一学到的,便是对生命的敬畏。 正是因为面对历史长河,面对宇宙洪荒,人类实在太过弱小,但每一个弱小的人类都尽己所能的在这个艰苦的人世间努力生存,如同小草挤出石缝一般用力生长,生命才需要敬畏。 在这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许锦逸和郑荣瀚竟醉心于慈善事业,出资建桥修路,开办寒门学堂,建设平民医馆,创办养老慈幼局等等。许锦逸和郑荣瀚,致力于救助每一个令人敬畏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满头华发,在郑荣瀚闭上眼睛的下一瞬间,许锦逸便毫不犹疑的随之而去。 为两人送行的,是大庆几十万嚎啕大哭的赤子百姓。 ====== 许锦逸这次醒来时正坐在沙发上,旁边一个人笑的蛊惑而阴险,他手里拿的注射器马上就要刺入许锦逸的静脉。 条件反射,许锦伸出五指擒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反扭,那人哀嚎一声,手里的注射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躲什么躲?不会是怕了吧?”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猥琐一笑,挑衅似的拿起一根吸管吸起桌上的白面儿来。 许锦逸默然的站起身,环顾一周,对现在的情形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房间带着他共有九个人,五男四女,大都长得不错,但其中的两个男人面貌平平甚至颇为丑陋,譬如刚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 这些人衣着都十分暴露,举止更加粗俗不堪,胡乱的在地上或趴或坐,手里夹着香烟吸管打火机,正一脸着迷的吸着什么。 许锦逸的一双狐狸眼眯了起来,很显然,这是一个私人毒趴。 “远山,你不是想好了吗?”刚才拿着注射器的二十多岁青年挤出一脸笑,手里飞快的朝着许锦逸扎过来,“扎进去后就是痛快,我保证你会爱上那种滋味儿。” 许锦逸不躲反迎,就在针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反手一扭将注射器转了个方向,轻轻一推便扎进了这个不怀好意的青年手臂。 无色的液体很快被推入这人的手臂reads;穿越开创兽人新时代。 那人脸上没有半分慌张,眼里却是闪过几丝挫败,他满脸挑衅的指了指桌上的白面儿,“说好的一起玩儿,怎么这会儿胆就变小了?行,要不你先试试那个,也爽得很。” 没说几句话,这个青年的反应就上来了,目光渐渐涣散,表情似乎痛苦又似乎正在极度的爽快,双□□乱的动作,显然已是兴奋到了意识凌乱的程度。 室内的气氛渐渐嗨了起来,这些已经没了正常意识的人行动毫无章法,他们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来缓解自己的丑陋*。衣服一件件撕扯下去,白花花的的*以各种姿势纠缠在一起,不论男女,不论数量。 无论什么方式,只要能发泄身体里灭顶的兴奋和癫狂。 从游戏系统处得知,方圆二十米内并没有检测到任何监控设备,许锦逸这才放了心,让游戏系统消除了这具身体在这个房屋里的所有痕迹后,打开房门扬长而去。 这儿显然是一座私密性较好的私人小区,许锦逸回头深深看了它一眼,才拦了个出租,直奔记忆中原主的家。 不知为何,出租司机偷偷盯了他一路,期间神情局促,显然是想同他说话,但是许锦逸全程黑着脸,司机最终也没开口。 到了公寓,许锦逸才终于安下心来,细致地接受起剧情和脑中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大体剧情是主人公边远山在娱乐圈一路升级打怪,最终进攻好莱坞封帝封神,并顺道建立了美女后宫的传奇经历。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甄远山,便是边远山在最初成名时踩过的第一个炮灰。 边远山和甄远山几乎在同时出道,更巧的是,他们出道的第一部作品是同一部古装剧。边远山在这部戏里饰演男四——一个性格懦弱的王爷,甄远山在这部戏里饰演和他戏份差不多的男三——高贵圣洁色绝天下的医圣。 虽说两人的戏份相差无几,但边远山饰演的窝囊形象很让观众不喜。甄远山却因眉目如画的容貌惊艳了大批颜控们,医圣苦恋女主不得最后却因救治女主而心脉俱损的悲惨结局更是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这部戏播完,演技几乎不相上下的边远山和甄远山两人,谁更受观众观众喜爱,自是不必多说。 同期出道,名字相同,知名度却远远比不上对方,边远山一想到甄远山便十分膈应,心中也是嫉妒非常,时不时地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给甄远山下绊子。 直到华鹰奖最佳男配角提名一出,边远山和甄远山的名字并排列在其上。 若是人生中的第一部剧就能得到最佳男配角奖,那无疑是个很好的起点,边远山踌躇满志,视这个奖杯如囊中之物。但一想到如今声名大噪的甄远山,他的心里咯噔一声,甄远山虽然不是正经科班出身,可演技却完全不逊于自己,相貌更是在俊男美女成堆的娱乐圈里都是万中无一的绝色,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彻底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若是这个奖杯被甄远山拿得……一想到那种情况,边远山心中的嫉恨就疯狂生长。思考良久,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让甄远山身败名裂的办法。 观众们最讨厌的明星行为,无疑是吸毒和*。 边远山阴狠一笑,他认识的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李杰,就是圈子里有名的瘾君子,更巧的是,这个瘾君子和甄远山在同一间公司。 李杰出道几年一直没有名气,同公司的师弟甄远山却一剧成名,他怎么能不眼红?听到边远山的打算,李杰想也没想,立马拍着胸脯应下了。 不就是想让甄远山染上毒瘾吗?容易reads;星际传奇养成系统! 圈里吸毒不算罕见,甄远山又是孤儿,从小没有父母管教,竟是在李杰的蛊惑下对毒品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并打算试一试“冰”究竟有多让人□□。 边远山的打算哪是如此简单?毒瘾算什么?他要的是甄远山身败名裂,从此在娱乐圈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剧情中,李杰将甄远山骗进一个私人毒趴中,并成功给甄远山注射了一管毒品。 第一次吸食毒品便是静脉注射,甄远山直接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和另外两个兴奋过度的男人滚做了一团。 正当毒趴中的众人嗨到极点时,屋门被人暴力打开,十几个娱乐记者破门而入,他们手中的摄像机闪亮不停,将房间内的众人丑态拍了个清清楚楚。 随后而入的便是接到报警的警察们。这些人有的神智稍微清醒,有的迷迷糊糊间便被警方抓捕入狱,等他们醒过来之后,面临的是聚众吸毒聚众□□双重罪名叠加起来的行政拘留,更甚者还因贩卖毒品被判了有期徒刑。 甄远山眉目干净清澈,饰演的医圣又是人世间最干净最圣洁的存在,那些污秽丑陋的照片让观众们认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骗。在甄远山被行政拘留之时,抨击他最厉害的恰恰是往日最喜欢他的粉丝们。 甄远山因吸毒*一事声名狼藉,自然无缘需要德艺双馨的华鹰奖。边远山没了这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最后还真获得了最佳男配角。不仅如此,他还被网民数次称赞为绅士风度,才德兼备,比那个和他同名但私生活混乱艺德败坏的瘾君子许锦逸高尚百倍。 每次网友们抨击甄远山时,便会对他同期更和他同名的边远山称赞有加,褒扬边远山如何谦虚和善如何敬重前辈如何对长相平平的女朋友爱护专一……同样,每等边远山出次风头,甄远山又会再被网友骂上一回,什么私生活脏乱不堪什么吸毒成瘾什么为了上位甘愿爬上制片商的床…… 就这样,边远山以一副“谦德”之态踩着甄远山在娱乐圈里站稳了脚跟,而后在他那一群有钱有势的女人的帮助下越爬越高,最终称帝封神,成为国内娱乐圈里无可辩驳的一哥。 可怜边远山那个出身平凡的女朋友却因为占着正宫的位份被那些有钱有势的女人暗地欺凌,最后女朋友因无法忍受边远山脚踏数只船与他大闹分手。边远山深谙炒作之道,狗仔们拍到的照片永远是女朋友刁蛮任性乱撒脾气,边远山做低伏小满脸讨好。 边远山的那些脑残粉们本来就觉得那位女朋友处处配不上他们的偶像,见到这些照片和边远山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们顿时气愤交加,纷纷指责甚至谩骂那位女朋友不知好歹。 边远山顺利与他已经看不上眼的女朋友分了手,并且趁着这个时机奔向了好莱坞的怀抱,走之前做足了一番深受情伤无奈逃离伤心地的姿态。 几年之后,边远山带着自己在好莱坞主演的第一部a级制作大片风光回国。这部电影让他获得了小金人的最佳男主角提名,尽管最终与小金人无缘,边远山仍旧霸占了整整两个月的娱乐版面,被媒体数次称赞为国内成就最高的国际巨星。 而锒铛入狱的甄远山呢?被李杰蛊惑,一时好奇,在众人的挑衅之下无知的被静脉注射了难以戒除的强效毒品。 且不论戒毒时如何痛不欲生,昏迷时被两个男人□□才是甄远山最大的痛。好不容易养好了心里创伤,出狱后网友们恶毒的抨击又将他原本伤痕累累的心脏刺的满目疮痍。 甄远山的最终结局,也不过是刀片一滑,满池血水,在这个廉价的单身监狱里,结束了自己年仅二十岁的生命。 若有来生,他绝对不会踏进那个丑陋的毒趴里,更不会碰一丁点儿毒品。他只求安安分分拍戏,平平安安一生。 第25章 小明星(二) 一步错,满盘皆输。 许锦逸接受完剧情和记忆,对这个可怜可叹的甄远山不知是该哀其不幸还是该怒其不争。 但毫无疑问,他会帮助甄远山实现他的梦想。 许锦逸打开甄远山的电脑,果然,荧幕上全是刚才那个毒趴窝点的照片,或男或女或胖或瘦的白花花*纠缠成一团,即使打了马赛克,丑陋的生理部位依然隐约可见,场面*到了极点。 照片中的桌子上地面上,还有形状颜色各异的塑料瓶、吸管、注射器,散落的白色粉末和药片…… 再往后翻,八个人头顶外套,腕戴手铐,被警察扭送着送上警车。 十几张照片上面一个偌大的标题,知名演员聚众吸毒淫 |乱被捕。 许锦逸眯了眯眼,若不是他及时醒来,恐怕也会如同剧情中写的那样,成为其中的一员,从此声名狼藉,前途尽毁。 许锦逸正默默思考,突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甄远山的经纪人王梅。 甄远山所在的娱乐公司只是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公司。公司老总徐洪钟曾经也是一名演员,攒了点钱以后便退出了娱乐圈自己单干。可二十多年过去,徐洪钟仍旧没打出什么名堂,全公司的艺人加起来不到两位数,最红的也就将将能算个二流,公司也仅仅是维持生存罢了。 一次巧合之下,公司里的经纪人王梅发现了眉目干净清俊的甄远山,立时惊为天人,费劲口舌劝说甄远山签入公司。 甄远山十岁时父母双双车祸去世,自那以后便寄居在大伯家reads;网游之无尽深渊。大伯对他还算不错,但大伯母却经常阴阳怪气,埋怨甄远山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埋怨甄远山读了初中还要读高中,比她亲儿子的学历还高。 甄远山表示理解。父母去世前攒下的钱也没多少,虽然在一开始时就全都给了大伯,可要真算起来,那些钱可能连他这些年的学费都不够。大伯仁义,供他吃住供他上学,在他成年之后,还第一时间将父母留下的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大伯母虽然爱贪些小便宜,可本性并不坏,从头到尾都没打过这户房子的主意。只是相处了十几年,原本的怜惜淡了许多,堂兄又到了该买房子娶媳妇的时候了,家里再供他上大学,压力确实很大。 读大学不仅有可能造成家庭矛盾,更有可能拖累堂哥。甄远山思来想去,认为学业最好就此打住,不如去找个工作,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工资养活自己也是挺美的一件事。 正愁找什么工作呢,王梅找了上来,各种豪言壮语锦绣前程夸的是天花乱坠,明星这两个字又是充满了无限诱惑。甄远山一脑热,直接和洪钟公司签下了工作合同。 徐洪钟得知王梅先斩后奏签了个新人,心中非常不喜,现在公司周转困难,多养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开销。 在甄远山到公司报道的第一时间,徐洪钟就摁了内线让王梅领他来总裁办公室,他倒是要仔细看看,这个甄远山究竟是个什么庐山真面目,值得做事稳重的王梅先斩后奏。 脚步声传来,徐洪钟先后听到两句问好声,第一句是王梅的,想必另一个清朗的男声就是那个甄远山的了。 声音倒是不错,徐洪钟脸上的不虞淡了些,他抬头朝着后面的男生看去,一眼便扔在了原地,心中的不喜早已飞到了九天云外,胸中只剩下了惊喜! 甄远山乍一看上去眉目清澈干净,比初春酥雨过后的杨柳还要清新脱俗,但偏偏他又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稍微挑挑眼尾原本清新的杨柳就变成了妩媚的蓝色妖姬,那种极致到妖媚的靡丽风情诱惑每一个人飞蛾扑火。 这种容貌,完全碾压如今正当红的那个因为俊美而炙手可热的一线小生。即使甄远山是个面瘫,凭借这张脸,他也能在圈里横行霸道! 徐洪钟突然感觉自己盼了二十多年的翻身之日,来了。 因为甄远山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好,徐洪钟当场让王梅将手里的其他两位艺人放给别的经纪人,专心带甄远山一个。 事实证明,甄远山不是面瘫,相反,他在演戏上颇有灵性。王梅和徐洪钟求爷爷告奶奶给他在这个大型古装剧中讨来了一个男三的试镜资格,仅仅恶补了几天表演,甄远山就在试镜现场镇住了导演编剧和制片商,让他们直接拍板定下了这个男三。 一开始网民对饰演色绝天下的医圣的甄远山产生好奇,各种譬如#新人甄远山别演砸我男神#的言论持续刷屏,让甄远山未曾露面便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等医圣的定妆照爆出,清俊缥缈的甄远山卓然独立,如同水墨画般悠扬的眉目俊雅出尘,任谁都无法否认这个人真的称得上是色绝天下。一时间,各种舔屏的言论让甄远山未播先红。 终于古装剧在某台首播,当甄远山扮演的医圣出场的一瞬间,血流成河的杀场仿佛迎来了一个自九天之上飞落下来的仙子,虽然满地的污血染红了他的布履,虽然漫天的灰尘污浊了他的白衣,虽然一滴鲜血飞溅在他白净如玉的眉间,他依然是这时间最干净的存在。 收视率突然飞涨,速度之快令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是数据出现了错误。 此后,这部古装剧的收视率遥遥领先,尤其是医圣出场的时候,收视率涨势惊人。 医圣的眸子永远都淡漠如冰,但观众们就是能无端的感觉到隐藏在那双冰眸深处的慈悲,隐藏在冰眸深处的心怀天下reads;重生未来之土豪不要嫁。 一路下去,观众们为这个人哭,为这个人笑,为这个人无奈,为这个人怅惘。在最后医圣为了救治一点儿也不爱他的女主而心脉俱损的那一幕,更是瞬间让无数人汹涌出两行热泪。 毫无疑问,一部剧,甄远山红了半边天。 连带着洪钟娱乐公司都迎来了第二春。甄远山不仅为洪钟娱乐公司赚了钱扬了名,他甚至令公司起死回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甄远山可以称得上是洪钟娱乐公司的恩人。 可以想象,王梅和徐洪钟现在对甄远山在乎到什么程度。 许锦逸摁了接听键,果然,那边王梅的声音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柔软而尊重,“远山,你现在在哪儿?” “王姐,我在家,怎么了?” 那边王梅大松了一口气,“你看新闻了吗?艺人聚众吸毒被捕,其中就有咱们公司的李杰,我看你这两天跟他走的挺近……你没事儿就行了。” “王姐,其实那个毒趴我也去了。”许锦逸声音似乎有点儿发颤,还有点儿后怕,“李杰这两天总对我说吸面之后有多舒服,我很好奇,脑子一热就被他拉进去了,他还想给我注射一管‘冰’,要不是我突然害怕找机会跑了,恐怕被抓的也有我。” “什么?”王梅大叫一声,“你碰没碰那些东西?” “没有,我没碰,李杰扎过来的针筒我给躲开了,那些白面儿药片我也没动。” “那就好那就好!”王梅拍着胸口连连后怕,声音前所未有的威严,“远山,圈子里碰那种东西的不少,你见谁有过好下场?就今天抓的这几个人,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远山,那种东西碰不得!” “我知道了王姐,我以后绝对不会碰那种东西,也绝对不会再和李杰那样的人交朋友。” “这才对。远山,一部戏就能红到像你这种程度的不容易,不出意外,你以后最低也是个一线!但是,一定要爱惜羽毛!否则想李杰那样,谁也保不了他!” “我知道了,王姐。”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低迷,王梅这才软了声调,“远山,李汝导演打算拍一部武侠动作片冲击奥斯卡,过两天会有公开试镜,我觉得你挺适合主角的弟弟,过两天带你去试试镜?” 张汝导演是国内唯一一个获得小金人最佳导演奖的知名导演,不仅在国内首屈一指,在国际上也享有着盛名。 张汝对于拍电影算得上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既有大开大合的壮阔辽远,又在细节之处充盈着细腻的情感,结局也往往能升腾到对人性和伦理的思考。可以这样说,凡是张汝导演的影片,没一个不是高票房,也没一个不是好口碑。 张汝年纪越来越大,又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和名气,这几年很少再拍新剧。这次张汝要导演新片冲击奥斯卡的消息刚一传出,国内的整个娱乐圈都震荡了起来! 这就是张汝的魅力!他处于娱乐圈最顶尖的地位,本身就是娱乐圈里最顶尖的品牌。即使是张汝影片中的一个小角色,都是一些一线明星抢破头都抢不来的好机遇。 许锦逸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好的。” “那行,我一会儿把剧本发你邮箱,你这两天先琢磨琢磨怎么演。” 挂断电话,电脑随即扣扣了两声,许锦逸打开邮箱,果然里面躺着一本剧本。 第26章 小明星(三) 剧本名为《鸳鸯钗》。 主人公名为李隐,和父母弟弟隐居在山林之中,十三岁时,李隐的父母不知何故重入江湖,数月之后,李父不知所踪。 李母带着兄弟二人寻找父亲的下落,在此途中李母被不知名人士杀害,断气前只说了三个字——鸳鸯钗。 李隐带着弟弟李归一路寻找鸳鸯钗的线索,打算为母亲报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结交了众多江湖豪杰,当然,还有动动指头就能灭掉兄弟俩的大仇家,李隐也阴差阳错习到了无上剑法,成为了江湖中一名绝顶剑客。 风花雪月,快意恩仇。 十年之后,当他们经历了种种艰险终于找到鸳鸯钗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时,兄弟两人才愕然发现,传言中可决断天下大势的鸳鸯钗,只是母亲日常随意插在鬓间的那支普普通通的银钗。 那支银钗,插在母亲鬓间被他们葬入了墓中。 剧本到此戛然而止,故事的结尾,是李隐带着弟弟在母亲跪拜的一幕。 这个弟弟虽然和李隐的关系亲密,但是剧本主要侧重在主人公,弟弟的戏份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小boss多。更何况,弟弟的性格冷心冷情,和甄远山曾经演绎的医圣比较相似,若他再接这样的角色,往后的戏路便不好打开了。 许锦逸也看不上这样的角色,他心目中想饰演的不是这个弟弟,而是那个哥哥李隐。 不仅仅是因为李隐是主人公,而是李隐这个人物有血有肉,看上去森然冷硬,实则深藏柔情,对家人,对恋人,对国家,对天下。 正是因为李隐性格中的这种矛盾,许锦逸才对这个角色上了心。 试镜那天,王梅亲自开车来接许锦逸。 “王姐,我不想演李归。” “为什么?”许锦逸口气坚决,似是没跟她这个经纪人打招呼就私自做下了决定,但那双认真的黑瞳却让王梅讨厌不起来。 “李归和上一个剧本中的医圣太像了,我本来就因为医圣而红,如果我再饰演李归,往后的戏路也只有这类的形象了。” 王梅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张汝的招牌实在诱人,一个小小的角色就有几十个演技不错的当红小生争先恐后。甄远山资历尚浅,纵观《鸳鸯佩》中的角色,也只有和医圣性格相似的李归,他才有机会试镜成功。 其他角色?不是王梅不相信甄远山,他再怎么有天分,演技还是颇显稚嫩的,若是同场相比,分分钟被那些演了多年的戏骨秒杀。 至于戏路有可能由此变窄,和他能借着张导这块招牌镀层金相比,也算不上什么了。 王梅摩挲了一下方向盘,“那你看上了哪个角色?” 许锦逸自信一笑,“李隐。” 王梅脚下一个用力,保姆车猛的一刹,“什么?李隐?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一线大腕排着队等着试镜这个角色?其中戏龄二十多年的老戏骨一抓一大把。你学演戏还不到俩月,总共才演了一个角色,这样的新人在人家那些老戏骨面前……你——你可真敢想!” 就差没把“不自量力”四个字砸在许锦逸头上了reads;小护士。 许锦逸却没因为王梅的这些话而沮丧,更没因为王梅的这种语气而心生不满,不仅仅在王梅心里,恐怕在原来的甄远山心里,他现在和那些影帝们对对戏都不够格。 “王姐,我知道我心大了点儿,可我是真喜欢这个角色。如果真能被张导选上那是我赚了,如果选不上,我也不亏什么,努力了一次以后就不会有遗憾了。” “你——唉,你现在主意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过这事儿我也拿不定主意,还得给徐总说说。”许锦逸的眼神黑亮坚定,王梅不知怎的又将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她摇了摇头,拨通了徐洪钟的电话。 “王姐注意安全,你这还开着车呢。”许锦逸指指马路上繁多的车辆。 “出不了事儿,你王姐我开车的技术比你演戏的技术好多了。”王梅看都没看他,只顾着盯着马路前方,嘴巴却一字不落,将许锦逸的打算全盘告诉了徐洪钟。 徐洪钟风风雨雨这么些年,胸中的格局到底比王梅的大。既然甄远山有这个意思,那就去努力拼一把,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选不上,浪费一次试镜的机会罢了。 许锦逸终于满意,拿起剧本翻看起自己这两天写下的批注。 许锦逸虽然没做过什么演员,可在商场之上,在什么项目上遇见什么竞争对手脸上应该摆什么表情也都是靠演技的。如果真的比起来,那种完全的自由发挥可比演戏要难得多。 更可况,他可是真真正正在古代生活了几十年,要论这个世界上谁会装古人,他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用了半天时间看完剧本,最难演绎的场景他在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这几个场景他在家里也反复琢磨,练过不止一次,许锦逸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对这次的试镜也胸有成竹。 试镜场之盛况,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因为李隐是影片的主人公,试镜这个角色的人也最多,李隐领号码牌的时候环顾了一眼,来试镜李隐的几乎都是鼎鼎大名甚至家喻户晓的一线们。 许锦逸一个比较新的面孔来领号码牌,几乎是一件非常突兀的事情。但那些大腕们瞄见他却没露出半分诧异,他们很平常的收回视线,或者去和左右的大腕们交流感情,或者拿起剧本继续研磨。 果然是大腕们,这份心性才是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不败法宝。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许锦逸耐心等了三个小时,终于轮到了他。 许锦逸推开导演办公室的大门,立刻有一个人捧着一个盒子让他抽签,那纸条里正是他需要在导演和制片商们面前需要扮演的场景。 一打开纸条,许锦逸就在心中暗暗笑了,果不其然,这个场景正是他这两天在家演练过多遍的那一幕。 李隐追查鸳鸯钗的线索多年,无意中发现心上人刘如梦的父亲竟间接造成了父亲的失踪。 因为父亲失踪,才有了后面母亲的死亡,可以说是刘如梦的父亲间接导致了他们这个家庭的四分五裂。 对是否还要和刘如梦保持恋人的关系,李隐心中虽然不舍,但他在第一时间就做下了决定:和刘如梦一刀两断。 要不然,他对不起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对不起在被人追杀时用身体拖住敌人让他们兄弟俩快跑的母亲。 当刘如梦得之自己父亲当年的孽债之后,虽然不喜父亲的所作所为,但还是在已经是绝世剑客的李隐面前为父亲求了情。 李隐点了头reads;御道行空。 当刘如梦梨花带雨的请求李隐带着自己私奔,不再管父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时,李隐却是决绝分手。 这张纸条上让许锦逸演绎的内容,就是李隐决绝分手的场景。 