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黄云记》 第1章(上) 抬望眼沧海明月 嗖——!一支响箭划破月夜的宁静。 崖山土城的城头上,一名将军正带领着手下巡视,响箭升到他的面前,去势渐缓,正要下落,他探出二指轻轻一捻,便将这支响箭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银色的月光正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左脸上有一条很深的刀疤,而整张脸象刀裁过一样的有棱角,颚下的长髯随着夜风的吹拂轻轻摆动,显得格外威严。 他注视着这只箭,这是一支普通的响箭,上面插着一封书信。是谁从下面射来的?土城不高,从下面不偏不倚射到城头,而且力量不轻不重,偏偏在面前停了那么一瞬,让自己可以轻易地接住,可见射箭的人箭术高超的很。 虽然心中佩服,但他却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取火把来。” 小卒取来了火把。将军把信取下来,又将羽箭丢下城头,啪的一声响,就听见城下不远处高喊:“好神力,佩服佩服!” 接着马蹄声响,越来越远。 将军虎着脸也不理会,展开信纸,借着火把的光亮读道:“文山劝宋兵早降?” 将军不禁大吃一惊,文山是右丞文天祥的自号,莫非文丞相已经投降了鞑子?可怎么会? 他将信将疑,此事事关重大,这封信还是交给丞相和太傅过目才是。想罢,吩咐手下紧守城池,自己则向皇帝行宫飞跑过去。 说是行宫也不过是几间草屋而已,整个崖山也只有这几间草屋,和大宋之前金碧辉煌的楼阁亭台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只不过修葺的还不错,下小雨时还不至于漏水罢了。 就算是这样的草屋还是张世杰特意为皇帝赵昺修建的。其他的军兵和官员有的搭个帐篷,有的住在船中,还有一些老弱的只能披星盖月,露天而宿了。谁又曾想到,曾经繁华的大宋江山今昔竟末落如此。 此时行宫内,太傅张世杰和左丞相陆秀夫正在与太妃议事,而年仅八岁的皇帝赵昺正依偎在太妃的腿上打着瞌睡,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太妃的裙子上,可太妃却浑然不觉,只是坐在椅子上哭泣。 其时战事紧张,行宫的前殿便当作金殿,太妃和百官避繁从简在此商议军情,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做得了主,大事全是张世杰和陆秀夫打点,军务方面都交给江家军,江家军的大帅江万载早已殉国,现在主事的便是刚才在城上巡逻的大将军江钲。 张世杰见太妃心急,便劝道:“太妃不必难过,文丞相足智多谋,一定会没事的……” 话未说完,陆秀夫从椅子上站起,道:“太傅此言差矣,履善被困多日,若还不发兵救援,就算他再足智多谋,恐怕也难逃一死。望太妃速速降旨早发救兵。” 张世杰道:“如今鞑子兵临城下,那李恒乃是西夏后裔,勇武过人,若现在派援兵,太妃和皇上谁来保护,况我军虽有二十万,但是老弱病残者大半,有什么把握就一定能救出文丞相?” 陆秀夫把朝服袖子一抖,把单手倒背在身后,另一直手颤抖着指着北方:“若不救援,大宋便只有坐以待毙,或短或久,迟早要被鞑子……” 话未说完,张世杰大喝一声,也站起身来,用两根手指指着陆秀夫:“够了,你……”那两指停在空中,只是不住地战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声大喝仿佛炸雷一样,震得草屋嗡嗡直响,将小皇帝吓得从梦中惊醒,他用袖子擦了擦口水,也没看下面是谁,迷蒙着眼睛说道:“吵死了,吵死了,谁那么大胆,惊扰了我的好梦?” 两名大臣马上跪倒,口称臣罪该万死,不住地磕头。太妃知道,自己母子的后半生的贫富荣辱恐怕全要指望着这些大臣,看着皇帝如此不谙世事,糊里糊涂地只知道贪睡,又想到母子孤苦无依,朝不保夕,竟而无言,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大臣仍只是不断地叩头。张世杰是小皇帝的老师,因此小皇帝对他比较尊重,一见跪下的是他,也就不再追究。 忽然门外一条大汉脚步带风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说:“不好了,不好了!” 这人正是城头上的大将军江钲。他也顾不得向太妃和皇帝磕头,一把将地上跪着的两个人拉起来,“文丞相投降了!” 两人一听大惊失色,陆秀夫刚站起来,又扑通摔倒。 那赵昺却拍手大笑,太妃马上将他口掩住,眼睛看着张世杰,露出歉意的表情。 张世杰却因为江钲带来的消息太过严重,对皇帝和太妃的举动并未注意,转而对江钲说道:“什么,此话当真?他……他兵败了?” 陆秀夫也道:“绝无可能,履善不是这种人。”(履善是文天祥的字) 江钲将信递给二人过目,“你们自己看看,我还没来得及拆开呢。” 二人只见信封上面写着:文山劝宋兵早降,果然便是文天祥的亲笔。陆秀夫仍然不信,便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怎会如此,这诗分明是表明对大宋的忠心,但……”陆秀夫奇道,说到这里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张世杰和江钲也抢过来观看,半晌才说道:“不知道文丞相此意为何?” 江钲道:“我看文丞相并未投降,其中定然有诈。信封和信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张世杰将信呈与太妃和赵昺,“请万岁过目。” 太妃看罢信,又听方才三位大臣的对话,顿觉茫然,对陆秀夫道:“陆卿怎么看?” 陆秀夫紧锁双眉,沉思片刻:“启禀太妃,这封信分明表明履善心意,叫我们不要投降,信封却又劝降,想是履善为鞑子所迫,不得已才写此信,但又不肯失去大宋的气节,为掩人耳目,故意将信封如此写。” 张世杰马上反驳道:“既然为掩人耳目,可也太过冒险,万一鞑子有懂得汉文的岂不是招来杀身之祸,这封信又如何能轻易送入我军?” 江钲也道:“不错,而且刚才送信之人看来武艺不凡,箭法十分了得。看来鞑子营中能征惯战者甚多啊,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 赵昺忽然插嘴道:“你没看清么?” 江钲回道:“启奏陛下,臣黑夜之中只是看到一个黑影,身材矮小,不像鞑子兵将。” 陆秀夫道:“如此便奇了,或许鞑子军中有履善安排的内应也未可知。” 太妃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希望大宋的列祖列宗保佑我们母子渡过此难。”说罢又抽泣起来。大臣们不免又劝导一番。 几个人又商议许久,都觉无退敌之策,文天祥的信也叫他们疑惑万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陆秀夫走出宫门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江钲道:“鞑子这几日并未攻城,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将军不可大意,越是平静便越是危险。” 江钲向天拱手回道:“江家满门忠烈,丞相请放心,宁可战死城头,也不叫鞑虏进崖山一步。” 陆秀夫苦笑一下:“有劳了……” 他心中却暗想:大宋是否真的气数已尽,即便如此我们身为宋臣,也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是天亡大宋江山也是命数使然,到时只能如文天祥所说“留取丹心照汗青了”。 江钲看到陆秀夫若有所思便问道:“丞相还有何吩咐?丞相?丞相?” 陆秀夫仿佛没听见一样,又叹了口气,摇着头便奔自己的大帐走去。 帐内陆夫人正在教陆秀夫的儿子识字,陆秀夫的儿子名叫陆崖,今年八岁,与皇帝赵昺同年。他的名字是来到崖山以后取的,从前都叫乳名,陆秀夫深知或许崖山便是全家葬身之地。往南既是大海,宋兵到此若仍不能反败为胜,则或被蒙古消灭殆尽,或被茫茫大海吞噬,他只希望在崖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能,便以身殉国,因此给儿子取名陆崖以纪念之,但陆家的这一点骨血也不知能否保存得下来。 此时陆崖正像模像样地读着《三字经》,摇头晃脑的样子惹的陆夫人一阵好笑,若是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也许丈夫不是丞相一家人便可以永远享受这天伦之乐,但是蒙古的铁蹄怎会为这一刻的美好停驻呢?自己虽跟着丈夫颠沛流离,苦难远远多过欢乐,但为什么自己仍然不弃不离地爱着他?是了,他为国为民操劳半生,不失为大丈夫,为人妻子的,不正应该为他排忧解难吗?希望大宋真的还有复兴的一天,到那时我的丈夫也可以和我一起陪着孩子读书。 一旁的陆崖见母亲出神地望着自己,读书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调门,他可不知道陆夫人此刻的心情多么的复杂。他一边读着,一边调皮地伸出小手在母亲的眼前晃了晃。调皮地说道:“娘,你发什么呆啊?” 陆夫人道:“小鬼头,你好好读你的书,娘在听着呢。” 陆崖挤了挤眼儿,吐了吐舌头:“读书有什么用啊?我不想读书,我想象江钲叔叔那样学好武艺去打鞑子。” 陆夫人似笑非笑地申斥道:“不许乱说……”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陆秀夫的声音:“有志气!” 帐帘一挑,陆秀夫跨步进来,蹲下身来拉住儿子的手道:“鞑子要打,书也要读,将来你要成为一个文武全才的大英雄,好为大宋江山立功劳。” 原来陆秀夫早就回来了,听到陆崖高声读书不忍打扰一直在门外偷听。陆崖说的话很有志气,他便忍不住进来夸奖几句。 陆夫人见丈夫回来,马上要为他脱去战袍,因为当时战事很紧,所以不管文武官员都是一身戎装,陆秀夫虽是文官却也穿了一件盔甲。 陆秀夫见夫人要为他更衣,把手一摆,“夫人不必了,近日鞑子没什么动静,我猜可能要有什么大的举动,我不太放心,稍后要去城头巡视。” 陆夫人点点头:“应该,应该。”她贤良淑德,从不忤逆丈夫,只知道丈夫做的事一定是对的,但神色间仍然有些不悦。 陆秀夫与她夫妻多年,哪能察觉不到,便安慰道:“夫人,我很快便回来,等战事一了,我便可以多些时间陪你和崖儿了。” 夫人笑笑,不再说什么了。心想:也不知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哪知陆崖在旁边听的清楚,跳着脚高喊道:“爹爹带我去,爹爹带我去,我从来没上过城楼,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样子。” 夫人道:“不许胡闹,爹爹很忙的。” 陆崖却还狡辩道:“爹爹,我去城上是看看,将来才知道如何做大将,才知道怎么打鞑子啊?” 陆秀夫闻听,心想这小鬼头古灵精怪的很,只不过想出去玩玩,却找这么多理由,又想也好,就早点让他长长见识。便道:“小鬼头,你的鬼主意真多……既然如此,今天爹爹就带你巡营。” 一大一小来到城头,城上宋兵每十步便有一个岗哨,见到陆秀夫来了纷纷施礼,陆秀夫把手一摆,叫他们不必。 陆崖见爹爹庄严肃穆,那些守兵都恭恭敬敬,觉得有趣,他还从来没见过陆秀夫巡视时候的威严,便也绷着脸,学着陆秀夫的样子把手一摆一摆的。军兵们看到他,也不敢笑,只好强忍着,但这样一来倒把这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秀夫又带着陆崖见过江钲,寒暄了几句,嘱咐他加强戒备等等,江钲一一称是,他见到陆崖也觉得喜欢,把一根弓箭上的羽毛折下,插在他头上。 陆崖欢喜的很,“江叔叔,我戴着这羽毛好神气啊。” 江钲苦笑一下,想不到在这战乱的年代,一根小小的羽毛竟也能叫小孩子如此地开心。 陆秀夫辞别了江钲,又把整个城头巡视一番,此时已近天明,便对陆崖道:“小鬼头,我们回去吧,想不到这么晚。” 陆崖用羽毛指着最高的一处小山包,道:“爹爹,我想到那看看,那里可以看得更远些。” 陆秀夫心想不错,去那里或许可以看看蒙古兵营的动静。 二人登上小山,陆秀夫向远处望去,旷野之上只见蒙古兵营星星点点的灯火,似乎比前些时又多了许多,心想:李恒久攻崖山不下,鞑子的援兵恐怕到了。 今日正是十五,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月光如水般撒向万籁寂静的崖山山城,夜风推送着身后的大海,一波一波地轻拍着海岸,陆崖似乎被这月色吸引,嘴里叼着羽毛,歪着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方,此时此刻是那样的宁静,可陆秀夫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团乌云,正从天空的深处黑压压地逼将下来,恐怕前所未有的暴风骤雨就要来了。 关于师兄的塑造 小时候在我家楼下有个人,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同事。 因为有次他从二楼摔下来,变成了傻子,而且摔断了腿,因为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家里又没钱治,最终成了个又傻有瘸的残障人士。 平时走路都是拖着两条腿在地上爬,他又喜欢在外边呆着,夏天的时候经常待在我家楼下的空地上。熊孩子们都欺负他,有的拿大便丢他,有的拿砖头丢他,但他却依然笑对生活,很少发脾气。也许是因为他傻,所以不觉得这是人生中的大不幸吧。 有趣的是他还很好色,见到漂亮的女人总喜欢调戏一番,书中陈一华所说的“单抠”我是从他那学来的,昨天有朋友问我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得问现实中的那个傻子。 后来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他爸爸给他娶了个傻媳妇,花了不少钱,好在他媳妇没傻透,身体也还挺好,两个人就在一起过日子。 过了几年我们家搬走了。就没他什么消息。 后来听说说他爸和他哥都死了,没人管他了,之前欺负他的那些熊孩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熊孩子的爸爸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挨打,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像过去那样乐观。 以他为原型,我塑造了本书中的陈一华、谢三安两个人,因为一个人的身体有两样残疾太过不幸了,所以把这两个缺点分开,希望他可以像这两个人一样虽然残障却武艺高强,没人敢欺负。书中保留了他乐观的性格,也保留了“单抠”这个词。 至于付二探的原型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很调皮,话也多,像个神经病一样,但是很聪明,书里把他写傻了。 希望笔下的这三个活宝能为读者带来稍许欢乐的东西,因为本书起笔的背景毕竟太过沉重。 关于主角的设计 作为主角的陆崖,我希望他与传统的英雄形象有所不同。 在中国的传统中,作者笔下的英雄都是舍身取义,为了大义,不惜舍弃家庭、爱情,来成就主角自身的完美。 可陆崖不是。我更希望每个看过这本书的读者都能在陆崖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 我的陆崖,自幼年开始就体会到作为一个英雄给家人带来的沉痛悲伤,如陆秀夫杀妻灭子,年幼的他如果不记恨父亲,未免不近人情。 陆秀夫是大英雄,可陆崖本身也许并不希望成为这样的一个英雄,但他又想成为英雄因此对于这个主角本身的设定,他的内心世界就是矛盾的,这也使他更像一个普通人。 他不拥有神奇的内力,也没有最高超的武艺,他没有大义凛然的心胸,也没有杀身成仁的决心,但是他有我们中华民族固有的善良和智慧,凭借这些,我觉得他可以算得上一个英雄。 传统英雄处事果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这在我的英雄身上并不明显,他遇到事情会犹豫,优柔寡断,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这种优柔寡断应该谁都会有,因此在后面我设计了很多给主角陆崖选择人生道路的机会,抛去民族之间的斗争不谈,陆崖无论如何选择,我觉得都是正确的。也许读者心中的英雄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个顶天立地,说一不二又或者理想远大的这样一个形象,可陆崖不是。 传统的英雄都是不近女色的,比如武松,比如宋江。为了兄弟、朋友间的义气可以杀嫂、杀妻。传统英雄对于女子向自己表白无动于衷。特别是对于已婚女性的追求,如果传统小说的英雄若答应了,那就会为他人不耻,因此为了成就自己的完美形象,不惜牺牲爱情作为代价。可陆崖不是。 因为那样的英雄在成就自己完美形象的同时,却毁坏了自己心中最美好的东西,对于那个女人来说,传统英雄的形象是自私的。 因此陆崖的感情世界虽然处在矛盾之中,但是他却敢于挑战封建礼教的传统,而尹兰是个尊重礼教的女人,她逃避不了命运强加给的她束缚,可仍然敢于追求自己喜爱的人,尽管结局也许不如想象中的完美,但她至少曾经追求过。 陆崖也像我们所有男人一样是好色的,但是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好色,我不希望他成为某些作品中一样有很多女人的男主角,我仍然希望他对爱情是专一的。 但是我给了他对爱情出轨的机会,而在向南出现的时候他与尹兰之间的感情结局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地步,至于他如何取舍也是他人生中面临的艰难选择,他如果选择尹兰,注定无果,如果选择向南又背弃自己心中的完美愿望,无论怎么选,我们都应该原谅他。 因为人生本身就是一系列选择题,在结局的时候,都将会是一份正确的答卷。 第21章(上)入地狱鬼面僧人 尹兰悠悠转醒过来,觉得腹中如火般灼痛,全身麻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四周漆黑一片,尹兰轻轻地说道:“我这是……这是死了吗?” “嚓”,一点火光如豆,点燃了一盏油灯,“快了。”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鬼一样的脸淡淡地说道。 尹兰就觉得全身的汗毛竖起,睁着惊恐的双眼仔细看那张脸。 那是一张狰狞无比的脸,仿佛地狱的恶鬼。尹兰仗着胆子问:“你……你是人还是鬼。” “是人?……是鬼?”那声音慢慢地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声音带着哽咽,无限凄楚。 尹兰想,我定然已经到了阴间,变成游魂野鬼了吧,听人说在阴阳两界之间有一条很黑的路,我现在一定是在路上了。面前的这个人说话越慢尹兰越害怕,心想他定是死得很惨,今天是要向我索命来的? 尹兰仗着胆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鬼面人说道:“这里?这里是人间的地狱。”说着他拿了件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吃着。 尹兰仔细一看,吓得差点昏过去,这人手里拿的竟然是一只人手,她眼睛张得很大,连眨也不敢眨一下,指着鬼面人的手问道:“你……你吃的是……。” 那鬼面人慢慢地说道:“人肉,你要不要?很好吃的,酸酸的。”说完将手里的死人手递给尹兰。 “啊!”尹兰吓得惊叫出声:“快拿开,放我走。” 鬼面人冷笑着说道:“放你走?你不是想死吗?” 尹兰道:“谁……谁会想死?” 鬼面人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甘愿牺牲自己替那个什么崖哥哥解毒?” 听到鬼面人说起“崖哥哥”三个字,尹兰不由得俏脸一热,“崖哥哥他在哪里?” 鬼面人冷冷说道:“死了。” 尹兰紧张地说道:“死了?不可能,我已经救了他了,他怎么会死的?” 鬼面人道:“的确你救了他,可他又去救你,因此死在鱼柳帮了。”鬼面人看看尹兰,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便又道:“你不信?” 尹兰自然不愿相信,可又不由得她不信,这种事陆崖的确做得出来,若真是如此,我不是白白牺牲了性命,哭道:“陆崖,崖哥哥,你怎么那么傻。” 鬼面人却仰天大笑:“你们俩救来救去的不嫌麻烦,自己尚且要做我腹中之鬼,还惦记着你的崖哥哥?可笑。” 尹兰得知陆崖已死,反倒不害怕了,“那你就快点吃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鬼面人道:“好,我这就吃了你,先把衣服脱了,洗洗干净。”说完就要伸手解尹兰的衣服。 尹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她以为定是这鬼面人羞辱了自己,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一下坐起,给了那鬼面人巴掌。 尹兰打完便愣在当场,因为这一巴掌打到鬼面人的脸上,竟然发出金属的声音,震得自己手臂酸麻,可也是因为这一巴掌,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五脏也不似先前那般灼热,以她的经验来判断,之前的化血毒已然全解。 “怎么会这样?”尹兰自语道。 鬼面人道:“能动了吗?自然是我救了你。” 尹兰奇道:“你……你为什么救我?你又从哪里来的解药?既然你有解药为什么不先救……他?”尹兰口中的他自然指陆崖,此时当着生人的面“崖哥哥”三个字无论如何也是再叫不出口的。 鬼面人道:“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哪里记得住?” 尹兰镇定下来,说道:“那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鬼面人突然叹了口气,“因为我罪孽深重,希望做点好事,将来下了地狱也好给佛祖一个交代而已。” 尹兰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不过他定是做了什么非常悔恨之事,以至于耿耿于怀,“第二个问题,你哪里来的解药?” 鬼面人冷笑一声,“化血毒的解药并不难找,鱼柳帮横行太湖,我常在太湖走动自然要准备一些。有时候闲来无事,便去鱼柳帮抓两个小兵来吃,本来想吃了那个叫于越海的,可惜这家伙狡猾得很,每次我去他都躲起来。” “所以你就抢了他的解药?”尹兰说道:“那这么说确实是你救了我。第三个问题……” 鬼面人不等她说完:“我也身中奇毒,嗜血成隐,一直有个喇嘛想要抓我,他追了我一天一夜,我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要躲起来。当时我便在那家的柴房之内,只是你们光顾着疗毒,没看到我罢了,那时我的仇家就在附近,所以你的崖哥哥……我帮不了他,我也救不了那一家人。” 尹兰嘟哝道:“那你就见死不救?” 鬼面人道:“要救人,就要先保住自己,否则我怎么救你,那喇嘛见到我就一定会把我带走,那时别说救那一家老小,连你我也救不了了。” 尹兰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也中毒了?是什么毒?” 鬼面人沉默不语,过了良久,道:“我中的毒,叫我生不如死,天下无药可解,唯有食用人血,方才不觉痛苦。” 尹兰奇道:“有这样的毒?我却从来没听过。” 鬼面人道:“此毒产自西域,中土没有。正是因为此怪毒,我杀人无数,被他人误以为妖魔,”他顿了一顿,“其实我也的确与妖魔无异,可我平生的抱负未曾实现,又不甘心就此了却一生,只能越陷越深了。” 灯光摇曳,把鬼面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但那鬼面人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尹兰问道:“平生的抱负?是什么?” 鬼面人叹息道:“哎,我希望看到大宋还有复兴的一天。” 尹兰默默地说道:“又是大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便问道:“你究竟是谁?” 鬼面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尹兰此刻冷静下来,见他不肯回答,便不再问了,过了一会忽然又想起陆崖,便问道:“崖哥哥真的死了吗?别骗我。” 鬼面人道:“你信我的还是不信我的?” 尹兰想了想,道:“我信你,只要你说他没死,我就信。” 鬼面人居然笑了,心想这女娃倒是有趣,便道:“娃娃,你这叫自欺欺人,他死了你就不信了?不过那陆崖与我有一面之缘,又是我儿子的朋友,我看他去鱼柳帮取解药未必能得手,自保还是没问题,你满意了吗?” 尹兰闻听心中稍安,可仍然觉得有点不放心,“最后一个问题……”尹兰忽然觉得害羞,“我的……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鬼面哈哈大笑:“不是我换的,是你的崖哥哥。不过你的每一根毛我都看得很清楚。” 尹兰有些生气:“你这……怎么出言不逊?”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鬼面人道:“出言不逊?我才不稀罕你这身臭皮囊。无论多美丽的女子在我眼里也不过如畜生一般无二。” 尹兰听他把自己比做畜生,心中骂道:“你才是畜生!”却不敢说出口来。 尹兰问道:“再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把我抬到这里,既然你救我,在哪里不是一样?” 鬼面人有些不耐烦,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担心你的那个崖哥哥认识我,因为之前在苏州开元寺我们见过一面,被他再见到我终归是要有麻烦的。” 尹兰接着又道,“最最最后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声,错落有秩,像是一支曲子,接着有人说话:“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 尹兰听说话声音不阴不阳,不似中土口音,声音有些耳熟,猛然想起来便是前些日在松林里与陆崖比武的喇嘛,原来这鬼面人所说的喇嘛便是他。 鬼面人听到这铃声便坐卧不宁,把手中的死人手拿过来咬了几口,往旁边一丢,这时一道阳光从头顶直射进来,刺得尹兰眼睛一疼,稍微过了片刻这才看清周围景象,此刻自己身在一处地窖之中,身边坐着一个高大的和尚,戴着个夜叉面具,满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被吃那人的,一条断手触目惊心地丢在地上,好不吓人。 鬼面人大吼一声,站了起来,衣袖带风,把面前油灯扑灭,道:“别奏你那劳什子曲了,老衲就在这里,有种的你进来抓我吧。” 外面那人道:“你以为你逃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了?跟我回去修习佛法才能赎清你犯下罪孽,快点出来吧。” 和尚道:“你总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修习佛法,我是中原的和尚修你娘的哪门番邦的佛法。” 这时外面那人已然跳了进来,尹兰一见果然便是当日关帝庙外的那个红衣喇嘛。 这喇嘛正是亦摄斯连真,原来他在开元寺与鬼面和尚一战之后,不知道和尚的去向,因此回去取了可以演奏召魂曲的铃铛又追踪而来,跟随着血迹边走边敲,鬼面和尚中了他一掌,不得不走走停停,有几次险些被他抓到,总算他阅历深厚,屡次逃脱。就这样被亦摄斯连真从苏州一直追到这荒村之内。 只听喇嘛说道:“佛法本是一家,哪里的佛都是佛,你又为什么执着中土和西域之分呢?” 和尚道:“我自幼便跟随父亲带兵打仗,为的就是收复河山,驱除鞑虏,怎么能叫我信你们番邦的东西,大宋虽亡,大宋的和尚却还在,你想叫我替你办事,做不到。” 喇嘛笑道:“你信了中原的佛教又怎么样?中原的佛教也是来自西方,如今你还不是到处杀生害命,能解你身上的毒的只有我,难道你真的想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一辈子?” 和尚怒道:“你要么赶紧杀了我,要么就把解毒的方法告诉我,否则的话我可走了,想要我屈服你,绝无可能。” 尹兰不明所以,但觉得这鬼面和尚说话很有骨气,心中不禁佩服。 喇嘛一笑,道:“我有个毛病,越是做不到的事我就越想做到,你和我们藏传佛教有缘,我应该慢慢的教你。” 说完探手来抓和尚的前襟,别看和尚身材高大,反应却一点不慢,身子向后一仰,躲过这一招。那喇嘛变抓为打,向和尚头顶击落,和尚赶紧蹲下,接着在地上打了个滚,滚到尹兰身后。“哼,你抓我无非是想利用我炼魔人而已,若是真心帮我为何不告诉我解毒的方法?” 喇嘛大道:“我已经快要研制好了,就缺你跟我回去。”尹兰认识喇嘛,那喇嘛却不认得尹兰,见和尚躲在她身后,便道:“好啊,你现在躲在一个女人的后面,不是英雄好汉。” 和尚道:“我杀的人可是不少,早就破戒了,我是出家人也当不得英雄好汉,不过大师你就不同了,你是出家人,你只能借别人的手杀人,你却不能杀人。否则佛祖会怪罪你的,不过你的事被佛祖知道了,恐怕下了阿鼻地狱也无法赎清你的罪行吧!” 尹兰站在喇嘛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和尚说的话,意思好像是这个喇嘛专门指使别人杀人,自己却在佛祖面前装虔诚,这样的人不是更可恶吗? 喇嘛汉语本就不好,被和尚说得哑口无言,也不答话,举掌便打,那和尚把尹兰往前一推,来挡这招。 亦摄斯连真的碎心掌功力了得,这一掌直劈向尹兰的面门,尹兰只觉得劲风扑面,把她额前头发吹向两旁,头上的一朵芦花竟被掌风逼落,尹兰把眼一闭,心想,这回可真的再也见不到陆崖了。 第1章(下)崖山海风雨飘摇 第二日辰时一过,蒙古兵便来叫阵。张世杰带一万精兵,江钲自带江家军本部五千人迎敌。陆秀夫在城头观战,陆崖则跟着在父亲屁股后看热闹。 陆夫人本来不许他出去,但陆秀夫想,现在时逢国难,大宋江山岌岌可危,叫儿子来学学别人怎么打仗,也好早日为国效力,宋朝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以来,一直重文轻武,因此屡被外族侵扰,到现在国将不国。少年一代若能早日学成武艺或许并非坏事,因此便带着他也一起来了。 陆崖向城下观看,见蒙古军排着方阵,整整齐齐,浩浩荡荡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全都是弓箭手和刀步兵,赫赫有名的蒙古铁骑却没出战,在方阵最末有几百辆大车,用青布罩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宋兵一方却衣衫褴褛,旗号不整,但是每个人气宇轩昂,昂首而立,倒也别有一番威严。 陆崖指着蒙古军为首的一员大将问陆秀夫:“爹爹,那个人就是你说的李恒吗?” 陆秀夫皱着眉,道:“不,那是张弘范,想不到鞑子的援军竟然是他的队伍。崖儿,你要记住他,他是忽必烈攻打襄阳的帮凶,是屠杀咱们汉人的刽子手,就连文伯伯也是败在他的手下。” 陆崖仔细打量起那员大将,年纪约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一身金甲,红色的战袍迎风飘摆,最奇的是他的兵刃——两把用铁链穿过的大刀,铁链十字形缠在张弘范身上,好不威武。 陆崖看罢对陆秀夫道:“记下了,爹爹。” 陆秀夫笑笑:“乖孩子,你再看左边的大胡子,那人才是李恒。” 陆崖见张弘范左边果然有个大胡子,那胡子生的特别,就象钢针生生插进肉里一样,穿了一身漆黑的盔甲,连战马也是黑的,就好像三国的张飞相似,只是手中可不是丈八蛇矛,而是一把大斧子。陆崖拍手道:“张飞来了,张飞来了。” 陆秀夫哼了一声,道:“张飞是好人,他是坏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真是胡闹。”陆崖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两军阵前可不象城头上这样轻松,张世杰曾不止一次败给张弘范,知道此人厉害得很,他那两把刀叫做子母飞链刀,母刀在左手,对敌时用于防守,右手子刀则可飞出,在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张弘范在这件兵器上下过苦功,子刀飞出必无虚发,因此别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抽刀断血,意思是只要子刀飞出是必然见血的。 就听张弘范喝道:“世杰,你本是我的部下,却叛国投宋,该当何罪?”原来张世杰曾经在张弘范手下做过官,后来投宋,此后对大宋忠心耿耿,专门与张弘范作对,保卫赵氏子孙转战南北,因此后人把张世杰、陆秀夫和文天祥三人一并称作“宋末三杰”。 张世杰冷笑一声,道:“我是汉人,保的是汉人的江山,朝拜的是我们汉人的天子,何来叛国之说?你虽在蒙古位高权重,在我眼里不过是忽必烈的一条狗,你虽名为汉人,实则汉奸!你有何面目反倒来我汉人的城下狂吠?” 他说的义正词严,张弘范最恼别人说他是汉奸,顿觉得汗颜,不过转念又想:我受忽必烈知遇之恩,大汗英明神武,他才应该是真命天子,我帮助大元没有什么不对,便道:“世杰,宋朝若不是奸臣当道,皇帝昏庸,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赵昺不过是黄口小儿,你保他有什么好处?前日我叫文天祥写封书信给你,劝你早早投降,希望你听从劝告,投降我大元,到时还少不了封侯封爵,若还顽抗,到头来恐怕免不了身首异处!” 张世杰心想:文丞相书信疑点甚多,其中隐情还不得而知,讲不好哪句话说错了,别害了文丞相,又或这老狐狸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干脆不提此书信,便厉声怒道:“住口,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求无愧于心,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苍生,就算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可不能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言下之意还是在讥讽张弘范身为汉人却残害自己的同胞。 张弘范对此前在江南屠城之事深感懊悔,听到这,再也沉不住气,怒道:“手下败将,多说无益,既然你不认罪,我便来将你正法。” 话未说完,子刀飞出直奔张世杰咽喉刺来。张世杰怎会不知道此刀厉害,但是张弘范出其不意的这一刀,实在来得太快,再想要躲可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根羽毛从后面飞来,横着打在刀尖之上,子刀被撞,稍微偏了一点,在张世杰左脸颊擦过,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痕。 张世杰身后飞马奔出一员虎将,正是大将军江钲。 原来江钲在后面掠阵。他虽与张世杰政见不和,但方才张世杰讲的话正气凛然,心中也不禁暗自佩服。 突然见张弘范右肩微微后撤,便知不好。要知但凡使用暗器伤人,必先蓄力,因此暗器未发便已经有了破绽,只是功力深浅不同,破绽大小也不同,张弘范虽然练子母飞链刀已久,可还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便是这微小的破绽被江钲发现。 但他离张世杰尚有十几步远,想要救援已然不及。说来真巧,他忽然看见昨夜被自己从城头上掷下的箭枝正插在地里。当时由于用力过猛,这箭深入土地,只露了几根羽毛在外面,他情急生智,用大枪的枪尖向羽毛横扫过去,箭羽应声而断,从张世杰身后飞向子刀。 羽毛后发先至,将这一刀打偏了。可一根羽毛能有多大的力量?张世杰还是被子刀割破了脸,否则张弘范抽刀断血的名头可就再也不敢叫了。 江钲跟随父亲江万载打仗时便知道张弘范的厉害,那时父亲也不是这老贼的对手,因此兵败,投海殉国。江钲当时因年幼,故此还不曾和张弘范交过手。今日仇人就在眼前,说什么也要取他性命,为死去的父亲和将士报仇。 江钲催马摇枪直刺张弘范的前心。 此刻张弘范右手子刀已经收回,见来人凶猛,忙把手腕一翻双刀向下砍落,想把大枪挡开。 哪知道江钲这一枪是虚招,左手向下一压,右手一擎,枪头倒转,把枪当成棍使,用枪杆向下砸落。 张弘范暗惊,怎么宋军之中还有如此猛将? 也来不及细想,举母刀向上招架。终究慢了一步,母刀才举过一半,力气还未使足,便被枪杆压下来,连刀带枪杆一并正砸在肩头上,张弘范虽有金甲护身,却也被刀背嵌入半寸深。这一下震得他五脏都要炸开,一口鲜血喷出,将胡子也染红了。 张弘范暗道,好大的力气,筋骨恐怕要断了。由于变化突然他的子刀根本来不及使用便已经败了,强忍疼痛催马便逃。主将一败,其他兵将也向后败走。 江钲要替父亲报仇,怎么肯轻易放过,身后战鼓敲得如雷响,江家军如潮水般纷纷追去。 陆秀夫在城头看得清楚,蒙古兵前军虽撤,但阵容未乱,正担心其中是否有诈,却见张弘范、李恒各领军兵分向两侧撤退,闪出后队的青布大车来。 大车前面站定一员骑着红马的小将,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的金甲红袍,同样的身背着子母飞链刀。 那小孩把手一举,后面大车青布慢慢拉开。 青布里面的景象一点点地呈现出来,前面冲锋的江钲、后面守队的张世杰、城楼上的陆秀夫父子以及所有的宋兵宋将,全都吓呆了。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排排铁笼,里面有数以千条双眼血红的饿狼。 铁门一开,这群饿狼便疯了一样直向宋军冲去。宋军的战马吓得暴叫如雷,全都收住脚步,有的跑得太快,收不住脚,把前腿立起老高才又站住。所有的战马调转头去,忘命奔逃。宋将们这才明白为什么今日鞑子没有骑兵出现。 江钲冲得太快早把大多数宋兵甩在后面,成群的饿狼将他团团围住,战马左冲右突,始终逃脱不了重围,江钲大大小小打过数百仗,可那都是和人在打,和这群没人性的畜生战斗还是头一回,恐怕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他武艺高强,也杀得几头饿狼,可这群狼的数量太多,杀也杀不完。一不留神,战马的后退腿被一头饿狼当场咬住,江钲回身一枪将它刺死,但那马却再站不住了,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群狼蜂拥而至竟将战马活吃了。 原来这群狼从小经过训练,每次喂食都以马肉饲之,长大后又训练它们捕捉战马,却从不吃人,不过两军阵前哪个人遇到这群凶恶的猛兽能不害怕呢?因此宋兵也全都四散逃命。 江钲顿时大怒,见狼群似是那小孩指挥,便向那小孩扑来。 那小孩却不慌不忙,双手拔出子母飞链刀,同时子刀飞出直奔江钲而来。 江钲知道飞刀厉害忙用枪头拨打,哪知小孩一拉铁链,子刀向回飞去,同时左手一扬母刀又飞出,江钲万万没想到这小孩的飞刀招数与张弘范不同,竟然可以左右穿插得发出。 他忙枪向右摆去想把飞链刀架开,谁知这一刀仍是虚招,小孩母刀撤回,同时子刀又向江钲大腿飞去,江钲枪向上架,此时想要挡开这一刀必须转枪头向下拨,可是哪里来得及?眼看这一刀便要将他一条腿生生地斩断,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大枪枪尖朝上,用枪杆向下一抵,想用枪杆挡住这一击。 哪知飞刀并非去砍他的腿,而是又向前飞出几尺,小孩把右手一抖,子刀饶过枪杆又从左侧折回,然后饶了两圈,刚好把江钲的大枪和双腿缠住。 说时迟那时快,似乎江钲的一切反应都在这小孩的意料之中,只见他手拉铁链,把江钲拉到。然后催马向后急退,拖着江钲向后撤了几十步,别看江钲那么大的力气,奋力挣扎却也无法挣脱。两边早有蒙古兵将他制住,然后推到关狼的铁笼子里锁了起来。 张世杰在远处看着江钲被俘,蒙古兵奇兵突现,知道今日败局已定,忙传令收兵。那边小孩吹声口哨,群狼也都乖乖撤回。 城头上小陆崖已经被此情此景惊得目瞪口呆,拉住陆秀夫的手,不住发抖。 陆秀夫把他的手紧握了一下,说道:“打仗就是这样的,有死有生,你不必害怕。” 陆崖点点头,道:“那群狼可真厉害……” 他小小的心里只是觉得群狼捕食很壮观,也多少体验到了战争的残酷,心中暗想若是不打仗那些大马也就不会死了。 张世杰回到崖山之后叫陆秀夫立刻清点人马,自己向太妃禀报今日战事。由于江钲被俘,江家军也暂时由陆秀夫代管,而陆崖则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 此战宋军主力并未参战,江家军在逃走时被自己的人马踩伤几个,又有几十匹战马喂了狼,除了江钲被俘,就再没什么其他的损失,陆秀夫略感欣慰。 等清点完毕之后,他又到城头上巡视一遍,然后去中军帐批阅一些公文,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是晚上了。 陆崖虽然又饿又累,不过白天的事情叫他兴奋不已,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样对付那群狼,见爹爹忙完了,便问道:“爹爹,那群狼太厉害了,怎么打败它们呢?” 陆秀夫摸摸他的头:“猎人对付狼用什么最好呢?。” 陆崖听得眼睛一亮,摆了个射箭的姿势道:“用弓箭,那我也要学弓箭”,说着把头上的羽毛拔下来递给陆秀夫看,“叫江叔叔教我。” 陆秀夫面露苦笑,陆崖马上想起江钲已经被那小孩抓走了,便道:“我去把江叔叔救出来”又想,我现在这么小,去了恐怕救不了江叔叔,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陆秀夫,道:“等我长大点再去。” 这翻孩子话弄得陆秀夫哭笑不得:“你这小鬼头啊,等你长大了恐怕江叔叔……”他把剩下的话吞进肚里,不敢再说下去:“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去。”说完拉起陆崖的小手向帐外走去。 出了大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风雨交加,一片漆黑。雨水漫过城头倾斜而下,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海岸的天气说变就变,此刻陆秀夫心中也似这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惊涛骇浪。 第2章(上)铁锁船真龙脱困 十天后的夜里,崖山简陋的“金殿”内灯火通明。 外面雨仍在下着,越下越大,风仍在刮着,越刮越猛。 连日的大雨,张弘范又受了伤,所以十日不曾叫战。 江钲被俘后音讯皆无,也不知是生是死。下一步该怎么走?金殿上的张世杰、陆秀夫、太妃以及尚在朝的百名官员都觉得迷茫,倒是赵昺呆呆地坐在龙椅之上,显得事不关己。 皇帝年幼,太妃终究是女流,因此外事全都交给张世杰处理,陆秀夫则负责打理内务,这两人便是宋朝实际的统帅了。而对敌打仗的事全赖江钲的江家军,如今江钲被俘,对大宋朝廷来说仿似长枪没有了枪头一般,叫人如何能不心焦? 何况鞑子军中的那个小孩实在厉害,只用了三招便活捉了江钲,再加上他可以指挥的一群训练有素的草原饿狼,这使他如虎添翼,纵观整个崖山城也无人能抵,恐怕天下间也很少有人能打败他了。 陆秀夫首先说话:“这十日来,我们每日从早到晚在此商议退敌之法,众位若想到什么良策尽管讲出来,也好为太妃和万岁分忧。”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把头低下,继而再摇一摇,谁也不说话,不过意思很明显了,商议这么多天也没结果,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秀夫见百官沉默,又说道:“诸位能留在此危急存亡之际,留下来,说明大家都是忠心耿耿,希望大家为大宋的江山进献一计,是对是错也无所谓,大家再慢慢商议也就是了。” 见仍无人答言,便厉声道:“既然如此就全都不要回去休息了,在这里想,想到为止。” 百官听他说的严厉,有的思索良策,有的惭愧自己无能,也有的心怀不满,进而愤恨,却仍无人说话。 沉默良久后,张世杰忽然道:“我想到一法,可叫蒙古骑兵和狼群均无用武之地。” 所有人立即把目光投向张世杰,张世杰道:“只不知此法是否可行,还请太妃定夺。” 太妃和陆秀夫齐道:“但说无妨。” 张世杰倒背双手,站了起来,在金殿上走了几个来回,虽然这种举动在平时是绝对失礼的,不过他是皇帝的老师,如今适逢国难,而他又大权在握,众人对他的举止也并不见怪。 张世杰走了几步,停下来说道:“鞑子厉害的不过是长枪烈马,昔日我们城高,李恒拿我们没办法。现在虽然张弘范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厉害的小将,又将烈马换成了狼群,但只要我们只守不攻倒也无妨。只是这几日大雨来得太猛,今日我和丞相巡城时,土城的东北角已经被雨水冲垮了。” 太妃紧张地问道:“那可有派人修葺?” 张世杰拱手道:“启禀太妃,丞相已经派人去了,”张世杰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只是工程缓慢,倘若被张弘范知晓必定率军来攻,那时恐怕这小城不保。” 众人闻听此言都有大难即将临头之感,须知江钲被俘,宋军没有可以仰仗的武将,如果城墙一垮,张弘范、李恒两路人马大举来袭,谁能抵挡? 百官这才知晓为何陆秀夫叫他们今日务必想出一个办法来,原来事情已经严峻到如此的地步,众人又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陆秀夫。对他方才所说表示理解,陆秀夫则叹了口气。 张世杰接着说道:“我思索良久,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太妃忙问:“什么办法?投降吗?”因之前有前车之鉴,投降后的皇帝并未处死,忽必烈还给他封了个闲置的官,故此太妃常有投降保命之心。 张世杰猜到太妃心意,道:“不是,我等臣子投降还能保住性命,也许还能封官进爵,但是太妃和万岁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降恐怕必死无疑,焉知那忽必烈不会背信弃义?以后这样的话请太妃再不要说了,免得乱我军心。” 太妃知道张世杰等人忠心耿耿,誓死要复兴大宋,可自己在这时却说出投降两个字,怎能对得起他们,顿觉羞惭,便不再搭言。 “我想到的办法是……”张世杰一字一顿地说道“弃……城……” 百官闻听顿时哗然,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张世杰道:“诸位听我说完,张弘范的援兵远道而来,必然未准备战船。我们有战船两千余艘,暂时弃城,在海上筑起水寨,每艘战船用铁链穿起,如此鞑子的骑兵和狼群便没有用武之地。” “万万不可”,张世杰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人,众人一见却是江钲。正在诧异间,江钲又道句:“万万不可。” 陆秀夫进前握住江钲的手道:“将军怎么回来的?” 哪知江钲甩开陆秀夫并不理会,面向张世杰道:“昔年三国曹操兵败赤壁,便是因将战船连成水寨,若敌人火攻怎么办,以史为鉴,此法万万行不通,行不通。” 张世杰道:“我怎会不知道敌人或采取火攻?不过现在兵临城下,崖山岌岌可危,若在海上筑起水寨,虽不能击退敌军却可保一时无虞。况我们既然早知敌人会采取火攻,怎会不加防范,可令守兵身涂湿泥,手持长杆,敌船来犯时,只需要长杆一拨便可将敌船拨走。连接战船时,将铁链做成活扣,可以拆卸,若到最后关头,只需要打开锁链,众将士便可逃生了。” 江钲仍坚持:“末将还是以为此事不妥,一旦我军将士弃守崖山,我大宋则半寸土地也没有了,到那时军饷如何筹措?到时我军民,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军心必乱,太傅为什么执意要放弃崖山?是何居心?” 张世杰本是张弘范手下的官员,后来投奔大宋,虽忠心耿耿,但最厌恶别人对他怀疑,说他居心不良,江钲的话固然并没有这个意思,可在他听来却极为刺耳。此时的他位高权重,专横久了,对于反对之声颇为反感,又与江钲素来不睦,不待江钲说完,便打断道:“江将军,你的意思是说我居心叵测了?” 江钲待要解释,张世杰打断他:“你被俘到鞑子军中,鞑子如何肯轻易放你回来,莫非你已经投降了鞑子?” 江钲丹一片,想不到居然遭张世杰质疑,平时与他虽有口角,但都是为了公事,心知张世杰对己排斥,大敌当前居然计较起私人恩怨,说出这样中伤他的话来,顿觉心头火起,对张世杰怒目而视:“我在鞑子军中遇到之前用箭送信之人,此刻自不便说出他是谁,日后自有分晓,便是这人将我放了。我江家满门忠烈,想不到居然遭小人污蔑。如若放弃崖山,你张太傅恐怕便要成为大宋的罪人。” 二人越说,言辞越激烈,百官全都不敢插言,便是太妃也不知如何是好。陆秀夫心想,大宋生死存亡之际,这两个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说江钲叛变,陆秀夫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张世杰自投宋以来事必躬亲,也绝不会有二心,两个人唇枪舌剑,势必伤了和气,忙高声劝道:“二位息怒,我有话说。” 两人这才止住争吵,却相背而立,各自赌气,陆秀夫道:“二位不必争执,太傅之计甚妙,江老弟所言也有道理,我看就留下江家军在崖山继续修葺城墙,其余将士及其家眷就都驻扎水寨,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也请太妃定夺。” 太妃一向没什么大主意,闻听陆秀夫的话很有道理,便答道:“陆卿所言甚合哀家心意。” “丞相不必多言,”江钲却怒道:“江钲忠心,苍天可鉴,也不是谁污蔑得了的。”说罢转身,拂袖,离去,虽然赵昺、太妃在此,他也不顾君臣之礼风一样地走了。 赵昺、太妃均不悦,陆秀夫又免不得为他开脱几句,总算现在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也就无人追究。 太妃既然发话,自然此事就这么定了。当夜,大宋军民便准备筑水寨,只有江家军继续驻守崖山。 张世杰保宋多年,其间立下汗马功劳,大战小战打过无数,只盼筑起水寨,继续与蒙古军抗衡,他却未曾想到,这一出海真的就被江钲言中,将南宋的小朝廷就此断送了。 不日,水寨筑成,雨也住了。早有元军探马回报张弘范。张弘范因被江钲打了一枪杆,受了内伤,这半月来一直卧床养伤,肩上也疼痛难忍,每晚吐血,不能入眠。 因李恒被派往广州搜集战船,这几日又阴雨不断,故此也没人去崖山开兵见阵。 在他一旁的便是那员活捉江钲的小将,他是张弘范之子,名叫张珪。 这张珪天赋异禀,据说八岁时他便可以挽弓射猛虎,张弘范把毕生所学全部传给了他,后来又得一位世外的道君指点,武艺反比张弘范高出许多。 张珪待探马退下后,转身对张弘范道:“爹,张世杰用铁锁连船,岂不是自取灭亡?想三国时曹操百万兵马兵败赤壁……我们何不效仿古人,采取火攻?” 张弘范一手扶着肩膀,侧身坐起,道:“说的不错,不过既然江家军驻在崖山城,防备很严密,倒是入海的一大障碍。” 张珪面有怒色:“不知道是谁放走了他?爹为何不早把他和姓文杀了,以绝后患?” 张弘范正色道:“我早年杀人还少了吗?这些人都是忠臣义士,杀得越多,反抗的人就越多。诛灭他们两个人容易,但是要诛灭宋人抗元之心却不易,我们不可能杀光所有人的。” 张弘范知道这孩子戾气很重,武功又高,如果任他这样下去,将来定会成为朝廷最大的祸患,便接着说道:“你总想着杀人,这样将来怎么做好百姓的官?看来我得给你找个的老师,好好教导教导你。” 张珪不以为然,心中所想却不便明言。转而问道:“既然崖山守备森严,我们怎么攻打?” 张弘范道:“为父前些日,初来时见崖山对面还有一山,叫做瓶山。明日你陪我去那里看看。”张珪应允。 张弘范次日便带伤与儿子来到瓶山之上,看到崖山城墙修葺已毕,心想,若不是这几日大雨,自己有伤在身,恐怕早就可以攻克崖山了,没料到江家军的动作如此之快。 再往海上观看,宋军果然筑起水寨,战船千余艘,排成一字,甚是宏大,中央最大的船上黄旗招展,想必便是中军,宋朝皇帝赵昺一定在那里。 张弘范一笑对张珪道:“为父想到一条计策。” 张珪问道:“什么计策?” 张弘范道:“你看这宋军水寨的位置不对,距离山城甚远,宋军每日取水必然经过崖山和瓶山之间的入海口,我们派兵守住那里,先断了宋军的水道,乱其军心,待李恒从广州取船回来,便叫他每天在崖山城叫阵,麻痹敌人。然后我军声东击西,表面上攻打崖山,实则从瓶山入海,采取火攻之法,必可除掉张世杰,活捉赵昺。” 张珪竖起大拇指,笑道:“爹,不愧为帅才。只是那江钲怎么办?” 张弘范道:“若火攻得手,江钲怎能不出城救援,到时大可派人再将他捉来。” 张珪听后大喜。 二人计议已定,只等战船一到,便要一鼓作气拿下水寨了。 第2章(下)马头琴血染朝阳 又过几日,李恒借船返回,张弘范伤势渐轻,便依计先封锁了宋军的水道。 宋军自此苦不堪言。有些士兵取海水饮用,皆呕吐不止。 张世杰想派人去找江钲增援,无奈崖山早被李恒的人马团团围住,陆地和水寨已经隔绝了联系,众人为此愁眉不展。 这一天夜间,陆秀夫、张世杰正在商议突破封锁的办法,礼部侍郎邓剡忽然进帐禀报:“启禀太傅、丞相,鞑子火攻。” 陆秀夫站起,苦叫一声:“糟糕。” 张世杰却胸有成竹,道:“马上准备反击。”说完走出帐外,只见不远处,几百艘火船一字排列,今夜刚好刮南风,火借风逝,照的大海一片明亮。 陆秀夫、邓剡此时也来到帐外,二人虽是文官,但为了大宋的江山仍身先士卒,毫无畏惧。 水寨上的宋军俯身藏在船沿下,用湿泥涂身,手中拉着绳索,火船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可以看清元军的脸,近到可以看到张弘范在主船上耀武扬威。 张世杰心道,来的正好,一声令下,宋军齐拉绳索,机关发动,水下升起一根根坚硬的长矛,将火船船底洞穿。埋伏好的宋军一齐冲出,用长杆将火船推开,看着它慢慢沉入水底。 张世杰把手向前一挥,宋军摘掉锁船的铁链,外围宋船分离水寨,同时向元军围拢而来。元军后面的只是普通战船,他们没想到张世杰有此一招,顿时慌了手脚。 张弘范急命撤军,可是再调转船头早就慢了,宋军战船如离弦之箭,飞驰而来。张弘范武艺虽强,怎奈在颠簸的大海上却无法施展,再加上有伤在身,不敢恋战,急忙吩咐后队弓箭手放箭,他则带领少数元兵仓皇逃命。 元军主将败走,顿时溃不成军,有的被宋军杀死,有的掉进海里被汪洋吞没,还有的被自己人的乱箭射死。 宋军一路追袭,直把张弘范赶到岸上,一鼓作气收复了入海口水道,总算暂时解了断水之急。 张世杰打了个大胜仗,这对于士气低落的宋军将士来说,真是一场及时雨,大宋军营里很久没有打胜仗了。 第二天,众官摆酒饮宴庆贺胜利自不在话下。 酒宴之中,众人纷纷表示祝贺,尽是些:太傅英明,建这铁锁连船的水寨果然大破鞑子兵,太傅神机妙算等等,谄媚之辞不绝于耳,张世杰也乐得接受。 这里唯独陆秀夫一人愁眉不展,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若有所思的样子。邓剡与陆秀夫素来交好,看陆秀夫如此,便近前问道:“卑职看丞相面有忧色,为何不与众人同乐?” “哎,”陆秀夫看了看正在与众官劝酒的张世杰,叹了口气:“自从丢了襄阳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大胜,太傅今日举止有些忘乎所以,我担心……”说到这,陆秀夫摇了摇头。 邓剡问道:“丞相担心什么呢?” 陆秀夫看着杯中之酒,在手里转了一转,道:“酒若满了会如何?” 邓剡恍然大悟,酒若满了自然溢出,张世杰位高权重,大将江钲不在,论武功、论才华、论权力地位,百官没有人能比得了他,也正因如此,张世杰难免孤高自傲。 “满招损,谦受益,原来丞相担心这个,恐怕张世杰要在这上面吃大亏。”邓剡道。 陆秀夫道:“世杰还好说,我更担心的还是张弘范,他老谋深算,一计不成便生二计。我军不可疏于防范。” 邓剡笑着劝慰道:“丞相放宽心,张弘范有上次一败,重筹战船也要些时日的。” “但愿,”陆秀夫苦笑一下道:“光荐(邓剡字),即便真是这样也不可放松。陪我去瞭望台走一走,这里闷得很。” 张世杰见二人不与众人同聚,独自出去,心中不快,但众官都在与他劝酒,也无暇顾及。 陆、邓二人来到中军瞭望台上,向崖山山口蒙古军营望去。蒙古军中灯火通明,一点点的光亮直向远方的黑暗蔓延开来,军容似乎比前些时候更加强盛。 看了许久,陆秀夫叹道:“难怪张弘范百战百胜,经此大败,军容反倒比之前更强,胜不骄,败不馁,确实了不起,我大宋若有一人可比,恐怕也不会如此了。” 邓剡见陆秀夫心情仍然不佳,也不知道如何劝慰,沉默无言。 这时一阵马头琴声从蒙古军中传来,那琴声如泣如诉,婉转悠扬,仿似一个女子在轻轻地召唤,召唤她远去边疆的情人归来,百转千回,又似有还无。陆秀夫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待那声音马上要消失了,召唤之意又轻轻响起,直响到最高亢时又骤然转低,叫人的耳朵拼命想去捕捉那声音,可总是捕捉不到。 船外站岗的宋军包括陆秀夫和邓剡在内听了无不心中感慨。有的人听了想到自己远在江南的恋人,有的人想起了在战乱中死去的亲人,有的人想到战火中的自己,无论想到了什么都是百感交集,仿佛心也碎了。 陆秀夫转头看看邓剡,见他居然流下泪来,便问:“光荐,你想到什么?” 邓剡忙用袖子点了点泪痕:“丞相,我失态了,不知道这琴是谁拉的,叫人听得这般心酸,我忽然想到若我们终究没能击退鞑子,我和我的家人必死无疑,那时……” “由死而已,”陆秀夫慨然道:“我们还当尽力辅佐皇上,若是死了,也可问心无愧。” 邓剡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正是文天祥的名句。 陆秀夫目眺远方,轻轻点了点头:“哎,文丞相也不知怎么样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响彻寰宇,马头琴戛然而止,陆秀夫惊道:“不好,这琴声来得似有些古怪,我们沉溺之中居然未想到。”琴声骤停,他立时清醒,想到元军欲盖弥彰定是要来偷袭。 陆秀夫虽想到此节,可惜为时已晚,又一道闪电划过,果见水寨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战船,用深蓝色布覆盖,与黑夜的海水颜色浑然一体,外围的巡逻宋兵已经被人全都不知不觉地消灭了。数不清的黑衣人手持短刀,已经登上水寨。此时张世杰等百官仍饮酒作乐,不知不晓。 原来张弘范败后,痛定思痛,思量着火攻不成皆因为宋军早有防范,因为黑夜点火必为宋军发觉,机关一开很难攻进水寨,便考虑偷袭的办法。 偏巧,第二日蒙古大将伯颜率兵来援,她有个女儿名叫向南,今年九岁,此女兰心慧质,冰雪聪明。 世界上偏偏有那么一种人,生来便有灵性,有些在武艺方面很有天赋,有些在文学方面很有天赋,向南虽然其他方面平平,但却是个音律方面的天才,同样的曲子,由她来弹便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只是将五音凑成高低不同的声响而已,而向南则仿佛是在弹她自己的心。后来经国师亦摄斯连真传授,她习得了摄人心魄的怪异绝学,并把这种本领融入到自己的琴声之中。 因此伯颜与张弘范定计,选了一个思乡的曲子叫向南对着宋军水寨弹,又找了数十名乐师伴奏,以壮声势。接着派了战船五百艘,偷偷断了宋军归路,再叫军中彻夜灯火,以迷惑敌人。最后张珪准备五百艘战船用蓝布罩住,载着黑衣勇士一万人,以向南的琴声为号令,趁着夜色偷袭水寨。 琴声果然令宋军听得入迷,无人察觉到危险就在当下。也是张世杰不曾想到元军刚吃了败仗,这么快就会反击。若不是惊雷一声,将向南吓了一跳,琴声一顿,陆秀夫也发现不了。他立即叫邓剡鸣锣报警,自己匆匆回报张世杰。 张世杰今天高兴,喝的有点多了,正在大殿向赵昺、太妃及百官夸耀战功,说他筑的水寨机关遍布,如何的牢不可破,突然外面铜锣骤响,紧接着喊杀声起,不由得一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陆秀夫匆匆进殿,来不及向皇帝施礼,把经过一说。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此时的大宋虽有百官,可文臣大半,武将能征惯战者只江钲、张世杰二人,如今江钲不在,全仰仗张世杰。可张世杰见外围机关已无用,自己绝非那小将和张弘范的对手,宋兵之前全仰仗崖山城池坚固,鞑子虽然千军万马也很难攻克,如今身在海上,已经无险可守,心知大势已去了,这才后悔不已。 邓剡此时也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道:“敌人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敌军有员小将……好……好不厉害,手……手持双刀,见人就杀。皇上快走……走吧。” 张世杰心想不错,保住赵昺就是保存了大宋的血脉,情况再危急,皇上绝不能有闪失。便道:“皇上,太妃,看来这里恐怕守不住了,我们快到水寨后侧……逃走吧。” 太妃和赵昺也慌了手脚,只有跟着张世杰逃命。出帐一看,不远处两军打做一团。黑夜之中,蒙古黑衣勇士的钢刀显得格外刺眼,直向大宋军兵身上落去。 骂声、喊声、哭声混杂在一起,惊天动地,连绵不绝。宋军越打越向后撤,一些宋兵来不及逃走,便被挤入海中,断手断脚的不计其数,宋军一片一片倒下,尸体到处都是。赵昺吓得魂不附体,哇哇大哭。这一哭不要紧,马上有个黑衣人发现,大喊道:“汉人的皇帝在那里,抓住他!” 太妃忙捂住赵昺的嘴巴,但是哪里来得及,早有几名黑衣人冲了过来。张世杰手提宝剑,奋力厮杀。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向这里围拢。 陆秀夫突然跪倒在地,对赵昺和太妃说:“皇上、太妃,臣有一计,可助皇上脱险。只是委屈了太妃。” 太妃忙搀起:“都什么时候,你还行这大礼,有什么计策快说吧。” 陆秀夫把想法一说,太妃惊道:“那可太委屈了你……” 陆秀夫道:“除了这样,皇帝无论如何不能脱险,臣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无憾了,太妃此时千万不能犹豫,要早下决断。” 太妃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快走。” 张世杰此时也已经暂时杀退了黑衣人,众人趁机逃回中军殿上。陆秀夫对百官道:“众位,我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希望咱们同心协力,为大宋,为先皇,保留住赵氏的这点血脉……”陆秀夫把计策说出,众人无不钦佩。 张珪在外杀得兴起,马上就要杀到中军,忽见百官从中军帐一起冲出来,各向不同方向逃走。他一心想活捉赵昺,忽然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夹在百官之中,也匆忙逃逸,连鞋子也没穿,手中还抱着个娃娃,他猜想那便是太妃,抱着的必定是皇上,便向前追去。 张珪的身法可有多快,几个起落便追到眼前。太妃眼看就要跑到一条铁锁船的船尾,正要拆下船头铁环,只觉得脚下一紧,被一条铁链缠住左腿,铁链上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张珪一飞身,已经用右手刀指住她的前胸,喝道:“把皇帝交出来!还可饶你们母子不死。” 太妃冷冷地看着他:“狗贼,我们母子已经不想活了。”说着挺胸向前,那尖刀本就锋利,只听“噗”的一声,已经从前至后,穿透了。 张珪也是一愣,他本无意要杀太妃,想不到竟她居然自寻死路。 太妃尸身一滚,便掉入大海。张珪再看那娃娃,哪里是什么娃娃,而是一条板凳,外面套了件衣服。 另一边,陆秀夫带着二十名死士,匆匆返回相府(实际上是一艘较大的船而已)。陆崖此时正依偎在母亲怀里,外面喊杀一片,他瑟瑟发抖。一见爹爹回来,便挣脱陆夫人,迎上前去问道:“爹爹,外面打的很厉害是吗?爹爹可有受伤。” 陆秀夫听得心如刀绞,心想我们一家人就要为国捐躯,难得儿子还这么懂事,你可知道,你和爹爹都将葬身这茫茫大海? “崖儿,爹爹要你做一件事你可答应?”陆秀夫眼含泪水柔声问道。 陆崖问道:“什么事?爹爹只管吩咐就是。” 陆秀夫看着陆崖天真的眼睛,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夺眶而出,道:“扮皇上。” 陆夫人一见丈夫的表情,再听丈夫如此说,马上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不可,陆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老爷你千万别……。” 夫人与自己相伴多年,陆秀夫知道瞒不住她,便道:“我也没办法,只求保住赵氏的血脉,将来另图复国。世杰已经带着皇帝逃走了,鞑子兵找不到皇上,必定去追。为今之计只有牺牲崖儿,或可救皇上不死。” 陆夫人大哭,道:“他姓赵的命便尊贵,我们姓陆家的子孙命就低贱吗?为什么要牺牲崖儿,其他人便没有子女?” 陆秀夫擦了擦泪水,道:“来不及了,此刻不容多解释,皇上就是皇上,我们做臣子的命,自入官门便是皇上的了。” 他怕夫人不肯,命左右军兵将夫人双手抓住。也不理夫人和陆崖是否愿意,命人将龙袍给陆崖强行换上。 陆崖与赵昺年纪相仿,穿上龙袍刚好合身。 一切准备就绪,陆秀夫抱起陆崖便向后舱走去。那里准备了五艘小船,便是平日备好准备逃难之用。当初陆秀夫只是想搭救家眷,想不到今日却要用这些船来送自己归天。 陆秀夫叫军士押着夫人,自己抱着陆崖刚要登船,陆夫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众人疯了一样扑倒在地,伸出右手,抓住丈夫的脚踝,喊道:“老爷,你就放过崖儿吧,求求你,求求你!”说罢已经泣不成声。 陆秀夫心想,此刻情势如此紧急,哪能再有耽搁,心里一着急,对夫人道:“夫人,对不住了。”把眼一闭,挥宝剑将陆夫人右手砍落。 陆夫人惨叫一声,人事不知。陆秀夫又对她心脏补了一剑,陆夫人立时气绝,她如此敬重陆秀夫,对他那么信任,可到死了也不明白为何丈夫如此狠心,亲人和皇上在他的心中哪个更重些。 陆崖在父亲怀里,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哭也哭不出来。两旁军兵也无不骇然。陆秀夫来不及悲伤,快步上船,边走边吩咐“快开船。” 此时夫人的右手还抓在他的朝靴上,走得几步才又跌落,一个闪电打过,大雨倾盆而下,陆崖看到闪电照在母亲的手上,血水顺着断处流淌得到处都是。 五艘船打起火把向南驶去,故意叫元军发现。果然行了没多久,便有许多船追来,船上的元兵喊道:“别让赵昺跑了。” 原来他们看到穿着龙袍的陆崖,以为便是赵昺,因此便向此追来。 陆秀夫逃了几十里,又遇到邓剡的船,二人合兵继续前行。原来百官四散乘船而走,全部点起火把故意引开元兵,唯独张世杰的那艘不点火,目的便是保护这小皇帝偷偷撤走。 陆秀夫见追兵越来越近,知道在劫难逃了,对邓剡道:“光荐,你不可再跟着我,否则也必死无疑,速速逃走吧。” 邓剡道:“时才在瞭望台与丞相交谈,我深深佩服,丞相既然舍生取义,卑职愿和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陆秀夫忽然哈哈大笑,道:“好,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在没见阎王前,结拜为兄弟如何?” 邓剡也大笑道:“大哥!小弟愿意。” 二人便在这电闪雷鸣的杀人之夜,叩头结拜。陆崖只是在想着刚才母亲之死,对身边一切全无反应。 这时敌船眼看就到了,陆秀夫一见是张弘范亲自率军赶来,向对面大喊:“张弘范,你想要活捉皇上,怕是万万不能了,皇上的命我给你了。”说完哈哈大笑,抱起发着呆的陆崖投海自尽了。 张弘范想要劝阻,哪里还来得及。 邓剡见陆秀夫已死,便仰天长啸一声:“大哥等我!” 说罢也投身入海。张弘范此时又逼近了些,忙令军兵救人。邓剡被救上来后,发现自己没死,便又跳海。如此三次,张弘范无奈吩咐左右,绑着救上来,邓剡人捆着救到了船上,口中仍怒骂不止。 崖山海战整整打了一夜,宋军十几万军兵全军覆没。次日,雨过天晴,朝阳初现,万道霞光将崖山海染得一片血红。海面上到处是宋军的尸体,红色的海水,红色的朝霞,红色的鲜血,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面上,一片洁白的箭羽,幽幽地荡来荡去。 第3章(上)古寺夜儿童相见 好冷。冷得好像躺在冰上。 周围好黑,什么也看不到。用尽了力气,张大了眼睛也看不到。 我在哪里,身上好痛啊,从来都没这么痛过。爹爹责罚我时也没这么痛过。 爹爹,娘,是你们吗?我看到你们了,你们怎么不说话。 爹爹你拿着剑干什么? 娘,你的手! 你们,你们为什么冷冷地看着我,怎么笑得那么吓人? 爹爹不要,不要…… “你又做恶梦了。”爹爹柔声地说道。 “别杀娘和我,别,爹爹!爹爹!” 爹爹为什么不听我的,爹爹为什么拿着宝剑来砍向我和娘,爹爹我恨你! “我恨你!!” “醒醒,皇上,醒醒。” 陆崖睁开了眼睛,眼前一个老僧慈眉善目的样子,正关怀地看着他。他看看了四周,似乎是一座寺院,原来自己早已经不在茫茫的海上了。 爹爹和娘呢?他努力回想着,才意识到爹、娘和家,所有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从此世界上他再没一个亲人。 眼泪夺眶而出,毕竟他只有八岁,就算是成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灾难恐怕也很难承受得了。 老僧见陆崖一哭,慌了手脚,连忙劝道:“皇上,别哭,别哭。” 陆崖轻轻地道:“我不是皇上,我叫陆崖,我是陆秀夫的儿子。” 老僧看看陆崖,他身上的龙袍早已经叫徒弟替他换下,现在他满脸泪痕,前几日擦破的伤痕也已经包扎好了,闻听陆崖说自己是陆秀夫的儿子,便猜到**分,便叹道:“陆丞相真乃英杰!他在哪里呢?” 陆崖听他说起爹爹又大哭道:“爹爹死啦,他跳海死啦!”说罢,嚎啕大哭。 老僧劝也劝不住,陆崖想起自己家门的厄运,哭得越来越厉害,直哭到昏厥。梦里全都是崖山海战的惨烈和父亲杀母的情节。 好容易醒来又再哭,哭过又再睡去,反复几次。老僧在一旁不住劝慰,可依旧如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崖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里了。陆崖也渐渐止住了悲伤,看到窗外点点星光,听到几声蛙鸣,再回想起自己的遭遇,恍若隔世。 忽然觉得肚子很饿,那老僧此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唤他问问有没有吃的东西,又怕吵了人家。 陆崖心想:好饿啊,不如我自己去找找看,这庙里厨房或许有些剩饭可以充饥。 想到这,他翻身坐起,哪知这一动,全身骨头都痛。他强忍着下得床来,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羞耻了,定是这寺里的僧人为给我治伤,脱光了我的衣服,这样去找吃的可不行。于是扯了条床单围在腰上,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他年纪小,个子又矮,床单就这么拖在地上。 这寺院不大,厨房应该不难找,陆崖猜想大的房间肯定不是,小点的房间应该是厨房。摸到后院,看见一个大磨盘,磨盘旁边有一堆晒着的麦子,左边有间大点的房间,右边的房间稍微小一些,他心中猜想,这间应该是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古代寺庙的房间窗子一般都很小,所以光线很暗,陆崖又没带蜡烛等照明之物,所以进到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长了两手,脚步试探地往前凑。走了没几步,小腿就撞到一件硬物之上,好不疼痛。再向前摸摸,什么也摸到。 他心想,定是灶台了,看看灶台锅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吃。伸手又向下摸去,忽然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再往下一摸,软软的,滑滑的。心知不好,这是个人,方才摸的是人的脸蛋。 转身刚要走,被那人一把抓住了手。陆崖吓了一跳,赶忙把手一甩,挣脱开来,转身便跑,边跑边说:“对不起了,我可不知道你是人。” 刚跑出屋外,一脚踩到他围着的床单上,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头正好撞上门前的磨盘,顿时鼓了个大包。屋内那人这时也已追了出来。陆崖借着星光一看,发现是个俊俏的小女孩。头上扎着小辫,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百褶裙,目光闪亮,在夜色的衬托下仿佛两颗黑葡萄相似。 小女孩倒并不惊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噗嗤笑了,然后佯怒道:“你刚才说谁不是人?” 陆崖忙解释:“我没说你不是人,我是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乱闯我的闺房?”小女孩向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而且还不穿衣服!?” 陆崖这才发现,刚才太慌张把床单踩掉了,这下可真糟糕,他虽然年纪小,但在一个女孩面前如此不堪,总觉得不妥,伸手去拉床单,想遮住羞处。那女孩身法却快得异常,向前几步,把床单抢过,丢到一旁的井里,还死盯着陆崖下身看。 陆崖满脸通红,还好是夜里,那女孩看不到,他忙连滚带爬地钻进一旁的麦堆,一边钻一边喊:“你好不要脸,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小女孩哈哈大笑道:“究竟是谁不要脸了?不穿衣服闯进我的房间,还说我?老实说你干什么来了?”说着已经走到陆崖的面前了。 陆崖忙蹲了下来,害怕她把麦堆也抢走了,麦堆自然抢不走,但是她可以把麦子踢乱,那时我可怎么办?好在这小女孩也没进一步行动,只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道:“快说,快说,不然我可要严刑逼供了啊。” 陆崖还真有些怕,不知道她要用什么刑法来逼供,总之现在想跑肯定不行,否则这样光着到处跑,成何体统? “我就是来找吃的,我以为那里是厨房,真不知道你在里面住。你可别把麦子弄散了啊,离这么近弄散了可什么都被你看去了。” 小女孩看到陆崖蹲在麦堆里,只露出个小脑袋,额角上还撞了个大包,现在正向下躺血,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便道:“稀罕么?有什么好看的,小淫贼。” 陆崖不知道“淫贼”是什么意思,但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敢多问。看到小女孩还在看着他,陆崖也不知道是走好,还是就这样给他看着好,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那小女孩看了看他,问道:“你怎么浑身是伤?” 陆崖想起自己的遭遇,又不免神伤,这小女孩又不认识,何必对她说出实情,便扯了个谎:“我是被一个淫贼咬伤的。” “啊?”小女孩张大了嘴巴:“这淫贼也真猖狂,连男的也不放过。” 陆崖心想,淫贼只咬女的吗?问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小女孩其实也不太明白淫贼到底该怎么解释,便抢白道:“别问了,那么蠢,什么都不懂。” 陆崖道:“肯定不是好话,不然我就知道的了。” 小女孩道:“骂人还能有好话么?你不是饿了吗?” 陆崖嗯了一声。 小女孩道:“饿了还那么多的废话,跟我来,我房里有点心。” 陆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确实是饿坏了,便与这小女孩进了房间,小女孩点亮了蜡烛,陆崖赶紧蹲下身子,捂住要害。 小女孩见状扑哧一笑,“很好看吗?” 又从箱子里找了件女孩的衣服给他,道:“穿上这个。” 陆崖看了看,不太满意:“这是女孩的衣服,我不穿。” 小女孩道:“总比现在的样子好看些,穿上它,我给你拿吃的。”见陆崖还是面有难色,便接着道:“你总不能在我面前光着身子吃东西吧?” “那你转过去。”陆崖无奈,心想,只好暂时先穿这个吧。 “嘻嘻,我早都看过了,你还怕什么羞?”小女孩还是转过身去,“你先换,我去拿点心给你吃,等一会啊。”边说边走到床边,从被子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来。 陆崖想这个小姑娘倒挺有意思的,嘴上厉害,心肠倒很好。心中不免感激。 等陆崖穿好了衣服,小女孩才转过身来,把盒子递给陆崖。陆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精美的点心,虽然他自小便在丞相府,但这么多年陆秀夫辗转南北,并未有一日享福,这样精致的点心陆崖是见也没见过的。他也不顾有他人在场,只管狼吞虎咽起来。 小女孩在灯下看着陆崖吃着点心,觉得好笑,便在桌旁坐了下来,用手拄着下巴,看着他,觉得这小子虽然一身的狼狈相,但是长得却非常清秀,不像她平时的那些小伙伴一样粗鲁。看了一会,见陆崖似乎是噎到了,便道:“慢些吃,我不和你抢。” 陆崖现在是满嘴的东西,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是嘴里发出些唔唔地声响,点了点头。 小女孩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崖好半天把这口点心咽下去,才回道:“陆崖,你呢?” 小女孩道:“我叫向南,你叫我小南就好了。”这个向南自然就是伯颜的女儿,当日崖山海战她奉父亲之命,弹奏了一曲思乡之乐,扰乱了所有宋军的心神,张珪也是听到她琴声一响,才发兵进攻的。谁曾想到宋军崖山海战失利之始,竟然源于一个如此娇小可爱的幼女? 陆崖边吃边说道:“小南姐姐,你的点心真好……”陆崖顿了一顿:“你的人也好。” 向南道:“点心有什么好的,都是爹爹拿给我的,我都不爱吃的。” 陆崖觉得奇怪,问道:“为什么,这点心我从来都没吃过,确实很好吃。” “那你就都吃了吧。”向南幽幽地说道:“其实……反正……爹爹送的东西,我都不是很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倒像是和自己说的一样。 陆崖年纪尚幼,女孩家的心思他哪里懂,只管吃个不停。 “就知道吃,”向南问道:“你不是这寺里的,你家里人呢?” 陆崖停了一下,仍继续吃,不去回答她,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向南冰雪聪明,马上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话,心想他比我还可怜,我只是从小没有母亲,他却一个亲人也没有,于是向南立即转移话题,说道:“你穿这件衣服还挺好看的,这是我以前的丫头的,正巧这次回京我们没带随从,你便和我做个伴,当我的贴身丫鬟吧。” 陆崖瞪大了眼睛把头摇得象拨浪鼓,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喘了口气,才道:“那怎么行,我是男的。” 第3章(下)殿阶下故人重逢 向南道:“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说谁也不知道,等我们回到京城,我便和爹爹说明白,难道你要光着身子和我走?” 其实向南完全可以买一件下人的衣服给他,但是给了他,他便未必肯和自己走了。不知为什么第一眼见到陆崖,向南就很喜欢,这喜欢当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她身边没有个年龄相仿的伙伴,带这么个小子在身边,赶路时也不那么无聊,所以便想出这么个主意。 陆崖哪里知道她心里所想之事,便道:“我不和你走也行啊,反正这是个和尚庙,我出家做和尚,再说我的衣服也不一定就找不到了。” 他可不知道,老僧救他的时候见他穿的是龙袍,知道事关重大,早就一把火把他内衣外衣烧了个精光了。 向南道:“你想当和尚就能当的啊?再说当和尚就不能娶媳妇了,又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你和我回京,我便叫你做回男孩子了,你还怕什么?而且,我爹爹神通广大,没准可以找到你的家里人呢。” 陆崖一听到家里人,便有些为难,母亲被父亲杀死,父亲跳海,生死未卜,就算向南真的有办法叫我再见到爹爹,我也不想见了。想到这里,执意不肯,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接着说道:“他们全都死了,我不想找了。” 向南明白自己又触动了他的伤心事,便不在为难他了:“好吧,明日你和我见爹爹,叫他给你找件衣服穿,这总可以了吧。” 陆崖心想我之前穿的龙袍无论如何不能再穿,如果他爹爹真的发善心施舍件衣服给我倒也不错,于是便答应下来。 当晚,陆崖便按照向南的吩咐,哪里都不用去了,暂时陪她。向南过了一会便上床睡觉了。陆崖坐在门槛上只是胡思乱想,并无半点睡意,想着自己的悲惨遭遇,想着以后的日子要怎么渡过?也想到这神秘的小女孩,她爹爹究竟是谁?她的眼睛可真好看…… “快起来!” 陆崖被人推了一把,历时惊醒,睁眼一看,面前是一面镜子,镜中有个鼻青脸肿的丫头,样子很是可笑。原来向南趁自己昨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的时候,给他辩了两条小辫子,这下自己真的成了丫鬟了。 这时她正背着手站在他的面前,咯咯地笑个不停。只见向南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美丽,身上穿着蓝色的的夹袄,头上戴着一顶花帽,上边插着一根孔雀羽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明眸善睐,正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陆崖虽是童男,也不禁心中一荡。 正所谓,男女之情,人之大欲,异性间的好感是与生俱来,不论是老叟还是顽童,都对异性有好感,陆崖自然也不例外,此时竟然看得有些痴了,只是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而已。见向南笑得开心,他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走吧,带你去见爹爹。”向南放下镜子,伸手拉起他,便向前殿走去,陆崖只好跟着。这一路之上,陆崖居然一个和尚也没见到,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和尚都去哪里了。 走到大殿门前,有两个彪形大汉在门口守卫,大殿的门开着,陆崖偷偷向里面观看,有个大圆脸坐在正中,略胖,穿着打扮均显得很富贵。 旁边一人侧着身,看不清面容,穿着一件长衫,象是个文人,面向穿长衫的还有一位,满脸的胡子,身后背着把大斧子。陆崖不看此人则可,一看竟然吓了一跳,这不是李恒吗?他当日在崖山城头上见过李恒一次,因为他长得极像三国故事里描述的张飞,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向南见他面色有异,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随我去见爹爹呀。” 陆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意思是说,我现在是女孩,你得和你爹说明了才好。他心里却盘算着,不知道李恒那天有没有见到我,万一把我认出来,我可要死了,能不见最好不见。其实李恒那时在城下,如何能认识他? 向南会意他的意思,便自己向里面走去,喊了声“爹”。 那大圆脸正是伯颜,见女儿来了便向外挥了挥手,意思是等下再来,我在会客。 向南微有不悦,只好退出殿外和陆崖站在一起等候。 陆崖正想趁李恒没发现他走掉,又被向南把手拉住,他也不敢出声,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只听李恒说道:“这次破敌,全仰仗千户大人的妙计,况且我困宋军多日,无功也有劳,为何那张弘范汉人出身,却封得万户之职?想想真替千户大人不值。”因张弘范上表请功时对李恒只字不提,他心有不平,故此正在这挑拨是非。 伯颜笑道:“李将军说哪里话来,大家均为大元效力,汉人也好,西夏人也好,都是我们大元朝的人,各位将军为国操劳,都是有功的。” 李恒不以为然:“话是这样说,不过大汗(指忽必烈)也太重用张弘范了,将那么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办,若说有功他的确有,但是论到过失可也不少。” 只听伯颜问道:“他有什么过失?” 李恒道:“那日打海战之时,他明知我不是江钲的对手,却派我去拦截江钲的救援人马,实不相瞒,我呢……是吃了败仗,他则带着自己的儿子去攻打水寨。露脸的事都是他姓张的去,丢脸的事反叫我来做,结果导致江钲逃脱,我看这是指挥之失。” 伯颜微微点点头,不说话。 陆崖闻听江钲或许未死,不禁有些欣喜,对着向南微微一笑。向南见他向自己傻笑,觉得似乎不怀好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陆崖吃痛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叫喊,只好怒目看着她。 李恒接着说道:“此其一也。其二,海战之时陆秀夫抱着赵昺小儿投海自尽,却走脱了张世杰,有谣言说赵昺未死,被张世杰救得,前几日暴雨,又有人报张世杰已经遭遇风浪葬身鱼腹,这消息是否属实,不得而知,如今别说张世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赵昺的尸体也未曾找到,张世杰却向上谎奏已经全歼宋军,此乃缺察之失。” 伯颜又点了点头。 陆崖也点了点头,张伯伯遭遇大风浪了,不知现在怎么样。向南似乎看出些什么,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些什么?” 陆崖赶紧摇摇头,心想可别再做什么动作了,这丫头原来是蒙古人,我得提防点。 “末将的心腹黑塔探知,”李恒指了指门口靠右的一名大汉,道:“那赵昺是被这寺里的僧人给救了。” 陆崖闻听暗惊,心道不好。 向南眼睛睁得好大,小嘴微张,右手上上下下地指着陆崖,左手则捂着小嘴,那意思是,好啊,难道你就是赵昺?这么大的秘密,居然瞒着我。 陆崖赶紧摇了下头,低声道:“我不是他们要找的赵昺,你信不信我?” 向南见陆崖的眼睛如此坚定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便对这毛头小子非常信任,忽然觉得他一定不会骗我的,点点头,也低声说:“我信,你说不是就不是。” 陆崖长吁一口气,心里稍定,对向南的信任也不禁感激。 又听伯颜道:“你如何知晓?” 李恒接着道:“这附近的有百姓见到过,有人说海战第二日,有一个花篮漂浮到这寺庙附近,船周百鸟哀鸣,这寺中僧人打捞上来见是龙袍加身的一个小孩。那不是皇帝还能是谁?” 伯颜听罢大喜:“那你可有在此搜查?” 李恒道:“昨夜我已经搜遍了寺院,什么也没找到,也抓了些和尚来询问,他们均说没有这回事。我见他们不肯说实话,便命黑塔将他们都杀光,扔到海里去了。” 陆崖闻听,悲惊交加。心想若不是为了救我这个假皇帝,他们怎会遭此横祸?好在昨夜我在向南的房中,否则必遭毒手。 伯颜道:“杀了这些和尚又何必?我看你是立功心切了,山野村夫的话也未可信,什么花篮漂洋、百鸟环绕之类的怎么可能?我看不过是他们南人想象的吧,只是希望他们的皇帝没死而已,你以后做事不可如此鲁莽。” 李恒忙起身赔礼道:“千户教训的是。” 伯颜叹道:“算了。” 陆崖心想,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一句“算了”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乱世中的人命似乎就和草一样轻贱。 向南见陆崖想得出神,拉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里面,叫向南不要吵,继续听。 只听李恒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话题又扯到张弘范身上:“张弘范屡次走失要犯,江钲那日本来已经捉住,不知什么人把他放走了。”陆崖知道他指的是崖山海战之前的事。 “末将怀疑他军中有内奸,如今南宋虽亡,党羽仍多,他居然敢重用南人,派这厮跟我们一起押送文天祥,”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那个文人,“如果文天祥再逃脱这是谁的错?这是他用人之失!” 那文人之前一直未说话,只是在一旁听着,听李恒说起他来,不免接几句:“我既已经归降大元,自当尽心尽力,李将军大可放心。我若不来,文天祥必然活不到京城,我若来了他还可多活几日,你也知道他屡次自尽未遂,似这等忠义之士,大汗若见不到他怎会甘心,我也好在路上规劝于他,他能活着自然比死了要好,有些人只会杀人蛮干,如何收服得了人心?” 李恒知他讥讽自己有勇无谋,他一向瞧不起汉人,哪还会客气,从背后抽出斧子便要杀人。伯颜连忙劝阻。 陆崖听那文人的声音怎么这般耳熟?便向里面仔细看过去,偏巧那文人脸转过来,正与李恒对峙。陆崖不见则可,见到后心里便是一凛,原来是他…… 第4章(上)陷炼狱铮铮铁骨 陆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文人非是别人,正是自己父亲临死前结拜的义弟邓剡。他为何没死,为何投降了鞑子,如今又为何押送文伯伯?一堆的疑问在陆崖的心中生起。 只听伯颜接着劝道:“如今大事已定,张大帅却身受内伤,需要修养些时日,因此派我们三人先押送文天祥回大都,不管怎样,我三人还需同心协力,此事只我们几个知晓,可见张大帅对邓兄非常信任,将来必委以重任,李将军,不要动怒,可别伤了邓兄。” 陆崖听得真切,心中想蒙古人不都是坏人吗?向南的爹爹倒真是好脾气,帮着邓叔叔呢。他哪里知道这几句话表面上是劝李恒,实则是安慰邓剡,告诉他将来有好处,叫他安心办事,否则李恒杀了你,我可也管不了。 邓剡自然听得出这话外之音,只是如今寄人篱下不必辩解。 接着伯颜又用叽里咕噜地对李恒说了几句,陆崖可听不懂了,转身看看向南。向南知道陆崖不明白,低声道:“爹爹叫他别得罪张弘范的人。” 屋内三人又谈了一会,大概就是商议些路上的事宜,李恒和邓剡也未再有口角。向南有些累了,便拉着陆崖到一旁的大石上坐着,谈一些儿童的趣事,陆崖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接近邓剡,好询问他别后的经历。 等三人谈完出来已经接近晌午了。伯颜叫邓、李二人先退下。 向南则带着陆崖走进房间,在门口四人便擦肩而过。李恒见向南带着个鼻青脸肿的丫头,也不以为然,便带着门口两名大汉走了。 向南径直走进里面,去给伯颜见礼。这时,邓剡猛然间见到陆崖,先是一愣,刚要招呼,想起伯颜在内,忙忍住,见陆崖也看着他似有话要说,便轻轻摇摇头,指了指后院。 陆崖会意,心想邓叔叔与我家来往甚密,如何能不认得我?他摇摇头是叫我不要出声,指了指后院是叫我等下去后院找他。我的亲人已经死光了,如今忽然见到邓叔叔,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反正现在活着死了,对我来说已经没太大的分别,不如等下去见见他,看他有什么话对我说。 “发什么愣啊,爹爹叫你进来呢。”向南见陆崖站在门口发愣,便叫他进来。 陆崖发愣的这会,向南已经和爹爹把要带着他走的意思说了。 陆崖无奈进前叩拜伯颜:“伯伯好!” 伯颜见他在门口未进,还以为陆崖很有礼貌呢,他可不知道这小子在发愣,见他叩拜,心里喜欢,便笑道:“小小年纪倒很守规矩,不错。” 向南道:“爹爹夸你呢,还不谢谢?” 陆崖心里不太服气,比那赵昺皇帝的架子还大呢,但此时也别无办法,只得说道:“谢谢伯伯。” 伯颜“嗯”了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陆丫,”向南抢着说道:“丫头的丫。” 陆崖暗暗叫苦,这叫什么名字啊? 伯颜笑道:“真是乡下的土名字。听小南说昨夜在海边遇到你,见你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甚是可怜,打算收在身边当个丫鬟,你愿意吗?” 陆崖略一沉吟,心想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向南道:“别问了,爹,她可愿意了呢。” 伯颜见女儿很喜欢这个丫头,也就不再问些什么,“好吧,不过你是汉人,回到大都以后不可在内宅服侍小姐,记住了吗?” 向南替陆崖回答:“好了,好了,记住了。”向南知道蒙古等级森严,想和陆崖一直朝夕相处绝无可能,不过这一路上有他陪伴也已经很不错了。 陆崖心中则叫苦不迭,本来不像去大都,但那伯颜已经发话,怎么好反驳,惹恼了他,自己的小命不保。 二人辞别伯颜,刚要迈步出门,就听伯颜在房内喊道:“你是皇帝赵昺!” 陆崖吓了一跳,正在想要怎么回答,向南却道:“爹,说什么呢?她是陆丫,是个女的,怎是皇帝?” 伯颜将信将疑,看着陆崖,陆崖道:“我不知道皇帝赵昺是谁,我真是个丫头,不信我脱了裤子给你看。”说罢就要脱裤子。 向南也凑过来道:“快脱,快脱,我来帮你。”说完伸手去解陆崖的裙带。 伯颜又道:“算了,算了,快下去,这小南真不知道害臊。”他哪里想到两个孩童,看似顽劣的举动,实是在故弄玄虚,一个八岁的顽童居然敢在他堂堂千户大人的面前说谎。 二人出了前殿之后,陆崖对向南道:“不好,你先在这等我,刚才被你爹吓出屎来了。”说完向后院跑去见邓剡。 向南在原地跺着脚,“我的衣服全要被你弄脏了,快点回来。” 邓剡在后院等候多时,见陆崖来,先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带着他到庙中一僻静处,又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拉着陆崖坐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道:“孩子,原来你还没死。可担心死我了。丞相可好?” 陆崖叹息道:“爹爹已经死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便在这寺院中。昨晚我还见过一个老僧,刚才偷偷听你们说话,那老僧似乎已经被李恒杀了,是吗?” 邓剡面有愤恨之色,道:“不错。本来昨天半夜我们来时是要暗查小皇上的下落,他找不到,便恼羞成怒,将这一庙的僧人全都丢到海中去了。奇怪的是怎么你却没事。” 陆崖道:“想必搜查到后院的时候,我刚好在那个叫向南的小姐房间里面,外面的事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邓剡道:“李恒手下有两个人,一个叫黑塔,一个黑山,既是保镖又是杀手,他们杀人时哪里会有痕迹?也算是你命大,在鬼门关又转了一圈回来。不过你怎么认识向南的呢?” 陆崖将经过讲述一遍,自然把尴尬的情节都省去了。 邓剡“哦”了一声,道:“难怪你要男扮女装。如今你若逃走很可能被认作皇上,那时恐怕难逃一死,你孤身一人,跟着我反而安全。不过此去大都不远万里,你可愿意吗?” 陆崖答道:“我不愿意……”说罢眼中已经噙满泪水。他年幼无知,心中虽觉感慨万千,却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此时的心情,话只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邓剡劝慰道:“傻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刚才你也听到伯颜老贼所说的了,等到了大都你便不需要在内宅了,那时我再想办法带你到安全之所。如今皇上似乎尚在人间,等将来若要复国可全要仰仗着你们这些后辈。你可知我为何诈降?便是后来在牢中想到此节。” 陆崖道:“原来叔叔是诈降,我也正想问你呢,到底怎么会投降,又怎么会来此?” 邓剡道:“此事说来话长。七日前,崖山一战……” 陆崖心中道:原来已经过去七天了,我到此时方知…… “……我们大宋的人马全军覆没,”邓剡接着说道:“我本想追随大哥而去,怎奈被张弘范屡次救起,现在想来那日的情形,仍似历历在目……”邓剡顿了顿,理清一下思路,接着道:“那张弘范劝我投降,我自然执意不肯,他便将我关在牢中,在那里我遇见了文丞相……” 陆崖问道:“文伯伯还活着,他好吗?” 邓剡道:“难得你有心,还惦念着他,你文伯伯他还健在,只是……被施以膑刑。” 陆崖问道:“什么是膑刑?” 邓剡叹了口气:“哎,你还小,等到了大都,你我有时间相处,我多教你读些书你就明白了。文丞相的气节叫我好生佩服,受了那么重的刑罚居然也未曾投降。后来我跟他说了崖山海战的经历后,他痛不欲生,以头撞地,欲以死殉国,我劝说了好久他才作罢。 我说:‘皇上或许未死,将来还有复国之日,你我可暂时诈降,待有机会做个内应’。 文丞相却说:‘你可以投降,将来若有那日,也可以有罪之身,做有用之事,但我身为丞相绝不能投降,大宋臣民需要有个表率,如此才能团结一心,便叫我来做这个表率吧。’ 我无奈只好答应,对丞相说:‘那叛徒这个千古的骂名便由我来背,希望后世会有公论。’ 如此我便投降了张弘范,他便任我为师爷,又叫他儿子张珪拜我为师,叫我闲时教张珪些历史、兵书方面的东西。后来传闻太傅遭海难,不知是生是死。 那张弘范居然在海难处得了大宋皇帝的玉玺,前日他旧伤发作,又恐夜长梦多,玉玺有失,便将玉玺和文丞相交与伯颜、李恒,叫他二人先行赶回大都,自己则暂留养伤。 张弘范命我也跟着前来,表面上表示对我信任,实则是想考验于我。我暗自思索,这倒是个机会,或许可以在路上将文丞相救出来,再带着玉玺逃走,只是想不到在此能遇见你。” 陆崖听完,觉得世事变迁太过无常,忽然想起文天祥,便问道:“文伯伯在哪里?我想见他。” 邓剡道:“在庙外的车上。时间不早了,别叫向南疑心,你快快回去,路上不要与我交谈,也不可与文丞相交谈,只装作不认识。等到了大都后,我再想办法接你。” 陆崖又问道:“那这玉玺和文伯伯,怎么办?我们怎么救文伯伯出来?” 邓剡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不会武艺,实在想不出办法,但有机会我一定尽力而为,若能救出更好,若救不出我也只好跟着一起死了。” 邓剡怕陆崖耽搁太久,被人怀疑便叫他先行回去,自己则去探望文天祥。陆崖匆匆回到向南的居所,向南有些不悦,问他为何去了这么许久,陆崖谎称昨夜受凉,又吃了许多点心,肚子疼。 向南这才不再问他,还命人煮了点糖水给他吃。 当夜,向南叫陆崖在他房间睡下,陆崖不肯。 向南道:“你若回去必然若得爹爹疑心,别把你当皇帝杀了,今夜便委屈了你,在桌子上趴一晚吧。” 蒙古人入主中原未久,对封建礼教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况且二人年纪幼小,因此向南倒并不在意。倒是陆崖因从小受到孔孟的教育,觉得很尴尬,可迫于无奈只好勉强将就一晚了,晚上便思量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去看看文伯伯,不知不觉的也就睡着了。 二人入睡之时,李恒又把这寺庙周围搜寻了一遍,自然没有找到赵昺的尸体,因此伯颜便决定第二天启程赶奔京城——大都,至于赵昺未死的流言,伯颜也只当是宋人不甘就此亡国的胡话而已。 第二天一早,众人简单吃了早饭,便打点行李准备上路了。 陆崖本无什么行李,不需要收拾,倒是向南一件一件的东西一大堆,陆崖与向南知会一声去出恭,偷偷来到寺院前。 果如邓剡所说,文天祥便坐在一辆囚车之上。 陆崖只见文天祥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形容甚是憔悴,与昔日羽扇纶巾、神采奕奕的卓越风采相去甚远,也不知忍受了多少折磨。他见周围并无守卫,便近前与文天祥见礼:“文伯伯,你可好?” 文天祥缓缓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陆崖,见是一个丑丫鬟,不知是谁。 陆崖见他没认出自己,便道:“我是崖儿啊,陆秀夫是我爹爹。” 文天祥这才认出是故人之子,暗淡的眼睛似乎有些光芒,但转瞬即逝,“原来是崖儿啊,你如何到此?邓剡说你们全家已经死了。” 陆崖忍住悲伤,把前情简要诉说一遍。 文天祥点点头,笑道:“好孩子,你也真是命大。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活着看到你和皇上都能长大成人。” “一定会的,文伯伯,”陆崖劝道:“你别害怕。” 文天祥看到天真的陆崖,仿佛就感觉看到了皇上一样,心中觉得暖暖的:“我不害怕,我没什么好怕的。哎——!”文天祥长叹一声,道:“人的愿望总是虚幻的,我纵然有愿,却无力实现,如今我已决定一死,便不再怕什么了。” 文天祥说得慷慨激昂,那瘦弱的身体里似乎流淌着无限的能量一般。 “崖儿,你不要命了吗?”这时邓剡边跑出边来对陆崖说道:“被鞑子发现你认识文丞相是有杀身之祸的。” 邓剡来到二人近前,将一碗粥递给文天祥:“丞相,先吃点吧,等下我们好赶路。”回过身来训斥陆崖,低声道:“昨天我与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全忘了?” 陆崖慨然道:“文伯伯不怕死,我也不怕。” 文天祥放下碗,对邓剡说道:“光荐,算了,难得这孩子忠义,你我虽身在炼狱应感到欣慰才是。这粥我不喝,你拿回去吧。” 邓剡道:“丞相,你已经绝食三日,再这样下去,恐怕难到大都了。况且你的伤……” 陆崖关切地问道:“文伯伯,你受伤了吗?” 文天祥指了指自己的腿,微微冷笑,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膑刑。” 陆崖伸手摸去,发现文天祥的膝盖已经没有了,才知道膑刑是什么,哭道:“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对您?” 邓剡道:“那伯颜怕路上文丞相逃走,便对丞相用了此刑……其实丞相是文人,就算逃走也恐怕不可能,他们只不过是想摧残丞相的心志罢了。” 文天祥依然笑道:“他们拿我没办法而已,崖儿不必担心。” 陆崖见文天祥的笑容倒仿似得胜了一样,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拿陆秀夫没办法,但还是暗暗佩服。 这时,李恒等人收拾完毕,已经出得寺来,见到陆崖先是一愣,便问邓剡:“这小丫头怎么到这了?” 邓剡心道不好,他虽然博学,可应变却不足,生平又极其耿直,不会说谎,脑中飞快地运转,却想不出如何解释,因此一时语塞。 陆崖却极为淡定,道:“大小姐见这位老伯还没吃饭,大小姐可怜他,便命我送饭给他。” 李恒忽见陆崖眼圈泛红,似是哭过,便恶狠狠地追问道:“你如何哭了?你认识他?” 第4章(下)听心曲百转愁肠 李恒忽见陆崖眼圈泛红,似是哭过,便恶狠狠地追问道:“你如何哭了?你认识他?” 陆崖不慌不忙,摇头说道:“我不愿来,被大小姐责骂了几句,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大小姐又不知心疼下人,今后恐怕没好日子过了,因此难过,便哭了,你这么大的人还要吓唬我这么个小姑娘,这个老伯不肯吃饭,等下大小姐还要打我呢,你是大老爷,可要帮我求求情啊。” 李恒听罢哈哈大笑,心想这丫头倒懂事,道:“放心,等下我帮你说几句好话,叫她不再责骂你便是。”当下不再疑心。 文天祥和邓剡都不禁一怔,同时心想:陆崖这孩子如此机灵,小小年纪就懂得随机应变。二人也各自把心放下。 这时李恒见文天祥旁边放着一碗粥,刚刚又听陆崖说得有板有眼,便更加相信陆崖所言,见粥未动,问道:“又不吃吗?可不能叫他死了,大汗可要见活的呢。黑山、黑塔,喂他吃!” 黑山、黑塔二人立即上前,将文天祥嘴撬开,把一碗粥生生地灌进去,文天祥担心陆崖幼小,再问下去恐怕要出纰漏,因此也不再挣扎,把粥都吃了,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汤水。 “你们干什么呢?”此时向南不见陆崖,便出来寻找,见几人都在,便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李恒见是伯颜之女,便替陆崖说起了好话:“时才听说你把这小丫头责骂了一顿,路上还要她服侍你呢,你就原谅了她吧,这小妮子也挺可怜的。” 向南不知道怎么回事,向李恒身后看去,见陆崖正在那挤眉弄眼,知道有事情,便上前拉住陆崖:“陆丫啊,你怎么告我的状呢?算了,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今天我便饶了你。”她也机灵得很,虽不知道究竟陆崖搞什么把戏,不过还是帮陆崖圆了这个谎。 陆崖装作委屈的样子,跪下施礼:“多谢大小姐了。” 李恒见二人和好,这杀人魔王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也不禁高兴,哈哈大笑,胡子都翘了起来。陆崖、向南儿童心气,觉得又好笑又好玩,也相视一笑,反而平添几分亲密。 过了一会,伯颜带领其余几十名手下打扮成商贾模样也都出了寺院,准备出发。 向南抽空问陆崖刚才之事,陆崖只说我不想去大都,怕你责罚我,向南虽然不全信,但也不再深究。 伯颜、李恒、黑山、黑塔都是战将,骑马而行;文天祥改换马车与邓剡同坐;陆崖则和向南同乘一车。 临行之前,陆崖故意央求向南慢些走,自己下车向着大海的方向跪下,匆匆磕了三个头,心中祷告:这寺院我不知叫什么名,但院主和满寺僧人皆因我而死,希望你们早到西天。心中又想:文伯伯说纵然有愿,也难实现,但愿我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吧。 向南催催促良久,他才上车。 上车后,向南拉着他的手问:“拜什么呢?” 陆崖也不隐瞒:“那些僧人死的很冤枉,我觉得难过,因此祭拜。” 向南也道:“我也觉得李恒不该,可爹爹根本不管,要不然那些和尚也不会死了。” 陆崖道:“我觉得他们好可怜。”说罢不禁心中难过,同时又想起自己的双亲,神色甚是黯然。 向南道:“别难过,我拉段曲子给你解闷吧,我可不轻易给人家拉琴的。” 陆崖未置可否,向南已经从座子下面拿出一把琴来,问陆崖:“认识吗?” 陆崖见琴上有一个马头,雕工精美,栩栩如生,只有两根琴弦,从未见过,便摇了摇头。 向南道:“这叫马头琴。这琴可是有来历的。” 陆崖问道:“什么来历?” 向南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陆崖问道:“不拉琴了吗?” 向南打了他一下:“讲完再拉更好,傻丫头。” 陆崖不再作声,心里暗叹自己倒霉,怎么就成了傻丫头了呢?我可是男子汉,你才是傻丫头呢。 向南理了理思路,便给他讲起了马头琴的故事:传说,马头琴是由草原上一个叫苏和的小牧童做成的。 一天,苏和出去放羊,回来时救了一匹小白马,它浑身雪白,又美丽又健壮,苏和爱得不得了。苏和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小白在苏和的照料下一天天地长大了。 一年春天,草原上传来了消息说,王爷要在喇嘛庙举行赛马大会,因为王爷的女儿要选一个最好的骑手做她的丈夫,谁要得了头名,王爷就把女儿嫁给谁。苏和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便领着小白马去参加比赛,结果得了第一名。 王爷一看,跑第一名的原来是个穷牧民。他便改口不提招亲的事,无理地说道:“我给你三个大元宝,把马给我留下,赶快回去吧!” 苏和一听非常气恼便道:“我是来赛马的,不是来卖马的。” 王爷听他说话无理便叫人把他打了一顿,并将小白夺去,一分钱也不给他了。 苏和被亲友们救回家去,休养了几天,身体渐渐恢复过来。一天晚上,苏和正要睡下,忽然听见门响。推门一看:啊,原来是小白!它身上中了七八支利箭,跑得汗水直流。 苏和咬紧牙,忍住内心的痛楚,拔掉了马身上的箭。血从伤口处像泉一样流出来。马因伤势过重,第二天便死去了。 原来,王爷因为自己得到了一匹好马,心里非常高兴,便选了吉日良辰,摆了酒席,邀请亲友举行庆贺。他想在人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好马,便跨上马背炫耀,谁知还没有坐稳,那白马猛地一踹,便把他一头摔了下来。 小白用力摆脱了粗绳,冲过人群飞跑而去。王爷爬起来大喊大叫:“快捉住它,捉不住就射死它!” 箭手们的箭像急雨一般飞向小白。小白虽然身上中了几箭,但还是跑回了家,死在它最亲爱的主人面前了。 小白的死,使苏和非常难过。 一天夜里,苏和在梦里看见小白活了。他抚摸它,它也靠近他的身旁,同时轻轻地对他说:“主人,你若想让我永远不离开你,还能为你解除寂寞的话,那你就用我身上的筋骨做一只琴吧!” 苏和醒来以后,就按照小白的话,用它的骨头、筋和尾做成了一只琴,并将琴头雕刻成马头的模样,因此便叫做马头琴。 每当他拉起琴来,便回忆起和小白在一起的快乐的日子,这时琴声就会变得更加美妙动听。 从此,马头琴便成了草原上牧民的安慰,人们一听到马头琴声就会忘记疲劳,想起远方的家人…… “好听吗?”向南讲完故事,见陆崖听得入神一句话也不插。便推了他一把:“怎么你听了故事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得问后来呢?这样讲起来才有意思嘛。” 陆崖回过神来:“这个故事太好听了,我不忍心打断,是啊,后来呢?” 向南笑道:“还后来,都讲完了。” 陆崖挠挠头:“哦,这就完了啊。那王爷怎么样了?” 向南道:“我不知道,王爷还是王爷啊,应该没怎么样吧。” 陆崖叹道:“原来恶人也未必就有恶报。我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希望那个王爷得到惩罚,可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原来这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向南咯咯地笑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反正故事没说那王爷怎样,不如我给你加个‘后来’吧。” “后来?”陆崖奇道。 “后来王爷死了”,向南笑着道:“反正他早晚也要死的,哈哈。” 陆崖知她在骗他,也笑了:“那要看怎么死,你倒说说看他是怎么死的?” 向南随口道:“怎么死的都行,淹死的。行了吧。” 陆崖听后又想起崖山海战来,又不太高兴了,向南不知其中缘由,便不再多言,马上岔开话题:“好了,不说了,我给你弹琴吧,好好听哦。”说罢便拉起马头琴来。 向南琴技高超,那马头琴声宛若春风沐浴大地一般如醉如痴,陆崖忽然明白那日海战之时,听到的琴声便是向南所奏。只是此时弹起,与崖山海战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陆崖仿佛看到了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蓉蓉野草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曳曳,似波浪般连绵起伏,直到天的尽头。 (2005年去广东旅游时听人传说的,此处有间天后庙,庙外找到宋朝最后一个皇帝,黄衣加身,百鸟围绕云云,觉得很不和情理,猜想此说是杜撰来的,民间传说大都假托神灵,因此笔者此处也隐去寺庙的名字,因为传说本就无法考证,看官不必纠结。至于大宋玉玺失而复得之事也已经是百年之后了,且被传说得神乎其神,也是无据可考的。这也许是民间百姓不希望由外来民族统制,因此而表达的愿望吧。不过正如本书中文天祥所说:愿望总是难以实现的。因为历史无法重演。后来又有人以天后庙的民间传说为据在这天后庙旁立了少帝陵寝(现在深圳赤湾)之事等等,皆与本故事无关,在此不必细表。) 第5章(上)入江南风云变幻 陆崖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往大都,一路上按照邓剡交代,不与他和文天祥交谈,只是在给文天祥送饭之时用眼神交流。见文天祥也进些水米,精神有所好转,陆崖暗自高兴。 其他时间里他都是和向南在一起,吃饭睡觉也不分开,其他人很少来打扰这两个小孩,倒也未引起伯颜等人怀疑。有向南做伴,平时讲讲故事,拉拉琴,陆崖心情也渐渐平复了。只是当向南问起他的家事来,陆崖闭口不谈。偶尔想想自己的将来,陆崖不禁有些茫然。 众人晓行夜住,已来到江南地界。江南往日繁华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哀鸿遍野,满目疮痍,放眼百里之内不见人烟。众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越走越是荒凉,连残垣断壁也见不到了,由于天气炎热,一行人又渴又累,只盼能赶紧找个客栈休息一会,可走了许久也不见庄镇,忽然伯颜见前方有一片树林,黑压压地甚是茂密,便下令暂时到林中避暑,吃些干粮,等到了晚间再赶路。 众人来到树林内,发现林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居然有间草屋似有炊烟袅袅升起,因为树林太茂密所以刚才未曾见到。 伯颜大喜,道:“想不到此处还有人家,咱们去讨杯水喝也好,邓剡,你是汉人,就辛苦一趟吧。”伯颜虽会说汉话,但不甚流利,因此便叫邓剡前去讨水。邓剡便领命去了,到了门前停了一下,又往门的两侧看看,这才走进屋内。 向南推了推陆崖:“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崖看了看四周,大热的天,竟然觉得背后冷森森的一股煞气,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陆崖向草屋看去,只见草屋门上有一块大匾,陆崖觉得奇怪,一般这么大的匾只有大户人家才挂的啊,怎么这间草屋也有?陆秀夫曾教他读过三字经、弟子规之类的书,因此倒还认得些字,便伸手指给向南看:“你看,那匾上写着:血债血偿。” 向南听后觉得害怕:“怎么写这么吓人的话?” 陆崖再仔细看,见两侧还写着一副对联,笔力苍劲,像是用利器刻入,念道:“还有幅对联,抽刀断血,血刃江南儿女,揽月金鞭,鞭打蒙古豺狼。” 陆崖心中暗道:怪不得邓叔叔停下来看了几眼,他现在身为元朝官员,如此进入不知会不会有危险,不知屋内是何许人也,写这样的对联恐怕是我们汉人,伯颜、李恒等人都是大将,杀人不眨眼,希望不要发现这幅对联才好。他哪里知道,这些人除了邓剡之外全都不认得汉字,就算把这句话摆在他们面前,叫他们瞪圆了眼睛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否则当日文天祥的信也就射不到崖山城里了。 向南生气道:“这些汉人真可恶,怎么把我们比做豺狼呢?蒙古人和汉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陆崖淡淡一笑,道:“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向南摇摇头,她平时都是和蒙古人在一起,如何了解汉人的疾苦,作战之时,她也只是按照父亲的吩咐,弹弹曲子,伯颜骗她说这样可以帮助战士们缓解疲劳,她总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只能说她年纪幼小,还不懂得战争的残酷。 陆崖道:“我听爹爹说,那抽刀断血,指的便是张弘范,当年他打江南的时候,遭遇江南一带的百姓反抗,因此他得胜后下令屠杀三日,我们汉人的儿女惨死了无数。因此江南一带的汉人恨透了蒙古人,这回你明白了吧。” 向南问道:“你爹爹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陆崖心想差点说走了嘴,眼珠一转,道:“我爹爹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罢了,这事在我们汉人中人人都知道,有什么稀奇?” 向南却不以为然:“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我爹爹说过?” 陆崖冷笑道:“你们蒙古人自然要千方百计掩饰自己的罪行,恐怕将来的书上也不会记载这些事吧。” 向南无语,心中却琢磨,难道我们和汉人真有那么大的仇吗?我身边的这个好朋友,不知道对我如何看待。 李恒见邓剡入内许久也不出来,心中着急,对伯颜道:“大哥,这小子去了这么久也不回来,和他们南人还有什么客气的,黑山、黑塔……”因为此次押送,事关机密,因此在外时的彼此都不叫官衔,都是大哥、贤弟或直呼姓名称呼。 黑山、黑塔刚应了声“是”,伯颜摆摆手:“哎,我们现在是商人。”那意思是不要鲁莽,免得暴露身份。他也知道,江南的汉人对蒙古人恨之入骨,此时天下方定,人心未服,况且身有要务,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便在此时,屋内跑出三个人来,与其说是跑出来倒不如说是滚出来的。三个人互相拉扯扭打在一团,咕噜噜地就一直滚到伯颜的马前。有个黑大个一边滚一边还嚷嚷:“这点子是我……我抓到的,东西应该给……我。”说话口吃,憨声憨气。 另一个身材矮小,一身的污泥,穿的也是破破烂烂,脸色暗黄,死抓着手里的东西不撒手,黑大个正和他抢那件东西,因此被黑大个甩来甩去,无论黑大个怎么甩,可就是甩不掉他。 黑大个后面还有个瘸子,他一只脚断了,一根碗口粗的铁柱伸在裤腿外面,走路当当直响,身上也是脏兮兮,脸似乎都几个月没洗了,眼角全是眼屎,正抱着黑大个的腰:“别抢,别抢,你们俩一人一只,就都有的穿了,我没有脚,不和你们争。”伯颜定睛一看,原来几个人正在抢的是邓剡脚上穿的一双靴子。 伯颜心道:邓剡恐怕被这三个家伙打劫了,怎么靴子也丢了? 李恒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把邓大……把我邓大哥的怎么样了?”他本想说邓大人,说到一半觉得不对,改口称邓大哥。 这几个人哪里理他,就在地上滚来滚起,不一会已经滚到文天祥的近前。 伯颜觉得有异,暗暗叫身边人戒备,暂且不动声色,几个人再滚了一会,突然那小个子喊了一声:“钩子没错,这顶罗子有红货。”声音极为尖锐。说罢围着这一队人便转起圈追打起来。 在场人一愣,这什么话?小个子说话带点江南口音,众人更是一点也听不明白。 向南在车里也听不懂,便问陆崖:“这些人的话怎么和那些色目人说的似的。” 陆崖从前和爹爹在江南时,曾接触过一些江湖人士,倒是了解一些绿林中的黑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细作说的没错,这当官的身上有宝贝。他立时明白,这些人都是绿林里的强盗,看来是打上这几位官老爷的主意了。 陆崖心中明白,却不说破,道:“我也听不懂,我们汉人各地的口音都不同的,有些话我也听不明白。” 向南白了他一眼,“你以后要多学学。” 陆崖笑道:“我学这个干什么?” 向南道:“将来好教教我。” 陆崖呵呵一笑,不再作声。心想,只怕到了大都,你我便永不见面了,如何还能教你? 此时那小个子早已抢得一只靴子,挣脱了黑大个,黑大个在后面穷追不舍。二人追着追着,就来到了伯颜马前,伯颜正在懊恼,哪知说时迟,那时快,小个子一纵身居然跃上伯颜马背。 这可把众人吓了一跳,此时才知道这几个人大有古怪,可惜为时已晚,小个子从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刀,抵住伯颜后心,大声道:“鞑子听着,我们只劫财,不劫色,不对,不对,我们不要命,也不对,也不对……”他说话火急火燎的,语速极快,又前言不搭后语,这群蒙古人听得一头雾水。 那后面的瘸子走得慢些,这时才转到伯颜马前来,众人见伯颜受制,谁也不敢乱动。只听那瘸子慢悠悠地道:“你这傻子说什么呢?师父说的全都他娘的忘了,咱们只要钱,不要命,把值钱的都留下来。” 李恒见是几个毛贼,只是抢钱而已,心中稍安,便道:“慢来,你们既然要钱,这不难啊,你把我大哥放了,等回到大都,我给你们白银一万两,如何?” 那瘸子大笑:“哈哈,师父说了,你们这些个人都是王八羔子,说话最是不要脸,叫我不用听你的狗屁。”这一笑不要紧,满嘴的黄板牙稀疏地露了出来,牙缝里都能飞进苍蝇了。 陆崖在车内偷看,觉得可乐,心想这几个人傻里傻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光从小个子的身手来看,绝不是一般的强盗。 瘸子喝叫道:“并肩字,片子糕的瓢,拿了米子扯。”这也是绿林的黑话,意思是:兄弟砍了这老小子的脑袋,拿了货就跑吧。 小个子不怠慢,举短刀便向伯颜脖子砍去,向南在后面车内看得真切,便是一惊,眼看父亲就要人头落地,便喊了一声:“小心!” 伯颜也是大将,自然懂些武艺,闻听“小心”,又听脑后风响,便知不妙,将身子向前一弯,躲过致命一刀,终究慢了一步,头上帽子被刀砍中,连头皮都砍下一大块来,鲜血直流。便在此时那小个子已经把他腰间的匣子夺过,一个纵身,飞离马背,在空中打了个跟斗,紧接着双足落地,声息皆无。 伯颜大叫不好,匣内乃是大宋玉玺,怎能轻易丢失。两旁军士见伯颜暂时脱险,全都围拢过来,将三人困在圈内。 那小个子洋洋得意,拿着匣子左看看,右看看,全不把这些蒙古兵放在眼里,黑大个一把抢过匣子,道:“先验验……验验验验货。”这黑大个一直不说话,这一张口便是一串验字,众人才知此人真的是个结巴。陆崖听得心中好笑,可其他人哪里笑得出来,心中皆对这几个傻小子不敢小瞧。 黑大个一张手,抬掌横扫匣子上的铁锁,只听咔嚓一声,铁锁应声而断,众人又吃一惊,这大个子力气可不小。 黑大个打开匣盖,里面忽然弹出两柄飞刀,一刀向咽喉,一刀向小腹,黑大个吓了一跳,忙向旁边一闪身,咽喉一刀贴着脖子飞过,小腹一刀却未躲开,刺个正着。那黑大个哎呦一声,居然还说道:“哎呦,有暗青子,可吓我一跳。”仿似不疼一般。说着将刀拔出,向李恒扔去,李恒忙一闪,飞刀却正打在陆崖乘坐的车辕上,将车辕击个粉碎。 此时人们已经知道这三人均不是一般的对手。那小个子身轻如燕,动作迅捷,这黑大个力大无穷,还有个瘸子不知有何本事,想来也不弱。 黑大个见这一刀不中,徒手向李恒冲来,旁边早有人提单刀挡住,黑大个边打边怒道:“想抓……抓个胖……胖老猪,哪知来……来个干……干巴鸡。看我不把你脑……脑袋拧下来。”话刚说完大手已抓住刀背,向自己怀里一带,也不怕刀剑刺中,手腕一翻,便把来人转了个圈,接着按到在地上,双脚踩住来人肩头,双手抓住下巴,大喊一声:“开!”。 来人“啊!啊!”叫了两声,接着整个脑袋连带脖子一下被拉断,鲜血喷出,溅得黑大个满脸都是。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心想今日碰到妖怪了? 李恒不敢怠慢,连忙招呼黑山、黑塔三人连战这黑大个,其余几十名死士抵住那小个子和瘸子。 那小个子只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众人无论刀砍斧剁休想伤他分毫,倒是听得元兵不时传出,啊,哎呦一类的声音,他冷不防越上一个蒙古兵的肩上,抓住他的手腕,用他的手拿着刀在人群里砍杀,旁人大喊:“把手里刀扔了。” 小个子拇指用力,按在那受制的蒙古兵手腕大筋处,那人居然张不开手,只得任凭他操纵,仿佛木偶一般。小个子大笑道:“骑马打仗啦!”,待有人举刀来砍,他便一个纵跃,跳到来人肩上,依旧如法炮制,众多蒙古兵被他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瘸子抽个空将文天祥解下,伯颜受了伤,在旁看得真切,此时也已明白此事原来早有预谋,这三人必受宋朝遗官指使,前来夺玉玺、救丞相的。 此时黑山、黑塔已被打倒,黑大个又将李恒战马前腿折断,将李恒拉下马来,正准备拧他脑袋,大笑道:“张弘范没……没来,就……就拧你脑袋当……当球踢。” 李恒一听要拧脑袋,心中怕得要命,两手乱抓,正抓在黑大个头发上,一用力抓下一缕,黑大个气恼道:“好小子,你……抓我头发,我……我……我拔你胡子。” 只见他把李恒两只手的手腕攒在一起,用左手抓住,腾出右手来,真就去拔李恒的胡子。李恒拼命挣扎也动弹不了,只能任由他一把一把地把自己胡子拔光了,弄得满脸是血。陆崖心中暗笑:这回不像张飞,倒像宫内的老太监了。 黑山见李恒受辱,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从马背上抽出一柄单刀,偷偷接近黑大个,想在背后下手结果了他。哪知刚一举起刀来,从马队后面飞出一块石子,正中左眼,顿时红光突现,黑山用手一捂眼睛,单刀脱手,“当”地一声落在地上。 伯颜在旁看得清楚,发石者正是那瘸子,只见他用断足处的铁脚踢向地上的石子,那石子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射黑山,接着他铁脚连发,每一抬足必中一人,出脚之快,射人之准当真匪夷所思,只一会儿光景,自己的手下的几十人,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了。 那小个子腾出手来,弃了胯下骑坐之人,直奔伯颜而来。伯颜吓得面如土色,大小战阵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可从不曾像今日这般狼狈,手下的亲兵个个矫勇善战,哪知却敌不过这乡村的三个傻子。 那小个子身法太快,容不得伯颜多想,已然杀到。伯颜转身便逃,刚走几步,却被黑大个抱住,浑身的力气一点也使不出来。 那黑大个本来正斗李恒,听见黑山单刀落地,回头一看,黑山被瘸子打瞎了眼睛,哈哈大笑。猛然间看见伯颜要逃走,便弃了李恒,从背后将伯颜一把抱住。 小个子举起手中刀,向伯颜砍落,伯颜将眼一闭,只能束手等死。哪知听到“当、当、当”三声响。接着肩头一疼,再睁眼一看,小个子单刀砍入左肩寸余深。 这时从树上跳下一人,背后背着子母飞链刀,手持弯弓。伯颜、李恒等人顿时大喜,来了救星了。陆崖却吃惊不小,这人不是张珪吗? 第5章(下)出魔掌平地波澜 原来张珪早趁众人混战之际偷偷进了树林,隐藏在树上静观其变。张氏父子与李恒面和心不和,张珪故意不去帮忙好叫李恒出出丑,只等到危难时再出来搭救,这才显示出他武艺超群。 方才见伯颜遇险,他在树上发了三支箭,一箭挡刀,两箭射人。在一旁的瘸子见三支箭矢齐发,自己兄弟眼见躲闪不及,忙飞石相救。但张珪三箭是一齐发出,他出脚踢飞石却必须有先右后,先解救了致命两箭后,第三块石子踢得有些慌乱,只扫中箭尾,羽箭却因此偏了一点,力道没那么重,不过小个子这一刀还是砍中了伯颜。 张珪扶起伯颜道:“伯父别慌,有小侄在这呢。” 伯颜此时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见张珪到此,既是欢喜又是惊奇,手扶着肩头道:“你来得正好,快收拾了这三个强盗。” 张珪冷笑一声,环视三人,道:“伯父,这三个人可不是强盗,他们是南朝大侠揽月金鞭辛不平的人。那大个子叫铁臂熊霸陈一华;矮子叫通天灵猿付二探;瘸子叫独脚金蟾谢三安,”接着他面向三人问道:“你们三个都是辛不平的弟子,我说的对不对?” 谢三安道:“你怎么知道?” 张珪哈哈大笑:“我还知道,你们要在此地打劫宋朝玉玺,还要救文天祥,对不对?” 谢三安倒也不隐瞒:“一点不错。” 张珪道:“我爹早知道军中有内奸,故意放出消息引你等鼠辈上钩,好将辛不平一网打尽,怎么知道他却派了你们三个人前来,他自己为何不出来受死?” 陈一华大笑道:“原来……你……你……也有不知道的啊,我偏不告……告诉你,我师父就……就在草屋里。” 张珪道:“你这个傻子,快叫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你师父的金鞭厉害还是我的子母飞链刀厉害。” 这时李恒已然站起身来,对张珪怒道:“想不到,你父子如此歹毒,竟然用千户大人作诱饵。若是千户大人有何闪失你们可吃罪得起?” 虽然伯颜不如张弘范职位高,但元朝的民族等级制度森严,自上而下分蒙古人、色目人、汉人以及南人,张弘范虽然刚刚被封万户,但终究是汉人,因此在地位上要比伯颜低,所以并不敢得罪伯颜。 张珪冷哼一声道:“李大人,既然我爹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自然会保伯父的周全,不过至于你李大人嘛……我可不敢说,当日在寺院中挑拨离间你当我不知道吗?” 李恒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身边早安插了张弘范的亲信,自己竟然失查,对当日说张弘范不该封万户侯之言后悔不迭。 张珪接着对伯颜道:“伯父,你来说说,我爹这万户可当得起?” 伯颜此时命在张珪手中,有他相救自己才得活命,知道他这是在找当时的旧账,只好说道:“绝对当得起。李大人,那日你说的就不对。” 李恒知道张珪已对自己当日在寺院挑拨他父子与伯颜之事了如指掌,把柄已经落在他人手上,心却仍不甘,问道:“那玉玺若有失,文天祥若被救,你父子可担当得起?” 张珪笑道:“李大人可太多虑了,我爹岂会这么草率做事,玉玺早由他从水路带回大都,至于文天祥,大元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暂时却又不能杀他,就算他被救走也是个无用之人,以他来作饵,反而叫他为我们大元做点事,岂不甚妙。” 伯颜此时才真心佩服张弘范,对张珪道:“以前我总以为你们父子不过是勇武过人,想不到……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你所说的军中奸细是谁?” 张珪道:“伯父,那内奸已经暴露,可惜被他早知道消息逃走了。此人名字我不便提起。” “你们罗哩罗嗦的说够了没有,”那付二探早听得不耐烦了,道:“既然没有玉玺我们可走了。文老头我们也得带走。” 张珪笑道:“就凭你们?你可知树林外都已经被我们大元的人马包围了,你武艺再高也难逃一死。” 说罢,子母飞链刀抽出,对着谢三安便是一刀,谢三安距离尚远,一点不在意,别看他瘸了一腿,身法却快,向后一跃早跳得远了。哪知这一刀在空中转了个弯,奔着文天祥刺来,却不伤文天祥,在他腰上打了个来回,刀柄扣住铁链,张珪一用力,将文天祥拉到自己身边,左手刀早架在文天祥脖颈处。 三人想要救援哪里还来得及,眼看任务只差一点就要完成,想不到出此变故,如今文天祥受制,玉玺不在此地,本以为张弘范会亲自押送,他却偷偷从水路走了,想杀张弘范也是不能,此次一点功劳也没有,此时又突然多出了一个厉害的小将,三人均懊丧不已。 此时陆崖看见张珪的军队已经慢慢将包围圈缩小,离他们三人越来越近了,有数千之多。陆崖在车内也焦急不已,他们三人武艺再好,怎么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啊,便是一人射一箭,也要变成刺猬了。 陆崖正暗自着急之时,忽听北面蒙古军后队一阵骚乱。远远一匹黄马风驰电掣地奔来,马上无人也无鞍。 那马四腿修长,四蹄乱飞,卷得地上黄土飞滚,待此马到得众人近前,尘土中隐见全身黄毛无半根杂色,众人一见都暗赞真是一匹好马。 猛地从马肚子下钻出一人,身材不高,一身黄色的绸服,头带黄色丝巾,手拿一对金鞭直奔张珪,也不说话举金鞭朝张珪面门就是一下。 张珪刚才正留心在看马,见马上无人无鞍,也未加防备。这马来得又太快,这鞭打得也疾,张珪叫声不好,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好在他武艺高强,换做他人这一鞭下来非得脑浆崩裂不可。 只见张珪将子母飞链刀向面前一合,同时身向后靠,使了一招铁板桥,让过头部,这一鞭正砸在子母飞链刀上,虽是如此这一下力气可也不小,将张珪震得坐在地上。 谢三安见有机可乘,铁脚点地,飞身来到张珪身后,抓起文天祥便走。 那偷袭之人,见谢三安得手,哈哈大笑:“辛不平到了,你这狼崽子却不认得。” 众人都不禁“哦”了一声,原来揽月金鞭是这个样子,见他跨在黄马之上,白须挥洒,眼若星辉,身上绸扇迎风飘摆,威风凛凛,果有一代大侠风范。 其实辛不平自己知道,若是正面交锋未必是张珪的对手,况且鞑子人多,须得速战速决。 他本在草屋中静观其变,哪知邓剡前来讨水,他与邓剡曾见过几面,因此认得。 听了邓剡讲了以往经过,才知道陆秀夫之子现也在马队之中,正在商议如何搭救。谁知他在窗看到,张珪突然到来,见张珪身轻如燕,跃上一棵大树,偷偷向伯颜方向跑去。他马上意识到不好,张弘范老奸巨猾,恐怕这次是个圈套,他偷偷出了草屋绕到后面查看,果然见许多的元兵埋伏,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敌后,骑了自己的宝马,想以宝马之速设法偷袭,这一招果然就奏效了。 伯颜见张珪被打倒,知道这个揽月金鞭确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绝不肯放他走,忙大喊:“快放箭。” 辛不平武艺虽不凡,但是鞑子援军这几千支弓箭若齐发,自己也得变成刺猬。他也顾不得多想,催马先奔后车,去救陆秀夫之子。 他不认得陆崖,见里面坐了两个女孩,索性将两个全抱起,对三个徒弟喊道:“风紧,扯!” 三个徒弟都是的飞毛腿,轻身功夫了得,听师父叫撤,便跟着一起逃去。只是谢三安背着文天祥跑得慢了许多,被元兵困住,他的脚踢飞石也来不及使用。 文天祥在他背上使劲挣脱,道:“义士,快放我下来,逃命去吧。” 谢三安却道:“你少废话,师父没叫我放,我不能放。”话音刚落,左肩中了一刀,已被敌人追到。 文天祥高喊:“辛大侠,快叫你徒弟放我下来吧,我们两个人只有一条腿,如何能逃得出去?你们快走!” 辛不平此时也很无奈,边撤边喊:“老三,放丞相下来,我们走吧!” 谢三安此时又中两刀,力气也有些不支,没办法,将文天祥放下,单足一跳一丈多远,速度奇快,也逃出重围。 辛不平马快,早杀到树林的尽头,伯颜因女儿在他手上,叫众人不要放箭了。 如此辛不平才得以逃脱,跑了一里多路,辛不平在马上问两个娃娃,“你们谁是陆崖?” 向南不敢答话,陆崖道:“我便是。” 辛不平心想多带一个人马便慢了一分,既然向南不是自己要救之人,便不需带着她,他对向南恶狠狠地道:“既然你是鞑子,便留你不得……”说罢一抬手,便要摔死向南。 陆崖一见向南要遭毒手,忙道:“别,她……她是好人,救过我的……” 向南却气恼辛不平骂蒙古人是豺狼,见陆崖似乎与他是一伙,便道:“谁要你求情,我可没救过你!” 陆崖听她这样说,心想:此时你还发什么脾气?多说一句你的小命算完了。他对辛不平道:“伯伯,她虽是蒙古人,但一个小姑能能有多大罪过?您老人家英雄盖世,怎么会对一个小孩下手?” 辛不平哈哈笑道:“你要我放她只管说便是了,我自己是不是英雄我可不知道,是鞑子我便要杀……” 陆崖此时心提到嗓子眼了,这人性情古怪,不问青红皂白,说杀人便杀人,过去母亲曾教自己读过“人之初,性本善”,既然如此,蒙古人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坏人的,向南帮过他,怎么能见死不救,便对辛不平道:“这个女孩救过我,不然我早死了,你要杀人便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吧,一命赔一命,否则她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辛不平闻听一怔,想不到这孩子还这么讲义气,便道:“好吧,想不到你倒慈悲,看在你父亲和你的份上我便少杀一个鞑子。”说罢带住缰绳将向南放下马来。 向南想不到陆崖肯为自己去死,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发着呆。这一停留,后边的蒙古骑兵却追到了,辛不平不敢怠慢,催马又跑,陆崖在辛不平身前,只听背后嗖嗖声响,箭雨破空而来,辛不平回头拨打雕翎,虽护住自己和陆崖却无论如何顾不得宝马,一支箭正射在黄马的胯骨之上,那马吃痛,飞驰得更快了。 第6章(上)难别离千里黄云 大黄马载着辛不平和陆崖一路狂奔,早把张珪的追兵甩在了后面,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大山前,只见崇山峻岭,连绵不断。 道路迂回难行,本来眼见前面似乎没有路可走了,怎么知道转了个山坳,便又出现了新的道路,如此曲曲折折地十几遍,终于来到一座院落前。 那大黄马中了一箭,血流不止,刚一进院,便失了前足,辛不平一纵身稳稳落地,陆崖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见黄马跪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 陆崖趴起身也不掸落身上的尘土,来到黄马身后,看看黄马的箭伤,心中一阵难过,辛不平叹了口气道:“恐怕这匹宝马要死了。” 陆崖闻听,用手抚摸着马的伤口,道:“马呀,马呀,你为了救我负伤,可我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请受我一拜。”说罢,跪在马前磕了三个头,那马似乎听懂了一般,眼睛一闭就断气了。 辛不平也觉得黄马死得可惜,但见陆崖如此,问道:“你只谢马,却不谢我吗?” 陆崖用膝盖转过身来,跪在辛不平面前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不过你还没死呢,死者为大,所以先谢马。” 辛不平笑道:“好个死者为大,好吧,你说谢我,可怎么谢我呢?” 陆崖一时想不到,只得道:“但凭您吩咐就是,我人小力弱,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今后便为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老人家。” 辛不平笑道:“那倒不必,你叫陆崖是吗?你父亲是陆秀夫?” 陆崖答道:“正是。不过我爹已经跳海死了。” 辛不平点点头,道:“也算是忠良之后,好吧,既然你要谢我,便答应做我的关门弟子,我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如何?” 陆崖闻听大喜,虽然他不太明白要传授什么给自己,但经过刚才亲眼所见,已然知道面前这位先生本领非凡,若拜他为师,不但有了安身之所,而且可以学习他高强的武艺,机会难得,如何能放弃?当即跪倒说道:“多谢师父!”说罢又磕了三个响头,便算正式拜了辛不平为师。 辛不平见陆崖机灵懂事,也非常高兴:“你很机灵,可惜为人太善良了,这么轻易相信别人,我若是坏人你岂不是错认了老师?” 陆崖道:“不会,如果你是坏人又怎么会救文伯伯和我呢?又怎么会打鞑子兵呢?” 辛不平道:“在咱们汉人的眼里我是英雄,可在蒙古人的眼里我便是坏人了。在张弘范眼里我也是坏人。我这半生,杀了无数的人,怎么也不算是个好人的。” 陆崖道::“那你杀的那些人都是坏人,你杀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辛不平面无表情地说道:“未必,我只是想杀蒙古人,没有别的理由。就好像他们杀我们的人,也没有理由一样。” 陆崖不敢再说半句话,心想,这师父行事古怪,见蒙古人便要杀,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那幅草堂前的对联写的很清楚了,他发誓要杀尽所有蒙古豺狼,可见在他心中对蒙古人恨之入骨,可真的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坏人吗?若有一天他叫我去杀向南可怎么办?天地那么大,希望没那么巧再碰到她。 辛不平见他不言语,便道:“你心太好,我怕将来我要你杀鞑子的时候,你下不了手,算了,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再和你说吧”,接着扶起陆崖:“为师送你一份见面礼,如何?” 陆崖心想,果然学了武艺将来要叫我去杀人,可我不喜欢杀人。他心中虽想,却不敢表达,低头看着地面。 辛不平见他仍不言语发愣,但又想他毕竟还是孩子,以后再慢慢教他便是了,便对陆崖道:“随我来。” 陆崖跟随辛不平来到后院,后院有一马棚,辛不平指着马棚对陆崖道:“那匹马送你了。” 陆崖这才抬起头向马棚里看去。只见一匹小黄马,在里面踱来踱去,活脱脱便是死去大黄马缩小了,也一样的没有缰绳和马鞍,只是额角一撮白毛竖起,倒仿似长了角一般。陆崖毕竟是小孩,见到小黄马立即转悲为喜,向辛不平又跪下磕头称谢。 辛不平倒有些不耐烦,道:“我不叫你跪,你便不要跪了,我还得总去扶你。这么多复杂的礼节真有够麻烦。” 陆崖称了声“是。” 辛不平道:“我不愿做官便是老要给那皇帝小儿跪下,我这么大岁数岂能给那小娃娃下跪?陆崖你记住,男人不要轻易跪着,懂吗?”说罢扶起了陆崖。 陆崖道:“懂了,可是我尊重的人,跪一跪也无妨。” 辛不平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无奈,陆崖如此说便是对自己尊重了,总不能叫徒弟不尊重自己吧?辛不平训斥道:“我说不要就不要了,休得啰嗦。” 陆崖不敢再顶嘴了,便问辛不平:“这匹马叫什么?” 辛不平道:“又不是小猫小狗,我给他取什么名字。这匹马是刚刚死去的大黄马的儿子。” 陆崖“哦”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辛不平接着道:“它是大宛马和蒙古马的杂交品种,既有大宛马的速度又有蒙古马的耐力,你看它全身金黄,唯独额前有撮白毛,像长了角一样,这是传说中是神马,人们喜欢称它为独角兽,也叫金麒麟。在当世人们称它叫做千里黄云兽。” 陆崖接口道:“好威武的名字,千里黄云白日熏……那白毛便是白日了?” 辛不平道:“这匹马就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和那首诗有关系,我却不知道,原来你还读过书呢,以后我多教你读些书。” 陆崖心想,多叫我读书,不去习武,我将来便不需要杀什么蒙古人了,便道:“好啊,我之前读过一些书,可读的不是很好,我娘经常责罚我。”一说起娘来,陆崖鼻子一酸,“可如今她再也不能责罚我了。” 辛不平见他难过,便转移话题:“这匹小马以后就是你的了,就由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陆崖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道:“我就叫它大黄,行吗?” 辛不平哑然失笑:“好好的一匹宝马,取了个狗的名字,不过随便你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陆崖非常高兴,走近大黄身前,对它道:“大黄啊,你爹爹已经死了,今后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们全都是孤儿,没人疼爱了。” 辛不平默默地点点头,对陆崖道:“以后有师父,还有你三位师兄呢,放心吧。” 陆崖关切地问道:“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辛不平捋捋胡子,若有所思,道:“为师也不清楚,只能希望他们平安归来。”顿了一顿接着道:“我们跑了这大半天,先弄点吃的吧。” 陆崖道:“好的,我觉得还是先去把大黄马埋了吧。” “等会再说吧,吃饱了饭才有力气。” “不行,它为我而死,若不把它安葬,我……什么吃不下。”陆崖倔强地说道。 辛不平无奈,只好答应。心里却不太痛快,这弟子哪里都好,就是做事婆婆妈妈,他父亲的雷厉风行的作风谁不知道?他与陆秀夫相比性格真是天壤之别,和自己的也是格格不入。 二人来到前院,辛不平找了一辆大车,将大黄马背到车上,然后推到门外一棵松树之下,陆崖见他拖曳之时,毫不费力,心中佩服得不得了。 辛不平拿了把铁锨递给陆崖,叫他自己挖坑,他只在旁边看着,也不去帮忙。 陆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埋好了黄马,又寻得一块木板,然后用石子在木板上刻上“恩人老黄之墓”,作为墓碑立在坟前,因为辛不平不许他下跪,他就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 辛不平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死了就是死了,还拜什么?莫道师父无情,想我全家都死光了,也不曾像你这般,你若真的为它好,便与我学好武艺,将来杀尽蒙古饿狼,为它报仇。” 陆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师父说的对还是不对。他的话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却又隐隐觉得不妥,至少向南我便不能杀她,向南不能杀,那她的父母呢?杀了她的父母她又要伤心,她父母还有其他的亲人朋友,杀了他们会不会有更多人伤心? 辛不平不等陆崖发呆,拉起他的手,带他来到大厅,叫他坐在桌旁等着,他自己则迈大步出门而去。 陆崖独自在厅中,四下张望,见房间内陈设甚是简朴,中间一张八仙桌,摆了四把椅子,东面有一个大书柜,里面各种各样的书卷,倒比爹爹收藏的还多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陆崖忽然看见西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一位半百老者独自坐在树下饮酒,远处依稀画的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仿佛笼罩在青烟之中不甚清楚。旁边题着一首词: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画的落款写着“辛不平”,表明此画乃师父所作。 陆崖对这首词似懂非懂,有些字也不认得。 过了一会儿,辛不平买了点酒菜回来了,见陆崖在看字画,便道:“陆崖,看什么呢?” 陆崖答道:“师父,这画是你画的吗?” 辛不平把酒菜放多桌上,道:“不错。” 陆崖问道:“那这首词也是你作的吗?” 辛不平道:“不是,这是苏东坡写的。” 陆崖便请教诗画的意思。 辛不平道:“这是苏东坡看到春光美好,因此思念自己的故乡,借景抒情而作。” 陆崖又把这首词读了几遍,道:“原来师父其实外冷内热。其实你也并非无情之人。” 辛不平哦了一声道,问道:“何以见得?” 陆崖道:“我想起刚才师父所言‘全家都死光了’等等的话,觉得师父并非无情之人,你还思念着以前的亲人和家乡,只是不喜欢表达出来罢了。师父对敌人无情,对亲人却有情。” 辛不平苦笑道:“你真是聪明得很,很会猜别人的心思。想当年张弘范攻打江南,因为当时汉人拼命抵抗,张弘范胜利之后,便下令屠杀三日,我当时却有事外出,等我再回到家乡,那里已经一片废墟,所有的亲人朋友,三日之内全部死光了,你想我是什么心情?” 陆崖道:“那一定伤心极了。” 辛不平斟一杯酒,一饮而尽,道:“除了伤心,我更加愤怒,鞑子兵把所有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一个压着一个,有的没了脑袋,有的只剩下半个身子,全村的妇女都是衣不蔽体,死前遭受了巨大的屈辱,其中包括我的老婆还有女儿。” 辛不平说得非常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经历一般,陆崖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战争的残酷,但以他的经历,堆积如山的尸体,满目的荒芜景象仍是无法想象得到的。 辛不平接着道:“我四处寻找,想不到村里面还有三个活人……” 陆崖哦了一声,说道:“还有活着的人。” 辛不平道:“不错,便是你三位师兄,老大和老二,躲在地窖里,却因为过度惊吓变得有些痴呆了,特别是老大,从此便落下个结巴的毛病,老三是我翻遍死人堆找出来的,当时被压断了退,已经奄奄一息。于是便收了这三个徒弟,经过我十几年的调教,如今到是小有成就,只可惜他们三个天生鲁钝,不能真正继承我的衣钵。” 辛不平看了看陆崖:“你倒是聪明的很,可做事又拖泥带水,不合我的脾气。” 陆崖无法回答,只是看着辛不平。 辛不平摇摇头道,又喝了口酒:“也罢,将来的事谁又知道,我便把一身的武艺和韬略都传授与你。希望你早日成才。” 辛不平所居之地道路弯弯曲曲非常难走,岔路又多,不熟悉路的人很难找到,辛不平给此地命名盘龙岭,有效仿诸葛卧龙之意,他文韬武略自比诸葛武侯,本身武艺又高强,只是一身的抱负无法施展,眼看大宋积重难返,权臣当道,因而一早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 自此陆崖便留在盘龙岭学艺,辛不平果然也耐心传授,白天陆崖除了做些杂物便专心习武,到了晚上辛不平又教陆崖读书。两个月下来陆崖收益颇多。只是三位师兄迟迟不归,陆崖心中有些惦念,也有些寂寞,时不时问起师父,辛不平却不透露出一丝的关心。陆崖不知道他是对几个徒弟胸有成竹还是就这个脾气。 这一晚,陆崖正读《山海经》,辛不平则坐在八仙桌上喝着酒。辛不平的藏书不少,他见陆崖对一些神怪之事很感兴趣,对《战国策》、《孙子兵法》等韬略的书则看得很少,心中盘算着,将来如若做大将还需要多读些兵书才是,明天要好好教导才行。 他一身的本领、一辈子的希望只寄托在陆崖的身上,将来的陆崖便是自己的传人,因此辛不平希望自己的这个小徒弟可以文武全才,盖世无双。小孩子对那些兵家的东西又不感兴趣,他自己虽然文韬武略,可对于教徒弟方面却差得远了,想到这辛不平不免头疼。 正在此时,付二探三蹿两蹦地回来了,三个徒弟里他轻身功夫最好,也最是没规矩。 付二探还没进门就喊:“师父,出大事了。” 辛不平还是面无表情,既不吃惊,也不慌张,那脸上仿佛永远都是一滩死水,即便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他只淡淡地说道:“哦?” 陆崖却忍不住问:“什么事?” 付二探见是之前师父救出的小孩,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陆崖刚要回答,付二探就摆摆手:“行了,你在不在这跟我没关系,你不用答我,我是找师父的,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把耳朵堵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说话了。”说话时语速极快,声音高亢。 你问我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你自己又说了这么一大堆话,陆崖心中想着,看了看师父,把嘴一撅表示自己的不满。 辛不平知道付二探向来无礼,倒不是有意叫人难堪。有时自己教他的时候,他也会突然之间会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因此也就见怪不怪了。“什么事,快说,这个陆崖以后是你们的师弟。” 付二探道:“是师弟,不是师兄,师弟没有师兄大,他是个小孩,当然是师弟。又是我们的师弟?他究竟是我的师弟,还是我师兄的师弟,还是我师弟的师弟呢?” 辛不平怕他纠缠起来没完没了,喝到:“快说!什么事,别再废话了。” 付二探道:“哦,我不废话便是了。我可要说了……” 辛不平又喝道:“快说!” 付二探这才道:“张弘范死了。”这句话倒是简单明了,可他却又没了下文。 话如此的短,付二探声音又高,语速又快,显得这句话特别有力,仿似惊雷一般在辛不平和陆崖心中炸起。二人同时站起,陆崖心中想着崖山城外那个八面威风的汉子,父亲要自己记得他的样子,大宋十几万军兵皆败于此人,如今就算张弘范死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也回不来了。辛不平则想到已故的亲人和乡亲之死,自己日盼夜盼,只盼能手刃仇人,可如今他却死了?辛、陆二人相同的心情,却又不同的心态。 辛不平把手中酒杯投掷于地,摔得粉碎:“死了?可惜……可惜呀!” 付二探不知道师父是生气还是惋惜,更不知道师父究竟为什么而可惜,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没什么可惜的,一个老头死就死了吧,老头有的是。” 辛不平也不理他,问道:“怎么死的?” 付二探道:“听说是伤重不治,回到大都没两天就病死了。” 这时陈一华背着谢三安也赶了回来,陈一华一进门便大嚷:“饿……饿死我了,这个死瘸子一路上都……都叫我背……背着他。他自己就……就蹦回来不……不就好了。” 辛不平问道:“你们都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陈一华刚要回答,辛不平指了指谢三安,你说。他知道这三人中谢三安说话还算正常些,付二探说话快,却啰嗦,陈一华说话慢,又结巴,因此他直接叫谢三安回答。 第6章(下)初相会西子湖畔 谢三安便把离别经过叙述了一遍。 原来,三人林中一战,谢三安身中数刀,陈一华背着他,由付二探断后拼命杀出重围。三人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越走离盘龙岭越远,直逃到了绍兴府管辖地界,可那时追兵却仍在穷追不舍,渐渐地追到了绍兴的入海口,这三人自幼在水乡长大,水性极好,便跳海逃生,又在海中漂了半日,碰巧遇到一艘北上大船,三人方才得救。 只是谢三安受伤甚重,等到了船上已经不省人事了。陈一华与付二探也没什么主意,游回江南恐怕是不行了,可茫茫海上又无处安身,只好随着大船北上去大都。一路上谢三安的伤势也不见好转,二位师兄也不懂得照顾人,愈发严重了。 三人到大都时,身无分文,反正渴了河沟里喝口水,饿了就到街上抢吃的,三个人又都是衣衫褴褛,旁人只道是疯乞丐,官兵也就不闻不问,沿街的店铺远远见到他们,都赶紧关门闭户,小商小贩更是闻风而逃,跑的慢的便得拿吃的出来,否则便要挨打,三个人就这样把好端端的京都重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陈一华又找了间医馆,将大夫抓来与谢三安看病,也没钱付诊金,大夫不从便是一顿拳脚,那大夫见他人高马大,又傻里傻气,不敢惹,只好不情愿地看诊。 如此一来,谢三安倒真的慢慢伤愈。 等到他好的差不多了,几人商议既然张弘范在大都,何不去刺杀了他,付二探轻身功夫最好,因此他先去探路。哪知潜入了张府,却见全府上下穿白戴孝,付二探抓了打更的询问才知,张弘范因在崖山被人打了,因而受了内伤,已经因伤重而死。 付二探回来后与师兄弟商量,既然张弘范已死,他们就不需要留在京城,觉得此事应尽快通知师父,于是便启程赶回盘龙岭。 这一路上,路边的饭馆可又倒了大霉了,被他们抢吃抢喝不说,还要无端地挨揍。谢三安虽然伤势见好,可就是不愿意走路,陈一华无奈只好一路背他回来。这便是以往的经过。 辛不平听完点点头,见三人衣服已然磨烂,蓬头垢面,确实吃了不少苦。心想自己失察,连累了三个徒弟,本想堵截张弘范,怎知他早料到我会找他寻仇,便道:“知道了,你们等下去洗个澡,厨房里还有些剩饭……”说着看看陆崖,又对三人道:“这个小子是你们的师弟,叫陆崖。以后你们要多多亲近。” 陆崖躬身施礼,那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付二探道:“师弟,师弟,师父的徒弟。” 辛不平怕他说个没完,制止道:“住口,还不快去洗澡换衣服。” 如此,陆崖师徒五人在盘龙岭住下,这一住便是十年。称作千里黄云的小黄马自然真的长成了大黄,而陆崖也从一个孩童长成了英武少年,辛不平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陆崖的本领突飞猛进,弓马刀剑,无一不精,特别是辛不平的金鞭,陆崖得其独传,还练了一手好箭法。 不仅如此,辛不平还将兵书战法着重教给陆崖,希望他将来能成为文武全才的人物。 陆崖十年也不曾下山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习武为了什么,目前还只是每天重复无聊的事情。他有时还是很思念幼年的时光,身边有爹爹、娘,还有很多长辈,可如今每日与他相伴的只有一个师父和三个师兄。偶尔会想到向南,想起她在路上拉起的马头琴时的情景,只是向南的样子已经渐渐模糊,模糊到已经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样子了。陆崖心情也慢慢地平复了,早已经不去想崖山海战,也早已经不去想父亲杀母时的悲痛。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它叫你记得住很多事,可偏偏它却叫你遗忘得更多。 辛不平自听到张弘范死去的消息,整日闷闷不乐,似乎生活失去了目标,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把陆崖教好,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教好了陆崖又能怎样呢?报效国家么?国家已经没有了。报仇吗?张弘范死了,仇已经报不了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杀更多的鞑子,可如今他心灰意冷,倒有些不想去做那样事了。 蒙古人虽然入主中原,统一了天下,却也无一日太平,各地起义不断,闹得最凶的,便是白莲教的杨振龙,竟然自封为帝。后来伯颜带兵剿灭,几年之后,江南才平息战祸,但白莲教余党尚存,因此伯颜不敢远离,自此便驻扎苏州,因平叛有功,进为平南王。 苏州一带最有名望的便是轩辕庄,之前那里只是不毛之地,可白莲教起义之后,也许是因为战乱平息的原因,轩辕庄的买卖越做越大,和当地的官府也勾搭连环,势力影响到整个江南地区,是江南一带的绿林领袖。而白莲教的影响仿佛渐渐地被轩辕庄取代,比较有名的头领均销声匿迹了。一些官衙乐的清静,管他谁做江湖的领袖,只要民间太平,不反抗朝廷就好。 陆崖的三位师兄每日无忧无虑,在山上呆的久了,不免有些无聊。这一年刚过完年,三个徒弟央求师父元宵节时一起去杭州观赏花灯,辛不平拗不过,只好应允,但是不许他们在外面惹是生非。 又想陆崖十年未曾下山,也该叫他去外面看看了,便嘱咐陆崖管好三位师兄,虽然陆崖才十几岁,但较自己的另三个徒弟那是会办事多了,所以临行之时又叫那三人全部听陆崖的话,否则不许下山。三人满口答应。 陆崖心中自然高兴,只是太久没在外面走动,倒有些忐忑不安。四人收拾妥当,带了些碎银子,也不带兵器,陆崖骑着大黄,另外三人则步行,四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地向杭州进发。 这一路上早已经不是当年萧瑟景象,没有了战火,江南又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生气,从前的残垣断壁已经盖起了新居,满目的荒芜已经是良田万顷,元朝廷休养生息,此刻的江南倒是比宋朝末年时繁荣许多。 四人来到杭州之时刚好便是元宵节,蒙古人虽然打下了江南却还是保持了这里的风俗。因此,元宵节时,道路两旁的商户都张灯结彩,四人初来乍到,只觉得看不完的新奇与热闹。 陆崖先找了一间“江南客栈”安顿好,他要了间二楼的大房间,又吩咐伙计把马喂了,见天色还早,便与三位师兄商量到街上转转,几人拍手叫好。 来到西湖边上,陈一华嚷着肚子饿,他这一嚷另外两人也都说饿了,陆崖没办法,只好又带几个人去吃饭。刚好西湖边上就有一家东坡酒家,几人便入内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陆崖看着窗外的西湖美景,竟心旷神怡起来,人来人往的全是汉人,这哪里像是蒙古族统治下的中原? 付二探把小二招呼过来问道:“你们这什么菜最好吃?大爷快饿死了,别管什么菜了,先给我们每人来一百个,给爷爷们垫个底。”他也不管小二回没回答,自顾自地说着。 小二一听不像话,这几个人莫不是找茬来的,哪有这么点菜的? 陈一华也在旁说道:“别……别听他的,我……我想喝酒,就给我来四……四百斤烧刀子,别……的我不要。” 那谢三安倒老实:“你可千万别给他们上,这两人身上都没钱。” 付二探、陈一华马上翻脸,陈一华怒道:“不给我喝……喝酒,我就……就钻桌子底下,打你的腿。” 付二探没一会老实,像猴子一样干脆跳到桌上。 陆崖立即制止道:“临行之时,师父怎么交代的?” 三人一听“师父”二字,便都老实了,谢三安道:“不错,师父叫我们全听师弟的。” 陆崖对付二探道:“下来,坐好。” 那付二探倒真听话,马上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眼睛看着房梁。 陆崖对小二道:“东坡酒馆什么菜最有名?” 那小二见陆崖比较正常,就没那么害怕了,道:“东坡酒馆最有名的自然是东坡肉了。” 那陈一华一听东坡肉三字,两眼放光,高兴道:“有……肉吃了,太……太好了。” 陆崖道:“好,那就来一个东坡肉吧。” 小二接着说道:“这东坡肉做的最好的便是小店,几位算是来着了。” 话音刚落,陆崖隔壁一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似是非常不屑。 陆崖侧眼观瞧,隔壁桌坐着两男一女,那女子背对陆崖,头戴着轻纱,罩着面,看不到长得如何,身穿淡蓝色的纱裙,披着白色斗篷,从后面看去婀娜多姿,应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姑娘左边是一位书童打扮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一张四方大脸,长得有棱有角,甚是威武,陆崖觉得有些面善,却想不起哪里见过,又一想不可能,我十年都在山上,怎么会见过此人? 姑娘对面的是一个丰腴的公子哥,衣服非常华贵,面带嘲笑,低头喝着茶,那声冷笑便是出自他口。 小二见此人似乎对自己刚才所说不屑一顾,便对他道:“大爷,你笑什么,你不信么?你打听打听,东坡酒馆在这西湖岸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别说是杭州,便是走遍江南,恐怕也没有比这做的好的东坡肉了。” 那公子又冷笑一声,也不去理他,用嘴轻轻吹着杯中的热茶。 小二见此人傲慢,自觉无趣,便转身对陆崖道:“几位慢坐,要点些其他的吗?” 陆崖又点了几个小菜,叫了一壶酒给陈一华,小二喊道:“好嘞,烧刀子一壶,小菜四个,上好的东坡肉一坛啦。”这是给后厨喊的,又故意在东坡肉三个字前面加上“上好的”,自然是给那位公子听的,喊完便要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走之前还向那公子瞪了一眼,意思是你来吃饭就吃饭,干嘛搅和咱们的买卖?万一你说三道四的,客人不就走了吗? 这一瞪不要紧,正被那书童发现,他故意轻轻伸出右腿向前一送,然后迅速抽回,正踢到小二胫骨之上。小二马上向前摔了一跤。旁人看来似乎是小二被什么绊倒了一样,可偏偏那么巧,绊倒时却是跪向那公子,头正好触在地上,咚的一声,像是磕了一个响头。那公子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喝茶,竟然受了。 陆崖几位师兄弟看得清楚,知道那书童武功不弱,只一出腿便叫那小二跪在自己主人面前,要是陈一华倒也做得到,但是必然要弄出声响,似这等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却是极难。 那小二只顾得瞪着公子,也没注意脚下,这身边有七个人他也不知道哪个踢他,只觉得腿骨疼痛,便骂道:“哪个龟儿子踢我?” 谢三安正在他身后,他本就分不清是非,平时都是听师父说什么便做什么,只要自己觉得高兴,管他什么后果? 见刚才那书童踢得有趣,忍不住也要露两手,便抬铁足向小二膝盖窝处踢去,他自幼练习脚踢飞石,那出腿速度自然也是惊人的快,陆崖想要制止哪里还来得及,小二话音还未落,便又跪下。然后谢三安也像那书童一样装作若无其事。 小二还是没找到踢他之人,可也不敢再逗留了,灰溜溜地走掉。 待小二走后,陆崖对谢三安道:“三哥,以后我未允许,你们不得出手,师父叫我们不要惹事。” 付二探不耐烦道:“师父,师父,师父现在不在这,你老提师父干什么?以前我们出门都是有吃的就抢,累了就躺在地上,跟着你一点都不好,又要住店,又要上饭馆,真是麻烦。” 陆崖道:“你若跟着我,便要听我的,否则师父……。” 付二探道:“又提师父,我叫你提。”这付二探傻气发作,什么都不顾了,拿起桌上的筷子奔陆崖扔过来,出手相当快,陆崖若是中这一下虽不至受伤却也疼痛非常。 他出手快,陆崖更快,随手把快笼一抬,筷子正落笼中。付二探知道自己在拳脚方面不是陆崖对手,也就服气了:“好,听你的就听你的,反正有吃有喝。” 二人这些举动全被那公子看在眼里,他心中一动,放下茶杯,对陆崖道:“这位兄台,方才多谢你们惩戒小二,替我出口气,可见我们真是有缘……” 话未说完,谢三安道:“我可不是替你惩戒,不过看那小二跪倒有趣,与你何干?” 付二探也附和道:“就是,我们自己好玩,跟你没半点关系,用得着你多谢吗?” 陆崖知道这几个人口无遮拦,说说话恐怕就要闯祸,赶紧制止道:“好了,以后我不叫你们和外人说话,你们谁也不许说话。说话的要罚少吃一顿饭,听见没有。” 三人点点头,真的不说话了。 陆崖再看公子面有尴尬之色,忙赔礼道:“这位仁兄,我几位哥哥脑子不大灵光,还请包涵。” 公子也看出来,这几个人傻里傻气,又武功极高,他非但不恼,反而有几分喜欢,倒是真心结交,便道:“哪里哪里,我觉得与你一见如故呢,不如坐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陆崖隐约也觉得那公子眼熟,拱手道:“我也有同感。” 陆崖几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之人,因此也心中欢喜,想多交个朋友,便叫三位师兄坐在原位,他自己到隔壁桌坐下。 陆崖禁不住向那姑娘望了一眼,碰巧那姑娘也在看他,然后转过脸去招呼小二倒新茶,便不去再看陆崖了,仿佛当这个人似乎不存在一样。 陆崖则盯着姑娘的眼睛看了好一会,不是因为他初出茅庐不谙世事,也不是他不知羞耻,而是那姑娘的轻纱外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太美了,仿似秋水在微微的轻风下荡漾,似笑非笑的样子,故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公子见他盯着姑娘看,推他一下道:“仁兄?” 