许锦逸对着导演那边颔了颔首,等工作人员说了开始,便突然挺直了脊背,一手紧攥成拳头,一手却抬在腰部前方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仿佛虚握着什么。 进门后优雅矜贵如同一个世家公子的许锦逸本来很不被导演看好,李隐不是世家公子,他这个人就如他手中的剑,刚硬,冷峻,一出鞘便无人能夺其锋芒。 但在工作人员说开始的下一秒,文雅公子模样的许锦逸仿佛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仅是目光,就连他的五官肌肉甚至都瞬间凝固起来,如同被刻刀雕刻了千百刀似的刚硬,如同被铁锤砸炼了千百次的宝剑。 这个人,就是书中的李隐! “他那只手?” “在拿剑!”坐在边缘的副导演小小惊呼了一声,顿时五六个人全将视线集中在了他那只手上,观那手缝的大小,可不是一把剑柄的宽度? 不仅攥成拳头的那只手,就连另一只仿佛紧握着宝剑的手都在青筋爆出,似乎是,似乎是李隐在从那把剑上汲取力量。 “我们分手。” 一道冷凝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导演这边已是睁大了双眼,几双眼睛直直盯着正在表演的许锦逸。 若是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出这人说出这四个字时感情有什么起伏,但导演们在这行干了多年,耳朵自始至终便直直竖着。这人在说“我”这个字时声调比后面的三个字要稍微剌上一些,仿佛这个字是从他胸膛里憋出来的。 后面的三个字已是没了那一丝丝的剌意,平淡无波,毫无感情,仿佛是在对着书本念文字。 正是这从胸膛里发出的第一个字,和毫无感情仿佛念通知似的后三个字,才让导演们眼睛爆出光亮。 许锦逸说完这句话,极其自然的侧了一下头,仿佛是在听刘如梦讲话,但一瞬间后他却又突兀的收回了头,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身体对刘如梦习惯性的亲近和照顾。 再看这人的目光,并没有直视导演这边,也并没有像一些刚出去的大腕们那样,微低着头仿佛正看着他的心上人刘如梦。这人的目光虚虚的落在前方,似乎渐渐失去了焦点,却又似乎是在凝聚着焦点。 许锦逸那只空着的手抬起,向身体的后侧拉了拉,恰似在拽回自己被刘如梦捏着的衣角。 “我们分手!”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丝毫不容人质疑的坚决,说完,他身子一侧,越过身前的刘如梦朝前方走去。 直到将刘如梦甩在了身后,许锦逸的眼眶好似红了两分,片刻后,他紧握着剑,坚定的朝前迈去。 明明眼前这人穿的是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但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古朴的味道扑面而来。主考官们仿佛看见了一个身着长衫的古代侠客,身姿傲然,披风劲舞,执剑走江湖。 突然,这人脚步一顿,倏忽之间变成了之前的矜贵公子,古意一瞬间消失无踪。 意犹未尽。 导演们和制片商相视一眼,眼里有了喜色。 这个人就是李隐! 第27章 小明星(四) 试镜李隐的有不少老戏骨,要说演技,许锦逸并非比这些靠着这门手艺吃饭的人出色,但让主考官们眼前一亮的,还是他身上那份可遇而不可求的古意。 换上古色古香的服装,画上古代侠客的妆容,即使是个普通人,三分古意也有了。 但那份古意是服装和妆容硬生生加给演员的,许锦逸这份从骨子里带出的古朴意味,才会有机会将李隐演绎的淋漓尽致。 编剧制片商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但想到坐在中间的某个投资商,几个人脸上的喜意淡了许多。 唯独张汝面色不变,“好,你回去等通知吧,如果我们定下来了,会短信通知你。” 许锦逸点头,道一声谢之后转身离去。 在他关上门没了身影之后,坐在一伙人中间的那个投资商突然站起了身,也离开了房间。 “张导,这个人真是不错!”见投资商关上了门,编剧脸上的笑容瞬间爆开,伸着大拇指连连点头,“我确定他就是我笔下的李隐,再没有别人了!” 张汝笑的像一个弥勒佛,却始终不表明立场,“是不错,但这个影片是周氏娱乐大力投资的,究竟要不要用他,还得听听周总的意见。” 周氏娱乐是国内娱乐业的巨头,公司的现任总裁周荣邦更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不仅背景深厚,个人的商业才能更是无与伦比。周氏娱乐是周荣邦在上大学时创办的产业,此外,他还投资了许多公司,如今均取得了傲人的成绩。 可以说,周荣邦跺跺脚,国内的商业圈就得抖上三抖。 众人一听到“周总”两字,脸上的兴奋和笑意烟消云散。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周荣邦这个人,实在太过威严,无趣,孤冷,严肃……一听他的名字,众人的心脏就如同浸入了一桶冰碴子里,所有的兴致和热忱,通通荡然无存。 “那您和周总商量?”编剧的表情十分小心翼翼,“刚才这个小伙子表演的确实不错,好像是刚刚小粉的一个新人,那个古装剧我也看过,他在里面表演一个医圣,演技虽然还有点儿生涩,但绝对称得上灵动。要是他再有机会得到张导的指导,那这个李隐绝对没问题!” 张汝沁着笑点头,“那个古装剧叫什么名字,你给我写下来,回头我也看看。” “哎,哎。”编剧一听张汝说这话,知道这事儿十有□□能办成,顿时双眼就眯了起来,只剩一条弯弯的细缝。 “怎么样?”许锦逸一出张汝办公室大门,王梅就急急的凑了上来,“张导怎么说?编剧怎么说?” “他们让我回去等通知。”许锦逸接过王梅手里的矿泉水,仰头一口气喝点大半瓶。早上他和王梅在路上随随便便吃的早餐,厨师貌似放盐放多了,刚才在试镜的时候嗓子就干渴的厉害。 在许锦逸身后,一个男人死死盯着他,目光贪婪而饥渴。 许锦逸两片薄唇大张,嫣红而娇嫩,如同盛放的玫瑰花瓣,饥渴的承接着自瓶内涌出的甘霖reads;男主养成计划。 偶尔有水滴淌过花瓣,顺着许锦逸闪着象牙光泽的肌肤一路向下,划到他微微扬起的白皙细弱的脖颈,划过脖颈上小巧的喉结,再划过下方精致而诱惑的锁骨,最终隐入白的刺眼的衬衫之中。 周荣邦的目光情不自禁的黏在许锦逸身上,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美景! 刚才在试镜室,他的目光就无法从这个人的身上移去。别人欣赏的是这人的演技,他却只顾盯着这人如画的眉眼,看到这人紧紧蹙起的双眉,他的心脏仿佛被一排细细麻麻的针尖扎过,恨不得立刻跑上前去抚平这人眉间的沟壑。 突如其来的怜惜汹涌而凌乱,神智告诉他贸然动作会吓跑这人,周荣邦才终于压下了内心的蠢蠢欲动。 直到这人转身离去,似是毫不留恋。周荣邦胸膛里翻涌着的不舍终于驱动了他的双腿,竟是紧跟着这人追了上来。 周荣邦一踏出屋门,目光自动停留在场中最闪亮的所在。他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美景! 身后的目光太过灼热,许锦逸喝饱了水,心满意足的盖上瓶盖儿,这才疑惑的扭头看了过去。 这人他在刚才的办公室见过,坐在那排人正中间,显然是比导演张汝还要有分量的人物。 许锦逸很清楚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人,那为何这人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心中虽然疑惑,但他很清楚这样的人物自己现在这个阶段可得罪不起。许锦逸勾起唇,冲着周荣邦点点头,尽量释放自己的善意。 在许锦逸看过来的瞬间,周荣邦的身体突然僵直成一块不会动作的木头,一时间竟是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 看到许锦逸脸上温和的笑,周荣邦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上正开出一朵花,他下意识地挤出一个笑容回给这位风华绝代的男子。 不是仇家,许锦逸放了心,好心情的向着周荣邦摆了摆手,跟在王梅身边离开片场。 “查查这人是谁。”看着远去的欢快身影,周荣邦轻声吩咐身旁的助理,目光始终未曾从许锦逸身上移动半分。 “小甄。”许锦逸打开了车门正想上去,突然一道声音从右侧传了过来。 许锦逸转头,眼前这人肩宽窄腰,衬衫之下的肌肉形状一目了然,一看便知其完美身材。 看到这人脸上的笑意,许锦逸同样笑的开怀,“边哥。” “小甄,你也来这儿试镜?边哥先祝你旗开得胜!”边远山和他的经纪人并肩走了过来,脸上一副哥俩好的表情,若是被旁人看到,绝对会以为两个远山的感情深厚。 明明心里恨不得将甄远山送进监狱,脸上的笑意依旧如此真诚,语气也轻柔的恰到好处,让人十分熨帖。 怪不得一大群老的小的争先恐后挤进这人的后宫,相貌缺了精致却十足的阳刚,身材也是如此孔武有力,嘴巴又如此的能说会道,床上床下都招人喜欢。 可惜了,再优秀,心思不正。 许锦逸笑着点头,“边哥来试镜那个角色?也祝边哥旗开得胜!” “你小子!”边远山大小着拍拍许锦逸的肩膀,“我试镜的是将军,虽说不一定能被选上,但能在张导的注视下演一场戏,也算是我三生有幸了。” 将军是这部剧中的一个小boss,虽然没什么亮点,但好歹戏份足够,比得上男三男四reads;[综]主黑篮绞缠。 “对了,小甄,你试镜的是哪个角色?” “小角色,不值一提。”许锦逸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沮丧极了,似乎是没发挥好。 边远山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倏忽便消失不见,脸上盛满了关怀和安慰,“别伤心,张导的戏多少影帝都进不去,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着呢。” “借边哥吉言。” “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王梅坐上车,又拿出手机摁了几下,“平时你不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吗?我给你赔了多少笑脸?” 许锦逸系上安全带,云淡风轻说道:“现在我比他红,却始终没他人缘好,还不是比不上他会经营?” “可算是明白了!”王梅拍拍许锦逸肩膀,一脸的老怀大慰,“又不是让你去巴结别人,见了他们多笑两下而已,这次做的就挺好。” 边远山跟着经纪人远去,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吸毒门”爆出的前一天晚上,李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甄远山的心思已经被他引活泛了,万事俱备,只差白面儿。 正如李杰所说,第二天甄远山果然参加了那个毒趴。 他计算好了时间派人通知记者和警察,接着便满怀期待点进甄远山的微博主页,等着照片传出后网民们对他的攻击谩骂。 但是,没有。 甄远山的微博一切如常,偶尔蹦出的几条留言,也都是夸赞甄远山颜值高演技好,字里行间掩藏不住对甄远山喜爱之情。 边远山越看越气,退出甄远山的微博主页,这才看见铺天盖地的□□照片。 他从第一张找到最后一张,眼睛都瞪酸了,却始终没找见最该在里面的甄远山。 八个人,没一个是他。 边远山失望又愤怒,恨不得立即将李杰抓过来问个清楚。但李杰刚被抓进监狱,联系他无异于引火烧身。 想不到,甄远山不仅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吸毒门”,还有资格参加张导的试镜! “我怎么觉得这个甄远山有点儿不一样了呢?”边远山的美女经纪人边走边回想刚才的情景,“往常总是很高冷,没想到今天还跟你聊起来了?” “切!”边远山嗤笑了一声,满脸不屑道:“被他经纪人骂了吧,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稍微有了点儿名气就自命不凡,也不知道他得罪了多少同行?”说着,边远山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他那经纪人也真是可怜,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见旁边的经纪人满脸赞同,边远山好似遇到了知己,脸上的厌恶和怒气更加浓重,“一听他那个名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叫什么不好,非得叫远山?跟他在一个片场我都尴尬死了。” “没事儿没事儿,刚才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次的《鸳鸯钗》没他的份儿。”美女经纪人笑语盈盈,脸蛋越发艳丽,“他那种人长得太漂亮,在娱乐圈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戏路比你可窄的多。” 边远山这才转怒为喜,趁着旁人不注意捏了捏经纪人的细腰,“有你在,我的戏路当然比他宽!” 美女经纪人嗔怒的瞪了边远山一眼,粉拳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臂,笑的无限娇羞。 第28章 小明星(五) “周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助理恭恭敬敬将一沓资料放到了周荣邦办公桌上。 周荣邦正埋头批阅文件,闻言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见助理转身离去,周荣邦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了起来,若是不细看,还以为他正在翻阅文件,那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看到资料中这人年少时做的趣事,周荣邦不自觉得勾起薄唇,一双鹰目温柔而专注,眼角的细纹都是愉悦的纹路。 待翻到这人年仅十岁便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时,周荣邦内心的怜惜几乎要顶到喉咙口。他抚着纸上的少年,眉间深深竖起两道沟壑,如果时光能回到过去,他定会将那个孤苦无依的男孩儿拢到怀里,将自己宽阔的肩膀给男孩儿做依靠。 这人因一部戏一炮而红,看见那些网民们对这人的留言,周荣邦既骄傲又酸涩。骄傲这人如此优秀如此耀眼,酸涩这人被众多网民称赞甚至公众求爱。 再往后翻,这小坏蛋竟被小人蛊惑,差点就吸了毒—— 周荣邦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本来因待机时间太长而黑屏的电脑蓦地一亮,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绷紧的脸上,平日里英俊不凡的面孔此时扭曲而狰狞,让人无端恐惧。 幸好这小坏蛋迷途知返,在最后一刻逃离了那个毒趴!要不然,要不然他必须绑了这个小坏蛋狠狠打他屁股一顿! 公司养的侦探不是吃白饭的,资料上这小坏蛋参与毒趴的前因后果写的清清楚楚。许锦逸攥着资料,眉间的两道沟壑冷硬而危险。 李杰,边远山! 随即,周荣邦对着桌上的电话摁了几下,“让牢头多“关照关照”李杰,另外,派人盯着边远山,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远山!”许锦逸刚进办公室,王梅和徐洪钟两个人顿时站起身,两步跑到他跟前,俱都笑的看不看眼睛,“你被张导选上了,演李隐!” 《鸳鸯钗》是张导准备冲击奥斯卡的力作,甄远山能饰演其中的男主角,这是多大的机遇?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得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呢! 小金人的提名,国内有哪个得过?到时候,甄远山绝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一哥,他们的洪钟公司也必定水涨船高,剧本投资纷至沓来,再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捡些大公司剩下的肉渣。 两人幻想着日后的风光,内心兴奋的无以言表,对许锦逸这个大功臣,更是既自豪又庆幸甚至还有些敬佩。 张导的眼光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毒,纵观被张导看上的演员,现在有哪个不是红得发紫,获奖无数? 甄远山这次能被张导选为主演,可见他的潜力。 高兴至于,两人心中的担忧也渐渐升了起来。 这次甄远山被张导选为主演人选的消息一经传出,娱乐圈里必定会震上几震。届时,甄远山的身价究竟能翻上几番还未可知。 王梅和甄远山签约时,再怎么也没能想到甄远山日后竟有这么大的造化。故而,甄远山的劳动合同中设定的毁约赔偿金也不过是几百万元reads;小护士。 虽然劳动合同还有几年才会到期,但依甄远山日后的身价,随随便便拍一部戏得到的报酬付违约金就绰绰有余。 更别说那些想要挖走甄远山的大公司们,替大有前途的甄远山付个违约金对他们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们这个没有半分名气,资源又匮乏的小公司,真能留住这座大佛吗? 许锦逸倒是比两人淡定得多,“什么时候开拍?” “暂定在下周一,就在上次的那个影视基地,到时候我陪你去。”王梅递给他一张a4纸,“这是拍摄计划,黑笔划出来的是你的部分,看看时间上行不行?” 许锦逸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点了点头,“没问题。” “另外,周氏电子也发来了一份广告邀约,邀你代言这次的7系列。”徐洪钟兴高采烈的将刚打印出来还发着热气的邀约递给许锦逸,“周氏的代言多少一线明星抢破头都抢不到,你第一次代言就是这样高的起点,在娱乐圈里也算是独一份了。如果没问题,我就替你接了。” 周氏电子背后的老总也是周荣邦,往常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周氏电子的产品一直找周氏娱乐的艺人代言。这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周氏电子竟然主动给甄远山发来了邀约。 “那就接下来吧。”许锦逸勾着唇,心中竟是稍稍期待。如果他这辈子并不再依仗自己的金融头脑,只靠艺人的身份养活自己,那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况且,他真的很好奇这个世界的最可怜的反派——周荣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剧情中,周荣邦与江家的千金小姐江芝英定下婚约,谁知江芝英竟然对边远山一见钟情,甚至自甘堕落成了边远山的后宫之一。 前期的边远山只是一个小明星,没钱没势没人脉。江家的企业又恰好遇上了困难,急需周家的扶持。江芝英在江父的逼迫之下,无奈按照婚约嫁给了周荣邦。 边远山亲眼看着心爱的女子嫁作他人妇,认为是周荣邦拆散了他们这对真爱,深感屈辱和不忿,对周荣邦更是恨之入骨。 更甚者,即使明知道江芝英已经变成了周太太,边远山依旧找机会对江芝英诉说思念,并趁着江芝英感动万分的时机将她拐上了床。有一就有二,自那之后,两人常常背着周荣邦暗地来往。 终于,珠胎暗结,除了江芝英和边远山,谁都没想到备受周家人宠爱的长子嫡孙竟是边远山的种。 终究纸包不住火。几年后,江芝英和边远山的婚外情被意外爆出,宠爱了多年的长孙竟不是周家血脉,周荣邦的父亲大怒之下爆发了心脏病。 周荣邦被妻子戴了绿帽子,还要费心照顾父亲和打理公司,渐渐身心俱疲。 就在周荣邦左支右绌之际,合作多年的江家突然倒戈相向,不仅单方面毁约,更是向警方提供了周氏企业偷税漏税的证据。 原来,江氏竟趁着与周氏合作的机会,偷偷给周氏下了诸多绊子,这些所谓的证据,便是江氏暗中运作的结果。 在国内称王称霸了几十年的周氏,苟延残喘了数月便宣告了破产,引来国内相关行业的剧烈震荡。 而被众美女环绕的边远山,不仅风光认回了自己的血脉,更在周氏没落之时吞下了周氏诸多资源。 周荣邦一夜之间从无所不有变为一无所有。 许锦逸想到周荣邦那个被戴了绿帽子还被情敌夺走家业的可怜虫,也不禁深深为他惋惜reads;御道行空。 娶妻当娶贤,这话真的一点儿没错。 第二天一大早,许锦逸就随着王梅到了周氏娱乐公司大厦。 各种仪器早就准备妥当,导演摄影师造型师等等也全都在场,许锦逸一进门,便受到了万众瞩目的待遇。 王梅很会说话,跟在他身后的许锦逸也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示意,虽说他态度不怎么热络,却并不见高傲疏离,一时间气氛很是温和。 正当大家相互问好之时,一行人推门而进。 “周总!”导演立马迎了上去,向为首的那人问好,并向他介绍坐在这边的许锦逸和王梅。 王梅一听见导演称那人为周总,立刻拉着许锦逸站了起来。这个所谓的周总肯定就是周氏娱乐的老总——周荣邦了,若是远山得了这人的青眼,分分钟大红大紫。 许锦逸抬头,才发现这位周总竟然是那天试镜时碰上的那个男人。 怪不得他能坐在那排主考官中间,怪不得张汝遇上他也得靠边站,原来这人竟是周氏总裁,跺跺脚国内商业圈就能抖三抖的人物。 也是剧情中那个被边远山戴了绿帽子又被边远山抢光了家业的可怜虫。 因为上次在试镜场上,许锦逸和这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周荣邦脸上的笑容很是和善,许锦逸对这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周总。”许锦逸对着周荣邦点点头,薄唇微勾,并不谄媚。 周荣邦的行为倒是让许锦逸大跌眼镜,他竟是迈着大步走上前来,拍了拍许锦逸的肩膀,似乎和他很是熟稔。 这一下,就连王梅盯着许锦逸的目光都变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更是面露惊诧。怪不得这次没找自家公司的艺人代言,原来这位甄远山和老总的关系不一般。 看着这人面上的疑惑,周荣邦眼带笑意,“下午拍摄完,如果还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王梅连连点头,兴奋地满脸通红,恨不得直接替许锦逸应下周荣邦的邀请。 许锦逸扬眉一笑,唇红齿白,双眸盈盈如星,软玉似的白净脸蛋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好。” 周荣邦这才满意,转身摆了摆手,身后的下属相继离开摄影棚,他自己却是交代了导演一句才转身离开。 拍摄广告倒也不难,只要时刻注意着彰显手中的手机,口齿伶俐,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表情说出合适的台词就已经算是完美了。 中午摄影棚里早早备好了盒饭,导演亲自给王梅和许锦逸送来了两盒。但两人还没打开盖子,周荣邦的贴身助理带着两个人一同捧着几个豪华保温盒送了过来,说是周总为甄先生准备的。 周围人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他身上,许锦逸笑了笑,打开保温盒招呼着大伙一块吃。 这个周荣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拍摄的主要是硬照。许锦逸在摄像师的指导下做着动作,摄影棚里只响着咔咔的拍摄声,所有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似乎全身都在闪着光亮的绝色少年,恨不得自己立刻变身成那个被少年纤长的手指握着的奢华手机。 就连轻声进来的周荣邦,也是同样的想法。 第29章 小明星(六) 许锦逸从拍摄中得到了乐趣,直到拍摄结束,他和屋内的其他人才发现周荣邦的到来。 “什么时候到的?”许锦逸侧脸问了一句,便自顾自的拿着湿巾擦脸上的淡妆。 周荣邦拿起旁边的湿巾撕开,等许锦逸用完一个便递给他一个新的,“没一会儿,等他们说你快拍完了才上来的,拍的还顺利吗?” “还行,第一次拍广告,没想到感觉不错。”许锦逸擦完妆,冲着周荣邦笑了笑,转身解着扣子向更衣室走去。 白皙精瘦的腰肢若隐若现,周荣邦一眨不眨的盯着许锦逸的背影,喉结不自觉的吞咽两下,黑色的眸子闪着绿油油的光,像极了一只饥渴难耐的孤狼。 “走吧。”许锦逸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白色衬衫浅色牛仔,却是让许锦逸穿成了超模的味道。 导演和摄影师们已经因为许锦逸的美色陶醉了一整天,现在许锦逸穿着这身简单的打扮出来,他们的一对眼珠子依旧偷偷黏在他身上。 有一种美人,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周荣邦阴沉沉的目光环顾了一圈,偷偷瞄着许锦逸的工作人人员突然感觉有冰渣落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眉如远山,五官俊美不似凡人的甄先生,再瞅瞅脸色深沉,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总裁,工作人员们偷偷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手上动作不停,做出一份忙于工作的假象。 周荣邦终于满意,和许锦逸并肩走出房间。 “王小姐,你先开车回去吧,吃完饭我送远山回家。”周荣邦嘴上对面露犹豫之色的王梅说着,却连头也没抬,只顾着给许锦逸打开车门,还细心的帮他护住了头。 王梅正愁该不该跟上去,听到这话大松了一口气,满脸笑意站在原地送两人离开。 车内一室静谧,两人倒不怎么尴尬,周荣邦似乎有些自来熟,许锦逸也并不因为周荣邦的身份就谄媚讨好。相反,看着周荣邦这样的态度,对方似乎在讨好他? “要不要听音乐?”