陆崖这才尴尬地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向窗外的西湖,不禁心中想到苏轼的名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不知道西施的眼睛也如眼前这位女子美丽吗? 第7章(上)俏才女烟锁锦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薄薄的一层,映衬得西子湖畔宛若仙境。虽是寒冬时节,但今年的元宵节比往年都更为热闹,因为去年是个难得的太平年,因此来西湖观赏花灯的游客络绎不绝。 陆崖对着窗外轻叹了一声,一阵白白的雾气从嘴角升起,那公子问道:“仁兄为何叹息?” 陆崖道:“我叹良辰美景,却无美酒。”他又怎能说自己感叹身旁那女子的双眸呢? 那公子道:“美酒这店中自有,小二,来一坛女儿红。杭州的美酒自然要属女儿红了,这里菜色一般,我倒是很喜欢喝这里的女儿红,还有这的西湖龙井也是很有名的。” 不多时,小二把酒拿来,他因刚刚吃了亏,这次也不敢多说话,将酒放下就走,走的时候还小心在意别绊倒什么东西,索性无事。 陆崖见桌上的酒坛极为精致,坛身光滑发亮,上边绣着一朵牡丹花,两只蝴蝶围绕花朵飞舞,活灵活现,陆崖拿起酒坛,仔细端详,自言自语道:“怎么酒坛也搞得这般花俏?” 只听那女子答道:“女儿红是绍兴酒,传说是女儿出生那天酿造,等到出嫁之时当作嫁妆陪送,因此在坛子上都雕刻着许多花鸟鱼虫,故而又名花雕。这坛酒所刻的牡丹有富贵之意,又有双蝶飞舞,自是作嫁妆用的,少说也陈了有十年了呢。” 那女子说话虽然很清脆,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陆崖听来觉得却格外悦耳,只因她的一双眸子,陆崖便觉得这女子哪里都好。也是他很少接触女子,不免对这初出江湖便遇到的绝色少女有些好感。他并未见到这女子的全部面目,绝色二字也只是他心中所想罢了。 陆崖听那女子说完,不知怎么竟然有些慌张,随口说道:“想是这酿酒的女儿夭折了,又或是没找到婆家,不然好端端地怎么把嫁妆拿来卖?” 在场之人全都大笑,陆崖只在意那女子,她轻纱罩面,眼角也笑吟吟的,听了陆崖的话,低头看着的酒杯。 那公子道:“仁兄说笑了,方才表妹所言不过是传说罢了,绍兴酿酒的岂止一家?只是这花雕需要封存十年以上方才最好,只是近年战祸不断,想喝到正宗的美酒却也不易了。” 陆崖点头称是,想不到自己无心之言竟然能博所有人一笑,感觉上似乎亲近了不少。 那公子一边吩咐书童倒酒,一边问道:“还不曾请教仁兄高姓大名?贵庚几何?” 那书童正倒酒,陆崖毕恭毕敬双手拿着酒杯站起,施礼道:“兄台太客气了,仁兄二字可不敢当,小姓陆……”转念一想,陆崖的名字与崖山有关,自己之前又在元军里住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向南会告诉他爹爹我的身世,自己人生地不熟,别惹是非为好,便改口道:“名叫不平,今年十八岁。” 一旁的姑娘忽然笑出声来,方才她忍住没出声,这次竟然忍不住。 那公子面露不悦,道:“笑什么?” 那姑娘道:“我笑他的名字。”说罢又笑。 那公子更不高兴了,问道:“名字有什么好笑?没规没距。” 姑娘似乎对公子的不悦,漠不关心,转头对陆崖说道:“路不平,难道你和你的那位弟兄一样是个瘸子吗?所以路才不平?”说的时候用眼睛余光向后瞄了一下,那目光甚是灵动。 陆崖也才觉得这名字挺怪的,师父叫心不平,自己又叫路不平,偏偏三哥又是个瘸子,确实好笑,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便道:“没办法,可能我娘怀我之时适逢逃难,走了许多不平的路吧。”这话倒也不假,陆夫人当年怀胎之时确实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陆崖此话一半是回答那姑娘的问话,一半也是由感而发, 那公子道:“原来你我同龄,我今年也是十八岁,不过我是正月出生,应该比你大吧。” 陆崖道:“我是八月出生,那应该我称阁下仁兄才是了。仁兄贵姓?” 公子笑道:“客气客气。在下姓肖,肖玉天。” 陆崖道:“肖大哥的名字比我的霸气多了。”又将手掌向上平摊,分别向那书童与姑娘一展,问道:“这二位如何称呼?” 公子指了指姑娘道:“这位是我表妹,尹兰,这位是我的一个书童,江虎。” 陆崖一听书童姓江,猛然想起一人,再仔细看看江虎,越看越像那人,只是年轻了许多,没有胡须,也没有那招牌似的刀疤,陆崖问江虎道:“敢问江兄哪里人氏?” 江虎一直未说话,见陆崖不问公子,却问自己,觉得奇怪,道:“小的祖籍是江西都昌人,自幼在苏州长大。” 陆崖一听确信这江虎定是江钲后人无疑,他幼年与江钲甚是熟悉,江钲棱角分明的脸,如刀裁一般,如何能忘?或许江叔叔仍在人间?当年崖山海战之后他守备在陆地,故此未曾遇难?只是我要怎么与这江虎相认呢?若江叔叔未死,江虎对肖玉天、尹兰毕恭毕敬,他们又是何许人?若江叔叔已死,江虎一身武艺,又怎么沦落到当下人?一连串的疑问,陆崖无法解答,把江虎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江虎见陆崖一直看着自己,倒有些不自在了,问道:“大爷为何盯着小的看来看去?” 陆崖道:“没什么,我见你长得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位英雄。” 江虎道:“哦?前几天,有人说我长的像一个山贼呢,还把我抓去官府住了两天,这张脸倒是面善的很,因为它可他娘的没少吃亏。” 陆崖一听,这江虎说话貌似粗俗的很,可陆崖知道他所说并非实话,也不戳破,笑道:“说哪里话来。我看你的面相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为帅之才。” 肖玉天、江虎全都一怔,陆崖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端起酒杯独自饮了。 肖玉天道:“他是什么帅才,粗人而已。” 陆崖心想,方才江虎的回答只简简单单便隐藏住身份,免人怀疑,他哪里是粗人,他可心细得很。陆崖微微一笑:“面相如此,这东西也算不得准的。” 肖玉天道:“陆兄还会看相呢,这个我其实也不相信的。” 尹兰倒是颇感兴趣,道:“你倒为我看看相?” 陆崖转脸见尹兰看着自己,居然慌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似有小鹿乱闯,故作镇静道:“尹姑娘风华绝代,将来定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尹兰笑道:“倒真像是拜寿的话。你连我的脸都看不到,如何能算得准?” 见尹兰看着自己,陆崖把头低下,道:“正是,我只是信口胡说,看相算命什么的都是挑好话说,哪里能信。” 尹兰听罢倒有些不高兴,道:“那你说我多福多寿的话便是假的了?” 陆崖道:“我说的这句一定成真。”尹兰把手轻捂了下嘴,似乎又笑了,其实她戴着面纱,便是大笑别人也看不到她的牙齿,这个动作只是习惯罢了。 这时,另一桌东坡肉已经端上来了,那桌三位顾不得其他,只管吃肉喝酒,也不用筷子,伸手便抓,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油。 肖玉天见状问道:“这几位英雄也有趣的很,陆贤弟可否与我引荐。” 陆崖答道:“那几位是我的师兄,大个子的叫陈一华、又小又瘦的叫付二探、那跛脚的叫谢三安。” 肖玉天惊道:“适才见陆贤弟与那跛脚之人出手不凡,原来是江南大侠辛不平的弟子。” 陆崖道:“肖大哥也知道我师父的名号吗?” 肖玉天道:“江南大侠的名头谁人不知,便是他的三个徒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只是陆贤弟的名字倒不曾听说。” 陆崖道:“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从不在外走动,因此不及我师兄那么有名。” 肖玉天含笑道:“不如请他们前来同坐,如何?” 陆崖道:“我几位师兄都是粗鲁人,不懂得礼节,他们在那边自己吃喝反倒自在高兴些。” 其实肖玉天见那三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再加上脏兮兮的衣服,本就不喜,只是表面说些客套话而已,便岔开话题道:“原来如此,这东坡肉他们吃的确实很香,陆贤弟可知道东坡肉的来历?可曾吃过?” 陆崖道:“那自然便是苏东坡所创了。小弟倒不曾吃过。” 肖玉天道:“正是苏轼所创,据说是当年苏轼在杭州为官之时,太湖泛滥,苏轼率领军民赈灾,杭州百姓为感谢苏东坡,便称苏轼所建堤坝为‘苏堤’,且以美酒相赠,苏轼则以大块方肉回赠,这肉故由得名东坡肉。不过那小二说他这酒店的东坡肉最有好吃,倒是不实,东坡肉最好吃的还应是徐州,苏东坡在徐州为官之时所创。” 陆崖道:“想不到杭州与苏大人有这么多渊源,肖大哥见识真够广的。” 肖玉天笑道:“说哪里话来,这些故事在杭州一代妇孺皆知,算不得什么。要不我们也叫一份所谓的‘东坡肉’尝尝如何。” 陆崖道:“如此甚好。要肖大哥破费了。” “说哪里话来。”肖玉天摆摆手,招呼小二也上一份东坡肉。 尹兰道:“这东坡肉,需要文火调制,少放些水,待熟了时再闷一会,到时才好吃呢,我们要吃上正宗的东坡肉可还要等上很久。” 陆崖道:“莫非尹姑娘还精通厨艺?” 尹兰道:“谈不上精通,我自幼便喜爱这些杂七杂八的学问而已。” 肖玉天道:“我表妹琴棋书画、女红烹饪、医药星卜无一不精。她和你说谈不上精通,是客气着说呢。” 几人继续谈着些杭州的风土人情,陆崖开拓了不少眼界,肖玉天等人见陆崖似乎并无太多阅历,反倒觉得没什么隔阂,便讲一些奇闻异事,陆崖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东坡肉已端上来,陆崖见这东坡肉用一个小坛子盛着,整整齐齐摆成九块,颜色鲜红,分为三层,上一层肉皮晶莹剔透,下面有一段肥肉,最下面一层才是精肉,用筷子碰一碰便微微一颤。陆崖夹起一块放入嘴里,入口即化,满口留香,陆崖终年在山上何曾吃过如此美味,当真觉得这家店的东坡肉名副其实。 陆崖道:“味道不错啊,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肖大哥也来尝尝吧。” 尹兰笑道:“这算不得最好吃,它火候其实还未到,若要吃到最好的东坡肉,恐怕还要再要文火煨上一个时辰呢,所以说这家店的东坡肉不怎么样的。” 陆崖道:“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吃了。” 肖玉天看看外面道:“现在天色不早了,等下西湖有灯会,陆贤弟不如与我们同去赏灯如何?” 陆崖心想,师父叫我们少惹是非,我这几位师兄都是爱惹事之人,还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的好,正想拒绝。哪知付二探听到连拍手掌,叫道:“好啊,我们这次来便是要观灯的,正好是一路。” 陆崖心中叫苦,想要婉拒也已经不能了,只好答应。 几人喝着花雕,吃着东坡肉,高谈阔论,陆崖时不时谈起崖山海战之事,肖玉天也是扼腕叹息,唯独江虎始终一言不发,如此不知不觉天便黑了下来。 小雪时断时下,路面的雪早已融化了,岸边杨柳却有一层淡淡的银霜,薄薄的轻雾笼罩在苏堤周围,华灯初上,映照西湖果然如人间仙境一般。 陆崖等人心情大好,谈到西湖美景,肖玉天道:“当年这西湖是在杭州城外的,杭州三面环山,古时是一坐大镇,蒙古入侵中原之后,才把城墙扩建,西湖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城内。” 陆崖道:“蒙古人入主中原,似乎使这里变化不少,可这的风俗还和过去一样,谁能想到这天下已经是蒙古人的了?” 肖玉天叹了口气道:“不错,好在张弘范当年极力保护这些风俗习惯,否则今日的元宵节恐怕就要喝马奶吃羊肉了。” 尹兰道:“这么说那张弘范倒是好人了?” 肖玉天道:“他算好人,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他是汉人的仇敌这一点,便是历经千百年也是改变不了的。” 他们几个说起国家兴衰之事,都长吁短叹。可另一桌只管杯来盏去,豪饮狂吃,那桌的三人天生鲁钝,哪管天与地的纷繁错乱,怎去想人世间的苦闷忧愁,可也正因为他们较常人单纯,却显得更开心些。 第7章(下)神箭手初显江南 杭州今日灯会,尽管天下着雪,有些冷,可来来往往观灯的人却越来越多。除了放灯的便是一些做买卖的小贩,有些大户的商铺还准备一些游戏,以吸引游客。有猜灯谜的、有对对子的,还有些文人在此吟诗弄词。 陆崖一行人吃罢了饭,便到街上闲逛,走到一个对对联的铺子前看热闹。 见招牌上写着“李家文阁”,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从门脸看来绝对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大店铺,门口挂了许多花灯,灯前绳子上挂着很多对联,只有上联没有下联。 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提笔在一幅对联上写字,店家看后便拿了一盏花灯给那书生。付二探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便问:“这是搞哪门子的买卖?” 肖玉天道:“这是对对子的,若对上来便可拿一盏灯走。” 付二探道:“那与我没什么关系,老子又不认识字,就算认识字我也不会写。会写也未必写得对。” 陈一华道:“你不……不不会怕什么,师弟会就就行了。” 陆崖道:“我也不会啊。我虽读过书,却不太懂对对子。” 尹兰微微一笑:“这不难,我来试试,赢得了彩头就送与你们好了。” 付二探大喜,拍手叫好。 尹兰随意来到一幅对联前,念道:“轻雪迷城,孤身影单偕谁老?”念罢转身对众人说道:“这句好,正好应了今日之景。” 陆崖摇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太孤独了。” 尹兰一怔,若有所思,心想这也许正是我将来要过的日子吧。想罢她便在桌上拿起笔来,在下联位置刷刷点点。然后将下联交与店家,那店家点点头,说声:“好。”便将一盏花灯交与尹兰。 尹兰又把花灯转交给陆崖,陆崖提着花灯,看了一眼下联念道:“清风醉月,独自操琴对酒吟。果然也是好对。” 刚要给付二探,那付二探却又不要了,道:“我不要这个,这个太小了。这个对对联就是说话嘛,字一样就行了,你念给我听,我也能对。我要那个最大个的。”说罢用手一指边上一个超大的灯笼。 陆崖摇摇头,表示无奈,只得念道:“烟锁池塘柳。也是应了今日之景啊,有趣。” 付二探道:“才五个字,太好对了。听我的……”众人都等着听他如何对下联,哪知等了好半天,只见他抓耳挠腮道:“等我再想想。” 众人一阵大笑,付二探把头发抓了几把下来,又想了半天道:“有了,鸡鸭鹅狗猪!” 众人又一阵大笑,陆崖拍拍付二探肩膀道:“二哥,你这个的上联应该是坑蒙拐骗偷才对。” 陈一华道:“那这样我……我也能对,吃喝拉……拉……拉撒睡。”他说话口吃,反而比付二探说的更可笑,连一直不苟言笑的江虎也忍不住笑出声。 尹兰止住笑声道:“你们俩的话倒是个绝对呢。” 陈一华与付二探不知是讥笑之话,反而觉得自己对的不错,走到大灯前摘下来便走,那店家赶紧拦住,“二位客官干什么?” 付二探道:“我们对上来了,鸡鸭鹅狗猪,吃喝拉撒睡,你随便挑一个挂上吧。”店家一听,这两句哪一句挂上也不算人话啊,怎肯叫他们便走。嚷道:“此乃绝对,自古无人能对上,别说你们几个老粗,便是前朝状元也难对得工整。” 陆崖上前制止二人道:“二位师兄你们哪里对上来了,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极难。这五个字包涵金木水火土五行,若要对上必须也以五行或五方相对。” 尹兰听店家说话太狂妄,便道:“为什么非得状元才能对上?我幼年时,邻居家有个卖菜的阿婆倒是教过这么个对子,今日倒请店家看看她对得好不好。” 那店家心想你们家住哪里?邻居家卖菜的也会吟诗作对?也不答话,含笑看着尹兰,“请便。” 尹兰见灯棉在火光下跳跃,不慌不忙提笔在下联上写到:棉燃锦湖堤。 肖玉天看罢,连声叫好:“上联烟锁池塘柳,正说这西湖之上轻雾环绕,表妹下联却是说这苏堤上灯火通明,今日又适逢下雪,西湖自然是锦湖,果然对得好。” 付二探等人也听不明白,见肖玉天说好,也都跟着叫好。 尹兰递给店家过目,道:“人家教的,不知对的是否工整。” 店家看罢还有些不服气,道:“那卖菜的阿婆倒是教得不错,虽不算工整可也说得过去了,灯你们拿去吧。” 付二探高高兴兴,拿着灯笼对尹兰道:“小姑娘厉害,了不起,哈哈,比我对的好多了。” 陈一华附和道:“当……当然比你对……对得好,和我……比可还……还差点。” 众人又免不了大笑一番。 付二探提着花灯前面引路,几个人离别了店家继续游玩。前面忽然马蹄声响,接着人群一阵骚乱纷纷向两边躲避。只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官员在前开路,闪得慢的便是一鞭子。 后面几百人簇拥着一抬大轿,轿帘挽起,里面坐着一个大白胖子,看样子足有三四百斤重,八个壮汉抬那轿子,却面不改色。再看那胖子穿着官服,头戴个斗大的貂皮帽子,眼睛本来就不大,又被一堆肥肉挤成了一条缝,蒜头鼻子,翻船嘴,一脸的凶恶之相。 前面有人敲着锣喊:“宰相桑哥大人前来体察民情,闲杂人等回避。” 陆崖心道:你既是体察民情为何非走这闹市,那么多路你不走,偏来这里耍什么威风? 尹兰低声道:“这分明是找我们汉人的晦气。” 陆崖闻听点点头,肖玉天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桑哥的队伍正从他们面前经过,眼看队伍就要走完,后面又现出一匹黑色的马来,马上端坐一员大将,浓眉阔口,黑盔黑甲,陆崖一见却是李恒,心想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十年之后还会碰见他?只是他脸上干干净净,想是当年被陈一华拔光了胡子便再未留出来。马的两侧正是黑山、黑塔,黑山坏了一只眼睛,用眼罩盖着。 陆崖在人群之中,李恒不曾留意,况且十年光阴,陆崖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可李恒变化却不大。 陈一华虽有些痴傻,记性倒不错,一眼便认出李恒来,玩心骤起,抢过付二探的花灯,趁李恒的黑马刚走过,用花灯的把马尾巴点着了,陆崖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火一碰到马尾巴,当场起火,那马害怕,立时惊跑,这一跑可不打紧,前面几百个官兵可倒了霉了,被大黑马撞得东倒西歪。 大黑马直冲到轿子后面,将桑哥的轿子也踢翻在地,桑哥连滚带爬从轿中出来。地上满是雪水,待两旁人扶起,桑哥已经全身的污泥了,桑哥本来想今日在汉人面前摆摆威风,可这样一来威风扫地,两旁人群笑声不止。 马撞到轿子,去势已缓,李恒带住缰绳向后一看,火虽然已经灭了,可马尾巴鬃毛却全都烧光。 “人的毛没了,马毛也没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说话。 李恒再人群望去,早见到陈一华等人,这几人太有特点,况且当年吃了他们的大亏,李恒如何能忘,用马鞭一指:“是你们?嘲笑本官之人定是你,来人呐,抓住那些贼人,别叫他们跑了。” 众官兵只见他一指,可没人知道他指的是谁,元宵节提灯笼的人又多,也没看到是谁烧的马尾巴,几百人冲过来便将后面围观的人全部包围起来。 肖玉天对陆崖低声说道:“忍。” 谢三安听到满不在乎,道:“这龟儿子,认得我们,还忍个鸟蛋,做了他就完了。”说罢飞起铁脚,踢翻了一名官兵。 江虎道:“主人,被官兵发现发现你总归不妙,不如我且杀几个鞑子引开他们。” 肖玉天道:“千万小心。” 江虎听罢,从腰间拽出一把软剑来,对准一名官兵的咽喉便刺,那官兵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便气绝身亡。 那边桑哥早已气急败坏,吩咐底下人:“将后面的南人统统乱箭射死,一个不留。” 围观众人一听要放箭,哪里还能坐以待毙,也向围住他们的官兵动起手来,那群官兵人数本不及汉人多,众人这一推搡,摔倒好几个,后面准备射箭的官兵又怕伤到自己人,因此弓箭只上了弦,却不敢发。 这一下局势立转,陆崖也不客气,自学艺以来,只和师父与师兄切磋,真正打架这是头一次,拳脚齐发,他这一出手果然如下山猛虎,官兵更加无法抵挡。 另一边肖玉天也施展铁扇打穴的武功,与几个官兵斗在一处,原来他也是身怀高超武艺,对付几个官兵绰绰有余。陆崖的三位师兄与李恒、黑山、黑塔斗在一处,又再加上一干官兵、百姓,互相推搡,顿时打了个难解难分。 那桑哥见一时难以捉到贼人,便吩咐八名轿夫也上前助战,这八人均是自己的贴身死士,勇猛异常,他八个人又加入战团,形势又起了变化。 陆崖心想,我们这边虽有百姓帮忙,可他们大都不会武艺,况且也是无辜之人,但官兵越来越多,最终还是要吃亏,应该及早撤退才是,便呼啸一声:“风紧,扯!老地方见了。” 谢三安、付二探闻听,各自展开轻身功夫,飞过人群后方,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陈一华身材高大,却不像他们身轻如燕,只把个花灯向李恒扔去,李恒伸手去挡的功夫,他转身便冲进人群之中。好个陈一华,像头牛一样,也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兵,全都倒向两侧,前面挡路的官兵,他一手抓住一个,向后便甩,像扔小鸡一样,将他们甩出,就这样陈一华撞出一条路来,也逃走了。 陆崖见肖玉天那边就比较艰苦些,周围的官兵越来越多,加上三位师兄又都逃走了,原本围困那三人的李恒等人反过来打他,好在江虎护住左右,否则恐怕肖玉天早就被抓到了。 陆崖距离二人较远,此时无法近前解围,忽见房顶上有官兵正要放冷箭,他灵机一动,将手中花灯向那人掷去,正打在他后背上,那官兵站立不稳,跌落下来,陆崖迈步上前,对着他的脑袋补了一脚,将他踢晕,然后夺了他的弓和箭囊,接着跃上一棵柳树,挽弓搭箭向围困肖玉天的官兵射去。 陆崖学艺以来,短打功夫自不如陈一华,轻功又比不得付二探,也没有谢三安那样的绝技,唯独射箭神准,这一次居高临下,箭无虚发,每一箭均射官兵的小腿,却未取其性命,如此这些人便需要照顾伤员,无暇追赶。也是他心地善良不愿下毒手。肖玉天、江虎得了空闲也杀出重围,后面百姓一拥一挤,再加上伤兵拦路,李恒等人也就再追赶不上。 西湖两边的树木茂盛,陆崖在树从之间左窜右跳,因当时人群乱作一团,倒无人发现他的行踪。 陆崖追上肖玉天和江虎,唯独不见尹兰,便问:“尹姑娘呢?” 肖玉天答道:“刚才自身难保,实在无暇照顾其他,表妹她应该还在那里。” 陆崖道:“肖兄、江老弟先随我去江南客栈躲避,然后再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肖玉天自顾不暇,只得应允,便随陆崖一起回到江南客栈。 回到客栈与正陈一华等人汇合一处。 陆崖道:“我们刚才大闹杭州,那桑哥、李恒绝不会善罢,我们应立即动身出城去才是。” 江虎道:“那尹姑娘怎么办?” 肖玉天道:“陆贤弟说的对,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应该尽早出城躲避。尹兰的生死只好听天由命了。” 陆崖却道:“人还是要救,不过此刻我们还是先出城为好。” 话音刚落,楼下便一阵吵闹。陈一华探出大脑袋向门外一看,果然见许多官兵在四处抓捕盗贼。正要那掌柜的把客人全都叫下楼来,一楼的住户已然出来了不少。有未出来的,那些官兵便将房门砸碎,硬拉出来。 陆崖道:“其实被赶出来之人大都是老实的行脚商人,哪里有什么反贼,这些官兵也就只会欺负百姓罢了。” 肖玉天此时没了主意,问道:“这可如何是好,楼下官兵有几百人,单我们几个恐怕敌不住。” 陆崖道:“这样吧,我去引开官兵,你们从后窗逃走。” 肖玉天道:“如此甚好,你若逃得出来,我们便去南城外的关帝庙等你。” 陈一华忽然道:“不不……妥,若……你被抓住,师父要……要怪我们的。” 陆崖安慰道:“不会,我自有办法脱身。” 江虎道:“陆大哥,我本想与你同去,但我要保护我家主人,请你见谅。” 陆崖道:“不要再说客气话了,再迟疑我们一个也难走脱,”转身对谢三安道:“三哥,你最为懂事,别叫大哥和二哥闯祸了,你带着他们随肖公子去关帝庙等我,三日之后我若不去,便不用等了。” 谢三安较那二人明白些事理,便道:“四弟要小心。你若三日不归,哥哥我自会来搭救,都是那黑狗熊惹祸。” 陈一华此时也不敢胡闹,只好默不作声。 此时楼下脚步声起,官兵已然走上楼梯。陆崖打开门,手提从官兵那里夺来的弓箭,挽了三支羽箭,三箭齐发,正中三人,却伤了有五六个官兵。原来走在最前面的三名官兵被射摔倒,将身后的人一齐带着滚了下去,这下倒了一大片,压在最下面的倒了霉,竟将腿骨压断。 楼下官兵见状立即向陆崖围拢过来,陆崖居高临下又连发十几箭,众官兵向后散开,不敢再上楼梯。 可这时黑山带着一队官兵举着盾牌护住周身来到客栈之内,陆崖一笑,心想,有盾牌便想躲过我的弓箭么?可身手一摸箭囊,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箭囊里还只剩下一支箭了。 第8章(上)出龙潭巧遇佳人 陆崖见赶来的官兵越来越多,不敢恋战,便转身回房,身上只有一弓一箭,除此之外身无寸铁,如何对付外面这几百人?忽见床上撑蚊帐的竹竿,心中有了主意。 此时有的官兵已经到了楼梯口,只是害怕陆崖神箭,都小心翼翼地向前摸来,走到一半便不敢动了,僵持许久,黑山耐不住性子,“快上!怕什么。” 忽然陆崖从房内闪出身形,抬手便是一箭,虽然只拉了一下弓,倒有十几支箭射出来。将走在前面的官兵吓得魂不附体,想躲也来不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箭刚好射在腰间最柔软的部位,虽不致命,入肉也有半寸多,好不疼痛。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竹竿从中劈开十几条。每一条都像似极细的箭枝。 黑山见状大喜,道:“弟兄们不用怕,这小子没箭了,一口气冲上去。” 虽然黑山这么说,那些官兵却也不敢冒进,心中均想,你自己不冲,却叫我们冲,虽然是竹箭,若射到眼睛上也得变成和你一样的独眼龙。 这些人正在迟疑,又一批竹箭射来,有的人躲闪,有的人用盾牌挡住,可还是有二三人中招。官兵非但没冲上前,反而退回来几步。 黑山见手下人无用,心中大怒,亲自提刀来捉陆崖,陆崖大喜,正要你来,“嗖”的一竹箭射向黑山,黑山横刀去挡,将竹箭砍断。 竹箭虽然折断,可前半截仍射中软肋。 黑山疼了一下,也不在乎,毕竟竹箭无法致命,怕者何来?他舞刀几个箭步来到门前,陆崖此时已退到窗边,黑山见陆崖跳窗要逃,便冲上前来探手去抓,哪知陆崖在跳窗同时,将双手反背,左手推泰山,右手拉弓弦,接着翻了个跟头跳出窗外,那支真正的羽箭却从背后射出,黑山猝不及防正被射中咽喉,当场气绝。 陆崖用这最后一支箭射死了官兵的头目,余人均以为他仍有箭,加上当官的一死,更无人敢去追他。 此时杭州的雾更浓了,百步之内已无法看清对面来人。陆崖趁着天黑再加上浓雾,蹑足潜踪来到马棚,将大黄解了缰绳,飞身上马向城南疾驰。 众人只听见马蹄声起,待追出客栈再看,一条黑影风一样地钻进浓雾之中,再也无处追寻。 因为刚才大闹灯会一事,桑哥下令全城宵禁,街上已无行人,偶尔有些巡逻官兵,哪里有大黄的速度快,因此陆崖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南城。 他先找了个僻静的胡同,远远向城门望去,只见官兵守备森严,任何人在今晚是休想出城了,也不知道几位同伴能否平安脱险。若到了明日一早,雾霾散去,想要出城恐怕更不容易。心中正盘算脱身之计,忽然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陆崖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却原来是尹兰。 陆崖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他们没抓你吗?” 尹兰笑道:“他们为什么抓我?我又没打架。” 陆崖道:“那桑哥不是下令放箭射人吗?你能躲的掉?” 尹兰闻听有些生气,道:“还说呢,你们几个大男人有危险自己全都先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还好那些人都追你们去了,要不我怎么死的,谁都不知道呢。” 陆崖觉得惭愧,道:“我当时太匆忙,一时把你忘了,下次一定不会。” 尹兰道:“你忘不忘有什么打紧,我与你非亲非故的。我虽侥幸逃出来,但那李家文阁的掌柜可倒霉了。” 陆崖问:“怎么了?他们也没打架啊。” 尹兰道:“你丢的花灯上有他店里的图章,桑哥以为李掌柜和你是同党,把那店里的人全都抓起来了。” 陆崖道:“这可不妙,想不到会连累到他。我得想办法救他出来才行。” 尹兰白了他一眼道:“千万别去,你去了也未必救得出来,况且,本来人家不是同党,桑哥查不出所以然,自然便会放了他,你若去救,说不定反而害了人家。” 陆崖却不这么看,他对桑哥的为人不甚了解,但对李恒却熟悉的很,那人做事心狠手辣,当年为追查小皇帝的下落,杀光了整个庙宇的僧人。这次那李掌柜是否会被放出来,还真的很难说。不过尹兰说的也有道理,自己单枪匹马去救人恐怕于事无补。 尹兰在陆崖身后探头望着城门,道:“先想想自己吧,你看我们今晚怎么出去?” 陆崖摇摇头,道:“难,原来你也是要出城。” 尹兰道:“傻瓜,尽说废话,我自然也要出去,只是不知道表哥怎么样了。” 陆崖道:“他与我约好在城南关帝庙相见,其他人都比我先走的,也不知道现在出去了没有。” 尹兰道:“应该偷偷溜出去了吧,这里不像打过仗的样子。可我们怎么办呀?” 陆崖听她又问,只道她担心肖玉天找不到她,便道:“没关系,官兵不认得你,你等到天亮时城门打开,自然就出去了。” 尹兰道:“那你怎么办?” 陆崖用手挠挠头,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出去,经过刚才的事,我怕有人已经认得我了。你自己去关帝庙找你表哥就好了,不需担心我。” 尹兰道:“那怎么行,你我相识一场,我得救你出去才行。” 陆崖一笑:“你救我?别逗了,你跟着我反而危险,等到天亮你便自己走吧。像你所说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何必担心我这个路人呢?” 尹兰听他用“非亲非故”反驳自己,气道:“那我懒得理你了,本姑娘只好一个人走。”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陆崖听她说“本姑娘”,忽然灵机一动,道:“慢,我忽然想到了个主意。你可以救我。” 尹兰问道:“什么主意?” 陆崖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引人注意,不如我打扮成丫鬟陪你出去。”他不禁想起幼年时曾假扮成女孩,做向南丫鬟之事,不禁脸上一红,好在天黑,尹兰也没发觉。 尹兰看看陆崖,眉清目秀,儒雅端庄,面目倒还英俊,如若打扮起来或许真的可以蒙混过关,便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到哪里去找件丫鬟的衣服来?” 陆崖道:“我来时看到西湖对面有座温香楼,定是青楼,我们去那里偷一件出来。” 尹兰轻蔑地白了他一眼,道:“还道你初出江湖,却原来连青楼都知道。” 陆崖呵呵一笑,又挠着头皮道:“书上看的,却没去过。” 尹兰笑骂道:“你们男子就喜欢关注这些,你想去不成?” 陆崖道:“现在哪有心情说这些,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离开才好。” 尹兰道:“我可不去那些地方,要去你自己去吧。” 陆崖眼珠一转:“其实我也不想去,那里说不定也有官兵,不如我们回刚才对对子的地方。” 尹兰道:“李家文阁?你疯了不成,还敢回去?” 陆崖道:“你刚才不是说官兵把李掌柜全家都抓走了嘛,那里正好没人,况且我们从那里逃走的,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回去,那店规模不小,里面自然有女孩子的衣服。” 尹兰心想不错,便道:“好,我们就去那里。” 陆崖刚要上马,却见尹兰面露紧张神色,被她一把拉住,“小心,等等。” 陆崖以为她发现了什么,马上警觉起来,四下看看并无什么异常。谁知尹兰却上了马,对陆崖道:“哪有丫鬟骑马的?给本姑娘牵着。” 陆崖哭笑不得,心想你要骑马给你骑便是,还使这等小心思。无奈只好低头牵马而行。 其实尹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和陆崖比较谈得来,虽然才认识不到一日,却喜欢和他说笑。尹兰心想,也许这便是投缘?虽然和有些人朝夕相处,可心中却非常厌烦,和有些人虽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 她看着陆崖的背影,说道:“最后还是本姑娘救了你吧?” 陆崖前面牵着马走着,也不回头,笑道:“那先多谢恩公了。” 尹兰道:“我是女孩子,叫恩公?” 陆崖似乎自言自语道:“那叫恩什么?恩……恩,恩宠?恩爱?” 尹兰听这话不免有轻浮之意,若在平时有人这么称呼她,她便要生气了,可今日陆崖这样说,她却俏脸一热,不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你快住口,留神看路,路不平呢。” 陆崖知道她又在讥笑自己的假名字了,但口气中已似乎带有些不悦,他也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不妥,怎么就出此轻薄之言呢? 二人这一路上便再未说话了,气氛显得很尴尬。路上仍有巡逻的官兵,那些官兵都打着火把,很容易便能看见,二人却走在黑暗中,浓雾又掩盖了二人的身形,大黄又很有灵性,走的很慢,听见有人,便驻足不前,因此很顺利地便来到李家文阁。 折腾了半夜,守在门口的两个官兵已经打起盹来,陆崖将马牵到后窗,李家文阁也是二层楼的大商铺,二楼有个小窗户。 见后窗无人,陆崖道:“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尹兰不同意,“我也要进去,外面有点冷呢。再说我一个人怪怕的。” 陆崖笑笑道:“好吧,我先上去看看,若无人再拉你上来。” 尹兰点点头,陆崖踩着大黄,向上一跃,用手拌主窗台,再一纵身跃进房内,见房内果然无人,便探出头,又用马鞭拉了尹兰上来。 二人来到房内,翻箱倒柜搜查一通,果然翻出了几件丫鬟穿的衣服,陆崖找了件最大号的换上,勉强合身。 尹兰又为他精心打扮了一番,擦胭抹粉,描眉绣唇,还在她头上插了根簪子,这样一来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陆崖是个男子。可尹兰仍觉得哪里不妥,围着陆崖转了一遍,摇摇头道:“还差一点。” 陆崖问道:“差什么?” 尹兰眼带笑意,指了指陆崖的胸口,“这里。” 陆崖立时会意,道:“这好办,你等着。” 说完,转身去了。等了一会儿,陆崖再回来时,已经酥胸峰起,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尹兰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想不到这馒头除了吃还能干别的呢。” 陆崖也笑道:“大小姐,快吃了吧,我用布缠了好几圈,这两个东西在胸前好不难受。”一边说一边将一个馒头递给尹兰。 尹兰确实有些饿了,拿着馒头咬了一口,道:“多亏这李掌柜还给我们留了些干粮,否则今晚就要挨饿了。” 陆崖也吃了口馒头,道:“本来还有元宵的,但是太小了,放在这里不合适。”说话时指了指胸口。 尹兰扑哧笑出声来,没言语。 陆崖道:“现在出去还有些早,不如我们就在这等到四更天的时候再走吧。” 尹兰道:“也好,本姑娘还真有点困了,外面又冷又危险,不如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你也要一起睡吗?”话刚说完,便觉得哪里不对,俏脸一红。 陆崖倒未多想,道:“你先睡吧,你是千金小姐,我是小丫鬟,自然为你守着。” 尹兰咯咯一笑,道:“那你可得精神着点,我先睡了。”说罢,便真的伏在了桌子上假寐。 陆崖则在一旁站着看着她。不多时,尹兰似乎睡着了,身上披着的斗篷掉落下来,衣角已经趟在地上,她也不觉。陆崖拾起斗篷为她轻轻披上。 二人离得很近,陆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鼻息,如兰芷般轻柔,似有似无,就像她的名字——尹(隐)兰一样。夜很黑,可仍能隐约看见她一对长长的睫毛。一抹白色的轻纱罩着她下半边的脸。 这是什么样的脸呢? 第8章(下)入虎穴险地求全 这是什么样的脸呢?是丑还是美,是不是有条不愿人看到的疤痕?还是故意要隐藏自己的美丽?陆崖心跳得很快,安静的夜里似乎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他忍不住用手去拉那层轻纱,他的手越来越近,越近越轻,竟然有些激动,那手也不自觉的微微战抖着,便在此时,尹兰忽然轻声道:“你干什么?” 陆崖吓了一跳,道:“没……没干什么。” 尹兰慵懒地坐了起来,道:“你想偷看我的样子,对不对?” 陆崖颇感窘迫,道:“我只是好奇,想……想……,若是将来再见到你,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 尹兰并未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而是笑道:“你最好别看,我很丑的,没有鼻子。” 陆崖摇摇头,道:“我不信。” 尹兰道:“若是我真的没鼻子,你也要看吗?” 陆崖道:“我想看,就算你没鼻子,没下巴,没有牙齿,下半张脸全都烂掉,我也想看看,起码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尹兰嗔道:“去你的,我就那么惨。” 陆崖道:“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若明日分别之时还不知道你的样子,岂不终身遗憾?” 尹兰低声道:“表哥说出门不许我给别人见的,再说我们若分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呢,又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陆崖道:“我想要记得你的样子。”语气非常坚定。 尹兰沉思一会,道:“有机会的吧,现在天这么黑,给你看了,你也记不住。” 陆崖“嗯”了一声,便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二人沉默良久,尹兰道:“陆大哥,你也睡会吧。” 陆崖听她叫自己陆大哥,觉得心头一暖,调皮劲又来了,道:“尹妹妹,你怎么不睡了吗?” 尹兰道:“都是你,我现在不想睡了,防着你再来偷揭我的面纱。” 陆崖道:“绝对不会了,你放心睡吧。” 尹兰却道:“我都说了不想睡了,现在不困了。陪我说说话。”也不等陆崖答话,继续问道:“你真的叫陆不平?” 陆崖道:“不叫这个名字,我姓陆,但是不叫‘不平’,我的真名……,等我看到你的样子再告诉你。” 尹兰把嘴一撇(陆崖自然是看不到),道:“很稀罕吗?你若不告诉我,我不给你看就是了。那我怎么称呼你?” 陆崖道:“就叫陆大哥吧。” 尹兰骂道:“想得美,我就叫了那一声,现在都后悔了,以后你跟着我,我就叫你小贱婢,反正你是我的丫鬟。” 陆崖笑道:“好吧,你喜欢怎么叫随便你了,反正也就只当这一天小贱婢。”想到当年向南要自己假扮丫鬟,自己千不肯万不肯,可如今尹兰叫自己小贱婢,心里却莫名的欣喜,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尹兰见陆崖若有所思,便问:“又想什么呢?” 陆崖道:“以前有个女孩也叫我扮作她的丫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尹兰指着陆崖的鼻子,道:“哦,原来你早就扮过丫鬟,怪不得能想到这个鬼主意,那女孩是你什么人?”她虽然若无其事地问着,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一丝丝酸意。 陆崖道:“不是我什么人,和你一样也是萍水相逢的。我只知道她是蒙古将军伯颜的女儿,叫向南。” 尹兰道:“蒙古人啊,蒙汉通婚不好的,汉人会受歧视。”她故意说蒙汉通婚来试探陆崖是否与那蒙古女孩相好。 陆崖道:“谁要通婚了,认识她的时候才**岁大。再说十年不见了,也没什么消息。” 尹兰闻听,心中一喜,却不表露出来,道:“所以你现在想她了?” 陆崖道:“哪有,碰到你才又想起来的,不然都快忘了这事了。” 尹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扮作她的丫鬟?” 陆崖将当年怎样与向南相遇的事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的身世。当说到自己光着身子躲在麦堆的时候,尹兰笑个不停,又说道自己父母已故,孤身一人的时候,尹兰又替他觉得难过,陆崖讲得生动,尹兰听得也仔细,似乎陆崖的欢喜便是她的欢喜,陆崖的悲伤就成了她的悲伤。 尹兰轻声地说道:“原来你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陆崖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也是孤儿?” 尹兰叹了口气,黑夜之中陆崖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也知道必然是非常凄婉的眼睛,只听尹兰幽幽地说道:“我也不算孤儿吧,当年江南遭难之时,我父母双双被害,后来遇到义父,他把我带到了一间尼姑庙里寄养,自己则领兵打仗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几年,一直没有义父的消息,那些日子我便跟老尼姑学做一些女红,干一些杂活,偶尔还读读书,我到八岁时,便想估计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尼姑了,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了此一生。哪知转过年来,义父兵败,来这里把我接走了,还给我找了老师学习各种杂学。按理说,义父待我恩重如山,可我总觉得他做事太……” 陆崖问道:“太怎么?” 尹兰又叹口气,道:“太……太霸道吧,不知道我这么说义父对不对,不过很多事情我是不能违背他的意思的,这些年倒好些,可大事我还是不能自己做主。” 陆崖问道:“什么大事你不能做主?” 尹兰幽怨地看了看他(自然陆崖是看不清楚她这种幽怨的眼神),说道:“没什么。本来我应该呆在家里的,这次表哥偷偷带我出来,义父不知道,说好了今晚上看完灯会就雇车回去的,可没曾想……哎,我回去定要被义父责罚了。” 陆崖问:“有什么责罚?打你?” 尹兰道:“那倒不会,不过会罚跪,时间长了也很疼的。” 陆崖开玩笑,道:“女孩子家教应该都很严吧,要不你别回去好了,以后跟着我。” 尹兰心中真的一动,居然想,不如我就不回去了吧,可又一转念,马上把刚才的想法打消,道:“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跟着你?再说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丢下他不管的。就算责罚我也认了。” 陆崖道:“你只想着义父责罚,却忘了我的恩情,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了,你怎么报答我?” 尹兰哼了一声,道:“你几时救过我?现在是我救你好不好?” 陆崖只是一笑,心想若你真的跟着我,我舍弃了性命也要保你的周全,可是我又何德何能,你怎么会跟着我呢? 尹兰忽然便不再言语了,她觉得陆崖这人虽然涉世未深,但说话有些油腔滑调,适才又来揭自己面纱,似乎并非正人君子,可恼的是自己非但不讨厌,反有些高兴。 陆崖十年前便与辛不平在一起,辛不平比不了陆秀夫,他的心里满是仇恨,不会教陆崖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之类的章法,他教给陆崖的都是江湖异事,武功招数,兵书战策,而陆崖本身又不喜欢读儒家那一些书,因此对这些礼法似懂非懂,他心中只知道和尹兰投缘,心中实无杂念。 陆崖见尹兰不说话了,便问道:“你义父究竟是谁啊?” 尹兰故意装作生气道:“不想告诉你。” 陆崖道:“算了,我不要报答了,就当你救我的报答,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字,我叫陆崖。” 尹兰道:“你的名字那么金贵吗?谁想知道。” 陆崖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尹兰为何忽然就生气了。他涉世本就不深,如何能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就算是老江湖,有几个人又能了解女人的心呢?因此,他也只好不说话了。 尹兰等了半天,见他不出声,反倒奇怪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崖道:“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不是金贵,但是你答应我别告诉他人,特别是江虎。”他虽然这样说,但是他所虑的并非江虎而已,而是另一个人。如果江虎真的是江钲之子,如果陆秀夫尚在人间,如果这二人有关联,那我陆崖要如何去面对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父亲? 这次他说的很郑重,不像刚才的语气,尹兰也郑重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江虎?” 陆崖道:“不要问,好吗?你只需答应我。” 尹兰“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义父姓张,叫张世杰。” 尹兰说的很轻,即使陆崖之前早想到此节,此刻听来仍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虎躯一颤,站了起来,将尹兰吓了一跳。 陆崖脑中飞快地思索,尹兰的义父是张世杰,江虎若真是江钲之子,那肖玉天莫非便是小皇帝赵昺?因此江虎才对他如此恭敬。想到这里,顿觉豁然开朗。 “那你义父现在何处?”陆崖又坐下来问道。 尹兰道:“义父现在苏州城外的轩辕庄,是那里的管家。” 陆崖道:“那庄主便是你表哥了?” 尹兰道:“我表哥不在那住,肖玉天其实也不是我表哥,只是义父让我这么叫,他不经常来的。那轩辕庄庄主是姓杨的。” 陆崖自言自语道:“杨庄主。” 尹兰道:“其实我们也是上个月才来的,庄内的人都神神秘秘的,庄主也很少在,他的生意太多,是苏州的首富,因此轩辕庄在苏州一带很有名的。” 陆崖想,是了,既然张世杰来到苏州,必然有大事,怎能以自己本来的身份示人?这姓杨的恐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摆设,又或者安排在苏州的眼线,究竟谁当庄主都不重要,因为说的算的人不是他,而是张世杰或者肖玉天。也许我想的不对?这个张世杰与原来的宋朝太傅同名?不会,那江虎像极了江钲,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 尹兰见陆崖又在想事情,便道:“你这人真奇怪,老是想什么呢?” 陆崖望了望窗外,道:“你看,天快亮了,我在想等下我怎么跟你出去。” 尹兰也看了看窗外,道:“天哪里亮了?骗人,不过应该也快四更天了吧。” 陆崖道:“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趁现在走,等下天大亮就不好出去了。” 陆崖将换下来的衣服打了个包袱,便与尹兰出了李家文阁,那守门的两个官兵仍在打盹,二人轻手轻脚来到城南,城门刚刚打开,东方的朝阳还未露头,却把天边已经染出了一抹红色。尹兰紧了紧斗篷,觉得有些冷,回想起昨晚与眼前这位牵马的少年的彻夜倾谈,又觉得心中一暖,她不知道多久没与别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这时却见陆崖牵着马在前面突然不走了。 尹兰问道:“怎么不走了?” 陆崖背对着她,道:“等下到了关帝庙,便要与你分别,我要回师父那里去,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与你见面。可我还没见过你的样子。” 尹兰闻听竟然心中一酸,若就这样分别,自己也不能再轻易出来,这辈子恐怕真的无法与他再见了,忽然觉得有些不舍,转念又想从我被义父收养的那天起,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何不在分别之前了却了眼前这个人的心愿呢? 尹兰轻轻地摘下面纱,然后对陆崖微微一笑,低声道:“你转过来。”那声音细弱蚊蚋,口气却坚定异常。 陆崖转过身来,却看到一张美如天仙一样的脸,玲珑剔透的鼻子,带着笑意的嘴唇,再加上星星般闪烁的眼睛,此刻太阳露出了个薄边,朝阳印衬下,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纤弱女子,伫立在晨辉中,他如醉了一般,眼睛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动也不愿动一下。 尹兰觉得害羞,道:“好了,看够了?”说着将面纱又戴好。 陆崖仍然看着她的眼睛,痴痴傻傻地说道:“怎么会看够?这一辈子也看不够。” 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赞自己漂亮,尹兰也不例外,尤其陆崖如痴如傻的样子,更叫她觉得开心,但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义父和表哥都不愿意我给别人看见,你知道的。现在你看到了我,就算将来我们不再见面了,也要记得我的样子哦。” 陆崖仍然呆呆地看着她,道:“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几个字,却说得非常真诚,尹兰不禁也有些感动,但转念一想,不忘又当如何?你与我不过萍水之交,注定有缘无份,在这一生中,咱们两个只是路人罢了,即使此刻你对我有再多的情义也是枉然。 想到这,尹兰把心收了回来,对陆崖道:“看看能出去了不。” 天色又亮了些,一些人生意人在城门走动。陆崖一直低着头,牵着马,尹兰在马上高坐,就这样混在人群里面,眼看就要出得城去,忽然背后有人喊:“那两位小娘子不要走啊。” 陆崖、尹兰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9章(上)关帝庙英雄无觅 尹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崖则站在原地不敢稍动一下,生怕有什么破绽。哪知喊话之人偏偏就向他面前走来。陆崖微低着头,那人却用手来端他的下巴。以陆崖的身手完全可以随便用一招小擒拿手或者分筋错骨手将这人制住,可此时尹兰还在身侧,为免连累尹兰,自己可不能轻易动手。 那人端起陆崖的下巴,淫笑着说,“这小妞要去哪里啊,上面有令,凡是这几天从这出城的,可都得在意些。” 陆崖不敢答话,怕一出声便露陷,那搭在下巴上的手还放在那,他只好故作忸怩与惊慌,左躲右闪。 尹兰见来人是个守城门的小官,是个汉人,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便知对陆崖动了色心,不禁心中好笑。 只听小官又说道:“你们可知道现在路上不太平,昨晚刚闹完强盗,你们还是不要出城吧。” 陆崖心想:没想到我居然成了强盗,可惜你这芝麻官还不知道强盗便在你眼前,你却不认得。 尹兰道:“我们家就在苏州,轩辕庄的庄主乃是我叔叔,昨晚灯会与家人走失,大人给个方便。” 那小官闻听轩辕庄倒是一皱眉,尹兰虽与杨庄主不熟,可听张世杰说杨庄主手眼通天,连京城都有他的眼线。需知那庄主实际上反叛元朝朝廷,可表面上是这一带的财主,倒是苏杭一带极有名望的一族,因此那小官真有些畏惧。 尹兰这一说,果然奏效,那小官对陆崖也规矩了,问尹兰:“你说你是杨庄主的亲戚,有何凭证?” 尹兰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元宝,足有十两重:“大人请过目。” 那小官接过金子,见上边有“轩辕”二字,正是轩辕庄专用的,知道这女子所言非虚,再看二人衣着华贵,又是女子,李恒大人说昨夜捣乱之人都是粗鄙恶俗之辈,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瓜葛,便道:“既如此,你们便走吧。”说罢将金元宝送还尹兰。 尹兰道:“大人就收下,和兄弟们吃个酒吧。将来大人若是升官发财,我们轩辕庄兴许有事还要麻烦您呢。”尹兰张口大人,闭口大人,说的那人心花怒放。 那小官顿时眉飞色舞:“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出手就是不凡,哈哈,走吧,走吧。” 尹兰道:“大人贵姓啊,回去记得与叔叔说一声。” 那小官道:“什么贵姓不贵姓的,小姓邢,邢开阳。” 尹兰招呼陆崖,道:“记下了,邢大人。小蝶,向邢大人谢恩。” 陆崖会意,做了个万福,羞答答地低着头。 邢开阳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这小丫头还真标致呢。哈哈,慢走,不送了。” 陆尹二人离开杭州城,一路向南直奔关帝庙。 尹兰见已经脱离险地,歪着头对陆崖上上下下打量起来。陆崖红着脸问道:“看什么啊?” 尹兰转过脸来,不去看他,走了两步路,忽然在马上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道:“好标致,好标致。” 陆崖气道:“那色鬼,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尹兰道:“我也奇怪了,我这么美貌,怎么单单看重你了?” 陆崖道:“你蒙面呢,他当然看不到你,若是被他看到你的美貌,恐怕我们出不来也说不定。” 尹兰忽然把面纱摘下来,道:“我倒想试试,究竟我们俩谁更漂亮些。你刚才不是一直想看吗?别只看一次了,现在让你看个够,等将来我们分别你也能把我记得更清楚些。” 陆崖闻听,反倒不敢多看了,道:“你太迷人了,若是真被邢开阳再见到,恐怕就要收你做小妾了。” 尹兰哼了一声:“有你呢,他不会看上我的。” 陆崖突然大笑道:“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说罢把手伸进怀里,拿出用布包着的馒头,递给尹兰,胸前的双峰也就此瘪了。 尹兰哈哈大笑,那笑容花一样地绽放,陆崖举着手,又呆呆地凝望,道:“吃吧,一直在怀里,是热的呢。” 尹兰确实有些饿了,拿马鞭轻打了他一下,叫他回过神来,才将馒头接过来,果然还带着陆崖的体温。二人一个马上一个步下,一人一个馒头,边走边吃。尹兰过去经历过人间疾苦,也享尽过荣华富贵,吃过的好东西无计其数,可她心里却觉得哪一日也不如这两天与陆崖在一起开心,哪一样东西,也不及这隔夜的馒头好吃。偶尔想想这两天的趣事,便不自觉地笑着。 陆崖见她忽而笑,忽而又想事情,完全不知道女孩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是觉得她的笑容美极了,恐怕今生都要为这笑容沉迷下去,此时便是尹兰叫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听从。 二人各怀心事,来到了城南关帝庙。这是一座空庙,平时也没有什么香火,很破败,门窗俱损,那关帝的大刀已经变成了大棍。 二人进门一看空无一人。陆崖心中不禁打鼓,难道师兄们没逃出来?再看地上生着一堆柴火,似是刚刚熄灭,便知此前有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师兄他们。可现在他们人在何处呢? 尹兰道:“表哥他们呢?” 陆崖摇头道:“不知道,我三位师兄也不见了,可是又仿佛是来过这里,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打斗之声,二人忙奔出庙外,见庙后是一片松林,打斗之声从那里传来,陆崖担心师兄安危,也不知有多少官兵围困他们,便要向里硬闯,尹兰忙一把拉住,“慢,先看看再说。” 陆崖点头,悄悄向打斗之处走去,躲在一棵树后,偷眼观瞧。尹兰也跟了上来,躲在陆崖身后。 只见林中打斗的正是陆崖三位师兄,可对手却不是官兵,而是一个红袍喇嘛和一个身穿兽皮的秃子。 秃子正与谢三安纠缠,出手迅捷如豹,谢三安的铁脚飞石根本无法发出。那喇嘛以一敌二,却毫不畏惧,反而越战越勇,连付二探的轻身纵跃的本领也无从施展,喇嘛另一只手握着一条镔铁长棍,足有七八十斤,长棍舞动如风,陈一华根本近不了身。 陆崖见那喇嘛、秃子以二敌三,不落下风,除了师父和当年的张珪再未见过身负如此高强武艺之人,眼见三位师兄要吃大亏,如何还藏得住。 喇嘛那边两个打一个,或许二位师兄尚可支撑,谢三安这边可不行。本身腿脚不便,又无法使用飞石绝技,连连遇险。陆崖见地上有两条树杈,有酒杯粗细,便提在手中,大吼一声过去帮忙。 那秃子探出左手向谢三安面门打去,谢三安抬右手相架,哪知秃子突然变拳为爪,向他腰带抓去,谢三安抬铁脚去踢,却被秃子右手抓个正着。接着他双膀一用力,竟将谢三安举过头顶,然后在空中把谢三安转了个圈,谢三安面朝天,背朝地,秃子向下一带,右腿膝盖向上顶去,若是顶到腰上,谢三安纵然是铁打的也得脊椎断裂而死。 就在这紧要关头,陆崖赶到,也不说话,用树杈向秃子左腿膝盖弯扫去,秃子右膝已然抬起,这一扫,下盘不稳,立时跪倒,手上的力道也偏了,谢三安从空中落下来,铁脚正砸在他的秃头之上,秃子顿时血如泉涌。 另一边情况却不太妙,付二探被喇嘛一掌击中,口吐鲜血,仿似风中败叶,向后飞去,陈一华则抓住喇嘛的镔铁辊,被喇嘛甩得团团转。 陆崖弃了秃子,又来这边帮忙,那喇嘛以一敌三,依然神勇,镔铁棍上下翻飞,陈一华冷不防被一棍击中左肋,可他却仿似不知疼痛一般,疯了一样地往那喇嘛身上扑去,那喇嘛虽然勇猛,见陈一华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样子,倒也有几分怯意。再加上陆崖的树杈,耍起来风雨不透,颇有大家风范,不禁胆怯,心想,中原真是人才辈出,连这女子都这般厉害。他可不知道陆崖是男的,只是瞧着有些别扭而已。 打着打着,喇嘛忽然大袖一甩,跳出丈余远,高声喝道:“姑娘且慢。” 尹兰在树后听得清楚,声音铿锵刺耳,语调又阴不阴,阳不阳,听起来甚是别扭,想是他从西域而来,汉话说不好,就像是西方的那些色目人讲话。 陆崖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这身打扮被喇嘛误认为是女子,便压着嗓子,学着唱戏的花旦,尖声尖气地说道:“有何指教?” 那喇嘛一听,心想怎么这么说话,再看面前的确是位美貌佳人,胸是小了些,可看不出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妥,便问:“揽月金鞭辛不平是你什么人?” 陆崖心想这喇嘛还挺厉害的,单从我的招式上便看出我得师父的真传,可见对中原的武术颇有研究,既然如此,也无需隐瞒了,今日之战,绝无胜算,不如用师父的名头压一压他。 陆崖道:“辛大侠正是家师。” 喇嘛点点头:“果然不错,他现在哪里?我正要与他会会。” 陆崖心想不好,这喇嘛武艺不在师父之下,居然未把他吓住,只得道:“你也配和我师父交手,师父便在暗中,他知道你今日在此,特地叫我们几个先来会会你,也不想取你性命,他说:‘只是试一试那两个人的武功’切不可伤了他们。”陆崖的意思是,我们的武功并不在你之下,师父可叫我们别伤了你,否则你早就被打趴下了。这也是稳军之计,你现在虽然占了上风,可师父便在左近,若真杀了我们的人,你也好不了。 那喇嘛果然犹豫了一下,再向林中不远处看去,似乎真有一人在树后,他哪里知道树后藏着的是尹兰,心想莫非仍有敌人在左右?我今日可别吃亏。 喇嘛仍不甘心就走,眼珠转了转,道:“你师父有什么本事,叫他过来,我输给他……也不一定。” 陆崖心想,这人说话可是够别扭的,倒着说,答道:“我师父有四绝,江南人人都知,你在番外异域自然不明。” 喇嘛问:“哦?有哪四绝?说来……”他一时想不起怎么说,顿了一下道:“……闻闻。”。 陆崖忍住笑,信口胡编:“第一绝,风雷拳,出拳带风雷之声,力有千钧之重,可拳开石碑。铁臂熊霸陈一华便是传人。” 喇嘛笑道:“那也算不了什么,我有碎心掌可比。”说罢向地上一块巨石一掌拍去,那石头立时裂为几块,喇嘛得意地看着陆崖。 陆崖额角冒汗,这喇嘛说话不清楚,功夫可真不含糊,今日若吓不走他,我们师兄弟难免要吃亏,单看他这一掌,便知付二探受伤极重,这喇嘛出手狠辣,若再出手也绝不会留情,此时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吹牛:“这也算不得什么,我师父这一拳若打在石头上,石头表面没有裂痕,可里面却全碎了,你可做得到?” 陆崖吹牛吹得有些没边了,自己都觉得脸红,好在擦着胭脂,喇嘛也看不出来,没想到喇嘛点点头:“果然不错,我这碎心掌练到第九重也有这样的功效,不然怎么叫碎心呢?就是只碎心,却不伤其他,在外表看不出来伤,想不到辛大侠已经练到……练到这步田地了。”口气似乎恭敬了很多,改口称辛大侠,当然他也忌讳树后那人是不是辛不平本人。 陆崖心中一宽,幸亏这秃驴的碎心掌有这么个第九重,否则可唬他不住了。他胆子放大了些,继续说道:“第二绝,轻身术,辗转腾挪,飞檐走壁,万马军中如入无人之境。通天灵猿付二探便是传人。”他看了眼付二探,只见他已经不省人事,不免担心起来,可此刻仍然要气定神闲,装作无事一样。 那喇嘛这次倒是未反驳:“这小瘦子跳得确实高,飞来飞去的,我甘拜下风,我的功夫是重下边的,不重上边的。”他见付二探身轻如燕,自然辛不平比他要更强得多。其实,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付二探自幼练习轻身术,有二十多年了,已臻化境,辛不平的轻身功夫反而不及他.。 陆崖接着说道:“第三绝,暗器,脚踢飞石,手发袖箭,百步之内必无虚发,我三师兄独脚金蟾谢三安便可脚踢飞石。”此时谢三安仍与那秃子酣战,但刚才秃子被砸了一下,一时落了下风。 喇嘛闻听此言,倒是真有些害怕,若树后那人暗施冷箭,自己恐怕真的很难躲开,可表面上却仍装做无事,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你来看……”说罢飞起一脚,踢起一个石子向尹兰站的方向飞去,只听破空之声甚响,便知力道不小。 陆崖一见不好,这石子若要打到尹兰,她非受伤不可,也来不及多想,飞身向那石子扑去,刚好他背后背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今早打了个包袱,此时他身子想前扑,那包袱刚好在背后垫着,石子刚好扑哧一声打进包袱里面,冬天的衣服很厚,因此陆崖不曾受伤,但那喇嘛的力气太大,陆崖仍感觉疼痛异常。 他稍定心神,略调整了一下呼吸,此刻倒有些后怕,这下没被打伤,真算是走运了。尹兰在树后看得清楚,也暗吃了一惊,见陆崖无事,这才放心。 陆崖转过身,又呼了口气,勉强笑了笑:“你的暗器不怎么样,连我都接得住。” 喇嘛脸一红,道:“你师父的,比我这一招强吗?” 陆崖也得辛不平暗器真传,从前他倒是想学脚踢飞石,可辛不平却对他说,你没有谢老三的铁脚,脚踢飞石不适合你。因此便叫他练习弓箭、飞镖之类的暗器,陆崖十年在山中无事,经常用石子打鸟,用弓箭射野猪玩,倒是真练了一身暗器本领。 陆崖道:“你看看我这个如何?”说罢从头上拔下簪子来,喊了一声“着”,簪子向喇嘛的面门打来,喇嘛出手真快,抬手便要接。哪知簪子像会躲避一样,竟然在未到他手指可触之处变为弧线,便转而向上飞去,接着,一颗松果从树上掉了下来,喇嘛翻手一抓,松果正落在喇嘛手里。 陆崖笑道:“大师,初次见面,请你吃个松果。” 第9章(下)密松林智退强敌 陆崖笑道:“大师,初次见面,请你吃个松果。” 喇嘛又点点头,心里越来越佩服辛不平了,也越来越相信树后那人便是辛不平本人,那棵树离离自己不到五十步,若由那里发个什么袖箭、飞刀之类的,恐怕我可躲不开,便对陆崖说道:“你的松果,谢谢。暗器我也……我也甘拜下风。” 陆崖却心想好险,这喇嘛出手太快,若是自己刚才一念之差,用这簪子去打他,非被他抓住不可。可陆崖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喇嘛将松果丢在一旁,问道:“辛大侠的三绝已经传与你几位师兄了,果然名副其实,那第四绝自然传给你了,是什么?” 陆崖接着道:“大师好糊涂啊,师父人称揽月金鞭,这第四绝,自然便是一对金鞭了。”说着把手中的树杈晃了晃。 喇嘛问道:“难道你就是第四绝的传人?” 陆崖道:“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喇嘛疑惑地看着陆崖。 陆崖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说是师父的传人,却只是得其一二成的真谛,说出我的名字来实在有辱师父的名声,在下路不平。” 喇嘛心中更加疑惑,这女子把辛不平说得神乎其神,可手中兵器却不是金鞭,也不知道真功夫究竟如何?我何不与她比划比划,也好知道辛不平的武功路数,将来若有一天与他对敌,也好做到知己知彼,量她一个弱质女流也绝不是自己对手。 喇嘛说道:“好吧,想不到第四绝居然传给了一个女弟子,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陆崖闻听心头一紧,若真与他动起手来,十个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猛然间看到谢三安与那秃子打的正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武艺高强怎会轻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想来无非是要试探我师父的武功,将来若要与他老人家对敌之时也好做到知己知彼,是不是?” 这话和那喇嘛心中所想一般无二,那喇嘛心说邪门,老脸一沉:“胡说九道,胡说九道。”他是从西藏来到中原,汉话不太精通,把胡说八道说成胡说九道,以为九道比八道多一道,更“胡说”一点。 陆崖也不理会是“八道”还是“九道”,“莫非我说的不对?那还请大师原谅了。就算大师心中不是这么想,不过大师赢了我一个弱小女子,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光彩。”说着面带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喇嘛。 喇嘛心想不错,以我的身份,这小女子怎配和我动手,道:“我怎么会与你动手,你是个女人,我是个男人,我就算赢了你,别人也只会说我……说我侮辱……女人。”说完了,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到应该怎么说,索性不管自己的语失,飞身跳到秃子和谢三安之间,将二人隔开。 用手一推,谢三安站立不稳,仰面跌倒,喇嘛将镔铁棍交给那秃子,转身对陆崖道:“你和这个人比一比,看看谁厉害。” 陆崖道:“你们又占了兵器的便宜了,我是个树杈,他却是铁棍,这怎么比?到时候故意打坏了我的兵器,我可不是对手。” 喇嘛道:“你师父的金鞭呢?也拿出来。”说罢向尹兰的方向看了看。 陆崖道:“师父的金鞭怎么能随便使用,再说我是女人没有力气拿。” 喇嘛一想也是,便道:“没关系,我们只是比试招式,要是飞鹰将你的木棍打断也算我们输,你看怎么样?” 陆崖闻听正中下怀,如此一来自己胜算便更大些,当即应允。 喇嘛向那叫飞鹰的秃子叽里咕噜嘱咐了几句,陆崖也听不懂,想来便是叫他不要打断自己的兵器。 飞鹰来到陆崖身前,拱手抱拳,行了个中原礼节,然后将手中长棍向前一指,摆好了架势。 陆崖也躬身,道了个万福,自己都觉得别扭。 飞鹰说了个“请”字,接着举棍向下便砸,镔铁棍夹着风声呼啸而下,陆崖以树杈当金鞭向上迎击,口中叫道:“小心别打断了。”陆崖本就是拼了性命搏一搏,若这一下砸中,自己有死无生,只能祈祷那喇嘛言而有信,不打断树杈。 虽然这一棍势大力沉,别说是树杈,便是青石地板也能给砸个粉碎,可那喇嘛事先交代得清楚,不许打断树杈,否则己方便是输了,飞鹰无奈,只得将前招撤回,铁棍向怀中一带,接着直插陆崖软肋。这一招重在速度,行动间似有电闪雷鸣之势,夹着风声而来。 见第二棍跟着打到,陆崖抬右手树杈向下砸落,要是碰到铁棍,树杈也必然会断,那时自己便算是赢了。 飞鹰只得又撤棍变招,就这样,二人在树林中一场好斗,尹兰在树后暗暗为陆崖捏了把汗,眼见着林中二人你来我往越打越快,林中败叶卷着泥土时时飞溅,耳朵里听着呼呼的风声和喝喊声,却听不见兵器相碰。也是飞鹰的确武艺高超,换做旁人收不住棍势,多少个陆崖也被打扁了。这一战从平明直打到晌午,也未分胜负。 本来飞鹰武艺略高,可陆崖却占着些便宜,再加上放胆一搏,渐渐地飞鹰倒有些着急,兵器又重,招式开始散乱。陆崖虽然力气不如飞鹰,可两根树杈能有多重,打到这时反倒显得闲庭信步一般,将辛不平所授鞭法尽情施展开来,便如狂风暴雨般迅捷。飞鹰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树杈,摸不着陆崖的下一个方位。 那喇嘛修为高深,如何看不出其中关键所在?可又不愿就此认输,也钦佩陆崖胆识过人,眼见飞鹰体力渐渐不支,忍不住出言指点,高叫道:“打后,打后。” 飞鹰闻听喇嘛高叫,直刺一棍,陆崖照例用树杈相迎,哪知飞鹰上前一步急转身,一招横扫千军,铁棍横扫向陆崖后背,陆崖想要用树杈挡这一棍已然不能,只得也上前一步,转过身来,左手树杈向上直挑,右手树杈向下划了一道弧,两个方向同时进击,正是揽月金鞭的绝妙招数——月上柳梢头,敌人向左、向右、向上、向下,都难以躲避,可飞鹰这一棍陆崖也躲不开,他这一招是围魏救赵而已,若打到飞鹰,自己的兵器只是两根树杈,飞鹰不过一疼而已,可他被铁棍扫到,非受重伤不可。 飞鹰的棍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意未到,行先动,见陆崖这一招打来,不自觉地撤棍相抵,在手里挽了一个棍花,将这一招化解,这一切全是自然的神经反射,出招之时全未多想。 哪知这一下把陆崖的两根树杈全都打断了,陆崖要的就是如此,后撤一步,笑道:“你输了。” 飞鹰脸一红,却并不服气,待要上前继续打斗,被喇嘛一把拦住:“好了。” 喇嘛转身对陆崖说道:“果然了不起,那个英雄出少女,你虽然赢了,完全是侥幸,不过你很机灵,胆子也很大,本法师很服气。辛大侠也很了不起,调教了四个很好的徒弟,我们告辞了。”陆崖听他一连串说了无个“很”字,看来倒是出自真心。 喇嘛又对飞鹰说道:“飞鹰,你输了,输了就要承认,我们走吧!”说完不忘了看看尹兰藏身的那棵树,他仍然以为树后便是辛不平,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疑惑,也有几分敬意,几分惧意,双手合十道:“多谢指教,本法师告辞了。飞鹰……” 称作飞鹰的秃子应了一声,与喇嘛几个纵跃,跳到树林之外。 陆崖见他们走远,长出一口气,这才来查看众师兄的伤势,叫三人调息一会。 痛楚渐轻,陈一华又忍不住骂道:“算……你们……俩秃驴,跑跑跑得快,要不然我把你脑袋给拧下……下来。” 付二探中了喇嘛一掌,伤得不轻,却仍嘟嘟囔囔:“你别吹了,这俩秃瓢真有两下子,我们三个人在江南除了十年前那个小孩,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若是再叫我遇到,非……非……叫我遇到我也拧不了他们的脑袋,恐怕我的小脑袋要不保,哎呦,哎呦。”他说话语速本就极快,这话一多又牵动伤口,鲜血吐出,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陆崖叫他先不要说话,又去查探谢三安,谢三安只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这时尹兰也走了过来,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陆崖:“这是我做的,专治内伤的药,叫百草还阳丸,你叫二师兄先服下。” 陆崖照办,把药丸给付二探服下,一边喂药一边对尹兰说道:“原来你还是大夫呢。” 尹兰道:“以前学过一些草头方,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百草还阳丸极为霸道,你二师兄受伤很重,半年之内不可动力,否则非但不能去伤,还会被药力反噬。” “完了,完了,这半年都不能动力,吃饭拉屎都得用力,我可要饿死了,不对,我可要憋死了,要是碰到大便不通可怎么办,以前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死,现在知道了,我肯定是被憋死的,到时候一肚子大粪全从嘴里冒出来,臭也臭死了,好惨,好惨啊!”付二探闻听尹兰此言,顿时想到一堆难为自己的事情,居然哭开了。 陆崖怕他牵动伤口,赶紧制止住,“快住口,说的真恶心。尹姑娘所说的是不要动重体力,使用武功和做重活都不可以,你说的那些什么什么的都不算在内。” 付二探这才弱弱地点点头,他也确实说不动话了。 陆崖看看四周,不见肖玉天,问谢三安:“肖公子他们呢?你们怎么又和那喇嘛打起来了?” 尹兰也关切地看着谢三安,谢三安这才看见尹兰,又见陆崖穿着女人的衣服,倒是奇怪起来,“这娘们是谁?你怎么也是娘们打扮?和那娘们单抠了?” 尹兰听得一阵脸红,陆崖赶紧叫谢三安住口:“说什么呢?这是送我们花灯的尹姑娘。”又转过脸对尹兰说道:“尹姑娘莫怪,我这些师兄全都不太会说话的。” 尹兰自然知道:“单抠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辛大侠收的徒弟都这样?”一边说一边看着陆崖。 陆崖很不好意思,知道她所说也包括自己,道:“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估计是句浑话吧。” 谢三安道:“原来是尹姑娘,摘去面纱我都不认得了,真好看。”说着说着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 陆崖道:“师兄,你别犯浑了,快说肖公子哪去了?为什么和那两人打架?” 谢三安时而犯浑时而清醒,听陆崖有此一问,便气呼呼地道:“别提了,因为官兵都在找你呢,所以也未受到什么阻拦,我们连夜赶到前面那间破庙,结果那里早有两个人在那生火做饭,便是那两个没毛的,陈老大叫他们让地方,他们不肯,便动起手来。” 陆崖听到这里似乎也明白了,又是这陈一华惹祸了,便问道:“那肖公子呢?” 谢三安没好气地道:“还提那个小白脸作甚,我们打架他也不来帮忙。说我们总是连累他,后来付老二和他吵了几句,他生气了,骂我们是傻子,然后就和那个小孩走了。” 陆崖又问:“那他没说尹姑娘怎么安排吗?” “没说,”谢三安道:“我看你也不用管那些,你和尹姑娘挺般配的,不如娶回山上,反正你也没老婆,然后你们接着单抠。” 陈一华拍手叫好:“好……老四娶老婆,我……我就当大舅哥了。” 陆崖喝道:“别胡说。” 谢三安哈哈大笑:“你若不娶,叫她嫁给我也行,我也不嫌她长得瘦。”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崖说得满脸通红,一边叫他们住口,一边偷眼看尹兰。 尹兰却对刚才这些话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心中想,怎么那个人对我就这么不关心吗? 抬眼见陆崖正看着自己,便道:“路不平,你愿意保护我去苏州吗?”她虽然知道陆崖的真实姓名,可还是喜欢称他“路不平”。 陆崖道:“我二师兄身受重伤,我得送他回山上去。” 尹兰叹口气道:“那你是不愿意了,我只好走回去了。” 陆崖道:“不是……不是的,我……”陆崖想说:我很愿意陪你去,这样就能和你多聚一刻。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毕竟他与尹兰只是初识,虽然互有好感,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尹兰微笑道:“我明白,你师兄的事比较重要些,你去吧。” 陆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真的要分别了,他真的觉得非常不舍。 “老……四,你……跟她去……去吧,我能带老二回……回家。” 陆崖一听是陈一华,“大哥,你伤没事吗?” 陈一华晃晃脑袋:“我皮……糙肉厚,不……不碍事。”说罢将付二探用右胳膊一夹,左手又搀着谢三安,“你……去吧,祸……都是……我闯……闯的,尹姑娘……是好……好人,她……她自己走……我……我不放心。” 付二探微微睁开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对。”接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尹兰明白他二人感激自己赠灯之情,心想他们虽然头脑不太灵光,却也都是好人。 谢三安也同意叫陆崖走:“你去吧,我回去跟师父报个信就行了。” 陆崖见三人皆同意自己陪尹兰去苏州,也就不再迟疑,对三位师兄一拱手,“你们要保重。我送尹姑娘到苏州后便回。”三人点头。 陆崖呼哨一声,大黄从庙后奔来,陆崖扶尹兰上了马,自己仍牵马而行。 刚出了树林,尹兰笑道:“你要走路去苏州吗?” 陆崖问道:“那我怎么办?” 尹兰道:“自然你也上马来。你现在是女的,不怕的。”说完莞尔一笑。 陆崖望着尹兰美丽的笑脸,心仿佛都要跳出来了。 这时,树林里传来陈一华的声音:“上……上马,把她娶……娶了。” 第10章(上)不速客秘会轩辕 雪,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夜,一边下一边融化,苏州城里里外外都是一片泥泞,再过得一些日子,熬到了立春,便会好些吧,轩辕庄的庄主杨钦虎如此想着。 客厅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火光一跳一跳的,便仿似杨钦虎焦躁的心。他只是轩辕庄名义上的庄主,昨日肖玉天带着尹兰不知道去哪里,他自己都记不清派了多少次、多少人出去找,可将苏州翻了个遍也未曾找到。如今大事当前,自己虽是庄主,可也不敢擅自拿主意,张世杰张管家虽是个能作主的,可他暂时又不能露面见眼前这个人。以眼前这个人的的身份,他究竟来干什么?只能随机应变了。 “啪”暖炉中传来木炭爆裂之声,杨钦虎吓了一跳,,手中茶杯一抖,溅了些茶水出来,他忙放下茶杯,也不擦拭身上水迹,拱手对上座之人道:“小民真是失礼,叫宰相大人见笑了。” 上座之人正是桑哥,见杨钦虎畏畏缩缩,并不像传闻中一样是个名满江南的厉害角色,不禁对此人有些鄙夷,用眼角余光瞄了杨钦虎一眼,道:“杨庄主太外道了,人都说杨庄主手眼通天,便是在京城也有许多幕僚是你的朋友,本相早想与你结交了。今日来得冒昧,也不曾带什么礼物,还请杨庄主原谅了。”说罢只顾低头饮茶,也并不叫杨钦虎平身。 杨钦虎又施礼道:“岂敢岂敢,大人太抬爱了,只不过小民好交朋友,在江南一带还算小有名气,若说京城的朋友……那也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也没什么有名望之人,实在不值一提。” 在桑哥一旁陪坐的便是李恒,只听他冷哼一声,道:“邓剡算不算有名望啊?” 杨钦虎稍稍一愣,原来自己与邓剡的来往鞑子已然知晓了,“邓剡不过是一名文士,况且如今已不是朝廷官员,还算不得有名望。” 李恒撇撇嘴,道:“他到处宣扬死鬼文天祥的公德,在你们南人之中可是备受推崇呢。” 杨钦虎淡然一笑,道:“他毕竟是张将军的老师,只不过念及与文天祥的旧情,因此……” “不要拿张珪来压我”,不待杨钦虎说完,李恒拍案打断道:“别人忌惮他是蒙古第一勇士,我可不惧,他一个下等的汉人,凭什么做蒙古的勇士。” 杨钦虎闻听此言便猜想此二人似乎不合,这李恒对张珪也许积怨颇深,听他的语气想是嫉妒张珪的蒙古第一勇士的头衔,便道:“李大人与张珪都是为朝廷效力的,都是汗王的勇士。” 李恒还要发作,桑哥制止道:“李大人,本相素来知道你与张珪不睦,此事也不必对旁人说,杨庄主说的对,你也好,张珪也好,也都不是蒙古人,大家都是为忽必烈大汗效力的,不可计较太多。” “哎,只可惜我身边没有能人能夺下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此事确实在不该再提,”李恒仍觉得忿忿不平,看了看杨钦虎说道:“你与那邓剡为何来往甚密?” 杨钦虎心道:莫非鞑子知道我们的事?又一想,不能,若有破绽便该有大队人马前来,那时我们的眼线不可能不知道。他二人来此定有其他事情,此话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 他处事沉稳老辣,不慌不忙地道:“我很喜欢张将军的墨宝,倒是偶尔叫邓剡帮我弄一些来,如此而已,再无其他交往。” 张珪书刀双绝,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只是求他写一个字,非是关系亲密或者他极为敬重之人都是极难,便是桑哥有次向他求写一块匾额,他也是不肯,官员之中唯有伯颜可以求下张珪的墨宝,因此桑哥闻听杨钦虎所言倒是深信不疑,李恒则暗自嘟哝道:“又是张珪。” 桑哥笑道:“李大人,不必耿耿于怀。只是那张珪的字非常难求,怎会轻易就得到?” 杨钦虎道:“正是,所为一字千金,那张珪的字确实难求,可若他经常乱写也就不值钱了,因此我每个月给邓剡一千两银子,叫他想方设法骗张珪写一个字,如此八个月下来,凑成一句话‘中华有界,轩辕无涯’。” “哦?”桑哥道:“那墨宝在何处?” 杨钦虎道:“实在是不巧,真迹上个月被一位客人花了一万六千两银子买去了,大人可看不到了。” 桑哥哈哈大笑:“你倒是会做买卖,怪不得富甲一方。不知被谁买去了?” 杨钦虎赔笑道:“一个色目人,小民也不认识。” 其实杨钦虎这么说不过是想摆脱邓剡与自己的嫌疑,张珪是所有汉人的仇敌,他哪里会稀罕张珪的墨宝? 桑哥也不怀疑他所说,“一下子叫你赚了那么多钱,真是很有本事啊,差不多等于本相半年的俸禄了。” 杨钦虎一听,桑哥这话中有话,立时明白,招呼家丁过来:“吩咐帐房一声,准备两万两银子,用马车装好,等会给两位大人带走。” 李恒闻听真是吃惊不小,虽然轩辕庄亭台楼阁甚是华丽,但是他一介草民如何聚敛这万贯家财?况且出手非是小数,两万两白银说给就给,如拔一根汗毛相似,面不改色心不跳。白花花的银子就塞到手中,如何能不要?顿时神色之间就客气起来。 桑哥却把脸一扭,似乎不屑一顾:“杨庄主果然大方,两万两嘛,确实不少啊,不过要支援我们整个江南府的开支却还不够。” 杨钦虎倒吸一口冷气,这桑哥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心中不禁懊恼,沉着脸一言不发。 桑哥笑奸笑一声道:“不必担心,江南府的开支需要你们这些人支持,可朝廷还是觉得不够,贵族的开销越来越大,草原那边都是牧人,没什么油水,北方呢,需要百姓休养生息,唯独江南富饶,已经休养生息近十载,且远离京都……实不相瞒,本相这次来便是为朝廷敛财。” 杨钦虎义愤填膺,这奸相怎么会无耻到**裸的地步?若非为了心中大事,我必杀之。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且听听他怎么说。 桑哥看了一眼杨钦虎,话锋一转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何星夜前来?” 杨钦虎摇头道:“小民不知。” 桑哥道:“第一、昨夜杭州闹得很凶,本相遇刺,如今江南地界也不太平,我在府中也觉得不安,反正事情早晚要办,迟些办不如早办,因此便来找你了。” 杨钦虎故作吃惊:“怎么昨夜杭州有事吗?”暗想,原来这老贼怕死,连夜潜到苏州避难来了,昨日只忙着在苏州找人,杭州的消息倒是未曾留意。 桑哥点点头:“那贼人甚是厉害,听李大人说乃是江南辛不平的弟子,另外有三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杨钦虎故作震惊:“辛不平早已退隐了,有十余年没有消息,他的三个弟子也是久不露面,至于另外还有三人……”杨钦虎略一沉吟,不好,莫不是他们?可江虎绝不是惹是生非之人,肖玉天、尹兰自重身份纵使遇事她也不会轻易出头的,那另外一人是谁?“不知另外三人是何相貌?或许我可以帮忙打探。” 桑哥道:“第二件事便是为此,你在江南一带有些名望,而且江湖绿林的事你比官府知道的多,若不是你庄内之人,你便帮我查一查。” 杨钦虎闻听,赶紧跪倒:“大人明察啊,小民与那些绿林人士虽有些瓜葛,可从未做违禁之事,况且辛不平我从未见过,那些刺客、强盗什么的怎么会与我庄上有关联,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一边说一边磕头,心中却暗暗发狠,迟早有天叫你们也跪在我的脚下。. 桑哥搀起他,道:“杨庄主,别害怕,我自然知道辛不平与你不会有什么瓜葛。那另外三人都是年轻人,一个富家公子,一个书童,还有一个短衣武夫,你的家眷我已派人查明,你并无子嗣,因此本相对你不怀疑,只想叫你帮帮忙而已。” 杨钦虎闻听一块大石落地,听桑哥所说,那公子、书童定是肖玉天与江虎无疑,好在桑哥不知道他们与自己的关系,只是短衣武夫不知道又是何人,“小民愿效犬马之劳,下午我便叫人去查探绿林之中可有什么少年人出世。” 桑哥点头称赞几句,忽然闭口不语,半晌才道:“第三件事……” 正题来了,不待桑哥说话,杨钦虎也猜到四、五分,第三件事必然是关于敛财的问题。 果然桑哥说道:“……便是这官府的开销。你们汉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这两日也见得不少繁华景象,比起京城也不逊色多少,只是这一带的南人对朝廷积怨已深,我若是明目张胆地要钱,又怕他们不服。前些年白莲教之乱虽然已经平定,但余党仍在,本相也不得不顾忌……” 杨钦虎一听“白莲教”三字,心头一紧。 “……所以有些事只能暗中去做。”桑哥说到这看着杨钦虎,等他的回答。 杨钦虎何等圆滑,马上躬身拜倒:“但有所差,必尽心竭力。” 桑哥“嗯”了一声,“你很聪明,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好处。我打算提高收税,有田地的税、盐税,还有人丁税等等。可我又不能向百姓明收,所以我收你们这些富户的税,你控制苏杭一带的盐粮,只需要将价格提高一倍,你再将其中所得的八成上缴税款,你意下如何?” 杨钦虎略一迟疑,好毒辣的伎俩,这是摆明了叫我去做他手中的屠刀,盐、粮等物乃百姓生存之根本,如果提高价格百姓必然会把矛头指向我轩辕庄,他们怎么会理朝廷是不是收我的税呢?可如果不答应,适才话已出口,况且桑哥有权有势,如若抄了轩辕庄的买卖不费吹灰之力,到那时百姓一样受苦。 桑哥见他迟疑,面有不悦,道:“怎么?有什么为难之处?” 杨钦虎道:“不瞒大人,苏杭虽然富庶,可普通百姓如何能吃得了那么多盐和米?恐怕此法收效不大,百姓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也未必会有多少钱,还需休养几年才好。” 桑哥道:“差不多了,朝廷急等着用钱呢。” 杨钦虎又道:“可苏杭的盐粮买卖并非全归轩辕庄所有,单只我们抬价,恐怕……” “不妨事,其他人若不涨价我自会派人去‘协调’的,如果不听官府的安排,到时便是你轩辕庄一家独大了,你可明白?”桑哥皮笑肉不笑,道:“其实,我只需要你做一个带头人而已。” 杨钦虎此时已然明白,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是非答应不可的了,否则桑哥自然会派人来“协调”,心中忿忿,此贼不除,江南百姓恐怕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杨钦虎无奈:“如此多谢宰相大人提携。” 桑哥摆摆手,道:“先不忙谢,还有一件事。这件事你若做的好才谢我吧。” 杨钦虎一皱眉,前面所说事情已经极是为难,不知道这死胖子又有什么歪主意,可仍然赔笑道:“但凭大人吩咐。” 桑哥道:“你们轩辕庄银号也有不少,官府想用你们的银号发纸钞,到时你的银号的赚头可就大的很呢?” 杨钦虎一听立时明白,一边涨价,一边发纸钞,再用纸钞换银两,真是官府敛财的好手段,轩辕庄未必能赚多少,不过桑哥肯定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最后人们把矛头都指向轩辕庄,轩辕庄那时再无法在绿林立足,只能投靠官府,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这个条件可绝不能答应。 杨钦虎欠身道:“此事小人万难从命,如此做势必有很多人倾家荡产,到时江南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全都化为乌有。” 桑哥怒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 第10章(下) 有情人同乘驿路 “停一停,”尹兰在马上说道:“我累了。” 陆崖问带住缰绳诧异道:“怎么,你不想早些到苏州吗?” 尹兰道:“找个地方打个尖再走,今天只吃了个馒头,饿死了。” 此时陆崖也觉得腹中饥饿,可从林中出来之时,二人没敢走大路,只选荒芜人烟的地方走,道路两旁除了几簇衰草,便是荒坟,哪里去找茶庄、饭店什么的? 陆崖道:“这里看样子好荒凉啊,路上也不见行人。不如我们再向前走一段路,看看有没有什么饭庄或者农家,也好找点东西充饥。” 尹兰却道:“那走慢些,我有些累了。”陆崖收住缰绳,大黄身子一停,尹兰差点摔出去,尹兰害怕,便将后背向陆崖的胸口靠去。 陆崖手里握着缰绳,尹兰本来上身前倾扶着马鞍,向后一靠,倒像是被陆崖抱住一般,陆崖脸上发烧,“尹姑娘……对不起。” “我一夜都没睡,借我靠一会。”尹兰反倒大方起来,直起身子,转头看看陆崖脸红的样子,道:“我都不怕,你害臊什么?你现在是女的。” 陆崖一笑,“那就靠一下吧,我叫大黄慢些就是了。” 尹兰果然又把身子靠到陆崖怀里,觉得陆崖怀中异样的温暖,这一夜的凄冷、惊慌、委屈,都在这一瞬间溶解了,可心中的苦闷感觉依然无比强烈,却不能向人诉说。她这么做不是因为多么喜欢陆崖,而是在这荒郊野地里,她孤独的心找不到依靠,为什么那个人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险地?为什么他不肯在关帝庙等自己的消息?她累了,她的身体累了,而她的心也累了。自己的后半生对于那个人来说,也许根本无足轻重吧。 她用手抓住陆崖的手,想在陆崖的身上找些温暖,可偏偏陆崖的手因为一直拽着缰绳,冻得冰冷。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了起来,竟然真的睡去。 陆崖叫大黄放慢了脚步,雪已经停了,驿路上留下一串骏马的足印,大黄只是一点一点地向前磨蹭着走着。四周荒凉寂静,只听得见马蹄声咔嗒、咔嗒的细碎声响以及怀中玉人匀称的呼吸。一缕秀发正擦着陆崖的下巴,陆崖竟然情不自禁地张嘴衔住,忽然仿佛有一阵幽香传来,与自己脸上所涂的庸脂俗粉不同,是一种清新的香味,那香味若有还无,陆崖想要找寻却突然不见,不经意间又转回来刺激着陆崖的嗅觉,那淡淡的清香正是怀中美人身上的味道。陆崖探了探头,想看看尹兰睡着的样子,又怕将玉人弄醒,只好在后面偷偷看着她的背影。 尹兰歪着头,头发掉落一边,露出一段粉颈,她的头发黑中带些暗红,颠簸许久竟无一丝散乱,衬得玉颈雪白。陆崖看得心猿意马,低头在她的后颈上轻吻了一下。 尹兰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却将他靠得更紧了些,也不知道她是否清醒过来,陆崖不自觉地将拽着缰绳的臂膀收紧,就真的好像抱着尹兰一般,尹兰的手仍然握着陆崖的手,渐渐觉得温暖起来,便又攥紧了些。 陆崖正陶醉于软玉温香,忽闻后面马蹄之声,陆崖带住缰绳,闪退路旁。不多时有十几名官兵正押着一名囚犯从官道上走过,官兵均骑马,那囚犯则在地上跟着跑,跑慢一些便要拖上一段路,肘下、膝盖的棉衣、棉裤已经磨得烂了。陆崖一见那带队的吓了一跳,原来认得,正是在城门口拦住自己的邢开阳,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他。 此时尹兰也醒来,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陆崖道:“你相好的来了呢。” 陆崖赶紧低头,一是被尹兰说的有些害羞,另外也是不想叫邢开阳发现自己,低声道:“这回他若调戏我,便叫他吃点苦头。” 说话间邢开阳已经带人来到近前,见是陆、尹二人,便叫队伍停下,嬉皮笑脸道:“二位这是回苏州啊?走得可不快啊。”色迷迷的眼睛直把尹兰上下打量,看得尹兰浑身不自在。 邢开阳见二人不说话,又凑前道:“富家的千金小姐果然是不同啊,眉清目秀的,比你的小丫头可俊俏多了。” 尹兰看看陆崖,抿嘴一笑,陆崖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是这回他可看到我没蒙面的样子了,果然还是比你男扮女装漂亮些。 尹兰道:“大人这是去哪啊?不用看城门了吗?” 邢开阳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幅贪婪的馋样,“我这不是舍不得二位姑娘,特地来给你们送行吗?” 尹兰哪里能信他的话,看了看后面的囚车问道:“我们可是轩辕庄的人呢,大人别拿我们来消遣,这是押送的什么犯人啊?” 邢开阳见她端庄严肃,说话间竟似有无限的威仪,再加上轩辕庄他也惹不起,只得收敛自己的性子,道:“哦,没什么,这是昨夜闹杭州的贼人,被我们抓住,宰相大人说把他拉到偏远点的地方处决了就完事。” 尹兰一听,昨夜我和陆崖,还有他三位师兄都已经逃脱了,这囚犯别是肖玉天他们。向囚犯上仔细看了看,见他手被捆着,披头散发,未着囚服,身上的衣物虽已破损,却是极好的料子,嘴巴被绳子勒住,叫喊不得,尹兰见不是肖玉天,这才把心放下。 尹兰道:“宰相大人那么大的权力,在杭州闹市处决不是更好?还能威慑贼人。” 邢开阳道:“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姑娘这么貌美,问我的话我一定照实回答,其实这人不过是李家文阁的掌柜——叫李守才,城里面真正的贼人没抓到,不过那贼人拿着他们家的灯笼,因此认定了他是同党,也算他倒霉,拿他顶罪。可这事不能明着办,谁知那些贼人还在不在城里,李大人便叫我们哥几个暗中押他出来,随便找个乱葬岗埋掉便了,也省事。再往前走三、四里便有一处坟茔,我们正要去那里呢。” 陆崖在马上闻听,气得咬牙,心想这是什么世道?汉人的命在这个时代便跟小草一样,如此轻贱,说杀便杀,便是像李掌柜这样有钱的富户也是朝不保夕,你这狗官也是汉人,怎么如此对自己同胞? 尹兰后背贴着他,感觉陆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双手也慢慢攥紧,她用手轻轻扶了扶他的手背好叫他平静一下,接着对邢开阳道:“既然乱葬岗在前面,不如我们陪大人走一段如何?” 邢开阳哈哈一笑:“那敢情好,有二位姑娘陪伴总好过对这个下贱的南人。”说罢摆出个请的手势。 陆崖心中暗骂:你这狗腿子,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了? 二人随着邢开阳的马队,一路走去,陆崖故意放慢速度,以免李掌柜再受拖曳之苦,邢开阳也乐得与尹兰聊天,虽然不能把尹兰如何,可有美女作陪,不免有些得意忘形。把个该说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出来,包括桑哥今日去拜访轩辕庄等事。 行不多时,果然前面更加荒芜,众人下了马,邢开阳将李守才推推搡搡往荒地里的乱坟走去。这条路上本就少见行人,这坟地附近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邢开阳看了看李守才,得意一笑:“李掌柜,你转眼便死,是要个全尸呢?还是来个痛快?” 李守才惊恐的张开眼睛,拼命摇头,口中被勒着绳子,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睛使劲向陆崖、尹兰的方向瞟。 邢开阳呵呵一笑:“怎么,你也看这两位姑娘漂亮,可惜你没福气再看了,你若要个全尸我便把你活埋了,要来个痛快的,我便给你个一刀两断,抽刀断血。”他听过抽刀断血张珪的名号,今日居然用在这里。 那李守才不理他,仍然拼命用眼睛向尹兰瞟,明显是有话要讲。 尹兰也奇怪,他为何总是向自己这样看? 邢开阳飞起一脚:“你是向那二位姑娘求情吗?可惜她们管不了你的事啊,谁叫你生来命薄,这荒郊野地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死在这里,清明无人祭奠,来世投胎也是贱命,你就认命吧。”说罢举起手中鬼头刀,便要动手。 “那倒未必!” 邢开阳耳轮中听到一声大喊,中气十足,震得耳膜嗡嗡直响,邢开阳转过身错愕地看着陆崖,那声音分明是男子,为何从这位如花美娟口中发出? 忽然间头脑一丝清明,也算是情急生智,将李守才口中绳子拉断,问道:“你向我使眼色,是不是认识这两个人?” 李守才急促地说道:“是他,还有她,他们便是那晚的贼人,是他们从我这拿走的花灯,他们便是贼人!” 邢开阳哪里肯信,今早城门上贴的画影图形可全是武大三粗的大汉,与这两个娇滴滴的美娘全然不像,回身又踢了李守才一脚,“再胡说!” 李守才忍痛道:“小人没胡说,这位姑娘就是在我们店里对对子拿到的灯笼,那烟锁池塘柳的对子一直无人对上,我因此特别留意了她,这服饰,这身材就是她,绝对错不了,她和那些贼人都是一起的,小人实在冤枉啊,你放过我吧。” “不错”陆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便是你刚才说的贼人。” 邢开阳此时才相信李守才所言非虚,想不到贼人叫我碰上了,不免害怕起来,但转念又一想自己有十几个人,怕这两个女子何来。 陆崖见也不需隐瞒,李掌柜因自己受难,岂有不管之理,况且自己一身本领,这几个小卒根本也不放在眼里。便朗声道:“李掌柜,你别指望他们放了你,他们受上边差遣,你不死他们怎么放心呢?”又转身对尹兰道:“尹姑娘,刚才听邢大人说桑哥已经去了轩辕庄,恐怕也不安好心,你得叫杨庄主小心点” 邢开阳此时再无怀疑,怒道:“好小子,你居然冒充娘们,骗老子,老子还……还……,”说了几个“还”字,便说不下去了。 陆崖笑道:“还动了春心是不是?” 邢开阳气道:“可不是,”转念一想不对,改口骂道:“放你娘的屁,弟兄们给我打。” 一声令下,十名官兵将陆崖围在当中,陆崖怀抱着尹兰,低声道:“尹姑娘,你自己小心些,如果我不敌,你骑着大黄先走。” 尹兰知道事情到此地步只有叫陆崖动手了,轻轻点点头。陆崖足尖一点马镫,从马上飞跃下来,尹兰只觉得背后一凉,一直靠着的温暖胸膛忽然变成一阵劲风,惹得她瑟瑟发抖。 陆崖双足落地,右手向空中划了一个圆弧,拳头由下至上,向邢开阳面门打来,正是“风雷拳”的精妙招式——举火烧天,邢开阳那两下子哪里是对手,一个躲闪不及,门牙便被打掉两颗。邢开阳踉踉跄跄倒退好几步,仰面摔倒。 陆崖出手迅捷,风雷拳施展开来,真是势如风扫落叶,威如雷震寰宇一般,那些官兵虽然手中有刀有枪,却全然不是对手。不到盏茶功夫,十几名官兵已经被料理得爬不起来了。 邢开阳见势不好,大喊:“给我杀,不用留活口。”自己却如丧家之犬般夺路而逃。 陆崖见他要走,一个跳跃拦住他的去路,接着一个扫堂腿,将他摔了个狗啃泥,用脚踏上他的后背,道:“哪里跑。” 其他人一看头儿被拿住,见这“贼人”又如此厉害,一下全跑了。 有个人平时邢开阳不和,学邢开阳的口气高叫道:“给我杀,别留活口。”也不知道是和陆崖说的,还是和邢开阳说的。 陆崖轻蔑地一笑:“你的手下人都不管你的死活,你人品可是极差的啊。” 邢开阳趴在地上呻吟着道:“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杀我?” 陆崖也学他的口气,“这荒郊野地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死在这里,清明无人祭奠,来世投胎也是贱命,你就认命吧。” 邢开阳道:“我认命?他妈的,你们这些贼人……” 陆崖拿起他掉落的鬼头刀,抵住他的后心,邢开阳改口道:“大爷饶命啊,大爷饶命啊。” 陆崖道:“你人品这么差,现在又这么窝囊,留你何用?” 邢开阳道:“是,是,小人人品极差,人也窝囊,大爷你发发慈悲,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心中恨极了自己的手下,这些人平时和我称兄道弟,关键时刻一个也靠不住,想着想着,居然哭了起来。 陆崖看他的窝囊样,觉得又可笑又可怜,道:“杀了你真是玷污了我的手,今日饶你不死,你快滚吧。”说罢将他一脚踢开,将鬼头刀扔在一旁。 邢开阳千恩万谢,这便要走。 尹兰在马上道:“不能放他。” 话未说完,只听邢开阳一声惨叫,一把鬼头刀从背后惯出,却是李守才手中握着鬼头刀怒目而视,口中喃喃地自语道:“娘啊!小娟!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先下去等你们了。”说罢便要横刀自刎。 陆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李掌柜,你这是何苦?” 李守才眼神迷茫,道:“我已经家破人亡了,偌大的祖业就这样毁于一旦,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他看了看陆崖,忽然恶狠狠地道:“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你们便是贼人,偏偏要我来抵罪,我杀了你们。”一边说一边举刀便要砍陆崖,可陆崖死死抓住他的手,他使劲挣脱几下,那手如同铁钳一般,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最后他颓然将刀一扔,竟而掩面大哭起来。 陆崖觉得歉疚,此事虽非自己所为,却因我师兄而起,也不知如何安慰这李掌柜,他看了看尹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尹兰也从马上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锭元宝,又在邢开阳尸身上找了一翻,果然早上给他的元宝还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一并拿到李守才面前,“李掌柜,此事不能全怪我们,应该怪那些狗官。这有些金银,你拿着到别处去安身吧。” 李守才挥手打落银两,痛哭道:“我的祖业在这里,我哪也不去。我要回杭州!我要我的老婆和老娘!你给的了么?” 尹兰也觉尴尬,道:“要不你随我到轩辕庄,我叫杨叔叔想想办法?” 李守才道:“想什么办法?我娘昨夜受惊吓已经死了,小娟今早被那邢开阳奸污了,这都怪你们!你们别装什么好人了。” 陆崖和尹兰这才明白他为何杀死邢开阳,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挽救了,顿觉得人世无常,昨夜仍是和和美美的一个家,想不到转眼间人去楼空,家破人亡,任谁也无法从容淡定。 李守才哭着哭着,猛然站起:“是了,轩辕庄,贼人就在轩辕庄,”他看了看地上的两枚元宝,见上面刻着“轩辕”二字,弯腰拾起,说道:“这就是证据,这就是证据,我这就去官府告发你们……是你们轩辕庄……你们全不是好人。”说完疯也似地跑去。 尹兰心想不好,若去官府告状,轩辕庄要可有麻烦,想要阻拦已然不及,陆崖心中沉痛,不知道怎么办好,对尹兰道:“由他去吧。” 尹兰此时也有些着慌,本身就有愧于人,总不能将他杀了灭口,还是回轩辕庄商议此事才好。 陆崖用鬼头刀挖了个坑,将邢开阳的尸体埋好,复又和尹兰上马赶路。 尹兰依旧如前偎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 尹兰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就叫李掌柜走了呢?” 陆崖道:“我想起我的身世,也同他一样,在一夜之间遭逢巨变,并非常人所能接受得了的。” 尹兰道:“那你便不是常人了?” 陆崖道:“我也是常人,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只能选择默默地接受,无法改变过去,不如去想想未来。李掌柜有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可以洗清自己的罪名,我应该给他个机会。” 尹兰笑道:“那你自己的机会呢?” 陆崖柔声道:“我的机会?我的机会便还是和你在一起。”说着偷偷吻了吻她的秀发。 尹兰只作不知,红着脸道:“只怕我也不是你的机会呢。你知道吗?你放了他恐怕会带来无穷后患。” 陆崖道:“可是他已经走了,我不会后悔放了他,可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后悔放了你。” 陆崖此话动情之极,分明是在表明心迹,尹兰怎能不知,可回到轩辕庄还有另一个人等着她,心中反倒无比烦恼起来。她与陆崖萍水相逢,怎能抵得住与那人的青梅竹马?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开始喜欢陆崖,只是不自觉地把陆崖的手握的更紧。 二人均盼着这条回家的路能更长些,马走得更慢些,可这条路再如何长,这马走得再如何慢,终究有到尽头的时候,那时的未来是不是如二人所盼望的呢? 第11章(上)后花园烈焰飞舞 杨钦虎面带微笑目送桑哥的人马走远,心中异常烦闷,不知道桑哥交代的事如何解决。一边是官府的威慑,一边是宋朝遗臣的压力,真是难办的很。 方才自己拒绝了桑哥的要求,觉得给自己带来了无穷后患,那桑哥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桑哥走了没多久,手下庄丁来报:“苏州守备高静辉,正在整顿人马准备围剿轩辕庄。” 杨钦虎大吃一惊,虽然桑哥迟早会找自己的麻烦,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他沉思一会,觉得此事不能耽搁,回到内室屏退手下众人,来到角落的一个花瓶前,将手伸进去,抚弄了一阵,身后的墙嘎吱一声向后翻转,闪出一道铁门来,他迈进铁门,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下越走越深。 天色已经黑了下了,四周笼罩在夜幕之中,虽然是正月十六日,可满天的阴云,不见星月,陆崖此时换回了男儿装,既然到了苏州,总不能一身女装去见肖玉天,他用雪水洗去脸上的铅华,却仍在脖子、耳后留下少许残红。尹兰笑他是个大花脸,陆崖却有些沮丧,自然是因为再无缘与尹兰共乘一骑。 离轩辕庄尚有一段距离,却见前面火光冲天,浓烟直冲霄汉,在暗夜里显得格外醒目。尹兰暗道不好,轩辕庄出事了,立即催马疾奔,陆崖则在后面徒步追赶。 虽然老远看到火光,可要到出事地点可也不短,尽管陆崖轻身功夫不错,可哪里能追得上大黄的脚步。等陆崖赶到近前,尹兰已经不见,只剩大黄独自伫立在庄外,陆崖只见偌大的庄园四处是火,一块牌匾掉在地上,仍在燃烧,上面刻着轩辕二字,庄字却已经烧光了,轩辕庄占地百顷,周围也没什么人家,连救火之人也看不到一个。 陆崖担心尹兰安危,只身潜入火海,可哪里有她的影子,只好一边找一边大声叫着尹兰的名字,回答他的除了自己的呼喊声便是木头被火烧裂的噼啪声。 来到后院,见后院内有一个花园,因为花园附近有水池,因此这里将前面的火隔断了,花园里面便是轩辕庄的内宅,陆崖走了进去,果见尹兰茫然地站在那里,一身锦衣衬着长发在风中飘飞,身后的池水将她的周身映衬得一片火红,显得无比艳丽和凄凉。 陆崖此时无心欣赏,高声道:“尹姑娘……” 尹兰回过头,流下泪来,陆崖来到近前问道:“尹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尹兰一下扑到他的怀中,哭道:“我也不知道,义父他们都去哪里了?怎么庄里一个人也没有。” 陆崖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他们应该没事,你看这庄内空无一人,不见尸体,看来他们未必就烧死了啊。” 尹兰抬起头看着陆崖问:“真的?” 陆崖随口答道:“相信我。” 尹兰点了点头,心中却仍然不大放心。 陆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可觉这火似乎为了掩盖什么,就算是起火,庄内不可能无人知晓,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的。若是有人来寻仇,那么尸体又在哪里?若不是,究竟是什么事让杨庄主舍弃如此大的家业呢? 陆崖一边说一边走到内室的窗前,无意中从邢开阳处夺来的鬼头刀碰到了窗台,只听当一声响。 “这房子怎么是铁的?”陆崖奇道。 尹兰来到陆崖身旁用手敲了敲墙壁,果然不是木石,而是精铁铸成,她疑惑地看了看陆崖:“果然,可那又怎么样?” 陆崖道:“我猜杨庄主和你义父他们会不会在这间房的某个地方,这间房子这么特别,说不好有密道什么的。” 尹兰疑惑道:“那我爹爹肯定在里面?” 陆崖道:“那我可不知道,不过我们去找一找,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总比在这里发呆要好。” 尹兰担心义父安危,此时也没了主意,也许真如陆崖所说也说不定,便点头应允。 二人来到内室,里面仍是空无一人,家具摆设也不奢华,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一个书柜,床上帷幔低垂,也不见有人。陆崖用刀一一敲过,居然全是金属制造,就连地面也是铁的,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样。 尹兰也是初次来这间房,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猛然间抬头,看见南墙上有一烛台,烛台下有个铜铸的花瓶,在烛台与花瓶中间似乎有两行字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尹兰招呼陆崖一起来看。 陆崖拿出火折子点亮蜡烛,见墙上果然有一行蝇头小字,便读到:“烛光伴长眠,屠刀斩白莲。” 话音刚落,房门咣当一声关闭,陆崖叫声“不好”,拉住尹兰想夺窗而出,这房间窗子不少,可只在一瞬间,唰唰唰从窗台下生出无数铁板,将窗子也封死。(说铁板是“生出”,是因为这些铁板是穿破窗台冒出来的,就像植物破土而出一般。)紧接着尹兰从铁板的缝隙里看到房外红光一片,显然这间铁屋也起火了。 尹兰大呼道:“这里也起火了。遭了!” 陆崖自然也看到了,“明明前面的火还有一大段距离,怎么顷刻间便烧到这里?” 尹兰道:“定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机关,因此这里才起火。” 这火烧得真猛,而且整个房间全是铁铸,因此才说话间,二人已经觉得透不过气来, 陆崖道:“我们莫非要被当作铁板烧烤了?可惜没有辣子,不然味道一定不错。” 尹兰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陆崖又去动那烛台,可这回全无反应,他索性将烛台摘下,这才发现,烛台后面有一根细细的油线痕迹,适才点火已经将油线烧毁。应该是陆崖点燃烛台,火苗顺着油线通到外面的机关,然后机关启动,因此二人才被困。 陆崖道:“这庄子也太古怪,怎么会有这些害人的玩意?” 尹兰看了看他手中的烛台,说道:“还是想办法找路出去才好。” 二人又在房内转了一圈,仍然没有出路,此时火已经越来越大,便是站在地上都觉得烫脚,热浪扑着脸面,惹得陆崖热汗淋漓,尹兰却天生汗少,虽然周身发热,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只一样不好,便是脚底也无汗,所以鞋子干燥的厉害,如今火势正猛,她的一双绣鞋开始冒烟了。 尹兰惊叫一声,在地上跳了起来,这一抬脚,一股火苗窜上脚面,陆崖赶紧一把抱住她,也觉得脚下热得不行,三窜两跳,跳到桌子上,桌子也是铁的,同样灼热,站不了多久,陆崖索性又跳到床上,好在床沿有一段是木头。 尹兰道:“快放我下来,怎么这般无礼?” 陆崖道:“你这时怎么害怕了?我们刚才在马上不是一直抱着的吗?” 尹兰俏脸一红:“那时你是女的,现在怎么可以?”她明知道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只是在轩辕庄这样抱着她,要被人看见,总是不好的,她可一时忘了,此时身在熔炉内,任何人也看不到她的。 陆崖闻听,哈哈大笑,“你这是自欺欺人了,说不定我们便要烧死在这里了,哪里还要顾忌那么多?”陆崖顿了顿,便又道:“尹姑娘,我们今日若死在这里怎么办?” 尹兰惊恐地睁大眼睛道:“不,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岁,你快想想办法。” 陆崖叹口气道:“我也没什么办法,既然天要我们死在一起,我只好认命。” 尹兰吓得哭了起来,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崖安慰道:“别哭,我抱着你,若是烧的话,也会先烧我的。先把我的腿烧光,然后我再把你举起来,接着我的胳膊,最后是头,希望你能坚持到有人来救你的那一刻。” 尹兰听他这时言语越来越轻薄,可又觉得他说的真诚,粉拳锤了他胸口一下,道:“你干嘛待我那么好,我可不要看着你死的样子,难看。”说着便破涕为笑,一想到二人即刻便成鬼,转眼便又哭了起来。 陆崖此时渐渐觉得脚底发热,原来床沿上的木头已经经不起火烤,开始冒烟了。陆崖右手抱着尹兰,左手用鬼头刀挑过桌上的茶壶,里面还有半壶茶水,将茶水淋到木头上,只见一道白雾升起,嗞嗞有声。 陆崖反手又将尹兰抱在怀里,尹兰也不再反对,望着陆崖的眼睛,道:“还要抱多久?” 陆崖见尹兰梨花带雨的样子,道:“抱到死吧。” 尹兰将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陆崖只觉得胸前一片湿凉,不知道尹兰是因为感动还是害怕,正在哭泣。可他心中却觉得,如果二人必须要死,那他希望尹兰可以晚死一些,他忽然斗起胆子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还没亲过女孩子,我可不可以……” 尹兰扬起脸道:“死到临头还想这些。”话还未说完,却被陆崖轻轻吻住,这一吻似乎使她心中不再害怕了,便受了这一吻。 陆崖道:“我想左右一死,既然与尹姑娘如此有缘,不如表明心迹,免得没机会说。” 尹兰眼中仍噙着泪水,听陆崖如此说,索性把心一横,笑着说,“别叫我尹姑娘,叫我兰儿。” 陆崖如何不知道此时尹兰的心意,便道:“兰儿,从我见你的第一眼便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尹兰心跳得厉害,她对陆崖颇有好感,也从心底开始喜欢他,可此时听陆崖这么说出口,仍觉得害羞:“那么直白……” 陆崖大喜,虽然身处险境,眼看便要做鬼,心中却觉得无比开怀, 尹兰在烛光照耀之下,红光满面,娇羞可人,眼中满是泪水,却面带微笑,她的心似乎也像这身外的火一样,就要将自己融化了。 忽然那花瓶处火光猛起,照得那个角落一片明亮,陆崖刚好看到花瓶上刻着一朵白莲花,陆崖一下惊醒。 他放下尹兰,尹兰诧异地看着他,手却仍勾着他的脖子,只听陆崖道:“烛光伴长眠,屠刀斩白莲,你说那花瓶会不会是另一个机关?” 尹兰这时也猛然醒悟,“说不准,或许那里真有什么机关,所以你最好别去。” 陆崖道:“左右是一死,不如拼一拼,你在这站着,我过去看看。” 说着一个飞身,跳下地来,脚一挨地面,马上起火,陆崖赶紧又跳回来,将火踩灭,鞋底已经烧了个大洞。 尹兰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便这一问,陆崖顿觉一切危险都算不得什么,他对尹兰笑道:“不要紧,看我的。” 说罢提起鬼头刀将床沿砍下几截,丢在地上,他踩着断木来到花瓶处,用刀对着白莲花一刀斩落,白莲花应声而落,里面现出一个拉环。陆崖用手一拉,只听身后一阵声响,陆崖回头一看,一道铁门转开。 尹兰站在床上也同时看到,兴奋地大叫:“啊——!啊——!啊——!” 陆崖死中得活自然也是兴奋异常,对尹兰笑道:“看来我们不用死在一起了。以后你我恐怕要活在一起呢,哈哈。” 尹兰闻听这话,一皱眉,心想,若真的和他死在这里也好了,可如果这次真能活命,恐怕……。只是有些话无法说出口,便道:“先别高兴,等真活下来再说。” 陆崖哪知道她心中所想,几步跳到她跟前,高兴地说道:“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保你不死。” 说完又将尹兰抱了起来,尹兰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又抱了?” 陆崖道:“难道你要走过去?”他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对着尹兰的薄薄的嘴唇又是一吻。 尹兰一想地上无论如何站不得人,便只好由他抱着,道:“快走吧,就知道亲。” 陆崖依照原先的方法,跳进了铁门里。 二人走进铁门,里面漆黑一片,好在地上全是石头,只是前面一段路有些热,往下走,却是越走越冷,尹兰道:“已经没火了,还不放人下来。” 陆崖不情愿地将尹兰放下来,口中道:“抱不够呢。” 尹兰脚刚一落地,便“哎呦”一声,陆崖一看立时明白,原来刚才在铁屋之内,尹兰的鞋底已经被烫掉了,这石板久在地下,甚是冰冷。 陆崖扶着尹兰坐在石阶之上,双手捧着尹兰的小脚,问道:“很冷吗?” 尹兰点点头,哪知陆崖却在她脚背上又是一吻,尹兰一颤,嗔道:“别淘气了,在马上就亲,铁屋里也亲,到这来还亲。”说完便觉后悔,心想我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放荡? 陆崖道:“原来马上你知道了啊。那时你还睡得正香呢。” 尹兰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离得那么近……”说到后面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陆崖冲着她一阵坏笑,尹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难过,他现在这么开心,可如果知道我们终究难在一起,又当如何?真担心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转念又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怕越陷越深呢? 陆崖见她看着自己发愣,手中捏着她的小脚,柔声道:“怎么了?这样按好些吗?我小时候给我爹就这样按过脚。” 尹兰道:“好多了,我脚不累,只是地上有点凉。” 陆崖闻听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昨夜盗取的女装,拿出里面的绣鞋,亲手为尹兰穿上,道:“虽然大了些,可总算不用再抱你了。” 尹兰收拾心神,道:“我们还得继续找路出去呢。”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 陆崖看在眼里,也未在意,他不知道尹兰心中想的是什么,只道是她还在担心出不去这个牢笼。可在陆崖的心中,这两日两夜,尽管历尽了惊险、挫折,可却是十年来,他经历过最开心的时光。为什么这么开心?也许山上的生活太过平淡,也许苏杭美景太过美丽,也许经历的奇遇太过凶险,也许是自此身边有了兰儿的陪伴,这许多的原因他不想去追究,他此时看着尹兰的脸,只想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只要这么短的时间就够了。 而尹兰想知道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二人小憩片刻,继续向地下走去,长长的路似乎不到尽头。越向下走,地面越是湿滑,尹兰的鞋子太大了,几次险些滑倒,陆崖以手相搀,尹兰轻轻向后移了一下手臂,却被陆崖握住了手,她轻轻扭动一下,未能挣脱,便任由陆崖这样握着,刚刚死里逃生,陆崖再无顾忌,拉着尹兰的手,用脚试探着慢慢向下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见前面又有一道门,这次不是铁门,而是一道石门,陆崖用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尹兰道:“既然上面的门有机关,这里应该也有,好好找找。” 陆崖道:“这庄主也太古怪,自宅内还设置这许多机关干什么?” 尹兰道:“你不知道,这地方早在前朝就有了,以前这里是片埋死人的荒地,虽然毗邻苏州,方圆几十里并无人烟。蒙古军打下江南以后,也就是差不多十年之前,才建了轩辕庄,那时的庄主却不姓杨。” 陆崖奇道:“那这位杨庄主又如何得了这么大的产业。” 尹兰道:“具体我也不清楚,那时元朝的皇帝,也就是他们称作‘大汗’的忽必烈想叫江南百姓休养生息,从各地招募了许多富户来此,因此杨庄主才得以买下了这荒废的宅院。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和元朝一些官员有来往,因此在苏杭一带,轩辕庄的名气很大呢。” 陆崖点点头,想不到轩辕庄是建在宋亡之后,而这地穴却应该建在前朝。再加上之前尹兰所提到的张世杰在这里做大管家,这庄子恐怕和南宋遗臣有莫大关联。有些事情仍想不明白,张世杰既然是这里的大管家,为何这几日才来轩辕庄呢?中间有十年的时间南宋的遗臣又去了哪里?自己的父亲是否尚在人间,江钲、邓剡、赵昺这些人在这十年间都在哪里,都做了什么?而如今杨庄主轻易便又将这里废弃,又有什么隐情?看来自己在山中日子久了,和自己的师父辛不平一样对世上的事早已经麻木了。 突然尹兰说道:“是这里了。” 只见她用手在一块砖上按下,可石门仍无动静。 陆崖拿着烛光凑近观看,只见一块普通的石砖上有一个湿湿的手印,这手印肯定不是尹兰的,因为他已经知道尹兰是不出汗的,而且手印很大,想是按机关之人是个多汗之人,而地下潮湿,这手印便保存下来。陆崖用自己的手向上面比了比,那手印比他的手掌还要大上几环,可见这人甚是高大。 陆崖也用手按了按石砖,仍然毫无反应,除了这个手印,周围再无特别。 尹兰略有所思,忽然道:“路不平,你再看看石门那边是否还有手印。” 陆崖依言看了看,果然发现在门的另一侧也有个手印,与那边左右对称,一般大小。 二人一人一边,同时向石砖按下,只听石门一响,呼的一声打开。二人相视一笑,陆崖道:“你可真聪明,这杨庄主定是个极高大或者手臂极长之人,否则以一人之能想要开这个门可真不容易呢。” 尹兰道:“这种门在我义父家里也有一个。只是每次都要两个人才能打开。” 陆崖笑道:“幸好身边有你。” 石门打开,尹兰也很高兴,“也幸好有你。” 言语似说石门,却又像有无限深意,二人心照不宣,携手迈入门内。 第11章(下)探密穴白莲出世 杨钦虎站在小坡上,望着燃烧中的轩辕庄,不住摇头,他高大的背影在暗夜中显得非常无奈,虽然庄子并非他所有,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一夜间付之一炬,多少还是觉得难过的。 他身旁站着一个灰衣老者,一身管家打扮,可那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双眼显得炯炯有神,只听老者道:“庄内家眷、下人已经安排妥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杨钦虎叹道:“哎,太傅,这么多年的心血,如此轻易便放弃,总觉得可惜,不知道太傅你是否也这样觉得?” 那老者正是宋末三杰之一的张太傅——张世杰,当年他拼死救出赵昺之后,收拾残部,不到两千余人,他心知再难以正规军恢复大宋王朝,部将虽折损大半,索性幼主尚存。他与文天祥、陆秀夫等人早料到会有兵败的一天,因此不得不未雨绸缪,在各地安排退身之所,这轩辕庄便是其中之一。崖山海战兵败之后,他假死,却侥幸得活,陆崖又成了赵昺的替身,旁人都以为世界上再无张世杰此人,谁知道今日他藏身在苏州。 当年他只是想有个地方可以容身便好,最后虽然碌碌终老,但也总还可以叫皇上也包括自己吃穿不愁,寿终正寝。可江南一带受蒙古军欺压太甚,各地起义不断,使他又看到了复国希望,因此,白莲教起义之时,他又秘密建立了不少这样的据点,有的在在繁华城市边缘,有的便在各个城镇之内,私下里招兵买马,积攒力量,希望有一日可以复兴大宋的江山。虽然招募的人数不多,可也都是精兵,再加上原来剩下的残部,最后也有两万多人,这两万多人分散到全国各地,形成了一道非常有组织的地下消息网。后来白莲教被官府镇压,而教主杨振龙去向不明,那些残余的白莲教教徒便随杨钦虎投奔了张世杰。张世杰便在轩辕庄内的地下密室里修了白莲教的教堂,将这里作为白莲教聚会之所,因此轩辕庄庄主也就是白莲教的教主便是杨钦虎,庄内管事、帐房乃至仆妇、儿童俱是白莲教之人。而张世杰自己则在轩辕庄做起了名义上的大管家,别人只知道他是张管家,却不知他是张太傅,杨钦虎虽然是庄主,但大事还是要听这位大管家的。 此时杨钦虎有此一问,张世杰道:“如何能不可惜,但如今官府盯上咱们,桑哥又逼得紧,尽早放弃轩辕庄实属无奈之举。” 便在此时,只见管道上一队人马,点着火把,一个挨着一个,仿似长龙一般向轩辕庄行来,黑夜之中密密麻麻也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马蹄之声嘈杂响亮,在静夜之中传得极远。 杨钦虎道:“苏州的鞑子兵来的好快。不知道是谁告发的我们。” .张世杰冷冷一笑,“哪里还有鞑子兵,现在元朝这些兵都是汉人了。” 杨钦虎道:“希望他们不会发现密室所在。” 张世杰道:“密室你没烧吗?” 杨钦虎道:“我正准备放火之时,尹兰姑娘带着一个年轻人进了庄子,我也不知道那年轻人是谁,因此未敢现身。” 张世杰把眼一瞪,道:“那轩辕庄的秘密绝不能被外人知晓,你怎么如此糊涂。” 杨钦虎道:“尹姑娘进了密室后,触动了机关,如今那里已经烧起来了。” 张世杰骂道:“烧起来有什么用,你就应该设法将那外人除去,然后放火将密室烧掉,再带着兰儿一起离开。现在鞑子前去围剿,若发现密室怎么办?”相对于密室而言,张世杰似乎并不十分关心尹兰的安危。 杨钦虎冷汗也下来了,道:“属下糊涂,如今怎么办?” 张世杰沉吟片刻道:“反正事情已经败露,既然元军去了轩辕庄,我们便去打苏州。” ☆☆☆☆☆☆☆☆☆☆☆☆☆☆ 陆崖将密室内的火烛点燃,只见密室内甚是空旷,足能容纳下一千余人,房间正中是一个大香炉,上面插着三根巨香,每根都有一人来高,已经烧了大半截,剩下的仍有袅袅青烟升起,可见房内之人未走多久。香炉下面有几百个蒲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蒲团的四周又都有桌椅、香案等杂物,香案上有水果、茶点,都是参拜礼佛之物。在四面的墙上刻着用白色花岗石雕成的弥勒佛相,佛像赤足袒胸,端坐在一朵莲花之上,栩栩如生。 陆崖看罢多时问尹兰:“这是佛堂?怎么这么多弥勒佛?” “我也不知”,尹兰也看了半天,“我和义父来此并不久,对这里的事义父从不对我说。” 陆崖点点头,走到一尊佛像面前,只见佛像两侧还有一行字,写着“白莲转生,弥勒降世”,陆崖道:“快看这里,这是不是白莲教?” 尹兰站在原地,道:“或许是吧。”她自然知道内情,可不便对陆崖提起,因此含糊着回答。 “再四处看看,有没有出路。”陆崖道。 二人又在密室转了一圈,四面全是大石头,除了刚刚进来的地方再无路通行。 尹兰道:“这样的话,我们不被烧死也要饿死了。” “那到未必,”陆崖来到供桌前,“先吃这个。”说罢对着弥勒佛鞠了一躬,口中念念有词。 尹兰一笑:“你念什么?” 陆崖站起身道:“吃人家东西嘛,总要客气客气,另外求他保佑咱们平安脱险,早日找到肖玉天公子。” 尹兰把脸一沉,陆崖背对她也未曾发现,只听尹兰道:“吃完了这些,还吃什么?恐怕迟早要饿死了。” 陆崖随手拿了个梨递给她,道:“先吃饱了再说。” 尹兰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娘以前和我说两个人吃梨不吉利,将来要和那人分离的。” 陆崖哪里知道她话中深意,“那些话怎么能算得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尹兰想说:恐怕我有一天真的会离你而去。可看着陆崖天真开朗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再难说出口了。 二人吃完了点心、水果,又在蒲团上小憩了一会. 陆崖先醒来,觉得气力已经恢复,精神似乎也好多了,见尹兰仍在沉睡,心想:“外面情形也不知道如何,如果火退了,我们便可从上面找路出去了。不如到上面看看再说。” 他不忍叫醒尹兰,独自一人从密道返回铁屋,刚走到铁屋门前,便听见外面人声嘈杂,似有金属敲击之声。 他用手摸摸铁门,上面仍有余温,他推开铁门,一股焦臭扑鼻而来,只见房内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已经化为尘灰,热浪翻滚而入,好在火已经烧尽,陆崖并未烫伤。铁房仍然四门紧闭,窗子也都封死,陆崖蹑足潜踪来到窗前,从窗缝向外观看,外面天色微明,已经是破晓时分,再看一队官兵正在砸这间铁屋,可能来得匆忙没有应手的工具,有些官兵用刀、棍、长矛等兵器砸,可这间铁屋坚固无比,看来要想破坏还得等些时候。 陆崖心想若是将这里打通,我和尹兰自然可以出去,但是如此一来,我若被人认出来可要吃官司的,还是暂时躲避,等官兵退了之后再说。 刚想回密室,就听外面一人说道:“住手,先别砸了,等取来大锤来再说。” 陆崖一听此人说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人刚好对着窗缝,只见他一身蒙古军官打扮,中等身材,略微有点将军肚,大圆脸,大鼻子,剑眉,龙眼,胡须花白,这人不正是十年前在海边大庙里见过的向南之父——伯颜吗?他怎么在这? 伯颜自白莲教起义以来一直以来驻守苏州,近年来轩辕庄风生水起,早在伯颜的监视之下,伯颜此时官任枢密院副使,封平南王爵位,手握大权,全天下的机密军务、边地防务均归他管。而他此次他接到密报,那轩辕庄竟与前日大闹杭州的贼寇有关联,轩辕庄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岂能坐视不理? 只听伯颜身旁有一人说道:“大人,那轩辕庄的贼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不去探查,却在这里耗什么时间?” 说话之人背对陆崖,一身武官打扮,看样子是当地的官员。 伯颜道:“高守备,那贼人说不定就藏匿在这铁屋之内,你一介武夫懂什么?” 高守备道:“可大人调倾营之兵来此,万一苏州有什么闪失……” “苏州能有什么闪失?”伯颜怒道:“我们已经得知贼人就在轩辕庄,早就派人堵在门口,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人少了怎么行?” 高守备道:“这只是那南人一面之辞,他们南人总是便向着南人的,他的话未可全信。” 伯颜点点头,“你不也是南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得知道谁说了算。” 那高守备被伯颜申斥几句,心中不服,可伯颜官大,他也只能暗气暗憋。 伯颜见他不再言语,这才说道:“把那报信的带过来。” 不多时,三两个官兵推推搡搡带过一个人来,那人见伯颜倒头便拜,不住磕头。 伯颜也不叫他起来,问道:“你方才与高守备所言可是属实?” 那人抬头道:“小人之言句句是实。” 陆崖从窗缝里一见那人抬头,大吃一惊,这人正是李掌柜——李守才。 高守备上前一步,一脚将李守才踢倒,骂道:“狗奴才,你身为南人为何要揭发自己人?” 李守才趴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人,那伙贼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和他们怎么能是自己人?昨日我亲眼看见那贼人用刀杀了邢班头,那人本想还要杀我灭口,幸亏我跑得快,这才逃过一死。” 陆崖心道明明是你杀了邢开阳,如何说是我杀的?我若不救你,现在你还能活吗? 伯颜道:“你说那贼人武艺高强,官差非止一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何能逃的了?” 李守才眼珠转了转,道:“小人正是趁他与官差打斗之时逃走啊,大人可以把官差找来对峙,邢班头与那贼人对话之中确实提到那女子是这里的什么大小姐,具体是什么人我可不清楚,但是那贼人与那女子乃是一路,确是轩辕庄的人无疑。小人蒙受不白之冤,全是他们造成的,大人明查。” 高守备又是一脚,骂道:“你的意思是说桑哥大人冤枉你了?” 李守才哭丧着脸又道:“小人不敢,只是要我全家老小因此事受到牵连的确心有不甘。” “下贱的奴才,”伯颜道:“你心有不甘便是不服,桑哥大人已定你之罪,绝无更改之理,念你举报有功,给你留个全尸。来人,带下去吊死。” 李守才本想借告密来为自己洗脱罪名,不想这蒙古人毫不讲理,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全然不当回事,如今非但未洗脱罪名,还要被吊死,当真后悔不已,当初自己若是逃走也就没事了。 伯颜为何杀他?他一个杭州坐地商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与贼人是同党,桑哥岂能不知,既然要杀他,自然便是叫他顶罪的,如今贼寇逃脱,岂能没个交代就此结案?因此无论李守才做什么,都是难免一死。 两边过来武士不由李守才多说,将他拉走,不多时,有人回报已经料理完了。 陆崖心中慨叹,初时觉得李守才反咬自己一口,还为了一己之私举报轩辕庄,真是可恨之极,但转念一想李守才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心中只想着为自己家人报仇,故此迁怒于我,蒙古人的江山,还是汉人的江山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他所求的不过是恢复安稳的生活而已,这又有什么错呢? 正在此时,花园外面匆匆忙忙跑来一个报事的,来到伯颜近前跪倒说道:“启禀大人,大事不好,苏州城内白莲教教徒杀了官军,烧了城门,煽动百姓造反了!” 伯颜闻言大惊失色,苏州大半兵马都来围剿轩辕庄,现在城内空虚,若是苏州有失他可担待不了,几步来到假山之上,往苏州方向看去,只见苏州方向浓烟滚滚,不知情况如何。 第12章(上)迷中迷地下皇城 陆崖回到密室,见尹兰仍在甜睡,不忍打扰,便靠在香炉前看着尹兰睡姿,只觉得世间再无哪个女子的睡姿可与其相比,她仰面躺在供桌之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之上,显得疏懒悠闲,身上盖着斗篷,面色潮红,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之中微微颤动,陆崖不由得想起睫毛下面清澈如水的眼睛。 此时尹兰翻了个身,陆崖以为她要醒来,无意识地向后一靠,免得被尹兰发现自己正看着她,哪知这一靠头正撞在香炉上,香炉中的一大块香灰正落在他的脸上,陆崖来不及闭眼,有不少落入眼中。忽听见吱扭扭一阵响动,正是尹兰睡觉的方向。接着尹兰惊呼一声,便没了动静。 陆崖揉着眼睛,也不知道发生何事,连叫了尹兰几声,也无人答言,陆崖勉强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只见尹兰所睡供桌犹在,可人却不见了。他这下明白,定是自己冒冒失失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心中叫苦不迭。 用脚去踢那香炉,却毫无动静。他沾了点口水,将眼中灰尘擦了擦,虽然能看到一些,可总是觉得难受,又用衣袖将头上香灰抹去,双眼仍淌着眼泪。他也顾不得许多,走到供桌那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又用手推了推,叫道:“兰儿,你在哪里?”那供桌有些松动,倒像是个翻板。再推了推,仍无反应。 他在香炉和供桌之间来回试了三四次,也打不开这个机关。 正在这时,尹兰的声音由地下传来:“陆崖,陆崖,你在哪。”她一时心急便没有称呼他“路不平”了。 “我还在密室,你呢?” “我也不知道,”尹兰道:“这里好黑,刚才我从上面滚下来了,摔得我好痛。” 怪不得叫了半天没人答应,定是她滚到很深的地方,四周漆黑,她找不到路返回。 陆崖道:“刚才我又误碰了什么机关,把你害了。实在对不起。” “还说这个干什么?”尹兰道:“偏偏就你来害我,快想办法救我出去,我好怕。” 陆崖灵光一闪,“等等,我试试这样行不行。” 陆崖顺手从墙上拿了根火把,心想这个可别也是个什么古怪机关,好在无事,然后站到供桌之上,把背后的鬼头刀取下,对着香炉扔过去,只听当的一声,却仍无动静,他只好拿回鬼头刀,再扔,如此几次,仍无反应。 尹兰在下面急道:“陆崖你干什么呢?” 陆崖道:“别急,我正在想办法。”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脸上的香灰都和成了泥水,眼泪仍不断淌下,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这次他看准了香炉上的一朵莲花,手腕微沉,吸了一口气,使尽平生力气将鬼头刀掷了出去,正中莲花,接着供桌向下一沉,陆崖早有防备,急忙蹲下,稳住身形,这才未随供桌滚落,接着供桌自己又升了上去。 尹兰正站在他面前,陆崖一手拿火把,一手扶着尹兰的肩膀,柔声道:“这下好了,我来陪你了。” 尹兰把他手推开,道:“这下真的好了,我们俩都出不去了。” 陆崖道:“那也未必,我刚才见上面有一队官兵正在砸这铁屋,等他们砸开了,我们便杀出条路走。” 尹兰见他赤手空拳,道:“还说杀出条血路呢,你现在手无寸铁,到时真的是千军万马在外面,你一个人怎么出得去。” 陆崖一笑:“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怕也没用。” 尹兰嗔道:“你倒是心宽的很。”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算担心也是惘然。 正说话之时,尹兰借着火光看见前面立着一个关公铜像,尹兰刚才掉进来之时黑乎乎一片,现在方才发现,她用手扭动铜像,只见头顶供桌降下,俨然成了一段台阶,二人跨步又回到密室,供桌又升起。 陆崖觉得有趣,童心骤起,道:“兰儿,不如我们再下去查探一下如何?” 尹兰想,左右现在也是无事可做,便点头应允,依照先前方法,用鬼头刀打香炉上的莲花,供桌一翻,二人一起进入地道。 陆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牵着尹兰的手,向地道深处走去,这里的地道则更为讲究,两边是青砖,用青石板封顶,下面则是一条甬道,道路宽阔。一路上也不再潮湿,虽然外面天寒地冻,地道内却很温暖。虽然深入地底,呼吸也不困难,可见有气孔通到外面。 道路越走越宽,走了差不多一里多地,前面又有石门挡路,门前仍有铜像机关,陆崖依前法将石门打开,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映入眼帘,在大殿的正前方摆着十颗夜明珠,都有灯笼大小,便是一颗也是价值连城,整座大殿在夜明珠和火光照耀之下金光闪闪,陆崖黑暗中走得久了,陡见光亮竟然有些睁不开眼。 大殿四周八根磨盘粗的红漆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金龙,这些龙都形态各异,没有一条相同,房梁上雕刻着展翅的凤凰,红毯铺地,彩旗高挂,大殿正位挂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隐约看见一张床一样大的椅子,陆崖认得,那是龙椅,四周各式彩灯,虽然未点亮却也相当气派。 陆崖见这里的陈设与密室里截然不同,不像是白莲教的圣地,倒是像极了皇帝的金銮殿。 他看了看尹兰,尹兰也看了看他,心中所想都是同一件事,陆崖道:“怎么杨庄主要当皇帝吗?” 尹兰道:“我也奇怪,听说之前白莲教教主杨振龙是想做皇帝的,可我只知道杨庄主与白莲教有关,具体的事情我也也想不透。” 陆崖冷笑一声:“看来你义父很多事也是瞒着你的。” 尹兰闻言有些不悦:“义父是做大事的人,我年纪幼小,有些事他不便告诉我,”说着把手从陆崖手中抽出,“再说这大殿这么大的工程,一两年恐怕也完不成,杨庄主才来了多久,这里之前便有了的。” 陆崖心想不错,看来爹爹或者张世杰早在宋亡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陆崖见大殿两侧各有小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便对尹兰说道:“我们去两侧看看,说不定有其他通路。” 尹兰点头,二人先打开左边第一个小门,里面尽是粮草、军械,堆积如山,陆崖道:“这下好了,我们便在这下边住上一辈子也不打紧了,一辈子住不够还可以住下辈子,这么多的粮食吃也吃不完啊。” 尹兰笑道:“谁要和你住一辈子,这肯定是战时留下的军粮,未来得及运出,堆在这里,这地下干燥,过了许多年也未腐烂。” 陆崖道:“修这座地下皇城可真是煞费苦心。只可惜大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尹兰奇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宋朝时候留下来的?” 陆崖道:“我乱猜的。”心想,张世杰是宋朝遗臣,此地与他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人再去下一间偏殿,里面则是各式珠宝、器皿,金银罗列,看得二人眼花缭乱。陆崖山中十年,看待钱财之物非常淡薄,尹兰自从被张世杰带走之后,从未缺少财帛,也视金银如粪土一般,有几件首饰她很喜欢,便想挑两件带着。 陆崖道:“这是轩辕庄东西,不问自取不太好。” 尹兰手中拿着个晶莹剔透的玉饰,配饰雕刻成豆荚形状,后面有条金链,喜欢得不得了,道:“我只拿这一件嘛,这里金银珠宝那么多,也不少这一件,再说我义父是这里的管家,拿这点东西算什么?” 陆崖心想也是,这庄子本就应该是张世杰所建,尹兰从这里拿件首饰就是从自己家里拿东西一样,也就没说什么。 尹兰高高兴兴戴上玉豆荚,道:“你不拿一件吗?” 陆崖摇摇头道:“我不喜欢戴这些小玩意。” 尹兰道:“等我们出去,我送你一件。” 陆崖只当她是随口一说,也不在意,道:“那我先谢过了,等你送我的时候,给我亲自戴上才好。现在不如我先为你戴上。” 尹兰嫣然一笑:“就知道说笑,下次再说。”心中却暗暗记下。 就这样二人把整个金殿中的偏殿转了一圈,这地方自不比真正的皇宫,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房、卧室、厨房应有尽有。 等来到最后一间偏殿,一推开门,便觉得冷气逼人,这间偏殿里四壁空空,只在墙角那放着个大柜子,柜门紧闭,前面有个蒲团。 陆崖来到柜子前,将门打开,只见里面都是灵位,原来此地是个灵堂,再看灵位从高到低,从宋朝太祖皇帝到宋恭帝的牌位,有十六个,灵位前面摆着香案、香炉等祭拜之物。 陆崖自言自语道:“果然赵昺未死。” 尹兰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陆崖看了看尹兰,道:“宋朝十八位皇帝,这里没有赵昺的如何不知道?” 尹兰心想这陆崖真聪明得很,表面上仍不以为然,道:“这庄子可是建了十几年的了,如果是之前建造的自然没有末帝的座次了。再说端宗皇帝的牌位也没有,这灵堂应该在端宗去世之前建造的。” 陆崖笑了笑:“我真是糊涂,这怎么没想到,还是你聪明些。”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赵昺尚在人间,因此他先入为主反而没有考虑到瑞宗。过了一会又问尹兰:“想不到你对宋朝的皇帝也很了解呢,一般女孩很少知道这些的。” 尹兰道:“是吗?知道这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崖也未多想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转而再看柜子下面有个木匣,陆崖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把宝剑,剑鞘用金皮包裹,上面镶着红色宝石,下面缀着虎尾的坠子,一看便知是名贵之物。陆崖将宝剑从剑鞘抽出,只觉得面上冷飕飕的一阵寒气,那宝剑在火光照耀下通体透着蓝幽幽的光芒,剑柄上方从右到左刻着三个小字——八王剑。 陆崖故意倒着念出来:“贱王八,这把剑的名字可真怪。” 尹兰哈哈大笑:“乱来,明明是八王,你非要念成王八。” 陆崖也笑了,道:“王八、八王也不过是把剑,名字也还是挺怪的。” 尹兰道:“有什么怪的,传说八王爷是太祖皇帝儿子,本来应该是他继承皇位的,可后来太祖皇帝将皇位传给了弟弟,也就是太宗皇帝,那八王爷就失去了做天子的机会了,不过太祖皇帝曾赠宝剑一把给八王,上可斩昏君,下可诛权臣,这把剑说不定就是那把宝剑呢。” 陆崖道:“你知道的真多,可惜大宋已经不存在了,这把宝剑斩不得昏君,也斩不得权臣,不过确实是一把好剑。” 尹兰也叹息道:“不知道我们汉人是否还有做回江山的一天,那时这把宝剑也许还有用。” 陆崖灵机一动,道:“也许不用等到那时,这把剑寒光闪闪,定是宝刃,说不定可以砍断外面铁屋的机关,那时我们便可出去了。”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沮丧,“只是那时就不再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了。” 尹兰道:“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老死在这里,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出去才是。你不如试一试看他是否能斩断铁门或者铁窗,我不能丢下义父不管。” 陆崖心想不错,自己也不能丢下师父、师兄,陆崖提着八王剑与尹兰来到铁屋。二人在地下宫殿转悠了大半天,此时已近中午了,外面阳光普照,万道金光从门缝、窗缝射进屋内,照射着弥漫的烟尘。 第12章(下)浪里浪水上迷宫 陆崖举起宝剑向铁门砍去,宝剑当真削铁如泥,可那铁门甚厚,宝剑只入得半寸,陆崖又砍,仍然收效不大。 尹兰道:“看来不行啊,就算宝剑厉害,可这样砍下去宝剑也要变成废铁了。” 陆崖也是一筹莫展,正在这时,铁门忽然咣当一声倒下,地面灰尘四起,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站在烟尘之中,青布蒙面,带着头巾,只露着一双眼睛,身高一丈开外,却如麻杆般瘦弱,手臂极长,拿着一口大宝剑,足有五尺多长。 陆崖正在惊异间,那人不由分说举剑便刺。 陆崖看得分明,向后一纵,躲过这一剑,问道:“什么人?” 那人,并不答话,举剑又刺,直取陆崖前心。 陆崖用剑向上一挡,哪知那人这一剑乃是虚招,手腕下沉,大剑直奔陆崖的大腿,陆崖一转身,挥剑横扫来人的面上青布。终究慢了一步,裤子被刺破了一个口子,好在冬天衣服甚厚,未曾受伤。可陆崖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崖本不会用剑,适才那一招乃是鞭法,本来应该是双手执双鞭,双鞭配合,可攻可守,相互回应,如此才能打得淋漓尽致,可如今没有双鞭,却多了一把宝剑,无穷的后招无法使用,宝剑虽然锋利,却不能得心应手。 而那人剑法精妙,出手如电,也是陆崖初逢劲敌,几个回合下来,便知不妙。 陆崖边打边喊:“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便打?” 那人冷哼一声也不停手,大宝剑舞动如飞,道:“小小年纪竟然学人偷盗,怎么说我不分青红皂白?” 陆崖自知理亏,本来这宝剑并非自己所有,说是偷盗也不算不对,稍一迟疑,险些被那人刺中。 尹兰见陆崖不是对手,有意相帮,故意和那人说话,叫他分神:“我们怎么算偷盗呢?我爹是轩辕庄的人,我们拿这里两件东西就是拿爹爹的。” 那人冷哼一声,道:“张世杰只是这里的管家,可不是庄主。” 尹兰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爹爹是张世杰,你是轩辕庄的什么人?” 那人顿了一下,知道说漏了嘴,剑招放缓,却不答话。 陆崖得空忙把剑鞘提左手,如此便双手有家伙了,正如双鞭一样,把揽月金鞕的绝技施展开来。 这样一来可不得了,陆崖仿似变了个人相仿,右手进攻,左手防御,上砸下捞,越打越快。 那人不由得一惊,道:“这是什么剑法?” 剑的用法不过点、刺、撩、劈、拦、绞,可陆崖的招式大开大合,劈招居多,直刺、轻点的招数极少,防守时,要么拦,要么向上架,而且后招无穷,便是那剑鞘也是向下直劈的招数,他只道陆崖使了什么高明的剑招,便不敢轻敌,把生平所学尽数使了出来。 如此又斗了四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尹兰见二人越打越快,衣服带起的风将地上灰尘搅得四面飞舞,再打下去,陆崖恐怕要吃亏,便问那蒙面人道:“你蒙着面,定是怕我认出你是谁?轩辕庄有多大,见过我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你倒说说我是谁?” 尹兰见那人手长脚长,想起地下密室所见的手印,便道:“杨庄主!” 那人一愣,陆崖此时宝剑泰山压顶般砍落,高手过招哪容片刻分神,这一剑下来,那人躲闪已然不及,下意识抬大宝剑相抵,刚刚抬起便道:“不好。”之前他小心翼翼不与陆崖宝剑相碰,可被尹兰一分神竟然忘了这一点,大宝剑从中间分为两段,陆崖的八王剑余势不消,向那人面门劈落。 那人眼睛一闭,心想:完了。 好在陆崖也无心取他性命,剑落到一半,翻手一撩,把他面罩挑落。 尹兰大笑:“杨叔叔,你还不承认吗?” 那人正是杨钦虎,他把眼睛睁开,看了看尹兰,又看了看陆崖,道:“惭愧。” 尹兰道:“杨叔叔,轩辕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此时才来救我们?”她以为杨钦虎是来救他们的,故有此一问。 杨钦虎摇摇头,又道:“惭愧……” “总惭愧什么?”尹兰道:“你快说说我义父呢?还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钦虎道:“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你们先在庄外等我一会,等下我带你们去见你爹爹。路上我再和你们说。” 尹兰还要在问,被陆崖拦住,“杨庄主定有大事,我们不便在此,在庄外等候便是。” 尹兰无奈只得跟陆崖出了庄去。 杨钦虎见二人走远,来到铁屋内,看着庄内花花草草,不禁有些黯然,必定这里花费了他无数的心血,今天却要毁在自己手中。他来到密室入口,推开弥勒佛,从弥勒佛像下面拉出一根引线,用火点燃,然后飞快向庄门跑去。 此时陆崖已经把大黄寻回,大黄平时不系缰绳,陌生人休想拉他走,适才它见官兵来了,竟然自己躲了起来。此时听见陆崖呼哨,才从远处跑来。 尹兰见大黄如此听陆崖话,正在羡慕不已,却见杨钦虎飞一样地跑出来。 杨钦虎来到近前,上了旁边一匹青马,对尹兰道:“快走!” 说罢策马疾驰,尹、陆二人共乘一骑紧随其后,才走得几步远,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吓得尹兰一缩脖子,回头一看那铁屋已经被炸上了天。 杨钦虎专挑些无人小路走,陆崖只好随在他身后,渐渐离轩辕庄远了,这才停下,回头看看却仍见浓烟翻滚。 杨钦虎沉默一会,道:“你私闯禁地,等下还要看你爹他怎么说。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还有皇……”他猛然想起陆崖,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这位是……” 尹兰道:“他是我的‘丫鬟’。” 陆崖脸一红,苦笑一下,没作声。心中在想,他要听张世杰怎么说,看来轩辕庄幕后之主定是张世杰无疑了。 杨钦虎看着陆崖,脸上似乎不悦,“少侠怎么成了丫鬟?不过你不知道从何处得的这把宝剑。真是锋利得很,否则我倒真想与你好好比试比试。” 陆崖道:“这宝剑不是轩辕庄之物吗?” 杨钦虎眼珠一转,“我从不用它。”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原来杨钦虎在地下皇宫建成之后才掌管轩辕庄,他身为白莲教的教主,却不知密室中另有密室,故此地下皇宫他从未去过。 杨钦虎又继续对尹兰道:“你表哥他们呢?” 尹兰惊道:“没和我们在一起,我还以为回庄了呢,这才带着他回来找的,对了他叫……路不平,是在杭州认识的。”尹兰把杭州发生的事简要向杨钦虎讲了一下。接着问:“怎么轩辕庄会变成这样的?你还没说呢。” 杨钦虎叹息一声,接着道:“那桑哥已经盯上轩辕庄了,今天又得到消息苏州守备高静辉来围剿我们,苏杭两地的官军若串通一气,轩辕庄势必难保,为了不让我们的秘密被鞑子知道,有所防范,我只好亲自毁了它们。”他又看了眼陆崖道:“陆小兄弟武艺高强,真是难得。” 陆崖一直在旁,不便插话,此时杨钦虎一问,他拱手道:“岂敢!”手一抬,却好像环抱着尹兰一样。 杨钦虎看在眼中,却装做不知,道:“那我们的身份想必你也了解了?” 陆崖毫无隐瞒道:“不错,若我没猜错,轩辕庄应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白莲教,还有一部分却是宋朝遗臣。你们全都是抗元的义士,在下钦佩不已。” 杨钦虎一笑:“我才岂敢,我哪里算什么义士,不过你地下探宝可真是收获不小啊。”杨钦虎猜到这宝剑是在轩辕庄所得,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从不知道,故此假意试探,想要把宝剑骗来。 陆崖虽听出他话中有话,只道是他要把宝剑收回而已,忙将宝剑解下,双手递与杨钦虎道:“这本就是贵庄之物,现在主人在此,礼当奉还。” 杨钦虎接过宝剑,“这把剑也不是我的,”一边说着,一边把宝剑拉出剑鞘,见剑柄上写着八王剑:“原来是宋朝的尚方宝剑,那理应属于张太傅才对,如此他便可手握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谗臣……”话未说完,竟然反手向陆崖脑袋砍落。 陆崖、尹兰均是一惊,万万没想到,杨庄主说话间便痛下杀手,陆崖见宝剑来得迅猛,手中拉着缰绳,前面是尹兰,若自己躲开,尹兰恐怕便要遭殃,也容不得多想,完全是身体自然反应,把尹兰向前一推,自己闪过头顶要害,可肩膀却躲不开了,那八王剑何等锋利,砍到肩头陆崖这左半边的手算是废了。 杨钦虎眼见得手,谁知陆崖胯下的大黄马却向前一窜,这一剑没砍到陆崖,正砍到了大黄的尾巴上,马尾鬃毛被削掉了几根,当真是吹毛立断。大黄受惊,嘶叫着向前疾奔。 尹兰高喊道:“杨叔叔,你这是何意?” 杨钦虎催马紧追不舍,道:“你若还是你爹的女儿就杀了他,他知道义军那么多事,留他不得。” 尹兰急道:“杨叔叔,你听我解释……” 杨钦虎哪里肯听,继续追来,大黄虽然神骏,无奈驮着两人,那杨钦虎胯下青马也是非比寻常,乃是随杨钦虎征战多年的战马,因此两匹马越跑越近。 尹兰道:“陆崖,你放下我自己逃了吧,如此下去我们终究是要被追上的。”慌乱中她也来不及开玩笑,直呼陆崖其名。 陆崖道:“没事,刚才我已赢他一阵,未必便打不过他,可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其实他心里知道,刚才是凭借剑利,险险胜出,那把鬼头刀也已经遗落在密室中,如今身无寸铁,若说打败杨钦虎谈何容易? 尹兰心中感动,但又一想现在是什么时候,稍一迟疑,陆崖便有性命之忧,道:“杨庄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放我下逃命要紧。” 陆崖道:“既然你义父知道你私闯禁地,恐怕也会对你不利。” 尹兰道:“不会的,我爹没有子女,只有我这一个义女,他待我恩重如山,我不会有事。” 便在此时,杨钦虎已然追到陆崖马后,举宝剑便砍。 陆崖听得背后金风响动,知道不好,叫声:“低头。”将尹兰身子压在马脖子上,同时双手用力向下拉大黄的缰绳,大黄将前腿跪下,那宝剑就从陆崖头顶砍空,接着一束头发从头顶飘落。 杨钦虎不依不饶,转过马头又来杀陆崖。 尹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急道:“他是陆秀夫之子,”见杨钦虎一愣,尹兰这才继续说道:“他是陆秀夫之子,名叫陆崖,是自己人,杨叔叔你不能杀他。” 陆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陆秀夫之子?” 尹兰道:“我听到你的名字就已经知道了,因为陆丞相常和我爹提起你,我也知道是你在崖山冒充皇上投海的,只是想不到你尚在人间。” 陆崖疑惑地看着尹兰,想不到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城府竟然这么深,她绝非寻常之辈。 尹兰歉意地看了陆崖一眼,道:“我之前也还不敢肯定,可后来你说不许我告诉江虎你的名字,再加上你和我说起幼年的事情,我就更加确定了你的身份,虽然我答应过你不向他人说起你的姓名,可现在……” 陆崖心里明白,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就算你不说,恐怕将来也会有人知道的。” 杨钦虎满脸狐疑,问道:“你当真是陆丞相之子?” 陆崖点头。 杨钦虎问道:“你有什么证明?” 陆崖道:“不需要证明,是不是陆丞相之子对我来说关系都不大。”他记恨陆秀夫杀母,记恨陆秀夫用自己替换赵昺,因此厉声道:“虽有父子之名,实再无父子之情。” 尹兰听他这样说,心中着急:陆崖啊陆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可全靠这个身份活命呢。 “不管有没有证明,你都是陆丞相的儿子,今天就算死了你也改变不了。”尹兰着急地对陆崖说道。 陆崖眼中含泪,他不得不承认尹兰所说的话,无言以对。 杨钦虎这才收起宝剑,“陆崖是吗?我相信尹姑娘的话,不过你还不能走,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看他怎么处置。” 陆崖心中疑惑,我的性命竟要掌握在别人手中吗?带我见谁?是我爹还是张世杰?又或是赵昺?既然杨钦虎拿不了主意的,自然是身份很高的人了。身份高又怎么样?我倒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是陆秀夫,我就当面问他怎么那么忍心,舍弃我们母子的。 杨钦虎带着二人,依然尽走些崎岖小路,走了多时,三人转弯抹角来到一处水边停下,杨钦虎问陆崖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陆崖先是摇摇头,接着大悟道:“是太湖?” 杨钦虎笑道:“正是,轩辕庄不过是我们在苏州的屏障,太湖内才是真正的藏身之所,这里水道交错,湖中岛屿众多,几位身份高的人都在这里住。”接着又对陆崖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位真正说了算的人。” 陆崖不答话,见这里周围一片芦苇,再往前看有一家饭庄,这里人迹罕至,那饭庄却酒旗高挑,不禁疑惑。 杨钦虎也见到陆崖看着酒旗,道:“那里的饭庄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是我们的前哨而已,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来到饭庄跟前,陆崖看到这饭庄也没什么生意,心想在这种地方开饭庄,有生意才奇怪。饭庄两个伙计无事,正在门口闲坐。见到杨钦虎带人来,马上起身迎接。 杨钦虎把手一摆,道:“不必多礼了,”吩咐其中一个伙计“准备些饭菜来,之后我还要到岛上去。” 那伙计下去忙活,另一个则端茶递水,伺候三人。 陆崖见那伙计殷勤便搭讪道:“小哥贵姓啊?” 那小伙计道:“还什么贵姓,我姓黄,客官就叫我黄太郎就好了。” 杨钦虎道:“这家店是我们的前站,若有官军来他们便负责通风报信,等下我们去店的后门坐船去白莲教的总坛,也是抗元义军的大本营。” 黄太郎道:“杨庄主肯带您来,也是自己人了,咱们这小店只做自己人的生意。” 陆崖还没说话,杨钦虎跟黄太郎介绍说道:“他叫陆崖,暂时还不是自己人,若到了岛上不是自己人便要把性命留在那了,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陆崖颇感不悦,可尹兰在场也不好说些什么,尹兰则打圆场,“杨叔叔,怎么这么说?他既肯和你前来,还不是自己人吗?” 杨钦虎心中暗想,尹兰与这小子举止这么亲密,还不知道那说话算数之人怎么想呢。他也不答话,端起茶杯只顾喝茶。 不多时酒饭摆上,三人简单吃了些,杨钦虎又把马匹寄存在小店,吩咐伙计好生照看,这才与陆崖、尹兰二人推开后门出来。 后院紧挨着太湖,陆崖见岸边芦苇丛生,芦苇一人多高,芦苇丛中有一座箭塔,上面挂着响箭,想是通风报讯之用。地上摆些兵器架子,都是些哨棒、朴刀、短枪之类的民间常用兵器。 三人在岸边等了一会,黄太郎从芦苇中拉出一条船,船不大,前面窄后面宽,船体狭长,仿佛弓箭一般。 陆崖奇道:“这船这般窄,怎么坐法?” 黄太郎道:“这种船叫浪里窜,速度最快不过,非常适合这里的水道,等会我在前面撑橹,你们三个一竖排坐稳了就行了,绝对翻不了。” 杨钦虎叫尹兰先上了船,陆崖在中间,为防止陆崖逃走,他则在最后,其实陆崖此时也不想走了,他倒真想见陆秀夫一面,因此便问杨钦虎:“我爹他……他还活着?” 杨钦虎对他还有戒心,“去了你便知道了,开船。” 黄太郎喊了声:“好嘞!”撑起浪里窜向太湖之中行去。 这条水路果然复杂,到处是芦苇浅滩,有时前面明明已经没有去处,可转了个小弯便又是一条窄窄的水道,有时前面看似有路,可船走到那里却因水少浮不起来了,若大船开来,必定搁浅,反倒是这小船辗转方便。 陆崖坐在船中,回想起母亲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心潮起伏,一路上也不愿说话。 但见两边水草蔓延,水路弯弯曲曲,纵横交错,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第13章(上)忠义岛渔歌唱晚 黄太郎一边驾着小船一边唱着渔歌,已经走了一个时辰,这浪里窜的速度比普通船快上一倍不止,加上错综的水道,若官军的战船若要来恐怕不知道要走多久了。 小船又七扭八拐地行了多时,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前面一座大岛,岛上一座庄园耸立,庄园的院墙就有两丈多高,墙头上蜈蚣灯笼高挑,似还有人走动。陆崖回头看看,背后是芦苇水草,已不见陆地,心中疑惑,刚才小店之内的箭塔若是报信之用,这里离岸边那么远怎么传递消息呢?转念一想,暗笑自己糊涂,水路之中定有其他人接应,信号像烽火一样一站传一站,这当中机关与军队作战之法雷同,普通的水寇恐怕没有如此心机。 此时天色渐暗,夕阳涂抹着西方的天际,却已然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尹兰正端坐船头,回头问道:“杨叔叔,可到了吗?” 这一回头,偏巧看到陆崖痴痴地望着自己,俏脸一红,骂道:“傻子……” 陆崖只见她眼中闪着光芒,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不敢再看。 “下船吧,”杨钦虎看着船上二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就是这。” 陆崖一边下船一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岛?可有名字吗?” 杨钦虎道:“本来这岛也是没名字的,后来我们为了纪念战死的大宋将士,取名叫忠义岛。” 陆崖点点头,再看看忠义岛的周围也是乱石横生,没有一草一木,若想在岛的上藏身,偷窥情报也是绝无可能,靠着岸边只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岛的四周用巨石砌成高墙,其他地方普通的船只无法停靠。而岛周围也经过人工修葺,湖水非但越离岛近越浅,而是越接近岛屿的地方水也越深,可见这个岛精心修建,易守难攻,大队的官军绝对无法登岛。这工程不是一般的大,岛的面积不小,就算藏几万人也不成问题。岛上的寨墙虽然高大,寨门却很小,仅容两匹马并行,寨墙上驾着巨大的弩箭,往来巡视者不断,加上来时的崎岖水路,来敌除了会飞,想要上岛宛若登天。 陆崖指了指寨子说道:“这里戒备如此森严,比当年崖山水寨尤甚啊。” 杨钦虎一笑,道:“这岛屿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可惜十年之前还未完工,否则历史恐怕就要逆转了。” 陆崖心中不以为然,道:“这做寨子虽然不宜攻打,但鞑子围困起来,也是要败的,一两个月倒也无妨,但是困咱们三年五年,又当如何?” 杨钦虎道:“前方水路大队的官兵进不来的,如何围困?就算小队人马来了,凭借水上迷宫也能叫他们葬身太湖。就算真的被围困,太湖物产丰富,就算每天吃鱼吃虾,也可充饥。” 陆崖点头,心中却想,这一小小城寨当真坚不可摧?蒙古那时统一天下已是大势所趋,区区一座岛屿是否能逆转历史实在不敢妄言,可此话不便对杨钦虎讲。 杨钦虎来到城寨之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忠义二字,守寨的喽啰赶紧将门打开,杨钦虎这才回头对黄太郎说道:“太郎,如今事情已然完成了,你通知苏州的弟兄撤了吧。” 黄太郎答应一声,转身登船而去。陆崖和尹兰不明白苏州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多加理会。 三人穿过前庭,来到正堂,陆崖见这正堂与地下密室所见金銮殿相似,只是更加宏伟一些,再看两边站立之人,都是头戴乌纱,身穿蟒袍的大宋官员打扮,有些是大宋遗老,太尉、枢密使、侍郎之类的官衔应有尽有。有些人陆崖年幼时也见过几面,隐约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这些人当时是什么官,更多的人陆崖都没印象,想是新提拔起来的,看来这里宛若就是南宋的小朝廷一般。 正中是龙书案,后面是龙椅,黄罗伞,两边宫女打着扇子,龙椅上却无人端坐。 面对百官坐着的是一位老者,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弱,三绺胡须,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可二目如电,非常威严。 陆崖一见此人正是张世杰,十年不见他变化不大,只是须发变得花白,比之前更加瘦弱些。陆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想叫声张伯伯,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下说不出口,十年未见,有太多的感触叫他千头万绪,不知说什么才好。 尹兰则跑到张世杰身边,高兴地说道:“爹。” 张世杰一见尹兰平安回来自是高兴,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表达,把尹兰拉在一旁,佯怒道:“你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叫为父担心,还不规矩些。”虽然口气严厉,却也满是关爱之情。 尹兰知道张世杰担心她,只是嘻嘻地笑着。 杨钦虎跪倒在地,先向龙椅磕了个头,接着又对张世杰说道:“杨钦虎奉令毁掉轩辕庄,已然完成任务,特来交令。” 陆崖见他跪倒在地,尹兰又在张世杰身侧,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十年之来他只与师父、师兄以及大黄交往,此等威严场面他从未见过,虽然有些熟悉的面孔,可都是十年之前的旧人,那些人有的已经年过古稀,有的陆崖也想不起来是谁,更没有陆秀夫在场,仿佛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都看着自己,陆崖只觉得无边的孤独不知道自己是站着好,还是也学杨钦虎跪着好。 张世杰也看了眼陆崖,隐约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转头对杨钦虎说道:“起来吧,那苏州方面怎么样?” 杨钦虎道:“已经吸引大部分元兵赶回苏州了,末将亲自去轩辕庄炸了密道,如今已经派人通知苏州的弟兄撤离了。” 张世杰说了声:“做的好。” 杨钦虎接着道:“末将在密道发现了尹姑娘和这位壮士,请太傅定夺。” 张世杰看了看陆崖,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尹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张世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呼:“哦?!”快步走到陆崖面前,一把拉住陆崖的手,上下左右把陆崖看了个遍,陆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接着张世杰大笑道:“像啊,太像了,崖儿,真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可还记得老夫啊?十年不见你怎么熬过来的?那夜之后你去了哪里?我和陆丞相派了好多人去找你,都没找到啊,都以为你不在人世了,真想不到今日还有再见的一天……你今年多大了?” 张世杰知道陆崖没死竟然兴奋得有些失态了,当年他和陆秀夫为救赵昺亏欠这个孩子的太多了,一直以来是他心中的一个死结,如今见到他仍在人间如何能不激动,因此一下子问了许多问题,叫陆崖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尹兰也很久没见张世杰如此开心,便对陆崖说道:“真是故人相见啊,还不叩拜我义父?” 陆崖如梦初醒,躬身施礼:“张伯伯,晚辈也很想念张伯伯。” 张世杰连忙扶住:“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好孩子,你懂事多了,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呢。当年崖山一别……”说到这眼泪居然在眼眶中打转。 陆崖也受到影响,虽然与张世杰谈不上有感情,可十年之后见到故人,多少有亲切之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到过往种种,叫他怎能不心酸? “张伯伯,我爹……他还在吗?” 张世杰用衣袖搌了搌眼泪道:“在,你爹还在啊。不过他不在岛上,等过些时候我便安排你们一家团聚。” 陆崖心中凄楚,眼泪又流了下来,心中暗想,娘死了,恐怕再也不能一家团聚了。 张世杰只道他是太过激动,也不在意:“崖儿啊,等下你我秉烛夜谈,把你这些年的遭遇都讲给张伯伯。” 陆崖点头称是,张世杰又把陆崖介绍给在场百官,众人无不称奇,均拍手祝贺。 张世杰又对百官道:“从今以后陆秀夫之子陆崖也是我抗元义士中的一员,我代皇上封你为,封你为……” 张世杰正在沉吟给陆崖一个什么官好,陆崖则道:“张伯伯,小侄不想要什么官,况且此事也要禀报家师才好。” 张世杰还未说话,尹兰一旁则说道:“爹,你好不晓事啊,陆崖刚到这里,还是叫他先休息休息吧。” 张世杰道:“没规没距,这里是什么地方?等下再和你算账。”接着对陆崖说道:“你父亲尚在,他乃是大宋丞相,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如何能不做大宋的官员,何必都听你师父的?你师父又是何许人也?” 尹兰道:“他师父是江南大侠辛不平,很有名气的。” 尹兰见张世杰封赏陆崖自然代陆崖高兴。可陆崖心中却觉得不太妥当。 张世杰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竟是辛大侠的高徒呢,既然如此可封你个镇殿将军。” 陆崖赶紧拒绝道:“张伯伯不可,家师若不答应,我无法担当这个职务,况且小侄初来乍到,寸功皆无,如何能当什么将军?” 张世杰还要说话,一旁杨钦虎说道:“太傅,陆小兄弟所言不差,加入我们义军的都要有投名状,他寸功未立恐怕不宜当此要职。” 张世杰“嗯?”了一声,道:“他是陆丞相之子,纳什么投名状,生来就是自己人。” 杨钦虎又道:“不然,陆丞相现在在大都,他身份未必清楚,况且如果草率将他加官进爵,恐怕人心不服啊。” 张世杰怒道:“我说的话,谁敢不服?” 陆崖想起当年父亲曾说过,张世杰飞扬跋扈甚是专权,可大家同为大宋效力,也不计较许多,如今听他口气果然如此,便道:“张伯伯,杨庄主所言极是,我实不该当此大任,况且我无心为官……还是算了吧。” 张世杰摇摇头,沉吟片刻,这才道:“好吧,那你也纳个投名状吧。” 陆崖问道:“什么是投名状?” 杨钦虎道:“随便杀个鞑子,然后留下‘杀人者陆崖’就可以。” 陆崖心中为难,他生来不愿杀生,义军虽然杀的是蒙古人,可这等无故杀人的做法与那些杀人的元兵又有什么分别,分明是绿林强盗的行径,便闭口不言,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张世杰见他犹豫,便道:“其实这也是为了保证我们之中不会有背叛之人,斩断归路。” 陆崖还在踌躇,尹兰说道:“杀个鞑子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之前不也射死了那个黑头领吗?这不也算是杀了鞑子了吗?” 陆崖知道她指的是黑山,“当时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张世杰闻听大喜:“可有留下姓名?” 陆崖摇摇头,“当时情况危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杨钦虎道:“之前的不算,现在才开始,这样吧,伯颜、桑哥均来到苏杭一带,这几日我们把苏州闹得不轻,你便埋伏在官道两侧,如果有机会看到少量的鞑子兵或者外出的蒙古贱民,便杀他一两个回来,到时也算立了功,便可当个镇殿将军了。” 陆崖道:“我实在不愿意做什么将军……” 张世杰道:“怎么,你看我们现在人少力微,瞧不起我们义军不成?” 陆崖赶紧道:“绝无此意……” 张世杰笑道:“那就好,此事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 其实杨钦虎有意刁难,他统领白莲教多年可却从没有被张世杰说封官晋爵,充其量是个教会的头目或者先锋营的将军,而陆崖一来便要晋升,再加上之前败给陆崖,他心中耿耿于怀,因此才叫他纳什么投名状,须知,这几日风声何等紧,若要陆崖去作案,实在是凶险异常。 陆崖则另有打算,我一日不纳投名状,便一日不需要加入这个所谓的义军,大宋的江山是否复辟,与我和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张世杰如此专横,实在也不愿意在他手下当什么将军,不如自由自在的好。 待陆崖退下,杨钦虎把八王剑承上,张世杰接到手中,哈哈大笑:“杨庄主,你这次可算立了大功一件,不但收了陆崖,救了小女,还救回八王剑,确实不错。” 杨钦虎道:“太傅,那姓陆的小子似乎并不太情愿加入,太傅为何执意收他?况且封赏将军之职,似乎有些草率啊。” 张世杰含笑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服,不过我许给陆崖的不过是个空职而已,一不发俸禄,二不给人马,镇殿将军,那是在岛上镇守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你担心什么。” 杨钦虎点头:“原来如此。” 张世杰又道:“他乃陆秀夫之子,我看他的样子就已经确定了,你不必猜疑,这个人胸无大志,没有什么野心,倒是可以收留。再说,他师父是辛不平,说不定哪一天这些人都能为我所用,我岂能错失了这个机会,让良将流于他处。将来要成大事,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行啊。” 杨钦虎听张世杰褒奖自己,心中高兴自不必言说。 之后,张世杰带着他与尹兰在岛上简单看了看,并嘱咐陆崖夜里不要乱走,岛上也是机关遍布,若无熟悉之人领路有性命之忧。 陆崖自然无处可去,岛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风光虽美却透着说不出的恐惧与陌生。 当夜他与张世杰促膝饮酒,秉烛夜谈,张世杰尽说些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什么留取丹心照汗青,什么要继承父辈的心愿等等,陆崖只点头称是。他亲眼目睹崖山海战的惨烈,母亲因战事而死,他的心中早已厌倦了战争,而且义军的做法他并不完全赞同。 张世杰见他无心听这些大道理,便又说起这十年来的经历。二人均觉世事无常,感慨万千。 正说话间,外面隐约听见兵士们的歌声传来:天地悠悠,纷乱不休,匆匆半世,转眼白头,今夜与君醉,对饮杯中酒,莫说沧桑,莫说愁。 张世杰、陆崖相视而笑,陆崖闻听此歌不由得精神一振,阴霾一扫而空,举起酒杯道:“张伯伯,干。” 第13章(下)投名状神箭难发 第二日,陆崖向张世杰辞行,说要回山禀明师父,然后再决定是否加入白莲教义军。张世杰和尹兰亲自来送。 此时陆崖心中所想的是:若要加入义军便要先斩断退路,这一点他心中极其不满,只是不便多说,可毕竟表面看来义军是大宋复辟的最后希望,他心中也想为大宋做些事情,因而非常矛盾。 张世杰知道陆崖仍有犹豫,便劝说道:“投名状之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沿途若有机会便动手,没有机会便回山见辛不平好了,我也想见这位英雄一面,只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怪自己缘浅啊。” 来到小码头黄太郎早已等候多时,张世杰吩咐:“太郎,你与崖儿一路协助他,看有没有机会纳投名状,若无机会便送他回山,顺便认认路,容老夫日后有空亲自去拜会辛大侠。”他想辛不平乃江南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若他肯加入义军何愁大事不定?因此派黄太郎随同陆崖,一是协助,二则监视,三则也是想请辛不平入岛。 陆崖何等聪明,自然知晓其中用意,但又想张世杰乃是当世豪杰,师父也必定想见,才没拒绝。 陆崖登上小舟,拱手告辞,忽然看见尹兰在张世杰身后偷偷注视自己,从昨夜到现在二人便未有机会独处,自然也没什么机会说话,心中顿觉不舍,几日来与她朝夕相处,早已情愫暗生,当真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尹兰也是如此,只盼他早日纳了投名状归来,好与他再见一面。可转念想到另一个人,知道与陆崖这份情最终只能深埋心底,不禁柔肠寸断,竟落下泪来。 陆崖看在眼里,便想下船,带尹兰一起走,可众目睽睽,他终究没有勇气留下。回头对黄太郎说道:“开船吧。” 黄太郎呼哨一声:“好嘞!坐稳了。” 小船飘飘荡荡,象一片树叶渐行渐远了。 到了芦苇荡黄太郎将小船停下:“到了,陆大哥。” 陆崖这才回过神来,一路上脑海里尽是尹兰的样子,此刻晨风一吹,清醒过来,“有劳了,黄大哥。” 黄太郎一笑:“咱们做下人的,什么大哥不大哥的,陆大哥不嫌弃就叫声太郎吧。” 陆崖也觉得不好意思,“是是,太郎。” 二人客气几句下得船来,陆崖便问:“太郎,我的马匹何在?” 黄太郎道:“咱们去办事呢,骑马不方便,容易暴露行藏。” 陆崖点头称是,“那我们去哪里做这个投名状啊?” 黄太郎道:“其实这个东西早就过时了,以前白莲教初创的时候有过,现在应该广招天下贤才,依我看能不用就不用,不知道为什么杨庄主非要你做这个买卖,想来是因为你去的忠义岛是非常重要之所,因此才刁难于你。” 陆崖听他说的恳切,便道:“我也觉得是呢,真是挺为难的。” 黄太郎来到兵器架子前,“随便挑一件,给你当家伙。” 陆崖来时已经看过,这里都是些寻常兵器,心想,若能不杀人最好,抬手拿起根哨棒,道:“就用这个吧。” 黄太郎道:“这个哨棒不好用,那边有朴刀,短枪,或砍或刺,结果人的性命总方便过它。” 陆崖一笑道:“若要杀人何须兵器,赤手空拳也可。” 黄太郎一笑,也不反驳:“随便你了,还需要些什么尽管和我说。” 陆崖心想,我最擅长的是射箭,何不向他要一副弓箭,便问:“可有弓箭,与我一副。” 黄太郎点头道:“这倒有个去杀人的样子。”说罢登上旁边箭塔,去取弓箭。 陆崖苦笑一声,道:“若拿了那里的弓箭你们怎么通风报信啊?” 黄太郎一边上塔一边说:“这不妨事,塔上有好多张弓呢。平时拉断的弓不少,后来把这里的弓都换成强弓,很好用的,我还有一把宝弓,叫做越龙,传说是岳元帅用过的呢。” 话说完,人也到了塔顶,随手摘了一张弓,又找了个鹿皮套子,里面全是羽箭,足有五十多枝,向下一丢:“这些可够用?” 陆崖伸手接住,“足够用了,像个猎户呢。”说罢把弓拉了一个满,这张弓虽然不是宝弓,可劲力十足,非常合用。 黄太郎下了箭塔说道:“你何不真就伴个猎户?也好掩人耳目。” 陆崖还未答话,黄太郎道:“等着,我去取套衣服给你。”说罢便向前院跑去。 陆崖手里把玩着弓箭,想起自己从小就喜欢射箭,当初只为了射杀那些草原狼,从未想过又它去杀人,尽管之前在杭州杀了人,可那都是迫不得已,如今却要无端杀生害命,心中总觉不妥。正在此时,天上一只小雀飞过,陆崖一时兴起,弯弓搭箭,拉了一个满月,一箭向那小雀射去,箭射偏了点,在那小雀头顶飞过。 “可惜,”黄太郎取了衣服出来正好看见,见他未中,失口叫出声来。 话音刚落,那小雀扑腾两下,竟然掉落下来,陆崖轻轻伸手接住,小雀在他掌心抖了抖翅膀,又自飞去。原来陆崖无意射杀它,因此只用弓箭带出的劲风将它扫落,那小雀丝毫未伤。 黄太郎惊呼:“陆大哥,神箭啊!” 陆崖歉然一笑:“哪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黄太郎道:“这可不是雕虫小技,为大将者,弓、刀、石、马、步、箭必须无一不精,我虽然不是大将,这些东西也是略知一二的,陆兄弟方才出手不凡,真是大将风度呢。” 陆崖听人赞扬,心中自然也很高兴,却仍谦逊说道:“这没什么,平时山中无事,全靠射箭取乐,山中的野兽倒是被我射了不少,可也没想过当什么大将的。” 黄太郎摇摇手说道:“你太谦虚了,跟我大可不必,我眼里你就是了不起的大将,来来来,试试衣服合身不?”说着话便替陆崖更换衣装。 陆崖见这黄太郎挺会说话,和自己倒是合得来,也不客气,便任由他伺候换上了猎户装扮,上身是虎皮坎肩,腰间系了条粗麻袋子,下身虎皮裙,足登平底靴,头上还戴了顶狐狸皮的帽子,背上弓,跨着鹿皮套,手提哨棒,真和猎户无二。只是皮肤略显白皙,又没有胡须,多了一些书生之气。 黄太郎看看,又从地上抓了把泥,抹在陆崖脸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有点样子了。” 陆崖倒有些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总是要改扮别人,又问道:“太郎,我们要去哪里办事?” 黄太郎道:“不必担心,上元刚过,不少来江南观灯的人应该要回大都,我们埋伏在杭州官道以北,若遇见方便下手的便射他一箭,很快就能交差了。” 陆崖心想,若能找机会我便撇了这黄太郎独自回山去了,要是路上没有恶人,我可不能随便杀人。 二人依照事先商议,躲在官道旁的一个树林之中,在此埋伏。哪知从早上到中午,一个行人也没有,若是以往,上元节之时来杭州观灯之人络绎不绝,今年不知何故行人稀少。 陆崖无事可做,见树林中偶尔有野兔觅食,还不只一两只,便用弓箭射杀,准备晚上吃些野味。谁知这一上午居然打到十多只野兔。 黄太郎在旁看着有些不耐烦了:“难道是我们不走运?若不然咱们去苏州城里干一票算了。在这里打兔子,你这身好武艺都浪费喽。” 陆崖听罢大笑:“若是天下人都把这身武艺用来打兔子,那时才真正是太平的时候呢。” 黄太郎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这兔子要打多久。” 正说话间,来了两个蒙古牧民打扮妇女,黄太郎低声道:“来了。” 陆崖也是一惊,将弓箭对准其中一个人的心脏,瞄了半天也不射出。 黄太郎在一旁催促,“动手吧,完了咱们好吃饭去。” 陆崖道:“这是两个女子,我如何下手?放他们过去。” 黄太郎无奈,只得听陆崖的,就这样,下午虽然有几次蒙古人经过,陆崖也不放箭。 黄太郎道:“陆崖兄弟,你心太好了,似这样我们几时能吃上饭啊。” 陆崖也有些饥饿,道:“你若饿了,先去吃饭吧,不必管我了。” 黄太郎有任务在身,如何肯走:“你若不吃,我也不吃,陪着你便是了。” 陆崖道:“若似这样等下去,你我都要饿死了。” 黄太郎心想不错,“那我们先去苏州,找些吃的再说吧。” 陆崖应允,二人沿着官道,向苏州走去,想找间饭馆吃点东西。 走不多时,迎面竟然跑来一个元兵,速度奇快,夜色之中看不清什么长相,黄太郎大喜:“买卖来了,陆崖兄弟,看你的了。” 陆崖心想,杀个官兵倒也不错,比杀那些平民百姓心安些。 那兵脚下生风一般,来得好快,陆崖正在犹豫,那人已经来到近前,大喊道:“那猎户,快闪开。”却是苏北口音。 陆崖一愣,不是蒙古人?便将弓箭收起,把哨棒一横,拦住去路。 来人大喝一声:“没死过吗?”说罢也不停步,飞起一脚向陆崖踢来。 陆崖也不做声,将哨棒斜斜地敲向那人脚踝,那人赶忙撤回,接着一拳当胸打来,骂道:“你老子的,别碍事。” 陆崖一闪身,探手将他手腕抓住,向怀中一带,接着去踢他的膝盖,脚抬的不高,却踢得恰到好处,那人跑的急了,来不及躲闪,踢个正着。 若换做他人,这一踢便得跪在地上,哪知那人只是一震,并未跪倒。 陆崖不由得吃了一惊,元兵有这样厉害吗? 那人趁他一愣,一个翻身腾空而起,借陆崖抓着他的手,竟从陆崖头上翻过去了,被陆崖抓着的手也就此挣脱。接着头也不回继续向前飞跑。 这一招所使的武功乃是汉人的功夫,陆崖此时早知他不是蒙古人,可一时兴起,想与他分个高下,如何能叫他逃走? 把哨棒向前一送,插入那人双脚之间,那人竟然不躲不闪,双腿用力,竟把哨棒生生夹断,头也不回继续要跑。 黄太郎不明所以,只道陆崖打不过此人,斜刺里冲出,手提朴刀举刀便剁。 那人不慌不忙,向左一闪身,让过肩头,右手抬起将黄太郎胳膊夹住,正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接着,足下一个扫堂腿,将黄太郎摔翻在地。 黄太郎哎呦一声,发现朴刀已经在敌人之手。他赶紧伸手抱住来人大腿,口中大喊,“陆大哥,快动手。” 那人着急,举朴刀向黄太郎后心便刺。 眼看黄太郎命丧刀下,一枝羽箭飞到,将朴刀震偏,朴刀从黄太郎腋下穿过,黄太郎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已死,再一看,只是衣服被划破了个口子, 只听陆崖高喊:“别动,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那人果然害怕陆崖放箭,不敢再跑,也不敢对黄太郎下毒手,手一松,朴刀掉落,刺进地里。 黄太郎摸摸衣服上的口子,看了看仍在颤动的朴刀,暗道好险,将刀拔出,用刀尖指着那人说道:“转过去。” 那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来,与陆崖四目相对。 二人同时惊叫:“怎么是你?” 那人道:“陆大哥,你拦我干什么?” 陆崖也是一愣:“江虎,你这是要去哪里?你家主人呢?” 黄太郎一听是江虎,也赶忙把朴刀收起,转过身来一看,可不是,正是江虎,他负责在外打探消息,江虎乃是肖玉天的贴身侍卫,他如何能不认得,赶忙跪倒磕头:“江大爷,小人不知道是您,您怎么这身打扮?” 江虎也认出是黄太郎,别看他在肖玉天面前为奴,在黄太郎面前他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有要事在身,却被他阻拦,当下大怒。斥道:“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也认不出来?” 陆崖见他与在杭州相见之时的少言寡语判若两人,想是那时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少说话的,现在在自己人面前无需掩饰,因此说话粗声大气,颇有他父亲江钲的风范。 黄太郎不敢答话,只不住磕头。江虎也不理他,问陆崖:“你们二人如何在此?” 陆崖将忠义岛之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江虎道:“那便是自己人了。”接着从怀中拿出一物,对黄太郎说道:“拿我的令牌,通知岛上,说肖公子有难,叫太傅速速带人攻打苏州。” 黄太郎不敢怠慢,接了令牌便回去报信了。 陆崖又问道:“肖公子怎么了?” 江虎道:“我本来正要去报信,既然你来,等下正好帮我的忙,他出事了。” 陆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江虎道:“从关帝庙出来后,本打算返回轩辕庄,谁知道路上又遇到那个喇嘛,你也知道那喇嘛的事了吧……” 陆崖点点头,道:“我听师兄与我说了。” 江虎继续说道:“那喇嘛一口咬定我们是叛逆,将我们抓去苏州开元寺,还说叫辛不平与他在苏州开元寺一会,看辛不平还有没有第五绝等等……另外他还说有事请辛大侠帮忙……” 陆崖心想这都是我闹的,想不到连累了肖公子,喇嘛只当肖公子也是辛不平的弟子,见他耍单,便把他掳了去。 “主人虽然听过辛不平的大名,可从未见过,如何能叫辛不平来,那喇嘛却说‘辛不平不来,便叫路不平姑娘来’,路不平自然指的是你了,不过我想你是个汉子,如何成了姑娘……” 陆崖想,其中曲折不必为外人道也,想起尹兰,心里不禁涌起一丝甜蜜。 “那喇嘛问了许多,说话也是不清不楚,我与他解释半天,他也不信,有时我说的话他也听不太懂,最后把我放了,说叫我去找辛不平或者找你,只给我三日期限。哪知我出来后发现苏州城宵禁,出不了城,第二日又听说轩辕庄失火,白莲教来攻打苏州,满城都是元兵,城门也被烧了,后来白莲教撤军,官兵修葺城门,因此我也不得出城。好容易等到晚上,有个修城门的元兵躲到一旁偷懒,我将他打晕,穿了他的衣服混出城来,我不认得什么辛不平,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只好回忠义岛报信,看太傅有没有办法派人接应,哪知在这遇见了你——路不平,那喇嘛正要找你,如今你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我他娘的也不需要和你客气,眼看三日之期要到了,你便随我走一趟去见见那喇嘛吧。” 江虎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讲完,陆崖心想,那日自己连哄带骗将喇嘛瞒了,这次如果再见到如何瞒得过?也不知道那喇嘛是什么来历,找我师父帮什么忙?但我这一去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江虎见陆崖有些犹豫,马上跪倒:“陆大哥,无论如何你要随我走一趟,主人的命可全在你的手里了。”说罢竟然大哭:“主人若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陆崖赶紧双手相搀:“别这样,别这样,我没说不去。” 江虎转悲为喜,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陆崖道:“你方才说城门那守卫森严,现在天色已晚,你一身戎装倒是好进,我这身衣服恐怕进不去吧。” 江虎道:“那怎么办?” 陆崖眼珠转了转,道:“这样吧,我早上打些野味,我们就说送这些东西去给伯颜,是他派我们出来的,然后我们便有机会混进城里了。” 江虎一笑:“这个办法真他娘的不错。” 陆崖听他说话粗鲁,有心要戏耍戏耍他,便道:“你这说话口气不好,和他们说话得打官腔,你行吗?” 江虎一皱眉:“我最不乐意和那些元兵打交道,平时能不说话我都不说话。” 陆崖道:“那我们把衣服换了,我做官军,你当猎户,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陆崖知道江虎外表粗俗,却心细如尘,这一点陆崖在杭州时便已知晓,与他同行总好过陈一华等人。 江虎道:“如此最好,我最擅长装哑巴了。” 二人商议已定,换好了衣服,尽管不太合身,但夜色之中料也无人注意,陆崖把半截哨棒提在手中,江虎背着弓弩,不多时已然来到苏州城下。 陆崖一见城门果然破损,周围巡视之人不断。 江虎低声道:“白天蒙古兵巡视,到了晚上就换了汉人的官兵,那些蒙古兵都喜欢欺负人的。” 陆崖心中有数,点点头。 守门的官兵一见陆崖一身军装,后边跟这个个猎户,都觉得奇怪,有一个小吏走到近前,高声道:“站住!干什么的。好像没见过你。”说的果然是汉话,也是苏州口音。 陆崖面无表情,待那小吏走近,抬手给了那小吏一个大嘴巴,把小吏打的一愣,“你,你,你干什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陆崖当年被伯颜带去大都之时听过伯颜等人讲的汉话,虽然时隔多年,仍记得蒙古人说汉话的口吻,便学着伯颜的口气说道:“我是伯颜大人派出去找野味的,你们苏州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没有,伯颜大人要吃烤野兔,你说话太没礼貌了。” 那小吏捂着腮帮子问道:“那他是什么人?” 陆崖抬起手,又给了他一个嘴巴:“笨蛋,他是我们蒙古的猎人,你看不出来吗?” 那小吏一见江虎一身兽皮,背着弓箭,手里拿着十几只死兔子,又人高马大,还真像蒙古猎人,却还问道:“你是蒙古猎人?有路引吗?” 路引就是通行的凭证,早在大宋的时候便已经流传下来,蒙古入主中原后仍然沿用,宵禁的时候,普通百姓要通过城镇都需要有这个东西。 陆崖又是一巴掌,道:“他是我们蒙古的猎人,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小吏不服气,“你叫他亲自和我说。” 那江虎见他有气,心想你问来问去没完没了,等下主人就被你磨叨死了,也不待陆崖答话,他也上去给了那小吏一巴掌。 他出手比陆崖还重,打得小吏在原地转了个圈,当时就晕头转向了。 陆崖心想你这一巴掌可别扇出事来,赶紧道:“他是个哑巴,又聋又哑,还是个痴呆儿,你找他说话算你倒霉。你要路引是不?给你路引……”说完又是一个巴掌。 陆崖问道:“还要不要路引了?” 那小吏被打得怕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蒙古兵欺负汉人兵的事在当时真是屡见不鲜,也不敢再要什么路引了,手捂着脸蛋,发现脸已经肿了老高,“不要了,过去吧,过去吧。” 其他官兵,见这当头的被打成这样也不还手,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陆崖横得厉害,谁也没敢再拦着,二人大摇大摆进了苏州城。 有些人还过来劝那小吏:“头,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他是蒙古兵还敢惹,太不晓事了。” 那小吏气不打一处来,“滚你奶奶的”把那来劝的小兵打了一个嘴巴。 陆崖、江虎二人走到无人之处,哈哈大笑,陆崖道:“这出戏演得可真好啊。” 江虎平时不太爱笑,此时也忍不住大笑道:“那小官可被咱们欺负惨了,就是你陆崖刚才说我的话我他娘的不爱听。” 陆崖道:“我说什么了?” 江虎道:“你说我又聋又哑也就算了,怎么还说我痴呆儿?陆崖,我叫你声大哥,不过你做事可也太他娘的缺德了。” 陆崖道:“你都打人了我还能不说你痴呆?演戏得演全了啊。” “演得不错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二人只顾得意,未曾察觉,不由得一惊。 第14回(上)开元寺联手擒魔 陆崖回头,见一蒙古装束的妙龄少女站在面前。 陆崖只见那蒙古少女,穿着一身红,在冬夜之中如同一团火,头上梳了五十多个小辫子,白净的脸,配上漆黑如墨的眼睛,好像黑珍珠一般灵动,嘴唇薄薄,向上微微翘着,因为天冷,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很俏丽之中透着可爱。 江虎先是一惊,见那蒙古少女独自一人,便不再害怕,说道:“小丫头,不要命了,听见我们说话,可留你不得。” 正要上前动手,那蒙古少女不慌不忙,说道:“你敢动我?这里可离城门不远呢。我若大喊一声你们可别想跑。” 江虎一想不错,若此时动手引来官兵,恐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自己被擒事小,救不出主人可就糟糕得很,一时竟没了主意。 陆崖定了定神,说道:“你想要怎么样?” 那蒙古少女冷哼一声,“我想要怎样?这句话我想问问你们呢,鬼鬼祟祟的,冒充伯颜大人的亲兵,想干什么?” 陆崖道:“我们只是想进城,去开元寺救一个朋友,事出紧急,实在没有办法。若去得晚了,那位朋友恐怕性命难保。” 蒙古少女看着陆崖表情,严肃地点头头道,突然扑哧一声又笑了,这一笑把陆崖江虎全都弄懵了,谁知那少女竟然笑起来没完,头上的小辫子随着身子的颤动也抖动起来。 江虎奇道:“你……你笑什么?” 蒙古少女不理他,却对陆崖说道:“你不认得我啦,陆丫?” 陆崖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可是不伦不类的,只当是蒙古人说的汉话不标准,也未在意,面带疑惑地问道:“我……我……确实想不起来。” 蒙古少女收起笑脸,正色道:“亏我还时不时惦念着你呢,光屁股的小陆崖!” 陆崖这才恍然大悟,“你莫不是……莫不是……小南?” 蒙古少女这才转怒为喜,“我刚才在城门口就看着你眼熟,一直跟着你们,后来听这个……这个痴呆儿叫你的名字才确定是你的呢。” 江虎翻了翻眼皮,他对蒙古人没什么好感,又听向南称他“痴呆儿”更是老大不愿意,因此虎着脸也不说话。 向南见他模样挺傲气,便问道:“你叫什么呀?” 江虎一听这鞑子女人太没礼貌,好歹说句贵姓啊,高姓大名啊,可一张嘴就“你叫什么”,心中有气,“哼”了一声,看向别处。 向南大小姐脾气,几时受过别人白眼?便追住不放:“问你呢,叫什么?” 陆崖赶紧打圆场:“他叫江虎,是我的好朋友。对了,你不是回了大都吗?怎么却到了苏州?” 向南道:“难不成一辈子就非得在京城?我爹率军队平叛,我自然也就跟来了……想不到会遇见你,太好了,又有人陪我玩了。” 陆崖道:“我们哪有时间玩啊,”接着凑到江虎耳边低声说道:“这女孩大有来历,不能得罪,我们办事她没准能帮忙呢,而且她与我有救命之恩。” 江虎不屑一顾,心想,没有她我们就办不成事了吗? 哪知向南耳朵极灵,对陆崖说道:“还记得我的救命之恩呢,你要我帮什么忙?” 陆崖没想到她耳朵这么灵,见她听去了,便道:“我们想去开元寺,可这城里官兵很多,我们路又不熟悉,若你带我们去最好。” 向南道:“你们怕官兵干什么?” 陆崖怎么敢说实情,道:“现在城中宵禁,若遇到官兵总是麻烦的很,去晚了恐怕耽搁救人。” “这样啊,我对苏州熟的很,开元寺就在北边,我带你们去。”向南本来这几日在苏州闷得很,伯颜平日公务繁忙本就很少管她,因此答应得非常爽快,这一点倒是出乎陆崖和江虎的意料。 二人跟着向南,走街串巷,向南手持令牌,途中果然再无官兵盘问,不多时来到开元寺。 陆崖见开元寺非常雄伟,寺门紧闭,中间一座高塔巍峨耸立,隔着院墙清楚地看见塔顶灯光忽明忽灭,每层塔挂有铃铛,晚风一吹,叮叮咚咚非常悦耳。 向南道:“这里便是了,只是不知道你要救的人在哪里?” 陆崖问江虎:“江兄弟,你可知道?” 江虎一皱眉,“那喇嘛只说来这里找他,并未说在哪里啊。” 陆崖道:“不如问问这里的和尚,或许知道。” 向南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和尚做完功课早都睡了,不如我们偷溜进去,方才我看见塔顶有灯光,或许那喇嘛便在那里。” 陆崖、江虎都同意,向南飞身一纵,率先跳过院墙。 江虎对陆崖说道:“你这位蒙古朋友功夫还不错。” 墙那边传来声音:“少啰嗦,快点进来!” 二人也相继跳过院墙,进到院内一看,向南已经在塔座处等着他们了,可见身法极是迅捷,陆崖也是没想到向南武功如此之高,走到向南跟前问道:“你这功夫是什么时候学的?” 向南答道:“是一个西域师父教我的,都是些皮毛,将来有机会给你引荐。别问那么多了,我们上去吧。” 江虎低声对陆崖说道:“这也算是皮毛功夫?当真挺了不起的。” 陆崖摆摆手,他知道向南从小精通音律,耳朵极其灵敏,江虎的话有讥讽之意,最好还是不要被向南听去。 哪知向南早就听到:“了不起就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能对付些痴呆儿罢了。” 陆崖赶紧劝住江虎,“别生气,她可没说你。”自己说完都觉得脸红。 江虎又不傻,瞪了陆崖一眼,“我是痴呆儿,这话我还真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也不愿意和女子做口舌之争,忍气吞声地上了塔。 三人摸黑来到塔顶,里面点着一盏油灯,灯下一个大喇嘛背对着楼梯正在打坐,却不见肖玉天在此,一直跟随喇嘛的秃鹰也不在。 “人带来了吗?我已经恭候很多时了。怎么有三个人?”那喇嘛也不回头,听到脚步声响问道,说话依然是阴阳怪气。 江虎道:“辛不平我找不到,不过路不平我给你带来了,我家公子何在?” 向南在后边赶上来,听到喇嘛说话,便道:“师父,您原来在这啊。” 江虎、陆崖闻听大吃一惊,原来这喇嘛便是向南的西域师父,这事简直太巧了。 那喇嘛慢慢站起,转过身来说道:“小南?你不在家里,怎么跑这里来了?” 向南道:“还说呢,这几日闷也闷死了,你和师兄都不在,我这才跑出来的。” 喇嘛说道:“我是出家之人的,馆驿里,我住不习惯,不如在庙里自在。” 江虎有些不耐烦,“人我带来了,我家公子何在?” 喇嘛看了看陆崖,微微一笑:“原来是陆少侠,不是陆姑娘啊。” 陆崖脸一红,向南已然猜到是怎么回事,调皮地看了他一眼,大笑道:“你装女人装上瘾了?” 陆崖也一笑,摇摇头,接着道:“前辈,既然我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见我的朋友?莫非你说话不算话?” 喇嘛说道:“我说话从来算话,不过,我晚上有要紧事,那个人在这里,影响我非常,我不能留他在身边,你们想找他得去另一个地方。” 江虎听这喇嘛说话实在别扭,罗哩罗嗦辞不达意,便怒道:“少卖关子,快说人在哪里?” 那喇嘛眉头一皱:“我们出家人什么也不卖,更没有什么关子,想知道人在哪里,得先帮我个忙。” 陆崖听不大明白,问道:“帮什么忙?” 陆崖心想,这喇嘛武艺高强,不知道自己能帮他做什么,便又对喇嘛道:“大师,晚辈知道自己的武艺低微,有什么事您自己还办不了吗?” 江虎更加不耐烦:“这番僧言而无信,我们何必帮他?” 向南插嘴道:“什么番僧不番僧,你们汉人只当自己是大族,瞧不起我们这些外族,人多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她想说不还是被我们蒙古人拿下了江山?话到嘴边看看陆崖,又不说了。 江虎心细如尘,如何能不明白,当时便要发作,却听那喇嘛说道:“我们今日先把种族之间的事放在一边,本来我也不需要人来帮忙,不过我的暗器功夫不是特别好,因此想请辛不平大侠客帮我的忙,不过你没请来,却请来了陆小侠,他的功夫不及辛不平,不过也还过得去……” 陆崖问道:“大师是要我射谁吗?” 喇嘛道:“不是射人。有一个召魂的曲子,这寺里有个专门吃人的妖魔,不过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听到这个召魂曲,他心智烦乱,必定藏不住,等他出来,我好将他除掉,免得叫他到处吃人,我自己的工具没带来,所以想用塔上的风铃演奏,这样他才能出来。” 陆崖听罢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妖魔鬼怪之事他虽听过不少,却不相信,至于塔上的风铃奏乐,又谈何容易,便问:“为何一定要用风铃奏乐?其他的乐器,”他看了看向南,又接着说道:“比如马头琴之类的不行吗?” 喇嘛说道:“马头琴的不行,那妖魔在这寺中潜伏时间很长,只喜欢听风铃的声音,他每逢月圆都要吃人,现在你们汉人的上元节刚过,我这几日夜里守得严了,他没办法找人吃,等下听到风铃声响,他就会忍不住出来吃人,我正好将他消灭。” 江虎骂道:“你这番僧,也不知道你要奏的是召魂曲还是催命曲,他听到铃声去吃人,听不到反而无事?” 喇嘛道:“他若不吃人,我怎么能抓住他?这个曲子正是挑逗起他心中的怨恨,如此我们才能为民除害。” 喇嘛说话虽然怪腔怪气,但陆崖一听“为民除害”四个字,不免热血沸腾,况且要对付的还是一个妖魔,管他是真是假,不如先答应下来,看这喇嘛有何安排。 陆崖正要答应,向南问道:“为何官府不管?” 江虎恶狠狠地说道:“官府只会欺压百姓,哪里敢管这些事?” 喇嘛一笑,不理江虎,对向南说道:“不是不管,是他们没本事管,之前也管过,但是那妖魔行动太厉害,因此我要将他捉住,再以佛法渡化。” 陆崖问道:“大师真是慈悲心肠,不知道大师要我怎么帮忙?” 喇嘛道:“这座塔每层都挂着风铃,每个风铃都发出不同的声音,等下你用暗器打那些风铃,演奏召魂曲,用不了多久妖魔就会出来,我去与他打斗,这时候也不要停下,继续打这些风铃,直到我把他抓到为止。” 陆崖道:“这个不难,交给我好了。” 喇嘛又说道:“先不要说不难,这曲子要连贯起来,不是暗器高手发不了那么快的暗器,你先把曲子记熟,再练习两遍,我看看你的功力怎么样,然后我们才动手。” 陆崖这下有些犯难了,说道:“音律我一窍不通,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 向南说道:“这个我可以帮你,只是不知道这些铃铛都发什么音啊?” 喇嘛把每层塔上的铃铛发什么音,告诉向南,并给了向南一张曲谱,向南则按照宫、商、角、徵、羽,排好了顺序,然后再按照方位,改成风铃的位置标注在音阶下方,比如宫她则在这个音下面记上一左,代表第一层左边的风铃、商则记上三右,代表第三层右边的风铃,依次类推,标注完毕。 喇嘛又叫陆崖熟记这些方位,曲子虽然不长,但是要记住这些东西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江虎担心主人安危,坐卧不宁,低声对陆崖说道:“这喇嘛真是太多古怪,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帮他们这帮僧道除他娘的魔,降他娘的妖的,咱们还有事要做呢。何况这番僧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人,披着人皮的狼多的是,口口声声地向善积德,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是小心点好。” 陆崖沉吟片刻则说道:“想知道肖公子的下落只能如此,先静下心来帮他做完这件事才好。” 江虎不再言语,心中却老大不痛快。 陆崖把方位记熟之后,喇嘛又叫陆崖练习几十遍,直到准确无误为止。哪里该轻哪里该重些,又指点一番,觉得差不多了,才道:“果然名师的徒弟高一些……” 向南大笑道:“师父,那叫名师出高徒。” 喇嘛也一笑:“差不多了,等下一定要记得连贯起来,不能有停顿。”然后又对向南和江虎说道:“等下你和这个小朋友得辛苦一下,帮他去捡箭,我怕到时候他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江虎不干:“谁他娘的是小朋友?我不要帮你的忙?我又没答应你。” 喇嘛也不生气:“随便你,不过这事办不完,你的主人,呵呵。” 江虎越想越有气,但此时也没有办法,看着喇嘛冷笑,怒目而视。 按照计划,陆崖在第六层塔外的檐上,以保证距离最高层的风铃和最底层的风铃都能射得到。如在最底层,向第十三层射箭,那就要耽误些时间,不能保证曲子连贯了。陆崖把五十枝箭矢,排列均匀,只等喇嘛发信号,便要奏乐,这样的经历还从未有过,究竟喇嘛所说那个妖魔长得什么样子?陆崖倒也想看看,抽弓搭箭,尽管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仍然觉得惴惴不安。 江虎此时倒也想开开眼,因此与向南在塔底屏息凝神,耐心等候。那喇嘛则在第一层塔顶暗处埋伏,见各位准备就绪,接着对陆崖一招手,陆崖接到命令,瞄准第十二层右的风铃一箭射出,风铃叮铃铃发出悦耳轻响,趁着余音未消,陆崖第二支箭则射向第三层左侧,又是一声铃响,第三个音在第五层左侧,陆崖拿起个小石子,向那里的风铃打去,风铃轻响一声,恰到好处。 就这样,离远的陆崖用弓箭射去,离得近了,便拿个小石子打,有时力气大些,有时力气小些,但都恰好在前一音未静之时,打出下一个音来。只是那曲子阴阳怪气,忽高忽低,和喇嘛说话倒很相像。夜风吹过,未被打到的风铃也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倒似给这个曲子伴奏一般,只是配上这召魂曲,显得非常诡异。 塔下江虎、尹兰也不闲着,把掉落的箭矢捡回来,再送上六层。 这曲子响动,早惊动了庙里的大小和尚,有些懒惰的仍然躺在榻上睡觉,大部分和尚都来到院中,查看究竟。 曲子刚打到第三遍的时候,只听东厢房内一声惨叫,接着窗棂飞溅,从里面跳出一个高大的和尚,夜幕中看不清眉目,却似有一张鬼脸,却见他一张血盆大口,鲜血从口中溢出,涂得满脸满衣襟都是,手中竟然握着一条人的人腿,那和尚把人腿放到嘴边便啃,众和尚吓得直向后退,心想这是人是鬼,不知道哪个睡懒觉的僧人倒霉,被他活吃了,看来平时还是勤快一些的好。 向南也吓了一跳,她何曾见过这等可怖的景象,便是做梦也不会见到,当时愣在原地。 和尚们都瑟缩在墙角,唯独向南傻站在院中,大和尚直奔向南扑来。 喇嘛高喊:“徒儿闪开,陆小侠千万别停下,我来对付这个妖魔。” 说罢挥动镔铁棍向大和尚打来。 江虎也没想到真的有妖魔,此时方信喇嘛所言不虚,脚下加快,在六层塔之间奔走更勤,他倒还好,尹兰时间长了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刚才忽然惊吓,觉得浑身散架一般。 陆崖在六层不禁心焦,可手中暗器仍发个不停,心中却想,此时我若射那妖魔一箭,不知能否结果了他,但喇嘛未发话,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喇嘛武功虽然高强,那和尚也不弱,只见大和尚丢了人腿,赤手空拳,左躲右闪,大部分招数都打空,喇嘛镔铁棍何等沉重,虽然偶然打到和尚,可和尚仿似未觉疼痛,仍然伸手来抓喇嘛面门。 这一点喇嘛倒是出乎意料,他没想这个和尚武功竟然有了进展,虽说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若要抓他可也不容易了。 打了一会,那和尚吼吼怪叫,却向人群退去,喇嘛见有机可乘,用铁棍向他双腿扫去, 哪知和尚踩着棍子,飞身而起,接着舍了喇嘛,又奔向南扑来,向南此时已经精疲力竭,动也不能动了,喇嘛想要救援已然不及,暗叫不好。 向南此时只能把眼一闭,想起刚才被吃那人的惨状,再一想自己的大腿被这妖魔捧在手里,不禁又怕又羞,谁知一旁江虎跳出,情急之下用头撞向和尚的肚子,把大和尚撞退了一步。 那大和尚浑然不觉得疼痛,被这一撞恼羞成怒,举起蒲扇般的大手,便向江虎头顶拍下,陆崖在上面看得清楚,和尚力大,如若拍上江虎后脑,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一箭射下,直奔大和尚眼睛,哪知大和尚拍下的手,竟然迅速收回,一把将箭矢抓住,翻手掷了回去。 这样一冲一缓,召魂曲也就断了,大和尚清醒过来,一见怀中江虎,不由得一愣。嘴角动了动,刚要说话,只听背后风声响起,便知道喇嘛暗下毒手,赶忙推开江虎,身子反向后飞撞去,如此躲过了这一棍,喇嘛棍子使得老了,想要撤棍,已然不及,伸出左手,向和尚背心打去,此时和尚空档大开,这一掌打得结结实实,和尚口中吐血,回肘撞击喇嘛面门。喇嘛向后仰身避过,那和尚趁此机会,跳出圈外。 接着几个箭步,来到墙边,看了看江虎,然后飞身越墙而走。 江虎想要去追,被喇嘛拦住:“不要去了,还是等我回去取了法器再说。他狡猾得很,你们是追不上他的,刚才控制他的心神,他才不跑,不知道为什么陆小侠停下来,要不然……” 江虎大叫道:“不要说了,你这番僧罗哩罗嗦,好不厌烦,难道我被那和尚打死才好吗?” 此时向南问道:“没事吧?” 江虎怒道:“不关你事,你这胡女!” 向南气道:“什么番僧、胡女的?要不是看在你方才救我一命,我,我……” 此时陆崖也已经从塔上下来,见江虎因为受到惊吓,神色萎顿,便问道:“江兄弟,没事吧?” 江虎摇了摇头,陆崖对喇嘛说道:“方才真是抱歉……” 喇嘛笑了笑,说道:“都是天意,如果你继续射那些风铃,你朋友的性命就保不住了。我也不怪你。” 陆崖道:“原来真有妖魔,可惜被他逃走了。” 喇嘛道:“不要紧,不够可惜的是,我在这守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被他逃了,以后法器要随身携带才行。” 陆崖又对喇嘛说道:“大师,忙我们帮了,确实是尽力了,只是……只是未尽如人意,不知道我们先前的约定……” 喇嘛道:“抓的那个人嘛,你得问她。”说着指了指向南,“你们要找的人,在她父亲那里。” 向南奇道:“那人怎么跑我爹那去了?” 喇嘛道:“这几天城里不太平,你父亲听说我们抓了个人,便要带着他过去,他要审问审问,我忙得要命,也没功夫搭理他,就叫飞鹰带了去。” 江虎道:“怎么叫带了去,我家主人又不是物件?” 陆崖知道这喇嘛汉话不好,连忙劝住江虎。 喇嘛说道:“你不要挑我的毛病,你们快些去,我是出家人,本来就不愿意去驿馆,况且这里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 陆崖再看寺里的和尚正忙着清理尸体,一片哭声和咒骂之声,也没人敢过来向他们询问,不如趁此机会溜走,免得惹上麻烦,便说道:“如此,我们便告辞了,只是还未请教大师如何称呼?” 喇嘛一笑:“不用叫我大师,我叫亦摄思连真。” 江虎冷哼一声,“名字就如此古怪,自然不是大师,真是可恶。”也不知道是说名字可恶还是说亦摄思连真可恶。 向南不服道:“我师父是当朝忽必烈亲封的大国师,如何称不得大师?他是藏族的名字又哪里古怪了?” 亦摄思连真笑道:“无所谓,我们出家人不看重这些,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也不在乎,你们快去找你们的那位朋友吧。” 陆崖心想,这喇嘛倒是脾气好,又为肯民除害,定是个大好人。 刚要辞别离去,忽然城外三声炮响,惊天动地,陆崖与江虎相视一看,均知道定是张世杰派人来打苏州了。 第14章(下)战疆场双枪御敌 陆崖与江虎相视一看,均知道定是张世杰派人来打苏州了。 果不其然,黄太郎回忠义岛报信后,张世杰极为恼火,立即派杨钦虎来打苏州,并将八王剑暂借与他。杨钦虎领命后不敢怠慢,带领白莲教左护法邹天际、右护法闫宝龙领兵两千来到苏州。白莲教左右护法也是教内一等一的高手,在地下朝廷里虽不是特别大的官员,可在教内除了杨钦虎便是他们二人说了算。 苏州本不是边防要塞,驻军不多,而元朝此时大部分精壮兵马都在外边开疆扩土,因此在江南、中原、两广一带的士兵汉军居多,战斗力不强。苏州城上,早有人听见城外炮响,探马手把垛口向城下观看,只见一大队人马在城下耀武扬威,均是白巾罩面,银装素裹,远远看去如同一片白雪,在黑夜之中格外扎眼。 探马立即回报苏州守备——高静辉。 高静辉此刻正被伯颜叫到驿馆问轩辕庄之事。伯颜大发雷霆,骂其未早发现轩辕庄与贼人有勾连,高静辉唯唯诺诺不敢答言,飞鹰则在一旁坐着看热闹。 忽听城外炮响,三人皆不知何故。 不多时探马来报:“启禀守备大人,城外来了一批白莲教徒,口口声声要您下去投降献城,释放牢里的白莲教徒,如果不答应他们便要踏平苏州了。” 伯颜大怒,对高静辉说道:“真是岂有此理,想不到苏州还有这么多反叛,你作为千户,又是守备,白莲教至今仍未彻底剿灭,是何道理?” “这……”高静辉心想,你身为平南王又是枢密使,一直坐镇苏州,此话怎么反来问我?但自己官小职微如何敢得罪伯颜?因此只说了个这字,便不敢再说了。 伯颜仍不依不饶:“你去,你现在就去,把敌人杀人杀退,我之前已经表奏大汗,白莲教已平,如今又冒出了个白莲教,你叫我怎么向大汗交代,今天你若打了败仗就提头来见我!” 高静辉被骂得够多了,正好借故溜走,他倒不是多想去杀敌立功,只是被伯颜这顿埋怨他受不来,“末将这便出城去杀退了这帮挨千刀的,请大人稍候。” 伯颜道:“不是杀退,是杀光。杀退了他们还会再来!” 飞鹰在一旁冷笑,也不说话。杀光谈何容易,否则早在三年前就应该全部剿灭了。 伯颜心中则想,现在用人之际,也不能说太过分的话,便又好言安慰道:“你速去速回,争取将功抵罪,前面的过失便一笔勾销了吧,还当为国尽力才是。” 高静辉心中愤愤不平,好人坏人你伯颜全当,叫我们做属下的怎么做人?可又不赶执拗,只得拱手谢过,点兵出城去了。 伯颜见他走远,问飞鹰:“贤侄,方才为何发笑?” 飞鹰道:“大人,不是我看不起这个姓高的,白莲教的左右护法武艺非比寻常,乃是近年来的后起之秀,当年杨振龙起义之时,他们二人便是先锋官,斩杀了多少名将,如今白莲教声势虽大不如前,仍然不可小觑啊。” 伯颜眉头一皱,“那不知道这左右护法,比贤侄你如何?” 飞鹰沉吟半晌,道:“他们二人不相伯仲,若与我比,我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其实他这是有意刁难伯颜而已,原来飞鹰喜欢向南已久,多次来他府上求亲,可伯颜心中的成龙快婿却是张珪,论人品、才学、武功、相貌飞鹰哪一样也比不了,唯独一点可惜,便是张珪的汉族血统,因此伯颜心中一直犹豫不定。今日飞鹰有意刁难,正好借这个机会叫伯颜答应自己的婚事。 伯颜倒未想到此节,心中不悦,既然你知道那二人厉害,为什么不去助高静辉一臂之力,反倒在这里与我闲聊?可飞鹰是国师的高徒,不便发作,便问道:“比国师又如何?” 飞鹰大笑:“那些蝼蚁之辈,岂能叫家师出手?” 伯颜听他把刚才说得如此厉害的对手称作蝼蚁,显然是抬高国师的身份了,那高静辉可说是蝼蚁都不如了。伯颜又道:“如此说来,我不太放心,贤侄你随我去城上观战,如何?倘若姓高的不敌,你我也好做个帮衬,总不能真就叫他死在外边。” 飞鹰道:“如此也好。”心中却想,今日叫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二人来到城头,不多时,高静辉也点队出了城。 高静辉带住马,往对面阵中看去,只见白茫茫一片,看得自己眼花,为首的一人,身高一丈,长手、长脚,一身银甲,披着白袍,白巾蒙面,胯下大青马,手中擎着特大号的宝剑,腰中还另挂着一口名贵长剑。此人两边各有一个白袍将领,均是胖子,身材不高,同样是白巾罩着面,每人手中提着一杆大枪。 高静辉大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夜袭我苏州?” 为首的正是杨钦虎,说道:“怎么是你的苏州,苏州是我们汉人的苏州,可不是汉奸的苏州。” 高静辉大怒,他最恼恨别人说他是汉奸,在蒙古人那边伯颜压得他抬不起头,在汉人这边则被百姓耻笑,“你们这群叛逆,受死吧。”说罢催马舞刀直取杨钦虎。 一旁闫宝龙出马抵住,闫宝龙虽胖,身手却矫健,一条大枪舞动如飞,高静辉不感怠慢,用狼牙棒接架,二马盘桓,战在一处,打了二十多个回合,高静辉便有些抵挡不住,只觉得眼前全是枪尖,闫宝龙见他招式散乱,心知他不是对手,边打边喊:“小心啦,我扎你的左边小腿。” 高静辉一愣,“噗”,左边小腿便中了一枪。 接着,闫宝龙喊道:“告诉你你还躲不开,这次是屁股。” 二马一错身,闫宝龙转身一招夜叉探海,高静辉屁股又中一枪。 “左大腿!” “哎呀!” “右肩膀!” “啊!” 闫宝龙存心戏耍,专找肉多的地方扎,把高静辉折磨得浑身是血。 一旁邹天际看着有趣,高喊:“老弟,给我玩玩啊。这苏州没什么名将嘛,叫哥哥也开开心。” 高静辉心中暗骂,挨千刀的,拿老子耍着玩呢,一个我都对付不了,两个一起来,我可死定了,还是快跑的好,想罢拨马便要跑。 邹天际看得清楚,早先一步把退路截断,口中高喊:“小心了,右胳膊。” 高静辉一惊,下意识用刀一挡,哪知道邹天际的枪招却和喊的相反,高静辉向右一拦,没拦住,左腿中枪。 原来这二人练的枪法都是同一路,只是吆喝的不同,闫宝龙是喊哪里,便打哪里,邹天际相反,喊哪里就不打哪里,二人一起上阵的时候不多,可如果一起上阵,凭借这种打法,一般人都不知道防范哪里好,别说高静辉本就不是对手,便是名将败在他二人手上的也不计其数了。此时他心神已乱,浑身是血,想跑又跑不了,与其这样受辱倒不如速速死在疆场才好,可偏偏这二人就是不杀他,也不叫他逃走。 伯颜在城上越看越气,对飞鹰说道:“这帮贼寇存心戏耍高守备。你为何还不去帮忙?” 飞鹰冷笑道:“我为什么帮忙?大人有什么好处给我?” 伯颜一听便明白了,此时飞鹰厚颜无耻地要好处,那自然是将向南许配给他了,他微一沉吟,只听高静辉又是一声惨叫,伯颜心头一颤,无奈道:“贤侄,此时乃生死存亡之际,怎么还和我说这些?你若肯出手帮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飞鹰大喜,以为伯颜是答应了,却仍故作为难,沉吟半晌。 只听高静辉又一声惨叫,伯颜没办法:“贤侄,当是我求你,今日你若得胜,我绝对不会亏待于你。” 飞鹰这才叹口气说道:“好吧,既然大人这么说,为了小南,我这就出去给你卖命!” 第15章(上)逞神威午夜飞鹰 飞鹰说完,单手把垛口,提着镔铁棍,双腿一点,居然从城头一跃而下,眼看要落地,用镔铁棍在城墙一点,身子横飞出去,而后稳稳落地,那苏州城足有四五丈多高,飞鹰居然落地无声,真跟会飞一样,几个起落已然到了邹天际身后,也不多言,举棍便打。 邹天际不妨身后有人无声无息地赶到,与高静辉打斗正欢,猛然觉得坐骑一震,原来胯下坐骑后退已断,邹天际滚落马下,回头一看,一个光着头的大汉手持镔铁棍站在身后。那大汉身无甲胄,穿着兽皮,秃头赤脚,个头不高,身材魁梧,一脸怪肉横生,两腮留着卷毛胡子,模样极为凶恶。 邹天际大骂:“你是哪里来的秃驴?竟然敢偷袭你家邹爷爷。” 飞鹰道:“我乃国师亦摄思连真的大弟子桑杰乌尔查,人称西域飞鹰。” 邹天际一笑:“好你个番人,打折爷爷坐骑的腿,今天爷爷就要你的一条腿好了,小心左腿。”说罢一枪向飞鹰肩头刺去。 飞鹰知道他这呼喝是虚张声势,实际招式定然和喊的方向相反,因此早有准备,铁棍向上一挑把枪尖拨开,接着手腕一抖,铁棍另一头自下而上撩向邹天际的裆部要害。 邹天际身披甲胄躲闪不便,眼看自己的命根子便要交代,只好倒在地上打了滚,躲开这一招,可也惊得一身大汗,口中怒骂:“秃驴,使得这般下三滥的招数。” 他本身就胖,这一滚便向个球似的浑圆,甚是狼狈。 飞鹰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指东打西的招数便很光明正大吗?再给我滚。”说罢,泰山压顶一棍砸下。 邹天际蹲在地上还不曾站起,眼见这一棍来的凶猛,若是硬接这一棍势必要被震得内伤,不敢举枪硬接,只好又向后一滚,铁棍砸空,冬天的地面无比坚硬,这一棍砸在地上,却打得地上尘土飞扬,立现一个两寸深的大坑。 飞鹰笑道:“真听话啊。” 邹天际觉得脸上无光,起身又战:“前心。”说罢一枪向飞鹰软肋刺去。 另一边高静辉见后方危机已解,忙拨马逃回城里,进得城门便跌落下马。 闫宝龙眼见邹天际不是飞鹰对手,便不去追高静辉,与邹天际双战飞鹰。两条大枪舞动得枪山相似,将飞鹰困在当中,可若想取胜却也不宜。 飞鹰心中也不禁赞叹,这两人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刚才自己先下手伤了邹天际的战马,恐怕真敌不过二人联手。如今邹天际一方行动略缓,不如先拿下了他,然后再对付另一个。 想罢,飞鹰弃了闫宝龙,一根镔铁棍只管向邹天际招呼。哪知他完全想错,这二人双枪并举,相互照应,他的招数尽被闫宝龙的大枪化解,非但打不到邹天际,反而自己连连遇险。 伯颜在城上看得真切,心中焦急,便在此时身后有人说道:“这呆子,专去功打那个弱的,怎么不去打那个骑马的?” 伯颜专心战局也没回头,随口问道:“那人骑马本来就强过步下之人,为什么不去打步下的反去打骑马的?” 背后的人又说道:“马上的人身法快,攻击步下的,他便能来救援,若攻击骑马的人,步下之人身有甲胄,想救援就不那么容易了。” 伯颜一听有理,命城头士兵齐声高喊,“打骑马的!” 城头上也有几十人,众人一起喊,飞鹰听得真切,他不明白为何叫他打骑马的,但明白显然是伯颜有令,当下不在犹豫,对着邹天际虚晃一招,反回头举棍向闫宝龙坐骑打去。 闫宝龙也听得城上呼喊,早已用心防范,但想不到飞鹰变招如此迅速,忙把枪尖向下压,想护住马腿,哪知飞鹰这一棍用了十足的气力,这一下把大枪击飞,震得他虎口流血,胯下战马前腿立断,自己也向前栽倒。 杨钦虎一见这秃子实在太猛,纵二将联手也是必败了,眼看二人性命便要丧于顷刻,哪里还呆得住,催青马,抽宝剑杀入战团。 飞鹰一见又来了一个,叫声:“来得好!”跳将起来,举棍便砸。 飞鹰这一纵好高,双脚已然越过马头,镔铁棍如山般向下砸来,认你用什么招数,想硬接这一棍也是万万不能。 杨钦虎已知道飞鹰力大,这招绝不能硬接,眼见铁棍带着风声奔自己顶门砸下,忙抽出八王剑,斜斜砍出,只盼能将这一棍能拨到旁边去。若他棍重,这一下拨不开,自己的小命可也就交代了。 飞鹰不知杨钦虎所用的八王剑是宝韧,心想居然用剑来挡我的镔铁棍,这下不把你的剑砸断?宝剑断了,连你的头也给你砸扁。 哪知就在铁棍与宝剑相碰的一瞬间,只见相交处火光一闪,铁棍居然断为两截,也是他力气用得大了点,铁棍前端没有了,招式却也收不住,落地时摔了个狗啃泥,门牙还掉了一颗,满口是血。 杨钦虎也不好受,虽然斩断铁棍,可这一棍力量太大,顿时觉得胸中热浪翻滚,一口鲜血险些吐出,想要去给飞鹰补上一剑也已不能。 飞鹰爬起来,揉揉下巴,再看看手中断棍,觉得不能再打了。 此时闫宝龙又冲了过来,飞鹰丢了手中断棍,侧身让过刺来的一枪,接着一个箭步跳到闫宝龙面前,闫宝龙枪长丈余,飞鹰离他如此之近,大枪无法回转,也不知道是撒手肉搏好,好是撤枪避开好,正犹豫间,飞鹰单手从闫宝龙胯下探过,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头,口中叫声:“起。” 别看闫宝龙两百多斤,飞鹰把他整个举起,如同举个胖娃娃相似。这正是在关帝庙外制服谢三安的招数。 闫宝龙在他肩上挣扎扭摆,情急下用手去抓飞鹰头发,可飞鹰偏偏一根头发也没有,只摸到了光秃秃的瓢,他捶打飞鹰的秃头,飞鹰也满不在乎。 杨钦虎眼见不好,把宝剑一挥代替军令,叫道:“弟兄们,冲!” 两千多人一齐向飞鹰杀来,邹天际首当其冲。 飞鹰不敢再战,把闫宝龙颠了一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邹天际扔去,邹天际怕摔坏了兄弟,撒手扔枪去接,也是飞鹰力大,把两个胖子摔得滚作一团。 飞鹰得空,早就几个起落跑过护城河,伯颜命人拉起吊桥,飞鹰高喊:“你们这些南人,只会依多为胜,连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众人追到护城河边,听得清楚,明理的人惭愧,心中想这人说的不错,怀旧的人惋惜,心想若是岳飞等名将在世该有多好,更多的人愤怒,恨不得将这个厉害的秃子活吃了才好,但自己没本事打得过人家,只好把飞鹰从祖宗到奶奶骂了个遍,飞鹰也不理会,哈哈大笑,他中气十足,黑夜之中这笑声竟然盖过了喊杀声和辱骂声。众人听到这笑声均觉异常刺耳,自然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大,而是眼看着他大摇大摆进入苏州城,却没人能拿他如何。 伯颜见敌军已近,令城头上官军放箭。 杨钦虎无奈,只好收兵撤退,此战虽没有太大损伤,可义军士气已然不像原先那般高涨。原本打算象前次一样轻易扰乱苏州,谁知道半路里杀出了一个瘟神一样的人物。肖玉天还在苏州,这仗没打胜便算是败了,就这样回去无法向张世杰交代,如今只好按兵不动,将苏州四门围困,等待时机。 飞鹰回到城内,擦去嘴角血迹,伯颜此时正从城头下来,飞鹰一见施礼道:“多亏大人提醒,否则这一仗胜负还未可知。” 伯颜一笑:“不用谢我,看出破绽的是她。” 说罢伯颜一侧身,身后闪出一美貌少女,正是向南。 向南本在开元寺协助亦摄斯连真捉那吃人的鬼面和尚,听到炮响,知道有事。陆崖着急去救人,向南是伯颜之女,堂堂的郡主,自不能叫她知晓肖玉天的身份,况且向南看到江虎便有气,也不愿同往,因此辞别陆崖来到两军阵。恰逢飞鹰与白莲教三人酣战,忍不住出言指点。 飞鹰此时一见向南,顿时忘记了牙齿疼痛,咧嘴一笑:“原来是郡主师妹指点,多谢多谢。” 向南一见飞鹰笑的时候,漏出豁牙,也觉好笑,她把脸转到一旁,抿嘴一乐,不去理他。 飞鹰看得心神皆醉,两眼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向南,半晌无言。 伯颜说道:“贤侄,强敌未退,仍在城外盘桓,我们还是回驿馆商议再说吧。” 飞鹰这才回过神来,点头称善。 一路之上,伯颜对许给飞鹰之事,只字不提,飞鹰心中着急,又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相问。 回到驿馆之后,伯颜又叫医官来给高静辉和飞鹰分别治疗,飞鹰掉了颗牙自无大碍,高静辉所受也是皮外伤,伯颜心神稍定,便道:“敌人仍在城外,不知道如何退去。二位可有良策?” 高静辉道:“最好的办法是到杭州求救,在他们外围招调大兵来围剿,方是上策。” 伯颜道:“只是四门均被封锁,如何突围?”说罢看了看飞鹰,意思是除了你能去,其他人恐怕出不了城。 飞鹰只当作没看见,冷笑道:“大人,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他的意思伯颜岂有不知,却故意搪塞:“贤侄,我答应过你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来人,取黄金十锭……” 飞鹰大喝一声,把伯颜吓了一跳:“呸!不必!我可不是要饭的。” 伯颜又道:“若要加官进爵,这也不成问题。” 飞鹰冷哼道:“大人,何必装糊涂,”看了一眼高静辉,心想我也顾不得许多,想迎娶向南只有把脸皮再练厚点,又何必在乎旁人怎么看我,继续说道:“我只求一件事,便是将向南郡主许配给我,当初你也是答应了的,至于给我其他的好处我都不满意。” 伯颜一愣,虽然知道他所求之事,但是被飞鹰当众说出来也觉得出乎意料,伯颜一笑:“贤侄,我当初只是说少不了你的好处,没说把女儿许配给你,况且,我也得问问小南是否同意。” 飞鹰闻听此言,拍案而起,他可不顾长幼尊卑之礼,说道:“如此,我静候佳音了。”说罢拂袖而去。 伯颜脸一红,心中气恼,我女儿怎么能嫁这等野蛮之人。如今兵临城下,除了飞鹰外,谁能御敌,飞鹰以此要挟,真是为难。 伯颜看了眼高静辉:“不如你去走一趟?” 高静辉连忙跪倒:“下官有伤在身……” 伯颜怒道:“一到为国出力,你便唯唯诺诺,之前缴白莲教也不利,战场上又立不了功,我没杀你个二罪归一就算不错,如今又来推搪,留你何用啊!?” 伯颜不能把飞鹰怎么样,故此还算以礼相待,高静辉是他手下,又是汉人,自没有那么客气。 高静辉无奈道:“大人,既然如此说,我就冒死走一趟吧。”心中却恼恨这位平南王,只会指手画脚。 伯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双手搀起道:“现在苏州城中除了飞鹰也就只有你才能当此大任了,若派其他人去,恐怕难出得去城啊,可如今你又有伤在身,我又怎能忍心呢?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你若成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不过这次若再失败,你也不必回来见我,直接自己了断也就是了。”其实伯颜知道,就算高静辉亲出马也未必闯得出去,只是不好明言。 高静辉跪倒在地:“末将为我大元宁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虽然我本领低微,蒙大人抬爱,委以重任,末将定不辱使命。”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是一百个不愿意,城外那三个人自己一个也打不过,此去恐怕九死一生。可伯颜的话软中带硬,如果不答应,势必吃不了兜着走,没办法只好装作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 伯颜点点头,他也知道高静辉心中怎么想的,不过他既然答应比什么都强,也就虚情假意地说道:“好吧,既然你有报国之心,我便成全了你,只是消息机密千万不可泄漏。”说罢命人拿文房四宝,写了一封密信,交与高静辉,又嘱咐道:“将此信交与李恒或者桑哥大人,催他们速派援兵,以解苏州之围。” 高静辉双手接过信,揣在怀中,然后起身告退出了驿馆。 出了驿馆,他带上两个随从赶奔守备营,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如何冲出重围,不如先回军营,好命人换匹快马,再叫几十随从分散敌人注意力,然后每人揣一封书信副本,以策万全,自己若被俘,还有其他人可以把消息送出去,如此也算对得起伯颜了。他盘算的挺好,可哪曾想到一出驿馆便被两位英雄盯上了。 第15章(下)施巧计劝收敌将 他盘算的挺好,可想不到一出了驿馆便被两个英雄盯上了。 原来陆崖听亦摄思连真说肖玉天已经被伯颜带走了,待向南走后,二人趁着城外打仗便偷偷潜入驿馆,找了大半夜,肖玉天的影子也不见,正在此时,伯颜等人返回,二人便躲在房上,把伯颜等人所说之事听了个真真切切。 江虎道:“如今咱们的人攻打苏州,这封信可不能叫他送到。” 陆崖点头称是,“如今肖公子不知道身在何处,不如帮助太傅把苏州拿下,如此再慢慢搜寻肖公子也无不可。”当下与江虎商议,跟着高静辉,伺机把他拿下。 驿馆在城东,那里都是些有钱人居住的宅邸,行人本就不多,此时夜深更是空无一人。待高静辉走到一个僻静所在,陆崖在身后一箭射来,正中高静辉的头盔红缨,口中喝道:“别走了,动一动便要了你的狗命。” 见盔缨如轻羽班飘落马前,高静辉知道身后之人手下留情,否则焉有自己的命在,只好把马带住,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手持弓箭对着自己,一旁站着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手中提着半截哨棒。原来陆崖和江虎此时已经把兵器交换了。 高静辉喝道:“什么人偷袭本官!” 再一看,自己带的两个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晕。陆崖走到近前,“少啰嗦,下马来。” 高静辉不敢违抗,虽然刚才说什么为了大元肝脑涂地等等,如今真到了要自己命的时候,也是有点胆颤心惊,无奈只好从马上下来,表面上还故作镇静,看了看陆崖道:“你是哪个营的?” 陆崖眼珠转了转,道:“我不是哪个营的,是飞鹰大人派我来找你的。” 高静辉一听不解问道:“飞鹰?找我干什么?” 陆崖道:“飞鹰大人说了,他不肯去送信,也绝不能叫你去送,等伯颜大人去求他的时候,好应允他娶郡主,所以把信交给我们吧。”这个消息都是刚才在房上听来的,如今制住高静辉,陆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个主意。 高静辉半信半疑,飞鹰方才确实说过要挟伯颜的话,可要做出这等违背命令的事却也不能啊,“那你得叫飞鹰亲自与我说知。” 陆崖冷笑道:“我们主人不便亲自露面,他想要伯颜大人答应他的条件,只能出这个下策。” 高静辉道:“他怎么敢如此大胆,如果耽误了军情,他恐怕吃罪不起吧。” 陆崖道:“因此,我家主人说,要我二人陪你去送信,明日只说你被俘,消息不能送达。到时他趁机向伯颜大人提要求,然后再发信号给我们,我们才去求救。还特地叮嘱此事绝不能叫伯颜大人知晓,否则就叫我带着你和他的人头回去,叫伯颜死了心。”说着指了指江虎。 江虎道:“为什么还要带着我的人头?” 陆崖忍住笑,板着脸道:“你办事不利,自然要带着你的人头,否则我怎么交代?”说完抬手一箭,把江虎帽子射掉。 陆崖道:“再若啰嗦,这就是你的榜样。”这话表面给江虎听,实则是给高静辉听,高静辉哪能不知。江虎心中又气又笑,你这小子也太会编瞎话了。 高静辉一看,知道这是个神箭手,自己想跑是肯定跑不了,再看江虎的穿的一身兽皮,与那飞鹰装扮倒有几分相像,况且陆崖所说也不无道理,飞鹰不要金银,不要官爵,只要向南,他对向南痴迷成魔,没准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再加上陆崖刚才一威胁,也不敢多问,只好在心中把飞鹰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又一遍,说道:“也罢,这伯颜也不见得给我什么好处,之前还骂了我一顿,既然同为大元朝出力,我帮伯颜也是帮,帮飞鹰也是帮,你们随我出城。” 陆崖看来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这件事,我家主人不想有太多人知道。” 高静辉走到两个随从跟前,咬了咬牙,说声:“对不住了。”一狠心,拔佩剑把二人杀了。 陆崖点点头,“尸体怎么办?有人会认出这是你的随从啊。” 高静辉无奈,又将二人人头砍下,把头发掖在马鞍之下,这两颗人头便挂在马后,鲜血还在流。 陆崖、江虎看在眼里,心中均想这高静辉为了自己活命,居然杀了自己的随从,心也算够狠,陆崖忍不住讥讽道:“其实将军只要把二人叫醒,随我们一同去送信就好了,何必要杀他们呢?” 高静辉心中有气,你不早点说,害我平白无故地杀了自己的心腹,当下也不答话,只说道:“走吧。” 江虎道:“大人,走快点,我们跟得上。” 高静辉催马在前疾奔,奔了一阵一回头,二人果然并不落后,只离自己两三丈远,心中还想,飞鹰轻功了得,手下人果然也是厉害得很。 不多时,来到苏州南门,守城的官兵都认得高静辉,却见他的战马上拴着两颗人头,均不解,高静辉把令箭一举:“我要出城,开门,还有,后面那二人是……是自己人,也放他们出来。”说完,指了指陆崖、江虎二人。又见众士兵看着马上的人头,接着说道:“这两颗人头是奸细的,已经被我处决,尸体在东城,立即派人打扫,不要叫人发现,以免惊扰百姓。” 守城士兵一一答应,开城、放下吊桥,三人便出了苏州。 其实他此时可以叫官兵缉拿陆崖、江虎二人,但一是惧怕陆崖弓箭,二来不想得罪飞鹰,三也是对伯颜心中有怨气,因为在出战之前伯颜曾刁难辱骂于他,他表面上说尽忠报国,实际对伯颜怀恨于心,如今飞鹰想要挟伯颜一下,他倒乐得看个热闹,所以不动声色,反而替陆崖把一些琐碎之事都一并料理了。自己觉得如此便交了飞鹰这个朋友,心中还挺得意的呢。 刚过了护城河,高静辉问道:“就我们三人,如何能闯过敌军大营?” 陆崖道:“咱们先悄悄向前走,敌人若发现不了,我们便溜过去,若是不幸被发现了,我来替你断后,你自己先逃,然后在杭州城门处等我们便可。” 高静辉拱手道:“如此有劳二位了。” 江虎心中好笑,恐怕到时候你想跑也跑不了,你还傻乎乎地一无所知,这陆崖的鬼主意可真多,他若帮我救了肖玉天,改日我需要好好报答才是。 高静辉提心吊胆走了不到半里地,果然被义军发现,四周喊杀一片,陆崖大喊:“将军先走,我来挡。” 高静辉道了声谢,催马便跑,还没跑出十几步远,那马便被人一箭射倒。高静辉也跌落马下,大吃一惊,刚想起身再跑,早被江虎一脚踢翻,接着猛踩住他的前胸,“别动,多谢你带我们出来了。” 高静辉此时悔之晚矣,已然明白自己中了贼寇的奸计了,口中大骂不停,江虎抓了把土塞到他口中,“再骂就叫你吃屎。”高静辉果然住口。 不多时邹天际率人赶到,见江虎、陆崖活捉了高静辉,心中大喜,忙禀报张世杰。 张世杰也早就来到苏州外,打仗自然他不必亲自出马,因此一直稳坐中军。 杨钦虎此时也在中军,与张世杰相对而坐,邹天际、闫宝龙等人则均被派去监视苏州城。张世杰听完杨钦虎战报之后一直愁眉不展,对杨钦虎说道:“钦虎,想不到几年未曾打仗,我们竟然有些疏忽了,苏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厉害角色,这一仗虽然未大败,但对士气打击也不小。” 杨钦虎道:“是啊,想不到苏州城还有如此强悍的对手,我以为大将均被派往边关了。刚才那秃驴笑我军中无人,真是好不气恼。” 张世杰道:“多年征战,大宋名将都已经战死沙场了,哪里还有武艺超群之人,若是江钲将军还在军中或许尚可抵挡一阵。”张世杰本来与江钲不睦,此时用人之际又想起他,不免感慨万千。 杨钦虎道:“我看江钲若在也未必便能赢得了那个飞鹰。” 张世杰一阵苦笑:“飞鹰尚且不说,他们最厉害的人你还未曾见过哩。” 杨钦虎问道:“太傅所说可是张珪?” 张世杰点点头,道:“正是,想当年我与他和他父亲张弘范均交过手,他的勇猛尤胜其父,当年指挥群狼扫荡崖山,今日想起仍觉得不寒而栗。” 杨钦虎不以为然:“量他黄口小儿能有什么本领?” 张世杰冷笑一声,道:“钦虎,你比江钲如何?” 杨钦虎道:“他比我略高。” 张世杰道:“江钲在张珪面前不过三招便被生擒。此乃老夫亲眼所见。” 杨钦虎心中仍不服,但张世杰说的如此肯定,也不由得他不信,叹道:“可惜如此厉害的汉人却保了鞑子。” 张世杰道:“也可惜我军中却没有像张珪这样的文武全才。” “张珪没有,却有陆崖。”二人正谈话间,邹天际边说边笑,从帐外走进来。 杨钦虎不悦道:“陆崖?他有什么本事?我与他交过手,武艺也不是特别好。”其实他与陆崖一战,自己其实算是败了,只是他心高气傲不愿承认,那小儿不过是八王剑锋利而已,真实本事也未必有多好。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说道:“你没办到的事,陆大哥可是办到了。”只见江虎从门外押着高静辉进来,身后跟着陆崖。 张世杰一见陆崖,连忙起身相迎,“陆贤侄,你回来了。” 陆崖赶紧拱手,道:“张伯伯,我们从苏州回来,生擒了这厮。” 张世杰大喜,命人将高静辉先押下去,然后双手拉住陆崖的手,询问经过。 不待陆崖讲述,江虎眉飞色舞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其间不免添油加醋,把陆崖和自己吹嘘了一遍。 张世杰听得连连点头,“如此这投名状我看是不用再纳了,这个高静辉一人足矣。” 杨钦虎听得真切,心中不服,婉转说道:“陆少侠果然足智多谋,投名状自然是不需要了,可也未曾救得少主,苏州的那个飞鹰也还是对付不了。” 张世杰知道杨钦虎嫉贤妒能,也不戳破,只是叹息道:“的确,少主还在苏州城里,你们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陆崖道:“消息是有一点,现在只知道他被伯颜带走了,为今之计只有拿下苏州,逼伯颜交人。” 杨钦虎叹息一声,“拿下苏州?谈何容易,人家早有防范,紧闭城门,吊桥高起,我们只有两千余人,如何打得下来,之前你们在苏州城内还可做个内应,如今却跑到城外来,我谋少智寡,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他老于事故,为人圆滑,言语中似乎是说自己无能,其实也不乏责备之意。 陆崖解释道:“救人之事我们不是没考虑过,就算我们知道肖公子在何处,恐怕凭我二人之力也难把他带出苏州,到时反倒打草惊蛇,不若回来之后另想办法。” 张世杰看看陆崖的神情,似乎并未在意杨钦虎所说,以为陆崖年少不懂得世故,被杨钦虎奚落尚且不知,他瞪了一眼杨钦虎,便转而岔开话题,对陆崖道:“陆贤侄既然如此说,自然有妙计。” 陆崖也听出杨钦虎似乎处处针对自己,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倒是张世杰显得礼贤下士,颇有风度,对张世杰不免心存好感,说道:“拿下苏州便在那高静辉身上。” 众人均不解,陆崖凑到张世杰耳边耳语半晌,张世杰边听,边频频点头,听罢多时,坐回原位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此计可行,果然虎父无犬子。”摆手招呼身边侍从:“来人,把高将军带上来。” 不多时,有人又将高静辉押回,张世杰亲自替高静辉将绳索解开,高静辉立而不跪。 张世杰见状,笑道:“赐座。” 有人搬了把椅子,高静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中喘着粗气说道:“你们这群反叛,别和爷爷来这套,爷爷今天被你们骗来此处,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了,我绝不皱一皱眉。” 陆崖喝道:“既然如此,拉出去砍了。” 高静辉心头一颤,心想完了。 “且慢!我有话要问高将军。”不想张世杰不慌不忙地笑道:“高将军,怎么说我们是反叛?你我同为汉人,我们反的是鞑子,是忽必烈。一心一意为汉人打江山,怎么反说我们是反叛呢?” 高静辉只是怒视着张世杰不说话。 张世杰继续说道:“方才听我陆贤侄所说,那伯颜对你也不是特别看重,送死的事叫你去,立功的时候他去领赏,你又何必为他卖命?” 高静辉想起伯颜对自己的态度,顿时觉得心灰意冷,低头不语。 张世杰又道:“不知道将军在苏州城内可有家眷?” 高静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半晌答道:“我在苏州为官多年,岂能没有家眷?” 张世杰道:“你若在此就义,别说就义,你为鞑子卖命算不得就义,说难听点的话,你今日枉死在这里,家眷怎么办?别拿自己的命不值钱,在亲人眼中,你的命便是天大的事,你死了,伯颜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忽必烈也不会感到痛心,你若帮我们拿下苏州,我可保你一家团聚,到时杀了伯颜,你还做回你的苏州守备,再不然,便加入我们白莲教,将来我等成了大事,你便也算是开国的元勋,受万世敬仰,好过像那张弘范死后被人唾骂。” 高静辉想想家人,再想想自己便要死在这里,又想伯颜对待自己的态度,不由得鼻子发酸,至于是否死后被万人敬仰或唾骂他倒是不怎么在乎。 张世杰继续说道:“高将军,如今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杀你,你侥幸逃过一死,可求援的任务你无论如何也完不成了,况且你在苏州亲手杀了两个亲兵,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看到的,你想想,回去之后伯颜能否饶恕你?那些鞑子如何对待你们这些汉人军官,这个你比我清楚吧。伯颜手下有飞鹰在,如果他横下心来,答应飞鹰的请求,你对他来说更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高静辉本就对伯颜不满,听张世杰劝了半天,心也动了,如今有活命的机会,怎能放过,便道:“也罢,有话就直说吧,你要我如何帮你。” 张世杰道:“爽快,高将军真是聪明人,老夫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这事容易得很,你只需帮我们诈开苏州城门便可。”接着把计策与高静辉详细讲述一遍。高静辉一一答应下来。 张世杰最后道:“高将军,还有一事。” 高静辉道:“但说无妨。” 张世杰道:“前日你们抓到一个叫肖玉天的人,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高静辉道:“在守备营的监狱里关押,本来今夜要来审问,不想你们攻城,因此未曾提审,估计明日一早便要过堂了。” 张世杰心想,若要叫陛下过堂,难免他要受罪,须得尽快拿下苏州才好。张世杰点点头,派人送高静辉去其他营房安歇,营房周围派人把守,以防有变。 然后命黄太郎去准备元军服装,越快越好,平日忠义岛都准备了这些应用之物,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张世杰猛然想起一事,问陆崖道:“贤侄,破城之策甚妙,但还有一件事难办。” 陆崖问道:“还有什么事?” 张世杰道:“苏州城内的那个飞鹰甚是厉害,你不知道,杨将军等三人联手,才与他打了个平手,而且还是凭借着八王剑的锋利,我怕就算攻进苏州,也难以抵挡此人啊。” 江虎之前在关帝庙与喇嘛和飞鹰均见过一面,也知道此人难缠,说道:“的确,而且他师父更是厉害,不知道那个喇嘛会不会来帮忙。” 陆崖道:“我与飞鹰交过手,他确实厉害得很,不过他有勇无谋,我倒是不怕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钦虎闻听此言,脸上一红,心中暗想,陆崖的话莫不是说我不是飞鹰的对手?我当时猝不及防,也是飞鹰跑得快,若再打下去,怎知我打不过飞鹰? 只听陆崖继续说道:“不过他师父亦摄思连真武功真的深不可测,确实不好对付。但我们只为救人,到时不要恋战也就是了。” 张世杰点点头,“但是假扮李恒应该派谁去好呢?” 正说话间,帐外一阵喧哗,众人正不知道何事,只听有人高声嚷嚷道:“你们都拦着我干……干什么?信……不信,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第16章(上)众豪杰大闹苏州 陆崖、江虎听到帐外那人说话,便知道是铁臂熊霸陈一华到了,江虎看了看陆崖,笑道:“真正的痴呆到了。”陆崖也一笑,迎出帐外。 出帐一看,一个义军小卒被陈一华抓着脑袋正要拧呢,陆崖赶紧喝止:“大哥住手!” 陈一华一见陆崖喜出望外,弃了小卒,把陆崖抱住,居然大哭起来:“师弟啊,想……死……哥哥啦,呜呜……” 张世杰、杨钦虎也赶出帐外,杨钦虎见此情景怒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早有小卒禀报:“启禀庄主,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非要创进大营,我们拦也拦不住,十几个弟兄都被他打伤了。” 陆崖赶紧推开陈一华,介绍道:“杨庄主,这位是我的师兄陈一华,师兄,这位是杨钦虎,是赫赫有名的轩辕庄庄主,快来拜见。” 陈一华的姓名杨钦虎倒是听过,他满以为陈一华会毕恭毕敬前来见礼,哪知道陈一华根本不理他,继续哭道:“师……父叫我……下山来寻……寻你,都……都已经好……几天了,门口……那……些人,不……不让我……进来……,这老小子还……还凶我……我不认得……他羊亲虎,还……还是猪亲虎的,爱……亲谁亲谁,我懒得理……理他。” 杨钦虎本来为人圆滑,但一听这陈一华出言不逊,怎么也压不住火,“你这家伙好生无理,辛不平的弟子欺人太甚,今天我倒看看你有什么本领。”说罢便要动武。 张世杰赶紧拦住:“钦虎,何必动怒,既然是崖儿的师兄,便是自己人。” 陈一华看了看张世杰,对陆崖说道:“这老……东西说话倒是……倒是中听。” 陆崖一皱眉头,苦笑道:“哎,怎么这么说话,这是我张伯伯,你快来见礼。” 陈一华听陆崖叫张世杰伯伯,也就不敢怠慢,作了个揖:“伯……伯,伯……伯好。” 张世杰笑道,“贤侄不必。”此刻他已然知道这人心智不全,对方才的话也就不在意了,使了个眼色给杨钦虎,杨钦虎也发现这个陈一华状若痴傻,自然也就不再责怪陈一华。 陆崖问陈一华道:“大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陈一华站起身道:“师父……叫……我来找……找你,我只知道你……护送小……小娘们来苏州……什……什么庄,等……我到……到的时候,那失火了,我……我就在苏州城边……转……转悠,那些当……当兵的不……不叫我进城,我找不到……你,不敢……回山就……就在城边……小树林里睡……睡觉,刚才看见你……你带着……这个人……人来这……了,我就……就跟来找……找你了。” 一旁众人听他说话结结巴巴都急得要命,好容易等他说完,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总算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陆崖又问道:“二哥、三哥还好吧?” 陈一华道:“好。”这次倒是干净利索。 陆崖又问:“师父怎样?” 陈一华又答道:“好。” 杨钦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那些琐事还是等下再问吧,我们赶紧回去商议破敌之策才是。”陆崖点点头。 接着他把陈一华端详了一阵,对张世杰和杨钦虎说道:“我忽然想到一人,之前见过,若把他请来则破城更有把握。” 张世杰奇道:“谁啊?” 陆崖一字一字地说道:“李恒。” 杨钦虎冷笑一声:“李恒如何来此?他是蒙古的大将,怎么会帮我们,笑话。” 张世杰却对陆崖说道:“讲下去。” 陆崖指了指陈一华道:“张伯伯,您看他像不像李恒?” 张世杰上下打量了几遍陈一华,说道:“身材比较像,不过李恒是大胡子……” 陆崖一笑:“原来张伯伯还不知道,李恒早就不留胡子了。” 陈一华也道:“有十……年没……没胡子了。”说完哈哈大笑。 江虎也在旁证明,前些时见过李恒,确实与陈一华有三分相像。 陆崖道:“叫我师兄扮成李恒与高静辉同称是援兵,诈开城门,那时我师兄也可助我们一臂之力,有他在拖住飞鹰不成问题,虽然未必能胜,但要去救肖公子就容易得多。”然后陆崖把计策详细讲了一遍。 张世杰大喜,道:“此计不错。这一仗就交给你安排,先回营帐再议。” 回到营帐,陆崖俨然便接替了杨钦虎的位置,做起了指挥。 陆崖分兵派将,命邹天际、闫宝龙领兵五百,听到西城信炮一响,进攻苏州南门;高静辉、陈一华、江虎领兵五百扮作元军,诈开苏州西门,那里距离守备营最近,方便救人;张世杰领兵五百听西城信炮响起佯攻苏州东门,那里是伯颜驿馆所在,只需在城外做做样子便好了。杨钦虎听到没自己什么事,便问:“为何不派给我事做,瞧不起我吗?” 陆崖道:“你我另有要事,埋伏在苏州城北,东、南、西都有战事,伯颜兵败逃窜之际,必走北门,那时元兵大部分兵力都在另外三处,到时我们只需领余下兵士便可生擒伯颜了。” 杨钦虎不悦:“以我的本领理应打前阵,怎么反倒叫我收尾。” 陆崖道:“我自然知道杨庄主本领最高,但伯颜逃走之时必然带着高手,我方人已派完,必须要武艺高强之人才能担当此任,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杨钦虎听陆崖这么说,心中几分得意,也就不再反对。 分派完毕,众人立即准备,先是给陈一华简单化了化妆,穿上盔甲,拿着把斧子,再配上战马,倒也威风凛凛,颇有大将风采。 打扮完了,陈一华照着镜子呵呵直笑:“他……他娘的,这铁……铁衣服我……我是穿不惯,看着好……好看,可……可真累人。” 陆崖不免交代几句:“大哥,从现在开始你可千万别说话,一切听江虎的安排,你若不说话回来后我叫师父给你买糖吃。” 陈一华点点头,果然便不再说话了。 等到黄太郎取服装回来,又带了两三百的义军,正好由陆崖和杨钦虎统领。江虎则把元军服装分派下去,等到一切就绪,已经四更天了。 陆崖道:“趁天还没亮,我们夜袭苏州。” 众人领命之后分别行事。 次日凌晨,高静辉便来到苏州西城门,向城头高喊“开门。” 因为天色不明,守城的官兵不敢开城,便问道:“来者通名。” 高静辉喊道:“守备高静辉,奉命去杭州借兵前来。如今李恒大人已经来了,为何还不放下吊桥。” 城上官兵有的见过李恒,一见一员大将胯下白马,银盔银甲,身背大斧,倒有些像李恒,只是距离较远,看不真切。有一城门官,把灯笼用长竿挑下,一见果然是高静辉,身后又都是元军士兵,不再怀疑,便叫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高静辉正要催马先进去,哪知陈一华早受陆崖嘱咐,先他一骑闯入,这是陆崖担心高静辉反悔,事先安排好的。陈一华进城之后举斧子砍掉吊桥绳索,众官兵正在发愣,高静辉已然冲进苏州,高喊:“我今日决定反抗大元,将来回复汉人的江山,有愿意的跟着我走,不愿意的速速逃命,免做无名之鬼。”他这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再难回头了。 苏州城内大部分是他的部下,再加上汉人居多,他这一喊竟然一呼百应,众官兵纷纷倒戈投降,少数蒙古军官,被擒的被擒,被杀的被杀,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西门,接着江虎点燃信炮。 信炮一响,东南两路分头进攻,义军重兵全在南门,张世杰那边只是做做样子,不过因为距离伯颜驿馆很近,因此官军精锐反而向东防御,飞鹰自然也守在东门。 江虎一见此间事了,对陈一华道:“陈大哥,麻烦你去南门支援,我们暂且分别,拿下南门之后,再杀去东门寻找你张伯伯,到时听他安排,你听明白了吗?” 陈一华其实听得不太明白,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陆崖又交代他不能说话,他只是牢记这一点,迷惑地看着江虎,摇摇头。 江虎无奈,陆崖昨夜不知道训练了他多少次,可他就是记不住,江虎只好用手点着说道:“先去那开城门,然后去那边找张伯伯,明白了吗?” 陈一华想了片刻,这才点点头。江虎还是不太放心,叫过黄太郎耳语几遍,然后对陈一华说道:“跟着太郎走,去吧。” 陈一华领命随着黄太郎又赶奔南门支援。 接着江虎随高静辉到守备营,去救肖玉天。西方这一路一切顺利,到了守备营又收了不少官兵,江虎找到肖玉天,也无暇解释救援之事,二人合力直接杀向南门。 等到了南门时,天已经亮了,陈一华与邹天际、闫宝龙里应外合,早就将南门攻破,高静辉安抚官军,讲明利害,除了死去的官兵,又有大半投降了义军。二路人马兵合一处,转奔东门杀来。 伯颜此时心中大乱,不断有人来报各门失守,飞鹰此时也没了主意,眼见苏州必是不保了,与伯颜商议,带少数人马向北逃窜。一切全在陆崖意料之中。 伯颜带领着向南、飞鹰如丧家之犬,甲胄也来不及穿,惶惶向北而来,等到了开元寺,后面追兵却已经近了,飞鹰率人抵挡一阵,但是义军现在人数众多,以他一人之力实在无力回天,只好边打边撤,可如此一来与伯颜距离又拉远了不少。 伯颜出了北门,回头一看身边兵士只剩下十几个人。心中懊恼,经营了近十年的苏州,却在今日一朝失守。 正向前走间,几支羽箭飞来,射倒了好几个。一队人马拦住去路,这队人马均是白巾罩面,为首的正是昨夜交战的那个高个子,怀中抱着大宝剑,同样戴着白巾,不住地冷笑。 伯颜只觉得毛骨悚然,心中知道自己这条命怕是要保不住了,瘫坐在地上。 向南忙用手搀扶:“爹……” 伯颜道:“小南,你别管爹了,自己先逃命吧,我是走不了了,或许还可以替你拖延一下时间。” 伯颜向来对女儿很少管教,向南一直以为他不关心自己,此时听到伯颜这样说,心中顿觉暖暖的,“爹,别担心,师兄等下就会来救我们的了,况且师父在苏州,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说不定等会就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有人大喊:“小南,别慌,师兄到了。” 第16章(下)真英雄情义难全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有人大喊:“小南,别慌,师兄到了。” 向南回头一见,飞鹰提着铁棍,身后带着两百余人赶到,平日里她最讨厌的人便是这个师兄,长得又丑,人又粗鲁,但此时一见,则是另一种心情。 飞鹰见杨钦虎拦住去路,分外恼火,只恨自己昨夜没能亲手杀了他,伯颜他自可以不管,但是向南是他心爱之人,怎么能叫敌人伤害?他也不多说话,提铁棍便冲了过去。 杨钦虎知道飞鹰厉害,不敢怠慢,忙举大宝剑相迎,飞鹰见他手中并不是八王剑,自然不惧,先下手为强,手中铁棍飞舞一招紧似一招,想在杨钦虎抽出八王剑之前将他击败。好在飞鹰应手的镔铁棍已断,如今这根轻了不少,杨钦虎尚能抵挡一阵。 两队官兵此时也已经交战在一起,双方互有伤亡。义军中有人见向南那边落了单,便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口中不干不净地说道:“这女娃子长得不赖啊,陪咱们弟兄玩玩吧”。 向南气得满脸通红,可谁也看不出,这娇滴滴的女娃武艺却不俗,手中拿着根马鞭,几个义军小卒哪里是她的对手,被她打得哭爹叫娘。 向南撂倒那个上前说话的,骂道:“瞎了狗眼的奴才,我好好陪你玩玩。”说罢又是一顿马鞭,打得啪啪直响,那小兵起不得身,只有满地打滚的份,口中连连求饶:“别玩了,别玩了。”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姑娘不好对付,均不敢上前。 陆崖在队伍中看得真切,心想怎么义军之中也有这种不良之徒? 正想间,猛见伯颜转身逃走,陆崖一个箭步飞去,脚下用了个扫堂腿,把伯颜踢翻在地,向南一见不好,轮鞭便打。 陆崖听得风声响起,闪身躲过,右手一探,抓住鞭梢。 向南见陆崖出手如电,却是个蒙面小卒的打扮,不禁一惊,这个人倒是厉害。她心慌意乱没有战心,故此一不留神,鞭子竟然被夺去。 向南见对手与自己武艺相当,敌方又有那么多人,无论如何难以逃脱,忽然哭道:“你别杀我爹,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才被向南鞭打的小卒走过来说道:“不杀你爹,可以呀,只要你让我们这些人每个人玩上一天……” “啪”话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把脸上白巾打掉,向南和那人都同时一愣,因为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崖。 只听陆崖说道:“真是丢尽了我们汉人的脸,我们打苏州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小卒气不过,道:“你是谁啊,怎么帮着鞑子说话?他们欺负我们还少吗?我娘、我姐姐、我家所有的女人,都他妈的被他们鞑子奸了,我要他们加倍偿还,有什么不对。” 陆崖知道战争之时这种事免不了,蒙古人当年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可这一切与向南有什么关系呢?呵斥道:“你这么做与那些禽兽鞑子有什么区别,快点给我走开,否则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他一时也不知道能把这个小卒如何,心中一急竟然把陈一华的话学了来。 那小卒忿忿不平:“好,我走,我看你是看上这个**了吧。”说罢转身又加入战团了。 陆崖看着他走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又无暇与他争辩,去打他一顿?但一想他也是可怜之人…… 只听向南说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放了我爹吧,就算……就算如那人所说,我也……我也愿意。”声音凄楚,几不可闻。 陆崖叹了口气,松开向南道:“你们走吧。” 向南一愣,想不到陆崖会放了她,张了张嘴问道:“真的?” 陆崖道:“快走,别废话,当心我改变主意。” 向南再不迟疑,“我会记得你!”说完拉起伯颜便走。有义军想要追赶,均被陆崖拦下。 这一幕被杨钦虎全看在眼里,怎奈与飞鹰打斗得激烈,无暇分身。陆崖则望着向南走远,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众人正激战之时,忽然城头上一声呼啸,声音好大,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是一惊,均觉得头晕脑胀,居然就此都罢手不打了,陆崖抬头一看,只见城上飘下一个鬼面和尚,那和尚把僧袍展开,中间兜满了风,便如一个大鸟般从城头飞落。只听咚的一声,显然是和尚落地时结结实实,但他却安然无恙,落地之后立即向这边跑来。 接着城头又跳下一个喇嘛,落地之前,用镔铁棍在城墙上一点,身子横飞,飘飘然无声无息。杨钦虎看见,与飞鹰之前落下城墙的招数一样,但是这喇嘛身法更为飘逸。 飞鹰高喊:“师父,你可算来了。” 杨钦虎心中叫苦:这喇嘛是飞鹰的师父,可太不妙了,和尚满面是血,又戴着面具,不知道是谁。 喇嘛听飞鹰叫他,却不答话,径自去追和尚。和尚步伐刚猛,每一次落地,都铿锵有声,行走路线弯弯曲曲,喇嘛身法飘逸,宛若鬼魅般在和尚身后,无论那和尚怎么甩也甩不掉,可喇嘛想追上和尚却也不能。 跑着跑着,那和尚居然围着众人绕起圈来,喇嘛紧随其后,口中呼喝连连,早有义军把耳朵堵了起来,可那声音却像会钻缝一样刺激着众人的耳膜,有的人受不了,干脆捂起耳朵在地上打起滚来。 不多时已经有的人耳朵出血,晕倒在地。杨钦虎、陆崖功力较深,可也觉得心中气血翻滚,虽然不会受伤,却动弹不得。 跑着跑着,鬼面和尚居然抓起一个元兵的胳膊,上去便是一口,那元兵疼得大叫一声,用另一只手猛捶和尚的后脑,那和尚浑然不觉,继续咬着。 此时喇嘛赶到,举棍向和尚打来,和尚侧身让过,身子一转,举那元兵胳膊招架,这一棍力道十足,竟将胳膊打断,和尚哈哈大笑,将断臂撤下,向远处跑去。 喇嘛紧追不舍,边追边对飞鹰喊道:“飞赢,你快去随我一起去追,别让这妖魔逃走了。”喇嘛追了许久居然气也不喘,众人都无不佩服。 飞鹰见伯颜已然逃远,自己在这里多留无益,便随着喇嘛去了,众人知道那喇嘛厉害也都不去追赶。 杨钦虎见这几个冤家已走,埋怨起陆崖来:“你刚才为何不杀伯颜?你可知道纵虎归山,终成大患。” 陆崖无言以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这是我的错,若张伯伯怪罪下来,你只把一切推到给我身上就好了。” 杨钦虎心想,自然要推给你,叹口气,假装为难地说道:“其他几路人马肯定都已大捷,唯独我们这一路失利,回去后还不知道太傅怎么说呢。” 陆崖道:“你只需要照实情说便好了,我来承担。” 此时天色大亮,义军不敢在苏州久留,唯恐元兵大队人马围剿,因此便按原来计划回归忠义岛,陈一华自然也跟着回去,高静辉、邹天际则率领投降的官兵另做安排。 回到忠义岛之上,众人先去正殿恭迎肖玉天归来,肖玉天正襟危坐,其余众人一旁相陪.肖玉天虽然被抓去了几日,但也未受什么折磨,如今初出囹圄,反而显得精神不错,远远看去,颇有点九五之尊的架势。 张世杰心情大好,问了各路人马战况,缴获多少军资,各路人马均收获不小,唯独杨钦虎的北路一军,损伤了不少弟兄,而且走脱了伯颜。 只听张世杰道:“伯颜逃走了也不打紧,我们这次主要目的是救人。如今万岁脱险,真是可喜可贺。” 他这么一说,陆崖已经知道肖玉天便是赵昺无疑了,张世杰把这个秘密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自然是把他当成是自家人了,否则平时的称呼应该是“少主”或者“公子”之类的。 杨钦虎起身跪倒,说道:“太傅,陆兄弟本来功劳最大,可惜……” 张世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本来陆兄弟已经将伯颜捉住,不知道为何又将其放走,不但如此,他还阻拦前去追赶的弟兄,伤了几个人呢,我看他与伯颜的女儿似乎认识,也许念故人之情?” 陆崖一旁听得真切,杨钦虎果然把一切责任推给了自己,表面上又像是替自己找理由,可提向南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人说话两面三刀,好不狡猾。 张世杰哦了一声,面有不悦,说道:“有这回事。是真的吗?” 陆崖也不隐瞒,说道:“张伯伯,是真的。” 张世杰把脸板起问道:“那你这么做是何缘由?” 陆崖道:“张伯伯,那伯颜的女儿我确实是认识,在崖山海战之后曾救过我一命,是她求我不要伤害伯颜,我念及她曾与我有恩,故此才放了他们。” 张世杰点点头:“陆贤侄,你很讲义气,这很好,不过……”张世杰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今日我代你父亲说些道理给你听。” 陆崖道:“您是长辈,崖儿愿意受教。” 张世杰又点了点头,道:“崖儿我问你,你父亲的恩情,比起你和那伯颜之女的恩情如何?” 陆崖犹豫一下,说道:“我……我尚年幼,分别不清。”心想陆秀夫虽然生我,却又想杀我,而且亲手杀了娘,向南虽然是蒙古人,却救了我,这两个人究竟谁的恩情更大,自己确实分不清楚。 张世杰摇摇头,道:“养育之恩自然要大过朋友之义,可这些恩情、义气,在民族大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古忠义难两全,当年陆丞相牺牲自己全家,自然就是你和你娘了,当然也包括陆丞相本人,为的就是保住幼主,期望有朝一日恢复咱们大宋的江山。没有国,何来有家,因此你父才舍身取义,而他取的义是民族的大义,而你放走伯颜,虽然也是为了义气,可那是朋友之间的小义,舍小义而成就大义,如此我辈生于天地之间,才能问心无愧,你可明白了吗?”他的一席话,在场之人均觉有理,心中都想张世杰不愧是当代豪杰,言语之中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力量,使众人都心悦诚服。 陆崖道:“那是否为了大义,自己的亲人、朋友都可不顾?”他知道张世杰所说有一定道理,可心中仍记恨陆秀夫,不肯就此认错。 张世杰叹道:“不得已之时,也只好舍弃了。” 陆崖沉吟半晌,才慢慢说道:“可舍弃亲人、朋友、恩人我……我觉得好难过。” 张世杰点点头:“谁都会难过,等你回去之后慢慢去想吧,希望你有一天能领悟我所说的话。” 陆崖道:“就算真的领悟,到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得到。” 张世杰叹了口气道:“希望你下次对敌之时别再心慈手软,妇人之仁最后会害了大家的。” 陆崖无言,心想,若是要我舍弃师父;要我舍弃师兄;又或者叫我舍弃尹兰,这些都是我至亲挚爱之人,自己真的能做得到吗?其实何止是他,在场的众人大部分都是这么想的,陆秀夫舍身取义,人人敬重,但若真的轮到自己头上,有几个人做得到? 张世杰见陆崖面有忧色,又劝慰道:“不过此次伯颜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只是救出皇上而已,至于他跑了就跑了吧,此次胜利还要多亏陆崖的足智多谋,我看投名状也不需要了,以后你便是我们忠义岛义军的一员,”说着,张世杰欠身离座,对赵昺施礼道:“陛下,我之前答应封赏陆崖一个镇殿将军之职,不知陛下意下如何?”他是赵昺的老师,又是元老,因此与赵昺说话不必跪倒。 赵昺之前便知道陆崖武艺、才学均不俗,在杭州与陆崖饮酒之时,便有意拉拢,心中也很是喜欢,便道:“一切听太傅安排就是,不过寡人(赵昺平时不自称寡人,但此刻张世杰要他给陆崖封官,因此才用了寡人这一自称)还想请陆崖帮一个忙。” 陆崖则不想做什么镇殿将军,待赵昺说完,抱拳施礼道:“肖……陛下,我之前同张伯……张太傅说过,我还要禀明家师,才能决定是否加入。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说就是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官职。”这下称呼一变,陆崖觉得非常别扭,心想当官规矩太多了,哪如自己在山林之间自由自在,此时又知道肖玉天便是前朝天子赵昺,不知道为什么,顿觉疏远不少。 赵昺见陆崖并未磕头谢恩,只是拱手抱拳,便知他不愿做什么将军,赵昺倒也不介意:“寡人已听太傅说了,你乃是陆丞相之子,寡人能够活到今日,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怎么能任你在外飘荡而不管呢?再说,你要帮的这个忙正和你师父有关。” 陆崖一想,便知道赵昺要把师父也拉过来,道:“可是要我回去叫家师也加入义军?” 赵昺笑道:“果然聪明,正是如此。你是镇殿将军,我就封你师父做个忠义王,等到我们恢复了大宋的江山,你们全都是开国元勋,如此可好?” 陆崖还未答话,陈一华忽然大吼一声:“憋……憋死我了,现在……我……我不能不说话了,”原来他昨夜被陆崖嘱咐不能说话,到现在真就一句话也不说,听到赵昺封官,他却急了,“封……我……师弟官,封……封我师父官,我……我也要封个官。” 陆崖对他使了个眼色,说道:“别胡说,师父几时封官了,你不想吃糖了是不是?” 陈一华一听没糖吃了,只好闭口不言。 赵昺笑道:“对,你的三位师兄也要封官,陈一华,寡人就先封你个大力无脑将军如何?” 张世杰一听赵昺起了玩闹之心,有意要戏耍这呆子,在一旁咳嗽一声,道:“陛下,君无戏言,还要自重才是。” 赵昺连忙收起笑脸,继续对陆崖说道:“陆崖,你这便和陈一华回转盘龙岭,向辛大侠回话,说我不日带重礼亲自登门求贤。”说完转头问张世杰:“不知太傅以为如何?” 张世杰道:“我听说盘龙岭一带,道路崎岖仿似迷宫,况且现在外面风声很紧,陛下不宜亲自出岛,依老臣之见,不如另派他人跟随陆崖前往,多带重礼,足表我主求贤之诚即可。” 赵昺正犹豫要派谁去,陈一华又在一旁插嘴道:“你……去……去不了,就叫……叫那个尹……姑娘去,正好……我师弟受……受了伤,叫……她再……再给点药。”说完看了看陆崖,趴在他耳朵边说道:“我这……这可是帮你,别不给我糖。” 陆崖一听可以与尹兰同行,心中一荡,觉得这个主意真是不错,但我的傻师兄怎么知道我喜欢尹兰的呢? 杨钦虎在一旁见陆崖面带喜色,则暗暗冷笑。 赵昺道:“怎么你们的师兄弟受伤了吗?” 陆崖道:“被那喇嘛所伤。”便把关帝庙发生之事讲述一遍。 赵昺道:“此事多少与我和表妹有些关联,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尹兰同你们走一趟,不知太傅以为如何?” 张世杰道:“如此也好,小女精通医术,如果能治好陆崖师兄的伤,比什么大礼都好。不过她孤身一人去,我还不太放心,这样吧,钦虎,你我二人也一同前往。” 杨钦虎一愣,心想怎么叫我趟这趟浑水,那陆崖与你的女儿可是要好的很呢,但当着众人的面,此事不便明言,况且一切全是自己感觉,无凭无据,也不好多说,只得应承下来。 赵昺又道:“不知道带什么礼物去好呢?” 陆崖道:“实在不要什么礼物,我只回去禀明家师,如果想来,自然会来,若不想来,任你送什么他都不会来的。” 赵昺也不理会陆崖所说,继续问张世杰道:“太傅,你以为如何?” 陆崖见从张世杰提醒赵昺到现在,赵昺处处都征求张世杰的意见,可见张世杰说话比较有分量,只听张世杰说道:“辛大侠是方外之人,确实看不起普通的财物,依老臣之见,将八王剑赐予辛大侠,方显诚意。” 赵昺犹豫了一下:“这……” 张世杰道:“陛下,一将难求啊……” 赵昺这才道:“好吧,八王剑本来就是陆崖取回来的,杨将军,你带着八王剑,随陆崖、陈一华、尹兰赶往盘龙岭,一是治伤救人,二是请辛大侠加入我忠义岛。” 陆崖本不喜欢如此安排,心想师父脾气古怪,不愿意与外人打交道,带人去恐怕要怪罪于我,但赵昺话已出口,也不好反驳,何况有尹兰、张世杰随行,也就不说其他的话了。 次日一早,陆崖等人登船离开忠义岛,向盘龙岭进发,赵昺亲自送行。 这次乘坐的是大船,张世杰、杨钦虎在船舱饮酒。几个年轻人则在船头闲坐。 两日不见尹兰,陆崖心中便想念得很,等船离开小岛,陆崖便低声问道:“兰儿,你想我了没有?” 尹兰见陈一华在场,前面还有个划船的黄太郎,觉得不好意思:“别胡说。”向陆崖挤了挤眼儿。 陆崖偷笑,尹兰见他顽皮的样子,也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可想起赵昺刚刚回来,连自己面也不见,便又分别,心中不知道是苦是乐。他对待自己何尝像身边这个男子这样? 陆崖看着尹兰浅笑的样子,正觉得痴迷,尹兰打了他一下,笑道:“别看。”说完别过脸去。 陆崖嘿嘿一笑,一仰身躺在船上,耳朵里满是哗啦啦的水声,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身边佳人相伴,只觉得人生最美好的事情已经莫过于此了。 第17章(上)走水路船尾戏浪 有水路可去盘龙岭,自然比穿城过县要悠闲得多,陆崖躺在船上,越发觉得懒洋洋地不想动。 陈一华则玩得高兴,用手去捞湖水,也不顾冰冷,对陆崖说道:“师弟,我……我三个……月没洗澡了,想跳……跳下去洗个痛……痛快。” 黄太郎笑道:“此时是什么季节,你若下水冻也冻死了。” 陈一华道:“我……我才……不怕……怕呢,你们……等等,我抓……抓鱼去了。” 说完,竟然把衣服脱了个精光,只留下短裤,尹兰赶紧扭过脸去,不敢看,只听陈一华叫声:“下……下馄饨去……去喽。”真的仰面倒入水中,激得水花四溅。 尹兰听到,一声惊呼,再转过头来一看,陈一华已然不见,往水中看看,连影子也没了,过了半天也不见上来,尹兰问陆崖道:“你师兄怎么下去这么久也不出来?” 陆崖道:“他怕是要沉到水底才出来,他水性很好的。” 正说话间,一条大鱼跳了上来,在船里扑扑楞楞,溅得尹兰裙子上全是水,接着一个大黑脑袋钻出水面:“这水……水里,真是不少鱼,我……再……再去抓来。” 黄太郎一边划船一边问道:“陆大哥,你师兄本事不小啊,莫非在水里还能睁眼?”陆崖点点头。 “很不简单啊。”黄太郎虽说水性也不错,但比起陈一华,只有自叹不如了。 “你会不会”,尹兰双眼望向陆崖,期盼他也能这般厉害。 陆崖见心上人那样望着自己,把头低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尹兰见他低头,以为自己的话伤了他,便劝慰道:“天下那么多杂学、武艺,哪里全能学会的?只要有一样厉害就可以了。” 陆崖脸一红:“我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我几位师兄各有所长,唯独我,什么都学,可什么都不太好。” 黄太郎道:“陆大哥,太谦虚了,你弓箭不错啊,我看你是神射手,当今天下恐怕没谁能比你厉害。” 陆崖听到黄太郎赞扬自己,自然心中高兴,可仍免不了要谦虚一番,这是汉人的文化习惯,若是换做飞鹰恐怕就得说,“那是自然,我便是蒙古第一哲别”。 陆崖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尹兰道:“我也知道你射箭射得好,那天我见到过的,暗器也打得不错,武功虽然不是最高,”她看了看陆崖,手捂着嘴笑:“但也算……中上吧。” 陆崖听尹兰也称赞自己,非常高兴,其他人称赞他都不在意,尹兰是他心中所属,免不了飘飘然了,问道:“你也懂武功吗?看不出来。” 尹兰一撇嘴,“武功我是不太懂,但好坏我看得出啊。” 陆崖道:“那你说说现在武功最厉害的是谁?” 尹兰手拄着下巴,抬头看着天,道:“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嘛,应该是那个喇嘛。” 陆崖也想起了那喇嘛,便道:“不错,他武功很高,应该和我师父差不多吧,我们师兄弟四人联手也打不过他的,但他是不是最厉害的我却不知道。” 尹兰不禁问道:“难道你还见过比辛大侠更厉害的人?为何不拜那人为师,却拜辛不平呢?” 陆崖道:“没缘分,再说我也不能拜他为师。” 尹兰问道:“他是谁?你为什么不能拜他为师?” 陆崖道:“他是张弘范的儿子——张珪,我怎么能拜敌人为师呢?” 尹兰点点头,忽然气鼓鼓地说道:“怎么那些厉害的人全在蒙古人那边,我们汉人就没有更厉害的吗?” 陆崖道:“张珪就是汉人,可惜……” “可惜为鞑子办事,不算汉人”,张世杰一挑布帘,从船舱出来,“他是汉人败类,就算武艺再高,本领再强,也只会被万世唾骂。” 张世杰示意大家坐好,继续说道:“其实你们说的都不是当今武功最高的人。” 尹兰来了兴趣,说道:“爹,想不到你还知道武林中的事呢,那你看当今武功最好的是谁啊?” 张世杰坐下来说道:“我知道武林之中的事有什么稀奇?义军探子不少,不过我这个消息他们都探听不到。据我所知武功最好的人,是一个世外高人,张珪的本领多半是得自他的真传。” 陆崖问道:“这位高人叫什么?怎么从未听师父说起过。” 张世杰道:“他名叫太真,是一个道士,武功极高,却很少显露,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不像你师父。你师父自负天下无敌,就算知道恐怕也未必就会和你说。” 尹兰问道:“那爹,你怎么知道的?” 张世杰道:“我是听江钲将军说的,当年那太真道人还在替张弘范做事,他也是张珪的授业师父,后来他在军中遇见了履善(文天祥),被其精神感化,深夜递书来我军中,向城头射了一箭,恰巧被江钲接到,履善在信中写下了《过伶仃洋》的诗句,鼓舞我军士气,表明他对抗蒙古人的决心,我们大受鼓舞,均觉得死后青史留名,蒙古人何惧之有?再后来,江钲将军被俘,也是太真解救,当时江钲劝太真投奔宋朝,可太真感念张弘范的知遇之恩,不肯保我大宋。江钲说:‘若将来江家军助大宋收复中原,道长功不可没。到时一定答谢’等等,太真可能早已经知道大宋必然难保,只说只要江钲不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感恩戴德了。” 说到这,张世杰看了看陆崖道:“崖儿,以太真的武功若要加入到我们大宋来,或许崖山一战,我们未必便输,我之前跟你说过,成大义便要舍弃小义,你可记得?” 陆崖点点头,张世杰继续说道:“太真感念张弘范的小恩,却舍弃了民族大义,算不得英雄,但他的武功却真的很厉害,你想张珪是他的徒弟,他自然是当今武艺最高之人。” 尹兰道:“那也不见得,爹没听过青出于蓝胜于蓝吗?” 张世杰一笑道:“真多嘴,太真自崖山海战之后,便离开了军营,缘由可能是他觉得战争已经结束了,自己没必要在跟随张弘范了,也可能他良心发现,悔恨自己所做错事,所以决定退隐江湖,究竟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那时张珪才十四五岁,其实尚未出师,据我来猜测,张珪在武艺方面的成就未必可以超过他师父。” 尹兰又问道:“那那个太真道人去了哪里了?” 张世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尹兰一旁说道:“没准死了也说不定呢,那他就不是武功最高的人了。” 张世杰笑道:“也有这个可能,哈哈,但是我总是希望可以有一个人武艺能高过张珪,否则汉人这边没人能比得了他了。”说完看来看陆崖,似乎对陆崖报有莫大的希望。“当然,太真也不算是汉人这边的人。但总好过他为鞑子效力了。” 陆崖自知不是张珪对手,把头低下,猛然想起一事,问道:“张伯伯,你说江叔叔和你说的这件事,可如今他在哪里?他不应该保大宋的吗?” 张世杰神情略显尴尬:“这个……我有些累了,以后再说吧,对了,你爹现在在大都分舵,若有机会我安排你应该去大都与他相会。” 陆崖见张世杰对江钲之事讳莫如深,也就不便多问。 正这时,猛然船身一晃,向前急冲而走,只听后面陈一华大喊道:“这船走得太……太慢了,我帮……帮忙。”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陈一华举起拳头向船尾打去,那船应声向前走了丈余,接着又是一拳,又走了不少。 陆崖笑道:“当心着点,别把船给打漏了。” 张世杰一见陈一华神力,赞道:“辛大侠的高徒果然都是身怀绝技,在水中如鱼一般,而且不怕寒冷,依此来看,贤侄,你的本领也应该不错,刚才确实是过谦了。” 陆崖道:“原来张伯伯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其实我大师兄天生的神力,水性极好,不是常人可比的。” 这时船已经刚好行驶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附近,只听陈一华高喊:“坐……坐稳了。”只见他站在岩石之上,双臂一推,那船竟如箭般向前窜出,走得快了,船头翘起,接着剧颤几下,整艘船竟然飞出水面尺余,余势不减,纵跃着前进。 船上众人,手扶船舷,蹲下身子不敢妄动,除了陆崖之外无不惊骇,心中均想,此人力气也太大了,他真的是人吗? 黄太郎在船头高喊:“慢着点,别走错了路了。” 陈一华玩得兴起,哪管这些,便是陆崖也喝止不住了,尹兰手扶着船舷,生怕一个不稳便掉入水中。 如此又行了多时,两边芦苇丛生,水道渐渐地窄了,忽然从水中芦苇处横冲出几十艘快船,把前进的路封死。 黄太郎拼命撑住大船,想停下来,怎奈去势太快,已然难以停住,将前面的小船撞翻了两三艘,小船上的水手见势不好,早都跳入水中逃命,好在没伤到人。 陆崖刚要向那些人陪个不是,两旁铜锣声骤响,接着又冲出不少船只,只听其中一艘上有人高喊:“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张世杰暗暗叫苦,这是遇到水寇了,陈一华此时也跳到船上,陆崖对他说道:“你又惹祸了。” 喊话那人是个中年人,皮肤白皙,中等身材,穿着件小褂,挽着裤腿,光着脚,手中拿着根鱼叉,头上挽着冲天发髻,脸色就仿佛大病初愈一般,一对眼睛黑眼仁少,白眼仁多,鼻子有点红,大嘴上面一撮小胡子,乍一看就和戏台里的丑角相似。只是嘴巴向下翻着,就没有像丑角那样可笑,反倒有几分吓人。 中年汉子又道:“今天要么留下钱,要么留下命来。” 第17回(下) 论英雄太湖遇险 中年汉子又道:“今天要么留下钱,要么留下命来。” 杨钦虎此时也走出船舱,说道:“苏州的帮会,与我有交情的不少,但阁下我从没见过,听说近些年,太湖中出了一群豪杰,自称是鱼柳帮,帮主于越海,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中年汉子一旁有一个道人,说道:“哎呀,居然知道我们鱼柳帮的名头,看来咱们已经小有名气了嘛。” 杨钦虎见那道人身披道袍,手拿拂尘,长眉郎目,三缕胡须飘洒胸前,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一拱手道:“这位便是险道人吧,幸会幸会,在下……” “不留钱也行,留下这个小娘子,陪咱们众弟兄耍耍。”还没等杨钦虎报通姓名,于越海忽然他发现船头上的尹兰,长得国色天香,顿时淫心大起,众水寇齐声大笑。 尹兰羞得俏脸一红,把身子转过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崖听这些水寇言语中竟然对尹兰不敬,再无法忍耐,“臭贼,要钱没有,要命的话有本事就来拿吧。”他艺高胆大,尽管水寇人多,他也自是不惧。 于越海哈哈大笑,“小伙儿,到这个时候还逞什么英雄,弟兄们上。” 杨钦虎知道鱼柳帮是太湖一霸,但也没想到他们如此蛮横无理,三句话不到,便要动手,只好把宝剑抽出准备厮杀。 只见各小船上的水手均投出铁钩,每个铁钩都钩住大船,众水寇一起拉绳索,小船便离着陆崖他们越来越近了。眼见差不多之时,于越海率先一跃而起,向大船跳来。 陆崖看得真切,待他飞起空中,双脚还未落地,陆崖抬起右脚,踢向他的小腹,于越海腾在空中,无法躲闪,只得用手中鱼叉去打陆崖脚面,陆崖动作好不迅捷,把右脚撤回,接着转身飞起左腿,一招神龙摆尾,正踢在于越海的腮上,只听“哎呀!”、“扑通”,再看偌大一个中年汉子已经跌在水中。 众水寇见头领吃亏,纷纷前来救援,陈一华大吼一声跳入水中,挥动双拳,把那些人打得七零八落,水寇纵然有兵器也无法靠近。 于越海手捂着腮帮,在水中高声叫骂道:“好你个臭小子,他奶奶的,”说着指挥水寇,“先把这个臭小子摘了瓢,再把那小娘子抓回寨子里,奸个几百遍。” 那些水寇见陆崖厉害,有几个敢真的去摘陆崖的瓢?却见尹兰楚楚可怜地坐在船上,就有人奔尹兰而来。船上黄太郎、张世杰在一旁用竹竿扫打水寇,杨钦虎则与险道人战在一处,早已经顾不得旁人了。陆崖见尹兰危险,从怀中取出两个老钱,当成暗器,手腕一抖,嗤嗤两声,两个靠近尹兰水寇应声跌入水中。 便在此时,杨钦虎手提八王剑,将险道人手中拂尘砍为两截,余人见他勇猛,手中宝剑也是非比寻常,全都退到一旁。于越海见这些人都武艺高强,今日恐怕要做赔本的买卖,大喊一声:“风紧,撤。” 那些水寇闻听均狼狈逃窜。谁知逃得匆忙,竟然忘了把于越海救上船来,于越海只好划着水,在后面拼命追赶。 陈一华哈哈大笑,打得兴起,还要去追,被张世杰制止道:“别追,免得中了人家的圈套。” 陈一华道:“算……算你们跑的快。”乖乖地跳到船上。 黄太郎撑起橹,按照来时的水路继续赶往盘龙岭。 陆崖来到尹兰跟前,关切地问:“尹姑娘,不要紧吧。”因为张世杰在一旁,他不好意思叫兰儿。 尹兰衣服被水浸湿,神色甚是狼狈,摇摇头,没言语。 杨钦虎怒道:“若不是鞑子侵犯中原,哪里会有这些水寇。” 张世杰一阵苦笑,“钦虎,你错了,就算鞑子不进犯中原,这些水寇也是很多的,大宋末年……哎,我不得不这么说,战事不断,流离失所之人何止百万,而咱们朝廷也是**软弱,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 陆崖道:“原来张伯伯一早就看到了朝廷的软弱,可为什么还要对大宋忠心耿耿呢。” 张世杰目光一聚,望向远处,凛然道:“‘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朝廷再软弱无能,终究是汉人的江山,我等身为臣子,自当鞠躬尽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的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陆崖喃喃地说道:“原来也是为了青史留名,可是最后并未成功,如此执着真的值得吗?” 张世杰道:“你还小,于我和你父亲个人而言,自身的成败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但求问心无愧尔。”说完,张世杰淡淡一笑,微风吹得他花白的胡须轻轻抖动,朝阳撒在水面之上,碧光粼粼,映照得张世杰脸上一片闪亮,那双本已有些暗淡的双眸也现出光彩。 听了张世杰的话,陆崖从未觉得任何人可比张世杰伟大,甚至包括师父,似乎张世杰此刻的光芒已经超过了他十年间认识的所有人,陆崖心中感动,想到陆秀夫也是如此,对父亲的怨愤减轻了许多。但对母亲的死,父亲是否真的问心无愧,若有机会倒想当面问问。 杨钦虎听完张世杰说完,拱手道:“太傅忧国忧民,大义凛然,不愧当世人杰。” 张世杰苦笑道:“只是说说心里话罢了,就算将来我们无法成功,我也死而无憾了。” 杨钦虎道:“太傅说哪里话,如今我们有了陆崖将军,将来再收了辛大侠,那时我们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何愁大宋江山不复?” 张世杰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只怕你我都看不到那一天。” 尹兰在一旁听着这些国家大事,觉得索然无味,她心中自然也是希望能恢复大宋江山,可就算不恢复她也觉得没什么,只要自己心爱之人和义父过得好也就知足了。陆崖也许是她心爱之人吧,虽然相处不久,二人感情的结局也无法指望,可仍希望陆崖可以过得很好,义父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自然也是希望他好的,只是这两个人又似乎都对恢复宋朝的江山更感兴趣。又想那个所谓的表哥,算不算亲人啊,自然不能算自己心爱之人,但也不是自己厌恶之人,对他没什么感觉,一想起表哥,尹兰不禁又发起愁来。 她坐在那蜷着腿坐着胡思乱想,面前几个人说的话不再留意,只是知道他们在说话,至于说的是什么,她一句也没在意听。渐渐地有些倦意,竟然依着船舷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觉得船身一晃,尹兰连忙睁开眼睛,只见后面五十余艘小船追来,已经把铁钩绳索搭到船上,正在向这边射箭,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中年汉子——于越海,只听他高喊:“咱们不要钱了,就要那标致的小娘子,哈哈哈,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要陪咱乐乐!” 说话间几支箭已经射到船上,杨钦虎正拔剑乱挥,箭枝应声而断,陈一华挥动双手,左拆右挡倒也无妨。张世杰在黄太郎保护下,躲进船舱。陆崖也可自保,唯独尹兰手无寸铁,又不会什么武功,听那汉子说得难听,气得顿足捶胸却毫无办法。 那些水寇越聚越多,箭也就越来越多,众英雄虽然身怀绝艺,但船上无处藏身,再战下去也都要变成刺猬了,杨钦虎眼见不敌,渐渐向船舱后躲避,陈一华纵然勇武,可箭矢太多,天大的本领难以施展,急急越入水中,片刻不见了踪影。陆崖拿起船桨拨打雕翎,退到尹兰身旁替她抵挡,众水寇暂时无法登上船来。 险道人喝令喽啰,“放火箭”。 火箭箭头都用油松包裹,点燃后如火蛇般纷纷向大船窜来,此刻便有通天本领也是毫无办法了,就算不至于受箭伤,烧也烧死了。陆崖手持船桨护在尹兰身侧,见火箭如雨般射来,把船桨舞动如飞,没有一箭伤到佳人,陆崖自己肩头却中了一箭,举船桨的手臂顿时一麻,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叫人伤了尹兰,身子一扑,将尹兰护住,一枝火箭正射在尹兰脚边,噗通一声钉在船上,尹兰惊呼一声,裙角已被点着。 眼见义父躲避到舱内,自己此刻惊得半步也难移动,烧着的裙角也顾不得拍打,只是把头埋在陆崖怀里,偷眼向后看去,就在此时又一枝箭射向陆崖背心,此刻容不得她有半点耽搁,她虽然不会武艺,可情急之中也有一股激劲,使出平生的力气,双手抱住陆崖向旁一倒,跌入水中。 水寇眼见得手,拉动方才射向大船的绳索把大船扭得左右摇摆,渐渐登上船来。 水下则早有水手去擒拿陆、尹二人。别看陆崖刚才在船上威武,到了水里可不如这些水寇厉害,再加上方才身中一箭,半身麻痹,已然知晓那支箭有毒,此刻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还未等挣扎,早有人用渔网把他二人捉住,拉上船来。尹兰心想若被他们捉住受辱,不如就在此刻咬舌自尽了还好。 忽然,陈一华忽然从水底钻出,大吼一声,单拳向船头一击,打得木屑纷飞,接着双膀较力,竟把小船弄翻,船上几个水手均跌落水中,陈一华则钻入翻船之下,于越海大喊,“放箭,放箭!” 顿时箭如雨发,射了一通,于越海手一摆,众水寇这才停手,派人到翻船附近一看,不但陈一华不见了,连被渔网捉住的一对男女也是踪迹皆无。 于越海恼羞成怒,“把那船上之人通通抓了回寨。” 船上的火已经越来越大了,船舱内再无法躲避,众水寇纷纷登船把张世杰、黄太郎、杨钦虎团团围住。黄太郎手拿着哨棒护在张世杰身旁,只听张世杰道:“太郎你不用管我了,速速逃回岛上报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黄太郎道:“大人,小的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忠义二字,如今别说走不了了,便是能独自逃生,小人也要与大人……与大人……” 张世杰点点头,知道三人也难以脱身,道:“好,就让我们三人同赴黄泉吧,只恨我不能战死在沙场,却死在这帮龌龊的贼子手中。” 众水寇手搭着弓箭,那箭头直指着三人,于越海奸笑道:“还啰嗦什么,老东西?要死了还装他妈的算?哈哈哈。” 张世杰怒道:“你等同是汉人,不去杀那些侵入中原的蒙古人,却在这里干这等营生,不觉得惭愧吗?” 于越海对手下人吩咐:“去看看船上有什么值钱的没有。” 一些人领命去了,于越海这才答道:“大宋亡国十几年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等也只是混口饭吃,你说的那些关我屁事?咱们要的是吃饱饭,若不做‘买卖’弟兄们喝西北风吗?” 张世杰把脸一仰,正色道:“你们也知道自己身为汉人,也曾是大宋子民,也是江南的儿女,对那些胡虏暴行能甘心忍受,却对自己的同胞下起毒手,真叫老夫痛断肝肠,老夫今日由死而已,恨只恨死在你等这些狼心狗肺的人手中。” 于越海闻听把眉头紧锁,听这老头说得慷慨激昂,神色中几许凄楚、几许坚毅,倒叫他不敢侵犯,低头对险道人耳语几句。那道士听罢问张世杰:“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张世杰还未答话,杨钦虎在一旁说道:“这位张世杰。” 于越海一听没什么反应:“哦。是吗?” 张世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险道人又问杨钦虎:“你究竟又是何人?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姓?” 杨钦虎也不隐瞒:“我是轩辕庄庄主杨钦虎。” 在场众水寇全都神色大变,别看张世杰这些人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就算听过的也想不起张世杰是何许人也,轩辕庄杨钦虎的名字当真是如雷贯耳,轩辕庄在苏杭一带实在是太有名气了。 于越海此刻也不再嬉皮笑脸:“你真的是轩辕庄庄主?” 杨钦虎知道自己在苏杭颇有威望,以为这些人听到轩辕庄必然要给几分面子,当下说道:“正是,怎会有假,既然知道我的名头,咱们不如交个朋友……” 于越海忽然大笑起来,“你的名头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怕你不成,官府来人我也不惧,没想到啊,今天捉了条大鱼啊,咱们打鱼这么多年,今日收获最大。” 险道人赔笑问:“帮主,为什么这么说?” 于越海道:“轩辕庄谁不知道啊?那是苏州第一富户,便是这船上没什么好东西,轩辕庄怎么会没有?咱们劫了庄主了,他庄上的人还不乖乖送钱来,那时我们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必干这勾当了。他还指望和我交朋友,我交他妈还差不多,可笑可笑。” 杨钦虎听他们如此说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道士也奸笑一声:“英明啊,寨主英明。”接着又把脸一沉,对杨钦虎说道:“那逃走的几个是你的庄客?” 倒是张世杰忽然心念一转,何不吓吓他们,或许还有一线之路,“那是辛不平,辛大侠的两名弟子,还有小女。” 这一招果然奏效,辛不平号称江南大侠,最爱抱打不平,这些人就算没与他打过交道,也听过辛不平的大名,那于越海与险道人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互相看了看,均想这件事可不太好办,他们以为轩辕庄是安善良民,虽然有钱,庄上也有不少能人,可庄主在我们手上他们怎么敢胡来,到时只要要挟他们不报官,就可坐地收财,何况苏杭一带的官府都是无能之辈,鱼柳帮坐拥地利倒也不怕。可辛不平这人不好惹,都知道他特立独行,没人可以要挟得了的,而且武艺高强,江湖上成名已久,纵然自己人多,也未必对付得了。 杨钦虎见众人犹豫,便道:“既然各位都知道辛大侠与我们轩辕庄有交情,我看……” “你看?你看什么?”于越海立即变脸说道:“又想叫我们放你?到嘴的肥肉,难道能丢了不成,辛不平再厉害能有多大能耐,况且那人身中毒箭,能否活着见到辛不平都不一定。你们今日休想走了,来人,带回去。” 几个人拿着黑布将三人眼睛蒙住,又用绳索把三人捆个结实,杨钦虎手中的八王剑自然也被缴了去,水寇推推搡搡把三人分别押到小船上。 张世杰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唯一的希望就是陆崖和尹兰脱险以后再来搭救自己了。 第18章(上)悲切切晴空惊魂 哗——! 一艘小船乘风破浪而来,船上站着个道士,手拿拂尘,头戴黄巾,穿着道袍,风一吹,道袍和胡须迎风飘摆,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满脸的怒容,与他的打扮极不相称。只听他对划船的人喝道:“他娘的,快点,别叫他们跑了。” 再看这船并非一般的船,没有橹、没有桨,船下两只大轮子,船头一个把手,控制船底轮子的方向,两名水手各踩着一个可以旋转的踏板,每踩一次,船就向前走一丈多远,十分迅捷。 那踩着轮子的两人听到道士喝令,不敢怠慢,脚下用力,轮子飞转,溅得水花四起,小船也走得更快了。 这道士正是险道人了。原来于越海回去之后仍觉得不妥,万一辛不平的弟子逃脱麻烦的很,不如追上去杀了,因此他与险道人带上水寨里十几艘最快的船——他们称作风火轮前来追赶,险道人负责引路,他自己则指挥射箭。 十艘风火轮跟在险道人船后,船上弓弩齐备,纷纷射向跑在最前面的大汉。 那大汉手提着渔网,渔网里兜着一男一女,单臂拖着二人,拼命划水,速度竟不下身后的敌人,此人正是陈一华,渔网里的自然便是陆崖和尹兰二人。 陈一华游得虽快,后面人追得却紧,尹兰双手仍环抱着陆崖,她用嘴唇轻轻触碰陆崖的额头,正在发烧,若不及时医治,恐怕性命不保,可在这狭窄的渔网之中,想要转身都已经不能,何况医治他呢? “陈大哥,”尹兰焦急地说道:“麻烦你找个地方歇一下,你师弟怕是……怕是熬不住了。” 陈一华此时也有些累了,边跑边喘:“我……我也想歇……歇一下,后面弓……弓箭太厉害。” 陆崖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大哥,你放下我,带着尹姑娘先走吧,回去禀报师父,或许还能有办法。” 陈一华闻听,反倒把气一提,跑得更快了。他心中有个傻念头,回去禀报师父,说师弟出事了,师父肯定要责罚于他,因此他此刻也不听陆崖的,心想无论如何不肯放下师弟独自逃生,只盼着快点逃离虎口。 尹兰则责备道:“说什么话?丢下你,你便死定了。” 陆崖勉强一笑道:“若是死在你的怀中,我也心满意足了,可你不能落在他们手上,你还是……” 尹兰道:“别胡说,快看,前面有座小岛,陈大哥,我们先上了岸了再说。” 陈一华也看到前方一座小岛,岛上有个小小村落,有几十户人家,想是太湖上的渔民。陈一华道:“看看……前面小……小岛是不是……有……有大夫。”此刻他神智倒明白过来,情急生智这句话说的却在理。 三人刚刚登上小岛,后面那道士也快追到了,陈一华忙解开渔网,把尹兰、陆崖放了出来,尹兰道:“陈大哥,你能否先抵挡一阵,或把他们引开也好,我扶着陆崖躲避一会,好给他治伤。” 陈一华道:“好,我师……师弟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此刻情势紧急,他说话竟然利索不少。 尹兰轻轻点头,用手搀着陆崖向小村走去。走不多远,身后传来喊杀之声,尹兰也无暇理会,只希望陈一华可以多抵挡一阵,为自己争取点时间。 陆崖见她身体纤弱,勉力地搀着自己,心中柔情无限:“兰儿,真难为你了。” 尹兰没说话,只是觉得陆崖的脸颊挨着自己的胳膊,很烫,烫得她脸都红了。 二人走进村里,见村口立着块碑,上写熊家村三个字,二人没敢在村口停留,拐过一条小巷子,转到了一间比较隐蔽的农户门前,这农户周围也没什么邻居,尹兰回头看看,已经看不到陈一华与水寇的身影了,这才扣打门环,“有人吗?” 不多时,大门打开,从门内走出来一个肥胖的农妇,此刻是中午想必那农妇正在做饭,身穿着围裙,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说道:“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见二人浑身衣服湿透,那男子身上还插着一枝箭,本来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因为被水浸过,血色已然淡了,可看起来仍然很吓人。 尹兰道:“大婶救救我们,我们被水寇追,他身上中了毒箭,需要医治。” 胖女人道:“咱们这村可没大夫,如何医治得了,你去找别人吧,况且那些水寇,咱们也惹不起,你们快走。”说罢便要关门。 尹兰赶紧用手撑住门,道:“求求大婶帮帮忙,我感激不尽。”说完把脖子上的玉豆荚摘了下来,这是她和陆崖在轩辕庄密室里带出来的,她回去后用金链穿起,一直戴在身边,因为很有纪念意义,这次不得已才拿出来,真有些舍不得,“大婶,这条链子价值连城,乃是前朝宫内之物,望你笑纳,若帮我们过了这关,日后再有补报。” 胖女人一见那玉豆荚,晶莹剔透,在尹兰的手中,映得尹兰葱白一样的柔荑泛出翠绿翠绿的颜色,一看便知实属极品,再加上挂在上面的金链,确实能值不少钱,又看了看尹兰穿着打扮是一位大家闺秀,不像坏人,便接过金链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就进来吧。” 尹兰扶着陆崖刚一进院子,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娘,还没做好饭吗?我饿死了。” 胖女人把金链攥在手中,另一只手点着男孩的额头,道:“一边玩去,等会就好了。”小男孩努努腮帮,走了。 胖女人领着尹兰来到侧面的一间柴房内,说道:“你们现在全身是水,别进屋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等过一会我拿些干衣服给你们换了。” 尹兰道:“那多谢大婶了。” 胖女人道:“你们小心些,听说太湖水寇厉害得很呢,咱们这小村偏僻,也很穷,所以他们倒是不打这的主意,不过听说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尹兰一笑,扶着陆崖坐到柴草上:“大婶真是好心人,你说的那些我们都知道了,所以还要多谢大婶帮忙,如果他们搜查到这,麻烦你替我们隐瞒。” 胖女人道:“我替你隐瞒容易,可他们要是搜屋子就糟了,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完了,那柴草堆里有个地窖,你若听到他们来了,就赶紧躲进去,可别连累咱们家。” 尹兰道:“多谢大婶,若我们侥幸逃脱大难,日后定当再行答谢。” 胖女人道:“行了,行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答谢不答谢的也无所谓。”说完转身出了柴房,也不去做饭了,躲进自己的小屋,对着镜子把那条链子戴在脖子上,她身材胖大,脖子也不像尹兰那般纤细,这条链子戴在脖子上显得略短,就这样露在衣服外面,显得很滑稽,但她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挺美,虽然水寇凶恶,但这条玉豆荚的金链确实非常好看,她也是爱不释手。 她正在把玩之际,外边有人砸门,胖女人一惊,可别是水寇来了,只听外边人说道:“小翠,快开门。”女人一听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知道是丈夫回来了,金链也没来得及取下,便起身去开门。 尹兰在柴房,已经把陆崖的上衣脱下,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伤口周围的残血。听到敲门声也吓了一跳,再从门缝里向外一看,只见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汉子走进院内。 听胖女人说道:“老鬼,今天怎么样啊?” 叫老鬼的汉子笑着说道:“别提了,刚才打渔回来在村口看到一个黑大个和一群人打架,那黑大个好不厉害,赤手空拳把那些人打了个落花流水。竟然把那些人的船都打漏了,还抓了个小子的脑袋,生生给拧了下来……” 胖女人把手中的一条抹布往老鬼身上一摔,道:“得了吧,一天到晚,正事没有,就知道吹牛。” 老鬼不服气,说道:“不信你去看看,现在那些人都追那黑大个去了。” 胖女人笑道:“说你吹牛,你还不服气,那黑大个那么厉害,还能被人家追?他应该追别人才对。” 老鬼道:“你知道个屁,”说着打了下女人的肥屁股,“没听人说过吗,好汉不怕千军,就怕寸铁,那群人打不过他,就用弓箭射,黑大个浑身是铁,能捻几颗钉子,见势不好,当然就跑了。” 胖女人回打了他一下道:“那黑大个后来怎么样了,中箭了?”她想起陆崖身上的弓箭,觉得这事有联系,所以这么问。 老鬼道:“什么怎么样?他跑得太快,我也没看清,就听见那黑大个啊的叫了一声,钻进水里不见了,那些人跟着去追,后来我见没戏看了,就回家了。” 陆崖身子麻痹,听得却清楚,不由得心里一紧。尹兰见他面有忧色,用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道:“陈大哥一定没事的。” 又听胖女人说道:“别管人家的闲事了,问你今天的收成怎样呢。” 老鬼气道:“他们这一闹鱼都吓跑了,还能怎么样?” 胖女人道:“那你不会去其他地方看看,又不是只有村口能打鱼?” 老鬼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不是想你吗,反正又不是没粮吃,忙了大半天,我也饿了,给我做饭去。”说完在胖女人脸上还亲了一口。 胖女人叫声:“妈呀,老不正经。”又把围裙扎好,去做饭了,也忘了提陆崖藏身在柴房之事。 尹兰见那老鬼也走进内室去了,这才又继续给陆崖清理伤口,陆崖此时面色煞白,嘴唇发青,好在神智还清楚。 再看那箭透过肩膀,箭头隐隐泛着蓝光。 尹兰从头上拔了根银簪,小心翼翼地在箭头上擦了擦,银簪立即变成红色,普通的毒银簪会变黑色,尹兰见这次变成红色,不禁紧锁双眉,又拿过银簪又闻了闻,对陆崖道:“没事的,这不是特别厉害的毒药,只要把毒吸出来就好了。” 陆崖点点头:“那可怎么吸?” 尹兰脸一红,道:“自然是用……嘴巴吸出来。”声音越说越低,不胜娇羞。 陆崖看见她的样子,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了,“那要麻烦你了,我的嘴不够长。” 尹兰扑哧一笑,抬手打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要说笑。”说着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 第18章(下)凄惨惨难逃生天 尹兰扑哧一笑,抬手打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要说笑。”说着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 陆崖看到尹兰如此,道:“既然没事了,你怎么还要哭的样子似的?” 尹兰道:“看你不成器。” 陆崖笑道:“我看咱们这样像极了那对夫妇呢。” 尹兰把脸一沉,“别胡说,得先把箭取下来。” 此刻身上没有工具,正在发愁,忽见那小男孩从厨房里走到院内,左手提着渔网,右手拿着把钳子,坐在板凳上准备修理渔网。尹兰推开柴门,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男孩眨眨大眼睛,放下活计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尹兰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道:“我叫鱼头,刚才我看到娘招呼过你。” 尹兰道:“把你的钳子借给姐姐用好不好?” 鱼头道:“那可不行,爹爹要我修渔网呢,等会钳子没了他要骂的。” 尹兰想找点什么东西哄哄这孩子,可唯一值钱的东西已经给了他娘了,这会翻了翻口袋,什么也没有,便把手中银簪递给小孩,道:“你先借给我,我拿这根银簪和你换,好不好?” 鱼头看了看道:“这个有什么好玩的?我不要。” 尹兰想了想道:“你去帮姐姐取两盆水来,姐姐变戏法给你看。” 鱼头想了想,有戏法看自然好玩,便真的端来两盆水,尹兰先拿了一盆水放到陆崖身后,然后把银簪插进另一盆水里。 只见水中白雾升腾,霎那间盆子像水开了一样冒起水泡,滋滋有声,陆崖看在眼里,心想这毒药药性真奇特。 鱼头拍手叫好,用手去摸,尹兰赶紧制止:“不能摸,你先这样用水泡着,泡三天之后,才能拿出来。” 鱼头点点头,尹兰把手一伸,道:“钳子。” 鱼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钳子给了尹兰。 尹兰叫鱼头把水端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哄他说晚上水里有老神仙出来,不过这之前千万别给其他人看到,也千万不要碰到盆里的水。 尹兰又对鱼头说道:“好了,你先出去,等下我要给哥哥疗伤,你千万别进来。不然我就不变老神仙了。” 鱼头信以为真,端着水盆出去了,只盼着老神仙来呢。 见鱼头出去,陆崖这才问道:“你刚才变得什么戏法,还真挺厉害的。” 尹兰一笑:“骗小孩的,我怕他碰到那水粘到毒液,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如果不小心碰破了手指,也要中毒的。” 陆崖担心地问:“那是什么毒,很厉害?这样拿给那小孩会不会有危险?” 尹兰微笑着说道:“不厉害,但中毒总是不好的。”心想此刻还去想别人,我得先把你治好了才行,等会有机会向那孩童索回银簪也就是了。 尹兰说着用钳子去夹那箭头,使了好大的力气,把毒箭头夹掉,然后丢得远远的,接着一只手按住陆崖的胳膊,一只手抓着箭尾,道:“崖哥哥,你忍着点疼。” 陆崖坐起身问道:“你叫我什么?” 尹兰抿嘴一笑:“不能这么叫吗?” 陆崖道:“能,兰姐姐。” 尹兰拍了他一下道:“躺好,我这样叫你,你觉得好吗?” 陆崖乖乖躺下来说道:“嗯,很好。” 尹兰道:“那就忍着点,这样和你说着话你就不疼了。”说完用力,猛然把箭拔出。 那箭刺入多时,此刻一被拔出顿时血如泉涌,竟然是黑色,尹兰用手按住伤后两侧,用力挤压,好让毒血流出。 陆崖将牙紧咬,差点昏了过去,若不是尹兰方才分散了他一部分注意力,此刻恐怕已经难以支持。 尹兰关切地问道:“疼吗?” 陆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叫我崖哥哥,我就不疼了。” 尹兰低头,红着脸叫了声:“崖哥哥。”手上却没停。 陆崖忍着剧痛,却笑出声来:“兰儿,若是今日我死了,听你叫我一声,我也开心得很,就算痛苦再多一倍,我也愿意承受。” 尹兰眼圈又湿润了,“瞎说什么呢,你死不了的。” 陆崖轻声问道:“兰儿,你喜欢我是吗?” 尹兰此刻也不再隐晦:“嗯,我喜欢你。” 上次陆崖问到同一个问题,她回答“那么直白”,那时还是含蓄着表达,而这次尹兰直接了当地表示“我喜欢你”。因为她深知,自己若再不把这话说出来,恐怕今生来不及再说了,看着心爱之人,她此刻没有流泪,因为她心安理得,也因为她已经做了决定,这么说使她反而放下了一切的包袱,放下了命运强加给她的枷锁,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陆崖,她的心中也只有陆崖。 陆崖也是一样,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从尹兰的表现,从尹兰的眼神,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可自己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尹兰挤了一会,微启檀口,对着陆崖的伤口,说道:“我要亲你了哦。” 陆崖心中一荡,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小嘴已经在伤口上吸吮,不到片刻麻痹感已经渐渐减轻,他能清楚地觉得疼,觉得湿滑,也觉得温暖。 尹兰吸了一口,将毒血吐到地上,毒血仍然是黑色的,陆崖看了看尹兰,问道:“这样真的没事吗?” 尹兰淡淡一笑:“你会没事的,你不是曾说我精通医术吗?” 陆崖没说话,只是看着尹兰的眼睛,想从她眼中找出正确的答案,可尹兰却不看他,把头低下继续吸吮,然后又吐出,接着说道:“别看我,好好躺着。” 陆崖没办法,只好躺下来,过了一会,吐出的血水渐渐由黑变紫,又由紫变红,尹兰又继续吸了一会,直到吐出的血水颜色淡了,这才放心。 接着用清水将陆崖的伤口擦洗干净,自己也洗了洗脸,又把陆崖的衣服扯了一块,替陆崖包扎。 陆崖看到她脸上滴着水滴的样子,越发觉得美艳动人。尹兰白了她一眼,“别总那样看着我。” 这时胖女人走了进来,拿了些干衣服,还有几个馒头,道:“久等了,我那边才吃完了饭,我和相公提起你们来,他叫我拿些吃的给你们。咱们家房子没有那么大,委屈了两位了。”说完把衣服和馒头放在地上,见地上一滩污血,道:“这位小兄弟没事了吧。” 陆崖此刻已经觉得可以动了,想要坐起来致谢,尹兰把他扶住:“别动,”转身对胖女人说道:“多谢大婶了。” 胖女人道:“算了,我相公说我戴的这个东西是个宝贝呢,说要卖了的话,我们便能去杭州卖间大房子,做点小生意,再也不需要在吃苦了。不过这件宝贝我可舍不得卖呢。” 尹兰点点头,“那你就戴着吧。” 那胖女人笑呵呵的很是高兴,把地上的污秽,收拾了一下,见此间没事了,便也走了。 尹兰看着那些干衣服,发了愁,这衣服可怎么换啊? 却听陆崖说道:“为了我,你连心爱之物也送人了。” 尹兰道:“别管它,你没事就好。”又满含柔情地看了陆崖一眼,继续说道:“将来我叫义父赎回来也就是了。” 陆崖道:“你没听她说她不卖的吗?你怕是赎不回来了。” 尹兰道:“那你就再想办法给我弄一个来。” 陆崖笑道:“希望有一模一样的,不行我替你抢回来。” 尹兰笑道:“谁要你去抢,那些坏事我才不要你去做,你将来定是大英雄,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陆崖呵呵一笑:“那我就要你做大英雄的夫人,你看好不好?” 尹兰神色忽然变得凄然:“不好,谁要做你的夫人。”说完把头扭过一旁,不去看他。 陆崖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不高兴,以为自己哪句话惹怒了她,便转移话题道:“兰儿,你知道吗?我刚才好怕我死了。” 尹兰淡淡地说道:“谁都怕死了。” 陆崖正色道:“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要死了的话,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太孤独,到时候你会每日想我,每日心疼我,那可有多可怜。” 尹兰扑哧一笑,“谁要想你,”忽然看着陆崖的脸,同样严肃地说道:“你若死了,你就……你就不怕我也随你去吗?” 陆崖道:“那我是真不能死了。要守护你一辈子。” 尹兰道:“那样可真不错,不过我若死在你前面了呢?” 陆崖道:“我也随你去了。” 尹兰摸着他的头道:“不要,那时你要活着,不然没人想我,我在地下会觉得难过。” 陆崖道:“最好都不要死,我们生十几个像鱼头那样调皮的小孩。” 尹兰嗔道:“谁要和你生,还十几个,当我是母猪了?” 分明这些话都是彼此开玩笑的情话,可尹兰听来心中却越发凄楚。 二人正在柴房内海誓山盟,忽然敲门声响起,非常急促,听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二人不由得心一惊,尹兰指了指地窖,陆崖会意,尹兰扶起陆崖,又在地上抓了些土把残存血迹掩埋,拿起衣服和馒头,这才钻进柴草堆进到地窖里,然后把地窖的铁板盖住,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被称作老鬼的男主人开门问道:“你们找谁呀?” 一个尖尖的声音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男的受了伤。” 男主人还未说话,胖女人说道:“没看到。”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没看到?我得搜搜才行。” 陆崖一听知道是那帮水寇的头,叫做于越海的。 胖女人道:“这真没有啊,你们搜什么?别,别动孩子。”接着传来鱼头的喊叫声。 又听沙哑的声音说道:“哎呦,这块玉不错啊,你给我拿来。” 胖女人喊道:“你们这群强盗……别拿”胖女人不断呼喝,咒骂。 尖尖的声音说道:“这个东西好像值不少钱啊,从哪搞来的?咱们没白来啊。” 沙哑的声音道:“没错,可惜看完了刚才那小娘子,世界上其他的女人我都看不上眼了,这泼妇长得可也太丑,看着恶心。” 就听胖女人啊的惨叫了一声,尹兰心知她是遇害了。 接着听男主人哭喊道:“小翠啊!”另一边是鱼头的哭声,和群盗的笑声。 男主人哭了一会,“为了条金链子,你们就杀人,还是不是人啊。” 沙哑的声音大笑:“别管我们是不是人,不过我知道你马上就变鬼了。”接着男主人也“啊”了一声。 陆崖在地窖内忍无可忍,就想冲出去拼命,怎奈一动,伤口便一紧,半身麻痹,尹兰赶紧把他抱住:“崖哥哥,别,你现在还不能动,出去了我……我就白白舍了性命救你了。” 陆崖义愤填膺,尹兰的话他也没在意听,直把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却毫无办法,加上方才失血过多,此刻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尹兰只得把他紧紧抱在怀中。 只听鱼头叫道:“爹啊,娘啊……大姐姐,快叫老神仙来救我们,大姐姐,你在哪里?” “什么爹、娘、大姐姐又老神仙的,你给我过来,哎呀!”就听中年汉子一声惨叫,接着咣当一声,铜盆落地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敢刺我。”又听咕咚一声。 “妈的,簪子上有毒,奶奶的,好麻。”沙哑的声音不干不净地咒骂道。 “是化血毒呐,怎么有我们的毒药,快,快,快回寨里拿解药。”一个没听过的声音说道。 “快着点,老子半张脸都麻了。” 众人乱糟糟的说着话,“进去看看有没有别人了。” “别管那小娘们了,救寨主要紧。” “快回去,快回去。” …… 乱了一会,好在也没人来搜查,接着脚步声嘈杂向远处去了,看来那寨主伤得不轻,这些人无暇管这里的善后事了。 尹兰在地窖内听着,渐渐地,上面如鬼域般死寂,唯有风声吹着树叶沙沙地响着。又过了许久,尹兰才推开地窖的盖板,扶着陆崖走了出来。 打开柴门向院内看去,只见一家三口皆倒在尘埃。 那胖女人胸前中刀,衣服被扯烂,鲜血染红了地上的尘土,男主人身上插着一根鱼叉,穿心而过,也已经气绝多时。二人又来到鱼头近前,那孩子尚在微弱地呼吸,但是五脏已经被震碎,口中吐血,身边是方才打水的铜盆。 尹兰扶起鱼头,探了探鱼头的脉门,向陆崖摇了摇头,只听鱼头闭着眼睛弱弱地说道:“姐姐……老神仙……” 尹兰见他手中还握着那根银簪,定是刚才他用这根银簪刺伤了为首的水寇,这才无意救了自己,颤声道:“你……马上就能看到了……”小男孩听完,头一歪,眼睛就此永远地闭上了,尹兰一直忍着的眼泪此刻全都奔涌而出,陆崖蹲了下来看到鱼头的样子也觉得难过,这一家人为了救自己和尹兰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看到鱼头最后样子,心中愤恨,自己很小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在山中十年,几乎已经忘却了,这一家人的死才又让他发现了人性竟可以如此地凋零。 尹兰哭道:“若不是我给了她那块玉,又或许不叫她救我们,他们一家三口也就不会死了。” 陆崖收起愤恨之情,劝道:“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了吧。就算他们不救我们,那水寇也未必就不杀他们,世事难料,兰儿,你别太难过了。” 尹兰抬头看着陆崖问道:“命运真的不能改变吗?”话中似乎有无限深意,可陆崖并不明白,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命不是注定的,但有时候又不由得人们不信,我不知道怎么说,兰儿,节哀吧。”过了半晌,陆崖才说道。 尹兰回想起,刚才男主人回来之时与胖女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虽然贫穷,辛苦,却过得很开心,种种一切似乎尚在眼前,谁又能想到温馨片刻之后竟是家破人亡,心中难过,忽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手一松,鱼头的身子从手中跌落。 陆崖此刻精神略有恢复,赶紧把尹兰扶住,紧张地问道:“兰儿,你怎么了?” 尹兰含泪道:“崖哥哥,好好活着呀,你答应过我的。” 陆崖马上觉得不对,问道:“什么呀?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啊?” 尹兰幽幽地说道:“你中的是化血毒,这种毒若是十二个时辰没有解药,你就必死了,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三个时辰内把毒吸出来,若不吸出,你也会武功尽失,成为废人的。” 陆崖痛苦地说道:“所以,所以你……你太笨了。” 尹兰柔声道:“我是笨,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你刚才说命运不能改变,正因如此,你是命中要做大事的人,我早知道,所以你不能……。” 陆崖此刻也哭出声来,尹兰摸了摸他的脸道:“别哭,我本来想和你多说说话的,可是……可是那些坏人闯了进来,若不是……若不是鱼头……”话未说完,尹兰便闭上了眼睛。 陆崖不懂医术,可也知道毒素侵入五脏,便是想吸也吸不出来的,见尹兰眼睛闭上,心如刀绞,想着若她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他拼命摇晃着尹兰的身体,哭喊着、咆哮着:“兰儿!兰!兰!” 碧空如洗,微风吹袭,卷起地上的尘土,围绕着地上三具尸体和跪在一旁相拥的一对人。 第19章(上)恋伊人情系孤村 无论陆崖怎么摇晃着尹兰,尹兰的眼睛也没有睁开,他抚摸着尹兰的脸颊,尹兰微弱的鼻息扶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起尹兰刚才说“这种毒若是十二个时辰没有解药,你就必死了”,方才一时慌乱竟然没了主意,这时冷静下来一想,若我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解药,尹兰便有救了,不过这毒药真是奇怪,自己中箭不至昏迷,最多只是半身麻痹而已,为何尹兰才吸吮几口便熬不住了? 其实这是他对药理不明,化血毒越是沾血毒性越大,若将此毒涂在刀上,每沾一次血毒性便加重几分,到最后就变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好在他中的这支箭,毒性不是很强,不过尹兰沾到的是见了血的化血毒,那救治的时间便短了一倍,此事陆崖并不知晓。 陆崖站起身来,仍觉得头重脚轻,一边的肩膀仍隐隐作痛。 他单手扶起尹兰,走进柴房,看见地上的衣服,再看看尹兰,犹豫不决,他把尹兰放在干草之上,用手轻轻解开尹兰腰间的衣带,低声说道:“兰,我今生发誓要娶你为妻的,你不会怪我吧。” 尹兰双眸紧闭,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回答。 陆崖顾不得许多,把尹兰的外衣脱了下来,里面浸满了水,格外厚重,又脱下鞋袜、中衣和裤子,露出一件淡绿色的肚兜,陆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肚兜解了下来,一抹雪白的酥胸便呈现在眼前,陆崖顿时觉得心跳加快了许多,忙把眼闭上深吸了一口气。不一会,他忍不住又张开眼睛,看着晶莹剔透的璧人躺在地上,心里马上埋怨自己,这是什么时候,我在想什么? 尹兰尚穿着短裤,陆崖不敢再看了,闭着眼睛把尹兰的内裤也脱下,手臂碰触到尹兰的**,觉得滑滑的,陆崖满面通红,他赶紧收住心猿,胡乱把干衣服为尹兰穿好。他本来受伤体虚,可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动作麻利的很,生怕自己再唐突了佳人,等换好了衣服,松了口气,尽管天气寒冷,身上衣服湿透,陆崖却已经满头大汗,心也狂跳不止。 他安顿好尹兰之后,自己也把干衣服换了,拿着馒头啃了一口,又把馒头在尹兰嘴边沾了沾,尹兰自然是毫无反应,但他仍然希望尹兰此刻能醒过来,看着尹兰面如土色,他暗笑自己愚蠢。 吃了馒头之后,觉得力气恢复了不少,只是仍然觉得头晕。他拿过一些干草,在尹兰身下垫好了,又在尹兰身上铺了一层,对她说道:“你不许死,等着我回来。” 陆崖亲吻了一下尹兰面颊,这才转身出了柴房,又向地上的三具尸体看了看,心中难过,对三具尸体深施一礼,“对不住了,等我回来救了兰儿,再来安葬你们吧。” 忽见那小孩手中银簪,心中一动,自己此刻没有任何兵器,何不用它来防身?他把银簪取了过来,知道银簪上有剧毒,拿着另一头,又从渔网上扯下几根鱼线,用手拉了一下,非常结实,然后他把几根鱼线连成一条长线,系在银簪的一头,如此便是一件发也发不完的暗器了。陆崖满意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鱼柳帮在哪里,等到村子里打听打听,或许有人知道。 出了农舍,陆崖又开始觉得头晕,身子晃了晃,他赶紧扶住墙,过了一会才又向前走,拐了个弯来到村子里,只见每家都被水寇洗劫了,全都四门大开,随便推开一家,就见几具尸体,惨不忍睹,陆崖心中恼恨,这群水寇简直禽兽不如,居然把整个村的人全杀了? 此时的他也无暇理会这些,虽然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但多耽搁一会尹兰便多一分危险,想到这他摇晃着向湖边走去,来到湖边却傻了眼,一条船也没有,陆崖心想便是游也要游去鱼柳帮。 陆崖水性比起陈一华可差远了,就连普通的水手恐怕也不如,但他下定决心要寻找鱼柳帮索性把心一横,跃入水中,湖水冰冷刺骨,刚换的衣服又已经湿透,才游了几步远,便觉得胸口烦闷,一阵恶心。不由得想,若此时大师兄在就好了。 就在此时,听到岸上传来呼喊之声:“师弟,师……师弟,你在哪……哥哥……回……回来了。” 陆崖心中一喜,向岸上看去,不是陈一华是谁?陆崖喊道:“这里,这里。” 陈一华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崖,拖上岸去:“你……你怎么还……还在水里,水里冷,你……比不得我。这样……要……要冻坏的。” 陆崖见陈一华左肩一片血红,问道:“大哥,你受伤了?” 陈一华道:“没……没事,被那些王……王八日的射了……射了我一箭,我……我已经把箭拔……拔掉了。我……我不怕疼。” 陆崖检查了一下伤口,见陈一华的气色,似乎并未中毒,心下稍安,“大哥,你可知道鱼柳帮在何处?” 陈一华摇摇头,“不……不知道。” 陆崖沉吟片刻,道:“背我回到撞船的地方,鱼柳帮肯定在那附近。” 陈一华连连摆手:“不……不回去,要……要命呢。” 陆崖道:“回去,我给你买很多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陈一华想了一想,“那……那也不……不回,我……我怕没……没命吃。” 陆崖真着急了,心想,这傻师兄此刻居然来了明白劲了,“不回去,尹姑娘就死了,她中了毒,只有去那里才有办法拿解药。” 陈一华把嘴一撇:“她死……不死,和……我没关系,她……她是你……你老婆……又不是我……我的。” 陆崖一听他又说浑话,不知道这师兄是真傻还是假傻,如何看出自己喜欢尹兰的,张世杰尚且不知,他如何知道?此刻也不便多问,便道:“我死了你救不救。” 陈一华道:“那……那得救。” “那你看我的样子,”陆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现在脸色不好看,也中了毒,你知道不?” 陈一华看看陆崖,果然面色苍白,“那……那怎么办?” 陆崖气道:“还怎么办,你背着我,咱们俩找到鱼柳帮,偷解药出来,然后回到这救我和尹姑娘,明白了没有?” 陈一华又问:“没……没别的办法?” 陆崖道:“没有,你帮了我,回去保证给你买一大堆糖,一大堆的肉,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若不帮我,我就中毒死了,看回去师父怎么收拾你。” 陆崖一阵威逼利诱,陈一华无奈,把牙一咬:“好吧,我……我不能不……不管你,就和……和你走一趟,死就……死就死吧。” 陈一华背着陆崖赶奔撞船地点,陈一华尚且知道此去凶险,陆崖如何能不知道,何况自己和师兄都有伤在身,可为了救心爱之人,他别无选择。 来到撞船的地方一看,之前乘坐的大船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几块浮木烧得漆黑在水中飘荡,陆崖自语道:“看来张伯伯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此刻冰冷的湖水,反倒使陆崖觉得清爽了许多,不过陆崖下半身几乎快冻僵了。陈一华虽然在水中很久了,却浑然不觉,他体质本身特殊,再加上修习奔雷拳的至高武功,不畏严寒,若非如此二人早已葬身湖底。 就在陆崖四处打量,看看周围可有鱼柳帮的蛛丝马迹之时,芦苇中探出个头来,然后又缩了回去。陆崖叫道:“别走。大哥快抓住他。” 别看陈一华背负陆崖,但游起水来仍是极快,探头之人见他追来赶紧撑船回去报信。他这艘船只是普通的渔船,做巡哨之用,如何能比得了陈一华的速度,陈一华没游几丈便追了上来,只见他跃上船头一把揪住那人后领,那人正是鱼柳帮的喽啰,之前见过陈一华,知道这个大个子可是个催命的阎王,吓得喊道:“妈呀,活鬼来了。” 陈一华胳膊一抬,把他整个人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笑着说道:“荡秋千喽。”接着把他身子调转,用手扳着他的脖子,就要拧脑袋。 陆崖赶紧制止,从陈一华背上下来,再看看四外,确定没有其他的水寇,这才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小心你的狗头。” 那水寇吓得跪倒,立即把嘴捂住,恐怕不捂紧一点,有声音漏出来,自己小命不保,陆崖见这人又胆小,便低声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鱼柳帮的人?” 那水寇道:“小的……小的叫胡三,不知道什么鱼……”他眼珠上下乱转,正想编个什么瞎话混过去,一抬头看到陈一华正瞪着自己,陆崖倒是不可怕,陈一华一双眼瞪起来如铜铃一般,后半句竟然吓回去了。 陈一华道:“再说……说清楚点。”手上不禁加大了力。 胡三倒也老实,命在别人手中他也不得不老实,赶紧道:“是……我叫胡三,是鱼柳帮的探子。” 陆崖又问:“鱼柳帮怎么走,说!” 