周荣邦偏头对许锦逸勾勾唇,伸手打开了音响,低沉的男声流泻而出。 这是一首示爱歌,大胆示爱的暧昧歌词,饱含情意的沧桑语调,缓缓流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仿佛空气都因这暧昧的氛围而变得粘稠。 许锦逸瞥了周荣邦一眼,怎么这人好像是在撩妹? 周荣邦转头和他相视一笑,仿佛被钢铁雕塑过的冷硬面孔生生带了点儿柔软的味道,仔细看,那双本该是严肃冷峻的黑眸竟然染上一丝爱宠? 许锦逸皱眉,等他再次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周荣邦的眼角弯着,什么柔软什么爱宠一无所踪,仿佛从未有过reads;将心傲骨醉离尘。 周荣邦余光觑着许锦逸那双圆滚滚的猫瞳,心脏仿佛被那双黑亮的眸子狠狠刺了一下,跳的慌乱又急促。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可爱的让他恨不得立刻凑上去舔舔那两颗黑润的珠子。 “到了。”座驾在一间看上去颇为高档的餐厅门前缓缓停下,周荣邦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正想为旁边的少年服务,许锦逸已经下了车。 周荣邦稍一挑眉,接着又志在必得的笑了起来。 “这间餐厅的法国菜还不错,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周荣邦为许锦逸拉开座椅,像是一名绅士在对待一名淑女。 许锦逸十分不自在,面色却丝毫未变,泰然的坐在了椅子上。见到周荣邦递过来的菜单,他淡笑着道:“客随主便。” 俊美的脸上笑容十分得体,但比起在摄影棚时,明显多了几分疏离。 周荣邦面色未变的将菜色吩咐下去,桌下的左手却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虽然许锦逸比较喜爱中国美食,但此时看着摆在餐桌上的牛排,竟也食指大动。 难怪,在上个世界他吃了整整一辈子的中餐,现在终于有机会换个口味,哪能不口舌生津? 虽说眼前这小坏蛋对自己故作冷淡,但看见他吃的舒心,周荣邦也大为高兴,吃一口便瞄瞄对面的小坏蛋,仿佛桌上的牛排是应该就着那张脸蛋吃的。 许锦逸和周荣邦安安静静吃着菜,偶尔周荣邦寻个话头,两人便能小聊上一会儿,虽然许锦逸对他不是十分热络,但这氛围也算是轻松和谐。 周荣邦正高兴着,没想到竟碰上了不速之客。 “荣邦。”一声清脆如同百灵鸟儿的惊喜声音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许锦逸用余光去瞄,好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 这姑娘长得十分可爱,白皙的肌肤,肉嘟嘟的娃娃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再配上刚才那副清脆如银铃般的好嗓子,挥挥手便能迷倒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剩下的百分之一,大概是gay了。 周荣邦放下刀叉,对着这位少女点点头,“江小姐。” “荣邦,你干嘛对我这么生分?虽然我们已经解除了婚约,但至少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嘛。”江芝英抬起纤纤素手就要揽上周荣邦的手臂。 周荣邦巧妙地往旁边一躲,那只霜雪般的皓腕落了个空。 江芝英也不恼,笑意盈盈的转向周荣邦对面的许锦逸,待看清许锦逸的相貌,她顿时眼睛一亮。“这位先生是?” 许锦逸擦擦嘴,对着江芝英点点头,“甄远山,幸会。” 在听到周荣邦称这位少女为“江小姐”的瞬间,许锦逸已经猜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剧情中周荣邦的未婚妻,外貌娇俏可人的江芝英是也。 但江芝英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在许锦逸的心中劈下一声巨雷。 解除了婚约?剧情中可完全没这一回事!周荣邦从未和江芝英解除婚约,甚至周荣邦还和江芝英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结婚典礼,两人更是共同生活了数年之久reads;网游之无尽深渊! 心中虽然惊诧,但思考了几秒后许锦逸就将这件事撇在了一旁。周荣邦和江芝英是否解除婚约完全不干他的事,何必为这件事费心? 他要做的,便是在这个世界肆意生活! “见到你非常高兴!” 见江芝英伸出了白嫩纤手,许锦逸亦伸手回握,但在两只手分离的前一秒,许锦逸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江芝英的指甲轻轻划了一道。 许锦逸抬眸,江芝英笑靥如花,如水的眼波轻轻荡漾,上下两道卷翘的长睫毛轻轻一夹,一个媚眼便抛了过来。 如此清纯又无辜的一个小白花,偏偏做出这样一幅诱惑的姿态,让人无法不*。 许锦逸这下才是真惊诧了。 在周家忍辱负重,对边远山深情不悔,对边远山的后宫们温婉大度,对儿子宠爱有加……剧情中的江芝英如斯美好,才引得边远山即使左拥右抱也对她日日牵挂。 可现实中的江芝英—— 许锦逸不禁深深怀疑,这是她吗? “江小姐。”周荣邦借着给许锦逸倒红酒的机会遮挡了江芝英看向许锦逸的视线,“我记得你男朋友不是这位,这好像才半个月,怎么就换人了?” 江芝英旁边的男人听的周荣邦这样说,脸上顿时通红,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最后只能尴尬的缩在那里。 “不喜欢了呗。”江芝英倒是面色未变,反而似嗔似笑地横了周荣邦一眼,“喜欢就处着,不喜欢就分手,这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江芝英的纤纤素手轻轻拍在了许锦逸的肩膀上,两只手指还技巧性的捏了捏,“你是叫远山?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也叫远山,不过他长得可没你帅。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 “江芝英!”周荣邦擒住江芝英的手腕甩在一边。 “行了行了。”江芝英捂着嘴“咯咯咯”笑的花枝乱颤,“荣邦你就是这么无趣,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解除婚约。” “我同样不喜欢江小姐。”周荣邦脸色已经深沉如墨,深怕江芝英的话会让小坏蛋误会。 “不喜欢就不喜欢喽,有别人喜欢就行啦。”江芝英低下头凑近许锦逸,话中意有所指。 周荣邦见江芝英越来越过分,连忙伸出一条铁臂挡在许锦逸面前,“江芝英,我们还没吃完饭呢。” 江芝英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三分,她直起腰,纤手环进旁边男人的臂弯,一瞬间由刚才的诱惑精灵变成名媛淑女,“那就不打扰周总和甄先生用餐了,再会。” 许锦逸看着江芝英的背影,目光闪烁。 “远山,以后离她远点儿。”周荣邦看着小坏蛋迟迟不肯收回的目光,心里又酸又涩,“江芝英这个女人私生活混乱不堪,一个月能换三十个情人,*的很!” “哦。”许锦逸点点头,低头切牛排。 见小坏蛋不以为意,周荣邦嫉妒的发狂,“你这么优秀,江芝英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不动心。我私下会警告她,江家现在还需要仰仗周家,谅她也不敢乱来。但这个圈子里总有许多龌龊事,如果你那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许锦逸抬眸,表情有几分意味不明,“谢谢。” 第30章 小明星(七) 江芝英上一世深爱边远山,但她与周荣邦离婚回到边远山身边后,生活的并不幸福。边远山身边的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年岁较大的江芝英并不出众,而且江芝英曾经和周荣邦生活了近十年,边远山有隐晦的处女情结,时间一长,对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偏偏江芝英的儿子是边远山的长子,在边远山的一众儿女中最受他的宠爱。边远山的那些女人心有不忿,竟是联合起来制造了一场车祸,害死了江芝英还未满十岁的命根子。 这场车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江芝英却始终不信这是一场意外,日日泣涕横流地请求江家和边远山重新调查此事。 最开始边远山怜惜她没了儿子,倒是温柔的劝慰了江芝英两天,但随着江芝英日日哭求,边远山越来越不耐,最后竟当着他那些女人的面叱骂她整天哭丧个脸,丑陋地如同一个黄脸婆,让她要么安分守己,要么滚蛋。 显然边远山对她已经没了半分情分,江芝英伤透了心,失魂落魄地跑出了边家reads;男主养成计划。 江母一看女儿泪流满面的穿着拖鞋和家居服回来,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对边远山恨之入骨,气愤之下终于将事实真相告诉了江芝英。 原来,江家派人对那场车祸深入调查,渐渐发现其中竟然有边远山那几个女人的手笔,但江家的势力在那些女人背后家族的联合下不堪一击,江父不敢继续动作,急急忙忙停了手。 江芝英听到这个真相如遭雷击!原来她的儿子真是被那几个女人害死的!她作为边远山身边最有资历的人,作为她们的“大姐”,平时不争不抢,态度虽然不是故作亲密,也算是极为和善了。 想不到她们竟是如此的蛇蝎心肠! 江芝英大恨,她恨自己被边远山迷了眼,她恨那些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狠毒丑陋的女人,她很边远山花心无情,她恨父亲无能为力。 江芝英失去了爱若珍宝的儿子,又对昔日爱人边远山完全绝望,她已经没了活下去的*。 但死也要拉下去两个女人,给儿子报仇! 江芝英细心收拾了一番,低三下四回了边家,边远山见她终于识了时务,又念着死去儿子的情分,准她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当晚,江芝英亲自做了一桌菜给边远山和众位妹妹赔罪。她知道,这些女人无论内心对她怎样嫉恨,在边远山面前却完全是一副温婉和乐的假象,这些菜她们一定会吃的很“高兴”。 两个小时后,江芝英打开了煤气灶,胸前握着儿子的照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竟回到了十三年前。 她还没遇见边远山的时候。 指间红色的火星隐隐闪闪,缓缓向前移着,江芝英嗤笑了一声,狠狠叼着烟吸了一口,仿佛是吸得猛了,江芝英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嗓子几乎喘不上气。 不知是呼吸不畅憋得,还是被烟熏得,那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雾,顺着眼角汹涌流出。 突然,闪着火星的半支烟被两只纤细的手指狠狠掷到地上,接着一只有着细长高跟的红鞋覆上那半支烟,狠狠碾了半圈。 咔哒咔哒的声音渐渐走远,地上的半支烟已经被碾的变了形,孤孤单单躺在原地。 ====== 看着周荣邦的座驾驶离小区,许锦逸拉上窗帘,在脑中翻找“游戏系统”。 果然,系统中最新显示,检测到的江芝英为重生生命体。 江芝英是否重生对他来说并无不同,许锦逸关了游戏系统,拿出手机登上微博。 《鸳鸯钗》的演员人选应该已经公布了,他这个新人能让张汝选为主演,网络上恐怕会有一场大战。 果不其然。 张汝是被国内娱乐圈封神的存在,在网民心中更是被神化,他以往导演的影片中,主演即使不是影后影帝,也是观众们公认的老戏骨。 对于一个只在一部电视剧里演过男三的新人,一些观众们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甄远山这个名字。 完全陌生的演员,国内封神的导演,两者之间似乎有一道看不到边的鸿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因此,当周氏娱乐公司官方微博发出《鸳鸯钗》的主演是甄远山的消息之后,绝大部分网民都觉得啼笑皆非,甚至认为周氏娱乐错把今天当成了愚人节reads;穿书之我是白狐! 紧接着,张汝的微博转发了这条消息,网友们被轰了个外焦里嫩。 张汝v:甄远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期待他在《鸳鸯钗》中的表演。【转发】周氏娱乐v #既然张导都开金口了,那——那我还是去再看一遍张导的《沧海遗珠》压压惊好了。# #楼上别走,去甄远山微博下围观,约吗?# #约+1# #找来找去甄远山就演过一部电视剧,还是配角,张导你确定你说的甄远山是这个?怀疑脸# #怀疑+10086,选这样的新人当主角,张导你还想不想冲击奥斯卡了?# #我们家榛子真是棒棒哒,张导有眼光!# #虽然我是榛子粉,但男神真的被张导选上,为什么心里会隐隐担忧呢?男神,张导喊你当主角,别的大牌会不会打你?# #该打+身份证号# 张导亲自发话,倒很少有恶意留言,但怀疑的言论几乎是一边倒,甄远山还稍显稚嫩的粉丝们在大氛围的怀疑之下寡不敌众。 许锦逸挑挑眉,顺手转发了这条微博。 甄远山v:谢谢张导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努力。【转发】张汝v 这个消息给娱乐圈带来了巨大的震荡,令甄远山提名最佳男配的华鹰奖备受瞩目。 华鹰奖颁奖晚会直播当晚,观众们早早等候在电视机前。 而颁奖晚会现场,许锦逸被安排和一个当红的清纯女艺人同走红地毯,两人进场的顺序还算是靠前,排在他们后边的正是边远山与另一对女艺人。 红毯两旁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记者们手中的摄像机也咔嚓个不停,黑夜都被这些闪光灯们照成了白昼。 终于轮到许锦逸出场,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正规黑西装的许锦逸缓缓下车。 在镁光灯下越发莹白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俊脸,锋芒毕露的鼻线,恰到好处的下巴弧度,这个人的侧脸完美的不可思议。 接着,这人缓缓转过头,终于正对人群。 两道剑眉一丝不乱的射向双鬓,给这人添了三分凌厉。一双黑亮润泽的细长狐狸眼微微上挑,似乎含着绵绵情意,眉间的凌厉软化为晚风般的温雅。两片薄唇肉中带着些许粉色,形状简直无懈可击! 人群有一瞬间的停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榛子!榛子!榛子!” 乍起的尖叫声仿佛能刺透他的耳膜,许锦逸先朝着人群笑了笑,接着便回过头温柔的将女艺人扶下了车。 女艺人将皓腕搭在许锦逸屈起的臂弯,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女艺人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又清纯,那一袭白裙在夜空下更是无比显眼。 但一身黑色西装的许锦逸站在女艺人身边,却并未被她夺走半点儿风头reads;[综]主黑篮绞缠。 脊梁挺拔如竹,身躯欣长精瘦却饱含力量,连那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仿佛都闪着深不可测的光芒,熨帖的贴在许锦逸笔直的身躯上。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尖叫声不绝于耳,镁光灯更是如影随形,直到许锦逸和女艺人签完了名,现场的观众们还向前探着腰,冲着他们不停尖叫示爱。 许锦逸回过身冲着粉丝们摆摆手,更响亮的尖叫声如同突然攀起的巨浪,仿佛能响彻云霄。 直到两人不见身影,尖叫声才回落下去,此时走到半途的边远山终于僵住了脸。 和红毯两旁的观众们摆手,只有几个零星的粉丝回应,镁光灯们更是紧追着前面的许锦逸不放,走在他后面的自己,却只有记者们敷衍的咔嚓两声。 一路红毯,从头寡淡到尾。 遇到群众们这样明显的区别待遇,饶是边远山能面不改色,扬起的笑容也无法再保持完美。 走进内场,座位席上,贴着边远山标签的座位和贴着甄远山的座位赫然紧挨在一处。 边远山僵着脸走到许锦逸身边,他抽了抽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来,眼中的阴霾却瞬间将他出卖。 倒是许锦逸先笑了起来,清澈的目光如同初春新雨,让人顿生好感,“边哥。” “小甄。”边远山点点头,坐在许锦逸身边,“祝你今晚拿到大奖!” 也不知边远山的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许锦逸笑的越发开心,“祝边哥今晚满载而归!” 边远山干笑了两声,拿出手机敲打起来,一副繁忙的样子,不再与许锦逸说话。 许锦逸勾了勾唇,转头和旁边的同剧组主演相谈甚欢。 手机上华鹰奖走红毯的画面已经直播出去,边远山打开弹幕,几乎全屏都是对甄远山舔屏的言论,只有偶尔的几条才提及其他艺人。 边远山找来找去,竟是没找着一条赞美自己的。 边远山心中气极,熊熊燃烧的怒火充斥在胸膛里,烧的他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手机。 这群只看脸的无知又粗鄙的观众! #怪不得张导选甄远山做主演,这脸,这身材,轻轻松松甩其他艺人十条街。# #紧急预定《鸳鸯钗》电影票,谁都别跟我抢!# 边远山看的心肝疼,正当他想要关上视频时,满屏的《鸳鸯钗》和甄远山纷至沓来。 想到周氏娱乐和张汝发的微博,想到这几天一直占据微博热搜榜第一名的甄远山,边远山拳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皮肤。 不是说试镜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吗?不是试镜不顺利才垂头丧气吗?为什么张汝还会选你做主演? 想到自己连一个算不上配角的角色都没有得到,甄远山牙关紧咬,舌头渐渐尝到一丝铁锈味。 甄远山,你真是好样的,面上装出这样一幅纯良样子,竟连我都骗了过去! 恐怕上次的毒趴,也不是你侥幸逃过的。 第31章 小明星(八) 早早就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紧紧盯着屏幕,当许锦逸从门后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他的满身光华似乎从屏幕直接射了出来。 恰到好处的微笑,俊美无俦的脸庞,欣长挺直的身躯,无人可挡的气场,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是这么有力,这么完美。 观众们只能呆呆的看着那个光芒四射的偶像,连眨眼都舍不得。他们看着他如同一个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袛,圣洁而又高贵地降临在大俗的红毯之上;看着他就行走在眼前的屏幕上,又似乎远在天边。 这一瞬间,他们似乎懂得,为何贵为国内导演第一人的张汝放弃一呼百应的老牌影帝,选择这个只演了一个男三的小新人作为自己冲击奥斯卡影片的主角;为何一直霸占行业龙头的周氏电子放弃自家公司里家喻户晓的大腕们,转而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担任新系列产品的代言人。 因为这个人身上有光! 他就像是一轮皎洁的弯月,却闪耀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泽,他又如同是一座黑洞,魔力般的引诱着人们心甘情愿地沉沦。 这样的一个人,谁能舍得放过? 许锦逸走红毯,观众们注视着他,许锦逸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观众们注视着他,许锦逸和旁边的男人相谈甚欢,观众们注视着他,许锦逸对上台的艺人鼓掌,观众们依旧注视着他。 满屏的俊男美女,入了眼失了魂的只有这一个。 “远山,你看那边儿的周总是不是在看你?”坐在许锦逸左边的男一冲许锦逸递了个眼色,又朝着前方点了点下巴。 许锦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第一排靠近中间的某个人正在向他这个方向瞄着,那人可不就是周荣邦? 周荣邦见许锦逸抬起了头,勾着唇朝他一笑,举起两只手冲他伸了伸大拇指,似乎在给他加油鼓劲。 严肃冷峻的周氏总裁,幼稚可笑的动作,两者结合起来,虽然依旧帅气,可怎么看怎么令人啼笑皆非。 许锦逸弯起了眼角,对周荣邦点了点头reads;婚非得已。 #榛子笑的好帅,舔屏舔屏~话说那个傻男人是谁?宝宝嫉妒了,吃俺老孙一棍!# #在周氏待过两年,目测那是周氏总裁周荣邦。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周荣邦!# #雾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周荣邦长得怪帅的嘞,果然是霸道总裁!# #隔壁叛变,周荣邦再帅也没我家榛子帅!雾草,我忘了我是在周氏工作的了qaq。ps:得罪自家总裁的下场是什么,急,在线等!# 主持人稳重大方不失诙谐幽默,不知不觉便到了最佳男配奖揭晓的时刻。 五个电视剧小片段依次播出,每个男演员都有各自的优点,但在甄远山的那个小片段播出时,电视剧前的观众们莫不屏住了呼吸。 遍地身染污秽的瘟疫灾民哀嚎着,医圣正蹲着身子为他们把脉。医圣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脏污染成了黄色。空灵干净的韵味却扑面而来。医圣的两道剑眉微微蹙着,眼里似乎无情无欲,但紧盯着屏幕的观众们却无端觉得这人在为这些百姓伤心。 小视频最终定格,五个角色铺在大屏幕上,满身黄污的医圣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个。 “获得华鹰奖最佳男配角提名的有孙知州,江覃苍,甄远山,边远山,吴永灿。”随着主持人缓缓道来,大屏幕上翩然一转,赫然是这五个演员的现场特写。 这五个演员之中,有人紧紧盯着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明显十分紧张;有人笑了两笑,目光却始终躲闪着大屏幕,似乎他不看镜头旁人也就看不见他;有人脸上的笑容十分完美,仔细看他的脸似乎十分僵硬;有的人抱着拳,仿佛对得不得奖并不在乎。 有的人,勾着薄唇冲着大屏幕一笑,刹那芳华如同鲜花绽放! 最后这个人,是许锦逸。 #榛子你这么美让别人怎么活?# #榛子你能不能紧张点儿?能不能少点儿大将之风?作为榛子粉的我突然心疼起了其他艺人怎么破?# #同心疼+10086# “获得29届华鹰节最佳男配角的是——甄远山,恭喜!”见台下的人眼睁睁盯着自己,主持人知道观众的胃口已经被他提到最高,终于大声将结果公布于众。 全场观众立即鼓起了掌,旁边的男一更是激动,一般啪啪拍着一边看向许锦逸,嘴里大喊着“恭喜”。 许锦逸灿然一笑,眼眸闪亮,眼尾上挑,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高兴与激动。接着,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男一做了个“谢谢”的口型,两人相视一笑,明显关系十分不错。 摄像机及时的转向许锦逸,将主持人念出甄远山这个名字时许锦逸的反应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当然,坐在许锦逸旁边的男一和边远山,同样被照在了镜头里。 相比于许锦逸和男一的开心与激动,另一旁的边远山看上去可不是很愉快,错愕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极为难看,眼里的阴霾遮都遮不住,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失望。 #号外号外,最佳男配是榛子!!!# #旁边那谁谁,本来就比不过我们家榛子,别一副输不起的样子!# #隔壁小声点儿,我们榛子粉是绅士的、温柔的、大方的,别给榛子招黑reads;闲人难养。# “有请最佳男配获奖者甄远山上台领奖,有请周氏娱乐总裁周荣邦先生为其颁奖。” 许锦逸站起身,张开双臂和旁边的男一大大拥抱,接着转身面对边远山,见边远山看也不看自己,只好颓然的放下了双臂,从冷着脸的边远山身前走过。 周荣邦满脸笑意地从一侧上台,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和主持人拥抱过后站在舞台中央乖乖等着他的小坏蛋。 许锦逸伸出右手,周荣邦却并未伸手与他相握,而是直接伸开铁臂给了许锦逸一个紧紧的拥抱。一瞬间,炙热的男性气息将许锦逸完全笼罩。 周荣邦的薄唇就贴在许锦逸耳垂之上,喘出的粗气打进他的耳蜗里,一股颤栗的痒意蓦然乍起。 周荣邦低沉的笑出声,前方紧紧贴着许锦逸的胸膛轻轻震动,后方周荣邦的大掌抵着脊背,许锦逸竟是无处可躲。 在摄像机照不到的角度,许锦逸屈起两指,掐着周荣邦腰间结实的肌肉狠狠一扭,警告意味十足。 周荣邦终于放开他,原本森然冰冷的鹰眼此时全是笑意,他从跟在背后的礼仪小姐那里接过金灿灿的奖杯,郑重的交到许锦逸手上。 许锦逸手捧奖杯后退的前一秒,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某只粗糙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腕。 “周总,请留步。” 许锦逸本以为周荣邦该下场了,主持人的一句话,让周荣邦依旧留在这个舞台之上。 “周总,远山获奖,刚才您的表情可是十分激动,难道您和远山私下就是朋友?”