胡三不敢隐瞒:“从这芦苇出去,一直向前走,两边芦苇,芦苇上挂着布条,遇到红色的布条向左转,绿色的布条向右转,就能到了。” 陆崖怕他使诈,道:“带我们去。” 胡三跪在地上双手摆动,道:“不行,被帮主知道,我就完了,我全家都在帮里呢。” 陆崖道:“不去?不去现在就要你的命。”说着把银簪抵住胡三的咽喉。 胡三没办法:“那好吧,你们可藏好了,别叫人看见。” 陈一华踢了他一脚,“用……用你废话,当我……我是白痴啊。” 于是陈一华潜入水中,展开闭气功,陆崖则趴在船上,由胡三撑着船,向鱼柳帮进发,果然遇到红色布条便转左,遇到绿色的往右,途中也遇到一些探子,胡三向对面的探子船使眼色,对面船上的人当他眼睛进沙子了,还笑他:“怎么啦?脸抽筋?” 陆崖马上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伸手抓住他的脚,掐了一把,低声道:“别耍花招,不要命了你。” 胡三一想,那黑大个是个煞神附体,得多少人能制服得了他?这船上趴着的也不好对付,巡逻的弟兄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两个人打,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再不敢想其他的,只好乖乖地载他们前往鱼柳帮。 第19章(下)救危难独闯贼窟 这样曲曲折折走了半个时辰,眼见快出了芦苇荡,陆崖抬头看见远远的有一座水寨,想来便是鱼柳帮的老巢了,水寨前面一览无余,甚是宽阔,太湖何止万顷,如忠义岛那样的岛屿,也是不少,这水寨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方圆不如忠义岛那么大。 陆崖看差不多了,对胡三道:“把船开进芦苇,别叫人看见,快点。” 胡三不敢违抗,乖乖进了芦苇,陆崖打了个暗号,陈一华从水中钻出来,蹦到船上。 陆崖看左右无人,对胡三说道,“脱衣服。” 胡三一愣,陆崖立即给了他一个嘴巴:“快点,全脱光了。” 胡三没办法,果然把个衣服脱了个精光,只留一条底裤遮羞。 陆崖道:“这个也脱。” 胡三又把底裤也脱了,陆崖把他的这身衣服换上,虽然有点小,只好先将就着了,这一路走过来陆崖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觉得精神比刚才好很多,见胡三光着屁股哆哆嗦嗦,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害怕,陆崖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胡三见陆崖笑着看自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赶紧道:“别……别吓我。” 陆崖板起脸,道:“少废话,张嘴。” 胡三听话地把嘴张开,陆崖把他刚才脱下来的底裤硬塞到他嘴里,可怜胡三第一次尝到底裤是什么滋味,呜呜的喊不出声,又不敢吐出来。 陈一华在一旁问道:“好……好吃不?” 胡三拼命地点点头,接着又使劲摇头,陆崖觉得好笑,对陈一华说道:“要不你也尝尝?” 陈一华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相似。陆崖一笑,心情又好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头脑也清醒了,知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他在船上找了点绳索,将胡三捆了个结实绑在船底,确认他跑不了,拍着他的脸说道:“委屈你在这躺上一会。”说完把他推在一旁,不去管他。 陆崖再向水寨方向观看,见寨门紧闭,寨墙上有人巡逻,心想,现在可不是进去的时候,对陈一华说道:“大哥,等天黑,我们再想办法进去。” 陈一华揉揉肚子,“等……等到天黑,我就……就要饿死了。” 陆崖此时也觉腹中饥饿,后悔没把馒头拿几个带在身上,现在只有安慰陈一华,连哄带骗,总算稳住了他,如此挨到天黑,陆崖心中着急,只盼时间快点过去,当真是度日如年。 熬到了天黑,几艘巡逻的小船都往水寨赶,陆崖撑船跟在最后,陈一华潜在水下。等离水寨尚有里许,陆崖仔细观察一下地形,见有一百多艘船停靠在岸边,有普通的渔船,也有脚踏的风火轮船,水寨依旧守备森严,这叫陆崖犯了难,自己可以进去,但陈一华只要露面,必会被人认出,他拍了拍船舷,陈一华从水底钻出,陆崖低声道:“大哥,你怎么进去?” 陈一华晃晃脑袋,“我怎么知……知道,听……听你的。” 陆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混进去,你看到那些带轮子的船没有?” 陈一华伸着脖子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陆崖继续说道:“你偷偷过去把那些带轮子的船每艘各拆下一个,不要弄出响动,留一艘船不拆,要记得是哪一艘,等我偷了解药出来的时候,你发信号给我,我们坐那艘没坏的船离开。明白吗?” 陈一华摇摇大脑袋,“说的太……太多,没记住。” 陆崖无奈只得又解释了几遍,又叫陈一华复述一遍,这才放心,“去吧,等我出来。” 陈一华道:“不……不行,我……我得跟着你,我怕你一个人打……打不过他们。” 陆崖道:“没事的,放心。若我天亮还不回来,你就回忠义岛找人救我。”陆崖知道,虽然带着陈一华自己更安全些,但水寇人数众多,此去凶险异常,就算拿不到解药,救不了尹兰,无非是搭上自己一条命而已,没必要再叫师兄也跟着冒险。 陈一华没办法,只好看着陆崖混进巡逻队伍中,进了寨门。巡逻回来人数也不少,那守寨的也没仔细盘问,陆崖跟在最后不曾被人察觉。 陈一华待寨门关闭,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潜到岸边,摸到一艘风火轮船旁边,双手抓着一个轮子的边缘,双脚抵住船底,用力向后一拉,好大的力气,生生把轮子拔了下来。如此下来几十艘船,全都破坏殆尽,只最后留下一艘,陈一华跳到船里躺着,躺了一会,又怕自己睡着了,就数着天上的星星,因为识数不多,他就从一数到十,然后又从一数到十,十以后的他也不去想怎么数了。 如此数了一个多时辰,陈一华一想不行,师弟去了那么久不回来,说不定出事了,总觉得不放心,他虽傻却有自己的傻主意,再不管陆崖嘱咐,便要杀进寨门。又一看寨门甚是高大结实,墙上还有弓箭手,他不怕别的,独怕弓箭,因此未敢妄动。 一着急突然来了聪明劲,既然上边走不了,何不看看下面是否有通进水寨的办法,如此想着,把衣服脱个精光,自言自语道:“回来有船坐,我可得穿着干爽的衣服了,不用泡在水里喽。”说罢扑通一声,便潜入水中寻路去了。 陆崖低着头与众喽啰混入寨中,只见水寨中均是竹楼,竹楼之间有的搭着竹桥,有的便是干爽地面,没有树木,也没有假山假石可以藏身,只有太湖水荡漾其间,穿插往复,规模也确实不小,庆幸的是里面不如外边一般戒备,陆崖心想这帮主毕竟不像张世杰一样是带兵的行家,他也想不到自己今晚会来,看来这鱼柳帮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他也不知道何处去寻解药,只能慢慢摸索着向前,见中间有间非常大的竹楼,正亮着灯,便向那里走去,若听见有人来,他或藏身于竹桥之下,或隐蔽于暗影之中,动作轻如狸猫,快似猿猴,如此一点一点地到了大房切近。 他躲在窗下阴影之处,从窗缝向里面观看,里面灯火通明,房间四周摆着十几张椅子,应该是众水寇头领坐的,中间地上铺着兽皮毯子,两侧有兵器架子,看情形此处应该是间聚义厅,现在天色已晚,大多数人都不在,几个小喽啰在一旁垂首站立,唯独中间两把椅上坐着人,正是早上见过的于越海和险道人,再仔细一看看于越海右眼缠着布,仍在渗出血水,看来鱼头用簪子将他右眼刺瞎了,陆崖一方面钦佩鱼头的勇敢,另一方面也为鱼头的死感到惋惜。于越海手中拿着那八王剑,对身边的险道人说道:“今天真他娘的晦气,小娘子跑了不说,还搭上老子一只眼睛,若非救得及时,命都要保不住了。结果怎么样?就只得了这把破剑。” 险道人劝道:“帮主,反正那帮村民都已经死了,也算报了仇,再说除了这把剑之外,还抓了三个人呢。” 原来他们还没死,陆崖心下稍定,等有机会连他们三个也一起救出去,不知道陈一华留的船够不够大。 又听于越海怒道:“抓三个男的有个屁用,老子要的是那小美人!” 险道人道:“小美人固然是好,不过那位轩辕庄的庄主来头大的很啊,将来……” 于越海猛然站了起来,怒道:“别和我提什么轩辕庄,本来是把打劫当成绑票来做,谁知道晚饭时得到消息,说轩辕庄前两天已经被大火夷为平地,他下边的银号、粮店全都空了,官府抓了些打杂的伙计,管帐的掌柜,都是不相干的人,剩下的家产全都充了公。这个杨钦虎现在是个穷光蛋,想是逃难路过此地也说不定。我看把他宰了倒省心。” 陆崖一听,倒吸一口冷气,想起鱼头一家人的惨死,足见这帮水寇心狠手辣,如此一来张伯伯危险了。 果然险道人听完点点头,对身边喽啰说:“把那三个人带过来。” 陆崖怕被发现,赶紧纵身跃上房顶,双脚搭住房檐,头向下向里观看。 不多时,有十几个喽啰压着五花大绑的张世杰三人来到聚义厅内。只听于越海道:“轩辕庄的杨庄主,是不是?” 于越海见无人答话,又道:“我已经知道,现在你的轩辕庄也都没了,要是你有钱的话,或者你们轩辕庄还有人可以拿钱的话,我今日便饶了你们,不然的话……” 还未说完,就听黄太郎骂道:“狗贼,要杀便杀,我们死了早晚会有人来取你的狗头。”陆崖心想,黄太郎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于越海哈哈大笑:“你们都没了轩辕庄,还有什么本领来取我的头?” 黄太郎哼了一声道:“便是江南大侠,辛不平。”因为之前张世杰这么说,他记在心中。 一听这话,于越海还真犹豫了一下,哪知一旁的险道人却道:“辛不平又怎么样,既然我们敢抓你们就不怕他。再说那两个小子都中了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剩下一个小娘们能有本事游出太湖?” 张世杰道:“本来我们这次要送神兵给辛大侠,他如何不知道?既然我们在太湖出了事,他自然会来找的。” 于越海顿了半晌,问道:“就是这把剑吗?剑倒是好剑,可惜不值钱啊。”说着用手拨弄剑鞘上的宝石,“这石头倒是很名贵呢。”手上用力一拧,宝石居然松动了,接着他又向外一拉,竟把宝石取了下来。 因为是前朝之物,又是陆崖舍命取回来,见于越海如此,张世杰顿觉心痛,不忍再看。 谁知那剑鞘忽然“啪”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于越海和险道人同时咦了一声,在场的杨钦虎等人连同窗外的陆崖也没想到,这剑鞘上居然另有机关? 第20章(上)八王剑暗藏玄机 于越海从剑鞘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纸,展开来递给险道人,“这是什么鬼东西。” 险道人展开一看,见上面写着芝麻大的蝇头小字,小字下面则绘制密密麻麻的小人,只听险道人读道:“我大宋自太祖黄袍加身以来,重文轻武,以至未尝有武功盖世之后,故海内四起刀兵,边塞八方扰攘,及至徽钦二帝受辱于外,而不得救之,每每思过,痛心疾首。余遍访武林,不觉修业七十载,终自觉大成。奈何二帝故去已久,鞑虏仍虎视中土,吾则廉颇老矣,不久于世,不忍毕生所学与吾同赴黄泉,故自创此谱以传后人者,乃十六路驱虏剑法也,此剑法集各家精妙于一身,先发制敌,威力无穷。吾之后来者凭此可称雄于武林,建万世之功勋也。唯可恨吾生碌碌,愧留名于此,惜哉,痛哉。” 于越海眉头紧皱问险道人:“什么意思?” 险道人道:“听口气似乎是宋朝皇族的哪个子孙,创了个什么剑法,可惜这个人太老了,没有用武之地,抱憾而终。”又向后翻看,“果然是剑谱啊!” 于越海一把抢在手中,他对前面的来历不甚感兴趣,但“称雄于武林”五个字可听得清楚,但凡会武艺的,不论门派身份,不论技艺高低,有几个不想扬名立万?当然辛不平那样的隐士除外。别看于越海只是个水寇,身份低微、武功也不高,而且作恶多端,为世人不耻,却也同样有此野心。 于越海把剑谱翻看几页,“妙啊,哈哈,妙,果然是高招,哈哈,”他又向下翻看几页,竟然不顾他人在场,笔笔画画,似乎沉浸其中,如获至宝般几欣喜若狂,“学会了这个,我还怕他什么辛不平?。” 险道人听帮主如此说也忍不住凑过来观看,一边看一边在旁附和:“帮主说的太对了,学会了这一手,我们也不用怕那个和尚了。” 陆崖在外边听得明白,心想单凭几招剑法便能称霸武林,建万世功勋?这位皇族子孙想得也未免太简单了,他自己可能武功盖世,高估了自己?是了,他乃大宋皇族,若年轻时自可亲自带兵打仗,凭此剑法在两军阵前建功立业,开创万世之基,创此剑法之人本意必是如此,无奈大器晚成,终其一生也是庸庸碌碌,以至抱憾终生。可见人生不如意十有**,便是武功如此厉害的老剑客,也有莫大心愿无法了却。不过他们口中的那个和尚又是谁? 于越海道:“这个图谱,我还要慢慢的看。哼,那个和尚欺负我们够惨的了,等他再来有他好看。” 险道人忽然道:“帮主,最后一行似乎仍有字。” 于越海把剑谱递给险道人,“写的什么?” 陆崖心想,这帮主原来不识字的。 险道人读道:“此剑法戾气太甚,寡人为防其落入歹人手中,故封之,后世子孙不得修习。” 于越海凑过来又看了一遍,问道:“不对啊,怎么与前面所说不符啊,前面说传于后世子孙,后面又不叫人家修习,这是怎么回事?” 险道人将剑谱合上,道:“字体与前面不同,看来不知道是哪个皇帝得到了这个剑谱,觉得杀气太重了,因此不许他人修炼。直到大宋亡国,为了避免流落于外所以藏了起来。若是那位皇帝肯把剑谱流传下来,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于越海大笑道:“大宋亡不亡国,关我鸟事,它不亡国,我可能还得不到这件宝物呢。” 宋朝先皇对张世杰来说,最敬重不过,听他说完,气得差点把钢牙咬碎,却不敢出言顶撞,心中盘算着,似这等机密的事只有皇族才知道,就连我也不知道这宝剑之中还有个这么大的秘密,究竟是哪位王爷写下的剑谱,已经无从考证了。但这位皇族子孙修习七十余载,其间又经历了靖康之变,少说也有**十岁,而封剑者自称寡人,如此算来封存此剑谱的应是高宗皇帝赵构。得此剑谱之时,岳飞元帅应该已然被害,想是赵构懦弱无能再无心北伐,后又遭金国进攻,他却只求苟安南朝,不思进取,故把这剑谱封存,割地以求自保。若他以后有一任皇帝真正的英明神武,大宋也不至于没落到亡国的地步。 于越海听险道人解释完,阴着脸笑道:“为防落歹人手中,故封之,我不就是歹人吗?哈哈哈。” 险道人也一旁笑着:“帮主可是天下第一歹毒的歹人啊,将来凭着这个没准能做皇帝呢。” 于越海道:“那可说不好,将来我也黄袍加身,来个苏州兵变什么的,哈哈哈。” 他们二人在那里得意忘形,气坏了在一旁的黄太郎,他怒斥道:“呸,不要脸的狗贼,凭着几招剑法就想做皇帝?人家写这十六招剑法用了七十年,你们有什么本事看了几遍就学会了?哪个高手不是千锤百炼而成,天下的便宜事都叫你们得了?我看你不光是天下第一歹毒的歹人,你还是天下第一不要脸之人!” 于越海冷笑着看着他说完,又把宝剑入鞘,道:“说完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本帮主的驱虏剑法。把他解开。” 陆崖心中也有气,驱虏剑法如此威武的名字,却成了他的。创立剑谱的前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创立武功竟然被这水寇糟蹋了,与当初遗愿完全相悖。又一想,他才看了几眼便学会了?陆崖也是不大相信,仍继续按兵不动,倒要见识见识是怎样的武功。 此刻,喽啰已经把黄太郎松绑,于越海指着兵器架道:“随你挑选一件,若胜的了我,饶你不死。你若败了,就砍了你的脑袋。” 黄太郎血气方刚毫无畏惧,哼了一声,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条长矛,双掌一分,将长矛横担在手中,摆了个防御的架势,“来吧。” 于越海大笑:“看你的架势就知道你这是属于三角猫的功夫了,太不入流了,我不欺负你是小孩,你先来。” 黄太郎大喝一声,举矛便刺,于越海宝剑也不出鞘,倒提着八王剑相迎,黄太郎长矛向上一挑,直刺于越海眉心,于越海低头避过,黄太郎长矛跟着向下,还是直刺眉心。这一交上手于越海暗骂自己大意,想不到这小子武功也不弱啊。 黄太郎虽说算不上高手,好歹在忠义岛军中受过正式的训练,于越海平时打家劫舍欺负些老百姓还行,碰到真正会武的,他就只有挨打的份,虽说也会几下子,但比起黄太郎来还差着不少。 黄太郎边打边笑:“原来你才是三脚猫的功夫啊,看小爷今天不要了你的命。” 哪知就在这时,于越海忽然剑招一变,宝剑向上一挑斜斜地对着黄太郎咽喉便是一剑,说是砍不是砍,说是刺又不是刺,黄太郎长矛向上托举想要架开,于越海手腕向下一转,宝剑空中迅捷无比地划了一道圆弧,正中黄太郎下阴。 黄太郎哎呀一声,长矛脱手,手捂着下体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好在八王剑未出鞘,否则黄太郎的子孙可就全交代了。 于越海大笑道:“如何啊,兔羔子。” 黄太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杨钦虎道:“你这招数太也歹毒。” 于越海道:“歹毒?这可是前朝皇族用的招数,打的赢的就是好剑法,何必管手段?” 险道人奉承道:“不错,有了这套剑法,再加上这把神剑,真是天下无敌啊。” 于越海得意地看了看杨钦虎:“在船上我看你可有两下子,还砍了我不少两个弟兄,要不你也来试试我的神功?条件和他也是一样,哈哈。” 杨钦虎不得不承认这剑法诡异,这于越海看来一遍就学会了,也算是个练武的奇才,八王剑又削铁如泥,便是有兵器,又或者有招数化解这一招,那也是挡不住八王剑的。何况这剑法有十六路之多,即使是自己也无法化解适才这一击。黄太郎只不过是一小卒,何必为了他鸣不平而惹祸上身呢?便不再言语。 张世杰看着黄太郎躺在地上,也觉得不忍,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有什么办法。 于越海见此二人都不说话,来到黄太郎跟前踩住他的脸,道:“你这主子不仗义啊,你要死了他们都不敢替你出头,还不如我啊,我的弟兄死了我可是要替他们报仇的。” 说罢慢慢把宝剑拽出,陆崖在房上看得真切,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若出手相救,自己便要败露行藏,找解药则更加不易,若不出手相救,毕竟他与自己有一面之交,难道眼睁睁看着黄太郎就此送命? 正犹豫间,于越海已经把宝剑举起,陆崖心想罢了,反正有十二个时辰找解药,先解了当下之围再说,走一步看一步了,想到这把银簪握在手中。 此刻于越海宝剑已然落下,陆崖单手一抬,银簪飞出,众人均在看着于越海和黄太郎,谁也不曾留意这银簪从何而来。 好准,这一下正刺入于越海未受伤之眼,于越海大叫一声,宝剑落地,踏在黄太郎身上的脚也松了开,黄太郎忍痛向旁一滚,这一宝剑便躲了开来,八王剑入地一尺有余。厅内众水寇惊慌失措,围拢过来,陆崖拿起块房上竹板,向正门扔去,险道人道:“还不去追,全围在这干什么。”说罢将八王剑从地上拔出,率众喽啰全追出门去。 陆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从后窗跳入,手拉鱼线,银簪飞回。 再看于越海躺在地上,手捂着眼睛痛苦不堪,陆崖迅速解开杨钦虎和张世杰身上绳索,又将黄太郎搀起。 黄太郎虽被打中,好在也不是致命的伤,几人从兵器架各取兵器准备厮杀。 张世杰等人见陆崖前来,心中大喜,知道活命有了希望,“贤侄……”。 陆崖道:“此时不是讲话的时候,快走。” 几人刚要从窗口跳出,就听门外人声嘈杂,早有喽啰将竹屋团团围住,陆崖将房内灯火打灭,用手拎起于越海,高喊:“谁不怕死的便进来。” 还真有不要命的,一个小头目提着刀率先冲进大门,陆崖右手一杨,一点寒星直奔来人咽喉,小头目吭也未吭一声,当场毙命。陆崖把手一抖将银簪收回。于越海此时中了暗器,自己又被人挟持,早吓得面如土色,便是疼痛也忘了,动也不敢动。 又有三两个喽啰冲进,依旧是进门便死。 门外险道人高喊:“放火烧了竹屋,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有人回道:“不可,帮主尚在屋内。” 险道人道:“帮主双目已盲,再不能做我们头领,他死后我来坐头把金交椅,保证也叫弟兄们吃香喝辣。” 于越海听罢,也顾不得自己性命在陆崖手中,在房内怒骂道:“没良心的杂毛老道,你早就盼着我死,对不对!我若不死,非拔了你的皮。” 险道人道:“帮主,实在对不起了,放火。” 第20章(下) 报前仇怒惩匪首 险道人道:“帮主,实在对不起了,放火。” 陆崖心想不妙,这险道人竟然不顾于越海的性命,若放起火来,玉石俱焚,大家全都要死在这竹屋之内。 可于越海也有不少心腹之人,如何肯听险道人一面之词,有的头领道:“他娘的,你这杂毛太不讲情面,帮主岂能说当就当,我们大伙可不服你。”此言一出,顿时不少头领随声附和。 险道人心想,八王剑和剑谱如今都在我的手中,将来扬名立万,威震武林,岂能死守这小小水寨,众人又不服我便算了,现在我还未学会这剑谱上的剑法,不可得罪这些臭贼。 险道人本身便是臭贼,如今得了剑法,便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把之前的兄弟都当成了臭贼,不屑与他们一起。“既然众位弟兄不服我,那我只有走了,我也不当这贼窝的头领,不过你们可小心着点,屋内的那个人有邪法妖术的,哈哈。”说罢拂袖而去。 他说陆崖有邪法,是叫这些水寇不敢进房内相救,希望借陆崖之手除掉于越海,他自己做不成帮主便希望于越海也做不成,其心肠比于越海更加毒辣。 外面的水寇见险道人走了,也无人阻拦,只把竹屋团团围住,可也真就无人敢进房来。 陆崖用银簪抵住于越海的下巴,问道:“化血毒的解药在哪里?” 于越海道:“少侠,中了化血毒,半身麻痹,不能行动,你行动自如,毒自然已经解了,还要解药作什么?” 陆崖道:“少废话,你知不知道,我这银簪上也沾了化血毒,你要想活命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毒发而死。” “知道,知道。”于越海不敢怠慢,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白天他中了此毒,回来解毒后,把装解药的小瓷瓶便放在身上。 陆崖接过小瓷瓶,倒出一粒,放在于越海的嘴边:“你先吃。” 于越海赶紧张嘴吃了,吃完于越海又道:“麻烦少侠再给我几粒。” 陆崖问道:“为什么还要给你几粒?” 于越海此时如霜打的茄子,只求活命,连说话的口气也恭敬许多,道:“少侠有所不知,这化血毒毒性特别,只要见血,毒性便增长一倍,发作时间也就快了一倍,因此需要成倍的解药,我这是第二次中毒,却不知少侠这件……这件特殊的兵器沾了几次血,还是麻烦你在赏给我十粒八粒的吧。” 陆崖闻听此言,如五雷轰顶,原以为此毒发作需要十二个时辰,哪成想这毒性如此特殊,眼见六个时辰将近,再不去救尹兰,尹兰性命难保。 可如今外面剑拔弩张,自己手中只有银簪一根,如何能出得出去?饶是陆崖绝顶聪明,也是束手无策。 此刻屋内漆黑一片,几个人手提着兵刃相背而立,于越海等着陆崖的回答,也不敢出声。外面众水寇同样是鸦雀无声,险道人一走,谁也没个主意,只好先围住竹楼,有的人手里拿着兵器,汗水从额角滴下也不去擦拭,有的人二目圆睁盯着门口,有的人拿着火把的手微微战斗,有的人轻轻咽着唾沫,似乎能听到自己喉结的响动,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冒险冲入屋内。除了偶尔几人窃窃私语,几人咳嗽声传出,再无其他声响。 屋内屋外如此相持盏茶有余,只听门外竹桥下忽然炸雷般一声暴喝,一个黑影从水中窜出,带出无数水花飞溅而起,众水寇均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黑大个赤身**立在桥头,星光下从水中而出,真仿似天神下界一般。 有人见过是陈一华,知道这大个子可不好惹,明明在小村口他身中一箭跌入水中,想不到居然未死,吓得大叫:“妈呀,这不是活见鬼了吗。” 原来陈一华在水寨外担心陆崖安危,可从正面又不得进寨,便潜水寻路。来到水底,果然发现有一条地下水道可通寨内,只是用铁栅门封死。陈一华生生将铁栅门拧弯,从地下水道潜到竹桥之下。 此刻从水下冒出,见面前全是人,他赤身**,也不顾羞耻,来到刚才大叫的喽啰面前,问道:“喂,看见我……我师弟没有?” 那人都吓傻了,居然也结巴起来,摇摇头:“没……没……看见。” 陈一华把手轻轻对着他一推:“奶……奶奶的,学……学我。”那人站立不稳,从桥上噗通一声掉入水中,手里的一根长矛也被陈一华夺了去。 众水寇这才缓过神来,“杀了他,杀了他,别叫他跑了。” 几个水寇手持刀枪围拢过来,陈一华把长矛当棍使,向左右一扫,“下……下去吧。”这几位真听话,一个个全都掉入水中。 前方又有四个人冲过来,陈一华向前跑了几步,把长矛平端向前直刺,“穿……穿蛤蟆喽。”四个人一个没跑,全被他穿在长矛之上,成了人肉串,陈一华将四人尸体挑起,连同长矛一起扔进水中。 众水寇再无人敢上前,心中均想,这大个子好大的力气,还是人吗? “放箭,放箭。” 后面弓箭手抽弓搭箭,便要射陈一华,陈一华怕的就是弓箭,把身子一扭,跳入水中。 陆崖见师兄赶来,精神一振,对屋内三人道:“张伯伯,咱们也冲出去吧。” 张世杰点点头,他也是戎马一生,身手也相当了得,危难当头,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喊了声“冲!” 几个人押着于越海从房内冲出。 陆崖手里银簪收放自如,打中一个便倒下一个,渐渐地,只要碰到敌人身上,刺破一丁点,那人当场毙命,可见毒性越来越强。 虽然这件新武器厉害,但陆崖心中却更加焦急,不知道尹兰现在生死如何,需尽快冲出水寨。 陈一华见弓箭手被陆崖等人冲散,也就不再惧怕,又从水中重新跳出来,这下陆崖一方如虎添翼,再加上杨钦虎也是高手,这些水寇难以抵挡,渐渐地,几个人冲出重围,来到寨门前。 寨门上有巨木横锁,却哪里挡得住陈一华,陈一华抱起巨木,向后面追兵丢去,又倒下一片喽啰。 陈一华带路,来到事先准备好的风火船,张世杰、杨钦虎、黄太郎先登上船,风火轮船不大,再无陆崖与陈一华容身之地。陆崖留船原本只是想着自己和师兄逃走之用,如今又救了三人,却在意料之外。 陈一华背着陆崖,黄太郎、杨钦虎二人踩着风火轮船夺路逃走。张世杰则制住于越海坐在船中。 后面水寇也登船准备去追,哪知他们的船早被陈一华破坏,现在只剩下一个轮子,一踩船,那船只在原地转圈,却并不前进,几艘船绞在一起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崖他们逃走。后面箭弩齐发,却再也追不上了。 逃出芦苇荡,陆崖见再无追兵,对张世杰道:“张伯伯你们先走,我和师兄断后,日后在盘龙岭下等我,我必前往。” 于越海在船上痛苦难当:“少侠再给我点解药,我支持不住了。” 他刚才服下一粒解药,支持到现在已经渐渐觉得眼睛麻痹,恐怕性命要就此交代,不得不恳求陆崖再给一粒解药。 “这链子价值连城,就给了少侠吧。”说罢把脖子上的金链取下递给陆崖。 陆崖接过金链一看,正是尹兰佩戴的那条,想起那一家人为救自己和尹兰而死,顿时怒火中烧道:“还要什么解药?休想!” 于越海道:“我已经将解药给少侠你了,并未伤害那位姑娘,你的几个朋友也平安无事,我死了那么多弟兄,又瞎了双眼,你为什么不肯给放我。” 陆崖冷哼一声:“为什么?为了鱼头。” 于越海心中不明,问道:“什么鱼头……” 陆崖并不理会,不等他说完,将于越海从船上拽到水中:“你自己种下的恶果,自当偿还。我不亲手杀你,免得污了我的手,自生自灭吧。”他以为解药在自己身上,于越海双目已盲,又身中剧毒,已是必死之人,自己不需要再多沾鲜血,却哪知从此种下祸根,日后于越海凭借今日所学的一招驱虏剑法,竟然引出惊天浩劫,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处置了于越海,几个人又行了一段,陆崖心中焦急,对张世杰道:“张伯伯,尹姑娘身中剧毒,小侄必须前往搭救,还是依照方才所言,你们先赶奔盘龙岭,我和师兄去救尹姑娘。” 张世杰一想,只好如此:“如此,万万小心,咱们盘龙岭见。” 说完黄太郎、杨钦虎登着风火轮船,载着张世杰先走了。 见他们走远,陆崖对陈一华道:“如今解药已然到手,我们需速速赶去救尹姑娘。” 陈一华说声“好咧”背负着陆崖赶奔尹兰所在小岛。 路上陆崖紧催陈一华“快一些,快一些。”但陈一华毕竟是人,折腾了半夜,又饿又累,游得却渐渐慢下来。 好容易来到出事小岛,陆崖登岛飞奔。 而此刻,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陆崖心中暗暗祈祷“天可千万别亮,千万别亮。”此刻六个时辰早已过去,可陆崖心中仍希望于越海所说的是假的。 他推开柴房的门,却大吃一惊,只见柴房内的柴草散乱,尹兰换下来的衣服尚在地上,人却不见了。陆崖四处搜寻,连地窖里都找遍了,也不见尹兰踪影。 “我……我来了,怎么样……样了。”陈一华从院外走了进来。 之前乘船之时,他把衣服也忘在船上了,陆崖叫他去找件衣服再来,总不能叫他光着屁股见尹兰。好在这村子已经没有活人了,陈一华胡乱找了几件衣服,可惜他身材魁梧,找不到合身的,只把一件棉袍围在腰间。 陆崖见陈一华到来,沮丧地说道:“明明我把她藏在这里,怎么就不见了?” (第一卷完) 第21章(下)招魂曲番邦和尚 尹兰把眼一闭,心想,这回可真的再也见不到陆崖了。 她只道那喇嘛武艺高强,这一掌若打中,自己岂有活命之理?本来吓得把眼一闭原地等死,哪知喇嘛居然真的如鬼面和尚所说,不敢杀生,硬生生把这一掌收住。 大和尚趁着喇嘛收招,从尹兰身后跳出地窖,拔腿就跑。喇嘛一见和尚又逃走了,也顾不得尹兰,转身追去。 尹兰只觉得面前一阵风带过,等把眼睁开,和尚、喇嘛踪迹不见,她长出一口气,真仿佛是两世为人一般,之前她闻听陆崖遇难的消息,只想就此一死,随他而去,如今大难已解,自然也就不想死了。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这……这不是那个秃……秃驴吗?” “看看去。” 尹兰一听声音,心中大喜,说话的不是陈一华和陆崖还有谁,便喊道:“陈大哥,陆崖,是你们吗?”因为知道陈一华在场,她便不敢喊出“崖哥哥”那样的称谓来。 再听上面却鸦雀无声。 尹兰好容易挣扎着一点一点爬到地窖外面,再一看四周是几具村民的尸体,却不是小鱼头一家。走出门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村中,只是被搬到了别的农舍,再看看自己穿着肥大的农妇衣服,心想等下陆崖见到自己恐怕要笑话了呢。 忽然想起这身衣服是陆崖给她换上的,又羞又气,心中却觉得似有几分甜蜜,又有没来由的觉得有几分苦涩,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忍不住又想,全被他看去了呢…… 尹兰昏昏沉沉地出了院落,喊道:“陈大哥,陆崖,你们在哪?” 她又喊了几声,却仍然无人回答,她颓然地靠在一棵树上,周围除了几声鸡叫,几声狗吠,再无其他动静,整个村落死气沉沉,尹兰顿觉前所未有的害怕与孤独,便是刚才在地窖中与那鬼面和尚相伴也不曾有这种感觉,她蜷缩在树下,觉得精疲力竭,手扶着额头,渐渐睡去。 陆崖在鱼头家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尹兰的踪迹,他二人便挨家挨户地找,差不多翻遍了整个熊家村,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农舍里活着的除了鸡鸭便是猪狗。 陆崖的心仿佛石头一样沉了下去,此刻早已经过了六个时辰,就算找到尹兰恐怕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罢了,可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要把她带回去。 正想着,一个大和尚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接着便是红衣喇嘛在后面紧追不舍,陈一华没见过那鬼面和尚,却见过亦摄斯连真,因此对陆崖说道:“这……这不是那个秃……秃驴吗?” 陆崖也认出了那喇嘛正是亦摄斯连真,可他如今却更担心前面的那个鬼面和尚,因为他知道那个和尚是个吃人的妖魔。怕就怕尹兰被这个和尚活吃了,所以才没见尸体。他其实应该想到就算被和尚吃了也应该有骨头、衣服等遗物,但尹兰一丢失,他心中慌乱便总往不好的地方想。 “看看去。”说罢与陈一华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因为尹兰地窖内,她本身中毒初愈,身体虚弱,再加上身在地窖内,因此喊他们的名字,二人谁也没听见。 等尹兰迷迷糊糊从地窖里爬出来,陆崖和陈一华早已经跑远了。 此刻陆崖一心只想着抓到那个鬼面和尚问个明白,故此越跑越快。他的轻身功夫得自辛不平真传,虽然比不过付二探,却也跟得上前面两个人,陈一华虽然也是飞毛腿,但一日一夜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加上腹中饥饿,渐渐地被甩在了后面。 鬼面和尚轻功稍差,却狡猾得很,跑的时候尽选些弯弯曲曲的路来走,别看亦摄斯连真武艺高强,跑得却与那和尚差不多一样速度,总是差着两三丈远,就是追不上。 亦摄斯连真心中焦急,他自幼在西域雪山长大,水性不佳,眼看这小岛就要到尽头,前面便是湖水拦路,那和尚若跳进水中,怕是再追就难了。 忽然一个身影从身旁掠过,接着几个起落,便到了鬼面和尚面前,亦摄斯连真一见却是陆崖,便大喊道:“陆小侠,今天你又来帮我了吗?” 鬼面和尚见陆崖挡在前面,不得不站住脚步:“你这娃娃,身为汉人,为何总是帮着那番僧。上次开元寺便作帮手,如今又与老衲为难,是何道理?” 陆崖道:“我现在没空帮他,我只问你是否看见一个姑娘?” 说话间,亦摄斯连真赶到,站在陆崖身侧,把手中十三个铜铃放在地上,道:“陆小侠,今天你可要助我捉住这个妖魔了,千万别像上次一样再叫他逃走。” 陆崖心乱如麻,不理会亦摄斯连真,继续问大和尚道:“到底看到那个姑娘没有?” 鬼面和尚知道陆崖武功不弱,亦摄斯连真自己尚且不是对手,多了一个陆崖,则更加没有胜算,听陆崖有此一问,他灵机一动,道:“看是看见了,不过你得帮我打退了这个喇嘛,我才告诉你。” 亦摄斯连真心想不妙,若是陆崖帮着他,那可就糟糕得很,自己武艺高强自然不惧,可总要费一番周折,便劝陆崖道:“你不能听他的,他是个妖魔,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陆崖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没说话。 鬼面和尚见陆崖犹豫,便吓陆崖道:“那个女娃娃长得可是真不错,可惜中了化血毒就快要死了,到时候化为脓血,尸骨全无,你岂不后悔?若你能立即找到他,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陆崖闻听尹兰未死,心中一喜,“她在哪里?” 亦摄斯连真见陆崖似乎要帮鬼面和尚,赶紧道:“她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更多人的命重要……” 亦摄斯连真话音未落,鬼面和尚接道:“她可是你心上的人呢。你舍得她死吗?你想想她死了以后,泉下有知,会不会恨你?” “他是坏人,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事情怎么能看表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分辨得出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唯恐比对方说得慢了,使陆崖与自己对立,因此语速非常之快。亦摄斯连真汉语虽不流利,但情急之下说出来也并不逊于鬼面和尚。 陆崖左右为难,他又一次面临艰难的抉择,在鱼柳帮之时,为了救黄太郎,他已经选择了放弃尹兰,如今又要叫他去做同样的事。想起张世杰在船上的教导,陆崖犹豫不决,是为了大义放弃尹兰,还是为了尹兰而叫这鬼面和尚继续作恶? 我该怎么选?为什么人生总是要有那么多必须选择的地方,如果选帮助和尚,尹兰或许可以活命,无数人都要惨死,如果帮助喇嘛,尹兰必死无疑,恐怕无论如何选择,自己都可能会抱憾终生。 亦摄斯连真见陆崖举棋不定,又道:“无数的人可能因为你今天选了帮这个妖魔而死在他的口中,那些人死了以后,会不会找你算账?” “人死如灯灭,哪里会有人找你算账?” “怎么能为了一人的命,而放弃众多无辜苍生?” “别说了!”陆崖大吼一声,圆睁虎目,口中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流下。 鬼面和尚和亦摄斯连真,双双看着陆崖,等待他的回答。 亦摄斯连真把手倒背过去,暗地里却加上了十成的掌力。 鬼面和尚则双拳紧握,挡在胸前。 二人心中均想,只要陆崖做出不利自己的决定,务必率先出手将他打倒。三个人成鼎足之势,谁都不敢妄动,如此僵持足有盏茶时光。 “都……都他娘的死了,还……还算个屁帐,师弟,别……别听这……这秃驴的……他……他不是好人,先救了我弟妹要紧。”这时陈一华也赶到了,几个人的对话他都听见,忍不住喊道,说话间便已经一拳打向亦摄斯连真。 亦摄斯连真全身贯注只等陆崖答复,听陈一华所言,立即向陆崖施展杀招,不曾想陈一华说打便打,亦摄斯连真无奈只好撤掌,回击陈一华。 拳掌相接,啪的一声响,亦摄斯连真身子晃了两晃,陈一华则倒退三步,二人均觉得心中气血翻涌。 亦摄斯连真功力深厚,霎那间便恢复正常,陈一华只是仰仗着自己力大,功力实在不及对手,一招过后,竟是半晌不能再动。 陆崖此刻方才大悟,想不到自己还不如这位傻师兄看得明白,人死了岂能复生,此刻哪里有那么多顾及?今日尹兰若死,自己又岂能独活。鬼面和尚杀人那是以后的事,我又何必纠结于此。放着眼前可救之人不救,却去想什么以后,岂非太没道理? 当下不再犹豫,对鬼面和尚说道:“和尚,我帮你。” 说罢一招奔雷拳的起手——奔雷入海,打向亦摄斯连真。 亦摄斯连真面向陈一华,闻听陆崖说要帮和尚,接着身后风声响起,便知道陆崖已经率先出手,他头也不回,反脚向后踢去,将陆崖的手腕踢中。 陈一华缓过气来,见师弟与亦摄斯连真打在一处,也加入战团。 二人双战亦摄斯连真。亦摄斯连真毫不畏惧,尽管陈一华力大,陆崖机警,可两个人使尽平生所学,仍渐渐处于下风。也是亦摄斯连真从不轻易杀人,故此两个人勉勉强强支持到十几个回合。 那鬼面和尚却不过来援手,走到河边,对陆崖喊道:“娃娃,你的那个兰儿,便在村里左数第三户农家的地窖内,你早些去或许还能见到,晚了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老衲告辞了!”说着跳入水中。 亦摄斯连真气得暴跳如雷,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眼见二人死缠烂打,他一时怒起,使出碎心掌的绝招,双掌左右一分,左掌击右掌手背,同时右掌打向陈一华左臂,陈一华那是钢筋铁骨一般的身躯,竟然被他硬生生把左臂打断。 陈一华大叫一声,退在一旁。陆崖也跳出圈外,搀住陈一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亦摄斯连真的对手,扶起陈一华便走。 亦摄斯连真再回头找鬼面和尚,哪里还有影子,只留下水面上的波纹向四周散去。他顾不得陆崖,冲着二人哼了一声,也跳入水中,向和尚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陆崖与陈一华跑了一程,见亦摄斯连真并未追来,便按照和尚所说,急匆匆来到那间农舍。进院一看地上几具尸体,却不是尹兰,走进柴房,里面乱糟糟似有打斗痕迹。再看地窖上覆盖着的铁板已经被推开,陈一华不顾疼痛率先跳了进去,见到地上一只断手,大叫道:“弟……弟妹,就……就剩下一只手了。” 陆崖心里一凉,莫非尹兰真的化为脓血?等他跳进来一看,那只手布满老茧,哪里是尹兰的手,气道:“别胡说,这可能是那日和尚在苏州城西,扭下来的鞑子兵的手。” 陈一华并不知道苏州城西发生之事,奇道:“弟妹变……变成鞑子兵了。” 陆崖心中烦闷,哪有心思向这浑人解释。沮丧地跳出地窖,跪在地上大喊道:“兰儿!兰儿!你在哪里啊?”四处寂静无声,回答他的只有农舍里的几声鸡叫。 兰儿定是死了,陆崖忍不住又往坏处想。 他从怀中取出那条挂着玉豆荚的金链,还有千辛万苦得来的解药,默默地看着,如今斯人已逝,徒劳取了这两件东西可有什么用?想起尹兰过往的种种,竟然落下泪来。 “我在这呢。”柴门一开,一个俏丽的身影手扶着门框,倚门而立。 陆崖真觉得仿佛做梦一般,眼前这俊俏的姑娘不是尹兰还能是谁?他疾奔到尹兰面前,伸手将佳人紧紧揽入怀中,尹兰身子虚弱,被他这一抱站立不稳,顺势便也抱住了陆崖的胳膊。 原来陆崖来得匆忙,竟未留意尹兰就在路边的树下席地而坐。因为陆崖和陈一华都换了农家装扮,尹兰迷迷糊糊地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看到两个人奔进了院子,看背影像是陆崖和陈一华,却还不敢确定,便跟了过来,可她身子虚弱,一步三晃,故此直到陆崖喊她的名字之时才走到门边。 此刻被陆崖抱着,只觉得身子暖暖的,熔化了她之前的惶恐和不安,便任他这样抱着,俏脸紧紧帖在陆崖的胸口之上,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觉得此刻是那样的安心。 忽然觉得额头冰冰凉凉,抬头一看是陆崖的眼泪正从眼角滴下。 见陆崖孩子一样地哭着,她却笑了:“你哭了?” 陆崖赶忙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尹兰笑道:“傻瓜。这不是见到了吗?” 此时陈一华从地窖里钻出来,“好……好了……大团圆喽。” 尹兰见陈一华只围了件棉袍,羞得赶紧把头又埋进陆崖怀里,不敢再看,轻声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陆崖扶开尹兰,把手中的东西向尹兰面前一展:“快看,解药,玉豆荚。” 尹兰立即知道鬼面僧人的话不假,他们果然是去了鱼柳帮。虽然此时二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却仍然觉得有些后怕:“你们真的连夜去了鱼柳帮?那该多辛苦、多危险啊。” 陆崖摇摇头,笑道:“不辛苦,不危险。”说话的时候眼角泪痕尚未干。 陈一华手扶着左臂,道:“还……还不辛苦,我驮着他游……游了半夜,都……快把……我累死了。那……鱼柳帮好……好几百人,弓箭……好好不厉害,差点……小……小命都交代了。” 陆崖道:“别理他,再告诉你件事,你爹爹他们也已经平安脱险了。我们这趟可一点没白去,不但救了你爹爹,解药也给找了来,就算再辛苦,再危险都划得来了。” 尹兰知道陈一华愚钝,绝对不会说谎,看着陆崖英俊的脸,上面泥水、汗水、血水、泪水都已经混做一团,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情。她也知道陆崖为了自己舍生忘死,也绝对不需要自己说的任何感谢的话的。 第22章(上)熊家村民夫感恩 陆崖见尹兰深情地凝视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把解药先吃了吧。” 尹兰甜甜地一笑:“傻瓜,我现在活生生地就在你面前,自然已经没事了,还吃什么解药。” 陆崖奇道:“怎么会没事的?” 尹兰把鬼面和尚搭救自己之事讲述一遍,陆崖疑惑地说道:“想不到这个吃人的魔头居然也会做好事,如此说来,我帮他还算帮对了。” 尹兰也点点头,“起初我见他也挺害怕的,后来他说你已经死了,我反倒不害怕了。” 陆崖诡秘地一笑,道:“你为什么不害怕了?难道是想和我一起去死?” 尹兰知道他在笑话自己,拧了他一把,低声嘟哝着说道:“明知故问。” 陆崖哈哈大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以后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总是惦记着我。” 尹兰脸一红,“谁要惦记你,你死了……你死了……”说到这她却说不下去了,他死了自己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了,不过肯定是不会开心的。 陆崖不知道尹兰为什么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任他聪明绝顶、武功高强却也永远猜不透一个女孩家的心思。 陆崖把玉豆荚的链子举了起来,“在轩辕庄时你答应过我,下次佩戴它的时候,叫我帮你戴上,你可记得?” 尹兰满脸通红,娇羞无限:“我几时说过?” 陆崖道:“别抵赖了,转过去。” 尹兰口中虽不承认,却仍然转过身去。任陆崖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轻轻抚弄,此刻的她已经忘了疲惫,只觉得心中的甜蜜已经足以抵过之前所有的等待、担心与痛苦。 陆崖为她戴好玉豆荚,尹兰羞涩地转过身,那玉豆荚映晶莹剔透,尹兰的脸颊微红,与玉豆荚交相辉映,显得无比娇媚,看着她满眼的春情,满脸的娇羞,陆崖忍不住便要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尹兰闭上眼睛,下巴微微扬起等待着,感觉着陆崖脸上的温度一寸一寸靠近…… “你……你们两个够……够了没有。”陈一华在一旁看他们卿卿我我,早就不耐烦了,“我这……还……还一个伤号呢。” 二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陈一华呢,方才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竟然把他忘记了。 尹兰推开陆崖,问道:“陈大哥你受伤了?”说罢便去查看陈一华的伤势。 陆崖虽颇觉扫兴,但师兄的伤势总不能不看,便也跟过来问尹兰:“师兄怎么样?不要紧吧?” 尹兰看了一会,道:“骨头断了,不过不碍事,只要把骨头接好,再用夹板固定住,过得些日子自可痊愈。” 尹兰精通医道,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不用片刻,便将陈一华的手臂处理完毕。 陈一华道:“弟……弟媳妇,你……你真是好人,人……人也漂亮,我……我师弟有……有福气。” 尹兰听他这样说自然开心,但恼他刚才打扰了和陆崖的温馨小聚,便不理会,假装没听见,转而陆崖说道:“经历这么多,不知道义父现在怎么样了。” 陆崖把鱼柳帮脱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并告诉她张世杰等人已经去了盘龙岭,只是八王剑丢失了。 尹兰道:“那可不太妙,八王剑锋利无比,若落入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此去盘龙岭也只能空着手,倒显得失礼了。” 陆崖道:“只要你去把我两个师兄调治好,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尹兰道:“现在我们还是应当尽快回盘龙岭与张伯伯他们会合才是。” 话刚说完,便一阵眩晕,陆崖赶紧扶住:“看来刚才替陈一华治伤消耗了不少精神,我看还是一休息一晚再走吧。” 尹兰与陆崖重聚的激情已退,再加上替陈一华疗伤确实耗费不少心力,这时冷静下来,顿觉难受,没办法,也只有点头同意。 他们三个人在鱼头家胡乱弄了些吃的,吃饱之后,陈一华与尹兰便各自休息。陆崖则找了把铁锨,在村中挖了个大坑,将挨家挨户的尸体一具一具放在坑里,足有六七十人,除了鱼头一家之外,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名字,便劈了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上:熊家村村民之墓。 辛不平不许陆崖随便下跪,陆崖便在坟前鞠躬三次,以示哀悼。心中莫念,诸位虽不是我杀死,但总是受我之累,如今你们全都长眠于地下,愿早登极乐,享千秋不灭之福。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有几个外出做工的村民架船赶回,见整个村子无人,又见村中起了突然这么大一座孤坟,有个少年正在祭拜,均觉心中疑惑,其中有个年长的胖子便来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咱们村里人呢?” 再一看木板上的字,惊问:“全……全死了吗?” 陆崖看这几个人的装束,知道是熊家村侥幸得活的村民,便道:“他们全死了。” 众人闻听大惊失色,几个人趴在坟前大哭,捶胸顿足。有人以头触地,有的人用手抓着坟前的土,想把里面的人挖出来,见最后一面,陆崖赶紧拉住,那人口中叫道:“娘啊!娘啊!”声嘶力竭。众人的哭喊声直冲云霄,似乎盼望苍天能睁开双眼,看一看世间的凄楚。陆崖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也仿佛被狠狠地刺痛,陪着村民一起落下泪来。 哭了半天,胖子稍稍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问道:“怎么……怎么死的?” 陆崖道:“是被鱼柳帮的水寇杀害的。” 陆崖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几个村民此时方知罪魁祸首是谁,有的哭,有的喊,咒骂那些水寇是畜生,也有人便要去鱼柳帮去报仇,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心想我如何能打得过那些水寇?只能又回到坟前跪倒:“我真没用啊,没本事替你们报仇!”。 也有人埋怨陆崖,“你怎么偏偏就要逃到我们熊家村来,若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遭此灭顶之灾?” 陆崖觉得心中惭愧,低头不语。 那胖子却比较明事理,厉声喝道:“你们胡说些什么?此事怎么能怪少侠,他已然将死者埋葬,说明少侠是有心之人,你们怎么能迁怒于他?” 有人不服,对胖子说道:“苏大军,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你还算不算熊家村的人?” 苏大军道:“我不是向着外人说话,我是向着道理说话,我也是全家人都死了,上有老,下有小,但是我的家人不是少侠害死的,而是鱼柳帮的王八孙子害死的,他们平时欺负我们还少吗?你们住在熊家村,人也变得熊了?没胆子去找水寇算账,却来埋怨少侠是他娘的哪门子道理?” 一个老者说道:“苏大军话糙理不糙,咱们不敢去鱼柳帮报仇,却来埋怨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能把的罪过叫这娃娃承担?他本无罪,而且埋葬了我们的家人,我们这样为难于他,岂不是颠倒了黑白?” 老者的话倒是很有分量,其余众人便不再言语,可仍然有人怒视着陆崖。 陆崖自始自终一句话也不说,本来这件事的确因我而起,村民迁怒于我也属正常。但是为何世人都喜欢颠倒是非,不问皂白就强加罪行于他人?他初出茅庐,世间的人情冷暖,直到此刻方有体会。 到了晚上,苏大军带着几个人来探望陆崖:“白天之事,少侠不必介意,他们也是悲痛无处发泄,才……” 陆崖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能理解。这种事发生在谁的身上也是受不了的。” 苏大军道:“少侠,鱼柳帮水寇如此凶残,你怎么逃脱的性命呢?” 陆崖把昨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讲述一遍,包括自己如何被劫,如何中了毒箭,如何去鱼柳帮救人等等。 陆崖虽未加修饰,众人听完都觉得惊险、生动无比,尹兰陪坐在陆崖身旁,闻听这些惊险的经过,不禁也替陆崖捏了一把汗,此时她才知道陆崖此去是怎么样的凶险。但凭一根银簪就敢去闯贼窟,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勇气。他那时还不知道义父已经被擒,那他这次冒险,可不全都是为了自己吗?若不是陈一华及时去救援,陆崖恐怕真的就回不来了。 尹兰想到这里,眼睛不自觉地湿润起来,用手挽住陆崖的胳膊,深情地望着陆崖,听他诉说以往的经过。 最后当陆崖说到鱼柳帮的帮主于越海自食其果,此仇最终得报之时,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伸起大拇指赞叹陆崖真是个孤胆英雄。就连刚才责备陆崖之人心中也暗暗佩服这位英武少年。 尹兰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中的大英雄,替他高兴。 陈一华因为嘴笨,始终插不上嘴说话,急得抓耳挠腮,好容易等陆崖讲完,他才说道:“我……我也出了不少力呢。你……你们怎么只……夸……夸讲他?” 苏大军站起身来,鞠躬到地:“怎么能忘了你呢?感谢二位替我们报此大仇。熊家村死去的村民在天有灵,也会感恩不尽的。” 陆崖赶紧搀起,心中仍觉惭愧,唏嘘不已。 之后几个村民设宴款待了陆崖等人,他们家人已经没有了,再无心逗留,村中的鸡、鸭、猪、狗,索性一并全都杀了,众人悲悲切切,唯独陈一华不懂得人情世故,大吃特吃,也是饿了许久,这两天来可算吃了顿饱饭。 当晚三人便在此地逗留一夜。 尹兰胆小,便挨紧陆崖的身边和衣睡下,用手挽着陆崖的胳膊,一刻也不想松开。此刻连鸡鸣狗吠声也没有了,村中寂静得可怕,但有陆崖在身边,她便觉得安心不少。 陈一华吃饱饭后倒头就睡,他太累了,不多时鼾声如雷。 陆崖伸手揽过尹兰,借着星光看着怀中的美人。 美人也正在望着自己,她明亮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小嘴微微地张着,似乎想要诉说着什么,又好像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陆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尹兰把眼睛轻轻闭上,如兰的气息打在陆崖的脸上,陆崖把尹兰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柔软,嘴唇轻轻在尹兰的小嘴上一吻。 尹兰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接着回吻了陆崖一下。然后赶紧把头埋进陆崖的怀中,嗤嗤地笑着。 陆崖手端起尹兰的下巴,让她继续凝视着自己,尹兰的胸脯一起一伏,冲着陆崖甜甜一笑,陆崖又深情地吻住了她满含笑意的双唇,尹兰热情地闭目承受。两个人在这寂静的夜晚,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唯有这样吻着才是最能表达彼此爱意的方式, 就这样吻着……吻着,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但是他们就是不想停下来。二人只盼望长夜不要过去,永远这样吻下去。 熊家村凄冷的夜里,是那样沉静,伴随着二人的剧烈喘息的只有陈一华那不合时宜的呼噜声。 两个人沉浸在热吻中,却不曾想到在窗外有一双幽灵一样的眼睛,默默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22章(中)盘龙岭太傅求贤 第二天,几个村民执意要送陆崖回盘龙岭,陆崖婉言谢绝。苏大军便送了一艘小船给陆崖,陆崖本不肯接受,苏大军却道:“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村子也已经成了这样,我们要船还有什么用?如果少侠不肯接受,便是瞧不起我苏大军了。” 陆崖推辞不过,只勉强说道:“如此我便收下了,那不知道你们将来去哪里安身?” 苏大军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天地之大,但愿还会有我们几个的容身之所。” 村民与陆崖依依惜别,几个人收拾些细软之物准备另投他乡去了。苏大军又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放了一把火将这小村烧成白地,死去村民尸体已经被陆崖埋葬,谁也没心情再去理会。几个人回头看看烈火中的熊家村,心知从此再没有家了,一众人各个心中悲痛,这些村民朴实无华,也不会说什么悼念之词,只是眼含热泪,对着村庄磕了几个头,这才乘船离去。 陆崖辞别村民撑着小船,乘风破浪赶奔盘龙岭,行了一天,又改为步行。虽然旅途中一路奔波,但有尹兰相陪,倒也不觉得辛苦,陈一华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惹得两人发笑,也就渐渐忘记了熊家村经历的悲痛。 这一日来到盘龙岭下,陆崖远远地看见黄太郎坐在路旁,刚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尹兰拉住:“崖哥哥,等下见到义父可别叫我兰儿,我也不叫你崖哥哥。” 陆崖一愣,问道:“为什么?这几日不都这么叫的吗?” 尹兰道:“你若想多与我在一起几日便听我的。否则我可不理你。”说完小嘴一努,真的就不理他。 陆崖一笑,道:“你们女孩子家事情就是多,不叫你兰儿便是,何必生气呢?” 陆崖只当尹兰是在义父面前害羞,可他哪里知道尹兰所想的事? 经过这些日子,她觉得再也不能没有陆崖了,但陆崖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义父越晚知道一天,她和陆崖便可多在一起一天。至于二人的将来是否有美满的结局,只好先不考虑了。 黄太郎也看到陆崖他们向这边走来,“陆大哥,尹姑娘,你们总算来了。我们几个在这盘龙岭转了好几天了,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陆崖道:“太郎,真辛苦你了,若能这么容易便进去,师父就不会叫这里为盘龙岭了,便是龙也要盘几圈才能进去呢。” 黄太郎笑道:“不错不错,陆大哥,应该称陆将军才对,快随我去见太傅。” 几个人客套一翻来到山下一片树林,张世杰与杨钦虎正坐在林中空地闲谈,见陆崖到来,起身相迎:“贤侄,你总算到了,这几日如何?” 陆崖把相救尹兰之事简单讲述一遍,说起亦摄斯连真与鬼面和尚之事,陆崖请教张世杰当时做的是对还是错,张世杰沉思一会,说道:“那亦摄斯连真是鞑子的国师,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话不能相信。崖儿你做的应该没有错。” 这几天陆崖闲来无事想的便是自己当时放了鬼面和尚究竟是对还是错,始终也找不出答案,此刻听张世杰如此说,心中略感宽慰。 又说起那苏大军赠船之情,“这次多亏那位大哥,将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才是。” 一旁杨钦虎笑道:“陆将军,你这也报答那也报答,只怕你这辈子活得辛苦的很呢。” 陆崖道:“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当年我爹便是这么教我的。好比尹姑娘为我疗毒,我就算为她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张世杰道:“大丈夫为人处事自当如此。钦虎你不如也。” 杨钦虎微微一笑,“这点我的确不如。”心中不以为然。 尹兰听到陆崖这些话,心中有些不悦,莫非你救了我是因为我为你疗毒了?心中虽然这么想,话可没说出来。 几个人寒暄几句,起身赶往盘龙岭,路上陆崖问起张世杰这几日如何度过。 张世杰道:“只是不认得上山的路,我们几人就在此等你,可惜八王剑遗失,身上的财物又被那群水寇抢去,前几天太郎劫了个富户,弄了几百两银子,也不知道你师父肯不肯收。” 陆崖闻听,眉头拧了个疙瘩,心想怎么忠义岛竟做这等事,师父又怎会受此不义之财。 杨钦虎老于事故,见陆崖紧锁眉头不说话,便猜到他心中所想。“陆兄弟,你可别见怪,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我们抢的都是些为富不仁之辈,与那鱼柳帮的水寇可不同。既然八王剑已经丢了,我们总不能空手去见辛大侠。” 陆崖心想,你怎么知道那富户为富不仁?保不准就有错的时候。只是此话不便明言,便道:“师父一向视钱财如粪土,他不会介意这些小节的,若他真心想要出山,便是不送礼物他也一样会出山的,若他不想的话,便用万金也是难请。” 张世杰点头称是:“世外高人都是如此,当年刘备三顾茅庐,方请得诸葛武侯出山,我相信以我的诚意定可打动你师父的。” 陆崖笑道:“张伯伯,我师父脾气古怪,诸葛武侯易请,我师父却难请。”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辛不平的住处。张世杰打量一下四周,只见几间茅草屋,一道篱笆墙,墙内摆着练暗器的靶子,练拳脚的假人,还有几件兵器放在架子上。侧面有间马棚,大黄此刻尚在太湖边的酒店里,故此没有马匹。一旁则是铡草用的铡刀,锄地用的工具等,都是些农家常用之物。 张世杰见这里简陋,说道。“你师父过得倒很清苦啊。” 陆崖道:“师父一向如此,我在这里十年,也未见师父添置过什么东西。” 张世杰点点头,忽然看见院外有一座孤坟,周围收拾得很干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上面立着一块木牌,上面隐隐约约有字迹,只是年代久远,模糊难辨,张世杰凑到近前观看,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甚是难看,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恩人老黄之墓?” 陆崖脸一红,“这是我师父以前的坐骑,我小的时候它曾救过我一命,因此我把它埋在此处。” 张世杰一笑:“这么说这字是你写的?” 陆崖点点头,“不错,它救过我,自然如我的恩人一般。” 杨钦虎则走过来拍了拍陆崖的肩膀:“连马也成了你的恩人,也太迂腐了,真有你的,我方才还不太服气,现在我真是对你五体投地了。”说完哈哈大笑。 张世杰与黄太郎在一旁也含笑不语。 陆崖心想,我感念它救命之恩又有什么不对的吗?怎么说我迂腐?可杨钦虎毕竟是客人他不好出言驳斥。 却听尹兰道:“陆大哥心地良善,杨庄主你又何必嘲笑呢?” 陆崖听尹兰替自己说话,心里觉得热乎乎的。 杨钦虎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我只是……” 张世杰也打圆场,道:“哎,钦虎,崖儿那时还是个孩童,当年所做的事自然幼稚,今日他已经长大了……。” 陆崖却道:“即便是今日我也不觉得当年有什么不妥。” “是师弟回来吗?”陆崖话未说完,草屋门一开,一个脏兮兮的瘸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陆崖一见是谢三安,赶紧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说道:“三哥,是我回来了,大哥也回来了。” 谢三安向陆崖身后一看,除了陈一华之外还有几个陌生人,再看尹兰也在其中,他嘿嘿一乐,露出满嘴的黄板牙:“哎呦,尹姑娘,你又来找我师弟单抠了?” 他只和尹兰说话,其他几个人全然不理,尹兰一听“单抠”两个字,知道是句浑话,也不答言。 张世杰却莫名其妙,什么“单抠”,这人说话好没礼数,我身为长者他不先来和我见礼,反倒调戏起我的义女来,顿时不悦。 杨钦虎走上前去,拱手道:“小兄弟,在下杨钦虎……” “什么羊亲虎,猫亲虎的,你那名字真难听。”谢三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尹兰,杨钦虎闹了个大红脸。 陆崖见状,赶紧说道:“别胡说,这位是轩辕庄杨庄主,”又指了指张世杰:“这位是张伯伯,是兰……是尹姑娘的义父,身旁那位是黄太郎,黄兄弟,师兄应见礼才是。” 谢三安“哦”了一声,却并未上前见礼。 黄太郎气不过,道:“你好大的架子,我们诚心诚意前来拜山,怎么盘龙岭是这样招呼客人的?” 谢三安道:“什么客人,我又没请你来,你装什么客人?” 黄太郎手指着谢三安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钦虎也压不住火,道:“远来既是客,你没听过吗?” 谢三安道:“远来的就是客?蒙古人从大漠打到你家了,杀了你爹,和你娘单抠,那也是客,你他娘的也乐呵呵地招待?” 杨钦虎听他说的不像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哼了一声也就不再搭茬。 尹兰一旁觉得好笑,想不到这几个心智正常之人,居然辩不过一个浑人。 “别胡说,请他们进来,”房内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谢三安这才把身一闪,将房门让了出来,“请,师父说请,我才请,否则你们几个滚他娘的。”他虽然说了“请”字,但这哪里是“请”啊。 几个人还未见到辛不平先憋了一肚子火,均想就算你辛不平本领通天,可张世杰以太傅的身份来请你,也算够给面子的了,怎么如此怠慢我们? 几个人气呼呼进得房内,只见一位老者正在八仙桌上提笔作画,那老者身材健硕,鹤发童颜,眉宇间英气逼人,果然有大侠风范。 陆崖来到八仙桌旁,拱手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老者正是辛不平,听陆崖见礼,头也不抬,用丹青笔在画的一角描了几笔,这才说道:“怎么才回来?送个人要那么久吗?”他也不叫张世杰等人坐下,仿佛几个人不存在一般。 陈一华凑过来,道:“师……师父,我……我们路上……” 辛不平道:“行了,以后再说,你结结巴巴的没完没了。” 陈一华最听辛不平的话,哦了一声,站在辛不平身后,如此一来,八仙桌前后俨然便成了两个阵营。 尹兰和陆崖二人这几日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此刻这一分开,彼此面面相觑,心中都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辛不平将笔放下,看了看来访众人,“几位怎么称呼啊?”神色间相当傲慢。 杨钦虎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轩辕庄杨钦虎。” 辛不平点了点头,杨钦虎又介绍道:“这位是张管家。” 辛不平看了看张世杰,冷笑一声,道:“阁下气度非凡,既然来访,何须隐瞒身份?” 张世杰笑道:“什么都瞒不住老英雄,你说的一点不错,在下张世杰。” 辛不平平静地说道:“原来是前朝太傅大人。” 第22章(下)盘龙岭太傅求贤 辛不平平静地说道:“原来是前朝太傅大人。” 张世杰本以为辛不平听完自己报通名姓,就算不大吃一惊也应该表现得极为敬重,哪知这些本应该有的状况在辛不平身上都未发生。 “不错,正是老夫。”辛不平道:“既然是前朝的元老,自当尊重些,陆崖,看坐。” 陆崖赶紧搬了几把椅子,辛不平道:“拿一把椅子就可以了,很快他们便走,其他人不需要坐。” 黄太郎年轻气盛,一时沉不住气,道:“辛老英雄,我们敬重你是前辈,千里迢迢前来访你,你一杯清茶也没有,座位还不给我们,如今还未说我们有何事求见,便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何道理?” 辛不平又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不理来访众人继续画他的画。陆崖在双方之间左右为难,颇为尴尬。 “不得对辛大侠无礼,”张世杰申斥了黄太郎,接着对辛不平道:“辛大侠,既然你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也不需要隐瞒,老夫这次专程请辛大侠出山,为的是保皇上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辛不平没说话,仍是只顾着他的画。 张世杰接着说道:“太郎,把礼物拿来。” 黄太郎递过一个黄布包放在八仙桌上,张世杰道:“本来是为辛大侠准备一把神兵,无奈途中丢失,区区纹银一百两,全当作见面礼,将来若是辅保我大宋皇帝,便是一家人,那时另有重谢。” 那黄布包放在桌上,辛不平看也不看一眼:“太傅请带回去吧,我是不会保什么大宋的。” 张世杰一愣,想不到辛不平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竟似不留半分余地,又道:“辛大侠也是汉人,若有一天光复大宋江山,你也是开国的元老,留千秋万世之美名,何必在此终老一生,与草木同朽呢?” 辛不平把手中笔一放,抬头直视着张世杰,正色道:“大宋江山?是赵家的江山,还是百姓的江山?” 张世杰不知辛不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该怎样回答,竟一时语塞。 杨钦虎一旁说道:“大宋的江山既是赵家的也是全天下汉人百姓的。” 张世杰点点头,表示赞许。 辛不平哼了一声,“我看未必吧。老夫七岁学艺,二十岁闯荡江湖,四十余年间,所见的无非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冻死和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他赵氏治下的所谓大宋,百姓的生活很苦。朝野上下,奸党佞臣数不胜数,贪官污吏随处可见,你如今要我去辅佐一个满是无德、无能、无用之辈的假朝廷……呵呵,老夫可还没老糊涂。” 此言一出,来访众人,包括张世杰都沉不住气了,张世杰道“辛大侠,虽然之前皇帝用人不当,政令不通,致使百姓饱受煎熬,但无论如何你也曾为大宋子民,怎么能对朝廷,对皇上不敬?为臣子者理应该辅佐皇上,重整山河……” 话还未说完,辛不平打断道:“你是臣子,我可不是,赵昺是你的皇上,却不是我的皇上。朝廷是你们这些人的朝廷,与我这山野村夫又何干?” 陆崖在一旁站着,眼见两个人越说越僵,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尹兰在张世杰身手闪身出来,说道:“辛老英雄,我听陆崖说,你心中最恨蒙古人不过,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呢。” 辛不平见面前一个弱女子发话,不禁奇道:“何以见得?” 尹兰道:“既然辛老英雄最恨蒙古人,难道每日站在这里写字作画,那蒙古人便给你画死了?” 辛不平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尹兰,见她端庄文静,说话轻柔,神色淡定,语气不卑不亢,所说的话直切要害,辛不平颇感意外,倒是有兴趣听听她怎么说,因此语气也缓和下来,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尹兰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辛老英雄既然憎恨蒙古人,我义父为了恢复大宋江山,将来势必要与蒙古人决一死战,老英雄何不趁此机会出山,帮助义父,那时疆场上不说建功立业,单为出您心中的一口恶气也是值了,若有一天我们真的恢复了大宋江山,那时您老人家功成身退,或做官,或隐居,谁又能管得了呢?总好过你在此处埋没一身的本领。” 辛不平手扶着桌案,摇头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陆崖,给这位姑娘看坐。” 陆崖赶紧搬了把椅子送到尹兰身边,二人背对着张世杰,陆崖冲着尹兰挤了挤眼睛,尹兰也偷偷报以微笑,这举动自然逃不过辛不平的眼睛,他暗暗地点了点头。 张世杰见辛不平似乎心动,便又继续说道:“辛大侠若加入我们,我禀明皇上定封你做兵马大元帅,封忠义王爵,统领千军万马,北定中原,老英雄意下如何?” 辛不平冷笑一声,道:“敢问一声太傅大人,你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张世杰微微一怔,“这个……这个,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十几万吧。” 辛不平道:“崖山一战宋军二十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就算十年的养精蓄锐,又能招募多少?你们哪里弄的二十万人?” 张世杰支支吾吾,又道:“十万也是有的。” 辛不平笑道:“依我看,你们不会超过两万人,既然请我又何必诓骗于我?” 张世杰叹了口气,道:“军情之事,实在不便透露。” 辛不平摇摇头,叹道:“兵马大元帅,真是好大的官啊。” 张世杰知道他这是说的反话,便不再言语。因为他心里也明白,现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官员,虽然什么职位都有,可哪比得了前朝时的阵容,因为手下无人可用,大部分职位都只是虚设而已,就连像邹天际、闫宝龙一样的要员,平时也都要带队巡逻,杨钦虎名为将军,手下实则只有几千余人,刚才所提兵马大元帅,又能统领多少人呢? 陈一华可不知道辛不平所说的乃是讥讽之言,大笑着说道:“师……师父也当官了,我……我之前也被……封个官,叫什么来……着?对……对了,大力无……无脑将军。” 谢三安也嚷道:“啊?那这样的话,我也要个官做做,老子还没做过官呢。” 辛不平厉声道:“住口,你这两个呆瓜,这种挂名的官衔有什么好稀罕的。全是假的。” 张世杰老脸一红,他这官也只不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所谓的什么将军、丞相,与元朝那些真正的官员相比恐怕连个芝麻小品官也都不如,若被蒙古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小朝廷,怕要被他们耻笑死了。 尹兰见双方又陷入僵持,便道:“其实哪一次改朝换代的,义军不是从小到大,人数由少到多呢,现在人少不要紧,关键是将来能不能……” “好了,别说了,”辛不平打断尹兰,道:“小丫头不用能言巧辩。老夫年事已高,早些年的确想杀尽那些鞑子,可如今我已经不想了,究竟谁坐这个江山,又有什么关系?是忽必烈也好,赵昺也好,我都不在乎,百姓也不会很在乎。” “辛大侠……”张世杰心里一凉,可还觉得不甘心,又要再劝几句。 辛不平把手一晃,“太傅大人不必多言,我老了,早没有雄心壮志。不过陆崖得我的真传,总不能叫他也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终老山林,想必太傅你也知道他的身世……” 张世杰点点头,辛不平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继承他父亲的遗志,随你去吧,将来无论成败,我只希望你还把他交还与我,他心地善良,不适合做官。”他只道陆秀夫已死,因此说叫陆崖继承陆秀夫的遗志。 张世杰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好在陆崖已经被应允成为自己帐下一员,这趟总算没白来,也就不再劝说了。至于陆崖将来是否为官,那是推翻元朝以后的事,现在何必去想它? 第23章(上)喜流连春晖难言 张世杰起身告辞,辛不平道:“且慢。这银子还请拿回去吧。老夫另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太傅可否应允。” 张世杰以为事情又有转机,道:“但说无妨。” 辛不平却指了指尹兰,道:“这位姑娘说话与我投缘,我想留她在此逗留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张世杰还未说话,尹兰道:“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令高徒疗伤而来,您老人家不说,我也想留下来呢。”她说这话除了为付二探疗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远离义父等人和陆崖单独呆上几天。 既然是辛不平开口,而且尹兰又不反对,张世杰便说道:“如此,那兰儿你与陆崖先留下来多住几日,待事情办完,你们两个再回去也可以。” 尹兰心中暗自高兴,却不露声色,“那……爹爹请保重,兰儿过几日就回去。” 待张世杰走后,辛不平把尹兰叫到跟前,说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此时的辛不平仿佛变了个人,再不是刚才那副刻薄的模样,说话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在尹兰眼中他俨然就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尹兰含羞答道:“我叫尹兰。” 辛不平点点头:“尹兰……很好,老夫看陆崖和你很般配,若是将来成为眷侣,真是天作之合啊。” 尹兰脸一红,不知道辛不平从哪里看出自己与陆崖之间的情义,说道:“老英雄真是爱取笑人呢,我和陆崖没……没什么的。” 辛不平大笑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吗?老夫虽然丧偶十余年了,毕竟也是从你们这个年岁活过来的,你们之间有情有义,岂能瞒过我的双眼?” 陈一华在一旁道:“没……没错,我……我早就看中她做……做老……老四的媳妇了。” 陆崖也觉得不好意思,暗暗拧了陈一华一把,叫他别乱说话。 辛不平又道:“忽然想起一事,我不该这么快同意叫陆崖跟随张世杰。” 尹兰奇道:“为什么?” 辛不平笑道:“应该先叫他许了你们的婚事,然后再叫陆崖带着媳妇回去,你聪明伶俐,倒可以做陆崖的内助。” 尹兰大窘,道:“此事还是要问清楚爹爹才好。”心中却想,辛老英雄出面提亲最好,若爹爹爱惜陆崖是个人才,没准真的许了我们的婚事,只是不知道爹爹是否能答应。 辛不平又对陆崖说道:“等你再见到张世杰便直接向他求亲,他若不答应,你便把尹兰带到我这来,我替你们做主,料想他也不会反对。” 尹兰急道:“这……使不得的,我能和崖哥哥多呆几天已经……心满意足了,倒未想到这么快成亲。”她此刻听辛不平所说的话,俨然是已经敲定自己和陆崖的婚事了,可张世杰未必便答应,而且这中间除了张世杰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她如何对陆崖说出口呢?如今能在盘龙岭与他相聚几天已经觉得是天大的福分了,晚一日把真相对陆崖说,便多一天的欢乐。可她又怕自己越陷越深,却偏偏又忍不住就这样陷下去,那种矛盾的心情除了她尹兰自己,谁也体会不了。 辛不平是个局外之人,更加体会不到,他也只当尹兰只是女儿家的忸怩而已,笑道:“那就是迟早要成亲的了,既然如此我把它送给你当作见面礼吧。”说完把桌上的画拿了起来,递给尹兰。 尹兰展开画卷,只见上面画着一座青山,一轮夕阳正要落下,天上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橘黄色,山路弯弯曲曲,几棵枫树正萧瑟地飘洒着落叶,画面中间的山路上是一位少年将军,骑着一匹神骏的大黄马,身背着双鞭,腰挎着长弓,白袍银甲,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摆,剑眉朗目,英姿飒爽,依稀便是陆崖的模样。 又见画的左下角题着一首诗: 天涯远去伴孤星, 千里黄云骑独行。 幽幽我心随风逝, 也无风雨也无晴。 辛不平道:“这个少年是我刚才与张世杰说话之时,按照陆崖的样子加上去的,我见你二人情投意合,不知道这个见面礼可还满意?” 尹兰高兴地点点头,“原来老英雄刚才一直在画这个,画的真像,这个陆崖栩栩如生,我很喜欢。”也不知道是说画中的陆崖她很喜欢,还是说面前的陆崖还很喜欢。 谢三安一旁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很喜欢这画,还是说很喜欢我师弟?” 这一句说中心事,尹兰低头看画,含笑不语。 辛不平则大笑道:“自然是都喜欢。” 陆崖也忍不住凑过来观看,果然见上面画的便是自己,师父把自己的画像送给尹兰,自然有很深的用意,希望我与她可以早谐鸳盟。便故意说道:“师父,可惜女主人不在,若是两个人同在一幅画中被我们后人传看,岂不妙哉?” 尹兰大羞,心中却觉得甜蜜。 辛不平点头道:“有道理,我这就把尹兰也画上。” 尹兰红着脸将画递给辛不平,那自然就表示同意与陆崖的婚事了。辛不平刷刷点点,不过片刻又在陆崖画像的身前又画上尹兰的模样。巧的是与陆崖当日在杭州初会尹兰时的情形一样,都是环抱佳人,同乘一骑,只是尹兰未戴面纱,更显娇柔,衣服的颜色又是大红,真仿佛出嫁的新娘一般。 陆崖和尹兰不禁同时想起,当日两人在去苏州路上时的温柔绮景,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柔情。 辛不平把画递给尹兰,同时对陆崖说道:“这门亲事是我亲自做媒的,你日后可不要负了兰儿。” 陆崖面相尹兰,道:“我一生只爱兰儿一人,绝无异心。” 尹兰感动不已,差一点就要扑在陆崖怀里赏他深情一吻,可辛不平在旁,她只好忍住内心的悸动,接过画看了几眼,忽然说道:“只是这首诗题得不合时宜,感觉心都死了一样。” 辛不平收起笑容道:“你果然聪明,本来这幅画是给我自己画的,这首诗是写我的心情,既然你不喜欢我另画一副好了。”说完便伸手想把画收回。 尹兰忙道:“既然是老英雄的用心之作,那就更加珍贵,我很是喜欢,就把它送给我吧。” 辛不平心中欢喜,当晚谢三安打了两只山鸡,陈一华又开了一坛好酒,众人开怀畅饮。 尹兰亲自下厨,又做了几道小菜,虽然食材比不了忠义岛上的丰盛,但是几个人都是吃得津津有味,齐声称赞尹兰是好手艺。特别是陆崖,觉得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小菜,却是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佳肴。 自此尹兰便随陆崖在盘龙岭住了下来,每日除了给付二探疗伤,便是跟陆崖打猎游玩,本来答应张世杰过几日便回去的,可这一住便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远离人群,远离义父口中的“大宋江山”,每日虽粗茶淡饭,尹兰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时间仿佛也变得快了,要不是赵昺几次派人催促,尹兰几乎已经忘了世界上还有赵昺这么一个人。 三个月过去,陈一华身体健硕,断臂又经过尹兰的精心治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付二探也已经可以活动筋骨,只是还不能做重体力的活动。陆崖便与尹兰商量着是不是该回去忠义岛了,尹兰却总说:“过几日再说。”如此又耽误了些时日。 这一日,盘龙岭上的第一朵野花开了,黄太郎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来报信,说张世杰有重要的事要陆崖去大都一趟,至于什么事,回去便知晓。 尹兰无奈,既然义父找陆崖去办大事,总不能再耽搁了,便应允回去。 辛不平叫陈一华和谢三安也随陆崖同去,自己身边只留付二探养伤。两个傻师兄听说去大都,都高兴的不得了。 临行之时,辛不平亲自将陆崖送到盘龙岭下,又将自己的一对金鞕赠与陆崖,免不了嘱咐几句道:“这对金鞕随我多年,今日正式传与你,希望你可以凭借毕生所学建功立业,若真有成功一日,希望你不要做什么狗屁官,带着兰儿早日回来。还有你为人太过良善,须知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到了生死关头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凡事也不可只看表面,便是张世杰所说的话也要多想想是对还是错……” 他也不顾及尹兰在旁边,继续说道:“张世杰此人,邓剡曾和我提过,我早知他专横跋扈,雄心不小,为了复兴大宋江山什么事都做得出,你若觉得张世杰与赵昺小儿不值得一保,便也回来,不必顾及身后虚名。” 送了几步,辛不平又道:“还有你为人处事有时婆婆妈妈,我很不喜欢。若遇到难解之事便与你两位师兄和兰儿商量,兰儿我自是放心的了,你的两个师兄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好过你临阵犹豫不决。”陆崖心想师父这是怎么了,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师父,陆崖点头一一答应。 辛不平也自觉今日话多,竟然儿女情长起来,便催促陆崖等人赶紧上路,师徒四人洒泪而别。 陆崖等人才走了没有两三里路远,辛不平又追了上来,陆崖只得停下,问道:“师父,又有何事?你老一并全说了吧。” 辛不平知道自己今天说话啰嗦,陆崖不耐烦,便道:“还有一件事,我说完就不送你们了,你此去大都,若闲来无事替为师去寻访一位好友,他叫贾步平,是个道士,在大都一带以算命为生,也是你的长辈,你就叫他师叔吧,遇到为难之事,他或许会帮你的忙。” 陆崖问道:“怎么师父的这位好友从未听您提过?” 辛不平道:“他与为师一样也是一位隐士,只不过我隐于山野,他隐于城镇而已,他性情古怪,也不希望我提起他,你此去大都若见到他便替我把这幅画送给他,他便知道你是我的弟子了。”陆崖展开画卷一看,正是师父房内写有苏轼名句的那张画。 陆崖应允下来,再一次拜别老师,几个人便匆匆向忠义岛去了。 辛不平站在原地果然不再相送,看着陆崖几人远去的背影,竟觉得落寞,与这些弟子朝夕相处十几年,情同父子,如今他们羽翼已丰,是到了该出去闯荡一番的时候,可是不知这一别几时才能再见。 他倒背着双手,不禁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他们……全都走了。” 青山巍峨,老人站在山脚凝视着一行人欢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路旁一朵野花绽开,点缀着这孤独的画卷。 第23章(下)伤别离天涯渐远 陆崖一行人晓行夜住赶往忠义岛,路上尹兰只是盼望晚些到才好,陆崖却道张世杰有急事,因此路上不断催促。尹兰心中有苦,不便明言,这一路虽然是回家,同样有陆崖相伴,心情却和来盘龙岭时大不一样。 到了忠义岛后,赵昺率百官亲自迎接,晚上又设宴款待众人,对陆崖待如上宾。 自此天天酒宴不断,陆崖好生感激。可自来到忠义岛之后,张世杰从不提找陆崖来到底要干什么。他每次去找张世杰询问,张世杰又总是推搪,而且每次去都偏偏看不到尹兰。似乎尹兰凭空消失了一样,平时也见不到,陆崖不禁觉得奇怪,又不方便询问他人,每日里烦闷异常。陈一华和谢三安倒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起了从未有过的舒心日子。 又过了几日,陆崖实在忍不住了,便去张世杰那里拜访,一见面就问:“张伯伯,匆匆找小侄回来究竟有什么事啊,为何过去许多天,你提也不提?要是你再不说,小侄便要告辞了。” 张世杰见他着急,微微一笑:“先坐,贤侄,其实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陆崖一拱手:“张伯伯有事但说无妨,怎么这么见怪呢?” 张世杰道:“陆崖我问你,倘若我要你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可此事又关系到大宋复兴的成败,你怎么办?” 陆崖眉头一皱,却反问道:“请问是什么事?”心中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我会极不情愿呢? 张世杰捋捋胡子,“你先回答我。” 陆崖未曾留意张世杰眼光中的狡黠,便道:“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自然赴汤蹈火。” 张世杰笑道:“不需要赴汤蹈火,也不会伤天害理,是件对你和大宋江山都好的事。” 陆崖道:“那更应该去做了,到底是什么好事?” 张世杰沉吟一会,道:“我想你和你父亲失散多年,因此我想安排你去大都见你父亲,只是我怕你记恨当年之事,故此不知道怎么开口。” “哦,”陆崖点点了头,“原来是这样,上次去盘龙岭之时,伯伯的话我还没忘,至于记恨父亲……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叫我左右为难的事,有时候……有时候真的很难抉择,时至今日,我觉得……应该……可以原谅我爹了。”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的不再记恨父亲,因此言语间仍然犹豫不决。 张世杰频频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陆崖问道:“不知道何时启程呢?” 张世杰想了想,道:“你父亲尚不知道你还活着,这样吧,我明日修书一封,你带着书信去见他。在大都崇国寺附近有间醉太白酒楼,你可以去那找他。”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张世杰免不了又讲些大道理,仍然尽是些为国尽忠、鞠躬尽瘁之类的话,陆崖想起师父评价张世杰装横跋扈,似乎对此人颇有不满,可他与张世杰交往这些时日,他始终对自己客客气气,而且似乎只是一心想恢复大宋的江山,怎么也不觉得张世杰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他还是尹兰的义父。 想起尹兰,陆崖心中又不免奇怪,怎么一到了忠义岛便很难见到她的身影呢? 待陆崖走后,尹兰才从内室走了出来,“爹,你就派陆崖一个人去大都吗?” 张世杰换了张脸孔,冷冷地说道:“怎么,你又想跟去?盘龙岭时你们还没相处够么?” 尹兰闻言,低头不语。 张世杰道:“你和我说你喜欢他,我自然不能留他在身边,你们之间的暧昧,连钦虎都看得出,何况是我?” 尹兰心想,定是那杨钦虎告诉爹爹的。 张世杰继续说道:“年轻人情窦初开,你喜欢他,为父也不怪你,可你要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尹兰道:“我不想要什么身份,我是真心喜欢陆崖。” 张世杰怒道:“什么真心不真心?这个世界上男女间的情情爱爱,有多少是真的?” 尹兰把脚一跺,“他舍生忘死地去救我,你怎么说他不是真心,我对他也是一样。” 张世杰冷哼一声:“他救你那是他感念你为他疗毒,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爱你?” “辛老英雄已经答应陆崖娶我,而且我也答应嫁给他了。” 张世杰气喘吁吁地说道:“真是胡闹,你早已经被选定是未来的皇后,岂能朝三暮四?那辛不平也是好没规矩,纵容自己的徒弟惹是生非,他本来就看不起我们义军,我们去盘龙岭之时,他说话又不客气,你嫁给陆崖怎么会有你的好日子过?” “爹……”尹兰还要申辩。 张世杰却打断道:“别说了,此事由不得你,婚姻大事全是父母做主,待陆崖走后,你便与皇上择日大婚。” 尹兰急得眼泪流了出来,道:“爹,这……这……我还没准备好呢。” 张世杰道:“还准备什么,这事早已经定下来了,你还要为父反悔不成?” 尹兰愁眉紧锁,道:“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皇上,什么表哥,我喜欢的人是陆崖。” 张世杰怒道:“好没羞耻的丫头,你一早就知道你们不可能的,为父也早该猜到你与他情愫暗生,早知如此去盘龙岭之时便不带上你。” 尹兰气得跺脚,她从不忤逆张世杰,此刻竟发起脾气来:“爹,我就是不知羞耻,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不去盘龙岭,我也不喜欢那个赵昺,我怎么能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张世杰怒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等大事由不得你做主。再说陆崖此去大都说不上几时才回,我对他另有安排。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等时间久了你就会慢慢忘了他。到时与皇上朝夕相处,自然也就会有感情了。” 尹兰哭道:“我不干,我要跟陆崖去。” 张世杰一巴掌打在尹兰的脸上,尹兰白皙的面上立现五个清晰的指印:“放肆,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出门,直到大婚之日。” 尹兰泪流满面,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素知张世杰严厉,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出得去这个门的。转身伏案大哭起来。 张世杰从未打过她,见她如此,也是不忍,又劝慰道:“女人嘛,和谁都是过一辈子的。何况你注定是皇后,将来掌管三宫六院,母仪天下,何等的威风,哪里委屈了你?” 尹兰哭道:“我才不要什么母仪天下。若是这样,我一辈子也不会开心。” 张世杰正色道:“和忠义岛的大业比起来,你一个人的幸福根本就不算幸福。忠义岛只是我们权宜之所,若和大宋江山相比,也一文不值,为了大宋,你能牺牲自己,替我教导皇上,将来……” 尹兰把脚一跺,转回内室,边走边说道:“还说什么将来,若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辈子,做三辈子皇后,又有谁稀罕?何况将来他能不能真正当皇帝还不知道呢。” 张世杰闻听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他心中敬重赵昺,大宋江山在他心中更是重于一切,尹兰这话竟说赵昺做不了真正的皇帝,正戳中他的要害,岂能不发火?吼道:“来人啊,给我看着这个野丫头,哪里都不许她去。” 尹兰全听在耳朵里,回到房间把门一摔,倒在床上蒙头大哭,晚饭也不吃,张世杰也不理她,命手下女官日夜把守,绝不许她出门半步。 当晚,尹兰拿出辛不平送给她的那幅画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自己早知道和陆崖之间不可能有结果,此情此景在她心中也演练过无数遍,可此时真正要分别之时,仍觉得痛断肝肠,她手抚摸着画像中陆崖的脸,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一华和谢三安忙着收拾行李,他二人因为知道要去大都,都非常高兴,陆崖也觉得心情不错,想起师父交代自己去拜访一个叫做贾步平的老道,便把师父临行前要他转递的画背在身后,又带了金鞕和弓箭这才起身。 张世杰亲自把陆崖送上船,并把给陆秀夫的信交到他手中,叮嘱道:“此去大都见到你爹爹,务必把这封信亲自交与他,不得拆阅,到了那里你们父子相认,以后一切就听他的安排。” 陆崖道:“伯伯放心。”陆崖打量了一下送行的人群,独不见尹兰,便问道:“尹姑娘呢,怎么没来送我?这几日都未见她。” 张世杰神色尴尬,道:“她……另有要事,不在岛上。哦,对了,我给你的师兄准备了两匹快马,连同你的千里黄云兽,另外还有些盘缠,都在太郎的店里,你们登陆之后便去取了吧。” 陆崖拱手道:“张伯伯想的真是周到。”又向人群中打量了几眼,却满腹狐疑,究竟尹兰去了哪了?为什么张伯伯好像很怕我问起她?尹兰应该已经把我们之间的事和他讲了才是,这几日见他,他提也不提,莫非尹兰没说?他如今叫我去大都,偏偏尹兰不来相送,莫非其中有什么变故? 张世杰见他似有所思,以为他还有什么为难之处,“贤侄,还有什么事吗?” 陆崖心想,不管尹兰是否告诉张世杰,但是这件事总应该自己主动些才对,而且师父也交代过,要他当面提亲,便道:“张伯伯,不知道兰儿是否对你讲了,我们……” 张世杰把手一摆,打断了陆崖的话,“好了,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早已经安排妥当,你就放心的去吧。” 陆崖这才把心放下,既然张伯伯“早安排妥当”,那自然是已经答应了与尹兰的婚事,自己就不便深问了。 而此刻尹兰在绣楼上手扶着窗台,看着陆崖的背影向太湖的另一边渐行渐远,唯有默默流泪,心中无限凄楚,崖哥哥,我的心里有多难过,你会知道吗? 第24章(上)得越龙天马行空 晨风吹拂,酒旗招摇,太湖岸边两个少年牵着马,正在举目眺望。 “江大爷,来了,来了。”说话的正是黄太郎,手指着远处的一支孤舟。 “以后别叫大爷了,我们年龄相仿,怎么称呼大爷呢?叫江虎就可以了。”江虎看着那艘小船说道。 “那可怎么敢,咱们做奴才的,叫大爷都叫习惯了。”黄太郎一边挠着头一边说道。 江虎闻听一笑:“苏州之时,我骂你是狗奴才,你可别介意,当时那全是为了救皇上,我一时心急……” “大爷说哪里话啊?小的全明白。” 江虎笑道:“你又叫大爷了,听着真他娘的别扭。” 黄太郎见江虎外表粗鲁,说话也粗声大气,但骨子里却是比较喜欢交朋友的人,实在是一位耿直的汉子。他嘿嘿一笑,叫声:“那我就叫你声大哥吧。” 江虎笑道:“陆大哥面前你就叫我江虎好了。”眼见小船越来越近,江虎挥手高喊:“陆大哥!陆大哥。” 陆崖在船上也远远地看到江虎,自回到忠义岛后,也与江虎见过几次面,对他很有好感。想不到他居然在此为自己送行。 陆崖登上岸,江虎迎上前去,拉住陆崖的双手道:“我在这等候多时了。” 陆崖笑问:“太傅要你在这等我的?” “太傅不叫,我便不能在此等你?”江虎道。 陆崖道:“如此说来,我真是感动,要你特意为我送行。” 江虎哈哈大笑:“陆大哥,你太客气了,随我来。” 说罢拉起陆崖的手走进酒肆内,谢三安,陈一华跟在后面。 店内早已摆下一桌丰盛酒席。 陆崖一见,问道:“江老弟,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江虎却拿起酒碗,“陆大哥和我不必客气,今日这酒有三重意思,第一碗酒,感谢大哥当日助我救驾之情。”说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苏州一战,二人并肩作战,早结下深厚友情,赵昺当日被擒,陆崖不顾危险,与江虎同赴患难,江虎心中不但佩服,也心存感激。 陆崖本不太会饮酒,但见江虎如此诚恳,也只得把酒碗端起,喝了个精光。只觉得这酒甚烈,一碗酒下肚,便觉得腹中火辣辣地灼热。 江虎又满了一碗酒,“陆大哥,此去大都,不远千里,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见,老弟特为哥哥践行。”说罢便又要干。 陆崖赶紧按住江虎手臂,道:“贤弟,不可,张伯伯刚才已给我践行过了……” “唉——!那是太傅给你践行,可不能算我的,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兄弟这个面子,否则就是看不起我,来,再干一碗。”江虎把酒碗高举,又是一饮而尽。 陆崖无奈,只好又勉强喝了一碗。 江虎又端起第三碗酒,“第三碗酒……” 陆崖两碗酒下肚,此刻已经头晕眼花,“第三碗我无论如何是不能喝了,否则今天就走不了了。” 江虎却道:“走不了就走不了,不过这碗一定要喝,因为小弟有事相求。” 陆崖道:“有事尽管直说,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这酒……” 陈一华早就等得不耐烦,“喝……喝不了,你还喝,不如给……给我……”说完一把夺过酒碗,喝了个底朝天。 江虎一见陆崖面红耳赤,手扶着桌脚,摇摇欲倒,的确是不能喝了,便道:“既然陆大哥师兄代饮,那也是一样。陆大哥,你也知道,我父江钲失踪十年了……” 陆崖恍然大悟,难怪在去盘龙岭之时问起江钲,张世杰吞吞吐吐,原来他并未加入义军,而是失踪了。 “……现在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你这次去大都,若有机会便帮我找寻一下,虽然陆伯父在大都那么长时间,也没有打探到我爹的任何消息,但我总觉得他尚在人间……” 陆崖慨然道:“这事难的很,不过老弟你放心,我这次去大都定会尽心竭力,找寻江叔叔的。” 江虎道:“我也知道,人海茫茫找个人并不容易,何况我爹已经十年没有音讯了,但我总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父子团聚,等他老人家回来,重组江家军。” 陆崖闻听感慨万分,自己与陆秀夫相见就在眼前,却还有那么多因战乱而支离破碎的家庭,何况江虎与我是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 想到这,陆崖却自己斟满一碗酒,朗声道:“兄弟放心,若江叔叔在世,我定当尽心竭力去寻找,让你们父子早日团聚。”说罢竟是一饮而尽,毫不犹豫,然后将酒碗一掷于地。 江虎哈哈大笑,“陆大哥,真是爽快人!” 谁想陆崖却是真的不胜酒力,再支撑不住,手扶着桌案,身子却向下滑。黄太郎赶紧上前扶住陆崖,让他趴在桌上。 “得,这下还真走不了了。”谢三安边说,边走到桌边,一只脚踩着凳子,眼睛盯着陆崖,抓起一只鸡腿大嚼。 江虎觉得过意不去,“真想不到这样,陆大哥,我可真对不住了,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陆崖哪里能答应得了? 陈一华却道:“不……不用过意不去,老四他……他自己窝囊。平……平时也这样。”说罢他坐在凳子上大吃起来。 谢三安也是毫不客气,丢了鸡腿,举起酒坛子便喝,咕嘟咕嘟真如同喝水一般。 江虎和黄太郎相视摇头,想不到给陆崖的践行宴,却填了这两个活宝的肚子。陆崖除了喝了三碗酒,什么也没吃到。 江虎觉得过意不去,跟黄太郎说道:“我出去给陆大哥准备一些礼物,他留在这里你要好生照料,务必等我回来才能叫他走。”太郎应允,江虎说罢转身出门。只留下黄太郎陪着两个傻子饮酒。 结果陈一华、谢三安二人也不知饥饱,竟把整桌的菜吃个精光,而且开了几坛的好酒,和陆崖一样喝了个酩酊大醉。 黄太郎无奈,只好吩咐伙计将三人抬到楼上房间。 陆崖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才幽幽转醒。只觉得头晕脑胀,待下了楼来,江虎又早已经摆下酒宴,等候多时了。“大哥,你醒啦。快来用宴。我重新又摆下一桌,这次我们单独谈谈。”说着端起酒碗,“小弟先敬你一碗。” 陆崖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实在是不能再喝了。江虎也不再勉强,独自干了,陆崖则简单吃了点东西,江虎和黄太郎在一旁相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虎道:“大哥,小弟今天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也不管陆崖回没回答,拉起陆崖的手,起身来到后院。 刚一进门,却见到三匹神骏宝马在庭院当中。两匹黑马,一匹黄马,都是难得的良驹。陆崖一见那三匹马均被精心打扮一番,心中感激,真难为江虎花了不少的心思。 两匹黑马中间的正是陆崖的坐骑——千里黄云兽,却见大黄金鞍玉配,长鬃飞扬,好不精神,九个铜铃挂在马颈之上,稍微一动便叮叮当当地响,马头上还戴了个面具,头顶的一撮白毛便从面具的孔隙中支在额头。 大黄数月不见主人,看到陆崖到来,在原地跳来跳去,仰天长嘶,伴随着铃铛清脆的响动,真仿佛传说中的独角神兽一般。 陆崖见到大黄也自然高兴,伸手拉住缰绳,飞身上马,一提缰绳,大黄居然飞身而起,之奔江虎而来,江虎下意识地向下一蹲,抬头向上观看,只见满天星光,熠熠生辉,星光下,陆崖胯下骑着千里黄云兽,宛若天神般飞过浩瀚星河,这一霎那震撼,使江虎简直都惊呆了。 等到大黄落地,他仍蹲在地上兀自发愣。 “多谢江贤弟。”陆崖调转马头对江虎说道。 江虎这才站起身来,道:“陆大哥……真是威风。”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人还是马。 第二天,江虎又给师兄弟三人每人送去一件新衣服。务必要三人穿上才走。 当真是人配衣裳马配鞍,就连谢三安那等肮脏落魄之人,穿上新衣服也显得精神抖擞。 临行之时黄太郎又拦住陆崖,“陆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什么好送的,只有长弓一张,就赠与大哥吧。” 陆崖接到手中一看,弓背上镶嵌着一条金龙,弓把也是金丝缠绕,两边有小金环玄丝而挂,铁背铜胎真是难得的一张宝弓,陆崖忍不住拉了一个满月,只觉得张力沉重,却不失稳健,“真是好弓,太郎你从哪里得来?” 黄太郎道:“这是箭塔上最好的弓,太傅说这是铁胎弓,名叫越龙,据说是以前岳飞元帅用过的宝弓。” 陆崖把弓递还给黄太郎:“既然如此,请拿回去吧,好意心领。这是张伯伯留给你守卫箭塔的,我怎么能要?” 黄太郎道:“守卫什么箭塔啊,箭塔只是通风报信之用,平时我根本用不到它,落在我手里真是暴殄天物。陆大哥你神箭无敌,若没有好弓,真是可惜了你这身本领,如果你不收下,便是瞧不起太郎。” 江虎也劝道:“太郎一片赤诚,你就收下了吧。” “陆大哥,若不收下此弓,我就长跪不起。”说罢黄太郎真的跪了下来。 陆崖无奈只好把越龙弓重新接过,挂在马鞍上,将之前所带的那张弓解下来,递给黄太郎,“如此,多谢盛情。” 黄太郎这才站起身,“应该是我多谢恩公才对。” 陆崖想不到,曾经相助的两个人对自己如此情深意重,心中感动不已。 江虎与黄太郎又送出十几里地,陆崖见天色不早,便道:“别送了,总有回来的一天。” 江虎问道,“此去大都,真不知道几时能回?莫想煞了小弟。” 陆崖见江虎情真意切,便道:“我也会想念兄弟你的,山长路远我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得还,估计最快也要半年。天色已晚,两位还是请回吧。” 几个人互道珍重,陆崖点点头,这才又拱手还礼,“后会有期!” 说罢三个人,三匹马向着北方风驰而去。身后烟尘滚滚,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鬼面和尚所中的毒 鬼面和尚究竟身中什么毒呢?相信有的读者一定存在这样的疑问。 我在这里简要地做一些解答。这在后面揭露事情始末的时候,有所帮助。 现在还没说明他所中的毒是什么,但是多多少少地暗示了这件事和藏传佛教有一定的联系,也就是亦摄斯连真的教派。 历史上亦摄斯连真还是一个不错的喇嘛的。对藏传佛教的传播有一定的贡献,但是他不是正宗。 以下是亦摄斯连真的资料。 亦摄思连真不属于萨迦款氏家族,《萨迦世系史》中并无关于此人的记载。他属于八思巴弟子之东支,夏尔巴(Shar-pa)系统。《红史》载,萨班和八思巴的弟子分为东、西、上三部。东部的传承是自象雄地方的觉本开始,觉本的长子夏巴协迥从萨班出家,从本钦释迦桑布手中购买得夏尔拉章。夏巴协迥在出家前生有一子,名为“秀波杰尊加”。秀波杰尊加的三个儿子均为八思巴的弟子,其中长子即“意希仁钦”。八思巴居住在甘肃临洮时,意希仁钦被萨迦派大众选派赴八思巴处,后来随八思巴到汉地,获得忽必烈喜爱。1286年封为帝师。1294年,亦摄思连真在五台山圆寂,享年47岁。《元史·释老传》载:“答儿麻八剌乞列嗣,二十三年卒。亦摄思连真嗣,三十一年卒。”其中记载的亦摄思连真继任帝师与圆寂时间,即分别为1286年(至元二十三年)、1294年(至元三十一年)。 我找度娘查了一些资料,西藏下毒历史悠久,而且有据可考。 以下是我找到的资料。 西藏的林芝地区(原工布地区)传说过去下毒比较利害,那里的老百姓至今还是谈毒色变。过去这里法律对投毒者处罚一分严厉,对某些投毒者甚至用竹签钉入一指,然后绑在木头上扔进河里,任其漂流。由此可以看出,人们对下毒的行为是深恶痛绝的。 通过调查了解,下毒者可分为这样几种类型: 第一,夺福。这类人下毒的目的,是为了把别人的福气、运气转到自己身上来。他们下毒的对象往往是那些有权势、有地位、有钱财或长得漂亮的人。这显然是受了万物有灵论观念影响的结果。人们认为,不仅人是有灵魂的,而且宇宙中万物诸如山峰、河流、树林、花草、飞禽、走兽都是有灵魂的,万物之灵互相关联,又可以相互转化。 可以推测,夺福而下毒的历史十分悠久,而且这类人既有耐心又有韧性,他们一旦看准一个人,无论等多长时间都在所不惜,无论冒多大风险也务必达到目的。据当地老人讲,以前工布江达县的雪卡村曾处死过一名老妇人,原因是她毒死了当地的宗本(地方行政长官)。尽管这位宗本一分谨慎小心,但在他任期三年后临走的欢送会上,喝了老妇人敬的毒洒而身亡。她等了三年的时间才得手,然而她最终得到的不是福气,而是死亡。 第二,迷信。当一种事物与信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它往往变得不可思议,下毒也是如此。在工布地区,有些下毒者自称是宁玛派教徒,他们信奉一位毒神。实际上宁玛教中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神灵。这说明下毒者也希望找到一种宗教上的载体。在佛教传入西藏以前,下毒是以本教为依附体的,而在本教的诞生地黑河一带却没有这种习俗。 可是当下毒者找到了宗教为载体后,它也就带着某些宗教色彩了。这类“教徒”有自己的经书,他们每天都要算卦,占卜吉凶。若今日来人吉,哪怕是仇人也可以幸免于难,若今天来人凶,哪怕是亲朋好友也在劫难逃。在错高乡,曾发生这样一件怪事,一位下毒者盲目听信卦书,竟把自己在外地读书刚回家休假的女儿毒死了。其愚昧、麻木、狂热到了什么地步。有时他们为了不失信于毒神,也给自己家的牲畜下毒。这类下毒者,他们一般在自家门上或经幡上有所标志,只不过外人是看不懂的,大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味道。 第三……与本书无关,不列举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找一下。 毒药对于下毒者来说,一分重要,他们把毒药视为神物,极其敬重。毒药的配方很复杂,大多为高山植物,林芝地区由于海拔不高,气温温湿,植物种类众多,有毒的植物也很丰富。至于毒药成份是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基本上是慢性毒药,这样如果有人中了毒,短时间是很难发现的。到了毒药发作时,施毒者还要举行隆重的仪式,仪式一般在夜间进行。他们往往披头散发,头顶毛毯,脸上涂满黑乎乎的植物汁液,在火堆旁手舞足蹈,口中还念念有词,一边祈祷一边感激毒神仁慈的赐予。有时还要不停地吹响牛角号。 不论夺福也罢,消灾避祸也罢,或是出于宗教信仰也罢,若要追溯这种习俗的根源,怕很难说清楚。我认为,下毒一方面可能与原始宗教有关,另一方面也可能与部落之间的争战有关,特别是在战争中苟活下来的人不甘心受入侵者奴役,于是强烈的部落观念和复仇心理驱使他们向敌人反击。在没有强大反击力量的情况下,下毒就成了他们的报复手段。随着战胜者统治的日益巩固,下毒也坚持下来,为了让子孙后代不放弃向敌人复仇,下毒最终被宗教化了。 至于鬼面和尚的是非,让主角不解,他是坏人却救了尹兰,说他是好人却又吃人,究竟是非曲直如何,还是请读者到以后的故事里自行判断吧。 但是我想,鬼面和尚心智是正常的,从救尹兰的行为来看,他很聪明。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去吃人的,所以唯一的理由就是被毒害了。 仪式什么的……我是不太懂,因为我是信马克思的,什么神怪仪式啊,也无缘见到,用无神论的眼光来写宗教仪式,我只能希望能写出那种感觉。 第24章(下)失良驹独骑缉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虽然盘龙岭的春天刚刚来临,但岭外的春光早已经照耀了凡尘俗世,杨柳婀娜,野草青青,鲜花烂漫。 陆崖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心情自然是畅快无比。 但有一点陆崖很是奇怪,离京城越近,挎刀携剑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看样子和自己又都是同路,其中不乏高手,有几个人,连谢三安甚至都能叫出名字,什么昆仑派的掌门,逍遥帮的帮主,五台山的高僧,三清观的道士……真是数不胜数。 这一天中午,陆崖来到祁州(今安国市)辖内,再向前走几百里,便是大都。 离着大都越近,陆崖反倒犹豫起来,马上要去见父亲,却不知道那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心中不自觉地竟有些怕了。 想起师父的话,如果自己犹豫不定的时候,便和两位师兄或兰儿商量,如今兰儿不在身边,只好求教两位傻师兄了,便随口问道:“我马上就要见到父亲,可现在却忽然觉得不敢了。大哥、三哥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陈一华手揉着屁股,道:“骑马真……真是不习惯,这一路颠……颠得我……我屁股疼。” 陆崖听他所问非所答,不禁摇头叹气,心想这两个呆子哪里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自己尚不能下决断,如何能指望这两个人? 却听谢三安道:“怕什么?反正早晚要见的。不过老大说的可是不假,我也有点屁股疼,不光屁股,我的瘸腿也跟着疼。反正很快就要到了,你既然不像见,倒不如咱们几个好好休息休息,再痛快玩它几天,然后再去见你那个什么爹。”陆崖点头称是,心想反正现在没什么主意,不如就听三师兄的吧。 祁州地方不大,城内的商户,药材铺居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门面,星星寥寥的几家饭庄,却聚集了不少江湖豪客。 三个人找了间在祁州算是比较大的酒肆,名叫醉仙楼,虽说算不得小,可和江南的东坡酒家比起来差得远,连马也没地方寄,便将三匹马栓在门外的酒旗竿上。 三个人进店之后分别落座,陆崖将越龙弓和金鞕解下,放到长凳上,小二见有客到,赶紧上来招呼,“几位,来点什么?” 谢三安道:“来三十斤牛肉,再来二十斤好酒。” 谢三安嗓门大,此话一出,店内的众人全向他们这边看,见陈一华和谢三安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心中均想:这几个人也太能吃了。 角落里坐着两名少女,一个穿着绿衫,一个穿着白衫,也向这边张望,听谢三安说的夸张,偷偷地窃笑。 小二道:“这么多牛肉,几位吃得了吗?” 陈一华道:“你……你管我……我们,咱们给……给你钱就……就是了。”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大元宝,往桌上随手一扔,“够……够不够。”接着对陆崖和谢三安说道:“今……天我来请,你……你们别和我抢啊。” 这银子是江虎临行之时所赠,陈一华现在也懂得了拿这个东西换吃喝,再不去抢了。反正花别人的钱他也不心疼,因此挑了个最大个的元宝。 陆崖心想,你也不问问价,看你钱花光了怎么办?但是师兄已经把银子给了,而且说他请客,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摇摇头,对小二笑道:“我两个哥哥能吃,你不用见怪,只管上来就是。” 角落里的绿衫少女偷偷对白衫少女说道:“这几个人出手真阔呀,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 白衫少女道:“这不算什么,你看门口那三匹马,全是好马呢。” 绿衫少女向门口看了看,“嗯,特别是那匹黄马,马鞍都是镶金的。” 两个人正说话间,从酒肆对面的药铺里出来七八个喇嘛,径直向这边走来。 元朝时藏传佛教在中土很是兴旺,特别是亦摄斯连真当了国师之后,喇嘛可以随意到酒馆、饭店等地化缘,而且不用花钱。一般信奉佛教的商户也都乐意施舍。 几个喇嘛在谢三安身后的一张桌上落座,有一个瘦高的喇嘛,怀中抱着一个大布包,一刻也不松手。 白衫少女推了绿衫少女一下,低声道:“翠竹,他们出来了。” 叫翠竹的少女道:“只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多时,小二走过来,怀中抱着两坛酒,一只手托着一个特大号托盘,里面盛着三十斤牛肉,正向陆崖那桌走去。 白衫少女微微一笑:“看我的。” 等小二快走到两桌之间,少女抓起一根筷子,向那小二脚踝处打去。 小二拿着这么多东西,本就吃力,这一筷子打中踝骨,如何还站得稳,身子一歪,三十斤牛肉全扣在瘦高喇嘛身上,怀中的一个酒坛已经开了盖儿,也是那喇嘛个子高了些,酒坛正撞在头上,一坛美酒全当给他洗头,从上到下,淋了个透。 酒水四溅,把另外三个喇嘛也弄得浑身都是。 瘦高喇嘛吓得一蹦,把怀中布包扔到桌上,回过头给了小二一个嘴巴,“你瞎了?怎么干活的?”说完伸手在光头上擦拭,小二见他凶恶,也不敢招惹,只好连连赔不是。 可这一巴掌不要紧,袖子上的酒水,却溅到谢三安的身上,谢三安回头一看,见牛肉和酒全都没了,又见喇嘛打小二,便以为是喇嘛把他的酒肉全都打翻,怒道:“他娘的,敢惹老子?” 说罢抬起铁脚,踢了个石子过去,那喇嘛躲闪不及,石子正打在光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瘦高喇嘛将腰间戒刀抽出,便要和谢三安动武,却被一个年轻的喇嘛一把抱住。 旁边几桌的客人也是武林人士,见状全都躲到一旁,准备看热闹。 陆崖面相谢三安而坐,全都看在眼里,他是暗器行家,怎会不知道是有人暗算小二?只是店里鱼龙混杂,倒没看清是谁扔的筷子,赶紧站起身,对谢三安道:“三哥,别惹事。” 谢三安却道:“怎么是我惹事?分明是他打翻了我的酒菜,今天他要不赔,我就踢死他。” 年轻的喇嘛对着谢三安赔笑,道:“赔,赔,肯定赔,师兄,东西要紧,你也别惹事。”说着向瘦高的喇嘛挤挤眼。 瘦高喇嘛白挨了一下打,但一想年轻喇嘛说的不错,转身正要回坐。 人群中早有两名少女,衣服一白一绿,从身后走过,待快到门口,白衫少女手中长鞭一扬,竟把捉桌上布包卷了起来甩到绿衫少女手中。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绿衫少女宝剑出鞘,将门外一黑一黄两匹宝马缰绳砍断,两人一先一后飞身上马,向城外绝尘而去。 陆崖大吃一惊,金鞕和弓箭也忘了拿,几个箭步冲出门外,解开剩下一匹黑马的缰绳,一路追了下去。 陈一华和谢三安正想跟去,却被几个喇嘛拦住去路,瘦高喇嘛道:“你们几个人定是一伙的,抢了我们**师的药材,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谢三安怒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住我俩,真是笑话,是单抠还是群欧,尽管上吧!”说罢铁脚一抬,把个板凳踢起,板凳直朝向瘦高喇嘛的光头飞去。 瘦高喇嘛赶紧用戒刀向旁拨打,哪知那板凳飞来的力气甚大,竟把戒刀磕飞。 陈一华站起身来,一拳把桌子打个粉碎,“想……想拧脑袋的……就过……过来!” 店内之人大都懂得武艺,便是不懂武艺,也都知道这两人不好惹。众人禁不住齐声喝彩,众喇嘛一看也全傻了眼,那瘦高喇嘛掉头便跑,其余人也全都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谢三安哈哈大笑:“和我们打?找死!” 回过头一看,陈一华将人家桌子打烂了,便又责怪道:“老大,怎么把人家桌子也打坏了,老四说过不许咱俩惹事。” 陈一华道:“可……可不是,咱俩别……别惹事啊。” 众人心想,这还不惹事呢?可谁也不敢出声。 陈一华忽然想起陆崖来,“老……老四……不见了。” 两个人赶紧追出店外,哪里还有陆崖的影子,三匹马也全都无影无踪。 谢三安道:“快找他去。” “东……东西先拿着。”陈一华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两个人拿了行李和金鞕、弓箭,大踏步向陆崖的方向追了下去。 那店家早就被这俩人的武艺惊呆了,店里的人哪个还敢拦着,再加上之前得的大元宝,店掌柜也是有赚无赔,自然没人理会他俩。 店里有不少武林人,见这两人如此勇猛,不禁眉头紧锁,几个人议论纷纷。 “武林大会,咱们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你被他们吓住了?” “我看以咱们这样的武功去了也是白给啊。” “这俩人是谁啊?” “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铁背熊霸陈一华和独脚金蟾谢三安……辛不平的高徒!” “那还是别去了……他们俩果然名不虚传啊。” “回去,回去,这些年的武功看来是白练了……去了比武大会也只有挨打的份。” “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年轻小伙不知道是谁,看他身手敏捷,也不好惹啊……” “可不是,那人是谁呢?不像付二探啊……” 有个樵夫模样的人说道:“那人我认识啊,他叫陆崖,,他之前到过我们熊家村,为了救他的心上人,曾经独闯太湖鱼柳帮,一个人打好几万人,最后竟然全身而退……” 有人马上附和:“可不是,听说他会法术,手一抬就得死一片人,厉害得不得了。” 樵夫问:“你见过怎么的?” 那人答道:“可不是吗?我叫胡三,那时……说好听点的,便在鱼柳帮当差。不过后来帮主被他打瞎了,我就趁机不干了,带着家眷来这了嘛。” 见众人面带鄙夷地看着他,胡三又继续说道:“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樵夫问道:“你为什么不继续干了?” 胡三道:“那陆崖在太湖水上行走如飞,水下能闭气三天三夜,我们帮主那么大的能耐,被他打瞎了两只眼睛,我哪敢还留在鱼柳帮啊。你想,我们鱼柳帮十几万人……”于越海只是被陆崖打瞎了一只眼,另一只被鱼头刺瞎,可到了胡三这便给吹成了两只。 “十几万?”听胡三吹得比自己厉害,樵夫忍不住问道。 胡三知道吹得有点大了,便道:“别管多少人了,总之他去的那天夜里,我就跑了。他那天见到人就砍,逢活的就杀,简直不是人啊……” 众人一愣,有的人就责怪他,“这陆崖行侠仗义,像你们这号水寇,就该连窝端了去,你既然改邪归正,却还在这里骂他。” 胡三一笑:“我还没说完呢,他不是人……他是神。” 众人一听,这叫陆崖的小子这么厉害,有人便怕了,说道:“赶紧回去了,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便走。 还有的不太相信,心里仍想着去武林大会碰碰运气。 店内众人继续高谈阔论,有些好事的,也来凑热闹,越吹越神,甚至把江湖上几件为民除害,大快人心的事迹也加到陆崖的头上。 陆崖自己却不曾想到,自从在鱼柳帮大战一场之后,他如今在江湖上已经开始声名鹊起了。 第25章(上)翠竹林红琴女侠 “翠竹,等等我,”一名白衫少女用鞭子猛抽胯下黑马,拼命追着前面的千里黄云兽。 谁知翠竹却越跑越快,因为骑着的正是陆崖的宝马,尽管白衫少女的鞭子都快打断了,却仍只能眼睁睁看着翠竹渐渐远去。 身后,陆崖策马紧追不舍,心中暗赞,这两名女子骑术倒是精湛,若是寻常女子怎么能有如此本领。何况大黄很有灵性,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它。 因此他倒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要去哪里。眼见便要追上前面的白衫女子,高喊道:“偷马贼,哪里跑?”。 白衫少女见翠竹骑着黄马早已经不见踪影,忽听身后那人高声呼喊,猛一回头,见那人的马头已经挨着自己的马尾,一时性急,把手中的皮鞭向后抽去。 陆崖见势不好,探手一把将皮鞭抓住,接着一个纵身,从马上跃起,接着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借少女皮鞭之力,稳稳落在她坐骑之上。 白衫少女心中一惊,用手肘撞向陆崖的小腹,陆崖深吸一口气,小腹急收,少女这一下虽然打到陆崖,却如打在棉絮之上,力道尽失。 陆崖顺势伸出右手将她手肘擒住,左手点掐住她的后颈,白衫少女立时动弹不得,黑马仍在奔跑之中,因无人催促,也渐渐慢了下来。 “疼,疼,快点放手。”少女求饶道。 “你也怕疼啊,既然怕疼,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家东西,还敢偷我的马?”陆崖听到她说疼,不但没松手,反而力量加大了不少。 少女怒道:“要你管,快把我放开,我告诉你,我主人很厉害的,你一个草民最好放规矩点。”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你主人是谁?” 少女道:“她是红琴女侠,你怕了吗?” 陆崖哼了一声,“红琴女侠?这还真不曾听说。放你可以,带我去找她。” 少女道:“谁信你的鬼话,你一个汉人,凭什么……胆敢……欺负蒙古贵族?” “你说什么?”陆崖最恼恨的便是汉人受人歧视,闻听此言,怒从心起,心想,这婢女是蒙古人,那红琴女侠看来也是蒙古族人,既然这样我何不戏耍她一下,好替师父出出气?便道:“我可不管她是什么人,你若不带我去,我便把你的衣服扒光,叫你在官道上裸奔。” 少女一听吓了一跳,“你……你……你……下流!”说着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陆崖心中好笑,想自己出山以来还从未欺负过一个女孩子,见这少女楚楚可怜,觉得有趣,便吓她道:“你若不说,我可要动手了。” 那少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头用力向后一顶,想把陆崖顶下马去,却忘了后颈早被陆崖掐住。 陆崖手上加力,把她身子压在马前,故作淫邪地说道,“快点说,若这样被我把衣服扒光,翘着屁股成何体统?” 这回少女真的哭了出来,“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我偏偏就不告诉你!” 陆崖见她不肯说,便道:“既然这样这你可别怪我,谁叫你瞧不起我们汉人?”说罢把少女的腰带抓住,装作要扯。 少女急道:“你……住手,你装什么糊涂,你来京城还不是为了我们蒙古的高官厚禄?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人。” 陆崖奇道:“什么高官厚禄?我可不稀罕,你再不说,我可真扯了。” 少女哭道:“你不是也想参加比武大会吗?有本事你扯好了,臭无赖,怎么都随你,反正我是不会说的。大不了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没了舌头,你问什么我也说不出。”说完便真的把舌头伸出来去咬。 陆崖本无心要伤害她,见她真的要寻短见,赶紧伸手捏住她的腮帮,把自己的拇指伸到她嘴里,被那少女咬了个结结实实,好在之前已经有所准备,否则这一下,拇指就算不断,骨头也要受伤。 少女咬了一口,见咬得不是自己的舌头,却是一个男人的手指,口中腥腥咸咸,却是把陆崖的手指咬破了。 “呸!呸!呸!脏死了,臭无赖,血也是臭的。”骂得更厉害了,口中骂着,眼泪还止不住地流下。 陆崖见到她哭的样子,不禁想起尹兰来,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神,包括咬了自己的小嘴,倒和尹兰有三分相像。 陆崖心中顿觉不忍,把手一松,“你走吧。我可不是参加什么比武大会的。” 少女奇道:“这就放我走了?” 陆崖点点头,带住缰绳,把她从马上扶到地下。 少女仍然不信,“你说话算话啊,可……可不许追我。” 陆崖一笑:“去吧,你哭的样子像极了我心爱之人,我不忍你哭。” 少女一愣,见面前少年英姿勃勃,不由得心中一荡,可也只是片刻功夫,“谁像你的心爱之人,臭无赖!” 陆崖只是随口说出心中所想,哪知道竟然惹怒了这白衫少女,赶紧解释道:“这是真的啊,你刚才哭的样子像极了我未过门的媳妇。” 少女闻听以为他又出轻薄之言,顿时大怒,从腰间抓了一把东西,向陆崖一抖手,“叫你胡说!” 只见一阵紫烟弥漫,向陆崖袭来,陆崖心道不好,赶紧屏息静气,向马腹下钻去,他虽躲过,但黑马却躲不开,烟雾消散之际,黑马已经倒地身亡。 少女跑了几步回头看看,笑道:“小毛贼,去死吧。”说完,心中忽然觉得难过,他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可又一转念:“死就死了,谁叫他欺负我。”想到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崖在黑马身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少女头渐远,便从马肚子下钻了出来,回头看看死去的黑马,叹息一声,在少女后面远远地跟着。 少女向北又走了十几里路,过了前面有一片竹林,便隐没不见。陆崖看得清楚,径直跟了过去。 白衫少女穿过竹林,隐隐听见琴声悠扬,从一座竹桥对面传来,那竹桥之下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草悠然。她纤足点地,从竹桥上轻轻一跃而过。 桥对面是一座竹屋,琴声便是来自那里,那匹千里黄云兽便栓在竹屋旁的马桩上。 白衫少女刚一落地,琴声骤停,只听里面说道:“素梅,你个死丫头,怎么才回来?” “启禀主人,我……我被人欺负啦。”素梅道。 “是谁啊?怎么欺负你的?”一个艳丽的红衣少女一挑门帘,从竹屋内走了出来。 素梅顿觉得大窘,指了指大黄,道:“是那黄马的主人,他追上了我,掐我的脖子,还要……还要脱光我的衣服,叫我骑着马裸奔……” 红衣少女怒道:“什么人?真是个淫贼,他在哪里?带我去收拾了他,叫他也知道我红琴女侠的厉害。” 素梅努着嘴,道:“还提什么红琴女侠,那小子根本就没听过。” “什么?连我的名号都没听过,那真是该死。”红衣少女道。 这时翠竹从房内出来,“主人,这个可不怪那淫贼,你这绰号是刚刚取的,除了我们四个婢女,谁知道红琴女侠是谁?” 红衣少女气道:“住口,你也气我,我今天就要世人知道知道,谁是红琴女侠!” 素梅道:“还是算了吧,恐怕他这辈子是不会知道了。” 翠竹奇道:“为什么?” 素梅道:“那人已经被我用追魂烟杀了。” 红衣少女闻听,责怪道:“你怎么随便杀人呢?这事闹大了,让我爹知道可就不好了。” 翠竹笑道:“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王爷知道最多骂你几句。反倒是叫你师父知道了这事是我们做的才真糟糕。” 就在这时,一个黄衫少女匆匆从竹林内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 红衣少女道:“什么不好了?” “幽兰和一个小子打起来了,那人好厉害啊,主人快去看看吧。”黄衫少女急道。 红衣少女把长袖一抖,紧紧攥在手中,喝道:“居然感在红琴女侠的地盘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他,素梅、翠竹、若菊,跟我去会会他。” “不必了,我来了。”陆崖押着幽兰的胳膊,从竹林走了出来。 素梅大惊,手指着陆崖道:“你……你怎么还没死?” 红衣少女一愣,“你说的淫贼是他?” “小南?”陆崖也奇道,“怎么……你是红琴女侠?” 向南把攥着衣袖的手背到身后,道:“怎么,我不能叫红琴女侠啊?陆丫,快把我的幽兰放了。” 陆崖将幽兰胳膊放开,上下打量着向南,见她今天是汉族的装扮,红裙飘摆,身子婀娜,一只手在前胸,一只手倒背身后,杏眼圆睁,银牙紧咬,倒还真有点女侠的味道,禁不住频频点头。 幽兰跳过竹桥,朝向南跑了过去,回头指着陆崖道:“主人,这个人欺负我们姐妹。” 素梅也道:“主人认识这个臭无赖啊,就是他……他刚才要脱我的衣服,这人下流的很。” 向南闻听,不禁想起两个人幼年时在古寺里的事情,笑道:“好啊,陆丫,想不到几个月没见你做起淫贼来了,小时候你就是淫贼,长大了还是死性不改。” 陆崖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哪里还会像幼年一样懵懂,自然早已经知道“淫贼”两个字的意思,解释道:“这事可不怪我,是她们偷了我的马……” “不管怎么说你玷污了素梅的清白,”不等陆崖说完,向南却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红琴女侠最恨的就是淫贼。” 素梅闻听赶紧解释道:“主人,没有……他还……没有玷污我呢……而且他的马死了……”这话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脸红。 “你怎么帮起淫贼来了?”向南白了她一眼,“难道你还等着他来玷污你?” 陆崖深施一礼,道:“这可全是误会,念在故人之情,把马还我,我马上就走。” 向南冷冷地“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既然念故人之情,这马这么好,就送我吧。你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这马是师父送我的,又和我一起长大,我当它是兄弟一样,一定要带走。”陆崖坚定地说道。 向南点点头,眼珠一转,忽然收起笑脸说道:“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不但马要留下,你也要留下。” 陆崖一笑,“你留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夫君。”话一出口便又后悔,怎么老毛病又犯了,当初和尹兰在李家文阁独处之时,也因为自己乱说话惹恼了尹兰,好在与尹兰情投意合,也无大碍。可向南不是自己钟爱之人,如何能说这种话? 向南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少要胡说!你串通白莲教攻打苏州,真以为官府就不知道吗?” 陆崖闻听大吃一惊,此事她如何得知? 第25章(下)溪潺潺翩翩仙子 陆崖闻听大吃一惊,此事她如何得知? “什么白莲教,我不明白。”陆崖自不会轻易承认,眼睛看着向南,脑筋却在飞快地旋转,究竟自己什么时候露出破绽?怎么官府会知道的呢?又为什么没有通缉于我? 向南道:“小陆丫,还和我装糊涂。”因为儿时陆崖曾扮作向南的丫鬟,她给起了个叫陆丫的名字,所以再见到陆崖仍然喜欢这样称呼。 陆崖道:“我怎么装糊涂,你倒说清楚,苏州之时我们联手帮你师父捉拿吃人的妖魔,为何今日你却污蔑于我?” “少套亲近,你帮的是我师父,却又不是帮我。现在我可是帮那个鬼面和尚的。”向南道。 陆崖闻听顿觉奇怪,但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定是鬼面和尚对向南说了什么,可他们如何会见面的呢?问道:“莫非你和那鬼面和尚认识?可那妖魔之言怎么能轻易相信?” 向南道:“才不是呢,我不认识他。我问你,我爹逃离苏州之时,放我们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陆崖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自己当时蒙着面,居然还是被向南识破,他早该料到,向南和尹兰一样都是冰雪聪明,怎么会认不出自己? 向南见陆崖不说话,又追问一句:“是不是你?” 陆崖心想既然身份败露,也无需隐瞒,便道:“不错,就是我。但是我却不是白莲教的信徒。” 向南道:“我可没说你是白莲教的信徒,辛大侠的高徒怎么会加入白莲教呢?我只是说你串通白莲教,不过总归是朝廷的死对头。” 陆崖冷笑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想怎么办?” 向南还未答话,却听素梅说道:“自然是抓住你。”说罢飘身飞过小溪,抽出宝剑向陆崖胸前刺来,剑招甚是凌厉。 陆崖稳稳站在原地,既不侧身,也不向后撤步,身子轻飘飘向上纵起,右手向后划了个圈子,在素梅眼前一晃,接着左手按住素梅的头,从她头顶翻到背后,反手一掌打在素梅后背。 素梅向前一个趔趄,好在陆崖并未使出全力,否则这一掌定要受伤。 翠竹、若菊、幽兰三女见状,同时抽剑直奔陆崖。素梅此刻也回过身来,剑尖指着陆崖的眉心。 陆崖手无寸铁,被四名少女四把剑围在当中。 素梅之前被他羞辱,刚才又被打了一掌,心中简直恨透了他,骂道道:“臭无赖,今天就要你死在我们的剑下。”说罢又是一剑刺来,直取陆崖面门。 陆崖把头一低,躲过这致命的一剑,哪知中路幽兰又是一剑,陆崖闪身躲开,探手抓住了幽兰的手腕,当真是出手如电,幽兰想要躲避哪里还来得及,她赶紧出掌打向陆崖肩头,却不想陆崖飞身一纵,骑上她的肩头,大笑道:“不还我的马,就把你当做马来骑。” 向南一见,这个架势怎么这般眼熟,猛然想起陆崖这一招正是当年那付二探解救文天祥之时所用,当时他用这个方法把蒙古兵打得七零八落。 幽兰一个女孩子家,被他抓住了手不说,还被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顿时大羞,“下流……快下去。” 陆崖笑道:“下去是不行了,还我的马来。” 若菊和翠竹见状,同时举剑来砍陆崖的脚,哪知陆崖把身子一扭,双腿用力,竟把幽兰的肩头递了过去,同时手抓着幽兰的宝剑将素梅偷袭的一剑挡住。 三女同时撤剑,顿时觉得拿这人实在没办法。最苦的自然是幽兰,“你这……淫贼,真是可恶。” 若菊与幽兰最是要好,闻言大怒,又是一剑从陆崖背后刺来,这一剑刺得非常迅捷,陆崖想把幽兰推过去挡一下,定然不可能。 若菊眼见便要得手,心中大喜,忍不住叫道:“无赖,你去死吧。” 哪知就在宝剑离陆崖还有半寸远时,陆崖双手一撑幽兰肩头,身子向后腾空而起,一屁股竟又坐到若菊的肩上。 若菊大怒,挥剑向头上这个“无赖”砍去。可毕竟这么砍人也太别扭了,学艺之时也没有哪一招是向这个方向砍的。这一下,人没砍到,反倒把自己的手腕给人家送去。 陆崖照例,控制住若菊,与另外三女嬉斗。 不到一会功夫,这四个女婢被陆崖骑了一遍又一遍。 陆崖心中得意,想不到二师兄这招这么有用,便对向南喊道:“红琴女侠,你的手下已经被我骑了个遍了,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很好玩的。” 向南心中咒骂,等你落到我手里,有你好看。 陆崖虽然占了上风,却也无意伤了这几个娇滴滴的女娃,心想等下把大黄夺回,赶快逃走也就是了。 这时就见向南回转身去,从屋里取了一把马头琴,坐在桥边拉起琴来,看样子却是不慌不忙,琴声明快跳跃,陆崖玩得更加起劲,边打边说道:“红琴女侠拉琴给我助威吗?快把大黄还我,我可不想和你结仇。将来传出去,红琴女侠初出江湖便被人骑在头上,成何体统?” 向南微微一笑,却不理他,仍悠然地拉着琴。拉着拉着,猛然曲风一转,变得低回婉转,陆崖玩得正欢,骤一听这曲子,竟然心头一颤。眼前似乎浮现出母亲被杀时候的情景,又见到母亲的手随着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向远方飘去。 突然觉得腿上一疼,已经中了一剑,回头一看素梅正瞪着她,好在这一剑不深。他却也收住心神,专心应战。梅、兰、竹、菊四女顿时又处于下风。 就在这时,向南曲风又变得轻柔缠绵,如一个女子轻轻地呼唤,陆崖似乎看见了尹兰在熊家村与自己绮丽温柔,心神摇曳间忽然尹兰提着宝剑对他浅笑,他心中一荡,也回报笑容。 哪知尹兰却说道:“笑什么,臭无赖。”接着一剑刺中他的小腿。 陆崖忙定睛一看,刺了他的还是素梅,只因她与尹兰又几分相像,因此他误认为是兰儿。好在这一剑也未刺深,反到叫他清醒过来。 陆崖心中一凛,这向南的琴声有夺人心魄之力,可不能再听了。当即守住灵台,口中大声唱起了歌:“天地悠悠,纷乱不休……”正是他在忠义岛学来的那首渔歌。 这一下形势立转,陆崖再不敢大意,必须尽快解决掉这四个婢女,否则向南的琴声夺人心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走神又被她迷了心。 向南见自己的摄魂曲被陆崖识破,任她如何变幻琴声,陆崖都自顾自地高唱着怪歌,她的曲子再难奏效,又见素梅两剑都似手下留情,心中不悦。看来必须亲自收拾他才行,便道:“回来吧,本女侠亲自收拾他。” 除了幽兰被骑着外,其余三女撤剑跃过小溪,回到竹屋旁边。 幽兰早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却只能暗叫倒霉。 向南跳了过来,对陆崖说道:“放了她,我和你比一比,你要赢了我,马就还你,你若是输了,便……便……” 陆崖本以为她要说“便抓你去衙门”,又或者“便去死”之类的,哪知向南却说道:“便叫我三声好姐姐。” 陆崖松开幽兰,笑道:“你本来就比我大,我叫你姐姐是应该的,不如不比,我直接叫你三声好姐姐,你把大黄还我。” “大黄?”向南道:“是那匹马吗?” 陆崖点点头,“对,那马是我师父送的……” “这样确实太便宜你了,”向南打断陆崖,忽然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笑道:“你刚才说要扒光素梅的衣服对不对?” 陆崖挠挠头,道:“那……那都是吓唬她的,她是个漂亮姑娘,我怎么会叫她真的难堪呢?” 对岸素梅闻听脸上却是一阵发烧,听到这话的时候,三分气恼,三分羞涩,剩下四分竟是有些欢喜。 向南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脱她衣服,不过小淫贼的名声是去不掉了,你若输了就自己把衣服脱光,跪在地上说一百句‘我是小淫贼’。” 陆崖在苏州时知道向南轻功不错,但却不知道其他的本事如何,因此倒是想见识见识,他艺高人胆大,如何惧怕她一个小姑娘,听向南想出这么个坏主意,不禁心中有气,便坏笑道:“那好,你若输了,不但要把马还我,也得把衣服脱光,跪在地上说一百句‘红琴女侠是个小淫妇’。” 向南怒道:“你说什么?好个淫贼,无赖。”说罢便要动手。 “慢着,慢着,”陆崖笑道:“你不会是怕赌输了吧?” 向南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激自己,却还是不服气,道:“我怕?你光屁股的样子我可看过呢,我就算真被你看了,最多扯平,我若赢了你,你就被我看两次,有赚无赔,我怕你何来?” “那来吧,”陆崖笑道:“小南,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之前的仇我今天可要报了。”陆崖心想,我拿她开个玩笑,若真赢了她还能真叫她脱衣服不成,到时我饶她一马,她定会对我感恩戴德,那时我再叫她不要把我和白莲教有关系的事说出去,岂不甚好? 他想得倒是挺美,哪知一交上手,却大吃一惊,这向南的武功比那四个婢女高出不是一点半点,实在是深得亦摄斯连真的真传,虽然比不上飞鹰的沉稳娴熟,却多了几分轻盈迅捷。 却见她轻身飘纵,红袖挥洒,宛如翩翩仙子,但红袖舞动中却暗含杀机,把陆崖围在当中,陆崖一时手忙脚乱,暗叫一声“不好,这回可要输了。”。 向南占了上风,顿时精神抖擞,左袖挽了一个大圈,右袖又突然从左袖圈中穿过,直取陆崖面门。 陆崖一跃而起,长身也钻入圈中。转身去抓向南的袖子。 向南却反手从上而下,将右手袖口收起,宛若长蛇般缠住陆崖的腰。随手一带,陆崖便跌倒在地。 接着左手探掌打向陆崖的胸口,陆崖赶紧就地连打了十多个滚,也是他身法快速,换做旁人却滚不得这么快,但再站起身来,发髻已乱,模样颇为狼狈。素梅在对岸看着,觉得陆崖滚得好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向南笑道:“你还真会滚啊。” 陆崖满不在乎,道:“我可不能一个人滚,要滚就一起吧。”索性把腰间束带解下,“这一招我输了,脱一件给你看看?” 向南脸一红,骂道:“无耻。”心想他可别真脱了裤子,丑也丑死了。 哪想刚一犹豫,陆崖便提着裤子扑将过来,完全是一副无赖的嘴脸,向南回手一袖向陆崖打来,陆崖侧身避过,也把腰带朝向南打去,虽然陆崖的腰带和向南的长袖都质地柔软,但这两个人耍起来却带着呼呼的风声,举轻若重,没有半分凝滞。 陆崖此刻方知向南的厉害,这一无赖招数使出来也是迫不得已,却也真的把向南之前的气势压下去了。 长带你来我往,一对男女穿梭其中,把对岸的四个人看得呆了,小溪流水潺潺,风吹着翠竹左右摇摆,两个人一红一白,辗转腾挪其中,这哪里是在打斗,分明是两个人在竹影映照下的翩翩起舞。只不过陆崖手提着裤子显得不太雅观。 又打了盏茶功夫,向南两手红袖其发,陆崖看准机会,抖手把腰带舞成个圈,这下倒好,陆崖的腰带和向南的两条袖子缠绕在一起。 向南平时与那些师兄对敌之时,都是镔铁棍一类的硬兵器在较量,向南往往以柔克刚,双袖挥出,却能收发自如。却不想陆崖狡猾得很,你柔我也柔,袖子被他缠住,却再收不回来了。 向南临敌经验毕竟不足,一时慌了手脚。把袖子往怀中一带,想要把陆崖的腰带甩脱出去,哪知陆崖脚一点地,纵身而起,空中一掌打向向南胸口。向南心中着急,两条袖子都被陆崖的腰带缠住,如何来抵挡这一招?却见陆崖的手掌直奔自己前胸而来,不禁急得大叫:“我输了,我输了。” 说完颓然向后急退去,想要躲避陆崖的这只手。 不躲还好,陆崖闻听她认输,本已收招,却不曾想向南会突然后退,可腰带还缠在向南的袖子上,他身在空中如何能停得下来,这一掌便轻轻地拍在向南酥胸上,只觉得一只手碰到软绵绵,温乎乎的一物,却听向南骂道:“淫贼,淫贼,小淫贼!” 女主角人物设计 女主角尹兰的故事以及她与陆崖的感情纠葛,他们的感情纠葛是矛盾的。 如张世杰所说,个人的幸福在民族的大义面前算不得幸福。 可是否真的如此呢? 因此向南的出现就弥补了尹兰的不足,向南和陆崖的感情也将会是矛盾的,而两个对立民族,对立阶级之间人物的感情,势必对将张世杰的观念同样会形成不小的挑战。 尹兰的矛盾是存在于中国五千年传统礼教的道德层面的,是纵向的,而向南的矛盾则存在于同一时代两个民族极度分化的层面,是横向的。 尹兰的感情是含蓄的,比如 (陆崖如何不知道此时尹兰的心意,便道:“兰儿,从我见你的第一眼便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尹兰心跳得厉害,她对陆崖颇有好感,也从心底开始喜欢他,可此时听陆崖这么说出口,仍觉得害羞:“那么直白……”) 她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直接承认自己对陆崖的感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尹(隐)兰,她由于种种原因,必须把感情隐藏起来。 向南的感情表达则更加直接,虽然还没写到她是如何直接,但是我希望她回直接对陆崖表达爱意,不去在乎民族的隔阂,也不在乎对立阵营的隔阂,她的爱要炙热,要一往无前,任何事都不能阻挡,就是要爱下去。 (向南见陆崖面红耳赤,一语不发,走上前去,对着陆崖的前胸就是一拳,陆崖想不到她说打就打,竟没躲开,“你倒是说话啊,我说了这么一大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崖苦笑道:“我……我说什么呢?我是义军的人,你是平南王府大小姐,我是一介草民,你是堂堂郡主,我们本来就不同路,你忽然来说你喜欢我,我……” 向南打断他,道:“你受宠若惊?” 陆崖道:“不是……我是……” 向南伸出小手,把陆崖的嘴捂住,道:“我不要听,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就够了。”她自然知道陆崖要说什么,但她却不想听到,她宁愿让陆崖要说的那句话成为两个人的秘密。 ) 第一卷里叙述尹兰的内容较多,所以向南的戏份就很少,所以在第二卷我会给向南更多的戏份,有些读者留言说喜欢尹兰这个角色,但是我希望读者同样也会喜欢向南。 http://www.qidian.com/Book/3060157.aspx 《千里黄云记》修改中,欢迎毒舌,欢迎批评指证。 第26章(上)芳心乱恨我痴情 陆崖赶紧把手掌收回,可向南双手却无法动弹,心中一着急扑将过来,张开檀口对着陆崖的锁骨猛咬下去。 陆崖大痛,口中大叫:“哎呀,快松口。哪有这么打架的?” 向南哪里理会,脚下一勾,陆崖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向南自然也跟着跌入怀中,只是把小嘴咬得更紧了。 陆崖的手刚好便压在向南胸前,又被自己腰带缠住,一时竟挣脱不了,虽然掌中软绵绵的,但是锁骨的疼痛让他哪里会想其他,没有办法,也只好张嘴去咬向南。 可向南较他矮上一截,他要是咬,只能咬向南的头,偏偏向南头上金钗环佩一大堆,无从下口,蓦然看见向南娇小白皙的耳朵,耳垂薄薄透亮,很是可爱,便一嘴咬去,但又怕把向南这么可爱的耳朵咬坏,索性便把耳垂连同上面的珍珠耳钉一并含在口中,口中唔唔地说道:“快松口,否则我把你的耳朵咬下来了。”舌尖随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在向南耳垂上不住舔动。 向南却并不松口,仍继续咬住陆崖的锁骨,但是却觉得陆崖的气息在自己耳边渐渐粗重起来,呼到耳朵眼里痒痒的,含在他口中的耳垂,更是觉得湿热难耐。 又过了一会儿,向南始终没觉得耳朵疼痛,反倒不知怎么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慢慢地觉得浑身燥热,不自觉地也开始喘起粗气来,她恼恨这种感觉,可却又偏偏觉得很舒服,慢慢地松开了口。 看了一眼陆崖被自己咬伤的锁骨,顿时觉得身体乏累,索性就趴在陆崖身上,嘴唇还贴在那处伤口之上。 陆崖这时也觉得乏累,口中仍然含着向南的耳朵,觉得被向南脸蛋贴在自己脖颈下,温热绵软,很是受用,倒是也不想动了。 四个婢女在对岸看得清清楚楚,主人不去咬那淫贼,反而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面面相觑均觉得奇怪。 若菊便忍不住喊道:“主人,你可把他咬死了吗?” 向南趴在陆崖身上幽幽地回答:“还没有,不过快了。” 口中热气呼在陆崖的脖子上,让他禁不住又去轻舔着向南的耳垂,“这样躺着可是真难受啊。” 向南猛然抬起头,“淫贼,你占了我的便宜,还敢说难受?” 陆崖按在向南胸口的那只手,忽然感到向南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一只淘气的小兔子在掌心蹦来蹦去,问道:“你难道不难受?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向南脸上一红,“还敢胡说,小淫贼!”说完又是一口咬下去,刚好咬在伤口之上。 “疼,疼,疼,”陆崖大声呼叫,好在这一口不像刚才一直咬着,而且向南这次力道很轻。 “疼死你算了,还不放开我,小淫贼。”向南骂道。 陆崖道:“现在是你压着我,我怎么放开你?” 向南用手撑着陆崖的胸膛,慢慢站起,可是经过刚才的折腾,两个人缠绕得更紧,一时竟没起来,陆崖还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便扶住向南的纤腰,两个人竟是拥抱着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均觉得大羞。 向南秀发蓬乱,眼波流转,白皙的面颊上两朵红霞若隐若现,红色的衣服,把一张小红脸映衬得更加鲜艳,那小嘴微微地张着,上面还有残存的血迹,便如熟透了的樱桃。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盯住陆崖。娇羞之中带着几分怒色,更显妖娆。 “快放开我,看什么看?”向南见陆崖还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便怒道。 陆崖这才回过神来,笨手笨脚地把缠绕在一起的长袖和腰带解开,边解边道歉:“刚才实在是对不起了。” 向南气道:“你还说?” 陆崖赶紧闭嘴,蹲下身子解着这难以解开的死结。 向南看着陆崖健硕的背影,笨手笨脚的尴尬样子,之前的恼怒似乎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却有中莫名的欢喜,心想这小子倒是挺有意思的,武功又好,长得也挺讨人喜欢,又和自己从小就认识,算不算青梅竹马啊,我何不……哎,我在想什么呢? 见陆崖解开扣子,向南佯怒道:“还没分胜负,再来打过。” 陆崖连连摇头,“还打?我可不来了,你又咬我,我可受不了。” 向南道:“那你还……还……你要是不打就别想要马。”她本想说那你还咬了人家的耳朵,可又一想,这话怎么好说出口。 向南说完转身跃过小溪,“不算男人,连这点胆子也没有。” 陆崖把腰带系上,“要马我总会有办法的,大黄只听我的,我叫一声它就过来。” 向南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它现在拴着,你叫它也不会听你的。” 陆崖道:“那就等你骑它的时候我就叫,不怕把你摔死?” 向南闻听,微微一笑,从幽兰手中接过一把剑来:“它死了,看它还听你的话不?”说罢便做出要去杀了大黄的架势。 陆崖一见这可不行,这刁蛮郡主说不上真做得出来这种事来。陆崖从地上捡一个石子,甩手打到向南的宝剑上,“剑下留马,我和你打。” 向南闻听笑道:“好,咱们这回在竹桥上比,不过不用袖子了,免得你又占我便宜,只比拳脚,谁要掉下桥去便算输,敢不敢来?” 陆崖方才早注意到几个女子过溪水之时从未走过竹桥,心想,这竹桥莫非有什么机关,便犹豫不决。 向南走上竹桥,把长袖甩掉,双掌一分,摆了个碎心掌的架势。 陆崖见向南稳稳站在桥头,似乎并没什么古怪,便迈步走上竹桥,觉得竹桥吱吱地响动,似乎是不太结实,但又想,我轻功也不比她差,怕她什么,便道:“来吧,你若输了可不许反悔。” 向南笑道:“反悔的话怎么样?” 陆崖调笑道:“反悔的话……你就嫁不出去。” “呸!死到临头还敢胡说。”说完飞身而起,一掌打向陆崖咽喉。 陆崖往旁一闪,飞起一脚来踢向南手腕,接着发脚连踢,却把谢三安的脚踢飞石的功夫使了出来。 向南方才见他四女对敌之时从未用过脚上的功夫,本以为摸透了他的路数,却没想到他又出了新花样。在这竹桥上的狭窄之地,陆崖的招数大开大合,出脚迅速,并无半分停滞,一时竟看不出陆崖用的是什么路数,她不及陆崖力大,不敢硬接,只能连连后退,很快再退一步便要退出竹桥了。 四女齐声惊呼:“主人,小心!” 陆崖眼见就要把向南逼下竹桥,脚上加力,“下去吧!”从上而下劈将过来,力道沉稳,势如破竹,向南向后撤步,一只脚已经悬在竹桥之外,却见她身子向后一仰,躲过陆崖这一脚,在陆崖脚刚一落地之时,猛地翻了一个筋斗,向竹桥上一踩,竹桥在脚下竟应声而断。 陆崖左脚已经发出,想要收招已是不能,“哎呦”一声,从断裂处掉入水中,向南此刻在竹桥的另一头,脚尖却还搭在竹桥留在岸上的一点点边缘,看着水中的陆崖,哈哈大笑:“小淫贼,还不认输?” 陆崖道:“这桥也太不结实了,是它断了,怎么能算我输?” 向南笑道:“同样在桥上,为什么我没掉下去,你却掉下去?现在可容不得你抵赖,”接着一拍手,四个婢女一起从岸边草地上一拉,陆崖顿时觉得身子一紧,原来水底竟有一张细弱蚕丝的渔网,若非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来。四女把渔网一收,将陆崖捆在渔网里。 陆崖心中懊恼,刚才只以为竹桥不结实而已,想不到水中也另有机关,自己还是阅历太少,如今却吃了大亏。 几个人把陆崖拉上岸来,向南又重新找来绳索把他捆起,陆崖身不能动,又有四把宝剑抵住,心中叫苦不迭。之后众女又把他倒吊在一颗树上,梅、兰、竹、菊四婢在四方用宝剑指住陆崖。 向南笑道:“叫我三声好姐姐,我今天还可能不杀你。” 陆崖身悬半空动弹不得,心想反正你也比我大,就算叫姐姐也不吃亏,便调笑道:“好姐姐,你不是说输了就脱衣服吗,可没说杀我,现在我认了。但你把我吊在这手脚都捆着,我怎么脱衣服?不如放我下来,我脱给你看就是了。” 若菊用剑尖打了陆崖的脸一下,立时出现一条血痕,“还敢胡说,我杀了你。”说罢真的一剑向陆崖刺来,谁知身旁的却有人挡住这一剑,若菊一看却是素梅,“你干什么?” 素梅脸一红,道:“主人还没说话呢。” 若菊这才觉得失礼,问道:“主人,怎么处置他才好。” 向南看了素梅一眼,素梅却假装恶狠狠地盯着陆崖,不敢去看她,向南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笑道:“自然是不杀他的好,否则谁来传播红琴女侠的威名?” 说完,拍了一下素梅的肩膀,素梅身子一颤,不敢有稍许动作,向南笑道:“不劳你亲自脱给我们看,放你下来,你跑了怎么办?素梅,用你剑帮帮他,把他的衣服一条条地斩下来。” 陆崖忙道:“你……也太狠毒了吧,可小心着点,一个不留神可就把我砍伤了。” 向南道:“放心,素梅剑法很好的,动手!” “是!”素梅说完手腕一抖,将陆崖衣服从下摆劈到衣领,却不伤陆崖皮肉,接着一剑剑,把陆崖的衣服切个粉碎,口中不停地喊道:“无赖!无赖!无赖!……” 素梅一剑剑砍去,发泄着自己怒气,但却不是因为有多恼他,却反而更恼的是自己,她恼恨自己为什么几次救了他,恼恨主人为什么叫自己来做这件羞人的事,也恼恨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现在就杀了他。肯定是因为刚才他已经被自己用追魂烟“杀”过一次了,自己觉得歉疚所以才这样的。 可这个回答,自己都难以信服。究竟是为什么,她不明白,纷飞的衣物碎屑里也找不到答案。 “好了,停手吧。”向南笑颜如花,说道:“给他留条短裤,否则丑死了。” 素梅这才罢手,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陆崖虽然受辱,此刻却又不免心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自己在马上的时候见她与尹兰有几分相像,竟有轻薄之意,实在不应该,便劝道:“别哭了,我又没真的脱了你的衣服,现在反倒是被你脱了,你就消消气吧。” 素梅闻听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呸!”向南吐了他一口,“谁要看你这丑样子?我们可走了。你还欠我一百声‘我是小淫贼’,等我走了你自己在这慢慢数着。”说罢浅浅一笑,向四名婢女招招手,牵着大黄,转身便要离去。 陆崖大喊:“喂,你把我吊在这里,是想把我饿死吗?相识一场,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心吧?” 向南把素梅的宝剑要过来,往陆崖面前的草地上一掷笑道:“你自己想办法吧。”说罢牵着大黄和梅、兰、竹、菊四婢嬉笑着走了。 陆崖吊在树上高喊:“小南,回来,我吊在这能想什么办法啊?喂!喂!” 向南连头也不回,只顾捂着嘴笑。倒是素梅回头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指了指陆崖的身后,旋即转身离去。 第26章(中)意绵绵为他牵绊 向南连头也不回,只顾捂着嘴笑。倒是素梅回头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指了指陆崖的身后,旋即转身离去。 陆崖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心中奇怪,在我背后指了指,什么意思呢?又用力长身想去拿那把宝剑,宝剑离自己的脸还有半尺远,自己双手被捆,哪里碰得到?除非自己的舌头够长,把那宝剑卷起来。 陆崖高声叫喊:“有人吗?救命啊!”几只麻雀从竹林飞出,哪里有人回答? 向南远远地听到陆崖喊“救命”,在马上面含微笑,芳心窃喜。走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看到陆崖光屁股时候的情景,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幽兰在一旁看得清楚,“主人,还在笑那小淫贼?” 向南一边笑一边说道:“那该死的小陆丫,这回被我们折磨得可真惨,你们说他等下逃出来,一丝不挂可怎么出竹林啊?” 若菊笑道:“是啊,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就剩下一条短裤,恐怕从此便得要饭了,呵呵。” 翠竹也道:“若能那样倒还好了呢,最好把他吊在那里活活饿死。” 素梅闻听担心地说道:“他若是逃不出来,会不会真的就饿死了啊?” 翠竹奇道:“他欺负得我们还不够啊,想起他来我就有气,你管他干什么?” 素梅沉默不语,心想我给那无赖提示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若是真的把他饿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向南看了素梅一眼,道:“你担心他啊?” 素梅心中有事,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而道:“谁担心他啊?只是毕竟我们偷马在先,现在想想他若真的饿死了,倒好像是我们的不是。” 向南一笑:“你放心,我已经留了宝剑在那了,小淫贼机灵得很,不会饿死的。这不是正还喊着救命呢吗?” 素梅仔细一听,什么动静也没有,“没声了。” 向南道:“定是在想什么鬼主意了,咱们快走,别被他找到。”说完又偷偷一笑,只觉得这件事有趣之极,进而想着陆崖光身逃窜的狼狈样子。 翠竹道:“主人,那小淫贼坏得很,可别吃了亏。” 向南哈哈大笑:“我才不怕他,他若敢来,我们就再吊他一次。” 几个人兴冲冲,等着陆崖裸身追来,好看个热闹,哪知走了许久也不见他追上来,向南心中打鼓,别不会真的笨到出不来吧?又或者找不到我们走错了路?那样可太没意思了。 又走了一程,天色渐晚,仍不见陆崖的影子,向南虽然得了黄马本来兴高采烈,可等到现在竟有些失望起来,见前面有个小村落,便道:“咱们去前面的村子里等等他,晚上就在那住着,若是他今晚不来,恐怕就真的笨死了……我们明天就去救他。” 兰、竹、菊齐声道:“救他?” 向南还没回答,素梅却低声道:“总不能真的把他饿死不管。” 向南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心中却想,这素梅是怎么了?莫非心思和我一样? 走到村口,却见一哨人马押着十几辆大车从村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四十来岁,身材不高,人也瘦,面貌粗犷,皮肤黝黑,目光炯炯,显得很精神。 翠竹见那些人带着刀剑,穿着官靴,却又是平民装束,觉得奇怪,低声对向南道:“莫不是你爹派来找你的?” 向南斥道:“胡说,找我用得着拉那么多车吗?看看再说。” 那车队从几个人面前经过,大胡子对向南也未加留意,只是吩咐手下人,“快点,马上就到京城了。” 向南见大车用蓝布罩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走过之时却留下一股腥臊恶臭之气,另人作呕。 就听有个中年汉子问那大胡子,“王大人,屠锋逃出去了可怎么办?” 大胡子道:“我们不用管,屠狼会办。”接着咳嗽一声,向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中年汉子看了向南等人一眼,便闭口不言。 向南觉得事有蹊跷,便拨马拦住大胡子的去路,“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大胡子一怔,怎么一个大姑娘胆敢来拦住自己的队伍?没好气地说道:“去哪里不关你事,快点让开。” 向南道:“怎么不关我事?我是祁州的当差,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运货我没权看看吗?” 中年汉子走过来,骂道:“瞎了眼了?不看看我们大人是谁?” 大胡子罢手一摆,中年汉子便不再说话了,大胡子接着说道:“你是当差的?什么时候祁州衙门用起了女人?” 向南一笑:“你不相信?把凭证拿来给你看看。” 说罢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在大胡子面前一亮,果然上面刻着蒙古文和汉文的印章,大胡子笑道:“原来真的是差官,但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呢?” 向南怎么会有祁州衙门的腰牌?那其实是平南王府的腰牌,向南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拿着王府的腰牌却说是祁州衙门的人,若是惹出事来,那也是祁州衙门担责任,和平南王府可没半点关系。 黑夜之中那大胡子果然也没看清,因此先入为主,便信了。 向南道:“自然是检查车辆,看看你们装了什么违禁之物没有。” 大胡子笑道:“当然没有,还请差官大人行个方便。”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大锭金子。 向南怎么会在乎这点金银,大胡子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这车里有鬼,“我们公事公办,可不收贿赂。” 中年汉子喝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官差就了不起了?” 向南斥道:“官差没什么了不起?你们莫非是白莲教的人?” 大胡子低声道:“不是,不是,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朝廷的人。” “哦?”向南看了眼大胡子的官靴,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官员?谁派你们来的?” 大胡子赔笑道:“这个……这个不能让地方上知道。” 向南道:“贿赂不成就想谎称是朝廷的官员,若不给我检查定然有诈。” 大胡子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请上差查看吧。” 向南跳下马来,走到大车前面,手捂着鼻子,将蓝布轻轻掀起,只见里面一对对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自己,隐隐传来野兽低垂的呼吸之声。 向南大惊失色,转过身来说道:“你们……” 一阵青烟从大胡子口中吐出,正扑在向南脸上,向南顿觉一阵眩晕,再看四个婢女全都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隐隐约约听那中年汉子说道:“把她们全杀了灭口吧……”后面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大胡子对中年汉子说道:“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官差,但肯定和朝廷有些关联,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中年汉子道:“这容易,把她们杀了之后,往那里面一丢,”指了指大车,“保证连骨头都找不到。” 大胡子点点头,中年汉子从马背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要对向南下毒手。 就在这时,一把宝剑从背后破空飞来,将中年汉子的帽子打落,宝剑余势不消,把他的帽子连同一撮头发,一同钉在大车木辕之上,进入三寸多深,仍在兀自颤动。 中年汉子吓得面如土色,将匕首丢到地上,伸手向脖子上摸着,看看自己的头是否还在。 其余众人也是大吃一惊,纷纷躲避到大车之后,大胡子略显镇定,把大车上宝剑拔下,喝道:“什么人偷袭?” 忽听不远处传来两声琴响,吱嘎吱嘎,非常难听,黑夜之中却看不见有人。 大胡子把手中宝剑仔细端详,见上面刻着四个金字,暗夜里若隐若现,借着星光,他自顾念道:“平南……王府!” 心想不好,莫非这些人平南王府的人?自己官小职微可得罪不起,便仗着胆子拱手道:“是平南王府的高手吗?” 又是两声琴响,吱嘎吱嘎。黑夜中听来,极为刺耳,在场之人全都觉得毛骨悚然。众人屏息聆听好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大胡子道:“为何不现身来说话?” 有人说道:“奴才,还不快滚。办你们的事去。” 大胡子向着声音的方向登大了眼睛看,却仍只是漆黑一片的树林,琴声又吱嘎吱嘎地响起,面前树影摇曳,真是说不出的诡异。“你是王府的什么人?” 过来半晌,那人才答道:“飞鹰?听说过吗?” 大胡子赶紧单膝跪倒:“原来是飞鹰大人,得罪,得罪!” “哈哈,”那人大笑两声,又不说话。 大胡子心中着急,想不到此事已经惊动了平南王府和国师,来之前李恒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此事需要绝对保密,一路上不曾走官道,不敢过重镇,结果还是瞒不过他人。如此我怎么向李恒大人交代呢? 大胡子见“飞鹰”干笑了几声却不再说话,便道:“请飞鹰大人示下。” “宝剑留下,快走,快走,早点到了京城好交差。”这次那人答得倒是爽快。 大胡子一愣,旋即道:“遵命。”说罢把宝剑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吩咐手下人出发。 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慢着。”吱嘎吱嘎的琴声也随着传来。 大胡子吓了一跳,这“飞鹰”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去了?转过身来向虚空拱手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那个……把你旁边那位大哥的衣服脱下来。” 大胡子一愣,“大人……” “快点脱,别废话,再说一飞剑过去。” 大胡子向那中年人一使眼色,中年人好不情愿,只好把衣服一件件地脱掉。 那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嚷嚷着,“快点,外衣,脱,靴子……脱……继续脱……脱……再脱……内裤也脱。” “这……”中年汉子一愣,看着大胡子。 大胡子骂道:“飞鹰大人叫你脱,你就快脱,看我?看什么看!”口中严厉,心中却在恼恨“飞鹰”,这官大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啊? “飞鹰”大笑道:“这不怪我,谁叫刚才你得罪了王府的郡主。态度还算不错,不管你们车里装的什么,王爷都不追究了,快走吧,把内裤顶在头上走。” 大胡子一听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那女子是郡主,“飞鹰”是恼恨我们得罪了她,既然王爷不追究车里面是什么,便不用再和这几个女娃娃计较。道声“如此……大人,后会有期!” 这哨人马便启程向京城进发,那中年汉子头上顶着内裤挤在众人之间,心里把飞鹰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其余众人看着他的尴尬样,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劝慰。 第26章(下)意绵绵为他牵绊 一个黑影从树上轻轻飘下,向车队远去的方向望了几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满身、满脸的黑泥,手中拿着一把马头琴,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这人不是陆崖还能是谁? 之前他被吊在树上,见素梅指了指背后,他回头看去,什么也没有。 等几个人出了竹林,陆崖便叫起了“救命”,喊了半天无人答言,他便不喊了,看着地上的剑,又想想向南走之前所说的“你自己想办法吧。”顿时醒悟,向南并不是要把自己吊到死,而是留了条活路给自己。素梅刚才指了指背后,莫非我背后有什么东西? 他把手向自己的后腰处摸了摸,果然内裤上被绑了一条绸带,他用中指勾住绸带一拉,接着赶紧攥住,一个铁环垂过头顶,刚好可以碰到宝剑的剑柄。 陆崖心中大喜,晃动着身体把铁环套向剑柄,好在他时常发暗器手腕的力气不小,将绸带有一抖,把绸带缠到剑柄之上。若是他人,恐怕没这样的力道,自然也就难以逃脱,向南一早知道他的本事,所以才这样戏耍他。 陆崖慢慢把绸带用手指一点点地挑起,宝剑也不轻,等到握在手中之时,陆崖已经手臂酸麻,大汗淋漓了。 休息了片刻,陆崖又用宝剑把脚上的绳子砍断,总算逃出生天,可惜有一样不好,吊着的时候离地面太近,他被捆着也来不及翻个跟头,落地之时把脸先着地,碰得鼻青脸肿。 陆崖心中懊恼,早知道先解开手上的绳索了。他从树上下来,解手上的绳子就容易得多了。陆崖先把脚从两手间绕回前面,再用宝剑把绳索砍断。陆崖叹了口气:“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又走到竹屋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衣服,可惜竹屋连一片棉絮都没有。出了竹屋见桥头上放着一把马头琴,正是向南之物,可能走得匆忙忘了拿。陆崖捡起来,拉了两下,吱嘎吱嘎的难听之极,奇道:“怎么小南拉起来那么好听?”拿起宝剑,刚准备出树林去追向南,走了几步,又一想:不行,这么出去可给师父丢脸了。 看见小溪流水,他眼珠一转,想了个歪主意,把溪水捧上来,在地上随便和了点泥,涂得满身满脸全是。这才一手提宝剑,一手提着马头琴来追向南。 出了竹林没多远,便看见两条白色丝线一前以后,缠绕在杂草之上,正是自己衣服上的料子。看来定是素梅砍碎我衣服时粘在她身上的,她自己不知道,却带了出来。 陆崖心中大喜,便顺着丝线的方向追了下去。 沿途也没什么行人,就算有路人对他侧目,他也满不在乎,反正你们也看不清我的样貌,想看就只管看吧。 如此追了半日,果然见向南一行在前面,但走得却不慌不忙,彼此说说笑笑。陆崖心想:定是在笑话我,不过刚才我与向南只能算是打平,第一阵我赢了,第二阵我的确是输了,我们第三阵再来比过,最后倒要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几个女子牵着马,陆崖则在树丛间远远地跟着,以他的轻功和机警,怎么会让向南她们轻易发现?直到见向南被那大胡子用迷烟熏倒,他这才出手相助。 大胡子问他是什么人,他便随口说道:“飞鹰?听说过吗?”他还担心那大胡子不认识,哪知大胡子却连连赔不是。 他一时高兴,大笑两声,旋即住口,琢磨着别被大胡子看出破绽。 因为身上没有衣服,那中年汉子对向南又不甚客气,觉得他可恶,便叫他把衣服脱了给自己。 本来也可以叫那大胡子把向南他们弄醒,但又一想,她醒了免不了又要打斗一场,既然她已经受制,让她睡着,反倒可以省去一堆的麻烦。 待车队走后,他这才从树上跳下。 来到大黄面前,手指着大黄的长脸,骂道:“真是个叛徒,这么轻易就跟人家走了,白跟了我这么多年。” 大黄低着头,普鲁普鲁地喘着气,在陆崖眼里它就仿佛能听懂一样。 陆崖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再这样,我就罚你不许吃饭。” 大黄叫了两声,摇着脑袋表示不满。陆崖不知道它在想什么,看它的样子似乎是不太情愿,便拍拍它的脑袋,表示安慰。 接着他又来到向南跟前,见她仍在昏迷,白皙的脸上,两朵红霞映衬,模样可爱之极。他把马头琴放在她的身旁,转身把宝剑插到素梅旁边的地上,见素梅昏睡的样子与尹兰睡觉的样子相仿,不由心中一热,不知道兰儿现在在干什么?要是知道我又被向南脱了衣服,会不会也像上次一样笑话我? 他冲着素梅笑了一下,拾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要走,回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五名如花似玉的少女,心中一动,我陆崖被她们如此欺辱,怎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们,若不给她们留点念想,怎么能显得出我陆崖的手段高明? 想到这,他又来了坏主意,转身在地上撒了泡尿,用尿水混了点污泥,手捧着来到向南旁边,两只手按住向南的小脸,一边一个,留了两个大手印。其他少女也不例外,素梅因为弄坏了他的衣服,脸上还多赏了两个,又一想这都是向南主使,回过身来,又在向南的脸上和脖子涂了几把。 看着差不多了,他哈哈大笑,“这回知道我陆崖的厉害了吧。” 又想,不行,万一她们蠢不知道是我干的怎么办?干脆留个名给你们。 他拿了点尿泥,涂在向南手上,把刚才中年汉子丢的匕首捡过来,在向南的手心里划着:盗马者…… 陆崖心想:她叫红琴女侠,我也该取个名号才好,叫什么呢,有了…… 盗马者……黄云大侠陆崖是也! 划完之后,陆崖满意地笑笑,忽然看看身旁的马头琴,刻在这上面叫她没那么容易洗掉,便在马头琴上也刻了盗马者黄云大侠陆崖是也! 陆崖看了看,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是她们偷我的马,怎么反倒成了我是盗马者了?便又把马头琴上的“盗马者”三个字刮掉了。 做完这些之后,陆崖哈哈大笑,把手放到嘴里,呼哨一声,吹完了赶紧呸呸吐了两口,自语道:“真倒霉,一时高兴忘了手上有尿了。” 大黄听到呼哨,乐颠颠地跑过来,陆崖心情大好,拿起地上的衣服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向南睁开眼睛之时天已经亮了,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头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看什么看?” 老头摇摇头,“你醒啦,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说完摇着头走了。 向南见其余几个人也都躺在地上,再一看脸上两个大手印,赶紧把她们推醒,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惊呼。 再往脸上一摸,一脸的污泥已经干涩了。 幽兰大呼道:“昨夜那大胡子把竟然我们迷晕了,做这样的龌龊事,气死啦!” 若菊道:“这人真是可恶,再见到他,我定要杀了他。” 翠竹则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向南道:“好了,别气了。这事是陆崖干的。” 素梅手提宝剑也道:“不错,这剑是我的,之前留给了他。” “还有琴。”向南也把马头琴给众人观看。 翠竹怒道:“这小淫贼,真是可恶。太欺负人了……” 向南道:“算了吧,是他救了我们,昨晚我们中了大胡子的迷烟,他本来说要杀了我们灭口的,定是陆崖来把我们救了。” 翠竹奇道:“他怎么救我们?大胡子那么多人。” 向南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肯定是来过,否则今天我们早就在狼肚子里了。” 四婢齐道:“狼肚子?” 向南解释道:“那车里面全是草原狼。” “狼?”幽兰道,“那往京城运狼干什么?” 向南道:“这我怎么知道?”接着,不耐烦地说道:“哎呀,别管它了,大家没事就好,快找个地方把脸洗了。” 刚好村边有条小溪,清澈见底,几个人飞快地跑到溪边。 四婢女站在两旁,向南则径直走了过去,她是主人,自然要她先洗完,别人才能洗。 向南蹲下身忽然发现手上干涩的泥土中似乎隐隐有一行字,仔细一看,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众女奇怪,不知她在笑什么。只见她慢慢地把手伸到河水中,便不动了,任水流轻轻抚过她青葱般的手指,手上的污泥被溪水冲得越来越淡。“盗马者黄云大侠陆崖是也”,最后永远地消失在潺潺的水流之中。 向南琉璃般纯净的目光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歪着头若有所思,抿着小嘴偷偷地笑着,转瞬间神色竟然多了稍许的落寞,整个人就那样凝固在青青碧草与涓涓溪流的画面之中。 陆崖,你不止偷走了马,还偷走了我的心。 第27章(上)莫欺心浪子妄言 好大的风,得赶紧穿上衣服才是,陆崖不禁这样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刮起了狂风,吹得他一阵哆嗦。 他随便找了个河沟洗去身上污泥,又换了衣服,之后因为天晚回不了祁州,便在一处树林里面休息。 躺在草地上,把双手垫在头下,看着满天星光,不由得想起了尹兰璨璨若星的眼睛,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和我一样看着星空思念着我,若有一天能与她同在一起欣赏着这美丽的夜空,那该有多么美好。又想今日之事,也真有趣,向南醒来看到我留下的字,定要气死了,今晚这么大的风,她睡在地上会不会着凉啊。也不知道师兄他们去了哪里,明天一早得回祁州看看,行李、兵器都在店里……爹爹他还好吗?…… 陆崖胡思乱想,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风也住了,见大黄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野草,有些生气,“这大黄真该死,为了你我奔波了一天一夜,你也不知道叫主人起床……。” 说着便要起身,哪知刚一站起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坐在了地上。再摸一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 他昨日劳累一天,一点东西也没吃,再加上洗了澡之后就躺在野外,虽然是春暖花开时节,可夜里狂风大作,仍是很冷,哪有不生病的? 陆崖心知不好,若是病倒在这里,师兄都不在,自己身无分文,现在连吃饭也成问题,更别说去看大夫了。 他骑上大黄迷迷糊糊地赶奔祁州,不想头晕得厉害,竟然在马上昏睡过去,等到醒来之时,发现身边翠竹青青,溪水潺潺,前面一座断了的竹桥,竹桥对岸便是一间竹屋。 陆崖心想,这不是向南隐居之处吗?想不到自己转了有一圈又回到了这里。 隐隐约约看见竹屋内有人影晃动。莫不是向南也回来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不是她的对手,赶紧逃跑才是。 刚要离去,却听到竹屋内有人大骂:“真是一群废物!”说话之人是个男子,声音有些耳熟,陆崖心中一凛,是他? 他把大黄牵到竹林里藏好,自己蹑手蹑脚来到竹屋后面,就听里面有人说道:“大师兄,不是我们无能,真的是他们另有帮手。” 刚才那男子又道:“东西丢了本也没什么,怕就怕这件事传了出去。” 陆崖偷偷向里面观看,里面没有向南的影子,却多了在祁州遇见的几个喇嘛,地上铺着铺盖,想来昨天便是在这过夜的。再看训话之人是个秃子,身穿兽皮,果然便是心中所料之人——飞鹰。 就听飞鹰问道:“还有什么帮手?” 一个瘦高喇嘛答道:“我们不太清楚,但是却是很厉害的角色,一个黑大个儿,脑袋斗大,说话结结巴巴,还有一个瘸子,却不拄拐,有一只铁脚,长得奇丑。” 飞鹰闻听大惊:“是他们?这可真糟糕。”他摸摸自己的光头,又问道:“那两名女子长得如何?” 瘦高喇嘛道:“长得……长得挺好看的。” 飞鹰一巴掌扇过去,“蠢货,谁问你长得好不好看,我是问你穿着打扮,长什么样子?” 瘦高喇嘛捂着脸道:“样子就不好形容,一个穿白衣服、一个穿绿衣服,手里用一条软鞭,抢了东西,就上马跑了,实在是没看清楚。” “难道是路不平?那另一个是谁?”飞鹰奇道。他只知道辛不平的徒弟中有个叫路不平的是个女子,却不知道那女子其实是陆崖。 瘦高喇嘛问道:“路不平是谁?为什么和我们做对?” 飞鹰道:“也是辛不平的徒弟,如果这件事被他知道却不太妙。” 陆崖心想,这件事怎么能算到我师父的头上?分明是你师妹向南搞鬼,不禁对向南又平添几分恼怒。 有个年老点的喇嘛道:“师兄,我看也不必担心,如果真是辛不平干的,那也未必知道我们要那雪域毒莲是干什么用的。” 飞鹰点点头,“只是这东西生长在西藏极寒之地,采摘需要爬无数的高山,极为难得,想那些中土之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年老的喇嘛问道:“若是没有毒莲便不能炼制魔人了吗?” 飞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全靠它来抑制魔人的魔性,若是少了它,魔人就算能炼成,也会变得嗜血如命。”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不禁想起鬼面和尚来,那鬼面和尚莫非也是魔人?亦摄斯连真取这雪域毒莲是要治疗鬼面和尚的魔性,还是要用它来炼制魔人呢? 又听年老的喇嘛说道:“大师兄,既然如此,那我看你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飞鹰却道:“这是提升功力的唯一方法,我现在的实力比起张珪差得太多,想要夺得蒙古第一勇士,我没有别的选择,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年老的喇嘛叹了口气,“师兄你……觉得值得吗?” 飞鹰神色黯然,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得到她。” 陆崖听得清清楚楚,想起在苏州之时在驿馆上偷听飞鹰与伯颜的谈话,那飞鹰对向南情有独钟,莫非他口中的她所指的是小南吗?但是小南和争夺蒙古第一勇士又有什么关系? 年老的喇嘛又道:“可是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夜,派出去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 飞鹰道:“他们有意要拿雪莲,怎么会轻易被你们找到?” 年老的喇嘛道:“那些人会不会往京城去了?” 飞鹰道:“怎么可能,她们计划那么周详,定然认识我,还敢去京城?那不是送死吗?” 陆崖心中好笑,看来飞鹰派出去的人都往南追去了,他却不知道抢东西的人就是他自己的师妹,而这间竹屋便是那些人的隐匿之所,其实仔细查看不难看出破绽,可见这飞鹰也够粗心大意的。 瘦高喇嘛道:“不如我们也回去大都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飞鹰看了看瘦高的喇嘛,道:“无能之辈,还在这等什么?收拾东西快去。” 瘦高喇嘛点头称是,便整理行装,转身便要出屋。 “算了,”飞鹰道:“反正现在没有消息,我们一同回大都去吧。眼看离比武大会越来越近……” “可现在没有毒莲,这该如何是好?”年长的喇嘛说道。 飞鹰长叹一声:“就算将来入了阿鼻地狱,万劫不复,我也要夺得蒙古第一勇士,娶师妹为妻……我……不能再耽搁了。” 陆崖闻听,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难过,飞鹰的口气相当决绝,却又有太多的悲痛。猛然想起大黄尚在竹林,若是这些人出去,必然看见,趁着他们整理东西的功夫,提气展开轻功,纵身上了一棵竹子,从侧面飞绕到竹林。 哪知这一下走得疾了,落地时又一阵头晕,摔倒在大黄身边。 此时飞鹰已经迈步出了竹屋,若要逃走,定被他们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骑马是不能了,若是他们知道我偷听他们谈话总是不好,说不定会杀了我灭口。陆崖赶紧闭着眼睛趴在地上装作昏厥,心里却在盘算等下如何应付这些人。 过了一会儿,飞鹰进了竹林,见到一匹神骏黄马,马下有一人昏倒在地,便走了过来:“小兄弟,醒一醒。” 陆崖闭着眼睛只作不知,飞鹰把他翻过身来,探了探鼻息,还有热气,又摸一摸他的额头热得发烫。见这人鼻青脸肿的,倒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初会陆崖之时,陆崖乃是女子装束,又擦胭抹粉,虽然当年的路不平就在面前,飞鹰却不认得。 在祁州翠竹抢包裹之时,事情的变化迅速,众喇嘛只留意两名女子,那时陆崖立即追了出去,却只留了一个背影,竹屋外的衣服碎片早已经被风吹散,他们谁也不知道那骑马追下去的少年就在这里,再加上陆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昨日那一件,因此无人认出是他。 年长的喇嘛问飞鹰:“这人死了吗?” “没有,不过受了风寒,又劳累过度,身体虚弱。”飞鹰道。 “那就不用理他,我们快些上路吧。”年长的喇嘛说道. “唉,既然看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飞鹰扶起陆崖,摇晃着道,“小兄弟,醒一醒。” 陆崖一听这飞鹰不认得自己,心中大喜,这飞鹰还要救我,算是个好人了?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救救我吧。” 飞鹰道:“我见你有些面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 陆崖心想,飞鹰要找的是雪域毒莲,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若能解了鬼面和尚所中之毒,他便可以不需要再杀人了,而且向南昨天把我害惨了,我今天就好好使个坏,给飞鹰指一条明路。 便道:“壮士认得我吗?我却不记得,我本就住在这里,叫李四,昨日来了几名婆娘,凶神恶煞的样子,脱了衣服,非要在小溪里洗澡……还说我这里环境不错,跑了一天,正好在这洗一洗。” 飞鹰奇道:“什么婆娘这也太不要脸了,居然大白天的在野外洗澡? 陆崖道:“谁说不是呢,我和她们理论,说她们有伤风化,她们就光着身子打我,你看看我的脸……” 飞鹰一看陆崖样子,确实像被人揍了一顿,哪里知道那是昨天他自己从树上掉下来摔的。“还……光着身子打你?” 陆崖接着说道:“可不是吗,我也打不过她们啊,就跑了出来,哪知道她们还把我的桥弄断了。结果我受伤太重动弹不得,只好在这里等死了。” 飞鹰一想不错,那桥果然是断了,便又问道:“你可知道,那些婆娘现在去了哪里?” 陆崖假装咳嗽两声,道:“她们只说往京城去了。” 飞鹰大喜,果然去了京城,“多谢你相告,这里有点银子,你拿着吧,”飞鹰从怀中取了二两银子递给陆崖,接着取出一粒药给陆崖服下,“把这药吃了,可以支持一段时间,到祁州再找大夫看看吧。”又吩咐手下人拿了点吃的给陆崖。然后一行人往大都方向追了下去。 陆崖见这一行人走远,心中大笑,向南啊向南,被你师兄知道你在野外光身子打人,看你怎么办? 第27章(下)劝回头痴人梦话 飞鹰向大都方向追来,一路疾奔,渐渐地将手下众喇嘛甩在身后。 过了小村,果然如那破落少年所说,远远地看到身穿红、黄、绿、白、蓝五色衣服的少女,他在后面大喊:“姑娘请留步!” 这几名少女自然便是向南等人,她们之前在村中梳洗已毕,又吃了点东西这才上路,因此被飞鹰赶上。 向南一听声音知道是飞鹰追来,当即吩咐四名婢女快走。 飞鹰见这几人听到自己的声音非但未停下,却越走越快,提气在后面急追,向南轻功了得,可其他四女却平平,跑了没有三里路,早累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飞鹰赶到。 翠竹性格最烈,如今见走脱不了,便道:“那秃子已经追来了,咱们四个人还怕他干什么?” 众女一想不错,反而不跑了。幽兰转过身来,用剑点指,“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追赶良家女子?” 飞鹰早已来到近前,见那红衣女子逃脱,却被另外四个拦住去路,他一心想夺回雪域毒莲,哪里能与这几个人纠缠,当下镔铁棍往地下一点,飞身而起,竟从四女头上掠过。 素梅见状,抽宝剑直刺飞鹰脚踝,飞鹰此刻身子还未落地,见一剑斜刺里杀到,不敢怠慢,将镔铁棍向下猛扫。 就听当啷一声,素梅只觉得手臂一震,宝剑竟被磕飞,再看飞鹰已经稳稳落地。 其余三女三剑齐发,从上、中、下三路齐刺过来,飞鹰见三把宝剑来势凌厉,却不躲闪,把铁棍由下而上挑起,挽了一个棍花,就听当当当三声,三把宝剑齐飞,接着飞鹰一个转身,将铁棍由上而下向素梅头顶砸落,素梅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扑到,赶紧蹲下身来,滚了出去。 铁棍打在地上,带起的风扫得地面尘土飞扬,四女大惊失色,心想:这秃子好厉害!陆崖只是身手敏捷而已,这秃子不但伶俐而且招式刚猛,力道沉稳,武功实在陆崖之上。 飞鹰立定身躯,见那红衣女子已然走远,便喝道:“说什么良家女子,为什么又抢了我的东西?快点交出来。” 翠竹闻听,心想正主找上门来了,便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抢了你的东西?” 飞鹰怒目圆睁,“不说实话,别怪我棍下无情!” 他本就面目凶恶,这一瞪眼,翠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却还狡辩道:“有……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们好了……反正不是我们抢的。” 飞鹰大怒,“那就先拿你来试试棍。”举棍就要下毒手。 “住手!是我叫她们干的。”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南突然喝道。 她本已逃远,但心知四名婢女不是飞鹰对手,放心不下,便将雪域毒莲藏好,转回身来解救四女。 飞鹰回头一看,见向南向自己走来,顿时一愣,“小南?怎么是你?你为什么……” 向南微微一笑,把飞鹰看得都痴了,“你先别问我,你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飞鹰支支吾吾,说道:“是……是师父命人从雪山拿来的。” 向南道:“师父要它又有何用?”飞鹰低头不语。 向南继续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要炼制魔人,但是如果失败了怎么办?世界上又多出一个鬼面和尚吗?” 飞鹰叹了口气道:“小南,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向南沉默半晌,道:“别说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不需要……” 飞鹰正色道:“不管怎么样,你把东西还我。等我打败了张珪,夺得蒙古第一勇士,那时候你爹爹就不能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向南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师兄,我永远当你是好哥哥,可是……” 飞鹰道:“别说了,我绝不允许你嫁给张珪……” 向南道:“谁说我要嫁给他?我根本不喜欢他……” 飞鹰本是个粗人,头脑简单得很,一听向南说不喜欢张珪,顿时高兴起来:“如此我更要夺得蒙古第一勇士,把你娶到手。你既然不喜欢他,我怎么能叫你葬送自己的幸福?” 向南低头说道:“师兄别说了,我心中另有所属,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冒险,你还不明白?” 飞鹰怒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爹爹和大汗的决定太草率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送入火坑。就算你心有所属,就算大汗和你爹都怪罪于我,我也不能叫你落入他人之手,我们青梅竹马,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向南道:“这些事你说的也不算,不必为我……这样。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蒙古第一勇士不是那个人,我们逃走也就是了。” 飞鹰急道:“到底是谁?那个人是谁,他竟能叫你如此着迷?我去杀了他。” 向南见飞鹰喜欢自己已经如同着了魔,索性横下心来,叫他死了这条心,便道:“你不用去杀他,就算他死了,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哪怕我嫁给砍柴的、种地的、要饭的,我也不会嫁给你。” 飞鹰闻听,心如刀绞一般,怒道:“你……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怪不得刚才在竹林里光着身子打李四,原来这么不要脸!” “李四?你胡说什么?”向南奇道。 飞鹰道:“你……还装糊涂,就在竹林里,你自己清楚。今天就算你不把雪域毒莲交出来,我也要去参加比武大会,夺得蒙古第一勇士!” 向南冷冷地道:“毒莲已经被我毁了,你若非要把自己变成魔人,就随你吧,我……我再也不会管你。”转身对四名婢女道:“我们走吧。” “站住,”飞鹰的紧紧握着镔铁棍,脸上青筋暴起,更显得凶神恶煞一般,四名婢女躲在向南背后,惊恐地看着他。 向南冷冷一笑:“怎么?你还想打我吗?” 飞鹰双眼充血,瞪着向南,向南却轻蔑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我走了,你……永远是我的好师兄,可我却不能和你在一起。”说罢转身离去。 “小南!”身后飞鹰大声咆哮,惊得林中群鸟飞散,声音经久未绝。 向南停住脚步,接着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人走了一会,飞鹰却没再追来,若菊便问向南:“你师兄对你一片痴情,你为什么要那么伤他?” 向南道:“正因为如此,我不希望他把自己变成魔人,一旦失败永世不得翻身,我叫他死了这条心,也是为了他好。”向南忽然驻足对众人说道:“你们几个先回大都看着我师兄,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到祁州找我,我还有事要办。” 幽兰在几人中最是聪慧,便问道:“是不是去找那个李四?” 向南扑哧一笑:“什么李四,定是陆崖在搞鬼。” 素梅一听到陆崖这个名字,心中一动,问道:“主人如何得知?” 向南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素梅道:“只是,你不回去,那国师那边……” “不去管他,没了那件东西也就无法炼魔人,希望师兄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会告诉师父……就算告诉我也不怕。”向南道。 幽兰摇头道:“我看你师兄他并不是聪明人,未必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向南沉思一会,才答道:“误会我也没什么,他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变成妖魔吧。”虽然这样说,可她心中仍然惴惴不安。“别替他担心了,我去找那个陆崖算账,你们快去吧。” 素梅道:“那陆崖武功高强,虽然不及你师兄,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向南白了她一眼:“你想跟去?” 素梅被她说中心事,脸上一红,道:“我只是担心主人。” 向南一笑:“不必,他要加害我们昨晚就能动手,你们快走吧,路上小心点。”素梅担心向南看穿她的心思,只好默不作声。 向南独自一人上路赶奔竹屋,心想,再见到陆崖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可等她到了竹林,哪里还有陆崖的影子? 向南把周围找了个遍,禁不住失望起来,他去了哪里了?一想到他在自己手上留字时的情景,又觉得好笑。明明是他欺负了我,我为何对他一点也恼恨不起来?反倒还想见他一面?难道我刚才对师兄所说的话竟然是真的?我心有所属了吗? 她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去,却忽然见到一棵竹子上刻着字,走过去一看,笑出声来,只见竹子上写着:黄云大侠赶往祁州,红琴女侠还不快来? 心想,好你个陆小丫,还敢留字在这,非抓到你不可。 向南又往祁州方向追下,眼看就要到了祁州城,远远地看到陆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大黄马就在旁边。 向南跑到近前问道:“死陆丫,是不是你对我师兄胡说八道?” 陆崖微微一笑,显得疲惫不堪,却不直接回答她,“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的手下呢?” 向南道:“不用你管,你快说是不是你说的?” 陆崖道:“什么是不是我说的?我说什么了?” 向南脸一红,那种羞人的话怎么说出口?骂道:“无耻的小淫贼,今天本女侠要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说罢抬手便要打,陆崖不躲不闪,笑呵呵地看着她,向南反倒下不去手了,奇道:“你笑什么?” 陆崖道:“我被你害得没衣服穿,昨晚着凉了,现在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打我我只能含笑受着了。” 向南看他的脸色确实像是生病了,顿时觉得过意不去,抬起的手刚要落下,又一想,这陆崖诡计多端,可别上了他的当。 就在他犹豫的一霎那,一颗石子从树后面飞出,向南大吃一惊,闪身刚刚躲过,又一颗石子打了过来,那石子来得好快,向南躲闪不及,正打中膝盖,好在这一石子力道不重,却仍然觉得一腿上一麻,突然又从树上又跳下一人,向南还未看清,双手已然被那人紧紧抓住,挣扎了几次,都动弹不得。 她情急之下,向前一个空翻,同时双腿向那人面门踢去,那人身子一仰,将这一脚躲过去,手却松开了。 向南才得挣脱,不想还未落地,双脚却被陆崖抓住,向南身子一挺,想再甩开陆崖,脚虽然甩开,身子却整个扑在陆崖身上,陆崖顺势将她抱了个满怀。 向南大羞,双腿猛踢,双手拼命乱抓,哪里挣脱得了,骂道“淫贼!你又来欺负我?” 陆崖道:“你不打我,我就松开了,你吊了我那么久,也该我出出气了。” 向南气道:“陆丫,你……”说罢索性耍起无赖,便动也不动了。 “我怎么了?我是真的病了,想不到你却又压在我身上,究竟是谁欺负谁?” 她的嘴唇刚好贴在陆崖的额头之上,觉得陆崖额头滚烫,知道陆崖所说不假,怒气消了大半,反而歉意地说道:“那……算是我不好了。你快把我放开!” 陆崖此时一用力又觉得头晕眼花,他把手慢慢松开,但是向南却还压在他身上不肯起来。 这时树后转出一个瘸子,见状说道:“老四,你抱够了没有,该轮到我抱了。” 第28章(上)夜缠绵软玉温香 向南抬眼一看,见面前这人奇丑无比,方才用暗器打了自己的定是此人,便问道:“你是什么人,在本女侠面前胡说八道。” 谢三安还未答话,陆崖却道:“那是我三师兄,谢三安,刚才抓你的是我大师兄,陈一华。” 向南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原来都是辛不平的徒弟,没一个正经的!全是淫贼。” 陆崖道:“现在是你压在我身上,我可没非说要抱着你,怎么反说我们是淫贼。” 向南闻听却又故意向下压了压,“压死你算了,死陆丫!” 陆崖只觉得向南温热的嘴唇呼出来的气息,弄得自己脖子一阵瘙痒,软绵绵的身体紧紧挨着自己,再看向南鲜红欲滴的嘴唇,充满了诱惑,竟有种一亲芳泽的冲动,赶紧收摄心神,用手推起向南,“别再压了,再压我可就要轻薄你了。” 哪知向南却笑道:“就怕你不敢。”两只水汪汪地眼睛,直视着陆崖,陆崖不禁心中一荡,赶紧躲避向南的目光,喊道:“大哥,帮帮忙,替我亲亲她。” 陈一华大笑道:“哈哈,我……我不爱这口,还是老……老三来吧。” 谢三安嘿嘿一笑:“好了,这女的长得挺不错,正合我胃口。” 向南抬头一看谢三安满嘴的黄板牙,顿时一惊,“你……你……你别过来。” 陆崖笑道:“还不快起来,我不跟你闹了。我是真的受了风寒,你再压着我,就把我压死了。” “再不起来,我可压在你身上。”谢三安凑上前去,就要对向南动手动脚,把她吓了一跳,陆崖赶紧制止。 她见谢三安果然听了陆崖的话,这才起身,看着陆崖憔悴的样子,竟有些过意不去,道:“都是我害你生病了,不过我会补偿你的,我知道昨晚是你救了我们,来向你道谢的。” 陆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向南道:“你不是来教训我的吗?” 向南一笑:“本来是想教训你的,不过……现在我要好好照顾你了。”还不等陆崖答话,向南一把将陆崖从地上拉起。 陈一华、谢三安大吃一惊,以为她要对陆崖下手,不想她却搀起陆崖道:“我带你去祁州养病,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切的花销都算我的。” 陆崖不明白为什么这郡主变脸怎么这么快,笑道:“那也不必,你师兄给了我二两银子呢。” 向南一听,又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和我师兄胡说的?” 陆崖心想这可怎么回答?难道说我故意抱负她?只好说道:“话的确是我说的,但是你让我受了一夜的罪,总得给我自己讨个说法。” 向南把脸一沉道:“那你……还……” 陆崖摆摆手,“算了,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两不相欠。”说完勉强笑了笑,站了许久只觉得头晕脑胀。 向南道:“那不行,我说了要照顾你的,直到你病好了。”转身对陈一华说道:“麻烦你背着你师弟,咱们一起去祁州,我为了给你们赔不是,定安排一大桌酒席,叫你吃个饱,怎么样?” 陈一华闻听正中下怀,他一是担心陆崖的病情,二也是嘴馋,听向南如此说自然高兴,谢三安也无异议,几个人便一同上路去祁州。 路上向南问陆崖:“你为什么留字给我?让我来找你?” 陆崖也不隐瞒,将别后经过讲述一遍。 原来飞鹰离开竹林不久,谢三安、陈一华便找到了陆崖,将他救起,临走之时,陆崖料到向南定然返回,自己两位师兄都在,对付她们五个绰绰有余,便留下话来,叫向南去找他。自己和两位师兄便埋伏起来,准备再戏弄一下她们,不曾想向南独自前来,又向自己道歉,之前的准备全都没用上。 向南听完气道:“你太坏了,还想欺负我们?早知道不给你赔礼了。” 陆崖道:“那你回来又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要教训我?我这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向南把最一撇道:“你这么小气。” 陆崖微微一笑:“这可都是你们先偷马的,以后不会了,真的,我保证再不欺负你。” 向南这才转怒为喜,“你若不欺负我,我可得找机会好好欺负欺负你才行。” 陆崖把眼睛闭上,叹了口气,“随便你了,反正我现在是病人。” 几个人来到祁州,向南找了间最大的客栈,又吩咐掌柜的准备了三间上房,陆崖和自己各一间,陈一华和谢三安一间。把马匹行李全都安排好之后,向南果然摆了一桌酒席,叫陈一华和谢三安大吃一顿,陆崖受了风寒,不能吃油腻,向南还特意叫人给他单独准备了点清淡小菜和稀粥。陆崖到此时方才算是真正地吃了一顿饱饭。 之后向南忙里忙外,又是找大夫,又是抓药,还叫谢三安帮陆崖要了洗澡水,清洗身上的污泥,可以说照顾的是无微不至。 等陆崖洗完澡向南又亲自煎好药,给陆崖端了来,一勺一勺喂陆崖吃,有几次陆崖想要自己吃药,却都被她拒绝,“你躺着就好了,不要乱动。” 陆崖满脸歉意,“这太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叫你亲自喂我?” 向南微笑道:“这也是应该的,要不然你昨天的苦不是白吃了?” 陆崖笑笑,无奈只好由她服侍,边吃着药心里一边想,向南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却如此待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 他只想着回报佳人,可其实向南哪里要他回报,她亲自煎药,亲自喂他,所做这一切无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喜欢他而已,并没有其他的要求,只觉得能为他做这些事,看着他的病快点好起来也就心满意足了。 喂完了药,向南把药碗收拾下去,来到客栈楼下,却见陈一华、谢三安居然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见全是武林人士,心中奇怪,在旁一听,原来他们正在和陈一华他们议论辛不平的徒弟如何如何了不起,又说陆崖独闯鱼柳帮等等的英雄事迹,其间不免添油加醋,把陆崖等人夸得神乎其神,向南心中好笑,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结识陆崖的,说的有点离谱了,几万的喽啰兵被陆崖一挥手便灰飞烟灭。心中虽然觉得可笑,可却也对陆崖多了几分仰慕之情。 到了夜里,向南躺在床上,又不禁想起这两天所发生的事,心潮起伏,想不到自己会喜欢上他,我应该告诉他吗?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一定是的,不然我喂他吃药的时候,他不会那样看着我。如果他喜欢我,会带我走吗?真希望能自己决定命运,可是爹爹已经和大汗说好了我只能嫁给蒙古第一勇士,我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陆崖那个小淫贼现在睡了没有? 她越想越按捺不住思念的心情,虽然在下午才刚刚离开陆崖的房间,但在夜深人静之时,却发现自己现在就想见他,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她轻手轻脚来到陆崖的房门前,向里面听着,她耳朵极其灵敏,虽然在门外也能清楚地听见陆崖均匀的呼吸,她下午离开之时并未锁门,轻轻一推,房门应手而开,走进去,又将房门关好,这才来到床边,看了看陆崖的脸,忍不住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陆崖的额头,感觉已经不那么烧了。 刚好此时,陆崖却睁开了眼睛,奇道:“小南?你……站在这干什么?” 向南顿觉大羞,好在夜色掩盖了她两颊的红云,赶紧把手收回,低声说道:“我看看你死了没有。” 陆崖笑道:“还有口气,多谢你帮忙。” 向南也笑道:“那就好,我……我走了。” 陆崖“嗯”了一声,“你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向南才走了几步,听陆崖这样说,心中觉得热乎乎的,突然转回身来,竟然躺到了陆崖身边,“我……我想和你一起睡。” 陆崖大惊,“别开玩笑了,这怎么使得?你一个大姑娘家……” 向南抬手打了他一下,“你们汉人就是那么多规矩,我才不在乎,我……想和你说说话。” 陆崖道:“有什么事白天说不好吗?这孤男寡女的躺在一张床上,让人知道你的清白就毁了。” 向南嗔道:“我的清白早就被你毁了。” 陆崖奇道:“我几时毁了你的清白,别胡说。” “你不是说我光着身子追打你吗?”向南说完嘻嘻一笑。 陆崖道:“那……那都是瞎说的,以后我再也不会了。别人要是说你我可不能答应。”想起今天向南对自己的照顾,这几句话倒是发自肺腑。 “那就随便别人去说吧,”向南道:“反正今晚我就睡在这里。” 陆崖急道:“这绝对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向南呸了他一下,道:“现在才说男女授受不亲,竹林之时你对我做过什么?全忘了?” 陆崖老脸一红,无言以对,竹林之时自己心猿意马亲吻了她的耳垂,一只手还抓了她的酥胸,两个人抱在一起,这些都是忌讳之事,自己全都做了。如今她又躺到自己身边,赶也赶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向南见他不说话,就说道:“小时候我们不也常这样在一起吗?”说着竟然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陆崖的胸口,见陆崖没反对,便又把陆崖的胳膊拉过来枕在头下。 陆崖正色道:“那怎么能一样,我们现在长大了。你……你别调戏我啊,我……我会受不了的……” 向南在他胸口拧了一把,“受不了你想干什么?别想歪了,我就是想找一找儿时的感觉。” 陆崖心想,这郡主可真是奇怪,都这么大了还要找童年的感觉,“小时候我们躺在一起了?” 向南扬起小脸,道:“怎么没有?我们在坐在大车里,吃饭睡觉都不分开,那时候你多听话。” 陆崖道:“我那时候也不敢不听话,否则随时有杀身之祸啊。” 向南道:“对了,你怎么串通的白莲教,又为什么在苏州放了我?” 陆崖把向南的手拿开,道:“我爹是前朝的丞相陆秀夫,你明白了吗?” 向南又把手搭了上来,而且还加上了一条左腿,全压在陆崖身上,“我喜欢这样睡觉的。”似乎对陆崖的回答既不在意也不感到惊讶。 陆崖心头一颤,他唯一如此亲近过的女子便只有尹兰一人,如今向南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顿时觉热血沸腾,险些便要把向南一把搂在怀里,好在今晚有病在身,他才勉力克制,“你再这样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向南闭着眼幽幽地说道:“你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在苏州放了我和我爹?”说着把被子也拉开,干脆就钻进被窝里,紧紧地搂着陆崖。裙摆下一条**裸露出来也浑然不觉一样。 这一回两个人几乎就要肉挨着肉了,陆崖赶紧把下身挪了挪,说道:“因为他是你的爹爹,我若杀了他,你该怎么办?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也没有了亲人。” 向南在他怀中轻轻地点了点头,陆崖方才所说也正是他当时所想,也不知道她听清楚没有,只是觉得她又向自己靠近了些,一对酥胸紧紧贴在自己的虎腰上。顿觉得再难忍受。 他转过脸来,看向南眼睛闭着,胸前一起一伏,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忍不住便要在她的小嘴上狠狠地亲吻。 哪知向南这时却说道:“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娘活着的时候都是给我讲着故事哄我睡觉的。” 第28章(下)错施礼远来之客 哪知向南这时却说道:“给我讲个故事吧,我娘活着的时候都是给我讲着故事哄我睡觉的。” 陆崖吓了一跳,“我……我不会讲故事。” 向南道:“那就随便讲一个,你们汉人不是有很多民间故事吗?” 陆崖暗暗苦笑,“那就随便讲一个吧……从前有个人叫董永……” “董永和七仙女嘛,听过了。”向南幽幽地说道。 “那就换一个,从前有个人叫祝英台……” “不听,不听,最后变蝴蝶了,早就知道。”向南道。 陆崖为难道:“那就没有了,我就会这两个故事。” 向南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你讲的故事都不好听,结局都那么悲伤。” 陆崖道:“以前你讲过的马头琴的故事也是悲伤的啊。” 向南道:“所以我不喜欢悲伤的故事,我……我喜欢开心的……”她越说越轻,竟然就这样枕着陆崖静静地睡了。 过了没一会儿,向南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陆崖动也不敢动了,生怕吵醒了她,又叫自己讲故事。陆崖用手摸了摸额头,已经汗水淋漓,方才差一点便要对不起向南,好在没真的亲了她,否则这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反而平添烦恼,看着向南美丽的睡姿,陆崖再不敢胡思乱想,把师父传授的奔雷拳的招数,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复回想,想到后来竟然觉得有许多地方似乎不太对劲,有些招数很华丽,但是真正对敌之时,往往派不上用场。比如奔雷入海那一招,打向敌人前胸,后手却是发出去的拳向上提起,虽然辛不平不会藏私,可除非像陈一华那样力大无穷之人,可以一招制敌,否则换做是自己,奔雷入海发出后,必然门户大开,遭敌人毒手,难道这套拳法专门为陈一华量身而做? 正想着,远远地听到几声狼嚎,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陆崖顿觉大奇,怎么祁州地界有狼吗? 向南此时却又伸出手将他紧紧环抱,一条大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口中含糊着说道:“死陆丫……小淫贼……” 陆崖见她还在闭着眼睛熟睡,不禁苦笑一声,这叫我可怎么睡嘛。 第二天一早,陈一华便来砸门,“老……老四,好点没有?” 陆崖推了推向南,向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差不多都快骑到陆崖身上,而且还是在被窝里面,顿觉大羞,陆崖低声道:“你现在还不走?” 向南羞红着脸低语道:“现在走什么,你师兄在外面,你先打发他走。” 陈一华又敲门,“你……你不是死……死了吧。” 陆崖道:“少要说胡话,等会我就起来了,我头晕,现在还不想起,你和三哥去给我买点管头晕的药来。” 陈一华“哦”了一声,转身离去,向南才笑道:“真会扯谎。” 陆崖道:“哪里扯谎,你一夜不睡觉试试,看你晕不晕。” 向南看了看陆崖双眼通红,倒真似一夜未睡,“为什么你不睡?” 陆崖道:“我这样骑着你睡,看你能睡着不?” 向南大笑,“那又是我的错了,不过我可睡得真舒服呢。好安心,连梦都没做。” 陆崖摇摇头,心想,你倒安心了,我可就倒霉了,想起昨晚那一声狼嚎,便问道:“祁州一带有狼吗?” 向南道:“上次你搭救我的时候,不是看到一个车队吗?他们的车里面全都是狼。” 陆崖点点头,“怪不得,昨晚听到狼叫了。” 向南道:“那可能是从车队里跑出来的,屠狼……”她想起那大胡子曾对中年汉子说起过这个名字,自言自语道:“想必是狼的名字?” 陆崖笑道:“不去管它了,趁我师兄都出去了,我们快点起来吧,被他们看见可不太好。我这胳膊……”陆崖推开向南,按了按被她压得麻痹的胳膊。 向南却拉那条手臂,替他按着,“你师兄的名字真怪,陈一华、付二探、谢三安,你为什么不叫陆四崖?” 这个问题陆崖从未想过,可向南偏偏古灵精怪,喜欢问一些奇怪的事,笑道:“这……我的名字又不是师父取的。我叫陆丫、小淫贼就行了,你昨晚梦里还这么说的。” “叫你胡说。”向南掐了他一把,陆崖假意呼痛。 几个人在祁州耽搁了几日,好在之后向南担心影响陆崖休息,再没有到陆崖房间睡觉,不过白天陆崖的饮食起居向南照顾得无微不至,真仿佛他得了重病一样,陆崖也想不到堂堂的平南郡主也可以这般温柔、贤惠。 虽然陆崖此时已经精神大好,可向南说什么也不叫他下地走动。陆崖戏称道:“你这不是把我当婴儿一样养着?” 向南笑道:“对了,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宁愿这样伺候你一辈子。” 陆崖哪能不知道她的弦外之音,当即不语。向南也觉得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可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比起尹兰,她对待感情是毫不犹豫的。即使不能和陆崖在一起,也要把心中的话表达出来。 “主人,主人。”就在两个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言之时,素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而入,神情很是慌张。 向南一惊,问道:“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素梅看了陆崖一眼,走过来,在向南耳边低语,陆崖只听到什么“飞鹰……魔人……”几个字。 向南闻听后神色大变,“他真要这么干?” 素梅点点头,“请主人尽快去阻止,否则必然酿成大祸。” 向南眉头紧锁,“那我得快点回去劝劝他,至于他听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了。”转身对陆崖说道:“陆丫,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大都,我走后,你……你照顾好自己。”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之情。 陆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向南似乎非常着急,便道:“你快回去吧,过几天我也会去大都的,到时候我们还会再见。” 向南却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心想回去后,得想个什么办法叫爹爹再放我出来才行。 看着向南离去的身影,听到那一声叹息,陆崖忽然觉得这个貌似欢乐的郡主,也一定有别人不知道的悲伤和忧愁。 陆崖等人自向南走后又在祁州休息了几日,直到谢三安玩腻了,这才起身赶往大都。 大都相比苏杭两地更加繁华,祁州更是不在话下,此时已是春暖花开时节,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叫卖,坐地摆摊的数不胜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色目异族穿梭在人群中,而且有许多武林人士在城中闲逛,苏杭一带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几个人在南门集市欣赏沿街的风景,谢三安却发现陆崖闷闷不乐的样子,远不如前几日那么开心,便问道:“老四,这么好的地方,应该好好玩上几个月,怎么你反倒不如在祁州得病时心情好?” 陆崖把嘴一撇,瞪了他一眼,“你们俩就知道吃喝玩乐,哪知道我现在的心情。眼看要去见爹爹,却忽然觉得忐忑不安。” 陈一华道:“既然不……不想见,就……就不去见,咱们先……先在大都玩……几天再说。” 陆崖一想不错,不如先安顿下来,改日再做打算,便道:“不如我们先去醉太白大吃一顿,顺便了解一下大都的情况,也好先去帮师父打听一下那个贾道长的消息。” 陈一华道:“对……对了,师父的事比……比你的事重要。先把他的事办……办了。” 谢三安也道:“对,贾步平,辛不平再加上你路不平,要是尹姑娘一起来的话,肯定笑话你们,哈哈。” 陆崖也大笑,一说起尹兰,陆崖心情又觉大好,“是啊,要是她在就好了。” 三个人正谈得高兴,就听身后有人喊道:“小心了,马惊了,让一让!”听声音不似中土人士。 回头一看,果然身后跑来一匹高头大马,比大黄要高出一个头,长也要多出尺余,一身白毛,四蹄腾空,人群中有躲闪不及的,被它撞倒了好几个,其余众人吓得赶紧向两旁躲避,马上一人奇装异服,身子后仰,双脚拼命踩住马镫,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缰绳,可那马不知因为何故受惊,被主人拉得两只眼睛都要突出来,就是不停下。 眼见就要来到陆崖等人面前,那人高喊:“不要命了吗?快闪开。” 哪知那马才到陈一华面前,只见陈一华向后一撤步,让过了马头,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马尾,那马跑得正急,被他一抓,竟将马尾巴拽了下来,白马吃痛,后腿向后猛登陈一华的小腹,陈一华另一只手向下一按,借势腾空而起,坐到了马屁股之上。周围的人齐声喝彩。 陈一华一听有人喝彩,来了精神,哈哈大笑,谁知这一笑不要紧,他本来坐在马屁股上,这一仰头大笑,偏巧那马把前腿立了起来,他一个没留神,从马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他摔得愣在当场,手中还抓着一条马尾巴。 正在他发愣之时,白马又向前冲去,前面便是一棵大柳树,也不知长了几百年,根深叶茂,枝干粗壮,白马被陈一华这一拉更慌了,也不看路竟向那柳树撞去。 陆崖见势不好,飞身上马,催着大黄去追它,别看大黄没有那大白马高大,起步又晚,可它的速度却快上不只一倍,眼看白马便要撞到树上,骑马之人也势必摔个骨断筋折,陆崖却早已催马赶到,伸出右手一把将马上那人从马背上提了下来。就在这刹那间,那匹白马已然撞到了树上,咔嚓一声,脖子折断,立时气绝,震得树叶纷纷落下。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又齐声喝彩,自然不是给那死马喝彩,而是给陆崖的身手叫好。 骑马之人被陆崖夹在腋下,惊得目瞪口呆,喘着粗气,身上冷汗直流,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陆崖把手一松,那人滚落在地,好容易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右手扶着左肩,向陆崖鞠了个躬“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他虽然也不是中土人士,说话语调也是忽高忽低,平仄不分,但是汉语比那亦摄斯连真可好得多了。 谢三安见状笑道:“你是手受伤了还是肩膀受伤了啊?干嘛扶着?” 那人摇摇手,道:“不是,这是我们罗马的礼节。” 陈一华大笑:“骡马的礼……礼节,哈哈哈。” 陆崖也赶紧跳下来马来,斥责道:“不得无礼。”给那人施了个中土的抱拳之礼,“我两位师兄说笑的,朋友别介意。” 那人正在疑惑陈一华为何发笑,见陆崖抱拳施礼,他也赶紧抱拳,陆崖又还礼,两个人客客气气,你来我往,施了半天礼,谁也没说话,最后相视大笑,觉得挺投缘。 陆崖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天黑了,咱们还是少些客气吧。” 那人道:“不错,不错,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陆崖道:“我叫陆崖,这两位是我师兄,拽掉马尾巴的叫陈一华,这位叫谢三安。” 那人显得非常高兴,“今日有幸一次认识三位大英雄,真是三生有幸,在下叫马可波罗,来自罗马。” 第29章(上)醉太白对酒小酌 马可波罗给被撞之人赔了不少银子,陆崖见此人出手慷慨,受伤最轻的也给了三五两银子。处理完善后,又邀请陆崖去醉太白吃饭,陆崖心想自己正要去醉太白酒楼,又见马可波罗非常热心,是个交朋友之人,便欣然应允。 那醉太白酒楼在大都崇国寺附近,也不难找,虽然这里不是集市所在,可也一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酒楼建的也很气派,五层高,雕梁画栋,楼头上红旗招展,彩灯高挂,正门前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且喝一杯茶去,下联配为名忙为名忙,忙里偷闲,再倒二两酒来。大门正中斗大的三个金字:醉太白。 陆崖看着那副对联想,做人正应如此,若是没有要事在身,倒是真想远离这纷扰的年代,在盘龙岭上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每日清茶小酒了此一生。不知道醉太白挂的这幅对联是否也和父亲陆秀夫的意愿相同呢? 四个人先将马匹行李交给酒店伙计照料,之后携手入内,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醉太白酒楼里几乎座无虚席,生意很红火,而且酒店内吃酒的武林人不少,提刀背剑,络绎不绝。 好容易在二楼找了个临窗座位,却见桌子上的别人吃剩下的碗筷还在,想是有人才用罢了饭,伙计忙不过来,故此未曾收拾。 陆崖招呼伙计:“小二,小二。”叫了半天也没人搭理。 陈一华沉不住气:“小二!”这一声,震得房顶差点掀开,把隔壁的客人筷子都吓掉了。陈一华接着说道:“再没……没人,我摔盘子了!” 他见仍未有人招呼,真的拿起个盘子,朝楼下扔去。 不多时,楼下呼啦啦上来好几个彪形大汉,只见其中一个大脑袋说道:“谁敢在醉太白撒野?不想在大都混了么?你倒再摔一个给老子看看?” 陈一华从来就不怕横的,见好几个人围拢过来,抄起个盘子向那大脑袋砸去。 大脑袋也不含糊,见盘子过来,也不用手去接,反而把头向上一顶,把盘子顶个粉碎。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铁头功,练的就是脑袋。 谢三安大笑道:“这可是你没接住,自己打碎的,和我们没关系啊。” 大脑袋见自己这一招铁头功竟没震住来人,反而惹得他嘲笑,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外乡人,真是想死吗……哎呦。”一个酒盅正飞进他嘴里,他拿出酒盅,一见谢三安正对着他怪笑,只是谢三安倒背双手,不知道这酒盅他是从何处发来。 大脑袋这才知这几个家伙厉害得很,叫道:“一起上,把这几个惹事的扔出去。” “等一等,消消火”几个大汉后面又钻出了个小胖子,是个店小二的打扮,他来到大脑袋面前道:“七爷,这人是我朋友,自己人,自己人啊。给我个面子。”说话是苏州口音。 那大脑袋摸了摸大头,说道:“你算老几?” 小胖子满脸赔笑道:“我是老疙瘩,您老大人有大量,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大脑袋也知道这几个人厉害,另外两个人还未曾动手,说不上有什么本事,既然有台阶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要不然……。”见马可波罗面貌奇特,就用手指了指,点点头,那意思是“你小心着点。”然后带人转身下楼了,马可波罗立在当场,心中嘀咕,他指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了你。 小胖子见大脑袋走了,来到陆崖等人面前,说道:“陆兄弟,你怎么到大都来了?” 陆崖看了看这个小胖子,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道:“你是……” 小胖子道:“陆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苏大军啊,还有这位,”他指了指陈一华,说道:“你们全不记得了?几个月前在太湖的那个穷村子里,是我借的船给你们去找师父的呀。” 陆崖这才恍然大悟,施礼道:“原来是苏大哥,真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你怎么也来大都了?”其实这个小胖子陆崖他们早就忘了,因为村民的死,当时陆崖心情复杂,苏大军这个名字根本未曾留意,陈一华没心没肺惯了,自然也不会记得,不过陆崖孤身一人勇闯鱼柳帮,让这位苏大军钦佩不已,因此一见是陆崖显得格外热情。 苏大军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继续说道:“自从村里人都不在了以后,我们也就不在村里住了,哎,那地方变得死气沉沉的,大伙就放了把火把那全烧了,我们本来就在外边做工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刚好我在醉太白这有个朋友,便来投奔他来。前些日路过祁州,我见到你了,可是你却未曾留意我,我现在在这干点零活,也是才到没多久,混口饭吃呗。” 陆崖点点头:“哎,真是人世无常,虽然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可谁曾想还有机会在异地再见呢。” 苏大军道:“可不是,说心里话,我可真佩服你啊,你一个人……” 陆崖把手一摆:“哎,那都是逼出来的。别收拾了,先坐下,我有事问你。” 苏大军停下手里的活,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坐下问道:“陆兄弟,什么事尽管说吧。” 陆崖道:“这醉太白的掌柜可是也姓陆?” 苏大军摇摇头:“不是,掌柜的姓陈,叫陈俊男。” 陆崖闻听,自言自语道:“陈俊男……陆秀夫,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苏大军道:“陆秀夫我倒没听说过,不过陆兄弟你想找这个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陆崖道:“不用,不用。”陆秀夫是前朝旧臣,若是找人帮忙的话,说不上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呢,接着陆崖问道:“方才那个老兄是什么人,好像说的挺算的。” 苏大军道:“你说那个大脑袋啊,他是醉太白的看门的,外号叫铁头七,有认识的就叫他七爷,平时若有吃白食、找茬的他都管。京城不比苏杭,大官多的是,铁头七在这混得熟了,认识不少官府的人,他武艺还算不错,人倒是也不坏,就是爱管些闲事而已。” 陆崖点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忙着去吧,这店的生意太红火了。” 苏大军道:“可不是,这离着皇城比较近,热闹着呢。”刚要收拾碗筷离开,陆崖又问道:“对了,京城里有没有一个叫贾步平的道长?” 苏大军道:“老道是不少,谁知道叫什么名字?你要找他的话,我帮你问问别人吧。” 陆崖拱手道:“如此多谢苏大哥了。” 苏大军一笑:“陆兄弟你太客气了,要吃什么你先和我说一声,我叫后面先做着。” 一听这话,陈一华刚想开口点菜,却被陆崖制止,“别又点四百个菜,一百坛酒。” 陈一华一吐舌头:“正……正想这么点来着。” 陆崖摇摇头,哎了一声,马可波罗却颇为豪爽,“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今天做东。” 陆崖施礼道:“马大哥,怎么好意思叫你破费?”他也不知道外国的这个姓是怎么回事,因此就称呼马可波罗做马大哥。 马可波罗也不介意,说道:“咱们虽然初次见面,朋友间不用太客气,陈壮士想点什么就叫他点好了。” 陆崖道:“千万别,随便来四个小菜就好。”说完跟苏大军随便点了四个京都特色的小菜。 待苏大军走后,陆崖便问马可波罗:“马大哥,你的马怎么会受惊了呢?” 马可波罗道:“别提了,本来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在经过鼓楼的时候,有一个教军场大院,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叫唤,我一时好奇,见那门也没锁好,便推门进去看看,谁知道里面养着几百条狼。那群狼一见到我的白马便扑了过来,院内有个人,呼哨一声,群狼才乖乖退回去。可我的马却受了惊,因为我当时在马上,就被这畜生带到集市来了。”马可波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匹马载着我从罗马来到中土,沙漠戈壁,丛山峻岭,大江大河渡过无数,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艰辛历练,想不到却在这平安的都市里丧命。” 谢三安在一旁不以为然:“你这外国佬就会吹牛,教军场你都敢进?你多大的胆子?” 马可波罗身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拿出一物,递给三人观看:“你们看这是什么?” 谢三安把嘴一撇,“我不认得字。” 陆崖想要拿过来看看,马可波罗把手一收:“看看就好了,不要拿。” 陆崖想这必定是什么贵重之物,因此把手收了回来,只见四四方方一块金牌,上面刻着蒙古文、汉文以及回文,陆崖问道:“这是何物,看似很金贵的东西。” 马可波罗得意地一笑:“这个是大汗亲自赐我的通行金牌,别说是教军场,就是皇城也可以随意出入。” 陈一华把嘴一撇道:“这个东……东西,这么有用?我……我不信。” 陆崖也是将信将疑,“忽必烈为什么发给你这个东西?” 马可波罗笑道:“我父亲曾经来到过中原,当时受到了大汗的接见,因此我与大汗乃是世交。我这次从罗马来带了不少奇珍异宝,都是中原没有的,而且我还有罗马皇帝的亲笔信,大汗因为这些原因故此对我特别优待。” “原来如此,”陆崖点点头。 谢三安又道:“那你说的话也不可信,哪有在城里养狼的?” 陆崖道:“这个我倒是不怀疑,因为大将军张珪会异术,自幼便会统领群狼。而且在祁州之时,小南见过有人押送群狼,我也听到了一声狼叫。” 陈一华道:“胡说,你……你怎么知道张珪会……会异术的。” 陆崖道:“因为十一年之前,我亲眼见过。那些狼凶残的很。”张珪曾于崖山阵前与江钲交手,当时陆崖在城头亲自看见他放出饿狼,那情景如今仍历历在目,陆崖印象极其深刻,便是在梦中也不知出现过多少次。 马可波罗道:“张珪将军我认识,那个人却不是。” 陆崖道:“如此说来,朝廷里能人异士可真不少。”他原来以为只有张珪有驱狼的技艺,想不到还有人会。 马可波罗笑道:“那是自然,特别是京城里卧虎藏龙。” 陆崖又问:“马大哥,你在京城很久了吗?” 马可波罗想了想:“我十七岁离开罗马,到现在也有十五六年了,不过我这个人喜欢四处游历,在京城的时间并不多。” 正说着话,噔噔噔噔,就听楼板响动,陆崖往外一看,楼下走上来两条大汉,身高过丈,宽肩阔背,比陈一华的个头矮不了多少,两个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黑脸的穿着白衣服,白脸的则穿着黑衣服,背后背着斗笠,腰间挎着大刀,那黑脸的一上楼便嚷嚷:“还有坐没有,俺们都快累死了!”说话粗声大气,听口音是关外人。 第29章(下)闹酒楼群雄乱斗 二楼的伙计见这俩人,好大的个头,不敢怠慢,赶紧招呼他们:“有,有,刚好腾出雅座一间,不过要多收点茶位钱。” 那白脸的道:“俺们有的是钱,好酒好菜只管上来就是,可别小家子气。” 伙计收拾了陆崖身后的一张桌子,两个人相继落座。 二人叫伙计点了几个菜之后就闲谈起来,此时苏大军也把陆崖这一桌的饭菜摆上。 就听隔壁有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次俺是志在必得。”听说话声音应该是那白脸的。 黑脸大汉回答道:“依俺看未必,听说这次来了不少高手,何况那上任的擂主是朝廷的大将军张珪,这家伙武艺高强,天下无敌啊。” 白脸大汉呸了一声,道:“怕他干啥?俺们俩这武艺也不是白学的,他张珪就有三头六臂?俺们不信打不过他。” 陆崖闻听和张珪有关,便问苏大军:“隔壁说什么?什么擂主?” 苏大军一边摆着菜一边说道:“我也是来京城没多久,只是听说,今年端午是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要选出蒙古第一勇士。虽然是说蒙古第一勇士,但也没分什么种族,天下凡是自认武艺高强的,不论是蒙古人、汉人、色目人都可以参加,只要得了擂主,高官厚禄,黄金千两啊。” 陆崖点点头,“哦,怪不得今天在街上见到的武林人士这么多,便是这酒楼里也坐着不少。” 苏大军压低声音说道:“依我看,这些人都白来。” 陆崖不解,问道:“为什么?” 苏大军一笑:“这不明摆着吗?我虽然来了没多久,也知道,那算什么武林大会啊,那是张珪一个人的大会,这些人哪有一个能打赢他的?他已经连续做了九年的擂主,隔壁那些人说的不错,当真是天下无敌,那些赏赐都叫他一个人得了。” 马可波罗不以为然:“那倒未必,这位陆崖兄弟的武功,还有这两位,都是武林高手,说不定能打败张珪将军。” 苏大军笑道:“这个倒真有可能,陆兄弟敢单枪匹马闯鱼柳帮,肯定有两下子。要不你也报个名参加得了。” 陆崖摇头道:“我这两下子可不是张珪的对手。”他自己也深知,张珪确实武艺高强,绝非浪得虚名,便是师父也曾亲口说过,他恐怕也不是张珪的对手。张世杰在太湖之时提到,世上除了一个叫太真的道人或许可以胜他一筹,再无人能与之抗衡。可太真道人归隐多年,而且生死不知,天下无敌这个称号只能非张珪莫属。 苏大军继续说道:“听说这次的奖赏更大,若得了擂主不但可以封官进爵,而且可以迎娶郡主为妻,陆兄弟你一表人才……” 陆崖赶紧道:“郡主什么的我更没兴趣,此来大都还有其他事办呢。” 谢三安一听可以娶老婆,倒有些跃跃欲试,“你不去,我去,我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婆娘。” 陆崖道:“三哥,少要惹事,比武大会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谢三安仍要狡辩,陆崖说什么也不许,却想不到把谢三安说急了,怒道:“你有那尹兰陪着单抠,我们哥三个就非得打一辈子光棍?这郡主是我的媳妇,我不能叫别人领走。”说话的时候就好像他已经得了擂主一样。 陆崖无奈,骗他道:“你都不知道郡主长什么样,万一长得很丑你怎么办?” 谢三安还未说话,忽然隔壁那个白脸的汉子说道:“便是长得和猪一样俺也娶了,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再加上黄金千两,得了擂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谢三安道:“这个人说话我爱听,我要娶媳妇。” 陆崖见谢三安犯起浑来,气道:“你再胡说就给我回去,我们这次来京城是给师父办事的,可不是给你找媳妇的,要找你自己去找。” 谢三安也很生气,虽说他有时犯浑,有时清醒,平时也还是很听陆崖的话的,可今天一听擂主有那么多好处,竟然真动了心。他把桌子一拍,“好,我自己去找,没你也是一样。”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一华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师父……叫……叫咱们听师弟的。” 谢三安把袖子一甩,也不答话,一瘸一拐地向外就走。 一旁落座的黑脸汉子见他这幅德行,忍不住笑道:“这种腿脚,这种长相也想娶郡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白脸汉子也嘲笑道:“就凭你啊,告诉你,去比武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长的模样也得像俺们兄弟这样,仪表堂堂,你回去把脸洗干净了,撒泡尿照照,再决定去还是不去吧。” 他见谢三安不理他,从怀里拿出一锭五两多的银子,向谢三安丢去,“报名要五十两银子呢,你凑齐了再去,臭要饭的。” 他本有意侮辱,见谢三安残疾,想拿他取乐,哪知银子还未落地,谢三安铁脚一抬,竟将银子一脚踢了回去,这一脚速度奇快,踢脚的力量和角度也是匪夷所思,几乎没见他怎么出脚,那银子便像会飞一样直奔白脸汉子的面门打来,白脸汉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鼻子已经被打出血来。 就听谢三安大笑道:“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白脸汉子好不气恼,想不到自己被一个瘸子戏耍,也怪自己一个不留神竟然着了道,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腰间钢刀抽出,“好瘸子,爷爷今天宰了你。” 钢刀一亮,有一些在二楼吃饭的客人,马上躲的远远的,也有不少江湖中人自顾自地饮酒吃饭,毫不在意,都在一旁看热闹。 谢三安最厌恶别人说他是瘸子,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他撒气,他铁脚一点,跳上一张桌子,抬脚把桌上的盘子、酒杯、饭碗一件件向那白脸汉子踢了过去,虽然是用铁脚,但那些盘子、酒杯竟然一样不碎,白脸汉子见状手举钢刀,左右拨打,盘子、酒杯倒是好对付,可要挡住里面的剩菜残酒却难了,没一会工夫,满身满脸全是油腻辛辣之物。 陈一华哈哈大笑道:“这……这回好,他……他快成要饭的了。” 一旁黑脸大汉听陈一华语带讥讽,怒道:“你说什么?敢笑话俺兄弟?”说完直扑陈一华。 陈一华说了声:“跟我……我打,你……你白给。”眼见黑脸大汉扑来,陈一华身子一侧,顺势抓住他的腰带,往桌子上便按,可怜,好端端的一桌菜,还未吃到嘴里,全都被这一下砸烂了。 两个关外大汉都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吃了个大亏,这回才知道原来自己遇到能人了,再不敢怠慢,当下施展毕生所学,与陈一华、谢三安打了个难解难分。 这两人既然敢来打擂,武艺自也不弱,可比起陈一华和谢三安来终究还差着一点。好在手中有兵刃,尽管全身弄得肮脏油腻,却依然硬着头皮上前。 这时,那个铁头七听说有人打架,也从楼下跑了上来,分开人群一看,二楼乱做一团。这时陆崖正在分开陈一华与那黑脸汉子,铁头七本来就对陆崖等人不满,此时一见以为他们两个人在打一个,二话不说,一铁头向陆崖顶来。 陆崖见状,赶紧腾空而起,双腿成了个一字,在铁头七身上越过。 才一落地,那铁头七又转头来顶陆崖的肚子,陆崖探左手向下一按,身子又起,越到铁头七身后,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铁头七本来这一顶力气就不小,再加上陆崖在身后补了这一脚,竟然向前跑了七八步,赶紧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将身子定住。 要是明白事理的,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可铁头七是个火爆脾气,当众受辱,岂能服气,口中哇哇暴叫,又向陆崖顶来。 陆崖左躲右闪也不出手打他,却把他忙活得晕头转向。铁头七带着的几个打手,见当头的不是对手,也都纷纷加入战团。 虽然对方人越来越多,可哪里敌得过这三位师兄弟联手,马可波罗知道陆崖这几个人的本事,他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早知道陆崖等人今日有胜无败,因此在一旁只是看着热闹,手中还拿着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有些看热闹的江湖豪杰,本来自信满满地要来夺擂主,可今日一见这几个人的身手,唯有自叹不如的份,有些人有自知之明,立即收拾东西回去了。有些人还抱着侥幸,没准自己运气好,打擂的时候碰不到他们几个。他们却不知道陆崖此次并非为打擂而来,实在是多虑了。 几个人打的正热闹,从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一位老者,年纪五十岁上下,身穿灰衣,头戴员外巾,脚踏云履,手中拿着把鹅毛扇,中等身材,略胖,长得慈眉善目,一脸福相,神色中却又显得颇有威严。 老者身后则跟着一个军官,那军官不到三十岁,身材不高,长得却很粗壮,络腮的胡子,剑眉,丹凤眼,腰挎宝剑。 二人在人群中看了一会,老者才道:“几位住手。” 苏大军在人群中替陆崖捏了一把汗,一见老者到来,赶紧上前耳语几句:“当家的,这位陆崖兄弟是我朋友,不知道什么事和他们发生口角。你快看看吧。” 那老者一听“陆崖”二字,眉头一皱,高声喊道:“几位快住手。” 此时几个人正打的热闹,谁听他的,老者见状对身后军官说道:“王孝大人,麻烦你帮帮忙了。” 却见那叫王孝的军官点点头,一个箭步来到谢三安身后,此时谢三安早把桌上的杯盘踢光,那白脸大汉也已经欺近到他身前,虽然谢三安身有残疾,白脸大汉手拿利刃,却只有挨揍的份,气得直嚷嚷,“有种的别用下三滥的招数,真刀真枪打一架。” 王孝抽出宝剑横在二人中间,那白脸大汉眼看就要逼近谢三安,正想举刀动手,冷不防斜刺里一宝剑杀来,赶紧闪身跳出圈外,见出剑的是一个矮个军官,不敢得罪,还刀入鞘,谁知谢三安又踢了个酒杯过来,泼了他一身,正憨憨地对他傻笑,谢三安见他把刀收起来,也就不再动手。 陈一华正与那黑脸大汉扭打成一团,四条手臂交叉在一起,正在比谁的力气大,王孝见谢三安与白脸汉子罢手,便又来到陈一华与黑脸汉子二人中间,双臂左右一分,拿住二人软肋,别看两个人那么大的力气被他这一抓,竟然动弹不得。 陈一华看着王孝愣了一下,道:“真……真怪了,被你这一……一抓,怎么就……就没劲了?” 王孝轻轻一笑,“两位先罢手吧,给我个面子。” 黑脸汉子无奈把钢刀收起,陈一华挣扎了几下,却依然无法动弹,说道:“怎么回事?动……动不了。” 那老者的见这边两伙人已经罢手,唯有铁头七一方犹在打斗,就喊道:“老七,别打了,你不是人家的对手。” 铁头七等人这才停手,再看他的脑袋已经发红发肿了,倒不是陆崖打的,全是他自己撞的,因为陆崖的动作实在太快,他的铁头一下没撞到陆崖,反而把桌子、椅子撞了个七扭八歪,若不是练就一个铁头,脑浆子都得冒出来。 老者不理会旁人,单单来到陆崖面前:“这位朋友,武艺不凡啊。” 陆崖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那老者,这不正是自己想见又不敢见的爹爹吗? 第30章(上)终相见父子重聚 陆秀夫见陆崖怔在原地,迈步近前,抱拳道:“小兄弟名叫陆崖是吗?” 陆崖嘴角动了动,刚要回话,就听陆秀夫继续说道:“在下陈俊男,是醉太白的大当家。” 陆崖看着陆秀夫苍白的头发,竟有些激动,父亲如何能不记得“陆崖”?先行通报陈俊男这个名字,定是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叫王孝的官人。自己这几个月来曾无数次想过与父亲相见的情形,可从未想到过相见之时,竟不能相认,原来见面并不是那么难,难就难在见面之后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难就难在此时此刻自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苏大军走到陆崖身旁,推了他一下,“陆兄弟,我们掌柜的和你打招呼呢。” 陆崖眼中含泪,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原来是陈大当家,小侄陆崖有礼了。” 陆秀夫见陆崖磕头也是百感交集,此情此景真的是仿佛梦中一般,曾几何时那崖山海上漂泊的小船上所发生的一幕一幕,叫他痛心疾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尚在人间,眼前这个壮硕英武的少年也叫陆崖,那眉宇间的英气,那举手投足间的儒雅,不是自己的儿子又会是谁?在崖山城头他学着自己摆手的样子,在江钲被俘后他励志消灭豺狼的童言,以及在母亲死后他悲伤得几近麻木的表情,都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他长大了,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顽皮的孩童,可父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偏偏他不能叫自己一声爹爹,自己也不能认他这个儿子。 陆秀夫强忍着不叫自己太过激动,伸双手将陆崖搀起:“好孩子,真是懂事。”这句话既是赞扬陆崖孝顺,也是赞扬陆崖机警过人。 “师父说过不许随便给人下跪。”谢三安不明其中奥妙,忍不住提醒陆崖。 陆崖站起身来,说道:“陈大当家在京城首屈一指,跪了也无妨。”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声音也已经变得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记恨往事,似乎在见到陆秀夫这一刻开始,自己心中的怨愤已然像冰一样正在溶化,但却又不甘心,究竟为什么不甘心,他自己也不清楚,就这么轻易原谅他吗?母亲就白白死去了吗? “陆崖,好,好……”陆秀夫听陆崖说话得体,聪明伶俐,从心里往外高兴,连说了两个好字,却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打烂的东西他也并不在意,反倒显得特别高兴,对在场众人说道:“难得今日这么多英雄在我醉太白酒楼相聚,老夫有缘结识,真是三生有幸……” 那白脸汉子却道:“啥有幸,有幸有不幸。” 陆秀夫问道:“哪里有不幸?” 白脸汉子答道:“有幸,自然是得见名满京城的陈俊男,不幸便是我们这些人的过节还没解,何况打烂了这么多东西,你陈大当家的损失可不小。不过这些盘子、杯子可都不是我打烂的。” 谢三安狡辩道:“怎么不是你打烂的,我踢过去的时候可是好好的,明明是你用刀打碎的。” 陆秀夫笑道:“这个都是小意思,我陈俊男这点钱还拿得起,只要诸位化干戈为玉帛比什么都好,大家同是武林中人,不如这样,今日我来做东,另摆一桌酒席,与各位做个和事佬,咱们互相交个朋友可好。” 陆秀夫亲自调解此事,众人如何能不给面子,而且主人家对于砸了酒楼的事都既往不咎,双方还如何能再动手?见这掌柜说话豪爽得体,从心中均佩服不已。 陆秀夫吩咐苏大军,“大军,三楼摆宴我亲自为陆崖以及众位好汉接风。” 不多时,在三楼摆下酒宴,陆崖及三位师兄弟、黑白汉子、马可波罗、王孝、铁头七都被邀请列席。 席间那黑脸汉子自报门户:“在下吕春,这位是俺的兄弟吕鹏。俺们从关外来,准备比武的,可真想不到京城真是卧虎藏龙啊,连这小兄弟也是武艺高强。”说着指了指陆崖。 陆秀夫站起身来,“原来是人称塞北双雄的吕氏兄弟,失敬失敬。” 吕家兄弟想不到自己的绰号在京城还有人知道,也起身回礼,吕鹏道:“岂敢啊,想不到俺们在京城还小有名气呢。不知道这几位如何称呼?”一边说一边看着陆崖等人。 陆崖道:“在下陆崖。” 吕鹏摇摇头,“没听过,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少侠武艺确实不俗。” “谢三安。” “我……我叫陈一华。” 这俩人头也不抬,一边吃菜一边说道。 在场众人包括王孝和铁头七闻听这两个名字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吕春起身把酒杯端起来:“原来是铁臂熊霸和独脚金蟾,俺们早该想到的啊,咱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啊,俺敬二位一杯。”说罢把杯中酒干了。 陈一华和谢三安也随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陈一华道:“原来我……我们俩还挺……挺有名的。” 吕春道:“辛不平的高足,俺们在关外也有耳闻啊。只是你们近年少在江湖走动,却想不到也来参加比武大会,若非如此,我们如何得见啊。” 陆崖赶紧解释道:“我们其实并非参加比武大会的,乃是另有要事。方才真是误会一场。” 王孝道:“那不知你们来京城为了什么事呢?我在京城人脉甚广,不知道可否帮忙?” 陆崖到这时才仔细打量一眼面前这个军官,猛然想起这不是前些日在祁州城外押送狼车的那个大胡子吗?他怎么与爹爹还有交情?便道:“此次来大都为了替家师寻找一位朋友,名叫贾步平,据说在京城以算命为生,王大人是否知道此人在哪里?” 王孝一皱眉:“贾步平,似乎没什么名气,而且这等江湖术士,我实在不屑与他们打交道,不过陆兄弟你要找的话,我倒可以叫手下人帮帮忙。” 陆秀夫把酒杯举起,“如此我先代替陆崖谢过千户大人了,我敬你一杯。” 此时众人才知道这王孝乃是个千户。 王孝也把酒杯端起,道:“好,陆兄弟,如果有消息我到哪里去找你?” 不等陆崖答话,陆秀夫抢着说道:“我第一眼看见陆崖,就非常喜欢,就好像……好像我的亲生儿子一般,他以后就住在醉太白,千户大人若有消息就来这里找他。” 陆崖道:“我看还是不住在这里了,免得给陈掌柜添麻烦,我们去外面找间客栈住便好。”其实他心里不知道如何与陆秀夫相处,故意推搪。 陆秀夫道:“这有什么麻烦,我醉太白虽然不大,几间空房还腾得出来。” 陆崖道:“真的不必,我们去其他地方住方便些。醉太白虽然好,可出来进去的全是人,我们几个闲散惯了,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陆秀夫见陆崖执意不肯住下,只好说道:“也好,我在城南城隍庙附近还有间产业,叫秀苑,地方足够大,就是偏僻了些,不过那里却清静得很,不如你暂时住在那里,大都的客栈没有清静的,特别是这两个月,临近比武大会,不少武林人士都赶来京城,客栈恐怕也不好找,不知道陆少侠意下如何?” 陆崖道:“如此甚好,多谢了。”接着又问马可波罗,“马大哥,你可有地方住?若没有的话可愿意与我同住。” 马可波罗道:“我能和陆兄弟在一起最好不过。我一直对中原的武功很有兴趣,我想和陆兄弟学一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传授。” 陆崖欣然道:“传授武功不敢当,因为师门的武功是不外传的,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些擒拿格斗之术,将来防身倒是绰绰有余。” 陆秀夫又举杯道:“那恭喜马可波罗先生得遇良师啦。” 马可波罗自然也是非常高兴,“大家同饮此杯。”众人皆举杯畅饮。唯独谢三安和陈一华只顾着吃菜。 这时吕春想起一事,问王孝道:“大人,听说此次大会的擂主不单是选出蒙古第一勇士,还有就是有位郡主要选擂主来确定自己未来的夫婿,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王孝笑道:“这事千真万确,若吕大侠得了第一名,当真是一夜间飞黄腾达啊。” 吕鹏问道:“但不知道是哪位郡主?” 王孝道:“是平南王伯颜之女。”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问道:“伯颜有几个女儿?”谢三安和陈一华也停下筷子,静静聆听。 “只有一个女儿,”王孝道:“伯颜的女儿能歌善舞,武艺也很好,而且各种乐器无一不精,那琴声简直能夺人的心魄啊。” 陆崖心想,原来是向南招亲,我与她相识一场,那倒应该去看看这位未来的骏马爷究竟是谁。虽然他这样想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有酸酸的感觉。 吕春对别的事不感兴趣,一听招婿这件事来了精神:“伯颜的女儿好看不?” 王孝笑道:“我也只是在祁州时见过一面,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郡主,说实话,真的是倾国倾城之貌。不过听说脾气不太好,咱们之中若有谁得了第一,恐怕将来还要吃她的苦头呢。” 陆崖心想,王孝这话倒是不假,道:“那先预祝吕春、吕鹏两位比武夺魁了。若是真的得了第一,小弟一定道贺。” 谢三安大笑道:“怎么恭喜两位?难不成那一个郡主嫁两个丈夫?若真是如此,你也该恭喜我,我也去参加,向南我可真的看中了。” 王孝也笑道:“谢兄,你恐怕是没这个福分?” 谢三安道:“为什么我就不行?我武功可也不错。” 王孝道:“武功不错是不假,可身有残疾者、相貌丑陋者、品行不端者、有过案底者,都是不能参加打擂的。” 陆崖闻听大喜,对谢三安说道:“那就好了,我不必担心你去打擂了。” 谢三安气道:“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稀罕什么郡主。回盘龙岭随便找个老妈子过一辈子去算了。” 众人听他说的有趣都哈哈大笑。 当晚席散后,陆秀夫单独留陆崖在醉太白相聚。陈一华、谢三安、马可波罗则被安排去了秀苑。 等到众人都走了,陆秀夫把陆崖叫到房间内。 陆秀夫把墙上烛台扭动一下,房内的书柜反转闪出一间密室,二人走进密室,陆秀夫道:“崖儿,我不是陈掌柜,你可还记得我是谁?”他还不确定陆崖是否记得自己,故有此一问。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陆崖心情已然平静下来。站在原地只说了声,“爹。” 陆秀夫再无犹豫,将陆崖一把抱在怀里,“真的是你,原来你还没死。刚才人多,我不能与你相认,你要原谅爹爹。” 陆崖道:“我……明白。”心中感慨万千,泪水悄然落下。 第30章(中)终相见父子重聚 陆秀夫松开陆崖,“让爹爹好好看看你。” 陆崖平静地站着,父子虽然相认,陆崖本来有千言万语,可此刻竟觉得无话可说,因为头绪纷乱,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谈起。 倒是陆秀夫仍然激动不已:“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念你们母子。” 提起母亲陆崖顿时觉得伤感,“我有一件事,必须当面问清楚,否则我心绪难平。” 陆秀夫推开密室的窗子,面对着夜幕低垂的大都城,轻轻地说道:“是想问我为什么杀了她吗?”陆秀夫口中的“她”自然指的的陆崖的母亲。 陆崖道:“不错,既然你已经猜到我要问什么,不妨直说。” 陆秀夫沉默了半晌,道:“崖儿,你过来。” 陆崖来到窗前,陆秀夫用手指着前方,问道:“你看那里是什么地方?” 陆崖向着陆秀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尽入眼底,时不时有人来回走动,看起来极为庄严,可在那周围却是漆黑一片,宛若深渊一般。陆崖道:“那是皇城?” 陆秀夫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四周漆黑一片的是什么地方?” 陆崖想了想道:“那是大都啊?” 陆秀夫又点点头,“那大都之外又是什么地方?” 陆崖不解其意,道:“究竟和我娘的死有什么关系?” 陆秀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刚才的回答,都对,可又都不对。” 陆崖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陆秀夫指了指皇城道:“那里本来没有皇城,皇城以外本来叫燕京,燕京之外本应是大宋的国土,可如今这漆黑一片的地方却被称作大都,大都之外都是蒙古人的天下,我们应不应该把它夺回来?” 陆崖沉默不语,心中却想,和这些长辈说话动不动就是大宋江山,争夺天下,除了这些为什么不谈一谈相见之情呢? “当年我不救下皇上,恐怕连一点复国的希望都没有,如今皇上他长大成人,忠义岛日益壮大……” 陆崖听得有些烦了,打断了陆秀夫,“好了,一切都是为了大宋,难道没有了赵昺就不能恢复大宋的江山,难道我娘真的就白白死了?你心中就不愧疚?”他这一问憋在心中十年了,话出口时,忍不住泪流满面,十年的委屈,今日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陆秀夫正色道:“当时事出紧急,你娘她若纠缠不休,我便不能救得了皇上,皇上救不了,我们全家都是亡国奴。我的确愧对你们母子,特别是你,你是我的亲骨肉,我也舍不得你去送死,不过如果重回十年之前,我依然会做出一样的抉择。崖儿……” 陆秀夫握着陆崖的手继续说道:“我也想要做个完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可这么做的话,我就不是一个好臣子,面对那样的选择我只能牺牲自己的亲人。” 陆崖把手抽出,问道:“对你来说究竟亲人和皇上哪个更亲近些,哪个更重要些?” 陆秀夫道:“亲人自然更亲近些,不过皇上是万民之主,更重要些。” 陆崖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了,爹。” 陆秀夫一把把陆崖抱住,“十年了,我终于又听见你叫我爹了。”说罢老泪纵横。此刻再多的话语也是多余,既然陆崖叫了自己爹,自然是原谅了自己。 可陆崖却推开陆秀夫,冷冷地说道:“今晚我要回去,这里有张伯伯给你的信,”说着把信递给陆秀夫,“张伯伯叫我来大都一切听你的安排,信中全有交代。我此次来大都全是为了公事,若有差遣就请吩咐,我改日再来拜访。” 陆秀夫奇道:“崖儿,你不在这住下陪爹爹说说话吗?” 陆崖道:“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告辞,陈当家。”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下陆秀夫手中拿着信,呆立在窗前,他临走时又称自己是陈当家,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崖走后许久,陆秀夫才回过神来,将张世杰的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身后夜风呼啸而过,陆秀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陆崖来到城南秀苑之时已然是深夜了,本来想找马可波罗聊聊天,谁知他今晚去客栈收拾东西故此没来。又想找二位师兄解解闷,那两人早已经鼾声如雷,陆崖不忍打扰,只好找了间空房躺着。 这秀苑果然如陆秀夫所说,安静得很,除了静夜之中几声虫名伴着师兄的鼾声,再无其他声响。陆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回想起今日与陆秀夫相认的情景,心潮起伏,父亲所说的话既有道理又没有道理,赵昺虽然被救下来,可他真的就是真命天子吗?凭借他就可以挽回大宋的江山?师父说这江山不是赵昺的,而是天下百姓的,十年之间蒙古人在中原的基业根深蒂固,人心渐服,恐怕忠义岛难有回天之力。而陆秀夫舍弃妻子,换来的又会是什么?若是换做自己能否在危急关头做出和父亲一样的决定?恐怕很难,若是在江山和尹兰之间做出选择,那我又会选择哪一个?他辗转反侧,找不到答案。有时想起崖山海战,有时想起师父,有时想起尹兰,想起向南,又想到今日与父亲重逢,将来究竟要怎么面对他?甚至想到了张珪,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猛然看见一个少年将军驱赶着一群草原狼,正在秀苑外耀武扬威,忽然一只狼越过院墙,直奔陆崖而来,陆崖还没回过神来,那饿狼对着他的咽喉便是一口,陆崖吓得立即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满身衣襟已然湿透,口中干渴,方才知道原来是一场大梦,只是觉得这梦好长,好累。 他推开窗子,向窗外看去,天空犹如墨染,几点繁星挂在天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陆崖心想索性睡不着,不如到马棚看看大黄。想罢披上衣服,走出房间。大都的夜里风好大,陆崖被风吹了一下,觉得精神了不少,来到马棚前,大黄似乎也在睡觉,一声也没有。 陆崖走过去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啊,今天我见到爹了,你知道吗?” 大黄鼻子里发出突突突的声音,马头连连点动,就好像它听明白陆崖说的话一样。 陆崖接着说道:“可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虽然我不愿意叫他爹,可今天我还是叫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爹,我怨恨他,却偏偏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也遇到过两难之时,比如尹兰,你记得吗?” 大黄又突突地点点头,陆崖接着说道:“尹兰有难之时,我却去救了张伯伯他们,那作恶多端的和尚我又放走了他,人有的时候真的很难选择。” 大黄嘘溜溜地叫着,似乎在安慰着他。 陆崖又道:“所以这次我选择原谅了父亲,可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不原谅又能如何,他始终……” 第30章(下)城隍庙狼迹迷踪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狼叫,大黄后蹄猛蹬地面,口中突突突的声音更大了,陆崖赶紧伸手揉了揉着大黄的头,“大黄别怕,那些狼不会过来的。”心中却想,现在天下太平,蒙古人为何在教军场里面养狼,不知道张珪又要去对付谁了。 陆崖正想着,一个黑影从房上跳下,夜幕中看不清面目,身材不高,动作迅捷,陆崖喊了声,“谁?” 那黑影头也不回,向西南方向的月亮门跑去,陆崖赶紧飞身上马去追。那黑影好快的身法,几步来到门前,跃墙而走,大黄也神骏异常,一个冲刺将门板撞飞,静夜中咔嚓一声,那门板飞裂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前面那人一听便知,身后这是一匹宝马。当下提气飞奔,专找些拐弯抹角,偏僻狭窄之路来走。大黄在后面紧追不舍,堪堪要追上之时,黑影一纵身越过一道墙,便又走了。陆崖只好催马绕路去追,如此这般,过了有盏茶时间,那人忽然不见踪影。 再往前追,荒无人烟,尽是些残垣断壁的荒僻小路,追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距离却是不短,回头看看秀苑已经淹没在黑夜之中,眼前则是一间破旧的城隍庙,虽然还未出大都,可这里却是异常的荒凉。除了几捧衰草,几棵歪脖树,便只有这间残破的庙宇。 陆崖心中惊疑不定,下马来到庙前,见庙门紧闭,庙前两只石狮子,一只已经坏了脑袋,陆崖小心翼翼推开庙门,吱呀呀门轴响动,听起来格外阴森可怖。 门一推开,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陆崖伸手捂着鼻子,借着星光向里观看,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见供桌上似有圆滚滚的一物,不知道是什么。 陆崖迈步进去,觉得地上又湿又粘,走了几步也是如此,他来到供桌前,把眼睛闭了一会,然后再睁开,借着外面这一点点的光亮,陆崖看见了自认为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恐怖的景象。 面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下面用四根筷子支撑着摆在自己面前,那脖颈处尚在向下滴血,脑壳已经没了半边,蜈蚣、蝎子、蛆虫正从那伤口处一只只地爬出来,那头颅的一只眼睛向上翻着,另一只眼睛却看着自己,陆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飞起一脚将供桌踢翻,只见供桌下,白骨森森的断手断脚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野兽舔干净了一样,接着一副肋骨跌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却已经被地上的血染红了。 就在这时,庙门被风一吹,咕咚一声关上了,陆崖隐约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陆崖定了定神,似乎听见野兽的喘息声,又听见大黄在庙门外跺着蹄子的声音,似乎非常不安。 就在这时,腥臊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股劲风由下而上升起,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已经就在他的咽喉附近,陆崖虽然只能看到这么多,但是他此刻也知道自己定是遇见了什么野兽。在京城,如此繁华的都市之中居然能遇到野兽,陆崖做梦也想不到。 此刻不容他多想,迅捷无比地向后一跃,躲过咽喉处致命一击。他来得匆忙,身上并没有任何武器,在黑暗中,赤手空拳与一个看不清身形的野兽相搏,这简直是自取灭亡。须得尽快走到外面,方能料敌之先。 就听呜嗷一声,那野兽又向他扑来,陆崖赶紧闪身,不想被地上的肋骨绊倒,陆崖此时已知,袭击他的乃是一头饿狼。 陆崖看不见,饿狼却看得见,见陆崖摔倒,它一跃而起,把陆崖肩头按住,利爪深深刺进陆崖肩头,接着张嘴又向陆崖咽喉咬去。口中唾涎滴到陆崖脖子上,又湿又黏。陆崖虽然武艺不凡,可与狼打架还是头一次,心中不免惴惴。便是在鱼柳帮独自面对那么多水寇也未曾有今日这般害怕。 一股热浪迎面袭来,陆崖把头向旁边转去,躲过咽喉上的致命一击,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身手更为敏捷,抬起左腿用膝盖向上一顶,那饿狼哀嚎一声,向后飞去。 陆崖顺势站起身来,只觉得背后汗毛竖立,为了给自己壮胆,大声喊道:“畜生,我陆崖今日岂能被你吃了?” 那饿狼瞪着眼睛在原地徘徊踱步,此刻它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它低着头,眼睛死盯着陆崖,正在寻找下嘴的机会。 那狼一身漆黑,唯有两只眼睛反射的光陆崖能看得清楚,只见两个绿点,忽明忽灭,陆崖现在也只有牢牢地盯着那一点点光亮,不敢妄动半步。谁知,那绿光忽然消失不见,真仿佛鬼火骤灭一样,陆崖正奇怪怎么没光了?忽然感觉身后有湿漉漉的气息传来,陆崖不由得一惊,这匹狼居然这么聪明,定是把眼睛闭上,然后绕到我的身后偷袭。 等他刚想明白,身后呜嗷一声,那狼的前爪已经攀上他的小腿,接着小腿肚一阵剧痛,显然已经被那狼紧紧咬住。 陆崖举起拳头对准狼头,一阵猛击,打了十余拳,那狼也不松口,口中呼噜呼噜地直叫。此刻那狼的眼睛睁开,正瞪着陆崖,陆崖竖起食指,猛地向它左眼戳去,这一下那饿狼可受不了,惨叫一声,终于将紧咬着的利齿松开。 陆崖一纵身,飞起一脚将狼踢倒。那狼哀嚎两声,转身向庙门跑去,那庙门本来是向内开的,想不到它竟然用前爪将庙门拨开。就听远方呼哨声响,那狼也顾不得大黄就在面前,向哨声响处逃之夭夭,陆崖此时已知道有人搞鬼,可现在却再也无力去追。 大黄在风中伫立,不安地踱着步子,陆崖经过方才与狼一战,现在也是瑟瑟发抖,他满身的血水和汗水被夜风一吹,顿时觉得好冷,颓然坐在石阶之上,回想一下也觉得后怕,逃走的狼足有小牛般大,莫非成精了吗?真的是张珪所养?可那黑影身材矮小,又不像张珪,这狼、这黑影与张珪又有什么关联?用筷子支着的死人头又是怎么回事,狼怎么会自己支筷子呢?那黑影的身材与王孝相仿,莫非是他?向南曾见过他押送饿狼,可他为什么押送这么多狼来京城,比武大会将近,这一切的幕后莫非有什么大阴谋? 此刻天将破晓,可城隍庙的周围仍然又黑,又冷。 远处,一个黑衣人站在高坡上,静静地向这边看着,口中喃喃自语:“再有一个国师就要练成了,真是糟糕。” 第31章(上) 奇兵器惊梦之雷 陆崖回到秀苑天色微明,他把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把血衣褪去,塞在床下。此刻平静下来,只觉得伤口疼痛,周身疲累,倒在床上,各种思绪纷纷涌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崖才沉沉睡去。这一次倒是没再做噩梦,一直睡到下午。 仿佛半梦半醒中听见庭院内啪的一声巨响,陆崖坐起身来,推开窗子,却见马可波罗正在院内忙活着什么东西。 陆崖昨夜被狼袭击,好在只是皮外伤,他年轻力壮休息一夜,便觉没什么大碍,只是小腿还隐隐作痛。 他穿上衣服起身来到院内,见地上放着一堆竹管,马可波罗身前还有火药,硝石、铁弹之类的物品。陆崖问道:“马大哥,你几时来的?” 马可波罗正蹲在地上专心地研究着什么,右手拿着根竹管仔细打量,左手拿了把锤子,对着竹筒底部比来比去,听陆崖问他,也未停下手里的活计,随口答道:“我早就来了,见你睡着也就没打扰你。”他站起身来,说道:“我这是把家都搬到这来了,要在比武大会之时送给大汗一件礼物。这间秀苑不错,正好拿来做实验。” 陆崖奇道:“做实验?你要送什么礼物可以讨大汗的欢心?” 马可波罗把手里的竹筒举在陆崖面前:“就是它。” 陆崖拿过来,把竹筒的另一头对着自己的眼睛,向里面看了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马可波罗赶紧抢过来,“别对着自己,很危险。” 说着他把竹筒调转过去,对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然后用锤子向竹筒底部用力一敲,就听啪的一声巨响,一个铁弹飞出,正打在那棵树上,只见木屑纷飞,大树被打掉了一大块。 陆崖心想,这打在人身上自然死定了,不禁拍手叫绝。原来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陆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像很厉害。” 那竹筒已经被震裂,马可波罗把它随手一扔,“还没有什么名字,而且现在还在实验,将来换成金属管,再提高射程,肯定比弓箭要强的多,就是打铁弹的速度太慢了,比不上现在常用的弓箭,我过些日子想发明一次可以发射铁砂的武器,那时候它威力才真正显示出来。” 陆崖道:“发射铁砂?那不是一打一大片了?你怎么想到要发明这个东西的。” 马可波罗道:“这个其实是你们中国人先发明的,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过不太常用罢了。后来我见过忽必烈打仗时所用的回回炮,威力无穷,因此便想到将那回回炮缩小,随身携带,岂不甚妙,因此才做了这个东西。” 陆崖点点头,可大宋打仗的时候确实没见过。他哪里知道早在宋理宗元年(公元1259年)之时就已经有这种武器了,那时被称作突火枪,是现代热兵器的始祖,只不过当时火药性能不佳,射程不足百米,精度也差,因此并未大范围用于战场。而马可波罗未来的这项发明,后来却被元明两代广泛应用于军队,后世称为火铳,乃马可波罗根据突火枪改进而来,此事唯《千里黄云记》读者知晓尔。 可看官,你可曾想到,数百年后外洋列强侵占我中华国土所利用的武器,却正是源自华夏的伟大发明呢?此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且说陆崖听马可波罗讲述过这件兵器威力之后,赞不绝口,“若真如你所说,可以发射铁砂,当真是厉害得很,便是敌人想躲也躲不开。” 马可波罗大笑:“那是自然,”顿了一下又道:“劳烦你先给它取个名字,我到时好向大汗回禀。” 陆崖心想,这个东西你给忽必烈进礼,那我们义军可要倒霉了,但又不好出言阻止,心想不如跟他要一个这种武器,将来回忠义岛也好找人制造,免得鞑子有我们没有,便道:“我可想不出什么名字,不过这件武器防身最好不过,不知道马大哥制作完了,可否送小弟一件?” 马可波罗笑道:“这个没问题,我做好了第一时间给你。” 陆崖欣然一笑:“如此先谢谢马大哥了。” 正说话间,陈一华和谢三安抬着块门板从院外进来。一进门陈一华便大喊:“今……今天我……我可立功了。” 谢三安也说道:“师弟,你要的人我们可给你抬来了。” 说着把门板往地上一摔,陆崖一见,门板上躺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衣衫褴褛,胡子眉毛都黏在一起,满脸的皱纹,个头不高,身材瘦弱,模样长得也很猥琐,斗鸡眼,尖下巴,两颗兔牙支出唇外。 门板才一落地,那老道就呜呜地叫着,拼命地挣扎,原来是被捆着来的,嘴中还被塞了只臭袜子,陆崖不解,问道:“莫非他便是贾道长?你们怎么这般无礼?” 陈一华道:“不捆着他……他不肯来,他就……就是师父要找的人,准没……没错,我问他是……是不是假老道,他……他都承认了。” 陆崖怒道:“既然如此,他便是师父的朋友,还不快松绑?” 陈一华伸手,一把将绳子拉断,又把袜子从他嘴中取出,那老道咳嗽了一阵,才慢悠悠地说道:“饶了我吧,我已经承认是假老道了,你们却又把我带到这来,想干什么?” 陆崖闻听,觉得此事蹊跷,便问谢三安,“怎么回事?我看他不像师父要找的人啊。” 谢三安道:“今早起来,马可波罗先生来了,见门板坏了……” “那是昨夜大黄撞碎的,怎么了?”陆崖问道。 谢三安接着说道:“门板坏了,他就叫我们去集市找个木匠重新打一块,等我们买完了,刚好快中午,便找了个饭馆吃饭,偏巧十年前我们去那家饭馆吃过,想不到那掌柜的还认得我们。” 陆崖道:“你们那时候是去抢东西吃,还打人,再加上你们俩长相特殊,他们自然记得,这次是不是又没给钱?” 陈一华道:“我们这……这次可给钱了,不过那……那掌柜的说什么也不……收,给了二十个馒头,叫……叫我们快走。” 陆崖听得不耐烦,快点:“后来怎么样了,挑重点的说。” 谢三安接着说道:“我们刚要走,就听见饭馆里有人说城南城隍庙里闹鬼了,我俩就扛着门板去看热闹。谁知道这个假老道……”说着指了指那道长,“这个假老道正在那装模作样地作法呢,说庙里有吃人的狐狸精,他奉太上什么君所差来捉妖。我俩挤进去一看,满地的血,供桌下全是死人的骨头,供桌上还有一颗死人头。” 陆崖心想那不是与昨夜所见相同?昨晚庙门没关,看来一大早有人发现了尸体。便问:“那城隍庙如此荒僻,是谁发现的尸体,又是否有人报官?” 谢三安接着说道:“没有人报官,这老道说他最先到那的,消息也是他传出来的,说这事报官也是无用,须得他作法超度才行,因此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人去通知官府。” 马可波罗一听觉得有趣,便问道:“真的有狐狸精吗?” 陈一华大笑:“傻……傻瓜,世界上哪……哪有狐狸精,我看分……分明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马可波罗说道:“你没看错?” 谢三安道:“我们从小就在山上长大,绝对没看错。” 马可波罗道:“京城内怎么会有野兽:” “这也有可能,昨天你的马不是被狼惊到了吗?”陆崖道。 马可波罗这才点点头,“对,不过那些狼都在教军场之中,也许是自己跑出来的也不一定。” 谢三安接着说道:“我一下就明白这是个假老道,定是到那骗吃骗喝的,师父不是叫我们到大都找一个贾老道吗?” 那老道愁眉苦脸,说道:“你师父是谁?贫道根本不知道,平白无故把我抓来,是何道理?” 谢三安也不理他,继续说道:“我见他是假老道就去问他:‘你是不是假老道?’他说,不是,我是什么大罗真身,我就说:‘去你娘的,叫你大罗金身。’就给了他一巴掌。” 陈一华道:“我……我还踢了他一脚。” 陆崖此刻全明白了,这两个浑人把这假老道当成贾步平道长了,还把人家给揍了一顿。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人家正在做法事,你们过去捣什么乱,哪有像你们那样问的。” 那老道也觉得委屈,“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陆崖闻听他念出的似是一首词里的句子,心想他定是太委屈了,所以才发此感叹,再看他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伤,莫非是我两位师兄手下留情,不然他这瘦弱的身体恐怕早就散架了,“道长,实在对不起,我两个师兄认错人了。” 那老道说道:“这也能认错,我不承认我是假的,他们平白无故揍了我一顿,还把w我捆到这来。” 陈一华怒道:“还……还说不是假的?现在反……反倒说我……我们冤枉了你。” 谢三安也道:“那尸骸分明是野兽咬的,用得着你去做什么法事?还叫人不去报官,你安什么心?” 那老道仍然不服,眼珠乱转,说道:“报官也是无用,那狼是官府的,报官他们也只会推搪了事,不如给我做个法事骗点……赚点钱。” 陆崖奇道:“你怎么知道那野兽是头狼的?” 老道说道:“须知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全不挨着的言语,又说道:“我乃大罗金仙转世……” “还说自己是大罗金仙,”谢三安一听这话就有气,过去就给了他一个嘴巴,这一巴掌可不轻,打得那老道原地转了三圈。 老道揉揉脸,哭丧着脸道:“不说就不说,你打我作甚?既然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可得走了。” 陆崖此刻已然搞清楚来龙去脉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连连赔礼道:“道长真是不好意思,你是真道士也好,是假的也好,我们都不该打人。这里有点银两,全当赔偿给你的吧。” 说罢伸手摸了块五两的银子,递给老道,老道也不客气,把银子接在手中颠了颠,“好啊,还算你懂事。我去买点酒喝,告辞了。” 说完老道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吟道:“绿蚁新醅酒,三日入厨下,青山独归远,诗酒趁年华。”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这几句诗幼年曾读过,只不过每一句都是不同的作者所作,怎么这老道竟然把几句诗词连在一起吟?特别是最后一句“诗酒趁年华”,正是师父画中所题苏东坡的名句,忍不住喊道:“道长先别走。” 老道一听不叫他走,以为陆崖要变卦,吓得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谢三安一脚飞石正打在他腿弯处,扑通一声,老道栽倒在地,好不狼狈,回头委屈地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陆崖上前把他扶起,问道:“道长高姓大名?” 老道甩开陆崖的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其实他那件脏衣服,掸不掸都差不多)说道:“衣服都给弄脏了,贫道贾步平,你还想怎样?” 第31章(中)献珍宝步平毁书 “衣服都给弄脏了,贫道贾步平,你还想怎样?” 陆崖心中仍不确定,又问道:“你当真便是贾步平道长?” 贾步平正色道:“那还假的了?贫道乃大罗金仙转世……” 陆崖赶紧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心想师父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老道呢?我何不把师父画拿给他看,他若真是贾步平,自然知道那幅画的来历,到时候真伪自辩。想到这,陆崖拱手道:“既然如此,贾道长请随我来。” 陆崖把贾步平带到自己房间,从行李中取出画卷,在桌上展开,“贾道长,你看这幅画可认得?” 贾步平看罢多时,手捋须髯,道:“这是我一个旧友所画,此人姓辛,叫辛不平。” 陆崖闻听大喜,把画卷小心翼翼地收起,交给贾步平,“原来真是贾步平道长,小侄陆崖,这幅画是家师命我亲手交给师叔你的,今天总算把你找到了,我终于可以向师父交差了。” 贾步平哦了一声,并未接画,却问陆崖:“有茶水吗?那两个蠢材折腾我半天,现在口渴的很。” 陆崖将画放到桌上,赶紧倒了杯茶给贾步平,贾步平手中拿着茶杯,上下打量陆崖,说道:“看来辛老鬼对你不错嘛。”说着把那幅画慢慢展开。 陆崖不解其意,“道长……” 哪知贾步平手一抖,茶杯似乎没端稳,掉到桌上,茶水四溢,将辛不平所赠的画打湿了一大块,墨迹顿时散开。 陆崖惊呼道:“哎呀,可惜了画。” 贾步平嘿嘿一笑,道:“辛不平又不是什么名家,他的画没什么可惜的。” 陆崖闻听有些生气,道:“道长怎么这么说,我师父好意赠画,你……” “既然赠给我便是我的了,你还有什么好心疼的?”说着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看似满不在乎。接着贾步平又用茶水将画四处淋湿,再看画中竟然出现了一堆小人,手拿双鞭,或进或退,或攻或守,相得益彰,陆崖一见,这不正是师父的成名绝技——揽月金鞕吗? 陆崖惊奇万分,呆呆地看着贾步平,心想这幅画原来另有机关,师父常年挂在厅前的竟然是金鞕的秘籍,自己在山上住了十余年此时方知,但师父叫自己把画送给贾步平又是何意? 再看画卷正中,“月上柳梢头”这一招数结束后便再无招式,后边写着三个小字——鞭法篇完,心中疑惑不解,莫非还有其他篇? 贾步平见陆崖呆呆地看着自己,解释道:“你想问你师父叫你把画送给我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陆崖点点头,“我也是今日方知这画里绘的是本门的绝技。但不知道师父这么做是为什么。” 贾步平把茶壶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地问:“你全都会了?”陆崖点点头。 “辛老鬼啊,辛老鬼,若是早个二十年把这东西给我或许还有用,如今我都这么老了,要它何用啊?”贾步平说罢摇了摇头,接着将秘籍撕个粉碎。 陆崖想要制止,却哪里来得及。“道长,你这……” 还未说完,贾步平问道:“你师父没说为什么叫你把画给我?” 陆崖道:“没有。” “这个辛老鬼,”贾步平半晌无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为难之事,过了一会才说道:“代我谢过你师父了,不过这金鞕秘籍给我也没用,我现在学还哪里来得及?他是不是想收我做他第五个徒弟啊?” 陆崖闻听,顿觉尴尬,这贾步平和师父差不多年岁,怎么当师父的徒弟,但师父的用意他确实也猜不到,便道:“这个我却不知。” “嗯,”贾步平继续说道:“可现在我不想要他的金鞕秘籍了,更不想做他的徒弟,所以把它毁了,你说我这么做行不?” 陆崖摇摇头,似乎觉得可惜,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别的办法,师父只说把画交给贾步平,却并没有说之后会怎么样,便答道:“我不知道这么做行不行,既然秘籍是师父所赠,好歹也是他老人家一片心意,就这样毁了,总觉得可惜,不过我已经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事,贾道长就自便吧。” 贾步平点点头,道:“反正你也记得全部招数,只需要勤学苦练,将来或许就能打败蒙古第一勇士,到时候万人敬仰,高官厚禄,还能迎娶郡主,有没有秘籍都是一样的。” 陆崖想了想道:“我本来就是凡夫俗子,何必要叫万人敬仰我?我本不愿意做官,何况是蒙古人的官;钱财也是身外之物,我这等江湖人,要那么多金银也是无用;我已经有心上人,只想和她在一起,所以也不想娶什么郡主。你说的这些都与我无关。” 贾步平大笑道:“辛老鬼果然没看错人啊,但凡习武之人,哪个不想出人头地,一朝成名,若为名利二字所累,则难有成就,你师父当年便是如此,我是不懂什么武功了,这金鞕秘籍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不过我倒有一件宝贝,既然与你有缘就给了你吧,至于你能接受多少,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一层还有一层,陆崖瞪大了眼睛看着,心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件宝贝,看来师父定是是想那金鞕秘籍换这个宝贝了。 贾步平开到足足有七八层,总算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陆崖定睛一瞧,却是一张大饼,贾步平道:“再给我倒点水去,我又渴又饿,先吃点东西再说,对了,这宝贝分你一半。”说着把大饼撕开一半,递给陆崖。 陆崖又好气又好笑,这老道疯疯癫癫,正说着秘籍却又要吃饼。但长辈有吩咐,陆崖也不好怠慢,赶紧又倒了杯茶水给他,问道:“这大饼……就是宝贝?” 贾步平频频点头,“对啊,难道五谷杂粮不算宝贝,你一天不吃看看?至于你能吃多少就得看你的造化了。” 陆崖心想原来要我接受的就是这个,大笑道:“既然这样还不如把这宝贝给我大师兄,你有多少他就能吃多少。” 贾步平咬了一口大饼,道:“他们和我不投缘啊,你和我对脾气。对了,我现在要住没住,要穿没穿,我看你这秀苑不错,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如何?”一边说着,口中的嚼碎的饼渣边向外喷着。 陆崖拿抹布擦了擦桌子,道:“道长请随意,既然你是师父的朋友,就是我的长辈,我只有恭敬的份。我师父让我叫您一声师叔……” 贾步平笑了笑,“我和你师父又不是同门师兄弟,不用叫师叔,那么麻烦,叫我大哥就行。从今以后你大哥我就住这间房了,和你睡一起,你看怎么样?” 陆崖眉头一皱,“秀苑很多房间的……” 贾步平道:“那些都没收拾干净,而且贫道年龄大了,经常腰酸背痛,厢房、后院什么的我住不了,我这人懒,也不愿意搬来搬去的,既然你请我到你这了,你就委屈一下去别处吧。” 陆崖心想,这老道看样子又邋遢又猥琐,不像有什么本领,还爱摆架子,以师父的脾气,也不知道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见贾步平似乎铁了心赖着不走,自己也没办法,只好笑道:“既然道长喜欢这间房,那我就去别处好了。” 贾步平也不理会,只自顾自吃着,陆崖刚一出门,就听他在里面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使我不得开心颜。人生自古谁无死,不教胡马度阴山。” 陆崖听到差点没笑出声,心想这老道本事不怎么样,倒真是篡改诗词第一高手,这几句本来全然不挨着,可被他连在一起读,却别有一番滋味。 第31章(下)献珍宝步平毁书 大都另一边的平南王府却不像秀苑一样波澜不惊。 伯颜此刻靠在椅子上,面沉似水,“小南,是不是你师父不送你回来,你就永远不回来了?” 向南站在爹爹面前,手抚弄着红衣服的前襟,看着上座的师父和父亲,说道:“我就是想利用这点空闲多出去走走。” 伯颜怒道:“平时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比武大会临近,外面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家总出去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最近大都城内传说有吃人的妖魔,以后出入都得小心点。” 亦摄斯连真闻听脸色微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其他人也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他心中却想,此事现在满城风雨,那日在城隍庙里追踪我们的又是什么人?若不是我和飞鹰行动迅捷,这个秘密险些被他人知晓,特别是后来又有一头狼来。莫非是张珪与我作对?但那人身形却又不像。 他正在思索,向南却低着头说道:“爹,还说比武大会呢,不提还好点,结束之后就要成亲,那大婚以后我想再出去也难了,哪比得上现在自由自在?” 伯颜用手一拍桌子,把向南吓了一跳:“真是胡闹,你看看你,还穿着汉人的衣裳,也不怕你师父和师兄笑话,这也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每日里疯疯癫癫,和那四个丫头也不分尊卑,打成一片,听说还自封红琴女侠,那都是汉人的称呼,你堂堂一个郡主,怎么能与那些草莽女子相提并论?”伯颜叹了口气,对亦摄斯连真说道:“哎……都是我家教不严,国师,你可别见怪。”亦摄斯连真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飞鹰此刻在向南旁边,见向南忸怩的样子,不禁心神摇荡,“穿汉人的衣服也挺好看的……” 向南低头偷笑,她本来一直担心飞鹰将祁州抢了雪山毒莲的事说出来,虽然他带着师父抓到了自己,可也只是把她送回王府而已,对于雪域毒莲如何丢失只字不提,又想起在苏州之时,飞鹰还救过自己和爹爹,心中好生感激。可感激归感激,若要是嫁给他却万万不愿意。 亦摄斯连真见飞鹰魂不守舍,便道:“飞鹰,我知道你喜欢小南,王爷也知道,想必你师妹小南也知道,不过既然咱们有言在先,除非你夺得蒙古第一勇士,否则为师劝你断了这个念头才好。中原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陪着老婆折腾兵?” “师父,兵有什么好折腾的?还陪着老婆一起折腾,那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向南嬉皮笑脸抢着说道。飞鹰在一旁只觉得不管向南做什么举动都是那样可爱,偏偏她却不喜欢自己,不禁又觉得心中酸楚。 伯颜怒道:“住口,现在哪有你说话的份。” 亦摄斯连真道:“没关系,没关系,她是小孩子嘛。”他慈眉善目,尽管说话颠三倒四,可语气却很轻柔,在世人眼里俨然是一位得道的高僧模样。 他又对飞鹰说道:“你有把握夺得蒙古第一勇士吗?” 飞鹰看了看向南,突然跪在地上,抱拳对亦摄斯连真说道:“无论如何请师父帮我这个忙,虽然毒莲被我弄丢了,可我对小南的心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炙热,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现在我们还只差一个步骤就可以炼成……” “别说了,”亦摄斯连真看了伯颜一眼,赶紧制止飞鹰继续说下去,心想你这小子好糊涂,被向南迷疯了不成?魔人这种事怎么能当着伯颜的面说出来? 他见伯颜并未察觉其中奥妙,便接着说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小南,我就成全你,不过能不能夺得第一勇士,还要看缘分的,只不过你如果失败了,我绝不饶你。” 飞鹰心头一凛,凉气从脊背直传到脑瓜顶,为什么师父这么说?他要做什么? 向南赶紧接道:“师父,你不能那么做啊。” 亦摄斯连真眼珠一转,忽然目露凶光:“我不能怎么做?你知道什么?” 飞鹰担心亦摄斯连真知道毒莲之事,赶紧抢着说道:“小南什么都不知道。” 向南心中直打鼓,师父的为人她很清楚,如果说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那恐怕就有杀身之祸,就算他不会亲自动手,但是要收拾她可再容易不过,听飞鹰替自己申辩,她便解释道:“师父,我根本就不喜欢师兄,就算他真得了蒙古第一勇士,我也不想嫁给他。” 飞鹰闻听,心里很不是滋味,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亦摄斯连真收起凶光又变回了得道高僧的模样,道:“这件事你当初也是同意的了,何况有大汗和你父亲做主,你一个小丫头说得可不算啊。” 伯颜手里拈着胡须也说道:“国师说的不错,其实我真心希望贤侄可以打败张珪,夺得蒙古第一勇士。”他心中的乘龙快婿是张珪,也知道飞鹰的斤两,凭借他的本事无论如何不是张珪的对手,因此倒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说这几句话只是安慰飞鹰而已。 亦摄斯连真对伯颜微微一笑,“说的很对,王爷请放心,飞鹰一定会打败张珪的。”伯颜的心思他很明白,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叫飞鹰取代张珪第一的位置,那时飞鹰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忽必烈若重用飞鹰,自己控制忽必烈就更加容易。 “呵呵。”伯颜干笑两声,对亦摄斯连真所说不以为然。 亦摄斯连真转接着说道:“我想借王府荒废的后院一用,不知道王爷是否赏脸?” 伯颜奇道:“借后院干什么?” 亦摄斯连真起身将飞鹰搀起,“王府后院清静,我在这段时间要好好教导教导这个弟子,到时候打败张珪不成问题。” 向南闻听一皱眉,她知道亦摄斯连真要用后院干些什么勾当,便道:“师父,你不是有府邸吗?为什么非要来王府?” 亦摄斯连真道:“王府的后院比较清静,适合修习本门绝学,而且我那里最近被人监视,非常不方便,我不希望我的武功外传他人。” 伯颜“哦”了一声,颇感奇怪,道:“究竟是什么人敢监视你这个大国师呢?” 亦摄斯连真道:“一个戴着面具的和尚,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军官。” (本章挑错,找到的奖励10钻石!) 第32章(上) 醉红衣闹市弄弦 向南回到房中闷闷不乐,意识到师父和父亲的决定已经无法改变了,不如趁早离开王府这个牢笼,可离开又要去哪里?真的去浪迹天涯吗?素梅她们也不知道打听到陆崖的消息没有,陆崖他又会和我一起走吗?至于师兄,只能希望他别为了我做傻事。 正想着,啪啪啪,窗外传来三声石子打过的声音,向南心中一喜,素梅和翠竹推窗而入,向南赶紧走上前去拉住二人的手坐到床上,问道:“怎样,他真的来大都了吗?” 翠竹道:“他已经来了……” 向南眼晴一亮,不等翠竹说完,急着说道:“快说,快说,他现在在哪里?” “奉主人之命,我们一直留意着进入大都的人,昨天果然看见那小淫贼进城,还救了一个外国人,之后他们一起去了醉太白。直到很晚他的两个同伙和那个外国人出来了。”翠竹说道。 “那他呢,还在醉太白吗?”向南问道。 素梅接着说道:“我们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出来,就回来向您禀报了。” 向南点点头:“那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报我?” 翠竹道:“别提了,你那师父看得紧,他把你送回来之后,我们一直也没有机会见你呀,而且那飞鹰见过我们的,我们也不方便露面。” 向南道:“原来如此,现在醉太白那里还有人盯着吗?” 素梅道:“我今早已经叫若菊和幽兰守在那边。” 向南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翠竹见主人今日眼神迷惘,举止奇怪,便问道:“主人,为什么还在意那个小淫贼,你还想教训他?” 向南叹了口气:“哎,你们也知道现在师父和我爹他们把我许配给蒙古第一勇士……” 翠竹笑道:“那有什么不好?你可有婆家了呢。” 向南白了她一眼,“你不是我,不会明白的。其实,爹爹和师父都知道这第一勇士的头衔已经是张珪莫属,如果师兄炼成魔人,那他也有机会,可这两个人我偏偏不喜欢。” 翠竹诡秘地一笑,“主人,你不是喜欢上那个小淫贼了吧?” 向南把头一低,默不作声。素梅闻听,则心头一颤。 翠竹接着说道:“不说就是真的。” 向南摇摇头,颓然坐在床上,拉过翠竹的手,幽幽地说道:“我该怎么办呢?” 翠竹把手抽出,笑道:“这事你怎么问我呀?我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像你偷偷喜欢别人……” 向南大羞,两手胡乱拍着翠竹的肩膀,“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素梅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到为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说道:“既然主人喜欢他,何不叫他也去参加比武大会,我见他武功不错,说不上也有机会夺得蒙古第一勇士。” 翠竹抓住向南拍打她的双手,说道:“素梅说的对,这也不是不可能。” 向南叹了一口气,“谈何容易呀!以他的武功,恐怕连师兄都打不过,更别说张珪了。” 素梅道:“主人到时你可以帮帮他啊。” 向南道:“我能怎么帮啊,我又不能判定输赢。” 素梅想了想,说道:“你可以试着和王爷说,把规则改变了,比如比试轻功,比赛骑马,我看飞鹰未必是他的对手。” 向南闻听大喜:“有道理,规则是爹爹和大汗定的,我爹正好不喜欢飞鹰,若是真如此,陆崖的机会最大了呢,你们想,他那匹可是宝马啊……”向南忽然扭头看了看素梅:“他若赢了,我一定重赏于你。” 素梅闻听向南这么说,不知怎么眼圈一红,道:“只要他和主人能够幸福地在一起,素梅也就知足了。”她心中喜欢陆崖,不知不觉竟把他放到主人的前面来说,但自知陆崖绝不会爱上自己,也不可能和主人去争,不过陆崖若能娶了主人,那我就可以时常见到他,他若有空可以看上我两眼,也就心满意足了,可一想到他和向南两个人将来卿卿我我的样子,又觉得心酸。 翠竹奇道:“素梅,你眼睛怎么了?” 素梅赶紧用手搌了搌眼角,“没什么,我替主人高兴,又想主人若是嫁出去,我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常在一起了。” 向南冰雪聪明,早怀疑素梅对那小淫贼念念不忘,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见素梅如此,已经猜到素梅心中所想,觉得不忍,却又不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否则素梅更加难过,便安慰道:“素梅,将来我绝对不会委屈了你们,定待你们几个如亲姐妹一样,特别是你,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素梅含着泪水,笑道:“谢谢主人,大恩大德,素梅全都记在心上。” 翠竹不明其中奥妙,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像就要分别了一样,主人你本来就一直待我们亲如姐妹,又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 向南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的。” 翠竹道:“我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那小淫贼还没赢得比武大会呢,你就开始春心泛滥了,若是他真赢了……” 向南大窘,赶紧把翠竹推倒在床上,粉拳捶打不停,“叫你胡说。” 翠竹咯咯娇笑,两个人嬉闹一团,素梅也破涕为笑,泪水流到口中,却又咸又苦。 到了晚上,向南去找伯颜,途中远远看见亦摄斯连真和飞鹰向后院走去,心里惴惴不安,知道师父要将飞鹰修炼魔人,但看来事情已经不能阻止,等下问问爹爹,看他怎么说。 一进伯颜居所,向南便嚷道:“爹,你真的叫师父他们住在后院啊。” 伯颜此时送走亦摄斯连真,正准备安歇,见向南吵吵嚷嚷地进来,佯怒道:“小南,你一个女孩子家,整日疯疯癫癫成何体统,眼看就要嫁人了,还这般没规没距。” 向南吐了吐舌头,道:“你怎么总是说我?你不怕师兄练成高深的武功夺得蒙古第一勇士?” 伯颜摸了摸向南的头,不以为然,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无论如何也不是张珪的对手。” 向南拿起桌上的铁筷子,将灯火挑得亮了一些,一只飞蛾,扑棱一下扑到火里,接着掉在桌上,翅膀还在来回地抽动,“爹,你不知道师父的本事,他绝对有能力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叫师兄换成一个人的。” 伯颜把嘴一撇,道:“我却不太相信,”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向南静静地盯着那扑火的飞蛾,烛光映照着她俊美的脸庞,一双眼睛闪着星星般的微光,心想,师兄恋我,正如这飞蛾一样,明知道是自取灭亡,却偏偏不肯回头,但是他再怎么喜欢我,我对他也没有一点感觉,现在我也只能对不起他了,想到这,她说道:“我是有个主意,保证师兄得不了第一。” 伯颜道:“哦?你有什么主意?” 向南狠了狠心,道:“不如在决赛的时候,加赛骑马和射箭,我师兄是步下的大将,骑马和射箭他都不擅长,最后进决赛的肯定是张珪和他,爹爹你说最后是谁赢?” 伯颜闻听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张珪骑术精良,射箭也是神准,就算他到角力的时候输了一场步下的比武,那三局两胜也没飞鹰的份。” 向南听父亲同意,心中暗喜,他只知道世界上只有张珪武功好,却不知道我的陆崖也是骑马、射箭的高手,若是能在之前便叫飞鹰和张珪相遇才是最好,我得想什么办法叫陆崖进入决赛呢?想到这里,向南又愁眉不展。 伯颜见状问道:“怎么你还不满意吗?” 向南道:“那其他的比武呢?全都是步下比拳脚的了?” 伯颜点头道:“那是自然,兵刃容易伤到人啊。总不能搞个比武大会弄得血流成河吧。” 向南眼珠一转,我何不把我会的碎心掌教给陆崖,那样的话他就算不使用碎心掌,也能做到知己知彼,这样想着,竟禁不住笑出声来。 伯颜奇道:“你笑什么?莫非你主意得逞,着急嫁给张珪将军了?” 向南呸了一口,“谁要嫁他?” 伯颜板起脸道:“小南,你娘死得早,我对你少有管束,以至于你现在的脾气……希望你嫁人之后,你的夫君能好好的替我管一管你。” 向南羞红着脸说道:“爹,你放心吧,我嫁人之后一切听夫君的。” 她所说的夫君和伯颜所说的可不是同一个人,但伯颜自以为是,便道:“这样最好,明天我向大汗请示,只说替朝廷选拔人才,就应当全面衡量,决赛之时,比试弓箭和马战。” 向南闻听,拍手叫好。伯颜道:“你不再逃跑了吗?” 向南把嘴一努,狡黠地看了眼伯颜,道:“还跑什么,都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了。” 伯颜笑道:“既然如此,你过些日去城里亮个相,好叫那些来参加比武的人,认识认识。” 向南闻听不悦,“我怎么可以那么随便给那些人看啊?” 伯颜道:“那怕什么,咱们不用讲那些规矩,何况你坐在轿子里,只不过给大会造势而已,别人又看不到你。” 向南忽然想到,在街上说不定能碰到陆崖,他来京城也一定是参加比武大会的,那样的话,岂能不来看我?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见他一面,当即点头应允。 父女商议许久,向南才满怀心事回去休息。躺在床上,只希望父亲明日和大汗说起比武之事,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那样进行。 第二天,便依照和父亲约定,到城里亮相,一众官兵随行,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许多闲人争先恐后在队伍后面跟着观看,道路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其中不少来参加比武大会的人,也都想见一见这位平南郡主的尊容。 向南火辣的脾气,也不怕这些人品头论足,掀开轿帘,向人群中看去,想看看陆崖有没有在人群中,队伍才走了一会儿,她就觉得在轿子里寻找陆崖太麻烦,干脆把前面开道的小吏赶下马去,自己骑到马上。众人见她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红衣,身材匀称,一张俏脸白里透红,都不禁暗赞: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女子,真是国色天姿。特别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左顾右盼,向那些人打量过去,有的人与她目光相对,腿都觉得发软了。 也有多事的婆娘私底下议论纷纷,“这郡主好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真不要脸。” 旁边马上就有个地痞说道:“那你不也抛头露面?人家抛头露面大伙都争着看,你除非脱光了……其实你脱光了也不行,你那皮肤和破门帘差不多,别人看了都得吓跑了。” “滚你娘的,小瘪三,老娘要是年轻二十岁,追我的小伙排着队呢。我比你娘都大,轮到你来消遣我?赶紧回娘胎,叫你娘里重生一回。”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向南耳朵极其敏锐,便是在这嘈杂凌乱之中,那些污言秽语也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后来心中烦躁,即便如此她也不回到轿中,否则不显得自己被他们说的怕了?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陆崖的两位师兄吗?她赶紧叫人从轿子里拿了一把马头琴过来。 她调了调弦子,将姿势摆正,一条**横担马鞍,裙底一小段白皙腿肚露在外面,引得一些登徒浪子,踮着脚观望,只盼望她能再露得多些,却想不到她侧坐在马上拉起琴来。下面有人说道:“哎呦,这蒙古郡主要给咱们唱小曲啦?”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向南对那些风言风语全然不理,玉指轻按,悠扬的琴声徐徐传来,如泣如诉。刹那间,整条街忽然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去议论,没有人再去喧哗,似乎害怕一出声就错过了下一个音阶。向南的美貌和露出的那一段小腿,已经变得完全不重要了,所有人都闭目倾听,只觉得那琴声仿佛会说话一般,在向人们讲述着一个哀婉动人的故事,有的人莫名其妙地竟流下泪来。风声伴着琴弦的震动,滋润每一个人冷漠的心。一曲终了,现场仍然一片沉寂,过了片刻,方才嘲笑她的婆娘带头叫了一声“好!”,接着掌声如雷鸣般骤起,可马上的那位美貌的郡主,却早已悄然离去,马鞍上只留下一件红色的纱裙和一副琴。众人相顾哗然,她莫非是仙女不成? (本章挑错有奖,找到的奖励10钻石,请在书评区回复) 第32章(下)痴女子秀苑诉情 陆崖昨晚做了一夜的春梦,梦中尹兰身无寸缕,便是在熊家村被自己脱光衣服的样子,只是下半身的样子模模糊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忽然笑自己糊涂,后悔当初没在尹兰那个地方看上一眼,醒来后回想起梦中尹兰的表情艳若桃李,秋波流转,似笑非笑仿佛还在眼前,他不禁暗骂自己,怎么做这样一个梦,定是自己太想念她了。 这时已经大亮,若在平日里陈一华早早就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不来叫他起床,又回忆梦中尹兰的玉影,觉得温馨无限,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在她香腮上亲上一口,可此刻二人天涯远隔,只能默默地把这个想法藏在心中。不知道她此刻是否也像我一般牵肠挂肚。 陆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的伤已经大好,洗脸漱口之后,又到秀苑各处转了一圈,几个好友居然都不在,只留下大黄独自在马棚里。 陆崖心中奇怪,这几个人怎么一起出去了?真是难得。陆崖到厨房,连冷饭也没有一口,心中有些气恼,连饭也不做,他只好自己生火做饭,之后又喂马,打扫庭院,直忙活到了午时。那几个人这才又说又笑地回来,陆崖气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去了?怎么连饭也不曾给我留一口?” 哪知无人理他,几个人还在谈论着什么,就听陈一华说道:“谢……谢老三不能去,我……我可能去。为什么不……不叫我报名。” 谢三安道:“就你那模样,人家也看不上啊,你和那郡主不配。”说着指了指马可波罗。“我看他的样子还差不多。” 马可波罗赶紧摆手,“我不行,我是外国人,何况我又不会什么武功。” 谢三安又指了指贾步平道:“他可以去啊。” 陈一华道:“他……他尖嘴猴腮的,长得可还……还不如我呢,何……何况年龄也不……不合适啊。” 陆崖见这几个人各说各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当我透明的?” 贾步平笑道:“小兄弟啊,你这两个师兄得到消息,今天向南郡主要在东市亮相,天下豪杰都要去先睹为快,他们想去,又怕你不让,一大早就偷偷约着大伙去看美女,这不回来后都吵着要去比武大会,想把郡主娶回家当老婆呢。” 谢三安道:“我是相中了她了,那小姑娘真是水灵啊,说什么我也要参加。” 陈一华道:“你还是回……回盘龙岭,找……找老妈子结婚的好,都……都说了残疾的不……不行,你还参加个屁。” 谢三安怒道:“你才残疾,我不就是有点长短脚吗?走路和常人没什么分别,有什么不行?”说着在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踱起步子来。 贾步平大笑道:“这还没区别呢?” “你们这些人都想什么呢?”几个人正谈论着,一个妙龄少女忽然出现在秀苑门前。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今日所见的向南郡主,只是身上的红衣已经脱去,穿着一身小打扮的武斗服,更显得英姿飒爽,谢三安赶紧上前抱拳施礼:“哎呀,小……小美人,你……你怎么来了。”谢三安忽然见到向南,竟然紧张得结巴起来。 陈一华道:“你……你学我也……也没用,小郡主是……是来看我的。” 向南白了他俩一眼,径直向陆崖走来,“陆丫!”扑哧一笑,继续说道:“就知道能见到你。” 陆崖也是吃惊不小,奇道:“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向南还没等说话,陈一华上前推了陆崖一把,道:“老四,你……你也学我。” 陆崖哪里理他,对向南说道:“你特意来找我的?” 向南指了指陈一华和谢三安道:“我跟着他们来的,就是来找你的。” 向南在东市见到了陈一华和谢三安,因此她待众人闭目倾听奏乐之时脱去华服,换了戎装,藏身在屋顶,待众人散去,她便偷偷跟到这来,陈一华与谢三安一路争吵不休,竟也未曾发觉。 陆崖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向南黑葡萄般的眼睛四下看看,见几个人都盯着她们俩,赶紧拉着陆崖的手,轻声笑道:“到你房间去说。”两个人携手而去。 谢三安与陈一华站在原地,对望一眼,道:“得,咱俩都没戏了。” 贾步平大笑道:“你俩有戏和他俩的戏不是同一出,人家是《西厢记》,你们俩的是《窦娥冤》。” 两个人刚才还吵架,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拥安慰。马可波罗在一旁哈哈大笑。 陆崖把向南带到房内,陆崖松开向南的手,转身坐到床沿,问道:“小南,听说你要比武招亲?” 向南凑过来,坐到陆崖旁边,又伸手把他的手捉住,道:“对呀。” 陆崖赶紧躲开,道:“干什么和我坐这么近?” 向南微微一笑道:“小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坐的,祁州时还睡在一张床上,怎么现在你倒怕了?” 陆崖道:“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啊,不能再这么干了。” 向南把小嘴一努,道:“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 陆崖笑道:“多半是想我了吧。” 向南得意地说道:“只猜对一半,我来找你,的确是想你了,所以,另一半……” 见陆崖正看着自己,向南忽然犹豫了一下,俏脸微红,道:“另一半是要招你做郡马,我们一起白头偕老。” 陆崖一听向南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顿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向南手里把玩着小辫,左右摇晃着身子,低低地说道:“这话哪有说两遍的……没听说吗?比武大会的奖品就是我,你还不快点去参加,夺了第一以后……我们就可以……。”她涨红着脸,把脚一跺,“别问了你!小淫贼。” 陆崖听向南说着,越听越是心惊,从未想到在祁州时的死对头,竟然会真的喜欢上自己,尽管之前向南曾半真半假地说过“宁愿伺候自己一辈子”,陆崖够来也只当作是一句戏言,此刻向南已经明确地表白,他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回应,过了半晌才道:“这个事我得考虑考虑。”他本来想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但又不想伤了向南的心,何况两个人是对立阵营,又何必告诉她这些话呢? 向南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陆崖的虎背,把脸贴在他胸口,幽幽地说道:“还考虑什么?你们汉人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我们的肌肤之前还少吗?” 陆崖却推开她,连连摆手,“少……少是不少了,但这个与肌肤之亲无关,而且……总之不行……我武艺低微,去参加了也拿不了第一。” 向南又是一把将他抱住,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来京城难道不是为了参加比武大会的么?来都来了还担心什么,这次比武与往年不同,我看你没准能拿第一呢。” 陆崖无奈只好任由她抱着,把目光移到别处,道:“有何不同?” 向南把小辫向后一甩,松开陆崖,对着他的脸,比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今年有射箭。” 陆崖心想,这小南也太主动了,刚才弄得自己好不尴尬,赶紧把转过身去,向床边坐下,问道:“往年就不比射箭?怎么单单今年才有。” 向南扑哧一笑:“我已经和爹爹说了,在决赛时比试弓箭。你射箭的本事可是一流的,还怕什么?我师兄他不会射箭,而张珪则八岁就能射死猛虎了,所以我叫爹爹特意加了这个环节,一切安排都是偏向张珪一方,他却不曾想到世界上的‘哲别’不止张珪一个呢。” 陆崖虽然无意比武,却想知道比武的内情,因为他猜想王孝此次送了那么多狼来大都,定然有重大阴谋,因此问道:“那除了射箭还比什么?我其他的武艺可不如张珪。” 向南道:“还有马战、步战和角力。这三项都是往年有的。” 陆崖道:“这个得解释一下了,这三样有什么区别。” 向南白了他一眼,坐到床边,拉起他的手说道:“这个还要解释,马战就是骑马作战嘛,步战就是在步下打仗,不过包括射箭在内都是决赛的时候才比的。角力就是空手了,这个是选拔的时候用的,主要也是为了避免伤亡,参加的人分成几组,头名的就可以进入下一轮,这样一直淘汰到前四名为止。” 陆崖笑道:“那我参加也没什么用,我空手对敌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向南道:“怎么不能?你叫你师兄也参加啊,到时候他们就能帮你淘汰一堆人了。” “不是残疾人不能参赛吗?”陆崖奇道:“我师兄全都是有毛病的。” 向南道:“还说你不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这都知道。以你的武功一定能进前四名的,只要你不说谁管比武的是什么人?只要进到决赛,就要比射箭了,那时你的胜算就大得多,另外……到时候我会帮你的。” 陆崖把手抽出,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也没说要去。” 向南坐在床上气道:“你怎么那么胆小,不像个男人。你忍心叫我嫁给别人吗?那些人我都不喜欢……我只是喜欢你,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说着眼圈就红了。 陆崖沉默半晌,正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可向南却站起来,出了房间,回过头眼泪已经忍了回去,笑吟吟地说道:“现在我知道你在这住了,以后我会常来陪你玩儿的,今天东市一游,我还得赶紧回去向爹爹复命,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来,你可要等我哦。”说罢跳着脚走了,显得很是高兴的样子,也不管陆崖答应还是没答应。 陆崖看着向南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有这个丫头纠缠,这以后行动可就不自由了。 PS:(《西厢记》和《窦娥冤》都属于元代杂剧,其故事在宋、金已经广为流传,因此贾步平所说“你俩的戏和他俩的戏不是一出戏……”符合时代背景。) 第33章(上)八卦阵塞北双雄 向南走后,陆崖手扶着额头坐在桌旁发呆,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才好,虽然在大都安定下来,可爹爹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究竟张世杰的信中写了什么?江虎委托自己打听江叔叔的下落,还不知道如何下手,如今向南又找上门来,叫我去参加比武大会,若是答应下来,岂不负了尹兰?此事万万不可去做。 正想着,贾步平溜了进来,满脸堆笑,“那小姑娘可不错啊。你若得了蒙古第一勇士,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陆崖心中正在烦闷,叹了口气,问道:“你全都听见了?” 贾步平笑道:“我还偷偷看见了,你呀,真是风流命,不过……” “不过?”陆崖奇道:“不过什么?” 贾步平坐到近前,还未说话先打了个饱嗝,“不过你早有意中人了,对不对?” 陆崖道:“你怎么知道?” 贾步平捻着胡子,眯眼一笑,凑到陆崖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是大罗金仙嘛,嘿嘿。” 陆崖哪里肯信,站起身来摇摇头,迈步出门。贾步平则在身后看着他不住冷笑,“做男人嘛,三妻四妾很平常的。” 陆崖也不回头,“我只想与心中最爱之人守白首之盟,便是那人死了,我也绝不另娶旁人。”说的甚是坚决。 贾步平暗暗点头,“怕就怕有些事由不得你呦。” 陆崖不解其意,只觉得心中烦恼,想出去散散心。才走几步,便听到门外有打斗之声。陆崖心中奇怪,是谁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不远处陈一华正与吕春、吕鹏黑白两位兄弟打做一团。马可波罗和谢三安则在一旁揣着手,看热闹。陆崖赶紧喝道:“几位快住手,都是自己人。” 陈一华打得正欢哪里肯听,谢三安道:“老四,你别管,我们这是切磋武功,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陆崖看了看马可波罗,马可波罗也点点头,示意确实如此。陆崖只好也站在一旁看着,只见陈一华双拳挥动,呼呼挂风,那吕氏双雄左躲右闪却不招架,只是围着陈一华绕着圈子,走的却是八卦的套路。 陈一华一拳打向吕春,奇快无比,但吕春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拳就刚刚躲了过去,在醉太白几人相斗之时,陈一华占尽先机,可吕氏兄弟联手对敌之时,陈一华却捞不到半点便宜,两个人一个正走八卦,一个倒走八卦,将陈一华困在当中,任陈一华如何出手,使多大的力气,却连衣角也挨不到。 陆崖此刻方知,吕氏兄弟塞北双雄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忽然吕鹏绕道陈一华身后大喊一声,“朋友,小心了。”接着出手就是一拳,看似漫不经心,步伐却未见散乱。 陈一华道:“说……说……,哎呦。”后背已经中了一招,若是吕鹏把拳换做钢刀,陈一华早已毙命,他本来说话就结结巴巴,能连说了两个字,却已经是吕鹏手下留情了。 可吕鹏也未料到,陈一华钢筋铁骨,这一拳打在他身上,倒把自己的手震得发麻,好在未出全力,否则手腕搞不好也要脱臼。 趁他一愣神的功夫,陈一华舍了吕春,猛然回身当胸一拳,速度奇快,喝道:“奔雷入海”,这招式喊出来,竟没有结巴,若被这一拳打中,吕鹏肯定当场倒地,可吕鹏按照八卦线路,早已先迈出一步,陈一华这一拳却打空了。 陆崖一见陈一华使出这招,顿时留心观看,果然陈一华前招发出之后,后手却不经意地向上一挑,小腹门户大开,与自己在祁州所想的招数一般无二,可见师父教给师兄的招数与自己的一样,这招一定是错的。陈一华力大无穷,寻常人他这一拳自可以一招制敌,可吕鹏、吕春二人身法奇特,陈一华这一招使出,打不到他们,却卖了一个大大的破绽给人家。 果然吕鹏双手上下一分,左手架住陈一华挑起的的胳膊,右手由下而上打中陈一华的小腹。按理说,他应该是败了,但陈一华气沉丹田,把小腹涨满,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他却毫不在意,抬起的胳膊向下一按,把吕鹏按倒在地,这一招陆崖却没想到,因为完全不是奔雷拳的架势,只是陈一华仗着一股蛮力,生生将吕鹏按住。看来师父这一套奔雷拳还真是为师兄量身定做,就算别人一拳打到他,他也可以完全不顾招数,凭借自己的力气将敌人制服。 这陈一华按住吕鹏说什么也不撒手了,将他板过身子,两只大手死死按着他的头,道:“我……拧你脑……脑袋。” 陆崖吓得赶紧制止,“别拧,别拧。” 陈一华大叫道:“认不……不认输?” 吕春见状从背后一掌打向陈一华的脖子,陈一华毫无防备,但觉眼前一花,手便松开,那吕鹏一个就地打滚站起身来,“好……好……好个无赖,俺刚才手下留情未出全力,明明你已经中了两拳,怎么反倒说俺输了?你还要伤俺性命不成?” 陆崖上前打圆场道:“的确是他输了。”转身对陈一华说道:“大哥,你确实是输了,输了就该承认。” 陈一华本就没心没肺,输了赢了从不放在心上,听陆崖这么说,便道:“输……输就输,大不了不去参……参加比武大会。” 吕春为人稍微圆滑一些,道:“比武大会是不能两个打一个的,你去了也是无妨,不过俺们兄弟联手一般人也的确不是对手。” “那可未必啊,”贾步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陆崖身后,陆崖竟然一点未曾察觉,“我弟弟就能打败你们。” 吕春奇道:“哦?你弟弟是谁?” 贾步平上前两步,拉住陆崖的手,道:“就是他啊。” 陆崖赶紧解释道:“贾师叔,你……” 还不等他说完,贾步平把他往前一推,“你去试试,替哥哥我打败这两个人,全当是比武大会之前练练手了。我也看个热闹。”说着,坐到地上准备看戏。 吕鹏闻听,道:“陆兄弟不是不参加比武大会吗?怎么出尔反尔?” 吕春也道:“既然如此,我们领教陆兄弟的高招。”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将陆崖围了起来。他两个人修炼的这一套武功称作八卦游龙阵,依照正反八卦方位,变化奥妙无穷,两个人同时使用,便是对手有三五个高手也无法摆脱,陈一华只是仰仗着力大,若是手上有兵器,就是十个陈一华也早就被他们杀了。因此二人对陆崖根本不放在眼里。 陆崖心中气恼,这贾老道把自己推了过来,他倒好,在一旁看热闹,不过又一想,师兄招式上败了,那岂不是丢了师父的脸面,让人说奔雷拳只是仗着陈一华力大而已,当下也不再犹豫,双手抱拳,搭了请字,摆开架势。 塞北双雄已经知道了奔雷拳的路数,方才与陈一华对敌之时,把这一套拳法摸得一清二楚,陆崖力量不如陈一华,两个人自也不惧,围着陆崖,按照八卦兜起圈子来。 这时贾步平从怀里拿了一把瓜子,边吃边说道:“陆老弟,好好打,叫我看看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究竟有多少斤两。” 陈一华和谢三安一见有东西吃,全都围过来,向贾步平讨要,贾步平给他们每人十颗,谢三安不满意:“你这老道,好小家子气,再给点。”伸手去抢。 贾步平侧过身去躲开,却又被陈一华揪住,“都……都拿来,不……不然揍你。” 贾步平无奈,又给两个人各抓了一把。尽管如此,吕春、吕鹏却丝毫不被外界的嘈杂所扰,两个人步伐一点不乱,却见吕鹏右手伸出,迎面就朝陆崖一掌,攻势凌厉。 PS:本章挑错,一个字10钻石 第33章(中)奔雷拳逆破五行 却见吕鹏右手伸出,迎面就朝陆崖一掌,攻势凌厉。 陆崖闪身避过,双足点地,向一旁飞身跃起,想要跳出二人八卦圈的包围,果然背后吕春从下路踢了一腿,见陆崖飞身跳出,他也跟着跳过,但方位却变到了陆崖右侧。 吕鹏同样收拳、纵跃、站位、转身,一气呵成,已经到了陆崖左侧,吕氏兄弟依旧走着八卦,将陆崖困在当中。陆崖几次跳出,每次均被二人追到,当真如鬼魅随行,无论如何也是走不出了去,两个人插招换式,穿梭来去,陆崖只能奋力抵御,实在没有丝毫余暇去推敲破解之法。 正在这时,忽听贾步平在旁叫道:“南火克西金,走震位,出离位。” 陆崖闻听,心头一震,这贾步平乃是道士,精通五行八卦,说不定看出什么门道?他也来不及细想,不顾右方吕春打来的一掌,迎着吕春自上而下,劈头盖脸便是一脚。谢三安忍不住拍手叫声“好”,却将一把瓜子全都摔到地上。 原来吕春万万没想到,陆崖并未用奔雷拳来抵御自己这一招,却是转过身来,飞起一脚,吕鹏本应在陆崖身后一拳打到,偏偏陆崖反攻吕春,将这一拳轻易化解,用的却是谢三安的铁脚招数,故此谢三安忍不住叫了声好。 这时又听贾步平喊道:“乾坤变换。” 吕春向后一纵身,躲过这一脚,方才意识到位置走错了。赶紧纵身一跃,想要走回原来的步伐,可陆崖却依照贾步平所说向旁迈步,刚好踏在乾位上,那是吕春八卦游龙阵的起始方位,被他稳稳站住。吕春一时无策,只好从坤位走起,如此一来,塞北双雄再转动阵法,却怎么也无法同步,他两个人自幼修习,一切动作都是自然而发,全然不需要经过考虑,因此两个人继续转动阵法,却不知道阵法其实已破。 局外众人包括马可波罗在内全都看出,两人中间有一个大空档,陆崖怎会不知?当下腿法大开大合,再无半分凝滞,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吕氏兄弟心中暗暗惊奇,这小子招式怎么这般古怪,完全就是八卦游龙阵的克星。难道辛不平的小徒弟竟比成名已久的陈一华还要厉害? 其实陆崖论力气,比不上陈一华、论轻功比不上付二探,论出腿的敏捷又比不过谢三安,但他偏偏习得全部武功,又懂得变通,因此修为实是在另外三人之上。 饶是如此,双拳难敌四手,塞北双雄又不是吃素的,陆崖与两个人也只是将将打了平手而已,若不是先破了阵法,这一仗则有败无胜。 陆崖连换好几次腿法,依然无法打到二人。吕氏兄弟心中也在着急,几次出手都被陆崖挡回,不得不收招自保,尽管现在无虞,但是要想取胜却是万难。毕竟是两个人打一个,若是战平,也觉得脸上无光。这一着急,只把个八卦游龙步越走越快。 陈一华此时有点不耐烦了,“怎么只……只用腿功,不用我……我的拳法?” 陆崖闻听心中暗想,我没有师兄力气大,若是用奔雷拳的武功恐怕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想必师兄此时若来,定有办法取胜。心中虽然这样想着,腿上却一刻也不敢停歇。他却不曾想到,陈一华虽然可以在此时取胜,但却不能破解之前的阵法。 谢三安道:“老四不用你的拳法,那自是因为你的奔雷拳威力不够大。” 陈一华一把瓜子丢到他的脸上,“要……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他们几兄弟平时嬉闹惯了,谢三安也不介意,“同门不许比武。你就看老四用谁的武功就知道高低了。” 陈一华自然不服气,嚷道:“老……老四,就……就用奔雷拳给……给他们看看。” 贾步平道:“你们俩别嚷嚷了,陆贤弟,出兑位,走坤位,你把这两个活宝的武功混着用不就得了?” 陆崖闻听,也未加思索,从兑位跳到坤位,换腿为拳,使了一招雷霆击喉,出手如电,此时吕春正走着八卦赶往坤位,刚好就自己撞到这一拳上来,顿时大惊失色,双掌在面前一合,打算把这一招架住。 眼看就要架到,不想陆崖忽然又变拳为腿,在他膝盖处踢了一脚,同样迅捷无比,吕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吕鹏一见吕春跌倒,纵身踢腿赶来救援。陆崖闻听身后风声响动,已知敌人偷袭,可吕春倒在面前,想躲却躲不开了。 又听贾步平喊道:“奔雷入海。” 陆崖不敢犹豫,回身一拳,打完便又后悔,因为这一拳应当打向胸口,可吕鹏跃身而起,岂不打空,可招数已发,无法更改。 吕鹏哈哈大笑,以为陆崖失手,却不想,这一招的后招却是蹲身向上一挑,他跃在半空如何躲避?屁股正撞在拳头上,等摔到地上,他还兀自发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脚没踢到他,自己却摔倒了。 