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周荣邦,自然而然的恭敬态度。 “当然。”周荣邦勾着许锦逸的肩膀,姿势十分亲密,“我和小榛子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他得到这个奖我非常开心!” “远山的确是一名很优秀的艺人,这个奖项实至名归!”主持人连连点头,“好,周总慢走,有请远山为大家发表获奖感言。” 许锦逸重新扬起微笑,一双黑亮的眸子闪闪发光,“谢谢大家!得到最佳男配十分开心,谢谢我的经纪人王梅小姐,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娱乐公司,谢谢剧组的全体成员!”许锦逸抬起双手,扬了扬手中的奖杯,“这座奖杯是我演艺生涯中的第一座奖杯,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谢谢!” 这座奖杯是属于甄远山的,许锦逸敛下眼帘,为本该闪耀一生的甄远山惋惜了数秒。 “小甄,祝贺你!”回到座位,旁边的边远山笑的无比真诚,“最佳男配不是我,刚才有些失落,不过小甄你能得奖,我真是十分为你开心!” 羞愧而又真诚的语气一出,即使边远山刚才失了态,旁人也会觉得他情有可原。 “谢谢边哥!”许锦逸挑眉,开心地翘着嘴角,“我也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得到最佳男配,主持人说出结果的时候我还蒙了几秒钟呢。” “得到这个奖你的身价可该翻一番了!”边远山伸着大拇指打趣他,“以后边哥可得跟着你混饭吃。” “边哥哪里话?你的演技也很棒,肯定会有伯乐赏识。”许锦逸对着他握了握拳,“一起加油!” 两只拳头轻轻相碰,“加油!” 边远山低下头,嘴角勾起的弧度莫名的有些渗人。 许锦逸则像一只得了夸奖的小狐狸,眸光闪闪发亮,笑的十分单纯。 第32章 小明星(九) 周一是个大晴天。 《鸳鸯钗》正式开机,因为片场在郊外,据市内较远,剧组需长期扎根片场,许锦逸也不例外。 场地条件有限,不过剧组仍是尽己所能挤出了两个最好的房间,安排给给张汝和许锦逸住。 两人一个是《鸳鸯钗》的导演,一个是《鸳鸯钗》唯一的主演,工作压力最大,即使有人眼红,也都无话可说。 因为演员档期的缘故,第一场戏是李隐在普通的农家院中练习剑法的一幕。 武术指导拿着一把剑手把手地教了许锦逸两遍,见他动作已经记全,便向导演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第一幕第一场,咔!” 行云流水,龙飞凤舞。 许锦逸起势之时,手中的剑仿佛已经蓄势待发,等到将这把剑挥了出去,剑身云绕的剑气仿佛能化为实形,一收一放间皆是冷硬。 剑气所指,所向披靡! 舞剑的人已经不再是许锦逸,而是天下第一剑客李隐!他手中的剑也不再是剧组道具,而是李隐从不离身的天下名剑——龙渊剑!李隐和龙渊剑赫然已经融为了一体,若是缺少任何一个,另一个都不再完整。 这才是剑客! 众人看着场中舞剑的那人,纷纷长大了嘴巴。 影片里潇洒优美的动作几乎都是后期合成的,真正拍摄时,演员们只需做些慢动作,摆写潇洒的姿势而已。 谁也没有想到,甄远山竟然不是像别人那样摆慢动作,而是真的将武术指导教给他的剑法舞了出来。 还舞的这样悲壮。 他在舞剑,却又不是在舞剑。 他是在镜头前表演舞剑。 张汝紧紧盯着眼前的机子,饱经风霜的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 镜头里的李隐,每一个姿势每一个特写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显然甄远山对机子的角度已经掌握的出神入化! 再加上甄远山明显的武学功底和如火纯情的表演技巧—— 如获至宝! 张汝只能用这个字来表达自已内心的激动。选择甄远山做《鸳鸯钗》的主角,绝对是他平生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咔!”直到许锦逸将这些动作全部舞完,张汝才豁然出神,眉飞色舞的点着头:“好,好,这条过了!” 第一场戏一条过,是张汝精益求精的拍戏生涯中难有的好兆头! “小甄,你之前练过?”张汝笑眯眯的瞅着不见丝毫冷硬的许锦逸,胖乎乎的样子如同一个弥勒佛, “练过几年reads;春日满藤。”许锦逸点点头,“拳和剑还成。” 上一个世界不算是武侠世界,但那个世界确实有武功,有心法,有内力。和郑荣瀚在一起之后,见他练武,许锦逸既好奇又向往,跟着他学过两年。 只是那具身体已经成年,根骨大成,已是错过了最好的练武时期。许锦逸并未练成什么武林高手,身体里稀薄的内力仅仅能将一头湿发烘干。 直到穿进这个世界,许锦逸才发现两个意外之喜。 其一,上个世界的稀薄内力,竟然未曾消失,而是传到了甄远山的这具身体里。 系统给出解释,每个世界如同升级,在上一个世界中获取的能量可以传入下个世界,身体体质亦可叠加。 其二,上个世界提交积分前,他将郑荣瀚给两人画的画像收进了“游戏装备”中的唯一一个“背包格子”里。穿进这个世界的许锦逸查找“背包格子”,那幅画像竟然依旧存在! 不仅身体体质可以叠加,“背包格子”中的物品竟然能在各个世界间穿梭。 这叫许锦逸如何不喜? “行,小甄你先休息一会儿,拍下一幕的演员准备好了吗?第二幕开始拍了。”副导演客客气气朝甄远山一笑,转头询问工作人员。 许锦逸朝周围的人群点点头,向旁边的休息座椅走去。 旁边几个出演其他角色的演员也回以一笑,态度极为和善,即使他们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或是在百姓中都名望甚重的知名影帝。 甄远山这样的功夫,得到李隐这个角色确实名副其实。这样的人即使做个武打明星也会出人头地,更别说他的演技也称得上炉火纯青,以后的造化绝对错不了,现在若不示好,等他飞黄腾达时就迟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许锦逸不是新官,也不需要三把火,但在第一场戏中,他确实打着震住这些人的主意。 一个新晋演员站在一堆老牌演员之上,若是不能在一开始就让众人折服,往后也只能畏畏缩缩任由别人欺负。 许锦逸坐在木椅上,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果然有几条未读短信。 “今天开机?路上注意安全,剧组的伙食一定很难吃,我让人给你送饭。” “王梅不能时刻在你身边,更何况有时候她一个女人不是很方便,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助理。” “上次的广告片成品已经出来了,非常完美!近期就会在央视投放。” 许锦逸在信息框里敲打几下,还未发出去,一个人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甄先生。” 许锦逸抬头,面前这个男人大概三十来岁,身材微胖,长相也不出众,耳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又稳重。 男人低下头,态度十分恭敬,“我叫罗谦,是周总派过来的助理,您有什么事要吩咐我的吗?” 许锦逸手一顿,将手机放到桌上后站了起来,“你回去吧,告诉周荣邦,我不需要助理。” 男人却是一步未动,“甄先生,对不起,来之前周总对我说,如果回去了,我就失业了reads;世家婢的逆袭。” 许锦逸皱眉,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不到三秒钟那边就接通了电话,语气十分惊喜,“远山?” “你让他回去吧。”许锦逸走远两步,“我不需要助理,中午也不需要别人送饭。” “远山,罗谦还算是有能力,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的事儿都可以交给他做。”周荣邦站起来面对窗外,想着此时小坏蛋的眉毛一定皱成了一团,便不自觉得勾起了唇,“我们不是朋友吗?送你个助理都不行?” “我们才见了几次面,哪算是朋友?”想到什么许锦逸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朋友,也没有送助理的,再说我根本不需要助理!” 周荣邦皱起的眉复又松开,“我不是心疼你一个人住在郊外没人照顾嘛?” “我自己能行!” “要不然罗谦的工资你给他发?”周荣邦坐回办公椅上,摩挲着桌上相框里的人儿,“罗谦还算能干,既然你这么见外,我就只当给你介绍一个助理。按你现在的身价,雇佣一个助理也并没有负担,他月薪一万,这个助理你要不要?” 确实有许多事需要助理来做,公司一时却找不着合适的人,普通助理倒有,但大都没有多少见识,娱乐圈里琐事又多,王梅一时不敢让他们上手。 既然周荣邦都说他有能力,那这个罗谦肯定错不了,许锦逸也大约了解过明星助理的行情,月薪一万算是助理中档次中高等的那种。 即使周荣邦带了水分,他以后也能给罗谦涨工资。 “好,谢谢你。” 见少年终于妥协,周荣邦眼角带笑,“往后别再这么跟我见外,我平时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只碰见你这么一个合眼缘的,你再和我生分,那我真成孤家寡人了。” 想到现实世界的自己也很是孤独,许锦逸莫名地生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他点点头,“罗谦我留下了,但中午你别让人给我送饭了,张导说这次的伙食不错,我也没那么娇气。” 周荣邦低沉而笑,语气莫名暧昧,“听你的。不过罗谦也会做饭,一手厨艺还算不错,我查了查剧组不远有个菜市场,你想吃什么,尽管让罗谦给你做。” “……好。” “注意身体,我有时间去看你。” 许锦逸正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改了改,“你来了我也顾不上你。” “不用你顾着我,我就待在旁边看看你。” 低沉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许锦逸仿佛又感受到了华鹰奖颁奖晚会时,周荣邦在他耳旁喷得那口热气。他敛下眼帘,正巧那边的副导演在喊他,于是借着机会挂了电话,“导演等我拍戏呢,我先挂了。” “好,注意安全。”直到听到那边的嘟嘟声,周荣邦才放下手机,却又伸手将桌上的相框拿了起来。 周荣邦越看越觉得这人儿好看,不由自主的,竟将相框凑到嘴边轻轻吻了吻这人儿的嘴唇。 再抬起头,看着这人儿笑意弯弯的眼睛,周荣邦又觉得难为情,将相框摆到桌上,却将正面转到了一旁。 须臾,周荣邦又将那相框正面转了回来,放到离左手很近的地方。 相框里的那个人儿,赫然是眉眼弯弯的许锦逸。 第33章 小明星(十) 许锦逸一直拍到了中午,等回了座位,罗谦已经帮他领了盒饭,甚至端来了一锅晾好的绿豆汤,盛满了十几个一次性纸杯。 许锦逸喊了一声,导演和其他演员立马围了上来,几秒钟便将绿豆汤抢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正值盛夏,一伙人在毒辣的阳光下拍了一上午戏,早已经口干舌燥几近中暑了,一杯绿豆汤下去,既解渴又防暑,纷纷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气。 “远山,这是你的助理?”张汝脖子上围了个毛巾,手里拿着个把扇子扇个不停,“叫什么名字?” 许锦逸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才开口道,“罗谦,今天第一天上任。” “行嘞。”张汝呼噜一口饭,指着旁边的助理,“小陈你去留个小罗的号码,要是我有什么事儿,直接让小陈给小罗打电话。” 周围的演员一脸羡慕,这代表什么?张汝显然对甄远山极为满意,甚至有继续合作的打算! 让张汝重视到这个程度的,全中国的娱乐圈能找出几个? 罗谦连忙凑到了张汝的助理面前,称他陈哥,并主动拿出手机存下了那助理的号码,又给他拨了过去。 等许锦逸吃完,罗谦将饭盒扔到垃圾桶,又给许锦逸收拾了个小地方,正够让他眯一会的。 这助理很不错啊,许锦逸看着罗谦轻手轻脚的背影,稍微弯了弯眼。 下午吊了一下午威压。在半空中吊了半天,还要摆出一些漂亮的姿势,纵使许锦逸的丹田里有那么一点点儿内力,在这毒辣的阳光之下也是够受罪的。等张汝终于喊了“收工”,许锦逸抹抹脸上的汗珠,大舒了一口长气。 罗谦扛着锅,和许锦逸一同走入酒店。虽然酒店条件不好,但房间还是够的,许锦逸给他新开了一间房,两人匆匆分别。 “拍戏前抹点儿防晒霜,否则容易爆皮。”——来自周荣邦,13:23。 许锦逸莞尔一笑,“好。” 刚发过去,信息很快来了,“对罗谦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罗谦很能干,我都怀疑你说的月薪有水分了。” “没有水分,他的工资就是这么多,:-d。” 许锦逸盯着那个幼稚的表情看了一会,实在忍俊不禁,“拍戏太累了,明天有早戏,导演说要四点起,我要洗澡睡觉了。” 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个:-d进去。 “注意休息,晚安,:-d。” 许锦逸关掉手机,一边脱衣一边走向浴室,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边的周荣邦死死瞪着“洗澡”两个字想入非非。 这天,许锦逸拍完戏,趁着闲暇时刻拿出手机刷刷微博。 一进入微博主页,诸如#边远山被富婆包养#,#边远山私生活混乱#的消息滚滚而来,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 洪钟公司资源少,甄远山拍完上次的医圣之后足足休息了大半年reads;宠妻无度之一品名医。但边远山却签了较有名气的大公司,拍完那部古装剧后,他又接了很多角色。 这段时间,边远山参与饰演的电视剧纷纷上映,他在其中虽然不是主角,却多有露脸,一时间知名度也是大大提高。 如今边远山的丑闻爆出,也算是引爆了整个娱乐圈。 许锦逸点开图片,正是边远山和不同女人的不雅照,而且很明显,那些女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传照片的人也很有意思,每张照片都标了标题,还将那些女人的身份标了出来,诸如#边远山和他的经纪人刘小姐的不雅照#,#边远山和耀光娱乐公司人事总监戚女士的不雅照#,#边远山和《胭脂泪》投资商钱总的不雅照#…… 数一数,和边远山有不正常关系的女性竟有五个之多,并且依时间来看,她们竟同时与边远山保持着亲密关系。 网民们反应非常激烈,强大的点击评论收藏几乎导致微博系统的瘫软。 不得不说,边远山这次火了。 许锦逸挑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犹未尽的弧度。 在游戏系统中,他将边远山归于“敌人”一类,因为系统对宿主有保护机制,边远山的每个举动系统都会自动探测到,如今系统中已经有了边远山几十g的不雅照片和视频了。 这段时间忙于拍戏,本来他还想着等闲暇了就将这些东西发出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心机歹毒的边远山,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收拾了。 想到如今为重生生命体的江芝英,许锦逸眯眯眼,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周总,我们今早发的边远山不雅照片,江小姐那里随后发了边远山的不雅微博。” “江芝英?她和边远山有仇?”周荣邦伸出手指点着办公桌,几秒后摆摆手,“别管她,让边远山声名狼藉,无法复起。” “是。” 等特助离开,周荣邦拿起相框,粗糙手指摩挲着那人儿如玉的脸庞,“小坏蛋,我帮你报仇了,你怎么感谢我?” 不久之后,边远山所在的耀光娱乐公司发表成名,宣布全面停止边远山的当前工作,并对对这种道德败坏的艺人实施无限期封杀。 声明一出,几乎所有的网民都在拍手叫好。 边远山再想咸鱼翻身,难。 “远山,今天上午这场戏拍完,你的戏份就结束了。”《鸳鸯钗》已经拍了两个多月,季节也从盛夏进入了初秋,张汝半穿着外套,面带笑意,“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放半天假,大家给你送个行,就在酒店旁边的烧烤摊,我请客。” “谢谢导演!”许锦逸还未说话,旁边的演员已经欢呼了起来。张汝绝对是最压榨人的导演,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放假寥寥可数,这次好不容易有半天假,实在是意外之喜。 “谢谢导演。”许锦逸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浅浅微笑,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许锦逸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纷纷记在心里,特别敬业,特别刻苦,当然,也特别的优秀。虽然他态度不是很热络,但也并无高人一等的感觉,众人与他相处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酒菜一上桌,众人纷纷朝他敬酒,许锦逸推脱不过,不知不觉喝了满肚酒水。 “行了行了reads;农家丑媳。”张汝也喝成了一个大舌头,“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呃……继续拍戏!” 众人吃得差不多也喝的差不多,相互勾肩搭背回了酒店,许锦逸也被罗谦扶着上了回家的车。 罗谦打开了车门,许锦逸正想上去痛痛快快的躺一会儿,突然车里面伸出一个胳膊来,扶着他上了车。 “满身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酒?难受不难受?”周荣邦看着瞪圆了猫瞳的少年,手下发痒,大着胆子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许锦逸倒是还有些神智,不过是喝多了酒头有些晕,看清车里的周荣邦,他放心的闭上了眼,“喝了不少,头晕。” 周荣邦皱起了眉,将少年的脑袋放到自己膝上,给他缓缓揉着太阳穴。 这两个月周荣邦的早晚短信从来不断,甚至还往这儿跑了好几趟专门来看他,许锦逸和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此时脑袋又昏沉的厉害,感觉到周荣邦温热的大掌力道十分舒服,许锦逸也由他去了。 “开慢点儿。”周荣邦轻声吩咐前面驾驶座上的罗谦,又低头给少年揉起来太阳穴,看着闭上眼睛神情安详的少年,周荣邦的目光缠绵温软,几乎柔成了一汪儿水。 “嗯?”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许锦逸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周荣邦的怀里。 “刚才看你睡的香,我就没叫醒你。”甄远山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是十几年的老房子了,并没有什么电梯,周荣邦就这样抱着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 “将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被公主抱令许锦逸颇为不适,挣扎着要站到地上。 周荣邦也不坚持,在台阶的转弯处将许锦逸放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腕跟他并肩上楼。 “你去洗个澡,我去煮碗醒酒汤,你喝了再睡。” 许锦逸也觉得身上浓重的酒精味儿实在熏得慌,点了点头便朝浴室走去,等他洗完澡走进厨房,周荣邦正在朝碗里倒着醒酒汤,香甜的味道溢满厨房的每个角落。 许锦逸皱了皱鼻,莫名觉得这味道有点儿熟悉。 “正好,过来喝。”周荣邦看着穿着纯白色浴袍的少年,眼眶不受控制的紧缩了数秒,幸好许锦逸的注意力全在桌上的醒酒汤上,并未注意到周荣邦的失态。 亮白的浴袍有些刺眼,少年裸|露出来的大片胸膛是被浴袍刺伤的眼睛的救赎。 大片胸膛白皙却柔和,如同象牙般的莹白光泽,又如羊脂白玉的温润软滑。锁骨精致而小巧,可爱的无与伦比,两点茱萸在松垮的浴袍下落隐落现,既清纯又性感。 少年腰间系了带子,越发显得那精瘦而又柔韧的小腰不盈一握。 周荣邦的目光缓缓下移,幻想着少年身上更加令人神往的地方。 “当!” 周荣邦的*思想被打断,他连忙看向少年,只见少年失魂落魄,正满脸无措的盯着醒酒汤出神。 “怎么了?”周荣邦心下一慌,连忙弯下腰轻声道,“不喜欢这汤?” “这汤……”许锦逸虽然出了声,可依旧盯着醒酒汤,似在喃喃自语。 这汤与第一个世界中,赵承厉煮给他的一模一样。 材料,品相,气味,无一不同! 第34章 小明星【完结】 郑荣瀚受伤昏迷时的那个梦,再加上几十年的共同生活,许锦逸可以保证,赵承厉和郑荣瀚绝对是同一个人。 许锦逸在现实世界中从未遇见过爱情,想不到在这个游戏中竟会遇见陪伴他两世的爱人,许锦逸钟爱这样的爱情,钟爱那个人。既然两个世界都遇到了他,许锦逸忍不住幻想起来,是不是那个人会继续跟过来,陪伴他度过接下来的每一个世界? 因此,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许锦逸就试图寻找那个人的下落。 在上两个世界的剧情中那个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许锦逸没有放过这个线索,在查找的过程中甚至怀疑过引诱原主吸毒的李杰和幕后黑手边远山。但很可惜也很庆幸,这两个人无论是面貌身形还是品性,和那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直觉告诉许锦逸,他要找的那个人,还在远处等着他。 许锦逸按照原主的生活轨迹继续生活着,既然他无能为力,那么就等着那个人像前两个世界那样来见他。 没多久,周荣邦出现了。 同样硬朗英俊的外貌,同样威猛高大的身躯,同样偏离剧情的轨道,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很好。 许锦逸开始怀疑,周荣邦会是那个人吗? 因为不敢确定,许锦逸放任自流,等着肯定或否定的证据露出水面。 然后这碗汤就这么突兀而又自然的出现了。 许锦逸撇开勺子,凑到碗边大喝一口,熟悉的味道令他瞬间红了眼眶。 “怎么了远山?”周荣邦大惊失色,连忙伸出手指在许锦逸的眼角轻轻揩了一下,“怎么突然就……身体哪儿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道“欺负”两字时,周荣邦的语气冷的如同冰渣。 “周荣邦,你竟然会煮醒酒汤?”许锦逸闭了闭眼,将窜上来的眼泪逼退,“你不是周氏总裁吗?竟然还会下厨?” 少年顾左右而言他,周荣邦一点儿都不放心,但又害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引出少年的伤心事,只好顺着少年的话往下说,“我没学过厨艺,但刚刚想给你煮碗汤,本来还担心煮不好呢,没想到进了厨房突然脑光一闪,拿起菜就会做了!”周荣邦抚抚少年蓬软的头发,“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许锦逸紧紧捧着碗,一滴泪啪嗒一声掉进了醒酒汤里。 周荣邦时刻注意着许锦逸,见许锦逸突然落了泪,急的他手足无措,不知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还是少年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reads;(网王)清冷独裁。 周荣邦捧起许锦逸的脸蛋,见少年的长睫上粘着欲坠不坠的泪珠,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伸出手指想给少年抹掉眼泪,却又怕自己的指腹太过粗糙而划伤少年柔嫩的脸蛋,只好转了个方向将手背轻轻贴在少年的眼睛上。 “别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温柔怜惜的完全不像是那个严肃的周氏总裁。 许锦逸猛地一声推开碗,两手环上周荣邦的肩膀,将自己的脸蛋埋在他的颈窝里。 周荣邦瞪大鹰目,怜惜的目光还未散去,眼角却缓缓弯了起来。 他一手试探性的环上少年精瘦的腰肢,见少年并未推拒,另一只手才满足的落于少年头顶。 许锦逸抱了多久,周荣邦就蹲了多久,唯恐轻轻一动,惊得少年收回了手臂。 “周荣邦。”许锦逸就着这个姿势开了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哽咽,“你为什么为我出头,为什么给我介绍助理,为什么处处帮我?” 少年贴在他脖颈处的双唇轻轻启动,周荣邦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唇的形状,身体和心里的同时欢愉,让他的薄唇不自觉勾了起来。 听到少年的询问,周荣邦忍不住轻笑出声,目光格外的缱绻沉溺,“我在讨好你。” 许锦逸抬起脑袋诧异的看向周荣邦,此时他眼睛微微瞪着,一双眸子被泪水洗礼,越发黑亮润泽。 周荣邦被许锦逸这幅稍稍呆萌的小模样勾的心下一痒,好悬没有舔上去。他轻轻弯起鹰目,眼角陷出细微的纹路,浑身上下溢满了成熟男人的味道,“因为我想讨好你,我想让你喜欢上我。” 周荣邦逼近少年,几乎和许锦逸对上鼻尖儿,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甄远山,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重的力道,许锦逸慢慢勾起双唇,一双眸子璀璨如星。 “嗯!”他重重点头。 周荣邦又惊又喜,捧着少年的脑袋就要吻上去,奈何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立早已麻的没了直觉,这一扑之下竟“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许锦逸看着这个人少有的呆样儿,忍不住失笑出声。 周荣邦大为窘迫,待看见少年弯弯的笑眼,那窘迫又立时变成了满满的宠溺。他轻斥一声,“小坏蛋!”便迫不及待地贴上了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粉唇。 身材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虔诚的闻着怀中的如玉少年,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墙上一对影子正紧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 狭窄的出租间内,刺鼻的廉价烟草味道充斥着这里的每一方空气。 胡子拉碴的边远山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而年久失修的屋门仍旧吱呀个不停,边远山一惊,快速侧着身出了房间,但门口不知被谁放了一个不锈钢的洗脸盆,被慌乱中的边远山踩了一脚,发出“乓”的一声。 “草你妈的,整天早上丁丁丁当当当,还他妈让不让人睡觉了?不知道老子刚上完夜班回来?” 边远山听着这个粗野的声音全身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但他却丝毫不敢出声辩论,越发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隔壁那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脸上还竖着一道半掌宽的刀疤,眼神凶狠的如同边远山在垃圾场遇见过的疯狗reads;不要和奸臣谈恋爱。事实上,这个男人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工作是给大老板在夜总会看夜场,兼职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经常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 男人的威名在这个贫穷破落的小区赫赫有名,几乎可止小儿夜啼。和其他人一样,边远山丝毫不敢惹他。 若是以前…… 边远山揣着兜勾着背,脚步匆匆走过阴暗的胡同。不过短短几年,二十多岁的边远山就秃了顶,越来越稀疏的头发里掺杂着根根白发,斑驳而丑陋。额上的抬头纹也松不下去,眼皮耷拉着,脸上交错的每一道纹路都溢满了沧桑和疲惫。 不雅照一出,他的工作被迫全面停止,公司也将他无情封杀,网络上一片骂声,那几个本来对他还算满意的女人见他竟然同时交往着数个其他女人后纷纷勃然大怒,女友也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 原先拍戏得到的报酬连付那些违约金都不够,边远山东躲西藏仍旧被几波人找着了踪迹,这几波人不知是不是那几个愤怒的女人派的,专朝他的下三路下手,等边远山带着一身伤口不知怎么到了这个小县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行了。 不举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对昔日游戏花丛的边远山尤甚。他想找人报|仇,却连走出小城的勇气都没有,他想放弃生命,却一次又一次扔掉了准备割腕的刀。 最终还是苟延残喘。 小县城内都是辛辛苦苦讨生活的小老百姓,关心娱乐八卦的人并不是很多,不雅照一事又渐渐成了明日黄花,边远山每天包严实些出门,竟很少有人认出来。 如此,边远山渐渐在这个小城扎下了根。 当年考上表演院校前边远山是个艺术生,除了演戏什么都不懂。到了县城之后,他几乎什么都不会,最穷的时候花了兜里最后的几块钱在路边的小卖店里买了一包挂面,他整整吃了一个星期。 直到找到现在这个工作,称不上是体面活,只算是卖个苦力,但一个月的工资也足够他在这个物价不高的小城得过且过了。 北风呼啸地挂着,喘一口就能喷出一大串白气,边远山拢了拢衣服,急走了两步,到了路边一个小摊花了五块钱买了一套煎饼果子,随口撕开包装纸袋咬了一大口,囫囵嚼了两下还没等尝出味儿来就咽到了肚子里。 抬眼瞄了瞄旁边大楼上的广告显示屏,上班时间快到了,若不快点吃,老板又该训他了。 边远山埋下头快走了两步,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了下步子,他抬起头,看向广告屏里的那个男人。 “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来自中国的甄远山先生,祝贺你!” 美丽的女主持人欢呼一声,台下掌声如雷,一个如月夜般沁凉如水的男人缓缓登上领奖台。 这个视频正是去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而这个男人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个获得小金人的中国籍奥斯卡影帝,如今在娱乐圈领域甚至整个中国都地位超然的艺人——甄远山。 甄远山凭借他的第一部电影《鸳鸯佩》中李隐的角色,获得了中国为之奋斗了近百年的殊荣。 边远山嗤笑了一声,随手用袖筒抹掉了泛上来的眼泪。曾经的他竟然还想与这个人一比高低,果然是输得连内裤都不剩。 一个是甄远山一个是边远山,一个是国际影帝一个是窝囊打工仔,不知是人被命运捉弄,还是命运被人捉弄。 边远山狠狠咬了一口手中半凉的煎饼果子,转过头再不回头。若不是这个视频一播再播,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生命中是否有过那么一段风光的日子了。 第35章 惨孤儿(一) 如果说张汝是导演界神一样的存在,甄远山便是演艺圈的无冕之王。这个世界中许锦逸获得的积分不少,除了晋升关卡,剩下的积分足以在“游戏装备”中增加一个“背包格子”。 每一个“背包格子”只能储存同一类物品,但储存的数量无上限,而且“背包格子”中的物品还能跟着他穿梭世界。见能增加一个“背包格子”,许锦逸毫不犹疑地花掉了积分。 如今的“游戏装备”中已经有了两个“背包格子”,其中一个格子中放的是郑荣瀚为两人画的画像与周荣邦吵着要拍的影像,另一个格子中则是几种最新的武器,有刀有枪有炸药。 在穿到第二个世界时,原主正直面饿虎,如此险境之下,如果不是许锦逸胆量过人,临危不乱,甚至想到吸气来防止胃脏饿鸣,恐怕也会成为那只饿虎的腹中美餐。 往后的世界如果再碰到这样的甚至比这还危险的情况,有这几样武器在手,许锦逸保命总会更容易一些。 然而真的穿到下一个世界,许锦逸却又立即后悔了。 穿来时许锦逸正躺在床上,左腿*辣的疼痛几乎令他再次晕过去。 仅仅是努力着坐起身,许锦逸的脑门上就渗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这还是他身怀些微内力的后果。看着渗满了血迹的包扎布,许锦逸很难想象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究竟遭受过多么巨大的痛苦。 将内力缓缓顺着经脉运向左腿,一点一点清刷着残留淤血,一点一点拼接着碎裂的骨头,虽知道只有这样这条腿才不会废掉,但过程的痛苦还是令许锦逸紧紧咬着牙齿,甚至闷哼出声。 然而这点儿内力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下如同杯水车薪,稍稍拼了几块大块的骨头,许锦逸已经耗尽了内力,只能无奈又疲软的瘫倒在床上。 即使在这雾蒙蒙的月光之下,许锦逸苍白的脸色依旧十分分明。 许锦逸十分后悔,未在第二个背包格子里放上药品!这种伤势已经危及到了生命,若不是许锦逸穿了过来,恐怕疼都能将原主疼死! 即使再后悔也徒劳无功,许锦逸所幸躺在床上,细细查看剧情reads;[网游]橙萌厚爱。 令许锦逸诧异的是,原主竟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这是一个悲惨世界,剧情讲的全是原主的悲惨生活! 原主真名不详,五岁时被拐卖,辗转了三户人家终于被卖到如今的刘家,养父养母为他起名为刘大山,自此,刘大山这个名字一直延续到原主悲惨生命的结尾。 刘父名为刘壮,二十岁娶了刘母,然而两人结婚十年之久,刘母迟迟未能怀孕,刘父便于刘母商量着买下了一个五岁的男孩,这个男孩正是原主刘大山。 刘大山在刘家生活的前几年还是受过宠爱的,但是好景不长,五年之后,在刘大山十岁时,刘母竟突然鼓了肚子,数月之后,平安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婴。 刘壮夫妇欣喜若狂,专门请教了本家有文化的长辈,为一对儿子起名为刘志乾,刘志隆。 双胞胎,男婴,乾隆,亲生的!一看到双胞胎儿子,刘壮夫妇就笑的合不拢嘴,但等转头看着瑟瑟缩缩的刘大山时,就不再觉得有之前那么顺眼了。 两个儿子对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尚且负担很重,再加上一个不是亲生的半大小子,这个家越发捉襟见肘起来。刘壮夫妇本来就对刘大山没有多少感情,等生了亲生儿子后越看刘大山越觉得碍眼,恨不得立即将他赶出家门。 但刘壮夫妇很清楚,刘大山已经十来岁能记得事了,这般大的孩子即使是男孩儿也不好卖。 再说了,好歹养了五年,就这么贱卖出去,连刘大山这几年的饭钱都捞不回本。 正巧刘母的姐姐有个门路,她小姑子的小姑子有个堂弟,正在县城开饭馆,生意赶巧会很旺,正想招个半大孩子。 刘大山直接被迫辍了学,被养父母扔进了那间饭馆。 十岁的孩子,早上四五点钟起来洗菜切菜,来客人了跑堂收钱,等饭店打烊了又被赶去洗碗倒泔水,短短几个月,刘大山瘦的皮包骨头。 饭店老板对他很满意,给刘大山的工资顶的上半个成人,刘壮夫妇收钱收的很欢乐。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刘大山十五岁。 刘大山万万没想到,他等到的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苦难的开始。 在刘大山十五岁这一年的某一天,刘壮夫妇带领双胞胎儿子来县城买东西,并临时将双胞胎儿子放在饭馆里让刘大山照看。 刘大山既要忙饭馆的工作,又要照看正是活蹦乱跳年龄的兄弟俩,稍微一不注意,兄弟俩就没了影子。 刘大山又惊又惧,找遍了饭馆没找着,立即沿着马路找了起来,等探到刘志乾和刘志隆的影子时,刘大山当场吓的肝胆俱裂。 兄弟俩竟在马路追赶玩闹,两人蹦跳着向跑向拐角,浑然不知拐角处正开过来一辆货车! “志乾,志隆,靠边!”刘大山大喊一声,向兄弟俩急奔过去,一手一个将兄弟俩推了出去。 谁知刘大山自己却没跑出马路,因为他匆忙间被不知谁扔的半块破砖绊倒,整个人扑倒在水泥路面上。 那货车司机连忙驱车躲避,最后却还是轧上了刘大山的左腿。 刘大山被刘母姐姐的那位堂弟送往医院,刘志乾和刘志隆兄弟俩吓的大哭,吵闹着跟着刘大山一同进了医院。 刘壮夫妇听到消息后连忙赶到了医院reads;穿越开创兽人新时代。待看见宝贝儿子刘志乾胳膊肘上的刮伤,刘壮竟是一巴掌甩到全身鲜血淋漓的刘大山脸上,“废物!怎么看你弟弟的?” 听说刘大山的左腿要动手术,舍不得几万块钱手术费的刘壮夫妇当天就把刘大山拉回了家。若不是在他们来到医院之前刘大山已经被护士简单包了扎,恐怕刘壮连这一点儿包扎布都舍不得给刘大山买。 左腿几乎是粉碎性骨折的刘大山回家没多久,刘壮夫妇和货车司机私下就达成了和解,货车司机给了刘家五万元作为补偿,作为刘大山的手术费。 然而这五万块钱刘大山一毛也没见到,刘壮得到补偿费的第二天就去村长家批下了两块宅基地,作为双胞胎儿子未来房子的建造用地。 一开始,刘壮夫妇对刘大山的伤势毫不关心。但突然有一天,刘母的姐姐来到刘家和刘母嘀嘀咕咕了一上午,第二天刘壮夫妇就将刘大山送到了医院。 原来,刘母的姐姐竟和县电视台的某个工作人员是熟人,她给这位熟人送了点儿礼,第二天县电视台的记者就登上了医院的大门。 #哥哥保护弟弟被货车碾压左腿,贫困家庭手术费迟迟凑不齐# 报道过后,刘大山的病房整日熙熙攘攘,还算富足的城里人来捐款的不在少数。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刘大山,纷纷流着眼泪说他是可怜的孩子,鼓励他坚强起来。他们看着泪流满面的刘母,纷纷称赞她是一位慈爱的伟大母亲。 刘壮夫妇白天在病床前哭一天,晚上兴高采烈的数捐款。没人会关心刘大山在摄像机前是否会无措,没人会知道当刘母一次又一次诉说刘大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他们家有多么贫困时,刘大山青春期的自尊被他们踩了一脚又一脚。 这份报道渐渐平息,在医院的减免下做了手术的刘大山还没有复原,又被卸磨杀驴的刘壮夫妇拉回了家。 回家之后,尽管骨头还没有长好,刘大山依旧再次成为了刘家的佣人。 洗衣做饭,照看孩子,农忙时要去地里干农活,甚至时不时还要被脾气暴躁的刘壮踹上几脚,刘大山终于成了瘸子。 刘壮夫妇嫌弃刘大山没用,长个骨头还长不好。本来他们还想让他再去饭馆工作,成了瘸子后却是不成了。 但不久之后刘壮夫妇又想了一个主意,他们给刘大山找了一个手工活,是给婴儿手推车上编织藤条,这个工作的工资虽然比不上饭馆,但也能补贴家用。 就这样,刘家榨取着刘大山的每一滴油,直到刘大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双手也密密麻麻的裂着口子,在十八岁时更是得了肺病,刘家终于心满意足的将刘大山赶出了家门。 逃脱了刘家蛇窟的刘大山生活的并不是很好,腿脚不利,身无分文,没有文化,甚至连一件能避寒的衣服都没有,刘大山只能沿街乞讨,好的时候或许可以吃饱,不好的时候连续好几天讨不了一点食物。 那年冬天,刘大山在一个桥洞里被活活冻死,而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桥上飞速行过一辆车,驾驶座上中年男人的眉眼赫然与刘大山有三分相似。 刘大山在闭上眼的前一刻许愿:如果有来生,他希望自己能早点逃离刘家,不再遭受刘壮夫妇的打骂,再学到一门挣钱的技术,每天都能吃饱穿暖。 “怪不得是悲惨世界的主角。”许锦逸躺在破旧狭窄的小床上,伸手触摸这具身体的心脏,“愿望是吃饱穿暖不挨打,竟然这么简单吗?好,我一定会满足你!” 现在正是刘大山被货车碾压又被刘壮拉回刘家之时,许锦逸侧头看向隔壁刘壮夫妇的房间,眼里冷光尽显。 第36章 惨孤儿(二) 钻心的疼痛让许锦逸一夜都没有睡好,当第一抹曙光从窄小的窗户照进来时,许锦逸才终于看清这间屋子的摆设。 这间屋子差不多有二十个平方,但混乱的堆了许多杂物:刘母买的破布头,只有招待众多亲戚时才会动用的大摞的锅碗瓢盆,装电视电风扇的纸壳箱子,一袋半烂的苹果,一大包棉花,两化肥袋花生…… 许锦逸躺着的这张宽度也许不到一米的床,以一个很可怜的姿态挤在这些东西之中。 算起来,这座房子是刘壮的父亲在他成婚之前为他盖的,如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了,难怪看上去如此破旧。房子显然很长时间没有打扫了,墙角一圈大如蒲盖的蜘蛛网,曙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许锦逸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飘荡在半空中的灰尘。 没过多久,刘壮夫妇起床的声音响了起来。刘母嘟嘟囔囔着做饭,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偶尔夹杂着两句骂声。刘壮沉默着做些其他的活计,若是听烦了刘母的唠叨,便会很大声的训斥两嗓子,接着便是刘母更尖利的反驳声。 要搁在林大山十岁之前,刘母因为没能生出孩子,根本不敢反驳刘父的打骂。但自从她为刘家添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后,心里就很是洋洋得意,若是刘壮让她受了一点儿委屈,她立刻扬言要带着儿子回娘家,直到刘壮低了头,她才会停了哭闹。 因此,刘壮能够随意打骂的对象只剩了林大山一人。若是他兴致上来,拳脚相加都是小的。 饭菜味飘了出来,一家四口围坐着吃完饭,许锦逸又等了多半个小时,房屋终于被人打开。 “给,吃吧!”刘母面上无肉,脸颊内陷,颧骨突出,一脸的尖酸刻薄相,她随意将饭碗砸到了许锦逸床头,“真是个败家小子,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两小孩都看不住,还被车撞?算了算了我看见你就头疼,早知道我就不该买——” 虽说刘壮夫妇看刘大山不顺眼,但买卖儿童始终是讳莫如深的话题,两人在刘大山面前并不敢提。 “哼!”自知失言,刘母脸色更加难看,“连个床都下不了,吃个饭还让人送,真是讨债鬼!” 说完,刘母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锦逸瞥头看向床头的饭碗,里面只有一碗清粥,泡了个黑黄的馒头,还插着一根又粗又老的咸黄瓜。 瞪了半晌,许锦逸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将这个馒头和这碗粥都吃掉了。 要想逃离这个地方,他必须得保持力气。 想他许锦逸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即使被人这样侮辱,许锦逸也从未想过要退出游戏。他心中的确有对刘大山的怜惜,更有对刘壮夫妇的憎恨,但此时胸中充斥着的,还是满满的激动与期待。 经历了三个世界,他在每一个世界中都会遇见自己的爱人,更幸运的是,总有证据表明,三个世界的爱人是同一个人! 这让许锦逸欣喜若狂reads;农女的田园生活。 他钟爱自己的爱人,他期待再次遇见他,即使在遇见爱人之前会受到许许多多他并不需要忍受的痛苦,许锦逸依然义无反顾。 只要再次遇见他。 除了送饭,刘家人轻易不会踏足这个破旧的小房间,许锦逸躺在床上,拿出郑荣瀚的画像和周荣邦的影像,自得其乐的回忆着与爱人的点点滴滴。 唯一的遗憾,背包格子中没有第一个世界中赵承厉的影像。但许锦逸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心生落寞,他知道他们三个是同一个人,郑荣瀚是赵承厉,周荣邦同样也是赵承厉。 回忆爱人之余,许锦逸也不会忘了思考摆脱这个家庭的对策。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字:逃! 想来再过不了两天,刘壮夫妇就会被刘母姐姐劝动,找来县电视台的记者演绎一场“母子情深”。 许锦逸不是没想过借着这次机会,在县电视台的记者面前揭穿刘壮夫妇的真面目。但仔细思考过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妥当。 追根究底,县电视台的记者为什么要去医院采访刘大山,还不是因为刘母姐姐在县电视台有个熟人?县里的可怜人有这么多,要按正规程序,刘壮夫妻就是排上两年的队也轮不上。 甚至很可能,连采访的记者都是那位熟人找的自己人。 在乡下这种熟人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就如一只密密麻麻的网,明目张胆地将事实真相掩盖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他将刘壮夫妇的虐待罪行告诉给那位记者,记者写的稿子很可能也会是“母子情深”,甚至连“母子情深”都算不上,他或许会直接颠倒黑白,将林大山为了救弟弟伤了左腿一事写成林大山顽皮贪玩被车撞。 记者最会控制舆论,而舆论又是这个社会最利的刀刃。 届时,别说许锦逸会打草惊蛇惹怒刘壮夫妇,恐怕连他刘大山的名声都保不住。许锦逸再想逃离这个地方,更是难上加难。 因为许锦逸一无所有。 尽管这个贫穷小农村也有善良的人,但这些村里的人最看重的是血脉,是面子。 即使刘壮人再浑,他也是正正经经的刘家人,即使刘大山再可怜,他也是被刘壮夫妇从外面买来的野孩子。更别说,刘壮只在家里凶,在村里人的眼里他还是很老实肯干的。 再者,若是他们帮了许锦逸,日后与刘壮夫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所以,村民们不可能帮助这个跟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的刘大山。 许锦逸此时真的是孤立无援,他若是不想配合刘壮夫妇表演一场“母子情深”,他只能逃,更要赶在刘壮夫妇将他送到医院之前逃。 至于拖着一条伤腿要怎么逃,逃走之后又该如何生活,许锦逸却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现在对于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个刘家蛇窟,只要离开这里,凭借着他三世的生活经验,怎么也会比如今吃黑馒头就咸黄瓜好过。 正思忖间,许锦逸余光一瞥,正巧看见被人随手扔在角落里的一个破铜佛像。 那破铜佛像也不知被放置了多久,全身蒙了一层灰尘,一些部位有些绿色的锈迹,看上去灰扑扑的颇为不起眼。 但许锦逸却是眼前一亮。 这破铜佛像是刘壮某日挖井时挖出来的,夫妻两人都没有文化,更不知道这破铜像有什么价值,竟是随手将这破铜佛像扔到了破烂堆里,打算等收破烂的来了当成废铜卖了reads;农家丑媳。 至于这尊破铜佛像如何到了这个角落,不用想,肯定是被双胞胎的某一个翻了出来,玩腻后随手扔在了这里。 许锦逸越看那破铜像眼睛越亮,恨不得立即站起来捧起那铜佛像细细查看。正当许锦逸想挣扎着坐起来时,那对双胞胎撞开了门。 “小王八羔子,讨债鬼!” 刘志乾和刘志隆被刘壮夫妇捧到了心尖尖上,他们两人简直是刘家的两只小霸王,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想要什么刘壮夫妇就给什么,甚至在外面闯了祸,刘壮夫妇也从来不认为是自己宝贝儿子的错,经常无理闹三分,闹得那些家长们面红耳赤。 刘志乾和刘志隆在刘壮夫妇的无限纵容下愈发骄横无礼,平时不仅欺负外面的小朋友,更在刘壮夫妇的言传身教下,对刘大山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完全没将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讨债鬼!小王八羔子!”刘壮夫妇平日里就是这么称呼林大山的,刘志乾和刘志隆将他们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他们竖着眉毛,扬着下巴,像极了刘壮的耷拉眼眯着条缝,当真是一脸猖狂。 许锦逸平静的看过去。 小孩子的感觉最为敏锐,虽然他满肚子坏心眼,可在许锦逸看过来的时候,刘志乾还是感觉这个小王八羔子似乎和以前有了点儿不同。要搁在以前,这小王八羔子可根本不敢这样抬头看自己,而是低着头一脸怂样。 “谁让你推我了?害我胳膊肘上刮了口子?”刘志乾狠狠瞪着许锦逸,嘴巴歪着,嚣张跋扈的模样像极了地痞流氓。 接着,刘志隆不甘落后,伸出黑黑的食指盛气凌人的指着许锦逸,“就是因为你这个小王八羔子,我哥哥才流了这么多血!我们今天是来找你报仇的!笨蛋!” “呸!” “呸!” 两人相继朝着许锦逸吐了两口口水,接着便举起不知从哪里挖来的胶泥,一脸的不怀好意。 许锦逸面色未变,下身却轻轻动作,不留痕迹的挡住了受伤的左腿。昨夜的内力显然没有白费,疼痛竟减了许多,动作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费力。 “嘿嘿,瞄准!”刘志乾笑了两声,和刘志隆同时揪下了一块胶泥,高举在耳侧。 “射击!” 两块胶泥重重砸在许锦逸身上。 射一块再揪一块,直到将两大块胶泥全部射完,刘志乾和刘志隆才算心满意足,互相打闹着离开了小屋。 许锦逸轻轻抖落一身的胶泥块,忽然勾着唇低低的笑出声。 孩子在他眼中从来都是美好的天使。人之初,性本善,如果他们有什么坏心眼,许锦逸只会觉得那是父母的过错,老师的过错,乃至社会的过错。 但亲眼所见,这两个孩子的恶毒程度还是让许锦逸瞠目结舌。 刘志乾和刘志隆砸出的一个个胶泥块,完美的将许锦逸本就微薄的怜惜砸的消失无踪。 听着外面兄弟二人得意的笑声,许锦逸眯起了一双狐狸眼。 林大山五岁被拐,从此寄人篱下,一生凄惨。既然你们也满了五岁,也该尝尝林大山上辈子所受的苦楚了。 第37章 惨孤儿(三) 听着外面没了声音,许锦逸轻轻坐起身,想着去将那尊佛像拿来仔细查看一番。 但这只伤腿却让他不良于行,许锦逸环顾四周,正巧发现脚边儿的墙根处立着几根粗木棍,他顿时眼前一亮。 这几根粗木棍是刘家闲置的铁锹棒,每根都有婴儿手腕粗细,又是实实在在的榆木做的,不能再结实了。 许锦逸抓了两根,一手一根拄在身侧,身下慢慢移动到了床边。接着稍稍用力,竟尝试着站了起来。 因为曾经学过武功,许锦逸的身体平衡保持的十分不错,虽说几米的距离就耗了他将近一刻钟,但他终究在一步一挪之下走到了佛像前。 许锦逸左手拄着铁锹棒站稳,右手拿着另一只铁锹棒扒拉那尊佛像,这么一步一扒拉,一刻钟后又走回了床边,那尊佛像也滚到了床脚下。 许锦逸大呼一口长气,坐到床上捡着佛像细细观看。 这尊佛像不过手掌高度,外表锈迹斑斑,但若是仔细,可以看出锈迹之下的暗黄。 一佛坐于莲花宝座之上,双手于脐前托着宝瓶。束发高髻,宝珠顶严,面相方圆,表情沉静。 帔帛搭于佛身双肩弯曲而下,绕过两手腕对称搭于身体两侧。体态均称,结构合理。 许锦逸的舅舅曾经在许氏危难之际给了许锦逸莫大的帮助,在许锦逸夺回许氏大权之后,他知道舅舅最喜收集古代佛像,曾逛遍了古玩市场和拍卖会,最终入了个明宣德年间的无量寿佛给舅舅做生日礼物,让舅舅高兴了小半年。 逛得多了,许锦逸也对佛像有了一定的辨识能力。 观手中的这尊佛像,小腿部的裙褶呈椭圆形,是明代造像中较为常见的装饰样式。而且在莲花座面的正前方依稀可以看出有“大明宣德年施”的字样,证实了许锦逸的猜测。 无论是锈迹,做工,佛身服饰,甚至底座字样,这尊佛像都与那座无量寿佛有诸多相似之处! 