陆崖收招定身,拱手抱拳,“承让。” 吕氏兄弟站起身来,满面羞惭,但他二人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既然输了也不找其他理由,尽管贾步平在旁提点,他们也并不在意,怪只能怪学艺不精,当即拱手道:“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陆兄弟年纪轻轻,却是一身好武艺。” 陆崖谦虚几句,来到贾步平面前,施礼道:“想不到师叔,真人不露相啊。” 贾步平吐了一口瓜子,“我这个道士,每天研究八卦五行,他们二人走的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身在阵内,怎么能知道?” 陈一华此时也忘了吃,问道:“那……那你怎么知道奔……奔雷入海?” 贾步平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奔雷入海?这不是你刚才使的吗?你还喊出声了。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想不到我弟弟居然真敢用,要不是那人跳起到空中,岂不是害了我弟弟,真是罪过、罪过。” 吕春、吕鹏齐道:“这么说你刚才全是乱说的?” 贾步平茫然地摇摇头,“当然是乱说,我又不会什么武功。不过我却知道,武功招数要灵活运用,像陈一华那样,全凭一身蛮力怎么能取胜两位?” 陆崖点头,将贾步平的话暗暗记在心中,“师叔……多谢指点。” “早和你说过了,别叫我师叔,我和辛老鬼不是同门,”贾步平竟似有些生气,站起身来,道:“我又没那么老,以后叫大哥,可别弄错了,我还年轻呢。” 陆崖连连摆手,“这声哥哥我可不敢叫。”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当哥哥的?”贾步平瓜子也不吃了,把剩下的瓜子全塞到谢三安怀里。 陆崖颇为尴尬,道:“这个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师父他老人家叫我称你师叔的……” 贾步平不等他说完,道:“陆老弟,你太不够朋友了,只听辛老鬼的,却不听我的,好歹我是你的长辈,我说的话你却不听,是何道理?” 陆崖哑然失笑,“既然是长辈,怎么又叫我陆老弟?这从何说起?” 贾步平道:“承认我是你长辈,你就得听我的话,叫我大哥,我自愿降一辈,叫你老弟,这样你就不用听我的话了,你看如何?” 陆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乱了套了。” 贾步平道:“不乱,不乱,我与辛老鬼不是亲戚关系,我又无门无派,没长没幼,没羞没臊,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不分彼此,将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岂不甚好?” 谢三安大笑:“好是好,不过你有什么?除了瓜子,现在还在我这。” 贾步平摸了摸袖子,又在怀里找了半天,还真没什么,把衣袖一举,顿时尘土飞扬,“我这件衣服,以后随你穿。” 陆崖双手连摆道:“你这衣服,迎风能臭三十里了,倒找给我钱,我都不敢要。” 贾步平听陆崖死活都不答应,居然真的生起气来,“想不到你和那辛老头一样的老古板,偏偏遵守那么多规矩,以后莫说你见过我。” 第33章(下)奔雷拳逆破五行 贾步平听陆崖死活都不答应,居然真的生起气来,“想不到你和那辛老头一样的老古板,偏偏遵守那么多规矩,以后莫说你见过我。” 吕鹏见他生气,劝陆崖道:“小兄弟,既然这位道长一心一意要做你的哥哥,你不如就答应了他,别寒了人家的心啊。” 陆崖还是不愿意,只好闭着嘴不说话。 贾步平拉住陆崖的手“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这人心好。咱们这就结拜。” 陆崖哪里肯,“使不得,使不得。” 贾步平却不依不饶,“陆老弟,不结拜,我怎么算是你哥哥了。”说完又硬拉着陆崖要结拜,左一个陆老弟,右一个陆老弟地叫着。 陆崖左右推搪,说道:“贾大哥,这个不行啊。” 贾步平大叫道:“你叫我贾大哥了啊,这可是答应了。” 陆崖说完便知到失口,被这贾步平给绕进去了。众人哈哈大笑。 陆崖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答应。 贾步平平时做法事,香烛自然是有一些,他兴高采烈地叫陈一华搬了张桌子到院子里,又点上香烛,像模像样地跪在地上,“来来,你也跪下。” 陆崖只好跟着跪在一旁,众人在旁站立,好做见证 贾步平道:“苍天在上,今日我贾步平与陆崖老弟在秀苑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他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吕鹏拉了拉他的衣角,道:“道长,错了,有难同当。” 贾步平上下左右打量陆崖,皱着眉头道:“有难他当就对了,等下你也这么说,我这人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会有难的。倒是你,我见你印堂发黑,眉宇间有黑气,双眼迷离而无神,唇红齿白,油头粉面,不久就大难临头,而且是桃花劫啊。” 陆崖付之一笑,道:“哪有这样诅咒自己兄弟的?” 贾步平忽然正色道:“你别不信,我乃大罗金仙转世……” 陆崖赶紧摆手,“好了好了,我信你的就是,”心中虽然觉得好笑,但见贾步平说的跟真的似的,倒有些不安,不过又一想,他的话怎么能当真,定是把平日里骗吃骗喝的把戏用到我身上来了,因此也不在意,拱手向天道:“苍天在上,今日我陆崖与贾道长在秀苑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他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贾步平站起身道:“好小子,你也有难他当?” 陆崖道:“不是你叫我这么说的吗?如今已经发完誓了,道长,怎么办?” 贾步平气呼呼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别叫我道长,以后叫贾大哥,这个绝对不容更改,否则太上老君要有大惩罚。看来以后我可要替你挡灾挡难了,所以你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给哥哥我拿来,我若有天因为替你挡灾,却遭了不幸,我死也瞑目了。”说罢假意忧闷,边叹气边摇头。 陆崖想笑也不敢笑,就问道:“我记得还有一句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死……” “呸!”贾步平道:“谁愿意和你一起死,你面相就是个短命鬼,我是长命百岁,乃大罗金仙……” 陆崖就怕他说这句,赶紧道:“好,好。那你这么长命,也就不会因为替我挡灾而遭不幸了。” 贾步平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今日你我结拜为兄弟,为兄很高兴,容我赋诗一首……” 陆崖闻听心想,他又来了。 就听贾步平吟道:“人生贵相知,天涯共此时,海内存知己,往来无白丁啊,好诗!哈哈!”念完还不忘给自己叫了声好。 陆崖听完,捧腹大笑,好半天才拱手说道:“大哥,小弟实在佩服,五体投地啊!你这诗虽说是前有古人,不过肯定是后无来者啊。” 贾步平洋洋得意,手捻着杂毛的胡子,说道:“你若想学我这个本事,我倒可以教你,比和你师父学那些打打杀杀的要强得多了。” 陆崖笑道:“大哥的本事我怕是一辈子也学不来。” 谢三安拍着贾步平的肩膀笑道,“既然你和他结拜了啊,那可真不错,以后我们也是兄弟啦。快叫三哥。” “呸,”贾步平啐了一口,“我只和他结拜,与你们何干?再说我年纪比你们都大,怎么也应该我当大哥。” “那……那可不行,”陈一华赶紧否定道:“你当……当大哥,我不……不是要叫陈二华了,这……这个绝对不行。”在场的人无不开怀大笑。 之后陆崖请吕氏兄弟留在秀苑吃饭,席间开怀畅饮,谈笑风生,特别是谈起武学,众人尤其兴浓。吕氏兄弟高谈阔论,尽说些江湖异事,陆崖长了不少见识,他此时方知天下武学博大精深,有的人穷其一生也未必便能成为高手。 后来谈到此次比武大会,来的的高手比往年更多,因为涉及到比武招亲,故此三十岁以上的人不得参加。除了张珪以外,最具实力的便是飞鹰和陆崖,可陆崖却还犹豫不定,这次比武大会难得见到这么多高手,自己真的就这么错过了吗?但要参加的话,真的赢了张珪怎么办?和向南成亲吗? 吕鹏倒是看得开,“恕我直言,陆兄弟的武功高强不假,但是想要夺魁却不那么容易。我看你不妨参加,若真是不想娶郡主,干脆决赛之前认输便了。” 陆崖点头称是,可心中想着向南的话,还是觉得此举不妥。 众人吃酒直到半夜,吕氏兄弟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吕春忽然想起一事,“陆兄弟,差点忘了俺们来干什么。” 陆崖奇道:“是啊,从开始到现在你们一直也没说,我刚才谈得兴起也忘了问了。” 吕春正色道:“其实是有件事来告诉你,最近传言大都城内闹鬼,有不少人家的尸首丢失,有人说是借尸还魂了,你这里偏僻得很,所以特意提醒你小心些。” 陆崖轻轻一笑:“我们真是不打不成交,多谢二位提醒,不过这等妄言岂能相信?” 吕鹏道:“这可由不得不信,之前在城隍庙已经发现了尸首。有位道长说最近闹狐狸呢。” 陆崖闻听看了一眼贾步平,贾步平只当作不知,夹了口菜,气定神闲。 陆崖拱手道:“既然如此,多谢二位提醒了。” 等送走吕氏兄弟,陆崖单独找贾步平道:“现在这事闹的满城风雨,谣言是你散播的,看你如何收场。” 贾步平微微一笑,往床上一躺:“放心,我现在可是有好多买卖上门呢?” 陆崖不解其意,看着贾步平悠闲的样子,觉得这老道骗吃骗喝的,师父怎么会结交他呢? 第34章(上)贾步平太白论鬼 以后的日子颇为平静,向南和吕氏双雄也不见到访,马可波罗专心研制他的新武器,陈一华和谢三安则东游西逛,偶尔切磋武艺。 陆秀夫经常叫陆崖过去醉太白,也不安排什么事,只是在一起闲聊,要不带他在大都周围四处转。虽然感觉比过去亲近了些,可陆崖的心结始终还是没有解开,因此也就不怎么提自己近况如何,陆秀夫问起,陆崖只说,还好。而陆崖问起张世杰要我来大都做什么,陆秀夫则说,过几天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贾步平最是悠闲,平日里他都是饮酒吟诗,自然也都是那些借别人的名句拼凑起来的歪诗,还经常出去给别人做做法事,骗点钱。谢三安、陈一华看不惯他,很少与他来往,偶尔还对他呼来喝去,贾步平也不介意。陆崖虽然也觉得这个人整日里游手好闲,骗吃骗喝,可他是师父的朋友,又是自己的结拜大哥,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行踪诡秘,有时整晚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夜不回。 这一天,陆秀夫派铁头七来秀苑,说要请陆崖到醉太白一趟,陆崖心想这次主动来请定是要说张伯伯安排我做的事了,刚要出门贾步平就跟了过来,“去醉太白那么大的酒楼居然不叫我?偏巧这几天没酒喝了,正好和你去吃酒。” 陆崖笑道:“你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去吃酒。” 贾步平揉揉眼睛,看似才睡醒,“别忘了咱们可是发过誓的,有福同享,醉太白陈当家在京城是响当当的人物,你既然认识他就应该介绍给哥哥我,将来他好对我照顾照顾。” 陆崖心想原来这贾步平是个势力眼,“你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干嘛要人家照顾你。” 贾步平道:“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世态炎凉啊,你嫌我这个哥哥给你丢人是不是?不去也罢。” 陆崖无奈,只得说道:“哥哥说哪里话来?我带你去就是了,至于是不是吃酒我可做不得主。” 贾步平转怒为喜:“认识一下陈当家也是好的。” 二人携手赶往醉太白酒楼。一路上,陆崖想,师父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虽然对自己很好,但平时言谈过于严肃,不像贾步平这般为老不尊,此时倒是觉得与贾步平这种被别人瞧不起的市井小人非常投缘。 二人到了醉太白后,陆秀夫将两个人请到楼上分宾主落座,见贾步平穿着邋遢,人长得又猥琐,心中不大高兴,心想崖儿怎么结交这样一个人,可当着贾步平的面此话怎好明说,便问陆崖道:“崖儿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陆崖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刚刚结拜的义兄,贾步平,贾道长。这是醉太白的大当家,陈掌柜的。” 贾步平打了个稽首:“陈大当家,久仰久仰。贫道有礼了。” 陆秀夫点点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贾步平,也不对贾步平还礼,却转而对陆崖道:“这位道长看样子年岁比我还大,怎么和你结拜成义兄?” 陆崖无奈地摇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 还没等陆崖解释,贾步平忽然说道:“话长就不要说了,咱们之间的事就你我知道就好了。”说着把脸朝向陆秀夫,摇头晃脑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岂能空腹?” 陆秀夫闻言一愣,陆崖素知义兄诙谐,便解释道:“大当家莫见怪,他是饿了。” 陆秀夫闻听心想哪有这样的人,可一他是陆崖的义兄,二他是个出家人,只当是施舍就好,便吩咐苏大军道:“大军,准备斋饭。” 贾步平站起身摆手道:“大当家不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陆崖此刻也懵了,心想“你不是非要和我来曾吃喝的吗,怎么又不要了?” 却见贾步平表情严肃,义正词严地说道:“贫道从不吃素,有酒最好。” 陆秀夫心中暗气,这道士脸皮可是够厚的,不过几个菜他倒也不在乎,何况这些日子,陆崖都是来了就走,父子并未在一起吃过一次饭,便吩咐大军:“准备上好酒席。” 贾步平大喜,“果然还是陈大当家的大方,这陆崖每天都给我吃素,酒还要我自己买,哪有做弟弟的样子?” 陆崖知道他为人就是如此,也不解释。 不多时酒宴摆下,陆崖见今天贾步平在这讨要酒肉,陆秀夫没有拒绝的意思,心想恐怕今日爹爹还是不会说张世杰信中之事,索性就谈些江湖中的趣事,陆崖便把前些日子被饿狼袭击,以及怎么遇到贾步平的经过讲给陆秀夫听。 哪知陆秀夫却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你前些日被饿狼袭击?” 陆崖问道:“是啊,怎么了?” 陆秀夫放下筷子,“你确定是狼吗?” 贾步平一旁插嘴道:“我看定是狐狸精吃人,不是狼干的。” 陆崖对此事一直觉得奇怪,说道“我与那狼打了很久,不会有错的。只不过那个引我去城隍庙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底细。” 陆秀夫沉吟片刻,忽然问贾步平道:“贾道长,你说是狐狸精有什么根据?” 贾步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又自几倒了一杯,故意压低了声音,道:“陆崖看到的确实就是狼了,不过这大都闹狐狸,你们知道吗?” 陆崖推了他一下:“大哥,陈大当家你也骗。” 可陆秀夫却似乎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崖儿,让道长说下去。” 贾步平低声道:“昨天夜里,我去和义门外,给一个姓刘的人家做法事……” 陆崖不信,道:“昨天夜里你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贾步平道:“你又不和我住在一起,你怎么知道我出没出去,何况你睡得和死狗一样。” 陆崖心想,我耳聪目明,而且自幼练功,平时睡觉都带着三分醒意,你出没出去我会不知道?不过又不好搏了贾步平的面子,因此微笑不语。 就听贾步平又说道:“当家的大伙都叫他刘太公,他有个女儿叫刘巧,之前出了天花死了,棺椁便停在后院,哪知前天晚上刘家看灵棚的下人,夜里听见棺椁抖动,里面就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崖和陆秀夫侧耳仔细听着,渐渐被贾步平的故事吸引过去。 “那下人赶紧回禀刘太公,刘太公来看的时候,那棺材已经悄无声息,就听见灵堂四周风呼呼地吹的声音,时不时还有两声野猫叫,他凑到跟前,用手轻轻地打开棺材盖子,手微微地颤抖,脸上冷汗直流,终于他打开了棺材……” 贾步平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慢,就在陆秀夫和陆崖聚精会神地听着当口,“哇!”这贾步平忽然大叫一声,把二人吓了一大跳,陆秀夫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都溅了出来,贾步平则哈哈大笑。 陆崖拍拍胸口道:“就知道你胡说八道,人家留汗手抖你怎么知道的?一听就是骗人的。” 贾步平喝了口酒,道:“我不过是烘托气氛而已。” 陆秀夫放下酒杯,面露不悦,道:“贾道长太爱开玩笑了,妖怪吃人这事并非儿戏啊。” 谁知贾步平接着说道:“我可不是开玩笑,那刘太公把棺材打开,里面刘巧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第34章(中)贾步平太白论鬼 谁知贾步平接着说道:“我可不是开玩笑,那刘太公把棺材打开,里面刘巧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那你如何得知此事的?”陆崖仍然不信,继续问道。 “尸体不翼而飞,找又找不到,刘太公自然就去请道士做法事驱邪了,偏巧,我昨天早上没事,在那路过,我说我是大罗金仙转世,会降妖驱邪,便被他请去,我早上没在秀苑吧?”贾步平问陆崖。 陆崖回想了一下,道:“确实没看见你。” 贾步平点点头,“我说晚上回去准备了东西再来,故此晚上我才去的他家。” 陆崖问道:“那人家给你准备了多少银两啊?” 贾步平脸一红:“没有,没有,哪有什么银两,降妖除魔是我道家的本份嘛。” 陆崖知道他说谎,他这蒙人的本事也确实挺了不起,平时出去一趟怎么也赚个三五两,若他所说是真的,想那刘家是大户,肯定不会少给,只不过贾步平这人小气,不愿意说罢了。 陆秀夫问道:“那不知道道长去了,可捉住那狐狸精?” 陆崖道:“哪有什么狐狸精?陈掌柜别听他胡说。” 贾步平把脸一绷,夹了口菜,边吃边说道:“怎么没有?我到那刘太公家开坛做法,念动九字真言,太上老君显神明,妖魔鬼怪快显形……” 陆崖笑道:“贾大哥,你这是九子真言?这……这都多少字了。”心中暗笑,这大哥就会吹牛,而且说着说着自己便露了馅。 陆秀夫却听得津津有味,“之后如何?” 贾步平瞪了一眼陆崖:“还是陈掌柜会做人,你是我兄弟,怎么总揭我的短?我看你根本不想听我讲故事。” 陆崖大笑道:“原来是个故事啊,哈哈。” 陆秀夫表情严肃地说道:“贾道长,别听他说,继续讲,然后怎么样?” 贾步平不理陆崖,继续说道:“我念动真言,就见一道妖气直冲房顶,我开天眼一看,只见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忽然一只老鼠从房顶走过,蹭掉了一块瓦,接着灰尘一点一点地掉在地上,悉悉索索的,就在这时……”他又是像先前一样,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慢,却见陆秀夫和陆崖两个人含笑吃菜,知道这二人早有防备了。 “没意思,”贾步平道:“我在这说得口干舌燥,你们俩倒好,吃得可香呢。” 陆崖道:“快点讲完吧,你还想吓我们一跳,那是难了。” 贾步平接着说道:“就在这时,那的瓦片下面掉出来一撮头发来,我搬着梯子,爬上房顶,却见那刘巧……你们猜怎么了?” 二人摇摇头,陆崖说道:“你编的故事,我们二人怎么知道?快点说吧,你莫不是要急死谁?” 贾步平却不慌不忙,吃口菜,喝口酒,说道:“却见那刘巧只剩下半个脑袋,脑浆子已经没了,一只眼珠突出眼眶,在脸上吊着,舌头漏出了半边,那撮头发被老鼠带了下来,上边还有老鼠屎……” 陆崖连连摆手,“行了,别形容了,你再说我可把今天吃的全都吐了。” 贾步平大笑,悠然地向椅子后一靠,说道:“正要如此,叫你总揭短。幸亏被我看见,否则都不知道这尸体上了房呢。” 陆崖道:“你果然就是蒙事的,你是看见了尸体在房上,根本不是算出来的。而且既然会法术,你应该飞上去,怎么还搬梯子。” 贾步平道:“兄弟,你看,你又来揭哥哥的短,我也没说我是算出来的啊?飞我是飞不了,不然早就去盘龙岭找你师父了,不过贫道给刘太公家真做了法事,他们家应该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陆崖道:“那刘太公就那么信你?” 贾步平道:“别人找不到的尸体,我给找回来了,如何还不信我?倒是你说的狼吃人的事,叫人不信。” 陆崖奇道:“为什么我说的别人不信,你说的反而有人信?” “你想啊,”贾步平道:“狼能跳多高,怎么把尸体弄上房,你告诉我。” 陆崖听贾步平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不过,要说有狐狸精,他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转念一想不对,道:“狼是不能把人弄上房,不过那天晚上引我去城隍庙的可是个活人呢,看不清脸,长得身材不高,那行状和你倒有几分相像,第二天你就在城隍庙说闹狐狸精骗钱,莫不是……” “我呸!”贾步平这回似乎有些生气:“你这话就咱们三个人听见,可千万别对外说,否则我的买卖还做不做?再说你几时看见我带着狼出门了,要是我做的,我先叫狼把你吃了才解气。” 陆崖见他动怒,便解释道:“我也是开个玩笑,知道你没那么好的轻功。不过把尸体搬上房的却完全可能是那个人啊。” 贾步平道:“你说的那狼有多大?” 陆崖道:“那是我见过最大的狼了,小牛一般。” “就是嘛,”贾步平道,“那么大的狼进刘家的宅子,会没人发现?” 陆崖想了想,道:“就算不是狼,那也不能证明就是狐狸精干的啊,你又没抓到什么狐狸精。何况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和陈掌柜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呢。我看是你编出来骗我们的吧。” 贾步平道:“你信不信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是亲眼看到那具尸体了,狐狸精是没捉住,但有我大罗金仙在那设了结界,量那刘家宅邸也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陆崖笑道:“越说越来劲了,大哥。陈掌柜你可别信他的,他诙谐惯了的。” 却听陆秀夫说道:“道长说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陆崖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秀夫,心想爹爹莫不是被这假老道迷了心了? 贾步平一听陆秀夫这么说,连忙道:“怎么样?有陈掌柜的作证,此事绝对不会是假的。” 陆崖却仍不相信,问道:“陈掌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陆秀夫道:“最近这几天,我听到消息,大都有几户人家的尸体被盗,有的干脆就不知去向,有的找到了,也是断手断脚,再不就只剩下骨头,算上刘太公家和城隍庙这两具尸体,已经有九具尸体出了这种事了。” 陆崖道:“怎么才这几天就死了九个人嘛?” 贾步平瞥了一眼陆崖,“年轻就是年轻,天天都要死人的,九个人不算多。” 陆崖问道:“这些被盗的尸体都是什么样的?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秀夫摇摇头:“这些尸体男女老幼都有,分布在大都各处,本家彼此都不认识,应该并无关联。不过崖儿,你说你遇到狼袭击你,当时你发现了一具尸体,我看这个可以排除在外。” 陆崖不解,问道:“为什么?” 贾步平接茬道:“兄弟,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遇见的狼是吃活人的,那狐狸精专吃死人的,你发现的那具自然排除在外。” 陆崖笑道:“我的排除在外可以,但是其他的那些肯定不是狐狸精吃的,”猛然想起一个人,便对二人说道:“几个月前,我在苏州之时遇到了一个鬼面和尚,专门吃人,当时在开元寺我曾协助当朝的国师亦摄斯连真想要把他捉住,可那鬼面和尚狡猾得很,武功也不弱,几次都被他走掉,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太湖的一个渔村里,但是……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把他放了,会不会此间发生的事与他有关?” 陆秀夫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陆崖拍着胸脯道:“这事千真万确,我师兄也在场,可以作证。” 陆秀夫沉吟片刻,道:“既然是这样,我派人打听一下,那亦摄斯连真是否回了大都,他既然要捉寻鬼面和尚……如果他在大都,说不定鬼面和尚也在大都,如此丢尸谜团便可解开。” 贾步平却说道:“我看未必,鬼面和尚本来在苏州,为何来了大都?再说这丢尸之事与醉太白又有什么关系?这件事应该交给我这种道行高深的人来处理才对。” 陆崖道:“和尚又不是妖魔鬼怪,哪用你出手啊?” 陆秀夫道:“不错,如果真是有个鬼面和尚,那醉太白还真的要管一管,否则遭殃的是百姓,若是那和尚有一天吃起活人来,可就真的不得了。” 陆崖道:“陈掌柜我看这事蹊跷得很,为何不通知官府处理?” 陆秀夫道:“官府若为百姓着想倒好,不过官府大多无能之辈,如今北方诸王之乱不断,有本事的都忙着平叛,要不就是去开疆扩土,大都内的官员哪里有人管我们汉人的死活?” 陆崖道:“前些日,我见有位名叫王孝的千户,他是不是可以帮帮忙?”陆崖故意提及王孝,是因为他怀疑此事与他有关。 陆秀夫叹口气道:“王孝是我朋友,虽说是千户,但是却没什么兵权。” 贾步平忽然自告奋勇,“既然陈掌柜想要知道丢尸的秘密,如果不嫌弃,不如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查个水落石出,不过陈掌柜我劝你还是不要查这件事的好?” 陆崖责备道:“大哥为什么你要阻止陈掌柜去查呢?醉太白的伙计多,总比你一个人查要容易得多。” (书评区挑错,每处奖励10钻石。) 第34章(下) 真隐士蓬莱仙宝 贾步平看了看陆崖,道:“这样吧,就你我二人去查,此事人多了反倒不方便,容易打草惊蛇,你我暗中以算命为由,这样查起来神鬼不知。” 陆崖还要询问,陆秀夫却道:“如此甚好。” 出了醉太白酒楼,陆崖见左右无人,便问贾步平:“大哥,这事从何查起?” 贾步平嘿嘿一笑:“查个屁啊,你想砸我饭碗才是真的。咱们打点好酒回去睡觉。” 陆崖心想原来大哥是因为这个才阻止陆秀夫,若醉太白的人查出真相,那谁都知道不是狐狸精所为,到时候他可就没买卖做了。既然如此,为何又限定三日期限呢? 第二天一早,贾步平独自出去了,陆崖心中焦急,答应了陆秀夫去查鬼面和尚之事,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啊。 正在心里埋怨贾步平,马可波罗兴冲冲地来找陆崖,一进门就喊:“成功了,成功了。” 陆崖闻听,笑道:“莫非你的发明成了?” “成了,成了,”马可波罗拉着陆崖的手,来到院中,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三面木板做的人形靶子。接着又叫来陈一华和谢三安,这才说道:“各位朋友,今天我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演示这项发明,你们可都看仔细了。” 陈一华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发……发明?” 马可波罗道:“看了就知道。”说着从皮囊里拿出一根铜管,铜管上有盖子,下面有个月牙铜钩,前面有洞,后面则是个龙头。马可波罗用拇指搬开龙头,添了些药进去,又打开上面,然后在里面塞了一把铁砂。 只见马可波罗走了十几步远,把铜管对准中间的木靶子,睁一目瞄一目,食指扣动月牙铜钩,耳轮中就听一声巨响,三面木靶子上端已经被铁沙打没了,木屑散落一地,那铜管前端的洞内青烟袅袅升起。 陈一华捂着耳朵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吓……吓我一大跳。” 谢三安笑道:“你这傻瓜,这是爆竹!”想了想又道:“不过这可比过年放爆竹响多了,明年过年咱们回盘龙岭就放这个玩。” 马可波罗收起铜管,得意地笑道:“这个东西是件武器,可不是你们中国人过年玩的那种烟花爆竹。对了,陆兄弟,你给它取个名字,我就把这件武器送与你好了。” 陆崖推辞道:“马大哥,你的发明怎么叫我起名字?不过之前你说过要把这东西献给忽必烈,我倒是不大赞同。” 马可波罗道:“这是为什么?” 陆崖道:“马大哥,此物杀伤力太大,蒙古人东征西讨,已经打下这万里江山,时至今日仍在开疆扩土,若把这个献给忽必烈,那不知又要有多少生灵涂炭了,而且你把这个东西给了忽必烈,他可能为了不让这种武器流于他国,恐怕会对你不利。” 马可波罗闻听,犹豫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东西若被蒙古人发展起来,的确就天下无敌,任你多高的武功也躲不开如此多的铁砂,至于大汗……不会那么对我吧。” 陆崖道:“我没见过忽必烈,也是推测而已。” 马可波罗想了想,道:“这件武器我还是送给你,以答谢你救命之恩,至于大汗那边,我只进献单发的给他就好了。” 陆崖还要推辞,谢三安道:“老四,别推辞了,这东西不错,威力挺大的,在你的手里总比在那些恶人的手里要好得多。” 陈一华也道:“就……就是,你……你收下他,我们俩也玩玩。” 陆崖道:“这又不是玩物。” 马可波罗又劝道:“你想你上次打狼的时候,若有这件武器防身,也不至于受伤啊,你为人良善,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陆崖心想不错,现在吃人那怪物不知道是狼还是鬼面和尚,若是狼的话有这件东西在身边,比弓箭方便许多。 陆崖想到这里,便把那铜管接在手中,“如此陆崖多谢马大哥了。” 马可波罗讲解了使用方法,操作要领,嘱咐道:火药可以先填好,铁砂临敌之时再放,接着又把皮囊解下,里面是一袋子铁砂和火药一并全给了陆崖。 最后问道:“现在你可以给他取个名字了吧。” 陆崖想了想,道:“刚才马大哥射击之时,发出巨响如打雷一般,我看此物就叫做五雷神机,马大哥意下如何?” 马可波罗大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出一个威猛的名字,之前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陆崖将五雷神机放进皮囊,对谢三安和陈一华说道:“此物危险,你们俩不许偷啊。” 谢三安吐了吐舌头,“你就知道我会去偷?那是老二干的事。” 陆崖心想五雷神机虽然速度不如弓箭,可杀伤力太强,自己必须贴身保管,避免落入他人之手,特别是师兄,心智愚鲁,他们要是有这个东西有害无利,因此特意叮嘱二人不可妄动。 几个人正说着话,却贾步平牵着匹马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一个大包裹,他身材矮小,那堆东西倒比他还高不少。 他见几个人在院子里站着闲聊,便喊道:“陈一华,帮我把东西拿下来,你力气大。” 陈一华蛮不情愿,“力……力气大就得帮你拿?”边说边单手去卸马背上的包裹,像他那么大的力气,第一下居然没拿动,他又用双手拖着才把包裹拿下来,往地上一放,“这……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贾步平把包裹打开,只见里面一面大鼓,一面铜锣,两件道袍,一捆绳子,还有一捆金线。 谢三安奇道:“假老道,你这是要去耍猴还是要去唱戏,拿着许多劳什子干什么?” 贾步平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陆崖道:“大哥,你莫不是真的去唱戏,否则怎么还有锣?还有这金线从哪里来的?” 贾步平嘿嘿一笑,两撇胡子向上翘着,“醉太白陈掌柜给的,还送了我一匹马。” 陆崖道:“你原来去了醉太白,那难道……你拿这些东西去……捉妖?” 贾步平道:“我可没那么大的力气,所以不是我拿,是你拿,我就拿这大鼓就行了。” 陆崖道:“你不是叫我给你当跟班的骗钱吧?” 贾步平笑道:“正是如此啊,做戏得做全了。” “那这锣鼓有什么用?”陆崖问道。 “狐狸精最怕打雷啊,”贾步平道,“你没听说过吗?天雷滚滚震妖狐啊,到时候我打鼓,你敲锣,那狐狸精就不敢近你我之身了。” 陆崖又问:“那绳子有何用?” 贾步平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比陈一华还傻?狐狸精会上房,万一我们去的那户人家没梯子,我不得拿绳子上房?” 谢三安一旁忍不住道:“哪有像你这么没用的天师,等你用绳子上房,那狐狸精都上天了。” 贾步平道:“那贫道也没办法,不过既然答应了陈掌柜的,总得做做样子。” 陆崖又问:“那金线有什么用?” 贾步平道:“这可不是什么金线,这个叫做蓬莱玄丝。别问那么多,这些东西各有各的用处。” (本章挑错有奖,喜欢的给个收藏) 第35章(上)探敌情群兽之首 陆崖只当作是贾步平故弄玄虚,“哪里有什么蓬莱玄丝,定是你又在骗人的吧。” 谁知马可波罗却对这件东西非常感兴趣,“会不会有这么种东西?”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马可波罗,陆崖疑惑地问:“你见过?” 马可波罗摇摇头,道:“见我是没见过,不过当年我去琉球的时候,听那里经常出海的人说,在东海有个蓬莱仙岛,仙岛上面有种叫做玄金的金属,这种金属柔中带刚,而且韧性非常好,宝刀宝剑砍到上面,它也不会轻易折断。不过奇怪的是,用它做出的刀、剪子什么的,却都不能用。” 陆崖不解,问:“这是什么原因?” 马可波罗道:“因为这种金属质地太软,所以不适合做刀剑。” 谢三安道:“那这么说这种金属也是没什么用的了。” 马可波罗道:“至于是否有用,我也不清楚,因为蓬莱仙岛只是传说中的地方,并没有人去过,而且贾道长拿来的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种金属做成的,我只是听说过蓬莱有这么个东西。” 贾步平道:“你算说对了,这东西正是海外仙岛蓬莱所产的。” 众人都知道贾步平爱吹牛,都不太相信,陈一华道:“那……那你连夜去……去的蓬莱岛?不然从……从哪弄来的?” 贾步平道:“这个是我以前就有的一件法器,有一次我一不小心丢到火里熔了,索性做成丝线,拿来晾衣服。” 陆崖知道他是信口胡说,“你身上那件衣服从我见到你之后就没见你换过,你什么时候晾的衣服?” 贾步平道:“哎呀,你又揭我的短,好歹我是你结拜大哥啊,你却只在意这蓬莱玄丝的来历,来历有什么重要的,我不是偷不是抢,你们管我怎么来的?既然知道我没衣服,也不说给我做一件新的道袍……” 众人大笑,谢三安和陈一华这么一打岔,陆崖也就不问这些所谓蓬莱玄丝的来历了,只是贾步平究竟拿这些来做什么呢? 第二天,贾步平又是一天没见人影,躲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陆崖去了几次,他都锁着门,只是说有重要事情,有事晚上再说。 陆崖心中盘算,既然答应了陆秀夫探查尸体丢失之迷,总不能成天无所事事,既然马可波罗曾经说他见到大都城内的鼓楼下有人养狼,不如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于是便叫上马可波罗一起去鼓楼教军场外转转。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鼓楼之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教军场,四周用铁栅拦着,门口又有四名官兵站岗。周围乱石堆放,泥土尚新,想是拆了什么地方,刚刚建了这个教军场。 陆崖见状问马可波罗:“怎么有官兵,上次如何让你进去?” 马可波罗也奇怪:“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才刚刚建好,外边并没有官兵啊。” 陆崖想了想道:“定是你误闯之后加派的人手。” 马可波罗道:“有这个可能,估计那天他们刚刚把狼运到这里来,还未来得及关起,偏巧被我看见。这么看来,白天我们很难进去查探了,现在还是回去算了,晚上再来。” 陆崖道:“夜里看不清楚什么啊,就算我们夜里溜进去,那些狼没准会叫的,到时候就打草惊蛇了。” 陆崖忽然看到面前的鼓楼,道:“我上去看看,你在下边等我。”说罢,绕到鼓楼的后巷,看看左右无人,双手攀着鼓楼的柱子,一边爬着一边向上窜,每次上纵足有一丈高,如此三下两下,便到了顶楼,鼓楼上一个官兵正在依着大鼓打盹,陆崖悄悄绕道他背后,双手在栏杆上一撑,身子跃在半空,接着两腿挂住房檐,一个跟头,便上了鼓楼楼顶。当真是轻若狸猫,迅捷如豹,那楼顶的官兵身子靠在鼓上,打了个哈欠,毫无察觉。 陆崖在楼顶上向教军场看去,果然见到营中有一群饿狼,那些饿狼排着整整齐齐一座方阵,好像军队一样,最前面一只单独趴在队伍之外,如小牛般大小。这么多狼聚集在一起鸦雀无声,甚至连一个打滚撒欢的也没有。陆崖暗暗称奇。 再看狼群正前方站着一个军官,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可身材和那夜所见之人相仿,依稀是王孝模样,但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准。只见他把手中皮鞭向空中一摆,口中打着呼哨,群狼立即散开,接着穿插往复,狼群竟然变换了一个燕翅行状。那军官点点头,将筐中的一块肉扔给头狼。有一只黑狼见到肉,便离开队伍过来和头狼抢食。 头狼让在一旁,黑狼一口将肉咬住,正要去其他地方独享美食,头狼却趁其不备,从后面扑了过来,爪子掏进黑狼的粪门,连那黑狼的肠子都扯了出来,黑狼疼痛,转过身张开鲜红之口来咬头狼,那头狼零活异常,向上跳起,接着向下猛扑,一口咬在它咽喉处,当场毙命。 接着头狼用爪子拍了拍黑狼的脑袋,然后叼着肉独自走开了,其余的狼,仿佛听见命令般,一拥而上,竟然把那黑狼活生生地扯得四分五裂,每匹狼均叼了一小块肉走,不到片刻,原地上只留下一滩殷红鲜血和一些凌乱皮毛。 陆崖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直觉得脊背发凉,这群狼连对待自己同类都是这样凶残,要是人在狼群中,恐怕比这黑狼死得更惨。可是又能有什么死法比方才这一幕更惨的吗?陆崖一时还想不到。 再想那匹头狼,非常聪明,与自己在城隍庙内所见的无二,看来事情已经稍有眉目了。因为这场面太惨烈陆崖不愿再看下去,正准备跳下鼓楼。却远远看到一哨人马正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一员大将,骑着黑马,身旁跟着个黑大个,陆崖大吃一惊,这不是李恒和黑塔吗?黑山已经被自己射杀了,如今李恒身边只剩下黑塔一个保镖,他们没在杭州却来了大都,难道这教军场是归李恒管辖?猛然想起马可波罗还在楼下,若被这李恒发现两个人来偷窥营房总是不太好。 陆崖赶紧飞身下楼,楼上那官兵也远远看到李恒来到,展起红旗,表示平安无事。 陆崖双脚才一落地,马可波罗上前问:“看到什么?” 陆崖竖起食指,低声道:“先躲起来,等下再说。” 鼓楼后的瓦砾刚好有个缝隙,二人便钻入瓦砾之内,趴在地上向外观看,不多时果然李恒率队到了教军场门前,只听他说道:“离比武大会越来越近了,这里不许外人进来,”接着转头对黑山说道:“从今天开始,这条街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黑山答了声“好。”便命令手下十人为一队,四散到各处街口戒严。 李恒见分派已毕又说道:“想不到此地如此疏于防范,我若早回来几天就好了,也不会发生上次的事。” 陆崖心想,他所说的一定是马可波罗误闯教军场之事。 黑山道:“将军,这里已经被外人看到,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换个去处。” 李恒摇摇头,道:“不必,到时候反正要向天下习武之人展示我们大元的神威,只是驯养之法不要被他人看到就好了。” 黑山点头赔笑道:“将军,你这一次威望肯定要盖过张珪那小子了。他以为只有他有狼队,想不到我们也有,到时候咱们的狼队一口气把他的狼队全都吃光,看他还嚣张个屁。” 李恒也得意地笑道:“哈哈,有了这种威猛之师,我何愁蒙古第一勇士落入张珪之手?” 黑山奇道:“难道你要头狼把张珪也吃了?” 李恒道:“那倒不是,毕竟大家同殿称臣,我只要叫他娶不到向南郡主就好了,免得他处处压我和桑哥大人一头。” 黑山道:“那将军难道有打败张珪的把握?” 李恒冷笑一声,道:“桑哥大人派给我一位异人,据说剑法高超,正是张珪的敌手,到时候自会加入我的麾下。他得到蒙古第一勇士的,便也是替我扬眉吐气了,哈哈。” 黑山拱手道:“如此说来,末将先提前恭喜将军了。” 李恒哈哈大笑,得意非常。过了片刻,众官兵已经按安排守好街口,李恒与黑山这才催马进了教军场。 陆崖和马可波罗又等了一会,确定左右没什么人了,这才从瓦砾堆中出来,马可波罗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道:“这人是谁?为什么非要和张珪比个高低?” 陆崖一笑:“这是他们朝廷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蒙古第一勇士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马可波罗道:“不错,但不知他所说的异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训练狼群的那个人?” 陆崖道:“我看不会,他说过那人‘到时候自会加入我的麾下’,那说明此人还没有加入他,可能还没到来。” 马可波罗点点头,“那陆兄弟,你说那吃人的会不会就是这些狼?” 陆崖道:“我也说不准。我刚才在楼顶,看到这些狼训练有素,特别是头狼,简直有和人一样聪明,而且可以指挥其他的同伴。大小与我在城隍庙所见的狼一般无二,那匹狼当时被我打伤了一只眼睛,不过刚才距离太远,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它。本来我一直很确定吃人的定是那匹头狼,可听贾大哥说,那刘巧儿的尸体是他在房顶找到的,这件事倒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马可波罗道:“如此说来,只有等明日你与贾步平道长捉妖完毕才能水落石出了。” 陆崖点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马可波罗有通行令牌,尽管街口都被官兵封锁了,他们二人依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这条街。 (求收藏推荐、本章挑错奖励10钻石,在书评区回复即可) 第35章(中)访旧识早定良谋 ★感谢小蛮打赏~今天双更(晚点发下章) 二人回到秀苑,贾步平已然回来了,只是房门紧闭,里面传来阵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陆崖正想和他说说今日所见,看看教军场的线索是否有用,便去敲门,哪知贾步平却不耐烦了,只说道“别烦我,别烦我。” 陆崖只好又去醉太白酒楼,把今日之事对陆秀夫讲了一遍,陆秀夫闻听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李恒也训练了一群这样的狼,得想办法把这个狼队消灭才行,否则若来日起义,我军战马便派不上用场了。” 陆崖道:“战马倒也罢了,最怕的是这群狼还吃人,若真是这样可就糟糕得很。可是不知道这群狼该如何消灭。” 陆秀夫道:“那李恒现在已经加强防范了,想要灭了它们实在不宜。依我看,需要把这件事禀报给皇上和太傅,看他们怎么说。” 陆崖也同意:“不错,听说比武大会上张珪也要展示一支狼队,那李恒说要把张珪的狼队消灭了,我们就先把这件事报给赵昺,待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放火烧了教军场,叫他们一窝狼都变成烤肉。” 陆秀夫大喜,道:“此计甚妙,待我上书给皇上,看看他那边还能否再派人手过来,我这边并没有什么武功高强之人,若要捣毁魔窟,须得派几个厉害角色才行。” 思索片刻,起笔修书,写着写着,忽然问道:“崖儿,你刚才怎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陆崖道:“师父说我不可以为官,大宋的也好,鞑子的也好,都是不做的,我本应该身处世外,迟早也是要回去,又何必拘泥世俗呢?” 陆秀夫“嗯”了一声点点头,赞道:“辛大侠真是世外高人啊。” 片刻陆秀夫修书已毕,用信封封好,递给陆崖,说道:“崖儿,你速去钟楼后街,那里有一间祥和书斋,将这封信交与邓剡叔叔,叫他将信送到忠义岛去。” 陆崖道:“怎么,邓叔叔在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想起十年前与邓剡和文天祥分别时的情景仍仿佛就在眼前,十年来邓剡一点消息也没有,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崖早已不再挂念,但此刻听说有缘再见邓剡一面仍然觉得又惊又喜。 陆秀夫道:“光荐名为张珪的老师,身份特殊,没有要紧事我与他从不来往,你不是醉太白的人,又是生面孔,因此才叫你去找他,换做旁人反而不妥。” 陆崖心想,爹爹和邓叔叔的身份不同,却都是为了赵昺办事的,这义军的消息网遍布大都各处,这么多年未出纰漏,可见二人均是非常小心的。 陆崖在醉太白逗留了一阵,讲了马可波罗和五雷神机之事,陆秀夫叮嘱他一定要保管好,当最后陆崖问起张世杰派他到大都到底所谓何事之时,陆秀夫仍然说,时机未到,要他耐心等待。 陆崖满腹疑虑离开了醉太白,等到了祥和书斋之时已然是黄昏时分。这书斋处于闹市之中,实在并非读书人喜爱的清静修心之所,门上的招牌便与街上的酒楼饭馆无异,门面也不大,不知道为什么邓剡选这么一个地方居住。 陆崖刚要敲门,却见里面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羽扇纶巾,白衣玉带,中等身材,面如冠玉,英姿勃发。陆崖一见此人吓了一跳,这人竟是张珪,赶紧将头低下,唯恐被他认出。 其实张珪十年之前在树林中见过陆崖一面,可那时他仅仅是个孩童,如今已然是个英伟少年,身材相貌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况且当时张珪与辛不平交战,也未曾留意陆崖,如今十年过去了,他如何还能记得起十年前的顽童? 而陆崖对张珪的印象却太深,十年之后的张珪,眉宇间那团英气犹在,只是少了当年的稚嫩,更显得成熟稳重,气宇轩昂。 张珪摇着羽扇,从他身边经过之时,也不曾正视他一眼,陆崖却没来由的感到惊慌,他不禁气恼自己怎么这般没出息,为何每次见到这个人都觉得心中慌乱?自己苏州被围之时,轩辕庄火屋被困之时,只身勇闯鱼柳帮之时,城隍庙与饿狼搏斗之时每一次都是凶险万分,却都不曾有过这种心慌的感觉,如今风平浪静,从面前经过的只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自己为何冷汗直流,难不成我陆崖真的怕他? 待张珪走远,陆崖这才平复了心情,扣打门环,不多时,里面迎出来一个小童,“先生,你找谁?” 陆崖道:“哦,请问邓剡大人在吗?你就回禀说,故人陆崖到访。” 小童却笑道:“你才多大,也敢称故人?” “是故人,是故人,”里面传来邓剡的声音,就见他鞋都没来得及穿,迎接出来。 四只大手紧紧握在一处,心中有无限感叹,此刻却又无声相对。二人虽然相处不多,可一同经历两次生离死别,均觉浮生若梦,邓剡更是激动地流下泪来。 小童见状不解问道:“先生,你怎么哭了。” 邓剡这才说道:“贤侄,你原来还在人间啊?我有时在梦中看到你,还是孩提时的模样,穿着女儿的装束,想不到如今……一别十年,你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陆崖道:“劳烦叔叔挂念,小侄也时常想念邓叔叔和文伯伯。” 小童在一旁道:“先生,既然真的是故人,为何不请到里面?” 邓剡笑道:“对,对,我当真是糊涂了,贤侄里面请。”说着拉起陆崖的手,向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二人分宾主落座,邓剡命小童看茶,二人诉不尽离别之情,寒暄多时,陆崖问道:“刚才我在门口遇见张珪,不知道他来这干什么?” 邓剡道:“张珪现在是我的学生,说实话,张珪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为鞑子做事。初时张弘范叫我教导他,我本不愿,不过后来我想有他的关系在,我在京城的行动更自由些,另外这个人戾气太重,终究是我大宋的大患,不如由我开导于他,看他是否能够改恶向善,将来若有一天可以将他感化,说不定能为我所用。只是……” 陆崖见邓剡犹豫,问道:“只是什么?” 邓剡道:“只是十年过去了,他对我虽然尊敬,却不能为我所动,忽必烈更是赐予他尚方宝剑,如今他年少得志,权倾朝野,更加不会反保大宋了。实不相瞒,这十年,蒙古人的社稷已经越来越稳,我真的觉得复国之事希望渺茫,不知道这话我当讲不当讲,如今蒙古治下,民心已服,想要收复失地,恐怕是不可能了。” 陆崖道:“我也时常这样想,究竟复国这事对百姓是否有利,宋末之时,百姓民不聊生,国家也无一日安宁,如今蒙古人开疆扩土,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繁荣盛世,对比前朝,真是天壤之别。” 邓剡道:“这些话千万不可说给你爹知道,否则要气死他的。蒙古治下再好也始终不是汉人的江山,大宋再差,终归是汉人做皇帝。我们这些老臣,只求一颗丹心无愧天地,最多像文丞相一样以身殉国。至于是否能恢复大宋的江山,也只能看上天如何安排了,并非人力能为。” (本章书评区挑错悬赏10钻石,求收藏) 第35章(下)访旧识早定良谋 陆崖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似这般愚忠究竟是对是错?还是如师父所说,大宋的江山只是赵家的江山,并非百姓所有,那忽必烈的江山,便又是百姓的吗?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哪一个人做皇帝更好些。 陆崖沉思良久,哀叹一声,接着转移话题道:“那年一别之后,您与文伯伯一直在一起吗?” 邓剡道:“没有,你被劫走之后,张珪本打算把我们带回大都,可没想到到了金陵,我大病一场,只好留在金陵养病,文丞相则被带往大都,因此,那之后没多久便分开了,却想不到从此竟是天人永隔。直到文丞相遇害之时,我也未曾见过。” 陆崖感叹道:“一代英杰的下场却如此悲惨。” 邓剡继续说道:“所以我这些年便著书立传,要将文丞相的气节、精神代代相传。” 陆崖道:“那这件事,鞑子不管吗?” 邓剡笑道:“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人人敬仰,就算是他的敌人也是一样,倒是那些阿谀谄媚,奸佞叛国之人,不但生前遭人憎恨,死后也要被人唾骂。” 陆崖道:“那像张珪,是该被人唾骂还是被人敬仰呢?” 邓剡一愣:“这……” 张珪虽是汉人,可很小的时候便随着张弘范东征西讨了,那时张弘范乃是金国的将领,后来金国灭亡,他投降了大元,张珪幼年之时并没有一日在大宋的土地上呆过,张弘范死后,他子承父业,又受封万户侯,手中有尚方宝剑,而且执掌兵权,对忽必烈忠心耿耿,在邓剡的教导下,为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从未有贪赃枉法或欺压百姓的行为,从元朝的角度说,他实在是一个莫大的忠臣。可他毕竟属于汉族,如今却为鞑子做事,这样的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邓剡一时也难以分辨了。 陆崖见邓剡面有难色,知道邓剡学问不错却不善言辞,不似张世杰一般滔滔不绝,这个问题若是问张世杰定然会有答案,可如今面前的却是邓剡,而邓剡是张珪的老师,当着自己这个外人的确很难评论自己的学生。说他好,说他不好,都不妥当。 陆崖道:“邓叔叔,我知道对你来说,很当着我的面评论张珪,不过我有一言,不知道该怎么说。” 邓剡明白陆崖心中所想,是怕自己有顾虑,因此笑道:“我没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好了。” 陆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回头对邓剡说道:“张珪属于元朝的官,他爱民如子,这官做的越大,对百姓的好处就越多,就越受百姓的爱戴,百姓只会说朝廷有个好官,叫张珪,那时人心所向,就都不希望再恢复大宋的江山了……”说到这陆崖看着邓剡,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 邓剡也站起身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教他做一个好官?” 陆崖摆摆手,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邓叔叔怎么教导于他的,若是只为了大宋的江山,你完全可以教他学着做一个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官,以他的地位和能力,从内部慢慢腐蚀元朝的势力。那时元朝也和宋末一样,贪官横行,**无能,大宋遗臣趁此机会收复中原,可谓事半功倍。若是为了百姓免遭浩劫,进而休养生息,则教他做一个好官,只是那时元朝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只是起事万万不能了。这其中取舍,只在你一念之间,你究竟要怎么去选择呢?” 邓剡倒背着双手,在房间踱着步子,半晌才道:“当初我并未考虑那么多,既然张珪是我的学生,我只是把他引向正路,想不到竟然误了大事。如你所说,我该如何选择?我该如何选择,我该如何选择……” 邓剡口中想不到陆崖几句话,竟然叫邓剡觉得十年间所作所为都是错的,但张珪如今羽翼丰满,不是当初的那张白纸,想要改变他的思想,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况且邓剡心静若水,本性纯良,叫这样一个好人教他人去学坏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崖拉着邓剡重新入座,道:“邓叔叔,如何选择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此事放到我的身上,我也不知道答案,曾经有几次,我也曾面临艰难的选择,那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不过既然选择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至少张珪肯为百姓做些事,比桑哥、李恒那些人要强得太多。从天下百姓的角度讲,邓叔叔做的没错。” 邓剡闻听,心中稍安,“崖儿,你比大哥当年考虑事情更加周详了。” 陆崖知道他所说的大哥指的是陆秀夫,当年二人在腥风血雨中结拜,相约共赴黄泉,谁曾想到二人均得活命,如今又同为前朝奔波。 邓剡道:“若不是张珪帮忙,文丞相的事迹也无法传播的那么深远,他也时常来看望我,我实在不忍心把他教坏。只是他现在自认天下无敌,心高气傲,这些也是性格使然。”张珪可以说是邓剡的得意弟子,提起他来邓剡免不了多说了几句。 陆崖闻听忽然想起一事,道:“邓叔叔,张珪是否真的就是天下无敌?” 邓剡道:“据我所知,单打独斗也好,领兵打仗也好,他还没败过。” 陆崖道:“邓叔叔,今日我在教军场偷听李恒说话,他却说桑哥派了一个什么高手来对付张珪,不知道这个人又是谁?” 邓剡摇摇头,道:“这个你应该问你爹,我对江湖上的事,实在……知道的不多。” 陆崖又问道:“那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太真道人,乃是张珪的授业师父?” 邓剡想了想,道:“这个……我倒是曾听张珪提起,不过那人早在崖山海战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陆崖道:“若真是如此,那张珪莫非真的就天下无敌?”心中不免有些打鼓,难怪自己每次见到张珪都觉得紧张,也许真的是被他的名头镇住了吧? 其实他童年两次遇见张珪,张珪那时的神勇便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因此如今再见,仍然觉得害怕。 邓剡笑道:“那倒也未必,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今年真有武功高强的剑客把他打败也说不定,这样也好,免得他太高傲了。不过李恒素来与张珪不和,如今又多了一个桑哥,确实不好对付。”心中正在犹豫,是否提醒一下张珪,此话自然不能明说,只是叫他小心为上就好了。 邓剡又问陆崖去教军场干什么?陆崖把李恒训练狼群之事告诉了邓剡,邓剡闻听大惊失色,陆崖把与陆秀夫所定计策讲给邓剡,最后拿出陆秀夫的信,“邓叔叔,我爹叫你务必亲自将这封信送往忠义岛,叫赵昺派些人手来。” 邓剡收起信来,道:“希望此役可以告捷,大宋只有靠你们年轻一辈了。” 邓剡又留陆崖在府上吃了晚饭,其间,陆崖向邓剡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众豪杰大闹苏州,独闯鱼柳帮等等之事,邓剡对陆崖赞不绝口。陆崖觉得与邓剡交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相比之下和陆秀夫很难说这么多话。唯有提起尹兰之事的时候,邓剡不发一语,似有所思。陆崖虽然谈得高兴,却也注意到邓剡脸色的变化,但是古代对男女之事讳莫如深,他也不好询问。 二人交谈到深夜,陆崖这才起身告辞。出得门来,见天空中不见星斗,阴云密布,一场大雨似乎就要来了。 忽听邓剡在房内吟诵道: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 叶声寒,飞透窗纱。 堪恨西风吹世换,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 说兴亡,燕入谁家? 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陆崖驻足听完,微微一笑,大踏步向秀苑而去。 第36章(上)盼归期独醉神伤 陆崖回到秀苑众人都已经睡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怎么也睡不着,窗外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棂扑棱棱直响,叫他心烦,不知道兰儿现在怎么样了,爹爹为何对张伯伯信中所言只字不提呢,到底有什么任务这么机密,到现在还不说与我听,似乎忠义岛所有的上层人物都知道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唯独瞒着自己,究竟是什么事?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大风把窗子吹开,陆崖起身去把窗子关上,夜风吹得身上冷冰冰的。回过头来下刚想重新躺下,隐约间却看见贾步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在喝酒。 陆崖奇道:“大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贾步平嘻嘻一笑,并没回答他的问话,却转而问道:“我刚才看你心神恍惚,是不是想媳妇了?” 陆崖摇着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贾步平喝了口酒,咂咂嘴,醉醺醺地说道:“你愁云盖顶,眼泛桃花,淫邪欺心,还傻不愣登,蒙在鼓里,我早说过你要有大祸。” 陆崖感觉贾步平的言语,话里有话,便问道:“大哥,你知道什么?” 贾步平招招手,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过来。” 陆崖把耳朵凑到他近前,贾步平低声说道:“我知道个屁。”说完哈哈大笑。 他满口酒气扑面而来,陆崖捏着鼻子说道:“早知道大哥要拿我开心。”心想,我怎么能信他的话? 贾步平道:“贤弟呀,你也知道你哥哥的本事,真的知晓阴阳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不过我倒有句话要奉劝于你……” 陆崖别过头去,颓然向枕头上一靠,闭着眼睛装睡,不想再听他说。 贾步平也不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做人不要那么执着,有些事你明白就好,有些事还是糊涂的好。” 陆崖道:“大哥,你指的是什么?” 贾步平道:“我的意思是,狐狸精吃人这件事,你能否不要插手?” 陆崖道:“那怎么行,我已经答应了陈掌柜了。” 贾步平冷笑一声,道:“什么陈掌柜,他乃是前朝丞相,你的父亲——陆秀夫。” 陆崖闻听,虎躯一震,“你……你如何得知?” 贾步平道:“我大罗金仙转世,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吗?我只是劝你,你调查那件事可以,只是知道结果之后,不要和陆秀夫讲。” 陆崖低头不语,忽然一个转身,将金鞕抄在手中,抵着贾步平的下巴,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贾步平吓得双手撑着床,萎缩在床角,道:“贤弟,我好言相劝你怎么反倒要打我呢?我这脑袋可禁不起你这一下。” 陆崖虎目圆睁,瞪着贾步平道:“你怎么知道陈掌柜便是陆秀夫,谁告诉你的?” 贾步平道:“我就是知道,你若信我,便不要问,我未去报官,说明我不会害他的,你又何必知道那么多呢,之前我和你讲了,有些事难得糊涂,你如何逼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陆崖心想不错,他若是报官,陆秀夫纵然无碍也免不了有些麻烦,见他执意不说,便又问道:“之前在醉太白你就几次三番阻止我爹查探此事,究竟所谓何故?” 贾步平眼珠转转,说道:“我……我只是不想被砸了饭碗啊,有什么不对,你若说与你爹爹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做法事?” 陆崖此时已经觉得这贾步平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可他是师父的好友,没可能对自己不利,至于他所说的话,陆崖半信半疑,再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最多是一个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小人而已。 陆崖收起金鞕,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为何隐瞒于我?” 贾步平这才惊魂稍定,道:“你要吓死哥哥?这事和你说了也无妨,你们说的那个狐狸精我认识的。” 陆崖道:“那是你说的他是狐狸精,我们可没说。” 贾步平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说的,狐狸精。不过他不是坏人啊,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若叫陆秀夫知道此事,不但砸了我的饭碗,对我的那位朋友也不利。你若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他,到时候自然分晓。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和陆秀夫说这件事,陆秀夫那边的瞎话由我去编。” 陆崖非常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要瞒着陆秀夫,陆崖不禁犹豫起来。他对贾步平所说将信将疑,与他相处这些日子,虽然他说话做事都颠三倒四,可陆崖相信贾步平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对自己也算诚恳,又是师父的老友,自己的结拜大哥,种种原因,陆崖决定相信他一次。便道:“如此明日你带我去见他,我答应不和我爹说也就是了。” 贾步平大喜,“既然如此,贫道也信你一次。不过我那朋友现在有点难处,明日需要你帮忙啊。” 陆崖道:“要我帮什么忙?搬尸体?” 贾步平道:“你到时候听我的指挥就好,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一件法器。”说着贾步平从腰间取出一物,上边一圈一圈地盘着东西,金光灿灿,陆崖这才看清,那物竟是自己的金鞕,不知道何时到了他的手中。 陆崖顿觉惊奇,贾步平说道:“这是蓬莱玄丝制作而成的兵器,你看可和用?” 陆崖拿在手中,觉得改造后的金鞕比之前沉了不少的,再看整个兵器用蓬莱玄丝交错而成,这费力之功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金鞕外面套着九十多个小环,也是纵横交错的玄丝扭绞而成。其中一条金鞕头上竟然被磨成了锋利尖锥形状。两条金鞕尾部各镶嵌上了金环,金环可以相互扣锁,严丝合缝,合在一处却又成了一条黄金枪,当真是巧夺天工之作。陆崖道:“你为何改动我师父的兵器?” 贾步平看了看陆崖,道:“陆崖,这其实是你师父叫我改的,你感觉怎么样啊?”他此刻也不叫贤弟了,而是直呼其名。 陆崖一听是师父叫改的,便道:“怎么是我师父叫改的?可我师父教我的是双鞭,不会用使枪,要来无用啊。” 贾步平道:“辛老鬼叫你拿给我看金鞕秘籍,正是要我替你改良金鞕,这早在当年就约好了,当年我答应你师父,若他拿秘籍给我看,我便用蓬莱玄丝帮他打造神兵,辛老鬼如今没来,叫你把金鞕和图谱带给我,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才是揽月金鞕真正的传人。所以今天我就把它给你了,至于怎么用就看你的造化了。我只送你六个字,形有形,意无意。你可明白?” 陆崖闻听是师父之意,也就不再怀疑,摇摇头道:“大哥,我不明白,我不会用枪,这件神兵在我身上似乎用处……不大啊。” 贾步平微微一笑,“我没有枪法可传,我只是个道士罢了。你把从辛老鬼那所学的武功融于枪法之上,自然大有成就。” 说完贾步平嘿嘿一笑,迈步出了房间,只留陆崖坐在床头发愣。 师父叫自己来找贾步平定有深意,但这人行事古怪,平日里只会喝点小酒,念两句歪诗,怎么看也不是个武林高手。 陆崖手里拿着金鞕,满腹疑虑,今日之事叫他心中烦闷,似乎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什么事情一般,邓剡、陆秀夫皆是如此,就连大哥也是这样,究竟兰儿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不告诉自己,他一时忧闷,见贾步平的酒葫芦放在床上,索性喝光了残酒,渐觉醉意上涌,便沉沉睡下。梦中尽是与尹兰相会的情景,这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只盼着此间事了,尽快与尹兰相见。 而尹兰此刻在绣楼之上,轻依栏杆,手中拿着一幅画,正遥望着北方,难以入睡,陆崖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些日子她每日被锁在楼内,半步也不准离开,她唯一可以慰藉的便是辛不平所赠的那幅陆崖的画,她每晚都拿出它,在灯下观看陆崖的肖像,心中企盼爱郎早日归来,可她又害怕,她怕陆崖知道二人无奈的结局,她怕陆崖接受不了她即将嫁给赵昺的事实。 此事如今只瞒着陆崖一个人,唯有他还在期待与自己白头偕老,其他的人有谁会在乎二人的感情归宿呢?身边的丫鬟即便是同情自己,可怜自己,但是她们能做些什么呢?张世杰已经定好了日子,便在下个月就要与赵昺大婚,可陆崖却还在千里之外的大都毫不知情,若是他回来,我怎么去面对他?想起在熊家村的海誓山盟终将化为泡影,尹兰心如刀绞,也许我本来就不该从熊家村活着回来,谁又能想到被那鬼面和尚救了,陆崖这个傻瓜却冒死去鱼柳帮盗解药,又对自己情意绵绵,叫人再也无法自拔。 她暗自流泪,怨恨命运如此的安排,为什么义父一早便把自己许配给赵昺,为什么无法选择所爱的人,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什么偏偏又叫我遇到了他?她用手抚摸着陆崖的肖像,眼泪打湿了画卷角落里的那首诗。“天涯远去伴孤星”,这莫非就是暗示着自己和陆崖的无缘? 忽然身后的门开了,赵昺手中拿着个酒壶,带着浓浓酒意走了进来,尹兰大惊,道:“你……你来干什么?”说着把手中画卷收起。 第36章(下)思君切两地彷徨 忽然身后的门开了,赵昺手中拿着个酒壶,带着浓浓酒意走了进来,尹兰大惊,道:“你……你来干什么?”说着把手中画卷收起。 赵昺醉眼惺忪,一见灯下的尹兰,身子靠着栏杆的婀娜之姿,禁不住**大发,“爱妃,你早晚是我的人,怎么这般与我说话?我找你来便是要你今日就我圆房,成了大婚之礼,我已经忍不住了。” 尹兰怒道:“陛下,请自重,你是九五之尊怎么能如此放肆,我虽许配与你,但一日没成礼,我便一日不是你的爱妃,你今日若玷污我的清白之躯,将来只怕被天下人耻笑。” 赵昺冷笑一声,道:“天下人?我几时才能是天下之主?如今我一点权力也没有,就忠义岛这点人马,便算是统领天下了?便真的做起了皇帝了?” 尹兰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喝的大醉,也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赵昺道:“就算是忠义岛上,又有谁听寡人的话?他们都听你爹的话,就连你也要听你爹的话。”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越发失态,“你以为我不知道张世杰老贼的用意,他知道你漂亮,想用你来控制我,叫我乖乖地沉迷酒色之中,那时他大权独揽,身为国丈,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辱我!” 尹兰道:“我爹忠心耿耿,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你不想叫我当皇后,最好不要娶我。”她心中只盼赵昺快点答应她的请求,如果赵昺不肯娶自己,那义父就不会逼迫她嫁给赵昺了,到时候她和陆崖两个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双宿双飞。 哪知赵昺道:“我虽然没什么能耐,可不糊涂,我若不娶你,恐怕连个假皇上也当不成,怎好抚了他老人家的好意,若是我连这都不许,他还怎么相信我不会逃脱他的掌控?何况……何况你还这么漂亮。”说罢,伸手抓住尹兰的左手,尹兰本来文弱,见他抓住自己,不能挣脱,情急之下,抬起右手,用手中的画打到赵昺的脸上。 赵昺被打得愣了一下,他虽然只是张世杰的一个傀儡,什么权力都没有,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名义上的皇上,尹兰如今不过是一个太傅的女儿,竟然敢打自己,他怎么也未曾想到。 当下狂性大发,一巴掌打在尹兰脸上,竟将尹兰打到在地,正想要强行施暴,忽见尹兰手中画卷跌落在地,画卷沿着画轴展开,赵昺看的真而切真,那画中的男女不正是陆崖和尹兰二人吗?画卷角落隐隐有泪痕,赵昺一看便明白了,他虽然软弱,此刻也是忍无可忍,他一把揪住尹兰的衣领,问道:“画中之人是谁?” 尹兰起初非常害怕,将画卷收起,若被他知道了自己和陆崖的关系,非同儿戏,不但自己名节有损,陆崖只身在外毫不知情,就怕别人暗地里害了他,但此刻她看着赵昺充血通红的眼睛,反倒淡定了许多,任由赵昺的酒气喷在自己脸上,也不回避,扬起冷若冰霜的脸庞,淡淡地说道:“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赵昺这一怒,酒气上涌,推开尹兰,爬在地上狂吐不止,污秽就溅到那幅画上,赵昺一阵狂笑,用脚在陆崖和尹兰的肖像上踩着,一遍又一遍地发泄着恼怒之情,这如同踩在尹兰的心上,她扑过去,伸手去扯画卷,只抓得一个角落。画上面沾满了污物,刚才被赵昺一踏,画纸已经软了,因此尹兰只抢下了我在手中的一角,其余的部分因为沾湿,都被赵昺踩成泥浆。 尹兰手拿着残页,悲从心起,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赵昺道:“张世杰啊,张世杰,想不到你给我的全是假的,就连给我的皇后也是假的,她只不过是个与他人私通的荡妇。” 尹兰此刻索性横下心来,“随你怎么说,我只当你是我的表哥,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你要是不想叫我做皇后最好不过。” 赵昺喷着酒气冷笑道:“你想得到挺好,就算我答应,张世杰未必答应,他安排你在我身边不过是想监视于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何况我也不会叫你顺心如意的。你早就许配给我的了,却又和陆崖不干不净,你我青梅竹马,我哪里比不了他?” 尹兰冷笑道:“你只是想着你自己,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几次我遇险,你都在哪里?倒是陆崖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你只不过每日在做你的皇帝大梦罢了。” 赵昺道:“原来你真的喜欢他,那我就偏偏不成人之美,今日就要了你。”说罢向尹兰扑来。 尹兰本来坐在地上,见他扑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脚把他踢开,随手打了他一巴掌,这巴掌虽然不重,可赵昺本来就喝多了,一不留神,滑了一跤,脸陷进刚才吐出的污秽之中。 尹兰站起身来,跑到窗边,道:“你若再敢如此,我便跳下去。” 赵昺这一摔,酒醒大半,绣楼虽然不太高,可这一跳,虽然未必摔死尹兰,但总要惊动他人,不管怎么说他是名义上的大宋皇帝,若叫他人知道皇上在大婚之前便侮辱皇后,总是脸上无光,何况尹兰一死,张世杰难免对自己起疑心。 再想起自己刚才所说,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若叫张世杰知道自己不甘心任他摆布,随时随地便有性命之忧,自己一直对张世杰言听计从,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真正荣登大宝之时可以大权独揽,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宋国君,岂能因为对尹兰的爱慕和对陆崖的嫉妒,就放弃多年来的梦想? 她做不做皇后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亲近于她,将她疏远起来,她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秘密,既然她喜欢陆崖,就由她喜欢,此事必须和尹兰说好,否则杀她,娶她都是后患无穷。不过尹兰倾国倾城之貌,真的叫自己把尹兰让给一个身份地位都不如自己的陆崖,总觉得不甘。 他心中霎那间转过无数个念头,觉得今日醉酒失态,事情严重得很,严重到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严重到关系平生的抱负和野心。他不甘心只是做一个傀儡,他想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开国之君,野心和尹兰之间他必须做出取舍。 但凡到了不确定答案的选择时,每个人都会为难,陆秀夫如此;陆崖如此;赵昺也是如此,在野心和爱情之间,终于他选择了前者,先去实现做大宋皇帝的抱负,到时候**佳丽数不胜数,何必在乎一个尹兰,只要留着她不死,那美艳绝伦的身子还不迟早是自己的?不过这事只好等到将张世杰除掉之后再做打算。 赵昺换了一副笑脸,将脸上的污秽用袖子擦了擦,道:“爱妃,不要跳……朕答应你……”他又用了“朕”这个称呼,这就表示,他之后所说的要答应尹兰的话不能更改,尹兰静静地听着他说什么,腿却已经迈到栏杆外面,随时准备跳下去。 赵昺道:“朕答应你,若有亲政的一天,便把你交还给陆崖,不过这是卿与朕之间的事,所以不要叫太傅知晓。不过你仍然要做朕的皇后,免得太傅怀疑。” 尹兰将信将疑,将身子向里侧了过来:“当真?” 赵昺笑道:“君无戏言。你要与陆崖长相厮守,必须瞒住太傅,今晚之事,千万别对任何人说。” 赵昺大踏步出了绣楼,只觉得心中烦恼,见两名女官守在门前,怒斥道:“你们这两个蠢材,刚才你们听见了什么?” 女官面面相觑,不知赵昺在说什么,道:“我们只知道陛下今夜到访,其他的一概不知。” 赵昺道:“你们知道我今夜到访?你们最好不知道,明白吗?” 两名女官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我明白。” “陛下,明白。” 赵昺又恶狠狠地说道:“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们全家就都不必再留在忠义岛了。”言外之意,若是走漏了风声,便诛九族。 女官赶紧双双跪倒,虽然不明白赵昺为什么这么在意今夜到访之事,仍磕着头道:“万万不敢走漏风声。” 赵昺这才回寝宫休息,途中遇到邹天际带队巡逻,向他请安,赵昺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想,你也是张世杰的人,何必假惺惺向我请安。 邹天际不明所以,目送赵昺远去。 赵昺走后,尹兰长出一口气,虽然赵昺答应亲政之日便成就自己与陆崖的姻缘,但那日不知要等到哪天,何况与陆崖的事万万不能被义父知晓,等陆崖回来之时,两个人想见一面定比登天还难,好在总算尚有一线希望,否则真不如死了的好。 她手中拿着画卷仅有的残页,心绪烦乱。 从颈上摘下玉豆荚,又拿出一块白手绢来将玉豆荚与残页一并包住,贴身放着,这两件东西是她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了,将来若有一天真的可以和陆崖在一起,定要把这一切留给他。 可赵昺说不上几时又狂性大发,最好能逃出忠义岛与陆崖长相厮守。她顿觉孤独无助,此刻唯有陆崖在身边方才不再担惊受怕,望着大都的方向,再难忍受相思之苦。 “崖哥哥,等着我,我很快就想办法去见你!” 第37章(上) 夜雨骤鬼泣魔狂 天色阴沉,偏偏却又不下雨,叫陆崖心中烦闷异常。好在向南一大早跑来,约他出去散散心,本来陆崖是不愿意去的,似这样的天气,大雨没准在半路上就要下。可向南软磨硬泡,没办法只好陪着她围着大都闲逛。 一路上向南见陆崖闷闷不乐,心中也不太高兴,问起陆崖比武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勤练武功,陆崖也是不置可否。到了后来向南竟然生气了,“你就忍心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留下这句话,她也不回王府,反而独自向城外跑去,陆崖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陆崖并非草木,向南对他一片痴情,他怎会不知,但尹兰也是一样的真情,总不能辜负了她。看着向南走远,他心中一阵惆怅,拖着步子往回走去,却不知道,向南这时已经转回身来,在背后偷偷望着他寂寞的身影,泪如涌泉。 陆崖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不知不觉,天空乌云密布,如同墨染,白日里竟仿似黑夜,陆崖不禁担心起向南来,想要回去找她,转回身走了两步,终于还是没有去,一抬头,发现到了醉太白附近,索性找陆秀夫谈谈话也好,便向醉太白而来。 他向父亲说了这件事的经过,陆秀夫紧锁双眉,半天没有说话,踱着步子,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最后他才开口问道:“崖儿,你觉得向南郡主怎么样?” 陆崖不解其意,问道:“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人还不错啊。” 陆秀夫眼中一亮,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想你参加比武大会,争取夺魁迎娶向南。而且世杰信中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此事万万不可,”陆崖惊道:“孩儿,早……早有心上人了。”到此刻陆崖才明白张世杰叫自己来大都干什么,不知道张世杰是否知道第一名便要被招为郡马,若是他知道,那便是有意叫自己和尹兰分开,陆崖深恋尹兰,此刻听陆秀夫一说,立刻拒绝。 陆秀夫沉吟半晌,道:“崖儿,这件事我早该和你说,就是因为担心你有心上人所以一直没有提起,不过你大可放心去参加比武大会,至于是否第一都无所谓。世杰说的明白,如果你在比武大会上杀了张珪,则对我们的大业大有帮助,到时候是否娶那个胡女向南不都在你自己吗?如果不是他的对手,于你也无损。况且那向南乃是平南王之女,若是真娶了她,将来复国说不定可仰仗伯颜之力。再者之前所定的灭狼之计,需要内应,依为父看来,此次参加比武大会,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又何必拒绝呢?” 陆崖看着父亲的眼睛,见他目光闪烁,总觉得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陆秀夫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陆崖却察觉到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究竟张世杰的信中写的什么?为什么他一直不肯说,却在今天说出来? 陆秀夫被陆崖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向着窗外说道:“为了国家大业,有时是需要牺牲自己的,崖儿,若你不想参加比武大会,也没人逼你。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你考虑考虑,我也知道张珪非比寻常,你未必打得过他,与他交手确实危险,你要是真的怕他,不去也罢。” 陆崖绝顶聪明,闻听此言便知道父亲用的是激将法,心想父亲为了大宋的江山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计谋也用,而且是用在自己亲生骨肉身上,此去凶险父亲怎会不知?说什么有百利而无一害,真的是如此吗?他为何又一次把自己推向火坑,莫非为了成就大义就一定要做这样的决定吗?何况陆崖本身也不想欺骗向南的感情。 想到这,陆崖对陆秀夫感到非常失望,不知道他心中是否还有自己这个儿子,他虎目圆睁,瞪着陆秀夫的背影,道:“既然如此,我再考虑考虑吧,陆丞相!” 陆秀夫听陆崖叫自己陆丞相,心中一紧,知道陆崖埋怨自己,也不敢回头,道:“崖儿,我代皇上谢谢你。”却听得脚步声响,陆崖已然离去。 陆秀夫的手按在窗台上,一声长叹,“崖儿,还有更为难的事,为父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你说了,否则我怕你要恨我一辈子。” 陆崖出了醉太白,外面终于下起了大雨,从昨天到现在,大都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漫天的乌云仿佛一块巨石,压在陆崖的心中一直透不过气来,此刻大雨倾盆而下,叫陆崖觉得爽利不少,这雨一直下到深夜,也不见停止,反而越下越大。 到了晚上,他坐在灯下,回想今日之事,总觉得不对,若是自己侥幸赢了张珪拿了蒙古第一勇士,真的就能全身而退?何况比武大会上高手如云,张世杰有什么把握一定叫自己拿了这个头衔?除了张珪,还有飞鹰也是一个强劲对手,他的武功可能不如张珪,但绝不在自己之下,又有亦摄斯连真做后盾,再加上李恒在教军场之时所说的神秘剑客,应该也非等闲之辈,我陆崖有什么本事一定能够夺魁?既然我不能夺魁,又为什么叫我去参加?把我远远地调离忠义岛,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他们这些人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我能得了第一,那样就可以封官招婿,若我真的赢了,岂不是永远不能再见兰儿? 外面一声炸雷响过,陆崖打了个寒颤,猛然想起贾步平说的狐狸精来。现在丢尸一事也是一团乱麻,大哥说今晚带我去见那个人,天到了这般时候也没动静,现在外面下着大雨,想必是不能来了吧,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去想了,等明天再做打算。来到大都快一个月了,似乎什么进展都没有,若是尹兰在身边就好了。 他用手指一下下扫着眼前的烛火,自言自语道:“若是有你在也不会这么无聊了。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烛光摇曳,被他手指扫得忽明忽暗。 “想我,我这不是来了?”一个女声忽然响起,把陆崖吓了一跳,惊诧说道:“你来了?” 回头却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仔细一看是贾步平,“可不是来了吗?”说话依然是女声,接着哈哈大笑。 陆崖回过头来继续玩弄烛火,道:“你还会学女人说话啊,吓我一跳。” 贾步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想女人了?” 陆崖白了他一眼,“以后你别总像鬼一样出现,想吓死人么?” 贾步平嘻嘻一笑,“等会我要带你去捉鬼,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去?” 陆崖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着,道:“这么大雨,去哪里捉鬼?” 贾步平低声道:“去平南王府。” 陆崖一愣,平南王府,那不是会遇见向南?也不知道她回到王府没有。 两个人各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法器(绳子、铜锣、大鼓)来到平南王府后墙。贾步平特意叫陆崖换上道袍,陆崖不解其意,贾步平说是为了掩饰身份,陆崖无奈只好听从。 平南王府远离街区,占地百倾,周围也没有人家,实在是个清静的所在。若非贾步平带路,陆崖还不知道平南王府这么隐蔽。 陆崖纵身跳到墙上,又把绳子顺下去,贾步平笨手笨脚好容易才上了墙头。陆崖有生以来还没见过手脚这么笨的人,陈一华虽然鲁钝,身手可麻利多了。 “年岁大了,腿脚都不利索了。”贾步平头顶着大鼓,嘟嘟囔囔。 “年轻的时候就利索?”陆崖骑着墙头笑道,再向府里一看,好不气派,堪比皇宫雄伟壮观,里面数不清的亭台楼阁,有一些地方还在修建当中。府内之人早已入睡,狂风骤雨,也没有守卫巡视,只有西北脚一处院落,有弱弱的微光,一闪一闪,雨夜之中形同鬼火。 贾步平指了指那有光之处,示意陆崖过去。陆崖跳下墙头,轻手轻脚,慢慢向那里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回头一看,却是贾步平从墙上掉了下来,把背着的大鼓砸了个洞,整个屁股陷进鼓里,好不狼狈。 陆崖一笑,低声道:“小心你的‘法器’。好在今天大雨,没什么人在附近。” 贾步平道:“晦气,这下我的法器就完蛋了,等会你敲锣可得大力着点。” 陆崖道:“真敲锣啊,被人看到,以为咱们来这是耍猴的吧?” 贾步平知道他笑话自己瘦小,低声骂道:“臭小子,少跟我贫嘴。你才是猴,等会我叫你敲锣你就使劲敲,听到没有。” 陆崖摇着头偷笑,继续向前摸去,心想也不知道这个结拜大哥在搞什么鬼,不过既然来了,就全听他的吧。 渐渐地离着光亮处越来越近了,陆崖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处破败的院落,到处是荒草、断壁,废墟之中有一间破屋,灯光便是从破屋中透出,雨水淅沥中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来阵阵铜铃响以及念经声,因为雨声太大,听得不是特别清楚。 屋子的窗户已经破损了,窗棂一段一段的,风吹着窗棂上的纸,啪啦啪啦地响。 陆崖手中拿着铜锣远远向里望去,只见十几个喇嘛围坐成一圈,手中拿着圆柱状的东西,圆柱上有个小圆球,不住摇晃,每个喇嘛口中都是念念有词。 陆崖低声道:“他们手中拿的铃铛是干什么用的?” 贾步平凑过来,道:“笨蛋,那是转经筒,藏传佛教的法器。” 再看转经筒大小不依,第一个喇嘛摇了几下,便停止,接着第二个喇嘛又开始摇,就这样一个个传下去,传到第十三个喇嘛的时候,又重新转回来。 转经筒能发出各种不同音阶,陆崖又仔细听了几遍,这似乎便是一支奇怪的曲子,陆崖虽然不懂音律却听得清楚,就觉得这个曲子怎么这么熟悉?猛然想起,这不是自己在苏州之时亦摄斯连真教给自己的招魂曲吗?如何在平南王府演奏这样诡异的曲子?莫非亦摄斯连真在这里? 陆崖轻轻来到窗前,雨声掩盖了他的声息,故此房内无人察觉,陆崖趴在窗边向里观看,眼前诡异的一幕,让陆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第37章(中)怒雷惊斗破穹苍 ★感谢陈钟好友打赏~! 陆崖轻轻来到窗前,雨声掩盖了他的声息,故此房内无人察觉,陆崖趴在窗边向里观看,眼前诡异的一幕,让陆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十三个喇嘛,表情木然,端坐在亦摄斯连真四周,在亦摄斯连真脚下跪着的却是飞鹰,飞鹰赤身露体,浑身是血,身旁放着一个大木桶。桶内鲜红的一片血水,血水中竟然是一个人。说是人,却又不是,因为那个人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手没脚,因为那些东西四散在桶中漂浮,他的身上只有几个血窟窿泡在血水里,头还在不停地扭着,竟然还未死去。头发散乱遮挡在他的两鬓,口中呜呜地,发不出太大的声响,已经奄奄一息。周围蛆虫、蜈蚣、毒蛇等各式毒物填满木桶的空隙,一条蜈蚣爬到那怪人脸上叮咬,那人只能扭曲着面部忍受,却毫无办法。 雨,仿似瓢泼,风,呼啸而过,似乎夜鬼在哭啼,雨水打在陆崖的脊背上,他从脚趾到头顶,都觉得冷冰冰的,汗毛也一根根地竖起。 这是什么刑法,难道亦摄斯连真和飞鹰便是吃人的真凶? 只见亦摄斯连真一只手拿着串铃铛,来回摇晃,另一只手拿着瓢,从木桶中捞出一瓢鲜血,那些喇嘛每念完一次,他便把鲜血浇在飞鹰头上,血水沿着飞鹰的光头,把他的身体全都染红,飞鹰却完全如死人一般,一动也不动。 陆崖已经完全清楚了,原来这亦摄斯连真并非善类,之前在苏州和熊家村,他都是装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在开元寺还叫自己帮他捉什么妖魔,如今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妖魔,在这荒僻的鬼屋内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城隍庙内那具尸体,十有**便是他的杰作。可为什么那头狼又会出现在哪里?陆崖却又想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飞鹰猛然睁开眼睛,他的脸正朝着陆崖的方向,陆崖见他双眼血红,仿佛地狱里逃出的凶神一般,吓得赶紧把头一缩,藏身阴影之中,却听得里面咔嚓一声响,陆崖偷眼观看,只见亦摄斯连真将桶中那人头颅砍下,接着用掌力将头顶震碎,接着把那颗头颅用四根筷子架起,放到一旁。又在头颅里塞进毒物,口中叽里呱啦地怪叫,尽是些听不懂的言语。 陆崖知道亦摄斯连真所使的乃是碎心掌,他在松林之时曾说过,碎心掌练到第九重之时,便可伤及内脏,而不会在表面留下伤痕,如今看来,这一掌比起打付二探那一掌要重上许多,可见他的碎心掌又精进了不少,但不知这是第几重了。此刻陆崖已经确信,城隍庙那具残破尸体,定是亦摄斯连真所杀,这一定是什么仪式。本来城隍庙那里极为偏僻,却未曾想被自己发现,故此才将这修炼之处移在王府中。向南是他的弟子,不知道她是否知情。 此时飞鹰跪倒在地,对着那头颅,来回转圈,忽然双手撑地,身体倒立,一步步爬过去,正要用嘴去吸吮头上留出的脑浆。十三个喇嘛手中的转经筒,越来越快,口中的咒语也越念越急,声音越来越高,而飞鹰额角青筋暴起,鼻息粗重,整张脸因为充血,憋得血红。 “快敲锣。”贾步平低声说道。 陆崖闻听,这才想起今日来这是干什么的,刚才看得太过专注竟然把敲锣这事给忘了,虽然不知道敲锣有什么作用,依然把手中铜锣拼命敲打。 听到锣声响起,亦摄斯连先是真一愣,接着暗叫糟糕,马上盘膝打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十三个喇嘛的经筒转得更快了,那招魂曲一段比一段紧,真仿佛催命一般在雨夜的王府中响个不停。渐渐地声音竟然盖过了铜锣,飞鹰本来已经停下的身子,又向人头走去。 贾步平大声道:“快点敲,快点敲!完成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陆崖一边敲锣,一边埋怨贾步平,“此刻才知道着急,要不是你摔破了大鼓,现在就不用这么累了。” 贾步平急道:“这时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叫你快点你就快点,啰嗦什么。” 陆崖不敢怠慢,直把个铜锣敲得山响,如此一来,王府内的人岂能不知,不多时伯颜便带领军兵围拢过来。 一见两个道士,正在房前笔笔画画,一个敲着锣,一个拿着大号的破鼓,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军兵里有人喝道:“什么人,胆敢在王府搅闹。” 贾步平一见来了许多官兵,吓得钻进大鼓里,对陆崖说道:“贤弟,快走!” “不捉妖了吗?”陆崖问道。 贾步平急得大声说道:“命都没了,还捉妖,快走吧。”这句话声如洪钟,在场的军兵听得真真切切。有的官兵便向破屋内跑去,还未到门口,屋内忽然飞出一个转经筒,正打在那官兵的面门之上,当场毙命。 陆崖趁那些官兵一愣神的功夫,将手中铜锣向喊话的人打去,他无意伤人,这一下去势不快,那人用手中钢刀一拨,铜锣当的一声掉到地上,陆崖报起大鼓抽身便走。 贾步平在大鼓中喊道:“笨蛋,推着我走。” 陆崖闻听,暗骂自己糊涂,慌慌张张将大鼓放到地上,像滚雪球一样向前推。身后追兵却已经赶到。 贾步平知道追兵已到,在大鼓内打起滚来,那鼓便跟随他的动作自己向前滚去。陆崖此刻已经顾不得他了,早与官兵交上手。 贾步平滚着滚着,不料撞到一棵大树,后面立即有人冲上来,举刀便砍,贾步平在鼓里一扭身,这一刀便砍在鼓沿上,他探出小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吓死贫道了。” 接着身子向后一靠,大鼓撞到追兵身上,把那人撞了个跟头,贾步平嘿嘿一笑,用双手撑地,站了起来,大鼓还套在他的屁股上,那模样和一只乌龟差不多。 陆崖打了一阵,退到贾步平身旁,“大哥,你看这怎么办?”从一开始到现在,陆崖感觉一切都在跟着贾步平的安排走,表面上看贾步平现在是在鼓里,但实际上蒙在鼓里的却是自己。 就在这时,破屋内铜铃声响,十三个喇嘛一齐冲了出来,手中各拿法杖,就听里面亦摄斯连真说道:“把外边的人抓到全都当了血食。”声音微弱,显然是走火入魔乱了内息,但是众人听得却很清楚。 第37章(下)怒雷惊斗破穹苍 陆崖心想,当了血食?那不是就和那具尸体一样被那些毒物给吃了?“现在还等什么,快跑吧。”他一脚将贾步平的大鼓踢倒,推着它向大门跑去。 这十三个喇嘛可不是那些王府的军兵可比,只几个起落,就已经把陆崖的去路拦住。 陆崖此刻也不禁冒出冷汗,这十三个人行动如此迅速,看似武功不弱,如今要如何抵挡? 贾步平在大鼓中喊道:“各个击破,越快越好。” 正说话间,早有一人的法杖打到,陆崖将头一低,在地上打了个滚,躲了过去,法杖打到地上,泥水四溅,崩了那喇嘛一脸都是,更显可怖。陆崖顺势抽出金鞕,见那喇嘛胸前门户大开,扭转身躯,左手金鞕向上撩起,使了一招回头望月,正中檀中,本来这一招应该是击眉心,可陆崖此刻半蹲,身子将起未起,故此这招回头望月打的位置偏下,也是他情急生智,随手一招竟收奇效。 揽月金鞕出手甚是沉重,这一击虽不致命,那喇嘛却也感觉心头有一紧,立时昏厥。 陆崖一跃而起,趁第二个喇嘛法杖未到,右手金鞕横扫,左手金鞕回架,使了一招月行无忌,这一招攻防有序,迅猛刁钻,第二个喇嘛赶紧撤回法杖向旁边一挡,口中哇哇怪叫。 陆崖却在空中转了个身,左手金鞕从下向上撩起,正是揽月金鞕的绝技——月上柳梢头,不过这次陆崖用的却这一式的后半招鞭法,之前关帝庙外陆崖用两根树杈对阵飞鹰之时用过这一招数,可那时是在平地打斗,此刻陆崖身悬半空,却也把这招耍得淋漓尽致,当时飞鹰尚且着了道,何况这个喇嘛?这一鞭正打到喇嘛下巴上,他当时仰面摔倒,口中吐血。原来他刚才叫的太厉害,把舌头伸到嘴外,这一鞭向上一端,他的牙齿竟然把舌头咬掉了半个,顿时口喷鲜血栽倒在地。 第三个喇嘛见陆崖身在半空,趁他还未落地,法杖直击,打向陆崖胸前,想把陆崖在空中结果,这时又一个喇嘛则提法杖向陆崖双腿打去,就算陆崖侥幸躲过空中一击,双腿也势必折断。 此刻哪容陆崖多想,顿觉大势已去,适才两招自己情急之下使出,虽收奇效,但此刻身在空中,上纵余势已弱,正向下坠去,他除了会飞,否则势必要中上一法杖。 就在这时,贾步平滚着大鼓来到陆崖脚下,向上一跳,大鼓将上面的法杖顶开,法杖打在大鼓上发出金属碰撞之声,这大鼓却原来是铁皮包着的,被法杖打到上面把边缘砸扁了,里面的木屑飞溅下来,弄得贾步平头脸皆是,好在这一下也不曾伤到他。 大鼓向下落去,却又将下面的法杖挡住,陆崖已然从空中落到大鼓之上。双鞭交于单手,赶紧从腰间皮囊内摸出两个铁弹,正是马可波罗赠与他的,可生死关头哪里有时间上火药,扣扳机,索性拿出来当作暗器使用还更好。 右手左右一扬,两个铁弹夹着破空之声打向二人,那两个喇嘛双双倒地昏厥,铁弹正中眉心要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陆崖出手之快,暗器之准,叫在场众人皆瞠目结舌。这小道士顷刻之连伤四人,谁还敢上前? 陆崖见其他喇嘛胆怯,脚下踩着大鼓,仿似街头卖艺的杂耍艺人一般,又向门前滚去。 破屋内铜铃紧响,那些喇嘛仿佛着了魔一般,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也顾不得生死,纷纷追来。 伯颜见他要走,自然也不肯放,忙令众人追下。 陆崖见敌人众多,又从皮囊内拿出一枚铁弹,右手一抬,口中高喊道:“着!” 跑在前面的官兵,立即应声倒地。 哪个人的命也是父母给的,谁愿意上前送死?但王爷有命,又不敢不从,众军兵眼见陆崖凶悍,都只是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生怕跑在最前送死。但那十三个喇嘛却还紧追不舍。陆崖暗器再厉害,终究不如弓箭,官军离得远了,一时间也难有发挥的余地。只好踩着大鼓向前猛跑,很快就远远看见王府的大门,可它却还关着,眼见后面的喇嘛越来越近,官军人也越来越多,虽然目前尚可以抵挡一阵,但这么多人,真要是全一拥而上,耽搁下去,自己和大哥难免性命不保。 虽然自己走倒是不成问题,只需要一个纵身就到了墙外,但贾步平尚在大鼓之内,又不会武功,要救他出去可就难了。眼见来到门前,自己必须从鼓上跳下开门,才能逃脱,可如果那样敌人也就会很快跟进,到时该如何是好。 就在陆崖心急之时,王府大门却吱扭一声,自己打开了。 陆崖心中一喜,莫不是有是哪位高人出手搭救?是向南?也来不及多想,只把脚踩得飞快,大鼓也向前越滚越疾。 到了门前却发现不知道是谁在门槛上还放了一块木板,陆崖大喜,就这样踩着大鼓滚过木板,顺利地逃到王府之外。 身后喊叫声不绝,追兵霎那间也已经跟到,谁知刚走到门前,就听地动山摇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堆乱石,将王府的大门堵了个结结实实。有两个喇嘛靠得太前,竟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陆崖回头一看,王府牌楼被炸了个大缺口,一道闪电凄厉地划破夜空,将雨夜的王府照得雪亮,一个手背镔铁棍的高大和尚,如鬼魅般站在牌楼之上,风中僧袍抖动,脸上戴着夜叉面具,无比狰狞,炸雷响过更添威风,那人一声怪叫,声嘶力竭,一些胆小官兵竟吓得坐到了地上,也顾不得雨水冰冷,地上泥泞,双腿瑟瑟发抖,半天都起不来。 陆崖意见此人不正是苏州城开元寺内见过的鬼面和尚吗? 那鬼面和尚对着门内众人,大笑几声,势如洪钟,道:“你们这些人好歹不分,亦摄斯连真在破屋内炼制魔人,为何还不快去制止?反倒来难为我们捉妖的道士跟和尚,是何道理?等他成了气候,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孤魂野鬼!” 两个轻功好的喇嘛,不容分说,纵身登上牌楼,那鬼面和尚将手中大棍一抖,左右开弓,只一个回合,便将两个人打得脑浆崩裂,摔了下去。 “亦摄斯连真,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你有本事的就出来和我比个高下,你炼的这些鬼东西不够我打。”鬼面和尚大喊道,声似巨雷,连几里以外都听得见。 铜铃响起,那些喇嘛便跟着铜铃之声退下了。原来亦摄斯连真因为走火入魔,乱了内息,此刻不敢与鬼面和尚正面交锋,故此召唤那些喇嘛回来护法。 伯颜见状也是手足无措,见众喇嘛退去,手下人也畏缩不前,赶紧命令,找弓箭手放箭,回过头来再看,鬼面和尚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牌楼上只留下几声干笑,仍环绕不绝。 他僧袍挂风,带着雨水飞溅,在风雨中宛若一只巨鸟,从牌楼最顶处一跃而下,落地之时甚是沉重,却不伤分毫,接着向陆崖处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笑道:“陆崖,还不快走?!” (最近几天结婚的太多了,弟弟也结婚,我没什么时间,所以今天先传这么多吧,修改了一下,之前喝多了写的不太好。) 第38章(上)魔人祭西域蛊毒 伯颜眼睁睁看见两个道士被那鬼面和尚救走,大骂属下全是饭桶。 那些军兵怎么敢得罪他?全都垂首而立,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忽然一阵叮叮咚咚铃声响动,没死的几个喇嘛也不管伯颜正在训斥手下,一声不响在他面前扬长而过。 伯颜斜着眼看着他们,道:“你们几个,哪里去?” 那些喇嘛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向破屋走去,地上的尸体也没人收拾。 伯颜也是武将出身,本就脾气火爆,几个月前他丢了苏州,逃回京城,忽必烈怪罪于他,故此受了许多日的窝囊气,如今又有人闹到自己的王府,心中本来就有觉得恼火,见这些喇嘛如此傲慢,顿时大怒。 “喇嘛好无礼,本王问你话,为何不答?”说罢伸手将一个喇嘛的长袖抓住。 喇嘛仿佛没有感觉,仍向前走去,伯颜抓住衣袖不放,竟将袖子扯断。却见喇嘛胳膊上刺着个狰狞夜叉,夜叉身上有鳞有甲,居然就是从臂上长出。 伯颜一愣,怎么人的身上竟长出动物的鳞甲来?他跑过去又去拉第二个喇嘛的衣袖,那喇嘛也不躲不闪,只是向前走,手臂与前者一般无二。 伯颜再看这些喇嘛,神情狰狞,目光呆滞,觉得诡异,便跟在他们身后。四名贴身侍卫分别在伯颜左右保护。其余军兵没得到命令,仍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好继续挨骂。 伯颜跟着这些喇嘛,来到破屋门前,见飞鹰满身鲜血躺在地上,亦摄斯连真盘膝坐在旁边,脸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再看着屋内可怖的景象,直觉得毛骨悚然。他半生征战,见过人的死法无计其数,但像这样五体不全,五官挪移又爬满无数毒物的尸体,即便是梦中他也不想见到。 他身边的侍卫早已双脚瘫软,连步子也迈不动了,有的捂着嘴想要呕吐。 亦摄斯连真待所有的喇嘛都走到身后,才不摇晃手中的铃铛。睁开双眼,死死盯着伯颜,面沉似水。 窗外的大雨,打在地面的铜锣之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雨水已经漫过破屋低矮的门槛,在屋内流淌得到处都是。 伯颜整个人浑身湿透,仿佛钉子般站在雨中,雨水冰冷,他却浑然不觉,瞪大了双眼,手指亦摄斯连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亦摄斯连真从嘴角硬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王爷,你来了?” “来了,”伯颜宛若痴呆,声音都有些颤抖,接着手指着木桶问道:“这……这……” 亦摄斯连真来到他的面前,把他那只手从半空中按下,“不要惊慌,这是我在做法事,王爷不必大惊大怪。” 伯颜把目光从那桶上移开,看着亦摄斯连真的脸,感觉他的脸再不像从前自己知道的得道高僧模样,而是变成了魔鬼般狰狞的脸孔,亦摄斯连真的慈眉善目的面具下隐藏着什么样的丑陋、邪恶与阴谋? 伯颜疑惑地看着亦摄斯连真的眼睛,想要找到答案。 亦摄斯连真见他面带惊疑,笑道:“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伯颜又把手抬起来指着木桶问道:“国师,你到我王府中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亦摄斯连真身为国师,尽管此情此景叫伯颜惊慌、懊恼,但他却不好太过责备。 亦摄斯连真回头看了看,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能在比武大会上打败张珪,也是不得已的事,之前的做法的地方被别人发现了,若是另有去处我也不想来王府。” 伯颜道:“你搞这些名堂为了什么?飞鹰怎么样了?他为了娶小南就炼这种邪恶的……”以前亦摄斯连真说在这教飞鹰武功,但此情此景却有不像,他一时不知道这是“邪恶的”什么了。 亦摄斯连真没有回答,却把手中的铃铛摇了摇,身后的喇嘛各持法杖,奔到伯颜身后,将他随身带着的几个侍卫,悉数打死。 伯颜吓得面如土色,以为国师要杀自己,“你想干什么?”转身便要喊人。 亦摄斯连真上前一步,将他拉住,道:“不要喊人来,这件事不能叫别人知道,你刚才都看到了,”亦摄斯连真摇摇铃铛,那些喇嘛又退回原地,他接着说道:“他们是我训练出来的魔人,只听我的命令,不过却要用人血喂他们,我只不过从牢里取了些死囚来做祭品而已,没什么可奇怪的。” 伯颜叹着气,道:“你身为藏传佛教一代宗师,怎么能做杀生害命之事啊?” 亦摄斯连真道:“我没有杀生,杀生的是他们,”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喇嘛。 伯颜问道:“你给他们吃了**药吗?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听你的话?” “没有药,在东方就以为是药,其实我们西域管这种东西叫蛊。” 伯颜面露惊奇,道:“蛊?” 亦摄斯连真神秘地说道:“对,蛊有很多种,有的能置人于死地,有的能控制人的心神,根据需要不同,作用也不同,我给他们种的是血蛊,这种蛊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叫他们听我的话,我在西藏研究很长时间,现在才算有所成就,就是有一样不好,若是失败,则那个魔人就会一直嗜血如命,无可救药了。” 伯颜觉得脊背发凉,若是这亦摄斯连真把这种蛊种到自己身上,又或着下在大汗的身上,那他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亦摄斯连真见伯颜紧张的表情,就猜到伯颜的心思,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对你下手的。做魔人没有那么容易,我耗费了很多时间,才炼成十三个魔人,叫他们听我的控制,但是资质太差,应该说已经失败了。之前我也做过一些,但是全都没有心智,不能听从我的话,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直到后来我才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对象,可惜逃走了。这种蛊能挖掘出人的潜力,他吃的人越多,以后的力量就越强。” 伯颜又问道:“那飞鹰是怎么回事?” 亦摄斯连真微微一笑:“这个要问你。” “我?关我什么事?” “他喜欢你的女儿,但是你非要在比武大会上,把女儿许配给头名,飞鹰知道自己不是张珪的对手,因此叫我把他炼成魔人,到时候他或许可以和张珪一较高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要训练一支魔人的队伍来对抗反叛,飞鹰自愿做我的实验品。” 伯颜“哦”了一声。心想:我真是糊涂,怎么就答应了小南的请求?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吃人的狂魔?就算那个人武功再强,地位再高,这件事也绝对不能答应。可如今忽必烈已准,而且武林贴已然发出,各路豪杰纷纷赶往京城,此事万难更改,这该如何是好。 亦摄斯连真忽然咳嗽数声,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 伯颜见他脸色比刚才苍白,此刻鲜血喷出,便知道他受了内伤,忍不住问道:“国师,你还好吧?”问过之后随即后悔,他的行径简直与妖魔无异,似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国师呢?可如今自己身边侍卫已死,亦摄斯连真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凭自己的本事想要除掉这个妖魔绝无可能。 亦摄斯连真摆摆手道:“没关系,我只不过是乱了内息,刚才我驱蛊之时被人破坏,蛊毒反噬,伤了筋脉,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伯颜假意问道:“那飞鹰……不要紧吧?”他见飞鹰如死人一般趴在地上,只盼望他真的是死了,可别叫他真赢了张珪。 亦摄斯连真眉头一皱,道:“可惜,只差最后一步了,否则他的功力大进,张珪就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伯颜心头一喜,如此说来张珪仍是天下第一,蒙古第一勇士的头衔不会旁落,表面上却仍装作紧张地问道:“那这么说飞鹰是不是不会变成魔人了?” 亦摄斯连真道:“法力已发,怎么不会变,但是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伯颜仍觉得不放心,问道:“这个仪式可以以后再补回来吧?” 亦摄斯连真摇摇头,道:“本来我是要把十三个魔人的蛊全都转移到飞鹰身上,现在却损了几个,已经不能挽回了,每一个魔人都要花去一年的时间,如此便是十三年,比武大会就在端午,你叫我去哪里再凑十三个魔人?” 伯颜心中暗喜,如此最好,“那飞鹰会不会也去吃人肉,喝人血?” “那是自然,他有什么例外?”亦摄斯连真回答得相当干脆。 伯颜心想,那小南可要离这师徒二人远点,回头就得提醒她,没事少和师父和师兄来往,只是不知道这野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 伯颜心中正这么想着,亦摄斯连真道:“今天的事,我全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对外说,便是向南也不能。”说完把手中铜铃用力摇晃,铜铃发出诡异的声响,却他见身后几个喇嘛的头象被西瓜被打碎一样爆裂,尸体纷纷倒地。 亦摄斯连真盯着伯颜问道:“你明白了吗?” 伯颜眼见这亦摄斯连真出手毒辣,虽然的确未亲手杀人,但这比他手拿屠刀残害生灵更要恐怖百倍,还哪敢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点头道:“明白,明白,本王什么都明白。” 亦摄斯连真拍了拍伯颜的肩膀,伯颜下意识地身子轻轻一颤,却听亦摄斯连真道:“不用怕,王爷,我们是好朋友,小南是我的弟子,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伯颜这时才把心稍微放下点,颤声问道:“但是这些人没必要死……死吧。” 这些喇嘛看似会走会动,但是却听亦摄斯连真的摆布,之前他们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伯颜此刻已经分辨不清,说话的语气因此也不太确定。 亦摄斯连真回过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可惜他们这些魔人资质太差,我本来今天晚上要把他们的魔力传给飞鹰,却被那两个道士破坏了。”他一直在屋内,也没看清外面的道士长得什么模样,只道是真的有道士前来捉妖。 伯颜这时心想,如此说来还要感谢那两个道士,若不是他们飞鹰岂不是就要天下无敌?不过那两个道士是什么人,又是怎么进王府来的? 亦摄斯连真把铃铛,挂在腰间,冷冷地说道:“他们已经没用了。” 他们自然是指那些没有头的喇嘛,伯颜倒吸一口冷气,若是有一天我对他来说,也没用了会不会是同样的下场啊? 第38章(中)道心欺假说肺腑 ★感谢海笑风打赏 陆崖逃离王府,拉着贾步平没头没脑地一路飞奔,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之前罩住贾步平的大鼓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贾步平在后面气喘咻咻地喊道:“别……别跑了,我……不行了。” 陆崖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定是鬼面和尚在后面全都料理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二人在北街找了间废弃的谷仓,暂且避雨,两个人脱下淋湿的衣服,颓然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话说。 过了一会儿,贾步平气息渐稳,才对陆崖说道:“现在咱们俩都光着身子,坦诚相对,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虽然狐狸精的疑惑已然解开,但是陆崖心中却多了更多的不解之迷,“太多要问的了,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贾步平笑道:“那可好了,你终于学会了我一样本事,会装糊涂了。” 陆崖拍了拍贾步平的肩膀,“大哥,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糊涂啊?” 贾步平把他的手推开,道:“否则凭借醉太白派去的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是亦摄斯连真在搞鬼?”陆崖问道。 贾步平故作神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陆崖眼珠一转,凑近前去试探地问道:“鬼面和尚告诉你的,对不对。” 贾步平一愣,“你……你离我远点,我不喜欢龙阳之好。” 陆崖哈哈大笑,虽然这个结拜大哥隐瞒了很多事情,不过在与所有人的交往中,反倒和他这种没脾气的人最合得来,向后挪了挪身子,道:“你就说对不对吧。” “你怎么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会算吗?” 陆崖一笑:“你会算个屁。”既然贾步平为老不尊,陆崖与他相处久了,也就不和他客气,说道:“若不是他还能是谁?今晚之事完全是安排好的,对不对?” 贾步平站起身,围着陆崖绕了一圈,奇道:“你……你真的会算啊,还真是安排好的。” 陆崖含笑道:“我猜的,你且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贾步平重新又坐下来,“说!” 陆崖道:“定是鬼面和尚探知亦摄斯连真在王府,他一直被追杀,恨透了亦摄斯连真,因此要把国师的真面目揭露出来,伯颜是王爷,自然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到时候伯颜若禀告忽必烈,那亦摄斯连真在京城就无法立足,只好滚回西藏,对不对?” “嗯,嗯,嗯。”贾步平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连连点了三下头。 陆崖以为他说“嗯,嗯,嗯”就是表示自己说对了,又继续说道:“他本来就知道我的本事,想借我的手去办这件事,又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你我之间的关系,因此找到你,叫你谎称说有狐狸精,骗我去破坏亦摄斯连真的某种仪式,而他考虑的周全,大鼓、铜锣、道袍应该都是他给你的,我穿上道袍便没人怀疑是我干的这件事。对不对?” “不对,不对。”贾步平连连摆手。 陆崖道:“哪里不对?” “大鼓、铜锣、道袍是我给你买的,不是他给的。”贾步平肯定地说道。 陆崖一笑,心想他还在意那些细节干什么,“他自知此事凶险,你定然不肯去,因此事先早就告诉你,若亦摄斯连真发现,你便赶紧藏到大鼓中,所以当时你的动作才那么麻利,若非事先没有准备好,怎么能那么巧,你就把大鼓摔破了呢?” 贾步平大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真看不出来。” 陆崖继续说道:“你藏进大鼓之时,亦摄斯连真肯定也已经走火入魔。鬼面和尚对我很有信心,以为凭我一人之力,就能把你救到王府门前,到时候他埋伏在那里,将门打开,你在大鼓里面不出来,我必须把你滚到门外去,所以事先还准备了一条木板……” 贾步平连连拍手:“有意思,有意思,继续说。” 陆崖道:“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出去的途中我险些被那几个喇嘛打中,若不是你用大鼓一挡,我们就不能坐在这里聊天了,那十三个喇嘛武艺不俗,他对我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这点我却想不通。” 贾步平笑道:“想不通就别去想了。” 陆崖不理他,继续道:“我还要多谢你替我挡下那一法杖。总算出了王府,他又用早就准备好的炸药炸掉了牌楼,救你我二人脱险。” “确实是这样。”贾步平频频点头。 “还我有一点不明白?”陆崖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安排我去做这件事?” 贾步平道:“你不是为了熊家村放走了他而耿耿于怀吗?而且又对京城丢失尸体一事疑惑不解,他就是要你亲眼看看,什么人才是真正的坏人。我说的对不对?” 陆崖一怔,贾步平用陆崖的口气来反问于他,而且说得非常在理,似乎不像是平时疯疯癫癫的贾步平,陆崖奇道:“你如何知晓熊家村之事?” 贾步平道:“自然是鬼面和尚告诉我的,他还说你有个相好的,叫什么兰儿,你为了那个娘们,还去偷解药,独闯鱼柳帮,晚上还和她一起在熊家村亲热,之前还脱了人家姑娘的……” “行了,行了,”陆崖一听越来越不像话,这鬼面和尚怎么什么都说,不过熊家村和尹兰相拥而卧之事,那鬼面和尚居然也知晓,真是匪夷所思,莫非那日他并不曾逃走,而是躲了起来?这倒是极有可能,否则亦摄斯连真追下去,怎么就没追到呢? “怎么?不能说吗?”贾步平道。 陆崖心想,你这当大哥的好不正经,专门拣些羞人之事来说,“别说了。” 贾步平捂着嘴大笑,“之前就说你有桃花劫,你却不信我。” 陆崖正色道:“我与兰儿真心相爱,将来我娶了她便是,怎么会有桃花劫?” 贾步平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呦。” 陆崖奇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贾步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问道:“你不知道那个兰儿的身份吗?” 陆崖心中奇怪,贾步平似乎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而且兰儿在千里之外,她的身份,贾步平难道知道?“她只是轩辕庄管家的女儿而已啊。”他自然不能说她是张世杰的义女,贾步平虽然算是自己亲近之人,可他毕竟不是忠义岛上的英雄。 (本章挑错,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求收藏求推荐) 第38章(下)道心欺假说肺腑 “她只是轩辕庄管家的女儿而已啊。” 贾步平“哦”了一声,“管家的女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管家的女儿就好啊,就怕不是。” 陆崖心中一凛,难道鬼面和尚知道尹兰的身份?若真是如此,他就一定知道忠义岛上的事,那鬼面和尚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每次他都戴着面具?他来到京城究竟为了什么?贾步平大哥和那个鬼面和尚有什么关系? 想不到好容易把王府的怪事理清,却又多了这许多疑问。 贾步平见陆崖神色有异,便道:“放心,我知道你的事,比你知道我的事要多,这全是因为我是大罗金仙转世,所以你的事瞒不了我的。” 陆崖才不信什么大罗金仙转世的鬼话,既然他知道自己那么多事,不如有什么就直接问他,“你怎么会认识那个鬼面和尚的?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么知道那么多事?还有兰儿不是管家的女儿,那又是什么身份?” 陆崖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是试探贾步平,他若说是前朝太傅张世杰的义女,那就表示贾步平已经知道了忠义岛的存在。 贾步平道:“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你?这么说吧,鬼面和尚我若是说最近认识的,你信不信啊?” 陆崖道:“我当然不信,其实你对我没必要撒谎,自从你来到秀苑之后,我只知道你每日喝酒,做诗,其他的事,我一概都不知道,不如趁今日没什么人,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全说给我听。你要是不想说,就胡说八道,我也只当你放屁。” 贾步平一笑:“那可不行,我是大罗金仙,怎么能和你凡夫俗子胡说呢。”他斜眼看着陆崖,见他神色凝重,便不再开玩笑了,道:“我若说我最近才认识的鬼面和尚,那你之后的问题,我就不需要回答了,因为我不知道。” 陆崖道:“这么说你很早就认识他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聪明呢?”贾步平摇着头说道:“既然你我结拜一场,我也不瞒你了,你说的不错,我在十一年前就认识他。他本来在那时已经出家当了和尚,可是后来被亦摄斯连真抓去,要把他炼成吃人肉喝人血的魔人,当时亦摄斯连真的本事还没现在这么高,因此虽然炼成了,可亦摄斯连真却无法控制他的心神。 直到两年前,鬼面和尚才从西藏逃了出来,可嗜血成性,已经无可救药了,但他却不愿意杀生害命,因此他只是偷吃尸体,却很少伤人。 再后来,他到苏州,凭借自身的毅力本来已经慢慢好转,想吃人的念头正在慢慢淡化,不曾想却被亦摄斯连真追到,而且又用邪术将他体内的那种**勾了出来,想要重新控制他……” 陆崖道:“这么说之前的丢尸案就是他做的,他便是你口中的‘狐狸精’,而亦摄斯连真才是真正的魔头,之前他所说的要鬼面和尚去西藏信什么西藏的佛教,那都是假的?” 贾步平道:“所以好人还是坏人,没那么容易就分辨得清楚的。” 陆崖不禁想起鬼面和尚在熊家村之时,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贾步平接着说道:“你虽然聪明,却也会被人蒙蔽,若不是今夜亲眼目睹,你就要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熊家村之后,鬼面和尚便一直跟着你……” “跟着我?”陆崖奇道:“我怎么一直没有察觉?” 贾步平笑道:“你只顾着和你的兰儿亲热,怎么能察觉?” 陆崖脸一红,“别总说这件事。” 贾步平笑道:“你问我的我才说,不然我可懒得管你的那些风流事。” 陆崖道:“难怪你总说我有桃花劫,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但是那不对啊,我们从水路离开,他难道也走的水路?” 贾步平道:“那倒没有,不过你和那些村民说要去盘龙岭,他可知道,因此你们走后,他也就去了盘龙岭了。” “他跟着我去想干什么?”陆崖奇道。 “他是关心你,”贾步平道。 “关心我?为什么关心我?” “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啊你?”贾步平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关心你,以后你再见到他自己问他,我可不知道怎么说,说不定他看上你了呢,也要和你结龙阳之好。”嘻嘻嘻怪笑着把手伸过去摸陆崖的大腿。。 陆崖浑身起鸡皮疙瘩,吓得赶紧一躲,见他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便转移话题,又问道:“他没出家之前是干什么的?” 陆崖想,这个鬼面和尚来路古怪,既然关心我,定然和自己有很深的渊源。故此定要问个明白。 贾步平却道:“这个……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若将来你再遇到他,不如亲自问他。” 陆崖心想,十一年前,鬼面和尚才出家,那他可千万别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否则那么惨痛的经历,对那个人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陆崖不敢再想下去。 “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兰儿是什么身份,”贾步平继续说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了吧,不用明知故问,来试探我。” 陆崖脸一红,想不到这贾步平也不是个浑人,心中对这贾步平疑惑更多,总觉得这位结义大哥有事情瞒着他,他尽说些其他人的事,而他自己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呢? 贾步平又说道:“当大哥的只奉劝你一句话,那个兰儿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的人物,我说你遇到桃花劫了,你可要相信哥哥啊,用情不要太专一。” 陆崖不解其意:“你知道什么就快点说吧。” 贾步平不答,光着屁股站起来在谷仓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吟道: 红稣手,黄藤酒,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东风恶,欢情薄, 顾影无如白发何, 得,得,得。 陆崖见他又不正经说话,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便道:“大哥,你这词听着耳熟,《钗头凤》吗?” 贾步平笑道:“这怎么能算《钗头凤》?这是我新创的词牌,曰《钗头鸡》。” 陆崖大笑,却不知道贾步平用这《钗头鸡》来回答他是什么意思? 第39章(上)妙传功只盼天长 ★感谢小蛮宝贝打赏588 第二天,陆崖独自去了陆秀夫的醉太白,向陆秀夫诉说了昨夜经历。 陆秀夫听罢阴沉着脸,半晌无语。 陆崖问道:“如今谜团已解,你为什么还是愁容不展?” 陆秀夫道:“亦摄斯连真身为国师,位高权重,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以我们醉太白的实力,能拿他怎么办?百姓还是要受苦的。” 陆秀夫想了想,又说道:“那鬼面和尚又是什么人?还有你之前看到的狼首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位结义的大哥为什么总是阻止我们插手这件事?我很多地方还是不明白。” 陆崖用手挠挠头,道:“这些事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总算有些眉目了。不如把这件事通知官府,叫那个王孝千户……” 陆秀夫把手一摆,“王孝与我泛泛之交,况且他那么小的职位怎么动得了国师?就算是官府,也不能把亦摄斯连真如何,说不定他们勾搭在一起,到时候还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醉太白,你还是阅历太少,许多关键环节都没想到。” 陆崖沉思片刻,道:“这件事发生在王府内,伯颜不可能不知道。不如暗中将消息散播出去,亦摄斯连真在王府内养鬼,伯颜是帮凶。这话若传到忽必烈的耳朵里,正好一箭双雕。那时他的比武大会说不定也受影响,我们从忠义岛调来的人也可多写准备时间。” 陆秀夫道:“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不知道忽必烈是否知道此事,若是他纵容的,你的计策就要落空。”陆秀夫道。 陆崖一笑,道:“爹你好糊涂,忽必烈知道这件事,却还不管,那百姓怎么看他?如此岂不是失了民心?” 陆秀夫点点头,道:“好,我明日便派人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陆崖笑道:“务必还要添油加醋。将这事传得越肮脏邪恶越好。” 陆秀夫用手连连点指着陆崖的鼻子尖,摇头笑道:“你呀……你呀……太坏了。” 陆崖也嘿嘿一笑,觉得与陆秀夫的感情似乎增近了不少。总算为了这件事思想才达成一致,难得父子二人如此默契。 陆秀夫接着说道:“这些年我在京城,感觉这比武大会把中原武林弄得分崩离析,或许今年我们可以反客为主。” 陆崖不解其意,问道:“比武大会和中原武林分崩离析有什么关系?” “这……到时候再说,我另有安排。” 陆崖被陆秀夫最后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爹爹是否另有计谋,除了叫自己参加比武大会,肯定还有别的事。 他低头思索不知不觉就到了秀苑,还没进门就被陈一华一把推了出来,“别……别进去,你……相好的来了。” 陆崖一喜:“兰儿?她在哪?” 谢三安从里面迅速跳了出来,别看只用一只脚,一跳足有三尺高,赶紧把陆崖的嘴捂住,“什么兰儿,你另外一个相好的。” 陆崖奇道:“我哪有那么多相好的。” 贾步平也从里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要了命了,早说你有桃花劫你还不信,人家找上门来了。” 陈一华也道:“她要……要不是你……你和老三的相好,我早把她脑袋拧下来了。” 陆崖奇道:“怎么我和老三的相好?是不是向南来了?” 贾步平道:“不是你那个冤家还能是谁?你之前答应了她,等她来找你玩,一大早你却出去了,也不和我们招呼一声,她来了看不见你,现在正在里面发脾气呢。” 陆崖道:“我几时答应了她?” 心中暗想,定是昨日我惹她生气,没去追她,故此前来找茬,刚一进门,又听马可波罗一声惨叫,“姑娘,你可不能打外国人啊。我可比不了他们皮糙肉厚的。哎呦,我的神机啊!!” “神鸡神鸭的,有什么稀罕,就是废铜烂铁。”向南的声音从马可波罗的房间里传来,想是弄坏了马可波罗的发明。 陆崖赶紧奔着声音跑去,却听向南说道:“今天不把他找出来,你就来陪我,谁叫他说话不算数,要怪你就怪他去。” 陆崖一推门,却见向南膝盖顶在马可波罗的腰上,马鞭套着他的脖子,一堆废铜烂铁弄得到处都是。 向南一见陆崖进来,马上转怒为喜,也就片刻功夫,又变了一副嘴脸,举起马鞭便向陆崖打来,“你昨天就把我丢在雨中不管,气死人了。” 陆崖一侧身,抬手将马鞭抓住,“小南,这是干什么呀?” 却想不到向南哭了起来,陆崖最见不得这个,“别哭,别哭,你这是怎么啦?” 不劝还好,陆崖一劝向南哭得更厉害了,“死陆丫,我气死啦!” 陆崖心想,虽然和向南相处不多,但是她也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今天发这么大的火,说来也是因为我。 “什么事惹得小姐生气啊?我来替你出气。”陆崖只当她是个小妹妹一般地哄,却忘了向南比他还要年长一岁。 陈一华傻乎乎地走过来说道:“我……我们,可没惹她……” 谢三安也道:“她一进门就找你,我还当是找我的呢,我就问她是不是找我来‘单抠’……” 陆崖知道谢三安看中了向南,为了她还要去参加比武大会,心想定是你出言冒犯了她,便喝道:“三哥,以后不许再说‘单抠’这两个字。” 谢三安还要辩解几句,被贾步平把嘴按住,“别说了,再说又要挨鞭子了。” 向南瞪了他一眼,道:“不知所云!” 陆崖拍了拍她的头,道:“没事了,我三哥无心的,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一拍头不要紧,向南干脆直接就扑到陆崖怀里,双手抱住陆崖,哭道:“都是你!” 陆崖莫名其妙,美女在怀,他不知道是推开好,还是不推开好,一双手干脆举在空中,任向南抱着,说道:“怎么怪我呢?” 向南哭道:“我一肚子委屈,想找你说,可你却不在。我希望……希望我想你的时候,你……你都在我身边。” 陆崖想不到向南居然当众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异族少女果然不同中原,可昨天已经惹恼了她,为何她却对自己始终念念不忘呢? 贾步平见状,向马可波罗使了个眼色,马可波罗道:“五雷神机的样板弄坏了不少,我还是赶紧把最后的这个送给大汗才好,别再出什么乱子。”说着回房归置行李物品,准备把火枪的样本进献给忽必烈,不想打这以后,他就再没回过秀苑。 第39章(中)妙传功只盼天长 ★为庆祝书友君羊建立,今日双更:) 陈一华和谢三安却还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看热闹,被贾步平踢了一脚,示意他们也过来。 谢三安道:“你这老牛鼻子,干什么?” 贾步平低声道:“你们看什么看,早说过你们俩都没戏,再看还得挨鞭子,快点跟我过来。” 两个傻瓜这才摇头晃脑地离开。 陆崖见众人走了,这才推开向南,问道:“为什么希望我在身边?你和我只不过是萍水相逢。” 向南闻听把嘴一撅,道:“你怎么能说我们是萍水相逢?”说着她害羞地低下头去,转过身走了几步,眼睛看着地面,边走边说道:“我们小的时候一起乘坐马车,后来你还向那个辛不平求情放过我,你知道吗?从那时候起,我就希望将来能……能再遇见你……”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陆崖,又低低地把头垂下,“你的身世那么可怜,我每天都祈祷你平安无事,祈祷与你再见一面,也许你不曾记得我,但是我……我却时常地会想起你,后来到了苏州,愿望终于实现了,让我又遇见了你。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在苏州的城西,放我走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长大后居然反抗朝廷,本来你是白莲教的人,我不该再惦着你的了。”向南又继续说道:“后来在祁州你欺负我,在我脸上抹泥巴,我本来就应该恨你才对,可直到……直到我爹要把我许配给张珪之时,我才发现……” 陆崖紧张地问:“才发现什么?”他心中担心,向南会不会发现自己此次来大都的目的,至于来这里的原因张世杰未曾对他说,但肯定是不利于元朝廷的计划,向南如此聪明,莫不是被她猜去了什么? 哪知向南却半晌没有说话,突然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看着陆崖,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向陆崖点了点头,“才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 陆崖长出一口气,好在她不知道我来大都干什么。但又一转念,却暗暗叫苦,她真的喜欢上了我?这下麻烦可大了,她会不会以知道我的身份来要挟啊?若是这样的话,尹兰可怎么办? 向南见陆崖面红耳赤,一语不发,走上前去,对着陆崖的前胸就是一拳,陆崖想不到她说打就打,竟没躲开,“你倒是说话啊,我说了这么一大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崖苦笑道:“我……我说什么呢?我是义军的人,你是平南王府大小姐,我是一介草民,你是堂堂郡主,我们本来就不同路,你总是来说你喜欢我,我……” 向南打断他,道:“你受宠若惊?” 陆崖道:“不是……我是……” 向南伸出小手,把陆崖的嘴捂住,道:“我不要听,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就够了。”她聪明伶俐自然知道陆崖要说什么,但她却不想听到,她宁愿叫陆崖把要说的那句话永远藏在心底。两个民族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大的隔阂?就算是蒙古人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如今哪怕陆崖也对她说一句喜欢她,那么叫她放弃自己蒙古郡主的身份也是心甘情愿,可眼前的意中人偏偏固执得无可救药。 陆崖眉头紧锁,他也知道,向南这么诚恳地向自己表白,而他自己却不能给向南一个满意的回答,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伤了向南的心,也只好低头不语。 向南却道:“所以我希望你去参加比武大会,你胜了的话,什么门第、什么对立,都不重要了,你若来,那……那我会很高兴。” 陆崖一时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想,原来向南早就想到自己和她门不当、户不对,而且又是对立的双方,如果去参加比武大会,那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自己,而且自己也就成为了元朝的官员,一切门第之隔全都迎刃而解,陆秀夫又说张世杰叫自己来大都便是要参加这个比武大会的。参加大会容易得很,只需要交了五两银子的报名费,谁都可以参加,但是要夺魁,谈何容易?而且就算真的得了第一,那我也不可以与她成亲,否则向尹兰如何交代? 向南见他面有忧色,便又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今天找你干什么?” 陆崖不想知道她今天来干什么,因为接触得越多,将来对她的伤害也就越大,便道:“小南,你既然知道我是叛军,就该知道我们没有缘分的……” 向南却把耳朵捂了起来,“我不听,我不听。” 陆崖还要再说,不想向南向后撤了一步,接着当胸一掌打来,这是一记杀招,出手角度和速度都非常狠辣,陆崖一时不曾防备,竟然被打中。 陆崖倒退了几步才又站稳,好在向南功力不深,未曾受伤。 陆崖惊异地看着向南,道:“小南,你……” 向南微微一笑,“既然你不答应,就别怪我了,我来领教领教辛不平大侠的奔雷拳!” 说罢跨上一步,迎面就是一掌打来,她一边打一边呼喝:“山走蛟龙!” 陆崖向旁躲避,向南的胳膊像是会拐弯一样,又打上胸口,陆崖退了一步,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是什么招数,在竹林与向南交手之时,从未见她使用。 “层峦叠嶂!”向南双掌上下挥舞,陆崖离得近了,看起来真有些像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只觉得眼花缭乱,只得向后一跃,不想,向南料他之先,已然又是一掌当胸打来。 陆崖已经避无可避,心想,既然她恼我,就让她打一顿出出气好了,索性把双眼紧闭站立不动,想用胸口硬接她这一掌。 向南眼看便要打到陆崖,见他忽然不动,把掌收住。怒道:“怎么不还手?” 陆崖睁开一只眼睛,闭着一直眼睛向南,模样甚是滑稽,道:“你打吧,如果这样能消除你心中的怒气,便打死我好了。” 向南扑哧一笑,却想不到接着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陆崖更觉得手足无措,“要是哭的话能让你好受,你就哭吧,我不太会劝女孩子……”他见向南越哭越是厉害,只好默不作声了。 向南哭了好一阵,才站起来幽幽地说道:“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我哭了这么半天,哪怕抱一抱也算安慰了。可你偏偏什么也不做,说那些废话又有什么用。” 陆崖站在原地不敢稍动分毫,向南气道:“还不过来,信不信我就哭死在这里?” 陆崖闻听,这才慢悠悠地上前,一只手抓着头皮,另一只手扭扭捏捏地去拉向南,想劝慰两句,却被向南推开,“别碰我。” 陆崖一愣,笑道:“不是你要我抱你的吗?” 向南忽然又破涕为笑,道:“现在不许你抱了,来,我们再打。” 陆崖真搞不明白这些女孩子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和她打呢?又为什么喜怒无常,都是因为我吗? 向南见陆崖站着不动,说道:“你瞧不起我的武功吗?这回用真本事来打,再说你答应陪我玩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崖点点头,“好吧,不过……”他本想说不过你小心些,话还未说完向南已经一掌打过来,“山走蛟龙!”依然是之前用过的那一招,陆崖这次有了防备,闪身避过,“层峦叠嶂!”又是一掌打来,陆崖之前对阵塞北双雄之时,经过贾步平指点,已经能把各种武功揉合在一起了,修为比在竹林之时已然大进,见向南这一掌连连绵绵,他只是平平地使了一招“奔雷一击”轻松化解,这一拳直直地打在向南两掌之间,看似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威力,可就算向南后招连绵如山峰,也休想进身分毫。 “不错嘛,”向南夸赞道,“第三招,冰峰向佛!”却见向南左手单掌自上而下击来,陆崖抬臂膀相架,向南另一只手,成拜佛姿势,朝胸口打来,陆崖胸口向内一缩,这一掌虽然打中,却软绵绵地无从着力,接着陆崖胸向上一挺,将向南弹开,另一只手反手捉住向南手腕,“雷霆万钧!”陆崖呼喝着朝向南肩头就是一拳。 向南向后纵身躲过,说道:“不对,不对。” (挑错有奖励,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 第39章(下)神机转未卜乾坤 ★感谢熏陶的没文化打赏 向南向后纵身躲过,说道:“不对,不对。” 陆崖笑道:“哪里不对?我打你不对吗?” 向南道:“我出掌你当然可以这么破解,但是要是换做他人,你的小命不保。” 陆崖觉奇怪,疑惑地看着向南,道:“换做是谁?” 向南犹豫半晌,才说道:“总之你记住,这一招万万不可以硬接,就算你可以打到对方,自己也必然受伤。” 陆崖不解道:“对方到底是谁?” 向南怕他问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而且以陆崖的聪明恐怕会猜到自己的用意,因此也不回答他,“雪域千里!”说罢又是一掌打到。 接着一掌紧似一掌,不叫陆崖有思索的余地,陆崖无奈,只得出拳招架,两个人拆到五十余招仍然未分胜负。向南跳出圈外道:“今天玩到这,明天再来玩,表现不错。不过你只记得一点,我出掌的时候,你能躲就躲,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硬接就是了。你轻功那么好,一定躲得开的,好好琢磨琢磨。” 陆崖心中疑惑,问道:“这是套什么掌法?招数狠辣,你最开始打我的那一掌我竟然没躲开。” 向南笑道:“你不必管这是什么掌,你从未见过吧,这是我自创的,山长地久掌,好好考虑破解之法就对了,第二次你不是躲开了吗?你一定行的。” “山长地久?不是天长地久吗?”陆崖道。 向南道:“没看每个招数的名字都和山有关系吗?我给它取这个名字,只不过图个彩头而已,你好好记着,别辜负了为师的一番苦心。”说完咯咯娇笑。 待向南走后,陆崖回想起今天向南的掌法,的确独具匠心,奔雷拳注重速度,而这套掌法更为灵动,而且气势逼人,力量也很大,相比之下奔雷拳的招数逊色不少,可是向南用这套掌法的时候如此娴熟,而且招数精妙,难道真的是她创的? 其实,向南之前所使的便是亦摄斯连真的绝技——碎心掌,因为他来自西域大雪山,因此掌法的名字中都是和山有关,向南之所以叫陆崖尽量不要硬接,是因为飞鹰和亦摄斯连真功力深厚,而且飞鹰力大无穷,如果陆崖真与他们对敌,硬接的话定然不利。但陆崖轻功就好得多,若是有办法躲开最好不过,想要躲开敌人的进攻,必须先料敌之先,因此向南把碎心掌的招数尽数施展出来给陆崖观看。 自此之后,向南每日都来找陆崖切磋武艺,所用的也全都是这套掌法,过了半月,又叫陆崖从头到尾演示一遍给她看,两个人再拆招之时,有时陆崖用奔雷拳,有时用碎心掌,慢慢竟将两套武功融汇在一起。 向南心中满意,猜想现在陆崖除了少了些力量之外,已经可以和飞鹰打个平手了,不过他现在完全可以躲开自己的攻击,想必飞鹰在速度上也不是陆崖的对手。只要将心法再传授给他,那他在比武大会之时定然可以打败飞鹰,至于功力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加强的,只能靠他一点一点的积累了。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他能为了自己去参加比武大会,他之前虽然百般推搪,可如果这些日的相处可以改变他的主意呢?至少在大会开始之前,向南还抱有一线希望,她虽然觉得很渺茫,可还是不愿意这样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人。如果他出现在比武大会,那就说明他对我是真心的。“我已经做了对不起师父和师兄的事,陆崖,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苦心啊!”向南时常这样想着。 在个半个月里,向南的父亲伯颜焦头烂额,原因是京城之内关于平南王内闹鬼的传言铺天盖地,愈演愈烈,而且依旧有尸体丢失的事情发生。可亦摄斯连真和飞鹰每天都在王府内练功,丢失尸体的事,定然不是他们所为,可为什么仍然不断有这样的事发生?伯颜受亦摄斯连真的威胁也不敢询问,只好暗气暗憋,后悔当初将后院借给他师徒二人。 这一日忽必烈突然到访,伯颜心知不妙,这件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大汗定是得到什么消息前来问罪的。 伯颜率全府上下列队迎接,包括亦摄斯连真和飞鹰在内,众人之中唯独不见向南,也不知道这丫头又跑去哪里疯了。 忽必烈胡须已经全白,身材胖大。自崖山海战这十年来,忽必烈并不顺利,之前出海东征(对象主要是JAPAN)失利,后又遭丧偶、丧子之痛,他虽贵为国君,杀伐一生,却也敌不过时光的消磨,终日酗酒,日渐苍老,精神也是大不如前。 坐在厅堂之上,面沉似水,虽然身着便服,依然不怒自威,他用犀利的眼光扫过在场众人,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坐吧!” 伯颜心中有愧,亦摄斯连真心中则有鬼,均知道忽必烈突然到访所谓何事,两个人互望一眼,才道:“谢大汗!”双双落座。伯颜之前因苏州一战失利,已经失宠,故此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招手叫丫鬟道:“给大汗看茶!” 只听忽必烈道:“不必了,我不是饮茶来的。”丫鬟已经端着茶壶向这边走着,伯颜的手停在半空好不尴尬,不知道是继续叫人上茶,还是叫她们退下。 忽必烈也不理他,说道:“伯颜将军,有人说你王府内闹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国师你在这里炼什么魔人,对不对?” 伯颜虽然心中早已猜到忽必烈会问及此事,但此刻听他问起仍然是打了个寒颤,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亦摄斯连真先抢着说道:“启禀大汗,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那都是那些凡人乱传的,我在王府内教飞鹰和小南武功,我也不知道什么魔人。” 忽必烈道:“不过这件事整个大都都知道了,难道全都是他们胡说吗?汉人有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亦摄斯连真不慌不忙道:“这件事其实不光发生在王府,最开始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城隍庙,而且最近几天仍然有尸体丢失的事发生,我看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想要破坏比武大会也说不定。” 忽必烈想了想,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所以这段时间要加强防备才好,对了,小南人在哪里?我要见见这位未来的元帅夫人。” 伯颜道:“小南……她……出去了……” 忽必烈闻听顿时不悦,“很快就要到日子了,你这个当父亲的要好好管教管教,别整天往外跑,现在大都是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天下的豪杰来了那么多,鱼龙混杂,我不希望今年的比武大会有什么差池。” 伯颜道:“这个请大汗放心。” 忽必烈叹了口气道:“我就是不放心啊,这次比武大会不单单为小南招婿,还有两个目的,一就是和以往一样破坏中原武林的团结,二就是朝廷想选拔一个武功高强的先锋,你之前在苏州时剿灭白莲教不利,连守备都投敌了,所以我想另派旁人去做这件事。” 伯颜闻听已经知道自己在忽必烈心中的地位已经下降到了极点,问道:“可是派张珪将军去?” 飞鹰站在一旁也仔细听着,因为他认为张珪是他唯一的对手,故此特别留意,忽必烈道:“张珪我不想派出去,对手对他太熟悉,而且白莲教不过是一群匪类,还用不到他,所以想在比武大会上选拔一名新的官员。” 飞鹰闻听心中暗喜,伯颜却大吃一惊,“那张珪是否不去参加比武大会了?”心想若真是如此,自己的之前的一切计划不是全部落空? 忽必烈道:“参加是要参加,只是不夺魁而已,不过你上次和我提的建议不错,既然是要选拔官员为我所用,那就不能单单只是拳脚好了,骑马、射箭也要精通才行。最好还能带兵打仗。” 此言一出,飞鹰和亦摄斯连真也神色变更,心顿时凉了一大块。 忽必烈站起身来,“好了,回宫。” 伯颜众人起身相送,走到门口之时,有人来报:火器已经造好,那个外国人请大汗查看。 忽必烈点点头,转身对伯颜说道:“比武大会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差池,如果这次比武失败,我看你的王爷也不要当了。” 伯颜冷汗直流,不敢多说一句话,心中却禁不住懊恼,这比武大会也不是那么公平,既然张珪定然要输,那小南不是只能嫁给飞鹰了?他忍不住看了飞鹰一眼,此时飞鹰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所想的是骑马、射箭自己根本不在行,那这些日子的努力不是白费?而且我已经炼了魔人,如今半人不鬼,到头来却什么也得不到。他看没理会伯颜的目光,却茫然地看向亦摄斯连真。 亦摄斯连真倒显得胸有成竹,对忽必烈所说的话似乎并不在意,见飞鹰看着自己,亦摄斯连真笑道:“你在担心吗?完全没必要。” 飞鹰道:“弟子不解。” 亦摄斯连真看了伯颜一眼,在飞鹰耳朵附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在比试角力的时候把对手杀了就行了。”说完神秘地一笑,飞鹰连连点头,为了小南,我连最恶毒、最肮脏的魔人都已经炼了,那么邪恶的诅咒我也接受,如今只要得到小南,还有什么不能做?当即横下心来,发誓要再另两项内容没比试之前除掉对手。 伯颜侧着耳朵也听不见亦摄斯连真在说些什么,但他也知道这师徒二人一定有什么卑鄙龌龊的计划。 (本章挑错,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求收藏、推荐) 第40章(上)转朱阁了却前缘 眼看比武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醉太白这些日子忙的不亦乐乎,前来拜会的绿林好汉、江湖豪杰、各门各派的头面人物每日里络绎不绝,这些人当中看热闹的不少,真正想到大会上夺魁的却是为数不多,自己几斤几两,他们清楚得很,能在大会上亮个相,露露脸,给自己的门派壮一壮声威也就知足了,至于夺魁,大部分人心知肚明,不是张珪的对手。 近日又里听闻出了一个少年英雄名叫陆崖,胆气和身手都是极其了得,有些人在祁州见过的,早就直接回去了。有一些则是慕名而来,倒要看看这个陆崖和张珪是否就有三头六臂。 忠义岛上派来的人,早在三天前就陆陆续续到了。闫宝龙第一个到大都,但是为了不给醉太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匆匆见了陆秀夫和陆崖一面,就自己到别处找地方安身。陆秀夫算着日子,猜想其他的义士,应该也快要到了,只等到大会开始之时放手一搏,闹个地覆天翻。他这些日与陆崖商议灭狼之策,直到很晚。其间却发现陆崖不但武艺不俗,而且足智多谋,更感欣慰,一是为了大宋,二也是为了自己的虚荣。 这一天深夜,陆秀夫正在楼上思索今后忠义岛义士该如何安排,铁头七来报,说有一位女子求见。 陆秀夫一愣,自己十年来从未接触过什么女子,除了若水,但是她一般都是和丈夫火云在一起,没可能深夜独自来会我啊?“请她进来。” 过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位妙龄少女,身穿蓝色百褶裙,脸上戴着白色面纱,一双明眸秋波流转,她轻启莲步走了进来,陆秀夫一时想不起是谁,“你是?……” 那女子轻轻摘取面纱,露出好俊的一张俏脸,看起来七分冷艳,三分妩媚,只听那女子说道:“陆叔叔,我是兰儿啊。” 陆秀夫大吃一惊,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少女,依稀就是自己前几年见过的尹兰,“兰儿,你都长这么大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来,坐坐坐。” 尹兰坐在陆秀夫对面,道:“谢谢陆叔叔。陆叔叔你也坐啊。” 陆秀夫却依然站着,因为尹兰的身份特殊,那是未来的皇后娘娘,笑道:“你比以前更懂事了,唉,你怎么到大都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岛上与皇上大婚吗?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要是成婚了,那我可就不敢乱称陆叔叔了,还要给你下跪迎接凤架才是,你都是皇后了,在你的面前怎么还有老臣坐的位置?” 尹兰听陆秀夫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尹兰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地说道:“陆叔叔别开玩笑了,坐吧,我来大都是想要见陆崖,告诉我他在哪里。” 陆秀夫闻听叹了口气,道:“世杰已经把你们的事在信中说了,你们不可能的。” 尹兰却固执地说道:“那是你们以为不可能,我们两情相悦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陆秀夫道:“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对不对?否则按照日期,你早应该与皇上成婚了。” “是又怎么样?你要把我捉回去吗?”尹兰阴沉着脸说道。 陆秀夫连忙道:“这……不敢。不过你可知道陆崖这次来大都的目的,就是要参加比武大会,打败所有对手,夺得蒙古第一勇士……” 尹兰冷冷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崖哥哥有本事,自然能夺得第一勇士。”她心中不满陆秀夫所说,因此语气便不像之前那般恭敬。 陆秀夫心想虽然她将来可能是皇后,可她毕竟是个怀春少女,只知道儿女私情,怎么懂得国家大事?也不在意尹兰的话,便解释道:“夺得蒙古第一勇士,便可以有一部分兵权,起事之时若要与蒙古人周旋从内部攻破最好不过,我们差就差在缺少一个得力的内应人选,而且一旦夺魁,还要迎娶平南郡主……那时……” 尹兰闻听站了起来,直视着陆秀夫,前面什么夺魁、什么兵权这些权谋之事她并不在意,倒是最后一句“迎娶平南郡主”这句话,仿佛一根尖刺扎在心窝上,“那他……他怎么说?” 陆秀夫心想,唯有叫尹兰死了心,她才能安心服侍赵昺,便骗她道:“陆崖为了民族的大业,甘愿忍辱负重,这颗忧国忧民之心,连我也钦佩不已。” 尹兰思绪飞快旋转,看着陆秀夫的脸,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线索,陆秀夫心中有愧,转过身去,说道:“他是不会娶你的,你安心与皇上成亲吧。” 尹兰见他如此,道:“我不信,我要亲自去找他问清楚……”说着起身便走,“就算你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与他在一起。”她心中酸楚,为了陆崖她背叛父亲和未婚夫,千里迢迢逃来大都,想不到陆崖却变了心,这怎么可能? 她自知陆秀夫已大宋臣子自居,她是名义上的皇后,因此绝对不会为难于她因此横下心来,定要在张世杰派人抓她回去之前,找到陆崖,若他肯回心转意,那两个人远走高飞,再不去管什么大宋江山,民族大业。 才走了两步,陆秀夫抢上前拦住去路,说道:“且慢,兰儿。听我一言,否则就算冒着犯上之罪我也不会叫你走的。” 尹兰无奈,只好转身回坐,陆秀夫道:“你希望崖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还是被万人唾骂的小人?” 尹兰道:“他本来就是英雄人物,何必要别人来说?”在她心中陆崖救过自己,自然便是英雄,这是毋庸置疑的。 陆秀夫道:“既然如此,他就需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他是我的儿子,出生之时恰逢乱世,之后的奇遇叫他有一身的本领,机缘巧合下又重新效忠大宋,这一切都注定了他一定要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一个为民族为国家流血流汗的大英雄,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他就要背信弃义,离开忠义岛,可天下人知道他抢了天子的娘娘,能否容他在世间,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好名声毁于一旦,若要远离纷争,你们只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那样他注定默默无闻,这些日子以来,我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你要他为了你舍弃一生的使命,孤独地老于山林吗?不仅如此,他还要被负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骂名度过余生,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陆崖吗?” 尹兰被陆秀夫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之前只是想着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但从没想过在一起以后会怎么样,在这个把道德伦理视为生命的年代,两个人的感情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在世人眼里陆崖最终是一个好色之徒而已。 陆秀夫接着说道:“再想一想你自己,你贵为皇后,却背叛皇上与陆崖在一起,别人又怎么看你?你义父也要为你的所作所为承受屈辱,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借此缘由向你义父问罪。” 尹兰闻听心中一惊,虽然义父对赵昺忠心耿耿,而且大权在握,若赵昺真的以此为由要挟义父,那他也难在忠义岛立足,而且赵昺恨义父专权已久,若真的与陆崖远走高飞,说不定义父就有杀身之祸。因为这件事张世杰权力再大,也是占不到理字的,百官定会不服,就算不至于死,也一定会受到的牵连。至于别人怎么看自己,她倒不是特别在乎。 “陆叔叔,”尹兰换了语气,哀婉地说道:“我只想见陆崖一面,之后我永远离开,还望陆叔叔成全。将来就算死了,我这心愿已了,再无憾事。” 陆秀夫面有难色,他眉头紧锁。 尹兰见他仍然不肯,便道:“今晚之后,我马上就回忠义岛,绝对不会叫你为难的,叔叔若不答应,我便从这醉太白上跳下去也就是了。自此再无烦恼。”说罢便走向窗口,看着大都皇城内外灯火通明,与远处星光连成一片,夜色阑珊甚是壮观,她不禁落下泪来,道:“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说着就迈上栏杆,深情凄楚,让陆秀夫也不禁心中一软。 也是真的怕她就此寻了短见,她若死在醉太白,如何向张世杰和赵昺交代?赶紧一把拉住,“兰儿,不必如此……他在城南秀苑,我可以派人送你过去,不过千万不可给其他人知道,而且天亮之前必须离开。”他自然知道尹兰心中所想,可又同情二人遭遇,送她去见陆崖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若叫人知道二人深夜私会,怎么得了?可尹兰话已至此,若不答应定然酿成惨剧。 尹兰到达秀苑之时已经过是子时了,下得车来,对来送自己的铁头七道:“七哥,你回吧。” 铁头七支支吾吾,“当家的叫我在这等你,姑娘快去快回。” 尹兰明白,那是怕她和陆崖逃走了,只好叫铁头七在门前守着。尹兰站在秀苑大门前,见天空繁星棋布,秀苑内亭台小楼,猜想陆崖此刻正在熟睡,夜风凄凉,她打了个寒颤,竟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忐忑,心想,若是他此刻出来叫我偷偷看上一眼也好。可看了一眼又能怎么样?不如就这么回去吧,免得别其他人看见,辱没了义父的名声。 正要转身离去的当口,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后面闪出一个人来,铁头七也不曾防备,被那人一掌击晕,尹兰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你……你怎么到这了?” 那人带着夜叉面具,身穿僧袍,手提大棍,不是鬼面和尚还能是谁?他冷笑一声:“我本来就在这,是你打扰了我的好梦。” 尹兰向后退了一步,连救命也忘了喊,道:“你……在这干什么?” (本章挑错,书评区回复错处奖励10钻石,求收藏求推荐!!) 第40章(中)共婵娟云雨巫山 (感谢沐沐格子的打赏,今日双更) 尹兰向后退了一步,连救命也忘了喊,道:“你……在这干什么?” 鬼面和尚道:“别问我要干什么,倒是要问问你,想不想见你的崖哥哥,想的话就去见,何必要在乎他人怎么说?” 尹兰还未答话,那鬼面和尚早已伸出手将她制住,“我这就带你去见他。”说罢夹起尹兰飞身跃过院墙,尹兰本来心中犹豫,但此刻被鬼面和尚挟持,却替她找了个最好的理由去见陆崖,也不叫喊,任由鬼面和尚把他带到陆崖房前,鬼面和尚低声道:“你去见他吧,只是莫说见过我。” 尹兰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鬼面和尚微微一笑:“为什么?因为张世杰……”尹兰来没来得及再问,已经被鬼面和尚把她从窗子扔了进去。 尹兰双脚才一落地,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只手掌还差半寸就要打到她,却忽然定在面前不动了。原来陆崖躺在房中,忽然听到有动静,立时警觉,刚刚坐起身,只见一人从窗外跳进,他出其不意从床内一掌打出,等发掌之后才看清进来的是尹兰,立即收招,整个人却僵立在当场,那只手仍然举着。 “这么久没见,你的功力又深了。”尹兰幽幽地说道。 陆崖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将尹兰一把抱住,“怎么……怎么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兰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尹兰强作笑颜,道:“你倒是掐一下看看?” 