这佛像又是刘壮挖井时挖出来的,若是仿品,谁会大费周折的将它掩埋在一所农家院中? 因此,许锦逸认为,这尊佛像为明代真品的概率足有百分之八十,价格按照现在的物价来算,七位数都打不住! 就算它不是一件真品,仿的如此逼真,又埋在地下几十年,必是一件上了年头的高仿!价值也不容小觑! 什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许锦逸还在发愁逃离刘家后如何生活,如今有了这座佛像,他倒是心神大定了。 许锦逸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他翻着一件林大山的破衣服将这尊佛像裹了几圈,又小心的将其放到了床底下。 剧情中可没有刘家卖了古董一夜暴富的情节,想来这尊佛像真是被刘壮夫妇当成破铜卖给收破烂的了。如此,他许锦逸就毫不愧疚的收纳了。 更何况,就算刘壮夫妇因为这尊佛像一夜暴富,许锦逸拿的也丝毫不觉手软。刘大山被刘壮夫妇虐待的壮年早逝,这尊佛像怎能与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相比? 安心之后,许锦逸越发安静,白天躺在床上修炼内功,可将昨晚消耗掉的内力恢复至之前的□□成,晚上便又重新用内力梳洗经脉,拼接碎骨reads;妈咪很惹火。如此努力了几天,左腿的伤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许锦逸就是不拄着铁锹棒,也能凑和着走上几步。 等终于有一天,刘母的姐姐从大老远来到刘家,慈祥的看望了许锦逸,又和刘母两人嘀嘀咕咕了一上午之后,许锦逸知道,逃离刘家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 刘母姐姐走后刘壮夫妇又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到了睡点自然如同往常一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许锦逸一直听着隔壁刘壮的响如雷的呼噜声,直到凌晨一点半,他才悉悉索索下了床来,脖子上垮了一个看上去又土又破的小背包,里面鼓鼓的赫然是那尊破铜佛像。 虽然左腿还带着伤,但好在如果不太用力就没多大问题,许锦逸微跛着走出了屋门,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停在车棚里的自行车。 这辆车子是刘母花了小二百块钱从熟人手里买来的某岛国二手货,因为比乡下人买的一百多的新自行车都要轻便,刘母还珍爱非常,舍不得它受风吹雨打,每晚都记着将自行车放进车棚。 街门只插了门闩,许锦逸轻轻拉开,轻轻推车走出街门,轻轻将街门关上,接着掏出一把铁锁,咔嚓一声从外边将街门锁住了。 如果刘壮夫妇发现他逃了,这把锁至少也能拖延一会儿。 许锦逸深深看了这黑沉的房子一眼,扭头上了自行车,即使他只用右腿也蹬得飞快,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幸好这村子村头就是国道,平坦的水泥路上许锦逸蹬得十分欢快。在刘家的这段日子里许锦逸过的前所未有的憋屈,但别无他法,为了养伤,他暂时还离不开刘家。 现在终于逃离了那个蛇窟,似乎连外面的空气都清新许多。许锦逸想起心中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咧的越来越大,虽然目前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找他,但许锦逸肯定,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像前几个世界那样。 恍惚间,许锦逸似乎听到轰隆的摩托声,这声音与林大山脑中的刘家的摩托声一模一样,许锦逸回头一顾,只见远远的几道光追了上来,几秒钟和他的距离就剩了几百米。 刘壮大声叱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就在前面,那个小王八羔子,竟然敢跑?追回来我非得踹的他下不来床!” 许锦逸脸色一瞬间惨白如雪。 刘壮怎么来得这么快? 若是被他们追上……许锦逸紧咬着牙关,脚下拼了命的蹬,可是自行车怎么比得上摩托车的车速,后面的几辆摩托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有一瞬间,许锦逸几乎想掏出枪给上刘壮一枪了。 但是不行,这么多辆摩托,显然刘壮发动了所有关系近的村民。他现在伤着腿,即使拿出枪,也不见得能走出这些人的包围圈,更别说他目前还没权没势,又是外来的没有一点儿人脉的养子,连善后都善不成。 许锦逸脸上一片绝望,穿到这么个孤苦无依四面楚歌的人身上,比险些被饿虎吃掉的李天赐和险些吸了毒的甄远山还要难办。 “砰!” 许锦逸只顾着后面的那几辆摩托,却没看见从上道和下道的交界口突然开过来一辆轿车。 轿车速度不大,自行车与轿车相撞,许锦逸竟没受什么伤,但还没等他松口气,自行车控制不住的向一侧倒去,许锦逸的左腿正巧被压在下面reads;种田妻主有点钱。 “嗯!”许锦逸闷哼一声,感觉到左腿刚拼接好的骨头被重新砸断,似乎连吸气都疼的要命。 司机连忙下了车,“小伙子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儿?” 这个司机面相忠厚老实,看他那副着急的模样,想必本性也如同他的面相一样。 听着身后呼啸的摩托声,许锦逸转了转眼珠子,立即抓上他的手,“疼!疼死我了,我要死了!快送我去医院!” 这疼可不是装的,许锦逸脑门上的汗珠如同豆子,大颗大颗的低落下来,两缕头发都湿了个透,他的小脸更是苍白的没了一点儿血色,攥着司机的手似乎使上了吃奶的劲儿。 司机被唬的一跳,还未请示主人就打开车门将许锦逸放了上去。 等那几辆摩托终于赶到,轿车已经飞速驶离,不多时就成了一个小点儿,原地只剩下了一辆前轮圈被撞得变了形的自行车。 “二哥,那小子上了辆轿车走了,我们这破摩托可追不上。”刘壮的本家弟弟看了远方越来越小的黑点一眼,下了摩托走到刘壮跟前小声说:“反正他也成了瘸子,追回来也干不了啥活儿,再说撞他的那个人给的补偿费也算是把本捞回来了,二哥你还追他干啥?” 看着完全没了踪影的小轿车,在看看地上变了形的自行车,刘壮的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脸色难看的厉害。 今天上午小姨子的话让他和媳妇同时眼前一亮,心里没法不蠢蠢欲动。如果像小姨子说的那样,捐款的傻子真有那么多,那他们怎么也能再捞上一笔大的,到时候将家里这几亩田租出去,在县里随便做个小买卖都比种地强。 夫妻两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就上医院等着记者去。 谁知媳妇晚上出来上厕所,余光瞅到了车棚,竟发现晚上停好的自行车没了! 刘母脑光一闪,直接奔向了刘大山的房间,打开灯一看,果然床上是空的,那个小王八羔子显然骑着自行车逃走了! 刘母急忙喊醒了丈夫,刘壮正做着富翁的美梦呢,一睁眼听刘母说能挣到捐款的小王八羔子跑了,立刻大骂了两句,骑上摩托车就要去追。 谁知街门被小王八羔子在外面锁上了。 刘壮心里更气,恨不得立刻将许锦逸捉回来狠狠揍上一顿,他连忙打了邻居的电话,趁着邻居给他开街门的工夫,又连续通知了几个关系好的哥们儿。等刘壮终于出了门,一伙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国道。 这个时间段,小王八羔子肯定是从国道跑的。 果不其然,众人追了没多长时间,就看见了前面蹬着自行车的许锦逸。 刘壮生气的同时又止不住得意,这小王八羔子怎么能逃得了他刘壮的手掌心? 但几个人紧赶慢赶,只能眼睁睁盯着小王八羔子进了一辆轿车,几秒钟跑的没了影。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刘壮怎么能甘心?可不甘心他也没办法,这些摩托都是十来年的旧摩托了,追个自行车没问题,比起那辆小轿车却是差得远。 而且这几个兄弟大晚上的被他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脸上也早就不耐烦了。 刘壮将变了形的自行车搬上摩托,拿绳子捆了两圈,向着几个兄弟摆了摆手,“真他妈晦气,走吧,不追了。” 第38章 惨孤儿(四) 许锦逸被司机扶上车,也顾不得管再次负伤的左腿,更顾不得管要了命的疼痛,他第一时间扒这后车窗朝后看,见自己正坐着的轿车将那群摩托车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浊气,瘫软下来倚上椅背。 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许锦逸低头查看左腿,余光却似有似无的朝旁边的那人斜了过去。 刚上车时,他就发现车后座竟还坐了一人。当时来不及观察这人,此时他已经摆脱了刘壮,许锦逸安下心来,才顾得分析当下的情况。 旁边这人身材十分高大,许锦逸斜过去的余光只能看见他坚毅的下巴,和慵懒倚在椅背的强健身躯。 “贺总,我看这小兄弟伤的十分厉害,就擅自将他抱了上来,到了市区之后我先给这位小兄弟打个车,然后就送您回酒店。” 贺朝风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淡漠的“嗯”了一声。 司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又称呼这个男人为“贺总”,想必这两人是上司与司机的关系。 许锦逸眼珠转了几圈,带着点儿讨好的笑意抬了头,“这位贺先生,刚才全怪我没看清路,不关司机大哥的事儿。到了市区之后让司机大哥随便找个地儿给我放下去就成,我自己去医院。” 明天a市有一场拍卖会,父亲酷爱古董,贺朝风此次也是为此而来。听说这场拍卖会里有件宋代的花瓶,他想拍下这花瓶作为父亲六十六岁大寿的贺礼。 白天谈了一个合同便焦急而来,但帝都与a市隔着几百公里,中间的高速又因施工被封,司机开着车子兜兜转转上了国道,两人好容易才进了a市的地界。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贺朝风倚在后背上眯了过去,谁想到这车突然一停,竟是撞上了人。 贺朝风忙了一天工作,又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身体很是疲惫,见司机未打招呼便将人抱了上来,他神情淡淡,稍有不虞。 但听到这个清朗的声音,贺朝风却是面上一缓,只觉得旁边这个少年的声音让他说不出的舒服。他转过头,待看着少年略带讨好的微笑,竟不自觉的也勾了勾嘴角。 说实话,这个少年长得并不出色,小脸黑瘦,五官也并不出奇,但那一双眼珠子却黑亮的过分美丽,让贺朝风暗自感叹。 待看见少年苍白的嘴唇,布满大颗大颗汗珠的额头,贺朝风的瞳孔瞬间剧缩了一圈,心脏竟是慌了一瞬,忙低下头看少年的伤势。 少年的左腿单裤上已经殷出了一片血迹,贺朝风自作主张的掀起许锦逸的裤脚,少年皮包骨头的腿上全是狰狞的旧伤疤和重新裂开而外翻的血肉。 说实话,这些伤口实在丑陋,当贺朝风却丝毫未觉得难看,他只是痛惜少年竟遭了这么大的罪,忍受着这么剧烈的痛苦。 “疼不疼?”贺朝风手指微颤,忙询问前边的司机,“车上的医药包在哪儿?” 司机从旁边的一个小箱子里翻出一个医药包递给贺朝风,“都怪我,竟然忘了这回事儿了reads;幻境·圣灵石。” 贺朝风没工夫理他,他两手飞快的打开了医药包,拿出止血垫轻轻按在许锦逸裂开的伤口上,动作极为轻缓,似乎害怕弄疼了少年。等血的流速渐渐慢下来,贺朝风松了一口气,又打开了一瓶粉末状的药物轻轻给许锦逸敷了一层。 伤口被撒上这种白色粉末之后,血液的流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满了下来。许锦逸微微诧异,这瓶不起眼的粉末竟有如此奇效! “谢谢!”他仰起小脸,满脸感激。 许锦逸十分庆幸自己撞上了这辆车,更庆幸他拉住了司机,借着万钧一发的机会从刘壮的手里逃了出来。 若没有这两人,想必他此时被刘壮绑回了那个蛇窟,届时情况还不知如何严峻,这两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虽然这位老板看上去性格十分冷硬,但为了不让救了自己的司机为难,许锦逸还是为司机辩了几句。 没想到,这位老板竟也十分有爱心,许锦逸大起大落的心脏瞬间回暖。 贺朝风抬眼看过来,因为姿势的问题,少年的脸蛋和他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贺朝风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少年的每一根睫毛,看见少年那双大眼睛闪闪发亮,黑亮的瞳孔里全是感激。 贺朝风的心脏突然酸涩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试探性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瓜。 少年剃着板寸,不到两公分的头发却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似的,贺朝风只轻轻摸了一下,就湿了半个手心。 “疼不疼?” 听到自家老板如此轻柔的声音,司机大感惊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后视镜。此时老板低头,看着那个小兄弟的神情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司机张大了嘴巴,似是不敢置信。 他跟在老板身边都五六年了,老板对谁不是冷冷淡淡的?就是面对着亲人好友,他也没这么温柔过呀? 司机打了个冷战,连忙专心开车,这小兄弟被自己撞伤,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迁怒?他还是加快点儿速度,将功赎罪把小兄弟赶紧送到医院吧。 许锦逸笑着摇摇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疼。” 明知少年撒谎,贺朝风却不忍拆穿,只是心里的怜惜却如海啸般汹涌而出,让他皱紧了眉头,“小李,开快点!” 看着闭着眼睛神态安详的少年,贺朝风终于舒缓了眉头,但等他的目光移到少年的身体,眉间又立刻蹙起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方才他只顾着少年腿上的伤,直到此时才发现少年消瘦的厉害,整个身子瘦瘦小小,仿佛遭人虐待过似的。 此时虽是春末,可a市的天气却是乍暖还寒,更别说现在还是凌晨,气温更是低到了个位数。然而少年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单衣单裤,袖口裤腿更是短了好几寸,露出少年细弱的手腕和脚踝。 贺朝风记得后备箱还有一条毯子,连忙将它拿了出来为少年盖了个严实,但即使这样贺朝风仍觉不够,三下两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少年搭在上身。 “不用了。”少年闭上的眼睛睁开来,欲将这件外套还给他。 贺朝风急忙握住了少年的手腕,眼里的坚决和威严显而易见reads;废女逆天,凤凰重生。 “谢谢。”许锦逸弯了弯唇,将宽大的毯子掀起一角搭在贺朝风身上。 贺朝风的眼尾弯了弯,紧挨着少年的身子与他相继睡了过去,两人的身影竟是意外的和谐。 座驾驶进a市市区,小李司机按照导航将车子开到a市最好的骨科医院门前。 “我抱你下去?” 许锦逸知道自己左腿伤的严重,闻言也不矫情,朝贺朝风点了点头就伸出了手臂,“谢谢。” 即使到了a市,贺朝风的名声依然够用。他并未将少年放到前来迎接的移动病床上,而是亲自小心的抱着许锦逸走到了医院为他准备好的病房,那里已经有这里最好的骨科医生在等待了。 “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有事儿就先走吧,医院里这么多医生和护士呢。”许锦逸伸出左腿,见医生剪开裤腿开始检查,笑着冲满脸疲惫之色的贺朝风和司机摆摆手。 “我……”贺朝风想说我在这儿看着你,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预定的酒店离这儿比较远,我还不如在这儿歇一会儿呢,小李你下去在车上睡一觉,反正拍卖会还早得很。”贺朝风躺倒隔壁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医生为少年检查。 小李惊奇的瞥他一眼,明明酒店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下道街,十几分钟就能赶过去!但见老板已经躺在了床上,小李特别有眼色的点点头,又冲着许锦逸笑了笑,“那小兄弟,我就先下去了,有事儿你叫我。” “你们要去拍卖行?是去拍东西还是……”许锦逸听到贺朝风吩咐小李的话顿时眼前一亮。 “听说这次的拍卖会有个花瓶,我想去看一眼。” 许锦逸了然的点点头,身体顿了一顿,两秒后低头拽下自己胸前的破布包,将里面的佛像拿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东西,你去拍卖会的时候帮我拿过去吧,如果能卖就把它买了,如果不能卖就把它扔了。” 少年脖子上一直坠着个鼓鼓的小东西,自上了车之后就没离过身。贺朝风虽然时刻疼惜着少年腿上的伤,但对这个让少年如此重视的小东西也还是有两分好奇的。 想不到,这个被少年兜在布包里其貌不扬的小东西,竟然是一尊佛像。 贺朝风下床将那尊佛像接了过来,转着它看了两圈,不多时便连连点头称赞道;“这应该是明代的鎏金青铜佛像,保存的虽然不算太完整,但能流传至今已经是很可贵了。” 贺朝风见少年许只是微笑,并不见多惊喜,一脑热便将自己心中估的价格说了出来,“这尊佛像如果参加拍卖,价格必定在百万之上。” 许锦逸配合的咧开嘴,“那就太好了。” 少年身上的单衣既小又破旧,这布包亦是如此,再想到遇见少年之时他似乎骑了一个破自行车,贺朝风判断,少年应是a市当地的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生活条件很是清苦。 听到手中的东西价值百万,若是其他人,必定会激动非常,手舞足蹈欢天喜地都是轻的。但少年脸上虽有惊喜,却似乎太过平淡,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数字。 贺朝风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滋味,似乎是想给少年惊喜但少年却无惊无波的挫败感,又似乎是因少年宠辱不惊而产生的自豪感…… 心中五味杂陈,但贺朝风唯一没有的,便是对少年的怀疑。 一个平平常常的十几岁小男孩却拿着一件价值几百万的古董,贺朝风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却一声未吭的少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第39章 惨孤儿(五) 陪着少年照了x光,得知少年的左腿要尽快做手术,若是恢复的好复健也肯努力这条腿就会恢复正常,贺朝风看上去竟比许锦逸还要开心。 但自听到医生说出“少年长期营养不良,日后应充分补充营养,尤其是手术之后,若是营养不足,伤口愈合也将会十分缓慢”的话时,贺朝风心中的酸涩和自责层层叠叠,在胸中来回翻涌。 他酸涩少年忍受的艰苦和疼痛,他自责自己出现的太晚。 如果少年从小就跟着自己,自己一定会将他养的白白胖胖,也一定会将他牢牢看紧在身旁,必定不会让少年受一丝一毫的痛苦和委屈。 少年打了止疼针之后很快沉沉睡去,看着少年的眉头终于平坦下来,贺朝风轻轻抚了抚少年凹陷的黑眼圈,满心不舍地走出病房。 贺朝风不知自己为何对只见了一面的少年如此上心,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冷心冷清,除了父母和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两三好友,从未对任何人上过心。 但他并不想压抑自己的这种感觉,生命中出现一个让他牵挂的人非常不易,让他牵挂到这种程度的也是绝无仅有。无论少年是何人,无论少年是什么性格,他都愿意这样牵挂下去。 拍卖会很是热闹,a市本就是历史悠久的古城,无论是民间还是新出土的古文物,数量都极为可观,因此,每当a市开展一场拍卖会,前来捧场的人不计其数。 更别说,发起今日这个拍卖会的还是a市最富盛名的古玩交易中心。 但今日来的这个人物,还真是出乎拍卖会总负责人的预料。 只因为这人竟是贺朝风,贺家的人! 哪个贺家?新闻联播上每晚都少不了的贺老爷子的那个贺家! 这贺朝风可是贺老爷子的小儿子,贺老夫人宠上天的命根子。这人一来,拍卖会的总负责人立马迎了上去,亲自给贺朝风带路,一行三人低调的进了这场拍卖会最好的包厢。 “贺少,有事儿您吩咐。”总负责人的弓着脊背,神情十分恭敬。 贺朝风皱了皱眉,摆了摆手,总负责人立即有眼色的离开了包厢reads;早安,幽灵小姐。 贺朝风最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贺少”。他不屑活在父辈的阴影之下,即使父辈位高权重的让无数人仰望。而且“贺少”两字一出,似乎硬生生的将他喊小了,那些他努力了这么年的成就和资历,一瞬间被叫的荡然无存。 “贺总,我打听了一下,那件瓷器排在第二十七号,而您今天拿来的那尊佛像,就排在瓷器的后面,第二十八号。”小李司机跟着总负责人出去唠了几句,想要的信息就全出来了。 贺朝风点点头,示意小李司机坐下。 拍卖会十分热闹,主持人每推出一件物品,台下必定抢的十分激烈。贺朝风却只是淡淡看着,几乎没有出手。他这次来的目的十分纯粹,就是给父亲拍下那件花瓶,旁的东西虽然也有不错的,但对他来说却是无用,无用的东西买来干什么? 贺朝风本就是晚到,到了拍卖会时已经拍了十几件了,他又坐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了第二十七号。 一件尺高的双耳花瓶缓缓现于人前。这件花瓶出自宋代钧窑,钧窑自宋代便有“黄金有价钧无价”的美称,更是被历代帝王定位御用珍品。此件花瓶算是其中翘楚,保存的几乎完好无损,品相也十分完美,瓷身赤中带紫,灿如晚霞,令人叹为观止! 且正好带着“夕阳红”的寓意,为父亲做寿礼再合适不过。 自主持人报出底价,众人争先恐后加价,价格一路疯涨。 等后期报价的频率降了下来,贺朝风才拿起手上的机器摁了一个数字,待主持人报出贺朝风的这个数字之后,大屏幕上仿佛被摁了暂停键,久久没有新数字出现。 最后结果自然不用多说,这件宋代的花瓶归贺朝风所有。 但出乎小李司机意料的是,贺朝风竟然将后面的那尊佛像也买了下来,并且在拍卖佛像之时,贺朝风的态度比拍卖花瓶时还要认真,似乎对这尊佛像势在必得。 刚拿来的东西再拍回去,平白无故给了拍卖方百分之八的中介费,老板这是怎么想的? “去银行。” 小李司机应了一声,看了眼导航仪,驾车朝附近的银行驶去。 听到脚步声,正在被医生检查身体的许锦逸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从门外进来的贺朝风。“怎么样?拍到喜欢的东西了吗?” 贺朝风点点头,坐在许锦逸身边看着医生检查,听到医生说最好今天下午就准备手术,贺朝风并未有多惊喜,甚至眉头还皱了起来。 公司事务繁忙,要不然他也不用连夜从帝都赶到北京。按照行程,今天参加完拍卖会后下午他就得离开a市回到帝都。 但将少年独自一人留在医院,独自一人走上手术台,他又怎么放心? 如果可能,贺朝风真想将少年转移到帝都去,在帝都手术,也在帝都复健,那样他就可以在少年身边天天照顾。 但少年腿部的伤势太过严重,a市距帝都这几百公里的距离得让本就营养不良的少年受不少罪。再者说少年跟自己相识不过一天,若是自己太过热情,万一被少年认为是居心不良…… 贺朝风左右纠结,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 “不是拍到喜欢的东西了吗?怎么还一脸愁眉不展的?难道是我那尊佛像没有拍出去?”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有贺朝风让小李司机买来的水果,许锦逸扒了一个橘子,递给了贺朝风。 许锦逸决心将那尊佛像掏出来的那一刻,心里闪过了好几个念头reads;饭馆小老板[重生]。 这个拍卖会的时间赶到太巧,自己现在在医院急需用钱,若是错过这次拍卖会,从哪里找手术费?用小李司机的钱,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用这位老板的钱,他也没有那么大脸。 这位老板能给自己安排病床和医生,他就已经不知该如何感激了。 想到感激,许锦逸没有再犹豫,直接将那尊大概出自于明代的破铜佛像交给了贺朝风。 无论是穿戴还是座驾,许锦逸一眼就能看出这位老板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不可能贪墨这尊破佛像。即使他真看上了,那这个佛像就当是自己送给他了,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就这样,许锦逸直接将大概价值几百万的东西交给了只见了一面的贺朝风。 “拍出去了。”害怕让少年失望,贺朝风立即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少年,“拍了七百万,拍卖行的佣金是百分之八,剩下的我都给你存到这张卡里了。” “谢谢!”许锦逸拿着银|行卡来回看了好几遍,在得到那尊佛像时,他并不感觉有多惊喜,但明明白白的银|行卡摆在手上,吃了好几天黑馒头咸黄瓜的许锦逸终于眼笑眉飞,倒真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了。 贺朝风被少年的笑容感染,心里也十分得意,“办这张银|行卡的时候手边没有你的身份证,只好拿我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户。如果你信得过我,这张卡你就先用着。” 贺朝风只是觉得少年年龄还小,恐怕还没到办身份证的年纪,这一大笔钱也不好保存,放在自己名下的银|行卡里最是稳妥。 但许锦逸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一愣怔。 刘大山是刘壮夫妇买来的孩子,没有出生证明,也上不了户口,因此至今刘大山都是一个“黑孩”。 许锦逸蹙了蹙眉,衣食住行处处需要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几乎寸步难行。但是他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流浪儿,没有成年,又逃离了收养人,办户口难上加难,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怎么了?不相信我?”少年脸上没了笑模样,小鼻子还轻轻皱着,贺朝风的心脏似乎被冰凌刺了两下,也不知是冷还是酸,连嘴里的橘子也没那么甜了。 “没有,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许锦逸将银|行卡塞进枕头底下,“什么时候你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好!”贺朝风还想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抱歉地对少年笑了笑,转过身走到病房窗前,接通手机。 贺朝风的声音很轻,但许锦逸有了点内力后比普通人更加耳清目明,倒是不经意间就将贺朝风的回答听了个清清楚楚。 “拍了。”“还有点事儿,过两天再回去。”“你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许锦逸转了转眼珠,等贺朝风打完电话回来便朝他笑笑,“你还没吃午饭呢吧,有事儿就先去忙,我这儿有医生和护士呢。” “不——那行,你三点就做手术了,要不要现在睡一会儿?”看到少年点头,贺朝风小心翼翼的摇动着手柄,将病床的高度降了下去,直到许锦逸平躺,他才满脸关切的嘱咐他,“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就来看你,别怕。” 许锦逸好笑的挑着眉,冲着似在安慰小毛孩儿的某人摆摆手,“我怕什么?胆子大着呢。你赶紧去吃饭吧,这都几点了?” 等到贺朝风终于走出病房,许锦逸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眸里却是星光点点,他急忙翻出脑中的游戏系统,将脑中意识传了进去,“系统,这人是他吗?” 第40章 惨孤儿(六) 纵观前三个世界,赵承厉、郑荣瀚和周荣邦在许多方面极为相似,譬如三者同样精装威猛的身躯,同样刚毅有型的外表,同样冷淡的本性,同样在认识不久后就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贺朝风正赶上许锦逸逃离刘家最紧张的时刻,还阴差阳错救了他,而且贺朝风的各项情况那个人有着那么多惊人的相似! 许锦逸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对不起,宿主,游戏系统将贺朝风的各项数据与宿主伴侣的各项数据逐一比对,发现两人总体相似度为百分之八十,究竟贺朝风是不是宿主的伴侣,系统暂时无法确定。” 接着机械声念出一大串数据,许锦逸饶有兴致地听着,发现在自己眼中贺朝风与那人在身材上、外貌上、品行上、态度上等等的相似度与系统分析出来的数据几乎全部吻合。 看来系统还是有两把刷子。 只不过现在系统还是无法判断贺朝风是否是那人,许锦逸瘪了瘪嘴,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无论贺朝风是否是那人,许锦逸十分清楚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养好腿。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人之时自己是个跛着脚走路的瘸子。 “别害怕,我就在外面给你加油,等你出来就能看见我了。”贺朝风担心许锦逸心里害怕,扒着许锦逸的移动病床连连开解他。 到底是谁做手术?看着满头大汗跟着病床一路跑的贺朝风,许锦逸心中好笑,却也觉得暖融融的。临进手术室前,他伸出巴掌,与贺朝风的大掌相击。 手术们缓缓关上,贺朝风眼前已经没了那个比他还要淡定从容的少年,只有清脆的掌声还响在他的耳旁。 贺朝风轻吻右手手心,“平安回来。” 两周后。 “这儿就是咱们的家。”贺朝风背着许锦逸进门,又小心翼翼地将许锦逸放到沙发上,给他在后背垫了两个抱枕,这才指着旁边的房间给他看“这个房间就是健身室,什么装备都是齐全的,以后你就在这里复健,我在你旁边健身。”少顷,贺朝风语气柔缓地加问了一句,“好不好?” 许锦逸连连点头,看似对这个简洁的单身公寓十分喜欢,“谢谢。” 贺朝风终于放心,去厨房给许锦逸倒了一杯热水,“你先歇一会儿,阿姨正在做饭,一会儿我们就开饭。” “我不累,你不带我参观参观?” “好reads;废女逆天,凤凰重生。”贺朝风喜出望外,连忙轻手轻脚的将许锦逸被在背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打开给他看。 “这就是你的卧室,衣服什么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接着贺朝风打开卧室里面的一个小门,里面布满了了众多高档的盥洗设备,“这是卧室里的卫生间,但你现在还不能洗澡,只能每天擦擦身子。伤口绝对不能沾水,知不知道?” “知道了。”某人严肃的如同教导主人,许锦逸既好奇又好笑,学着小学生的语气回答他。 贺朝风板着脸回望少年,眼里的笑意却止也止不住。 “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健身室。”健身室里除了有几架正常男人用的运动机械外,大部分都是给腿部骨折的患者复健用的设备,可见贺朝风对许锦逸的在乎程度,“医生说你现在就可以复健了,但是强度不要过大,先练习练习关节,过上几天再来这个健身室锻炼。” “嗯。” 少年很乖的点头,贺朝风心里乱的一塌糊涂,又背着少年到了另一个房间,“这里是书房,这张深棕色的桌子是我的,旁边浅棕色的桌子是你的。无聊的时候可以来这儿看看书,玩玩电脑。” “对了,你想不想上学?整天做复健不如劳逸结合,要不然我给你请个老师,你喜欢什么?” 贺朝风不知道少年之前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但初见时他一身衣服破旧不堪,凌晨伤着腿在过道上骑车飞奔,这些天少年始终未曾提过父母半句…… 贺朝风不敢询问,惶恐让少年想起伤心事,但他也能将少年之前的生活猜测个大概:家境清苦、孤儿或者与父母关系不佳。这样的条件下,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在学校读书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想学医。” 这个世界的医术几乎是许锦逸穿过的这几个世界之最,中医依旧繁荣,西医也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两者相互竞争又相互依存。在这种良性的竞争之下,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都无时无刻不在突飞猛进。 好比这次的骨折手术,许锦逸在手术之前并未打麻醉剂,而是被大夫用金针扎了两针便迅速进入了麻醉状态。据说这是中医的金针麻醉术,对患者没有丝毫副作用。又好比在与贺朝风初见之时,贺朝风洒在他伤口上的药粉,那也是某种中药制作的止血剂,见效之快让许锦逸感叹了许久。 而且似乎这个世界的癌症已经有了诊疗手段,西医从菌霉中研究出一种可以吞噬癌细胞的巨噬细胞,将对人体无副作用的巨噬细胞植入体内,短短数月癌症晚期的患者就能痊愈。 …… 这些医学成就无一不是人类的奇迹,许锦逸对这样的医术神往已久,既然贺朝风提了出来,他也不再矫情。这样的学习机会一旦错过,不知道还要穿越多少个世界才能遇到下一个。 “好,那我就给你安排两个医生,上午学两个小时的中医,下午再学两个小时的西医,其余时间做做复健。” 贺朝风对少年学习医术乐见其成,他并不赞成将少年送往学校,学习什么语文或数学的科目。少年如此聪慧,几乎是过目不忘,将少年送到那样的学校去,无疑是浪费了少年的智商。 更何况,少年去了学校一整天都不能回来,他哪里舍得? “谢谢,么么哒!” 贺朝风愕然转头。 “从一个小护士哪儿学来的,我觉得还挺有趣,怎么了?”许锦逸云淡风轻地拍了贺朝风一掌,“你闻见香味儿了没有?说不准饭菜已经好了,走,去吃饭,我都饿了reads;幻境·圣灵石。” 听少年说饿了,贺朝风立即背着少年朝外走,嘴里却仍不忘教训,“以后这样的话可不准对别人说,简直是小流氓做派。” 只是那双古铜色的耳朵却泛着红色,许锦逸看了颇为忍俊不禁。 挺纯情啊? 显然贺朝风嘱咐过做饭阿姨,饭桌上这几道菜无一不是适合骨折病人吃的。这些少糖少盐的食物贺朝风吃的很开心,两人不时给对方夹夹菜,氛围相当温馨。 吃完饭,小李已经将轮椅送了上来,贺朝风推着许锦逸朝卧室走,“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也累了,我帮你擦擦身体,然后午休一会?” “嗯。”帝都比a市热的多,贺朝风可能是顾忌着他的伤,并未在家里开空调。许锦逸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许锦逸脱了上衣,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任由贺朝风动作。 贺朝风拿着一条毛巾,沾了点温水后用力拧干,先给少年擦了擦脸,接着是脖子,然后是胸膛…… 说实话,许锦逸的身体没什么看头,肋骨根根突出,浑身没有二两肉,几乎称得上是瘦骨嶙峋,这还是在医院养了半个月之后的结果。 皮肤就更别说了,全然不似前几个世界的身体那样白皙滑嫩。刘大山整日风吹日晒,那身皮肤虽然称不上黝黑,但黄不拉几的,仿佛脚下的黄土,没有一丝美感。 贺朝风在为少年擦身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健康的想法,纯粹是怕少年自己不方便。此时擦着少年身上咯手的胸膛,贺朝风心里的怜惜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这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更珍视的宝贝,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的苦。 贺朝风颤抖着大掌,如同擦拭举世珍宝般,不敢加重一点儿力道地,一寸一寸将少年瘦弱的身体擦拭干净。 “睡吧。”贺朝风给许锦逸盖上特地晒了两天阳光的蓬软薄被,守在床边伴他入眠。 直到许锦逸的呼吸平缓下来,贺朝风才轻轻抚了抚少年额前的几缕碎发,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走出许锦逸的卧室。 若少年此时还孤身一人留在a市,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幸好他坚持着将少年从a市的医院接来了家里。 待贺朝风关上门,许锦逸终于睁开眼,两只妍丽的眼睛弯成小小月牙。 手术那两天贺朝风整日陪在他身边,期间有无数电话打开,贺朝风接了两个后便直接关了机。 即使再迟钝,许锦逸也能猜想出当日贺朝风和一个貌似是他母亲的人通电话时,所说的“还有点事儿”便是自己的手术。 贺朝风能将他重视到这种程度,许锦逸相当感动.感动的同时,因为无法确认贺朝风是不是那人,许锦逸对贺朝风的这份关心也十分过意不去。 等情况稳定下来之后,许锦逸便劝说贺朝风回到了帝都。此后的十几天,贺朝风日日电话不断,两周后医生批准许锦逸出院后,贺朝风立刻再次亲自到了a市,想要将他接到帝都。 许锦逸欣然应邀。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贺朝风是不是那人,但极高的相似度还是让许锦逸充满了希望。既然系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那这个答案他就自己找,和贺朝风日日同居一室显然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看?“同居”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贺朝风与那人一样,都喜欢在他睡后抚抚他的碎发。 第41章 惨孤儿 “我听说你从a市接了个小孩儿过来?”贺家一周一次的家宴上,贺朝风的母上大人焦无双紧挨着小儿子贺朝风坐着,时不时给他夹两筷子菜。 贺家祖上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几十年前贺朝风的爷爷参加了革命,跟着主席后面打江山,立下了盖世功劳,贺家一跃成了新中国的新贵。 几十年过去,贺朝风的父亲和哥哥纷纷走了爷爷的老路,且俱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如今的贺家在军界甚至整个中国都是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家族。 虽然贺家已经如此显赫,贺朝风的父亲和哥哥在私下却仍是一副大老粗的模样,豪放直爽,不拘小节。在这两位的影响之下,贺家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作风。 “什么小孩儿?多大了?”老婆只顾着儿子,贺老爷子心疼了,捡着老婆喜欢的菜色给她夹了小半碗。 贺朝风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那孩子跟小涛差不多大,我去a市的时候不小心开车撞上了他。在a市的医院里待了这么多天都没见过他的父母,估计是个孤儿,我看着可怜,就给接过来了。” 贺朝风口中的小涛是贺朝风哥哥的独子,今年正是十五岁。 焦无双带入了自己的孙子,顿时就心疼上了,“是该接过来,医生怎么说?没有后遗症吧?” “现在做完手术两周了,正开始做些轻度的复健,有没有后遗症还得等下次复查。” “既然那孩子是个孤儿,你又接过来了,这就算是一家人了,等过两天我生日的时候,带着那孩子过来让我看一眼。”贺老爷子拍板定论,趁着老婆低头的功夫瞪了小儿子一眼,不知是在埋怨贺朝风不小心撞了人,还是在埋怨贺朝风一来就抢走了老婆的注意力reads;废女逆天,凤凰重生。 贺大哥扒着饭碗,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爸,你以为是给二弟相看媳妇儿吗?还看一眼。” “去去去。”焦无双瞪了大儿子两眼,“那孩子才十五岁,古时候你二弟这年龄都能当他父亲了,再说那孩子可是个男孩!什么媳妇儿?都多大年纪了还满口胡话。” 贺大哥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对着母上大人连连讨饶。 贺朝风听到母亲这话却是一愣,他突然放下了筷子,似乎想站起身来大声反驳,但良久却没能发出一言,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母亲这话哪里错了,他更不知道该反驳哪句。 胸中似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在翻滚搅动,搅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接着心脏将这种跳动传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贺朝风的双手,竟是颤抖的拿不住碗筷。 这条鱼又仿佛是在无意中将他的苦胆给绞碎了,胆汁流的满胸膛都是,尤其是心脏那处,似乎因不堪忍受这种极致的苦涩而产生了痉挛,当真是又苦又疼又酸。 贺朝风抓着胸口,目光茫然而无措。 少年十五岁怎么了,他三十岁怎么了?古时候这年龄能当他父亲又怎么了,现在又不是古代,相差个十几岁的情侣满大街都是! 男孩儿怎么了,他就喜欢男孩儿不行吗?少年怎么就……怎么就不能当他的媳妇儿了? 这些话在嗓子眼翻来搅去,贺朝风如同醍醐灌顶,霎那间恍然大悟。这些天与少年日日相伴时的甜蜜,方才听到母亲所言的苦涩与酸痛,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贺朝风的眼里骤然亮起一束光,他低头夹了一筷子的菜,匆匆塞进嘴里,堵住了快要溢出口的轻笑。 一瞬间由苦到甜,全是因为那个少年。 “对了,今天上午叶老哥又过来了,说是在宁夏发现了一点儿消息,他听说兰州军区的那个在你手下当过兵……” “唉。”贺老爷子放下碗筷,最后的两口饭显然是没了胃口,“怎么没留叶老哥吃饭?” “叶老哥那性子,留也留不下来。”焦无双也放下了筷子,脸上带了点儿愁意。 “叶老哥过得苦啊,为了这个大孙子在几个老战友面前舍了多少次老脸?才过六十,头发已经花白了。”贺老爷子抹了抹脸,声音都带着颤。 两个老人感叹着,几个小辈不敢出声,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了碗筷的撞击声。 贺朝风咀嚼的速度降了下来,也为叶家感到可惜。 叶家是真正的世家,家族的历史足有几百年。上个世纪国家内忧外患之时,叶老爷子的父亲弃笔从戎,兵法运用的是出神入化,成功的指导了多场战役,战功比贺老爷子的父亲还要显赫! 但叶家的功绩还未攥热乎,一场剧烈革命浩浩荡荡,叶家因为世家的身份被判定为地主成分,叶老爷子的父亲也在那场耗时十年的革命中阖上了双眼。 最终沉冤得以昭雪,叶老爷子父亲的骨灰被重新迎回,重新办了一次盛大的追悼会,流水的夸赞送到了叶家,叶老爷子也被按上了一个烈士之子的名头。 但这个名头对被革命打击的一无所有的家族来说毫无用处,为了振兴家族,叶老爷子借着领导人对叶家正是愧疚的时候参了军,流了不知多少血汗才重新建立了显赫的军功。 叶老爷子参军之时,贺老爷子正是与他一起奋斗的战友,两人数不清救了对方几次,也数不清被对方救了几次,过命的交情却已经渗入了他们的血脉,他们骨连着骨,筋连着筋,如同手足reads;幻境·圣灵石。 叶家在叶老爷子的努力下重新进入军界顶层,风光丝毫不逊贺家。 叶老夫人在生长子时伤了身子,所以叶老爷子和叶老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名为叶家齐。所幸两人十分知足,将独子教育的出类拔萃。当时年少的叶家齐和贺朝风的哥哥并称为大院二少,谁见了都要竖上一根大拇指。 叶家齐和贺大哥两人走了父亲的老路,与父亲一样,他们在战场上也成了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两位长辈的手足情再加上两位小辈的手足情,那几年的叶家和贺家几乎亲如一家。 接着叶家齐和贺大哥两人几乎在同时娶妻生子,在孩子未出生前,两家还饶有兴致的结了一对娃娃亲。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个娃娃都是男孩,这份婚约也自然而然的取消了。 两家的生活幸福到几乎完美。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次叶老爷子兴之所起抱着五岁的孙子去动物园看猴子,爷孙俩为了尽兴,还甩开了跟在身后的警卫员,偷偷摸摸地像普通人似的排着队买票进场。 叶老爷子还买了一把花生,孙子伸着小手从他手里拿一个扔给猴子,看着猴子灵活的剥壳,他高兴的直蹦哒,等猴子吃完了又赶紧从爷爷手里再拿一个扔出去,乐此不疲。 爷孙俩玩的正高兴,叶老爷子不知哪一眼瞅见了旁边一个小偷在拿着刀片搁旁边一个女生肩上的背包,叶老爷子一生光明磊落,那能任由小偷继续?他大喊一声,嘱托孙子在原地等着,便奔着离爷孙俩不到五米的小偷跑了过去。 本以为就这点儿距离,他十秒钟跑过去就能抓住小偷了。但叶老爷子忘了,小偷除了一双手灵巧多变,两只腿因为经常逃跑也练出了速度,他自己也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那能比得上年轻力壮的小偷? 从猴子追到狮子,小偷终于被某个助人为乐的路人绊了一跤,叶老爷子见小偷已经落网,连忙跑回了假山,但孙子却不在原地了。 叶老爷子站着爷孙俩原来站着的地方左看右看,始终找不见穿着一身小军装的小孙子。 就是这几分钟的工夫,活泼可爱健康聪慧的孙子再也找不见了。叶老爷子恨不得这几分钟能够时光倒流,但时光却丝毫不给叶老爷子后悔的机会,始终残酷的一往无前。 失去了孙子,叶老爷子和叶老夫人接连生了两场重病,叶家齐夫妇虽未直白的埋怨叶老爷子,但两人脸上再未现过欢颜。 叶家渐渐如同一盘散沙,唯有寻找到孙子的线索时才会重聚一堂。 但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 叶家家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了那样,和贺家的关系更是不比从前,叶老爷子每天为孙子的事情奔波,只有鞭长莫及之时才会登上老友的家门。 说不清是因为惭愧还是狼狈,叶老爷子舍着老脸上门,说完请求后便落荒而逃,昔日亲如兄弟的好友,如今连留饭都不敢应承。 “别说叶叔一头白发,就是家齐,我上次看见他都快认不出来了,四十岁的人白头发比黑头发还多,走路都佝偻着腰,真是,真是……”贺大哥眼眶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我这就给兰州那边打电话。”贺老爷子推开椅子走向书房,半路还不忘嘱托两兄弟,“你们两个也帮着找找线索,我就不信了,十三亿人找过去,还能找不着小天乐!” 说这话时贺老爷子却抹了抹眼,十三亿人,哪能找的过来呢? 第42章 惨孤儿 除了有效果奇特的药物服用,许锦逸日日不忘用内力治疗腿伤,因此短短半月时间,许锦逸的碎骨已有愈合之相,许锦逸为了早日站立,更是每天都坚持在健身室复健数个小时。 这日,还不到下班时间,贺朝风依旧匆匆回了家。 自从将少年接到了家里,贺朝风的心里仿佛进了一只猫,猫尾上摆下摇,柔软的毛发像小刷子似的挠着他的心,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猫儿似的少年。 明白自己心意之后,这种毛毛痒痒的感觉更是强烈,贺朝风每每回想自己的窘状,只觉得自己就是那贪图芙蓉帐暖,从此不再早朝的昏君。 但如果芙蓉帐中的是少年,他十分乐意做这样的昏君。 平时这个时候少年总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想必今天也不例外,贺朝风勾着唇打开门,下意识的做出了自己最完美的姿态。 但沙发上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贺朝风愣了愣,随手将公文包撇到茶几上,迈着大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也是空荡荡的。 贺朝风皱了皱眉,快走了几步打开了健身室的屋门。 正在扶着栏杆锻炼走路的许锦逸回眸,见到来人是贺朝风后弯唇浅笑。 贺朝风松了口气,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向前几步,打算将少年背出健身室,但是,少年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瞪大了双眼。 许锦逸竟是放开了栏杆,一步一步朝着贺朝风走了过来。 左腿被自行车砸过之后,原本的伤势更为严重,这还是他在手术后第一次独立站立,甚至独立走路。 还走的这样安稳,丝毫没有蹒跚或踉跄的感觉。 而且少年走路的姿态竟然也这么好看,如同一位满身光华的浊世翩翩佳公子。 贺朝风看呆了眼,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少年走到他身边。 卓然而立。 “怎么样?”许锦逸扬着小下巴,小表情略微有些得意。 自从许锦逸穿入这个世界,他先是窝囊地在刘家待了几天,接着狼狈的逃窜,本来稍有起色的左腿也重新负伤,这让许锦逸十分挫败。 连续一个多月要么卧床要么轮椅要么被贺朝风背着抱着,许锦逸纵然心性过人,内心也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两分烦躁无力的感觉。 这些天他的左腿已经大大好转,早在昨天就能正常走几步路了,今天贺朝风一进门,偷偷练了许久的许锦逸就打算给他一个惊喜reads;网游之无尽深渊。 许锦逸被贺朝风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多天,身上长了些肉,面颊也不似之前黑瘦,不仅稍稍添了些婴儿肥,皮肤更是白了不是一星半点。 此时少年扬着白净的小下巴,肉粉色的薄唇勾着顽皮的弧度,初现形状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得意的小模样恁的可人。 贺朝风的心脏软的一塌糊涂,他伸着大掌抚了抚少年蓬软的发丝,又觉不够,得寸进尺的轻轻捏了捏少年玉白的小耳朵,“这是好了?” “当然。”许锦逸神色越发得意洋洋。 贺朝风咧着唇,两人脸对着脸,笑的如同傻子一般。 突然,许锦逸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朝着一边歪去。 贺朝风大惊,忙伸手去扶,直到纤细的少年砸进他怀里。 直到此时,贺朝风才终于感受到少年的腰究竟有多细,细的仿佛他伸开大掌就能握过来,然而少年的纤细的腰肢却又不缺柔韧,中间脊骨处微微陷着弧度,触感好到极致。 