陆崖用手掐了掐尹兰的脸蛋,尹兰“哎呦”一声,陆崖道:“真不是做梦。” “坏死了,”尹兰抱着陆崖小拳头在他的虎背上锤了一下,陆崖清楚地听到咚的一声,却不觉得疼,可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梦了。 “你怎么到这来的?”陆崖急着问。 尹兰却不回答他,挣脱了陆崖的怀抱,“我看你一眼就走了!” 陆崖道:“为什么?我这些日子非常想你,可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我……”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但语气是那么诚恳。 尹兰闻听眼睛有些湿润,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将窗子关好,又检查了门闩是否锁上,然后将烛火点亮,这才走到床前坐下,招手对陆崖说道:“过来,坐在我边上。” 陆崖看着尹兰坐在自己床上,不知怎么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她这是怎么了?”却还站在原地不动。 尹兰见他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自己,就是这种眼神,只有陆崖才有的眼神,他望着自己的时候总是那样痴迷而多情,可此刻这眼神叫她心醉也叫她心碎。她走上前去,把陆崖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道:“你真的那么想我?”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大胆地问一个男人是否想念她,可今天不问何时还有机会? 陆崖怎么知道尹兰内心的苦楚,微笑地说道:“我每天都想你,恨不得立即把这里的事情办完,飞回忠义岛,与你双宿双飞。” 尹兰听了这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虽然这只是情侣间最平常的情话,但此时听来却又那么不平常,多么简单的愿望,却偏偏难以实现。若是陆崖知道真相是否会和自己一样的心碎?她不敢再想,索性把心一横,说道:“那又何必等回到忠义岛,现在也可以。” 陆崖心中一惊,虽然很喜欢尹兰,自己从发誓要娶她那一天起,一直盼望着新婚之夜,可从未想过这么快,但灯下尹兰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表情却如此毋庸置疑,就是今夜,她要把一切给了他。 可陆崖还是犹豫了,见尹兰楚楚可怜的样子,便问道:“兰儿,你怎么了?” 他的兰儿却不说话了,凑上前去,闭着眼睛在他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别说话。”说完又吻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嘴唇绵软温热,陆崖再无法把持,紧紧将玉人拥入怀中,在她的唇上长吻起来,想起在熊家村之时,两个人就这样吻了一夜也不知疲倦,今日的吻虽然短促,却更加激情.澎湃。 尹兰死死地抱住陆崖,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感受着雨点一样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耳朵后面,她默默地承受着,哪怕有几次,陆崖把她弄疼了,她也只是忘情地回吻着。 陆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抱着尹兰的手抚摸着她的背,那手掌好温暖,尹兰只觉得脸上、身上一阵阵地发热,“崖哥哥……崖哥哥,我也好想你……你知道吗?” 陆崖停下抚摸她的手,道:“我知道,可真想不到你会来。” 尹兰把鞋子脱掉,躺到床上,微笑地看着陆崖,烛光下,俏脸染着红霞,美目含着春.情,轻声道:“崖哥哥,我们……我们……我们现在就成亲吧。”说话的时候胸口伴着呼吸急促地欺负。 陆崖又不是木头做的,何况尹兰是心上爱人,焉有坐怀不乱之理?他咕噜一声滚到床上,将尹兰抱住,“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与兰儿……。” 尹兰把发簪拔下,放到他的嘴里,叫他叼着,“不要说话。”她害怕陆崖又问她一些问题,不知道怎么去答他,因此不希望陆崖再多说什么。当然此刻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陆崖轻轻替尹兰脱去衣衫,尹兰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就要做他的女人了,心中既兴奋、又害怕,还有无比的酸楚。她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滋味。爱郎一点也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他的眼中全是热情的火…… 看着赤身裸.体,冰清玉洁的兰儿,他又一次呆住了,熊家村之时他只是匆匆看了几眼,并未留意尹兰身体的美丽,如今尹兰晶莹剔透的肌肤在灯下反射着微微的光亮,秀发披散开来,面若桃李,微笑地看着陆崖,那定情的玉豆荚随着胸脯一起一伏,如凝脂般结拜光滑的小腹下,芳草萋萋,双腿羞涩地闭着,一双不堪盈握的玉**缠着叠在一起,世界上还有比这画面更美的吗?陆崖不忍破坏这美好的一切,跪坐在尹兰旁边,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小腿。 尹兰见他这样看着自己,羞涩地说道:“看够了没有?” 陆崖痴痴地说道:“一辈子也不够。”和在杭州之时所说的话一样。 尹兰叹了口气,道:“再美丽的人,也总有老去的一天,你那时就够了。” 陆崖道:“那时我也老了,还是一样的看不够。” 尹兰忽然坐起身来,抱住陆崖,哭道:“不要看了,不要看了。” 陆崖不解其意,“兰儿,哭什么?” 尹兰也不答话,一把将陆崖推倒,坐到陆崖的腿上,陆崖忍不住伸手摸向尹兰的酥.胸,那上边一粒鲜红的樱桃,随着陆崖的揉捏轻轻颤动。 尹兰轻哼了一声,感受到陆崖的坚挺紧紧地顶在自己血脉聚集的隐蔽之处,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但那温度却烫得她浑身发热。 陆崖把尹兰向后扶住,用手指轻轻抚弄着那里,“今天我要好好看一看这个地方,上次没看清楚。” 尹兰赶紧将双腿闭住,尽管那双腿已经软弱无力,却还是不自觉地闭上了,“我……好怕。” 陆崖笑道:“现在才说怕,太晚了,兰儿,我要你……”说完陆崖看着尹兰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坚决异常。 尹兰的眼睛秋波闪动,把方才放到陆崖口中的发簪拿了出来,放到一边,“崖哥哥……”说着将双腿打开,任爱郎观赏,抚弄,过不多时春潮涌动,忍不住轻声呻.吟。 陆崖初临巫山,不明所以,停下抚摸的双手,傻乎乎地问道:“兰儿,你怎么了?” 尹兰大羞,哪里肯回答,只把双唇咬紧,褪下陆崖的内衣,道:“不是你要我,今天是我要你。”说着在脱下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垫在陆崖身下,双眼脉脉含情地望着他,用手扶着陆崖身体的样子,无限美好 第40章(下)共婵娟云雨巫山 ★感谢笨笨的明媚打赏 她虽是女子,但男女之事却比陆崖懂得多,虽然很害怕,可只犹豫了一下,就坐下身来,忍着痛楚,将陆崖的坚挺一点点地吞没,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叫她快要疯掉,紧张、害怕、疼痛、酥麻、欢畅相伴而来。 陆崖从未想过端庄的尹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奉献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一匹马,而骑士则是尹兰,她不停地鞭挞这他,让他跑得更快。尹兰不顾疼痛,只知道抛送着粉臀,与陆崖抵死相缠,仿佛明天就是世界的末日,若非如此,不足以表达她对陆崖的一片深情。 云收雨散尹兰轻抚着陆崖的胸膛问道:“比武大会平南郡主招亲,你会去参加是吗?” 陆崖握住她另一只手,柔声道:“不会,我只想娶你一个。不过我现在倒想去试一下,那么多高手,见一见世面也好,另外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了。” 尹兰听罢又触动心事,叹了口气道:“你去参加吧,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想着我就好。”她知道陆崖去参加就不能和自己远走高飞了,不禁神伤。 陆崖轻轻吻着尹兰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自然只想着你,我就算去参加了也不会娶郡主的。”说完又把尹兰压在身下,道:“我心里只有你,现在……该我要你了。” 尹兰本来正要把要回去和赵昺成亲之事告诉陆崖,也好劝解他,见陆崖懵懵懂懂的样子,真不忍心叫他知道真相,她也知道陆崖那么爱自己,若是这件事被他知道,一定不会参加比武大会,也一定会带上自己走的,区区一个铁头七,哪里拦得住他?那以后他便要背负上一辈子的骂名,义父也要受到牵连,今日与他一会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绝不能叫他为了自己毁掉前程。 听陆崖说他又想要她,尽管刚刚失去处子之身,却不忍心回绝,当即将陆崖抱住,问道:“你刚才很快活吗?这么快又要。也不问问我怎么样?” 陆崖温柔地说道,“你呢?疼吗?” 尹兰含羞道:“我也……好欢喜,今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要多少次我都不介意……”可过了今晚之后呢?她没勇气再说下去。 陆崖闻听则大喜,深深地进入尹兰的身体,尹兰此刻索性放开一切闭目承受,到了后来竟渐渐地娇.吟起来,陆崖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呻.吟,问道:“兰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尹兰死死地抱住陆崖,把他的头挨在自己的脸旁,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爱我。”声音微微颤抖,陆崖听来却觉得荡气回肠。 陆崖轻声调笑道:“你要说,崖哥哥,我爱你。” 尹兰含笑不语,身子里的灼热坚挺使她几近癫狂,美妙的感觉使她是把陆崖搂得更紧,却偏偏死死地咬着嘴唇,害怕再呻.吟出声来,头歪向一边不敢去看陆崖凝望她的眼睛,但那“哎呦……嗯……嗯……”的声音依然像流水一样从嘴角轻轻流淌。 陆崖几次想抬起头来,想看看在身下辗转承欢的美人究竟是什么表情,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奇怪,却又被尹兰拉到她的怀中死死地抱住,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疯狂地欢好,忘记了疲惫,直到激情同时爆发的一刻,尹兰觉得小腹滚烫得火烧一样,灭顶的极乐伴着无休止的痛楚一阵阵地向她席卷而来,她再无法承受陆崖带来的冲击,一直强忍着的流水样的呻.吟,终于脱口而出化作奔流的骇浪:“崖哥哥,我爱你,我爱你……啊……”泪水不争气地顺着尹兰的眼角流了下来,是欣喜、是欢乐、是感动、还是酸楚,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天色微明,可两个人却谁也没听到公鸡报晓的声音。只有那句“我爱你,我爱你”久久萦绕在耳边。 陆崖觉得很幸福,趴在尹兰的身上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得那样安详,以至于连尹兰推开他,独自起来也不知道。尹兰觉得下身仍然隐隐作痛,身上的骨头也和散了架一样,可她不得不走了,因为她无法面对分别的时刻,她找来纸笔,留书一封,用簪子压住,然后悄然离去。 鬼面和尚仍然等在门前,铁头七被捆着放在地上仍然昏迷不醒,可见鬼面和尚出手极重,他见尹兰出来,问道:“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吗?” 尹兰点点头,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鬼面和尚道:“我不是帮你们,只不过张世杰做的事我看不惯。”说罢鬼面和尚将面具缓缓揭开,下面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上赫然一条清晰的刀疤。 尹兰张大了嘴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鬼面和尚竟然是他,尹兰幼年时曾在襄阳见过他一面,因为他有刀疤很特别,故此印象极深,脱口道:“江钲将军?”。 江钲冷笑一声,刀疤随着脸的抽动,显得十分狰狞……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陆崖的好梦,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疲惫,睁开眼睛却不见尹兰在身边,顿时一惊,莫非昨夜是场梦?再看自己一丝不挂,赶紧拉过被子盖好。 门外贾步平嚷嚷道:“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睡死过去了?你师兄都等着你练功呢。再不起来,我可进去了啊。” 陆崖赶紧答道:“别进,别进,我马上就起。”贾步平嘻嘻奸笑着走开。 陆崖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起昨夜绮丽的美景,仍然觉得无比激动,可尹兰哪里去了,她怎么会无故从天而降,难道真的是春梦一场?可这梦也太真实了,被子上尹兰的体香犹在,人却消失无踪,似真似幻,他也分辨不清楚了,等穿好衣服下床一看,尹兰昨夜垫在自己身下的手帕上污渍斑驳,落红点点,那是处女的最好证明。陆崖不知怎么竟觉得一阵难过,她真的就这样给了我吗? 再看桌上昨夜叼着的那根簪子放在那里,尹兰喜欢用银簪,一看就知道此物是她所有,簪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道:崖哥哥,兰儿心愿已了,再不能留连于此,昨夜癫狂,我很欢喜,无奈时光匆匆,可恨良宵苦短,然我心已慰,此生终不悔。凡事不可强求,若他日有缘,再携鸳侣之盟。 陆崖看罢多时,一头雾水,这封信倒像是诀别之信,兰儿定是走了,可信中所说,“他日有缘”是什么意思呢?莫非她还会再来? 正在这时贾步平又来敲门,陆崖搭了个请字,叫他进来。 贾步平一进门,见陆崖眉头紧锁,手中拿着封书信,便一把抢过来,道:“咦?你的相好的来过了?” 因为贾步平知道二人的关系,所以陆崖也不隐瞒,将昨夜尹兰奇怪到访一事与贾步平说了。 贾步平捻着胡子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陆崖把信拿回来,叠了几下,揣到怀里,道:“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贾步平道:“我早说过了,你有桃花劫,你却还蒙在鼓里。” 陆崖一惊,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 贾步平刚要回答,却听向南在院里喊道:“陆丫,死哪去了?快滚出来和我过招啦!” 陆崖与贾步平对望一眼,道:“还真是桃花劫到了。” 贾步平笑道:“你现在应该专心练武才对。” (第二卷完)求收藏推荐 第41章(上)强出头路见不平 ★感谢小蛮宝贝打赏~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离比武大会的日子只剩下三天,各路英雄齐会大都,真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自尹兰走后,陆崖日夜思念,只盼比武大会快些结束,好回到忠义岛与尹兰长相厮守,输也好,赢也好,他反倒不那么在乎,到时候尽力而为也就是了,兰儿信中所说“凡事不可强求”的意思定是如此,陆崖时常这样想着。可他却不知道,尹兰将在比武大会的当天与赵昺完婚。此事如今只瞒着他一人。二人的关系众人也都已经知晓,有的为他们惋惜,有的却也觉得他们不该,按照传统礼教,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占了大多数,不过要利用陆崖来打擂,而且张世杰下了命令,故此忠义岛的人都躲着陆崖。只有邹天际和闫宝龙时常探望。 向南自那日来找陆崖,便将心法传授给他,但以后就再未得到允许出得王府,她现在也很安心,毕竟碎心掌的武功已经尽数教给陆崖,只盼望他能勤学苦练,在比武大会上一举夺魁,虽然陆崖还未许给她一定参加,但总算也还有一点希望。若是非要她嫁给师兄,那大不了偷偷逃走就是了。故此每日里与梅、兰、竹、菊四女在家里嬉笑打闹,只是全都背着父亲和师父,否则他们瞧见又说自己没规矩。当然平日里她也不去见飞鹰,倒不是有多讨厌,只是不喜欢。飞鹰现在已经炼了魔人,便是把雪域毒莲拿给他也晚了,想起飞鹰,向南心里总觉得有所亏欠,但是却毫无办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他想尽一切办法,向南对他也只有感激之情而已。 两情相悦也好,单恋一人也好,尽管费劲心思百般琢磨,可依然难以如意,世间的事偏偏就是不能完美,早知无缘,这些有情人又为何相爱? 故此有人感叹: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闲言暂且不提,且说这一日,忠义岛除了杨钦虎和江虎二人留守之外,岛上好手都已到了大都,邹天际和闫宝龙二人闲来无事,到秀苑拜会陆崖。 此时陆崖正在院内练习新学来的“山长地久掌”,越练越是惊奇,这套掌法不光招数很辣,自从配合心法之后更显得威力强劲,陆崖凝神运气,将真气运到右掌之上,对着面前的石板狠劈过去,那石板竟断为两截。奔雷拳如此刚猛,却比不上这一掌的开碑之力。 陆崖心中暗自奇怪,以向南的修为可以创出这样一套掌法吗?但现在这套武功如影随形,便是想去也去不掉了。 邹天际、闫宝龙二人见状齐声喝彩,陆崖这才发觉两人到访,拱手道:“二位哥哥几时来的?忠义岛一别已经数月未见了。” 邹天际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石板,看了看,道:“想不到老弟技艺大进啊,为了比武大会下了不少苦功吧。” 闫宝龙也看了看那块石板,“辛不平的武功当真是高深莫测。” 陆崖本来想解释解释,这不是师父的武功,但若说出这套掌法学自蒙古郡主,总觉得不妥,只好默认了。 两个人与陆崖寒暄几句,商议着左右无事想找陆崖去找个饭馆子吃酒,可又不想去醉太白,毕竟这些日子天天大鱼大肉的有点吃腻了,陆崖早来了些时日,对大都相对熟悉些,听说城东新开了家饭馆叫斋香楼,以斋菜为主,几个人便一起到那里小聚一番。陆崖的两位师兄只爱吃肉,一听说去吃斋,顿觉索然无味,所以也就没跟去。 等到了斋香楼,已经过了饭时。这里的装修虽然比不上醉太白富丽堂皇,但是却古香古色,另有一番风味,三个人到了二楼,要了间临窗雅座,相继落座。 大都往来的江湖豪客虽说不少,但是对这种清幽格调的地方都不太感兴趣,斋香楼又是新开,故此生意很是冷清。 不多时伙计上来招呼,这的伙计不像其他地方大喊大叫,反倒给人一种文人雅士的清闲感觉,年纪不大,说话也是彬彬有礼,“几位官人好啊。”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倒水沏茶,又摆了两盘瓜子,陆崖一见餐具都是上等的竹料做成,上边还雕刻着各式雅致的小花,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来到这里连自己这样的习武之人也颇有点文人墨客的味道。 邹天际笑道:“想不到大都这繁华的都市也有这等清新别致之所,像我等整日刀头打滚的人,何尝有过这样的闲情。” 伙计说道:“官人说哪里话?佛曰: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心生。只要心态平和,哪里都是一样的。” 陆崖暗暗点头,想不到一个伙计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闫宝龙却道:“那是你年纪小,在这太平的地方清静惯了,如果你像我一样曾在血河里冲身,在尸山中打滚,料想你也清静不下来。” 伙计倒完了茶,笑着说道:“看两位官人定是饱经风霜战乱之人,您说的那些事我确实没经历过,不过万事皆浮云,不管什么样的痛苦经历,慢慢的都会过去。” 闫宝龙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希望如此。”他心中却想,可惜这太平的盛世不是汉人的。 就在这时,街上的人忽然向两边跑开,四五十个大汉手提着棍棒从楼下经过,闫宝龙咦了一声,叫陆崖和邹天际一起观看,只见那些大汉中间,有几个人抬着张桌子,桌子四角朝天,周围用红布包着,桌子里面有一名女子,手脚被捆,嘴里还塞着东西,在街上的人看不到桌子里面,可几个人在楼上却看得一清二楚。 邹天际问道:“小二,你看那楼下是怎么回事?” 伙计看了一眼道:“这个……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桑哥大人的手下。” 几个人互看了一眼,闫宝龙道:“桑哥大人不是在江南吗?” 伙计道:“几位看看热闹就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英雄豪杰,这事可别多问。” 陆崖一听伙计话里有话,便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伙计支支吾吾不肯说,这时不知怎么那女子把嘴里的东西咬破,大声呼救,楼下人群不但没人去管,反而明哲保身躲得远远的。 陆崖拍案而起,把好端端一盘瓜子震得到处都是,那伙计吓得面容失色,赶紧道:“官人息怒,朝廷耳目众多,要知道你在这发脾气……我们可惹不起他啊。” 闫宝龙怒道:“光天化日的强抢民女?莫非京城也这样无法无天?你倒落得个清静悠闲,却眼睁睁看着他人受苦,连句话也不敢说一句,是何道理?似你这样清闲对世间的不平事不闻不问,那宁愿不要这样的日子。” 陆崖也道:“不错。你既然知道内幕应该去报官或者……” 话还未说完,伙计叹了口气道:“这事我想管可也没那个本事啊,何况世间闲事那么多,谁管得过来?” 邹天际瞪着眼睛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桑哥为何强抢那女子?” 伙计见这几个人凶悍,也不敢得罪,看了看周围,也没什么生人,只好说道:“几位有所不知,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我也是听说的,李恒大人从江南带回来一个大剑客,武功非常了得,他要夺这次比武大会的蒙古第一勇士,李大人把他奉若神明一样。可这大剑客有一点不好,就是非常好色,时常带着桑哥和李恒的家丁在这附近闲逛,若是碰到貌美的女子定要掳了回去供他淫乐,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天,玩弄够了,就往街上一丢,不闻不问,这东城的姑娘平日里都不敢出门……” 陆崖问道:“难道就没人管吗?” 伙计道:“他是桑哥请来的人,谁敢管?这事李恒大人也是知道的,况且一般的姑娘家受了这样的窝囊气怕名节有损,大多不愿声张。” 闫宝龙道:“那忽必烈就不知道这事?” 伙计道:“这个我哪里知道,不过听说大汗最近得到了一件宝物,叫什么五雷神机,有时候单独与一个外国人在一起,要不就成天喝得烂醉,很少过问外面的事了。” 陆崖一听“五雷神机”四个字,心中顿时打起鼓来,难道马可波罗已经把它进献给忽必烈了?那可糟糕得很,现在只希望他信守诺言,不把威力最强的那件交给忽必烈。 (求收藏推荐,本章挑错,书评区回复错处奖励10钻石!) 第41章(中)强出头路见不平 此刻那一众队伍招摇过市,眼看着就要走远,众百姓指指点点,却全都敢怒不敢言,那女子叫喊声更大了,陆崖在楼上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叫着“张老爷,张老爷,你在哪里?救救我,救救我!”众打手嘻嘻哈哈地说笑,也无人去管。 陆崖不知道张老爷是哪位,但自己一身本领,既然路见不平岂能袖手旁观,对另外两人说道:“既然伙计说那大剑客要参加比武大会,就叫我来先会会他有多少斤两。”说完从窗口一跃而下。 邹天际想要阻止他,叫他不要轻易显示武功,免得打草惊蛇,可陆崖身手太快,哪里还来得及阻止? 眼看着陆崖几个起落,如神兵天将般出现在那一行人面前,陆崖高声断喝:“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女子,你们还有王法吗?”这套老词平日里在茶馆里听讲评话的说过多少次,今天由自己亲口说出来觉得格外地痛快,精神也为之一振,更显得正气凛然。 那群打手先是一愣,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拦住去路打抱不平,再看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虽然衣着鲜亮,眉目晴朗,气势咄咄逼人,却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众人互相看了看,继而哈哈大笑,议论纷纷,“良家女子,笑死我啦。” 有个不知死活的泼皮,手拿着棍子在陆崖的肩头上敲了敲,操着一口的京片子,讥笑道:“你个愣头青儿,长了几个脑袋,敢来挡我们的道儿,是不是或扭歪了。” 陆崖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那人随口答道:“一!怎么了,一个脑袋就别来找茬儿,知趣的快点滚回娘胎里吃奶去。” 陆崖也不生气,冷笑一声道:“算你识数,就这一个脑袋,既然识数的话,就把人放了。” 那人把嘴一撇,又用棍子敲了敲陆崖,“不放,我就识数儿了,又怎么……哎呀!” 话还未说完,陆崖探手将他棍子抓住,接着往怀中一带,又向前一推,那棍子便到了自己的手中。接着飞起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说道:“不放?就打到你们不识数。” 众打手大乱,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愣头青真的敢动手,而且出手就才说话之间,快得这些人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先放倒一人,众人将陆崖团团围住,棍子如暴雨般往陆崖身上打去,却见陆崖一跃而起跳到其中一人头上,辗转腾挪如狸猫般灵巧,这些人人数虽多,但平时欺负个普通老百姓还行,真正遇到高手却都慌了手脚,陆崖没打到,倒把自己人互相打了鼻青脸肿。 陆崖夺过两条短棍,当作金鞕,接着跳到地上,打手们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又杀到,却不想,陆崖双棍在手更加勇猛,里挑外划,左突又撞,如虎入羊群一般,不到盏茶功夫,一众打手全被打得哭爹娇娘。 就在此时,忽听一人高喊,“全都退下,没用的东西。” 众打手闻听,赶紧退后,陆崖定睛观瞧,只见从打手身后闪出一个大胡子,虽然穿着便装,但陆崖一眼便认出此人是王孝。 王孝先一步拱手抱拳,道:“陆崖兄弟,有礼了。”之前陆崖在醉太白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还只道他是父亲朋友,却想不到原来他是李恒的手下。 陆崖一见是他,把手中短棍丢在一旁,却不还礼,忿忿说道:“王大人,你身为官员怎么纵容这些歹徒在青天白日里抢人?” 王孝微微一笑,道:“怎么说是抢人呢,这女子是青楼歌妓,是李恒大人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 陆崖怎么肯相信,“既然如此,为何又哭又闹,还捆绑起来?” 王孝道:“她不肯从良去跟李大人,那自然要捆了。怎么,我们买个丫头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这闲事你也要管吗?” 陆崖不明真相,心想此事或许真是我鲁莽?但方才听伙计所说,事情却并非这样。此时邹天际也已经来到现场,凑过去在陆崖耳边说道:“闲事莫管,大事要紧。” 陆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走吧。” 众打手却不服气,“妈的,打了我们白打了吗?” “对,小子,你瞎了狗眼,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把他抓去衙门治罪。” “桑哥和李恒大人也敢得罪,不想活了?”…… 陆崖冷笑一声,怒目而视。 王孝把手一摆,众打手这才收声,王孝接着说道:“看在醉太白陈掌柜的面子,今天放你一马,咱们走。” 刚要离开,那女子却从桌子里站了起来,又喊道:“救命啊,壮士救我,他们不是好人,别听他们的。救命,救命!”方才她一直叫喊得,现在喉咙变得又尖又哑。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王孝见状向身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打手跳上桌子,打了那女子一巴掌,重新又用布条把嘴堵住。 这一切陆崖全都看在眼里,闫宝龙和邹天际见他脸上青筋暴起,怕又要惹事,赶紧拉着他要走。有个打手撇着嘴,斜着眼瞪了陆崖一眼,口中嘟哝着:“一个小老百姓也来管李大人的事?真不知好歹。” 陆崖低头不语,口里牙关紧咬,咯吱咯吱地响。闫宝龙、邹天际紧紧拉住他。 王孝见那女子安顿好了,陆崖虽然含怒,却也没再上前,便对手下人说了声:“走。” 众人抬着桌子便扬长而去,一边走一边呵呵怪笑,陆崖好不气恼。 一众人过了东市的钟楼,转到一条僻静小巷,行人寥寥。他们仍在议论方才之事,有的询问那小子怎么与王孝认识的,有的说他不过是靠着陈掌柜在京城的势力,有机会要好好整整醉太白等等。 王孝却道:“陈掌柜是我朋友,既然那小子与陈掌柜有旧,而且他也不再管闲事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话音未落,却听身后有人喝道:“千户大人,且慢走!” 王孝回头一看,又是陆崖,奇道:“陆崖兄弟,你又来干什么?别不识抬举。” 陆崖冷笑一声,“对!是我不识抬举,刚才我左思右想,那女子不愿意被你们带走,也不管她是不是歌妓,我看还是留下她吧,回头我替她赎身,一千两银子我给了。” 王孝看陆崖仍是孤身前来,笑道:“这女子李大人要定了的,你还是别来争,看在陈掌柜的面子,我不与你计较,快点回去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崖双拳紧握,指了指方才瞪了自己一眼之人,示意他过来,那人满不在乎,撇着嘴摇头晃脑地斜睨着陆崖走了过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陆崖随手一拳正打在那人左颈之上,那人哼也没哼一声,软绵绵地摔倒在地。接着陆崖亮了个奔雷拳的起手势,对王孝说道:“这是我要那个女子,一切与陈掌柜无关。” 陆崖这架势等于是挑衅了,王孝此刻面子上也挂不住,毕竟那么多手下在旁,全都看着他,如何还能再客气,说道:“既然陆兄弟非要出头,我就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说完猱身而上,对着陆崖当胸一爪。 陆崖一见王孝用的是民间最普通不过的五禽戏中的虎爪,心中好不懊恼,早知道王孝武功低微,何必用奔雷拳呢? 当下撤步蓄力,单拳蓄力直击,不想王孝手腕向下一扣,虎爪并拢将他的拳头抓住,这一拳打来能将那打手一拳击昏,力道可有多大,但打在王孝手中却似软绵绵的一团棉絮。 王孝握紧陆崖的拳头,猛一发力,手臂向后急带。 虽然王孝身材不高,但这一带之力却是不小,加上陆崖打过来的一拳之力全都集聚在这一带之上,他毫无防备,慌乱之中,想要站稳脚跟已是不能。 在场的打手齐声欢呼,以为这一下定然将陆崖摔倒,却不曾想陆崖被王孝这一带,顺势身子跃起,向王孝身上撞去,这一切全是自身反射使然,陆崖之前并未有太多时间考虑。 王孝平时与人对敌皆是比他高大许多的壮汉,越是向后挣脱,反而越容易摔倒,陆崖并未稳住身形,却反向自己撞来,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他也来不及多想,猛然向一旁跨步闪躲。 之前一拉之下用力太猛,此刻陆崖前冲也是劲道十足。王孝抓着陆崖的手,两臂扯直,陆崖居然就此在空中一顿,便又向王孝撞来。 王孝无奈,松开陆崖的手臂,转而一招白鹤展翅,虎爪变为鹤手,打向陆崖肩头。陆崖轻功着实了得,虽身在空中却不慌乱,攸然闪过肩头,双足落地后,又飘然荡起,飞起铁脚踢向王孝手腕。 王孝变掌为勾,乃是猿戏中的一招,打向陆崖脚面。同样的五禽戏,在王孝使来却大不相同,虎,鹿,熊,猿,鹤时常变换,陆崖一时摸不清路数,这一脚不敢贸然踢出,反而向后一跃,跳出丈余,王孝以为得势,又变勾为指飞身而起,二指并拢成鹿角状,刺向陆崖咽喉。 第41章(下)幸得胜嬉斗鹰犬 陆崖出拳相迎,喝道:“小心手指断了!” 王孝这一指乃是虚招,见陆崖出拳,他则早出双掌打迎去。 陆崖只觉劲风扑面,情急之下,只能硬生生单拳接了双掌,这一掌力果然道十足,陆崖被震得虎躯一颤,又因惯性太大,竟然不能立足,跌跌撞撞又后退两步。 此时方知,原来这王孝功力如此深厚,平平常常的一趟五禽戏也能使出如此威力。 王孝一招得手,便站住不动,微笑道:“还不服输么?” 陆崖站住身形,揉了揉拳头,也笑道:“你这功夫不是猜拳吗?明明是你输了,却凭什么叫我服输?” 王孝奇道:“怎么说这是猜拳?” 陆崖伸了个懒腰,道:“我出石头,挡你的剪刀,你临时又换成了布,这不是猜拳是什么?猜拳中途变了物件,这不是耍赖吗?” 众打手闻听,都骂道:“放屁,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输了不认的才是耍赖。” 陆崖哈哈大笑:“我输了吗?你的布都没都没打到我身上,怎么说我输了?” 有人说道:“王大人,别和他废话,打残了他,醉太白算老几,咱们李大人还怕他不成?这小子太猖狂了。” 王孝把手一摆,众人这才止住骂声,接着他对陆崖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陆崖心想我如果就此不管岂不半途而废,叫人说我陆崖做事有始无终?就算打不过也应该尽力而为才是,当下并不答话,思索对敌之策。 王孝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怕了,便摇摇头一笑,回头对众打手说道:“算了,再饶他一次,咱们走。” “等等!”陆崖一纵身,拦住去路。 王孝有些生气,“我几次三番饶过了你,怎么还要纠缠不休?” 陆崖笑道:“猜拳嘛,讲究三局两胜,第一局算你赢了,不过第二局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王孝轻蔑地一笑,“再打十次你也一样是输。你的武功不错,回去再练个三年、五年再来大都参加比武大会吧。” 他一说比武大会,陆崖心中一动,道:“对啊,听说比武大会有比骑马打仗的一关,不如千户大人陪我在这练练。你若赢了我就放你走,你若输了就把那姑娘放了。” 王孝知道他在胡搅蛮缠,哪里理会,往前便走,陆崖见状,飞身跃起,将抬桌子的打手逐个踢翻在地,“不比的话就算认输,人我可留下了,谁敢再来抬这桌子,我一样的踢倒。” 众打手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王孝大怒,两个箭步上前对准陆崖就是一拳,陆崖又不与他正面交手,闪身躲过,接着只是围着桌子转圈,他轻功了得,王孝快,他更快,接连几个饿虎扑食,王孝连他的衣角也不曾碰到。那些打手上前帮忙的,都被他三拳两脚解决战斗,到了后来,四五十名打手,只有十几个还是站着的了。 此时有个路过好事的人早把消息传了出去,一些百姓纷纷赶来看热闹,陆崖本不想伤及无辜故此在僻静处下手,却想不到仍然围了不少人,众人也都跟着起哄。 王孝见状恼羞成怒,忿忿说道:“好,我和你比。你快过来受死!”说罢又是虎爪抓去。 陆崖侧步躲过,心中大喜,道:“还没说规则呢,咱们学比武大会也比骑马打仗。” 王孝喝道:“哪里去找马来?” 陆崖道:“你骑一个人,我骑一个人,谁的双脚先落地,便算输。” 王孝之前见过他骑在手下人身上打架,再加上之前交手,知道这小子武功怪异,而且轻功了得,他虽然功力不及自己多年修为,但若真的骑个人比武,恐怕就不是他的对手,正在犹豫,有个打手在他耳边低语道:“和他比,当马的是我们自己人,到时候只要把他暗地里摔下去就好了,再不济的,干脆忍着点疼,躺在地上不起来,那也算他输了。” 王孝点点头,心想当坐骑的都是自己人还怕什么,索性和他玩玩。 陆崖有些不耐烦,道:“商量什么阴谋诡计呢?没胆子的可以不比,干脆认输放人。” 王孝笑道:“好,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罢先骑上一个又高又壮的打手肩膀。他有自己的算盘,自己挑一个最结实的“坐骑”,我本身个子矮,体重又轻,打起来也省力许多,给你一个最瘦的,你下盘都不稳怎么和我斗?“小刘,你去给陆少侠当坐骑。” 陆崖一见走过来一个瘦小枯干的打手,脸上连二两肉都没有,一阵风都似乎能将他吹倒,陆崖笑道:“这匹马可不错啊,可惜多少天没喂了,都饿成小鸡仔了。” 众打手闻听想笑也不敢笑,都等着看热闹,王孝道:“少废话,规则是你定的,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陆崖满不在乎,双足轻点,轻飘飘站在那瘦子肩头,瘦子往下一蹲,想把他直接摔下去,他却用脚背勾着那人的下巴,道:“马啊,马啊,精神着点,当心扭断了脖子。” 小刘果然听话,不敢稍有动作,命可是爹妈给的,他若掉下去,说不准哪一下便失手,真的误伤了自己的脖子,也不是闹着玩的,只好摇摇晃晃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王孝一拍胯下壮汉的脑袋,“撞翻了他。”那壮汉如疯牛般向小刘扑来。 小刘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陆崖用脚勾回,眼见壮汉就要撞到,陆崖飞身而起将小刘踢向一边,同时另一只脚踩住壮汉头顶,转了个圈,王孝伸手去抓陆崖脚面,哪知陆崖早已又跳到小刘肩上。 王孝大怒,催促壮汉又去相撞,陆崖依前法轻轻避开。如此几个反复,王孝却耐不住性子,待陆崖再次跃起之时,他也跟着跃起,假意去抓陆崖双脚,却忽然反手对着小刘的脑袋便是一掌,小刘哼也不哼,颓然倒地,口吐白沫。 王孝站在壮汉肩头,得意大笑:“小子,这回你的马没了,还不认输?” 忽听身子底下传来笑声:“马是没了,我双脚可还没落地呀。” 王孝低头一看,陆崖一只手拉着壮汉的头发,双脚踩着壮汉的腰眼,悬在半空,嘴巴正对着自己的屁股说话呢。 王孝大怒,这个动作岂不是骂我在放屁?拍掌打向陆崖,“你怎么骑我的马?” “没说不准骑你的马。”陆崖身形一晃,饶到另一边,那壮汉被扯着头发,哇哇大叫,伸手也去抓陆崖,陆崖借势,踩着他的手臂,反倒跃到王孝肩上。 王孝双拳齐发向上打去,虽然他在下边,但这一掌也是劲道十足,陆崖飞身纵起,接着头朝下脚朝上,双掌齐出,在空中使出了碎心掌中的“冰峰向佛”,口中喝道:“石头、剪子、布,你输了!” 王孝看得清楚,先是一愣,接着双掌相抵,“啪”,底下“哎呀”一声,身下壮汉双腿齐断,再难支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试想,王孝拳力,陆崖掌力,再加上从天而降的惯力和三个人的体重全都压在一双腿上,那壮汉又不是陈一华,如何承受的住? 王孝在下,陆崖在上,壮汉倒地,王孝先一步跟着仰面摔倒,陆崖却还双手撑地,待王孝站起,他才翻了个跟头稳稳站定,那壮汉已然是昏迷不醒。人群一阵喝彩!众打手则交头接耳,颇有些惧意。 陆崖看了壮汉一眼,心中顿觉不忍,但又一想,这些恶奴平日里欺男霸女,不知道打断了多少人的腿,这也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便不理会,正色对王孝说道:“如何?还不放人?” 王孝此次输得一败涂地,不但损伤两员手下,自己的面子上也是过不去,心中已有杀意,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说三局两胜吗?再比第三局。” 还不等陆崖说话,王孝把手一扬,一把飞刀直飞向陆崖咽喉,金风响起,谁都知道,那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第42章(上)斗暗器刀来刀去 飞刀直奔陆崖咽喉处刺来,人群中一阵惊呼,声音还未落,喝彩声又接连响起,原来陆崖已经把飞刀用双手合掌抓住,飞刀已然距离咽喉不过半尺。 陆崖冷笑一声,道:“怎么第三局比暗器?” 话还未说完,王孝又两柄飞刀打出,陆崖不敢怠慢,将手中飞刀同时掷出,当啷一声,打落一刀,同时另一只反手抓住一柄飞刀。王孝大惊失色,想不到这陆崖也是个暗器行家,出手之快,飞刀之准,尤在自己之上。 只见他将衣襟一抖,闪落在地,露出里面的十二个皮囊,除了先发出去的三柄飞刀之外,每个皮囊均插着一柄飞刀。 陆崖也是一惊,自己虽然也是暗器高手,但像王孝这样把暗器随身携带的时候却是不多,王孝的拳脚功夫只是普通的五禽戏,虽然功力深厚,却也未见有什么高明的招数,莫非王孝是专门练暗器的? 王孝哪容得他多想,早有两柄飞刀破空而来,直奔陆崖两肋,陆崖赶紧使了个铁板桥,两柄飞刀从鼻尖擦过,叫了一声“来的好!”伸手双双抓住。 还未起身又是两柄飞刀,陆崖仰面看不见刀的来路,全凭一点金风响动,已然知道这两刀一打小腹,一打膝盖,均在下盘,他纵跃而起,同时撒手将手中飞刀掷向王孝,落地之时又从背后接住刚刚打来的两柄刀,从身后打了回去。 躲暗器,接暗器,发暗器,一气呵成,人群中好一阵喝彩。便是王孝身后的打手也忍不住叫了声“好!” 王孝无暇理会,伸手一抄,将四把飞刀轻轻巧巧接到手中,速度也是快如闪电。 这样一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刀来刀去,倒象是杂耍一般,人群中欢呼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些打手也早都退到圈外观看,生怕这两个人哪一个失手,便结果了自己。众人围成了一个大圈,里面除了两个暗器大师,便只有那张倒翻的桌子和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恶奴。 王孝此刻额头见汗,心想这小子方才获胜可以说是投机取巧,但这一手接打暗器的功夫却是真材实料,我十二柄飞刀绝技,罕有敌手,今日若败于他一个刚出道的小孩,岂不是在手下面前丢脸?他之前已有杀陆崖之心,到这时也不再犹豫,将打出去的飞刀一一接回,却不再发,待得凑齐,嗖嗖嗖,接连十二把飞刀分上、中、下、左、右飞出,虽说发出顺序有先有后,但一刀快一刀,到了中途之时,居然后发先至,齐向陆崖打来。 以陆崖的轻功完全可以向上跃起,躲过去,但如此一来又恐伤到身后围观百姓,而且也无法接到打来的暗器,在气势上却输了一成,这可不是我陆崖的作风。 当下不敢怠慢,向后急退,人群纷纷向两旁避让,陆崖一边退,一边迅速脱去上衣,把手一抖,十二柄飞刀悉数被衣服兜住,接着一扬手,“还给你!” 飞刀又从四面八方向王孝打了回来,速度比王孝的更快。 若说王孝躲开这一招也是轻松,不过陆崖既然接到,估量他自己的能为用衣服接刀也是不在话下,他也学陆崖向后急退,想要用衣服来接住这些飞刀,可他忘了一样,自己上身衣服已然脱下,如今是光着膀子,伸手胡乱一摸,衣服不在,想要接住只能脱裤子了,可这时是生死关头,还哪里容得半分犹豫。眼见飞刀就要打到,他赶紧往地上仰面一躺,总算躲过致命的一击。 刚要坐起身来,却见又有两把飞刀向自己脚心打来,原来陆崖刚才出手之时,飞刀还留了两把,等他倒地才又打来。 两把刀贴着地,带着破风之声,卷的尘土飞扬,众人能十分清晰看到地上一条被飞刀切向两侧的烟尘形成了中间一道极细的切痕。此刻王孝想躲也躲不开了,蜷起脚来屁股也要中刀,索性一脚勾起地上昏迷的小刘挡在自己腿前。 啪嗒——两柄飞刀同时打到小刘的臀部和后背,却是刀柄在前,未曾伤他。 陆崖一皱眉,道:“怎么拿手下人当挡箭牌?好在我无意伤人。否则他岂不是枉死?” 王孝满面羞惭,自己有杀陆崖之心,他却并无伤我之意,我又为了保住双脚,竟拿自己人来挡住飞刀,论武功、论德操,全都输了。 他站起身来,后背上满是尘土,也不拍打,拱手道:“陆崖,你赢了,人你带走吧。” 陆崖笑道:“知道输了就好。”说着来到桌子近前,将外面的布扯下,那女子眼泪汪汪看着陆崖。 他这才看清,这女子果然貌美,虽然梨花带雨,却掩不住她国色天姿,虽然不及尹兰清丽脱俗,也不及向南**奔放,可却独有一种吾见犹怜的风韵之姿。 王孝趁着这功夫,与众打手转身离去,垂头丧气的样子惹得人群中一阵哄笑,王孝新败,心中懊恼不已,听人群嘲笑,顿时杀机又起,将手一扬,不知道从哪里弹出一个极小的暗器向陆崖打过来。 那暗器无声无息,陆崖正在替那女子解开绳索,毫无察觉,邹天际和闫宝龙一直混在人群之中,见那王孝扬手,忍不住高声叫道:“陆崖小心!” 陆崖浑然不觉,听到小心,再回头躲开已然不能。 忽然人群中跳出一个白衣书生,手持一把羽扇,猛地一挥,暗器钉在羽扇之上,那白衣书生,衣带飘摆,比起陆崖嬉笑顽皮来,动作飘逸,潇洒至极。书生摇着扇子对王孝道:“王大人,暗箭伤人,果然武功高强的很。” 王孝一见此人顿时矮了半截,满脸羞愧,只说了句“后会有期!”转身便离去了。 那书生转过脸来,拱手对陆崖说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陆崖却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那人羽扇一挥,也不知道收了什么过去,见他打招呼便也含笑施礼道:“在下……”才说了两个字陆崖便愣住了,原来面前的书生非是旁人,正是自己最怕见到的张珪。这是他第四次见到此人,虽然不知道他接到的暗器是什么,但从刚才张珪的动作来看,举手投足毫不费力,身法飘渺潇洒,武功实在比自己强得太多。 张珪含笑先自报家门,道:“在下张珪,江湖上人称抽刀断血。” 陆崖心想这张珪在邓剡门前他连看也未看自己一眼,他还不认得我,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在下,在下陆崖,江湖上……”江湖上称我什么呢?我三个师兄都有绰号,唯独我还没有,该怎么说?有了,他接着说道:“江湖上人称黄云大侠。” 第42章(中)再相逢是友是敌 ★感谢沐沐格子和牛大哞打赏,今日双更 他接着说道:“江湖上人称黄云大侠。”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这黄云大侠的名头是当日调戏向南时自己乱取的,想不到今日却派上用场。 张珪听完哈哈大笑:“好一个黄云大侠,我却不曾听说。”陆崖闻听他语气中似乎有嘲弄之意,暗忖凭我的名头也配称作大侠吗? 不想张珪却道:“不过今天你打抱不平,我很是佩服,侠这个字勉强当得起的。” 陆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张珪是蒙古的高官,却自称江湖中人,一点架子也没有,他是忠义岛的死敌,又是歼灭崖山二十万宋军的元凶,自己岂能与他同流合污?便默不作声。 这时那女子走了过来,对着张珪道了一个万福,“张老爷,你可来了。”说着啼哭不止。 陆崖此时才知道,那女子方才呼叫的张老爷便是他。 张珪微微一笑,将那女子的手拉过,那女子顺势依偎在张珪怀里,神情举止极是亲密,就听张珪说道:“蝴蝶,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这就跟我回府,咱们永远都不分开。” 蝴蝶自然是那女子的名讳,听完却把他的嘴捂住,道:“张老爷,我的身份怎么配……” 张珪笑道:“你还不信我,以前总是太多顾虑,让你受了这许多的委屈,都是我不好。” 蝴蝶还要说话,张珪却拉过她的手,高举过头顶,对围观众人朗声说道:“我张珪今日当着诸位父老乡亲的面,发誓愿与歌妓蝴蝶白首偕老,守护她一辈子,如违诺言必天诛地灭,不得善终!”蝴蝶赶紧又将他的嘴捂住,虽然泪痕未干,但眼角满含笑意,一副幸福的模样。 人群一阵哗然,闫宝龙看了看邹天际,冷笑着低声道:“这张珪疯了不成,以他的身份却要娶一个妓女?” 邹天际也摇了摇头,“收做侍妾就好了,何必那么认真?” 陆崖也不解其意,张珪不是要参加比武大会迎娶向南吗?怎么却说要与这叫蝴蝶的歌妓白头偕老? 只听蝴蝶微笑着说道:“这么做太委屈了张老爷?何必要所有人都知道?” 张珪已然高声说道:“我喜欢你,光明正大,何必怕别人说三道四,从前你不愿意跟随于我,只因为你我身份悬殊,可经历这件事我怎么能再叫你流落风尘?”说罢环顾对众人拱手道:“以后蝴蝶就是我张珪的女人,请诸位父老做个见证,将来若有人欺负她,烦劳各位告诉我一声,定有重谢!” 陆崖闻听暗暗点头,不禁佩服张珪敢爱敢恨,管他什么门第出身,只要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惧怕任何风言风语,大声说出自己心中喜爱,倒非是常人所能为。等回到忠义岛后,也应该像他这般将对尹兰的爱意公诸于众。 他虽然如此想,有些人却不以为然,议论纷纷,认为张珪这是被那女子迷了心窍,他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而已,但张珪自己却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他,竟当众将蝴蝶抱在怀里。 蝴蝶羞红着脸,挣扎了一下,便任他抱着了。 陆崖见此间无事,便要转身离去,才走了两步,张珪忽然叫道:“少侠,请留步!” “事情已经了结了,我还得回去吃饭,恕不奉陪。”说罢,陆崖转身又走。 张珪伸出羽扇拦住去路,陆崖有意试探张珪的武功,便道:“我还有事,不用谢我了。”说着足尖点地,从张珪胳膊上跳了过去,落地之时,张珪却已然到了面前,也不曾看到他如何走过来的。 呼的一声,张珪羽扇横扫陆崖耳侧,他这也是试探陆崖的武功,因此并未发力,陆崖闪身躲过,同时双掌齐发,一招“山影千叠”直取张珪面门。 张珪一愣,向后退了两步,驻足道:“阁下是亦摄斯连真的门下?” 陆崖也不答话,变掌为拳,如闪电般向张珪小腹打来,张珪轻抬左足,挡住来拳,笑道:“这是奔雷拳?” “那看看这个!”陆崖飞身而起,从上而下铁脚飞出,张珪不躲不闪,单手向旁一拨,打向陆崖小腿,陆崖身形一晃,这一脚便踢偏了。张珪一时没想出这一脚的来历,实际这是谢三安的铁脚神功再加上付二探的纵跃之术。 陆崖才一落地,又变拳为爪,竟是方才王孝所用的五禽戏中的虎爪。张珪侧身避过,陆崖又脚走八卦游龙步,从背后一打出一记“惊雷裂空”。 张珪一个筋斗,跳出圈外,笑道:“少侠,别打了。我有话说。” “张大人有什么话说?想不叫我走吗?”陆崖也知道自己不是张珪的对手,方才自己几个变化都被他识破,而且他有意避让,并未出手攻击自己,已经是很给足了他这个“黄云大侠”面子了。 张珪把羽扇递过来,从扇子上取下一物,陆崖此时才看清楚,那是一根极细的金针,方才若不是张珪用羽扇接住,自己恐怕要遭王孝的毒手。 张珪将金针随手一丢,道:“今天多谢你救了蝴蝶,我没什么好答谢的……方才见你连施展几样武功,我很是佩服,可惜你的功力杂而不纯,若要参加比武大会,恐怕难以取胜。” 陆崖一愣,问道:“我几时说我要参加比武大会?” 张珪摇着扇子笑道:“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参加比武大会岂不可惜?我方才见你武功兼具南北之长,又有些西域的武学参杂其中,而且现学现卖,足见阁下天资聪颖,是个练武的奇才。” 陆崖道:“那又如何?” 张珪拉过蝴蝶,道:“我现在要先带蝴蝶回府,如果不嫌弃我想请你今天黄昏之时到东市的祥和书斋一聚,咱们一起切磋武艺,到时候我等你。”他也不待陆崖答应,拉着蝴蝶的手,转身离去。 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就散了,黄云大侠的名头却也已经在京城打响。 待张珪走后,陆崖问闫宝龙、邹天际二人:“他约我去邓叔叔那里一聚,不知何意。” 闫宝龙道:“早叫你莫管闲事,如今却惹上张珪这阎王,我看去了凶多吉少。” 邹天际也皱眉道:“除了他,我最担心的还有那个姓王的千户,他知道你和陈当家有关联,恐怕将来对我们举事不利。” 陆崖冷静下来,也觉得此事自己做的鲁莽,便道:“这件事我没考虑那么多,不要误了大事才好。” 闫宝龙摇摇头,“陆崖兄弟,其实这件事肯定是他们内部的纷争,你实在不该卷进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教陆崖没有主意,好像这件闲事的确是管错了,这不但关系到忠义岛几百个弟兄的性命,也关系到醉太白在大都的立足,只希望不要牵连到陆秀夫才好。 邹天际见他愁眉不展,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姓王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充其量是个千户,能掀起多大风浪?我看你晚些时候不如就去会一会那张珪,反正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去探探他的口风也好。” 陆崖心想不错,便道:“劳烦两位去通知邓叔叔一声,我黄昏去的时候,只装作不认识我。” 为防意外,他先回秀苑去取双鞭,又睡了一觉,换了一套衣服,这才前往邓剡居所,途中暗想:张珪虽然客气,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双方又是敌对阵营,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出自己的武功乃辛不平所传授,故此此次相会,须得小心从事,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手。 (本章挑错有奖,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到目前为止还未送出去~呵呵) 第42章(下)再相逢是友是敌 到了祥和书斋已经过了黄昏,小童在门外侍立张望,见陆崖来到,便问:“你怎么才来啊?” 陆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高声,压低声音问道:“邓叔叔知道白天的事了吗?” 小童点点头,看来邓叔叔已经早有准备,陆崖这才把心放下,跟随小童迈步进去,嘱咐小童道,“只当作以前没见过我。” 小童会意,低声道:“老爷都交代过了。”又向里面喊道:“张大人,你等的人总算来了。” 张珪闻听,也没穿鞋,光着脚便出门相迎,脸上和蔼可亲,完全不像自幼就沙场征战的将军,更象是附庸风雅的穷酸儒者,唯有身上的秀士衣衫敞开,这才平添几分豪气,“陆少侠,你总算到了,我和老师已经等候多时了。来来,里面请。”言谈举止很是热情。 陆崖将背后双鞭紧了紧,跟随张珪进到客厅,厅堂之上烛火高悬,竹席铺地,竹席上早已摆下张小桌,上面杯盘罗列,美酒佳肴。邓剡光着脚,一只脚翘着,一只脚盘着,席地而坐,见陆崖到来,也不起身,抱拳施礼,只当作不认识。 陆崖见状也把鞋子脱了,与张珪一同坐到竹席之上。 张珪毫不做作,比起陆崖的拘谨和邓剡的矜持,他倒显得似是这里主人,主动给双方做介绍:“这位是我的文师父,乃是前朝的礼部侍郎——邓剡大士。”陆崖装作不知,拱手道:“原来是前朝遗臣,久仰久仰!” 邓剡也装模作样地笑笑,回了个礼,“听张珪说黄云大侠今天在钟楼后面仗义救人,独自一人对付四十余名打手,还有一名朝廷的军官,当真是勇气过人,佩服佩服。”陆崖连连摆手,谦逊一番。 张珪眉飞色舞,显得很是高兴,大笑道:“老师,陆少侠教训的那个是桑哥的手下,叫王孝的,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今日之事真是大快人心。”陆崖见他与邓剡显得格外亲近,而且直呼名讳,似乎是无话不谈,他的举止更象是一个江湖豪杰,并非像自己所想的一般。按理说他现在手握兵权,又有尚方宝剑在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何以对邓剡一介草民这般客气? “张大人,看来你和邓先生的关系相当好啊。”陆崖问道。 张珪笑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想必你在江湖上行走,我爹抽刀断血的名头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陆崖点点头,这名头可真是太熟悉了,国仇家恨在身如何能忘? “可惜他老人家去世的早,多亏了老师教导,我才有今日成就。”张珪接着说道。 邓剡摆摆手,“没有我你也一样会有今日的成就,不过你可能会走上杀伐之路,凭你的本事一样可以在朝野立足,我也只是教给你做人的道理而已。” 张珪举起酒杯,笑道:“恩师,莫提朝廷的事,今日我不是朝廷的人,我乃是江湖中人,来,陆少侠,你我先敬老师一杯。”说罢一饮而尽,颇有豪杰风范。 陆崖虽不太会喝酒,但他最喜欢与这样居高不傲,为人豪爽的人交往,若与张珪非是仇敌,而是朋友,在一起把酒言欢,岂不美哉?可惜……若将来举事,终有一日两个人要兵戎相见。 张珪放下酒杯道:“陆少侠,今天我感谢你救了蝴蝶,若不是你拦住那帮人,我恐怕要抱憾终生。” “说哪里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们做武林人的本分。” 张珪笑了笑,没言语,沉思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武林人也未必就都能像少侠你这般仗义,你看那王孝武功高强,却为虎作伥,可算得上是本分人?” 陆崖摇摇头道:“他……是朝廷命官,自然不算武林人,不过他为什么抢那位叫蝴蝶的姑娘呢?” 张珪闻听,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忿忿地说道:“这定是李恒那小人指使,听说他最近请了个异人,想在比武大会上对付我,那异人每日里抢男霸女,弄得民怨沸腾。我念在与李恒同殿称臣,又因我与他素来不睦,恐怕招人诋毁,说我借题发挥。因此我虽然知道这事却也未加阻止。” 说着,他拍了拍陆崖的肩膀:“若我和你一样是闲云野鹤,或许也会管,只是我身在官门,虽然位高权重,有时仍是身不由己,这中间勾心斗角的事我有些厌了。可能也是我缺少一副侠义心肠吧,这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小童过来倒了酒,张珪独自饮了,叹了口气,道:“哎,想不到当初我未管这闲事,今天却报应到我身上,那王孝抓了蝴蝶一是给那异人淫乐,二是想要挟于我,叫我在比武时分心。” 陆崖点点头,“原来那李恒居然做这样下作的事。他凭什么敢惹你呢?” 张珪摇摇头,没再回答,邓剡替他说道:“李恒的背后有桑哥撑腰,有什么不敢的?” 张珪冷哼一声:“不过今日我倒想谢谢他,若不是他,我也想不明白,究竟哪件事对我来说更重要些,比武大会的输赢我并不那么看重,荣华富贵我也只当是过眼云烟,倒是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才是我心所愿,若蝴蝶有失,宁可我这将军不做,也要杀了李恒报仇!不知道我这么想对还是不对。” 陆崖听他说完,若有所思,想不到这张珪倒是和自己的想法有些相似,恢复大宋江山重要还是至亲挚爱之人重要,陆崖一直想不明白,但是事情没有临到最后,陆崖却还是不知道答案。究竟二者相互抵触之时,自己要做怎么样的抉择呢? 想到这便道:“有些事必须要做选择,可不管怎么选择,最后也许总会有遗憾。对也好错也好,不要后悔就好了。”他这话似乎是对张珪所说,但更象是对自己说的。 张珪忽然站起身来,道:“陆少侠,你说得很对。我觉得与你很是投缘,你又是蝴蝶的恩人,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陆崖大吃一惊,之前贾步平结拜就已经够荒唐的了,如今怎么能与中原武林视为仇敌的张珪结拜?正要拒绝,却听邓剡说道:“如此甚好,我倒可以做个见证。” 陆崖见他连使眼色,顿时明白,自己若不肯,便不和常理,叫张珪疑心,只好假意应允:“那……小弟可高攀了。” 张珪大喜,命小童撤去酒席,与陆崖面朝黄土,行了三拜大礼,正式结拜为兄弟。陆崖心情复杂自不必提,张珪却是兴高采烈。 重新摆上酒宴之后,张珪又说道:“大汗前些时候对我说。叫我在比武大会上不可赢得第一。” 陆崖问道:“这是为什么?” 张珪道:“这些机密事,我也不知,估计是要带兵打仗之类的,我身居要职,不会轻易叫我出去,肯定是要派新的蒙古第一勇士出征,不过若叫桑哥的人得胜,以那个异人的德行来看,他要是带兵,那百姓定然遭殃。” 邓剡与陆崖对望一眼,均想到会不会是要打忠义岛啊?邓剡便问道:“那你可要阻止他。” 张珪看了看陆崖,叹了口气道:“上命难为,这也是我不得已之处,以我的能力已经是不可能阻止了,不过陆崖或许可以。” 陆崖疑惑地说道:“我?你白天都说了,我的武功拿不了第一的。何况我也不一定会去参加比武大会。” 张珪笑道:“你侠肝义胆,你夺了第一要比那桑哥的人得了要好。虽然你目前的武功不够,但离进到决赛之时,还有段日子。我看你功底不错,似乎得到辛不平的真传。” 陆崖大吃一惊,“你……” 张珪笑道:“不必隐瞒,他虽然与我有些仇怨,但那都是上辈的事,我并不放在心上,奔雷拳乃辛不平弟子独有,便是一招半式我也知晓你的来历。他已经十年未在江湖上行走,应该已经退隐了,如果要报仇的话,尽管找我就是。” 陆崖低头不语,原来自己变换了几个套路的招数,张珪仍然看出自己的武功来历。 “你也不必担心,他与我有仇,我与他却没仇,不会为难自己结拜兄弟的。”张珪悠闲地喝着酒,将旧事一笔带过,说道:“而且国师也教过你一些武功,只是还不太纯熟罢了。” 陆崖道:“这倒没有教过。” “那就奇了,”张珪不解,“但是你的武功里夹杂着西域来的东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崖心想,想必是向南的武学来自亦摄斯连真,故此才参杂了西域武学,但这件事不好对张珪说,便道:“我最熟悉的拳法,还是奔雷拳。” “但是你的奔雷拳虽然威力强劲,可是防御不足。若对手比你弱,你自可以取胜,可遇到强敌,不能一击制敌的话,恐怕于你不利。” 陆崖一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究竟自己的武功差在哪里,虽然今日侥幸得胜,但王孝仅仅凭借一套五禽戏就能使自己手忙脚乱,确实不太对劲,如果是陈一华使出这套拳法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王孝不可能用虎爪抓住他,可是换做自己则另当别论。 “这样吧,”张珪说道:“你把整套奔雷拳打给我看。” “这……恐怕……”陆崖一时犹豫,奔雷拳是师父的绝技之一,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演示呢? 张珪见他犹豫,知道他心中所想,忽然一掌打来,之前毫无征兆,陆崖本能地出手相架已经使出了奔雷拳的“奔雷入海。”不像张珪这一掌迅捷无比已经打向陆崖小腹。 张珪笑道:“这一拳应该再低点才对,再来。”说罢又是一掌打来。 陆崖果然将奔雷入海的拳头压低发出,将张珪的手掌挡住。邓剡见状,拉着小童站到一旁。 两个人对坐在酒桌两旁你来我往,拆了十余招,张珪忽然罢手,笑道:“奔雷拳的奥秘原来是这样的。” 陆崖一愣,“这话怎么说?” “你出拳之时,经常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可力量全在右手,却不发出,反而用左手来攻击抵挡,偶尔反转腾挪,又迅速转回,故此你今日攻击王孝之时手上没力,才被他抓住。”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陆崖一想确实如此,“那这奔雷拳应该怎么用?” 张珪站起身来,走到外面,不多时拿了一条竹竿,“你第一招叫什么?” “奔雷入海。”陆崖道。 张珪把手中竹竿一抖,“看好了!奔雷入海!” (书评区直接回复错处,奖励10钻石!!!) 第43章(上)形有形比武大会 且说张珪把手中竹竿一抖,右手压住竹竿的一头,同时左手虚握前端,向前刺去,接着向上一挑,竹竿微微颤动,张珪把这一招连续耍了四遍,那竹竿的前端便如金蛇狂舞,招式与奔雷拳的威猛迅捷比起来,显得轻巧得很。 张珪把招式一收,将竹竿戳在地上,眼角含笑看着陆崖目瞪口呆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陆崖才道:“原来奔雷拳居然是一套枪法?”他一时顿悟,赶紧将背后金鞕解下,将金鞕尾部金环扣在一起。 张珪一见金鞕果然就变成了一杆大枪,自己的想法再一次得到印证,便道:“真真就是如此。” 陆崖不解,问道:“既然这是一套枪法,为何师父从不对我提起?” 张珪坐下来笑道:“武学的奥妙正是形有形,意无意,其实拳法也好,枪法也好,都是形式而已,关键看使用者向哪个方向去钻研,或许奔雷拳可以是枪法,但也可以是剑法或是刀法,总之这套武功奥妙无穷,我虽然见你演示,但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形有形,意无意”这句话贾步平在改造金鞕之时也曾说过,当时还不能完全领会,如今听张珪所说,陆崖茅塞顿开,如果真是这样,那奔雷拳岂不是可以千变万化成各种武功?便问道:“那究竟是作为拳法好,还是作为枪法好呢?” 张珪想了想,道:“这要看用的人是谁,如果是力大无穷的人,作为拳法最好不过,如果善于灵巧机变的人,还是作为枪法最妙,或许也可以混合使用,总之这要看用这套武功的人的资质的。” 陆崖点头称是,难怪师兄用奔雷拳的时候要比自己厉害得多,看来武学之道也需要因人而异,不是说高强的武功就适用与所有人的,还要灵活选择。 张珪又道:“将你那套西域的掌法也演示给我看,那套掌法倒更适合你。” 陆崖又将掌法演示出来,张珪一一加以指点,他虽然不知道这是碎心掌,但一些关键地方出掌的力度与角度,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心法方面他无意探究,但就招式上来讲,比向南的讲解要深刻得多。邓剡因为不懂武功,便和小童不再相陪,早早回去休息。 大厅里只剩下陆崖、张珪,两个人谈功练武,直到天明也不觉疲累,陆崖自觉获益匪浅,张珪也觉得陆崖是个可塑之才,若叫这样的人流落江湖,实乃朝廷的一大损失。 二人相约,第二日再来一同探讨武学,如此三天时光已过,陆崖觉得这三天时间,武学已然精进了一大截,若是再与王孝对敌,他说什么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张珪也说,日后勤下苦功,定然能大有成就。张珪既然这么说,陆崖倒是有心去比武大会上检验一下自己究竟进步了多少。是否夺魁倒也无所谓。 终于比武大会在万众瞩目下,拉开了帷幕,天下豪杰跃跃欲试都想在擂台上露脸争光。 醉太白方面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准备大闹一场。陆崖和两位师兄得了陆秀夫送来的门帖,要他们到里面做内应伺机行事,有两个方案备选,一是剿灭狼群,最好能找机会刺杀忽必烈,此乃下策,忽必烈虽死,可元朝元气未伤,于事无补;二是陆崖看准机会参加比武,如果夺魁的话,那所有第一套的计划全部作废,届时陆崖会封官进爵,要是掌握兵权的话则可以作为将来起事的资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乃是上策。当然陆崖参加比武也同样是非常凶险,所以陆秀夫安排邹天际、闫宝龙、黄太郎、铁头七等人准备雷火、弓箭等物在外接应,以防万一。 至于这次大张旗鼓地举办比武大会,忽必烈究竟有什么意图,陆崖也还不得而知,故此他们几个人虽然进了教军场,也没有妄动,决定先观察一阵再说。谢三安、陈一华虽然不是比武来的,混在人群之中,那些守门的忙里忙外也只看门帖,什么身有残疾不许进场之类的规定也无暇问津。 教军场内摆下一座大擂,周围元兵全副武装,盔明甲亮,刀剑出鞘,往后观看,一百多官兵手中拿得赫然便是突火枪,陆崖万万没想到元军这么快就造好了,虽然肯定比不上自己那把五雷神机强劲,但一百多人同时开火威力也是惊人。 各路江湖豪杰按照地域分门别类,除了掌门、掌教有座位之外,其他小字辈的只能站着。因为事先在场地画好了地域界限,倒也秩序井然。一些大的门派还自制了大旗,嵩山少林、华山派、昆仑派、点苍山、塞北八卦门……玲琅满目,数不胜数。 陈一华在一旁嘿嘿傻笑,道:“怎……怎么少林秃驴也……也来比武招亲?” 谢三安也道:“就是,而且还打着个大旗,也不怕出丑!” 陈一华问道:“为……为什么,我……我们没有大旗?” 陆崖道:“之前没想到,再说我们是什么派啊,师父可有说过?” 两个傻瓜摇摇头,还真未曾听师父说过门派之事,陈一华道:“我们……就三个人,做……做旗子也是浪……浪费布料。” 谢三安嘻嘻奸笑,“那容易,你叫人把辛不平三个字绣在裤衩上,别人就知道我们师父是谁了。” 陈一华大喜,“对……对,就是……放……放屁熏到师父,有趣,有……趣。” 陆崖摇头苦笑,“少要胡说,你们难道要把裤衩穿在外面去比武吗?咱们就随便找个地方站着看热闹就好了。” 三个人也不认识谁,便到了塞北八卦门去见吕氏双雄,吕春、吕鹏一见陆崖,顿觉惊讶,“陆兄弟,你们不是不参加比武吗?为何今日却又到场?” 陆崖一笑道:“这么大的盛会岂能错过?我现在也想见识见识了。” 吕春笑道:“应该来看看。” 说话间三声炮响,督擂官走上擂台,高声道:“诸位英雄好汉,各位乡亲父老,在下袁振彪,先给各位见礼了,今年的比武大会与往年不同,因为涉及到郡主择夫,故此四十岁以上成名的豪杰便不要来凑热闹了……” 台下这帮人大都是草莽豪杰,平时也没什么礼数,底下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起哄道:“老子今年三十九,正想娶个郡主回去当十八姨太,不知道可不可以。” 袁振彪闻听神色微变,可那人久在官场打滚,圆滑的很,笑道:“已婚的比武可以,要是娶郡主可不行,若是想娶小老婆的,怡红楼里有的是。” 台下那人哈哈大笑,高声道:“官爷这么说,那郡主岂不是和婊子一类货色?”台下跟着起哄的人越来越多。 袁振彪也想不到有人如此大胆,公然评判郡主,正不知如何是好。 在擂台后面窜出一个彪悍光头来,目露凶光,身法迅捷,说话那人还在大笑,笑声未停,已被秃子一掌打在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当即倒地身亡,嘴角还挂着笑容。 (本章挑错有奖,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 第43章(中)形有形比武大会 在擂台后面窜出一个彪悍光头来,目露凶光,身法迅捷,说话那人还在大笑,笑声未停,已被秃子一掌打在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当即倒地身亡,嘴角还挂着笑容。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有人惊道:“崔老四死了!被他打死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那秃子,见他双眼血红,依旧怒视着那崔老四,接着抬头环视众人,道:“谁敢再对郡主出言不逊,休怪飞鹰手黑,想比武的尽管上去,若是没这份心思专心来羞辱郡主的,就快点滚。” 吕春看不过去,高声道:“咋的?说两句话你就杀人?” 众人也跟着附和,“这崔老四虽然不懂礼数,但罪不至此啊。” “蒙古人太不像话了,说杀人就杀人。” “咱们干脆不比了,也杀了这个秃子偿命。”…… 人群中有不少醉太白的探子,故意在此散播舆论。这时擂台上快步走上来一个军官,陆崖一瞧,却是王孝。见他呼哨一声,在教军场四周出现了数千匹饿狼,瞪着血红的双眼,将众人围在当中,之前一直趴伏在地上,谁也不曾察觉,现在见王孝呼哨,这才现身。 接着又见一个色目人也穿着官服走上擂台,正是马可波罗,心中暗想他最终还是为忽必烈效力了。马可波罗将手一指,有人搬了个假人到擂台上,台下一百名突火枪手,对着假人噼噼啪啪一阵乱射,霎时间擂台上硝烟弥漫,待烟雾散去,那假人已经只剩下一堆渣滓。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心中都想难怪蒙古人横行天下,有这等厉害的火器,任你多高的武功能是对手?还有周围那些饿狼,如果现在逃走,说不上就给它们充饥了。当下喧哗声渐止。 王孝又等了一会儿,见人群中再无任何人议论,这才高声道:“诸位英雄,来真心比武的,便是蒙古人的朋友,我们大汗欢迎,若是来捣乱的,我奉劝各位还是请自己离开吧。”说罢冷哼一声,走下擂台。马可波罗面无表情,也跟着下去了,陆崖身在人群之中他也未曾留意。 飞鹰喝道:“有不服气的等会擂台上与我一较高低。”说罢拂袖而去。 那崔老四本就是京城一带的泼皮,混在人群里看看热闹,陪他来的几个小混混见蒙古人的火器这么厉害,谁还敢说话。其他人虽然愤愤不平,但事不关己,也就都再不理会。醉太白的探子更因为有大事要办,不能理会。几个混混能有多大背景,只能暗自恼怒,却毫无办法,将崔老四的尸体扛起来,也就哭着走了。 袁振彪见众人没有异议,这才笑道:“诸位,发生了点小意外,现在本官来介绍本次比武大会的评判……有请。” 擂台上布帘一挑,现出几个人来,袁振彪一一介绍,“这位是平南王伯颜,这位是国师亦摄斯连真,这位是少林方丈觉婵,这位是大将军李恒大人,还有督擂官便是在下和益州千户王孝大人。” 台下依然鸦雀无声,谁也没有表示喝彩或者欢迎之意,伯颜脸色阴沉,很是难看,好端端的比武大会被飞鹰一闹变得死气沉沉,对他更是不喜,但飞鹰也是为了向南出气,亦摄斯连真又在旁坐着,也不好责怪。 袁振彪接着说道:“下面介绍比赛规则,比武不限时间,手持利刃者不许上台,掉下擂台或着认输都算对方胜,受伤者对方胜,作弊者对方胜……” 陆崖对于忽必烈没有到场有些失望,这样的话计划的第一步便已经落空了,如此一来只好参加比武大会了,对于陆秀夫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计策,可陆崖心里却不太情愿。 再看评判的架势三位是官府中人,陆崖心想:“只有觉婵是真正的武林人士,想必他也只是做做样子,若真是相持不下的话,谁输谁赢其实都掌握在朝廷的手中,想叫张珪赢他便赢了,想叫飞鹰赢那飞鹰便赢了,这场比武的人选已然内定,看来多半出自三股势力中的一股,若是他们三人意见不统一,那时候觉婵倒或许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现在已经知道伯颜想让张珪赢,可张珪已经说了会娶蝴蝶,他肯定不会得第一,亦摄斯连真自然是想飞鹰赢,但是不知道李恒代表的那股桑哥的势力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看来飞鹰夺魁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我若参加能打败他吗?还有督擂官王孝可以指挥群狼,他莫非就是之前在城隍庙所见的黑衣人?若真是如此,他当时应追踪亦摄斯连真又是为什么?或许那李恒与亦摄斯连真又是属于敌对,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混乱。那袁振彪笑嘻嘻的,不知道有什么本领,也当督擂官。” 正想着,吕春回到本队,仍然愤愤不平,“真他娘的气人!那飞鹰当众行凶,这平南王就坐在那里却不闻不问。” 吕鹏劝解道:“这叫官官相护,俺们是平常百姓,怎么和他们比。那驱狼之人居然还是督擂官,真是可恶!” 吕春道:“飞鹰等下也要比武,俺们到擂台上教训他。” 吕鹏点头称是,哪知这时袁振彪却道:“比武分为两个部分,因为汉人较多,所以今天是汉人的比武,明日选出胜者才能参加下一场对战其他民族的比武。” 此话一出口,众人哗然,“汉人不能和蒙古人同场竞技,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张珪也是汉人,不知道今天是否参加?” “朝廷这么做是什么用心?” …… 袁振彪对下面的议论也不理会,依然笑容可掬地说道:“比武现在开始,有想上来的就请自便,须得一个一个来。” 喊了半天却无人上场,袁振彪朗声道:“哪位英雄先打头阵?怎么都和大姑娘一样害羞啊?” 台下众人非是不想上台,只是谁都知道,先上擂台力气损耗得大,战到最后难免吃亏,谁都想借这个机会扬名立万,可谁又都是各揣着各的小心思,故此无人打头阵。 这时李恒忽然说道:“既然无人比武,那就直接开始第二阶段吧,汉人的比武取消了,蒙古第一勇士本来就不该属于汉人,他们都是胆小畏死之辈。” 话音未落,一人跳到台上,朗声道:“我来第一个!” 第43章(下)意无意无故之仇 话音未落,一人跳到台上,朗声道:“我来第一个!”虽然还未开打,台下却传来一阵轰天的喝彩声:“好”,“好样的!”,“了不起!” 只见台上那人身材不高,却很健硕,三十左右岁年纪,身穿暗红色坎肩,短麻布的裤子,歪戴着帽子,脸上油光光的,两撇小黑胡,操着湖广一带的口音,高声道:“各位好汉,在下浏阳张道真,今日在此献丑了,想领教领教各位的高招,我本领低微,不敢夺什么蒙古第一勇士,还是第一熊士,但是总不能叫人家瞧不起,说三道四的,笑话我们汉人没胆子,有愿意陪我耍的,就请上台来。” 才说完,台下慢腾腾走上一个瘦子,长得和麻杆相似,手脚细长,二十多岁,大热的天却穿着件棉袄,脸色惨白,如同吊死鬼相仿,向张道真一拱手,“在下胶东秦万东,我也自知武功低微,但是我很佩服你敢第一个走上擂台,朝廷叫咱们汉人先行比武,分明是想挑拨各门派互相残杀,叫咱们汉人不能团结一心,今日你我二人就在这切磋切磋,千万别伤了和气,上了某些人的当。” 他这几句话高声大气,台下群雄听得清清楚楚,均猜想原来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原来另有目的?如今被秦万东一语道破,都觉得事实就应该是如此。众人皆想出风头,如果真动起手来自然有输有赢,赢了的自可以扬名立万,为门派争光,那输了的会不会就此仇视对方实在是难说的很。 台上两个人名不见经传,却能道破这个天机,这分明是和朝廷做对,伯颜脸色微变,想站起身来反驳几句,亦摄斯连真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须知这么多人观看,若哪句不当的话说错了,惹得这些人一起闹起事来无法收场,忽必烈嘱咐得清楚,若是这次比武大会有失,那他的的爵位可就岌岌可危了。伯颜无奈只好继续观看。 却见秦万东率先出手,使的是弹腿,张道真则使的是一套**拳。南拳北腿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二人均没有伤人之意,出招中规中矩,也没有内力比拼。 台下众人看来倒象是两个小孩在戏耍一般,只是出拳出腿招数繁多,让人眼花缭乱。两个人越打越快,虽然衣带飘风,力道沉稳,却又都故意不相碰触,有时明明秦万东的腿眼看就要踢到对方,他却忽然收招不动,张道真也是如此。众人皆想,若非有高强的武功绝对做不到收放自如,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何门何派,也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后辈也这般厉害,足见此次比武大会卧虎藏龙。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一百多个回合,也未分胜负。张道真向后撤步,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佩服,佩服。” 秦万东也还礼道:“张兄**拳出招稳如泰山,刚中带柔,的确厉害!” 两个人相视而大笑,竟携手走下擂台。此战未分胜负,倒落得个和气收场。 陆崖一边看一边想若是朝廷故意挑拨中原武林内讧的话,那前几次大会岂不全都得逞?难怪中原豪杰分崩离析一直无法团结,这两个人今天一语道破机关,在台上又不出尽全力,明明武功高强,偏偏用最寻常的招数,最后含笑携手离去,这正是给天下群雄做了一个榜样,目的是劝说他们不要上了朝廷的当,可谓用心良苦。怕只怕有些人体会不到这点。 果不其然,这些人当中有几个像陆崖这般心思缜密?其中争名逐利、盲目自大者甚多。那两个人刚一下场,便又有一人不知好歹,登上台去。也像模像样地给众人施了个拱手礼,朗声道:“在下点苍派掌门大弟子薄江,来领教各位的高招。” 话音未落台下飞身上来一个道士,厉声道:“鹰爪门厚海,请赐教。” 台下众人一听皆知道这道士是来找茬的,人家姓薄,你就姓厚,人家叫江,你就叫海,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连名字也拧着劲的取。 薄江方才还兴致勃勃,见厚海上台,脸色大变,“你……” 厚海冷笑道:“你当年比武打死我哥哥,今天可该偿还了,我为了你还加入了鹰爪门的门下,跟着掌门改姓厚了。”众人不知道他们之前有何渊源,但似这般针锋相对却也知道两人间定是有极大的仇恨。 薄江却不答话,转向督擂官袁振彪正色道:“怎么出家人也可以参加招亲吗?” 厚海道:“我打完擂台就还俗不行吗?”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袁振彪似笑非笑,“只要四十岁以下无伤残者皆可以比武。不过要想娶到郡主就只能还俗了。” 薄江闻言,低头叹了口气,“也罢,规矩都是你们定的……”话还没说完,冷不防向厚海扑来,两根手指戳向厚海的双眼,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点苍派素以指力见长,专点人身上的大穴,传言点苍派的高手可以双指倒立三个时辰,不摇不晃,足见指力精纯,这一出手就如此狠毒,皆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薄江出手快,厚海却也不慢,早在他打到之前将那两根要命的手指用鹰爪扣住,接着向后一掰,薄江惨叫连连,厚海却恶狠狠地说道:“知不知道,为了对付你的二指禅,我特意改练的鹰爪?” 薄江连声呼痛,指着厚海道:“你……哎呀。” 刚说了个你字,却被厚海一把锁住咽喉,接着擒住二指的鹰爪奋力一扭,“咔吧”一声,二指已断。 “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厚海道。 陆崖却颇感奇怪,点苍派指力非同凡响,为何被那厚海一抓就这么轻易扭断了呢?就算是厚海功力深厚,却也不该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就在这时,形势又有变化,只见薄江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冷不防刺进厚海胸口,厚海惨叫一声,摔倒在台上,顿时毙命。 台下群雄齐声惊呼,谁都没想过才打了两场便搞出了人命,而且比武大会之前的规则只比试拳脚,不能使用兵器,就算两个人有仇,且厚海虽然出手毒辣,薄江可以用指力伤他,却也不能用匕首来杀人啊。 鹰爪门内跳出一个老者,提着宝剑飞身上台,声嘶力竭地喝道:“居然违背武林规矩,你还要不要脸。”说罢一剑刺来。 旁边却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手腕擒住,老者扭头观看,正是少林寺觉婵大师,他挣扎了两下,却觉手腕得似被铁钳夹住,不能动弹分毫,薄江趁机又将匕首向那老者刺来,也被觉婵大师单手擒住。 老者怒道:“大师,他违背武林规矩,也破坏了大会定下的规矩,你为何要偏袒他?” 觉婵道:“罪过,罪过。”双手一用力,二人宝剑和匕首再拿捏不住,均当啷一声掉在台上。 觉婵走到厚海尸体面前,弯下腰从厚海手中取出一把铁钩,在老者面前摊开,又举到空中好叫台下众人看个明白,这才道:“厚掌门,是你弟子暗算他人在先,需怨不得旁人。” 薄江咳嗽几声,这才能说出话来,骂道:“厚老头,你们鹰爪门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厚掌门老脸一红,哼了一声,道:“你们点苍派暗藏利刃又能好到哪去?” 不光台上剑拔弩张,台下也是纷乱一片,两派弟子互相对骂,爹妈祖宗无一放过,眼看便要动手。 李恒站起身来喝道:“诸位,听本官一言,既然两派想要解决争端,那大会就提供给他这个机会,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些,不妨就在兵刃上见个高低,生死各安天命,与人无尤,若是分出胜负,就请下台,好叫其他人继续比武,不知两派掌门意下如何?” 觉婵闻听眉头紧锁,“阿弥陀佛,大人不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制造杀孽?与比武的宗旨背道而驰。” 李恒心想你这大和尚真是糊涂,我正是要如此,冷冷一笑,“大师,你只当你的评判就好了,何必多管闲事?其实这是解决争端最好的办法,难道要两派门人在擂台下面厮杀得你死我活才不算制造杀孽吗?” 觉婵道:“这样的话,那两派分歧岂不是更大?实在是不智之举。” 袁振彪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大师你错了,你们佛家所云,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死了一个人便可以叫其他人停止杀戮,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觉婵还要解释,李恒却道:“他们两派自己的事,还要听一听他们门派的意见才对,你我只做大会的评判,不便插手此事。” 台上争论不休,陆崖在台下早就看得明白,之前张道真和秦万东所说果然不假,这次比武大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挑起中原武林的纷争,使天下习武的汉人不能团结一心,如果两派真的在擂台上真刀真枪地打起来,那以后的局面便不好收拾,其他门派也必然会卷入其中。 比武大会连续九年其实皆是结仇的大会,而且每次都是张珪得了第一,哪有什么高官厚禄,郡马得骑?一切都是个大阴谋,这个弥天大谎撒了九年,竟然从未被人察觉,可见宋亡之后天下几乎已无真正英雄。鹰爪门也好,点苍派也好也全都是奸险无耻的卑鄙小人,这些人中唯利是图者众多,哪里会理什么大宋的存亡?有识之士因此也大都归隐,忠义岛的大业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实现。 除了陆崖之外,也有一些聪明人看出其中关键所在,那李恒故意挑起两派争端,居心险恶,可是如今千百头饿狼环伺,又有火枪队压阵,谁敢说个不字?有的人摇头叹气,有的门派干脆全队撤出。那些官兵也不阻拦,任那些人走出教军场。才一会功夫,已经走了几个门派的人了。 陆崖觉得此事觉不能坐视不理,否则鞑子阴谋必将得逞,他见陈一华和谢三安事不关己地还在看热闹,便拉两人到僻静处,低声道:“想不想上去玩玩?” 两个人一听玩玩,都来了兴致,道:“怎么玩?” 陆崖把水囊解下,在地上和了点泥,涂在两个人脸上,边涂边道:“一会儿上台,如此这般……” (本章挑错,书评区回复错误奖励10钻石,大家踊跃参加吧,我只有140个钻石了!) 庆贺100章 不知不觉小章节已经有100个了,抛去数据不谈也算是颇有欣慰的小成就吧。 真是不敢想象在没有点击,没有收藏、没有问候的那段时间,是怎么挺过来的,原来完成一件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首先要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读者,小蛮宝贝,是你的鼓励成就了这100章 还要感谢小菜牙,是你给我第一个打赏,叫我有了信心,虽然你已经告别起点,但是你的支持我不会忘记。 还有陶子兄弟和冠哼等的默默支持,你的评论叫我知道了自己的不足。 还有小猫S,给了我第一张推荐票。 不战山鹰,你是我的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的错误。 当然还有更多的先认识和后认识的朋友,感谢你们的鼓励。 <千里黄云记>最该感谢的应该是我自己,没有坚持就没有这100个章节。多少个日夜里寂寞地敲打着键盘,多少心情的故事在这部书里抒发,我只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武侠世界。 今天想说一说我对于打斗的一些改变,因为有读者提出了,我自己也酝酿了很久。之前一直怕写不好,毕竟对于武功不太懂,现在觉得差不多了,才敢写。 之前的武功里面写内力的很少,从下一章开始,我打算加一些内功方面的东西,而且我要叫陆崖变得厉害起来。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请对我讲一讲吧。 陆崖的武功我按《仙剑》的系统分为,风雷水火土。 在第二卷结尾和第三卷的开头,我已经交代了一些细节,如果细心的读者就会发现,奔雷拳——雷,碎心掌——土,在后面我会加上水和火,看情节怎么发展,我还未想清楚,另外风的加如我打算放到第四卷末尾或者第五卷的开始。 总之到了最后陆崖会成长为一等一的高手,相信会很值得期待吧。 另外之前一系列谜题,如城隍庙、王孝、还尸体丢失这些事,在第3卷里都会做出解答。 而鱼柳帮和八王剑的一些伏笔,在这一卷也会涉及一些。 感情方面,尹兰如何逃出忠义岛,还有陆崖得知她嫁人之后会有哪些动作,我还只有个大致的构思,是为了民族大义忍气吞声,还是义无反顾追求自己的爱情,反出忠义岛,说真的,我是陆崖的话,我也拿不定主意。为什么给自己设了这么大一个难题啊? 最好读者给我点意见。想想如果你是陆崖追求的是什么结果?尹兰是跟随陆崖,还是为了义父的安危放弃爱情?亲情、事业和爱情之间如果放到现实中,各位是做什么抉择呢? 我也找不到答案…… 第44章(上)两痴人搅乱乾坤 ★感谢陈钟打赏,今日双更 陆崖交代完之后,又回到八卦门的队伍里,向吕春借了把刀,将两个傻瓜的头发胡乱剃了一下,再粘到眉毛和下巴上。二人从不在意形象,任陆崖拾掇。 因为亦摄斯连真、伯颜和李恒都见过二人,故此需要给他们补个妆,又换上了八卦门的衣服,特意嘱咐陈一华上台之后不要开口说话,装作哑巴。 八卦门也有不少弟子,他们三人蹲在人群之中那些官兵也不曾察觉,其他的人则都注意着台上几个人的争吵,谁也未在意。 装扮好之后,陆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熟悉的应该看不出他们是什么人,道:“去吧,玩的时候小心些。” 陈一华傻笑道:“放……放心吧,捣乱我……我内行。” 两个人并肩走向擂台,吕春和吕鹏一愣,我的弟子里什么时候多出两个毛脸的黑秃子? 擂台上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刀光剑影的,随时可能就出第三条人命。 觉婵是个得道的高僧,不善言辞,虽然知道此事不妥,但苦劝了半天,却又说不过李恒,正觉得无奈。 陈一华大吼一声,跳上擂台,袁振彪见是一个光头,以为是出家人,便阻止道:“前面比武还未结束,似你这般跳上擂台,岂不乱了大会规矩?” 陆崖在台下喊道:“规矩?那规矩还不准用兵器为何又用?” 话音刚落,台下马上有人随声附和。袁振彪道:“那出家人也不可以比武。” 有人喊道:“秃子就是出家人吗?就算是出家人,不是也可以还俗的吗?这可是你同意了的。” 这时谢三安也一瘸一拐地上了擂台,袁振彪又道:“怎么瘸子也上来了?” 谢三安道:“比武之后我就治好这条腿不行吗?我们老大一个打他们两个,如果输了死在剑下就自认倒霉,如果赢了那这俩人就都滚回去好好练武,再来打擂。等收拾了这两个杂毛,我再和老大比。我们武功比他俩高,凭什么叫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解决什么两派矛盾,回去再解决吧。” 厚掌门闻听,大怒,“你有什么本事?” 薄江虽然受伤,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回两个人倒不打了,同时怒视着谢三安。 袁振彪看看李恒等人,李恒心想就然多一个送死的,就随他,反正这些人的死活他是不在乎,便冷笑着点了点头,伯颜觉得事情蹊跷,本想不许,但李恒已经应允,自己就不便说什么。亦摄斯连真则置身事外,因为他自以为成竹在胸,这件事是中原武林自己内部的矛盾,也就不说话。 唯有觉婵道:“这比武大会如同儿戏,要评判又有何用?” 陈一华也不理会觉婵在那发着牢骚,一个箭步冲到厚掌门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厚掌门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如同小鸡崽一样被他提在空中,赶紧挥宝剑看向陈一华手臂。 宝剑出手,人却已经飞出半空,这一剑虚空划了两下,却连汗毛也不曾伤到对方,只见陈一华奔上前去,捉住他的脚踝,往台下一甩,厚掌门如同风中败叶,转着跟头跌下擂台,趴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他也是个成名已久的人物,却想不到被这黑大个连着两个抛摔就败下阵来,他虽然身材瘦小,也有一百来斤,但看那黑大个举起他如同玩耍,台下众人无不惊骇,世上竟有这等大力之人。 薄江见状自知不是陈一华的敌手,便道:“算……算了,我……我有伤在身,不……不能再打了。”陈一华心中有气,他倒结巴上了,莫不是学我? 他也不想想,自打上台之后连话也没说,谁能知道他有口吃,那完全是被吓到了,薄江刚要自己跳了下去。却被陈一华抓住胳膊,顺势也把他丢下擂台,摔得人事不知。 谢三安在台上高喊道:“两位,你们的武功差得那么多,还敢在比武大会上献丑吗?”薄江昏倒在地,自然什么也不知道,但厚掌门却听得清楚,顿时觉得汗颜,哼了一声,对门人说道:“咱们回去了!” 谢三安又道:“在场的各位英雄,朝廷一句话,就为了个得不到的名头争得你死我活,到头来两败俱伤是否应该?认为打得过我大哥的尽管上台来,他有使不完的力气。你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这些话自然都是陆崖教他说的,他知道这些人都想在擂台上多胜几场,好为门派争光,陈一华率先占住擂台,像鹰爪门和点苍派这样的三流门派就不敢轻举妄动,那也就少了许多无谓的纷争,希望其他人也知难而退,不要为了名利打得头破血流。 觉婵此刻回到座位,觉得这个瘸子说话倒是在理,含笑不语。其他三人怀着鬼胎,心中皆想这个瘸子是什么人? 台下有些人自知上台也是出丑,便动了撤出的念头,可倒也想看看究竟这个大个秃子有什么本事,故此还未走。 也有些不识趣的仍然要和陈一华一较高下。嵩山派大旗下转出一人喝道:“说来半天你们是什么门派?姓什么,叫什么?” 陆崖怕谢三安说漏了嘴,赶紧抢着说道:“连这两位都不知道?他们便是我们塞北八卦门新收的弟子,吕小鹏和吕小春。” 吕鹏和吕春心中好笑,这名字取得可真绝,不知道陆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陈一华便是给自己门派露脸了,他们也乐得坐享其成,倒也没什么异议。 嵩山派那人笑道:“原来是两个无名的小辈,在下嵩山派刘大同,请赐教。”说完就要上台比武。 嵩山派也是大派,能人不少,刘大同江湖上成名也早,陆崖也曾耳闻,心想他上擂台,师兄未必便一定能胜,就算胜了,有了前车之鉴,后面挑战的人越来越多,也极为不妥,陈一华虽然力大无穷,总有累的时候,打到最后难免虚弱,那时说不定又叫八卦门与各派结仇。赶紧道:“刘兄,且慢。” 刘大同已然上了台阶,回头问道:“怎么?我不能比?” 第44章(中)三兄弟大闹擂台 刘大同已然上了台阶,回头问道:“怎么?我不能比?” 陆崖笑道:“我两位师兄同时在台上,方才他们说一个打两个,难道刘兄也要一个打两个?” 刘大同一想不错,如果我上台的话那必须打他们两个才行,若是那吕小鹏一个人自己或许还能对付,若是这两个人武功差不多,我岂不是必输了? 陆崖见他犹豫,笑道:“阁下还是等他们俩比完再来吧。越在后面上台越是有利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刘大同点点头,心想不错,我何必急于一时?等到这两个人体力消耗差不多再坐收渔翁之利多好,之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怎么现在竟然这么冒失率先上台?便拱手道:“多谢提醒!”说着高高兴兴又回去了。他落在陆崖的计划之中,尚且不知,心中还在想自己真是聪明,要是先上场岂不吃亏? 陆崖见他下场,对陈一华和谢三安挤挤眼,道:“师兄,好好打啊,晚上我请你们吃熊掌!” 台上两人闻听心中大喜,在他们心中有熊掌吃可比什么夺蒙古第一勇士,封官进爵,迎娶郡主这样的事重要多了,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先在台上摆好架势。 台上台下旁观的人都很期待,希望看一场真正的高手对决。谁也不曾想到,他二人在台上亮着架势,一动不动站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谁也不出招。一只苍蝇落到陈一华的假胡子上呆了半天也不飞走。 刘大同最先忍不住,之前他第一个要找陈一华比武就知道他性子最急,喊道:“你们俩打不打,相面也都该完了。” 谢三安也站得累了,“老大,他们着急了,要不咱们换个姿势吧。” 陆崖不叫陈一华说话,他就点点头,两个人又围着场子绕起圈子来。 吕鹏手下弟子说道:“注意看啊,要打了,走了八卦游龙步了。” 谁知道两个又绕了半天圈子,还是不出手。台下议论纷纷,“这是干什么?莫不是捣乱来了?” 这时陈一华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众人一阵喝彩,“好!” 倒不是他这招数多么华丽,而是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出手了,大家都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就盼着这一下呢。谁知陈一华跑到一半又撤回来了,这回轮到谢三安出手,慢慢悠悠随意打出一拳,打到一半也同样撤回。两个人笔笔划画就是不打。 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连台上的评判也都忍不住了,李恒凑近觉婵问道:“大师,你们中原的武功都是这样吗?” 觉婵笑而不答,他此刻已经心知肚明,这两个人就是来上台捣乱的,因为他对之前李恒挑唆中原武林内讧颇为不满,故此并不理会。 袁振彪道:“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赶走?” 李恒还未答话,觉婵却开口道:“中原武林高手如云,这两个人是在隔空比武吧?” 亦摄斯连真微微一笑,道:“怎么?大师乃是出家人也打诳语?” 觉婵笑道:“我也不确定啊,或许他们另有高招?”他装模作样捻着胡子,“别说我打诳语,我只说不确定是不是有这种武功。” 伯颜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像这个比法要打到什么时候才分胜负?早知道有这种情况,就该设定比武时间,若不能分出胜负一起赶下台去就是了。” 觉婵道:“规则一变再变,恐怕到最后难以服众啊。” 李恒怒道:“这些汉人不服就尽管来,咱们还怕这些汉人人不成?”觉婵脸色一沉,同为汉人,自然心中不喜,便不再说话。 伯颜倒是不想事情闹大,“还是先看看再说吧,若真有隔空比武,迟早要见个输赢。”他糊里糊涂竟然真的信了觉婵的话。 亦摄斯连真也满不在乎,反正比到最后这些人都是要输的,评判里唯有李恒如坐针毡。 过了中午,两个人连衣角也未曾碰一下,擂台下大部分人觉得无聊,打又打不过人家,看热闹也没有,干脆就回去了。剩下小部分人仍准备上擂台一较高下,故此席地而坐,大吃大喝,有的还行起了酒令,五魁首、八匹马此起彼伏,就连门派的大旗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比武大会的庄严肃穆一扫而空。 元军也是百无聊赖,一百名火枪手仍然站在后排,不过全都开始打蔫。 伯颜心中懊恼,好端端的比武大会本来应该热热闹闹,却想不到办成了这般模样。正当午时,天气炎热,他身材又肥胖,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告退。 李恒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么比下去到年底也不能完事,管它规矩不规矩,当即站起身来高叫道:“擂台下的英雄们,像这样的比武你们就能看得下去吗?” 刘大同嚷道:“这也叫比武?有这时间我孩子都生出来了,还娶个什么郡主?” 嵩山派弟子哈哈大笑,都跟着附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李恒也怕总改规则会触犯众怒,如今听刘大同等人这么说,他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他们两个人还不真正动手的话,就双方判负,诸位意下如何?” 吕春看了看身后的陆崖,道:“陆兄弟,这两个人一直不动手,俺也看不下去了。虽然代表八卦门,可也不能这个打法啊。” 陆崖笑了笑,“吕兄,咱们可不能上了鞑子的当啊。”吕春一愣,他也是聪明人,陆崖这一提点便明白其中关键所在,点头称是。 陆崖接着对擂台上两个人喊道:“师兄,差不多了,开打吧。” 谢三安闻听,冲到陈一华面前,当胸一拳,正中心窝。陈一华怪叫一声,摔倒在地。 见两个人开打了,李恒这才放心又回到座位,其他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谢三安这一拳普普通通,却把陈一华打了个大跟头,都齐声喝彩,只不过有气无力,满不在乎,声音气势大不如之前。 陈一华站起身又随便给了谢三安一脚,谢三安大声喊疼。你来我往,如小儿相戏,打得哭天喊地,招式却笨拙以及。 刘大同锐气已消,此刻也明白了三分,和身边说道:“我算看出来了,这俩人身怀绝技,是存心来捣乱的。我是不会再上去打了。”其他一些有识之士,也看出其中门道,这两个人故意隐藏武功,出手虽然笨拙,但是打了这么许久依旧气息沉稳,绝对是高手,自己可不能轻举妄动。 他虽然这么想,可自然有人不服,心想这俩人仗着力气大而已,招数上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上台去也未必便输。 (挑错有奖,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还有100个,诸位加油哦!) 第44章(下)三兄弟大闹擂台 他虽然这么想,可自然有人不服,心想这俩人仗着力气大而已,招数上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上台去也未必便输。 有个不入流的野猫帮里就有两个人坐不住了,同时跳上擂台,“你们两个三脚猫的功夫也来比武,野猫帮……” 这俩人刚到了擂台边,谢三安和陈一华动作快如闪电,身法就好像换了个人,同时发力,也不等这两只野猫说完,就将他们打到了台下去,回过头来接着假打。 下面的人顿时惊呼,适才因为无聊也没人仔细看台上的情况,均不知道两个秃子怎么出手的那野猫帮的人就已经躺在台下了。 李恒再也按捺不住,把王孝叫到身边,低声道:“王孝,你看出什么没有?” 王孝是高手,岂能看不出来,道:“李大人,这俩小子是来捣乱的。” 李恒点头道:“你看怎么办?” 王孝沉思一会,从袖口中取出一根金针,“交给末将。” 他悄悄转到陈一华背后,倒背着手,又将金针折成小段,瞧准机会,中指一弹一甩,金针向陈一华后背打去。 陆崖在台下早看到王孝鬼鬼祟祟,却也想不到他出手那么快,而且金针无声无息,想要救援也来不及。 此时谢三安正假意打向陈一华,陈一华佯装闪躲,露出身后的王孝来,谢三安乃是暗器行家,见王孝中指一弹,已经知道不妙。赶紧把陈一华推到一旁,抬铁脚将金针挡住。 谢三安铁脚可以发暗器,练的就是腿上功夫,而且王孝为了掩人耳目,这一针打的并不快,故此谢三安才能拦下这一招暗算。 王孝大吃一惊,他想不到这么细小的金针暗器有人可以凭借一只脚来挡住。 谢三安怒道:“跟爷爷来这套?你他娘的算是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他一时生气想不出这话怎么说,信口胡说骂起人来。 陆崖恐他发怒惹出别的事端,便道:“好了,回来吧,咱们去吃熊掌了。” 谢三安闻听,忿忿瞪了王孝一眼,“算你小子命大。”拉着陈一华跳下擂台。 众英雄见他们两个人忽然不打了,而且对督擂官出言不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皆面面相觑,一时也无人再上台。 亦摄斯连真早看到陆崖在下面指挥,他曾经见过陆崖,心中犯嘀咕,辛不平派他们来的?这老头在哪里?他有意想要见辛不平一面,而且大会规则轻易改动也是不妥,反正飞鹰今天又不上场,故此任由陈一华和谢三安胡闹也不加制止。见此刻天色已晚,又无人上台比武,伯颜也已经离去,便对觉婵道:“今日比武大会就到这里了,大师看看怎么样?” 觉婵本来也觉得有他没他都是一样,心中不太痛快,便点头同意,亦摄斯连真又问李恒,李恒见两个人都同意,先前的兴致也早已一扫而空,也就没什么异议便也应允。 李恒和亦摄斯连真心里都清楚得很,先前忽必烈交代的计划失败了,想不到处心积虑的一场计谋到了后来竟是这样的收场,均觉败兴。比武大会也只好留到明日继续。 忠义岛的英雄在当天比武大会之后,齐聚醉太白,除了陆崖认识的以外还多了几位新朋友,张道真和秦万东两人也在其内,陆崖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也是义军的人,怪不得今天先上台戳破朝廷的阴谋。 除了他们,还多了一男一女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男的穿了一身红,须发皆赤色,身高九尺,面似重枣,简直是火神爷投胎转世;女的穿了一身白,中等身材,白发披肩也不梳起,面容姣好,不施粉黛,皮肤略显苍白,如雪山圣女。 陆秀夫一一做介绍,“这位男侠客是火云,女侠客名叫若水,皆是我们大宋的良臣。” 陆崖江湖阅历少,不曾听过这二位,谢三安早年在江湖走动,反倒比他知道的多,“冰火夫妻吗?听过,听过,都会使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火云脸色微沉,没言语,若水脾气却不似丈夫那般好,听谢三安有轻蔑之意,站起身来怒道:“你说什么?” 陆秀夫知道这谢三安口无遮拦,便解释道:“若水姑娘别动气,这位是谢三安,说话一向如此,并没有别的意思。” 若水闻听是谢三安,冷笑道:“原来是独脚金蟾那个丑八怪,怪不得说话那么大的口气。” 谢三安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也不会看人脸色,听这女人认得自己,便道:“对啊,原来你也知道我的大名,没想到十年没下山,居然威名还在,你们都不用太佩服我,哈哈。” 众人见他如此,都知道这谢三安是个浑人,人家骂他丑八怪他也不生气,都觉得好笑。张道真道:“原来是辛不平的弟子,那这位大力神一定是陈一华了?” 陈一华却不理他,拉着陆崖的手道:“我……我要吃熊……熊掌。怎么还……还不上来。” 陆崖苦笑,天这么晚到哪里去找熊掌啊?“现在没有,等回去我再想办法弄给你吧。” 谁知火云却道:“熊掌我有!” 说着从身后的布包里取出一物,用油脂包着,打开纸包里面果然有两只熊掌。 陈一华大喜:“原来老四一……一直再蒙我们,你也够……够有意思的,来别人的地……方吃饭,还……还自己带菜。” 火云道:“这是上个月的时候我去大漠打了一头熊,熊掌就一直带在身边。就等着今日与诸位一起品尝。陆崖兄弟,你说巧不巧?” 陆崖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没想到真的有熊掌吃。” 谢三安摇头,表示不信,“放了这么许久,岂不是馊了?如何还能给我们吃?” 火云闻听一笑,将熊掌递给夫人,若水与丈夫相视一看,神情甚是亲密,可见两个人感情也是极好。她将熊掌托在手中,用另一只手按在上面,闭目凝息,不过盏茶功夫,那手心里冒出阵阵白气,众人均觉惊异,又过了一会,熊掌上竟然覆盖了一层严霜,竟似冻住了。 陆崖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若水将熊掌放到桌上,得意地说道:“这是寒冰掌,我的内力偏寒,故此将熊掌冻结,这才能带到这里而不腐。陈兄弟不是要吃熊掌吗?请吧!” 陈一华眼睛盯着熊掌,晃着大黑脑袋,道:“这……这……这,没法吃啊……冻……冻着的。” 火云道:“不妨事,”说着也将熊掌按在手里,一双手霎时间竟慢慢变红,过不多时,冰融雪消,白雾蒸腾,熊掌又恢复如初。凭借体温或者放在那里,冰雪自然也会消融,却没这般迅速了。 在场众人见二人露了这一手都钦佩不已。陆崖除了会一点碎心掌和奔雷拳的心法,对内力的修为却还差得很远,也对这样的武功很感兴趣,便道:“像这样按下去,这熊掌怕是就会熟了。” 火云笑道:“这是火神掌,内子以冰掌见长,我却专修炙热的内力。” 秦万东道:“那你二人岂不是水火难容啊,为什么偏偏会结成连理?” 若水脸上发烧,本来苍白的脸上多添了一抹红晕,“世上的事也难说的准,按理说当年我们本来门派对立,生死难容,决难在一起,可大宋的衰亡又叫我们偏偏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世事难料。” 陆崖闻听颇有感触,自己和向南也是对立的双方,是否也可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却又不愿意去想了,有尹兰在前,岂能再三心两意? 陈一华此刻等得不耐烦了:“快……快点弄熟了它,我……我快馋死了。” 众人大笑,这家伙一心只想着吃,却毫不隐瞒自己心中需求,倒也可爱。 陆秀夫吩咐道:“大军,拿火锅来,我们今天吃熊掌火锅,大家一起跟着陈兄弟借光尝尝。” 不多时,火锅端上,却还未点炭火,火云故意卖弄,运气于掌,将一根筷子点着,又用筷子点着木炭。 众人拍手叫好,谢三安笑道:“你这是变戏法吗?说点着就点着了。” 火云笑而不答,陈一华傻笑道:“太……太好了,以后有……有你在,我们都不……不用带火折子了。” 陆崖叹道:“想不到义军里能人不少。” 陆秀夫点点头,“可惜中原的好手都分派到各地,而且在整体上还是和鞑子有很大的差距,中原武林若能团结一心,何愁大宋不复?” 张道真道:“只可惜便是忠义岛的内部也是分崩离析……” “唉——!”秦万东赶紧遮掩道:“今天咱们破坏了鞑子的阴谋,何必说那些扫兴之事?”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忠义岛内部也分很多派别吗?正要询问,却又刚好被秦万东打了个岔,便不能再问了。 陆秀夫道:“今日教军场内究竟发生何事?” 秦万东一五一十给大家讲述一遍,最后说道:“今天还要多亏了陆崖他们,若不是他足智多谋,恐怕要成功就没那么容易。” 陆秀夫看了看陆崖,点头表示赞许,接着对众人说道:“等下我们吃完饭就分头准备,实施第二步计划。” (清明祭祖,今天没什么时间了,就更一章吧!晚上不更了,请谅解) 第45章(上)红灯罩圣火焚天 ★感谢沐沐格子、熏陶得没文化打赏,今日双更 李恒坐在驿馆中正闷闷不乐,思索着白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恼火。这些江湖草莽处处朝廷做对,那个张道真、秦万东,还有八卦门的那两个家伙,定是存心捣乱,少林方丈是汉人肯定不理会这些事,王爷也走了,那个亦摄斯连真向来与桑哥大人不和,难道全靠我一个人主持大局? 关键人物就是那两个八卦门的弟子,深藏不露,连王孝的偷袭也不奏效,难道是混进来的奸细? 正想着,袁振彪从外面慌慌张张走了进来:“启禀李大人,西边城外有人燃放孔明灯已经借着风势刮到城里来了。” 李恒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便摆摆手道:“过端午嘛,老百姓放灯有什么稀奇,何必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外面又一阵大乱,喧哗声、呼喊声、马蹄声不绝于耳, “大人你快去看看吧。” 李恒这才摇着脑袋出门观看,只见西方天空一片火红,数不清的孔明灯如雨点般密密麻麻从天际飘来。 “这么多?”李恒也觉得事情有异,“从哪来的呢?” 袁振彪道:“大人,孔明灯经过皇城,恐怕于大汗不利,我看你赶快想对策才是。” 李恒不听这句话还好,一听袁振彪这么说,哈哈大笑,“你我都是外地官员,干嘛管他这些闲事,大都的安危是张珪管的,即便出事也与我们无关,不必理会。” 驿馆外人喊马嘶,匆匆往皇城方向集结,想是张珪调派人马赶往防备。 慢慢地,这些孔明灯都飞过了皇城,虽然天空如同火海,但却未再皇城落下,李恒笑道:“只是城外的百姓胡闹罢了,说不上是什么大户人家放的。” 袁振彪虽然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可李大人发话了,他也只好不做声。 “这么壮观的景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前东征西讨,之后又驻守杭州,还从未在京城渡过端午,是不是每年都有这种灯会啊?”李恒因为事不关己,倒显得悠闲自得,欣赏起灯下壮观美景来。 袁振彪道:“这个……下官从未得见。” 另一方面张珪紧调人马准备灭火之物,守卫皇城,又派人出城去查看,是否有贼人作乱。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实放这些灯的正是邹天际和闫宝龙等人,今夜西风,他们事先派人埋伏在西方各处,分批次燃放孔明灯,这些灯下面都放了火药、硝石,还有不少黑油。陆崖等人吃饭之时他们就已经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好了。 不过他们却不是要烧皇城,而是教军场,因为从皇城经过之时,官兵定然有所警觉,派人守卫,反而不宜得手。另一方面派黄太郎、高静辉两人带一部分人埋伏在教军场附近,趁张珪的军队向皇城集结之时,将大捆的柴草丢到教军场后面。 教军场里面均是饿狼,如今狼群已经亮相,它们的训练已经结束,故此没什么人在那把守,谁能想到有人敢打这些野兽的主意?故此王孝也不在,只有十几个人看着大门。 等到张珪的人马赶到城西之时,那些放灯的人早就跑光了,张珪见孔明灯经过皇城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不禁感到疑惑。可他不敢稍有松懈,仍然在皇城四周紧守。 这一切都在陆崖和陆秀夫二人的计算当中,此刻陆崖正在教军场外隔着一条街的钟楼之上,背着双鞭,手提越龙宝弓,只等孔明灯一到教军场上空,就一个个射掉,管叫那一群饿狼变成烤肉! 他回想起小时候问父亲:对付狼用什么武器好? 当时陆秀夫给的答案是弓箭,故此他才对弓箭有了兴趣,只盼着有一天再遇到那群蒙古狼的时候将他们一一射杀,可不曾想到,弓箭原来还可以像现在这么用,同样的要叫那些饿狼死无葬身之地,只是手段更残忍些。 陆崖远远地看着孔明灯终于飞到了教军场的上空,抽弓搭箭对准其中一盏灯射了过去,他弓箭神准,越龙弓射的又远,这一箭正将柴草堆上的孔明灯射落,孔明灯落在这些柴草之上,顿时火光冲天,前门守卫见状,纷纷想后边跑去救援。可天上孔明灯不断地掉到教军场内。 狼窝前面都是青布幔帐,笼子栏杆也是粗大的木头,地上铺着稻草,沾火就着,霎时间火光冲天,连比武的擂台也笼罩在烈火之中,陆崖在钟楼之上远远地看着,那擂台上写着“蒙古第一勇士”的大旗自下而上渐渐被火蛇吞没,直到最后蒙古两个字也渐渐烧完,这才从钟楼上飞身而下。 双脚刚一落地就感觉寒意逼人,猛地一回头,一匹瞎了只眼的饿狼正在盯着它,陆崖吓了一跳,正是在城隍庙遇见的那匹,想不到它居然挣脱了牢笼逃出生天,而且这里离教军场隔着一条街,它居然能顺着气息找到这来,真的就成精了不成? 不过陆崖今天与它面对面,不似那夜一般凶险,而且弓箭、金鞕都在身上,倒不畏惧。 陆崖抽出金鞕,摆着进攻的姿势,用手召唤那畜生道:“来呀,来呀……”只等它一越起,便当头一鞭,现在金鞕有了锐利的尖头,更添威力。 那大狼压着头低吼,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陆崖,不时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牙齿,却不敢上前,似乎再思索对策。 一人一兽对持许久,火光映衬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摇曳摆动,陆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终于那狼率先畏惧,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便逃,陆崖赶紧抽出弓箭来对着它射了两箭,以陆崖那样的神箭手,真可谓百发百中,可射了两箭居然均被头狼躲闪过去,霎那间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陆崖暗暗吃惊,这匹狼真的是神了!这时不远处脚步声响起,似有大队人马赶到,陆崖不敢停留,匆匆避走。 李恒见火烧向了教军场,再也坐不住了,等他带官兵到教军场搜查,却哪里有人的影子?只有王孝在钟楼下面发现了两枝箭,这也是陆崖百密一疏之过,本来射进教军场的箭已然烧毁,可他射向头狼那两枝箭却未曾收起,以至于留下了线索,这也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第45章(中)白莲花香开遍地 到了第二天,大都成家家户户门上都多了一朵白莲花,莲花下面有张画着弥勒佛的纸条写着:“白莲现世,红灯盖顶,弥勒转生,元亡宋兴!”十六个字。众百姓奔走相告,大都上下人心惶惶,说起昨夜漫天而降的孔明灯,都感到不可思议,莫非“天”要变了? 此事早已传到忽必烈的耳朵里,早朝过后大为震怒,回到宫里召见与比武大会有关人等。张珪负责京城的防御,首先遭到质问。 李恒暗中欣喜,只等着瞧张珪的热闹。却听张珪辩解道:“启奏大汗,臣负责京都的安全,当时孔明灯突然飞起,臣自知有异,可皇城和大汗的安危首当其冲,故此派重兵守备,同时派人到城西巡视,又在皇城周围部署人马,皆未发现可以之人,后来才知道贼人的目标乃是教军场一带,那里是李恒大人的部下看守……” 李恒闻听脊背发凉,刚才还在得意,想不到张珪几句话就把责任推给了他,好不厉害,正要反驳几句说一说张珪的不是,却听张珪又道:“臣自知也有失察之罪,请大汗责罚!”将他想要说的话,正给堵了回去。 忽必烈点点头,“好吧,你把皇城的安危视为第一位,却也没什么不对,退朝以后加派人手,务必查清楚是谁所为。”他一句话,张珪什么事也没有了,李恒好不懊恼。 “李恒!你有什么话说?”忽必烈沉着脸问李恒道。 李恒吓得赶紧跪倒:“启奏大汗,臣……以为此事与塞北的八卦门有关。”他一时想不起来应该如何对答,昨夜自己亲眼看到孔明灯飞过却未曾像张珪一样派人防备,只能怪自己太大意,想不到王孝辛辛苦苦训练的吃人狼,威力还不曾全部展示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所以他只好转移话题,提供一些线索。 亦摄斯连真则置身事外,他虽然知道八卦门与这事未必就有关联,一切全是陆崖等人所为,却也不说破,也给李恒留些余地。 忽必烈把面前的桌子拍得山响,对李恒喝道:“那你还不快去查?!” 李恒吓得赶紧站起:“这就去,这就去。”转身小跑着退下殿去,只把满口的牙咬的咯吱咯吱响,他一心认为八卦门与此事有牵连,故此恨透这帮中原武林人士。 待他走后,忽必烈向椅背上依靠,骂道:“真是饭桶!” 伯颜道:“大汗,息怒,不知这比武大会还要不要继续?” 忽必烈余怒未消,见是伯颜说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白莲教都已经闹到京城了,你们这些人都还不知道,你若在江南把他们一举歼灭何至于有今日之乱?” 伯颜碰了个钉子,便不敢言语,忽必烈看了看他,想起他昔日之功,叹口气,继续说道:“比武大会我看算了吧。他们这些人有备而来,而且教军场也烧毁了……你们看这件事就作罢了吧,怎样?” “大汗,不可以取消。” 忽必烈一见说话的是国师亦摄斯连真,便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取消?” 亦摄斯连真施了个佛礼,道:“那些白莲教的人,就是要破坏比武大会,我们取消了正中了他们的奸计,反倒显得朝廷害怕了他们。另外,我们通过这次比武大会说不定会抓到白莲教的叛党,找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忽必烈沉思了一会,“有道理,这样,你去安排另选地址比武,最好在大都城外,免得又生事端,……张珪,你还要派重兵把手,若发现贼人便立即处决。” 伯颜道:“不过重新建造比武场需要些时日……” 忽必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这种事也要问我?你派人去督造,越快越好,最好不要在城里,免得又生祸乱。发布告示,比武大会延期,地点你们自己去选,不要什么事都来烦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好自为之。”说着手扶着额头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只是行动有些吃力。 这一年他已经七十四岁了,自己渐渐觉得精力大不如从前。众人看着忽必烈臃肿的背影,均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之后的几天,李恒派人找到八卦门所在的客栈查探,也未发现那两个可疑之人,现在若是将吕春、吕鹏等人抓起来询问,又恐打草惊蛇,何况现在非常时期他也担心另起争端,若引起其他门派的不满,也是不妥,他一边派袁振彪监视八卦门,一边吩咐王孝密切留意京城闲杂人等。 五天以后,比武大会在东郊重新设下擂台,可是这次来的人却比头一天开幕之时少了不少,很多人因为自知武艺低微已经走了,也有些人担心白莲教捣乱不来了,还有一些明白人,看穿了蒙古人的阴谋,一早就撤离了,比武大会一开场,就冷冷清清,而且群狼也都烧死了,官兵们也都无精打采,一点威严的气氛也都没有。 亦摄斯连真坐在台上,见台下没几个中原的队伍,不过留下来的倒都是些不好对付的高手,包括八卦门、嵩山、少林等一些比较大的门派,另外就是一些看热闹的闲散人员,可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与飞鹰匹敌。 李恒则只注意八卦门的人,却不见那两个秃子。心中疑窦丛生,这八卦门居然还敢出现在大会之上,莫非不是他们做的?对袁振彪使了个眼色,要他开始宣布大会开始。 袁振彪见状走上擂台,高声道:“诸位,前几天发生了一些小意外,白莲教徒捣乱比武大会,火烧了教军场,所以今天才在里重新开始上一轮的比武,请上次未分胜负的两位继续上台来比武。”他这也是奉了李恒之命,只要二人一上台便立即擒获,哪知喊了半天也没有的动静。回头看了看李恒,李恒对他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那两个人恐怕不敢再到台上露面,岂有自投罗网之理,袁振彪见状只得说道:“既然上两位没来,就当是自动弃权,那就请另一位上台来吧,谁先来?” 话音未落,嵩山派刘大同哈哈大笑,袁振彪问道:“嵩山刘掌门,为何发笑啊?” 第45章(下)白莲花香开遍地 (不战山鹰建议,将章节名改成对联,谢谢) 话音未落,嵩山派刘大同哈哈大笑,袁振彪问道:“嵩山刘掌门,为何发笑啊?” 刘大同道:“我们汉人的队伍就只剩下这么多,再要比我们得要求公平,和蒙古人同场竞技。否则就去他娘地!” 袁振彪又看了看李恒,李恒还未答话,觉婵方丈站起身道:“刘掌门话说的不错,天下武林本是一家,虽然门派林立,武学之道也各有所长,实在不该有汉族或是蒙古族之分,若蒙古人或者其他种族的人害怕的话,那我们汉人就自己比武,选出一个武林盟主,统领群雄,只要以切磋为目的,不伤和气也无不可。” 擂台下欢声雷动,均觉得大师说得有理。伯颜等人闻听脸色微变,真如觉婵所说,那中原武林不就团结在一起了吗?这可跟大汗最初的要求背道而驰,伯颜赶紧道:“大师说的在理,不如就一起切磋一下吧,不过我们贵族派去的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生死有命,莫怨旁人。”言下之意,贵族一方已然是要痛下杀手,必定胜了。 觉婵心中有气,便道:“少林素来是中原武林的领袖,今日既然大人这么说,我们就做第一个表率吧,出一个俗家弟子,宏毅你上来。” 少林队伍里走出一人,长得尖嘴猴腮,瘦小枯干,活脱脱一个孙猴子转世,飞身上了擂台,对着台上台下抱拳拱手,“在下赵宏毅,少林!”话虽不多,却更显得有力。 伯颜见上来这么一个小东西,自不放在眼里,对亦摄斯连真道:“中原武林没人了吗?派了这么个货色,不是来送死的?” 亦摄斯连真笑而不答,心中暗想,这人上台之时,足不点地,膝不弯曲,却一纵丈余,又轻飘飘落在台上,没有一点声响,其轻功已臻化境,却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呢。伯颜虽会武艺,但只可用于疆场,这是真正的武学高手,他哪里能看得出来? 蒙古军营中走出一名彪形大汉,身高一丈六尺,头有斗大,手似蒲扇,腆着大肚子走上擂台,几步下来,连台面都要晃上三晃,他上台弯腰站定,向下瞪着赵宏毅,“我是花剌子模人,名叫童锤,小不点,等会别怪我把你踩死。” 蒙古军兵哈哈大笑,亦摄斯连真那样的城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倒不是笑武艺如何,而是那赵宏毅貌似侏儒,与那蒙古大汗站在一起,尚不及他的膝盖。伯颜见到这可笑一幕,便又低声对李恒道:“这仗可怎么打?童锤一条腿都比那矮子腰粗了。哈哈哈。”李恒也是哈哈大笑。 赵宏毅耳朵却是极灵,尖声尖气地说道:“大人,这个打架呢,可不是光靠个子大就行的,有些大个子光会吃饭,不会拉屎,所以长得五大三粗,真本事其实并不怎么样。” 那大汉把嘴一撇,“说那么多干什么,看打。”说着伸出打手向赵宏毅头上抓来。赵宏毅往地下一蹲,向个皮球一样滚到大汉身后,抬手在大汉屁股上就是一巴掌,“说了不听,就打屁股。” 大汉被打得一蹦高,腿又向后踢去,赵宏毅早有防备,手按住他的腿肚子,借他一踢之力向上弹起,虽然他身材不高,这一弹却到了大汉的头顶,双手将大汉头发抓住,用脚猛蹬住大汉后颈。 大汉疼得大叫,向前用力甩去,把赵宏毅甩到前面,头发却也被揪下一大把。接着将他双脚抓住,往地上用力一摔。原来他身大力不亏,用的是蒙古摔跤的手法,这一甩之力甚大,众人一阵惊呼,心中都想,这要把那赵宏毅摔下来,非得筋骨都折了,有些胆子略小的赶紧转头掩面不忍再看。 哪知赵宏毅身法敏捷,等那些人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探手抓住了大汉的腰带,被大汉一摔,他借势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也是这一摔力气太大,把根腰带也给抓断了。大汉的裤子整条掉了下来,台下众人无不大笑。伯颜、李恒却面色铁青,暗自担心。 这样一来,大汉好不尴尬,一手提着裤子,另一手直向赵宏毅抓来。 赵宏毅如灵猿般上窜下跳,依仗身材矮小,在大汉裤裆下钻来钻去,将那大汉弄得手忙脚乱。可赵宏毅打了大汉几拳却也无法将他打倒。 此时陆崖隐没在人群之中,见那大汉抓不到赵宏毅,赵宏毅也打不动大汉,但若再如此下去,赵宏毅就算可以取胜也终究耗费大量体力,打后面的比赛就很不利了,忍不住喊道:“赵大哥,往台边走。”那意思是走到擂台边上,引大汉过来,趁他不备随手借力便可依靠轻功取胜。 陆崖身边是火云和若水二人,之前陈一华和谢三安已经露面了,故此门帖给了这两个人,听陆崖所说都暗暗点头,这小子还挺机灵的。 赵宏毅自然也听清楚台下有人指点,立即明白用意。辗转腾挪中越来越向擂台边缘靠近,不过陆崖的话不光他听见了,那大汉也听到了,追了几步,便不敢上前,怒道:“有本事你别跑!” 赵宏毅嘻嘻一笑:“有种你就过来,不过来就是没种。” “你过来,看爷爷不撕碎了你。” “你过来……” “你过来”…… 两个人在台上摆起了肉头阵,谁也不肯上前,此时赵宏毅已然退到擂台边上,“花剌子模人都是这样胆小的吗?我看你回到你娘那里吃奶去吧。” 大汉闻听,怒道:“放屁!”说着把脚一跺,向前迈了两步,擂台轰隆一声颤了几颤。 意想不到的是赵宏毅“哎呀”一声叫,被震得掉下台去。 袁振彪上前道:“终于有一场比试有结果了,第一场比武,赵宏毅不慎跌落擂台,花剌子模人童锤,胜!” 台下众人无比惋惜,也均感意外,因为论实力赵宏毅绝对在那大汉之上,怎么被他一跺脚就掉了下来? 赵宏毅自己回归本队也懊恼不已,众人问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他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大汉一跺脚,我就感觉膝盖处麻了一下,就掉了下来。”撩开裤腿一看,表面并无伤痕,仔细看看只有膝盖处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少林众人均觉得费解。 火云凑到陆崖耳边低语道:“看清楚了吗?” 陆崖摇摇头,道:“没看清,不过按理说以赵宏毅的轻功绝对没可能这么轻易就跌下擂台,这事我看蹊跷的很。” 第46章(上)京都擂夺魄金针 这时八卦门吕春已经上台与那大汉交手。 吕春八卦游龙步堪称塞北一绝,任那大汉如何捉打,他只按照路子走起八卦。几个来回下来,引得大汉在原地转圈,可不管怎么转,吕春始终如影子般在他身后。 又转了两圈,大汉已经晕头转向,吕春趁机向大汉疾攻。他左掌猛劈,右足同时扫向大汉膝盖,大汉背后中掌向前跌去,正被吕春右脚勾住,面朝下向前栽倒。吕春趁势踩住他的脚踝,双掌向他背后轮番打去,吕春是塞北名家,其功力深厚非是赵宏毅可比,打了十几掌,大汉就支持不住,口吐鲜血。 台下群雄齐声喝彩,属那赵宏毅叫声最大。吕春听到众人叫好,斗志更盛,猛然纵起运气于单掌,向大汉拍去。可那一掌突然凝在身前,只觉得手臂一麻,却说什么也打不出去。 他赶紧收招,身子却已经压到大汉身上,稍微一愣神的功夫,那大汉已然回转过来,一把将他抓住。那大汉千钧之力吕春手臂犹在酸麻,被他抓住一动也不能动,大汉双手轮起,转了个大圈,生生将吕春丢出擂台。台下一片哗然,在场的大多是武林高手,亲眼得见,明明吕春使出那一掌威力不小,乃是极其厉害的手段,不知道为什么竟不发出来,却被大汉反制。 陆崖担心吕春受伤,赶紧跑上前去相救。这一掷力道太猛,他也不敢硬接,就用手抓住吕春的手,向旁边一带,拉着吕春在原地转了五圈,这才缓解了力道,若非如此吕春恐怕真就要被那大汉摔死。 台上亦摄斯连真看得清楚,见陆崖出手救人,禁不住心中一动,这小子怎么功力进步了这么多? 陆崖将吕鹏搀回八卦门的队伍,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吕鹏道:“俺也不知道是啥原因,手臂忽然就他娘的不能动了。”陆崖把他上衣脱掉,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有胳膊上有一处小小的红点,自语道:“这就奇怪了”。 这时袁振彪又宣布童锤获胜,李恒大笑道:“原来中原武林均是酒囊饭袋,看起来很能打,但我们的勇士只要一出手便连胜两阵,早就说了,你们务必挑选一个最厉害的来才行。你们却不相信,这回可知道厉害了?” 台下咒骂声一片,刘大同最是不服,怒道:“今天真是邪门了,待我去会一会这家伙!” 忽听擂台下面有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好睡,好睡。” 随着声音响处,从擂台底下钻出一个小老道来,贼眉鼠眼,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脸还红扑扑的,显是刚刚喝多了在擂台底下睡大觉,这么多官兵居然无人发现他。 陆崖喊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啊?” 这老道正是贾步平,抻了个懒腰,道:“昨天喝多了,一直在这下面睡觉,方才吵闹太大,这才醒,头晕眼花啊。” 李恒站起身指着贾步平怒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 贾步平瞥了他一眼,也不回话,开口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今朝有酒今朝醉,白日放歌须纵酒,话不投机半句多。”众人大多是草莽,没一个人能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念起来抑扬顿挫觉得有趣,尤其最后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显然是不愿意搭理李恒。 王孝走上前去抓住贾步平的衣襟,“你这醉鬼,在这里呆了这么许久,现在还不快滚出去。” 贾步平嚷嚷道:“你算老几?敢管我?叫忽必烈来,叫张珪来,你这白痴懂得什么?”因为喝得太多了,舌头都有点打卷。 陆崖一看贾步平是真的醉了,赶紧上前搀住他,“大哥,别乱喊,要杀头的。” 贾步平满口酒气喷了陆崖一脸,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你是谁?少他娘的管我。”一把将陆崖推开,陆崖想拦也拦不住,其他人谁愿意和一个醉鬼打交道,纷纷避让。贾步平一步三晃地离开了。远远地听见他骂骂咧咧:“什么比武大会?吵死了,狗屁!全他娘的狗屁,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懒得和你们说!他娘的,凭什么我就不能睡觉,放狗屁……”声音越来越远。 伯颜气得拍着桌子问道:“是谁?谁把这个醉老道放进来的?”却无人回答。 刘大同见没事了,跨步上台,与那叫童锤大汉说道:“来吧,嵩山刘大同,请赐教。” 童锤连打了两场,虽然都是莫名其妙地反败为胜,但看到中原武林的确高手如云,倒是不敢再打了,“我不……打了,太累了。” 话还未说完,刘大同早就跨步上前,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小腹。童锤一是有点怯了,二也是身躯胖大,无法躲避,把肚子一扭想躲开,不想被刘大同一脚踢到腰上,立即倒地不起。 刘大同有了前车之鉴,唯恐有诈,也不敢上前追击,对着童锤勾勾手,“起来,再打,起来呀!” 童锤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连连摆动,那意思已然是不成了。刘大同哈哈大笑,“你这算是认输了?” 童锤哭丧着脸道:“你这一脚太重了,比之前那两个人都厉害了许多,我……我腰断了,不行了。”说着一瘸一拐向擂台下走去。 刘大同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胜了,向前走了两步,问道:“你真的认输?” 童锤以为他又要出脚踢自己,向前紧走了两步,一不留神居然跌下台去,就算他不认输也是不行了。台下众人齐声喝彩,童锤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黯然离去。 刘大同高声道:“还有哪位愿与刘某一较高下。” 蒙古队伍中又一大汉跳上擂台,刘大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对手解决,嵩山派以内家功夫见长,尽管那蒙古勇士人高马大,却也不是他的对手。 陆崖在台下查看吕春的伤势,虽然觉得奇怪依然毫无头绪,吕春道:“胳膊到现在仍然不能动,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火云走过来,看了看那处红点,用拇指在红点对称的方位按下,吕春大声呼痛,却慢慢地从红点处渗出血来,越来越多,又过了一会血水中冲出一根极细,极短的金针,深入肌肉和经脉,可表面上却不留血迹,若非火云用内力逼出,恐怕就得用刀子划到肉里才能将其取出,此针正中穴位,故此吕春手臂酸麻动弹不得。 吕鹏在一旁看到大吃一惊,“这是谁发的金针,这般厉害?” 陆崖向王孝方向看了一眼,道:“我知道是谁。” (很多盗版网站都说自己的是首发,但是千里黄云记只在起点首发,每个章节作者都经过很多次的修改,可能我在起点改动之后其他网站并未更新改动的章节,所以在别的网站看到的内容和起点有很多不同。) 第46章(中)京都擂夺魄金针 ★感谢背影923打赏 陆崖将之前救蝴蝶与王孝交手之事讲述一遍,火云闻听点点头,又去少林队伍里查看赵宏毅的伤情,回来时手里又拿了一根金针,说道:“想不到这些鞑子如此卑鄙,打不过我们就要用这等卑劣的手段。” 若水脾气却不似丈夫这般沉稳,“这帮狗鞑子,太不公平了,我去找那王孝算账去。” 陆崖赶紧道:“云嫂息怒,现在刘掌门处于上风,我们还是看看再说。况且无凭无据你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反倒被人笑话我们输得不仗义。” 火云也道:“不错,你现在若去,容易破坏……”他本想说全盘计划,但见周围外人甚多,便改口道:“容易破坏刘掌门比武。” 若水道:“那也该提醒刘掌门小心提防才是。” 正说话间,刘大同又将一个蒙古勇士丢下擂台,火云去少林医治赵宏毅这当口,他已经连胜十五场,依然面不改色,气不长出。擂台下早已沸腾,嵩山的大旗被人高高举起,迎风摇动,口中高呼了刘大同的名字,欢呼雀跃,唯有朝廷一方则死气沉沉,李恒向王孝连连使眼色,王孝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摇摇头。 刘大同本人也自是得意万分,高声道:“还有谁?” “我来领教领教!”话音未落,一个白衣秀士,羽扇纶巾,骑着一匹白马从教军场外赶到,尽管此刻擂台下人声鼎沸,喝彩声不断,但那人说话中气十足,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在场人均是一愣,谁有这么高的内功? 只见那人催马来到近前,轻轻一跃飞身上了擂台,手中羽扇点指,说道:“刘掌门,好功夫。”衣带飘动,动作潇洒干脆,赵宏毅轻功已然是够好,但见到那人举手抬足,起身落地,无不透着儒雅,不似赵宏毅一样上窜下跳,众人禁不住暗暗佩服。 群雄中一阵骚乱,有人认得此人便是张珪,心中不服,便高声问道:“张将军,你是代表着蒙古人呢,还是代表汉人啊?” 张珪闻听愣了一下,转过身来拱手道:“不才张珪,既不代表蒙古人,也不代表汉人,我们同是大元朝的人,本是一家,何必分什么彼此?” 台下一阵嘘声,张珪却不卑不亢继续说道:“你们是否承认都好,是大汗统一了中原,否则宋金交战、宋辽交战、宋朝西夏交战,哪有一时停止过战乱,没有大汗,天下依然四分五裂;没有大汗,百姓依旧受涂炭之苦;没有大汗焉能建立这泱泱帝国?不管怎样,我们同是朝廷治下,这就是事实。” 台下有人吐口水,骂娘,有的说,“现在不还是年年征战?” 有的说,“张珪甘心做朝廷的走狗,不得好死。” 也有一些人觉得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只有天下一统,纷乱才能休止,总之众说纷纭,一时间也听不清说些什么。 众人所说是褒是贬,是对是错,张珪也不放在心上,“今日不是来这说朝廷的,是来比武的,我不代表蒙古贵族,也不代表汉人,我代表一只蝴蝶,打一场就好。” 底下有人骂道:“说的什么玩意?什么代表蝴蝶?简直是屁话!” “他肯定是傻了!” 除了陆崖、王孝、李恒知道蝴蝶是怎么回事,其他人都觉得这张珪今天定然是在说胡话呢。 刘大同道:“张大人,你还是少打哑谜了,我不管你代表哪一方,都说你的武功天下第一,连续九年的第一,可我刘大同已经连胜十五场,偏偏就不服你,以前比武都是把我们汉人拒之门外,不在汉人里拿第一也休想登上朝廷的擂台,今天有机会同场竞技,我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倒要领教领教。” 张珪淡淡一笑,“刘掌门,既然你连胜十五场,已然累了,我看还是休息一会再打,免得说我胜之不武。” 张珪本来是客客气气,但刘大同是个急脾气,以为张珪是在挤兑自己,如何听得进去,便道:“你好像说得一定能赢一样,老子现在一身的力气,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吧。” 张珪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将白衣下摆掖在腰带之中,又把羽扇放到一旁,微微一笑,“既然你连胜十五场,我便让你十五招。” 刘大同见张珪谈笑风生,没有一丝的杀机,不禁心中打鼓,这小子镇定自若,莫非真的胸有成竹?我必须一出手便是杀招,叫他没有还手的余地,但又一想,不行,他现在定然有了防备,一上手就出绝招,却未必奏效,不如等他松懈之时一击而胜。 他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将十五个本门绝技,反复思量,先出手攻哪里,后出手攻哪里,但看张珪气定神闲,均觉得不妥,又全部推翻重新思考。两个人对望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说话,刘大同越想越是心惊,张珪站定不动,看不出任何破绽,故此他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渐渐额角出汗,连握着拳的手心也觉得汗水湿滑,不知不觉竟有了几分怯意。 台下也是鸦雀无声,都等着刘大同打败张珪,好再喝彩一番,偏偏他却一动不动。 伯颜见到张珪很是喜爱,还未动手,那气势已经震慑住所有人,若是小南能嫁给此人那也是这辈子的福气了。 正想着,教军场后面的墙头上有一名红衣女子嚷道:“还打不打?等得不耐烦了。”因为这教军场新修葺的,所以墙也不算高,但一个女子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墙上,却是少见。 众人回头一看,见那女子穿着汉族的服装,头上梳着百多个小辫子,样貌俊美,一双小脚在墙头上荡来荡去,有人认得,这不就是东市里弹琴的郡主——向南吗? 伯颜喊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向南一片腿,从墙头上跳下来,“看看热闹不行吗?又是我在招婿,有什么不能来的?”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便走边吃,摇头晃脑地向擂台而去,也不在乎众人**的目光。 伯颜道:“小南,快些回去吧。” “我才不,”说着竟向八卦门中的陆崖走来,“我要看热闹。” 她拉住陆崖的手,站在他身旁,笑道:“陆小丫,就知道你会来的。”陆崖脸一红,我什么时候又成陆小丫了?“我……我也是来看热闹的。” 那些人一看她对陆崖举止亲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均觉得奇怪,伯颜看了一眼张珪,见他并未在意小南的举动,便道:“小南,快回去,别胡闹。” 亦摄斯连真在一旁也看得清楚,嘴角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微笑,劝住伯颜,“女儿大了,由她去吧,等她嫁了飞鹰就会安稳许多。” 他的意思是飞鹰定然夺魁,伯颜岂能不知?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还打不打了?刘掌门那么怕输的?”向南叫台上二人早些动手,也好叫陆崖摸清张珪的路数。 她这小心思,刘大同哪里知道,只以为这郡主是在嘲笑自己,来比武有一半是为了迎娶她,如今那女子就在台下看着,他还如何能再不动手。当下大喝一声,“张珪,你别太小看了你刘爷爷,不需相让,看打吧。” 说罢,呼呼呼连续三掌挂着风声,直扑张珪,这三掌都是进击的招数,连续攻击张珪右侧软肋的脆弱部位。 台下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开打了,又开始叫起好来,行家均看出这连环三掌力道稳健,而且方位稍低,若要躲开势必退后,但第二掌、第三掌又接连而到,张珪若退了,那气势上便输了一筹。 刘大同一上来就用这进击的三掌,目的也是如此,可张珪却不慌不忙,将右足向后一撤,以左脚为轴,转了个圈,三掌贴着衣服而过,轻轻松松便被化解,而且刘大同进攻太猛,一时难以收住,反倒直冲过去。张珪一转圈正好与他背靠背站着,他弯腰拾起扇子摇了摇,笑道:“第一招!” 刘大同只觉得眼前一花,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若张珪此时出手,自己绝无法防备,到现在已经知道,张珪的武功比自己高出非是一星半点,此时他在身后,之前所想连绵不觉的后招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刘大同头也不回,反手横打张珪耳侧,张珪非但不躲,反而身子向后靠去,与他背贴着背,如此一来只是肩膀轻轻碰到了张珪的肩膀,他身高臂长,反身击打根本施展不开,此刻只狠爹妈把自己的胳膊生得太长,却听张珪道:“第二招了。” 刘大同闻听咬了咬牙,适才两招乃是试探,如今加上了七成功力,转过身来却看见张珪仍背对着自己,顿觉气恼,不禁使出平生力气,向张珪后背打来。张珪也不回头只向前跨了一小步,这一掌便又击空,刘大同双掌连发了十余掌,张珪却只是摇着羽扇来回躲避,果然也不还手,“第四招……第五招又来了,第六招打得还不错。” 台下众人皆目瞪口呆,一点声响也没有,方才喝彩叫好的此刻也都张大了嘴巴观看,心中都想自己若上得台去,是否便是这张珪的对手? 向南低声问陆崖:“你看你能否打得过张珪?” 陆崖微微一笑:“他的武功的确深不可测,我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向南把小嘴一撅,嗔道:“难道他真的就天下无敌?” 陆崖一边观看一边思索,自己如果是刘大同,那怎么样才能打到张珪呢?这张珪的步伐神奇得很,似乎前进后退皆没有破绽,吕春、吕鹏的八卦游龙步走得虽也奥妙,张珪的这种轻功与二者相似,却又小有不同,而且行动中并非完全按照八卦的走法墨守成规,反而能跳出八卦之外另辟蹊径。 贾大哥和张珪都说过,“形有形,意无意”,莫非这是武学的至高境界,如何才能做到呢? 第46章(下)夜传书勾魂信使 贾大哥和张珪都说过,“形有形,意无意”,莫非这是武学的至高境界,如何才能做到呢? 正思索间,却见张珪越走越是诡异,往往在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身迈步,任那刘大同如何进攻他都能料敌之先,对照起八卦游龙步来,张珪的步伐更小,更灵便。若非要说出张珪的破绽,恐怕只有摇着扇子太过大意了。 此时张珪已经数到第十三招上,刘大同后撤一步跳出圈外,他气喘吁吁,站定不动,两个人又开始对望,过了半晌,张珪笑问:“怎么了?还有两招,为何不使出来?” “不使了,我不是你的对手,留下两招将来再打。”刘大同自知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只有自讨没趣。 向南在台下高声道:“莫非嵩山派的人这么没种?”周围人皆侧目相顾,这蒙古郡主有意无意地想叫张珪出手,不知道是什么用意。若说她对汉人有成见,想挑拨离间,却又为何与一旁那小子如此亲密? 刘大同最恼恨别人说他没种,况且又是直指嵩山派,心想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叫人瞧不起,当下一股狠劲又提了上来,大吼一声,须发俱张,突然发掌袭出。 此刻落日映照,夕阳下刘大同的脸被照得血红,脚步似乎迟钝蹒跚,其实稳实异常,张珪一见这一掌打来,乃是十成的功力,一股炙热之气扑面而来,他也不由得暗赞对手功力深厚,当下也不敢再大意,抬出左手向上一托,将来力卸去。 但这一托之力毕竟有限,刘大同手掌被托起,手肘依然撞到张珪的肩上。 陆崖眼睛一亮,对向南说道:“终于看到了张珪的破绽了。” 向南喜道:“是什么?” “他之前左手一直摇着扇子,我却未发现。他在出手接招之时,那摇着扇子的手会忽然沉一下,这可能是他平日里的习惯,故此他从未察觉。只不过这个动作极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向南道:“那又能怎么样?虽然他有了这个动作,但是门户守得很紧啊。” 陆崖道:“我猜想他若是子母飞链刀出手时也定是如此。如果这样的话,我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可以早做防备。只不过要胜他,却是难。” 向南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锁住了,“说了等于没说。” 第十四招打完,虽然刘大同碰到了张珪一下,却并未伤他分毫,此时他已经暴跳如雷,自己方才那一招乃是嵩山精华所在,居然只是小小地碰了一下对手,懊恼之余又有些气馁。 最后一招却随随便便地推出一掌,软绵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泄气,可偏偏这一招张珪就是没能躲开,硬生生地受了。 刘大同一愣神的功夫,张珪已经跳到擂台之下,拱手道:“嵩山果然名不虚传,十五招已过,我认输了。”说着转身离去。 台下有些人不明所以,起哄道:“刘掌门好样的。” “刘掌门打败张珪了。” “别走啊,再来打过……”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可唯有刘大同心里明白,张珪绝对没可能被自己打败,究竟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亦摄斯连真等人却明白,张珪反正也是不能得第一,不如随便找个台阶下了,即使输了也不要紧,他并未出手,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武功比刘大同高,如此一来既执行了忽必烈的命令,又对自己的声誉无损。 向南拉着陆崖的手高兴说道:“太好了,最大的障碍扫除了,以后就看你好好表现了,打败我师兄。” 陆崖摇摇头,另一只手捻着手里的金针,心中却想,就算我希望夺得蒙古第一勇士,恐怕王孝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向南问道:“这张珪还真是好人呢,主动退出了,你说他为什么退出?” 陆崖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他不想娶你这个野蛮丫头?哈哈。”还未笑完,后背就被向南狠狠捶了一下。 这一切可都被擂台暗影处的飞鹰看得一清二楚,他虽然在翠竹林见过陆崖,但那时陆崖灰头土脸,哪里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飞鹰心中懊恼,可向南在场他又不便发作。 此时袁振彪走上擂台,高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比武就先到这了,三天后再战,刘掌门连胜十六场果然武功高强,这几天可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啊。”说着笑嘻嘻地下台去了。 亦摄斯连真叫过飞鹰与向南,与伯颜同回平南王府。 到了王府,飞鹰再也忍不住,问道:“小南,你与那小子是什么关系?”向南笑而不答。 伯颜道:“那小子这几日在擂台附近捣乱,定非善类,你少要与他往来,今晚回去之后,不许再出门了。” 向南努努嘴,道:“爹,他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我明天还要来看他比武呢,张珪退出了,我看第一非他莫属了。”飞鹰闻听心里不是滋味。 伯颜怒道:“胡说,他凭什么本事能得第一?”飞鹰自然也随声附和。 亦摄斯连真却说道:“王爷,别小瞧了那个小子,他是辛不平的关门弟子,武功很高,倒是飞鹰的敌手。” 伯颜奇道:“这么说国师你认识他?” 亦摄斯连真道:“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武功不如现在,想不到数月之后,他的功力见长。我们地要小心。” 向南忍不住问道:“那师父,你觉得他比师兄如何?”她所关心的还是陆崖能不能打败飞鹰,亦摄斯连真却不回答她,而是诡秘地一笑。 向南见师父不肯说,心中也存疑惑,虽然把碎心掌尽数传授,但也不知道陆崖现在练的怎么样了?得找机会再试探一下才好。 是夜,她写了一封书信想约陆崖出来,因为时辰尚早,伯颜又不许她出门,便托付若菊去送去秀苑,等到再晚一点,她便可偷偷溜出去。 此时陆崖正在秀苑与火云、若水二人探讨比武大会上王孝发金针伤人之事,火云捻着两枚小小的金针,说道:“那王孝好厉害的指力,这种又细又小的暗器也打得这么准,而且深入穴道,表面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倒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若水道:“像这种比武我们陆崖兄弟不去参加也罢,免得遭那小人的暗算。” 火云想了一会,道:“夫人,我想把你我二人的功力传给陆崖,你意下如何?” 若水道:“为什么?” 火云道:“若他在台上误中了暗器,也可以凭借内力逼出,还不至于输了比武。所以我想……” 陆崖明白传功意味着什么,若真如此,火云、若水内力损耗,与他二人不利,便断然拒绝:“火云大哥,这可使不得,比武大会输了就输了,不必耗费你们二人的功力,我陆崖能否夺魁,实在是不重要。” 火云正色道:“这可不是儿戏,这场比武关系到中原武林的团结,也关系到大宋江山,并非是你自己的事。你与王孝有隙,我猜想那厮到时定然会想方设法暗算你,我们传你一些功力,也不会伤及性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崖一再拒绝,“此事万万不可,倒时另想良策也就是了。” 若水虽然说支持丈夫,但是要把自己和丈夫苦心修炼二十几年的寒冰功和火神功传一些到陆崖身上却又舍不得,便道:“陆兄弟不同意,我看就算了,而且你我功法迥异,寒冰和烈火能否同时传与陆崖你有把握吗?” 火云一愣,“这个……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怎么反倒问我?要不这样……干脆只把我的火神功传与你?” 陆崖依然不肯,“多谢哥哥厚爱了,但这番情义,我只能心领。” 火云笑道:“我可不是为了你,若论武功,凭借我们夫妇二人之力也未必是张珪的对手,但是冰火齐聚一身的威力可能就在张珪之上,今日比武我看他的内功着实不凡,只不过如何将我们两个人的功力合在一起传给你,倒确实是个难题。若有另外的武功来中和或许可以。” 若水道:“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我看不如先教陆崖一些入门的心法,看看他能否承受两种内力相抵。” 火云点头道:“可以先试试。我教你一些修习内功的心法,看看你能否领悟。” 说罢将火神掌和寒冰掌的要诀讲与陆崖听,陆崖之前所学大多是外家功法,兵器、弓箭、轻功最为擅长,唯独内力不够,他练习奔雷拳已久,按理说应该内力不差,但自始至终这套武功的潜能也未发挥出来,陈一华用来没问题,到陆崖这里就威力锐减。他时常猜想是不是跟他修为不够有关,之后与向南学习了碎心掌,陆崖内力渐有起色,可向南本身功力尚浅,如何能教得周全,而且碎心掌并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那点内力相当于没有。故此陆崖一听火云和若水讲解,顿觉茅塞顿开。 这两套武功虽说是掌法,却是修习内力之用,各家各派的内功都讲究呼吸吐纳,打坐炼气,但这二人的内力却是另辟蹊径,自外而内,先从掌法练起。陆崖外功根基深厚,身体早已出落得健壮异常,如今内外兼修,若是功成自然无往不利、所向披靡了。 冰火夫妇将本门武功毫无保留悉数传授,火云道:“陆崖兄弟,你只需勤奋练习,将来定有大成,只是这两套武功能否集于一身还要看机缘巧合,否则对身体有害无异,暂时先选择一样来练习。只是时间紧迫,若想在比武大会上取胜,却是不容易。” 陆崖点点头,跪倒在地,“多谢大哥大嫂传授之恩。”辛不平不许他随意下跪,但这对夫妇二人与他相处不久,却将本门武功传授与他,实与师父无异,陆崖极为感动,才有此举。 就在这时一把飞刀破窗而入,正钉在房内的立柱上,三个人刚才忙着传功,竟未曾留意有人偷入秀苑。 若水推开窗子,外面夜风吹拂,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回过头来,见那飞刀上插着一封信。 陆崖拔下飞刀,将信取下,见上面写道: ■■■■今夜子时来■■■城隍庙一会,有要事相商,小南。 “今夜”和“城隍庙”前面有两处字迹被人用墨水涂去,时间和地点像是后来添上的,而且模模糊糊。陆崖认得这的确是向南的笔体,却不知道她涂去前面这两处是何用意? (我最近忙了,没空修改以前的内容,等到有空再重头改过吧,挑错书评区回复奖励10钻石!) 第47章(上)单刀会荒地遇险 若水走过来看了看信上所写,笑道:“哟,陆兄弟真是艳福不浅呀,小南是谁家的姑娘?深夜投书,而且飞刀破窗而入,看似武功也不弱呢!” 陆崖脸一红,道:“小南就是蒙古郡主,今日在教军场来找我的那名女子就是她。” 若水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她。”之前在教军场,她夫妇二人曾见到一名貌美红衣女子拉住陆崖的手,神情很是亲密。但她穿着汉族的服饰,当时也只当她是陆崖的小相好,故此也未向陆崖询问她的来历,此时方知这女子原是比武大会的主角。 火云道:“陆兄弟,你怎么会认识那郡主的?” 二人皆是陆崖的好友,传授武功之后,关系又近一层。故此陆崖也不隐晦,将以往经过简要叙述一遍,最后问道:“兄嫂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若水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她喜欢你,你便与她一会又有何防?何况她对将来成就大事或许还有帮助。” 陆崖还未等答话,火云却说道:“夫人,我觉得此事蹊跷,为何这封信这么短却有两处涂抹?那蒙古女子虚情假意,蒙骗陆崖兄弟也未可知。” 陆崖闻听,又将信仔细看了一遍,“信中未说是何等要事,但若说向南哄骗于我,那也绝对不会。我一无所有,她图我什么呢?” 火云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若有所思,猛然回头道:“或许是谁假冒她写信给你,怕你在比武大会上夺了第一的位置?” 陆崖笑道:“这笔迹又是她的,料想无人假冒。虽然后面添上的几笔字迹有些模糊,但这几日比武我并未上台,谁能认识我陆崖呢?只不过时间和地点却都很奇怪。” 若水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小情人相会当然是选在僻静的地方,暧昧的时间了。”说着话白了一眼火云“当初我和你大哥就是这样。”火云嘿嘿干笑两声什么话也没说。 陆崖皱着眉头道:“前段时间我去过城隍庙那里,确实僻静的很,而且那里最先发现丢失尸体的地方,而且又是子时相会,与常理不合。” 若水耐不住性子,不耐烦地说道:“年轻人做事婆婆妈妈,和你火云大哥一个德行,想去便去,不去就算了,思前想后,天都亮了。她一个女子,你去了又怎么样,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陆崖解释道:“我不是怕她……” “去看看也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你最好还是做好准备,那些鞑子诡计多端,以防不测。”火云见陆崖吞吞吐吐,便抢着说道。 陆崖点头称是,回到房间取了揽月金鞭和越龙宝弓,又挎上装着武雷神机的皮囊,也不必知会陈一华与谢三安,便直接去会向南。 火云担心,想要跟着他,却被若水拦住,“你就别去了,万一真是人家小情人相会,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火云心想:陆兄弟武艺不俗,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也只好不理此事。 陆崖辞别冰火夫妇,骑着大黄,正要出门,却见贾步平拿着酒葫芦笑嘻嘻地拦住去路,“小情人写信了?” 陆崖脸上一红,“你怎么知道?” 贾步平笑道:“大罗金仙什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有桃花劫呢,要不要我保护你?” 陆崖不以为意,嘿嘿一乐:“你知道的可真多,你最好别跟着啊,你是出家人有些事还是别管了吧,好好喝酒。” 贾步平含笑不语,依着月亮门,看着陆崖走过。 等陆崖赶到城隍庙时,却未见到向南的影子。那里自死了人之后,更显荒凉,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见城隍庙的庙门已然不见,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大洞,仿佛是黑夜的嘴巴,要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陆崖顿觉一阵没来由的紧张,呼唤道:“小南……小南?”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他心想,自己真是糊涂,向南怎么会挑选一个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与自己相会呢?莫不是真的有人使诈?可这一切又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庙里传来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陆公子你来了?快救救我。” 声音尖利凄惨,暗夜中听来极为刺耳,这绝对不是向南银铃一样的声音。 陆崖下了马,慢慢地向那庙门处的黑洞走去,这次他事先有所准备,打亮了火折子以防再被什么野兽偷袭,火光下却看见若菊被反绑着吊在庙里的房梁上,两只眼睛只剩下一对血窟窿,鲜血从眼眶中淌出,流得满脸都是。 陆崖大惊,将若菊解下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在这里,小南呢?” 若菊哭着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本来奉命去给陆公子送信,可才出王府没几步远,就被人打昏,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被吊在这里,我什么也看不见,眼睛好疼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陆崖怒道:“是什么人这么狠心?” 若菊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怎么这么疼。”她想伸手去摸,被陆崖按住,“别动,你现在伤口在流血,那信中写的什么,你可知道?” 若菊道:“信中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主人只是要我送信,未曾提起。” 陆崖此时已经明白了,定然是有人盗了小南的信,然后涂改之后送给自己。可也没必要将若菊的眼珠子挖出来啊,引我来这城隍庙又有什么目的?上一次来到这里便觉得阴森可怖,这次连狼也没有了,反倒更显心惊,敌人在暗处,不知道有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此地不宜久留,须得速速离去才好。 想到这,他搀起若菊向门口走去,才走了几步,却听见有人一声暴喝:“来都来了,就想这么走吗?” 接着四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对着庙门的火把前,飞鹰手持着铁棍正怒目而视。 陆崖一见是他,顿时明了,自己白日里与向南手拉手的亲密举动被他看在眼里,试想之前有人言语中对向南不敬,他便出手杀了对方,今日他见我和小南如此,定然是怒火中烧,若菊给我送信,他又迁怒于若菊,故此将她双目毁去,这人因爱成恨,已经疯到无可救药了。 第47章(中)醉吟诗奇峰突变 见到了敌人,陆崖反倒镇静下来,“原来是飞鹰将军,深夜请我来这有何贵干?” 飞鹰冷笑一声,“师父已经把你的事说了,你是我夺得蒙古第一勇士的唯一障碍……真想不到当日关帝庙里那名丫鬟打扮的居然是个男人,早知如此,我当初真不该留下你这个祸根!” 陆崖道:“我也想不到亦摄斯连真的高徒居然用这种手段诓骗我前来,还伤了小南的婢女。” 若菊闻听是飞鹰弄瞎了自己,顿时哭着骂道:“难怪主人不喜欢你,你这人心如蛇蝎,真是……真是……”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发泄,说了两个“真是”就再也说不出来了,血泪奔流,哭声不止。 飞鹰哼了一声,道:“你休怪我,当日在祁州是你们几个婢女阻止我取雪域毒莲,你们几个我迟早要一个个地收拾。若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有今日?” 若菊道:“主人不喜欢你,与我们何干?她盗走雪域毒莲就是不想你炼魔人,最终变得半人不鬼,你不理解她的苦心,执迷不悟也就算了,却还迁怒于我们这些下人……如今我……我……”说着又大哭,忽觉得眼中一疼,竟然昏了过去。 陆崖见状道:“小南若真的喜欢你,就算你不去炼魔人也是一样,如今你已经铸成大错,杀人无数,应自知悔改才对,却还要迁怒与婢女,取她们的性命,小南知道对你只有厌恶之情。” “住口”,飞鹰脸色铁青,喝止道:“小南也是你叫的?”说着他将身上一直穿的兽皮退下,这件兽皮袄自陆崖见到他那一日起,便穿在他身上,当时是冬天也不怎么起眼,但在五月里的初夏也穿这样一件兽皮,昨日陆崖见他时,还极为不解。这时才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飞鹰身上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层鳞甲,似从肉中生出,除了肘腋关节等柔软处,无一不被鳞甲覆盖,若穿普通的衣服定然被鳞甲刺破。 四周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啦呼啦地响,火光照在飞鹰的光着的上身更显得恐怖。 