少年莹润的小脸蛋贴在他的颈窝处,光滑柔嫩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那一双长长的睫毛上下眨动,刷在他的动脉处,如同两片小羽毛,将他的心也刷的痒痒的。 贺朝风突然就不想放手了,如果少年就这样一直安安分分待在他怀里,他愿意拿自己所有的东西来换。 “贺朝风?” 直到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贺朝风才猛然回神,连忙扶着少年的腰关切问道:“怎么了,腿疼不疼?” “没事,就是站的时间长了,腿有点儿酸。”许锦逸倚在贺朝风的胸膛上,忽然觉得好笑,唇间泄出清朗的笑声。 少年吐出的热气全打在贺朝风的脖子上,烫的他浑身一颤,贺朝风为掩饰身体变化连忙弯下背,背着少年走向了大厅。 吃完晚饭,两人一同进了书房,贺朝风处理公司文件,许锦逸坐在他对面翻着两本医学典籍。 别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认真的少年也漂亮的让贺朝风移不开眼。贺朝风一抬头,就能看见少年专注的小模样,性状姣好的肉粉薄唇紧紧抿着,白净的小下巴随着目光的移动而缓缓移着角度。 那莹白通透如同顶级羊脂白玉的小脸蛋,让贺朝风恨不得凑上去轻轻咬伤一口,瞧瞧是不是又滑又香,又甜又软。 贺朝风的目光又缓缓移到少年的右手,一支纯黑色钢笔被握在少年指尖,衬得少年纤细修长的手指越发白嫩,贺朝风看着看着就呆了眼,恨不得捧着少年的这一双如玉的手虔诚亲吻。 灼热的目光明晃晃的射了过来,许锦逸写完这行笔记,抬头望过去,男人那双鹰目已经带上了几丝火热。 许锦逸勾起嘴角,待贺朝风反应过来,和他相视一笑,故作无知的清澈眸子惹得男人颇为赧然。 贺朝风连忙堆出一笑,然后走出书房,几分钟后端来一盘红艳艳的草莓,个头饱满,色泽莹润,其上还带着清灵灵的水珠,品相极好,谁见了都要流口水。 “休息一会儿,吃点儿水果。”贺朝风从少年指尖抽出钢笔,盖上盖子夹进许锦逸正在看的这一页。 许锦逸也不生气他的自作主张,伸手拿了一棵草莓凑到贺朝风嘴边,草莓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个头如同柿子大小,贺朝风一口咬了三分之一,许锦逸毫不嫌弃,张嘴就在贺朝风咬过的部位咬了一口reads;将心傲骨醉离尘。 贺朝风死死盯着少年微启的肉粉薄唇,珍珠般洁白的小牙齿,脑袋中“轰”的一声,仿佛瞬间炸裂一般。 许锦逸仿佛丝毫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暧昧的动作似的,睁着一只黑亮润澈的眸子,略带疑惑的望向贺朝风,嘴巴还在上下咬动,本是樱粉色的薄唇沾染了草莓汁,唇色愈发红润。 贺朝风紧咬着牙,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汹涌着的扑上去咬一口的*,这个小家伙儿,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当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拔他! 这些天全是贺朝风为许锦逸擦身,如今伤口也愈合了大半,许锦逸想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偏偏贺朝风的话语间全是阻拦之意。 说是担心伤口沾水发炎,许锦逸看着一脸焦急的贺朝风勾了勾唇,到底是担心伤口,还是不舍得这个擦身的机会? 也不理身后男人的唠叨,许锦逸拿了换洗衣服,便脱衣服便缓缓迈着平稳的步子进了浴室。 还未走到浴室门前t恤就被少年脱了下来,露出光裸而洁白的后背。 少年后背上的皮肤呈象牙白色,白皙光泽温润的让人落泪。背上一副蝴蝶骨精致小巧,凹陷的弧度完美的不可思议,直让贺朝风很不得扑上去在这副蝴蝶骨上亲吻舔舐,留下几十几百只蝴蝶的痕迹。 顺着微微凹陷的脊骨往下瞧,少年腰下两侧的两只腰窝温软可爱,仿佛是点缀在少年身上的两颗珍珠,为少年本就完美的身体填了更多颜色。 再往下看,虽然被运动裤包着,但臀部的浑圆和挺翘依旧醒目…… 尽管为少年擦身时曾将这些绝美的景色看了千遍百遍,贺朝风的目光仍如同两只钩子,直勾勾的来回探着照着,不放过再看一遍的机会。 直到少年进了浴室,贺朝风喟叹一声,即是不舍也是庆幸,不舍如此美景稍瞬即逝,也庆幸美景消失的及时,否则若是再完上一秒半秒,恐怕他已经情不自禁的扑了上去。 半透明的玻璃上映出少年光裸的身影,水声哗哗的响了起来,不一会儿,本就不清晰的玻璃上便布满了一层水雾,少年玉白的身影越显朦胧与神秘。 健身室里少年便因久站而致腿酸,最后还歪在了他身上,贺朝风担心少年,但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玻璃上少年的影子便渐渐矮了下去,可见少年是坐进了浴盆里。 贺朝风摸摸鼻子,随便坐在了许锦逸的床上,但眼睛却仍旧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块玻璃。少年腿部还未彻底痊愈,如果在浴室出了什么事,就近守着也能及时发现情况。 但淅沥沥的水声,玻璃上朦胧的玉白身影,少年偶尔扬起的一双手臂,让贺朝风无法控制的地陷入了美丽的臆想之中。 直到水声结束,贺朝风方才回过神来,看着穿着一身整齐睡衣的少年走出浴室,贺朝风忙勾起唇迎上前去,但直到站起身,他才发现腿间不知何时已经挺立起了庞然大物。 贺朝风进退不得,见少年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看过来,他忙拉了拉衣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大步走到少年跟前,拿起毛巾为少年擦发。 此时正值夏季,贺朝风只穿了一层单衣,薄薄的衣服怎能掩盖声势如此浩大的某物。许锦逸觑了那处一眼,似笑非笑的看向一脸正直严肃的某人,“怎么随地发情?” 贺朝风赧然又窘迫,板着脸咳了两声,终于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你还小,懂什么?” 许锦逸闻言挑了挑眉,勾勾手指示意贺朝风低下头来,扬起下巴在他嘴角贴了贴,“你说我懂什么?” 第43章 惨孤儿 贺朝风如遭雷击,为少年擦发的双手钉在原地,平时一双仿佛随时能掌控全局的鹰目此时瞪着颇大,望着少年的目光竟是有些呆滞。 许锦逸颇觉好笑,眼中笑意缓缓流泻而出。 良久贺朝风才回过神来,他随手将毛巾扔到一边,两只大掌扳着少年的脸蛋,眼睛直直盯着这双让他着迷不已的黑瞳,语气冷硬又严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锦逸挑眉,笑的云淡风轻,似乎还带了点儿得意的意味,“不就是亲你?” 这个答案太过理直气壮,贺朝风完全被它噎到,沉默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亲我?” “我喜欢你啊,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少年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这五个字,贺朝风却仿佛被十级地震轰过似的,意识被轰的七零八碎。 但他的心中却又盛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一刹那满满的黑暗被光彩覆盖,绚烂多姿,醉美异常。 少年的黑瞳虽是笑意盈盈,但眸子深处的认真却无可置疑。贺朝风看着这样的少年,终于缓缓笑了起来。 即使少年在逞一时之气,有这样诱惑的一句话,他也认了。况且,短短半个多月的相处,已经让他足够的了解到少年并不是那些青春期喜怒无常的孩子,少年更像是一个成年男子,有着他心目中认定的原则和底线,万万不会拿这样的话逗弄他。 贺朝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朗声笑出来,很是怜惜地轻轻吻在少年的眉心。 自己是什么心思他早已清楚,但少年才十五岁,贺朝风本想趁着这两年慢慢侵入到少年的生活,到少年成年之时再将自己的心思讲出来,到时少年与他已是亲密无间,接受他的感情也算是水到渠成。 但今天少年已经如此勇敢的踏出了这一步,他怎么能犹豫不决。 贺朝风心里十分欢喜,捧着少年玉白小脸蛋的大掌颤抖不止,不知该怎么疼爱这个小家伙才好。 “腿酸了,背我到床上去。”许锦逸一扬下巴,一连嚣张。 贺朝风却被少年的这副颐指气使的小模样逗得连连大笑,直接揽着少年的腰将他公主抱了起来reads;种田妻主有点钱。 许锦逸似乎有些羞愤,又似乎有些得意,最后竟是搂着贺朝风的脖子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和爱人一起生活,许锦逸不知不觉便会升腾起一种独特的幸福感,和贺朝风一起生活,许锦逸竟然也感受到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只有爱人能够给他,贺朝风不是自己的爱人还能是谁? 贺朝风轻手轻脚地将少年放在床上,还细心地为少年摆正了枕头,盖好了被子,这儿捏捏那儿掖掖,直到再也找不见下一处不妥当的地方才满脸不舍的站起身。 刚确定了关系,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少年身上。 不等贺朝风直起腰,许锦逸一把拽过他的铁壁,贺朝风对少年从不设防,这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拽了个踉跄,正巧倒在许锦逸身上。 所幸贺朝风眼见情况不对支起了手腕,腿也因为还记得护着许锦逸的伤而跪在了床上。 “这么莽撞,万一压到了你的伤——” 贺朝风本想训斥训斥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坏蛋,但等他看见了小坏蛋脸上明媚的笑容,口中准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黑眸弯成月牙形状,其内光光点点盈盈如星,一双长而浓密的睫毛眨呀眨的,恁的惹人怜爱。 再往下看,一双浅浅的酒窝,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贺朝风看着许锦逸的脸蛋看呆了眼,却不知许锦逸看着他也看入了神。 贺朝风小麦脸色,一双威严的鹰目此时全是温柔的宠溺,五官如同雕刻般的深明坚毅,挺直的鼻子几乎顶在他的鼻尖,薄唇冷硬中带着点儿柔软,勾起的弧度完美到了极点。 这就是他的爱人,长相如此俊美,身材如此健硕,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浓烈的遮挡不住。 两人目光缠绵在一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周遭的空气仿佛正在慢慢抽离,不知何时他们张开了大口,耳边响起对方粗喘的呼吸声。 也不知是贺朝风先低下头,还是许锦逸先扬起下巴,两人的嘴唇激烈的碰撞的在一处,疯狂地啃咬着对方的唇,追逐着对方的舌,吸着对方的唾液,碰撞着对方的牙齿。 缠绵悱恻的吸允声连绵不绝,不知何时,贺朝风略带粗糙的大掌攻城略地般伸进了许锦逸宽松的浴袍里,着迷般地抚着他如同绸缎似的光滑胸膛,许锦逸的手也焦急地拉扯着贺朝风的衬衫扣子,神情颇为饥渴…… “别——”贺朝风率先回过神,依依不舍地抽出了大掌,摁住少年正在他身上作乱的双手。 若不是这人大喘着粗气,身下形状夸张某物直直地盯着他的小腹,许锦逸还在怀疑自己对爱人的吸引力。他用完好的右腿夹了夹贺朝风的下|身,笑的嘲弄而引诱,“怎么,不行了?” 是个男人都不能听到这个词,贺朝风顿时抿紧了薄唇,用力压了压下身,让少年感受它颇为雄伟的尺寸。这东西三十年没碰过其他人,此时挨着少年竟是越摩挲越精神,贺朝风为了压制重新升腾起的火热*,不得已紧紧攥住铁拳,额头上也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少年的目光里带着挑衅,自身的*也如此强烈,一瞬之间贺朝风便想过千遍万遍就这么把身下这个小坏蛋办了,唯一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用鼻尖摩挲着少年玉白通透的小脸蛋,良久贺朝风才出声解释,“你现在还小呢,等两年你想求饶我都不放过你。” 粗噶的声音、滚烫的气息、危险的语气,让这个男人的魅力无人可挡reads;梦回二零零三。 许锦逸自然知道爱人在中途停止是为了什么,他连连追问,也不过是想听听那个关切的答案罢了,但爱人折磨至此都不忍心继续做下去,尽管是带着威胁的话语,许锦逸仍然动容不已。 许锦逸扬起下巴,贴在爱人嘴角,手却顺着贺朝风的腹肌探了下去,“我帮你。” 如同天降大奖,贺朝风喜不自胜,在少年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莹白小脸蛋上啄来啄去,亲亲少年光洁的眉心,亲亲那两颗黑亮的眸子,亲亲挺立的小鼻子,亲亲可爱的小酒窝,亲亲形状姣好的红艳艳的唇瓣…… “帮忙”过后,贺朝风讨好地给少年揉着酸痛的小手,理所应当地留在了少年的床上。 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搂着爱人香甜睡去,睁眼便能看见在梦中还在思念的那个人。 ====== “明天是我爸的六十六岁大寿,你想不想去见见他们?”贺朝风舀了一碗糯香的小米粥,先将这碗粥推到少年跟前,再舀自己的那碗。 闻到熟悉的香甜味道,许锦逸享受般的眯了眯眼,纵使做饭阿姨手艺高超,但想念爱人亲手做的饭菜的许锦逸仍旧不知足,某天缠着贺朝风表示了自己的渴望。 两人自定下关系那天后就黏糊的厉害,整日里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日子过得甜如蜜糖,纵使贺朝风从未下过厨,但少年既然提及,这个昏君还是满脸信心地走向了厨房。 果然,拿出冰箱里的蔬菜,贺朝风脑光一闪,如有神助般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纵使已经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爱人,但尝到第一口菜,许锦逸还是红了眼眶,薄唇却是咧的极大,神色满足至极。 眯着眼喝了一口小米粥,许锦逸放下勺子,“你想不想我去?” “当然想,我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我的宝贝儿有多么优秀。”贺朝风弯下腰,将少年嘴角的几粒米粒舔入自己嘴里。 “那我就去。” 少年一脸我听你的,脸上乖巧的小模样让贺朝风的心脏瞬间火热起来,他控制不住的单膝跪地,在少年眉间虔诚的印了一吻。 “真恨不得早点儿遇见你,早点把你攥到我怀里。”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贺朝风喟叹了一句,鹰目却是满足的弯了起来。 “现在时间太赶,等寿宴过后,我就把我们的关系正式告诉给爸妈。”这两天只顾着和少年腻在一起,他竟连想起爸妈的时间都很少。思及和少年这段异于世俗的爱情,贺朝风皱了皱眉,声音关切,“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搞定我爸妈,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 许锦逸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 爱人当然会搞定他父母,前几个世界哪一个不是如此?尽管那些爱人的父母对这段感情有诸多不看好,甚至以疾病来要挟爱人,他还是完美的做好了父母的工作,在爱人的父母认可之前,他总是把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 自己确确实实没有受到过半分委屈。 想到此,许锦逸又是一片动容,他勾了勾手指,等贺朝风低下头来,给了爱人一个缠绵而激烈的热吻,无奈最后却被食髓知味的爱人反客为主,反倒是自己被问得七荤八素,直到喘不上气来才被爱人放过。 两人相处,空气里都是甜的腻人的味道,此时的许锦逸和贺朝风还未想到,明天的寿宴上他们又会遇见什么样的“惊喜”。 第44章 惨孤儿 贺老爷子身在高位,处处需要小心谨慎,因此每年的生日宴会都不会大办,只是邀请亲近的几家聚聚餐罢了,今年的生日宴会亦是如此。 贺朝风是贺老爷子的亲儿子,自然应该早早回家,跟在贺大哥身边招待客人。贺朝风回了家,哪能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儿独自一人上门,再者,贺父贺母对许锦逸心存怜惜,早就嘱咐贺朝风早早把人带过来认认门。 贺朝风和许锦逸两人吃了早饭就出了门,贺朝风的公寓离贺家并不远,两人在路上行了半个多小时就进了一处很肃静的小区,贺朝风在一处二层小楼门前缓缓停了车。 “别怕,我爸妈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贺朝风给少年解开安全带,牵着他的手腕进了家门。 焦无双听见门响马上就迎了过来,按理说一个孤儿不值得焦无双这么屈尊降贵,但从小儿子那里听多了对这个小孩儿的夸赞,贺家人对许锦逸都是很期待的。 先进来的是小儿子,被小儿子牵着的少年缓缓露出了大半张身子,少年上身穿着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裤子,整个人瘦瘦高高,带着点儿稚嫩秀气的感觉。 “这是锦逸吧,快进来快进来。” 许锦逸本人非常不喜欢刘大山这个名字,恐怕连刘大山自己都对这个名字喜欢不起来。因此在逃离刘家之后,许锦逸十分心安理得地换回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名字,贺家人在贺朝风口中听到的也只是许锦逸这个名字。 焦无双还未看见许锦逸的面容就笑了起来,“锦逸快进来,你跟我孙子一般大,叫我奶奶就成了。” 焦无双还没说完,就遭儿子拆了台,“叫伯母。” “伯母,您这么年轻,我叫您奶奶感觉可别扭了。” 听到贺朝风的话,焦无双瞪向小儿子,被孙子那么大的小孩儿叫伯母想什么话?但焦无双还未来得及反驳,一道清亮的带着少年朝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悦耳的让人什么反驳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reads;骗久生情。 焦无双眼前一亮,听到这样清朗的声音夸赞自己,她更是喜笑颜开,刚皱起来的眉头瞬间舒展,拉着许锦逸的手舍不得放下,“我哪有这么年轻,你这孩子可真——” 焦无双正夸赞着,待许锦逸笑着抬起头,她舒展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家齐?” “妈,什么家齐?”贺朝风随口问了一句,揽着少年就往里走,“不用换鞋了。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 行了两步少年却不往前走了,原来是被焦无双拽住了,贺朝风回头一看,满脸疑问,“妈?” 自家宝贝儿腿上还有伤呢,被老太太这么牵着一动不动的,一会儿就得腿酸。 焦无双回过神来,却没工夫搭理小儿子,她只顾着拽着许锦逸往屋内走,边走边大声喊着,“老贺,你快下来!朝霆,你也快下来!” “怎么了妈?你叫我爸跟我哥干什么?”见老妈拉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匆匆忙忙往屋里走,贺朝风满头雾水地扶着跟上,忽然间他想起了刚才老妈叫的那声“家齐”,难道? 贺朝风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怎么了?”焦无双绝对是贺家的女王,被贺老爷子捧着,被贺大哥贺朝霆敬着,两人一听到焦无双的声音连忙下了楼来。 “老贺,你看看这孩子,你看看他这张脸!” “这孩子就是锦逸吧。”贺老爷子下楼时只顾注意老婆了,老婆叫的急,旁边的小少年他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听了老婆的话才转过头去瞧许锦逸,“呦,这孩子长得真俊,这孩子,这孩子——” 贺老爷子的目光停在许锦逸脸上几秒钟,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连语气都变了。 贺朝霆先他一步惊呼出声,“家齐!爸,你看他像不像家齐?” “像!太像了!和这么大的家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贺老爷子一双虎目直愣愣地瞪着许锦逸,听到儿子的话连连点头。 “孩子,你有没有亲生父母?是不是五岁的时候被拐卖了?”焦无双拉着许锦逸的手,满脸焦急地询问他,眼里的希冀浓烈的不忍直视。 许锦逸想起剧情和原主的记忆,迟疑地点了点头。发现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补充道,“我一个多月前从家里逃出来了,我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我不知道我被拐卖的时候是几岁。” “老贺!”焦无双颤抖着双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她连忙转头看向贺老先生,脸上满是期待。 贺老先生也非常激动,但到底是比他还冷静,他正想再追问些什么,贺朝风打断了他。 “锦逸你先坐下,腿上还有伤呢。”贺朝风将许锦逸安置在了大厅的布艺沙发,才疑惑地转向了焦无双,“妈,你说锦逸是叶家那个小孙子?” “错不了!错不了!”焦无双满脸怜爱地扶着许锦逸的脸庞,“那时候你还小,你爸和你哥可记得这么大的家齐长得什么样,你让他们说说,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这小嘴巴,哪一个和家齐不是一样一样的?” “锦逸,你不是说你正在看猴子,有个叔叔抱着你就跑了?”贺朝风和心肝宝贝儿无话不谈,自然知道少年确确实实是被拐卖的,不过他从未将少年往叶家孙子那边想,此时看着满脸呆滞的家人,他又惊又奇,难道自己的宝贝儿真是叶家那个孙子不成? 这确实是刘大山脑中的记忆,许锦逸点点头reads;悍少的小娇妻。 “叶老哥那天就是带着孙子去看猴子了!”贺老爷子听到这里激动地拍了拍巴掌,想起什么又连忙走到许锦逸跟前,“对了,叶老哥的孙子耳朵后面长着一颗朱砂痣!” “是左耳!”贺朝霆连忙出声提醒,一家人急急凑上去朝着许锦逸左耳的耳后看。 贺朝风闭了闭眼,整天和少年耳鬓厮磨,他自然知道,少年的左耳后边正是有一颗嫣红的朱砂痣,他还每每为这个红痣痴迷不已,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凑上去舔一舔。 看到那颗痣,贺父贺母和贺朝霆三个人相视一眼,俱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焦无双攥着许锦逸的手舍不得撒开,贺老爷子连连拍着许锦逸的肩膀,满口称好,贺朝霆更是激动,围着许锦逸直转圈。 只有贺朝风倒是冷静,还记得提醒家人,“爸妈,是不是给叶家打个电话。” “打,打!”三人这才回过神来,贺朝霆连忙蹿上了楼,贺老爷子紧随其后,“你这小子着急什么,贺老哥那里应该我来说。” “我给家齐打!” “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许锦逸摸了摸鼻子,因为不是刘大山本人,他倒是镇定的很,并没有什么听见家人消息的激动神情,“我有这颗痣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呐。” 焦无双见他这么冷情皱了皱眉,但再一想就又心疼了,可怜见的,这孩子既然是从养父母家逃出来的,那肯定是在那儿受了罪了,能不在心里悄悄埋怨父母吗? 焦无双坐在许锦逸旁边,满脸关切地拉起他的手,“你不光有那颗痣,你还和十几岁的家齐长得九成九的像,你跟小天乐一样,都是看猴子的时候丢的。这么多相似的地方,你怎么就不是叶家的孙子呢?孩子,焦奶奶知道你肯定受了委屈了,但也别埋怨你爷爷跟你爸妈,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伤心,差点儿就活不下去了。” 接着,焦无双拉着许锦逸给他讲叶家丢失孙子之后的惨状,许锦逸无法阻止正在感伤的焦无双,抬眸和贺朝风相视一眼,看到贺朝风眼中的关切,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贺老爷子军权在手,地位显赫,却称那个丢了孙子的人为叶老哥,许锦逸仅靠猜想便能猜到那个叶家应当也是个有些权利的家族。 但他并未阻止贺老爷子向叶家打电话,这不是因为许锦逸是在贪慕叶家的地位。许锦逸历经几世,哪一世不是大富大贵,还用贪图那点儿八字还没一撇的东西? 他只是想到原主至今还没有户口,这才心下一动。 户口一事在偏远的小乡村都极为严格,更别说在这皇城脚下了,许锦逸区区几百万的身价,在首都办一个户口是难上加难。 有贺朝风在,许锦逸要说脱离“黑孩”也算容易,但是几天后贺朝风就要把他们的关系告诉给贺父贺母,届时贺父贺母还不知会如何愤怒,若是他们知道许锦逸是靠贺朝风才办上了户口,势必会看轻他。 许锦逸何其骄傲,依靠爱人对他来说是一种甜蜜和情趣,但因为依靠爱人而让爱人的父母看低了他,那对他来说将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因此,在听到他有可能是叶家的孩子时,许锦逸动心了。 若他真是叶家的孩子,不仅令他烦恼的户口一事会轻松解决,从贺家人对叶家孙子的怜惜和喜爱来看,他和恋人的感情也将会比他是孤儿时顺利许多。 许锦逸坚信爱人会说服父母同意他们的爱情,但爱情不是爱人一个人的事,他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也想为两人的爱情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