他冷冷地说道:“如今为了小南我已经变成了魔人,她是我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无论是谁也不能将她夺走!张珪也好,你也好,谁阻止我我就要除掉谁”。 火光一明一灭,陆崖眼前一花,飞鹰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自己面前,再看火光下,十三个喇嘛面无表情地骤然出现,接着四周梵音大作,黑夜中听来格外诡异,那十三个人瞪着眼睛一起向陆崖冲了过来。 他心知肚明,这定是亦摄斯连真的邪术,他们为了对付我可真够煞费苦心了,可他不亲自动手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了,他自认为是得道高僧,害怕佛祖惩罚,不敢轻易出手,因此只叫那些没有灵魂的鬼脸来杀人,这也真够自欺欺人的,若是佛祖有灵,那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亦摄斯连真本人。 陆崖之前在平南王府,与这些未成形的魔人喇嘛打过一架,因此倒是不太慌张,比起飞鹰来,这些玩偶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自背后取出越龙宝弓,对着跑在最前面的喇嘛就是一箭,正中咽喉,喇嘛应声倒地。 这时火光突然一灭,另外十二个喇嘛又从四周冲了过来,虽然黑暗中看不见他们,陆崖听声音也知道他们并未因第一个喇嘛倒地有所停顿,反而向前奔跑的更快了,陆崖回身两箭齐发,又中两人,此时已有一个喇嘛冲到近前,陆崖回身一脚,将他踢飞。可再想上弓箭已经来不及了。他随手抽出金鞭,一招“月满西楼”,将一个喇嘛打倒,同时单掌击向身后跑过来的一人面门。陆崖这一掌使上十成的功力,那喇嘛顿时脑浆迸裂,倒地身亡。 四周的铜铃梵音越来越急,陆崖虽然连毙六人,但其余的喇嘛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列加勇往直前。 陆崖又抽出另一条金鞭,双鞭交错,舞动如飞,在身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圈,将这些喇嘛重又逼退,火光一亮,除了刚才脑浆被陆崖打出的那一个喇嘛之外,方才倒地的那些竟然又都站起。 陆崖大吃一惊,将金鞭抢圆了,向那些已经“死去”的喇嘛身上招呼,那些喇嘛木偶一样也不躲闪,站在原地任陆崖的金鞭向打草靶子一样打在身上,发生铿铿的金属声响,陆崖虽然招数精奇,力道也猛,但始终无法将这群喇嘛一举击杀,虽然乍一看陆崖占尽上风,但这些喇嘛与平南王府的又有不同,根本就没有感觉和死穴,那咽喉上插着箭的喇嘛本来应该已经死了,鲜血从喉咙处流出可他就是不肯倒下。 陆崖心中着急,自己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在这么耗下去,非被他们活吃了不可。果然,打了半个时辰,陆崖渐觉乏力,出手便不如之前那般敏捷,那些喇嘛一边挨着打也一边开始反击了,两只手,不,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爪子,如削土豆一般向陆崖身上抓去,不一会儿,陆崖的衣服尽被抓成条状,身上也一道道都是血痕。有三个喇嘛抓住陆崖的金鞭一把夺了过去。 陆崖此时方知这群喇嘛的厉害,随手一掌向其中一个喇嘛打去,情急之下一小股寒冰掌力凝于手心,喇嘛中掌之后,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呆立当场。 “陆崖,你的武功不错,可惜今日就要死在此地,我没猜错的话,学过寒冰火神功吧?可惜呀,还只是初窥门径,否则或许可以逃过这一劫”。飞鹰从暗处跳了出来说道。 陆崖哪有功夫和他说话,但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陆崖,若是寒冰掌可以练成的话,可以将这些傀儡一一冻住,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自己随手一掌,竟激发出新学的武功,他刚才一股激劲,心中一喜,以为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双掌齐发,想将十二个喇嘛悉数冻结.。 他初学寒冰火神功威力能有多大,被冻住的喇嘛只是顿了一下,片刻功夫便行动自如。可陆崖的牚力却不能随心所欲,再想打出同样的掌力,竟觉得内息连连受阻,怎么也发不出来,反倒使自己频频遇险。 大黄此刻就在不远处,若能逃到附近,骑马逃走也好,但若菊怎么办?何况十二人将他团团围困,无论上纵前冲均无法逃出重围。他另一条金鞭,直刺两个中箭喇嘛的眼睛,只见红光迸出,可喇嘛并不因为目不视物而有所顾及,他们本来都应该已经死了,可却受梵音蛊惑,故此才能行动自如。他不禁想起在平南王府之时,与贾步平用敲铜锣的办法破坏亦摄斯连真法阵之事,随即口中高声唱道:“天地悠悠,纷乱不休……”,那首在忠义岛上听来的渔歌,他只会这一首歌,想不到这一唱果然奏效,一众喇嘛动作稍缓,陆崖趁机纵身跳出圈外,迅速从皮囊中取出五雷神机,上好了火药,此刻喇嘛又冲了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三四个喇嘛的上身被五雷神机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散开来,就算他们还受控制,却也无法跳起伤人。 飞鹰也是大吃一惊,不知道陆崖这小子从哪里取出这样一件奇门兵器,威力竟有这么大,一时间倒也不敢上前。陆崖得空,挽起若菊扶她上了马,此时剩下的喇嘛又已经冲到近前,陆崖为救若菊,已经来不及与她同骑逃走,用力拍着大黄的屁股高喊道:“速回秀苑!” 大黄听到主人的命令,四蹄腾空,载着若菊飞一样地消失在夜色之中。陆崖跟着向前跑了两步,边跑边上火药,对着追来的喇嘛发射一堆铁弹,五雷神机果然威力无边,将几个喇嘛打得支离破碎,任敌人如何摇玲,梵音如何响亮,也不可能再起来了。 飞鹰恼羞成怒,趁陆崖火药未填满之机,提起镔铁棍吼叫着杀来,他的速度非是那群行尸走肉可比,几个起落已经来到陆崖身前,二话不说镔铁棍一个泰山压顶向陆崖砸来。 若说方才的魔人喇嘛并未成形,只懂得胡打乱斗,凭借的是一身鳞甲的刀枪不入之驱,那飞鹰则灵活机变,除了鳞甲还有一条致命的镔铁长棍和一身高超的技艺。他一人的威胁反比那十三个更大,陆崖根本没有机会使用五雷神机,想要随手搭弓射箭也已来不及,飞鹰不会给他一点机会,眼看铁棍劈头而下,陆崖心中着急,之前在杭州与飞鹰交过手,知道他力大棍沉,绝不能硬接这一下,当下不敢怠慢,向旁纵身闪过。 铁棍在地上砸了个碗大的坑,带起的风竟将陆崖破损的衣角扫落了一大块,陆崖暗叫好险,回手金鞭一甩,使了一招“月起东山”,打向飞鹰左臂。 飞鹰不躲不闪,硬生生地受了这一鞭,只听“铿”的一声,飞鹰身子一晃,竟是毫发未损,陆崖却感到手臂酸麻,单鞭险些脱手。飞鹰大笑一声,举棍横扫中宫,向陆崖胸前打来。陆崖向后一纵,险险躲过,心中竟有些惧了,暗想似这样打下去,我始终无法伤他,自己却随时有性命之余,这可如何是好? 飞鹰杀得性起,左右开弓,左手一掌“山影千叠”,右手一棍,“横扫千军”,想要陆崖避无可避,陆崖见这一掌似乎就是向南所教的那一招。故此心中有数,把头一低,弯着腰突然欺身直进,从棍下钻过,棍风扫的后背一阵发凉,陆崖顾不得许多,左肩一挺,撞向飞鹰右臂,飞鹰虽然刀枪不入,但陆崖这一撞之力却也不小,竟把镔铁棍撞开了一个空当。 飞鹰大怒,撤棍回敲,呼呼呼又是连环三棍打来,“好小子,功夫果然不赖,今日我岂能留你?”说罢,用棍稍点向陆崖左肩,他这次出手更为迅捷狠毒,陆崖欺身太近,飞鹰连续三棍早已把他退路封死,不得已,勉强用金鞭挡了一下,顿觉虎口发麻,金鞭脱手。 飞鹰趁势,一脚将他踹倒,踩住胸口,举着棍子道:“小子你别怪我,怪就怪你和小南在教军场卿卿我我,我为她已经……已经这样了,比武大会我输不起,也绝不允许其他男人碰她。” 就在飞鹰举起镔铁棍要杀死陆崖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刺耳的声音,听上去酸熏熏的,而且还有些滑稽,这声音叫陆崖十分惊讶,因为这声音是那么熟悉,一字一句仿佛是紧扣着陆崖的心弦。飞鹰也是一凛,那四周诡异的声音竟被这说话声盖了过去,声音中气十足由远而近,越来越响:“朝辞白帝彩云间,万里长征人未还,此夜曲中闻折柳,又惜空度凉风天”。 (喜欢看打戏的过瘾了吧,给个打赏、推荐、收藏神马DI吧) 第47章(下)醉吟诗奇峰突变 就在飞鹰举起镔铁棍要杀死陆崖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刺耳的声音,听上去酸熏熏的,而且还有些滑稽,这声音叫陆崖十分惊讶,因为这声音是那么熟悉,一字一句仿佛是紧扣着陆崖的心弦。飞鹰也是一凛,那四周诡异的声音竟被这说话声盖了过去,由远而近,中气十足: “朝辞白帝彩云间,万里长征人未还,此夜曲中闻折柳,又惜空度凉风天”。 陆崖一听这首被篡改得七零八落的歪诗就知道贾步平到了此地,心中又惊又喜又急,惊的是结拜大哥居然孤身前来;喜的是,想不到他居然深藏不露,说话时内力充沛,修为竟是如此之高;急的则是不知道他是否是这群魔人以及飞鹰的对手,千万别连累了他。 飞鹰不明白那首诗的含义,但后两句似乎是在说今夜之景,那吟诵之人内力精湛,本来说话时他还应该在极远处,可却听得异常清楚,而且只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声音由远而近,刹那间已经到了近前,可见轻功也是极高,抬眼望去,一个瘦小枯干的小老道,一只手提着酒葫芦,一只手倒背着,从暗影处走了出来。 飞鹰恐怕唯恐错失机会,举起的棍子向下猛砸,心中想,不管你是何方高人,总要先结果了地下的陆崖再说。那道士见状将手中的酒葫芦丢了过去,打到飞鹰的肩膀,飞鹰百十斤的重量,竟被这一葫芦打了个趔趄,站定之时,陆崖已经滚到一旁站起。 “大哥,你怎么来了?”陆崖道。 贾步平微微一笑,迈着醉步向这边走来。以前见他满面尘垢,衣衫褴褛,陆崖总觉得这人邋遢无比,可今日看来这小老道的形象竟似无比高大,身形随着影子在地上一扭一扭的样子,虽然滑稽,却偏偏没来由地正气浩然。飞鹰似也被他震慑住,竟不敢再行妄动。 铜铃又响,一个喇嘛向贾步平猛地扑来,贾步平稍一侧身,抓住喇嘛的光头,使了一招“分筋错骨手”生生将喇嘛脖子扭断,这才笑道:“陆老弟,对付这些低等的魔人,只需要将他们的脑袋敲碎,或者扭断他们的脖子就可以了,你还费了那么许久功夫,真是给我这当哥哥的丢脸啊。” 陆崖此刻全明白了,怪不得大哥敢叫自己和他一起去夜探王府,原来他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那时还替自己挡下了两个喇嘛的法杖,当时还以为他只是碰巧,想不到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故此他才有恃无恐。 什么铜锣、什么大鼓,全是破坏召魂曲之用,我却还以为只是故弄玄虚的小把戏,在与塞北双雄打斗之时,也是他出言指点,自己才能得胜,他却只说是道家易理,可谁能想到这个隐没市井的小人竟是真正的武学大家呢? 陆崖暗自兴奋,原来师父叫我找的人竟是这般厉害,不过他和师父是什么关系?和那个鬼面和尚又有怎样的联系? 他正想的时候,贾步平已经把剩下的喇嘛全都打发掉了,“早说过你有桃花劫,你却不信,只当我是危言耸听,如今怎么样?差点就死在这里喽。”说着捡起地上的揽月金鞕,“这金鞕在你手中也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陆崖本来还很高兴,听他嘲讽自己,忍不住反驳道:“你本事这么高,为什么又不早来救我?现在却来说风凉话。” 贾步平大笑道:“你若不打败仗,你怎么显得我的本领高呢?亦摄斯连真,出来吧,别躲着了。” 话音刚落,亦摄斯连真从陆崖身后的树林中走了出来,“你是什么哪里来的妖魔鬼怪?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贾步平冷笑一声,又拾起一条金鞕,“你这番邦的和尚好不要脸,自己修炼这么多魔人,反倒说我是妖魔鬼怪,贫道是大罗金仙转世,专来治你的。” 亦摄斯连真将手中铜铃一晃,飞鹰本来有些惧怕,此刻却如着了魔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贾步平一点点地迈步过去。 贾步平不慌不忙将双鞭的金环扣住,金鞕俨然便成了一杆金枪,他把金枪平端,对陆崖道:“老弟,看好了,揽月金鞕应该这么用。”此刻飞鹰已经举棍扫来。 陆崖不解贾步平之意,这件改造的兵器究竟是枪还是鞭呢? 贾步平侧身,将金枪斜刺,右手向下一压,左手向上一挑,“奔雷入海!”居然是奔雷拳的起手式。 这一式,枪尖刚好抵住飞鹰的眉心,他的铁棍便不敢砸下来。因为贾步平已然先行侧身,棍子砸下去非但不能伤了贾步平,反把自己的脑袋撞到枪尖上。 飞鹰撤棍横扫,想挡开这一枪,贾步平双手一分,单枪又成双鞭,口中念道:“月满西楼。”使的却是揽月金鞕的收尾招数,金鞕挂风打向飞鹰双腿。 飞鹰赶紧纵起,贾步平将双鞭合在一处,成了金枪,手腕反转,枪杆横扫飞鹰腰际。 飞鹰赶紧铁棍急急相架,贾步平却探手一招奔雷拳的“雷定乾坤”,正中飞鹰胸口,飞鹰倒退两步,咳嗽不止,好在有鳞甲护身,否则这一拳便能要了飞鹰的性命。 “拳法、枪法、鞭法,本就是一套武功,关键是要看你怎么运用,之前你所悟的只不过是拳法、腿法以及轻功结合在一起。其实奔雷拳真正的奥妙是能灵活运用各种所学,以你自己最擅长最熟悉的手段去攻击敌人。”贾步平一边打着,一边给陆崖解释道。 说完又是一枪杆打去,飞鹰见他出拳沉稳,已知自己不能再受,忙运力于右掌,口中大喝一声推了过去,他是想抓住金鞕,然后将这瘦小老道甩了出去,可贾步平却稍作停顿,并未继续进击,左手一拳与飞鹰右掌相抵,飞鹰只觉得掌上受到的力沉重之极,胳膊格格作响,似要断裂一般,胸中烦闷,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贾步平又道:“这招雷霆万均守中带攻,若知道对方功力与自己相差甚远,就变守为攻,势必要打出气势,叫对手招架不住。”陆崖暗暗点头。 飞鹰此刻手臂酸麻,他不似那些魔人已经没有思想和感觉,还有自己的思维,听贾步平如此一说,心中气恼,将铁棍横扫贾步平双腿,贾步平向上纵起,“棍法最讲究平衡之道,”落地之时又接着说道:“这秃驴刚才用力过猛,重心已失,此刻应该攻他下盘。”说着双手一分,金鞕向飞鹰脚面打去。 飞鹰已经听到贾步平所说,如何还肯吃这个亏,赶紧用棍子往下招架。贾步平另一条金鞕却又从上砸下,“武学之道,不可拘泥成法,辛老鬼教你的‘月上柳梢头’本应先打上面,再打下面,但随机应变,倒过来使也无不可。”说着,鞭势不停,不等飞鹰封住金鞕,已经在他肩头用力一敲,向下猛压过去。 飞鹰立时被压得跪倒在地,顿足捶胸大哭不止,口中只是哭喊:“小南,小南,我真是没用,我成不了蒙古第一勇士,师父我对不起你啊!” 任亦摄斯连真如何摇铃他是难以站起来,贾步平叹了口气,道:“为情所困,却又执迷不悟,你该远离你师父,三年五载忍住不吃荤腥,蛊毒自解,若还是吃人喝血,最终只会越陷越深。” 亦摄斯连真阴沉着脸道:“飞鹰,你输了吗?比武大会这个老头又不参加,你要对付的是那个年轻的男人,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你个番邦老秃驴,说话怪声怪气,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本大仙就要替天行道。”贾步平说着提金鞕向亦摄斯连真走去,单拳灌上十成功力,呼地打去。 亦摄斯连真大吃一惊,忙出掌相抗,“啪“的一声过后,贾步平纹丝不动,亦摄斯连真倒退两步,顿觉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就要喷出,他自平南王府被破坏法阵走火入魔之后,功力一直未复,此时中掌,自知就算功力复原也绝对不是这老道的对手,将铜铃一晃,“飞鹰,我们走!”说着黑暗中又冲出十几个魔人,将贾步平挡住,他则拉起飞鹰隐遁在黑暗中逃去。 陆崖已得贾步平指点,对付这几个魔人自不在话下,夺过金鞕,按照贾步平的办法将这些魔人头骨击碎,可亦摄斯连真却也走远了。 再看贾步平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模样很是疲惫,陆崖笑道:“大哥,你别装了,以你的武功早该出山,还在这装模作样地干什么?” 贾步平揉揉腰道:“老了,不行了,才打了多大一会,就腰酸背疼,你快来给我揉揉。” 陆崖笑道:“今天可多亏了你老人家,揉揉也应该。” 贾步平勉强一笑:“希望你有所领悟吧,也算我与你师父相识一场,你可别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那是自然。”陆崖边揉着贾步平的老腰,边笑着说道:“你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本门的武功?。 贾步平把酒葫芦捡了起来,打开盖子,喝了口酒,“今天真痛快,我好久没与人动手了,动作都有些生疏,今天高兴,哥哥我作诗一首……” 陆崖大笑道:“问你话呢,你却不回答,又来做什么诗?” 贾步平吟道:“三十功名尘与土……”才说了一句,一口鲜血伴着酒水骤然喷出,将酒葫芦上染得斑斑点点。 第48章(上)往日情哪堪神伤 陆崖见贾步平口吐鲜血,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大哥受了极重的内伤,赶紧扶住他的身子叫道:“大哥,你……你怎么了?” “死不了,咳咳”贾步平一边咳血一边说道:“原来武功是会退步的啊。想不到那个老喇嘛那么厉害,哎呦,哎呦。” 陆崖急道:“大哥,你别说话了,先躺一会。”他扶着贾步平坐在地上,关心地打量着这个平素里不拘小节的道人。他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再也不似平时开玩笑的模样。 贾步平无力地推开陆崖,将酒葫芦捧了起来,叹着气道:“可惜了,可惜了我的好酒,全都变血酒了。”他颓然倒在地上,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老弟呀……,其实我不是你大哥……” 陆崖以为他受伤太重,开始说胡话了,便抚着他的手,道:“大哥,你别说话了,多休息一会,我们回去疗伤。” 贾步平幽幽地说道:“其实我的道号叫太真……” 陆崖一听“太真”两个字,心中一动,之前在太湖泛舟之时,他问过张世杰关于武功天下第一之人是谁的事,自己认为是张珪,可当时张世杰说有一位太真道人,乃是张珪的师父,他才应该是天下武功第一之人,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瘦小枯干的结拜大哥居然就是太真道人。与自己相处了那么久,居然对此一点都没察觉。难怪张珪对武学的看法与他相仿,其实他们本就是一个流派。只不过太真深藏不露,隐没于市井之中,他才是真正的大隐士。 “大哥,那你不就是……张珪的……”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贾步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就是张珪的师父。” 陆崖道:“那当年在崖山鞑子军营传递文伯伯书信之人和救出江钲叔叔的人就是你了?” 贾步平幽幽地说道:“当年之事不提也罢,我忍辱负重潜伏在鞑子军营内,以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扶大厦将倾,但是无奈大宋内部分崩离析,就算我救了江钲,传递了书信也依然于事无补,我料到大宋的江山迟早是要亡的,若要我除掉张珪……我又觉不忍,最后只好隐于市井之中。” 陆崖又问:“那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贾步平勉强笑道:“我和辛老鬼……哈哈,他和我本是师兄弟,师父传给他揽月金鞕,传给我奔雷枪,但我二人素来不合,他更因为我投身蒙古军营而耿耿于怀,所以将奔雷枪的武功改成了奔雷拳,却也将这套武功另辟蹊径,由弟子陈一华去发扬光大,这倒是我没曾想到的。但是有一点,他始终也悟不透,枪法也好、鞭法也好、拳法也好实际上是一套武功,全都由外而内修炼内力而用,陈一华自幼便练奔雷拳,所以他的内力修为实际已经很高了,只是天资鲁钝,无法发挥出最大威力。后来辛老鬼叫你带着金鞕图谱来找我,我就知道你是他真正的传人,但是我不放心你的人品,故此迟迟不愿传授,现在好了,本门的绝学因为我二人的原因分开那么久,如今总算又重新合二为一了。”说罢又大咳不止。 陆崖道:“大哥,你休息一会,别再讲话了。” “陆崖,当哥哥的奉劝你一句,义军内部表面上一片兴旺,但迟早有一天忠义岛要发生巨变,你还是趁早离开的好。”贾步平说完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什么内情?又想起结拜之时的誓言,方才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他知道向南和我的关系,一早料到飞鹰和亦摄斯连真势必要加害于我,因此才说我有桃花劫。他受了师父所托将奔雷枪一早传授与我,只不过我却不能领悟这套武功的奥妙。 比武大会之时,定也是他盗走了王孝的金针,所以之后刘大同才能连胜十五场之多,这也间接地叫我去参加比武时没有顾虑。 今日出门之时他已经提醒我小心,为什么我偏偏就不肯信他? 而发誓的时候说“有福同享,有难他当”,当时只以为是一句玩笑话,想不到今日竟真的一语成谶。他什么都料到了,却偏偏未料到亦摄斯连真的武功竟然已经高出许多,虽然将那恶人击退,但他却也受了重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陆崖悲从心起,忍不住爬在贾步平身上大哭起来。 贾步平睁开眼睛,忽然笑道:“哭个屁啊,我又没死,喝得有点多,你叫我好好睡一会儿不行吗?”说完便又闭目沉睡。 陆崖转悲为喜,这么看来大哥似乎没有性命之忧,他担心亦摄斯连真去而复返,背起贾步平向秀苑走去。 黑夜之中,深一脚,浅一脚,他本已疲惫不堪,此刻竟觉得这条路是如此漫长,怎么走也不到尽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绕过了一处残垣断壁的,他实在走不动了,将贾步平轻轻靠墙放到地上,此刻贾步平已经昏睡过去,陆崖问了他两句话,他依然牙关紧咬宛若死人,再看他的脸色此刻更加难看,心中又禁不住一阵难过。 大黄也不知道回去了没有,它能否听懂我的话?若菊又怎么样了呢?若是回到了秀苑那师兄和火云夫妇就该知道我出事了,为什么到了这般时候还没人来寻? 他禁不住向秀苑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看到火光大起,陆崖心里一惊,“莫不是师兄他们也遭暗算?”这亦摄斯连真可也太过歹毒,想要除掉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去伤害我的朋友?此刻又不能丢下大哥不管,这可怎么办? 正思索间,一把飞刀破空而来,直奔贾步平的胸口,陆崖看得清楚,赶紧低头将飞刀抓住,正要回头,后背金风响动,陆崖此刻筋疲力尽,动作也有些迟缓,若是平时这一刀定然躲得过去,这次却慢了一点,闪身的功夫,肩头来不及避让,“噗”的一声打进三寸有余。 陆崖顾不得疼痛回手将手中飞刀向来处打去,半晌过后无声无息,也不知道飞刀去了何处,陆崖将金鞕从背后取出,手上无力,竟而微微颤抖,他全神贯注警戒地看着四周。 发刀之人在暗处,却不知道躲在哪里,陆崖勉力握紧了金鞕。他经历了那么多凶险,这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刚才与那些没有灵魂的魔人打斗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瑟瑟发抖,之前城隍庙遇到饿狼时,还能听到狼的声音而且可以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而此刻暗处也有一双眼睛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却不知道那双眼睛在哪里。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 第48章(中)今朝恨祸起萧墙 唰唰唰,唰唰唰,六把飞刀同时飞了过来,三把打向贾步平,三把打向陆崖,分六个不同的方位一起发来,角度和力道都极其刁钻,陆崖若去救援贾步平那自己势必中刀,若是不救贾步平则必死无疑。 生死抉择的关头,陆崖也未多想,第一个念头就是先保住大哥的性命要紧,毕竟大哥替他挡了一难,如今该轮到自己报答了,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报答。 他全力朝打向贾步平的三把飞刀扑去,同时将一条金鞕掷出,阻住上面飞刀的来路,下面用另一条金鞕向上猛扫,使了一招“回头望月”将飞刀磕得弹起,勉强挡住了致命的两刀,他手上乏力,金鞕竟然脱手,一把飞刀正中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就听一声冷笑,王孝从面前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拍着手道:“果然是好功夫,不过金鞕如今已经没有了,还躲得开我剩下的飞刀吗?今天你与这个老道就在这一起见阎王吧。” 陆崖一见飞刀就已经知道是王孝在捣鬼,想不到这个人竟然这么阴毒,他担心直接向我发暗器会打空,居然先对大哥下毒手,好叫我顾此失彼。其实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完全没必要用这么阴险的伎俩。 “果然是你,”陆崖咬着牙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为什么暗算我?” “这得问你自己呀,”王孝笑道。 “是因为我上次打败了你?”陆崖道。 王孝冷笑一声,道:“我不是记这种小仇的人,上次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你和这个老道我却不能留着。” “为什么?你我有什么恩怨就冲我来好了,不必伤及无辜。” “为什么”,王孝哼了一声,从身后取出一枝箭来,“这个是不是你的啊?” 陆崖一见果然便是自己所用弓箭,也不隐晦,“是我的,你从哪里得来?” 王孝却不直接回答,笑道:“想我辛辛苦苦一手训练的狼队,就那么毁在一场大火之下,我每次想来都觉得心疼,之前我们那么多人调查教军场火灾之时,一点线索也找不到,那些纵火之人果然厉害,计谋也高,而且做的无声无息,等我们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那些人早已经逃走了,只是后来我在钟楼下发现两枝弓箭,与今天这枝相仿,不知道陆少侠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陆崖一惊,那件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想不到最终依然百密一疏,当时射那头狼之时走的匆忙竟忘了收回箭羽,以至于有今日之祸。 “你手中的弓箭又从何得来?” “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和你说说也是无妨,本来我是一直跟着国师他们的,因为我们请来的一位高人想要在比武大会上夺魁,如今张珪已经退出,李恒大人自认为最大的障碍就是国师的大徒弟飞鹰,他们之前在城隍庙炼魔人之时,我曾和屠狼一起探查丢尸案的真相,屠狼就是被你戳射瞎眼睛那只狼了……” 陆崖心想,果然那夜的黑衣人便是他。 王孝接着说道:“……本来想叫屠狼吃了你,但是它却打不过你,当时你的武艺确实还不怎么样,我只当你是过路的,也没留意,所以才留你到今天。” 陆崖冷冷地说道:“我也后悔当时没有把那畜生击毙,反而叫它依然祸害百姓。不过你为什么要调查丢尸的案子,而且怎么知道是国师所为?” 王孝淡淡一笑,道:“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国师做的。其实你发现的那具尸体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因为教军场内养狼这件事朝廷是知道的,可不断地有一些尸体出现,朝廷也感到疑惑,因为担心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所以一直将消息封锁,不过不知内情的人终究有一天要怀疑到我这些狼的头上,所以我奉命调查此事。直到我发现了城隍庙的秘密,其实这件事是国师所为,我也不敢张扬,想就这么压下去,却想不到这个老道装神弄鬼引来一大堆人围观。” 陆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朝廷那么害怕事情败露,就不该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王孝道:“你错了,朝廷并未伤及无辜,我的狼也不吃人,只不过我不想得罪国师,叫他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毕竟我也要吃官家这碗饭。今天我又跟踪国师,想看看他们的魔攻练得怎么样了,但是却发现他们这次来城隍庙不是为了练功,而是要除掉你。我本来对你也不太留意,你虽然在东市胜了我,却纯属侥幸,若要与我们李大人请的高人相比恐怕还不是对手。” 陆崖道:“你请的是什么人?” 王孝不答,继续说道:“可我却没想到今天你与那群魔人打斗之时武功竟然进步神速,对我们的计划构成了威胁,你说我该不该留着你?” 陆崖冷笑道:“所以你现在要除掉我?” “我本来想叫飞鹰或亦摄斯连真把你杀了,可那亦摄斯连真号称国师,却迂腐得很,不肯轻易出手杀人,做事不够干净利索,只会装神弄鬼,所以才叫你被他……这个老道给救了,我的计划反而落空。不过那时我还没有杀你之心。也是我也担心那个老道武功太高,不敢贸然出手。等你们走后,我去检查尸体时才发现这枝箭,与我那次在钟楼下发现的一样,你武功又高,是比武大会上的劲敌,又反抗朝廷,你说我还能留着你吗?” 陆崖此刻完全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与自己之前的判断稍有不同,但大体吻合,可仍觉得唏嘘不已,原来其间矛盾利害错综复杂,并非如自己想像的那般简单。如今真相大白,自己反倒要命丧当场,也算是死了个明白,此刻王孝一问,也无需隐瞒,心中坦然,反倒觉得没有之前那般害怕,躺在地上,只盼能恢复稍许体力,与王孝一搏,自己虽然负伤,但总不能牵连到贾步平,便道:“这事是我一人所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与其他人均无关。” 王孝冷冷一笑,道:“你一人所为?好大的口气啊,你当官府的人都是傻子吗?那么多孔明灯,你一个人放的完吗?” 陆崖也轻蔑地笑道:“那你倒说说还有谁?”陆崖此话乃是试探之意,他看看王孝究竟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王孝一时语塞,他怎么不知道陆崖是试探之意,苦就苦在他还真的不知道旁人都有谁,故此也不敢轻易回答,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贾步平,笑道:“你身边的这个道士就是同党之一。” 陆崖大笑,心中暗想,他果然还没有掌握真凭实据,胆子更放大起来,“你倒说说为什么他是我的同党?” “他在教军场之时偷了我的金针,凭这一点,我就知道这个老道绝非善类。” 陆崖心中一动,想起了王孝在东市见到张珪时候的样子,便道:“这个人大有来历,你难道连他也不认识?他可不是和我一伙的。” 王孝问道:“他是谁?” “他道号太真,听过没有?张珪大人的恩师!”陆崖道。 第48章(下)今朝恨祸起萧墙 “太真?”果然王孝脸色微变,以前听说过张珪幼年时曾拜一位世外的道士为师,虽然贾步平退隐近十年,没什么名气,但是张珪的本事号称天下第一他却是知道的,如果这老道真的是张珪的师父呢?那办陆崖这件案子就麻烦的很。看贾步平这长相,这气度,怎么也不像张珪的师父。但是方才他单掌击退亦摄斯连真的功力却又叫他不得不信。只是单凭陆崖一句话,便要放了这人却也心又不甘。 “就算是张珪的师父,他与贼人同流合污也是要严办的。”虽然话依然严厉,但语气上比方才要缓和许多,李恒大可不必顾及张珪,但他王孝一个小小的千户却没这个胆量。 陆崖道:“严办?你想想吧,比武大会上你发金针帮李恒的手下,为什么金针会被太真盗走?” 王孝道:“是张珪大人授意?” 陆崖此刻也不得不说谎,暗想:或许用张珪的名头可以救大哥一命,其他的事情只有自己来抗,便道:“至少张珪是不希望你们的人赢的吧,李恒与他素来不和,想必你早就知道,你帮着李恒处处与张大人为敌,你真的以为他会像上次在东市一样轻易地放过你?” 他这么一说,王孝果然惊惧,“他……他要如何对付我?”此刻他已经觉得这件事不好办了,张珪的武功和势力,他说什么也惹不起,到了最后李恒和桑哥能否为自己撑腰实在难说的很。如果贾步平盗取金针是张珪指使,那他会不会是个小小的警告呢? 陆崖微微一笑,“恐怕暗杀了你也未可知,而且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相信也不是难事。说不定就在你周围埋伏了什么人呢。” 王孝顿觉脊背发凉,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哈哈大笑:“你这是在吓唬我吗?想拖延些时间罢了,你又怎么会认识张珪?今日你们都死在这里,谁又知道是我干的,就算这老道真的是张珪的师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说罢抽出两把飞刀,在手里颠了两下。 陆崖心想完了,眼看就要命丧刀下,此刻体力稍稍恢复,但要想躲过王孝的飞刀,又谈何容易,向王孝身后看了一眼,“张大人,你派人来了?” 王孝下意识一回头,陆崖将腿上飞刀拔出,也顾不得鲜血喷薄,“嗖”的一声,使出全部的剩余力气向王孝后心打去。 王孝闻听风声响动,已知不妙,向旁一闪,陆崖早已料到,闪躲方向,第二把飞刀跟着就到,那是他肩头插着的那一把。也是陆崖手上无力,飞刀过来竟无声无息,王孝避无可避,这一刀正中小腹,好在陆崖脱力,飞刀虽然打中,却只刺进寸余,陆崖暗叫可惜。 饶是如此,王孝也惊出一身冷汗,怒道:“你这小子竟然这么狡猾,竟然着了你的道。” 陆崖勉强笑笑,又向他身后看去,两只眼睛拼命眨动,“张珪大人,你终于派人来了。” 王孝见他笑得诡异,如何还能再上当,“还来这套……今天爷爷就要了你的……” “我们来晚了,张珪大人早就知道这姓王的会暗算你。”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在王孝背后响起。陆崖此刻再支持不住,对王孝身后无力地点点头,昏了过去。王孝乍一听“张珪大人”四个字,吓得差点没从地上跳了起来,难道张珪真的要杀我,我得罪他的地方可也确实不少。 回过身来,一男一女,像鬼一样的神秘出现。 ☆☆☆☆☆☆☆☆☆☆ “这是哪?”阳光刺眼,陆崖再次醒来时,发现已经躺在了床上。 “陆先生,你醒了啊?”说话的是邓剡的小童,正在收拾地上的血布,“这是我们先生家的客房啊。你昨晚流了好多血呢,躺着先别动,我去叫他们进来。” 陆崖笑笑:“原来我在祥和书斋,有劳小兄弟了,那个道士他怎么样了?” 小童回过身,递来一本书,道:“那个老老道吗?一大早就走了,给你留了本枪谱,说你醒了就告诉你他去了别的地方,叫你不要挂念。”陆崖闻听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小童见陆崖无事询问,便又转身出去了。 陆崖将枪谱拿过来,看了看,果然招数与奔雷拳相仿,而且运气用力讲述得更为详细,心想,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果然并非常人,只是他身受内伤,不知道他这一次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今后还能否再见。他待我恩情甚厚,我却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来不及向他诉说,想到这不禁黯然神伤。 门外传来脚步声,人还未见便听若水说道:“我陆崖兄弟醒了?太好了,快去打些热水来。” 小童应了声“是!” 火云夫妇一同推门而入,陆崖想起身问候,火云赶紧上前按住,“莫乱动,兄弟你感觉如何?” 陆崖笑笑道:“没事了,昨晚多亏了哥哥嫂嫂相救,否则我焉有命在?” 火云惭愧地说道:“唉,都怪我一时大意,不然怎么能叫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陆崖道:“哥哥,说的什么话,你们两位救命之恩,我陆崖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小童将热水端了过来放到床头,若水将手巾在盆中拧了两把,来擦拭陆崖的伤口,听陆崖这么说,笑道:“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都是些客套话,等你比武大会胜了,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了。” 陆崖心中若有所思,谈到夺魁不禁心里一寒,似我这样的武功真的能打败飞鹰吗?昨夜与他交手,已经知道不是对手了,他的魔功刀枪不入,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再说李恒那边还有一个神秘的高手,到现在也不知道底细,叹道:“昨夜我败给了飞鹰,绝不是他的对手。” 若水将毛巾往陆崖肚子上一摔,显得很是气恼,“才受多大的挫折就气馁了?太没出息了,你要重拾信心打败了他,否则我和你火云大哥不是白救了你?” 陆崖问道:“你们怎么会赶到那去的?” 火云道:“昨夜我们本来猜想你没什么危险……” 才说一句,若水嗔道:“都是你这死鬼,我说有危险,你非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火云道:“明明是你说小情人相会,不要我跟着,怎么现在又变成是我说的?” 若水道:“那你是说这事就是我不对了?” 火云似有些惧内,解释道:“我也确实有责任。”若水一笑,很是得意的样子。 “自你走后,我始终放心不下,一直没睡着,后来你的马跑了回来,还驮着一个瞎眼的姑娘。”火云道:“我这时才知道你出事了。” “那姑娘怎么样?”陆崖急问。 火云摇摇头,不再说话,若水在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到了秀苑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陆崖脸色沉重,想不到又一个人因我而死,虽然与若菊之前在祁州有些小过节,但当时都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如今听闻噩耗,心中仍然觉得难过。 若水说道:“她应该不是那个郡主吧,虽然也很漂亮,不过……” 陆崖眼中含泪摇了摇头。火云向若水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再追问下去,又说道:“我们一知道你出事了,就赶紧赶往城隍庙,可到了那里之时,地上全都是喇嘛的尸体,这个时候,秀苑突然起火,我们就回来查看,半路的时候,听到有打斗之声,这才赶了过去,发现那个督擂官要杀你,于是出手把你救了。你之前向我们使了眼色,说是我们是张珪的人,我们也这样说的。” 陆崖道:“那他信了吗?” 若水道:“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是把戏演了下去,那王孝武功倒也不弱,可还不是我们二人的对手。打了一半,他就逃走了。” 火云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假冒张珪的人呢?” 陆崖道:“督擂官叫王孝,他是李恒的手下,李恒与张珪素来不睦,之前火烧教军场的事已经败露,如果你们说是张珪的手下,或许事情会另有转机。” 若水不解,问道:“会有什么转机?” 火云笑道:“想不到陆兄弟在危机之时,还有这样的心智,真是难得。” “你明白了?到底有什么转机?”若水一头雾水,愣头愣脑地问着。 火云道:“火烧教军场一事,他们只知道陆崖参与其中,其幕后主使是谁并不清楚,如果假意说张珪与这件事有关系,那李恒就会怀疑到张珪的头上了。” “哦!”若水点点头,其实心中还是似懂非懂。 陆崖接着说道:“我那个结拜大哥实际是张珪的师父,王孝见到他与亦摄斯连真较量,这件事就显得更为可信,如果我们将来制造假象,把所有的证据指向张珪,又会如何?” 火云点头成善,“这个办法只有试试看了。” 陆崖又道:“张珪与我有些交情,又是邓剡大士的学生,若能挑拨他和李恒的关系则最好不过。” 若水此刻也听明白了,觉得此计可行。 火云道:“此时还要告诉陆丞相,叫他小心为上,万一事情有所变化,好做到随机应变。” 陆崖问道:“怎么昨夜之事,我爹还不知道吗?” 若水把毛巾拿过来,往盆里一丢,清水变成了血水,“你受了伤,昏迷不醒,我们怕他担心没敢告诉他呢,现在你醒了,倒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陆崖道:“可秀苑大火,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搞不好现在到处在找我呢。对了,是谁放的火?” 火云一皱眉,“我们也不太清楚,我猜想应该是约你之人放的火。” 陆崖沉思一会,道:“有这个可能,飞鹰已经丧心病狂,他们败走,说不定迁怒于我的朋友……对了,我师兄他们呢?” 若水、火云对望一眼,同时低下头。 陆崖察言观色,大吃一惊,急问道:“他们没从秀苑出来吗?莫非遭遇不测?” 若水道:“我们走的时候匆忙,也未来得及叫他们,那姑娘……你的马……还有那两个人……都在秀苑……” 陆崖闻听,险些又要昏倒,火云在身下轻轻捅了一下若水,若水这才闭口不言,火云劝道:“兄弟别担心,虽然昨晚到现在我们也没来得及去秀苑查看……所以他们未必就葬身火海……” 火云本来想劝解陆崖,听到“葬身火海”这四个字,陆崖心头一颤,又再度昏厥。 第49章(上)传神功冰火相容 火云与若水对望一眼,均觉一筹莫展。 火云道:“我去见见陆丞相,将陆崖的想法说给他知道,也好派人早做打算。” 若水点点头,道:“此刻外面情形不知如何,你小心为上。” 火云刚要出门张道真与秦万东匆匆赶到,张道真急忙阻拦:“千万莫去醉太白,那里去不得了。” 火云惊道:“怎么?醉太白也出事了?” 秦万东一边推搡着火云到书斋里面,一边说道:“进去再说。”张道真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又把大门紧锁。 到了正厅,火云急不可耐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道真道:“官府四处抓人,我们好几个点的兄弟都不能幸免,凡与陆崖有牵连的,尽皆遭难,陆丞相、邹天际、闫宝龙、高静辉等人全都被俘,醉太白也封了,就连八卦门的一众人也牵连其中。现在只有这里最为安全。” 邓剡刚端着茶盘走了进来,闻听此言,失手将茶盘摔碎,却也来不及收拾,急急道:“那这事怎么办?” 秦万东道:“为今之计,只有速速出城最好。” 邓剡与陆秀夫八拜之交,大哥有难,如何能自己出城,便问道:“那丞相他们怎么办?” 秦万东皱着眉头说道:“只好暂时不理了。想不到火云你们居然没事,还以为秀苑失火,你们也遭难了。” 火云道:“也幸亏我们没回秀苑,也没去找丞相,否则就全军覆没了。对了,秀苑方面可有什么消息?” 秦万东、张道真同时摇头,张道真说道:“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我看陆崖他们凶多吉少。” 邓剡道:“陆崖倒没什么,只是受了点伤,可他两位师兄……就不知道了。” 秦万东道:“他没事就算万幸,那比武大会……” 张道真打断了他,“什么时候了,比武大会还去参加,不是找死吗?” “我要去!”陆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愤怒之色,“不但要去,还要铲除飞鹰。” 众人皆大惊失色,若水从里面跑了出来,解释道:“我……我拦不住他。” 火云处事冷静,见陆崖怒气冲冲,劝慰道:“陆崖兄弟,这事不能意气用事,此刻需要想办法逃出大都,保留实力才最重要。” 陆崖扶着肩膀,踉踉跄跄走到火云面前,正色道:“诸位,我陆崖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虽然我两位师兄生死未卜,我爹身陷囹圄,性命堪忧,我的确也是想报仇,救人,不过飞鹰已经练成魔人,若他得胜,只会有更多生灵涂炭,武大会上是除掉他最好的机会。” 若水过来扶住他,道:“可是以你目前的状态,有什么把握可以赢他,就算你身体大好,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陆崖冷冷地道:“嫂嫂,不必担心,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把握胜他。昨晚他也受伤了,比我好不了多少。之前我瞻前顾后,不愿参加比武,非是我怕了他。而是我心中另想娶他人为妻,不愿意做这郡马而已,但现在情况不同,不论比武输赢,恐怕都难以做这个郡马,所以我倒可以放开一切顾虑与他一战。昨夜在城隍庙时,我已经想好,如再与飞鹰对敌,只需要高唱渔歌,扰乱亦摄斯连真的魔音,那飞鹰也不足畏惧。” 陆崖心知肚明,就算他清楚幕后是亦摄斯连真控制,但以自己的本事实在是难与飞鹰抗衡,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叫众人不必再行劝阻。到时暗藏五雷神机,最多与飞鹰和亦摄斯连真玉石俱焚,也算是替师兄和父亲报了仇。而自己的渔歌能否阻止亦摄斯连真实在难说的很,至于退身之策,他是一点也没有。 火云察言观色,知道陆崖此刻悲愤交加,所说的话未必可信,便问道:“你真的有把握铲除飞鹰?” 陆崖此刻抱着慷慨赴义之心,从小到大,逢艰难抉择之时,他所做的决定竟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毫不犹豫,陆秀夫当年杀妻弃子只为了成就忠义二字,陆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此刻他虽然没有那样与亲人决绝的勇气,但舍弃自己,杀身成仁的决心却也不输陆秀夫当年。 他常在亲情与义气面前举棋不定,在尹兰和大义之间难于取舍,但事到临头,要他牺牲自己替兄弟报仇,替百姓除害,他也未曾想过会如此义无反顾,即便此战一死,也绝不能留下飞鹰这妖魔在世上。听火云有此一问,他的语气更加坚决:“放心,我定要铲除了他。” 火云拍了拍陆崖未受伤的肩膀,道:“陆崖兄弟,你的一片丹心和过人勇气,我很佩服,但是我就怕你还未到擂台,就已经遭了毒手,需知敌人布下天罗地网……” 陆崖打断道:“那就麻烦大哥替我找件道袍,化妆而入……另外,我爹他们也不能不救,我想去趟平南王府……” 众人皆大惊,若水问道:“此刻去王府,岂不是自投罗网,凶险异常,你去那干什么?” 陆崖道:“我去见向南郡主一面,希望她可以帮我们,救了爹爹他们。” 邓剡道:“此事不妥,那郡主与你非亲非故,即便是童年亲密无间,但时隔多年,我担心她会走漏风声,反倒对丞相不利。”原来邓剡只知道他们二人幼年时在一起形影不离,但却不知道最近他与向南发生的事,故此担心。 陆崖道:“邓叔叔放心,向南不会害我的。” 邓剡摇头道:“不妥,此事太危险了,不如我去探一探张珪的口风,也许他可以帮点忙?” 陆崖笑道:“邓叔叔,虽然张珪是你的学生,我也知道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是他毕竟是有官位在身,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很难说他会不会真心帮我们,依小侄之见,这层窗户纸最好不要捅破。” 火云也道:“不错,你留下这个身份,将来在大都我们也还能保留一些耳目,目前你的身份不宜暴露。” 邓剡点点头,只好作罢。陆崖又道:“不过张珪可以帮上点小忙。” 邓剡问道:“什么忙?” 陆崖不答,转而对张道真说道:“张大侠,现在外面风声如何?” 张道真面有忧色,只说了八个字:“全城宵禁,风声很紧。” 陆崖沉思片刻,道:“邓叔叔,张珪负责京城守备,你和他说有几个朋友要出城,叫他行个方便,不知道可不可以。” 邓剡道:“我和他说是没问题,但是他知道我在京城无亲无故,这么说恐怕被他识破……有了,我认识远航镖局的镖头,若打扮成镖师,押送一匹字画出城或许可行。如此一来的话,那陆崖兄弟又如何躲过盘查呢?” 陆崖道:“你们先出城,在教军场等我。” 众人不解,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陆崖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张大侠、秦大侠,你们速去准备撤离应用之物吧。” 张道真笑道:“陆兄弟,真有为大帅的样子,得令。”他这一说笑话,使众人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火云道:“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找一些字画,再去买一辆大车,就好了。” 商议已定,众人依计准备,张道真、秦万东准备应用之物,邓剡则去远航镖局借镖车、镖旗等物,若水、火云二人留守,大家虽然不知道陆崖怎么安顿自己,但他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样子,倒使众人对他很是信任。唯独火云城府颇深,觉得此事陆崖心中另有打算。 待众人走后,火云来到陆崖房间,陆崖已经躺在床上,二目呆呆地看着房梁,火云走到床边,坐下来问道:“陆崖兄弟,你休瞒我,说实话比武大会上与飞鹰对敌,你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陆崖只是盯着头顶,什么话也不说。 火云接着说道:“你若想为师兄报仇,也需要先养好了伤再说,何况以你目前的状态站也站不稳,恐怕难在擂台上取胜,就算你报了必死的决心,恐怕难伤飞鹰分毫,不如还是我去替你打这一场吧……” 话未说完,陆崖转过头来幽幽地说道:“这是我和飞鹰的恩怨,哥哥不必替我以身犯险,而且若是向南答应相救我爹他们,城外也需要有人接应,这里属你和大嫂武功最强,这个任务非你不能完成,我有五雷神机在手,量那飞鹰躲不过去。” 火云深思半晌,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 一边说一边将陆崖推起,手抵住陆崖的后背,只见阵阵热气升起,火云接着说道:“……我现在将火神功传你三成,你用心吐纳,引导真气。” 陆崖急道:“哥哥不可如此……” “别说话,稍一分神你我二人走火入魔,后果堪虞”。 陆崖当下不敢再说话,只觉得后背火烤一样的疼痛,一股热气从后背直窜到天宗穴而进,陆崖凝神屏气,小心吐纳,真气至厥明俞,沿脊柱上行肺俞、风门、天柱、风府、玉枕至百会,经百会、当阳绕前下行至地仓、人迎至乳中、太乙、天书、直到涌泉,又向上行来,周而复始。那种炙热感霎时间传遍周身百骸,陆崖的脸由白变红,身上也是大汗淋漓,过了小半个时辰,陆崖再无法承受体内热力,大吼一声,向后躺倒。 (今天家里有点事,更新迟了,也没仔细修改就传了,等第三卷完了回头改过。) 第49章(中)传神功冰火相容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传了一章没显示出来,太怪了,今天传2章吧) 火云也满头大汗,只觉得陆崖体内生出一股反噬之力将他的手掌震开,掌心好不酸麻。他凝神看了看手掌,颇感奇怪。按理说,自己将内力逼入陆崖体内,应该被尽数吸纳才对,可真气流转了几个周天,自己功力虽然损耗不少,真气怎么也无法凝聚起来为陆崖所用。 正大惑不解,若水听到陆崖喊声,破门而入,见此情景便道:“你在把功力传给陆崖吗?” 火云道:“正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有另一股内力,竟将我传的真气反震回来。” 若水走上前去,见陆崖周身通红,人事不省,用手触了下陆崖的额头,真如火炭般相仿,手搭脉门,觉得陆崖脉象平稳,澎湃有力,点点头道:“不会有事,不过你也真是胡闹,怎么这么糊涂?” 火云听说陆崖没事,对着爱妻笑了笑,说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然他只身去参加比武……以他目前的状况有死无生,咱们同为大宋效力,我传些功力给他而已,况且之前我们已经教给他练功法门,他应该接受得了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是不许你传他功力,只是他原本有些内力根基,你也不询问一下,就胡乱传功力给他,险些将他原有的功力化去。”若水道。 火云哦了一声,点点头道:“那他原来的内力是什么派别?” 若水又按住脉门,过了片刻道:“很奇怪……” 火云不解:“怎么?莫非连你也看不出来?” 若水对中原武学了如指掌,各门派内力,她一试便知,但此刻却皱着眉头按了半天,也摸不着门路,过了半晌,才说道:“他体内有几种内力,除了你刚才传给他的火神功,还有一点点的寒冰掌,想来是昨日修炼所得,最为深厚的应该是奔雷拳,你的真气刚好与这一路相抵触,如果再传下去,那他原来的内力就要化去了。” 火云奇道:“那……我不是险些害了他?不过为什么现在那股内力还在?” 若水道:“那是因为他体内还有一股奇怪的内力,这股内力虽然不强,却又保护住了原有的奔雷拳,至于是什么,我却不大清楚,似乎不是中原武功。” 火云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果然这样硬生生地将内力逼近他的体内,还是有些风险,我之前竟未想到此节,可现在他昏迷不醒,怎么办才好?” 若水叹了口气道:“看来只好用寒冰掌的内力给他平衡一下,压一压你这股‘邪火’。” 原来陆崖在昨日初学寒冰掌,已经小有心得。之后又在城隍庙一战中发出一掌,之后再打寒冰掌全都失效,真气无法宣泄发出,却全都集结于体内,这寒冰掌正是火神功的克星,而火神功又刚好克制了奔雷拳,在这之前陆崖又和向南学过“山长地久”掌——也就是碎心掌的西域武功,这套武功的内力却又刚好是若水的寒冰掌的克星。如此一来,陆崖碎心掌的内力修为虽弱,反倒没有其他真气进行克制,显得有了优势,故此火云传功,才被反震。 若水深知这是五行相克的原理,如果要压制火云传给陆崖的真气,唯有再将自己的寒冰功力传一些给陆崖,但传多少合适,自己却也拿不准主意,只好见机行事了。 她将陆崖扶起,自己盘膝坐到面前,双掌抵住陆崖胸口,将寒冰真气自檀中灌入,此刻陆崖昏迷不醒,但他已有寒冰掌的根基,真气进入之后竟能自行引导,过了大半个时辰,陆崖身上灼热渐退,皮肤由红变白,胸前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严霜。 若水对火云道:“你再补一点过来,应该差不多了。” 火云闻听,手按陆崖后背,又补了一点真气过来,陆崖迷迷糊糊只觉得,一会儿前胸如堕冰窟,一会儿后背似被火烤,忽冷忽热好不难受,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又重新转醒。 却见冰火夫妇双双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这是怎么了,好渴。” 若水笑道:“恭喜陆崖兄弟,你现在神功大成了。” 陆崖不解,道:“我神功大成?”这才想起之前火云传功之事,“那你们把内力传给我了?” 火云道:“传了一部分给你,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对付飞鹰。” 若水道:“虽然冰火之力已经传给了你,但是你体内原来的真气却压制了冰火的威力,不能像我们这样要冰有冰,要火有火,不过这两股内力却能加强你原来所学的武功,若要想和我们一样收发自如,却还少了一样武功。” 陆崖道:“是什么武功?” 若水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体内有一股邪门的内力,要有另一样武功能克制住它才行,到时候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那时候你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火云正色道:“陆崖兄弟,你休瞒哥哥,你除了有辛大侠教你之外,还和谁学过武功?” 陆崖想了半天,道:“那都是和朋友玩玩而已,算不得学功夫吧?” 火云道:“是谁?怎么玩的?” 陆崖无奈,只好把向南教自己武功之事讲述出来,若水闻听笑道:“想不到你艳福不浅呢。”说得陆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过既然是亦摄斯连真的徒弟教你的,那我想你所学的应该是碎心掌,并非什么山长地久掌,但是照这么说那丫头对你很有意思呢。” 火云道:“这么看来,若比拳脚,那飞鹰未必是你的对手,因为招数心法你都熟知,只要不与他比拼内力,你胜算很大。” 若水接着说道:“怕就怕他另有诡计。” “不错,而且我们并没有克制他内力的武功。你还是小心为上。”火云担心地说道。 陆崖此刻身上的伤口依然疼痛,但是初得神功,已经觉得精神大好。慢慢坐起来,说道:“我这就去找向南,问问她有没有办法。”心中暗想,不知道是否如若水所说,向南传我的便是碎心掌,若真是这样或许她希望我打败飞鹰,只是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而已。 火云急忙制止,道:“那封信就是她写的,你怎么还肯相信她?” 若水道:“之前是我的疏忽,这次无论如何嫂嫂也不能叫你再冒险,她传你武功或许另有目的也说不准的。” 陆崖淡淡一笑,道:“她是我朋友,我信她,她绝对不会害我。” 火云道:“陆崖兄弟,那些蒙古人不可以轻易相信的,昨天你险些丧命,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就怕她用的是美人计,你不可不防。就算她真是你的心上人,但是她毕竟是蒙古郡主,你也绝对不能去冒这个险。” 若水也劝道:“是啊,你想想,她同样是亦摄斯连真那妖僧的徒弟,与飞鹰都是一丘之貉。而且你说你之前拒绝过她,那她说不定因爱成恨,也有这个可能的。” 陆崖道:“你们误会了,向南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想了想若水说的话,又道:“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教我本门的武功?我确信她是个好人。” 若水一时辩不过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火云叹了口气对若水说道:“相识贵相知,既然陆崖兄弟那么信任她,我看你我也不必劝阻了”扭过头接着对陆崖,说道:“希望这次可以检验她是否就是你的知音,但是路是自己选的,如果发现她意图不轨,也不要难过,我和若水会来接应你。” 陆崖低头想了想,道:“不必,我还是相信她。另外那封信疑点颇多,我正好找她问个明白。” 第49章(下)唯自怜爱恨纠缠 陆崖低头想了想,道:“不必,我还是相信她。另外那封信疑点颇多,我正好找她问个明白。” 到了夜里,陆崖精神略有恢复,便身穿夜行衣,背上双鞭去夜探王府,因为上次与贾步平来过一次,这次探访可谓轻车熟路,依然从后院翻墙而入,只是这次王府守备森严,便是废弃的后院也有人巡逻放哨。 王府内亭台楼阁,陆崖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向南,只好一边躲着守卫,一遍摸索着寻找。好容易摸到了一小花园内,园内碧水幽幽,树木掩映,花团锦簇,一条长廊贯穿着几座小亭,亭子倒映在碧水中,显得很是别致,陆崖猜想,向南女儿家,喜欢花花草草,没准闺房就在花园附近,因此格外留心,忽听脚步声响。陆崖赶紧越上凉亭,趴伏其上。 不多时,一名白衣婢女提着盏灯笼,缓缓走来,夜色中也看不清容貌,竟在陆崖藏身的凉亭边坐了下来,陆崖暗叫糟糕,她若一直坐在这不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向南,实在不行,只好将她打晕了或者向她问问路再说了。 正思索对策之时,一队巡夜的走过,当头的见那婢女独自坐在池塘边,便调笑道:“哎呦,丫头这么晚在这干什么呢?想必是会情郎呢吧?” 那婢女心情似乎不好,随口说道:“反正不是想你,寻你的夜去,没事少来烦我。”陆崖一听竟是素梅的声音。 当头的笑笑:“脾气还挺大的,那你在这守着啊,哥哥我可忙去了。”众兵丁一阵嬉笑,素梅也不理会。 当头的见她不理,便笑道:“要是有什么可疑之人,你就大喊救命,我好来搭救你。” 素梅骂道:“你不是要走么,再要胡说我把你眼珠子扣出来。”陆崖听她说这狠话,不禁回想起当日在马上**她的情景,竟觉得心中一甜。他倒不是怀念与素梅之间发生的事,只是不知不觉想到尹兰,也曾同与自己共乘一骑,但尹兰与素梅长得相似,性格又是大不相同。他一时忍不住将头从凉亭顶上探了出来,虽然只是背影,但是看到素梅却仿佛依稀看到了尹兰,以此缓解相思之苦。 当头的见素梅动怒,自觉没趣,便道:“那你一个人在这吧,我们可不敢再来打扰。”说罢带队离去,素梅看着池水理也不理。 待这些人走后,陆崖正要抓住素梅来询问,却听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些男人,就喜欢欺负人,那个无赖陆丫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陆崖一听素梅说起自己,便藏身不动。 素梅说完竟将鞋袜褪去,露出春藕般的玉足,在池水里荡来荡去。似乎若有所思,忽然又用双脚用力地拍打水面,搅得水花四起,将裙角也打湿了,“我不想,我不想,我才不要想,为什么我忘不了那个小无赖。” 陆崖心中一动,小无赖是谁?是说我吗? “你应该担心若菊才对,昨夜出去到现在也不见回来,都是那陆丫害的。”素梅对着水中的影子说着,又用脚拍打水面,“说了不想他,你怎么又去想,他是主人的心上人,你有什么资格去想。” 陆崖这回总算确认了,素梅自祁州之后一直在暗恋着他。 可他偏偏又是主人的心上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向南去争、去抢,这份爱慕之情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今夜她心中难过,故此在这深夜的花园中对着池水顾影自怜。 “昨夜秀苑大火,却不见他出来,定是……烧死了。”素梅说着说着,竟默默啜泣。 陆崖看在眼里也不禁动容,心想:她是为了我在哭泣吗?以为我死在秀苑了?只是不好出言相劝,若是尹兰或者向南哭泣,他可以说一些安慰的话,毕竟她们都对陆崖表白过,也都有得到爱情的机会,尽管陆崖的安慰方式可能会有所差别,言语也有轻有重,但终究是可以安慰的,素梅该如何安慰呢?不能说出口的爱慕,还是不要叫她说出来吧,否则她会更加难过,也许痛哭一场便将一切忘却。 素梅又哭了好一阵,忽然站起,飞身向池中跳去,陆崖正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可别投水自尽了,赶紧从凉亭跃下,一把将素梅赤足捉住,往怀中一带,此刻他得了火云和若水两人的三成功力,这一带之力居然奇大,竟将素梅横着抱了个满怀。 素梅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被那人握在手中拉过了身后,她自幼习武身体柔韧,整个身子紧紧地帖到那人身上。池水掩映,灯火微明,两个人就如同舞蹈般定格在池水之畔。 素梅大惊失色,刚要喊叫,却听那人轻声呼唤:“素梅!不可寻了短见。”她一听是陆崖的声音,顿时悲喜交加,一下扑在陆崖怀里,大哭起来。 陆崖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一只手把她也轻轻抱住。哭了半晌,素梅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话岂不是全被这小淫贼听去?又觉大羞,抬手就给了陆崖一个嘴巴,也不高声呼喊,只是轻轻地骂道:“淫贼,你怎么又跑到这来欺负我。” 陆崖挨了一巴掌,也不觉如何疼痛,见到她又像哭,又像笑,又有几分羞涩的表情,也不禁怦然心动,竟一时忘了把她放下来,道:“我……我……不是欺负你,我以为你要为了我寻短见。” 他竟然担心我?素梅心中觉得一阵温暖,就如同陆崖的胸膛给她的温暖一样,依偎在心上人的怀中,从未觉得如此幸福过,尽管这幸福可能是短暂的,但只要一会儿也是好的。她索性放开情怀,反抱住陆崖,一只脚还在陆崖的手中也不抽回,嗔道:“谁为了你寻短见,我心情不好,想去池中戏耍一番,我水性可好得很呢,偏偏你冒出来多管闲事。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说着竟又哭起来。 陆崖道:“没死,没死,我这不是好端端地抱着你吗?” 素梅闻听这才又觉得大羞,低声骂道:“淫贼,还不快放开我。”她虽嗔怒,语气却更像与恋人**。陆崖也才意识到竟与她抱了这么久,赶紧将素梅放开,解释道:“我真是该死,我真的是以为你要自杀。” 素梅离开陆崖的怀抱,竟觉得有些依依不舍,叹了口气,心中暗想:我与他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了,片刻的相拥已然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便又换成了冷若冰霜的表情:“你到这来干什么?” 陆崖道:“我来找你家主人……”他又怕素梅多心,接着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 可素梅还是叹息着,自言自语道:“果然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陆崖对此话也只当作没听见,道:“麻烦你带我去见她,我真的有要事找她。” 素梅刚要说话,忽听不远处有人说道:“素梅,好不要脸的小贱人!” 两人同时向声音处望去,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第50章(上)坐牙床噩耗惊传 素梅见向南怒气冲冲,吓得赶紧跪倒,用膝盖走到向南面前,抓住向南的袖子道:“主人……你……你别误会。” 向南将袖子一甩,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陆崖面前,冷冷地说道:“怎么,昨夜你没死吗?”身后素梅独自跪在那里,也不敢回头。 陆崖知道向南对自己情有独钟,偏偏方才的一幕又解释不清,见向南怒容满面,如今有求于她,索性也不解释,说道:“我今天特地来找你,想求你一件事。” 向南冷笑一声,也不问是什么事,回头看看素梅,道:“淫贼,我的丫鬟你是不是都喜欢啊?我派若菊去找你,她现在人在哪?” “她……”陆崖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向南说出这个噩耗,正在思索的时候,向南又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万安寺门前等了多久?” 陆崖道:“不是城隍庙吗?” 向南捶打一下他的胸口,道:“去那边干什么?那里那么荒凉……” 说道这,向南马上觉得不对,她本来在信中写明约陆崖到万安寺相会,为什么陆崖会去城隍庙? 原来她昨夜一直在等陆崖到来,等了许久,也不见陆崖的影子,正要回去的时候,发现秀苑起火,她便飞也似地跑去。等她赶到之时,秀苑内的草木楼阁烈焰飞腾,那里又相当偏僻,根本无人救援,她心中着急,以为陆崖没去赴会,是不是葬身火海?急急去找人救火,可路上几队巡城的人马均口称上面有命令不得擅离职守,唯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根本不去理他。向南心中埋怨这些人,但手中没有虎符,也调遣不动他们,无奈之下只好回转王府去找人。 就在回王府途中,又看见陈一华和谢三安,向南便问那二人,陆崖在哪里。这两个人口齿不清,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只说火一起,他们就骑着大黄逃了出来,却不见陆崖。而陆崖去赴会之事只有火云夫妇和贾步平知道,和这两个浑人也没必要打招呼,所以他们也不知道陆崖去了哪里。 向南问这二人这么晚要去哪里安身? 谢三安就说,秀苑烧了,打算去醉太白睡一宿。 向南问的是谁放的火,可有什么线索,你们怎么不顾陆崖的安危等等这些问题,这两个人全都是一问三不知。 向南好不气恼,心想这两个笨蛋,没心没肺的,平时最听陆崖的话,想不到现在陆崖不在,他们倒似漠不关心。其实她绝顶聪明,一时心急也有想不到的地方,那二人自幼便痴痴傻傻,愚蠢至极,于人情世故一概不懂,哪里会关心旁人,只想着找个地方睡个安稳觉就好了,再者他们二人知道陆崖的本事,既然他们俩都逃得出来,那老四也一定逃得出来,所以尽管与陆崖朝夕相处十年,倒不似她这般挂念。 之后,向南又随他二人赶往醉太白,快到之时,又发现大队官兵将醉太白团团围困,向南立即知道不妙,也不敢逗留,便匆匆将这二人安排到崇国寺内暂时藏身。 她担心陆崖安危,到了天明又派人去秀苑打探,秀苑内果有一具烧焦了的尸体,可火势太大,那尸体面目全非,根本辨别不出是谁。她和素梅一样地担心,但她却要冷静得多,而且向南比较乐观,尽管同样担心陆崖的生死,可不到最后确认的时候她都不会真的以为陆崖已经死了。方才见到陆崖与素梅暧昧的动作,气恼早已经大过了悲伤,故此先揍了陆崖一拳。 此刻听陆崖说他去了城隍庙,方才知道其中定有缘故。 陆崖道:“我收到那封信上边有涂抹痕迹,写着约我去城隍庙,但是当我赶到城隍庙之时却遭飞鹰暗算,险些丧命。” 向南道:“定然是他劫了我的书信……那若菊呢?你没见到她?” 陆崖沉默不语,向南见他如此,已然知晓了结果,神色转而黯然,素梅却转过身来问道:“若菊怎么样了?她……她是不是……” 陆崖叹口气道:“小南,你刚才实在不该那么说我和若菊。” 向南与这四婢名为主仆,实为姐妹,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抱住陆崖道:“我……我刚才也是一时气话,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若菊。”素梅看在眼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泪水潸然而落,即因为若菊的死,也因为其他的某些原因,她不愿意去想。 陆崖将向南轻轻揽住,也觉得难过,“她是被你师兄害死的,临死前还……” “还怎么样?”向南问道。 “还被挖去双眼……”陆崖咬着牙把话说完,素梅和向南已经泣不成声。 哭了许久,向南离开陆崖的怀抱,回头见素梅还趴在地上哭,道:“起来吧,素梅。” 素梅只是哭泣,却不肯起来。向南无奈,走到素梅身后,轻轻将她搀起,“算了,刚才我是一时的气话,你莫恼我,快起来吧。” 素梅这才站起身来,道:“谢谢主人,我与那小淫贼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向南道:“以后你们别再叫我主人了,现在梅兰竹菊已经少了一个,大家今后就姐妹相称吧,我不想你们有事……”说着又哭了起来。 素梅道:“是,主人。”也跟着向南哭起来没完。 这时巡夜的听到声音,问道:“谁在那哭?”陆崖赶紧藏身在一根柱子后面,素梅骂道:“快滚,我和小姐在说话,你们离远点。” 巡夜的闻听小姐在这,哪里敢惹,便都走了。 向南听他们走远,便拉过陆崖,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去我房间再谈。” 陆崖便跟着向南沿着长廊走到花园的旁边的一个月亮门里,便到了向南的住所。陆崖心想原来她的闺房果然离花园这么近,难怪看到我和素梅在一起。幽兰和翠竹守在门前,见主人和素梅都哭红了眼睛,还领着在祁州碰见的“小淫贼”,都觉得奇怪。齐声问道:“主人,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向南擦了擦眼泪,道:“别说那么大声,你们一起进来。”说罢带着陆崖和素梅进了房间,幽兰、翠竹互相看看,均疑惑不解,也只好跟着进去。 到了内间,向南在牙床上坐定,又叫幽兰关好门窗,这才道:“若菊死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幽兰、翠竹惊呼:“怎么死的?” 向南和素梅只顾着哭,哪里会回答。陆崖便道:“是被人害死的。” 幽兰、翠竹初闻噩耗都觉惊愕,先是一愣,但见向南和素梅哭得那样伤心,也知道事情绝对是真的,均伏案大哭。陆崖被四名女子围在当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好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向南才道:“你们虽然是我的奴仆,但我都把你们当姐妹看待,至于你们心中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却不清楚。”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素梅,素梅只顾着啜泣,也不知道她听清楚没有,向南接着说道:“如今姐妹里少了一个,我知道大家心中也很难过,今天把你们找来,就是要说明白,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好姐妹,再不用分什么彼此。” 素梅道:“主人,你永远是素梅的主人,我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主人喜欢的东西,素梅绝不敢抢。” 向南叹口气道:“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是出自真心,素梅你不需要多想,方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对,以后你也不需要称我主人。” 向南本来是无心的话,但素梅听来却格外难过,不等向南说完,噗通跪倒,“求主人不要赶我走,素梅知错了,素梅知错了。”另外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跪倒在地。 向南把她们一一搀起,“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说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你们自幼跟随我,难道我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众女起身,素梅也才把心放下,偷偷瞄了陆崖一眼,旋即低下头,只当作没有这个人。 向南又问陆崖,“究竟昨晚是怎么回事?” 陆崖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讲述一遍,众人均觉得飞鹰真是可恶,翠竹性子最急,骂道:“飞鹰那个秃头鬼,想找麻烦吗?不如我们联起手来将他除掉。也为若菊报仇!” 向南道:“就算若菊活着,你们也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他现在魔性深重,功力大增,凭我们几个难以取胜。” 陆崖道:“所以我来向你请教降服他的办法,我要在比武大会上除掉这个祸害。” 向南眼睛一亮,道:“你终于肯去参加比武大会了?” 陆崖点点头,“我今晚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我不是为了夺魁,我是为了杀掉飞鹰。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向南一听陆崖不为了夺魁,那就等于说不是为了自己,一颗心如坠冰窟,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陆崖看了看三个婢女,那意思是不方便说,向南微微一笑,道:“你说吧,没事的。” 陆崖这才说道:“醉太白的人被官府抓走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相救。” 向南沉思片刻,道:“被什么人抓走的?关在何处?” “这……” 向南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叫我怎么帮你?” 第50章(下)红罗帐清泪潸然 向南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叫我怎么帮你?” 陆崖道:“昨夜我受了伤,这些消息我还没来得及打探,我这就出去查探一下。” “等一下,既然飞鹰对你下手,那这事多半是我师父干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向南转身对三名婢女说道:“几位妹妹,劳烦你们去探听一下风声,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现在就去吧。” 众女齐声称是,退了出去。 陆崖道:“这样也好,希望早点有消息。不过我怎么样能打败飞鹰,之前你告诉我说一定可以取胜,不知道你要如何帮我?” 向南见此刻闺房内只剩下陆崖和自己两个人,便拉着陆崖的手坐到床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胜了飞鹰,却又不得第一,是什么道理?” 陆崖心中明白她要问什么,只得说道:“小南,我知道……你待我很好,但是……我却不能做你的郡马。” 向南的脸上马上罩了一层严霜,问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娶我?是不是因为素梅?如果你喜欢她,你就把她也娶了,叫她给你做小妾……我……我也愿意。可……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主仆二人共侍一夫在当时也属平常,但向南自幼娇生惯养,身份地位高高在上,这样羞人的话说出口来实在是觉得委屈,当时心如刀绞,眼泪也如断线的珍珠夺眶而出。 陆崖道:“我不是因为素梅,刚才的事真的是误会。” 向南扑到陆崖怀中,失声哭道:“那又是为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郡主都可以不做,我宁愿和你浪迹天涯,不管是锦绣江南还是苦寒大漠,我都不后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 陆崖见向南哭得那样厉害,也觉得难过,他不是不喜欢向南,而是觉得不能去喜欢她。为什么呢?除了尹兰的因素,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门第之见?对立的阵营?似乎陆崖都无法找到满意的答案,因为向南为了他愿意放弃一切,世上还会有哪个女子会像她这么死心塌地的去爱一个人?也许有,也许没有,陆崖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再说什么言语都只会刺激向南,陆崖只好轻轻将她抱着,希望可以用自己的胸膛来温暖她那颗受了伤的心。过了半晌,向南哭得累了,才说道:“今晚你陪我好不好。”声音都有些沙哑。 陆崖歉然一笑,“男女授受……” 未等他说完,向南将他的嘴吻住,不许他再说下去。湿热的嘴唇,交叠在陆崖的唇间,上面还有咸咸的泪水,陆崖也觉得意乱情迷。但灵台间尚有一丝清明,叫他收住了心猿。他轻轻推开向南,道:“不可以这样的,男女授受不亲。” 向南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推到床上,接着趴到陆崖身上,紧紧将他抱住,嗔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你现在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在祁州时你又干了什么?” 陆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应答,若说自己遵守礼教,可和向南的肌肤之亲却也早就数不胜数了,但若真的任由向南胡来,势必要做蒙古郡马,可尹兰还在等自己回去?如何对得起她? 向南却不理会陆崖所想,她如同一团火只想将眼前这个男人熔化,趴伏在陆崖耳边喃喃地说道:“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 “我要听真话,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向南泪水未干,将脸贴上陆崖的胸口,“不要说谎,我会心痛的。” 陆崖叹息一声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陆崖确实分辨不清,若说喜欢,和她在一起却没有像和尹兰在一起时那种手足无措的心动感觉,也不会像迷恋尹兰那样迷恋于她;要说不喜欢,他和向南在一起时又感觉无拘无束,很放松,就算开玩笑似的骂她、欺负她,向南也绝对不会生气,这些事他对着尹兰却做不出来。 “小南,你不是要睡觉了吗?我该走了。” 刚要起身,却又被向南从后扑倒,她双臂环绕着陆崖,双手在陆崖的胸前抚摸着,贴着陆崖的耳朵说道:“今晚你不能出去,我师父在到处找你,只有我这里才最安全,你想不想打败飞鹰?” 陆崖道:“自然想,你有什么办法?快告诉我,我要杀了他,为民除害,也为我师兄报仇。” 向南闻听,心中一动,原来他以为那两个浑人烧死了,道:“告诉你,你就走了,如果想为你师兄报仇,就得听我的安排。” 陆崖道:“那现在你……也不需要这样抱着我。” 向南道:“为什么现在不能?从前就可以” 陆崖道:“祁州之时是因为我受了伤……”话未说完就觉得后悔,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祁州,只因为在那里与向南相拥而卧吗? 向南却不回答了,把手伸到陆崖衣服里,幽幽地说道:“陆丫,你知道吗?我很怀念小时候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你个子好小。” 听向南说起小时候,陆崖也不禁想起那时与向南朝夕相处的时光,虽深陷炼狱每日都觉得心惊胆战,但只要依偎在向南的身边,便觉得不那么害怕。“那时候你比我大……”陆崖被向南抱着,竟觉得有些意乱情迷,随口胡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我就不比你大吗?我始终都是比你大一岁的,那时候你父母双亡,每当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发誓今生一定要保护你,做你最亲近的人。” 陆崖明白向南所指,便道:“可惜……我始终都是要离开的,我们民族之间的仇恨难以化解得开。” 向南也不理会陆崖所说,只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保护你是我最大愿望,可最后你还是被人抢走了,我为了你哭了好几天呢……呵呵,那时候真傻。”说着向南竟然轻笑一声,接着说道:“陆丫,你转过来,我想看看你,看看你和小时候差了多少。” 陆崖听女儿肺腑之言,也不禁感动,转过身来,与向南四目相对,却不敢再多看看一眼,将二目闭上。向南美丽的脸庞,离得很近,檀口轻起,口中湿热的气流扑在陆崖的脸上,“你比那时候好看多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陆崖重新张开眼睛凝望着向南,那如星光闪耀的眼睛,那梨花带雨的面容,的确很美,情不自禁地说道:“你也是。” 向南勉力一笑,“抱着我好不好?你也保护我一次。” 陆崖却没有动,淡淡地说道:“小南,比武大会之后你师父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我夺了第一也是死路一条,我们阵营不同,你何必那么执着?” 陆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向南仿佛看到了陆崖被杀的一幕,她知道白莲教的叛逆是什么下场,也知道陆崖身份败露之后再与飞鹰比武定是九死一生,就算得胜,亦摄斯连真也不会放过他的。何况还有李恒、还有父亲,包括忽必烈,这些人都要置陆崖于死地,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那我就再保护你一次好了。”说罢将陆崖紧紧搂在怀里,整个身子贴靠在陆崖身上,双腿缠绕住陆崖的腿,那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因为她害怕,害怕陆崖会就此离去,因为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份爱恋的孤独,因为她难过,难过到就想这样相拥着死去,唯有拼尽全力地去抱紧他,才能缓解此刻她心中的疼。 陆崖尽管觉得昨夜受伤的肩膀痛入骨髓,但他也只是默默地承受,甚至昨夜伤口处因为被向南挤压,撕裂开来,也不哼出一声。因为他知道,他能留给向南的安慰只能是一段痛彻心扉的回忆。 向南觉得臂弯处湿漉漉的,这才发现陆崖的肩头和腿都在渗着血水,又惊慌又温柔地问道:“你昨晚受伤了?” 陆崖点点头,“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向南道:“血都染到我身上了,还说没大碍,把衣服脱掉。”说着就来脱陆崖的衣服。 陆崖赶紧制止,“这可不行,那样的话……” 向南却不由分说,“怎么不行?难道有伤不看吗?我撕了你的衣服,看你听不听话。”说着就要将陆崖的夜行衣撕掉。 她自幼习武,可不似尹兰那般柔弱,若真的要撕掉陆崖的衣服绝非难事,陆崖赶紧道:“别撕,我自己来。” 向南看到陆崖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只一次看过了,害臊什么?”她指的不光是小时候在古寺,还包括在祁州将陆崖吊在树上之时,想起那些趣事,陆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将衣服脱下。 向南指了指陆崖的腿,“这里也流血了,裤子也得脱。” 陆崖心想,反正她看也看过了,脱就脱吧,干脆把裤子也脱掉,两处伤口血水渗出,早将之前的药布浸透。 向南嗔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说,把我的床都弄脏了。” 陆崖歉意一笑,“真是对不起了。”陆崖自知今晚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制服飞鹰的办法向南还未说,而且明日还要等素梅她们的消息,索性就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说。向南站起身,在一旁的梳妆台上拿了条手巾过来,替陆崖擦拭着伤口。 向南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眸子里仿佛有母亲般的关怀的眼神,陆崖也不禁感动。“很疼吗?” 陆崖摇摇头。 向南将手巾放好,在伤口上吹了一会儿气,“小时候我娘就是这样吹的,吹一吹就不疼了,”陆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更想不到平时刁蛮豪放的向南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她又将床单撕下一块替陆崖包扎,“现在不方便去找大夫,你先委屈一下,明天我叫素梅他们买些药来给你。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明天……”她忽然发现陆崖正在盯着自己出神,虽然性格豪迈,却也不禁大羞。对着陆崖的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 陆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道:“你让我想起了我娘。” 向南没说话,只是笑笑,接着又回到床上依偎在陆崖的身旁,但这次却是轻轻地抱着,不敢再用力,“你也抱一抱我,好吗?” 向南这样对自己,陆崖再要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未免太伤人了,他轻轻将向南揽入怀中,叫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这样可以吗?” 向南幽幽地说道:“好暖和……”之后便再没有任何话语。 陆崖担心父亲和朋友的安危,又想自己吉凶未卜,师兄葬身火海,尹兰还在忠义岛苦苦盼望着自己回去,但这时却毫无办法。 向南则在陆崖的怀抱里,想起若菊的死,想起陆崖说的话,这些都她都痛心不已,尽管二人相拥而卧谁都睡不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之念,他们只是互相在对方身上寻找着稍许慰藉。 过了许久,陆崖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救他们?” 向南闭着眼睛,却没有回答,陆崖见她睡着的模样是那么美好,那么可怜,也禁不住心动,将她的手拉过来握着,在她的樱桃般的嘴唇轻轻吻落,却未曾留意一滴清泪正沿着向南的眼角悄然而落。 (本来想双更的,但是最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写,中午也没空传,所以两章合一章传了,各位抱歉!) 第51章(上)知己情书斋逢阻 第二天中午,素梅、翠竹二人打探消息回来,还未进门翠竹便道:“主人,我们已经知道醉太白那些人被谁抓去了?” 向南早上叫幽兰请了大夫,抓了些止血镇痛的药,此刻她正在给陆崖换药,二人闻听齐问道:“是谁?” 翠竹道:“是李恒大人。” 向南奇道:“怎么不是师父抓走的吗?” 陆崖道:“原来如此。之前我们都猜错了。那王孝跟踪你师父,发现了我的留下的弓箭,便知道教军场的火是我放的,他恼我烧死了他的狼队,又知道我和醉太白有牵连,便一面派人去烧了秀苑,一面派人去醉太白抓人,他自己则亲自来抓我。” 素梅道:“怪不得现在官府在四处缉拿你,那你还参加比武大会吗?”她不知不觉地替陆崖担心起来。 陆崖冷哼一声,“我不但要去参加比武,还要把大都搅闹一番呢。” 素梅道:“那也太冒险了,你……”她忽然发现向南正看着自己,后半句话便没说出来。 向南见她不说了,才道:“就算你要去比武,也要想办法出城才行。现在城里风声那么紧,你怎么出去?” 陆崖道:“你带我出去。” 向南面有难色,她自然有办法带陆崖出去,可带他出去等于看着他去送死,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得,便道:“我没本事带你出去,你乖乖留在我的房内,你的那些朋友我自会想办法相救,至于替你师兄报仇的事则更不需要,你师兄……” 她本想说“你师兄其实没死”。可陆崖不等她说完,便怒道:“就算不为报仇,我也决不能留着飞鹰,比武大会我是去定了,就算我不能娶你,也不能叫你嫁给一个魔头。” 向南一听他这么说,也不由得感动,尽管不知道陆崖的心中是否真的为了她,但至少他很在乎自己,不过要叫他去送死,又觉得不忍,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嫁给他,也不会带你出去。” 陆崖道:“既然如此,我自己想办法了,我去找马可波罗。” 向南道:“找他有什么办法啊?你现在出去,还没见不到他恐怕就被抓起来了。”另外三人也随声附和,都叫陆崖不要冲动。 陆崖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马可波罗身上有一块御赐金牌,任何地点都可以畅通无阻,就是皇城他也可以凭借金牌自由出入。” 向南问道:“真的?可向他借那块金牌,你怎么知道他一定给你?” “我也没把握,不过我和马大哥交情深厚,借出来应该不难。”实际心中确实拿不定主意,那金牌马可波罗视为珍宝,如何肯轻易交出。 向南想了一会,道:“那你也不能出去,若菊……”她刚刚说完,意识到若菊已死,平时吩咐惯了的,此习惯一时竟难以改变,众人都觉得心里一沉,向南转而道:“幽兰,你去驿馆把马可波罗请到……请到崇国寺,就说……王爷今晚有事情找他。”又在幽兰耳边耳语几句,幽兰频频点头,这才离去。 翠竹待她走后问道:“为什么要请那个外国人去崇国寺啊?” 向南道:“难道叫他也进我的闺房吗?这里除了陆丫和我爹,没有另外的男人进来过。” 素梅听到这话,觉得一阵难过,将头低下。向南知道素梅场有些话不便说出,便对素梅道:“你去外面守着,若是我爹来了,你便赶紧通知,素梅也知其意,转身离去。 向南待她走后对陆崖说道:“你若想救人,就一切听我的安排,乖乖呆在我房间里,哪里也不许去。” 陆崖道:“那将他们救出来,又怎么送他们出去?” 向南问道:“之前你的救人计划是什么?” “化妆成镖师混出去。”陆崖答道。 向南闻听一笑,“装女人你还行,装镖师恐怕不妥。” 陆崖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向南正色道:“那你到底信不信我?” “我自然信任你,否则也不会找你。” “那你告诉我剩下的人藏在哪?” 向南一问,陆崖也不免疑心,之前若曾提醒“防止向南因爱成恨”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转念一想,绝对不会,就算向南要害我,昨晚很多机会都可以下手,我相信向南。便将众人藏身在祥和书斋一事告诉了向南。 向南点点头,问翠竹道:“这些人官府可有通缉?” 翠竹道:“现在外面只通缉陆公子一人,醉太白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抓,其他的人没听说。” 向南对翠竹说道:“翠竹,你去祥和书斋告诉那些人,就说陆崖现在没事了,约他们今晚同去崇国寺一会。” 陆崖惊问:“为什么都安排去崇国寺?” 向南看着陆崖怀疑的目光,道:“你还是不全信我。总之你不许出去,最好你写封书信交给翠竹,要不他们也不会去的。” 陆崖将信将疑,尽管他绝对信任向南,但她如此安排倒像是要将马可波罗、火云、若水等和自己有关联的人一网打尽,独独留自己在府内,是因为她爱我,所以把我保护起来? 向南拿来文房四宝,放到桌上,对陆崖道:“快写吧。”见陆崖还在犹豫,叹了口气道:“果然立场不同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不写就算了。”说罢转身就走。 陆崖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若留书信,像若菊一样有失,岂不是连累了更多人?”陆崖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但更重要的是为自己的犹豫找了个理由。 向南冰雪聪明如何能猜不透陆崖心中所想,但陆崖既然已经这么说,她也就不再计较,真的信任也好,假的信任也好,他都不会为了自己留下来,可是她要陆崖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故此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道:“你说的对,写信确实不妥,不过你千万不可出去冒险,一切等到比武大会那天自有分晓,你乖乖地等我的消息。”说着带着翠竹离去。门外素梅在盯着,她倒是可以放心办事。 向南带着翠竹离开王府急冲冲赶到祥和书斋,门口小童伸双手拦住:“你找谁?” 向南也不答话,一把将小童推开,那小童能有多大力气,被她一推摔了个跟头,小童赶紧高喊道:“先生救命,有恶人闯进来了。” 第51章(中)红颜义怎堪相报 向南也不答话,一把将小童推开,那小童能有多大力气,被她一推摔了个跟头,小童赶紧高喊道:“先生救命,有恶人闯进来了。” 陆崖离开已经一个昼夜,房内英雄都在焦急地等他的消息,忽听小童大喊,均想不妙,醉太白尚有一间密室,祥和书斋本是张珪和邓剡二人平时修习孔孟之道的地方,密室机关全都没有,如果官府派人搜查,实在是无处藏身。 几个人互望一眼,邓剡道:“不如打开后窗,你们先躲一躲再说?” 秦万东是山东人的红脸汉子,脾气最是火爆,喝道:“都已经打上门来,还躲什么?干脆和他们拼了!杀一个算一个。”也不听邓剡在身后劝阻,“啪”地一脚将门踢飞,随手抄了把钢刀直奔院内杀来,一见是向南和翠竹,不由分说劈头便剁。 向南向旁一跃,说道:“为何一见我就要打?” 秦万东道:“我见过你,你是那蒙古郡主,快说将我陆崖弟弟藏到哪里去了?”说罢又是一刀斜劈下来,向南疾向后仰,刀锋从鼻尖上急掠而过,秦万东得了势,却毫不容人,一刀紧似一刀,向南心中暗惊,这样再躲下去,难免哪一刀就被砍到。 翠竹一旁急道:“你陆崖弟弟又没死,你杀了主人,就更别想知道他在哪里了?” 秦万东并不理会,唰唰唰又连砍十余刀,刀锋势如暴雨,向南不敢怠慢,展开轻功,在刀锋间穿来插去,均险险躲过。 此刻其他人也均赶到,见这红衣女子身法快捷,轻功如此了得,都不禁暗暗佩服。 秦万东心想这女子与我打了这么半天也不还手未免太轻视我了,大怒道:“为什么不还手?”当下钢刀挂风,越舞越快,招招进袭,竟不顾防御。 向南暗叫厉害,这秦万东刀法娴熟,势道凌厉,又只攻不守,威力更是加倍,再不出手恐有性命之忧。只好抽出宝剑与秦万东对敌。 秦万东没料到她突然出剑,方才一招使得老了,加上未曾防守,被向南将钢刀架住,左手在他腋窝处奋力一点,秦万东手臂酸麻钢刀立时脱手。 但他对敌经验丰富,临危不乱,钢刀才丢,下面却出了一腿踢向向南的膝盖。向南方才见他一脚将房门踢飞,已知此人腿上功夫了得。若是被他踢到膝盖那自己这条腿算是残了。 情势紧迫,也容不得向南多想,忽地纵起,双腿齐发,左一脚右一脚,连续在空中踢了八脚,却都是刚刚擦到秦万东衣衫时,便即收回,却已经将他逼得连退八步。 就在快要落地之时,忽听身旁一声长啸,一股劲风猛向腰间袭来。 向南也不回头看,将宝剑向旁斜刺阻住来人,落地时见是张道真在斜刺里打了她一掌,向南笑道:“怎么要两个一起来吗?” 张道真笑道:“我不似他那般没见识,我知道你没有敌意,只不过见你武功不错,一时技痒想和你过两招。” 说罢一拳打出,向南左肩微侧,后退一步,秦万东趁机闪退一旁,对若水说道:“嫂子,这郡主的武功不弱,若不是在比武大会上夺魁之人也不配与她成亲了,娶过门了恐怕还要受她的欺负,幸亏我和老张及时退出。”若水白了他一眼,掩口偷笑。 向南听这秦万东说自己武功高强,不禁得意,便想使点厉害的手段,她躲过张道真一拳之后,将宝剑交于左手,右掌出手如电,使了一招“山走蛟龙”,又怕打伤了张道真不好和陆崖交代,只用了三成力,待张道真躲避之时,手肘斜弯向下,直击张道真小腹。本来以为这一掌必中,哪知对方滑溜异常,在间不容发之际竟而躲开,向南不觉也是一惊,娇咤道:“身法倒快!”掌随声落,一招“层峦叠嶂”打出,这一招她干脆弃了宝剑,双掌齐发,挂着呼呼风声,连绵不断向张道真打来。 张道真本以为她丢了宝剑,与自己实力相当,但却没想到对手掌法更加凌厉,若再打下去十招之内就要落败。心中一急,被向南一掌打到胸口,好在这一掌力道不重,也知道向南手下留情。 向南收招道:“承让了。” “来接我这一掌!”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向南只觉得背后一股奇寒之风袭来,便知身后出手之人,内力深厚奇特,掌还未到,阴冷之气已经笼罩周身。 “偷袭我吗?”向南说罢,回手却打出一招奔雷拳的“雷霆万钧”这一招势大力沉,倒是毫无保留的十成功力,她之前与陆崖切磋武艺,陆崖曾教过她,此刻敌人在身后出掌,她情急之下反身使出这一拳,就算自己被敌人打到,那对方也要受伤,此乃围魏救赵的办法,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啪”一声,拳掌刚好相对,出手之人和向南各向后倒退三步,二人皆是一惊,向南心想,这女子比那两人功力高出许多。 那女子则想,怎么蒙古郡主会陆崖的武功,但是内力又和陆崖身上那股保护他的功法相同。 那女子自然就是若水,她之前给陆崖传功已经损耗不小,再加上碎心掌的内力正好克制她的寒冰真气,故此竟被向南打退了三步。但她向来是不愿认输之人,如今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丫头竟将她打退几步,顿时大怒,冲上前去,双掌带着寒气,分左右攻来。 向南将头一低,险险躲过,众人只见两条人影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斗得异常激烈,一个内力精纯,一个身手敏捷,一个寒冰神掌,一个拳掌相叠,当真各有所长,难分高下。 打斗到千余回合,向南毕竟功力稍浅,渐渐落了下风,翠竹见主人逐渐守多攻少,心中着急,火云则对向南另眼看待,她掌法超群,步伐稳固,只是功力不足,心中暗暗佩服:虽说若水传功给陆崖,内力有所损耗,但经验毕竟丰富,这郡主年纪轻轻能与夫人斗上千余回合也实属难得了。眼看向南再打下去就要落败,竟起了相惜之心,叫道:“且住吧!” 若水跳出圈外,依然气定神闲,气不长出,向南则显得有些疲惫,“我好意来给你们送消息,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打。” 张道真笑道:“起初秦万东以为你是来抓人的,故此莽撞出手,但现在我们都明白了。” 翠竹道:“我们若是想抓你们就该带一大队官兵来。” 秦万东也拱手赔礼道:“不错,方才郡主手下留情,我已经知晓了,在下实在不是郡主的对手。” 若水则笑道:“正所谓,不打不成交,我们想不到蒙古郡主竟然传授武艺给陆崖,实在是看走了眼。” 向南见这几人改变态度,这才道:“我是受陆崖所托,告诉你们今晚在崇国寺一会……”向南将计策讲述一遍,淡淡地说道:“你们依计行事,至于能否成功,我也没有把握,希望能帮到你们吧。” 若水道:“你是蒙古的郡主,我们如何相信你?” 向南冷冷说道:“信不信由你们,你们也不值得我去欺骗,只是陆崖叫我帮他,你们白莲教和我一点瓜葛也没有,我实在是没必要帮你们。只是你们如今除了信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火云见向南说的有道理,便拱手道:“难得姑娘深明大义,请受火云一拜。” 第51章(下)红颜义怎堪相报 向南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所说的什么义气,也不是为了你们反抗朝廷,我全是为了陆崖,希望你们能成功……救了他之后,你们带他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来,将来若要再见,我们说不上就要兵戎相见,到时候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众人听她这么说,便都沉默不语。待向南走后,若水问众人道:“我们要不要信她?我担心她欺骗我们,之前陆崖去城隍庙就是她写的信诓骗去的。” 秦万东道:“若水说得对,万一这是个圈套可怎么得了?” 邓剡却说道:“我看不会,若是她想害我们刚才就可以下手,而且陆崖那么相信她,我们也应该相信。” 张道真道:“方才她手下留情,不像是坏人,而且依照若水所说那陆崖的武功有一些得到了她的指点,我看这姑娘人还不错。” 若水仍坚持己见,道:“那又如何,没伤了你就确认她是好人吗?何况陆崖为什么不亲自来和我们说,却又叫她来传递消息,而且一无书信,二无凭证,我们如何信得过一个蒙古人?” 火云摇头道:“她刚才说的对,除了信她我们还有什么选择?救人要紧,就算崇国寺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了。” 到了傍晚向南和翠竹才回到王府,陆崖在闺房内等了一天,心中着急问向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向南只道:“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就好,不需要问那么多。” 陆崖再三询问,向南也只是不说,当晚二人依然同榻,和衣而眠,陆崖因疲累很快睡熟,向南则辗转反侧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时也觉得踌躇,但总不能叫陆崖以身犯险。 过了二更天,窗外有人低声呼唤,“主人,睡了没有?” 向南见陆崖已经睡着,偷偷起身披了件衣服,又在首饰盒里挑了几件最贵重的首饰,这才推开房门出去,见幽兰在门前等候,她便拉着幽兰的手偷偷来到花园的假山后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幽兰道:“按照主人吩咐,我已经把马可波罗请去了。” 向南道:“那两个傻瓜可曾听你的安排?” 幽兰道:“他们已经和后去的一帮人会合了,估计明早就会出城。” 向南点点头,将首饰递给幽兰,“这些首饰价值不菲,你找个当铺换成银两,足够你过下半辈子了,谢谢你帮了姐姐,权当打赏给你。” 幽兰推辞道:“主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需要用钱的。” 向南道:“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线索,你明天一早带着银两离开大都,永远不要再回来。” 幽兰闻听,忙跪倒在地,急得都要哭出来,“主人,幽兰做错了事吗?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向南叹了口气,将幽兰扶起,说道:“没有,幽兰做得一直都很好,我很满意。但是这次不同,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那外国人和陆崖不是一条心,将来找到王府来认出了你,那样会连累我们全家的。你只有速速离开大都,方才能保我一家没事,若是他问起我爹为什么叫他去崇国寺,我爹也一概不知,无凭无据谁也拿咱们没办法,你若留在此地,后患无穷,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但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说完这番话心中也是一阵难过,若菊已死,幽兰又不得不离开,儿时相伴的伙伴越来越少,怎能叫她不觉酸楚? 幽兰也是极舍不得,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最后,幽兰丢下首饰,道:“主人,蒙你大恩,无以为报,这些首饰怎么能比得了我们主仆之间的情谊?幽兰走了,主人保重。”说完哭着跑了。 向南回到房里,怅然若失,看着陆崖熟睡的样子,心中暗道:陆崖呀,陆崖,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心都碎了吗? 次日,陆崖又问起陆秀夫如何解救之事,向南只说已经办妥,等比武之后,就见分晓。陆崖虽然心中着急,但此刻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将一切赌注压在向南身上,究竟这赌局是输是赢,他也越来越没把握。当天,向南又把碎心掌的要领反复强调,并告诉他与飞鹰对敌之时,飞鹰用什么招数,你只需要用相同的招数即可,但万万不可与他力拼。陆崖一一记下,他把之前所学的所有武功全部思索一遍,加上贾步平遗留下来的秘籍也认真研究,但是心里依然没什么把握。 当晚下起了瓢泼大雨,陆崖心中焦躁,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子。向南坐在**头,倒显得格外悠闲。 如今向南身边只剩下素梅和翠竹两人,俱都在左右伺候,翠竹见陆崖走来走去,便道:“别在走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素梅抿着嘴偷笑,却不敢多和陆崖说一句话,陆崖不理会翠竹,摊开手对向南说道:“这场大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我要如何出城?小南,你们一点消息也不给我,难免我心里烦躁。” 向南伸了个懒腰,笑道:“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不过这雨也真麻烦。” 陆崖不解,问道:“怎么麻烦?你早就有办法了是不是?” 向南道:“我本来想叫你打扮成幽兰的模样,装作我的侍女,跟着我轻轻松松就混出去了,但是这场雨来得不巧,怕把你的胭脂冲掉了。”说完咯咯地笑出声来。 陆崖急道:“那御赐金牌可曾到手,既然这个办法不行,只好用那个了。” 向南道:“别人拿着金牌可以出城,你能吗?一露面就得被人识破。” 陆崖坐了过来,拉住向南的手道:“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带我出去,我要替若菊和我师兄报仇雪恨。” 提起若菊来,向南又不免难过,便抬手朝陆崖的手打了一下,“别又提伤心事,你这次就算出去也危险得很。自己也要千万小心,到时我帮你混进教军场,之后的一切就看你的了。” 陆崖大喜,“怎么出去,告诉我。” 向南道:“明日若还下雨,我便坐轿子去看比武,你和我同乘一副轿子,这样就行了。” “好主意!”陆崖道:“等到了地方我再偷偷溜出去,不过我这次要堂堂正正地以陆崖的身份去比武,可不要再扮女人了。” 向南道:“没人要你扮女人。比武之后,不管输赢,自会有人接应,你就赶紧逃走吧,不要再来大都。你我也……永不相见……”说到这向南又要哭,朝陆崖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都是你,本来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事的。” 陆崖吃痛,见向南如此,只好忍着,说道:“真的多谢你了,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向南叹道:“不忘又能怎么样呢?我愿意跟着你走,但你却不会为了我留下。你最好还是忘了,我也最好忘了,咱们……”说着说着又觉得难过,便又改口道:“不必谢我,明天你要是打不过他,变成死鬼别来回来吓我就好了。” 陆崖知道她故意掩饰心中悲伤,想到与向南可能就此永远分别,顿觉不舍。这数月来向南经常陪在左右,又对他情根深种,两人肌肤相贴何止一次,便是罹难之际她也依然不离不弃,陆崖又非草木,岂能不为所动,只是他因为两人属于不同阵营,又因为爱慕尹兰在先,便把这份感情深深压抑。明日就要分别,有些话若是不说恐怕再难有机会,他也不顾翠竹和素梅在场,将向南轻轻搂在怀里,道:“小南,其实我……” 向南却将他推开,道:“有些话不必说了,说出来只会更让人难过。” 陆崖低头不语,他能给向南什么呢? 向南说的对,那句话说出来只能是伤害。 第52章(上)无良徒重出江湖 到了天明雨也未住,反倒比昨日更大了。 伯颜一早去了教军场,向南待伯颜走后,才带陆崖出门。陆崖先扮作侍女陪向南上轿,轿子走了一段路他便脱下女儿装束,这身臭肉早被向南看过,陆崖也顾不得许多,就干脆在向南面前换上男儿装束,向南也不知避讳,陆崖怎么脱,她就怎么看。 两个人相视一笑,均觉得有趣,陆崖低声道:“亏大了,被你看了好几次,迟早有一天我得看回来。” 向南把头扭到一边,对着窗帘不去看他,笑道:“有本事你就来看,不过怕你没这个机会。”陆崖见分别在即,向南反倒不像昨天那般伤心了,也许是故作欢颜,心中的伤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就在这时轿子忽然停住,前面有人说道:“去哪里的?” 陆崖和向南同时一惊,外面素梅骂道:“瞎了眼吗?王府郡主的轿子也敢查。” 外面的官兵闻听解释道:“小人不知道啊,不过这是奉命行事,出城的人一律盘查。” 素梅道:“谁下命令,那么大胆?那王爷的轿子你是不是也要查啊?” 官兵结结巴巴地道:“这……别叫我们太难做,这是李恒大人的命令?” 向南在轿内道:“别和他啰嗦了,让他来查,查不出什么就有他好看。”说着轿帘一挑,那官兵见果然轿内只有一穿着汉人服饰的美貌少女,之前向南在东市亮相他也曾见过,见向南的气度并非寻常百姓所有,现在又阴沉着脸,当即点头哈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果然是郡主在内,走吧,走吧。” 向南哼了一声道:“我问你,为何今日巡街的不是张珪将军的人?” 那官兵赔笑道:“郡主有所不知,前一段时间白莲教起义,李恒大人在大汗面前告了张珪一状,现在怀疑他与那些人有关联,故此兵权暂时交给李大人代理。” 向南点点头,不再理会他,把轿帘放下,吩咐道:“走吧。” 等离开那队官兵远了,陆崖才从向南座位下钻出来,手里还抱着脱下来的衣服,惹得向南咯咯地坏笑。陆崖坐到她旁边,边换衣服边低声道:“笑什么?你的腿都给我看到了。” “呸,”向南嗔道:“谁叫你乱看?”两个人仿似情侣间调笑,彼此心中都觉得有趣。 过了半晌陆崖才道:“看来之前定下的计策已经削弱了张珪的兵权,这样我们逃走就更有把握了。” 向南奇道:“什么计策?” 陆崖将之前与火云等人定下的挑拨离间之计讲述一遍,向南听完说道:“虽然张珪不会去教军场了,不过你要走脱却也没那么容易。” 陆崖点点头,心中却想,如果走不了就与那些恶人同归于尽好了。 等到了教军场,轿子就停在后方,翠竹和素梅打着伞先陪同向南去擂台后面观战。陆崖则将藏在轿子里,偷偷掀开轿帘向外面偷看,擂台上面扯了一块大帆布,却也只遮挡了评判和几位官员。刘大同仍然屹立不倒,也不知道他打了多久,显然是这一场他又占了上风,正把一个大汉从擂台上丢下。 外面大雨滂沱,除了少了八卦门的几个朋友,之前一些大门派都在冒雨观看,有的穿着蓑衣,有的拿着雨伞,有的干脆就光着脊梁在雨中淋着,但各门派观众的热情却很高涨,。再看王孝穿着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旁,看来今日他并未打算发射金针,也可能是被贾步平偷走暗器之后来不及另行准备? 袁振彪依然笑呵呵,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两个人都是李恒的人,但他们所说的神秘剑客又在哪里?陆崖在人群中仔细看了看,却也未发现什么端倪。 陆崖看看左右无人,披上蓑衣带好斗笠,偷偷从轿内爬出,他背上背着弓箭,腰挎着五雷神机,双鞭太过显眼,便合作金枪用布套套着,大多数人都在观看比武,也没人留意他从什么地方出来。 陆崖刚走到人群中,刘大同又胜一阵,袁振彪高声道:“刘掌门拿下第七胜了,真是叫我们大开眼界啊。” 台下豪杰欢声雷同,均为刘大同叫好,刘大同从早上打到现在,依然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向台下抱拳道:“刘大同谢谢各位抬爱,还有哪位前来指教?”说了半天也无人上台。 刘大同正暗自得意,忽然有人喝道:“蒙古人打不过你,我来试试吧。”从江南地界的队伍里走出一人,头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一件黄色道服,中等身材,人群中极不起眼,腰间提着一件兵器,也用布套套着。 那人跳上擂台,拱手道:“在下杭州冼苍山,来领教刘掌门的高招。” 刘大同见来人客客气气,便也抱拳施礼道:“幸会幸会。” 擂台下面却一阵议论纷纷,要说江南英雄当属辛不平最为出名,青年一代当是铁比熊霸陈一华;通天灵猿付二探;独脚金蟾谢三安武功最高,但是应该都不是刘大同的敌手,最近又新出世一个陆崖,自称黄云大侠的,众人也有些耳闻,但是这冼苍山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说,他凭什么本事来挑战刘大同呢? 就听冼苍山笑道:“刘掌门武功高强,在下实在佩服得很,还望手下留情。” 刘大同道:“这个比武损伤在所难免,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我尽力不伤你也就是了。”他以为这冼苍山是怯场了,言外之意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 李恒忽然道:“冼大侠不代表汉人,代表桑哥大人。” 冼苍山冷笑一声道:“不错。” 众人闻听先是一愣,接而哗然,“原来是鞑子的走狗,什么大侠。” “刘掌门打败他。” “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陆崖闻听也不禁心中一动,原来这个冼苍山就是李恒请来的神秘剑客,故此对这冼苍山格外留意。台上亦摄斯连真也是神色微变,他从这神秘道士上台开始,竟然看不出这个冼苍山有什么特异之处,但这样反而叫他更为心惊,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本领? 刘大同一听冼苍山乃是桑哥的人,再加上擂台下的人这么一起哄,便对这人有些鄙夷之意,哈哈大笑,“既然是走狗,那我还留什么情,你把武器解下,我们来大战三百合,不对,不对,三十回合就打你下台。” 冼苍山道:“我一向剑不离身,比武之时我若拔剑就算输。”刘大同心想那布套里的定是一把剑了。 李恒笑道:“怎么,瞧不起我们?还是怕了?” 刘大同根本没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冼苍山放在眼里,哪里会怕,“好!那就出招吧。” 冼苍山将斗笠摘下,随手丢到一旁,这才露出庐山真面目,此人面如冠玉,长眉郎目,三缕胡须,便是在雨中也一派道骨仙风。 陆崖不看则可,一看之下竟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 第52章(中)无良徒重出江湖 ★感谢舞落如梦打赏 陆崖不看则可,一看之下竟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 原来这冼苍山便是当日在鱼柳帮负气而走的险道人。 他当日得了八王剑和剑谱,自认为不需要再和昔日的狐朋狗友搅合在一起,便独自离开,找了一处僻静山野苦心钻研。驱虏剑法果然神奇,招数不多,也极易练就,乃是一种速成的武功,想那于越海当时只是看了几眼图谱,便已经学会一招,原因就是如此,剑谱后面又有内功心法,因帮主于越海不识字,故此险道人当时并未解释心法内容。当年创此剑法之人,只想着尽快叫宋兵学会好去反抗外敌入侵,却未曾料到有一天这套武功会落入恶人之手,这也是命数使然,实非人愿所能更改。尽管之前险道人资质平平,但是苦练了一个多月,武功竟也大进,再加上八王剑切金断玉便自认为天下无敌。 闭关出来后,做了几票大买卖,发了不少财。但他想,自己现在一身本领,却终归还要靠打家劫舍过日子,江湖上又没什么名气,总觉不甘心,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自己有用之躯,怎么能只做些无益之事? 他本不是真正的出家道士,当年只是为了躲避官府追捕,这才扮作个道士,实际比贾步平那个假道士还要假,若说还俗自然也没什么顾及。于是就用了冼苍山的本名扮作一个剑客模样,仗着胆子去找桑哥,并自愿投靠到其门下做一个门客。 桑哥那时在推行纸钞,提高收税,杭州一带百姓不满者甚多,时不时有小股势力反抗,也正是用人之际,反正多他一个的不多,少他一个其实也无所谓,便收留了他,但也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打手而已。 有一日冼苍山忽然听说杭州的桑哥大人想选一名勇士去参加大都的比武大会,得胜之后高官厚禄,好不风光。便自告奋勇想去参加比武,那桑哥本来见他不似那些西夏、花剌子模、蒙古兵勇那样强壮,就有些瞧不起,但李恒却觉得张珪也不甚强壮,但是武艺却很了不得,因此便叫他试一试。 结果冼苍山凭借新学的武功竟然将所有挑战者全部打败,也是他出手狠辣,八王剑又太锋利了些,桑哥门客断手断脚者甚多,连桑哥都觉得有些不忍,但李恒却称他剑法精奇,实在是张珪的劲敌,若是能把张珪砍下一只手来,那才最好不过。 但是比武大会上又不许用剑,故此另外找来王孝做这冼苍山的帮手,同时教给他一些拳脚。冼苍山用心学习,又把剑招融入到拳法中。开始的时候与王孝打了个平手,他肯刻苦,又有驱虏剑的内功为根基,一个月之后再与王孝拆招,居然胜多败少,又过了一个月,王孝根本就已经不是对手了。 李恒大喜,这才将冼苍山带来京城,但他有一点不好,就是贪淫**,时常叫王孝去帮他找一些美女,弄得王孝也好不气恼,但他是李恒面前的大红人,也不好得罪,只好四处搜罗美女,又知李恒与张珪不睦,故此才将蝴蝶劫了,没想到的是被陆崖所救,又因此得罪了张珪,所以在那之后冼苍山等人便收敛了许多,一直未再有什么动作。 直到今日,刘大同加上之前的比武已经连胜了二十几场,再无人敢来应对,冼苍山才觉得是该到自己扬名立万的时候了,这才上台要与刘大同决一雌雄。 台下众人都在给刘大同加油鼓劲,只盼着他能三拳两脚将这个无名鼠辈打落擂台,可冼苍山一出手,便叫所有人都觉得出乎意料。他既不用掌也不用拳,只是两根手指来迎敌,似乎是点穴的手法,但是横砍斜敲又都不在穴位之上。可偏偏又叫人无从躲避,当真诡异之极。 几个回合之后刘大同也暗自心惊,这种武功从未有人使过,无法考究他的门派出身,唯气力略显不足,但招数上却是阴毒异常。或插喉、或撩阴,或直取双目,都是人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哪一下打到都不是闹着玩的。 刘大同心中暗想,这厮内力定不如我,既然不知道他招数来历,我何不用内力取胜。想到这,双掌舞动如风,雨水随着掌起掌落,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水花,将刘大同周身护住,煞是好看。嵩山武学以内力见长,众人见刘大同露了这么一手,无不钦佩。 冼苍山也是一惊,水花挡住攻击去路,无从下手,正踌躇间,水珠四散,水花中伸出一只大手,一股劲风直袭冼苍山胸口。冼苍山避无可避,只好以指代剑,将驱虏剑法中的一招“直捣黄龙”使了出来,他使得急了,却忘了自己以手指抵这一掌实在是吃亏,搞不好手指都要折断,哪知这一指刚刚挨到刘大同的手心,就听刘大同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众人皆觉惊愕,冼苍山却心知肚明,定是王孝暗中帮忙,他怕刘大同再起身反击,干脆把这招“直捣黄龙”使全了,手指向前一送,身子微侧躲过刘大同伸着的手,一指插入刘大同的左眼,接着向后一带,将一只眼珠扣了出来。好在他只是以指代剑,若是八王剑在手,那这一下就能结果了刘大同的性命。 之前王孝发金针的时候只有陆崖和火云以及少林的人知道,因为没有凭据所以陆崖也未曾声张。贾步平盗走金针之后,王孝担心被他人识破,故此一直隐忍,直到冼苍山上台之后,在拳法上不是刘大同的对手,这才又下毒手,任谁也想不到王孝会故技重施。陆崖心中有数,但飞鹰尚未上台,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刘大同惨叫一声摔倒于地。所有人皆惊呼,嵩山派更是一阵大乱。 觉婵起身喝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已经将他点倒,为何又夺他一目?” 冼苍山得意地笑道:“之前说的明白,我叫他手下留情,他自己说的比武损伤在所难免,既然自愿参加比武,生死有命,怪我何来?” 台下群情激奋,想不到冼苍山道貌岸然,竟是蛇蝎心肠,而且行事歹毒,心机更重,他之前表面上装作惧怕,求刘大同手下留情,又诱使刘大同说出“比无损伤在所难免”实是为方才那一击做了铺垫。 早有一人飞身上台,用手点指道:“你这走狗,今天我山西焦白泉来会会你。” 第52章(下)督擂官再施毒手 早有一人飞身上台,用手点指道:“你这走狗,今天我山西焦白泉来会会你。” 冼苍山只是笑笑,双手一分,摆了个驱虏剑的“铁锁金关”的守势,一指在下指地,一指掐着剑诀。 焦白泉也是山西一带的好手,一双铁掌打遍山西无敌手,可与冼苍山只交战几个回合,就要出绝招之时,与刘大同一样,忽然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冼苍山依然挖去他一目。抓起双肩将他丢到台下。 这下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似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要是上台就莫名其妙地丢了一只眼珠子,谁还敢去? 台下尽管咒骂声不断,却再无人愿意与他相斗。 冼苍山听得台下骂声,只是微微一笑:“若有本事的也可以上来取了我的眼珠,我冼某人,绝无怨言。” 陆崖心中却想,冼苍山的拳脚功夫未必便是刘大同和焦白泉的敌手,这二人与之前比武者一样都是突然跪倒,其中定有缘由。 他分开众人来到嵩山派队伍中查看刘大同的伤势,“我来替刘掌门治一治。” 此刻刘大同一只眼睛被挖,正痛得撕心裂肺,众人怕雨水灌入眼睛,都拿着雨伞替他遮挡。众人听有人来医治,赶紧闪开一条路,陆崖蹲下身来,将刘大同裤腿卷起,果然膝盖弯处有一个小红点,他依照火云传授的火神功的法门,按住相反一侧,血水从小红点处流出,又过了一会儿,一根金针冲出,众人齐声惊呼,有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崖道:“刘掌门中了暗算,故此落败。” 刘大同忍着痛道:“难怪我忽然觉得膝盖一酸,还以为是雨天犯了寒腿,想不到……是谁敢暗算于我?” 陆崖向王孝方向看了看,道:“是那个督擂官,王孝。” 刘大同忍痛起身,想找那王孝算账,陆崖赶紧将他拉住,捂住他的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无凭无据,反倒说我们作乱。” 刘大同怒道:“你可以忍,我却忍不得,不把这人杀了,怎么对得起我的眼睛?” 陆崖心想此刻若除掉王孝并不容易,况且真正的主角飞鹰还未上场,贸然出手岂不是搅乱了全盘计划?便道:“且慢,待我先替刘掌门收拾了那个冼苍山再说。” 刘大同一想,也好,现在自己受了伤,这年轻人方才疗伤时,内力了得,看样子武功尚在自己之上,若能打败冼苍山也算替自己报仇了,“那有劳兄弟了,不知道高姓大名。” 陆崖一笑:“陆崖,黄云大侠。” 刘大同拱手道:“久仰久仰!”虽然他没听过什么黄云大侠,但凭他治伤的手法,知道这个少年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因此也极为客气,“那黄云大侠,万事小心。” 陆崖点点头,“此时还不需我上,还有恶鬼也要来。”继续静观其变。 刘大同等人不解其意,迷茫地看着他,就在此时,从军营里走出来一个秃子,怪叫着奔上台去。陆崖道:“魔人来了。” 嵩山派众人皆不解其意,“什么魔人?” 陆崖笑而不答,将手伸进腰间皮囊,这一摸不要紧,心里暗叫糟糕,原来方才只顾着给刘大同疗伤,结果不小心被雨水淋入皮囊,竟将五雷神机的火药打湿。陆崖心有不甘,在皮囊里对着飞鹰连扣几次扳机,都不奏效。陆崖把心一横,看来只能靠真本事赢他了。 此时擂台上已经动起武来,冼苍山指剑果然厉害,一招“北定中原”向飞鹰眼睛戳去,飞鹰出左掌想迎,向他手腕出一按,这招的劲力便滑了开去,也是驱虏剑法太过诡异,飞鹰竟也未完全挡住,左肩中了一指。 王孝一旁看准机会,中指轻弹,一枚金针也打向飞鹰中招的肩头,但飞鹰似乎毫无感觉,右掌下压,左掌上抬,竟将冼苍山的胳膊夹住,只要上下一用力,他的臂膀非断了不可。 冼苍山反应倒也迅速,臂膀一缩,如一尾游鱼从他两掌中抽了出来,飞鹰双掌啪的一声,来不及收势,拍在一起。这一声倒把冼苍山吓了一跳,连连冲台下王孝直使眼色。王孝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这次是无可奈何了。 这一举动早被刘大同看在眼里,心中恼恨王孝暗箭伤人,致使自己毁了一目。他暴喝一声:“那个督擂的你过来!” 王孝冷笑一声,并不理会,刘大同再不顾陆崖劝阻,抽出一把单刀,几个箭步冲到王孝面前,王孝猝不及防,被单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刘大同另一只手拿着金针,质问道:“是不是你发的金针?” 王孝一愣,是什么人将这东西取了出来?但他岂能就这么承认?便道:“你这无赖,胆敢对朝廷命官无礼?来人!拿下!” 一队官兵手拿刀枪冲了过来。刘大同却反手一扣,将王孝拧了过来,喝道:“哪个敢动,我先要了这个狗官的命。” 王孝是李恒的左膀右臂,如何肯叫他轻易受伤?赶紧叫官兵站定不动,官兵见刘大同一只眼睛仍向外淌着血,依然勇猛,另一只眼睛瞪得老大,怒目而视,也不禁骇然,果然无人敢近前一步。 王孝虽然武功不弱,却不是一派掌门刘大同的敌手,何况刀抵着脖子,哪敢稍动分毫。刘大同可也不傻,若在这里将王孝杀了,自己和门人也难逃毒手,索性将这家伙押为人质,离开是非之地以后再图报仇。故此高喝道:“这个督擂官暗地里放金针伤人,这比武如此不公,我们还留在这干什么?都走吧!”说着押着王孝,率嵩山一众好汉向教军场门口退去。 李恒恐他伤了王孝,也不敢派人逼近,待这群人走出大门,才吩咐手下人道:“快跟过去,千万救了王孝将军回来。” 台上两人也因这一幕小插曲,暂时停手,袁振彪打圆场道:“无凭无据地说王孝将军暗箭伤人,真是岂有此理,若真是如此,为何飞鹰没事呢?大家不要轻信谣言。” 谁人理会他?更没有人相信这样的鬼话,本来上一场比武就已经走了七八成,今日大雨,到场的人更不如前次多,听刘大同所说之言,各门派竟然陆陆续续走了个精光,心中都觉得刘大同作为中原武林的代表已然落败,而且又是被那王孝暗算,再看擂台上的两个人,都是朝廷内部的人,到了这时也均知道所谓的蒙古第一勇士的比武只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人心一失,任袁振彪如何劝阻,也无法挽回。 各门派这一走,原地却留下了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神秘人,亦摄斯连真看不真切,却也猜到,留下来的这个可能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了。 伯颜见比武大会势必要这样七零八落了,张珪也注定不可能夺魁,现在也懒得去管这些事,只盼台上两人分出高下,好给忽必烈一个交代也就是了,至于向南她嫁这个冼苍山,还是飞鹰只能听天由命,尽管他心中仍觉懊恼,却毫无办法,此刻竟觉得有些不耐烦:“快点打吧!” 冼苍山见王孝被掳走,心中凉了一大截,自己内力修习日短,虽然精进不少,却比不得飞鹰,连打了几指在飞鹰身上也伤不了他分毫,如今可怎么办?但王爷发话又不能不打,只好硬着头皮,把驱虏剑法十六路使了个遍,虽然不能伤到飞鹰,但这十六路剑法却也让飞鹰眼花缭乱,每一招都如刀劈斧削一般,凌厉异常,冼苍山已经不求能打倒对手,只要能将飞鹰逼到台脚,他一个失足跌落台去,那也算自己胜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飞鹰被逼得接连倒退,眼看到了擂台边上,却说什么也不向后走了。冼苍山心中着急,突然低头,双手变指为拳,使了一招寻常不过的五禽戏猛力向飞鹰胸口撞去,心中暗想,你武功再好,身体纵然刀枪不入,我这一撞之力也能将你撞下擂台。他这一招只发不收,舍弃最高明的招数不用,反倒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禽戏来袭击敌人,凭借的完全是一股蛮力,实乃是武学大忌。 冼苍山只觉得腰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奇大之力,猛地向上托起,立时站立不稳,整个身子如风中败絮般直向擂台下飞去,向后一仰身,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咕咚一声,坐倒在陆崖脚旁,地上水洼纵横,泥水溅得满身满脸皆是。过了好一会,他才清醒过来,原来自己被对方扔了下来。李恒暗道:若非王孝被掳走,定有办法胜了飞鹰,真是可惜。 冼苍山双足一顿,腾地站起,道:“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该比兵器了吧!”若是比兵器冼苍山八王剑在手自然不惧飞鹰,看看左右,除了一个带着斗笠的怪客,再无其他人,故此提出要和飞鹰比试兵器。 此刻袁振彪走上台来道:“这场比武,飞鹰将军胜了……”看看台下只有两个人在场,说话也不似前些时那样兴高采烈。 飞鹰笑道:“比兵器,你就是我的对手吗?你身边还有个人,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要挑战呢?” 冼苍山看了身旁怪客一眼,满脸的不以为然,笑道:“他就是个看热闹的,不会和你打的。进了决赛就你我二人,快把兵器亮出来。”说罢将腰间布套解下,八王剑出鞘,寒光万道,连亦摄斯连真那样的高人都觉得冷气森森。 飞鹰却道:“我不和你打,我要和你旁边的那个人打。” 冼苍山大笑道:“那你得问问他敢打不敢打,哈哈哈。”他心中想我已经打败了刘大同和焦白泉,飞鹰又把我扔下来,这个人半天未有动静,定然是个局外看热闹的人。 哪知飞鹰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一定会和我打的,不然也不会在下面看了那么许久,对不对?陆崖!”(未完待续。) 第53章(上)善与恶谁败谁胜 陆崖将斗笠摘下,雨水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双眼怒视着飞鹰道:“不错!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决战的。” 冼苍山一听陆崖的名字先是一愣,再看陆崖摘取斗笠,竟是当日独闯鱼柳帮之人,惊叫一声道:“真的是你?”本来以他现在的武功自认为天下无敌了,但当日陆崖凭借一根银簪,在几百人中间穿插来去的样子依然历历在目,此刻相见仍觉得害怕。 “就是我,险道人!”说罢一拳打向冼苍山的胸口,冼苍山离他太近,这一拳又来得奇快,尽管驱虏剑法奥妙无穷,也来不及使出,陆崖一拳便将他打倒在地。他也顾不得地上泥水肮脏,向旁连滚了七八次,方才站起。 “好啊,你这通缉犯还敢来教军场?”冼苍山口中骂道。 李恒听冼苍山这么说,才回过神来,吩咐手下,“快把他抓住!把他抓住!” 飞鹰大喝一声,道:“慢着,把他交给我!” 亦摄斯连真喝道:“飞鹰,你要干什么?” 飞鹰道:“师父,我要堂堂正正和他打一场,我要小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勇士!求师父成全!”他知道向南就在后面,向后看了看。 “你……”亦摄斯连真心想,定是之前陆崖与向南亲热惹得他嫉妒,故此他要在向南面前折辱他一番,本来不想答应,但这一仗有胜无败,陆崖再聪明,再刻苦,三天之内能有多少进境,便道:“好吧,不过只许胜不许败。” 飞鹰看着陆崖,轻蔑地一笑:“放心吧!” 这时向南迈步走上擂台,坐到伯颜身边,手中提了一把马头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飞鹰,道:“爹,等下我拉琴给师兄助兴可好?” 伯颜不明所以,她应该不喜欢飞鹰才对,为何要给飞鹰助兴?但见女儿这么说只得道:“那可真不错,我看这比武乏味得很呢。” 亦摄斯连真眉头一皱,心想不妙。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铜铃。 飞鹰闻听小南要给自己助兴,心中却是大喜,毕竟是同门,她还是向着我多一点,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小子,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有师妹给我助兴,你还能打吗?”说着一招“山走蛟龙”迎面打来。 陆崖见这招果然与向南所授一般无二,之前在秀苑与她也不知道拆解了多少遍,碎心掌的一切变化陆崖皆了然于胸。但这一掌带着风雨推了过来,其力量不是向南可比,陆崖也不禁心惊,只这一推之间,便已经知道飞鹰已得了亦摄斯连真的真传。 陆崖向后扯步,微一侧身,躲开这一掌,飞鹰第二掌出手如电,陆崖赶紧向旁一纵,回手使了一招“层峦叠嶂”,本来这是飞鹰的后招,却被他先使了出来,飞鹰和亦摄斯连真同时一惊,怎么他会本门的武功? 只这一愣神,陆崖双掌已倒近前,掌变为拳,却使了一招奔雷拳中的“雷动九天”正中鼻梁,飞鹰顿时鼻血窜流,喝道:“你偷学我派武功!” 陆崖也不答话,呼呼数招,拳随声落,使得又都是奔雷拳。 飞鹰大怒,将碎心掌施展开来,他掌法与向南一模一样,但功力之纯,收发之速,实在已经快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陆崖又是惊异又是佩服,心想怪不得飞鹰这么有把握夺魁,如今的他若论拳脚功夫恐怕不在张珪之下。此刻哪容丝毫怠慢,若一个不留神被他打上一掌势必要送了性命。自己身死事小,就怕不能替师兄报仇,只有除掉亦摄斯连真和飞鹰才能为民除害。想到这,他倒放手一搏,用碎心掌法招架。 二人掌法相同,各种变化均是了然于胸,故此越打越快。陆崖只当是与向南拆招,左躲右闪,灵活之极,无论飞鹰如何进攻,变幻多少种招式,都无法伤到他。可他也知道,与向南拆招明知没有凶险,但飞鹰确实掌掌沉重,万万受不得他一掌。 两个人打斗千余回合,依然难分高下。众评判也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一个招数沉稳,力大无穷,一个迅似猿猴,灵活敏捷,陆崖忽进忽退,时东时西,惹得旁人眼都花了。比武大会上属今日一战最为精彩,可惜中原豪杰除了觉婵之外竟全都无缘得见。 向南见陆崖将碎心掌用得如此纯属,耗不逊色于飞鹰,芳心窃喜。亦摄斯连真早看出陆崖用的是本门武功,但短短的时间内就有这么深的造诣却也难得,心中不得不佩服。 暗想:好在陆崖内力不纯,以其他门派的内力催动掌法,难以发挥碎心掌的最大威力。须知飞鹰外有鳞甲,陆崖用其他的武功打到他也不会受伤,可碎心掌的掌力却可贯头外面的保护,震荡飞鹰的内脏,若是陆崖功力够深,那恐怕飞鹰早已经落败。但这么打下去,飞鹰始终无法打到陆崖,陆崖反倒打了飞鹰几掌,虽然表面上飞鹰没事,但就怕哪一个不留神,被他的掌力震到内脏,飞鹰必败。 看透此节,亦摄斯连真将手中铜铃拿在手,对身旁几人说道:“这场比武看得尽兴,我为飞鹰鼓鼓劲吧。” 伯颜笑道:“国师爱徒心切啊,一个铜铃能有多大作用,不如叫军士擂鼓助威!” 向南见亦摄斯连真要使用铜铃操纵飞鹰,也附和道:“那是最好不过。我也趁这个机会试试琴。” 亦摄斯连真瞪了向南一眼,道:“小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想清楚了,飞鹰为了你都做过些什么,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要害了他啊。”言外之意他已经猜到向南知道了魔人的秘密,叫她不要来捣乱。 向南笑道:“师父,我为师兄助兴怎么会害了他呢?” 伯颜不知道其中关键,仍笑道:“国师,小南他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就是不许呢?”他虽然不知道小南打了什么主意,但听国师的意思,若是向南参与进来恐怕对飞鹰不利,他自知道女儿从小天赋异禀,凭借音律便可扰乱他人心智,虽然张珪已经退出,但伯颜仍不希望女儿嫁给飞鹰,既然向南要对飞鹰做些不利的事,那正和他的心意,没有理由不允许。(未完待续。) 第53章(中)爱或恨断了痴情 李恒一方虽然落败,心里却另有盘算,飞鹰与冼苍山同是朝廷派去的人,如果飞鹰得胜,那冼苍山就一点机会也没有,若是陆崖得胜,反倒可以加个罪名将他擒获,最终获益的还是自己一方,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二人两败俱伤,再由冼苍山去收拾残局。因此静观其变,对伯颜既不表示支持也不反对。 亦摄斯连真见伯颜父女非要参与进来,李恒又不置可否,心中不悦,但又一想凭借我的功力还敌不过自己的徒弟吗?转而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们两个一起来助兴吧。” 说罢手中铜铃紧摇,叮叮当当之声大作,飞鹰一听铃声似乎变了一个人,大吼一声,疯了一样向陆崖扑来,所用的招数也已经不是碎心掌,出掌章法全无,威势却更加惊人。 陆崖忽见飞鹰胸前门户大开,心中一喜,凝气于拳,水火金土四股真气齐聚单臂,使了一招“雷霆万钧”当胸便打,这一拳当真有了风雷之势,将落雨的水珠击得粉碎,穿过雨水,挂着呼呼的风声,“啪”的一声正中飞鹰胸口,飞鹰哇的一声鲜血喷出。显然是已经伤及内脏。 “好!”觉婵在台上看得清楚,这一拳乃是致命一击,常人受这一拳定是立即吐血身亡,他是佛门弟子,见这一拳打中,以为飞鹰必死,心中顿生慈悲之心,可偏偏失口叫了一声“好”,也是这一拳太过霸道,他叫的这声“好”完全是出自对武功的尊敬,但这一声“好”在亦摄斯连真听来却像是讥讽自己之意,当下把铜铃又摇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曲调诡异,难听至极。 伯颜忙道:“擂鼓!” 教军场上顿时鼓声隆隆,震天般响,可说什么也盖不住亦摄斯连真的索命之音,那声音顺着鼓声的缝隙钻进飞鹰耳朵里。 他本身受重伤,但听到那魔音却似不知疼痛一般,挥手向陆崖头顶砸落。向南忍不住一声惊呼,若飞鹰所使得是碎心掌,那陆崖定然有所防范,可这一掌并无章法可循,乃是飞鹰失去意识之后随手这么一下,反倒叫人无法闪避,而在此生死攸关的节要之处,她却还未来得及演奏,故此惊呼。 陆崖单拳仍然抵住飞鹰胸口,飞鹰这一掌来得太猛,想要撤步闪开也已经不能,之前向南叫他万万不可硬接飞鹰的招数,但此刻哪里还能再考虑?只好随手一掌从斜下方拍向飞鹰肘腋,寒冰真气随意而动,一股寒流注入飞鹰曲池穴,将飞鹰的这一掌凝住片刻,陆崖趁机向旁闪去让过头顶,可惜陆崖初学寒冰掌,真气突发便收,依然被飞鹰打中肩头。陆崖借力向旁滚开了两丈多远,方才站住,顿觉得肩膀断裂般疼痛。 飞鹰血灌瞳人,直勾勾地盯着陆崖,双手将身上兽皮撕碎,露出里面片片鳞甲,吼叫着冲向陆崖,行状犹如妖魔相仿,只顾拼命乱拍乱抓,完全没有防御之意。众人除了亦摄斯连真以外无不骇然。觉婵本来还在想飞鹰受陆崖一拳,会不会就此殒命,现在才知道这飞鹰并非常人可比,就算是向南知道事情的原委也觉得此景可怖。她若再迟疑,便恐陆崖有失,对亦摄斯连真笑道:“师父召魂曲果然了不起,师兄似乎变得厉害了呢。” 亦摄斯连真哪里肯分心理她,只把铜铃拼命摇晃,向南见状对伯颜道:“师兄变成了这个可怕的模样,我可不敢嫁他。”说罢便奏起琴来。 琴声异常舒缓,却又扣人心弦,在场众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悲怆,这缓慢的琴声又与亦摄斯连真的铜铃相附相和,铜铃的每一个节奏都打在琴声断拍之上,一个快一个慢,相得益彰,再加上鼓声隆隆,亦摄斯连真诡异的魔音竟然成了马头琴曲中的一部分。他这时才知道不妙,原来向南拉琴并不是要和自己的功力相抗,而是与自己的曲子融合在一起成为一支新曲。之前在苏州捉拿鬼面和尚之时,这首召魂曲悉数教给了陆崖和向南,当时只是想利用这两个人擒拿鬼面和尚,却未想到今日反倒被他们所制,当真是“陪着老婆折腾兵”。 飞鹰听到这一曲古怪之音,已然离乱,时而狂嘶怒吼,时而用手抓自己的光头,若是他有头发恐怕也要一绺一绺地扯掉,陆崖见他如此一时也不敢上前。亦摄斯连真连连换了几个方式摇动铜铃,但魔音始终在向南的音域笼罩之中,正在着急之时,忽听教军场外高喊:“大汗到!” 亦摄斯连真心里一慌,居然摇错了一个音符,飞鹰仰天长吼,直奔陆崖冲来。此刻他几近疯魔,全凭一股蛮力只攻不守,陆崖躲开几次进攻,反手打了他几掌,但他竟浑然不觉,还险些把陆崖抓住。 亦摄斯连真暗叫不好,若再将魔音摇下去飞鹰心智大乱。可如今箭在弦上又不能不发,索性横下一条心,不顾飞鹰死活,继续催动动魔音。 忽必烈见台上飞鹰可怖不敢上前,便在台下驻足观看。飞鹰此刻已将陆崖逼到擂台边缘,猛地击出一掌,陆崖向旁纵去,这一掌竟将擂台边碗口粗的旗杆打断,顿时木屑纷飞。忽必烈从未见过如此猛将,心中大喜,又向前走了两步离近观看。 飞鹰将旗杆抱在怀中,大吼一声朝陆崖横扫过去,一阵罡风竟把忽必烈头顶伞盖吹落,包括亦摄斯连真在内所有达官贵人皆是一惊,若伤了忽必烈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恒忙使眼色,叫袁振彪去保护大汗周全。 陆崖见飞鹰用旗杆当作武器,也不敢怠慢,从背后抽出金鞕,另一只手从皮囊中取出一枚铁弹,右手中指暗生火神功力,铁弹直向飞鹰弹去,正打在左手“阳谷穴”上,一股炙热之力从穴位冲入,力透关节,飞鹰那么大的力气又是刀枪不入之躯,竟被这一枚小小铁弹震到穴位,手上拿捏不稳,旗杆垂在地上。 陆崖大喝一声,“看鞭”,纵身越起,一招“月落乌啼”扑了下去,手腕一振,双鞭重重打在飞鹰肩头,“当啷”一声,飞鹰倒退两步。 陆崖转头对亦摄斯连真喝道:“妖僧,今天叫你好好看看江南辛不平大侠的第四绝!” 之前关帝庙陆崖曾对亦摄斯连真说起辛不平的四套绝学,但当时只是陆崖的权宜之计,而且那时武功还未有今日进境,并未将师父的武功完全施展出来,如今得了冰火功力,又得贾步平、张珪、向南等人亲自指点,武功之高早已经非昔日可比了。 只见他双鞭舞动,左守右攻,再加上双鞭时分时合,招数繁复,变化多端,台上台下,无不相顾骇然。便是向南也未想到,陆崖武功不仅超过了在祁州与之对敌之时,而且提高了这么多,心中既是惊喜又是仰慕,同时自知无缘,又有许多的落寞。她眼里闪着泪花,把马头琴拉得更加悲壮。 飞鹰尽管不畏刀枪,但陆崖舞到酣处,势若奔雷,气吞山河之状竟叫他无从下手,只得连连后退,本来他已经在擂台边上,又退了两步,呼听陆崖大吼一声,双鞭合为金枪,一招“雷动九天”直直插到飞鹰胸口,虽然未能刺入,却把他推到擂台之下。飞鹰仰面跌倒,摔在泥水当中,亦摄斯连真停止摇动铃,叹息一声,知道飞鹰已败。忽听向南曲调转为高亢喜悦,接着鼓声暴涨,嘈杂声四起,众围观军兵掌声雷动。李恒、伯颜等人想要制止也已不能。 忽必烈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鞭法,忍不住笑道:“想不到,自比武大会始创至今,已经十年,夺得蒙古第一勇士头衔的居然始终都是汉人。” 魔音已止,飞鹰魔性骤退,忽然听到头顶有人这么说,顿时大怒,呼地站起,猛喝道:“胡说!我没输,我没输!我是蒙古第一勇士,我要小南,我要小南!”抬手一把将忽必烈前襟抓住,“你重说一遍,蒙古第一勇士是我,你说!” 亦摄斯连真大惊失色,喝道:“飞鹰,你干什么?” 飞鹰并不理会师父所言,只抓住忽必烈不肯放手,“我为了小南已经修炼魔人,你看看我,看看,身上的鳞甲,你认不认识我是谁?你们认识我吗?我是谁?我是谁?总之我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不明白!” 忽必烈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不过“魔人”两个字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何止他听见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均知道飞鹰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已经疯了。 袁振彪在旁护驾,见忽必烈被劫,绕到飞鹰身后,对着他的后脑便是一拳。 飞鹰只是晃了晃,回过身来一把将袁振彪的胳膊抓住。向空中高举,口中叫道:“小南,看清楚了,我才是蒙古第一勇士!” 向南知道他心智已失,他忘了师父,忘了大汗,甚至忘记了他本人,可自始至终也还是没能忘了自己,单凭这份执着,向南心中也觉恻然。但她是酿成这一幕的推手,此刻她又能做什么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飞鹰做了什么她都只有感动而已。看着飞鹰通红的双眼,向南知道他已经因爱成魔,无可救药了,更何况他是杀死若菊的凶手,再怎么喜欢自己,也无可原谅,索性转过头不去看他。 飞鹰泪如血浆奔涌而出,仰天大吼一声,“小南!”他见向南如此,悲从心来,这一声呼唤是他郁结在胸中许久不能发泄的怨气,是他爱慕向南多年的痴情,雨水打在脸上,却似淋在他的心中,自此小南的名字永远忘却,自此一切的**全被雨水冲散,自此人世间的所有的记忆,一切的恩怨,一切烦恼都再不会来纠缠。他将双臂向下轮去,膝盖上顶,袁振彪如小鸡仔般被他擒住,动也不能动,咔嚓一声,脊柱折断,再不能活命。(未完待续。) 第53章(下)爱或恨断了痴情 飞鹰张口向袁振彪咽喉咬去,手掌发力,又将他肚皮震碎,五脏流淌,他也不顾肮脏抓起来就吃,这一幕就发生在忽必烈面前,他久经沙场,杀人无数,但此等残酷场面何时见过,也是他年事已高,再不复壮年时的勇敢,整个人呆若木鸡,手指着飞鹰,愣愣地说道:“妖怪,妖怪!” 亦摄斯连真哪敢再犹豫,从台上飞身而下,在飞鹰后背连击数掌,飞鹰口吐鲜血,似是不觉。忽必烈傻呆呆地看着,依然不知道撤走。李恒向冼苍山连使眼色,冼苍山也知道机会来到,抽出八王剑,向飞鹰左臂砍去,尽管飞鹰周身鳞甲,也难抵八王剑之利,寒光闪过,整条胳膊自肩头处齐刷刷掉落。 飞鹰不知疼痛,怒吼一声,向冼苍山扑来,亦摄斯连真从旁一招“冰峰向佛”正中飞鹰太阳穴,魔人最怕击头,这一掌劲透脑骨,飞鹰立时气绝倒地。 断臂在地上仍在流着血,亦摄斯连真怒视飞鹰道:“想不到京城吃人的魔头居然是你。” 陆崖在台上一听此话,冷笑一声,心中暗道:分明是你师徒搞鬼,如今飞鹰一死,你便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他的身上,真是狡猾的的很。 向南和伯颜知道内情,也对亦摄斯连真这么说面露鄙夷之色。但现在飞鹰既死,没有对证,便不好揭穿他。 忽必烈惊魂稍定,见亦摄斯连真除掉飞鹰,心中略安,愣愣地看了飞鹰半晌,退后几步才道:“今天多亏了国师除掉这个妖魔,否则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遭殃。” 亦摄斯连真毫不脸红,笑道:“斩妖除魔是我份内的是,虽然说他是我的弟子,但是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也容他不得。” 忽必烈点点头,又对冼苍山道:“你很厉害,叫什么名字?一剑就砍下了他的胳膊,你使的这是什么剑法?” 冼苍山跪倒叩头,口称:“万岁爷爷,小民冼苍山,因为见他要刺王杀驾,一心只想保卫万岁爷爷,胡乱使了一招剑法,实在……” “哈哈哈!”擂台上陆崖三声大笑,喝道:“你们两个好不要脸的奸贼,蒙蔽得了忽必烈,能蒙蔽天下的百姓吗?真是可笑,可笑。”向南心中着急,心想你这小无赖不趁乱逃走,却还要在这胡说八道,当真就不要命了吗?她哪里知道陆崖要揭穿这两人的真面目,否则天下难得太平,至于忽必烈是否听自己所说,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忽必烈听陆崖直呼其名,倒也不生气,他素来敬重人才,因此对陆崖也是极客气,笑道:“这位小兄弟,武功不俗,刚才一战连着妖魔也不是你的敌手,我们蒙古人最敬重英雄好汉,既然你得了我蒙古第一勇士,我想封你为大将军代替张珪去平叛江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恒心里着急,赶走张珪又来了个陆崖,那怎么得了,忙道:“大汗不可,这人用不得。” 忽必烈还未说话,陆崖冷哼一声,道:“就算叫我当蒙古的官我也不稀罕……”此话一说,向南心中骤凉,本来忽必烈说要封赏陆崖,她还盼着陆崖答应下来,但此刻陆崖的话依然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尽管心知肚明陆崖不会答应,可仍觉得难过,飞鹰爱自己,自己又只喜欢陆崖,可偏偏又不能和他长相厮守,这样的痛苦实与飞鹰无二,如今飞鹰已死,了却一切相思之苦,可自己所要承受的苦要到几时才是尽头呢? 陆崖接着说道:“不过这两个人又有什么资格?一个是……” “住口!”亦摄斯连真、李恒和冼苍山同时喝止,李恒早从背后一斧砍来,陆崖头也不回,金枪向后一抵,李恒正扑将过来,下阴正撞在枪杆之上,“哎呦”一声,便只见他捂着命根子在地上乱蹦。 冼苍山道:“万岁爷爷,我见过这个人的,他是宋朝遗臣的手下,反抗大元的。” 李恒蹦了几下也道:“不错大闹苏州就有他的份,火烧教军场也是他干的。” 亦摄斯连真吼道:“既然是这样,本法师要超度了你。”说着跳上擂台,与李恒一起将陆崖困住。 陆崖临危不乱,视死如归,笑道:“你超度我?你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魔人徒弟,算不算超度啊?你不是只训练魔人,不杀生的吗?佛祖怪罪下来怎么得了?” 亦摄斯连真怒道:“胡说九道,胡说十道!”他害怕忽必烈知道真相,却也怕佛祖怪罪,双手挥舞反倒不敢上前。 陆崖轻蔑地看着这个虚伪的高僧,显得不屑一顾,转而对李恒道:“李大人,你命王孝去掳掠民间美貌女子供那冼苍山淫乐,此事张珪大人可是知道的了。” 李恒脸一红,道:“此事与你反抗朝廷的罪过相比不值一提。” 陆崖道:“那什么才值得一提?难道要你收留的太湖水贼来统领千军万马去平定江南之乱吗?” 冼苍山也不隐晦身份,道:“我已经归顺朝廷,再不会做从前那种偷鸡摸狗之事,今天陆崖你插翅难逃了。”说罢八王剑指住陆崖的后心就要刺下。 “先别动手!”忽必烈一听这些官员都有弊病,心中不悦。但陆崖所说无凭无据,又叫他如何轻信?何况李恒、亦摄斯连真毕竟是朝廷的人,陆崖亲口承认反叛乃是千真万确。不过他爱惜陆崖是个英雄,便道:“既然是白莲教的的人那就难办的很,小英雄,你叫陆崖对不对?我很佩服你,你若投降,我依然会重用。中原有句话:英雄莫问出处,这位剑客也好,你也好,之前你们做过什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看看周围,教军场有多少兵勇,武功比你高的人也不是没有,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能逃得了吗?” 陆崖冷笑几声,“既然我敢来比武,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亦摄斯连真佛面魔心,冼苍山龌龊匪类,李恒视我们汉人性命如同草芥,我怎能与这些人为伍?便是大汗你,连年东征西讨,打下这万里江山,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终归你杀戮无数,我投靠朝廷也无非是做你杀人的工具而已,全我投降的话莫要再提,想杀我就下令吧。” 忽必烈闻听陆崖说起自己,若有所思,正要说话。忽听“啪”的一声巨响,回头看时只见马可波罗骑着一匹大白马,手里拿着两把五雷神机正对着自己。忽必烈大惊,道:“你……也要造反吗?”两旁护卫武器对外赶紧将忽必烈用后背围在当中保护起来。 马可波罗道:“我不是要造反,不过这位陆崖是我朋友,我想请求大汗放了他。”说完向旁开了一枪,将一根旗杆打得粉碎,“看到吗?护卫再多也挡不住我这把五雷神机。” 忽必烈知道五雷神机的厉害,心中果然惊惧,但他毕竟是大汗,表面上依然很平静,道:“你不敢杀我,你一把枪能抵挡得了我的火枪队吗?” 马可波罗笑道:“那大汗就试试看,今天大雨,火枪队已经没有用了,我这把五雷神机是特制的,就算是下再大的雨我也不怕。” 忽必烈心想不错,火枪队的武器都是马可波罗督造,究竟在雨中能否展现出威力,忽必烈也拿捏不准,陆崖的命可以留下,但自己的命同样丢不得,便对冼苍山和亦摄斯连真道:“放了他。” 二人无奈,只好让出一条路来,陆崖本来抱着必死之心,若是逃不走就杀掉忽必烈或者亦摄斯连真,但马可波罗来救,总不能连累于他,而且现在有逃走的机会,怎会轻易错过。便大摇大摆地走下擂台, 李恒等人怒目而视,但五雷神机指着忽必烈又有哪个敢轻举妄动?亦摄斯连真武艺高强,此刻也是毫无办法。陆崖走到马可波罗身边,笑道:“想不到马大哥果然还留了一手,未曾把五雷神机的制造方法教给蒙古人。” 马可波罗笑道:“还有一手呢,你的大黄马在教军场外,速速离开此地。” 陆崖闻听大喜,倒退着走教军场外,果见大黄就在那里,陆崖飞身上马,二人策马疾驰,绝尘而去。 亦摄斯连真见忽必烈脱险,赶紧也找了一匹战马追了下去。 危险既解,忽必烈唏嘘不已,想不到比武大会竟是这样的收场,似陆崖那样的英雄竟不能为自己所用,心中不禁惋惜。见冼苍山仍在擂台,便在护卫保护下,上台道:“你的武功也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冼苍山跪倒磕头,道:“草民冼苍山,乃是李恒大人的门客。” 忽必烈点点头,“如此甚好,明日我再封你为官,伯颜,向南和冼将军的婚事,就交给你办了吧。” 冼苍山一听忽必烈称自己是将军,又将向南许给自己,顿时感激涕零,磕头如小鸡奔食。 忽必烈心烦意乱,似这样没骨气的人他也不甚喜欢,但今天三大高手跑了一个,死了一个,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冼苍山了,他也不理会这人叩头,转身对向南说道:“小南,你和冼将军见见面吧。” 向南面无表情,说道:“我还是去看看师兄吧,毕竟他为我做了那么多。” 她不管忽必烈的命令,打着伞径直走到飞鹰尸体旁边,见他落得这样的下场也觉得难过,陆崖走了,飞鹰死了,一切尘埃落定,自己的命运又当如何?陆崖他心里可曾想过,我向南的归宿会是哪里,师父不会放过自己,更不能连累父亲,她看着飞鹰紧闭的眼睛,把心一横,幽幽地道:“师兄,你别怪我,从小到大,我只当你是哥哥一般敬重,但是你入魔太深,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吧,我的确对不起你,也不求你的谅解。”说着将外面红袍脱下,覆在飞鹰脸上。雨下得更大了,她索性将雨伞丢到一旁,转身对冼苍山施了个蒙古礼,淡淡一笑,说道:“冼将军我可能要你失望了,我心里早有喜欢的人,不能嫁给你。”说罢从腰间抽出佩剑,向自己的咽喉抹去。众人想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天空一个闷雷突然炸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死去的飞鹰“嗖”地从地上站起,抓住向南手腕,单臂夹起她飞一样地跑出教军场外。 众人皆吓得惊呆,所有军士见到这一幕也感到诧异至极,直到伯颜下令“还不快追”时才反应过来纷纷追下。可眼前大雨滂沱,野外草木丛生,哪里还有那二人的影子,便是踪迹也被雨水淹没。(未完待续。) 第54章(上)逃亡路神枪降魔 陆崖和马可波罗两人策马飞驰十几里路,身后亦摄斯连真紧追不舍。 论大黄的脚力,逃走绝对不成问题,但马可波罗骑得是一匹普通的蒙古战马,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陆崖在马上问道:“马大哥,你不妨用五雷神机射杀了那个番僧,何必急于奔命?” 马可波罗苦笑道:“我的五雷神机被雨水打湿了,还杀得了人吗?之前一直护着火药才没事,现在跑了这么久,早就不中用啦。” 陆崖闻听,心里着急,再这么跑下去亦摄斯连真迟早追到,便道:“马大哥,你我分头跑吧,我将亦摄斯连真引开。” 马可波罗道:“那你怎么办?” 陆崖道:“放心,我的大黄是宝马他追不到的,你快走吧。” 马可波罗心想自己的马慢与陆崖同行只会拖累了他,“既然如此,到我们就分头走,再往前走一段路自有人接应。” 陆崖在马上点点头,还未来得及问接应自己的又是谁。马可波罗已经催马上了一条小路急驰而去。陆崖心中遗憾,连声谢谢也不曾对马可波罗言说,更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会。如今自己又连累了朋友,不光是马可波罗,还有向南,她在比武大会之后如何应对亦摄斯连真,我也该为她着想才是?此刻那妖僧单枪匹马就在身后,何不解决了他?就算解决不了,也可以替马可波罗将他引开。 想到这陆崖将马带住,见亦摄斯连真快要追到,拿出越龙弓抬手就是一箭,这一箭奇快无比,出手也是突然,羽箭直奔亦摄斯连真眉心而来。亦摄斯连真也当真了得,眼见羽箭射来,探出一支手将箭杆抓住,回手当作飞镖打向陆崖大腿,速度力量竟毫不逊色于越龙弓。 陆崖翻下马背,藏身马腹,羽箭从头顶嗖地飞过,心中暗叫好险。急急催促大黄快跑。 跑了一段又再站住,等亦摄斯连真快要追到之时猛发一箭,再又向前疾奔。如此几个来回,盘算着马可波罗应该已经再难被追上,再不需停留,催马而走。亦摄斯连真恐他弓箭厉害,初时见他停住,也不敢太过靠近,之后陆崖策马疾驰,他便不再犹豫在后面穷追不舍。 陆崖走不多时前方现出一处荒林,林外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之中,之前淌出的血水早被大雨把颜色冲淡,现在仍止不住从伤口处向外流淌。陆崖心中一惊,莫非是接应我的弟兄?再顾不得亦摄斯连真正在身后急追,翻身下马到近前观看。 这些人衣服也不甚整齐,刀剑散落一地,看了几个好在不是自己熟知的人,更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再看衣服被利爪撕烂,有的被利器刺死,有的致命伤口在咽喉,却是被野兽咬断。再往里看,见有一人面朝下,身影依稀眼熟,陆崖走过去将他翻过身来,见是刘大同,已经气绝多时。 陆崖心中恻然,原来这些人是嵩山派的人,未料到十几名顶尖好手全都客死他乡。之前刘大同押王孝撤离教军场,他得罪官府,肯定不能回大都,故此冒雨回嵩山。只是那王孝现在在哪里?看伤口,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自是屠狼那畜生咬死的,想不到当日火烧教军场之时被它逃走,竟有今日之祸。 陆崖所料果然没错,刘大同掳了王孝之后不敢回大都,也顾不得大雨倾盆,叫手下人押着王孝,一路直奔嵩山而去。行到荒林之时忽听狼吼,正诧异时,一匹小牛般的巨狼从林中窜出,猛地将刘大同扑倒,刘大同一时不备,也是因为失去一目,痛苦难当,此刻浑浑噩噩,竟无力提防,当即被咬断咽喉,立即身亡。 其余众人抽刀提剑上前救援,屠狼为了救主,凶残异常,一摆一扑转瞬又咬死两人。 王孝得空将身上绳索绷断,将上衣一闪,里面十二把飞刀,悉数发出,他的飞刀贴身而藏,嵩山派众人走得匆忙,也没有搜查他,此时他们只留意那匹狼,未曾想王孝突然发难,更未曾想他的飞刀如此厉害,不到盏茶功夫,嵩山派十几名高手都惨死在王孝飞刀之下。 陆崖见不是忠义岛的人,心中略宽,虽然对刘大同惨死有些悲痛,毕竟也是无法挽回,正要上马继续逃走。忽听背后金风响动,陆崖赶紧向旁跃去,一根镔铁棍扑哧一声插进刘大同身里。 回头看时,亦摄斯连真已然催马追到,大吼一声,“陆小侠,你今天跑不了了。”说罢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单掌自上而下向陆崖拍了过来。 这一掌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陆崖只觉得一股劲风笼罩周身,哪里还敢硬接,赶忙向后撤步,亦摄斯连真的坐骑才从身旁急掠过,碎心掌未来得急收招,竟将它拍翻在地,立时毙命。 陆崖心知不是他的对手,逃走已然没有机会,忙道:“佛也杀生?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亦摄斯连真此刻恼羞成怒,冷笑道:“既然已经开了杀戒,那也不在乎多杀你一个。”虽然说话手上却未停,一招“层峦叠嶂”向陆崖打来。 亦摄斯连真招数比起飞鹰的来更加娴熟,内功更为深厚,同样是碎心掌,但他使将出来威力不是飞鹰和向南能比,陆崖只见手掌似铺天盖地而来,虽然早知道这一招如何变化,却依然惊惧,好在之前与向南拆解熟练,此招一出,他急急向后退去,亦摄斯连真双掌不停,步步紧逼。陆崖轻功更胜一筹,倒退也是奇速,亦摄斯连真掌力虽然厉害,但距离陆崖总有一小段距离。 陆崖道:“多我一个自然不多,你把飞鹰炼成妖魔,间接害死了多少人?还指望佛祖宽恕吗?在十八层地狱里早有你的名号啦。”口中说话,脚下丝毫不敢怠慢,身子离亦摄斯连真双掌已有一尺多远。 亦摄斯连真道:“说我间接害人,难道你就没有?”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吕氏双雄、醉太白等人被俘,师兄葬身火海,包括刘大同之死,多少都和自己有牵连,若说间接害死人命此话也是不假。稍一分神,亦摄斯连真一招“山走蛟龙”,挟着风雨,猛向陆崖左胸打去。陆崖大骇,向右急转过去,这一掌同样不敢硬接,在旁单拳击向亦摄斯连真手肘。 亦摄斯连真向前跨出一步,让开拳头,左掌猛劈,右手成指不住向陆崖二目戳去。陆崖连连倒退,霎时间亦摄斯连真连攻了六七招,两指始终不离陆崖双目,竟全都不是碎心掌的功夫。陆崖一时慌乱,险些被他戳到眼皮之上。猛然醒悟,贾步平所说武学之道不可拘泥形势,亦摄斯连真不正是如此?尽管早知道碎心掌的招数,可亦摄斯连真稍微变化,威力竟然大增,只是自己现在领悟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陆崖又退了几步,脚跟竟然抵住一棵大树,再无退路。亦摄斯连真大喜,“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未完待续。) 第54章(中)逃亡路神枪降魔 想到这,猛然又退了几步,脚跟竟然抵住一棵大树,再无退路。亦摄斯连真大喜,“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本以为陆崖定是避无可避,只要一掌击中,便可将他置于死地,一时高兴使了一招“冰封向佛”,正是碎心掌中的杀招。陆崖对碎心掌了如指掌,“冰封向佛”虽是绝招,他却不似先前一样惧怕,飞身而起,左脚在树上一蹭,竟从亦摄斯连真头顶翻到他身后。 这招“冰封向佛”亦摄斯连真使了十成的功力,一掌打在树干之上,雨水和落叶齐下,一颗大树竟被生生打断。亦摄斯连真之前与贾步平对掌,受了内伤,此招一发,顿觉内息不畅。陆崖趁机抽出金鞕向亦摄斯连真背后砸去,此时亦摄斯连真掌力已老,忽听背后金风响动,吓得魂飞天外,赶紧向旁打了几个滚,这才避开,地上泥泞污秽,再加上不少碎石,磕得他好不疼痛,以他的身份和武功,竟被一个小辈占了先机,似今日这等狼狈真是从未有过,固然是羞愤难当,心中却也骇然,自己仅仅一招疏漏竟险些被这小子结果了性命。 陆崖双鞭在手,进而得势,精神为之一振,一招“月起东山”,便将双鞭施展开来,招招紧逼,不给亦摄斯连真丝毫喘息余地,双鞭忽而分开用的是辛不平的揽月金鞕,忽而合成金枪,使的又是奔雷枪法。轻功更是在亦摄斯连真之上,脚下踏着八卦游龙步,时不时还出几招碎心掌和冰火神功,便是师父辛不平亲来,揽月金鞕也未必用得如他这般凌厉。 陆崖尽展所学,如今反轮到亦摄斯连真连连倒退,后悔刚才将镔铁棍当作暗器扔了出去,否则此刻也不至于处处受制,他也恼恨自己一时大意之前受了贾步平一掌,一直有伤在身,若是陆崖空手他也不惧,可此刻陆崖金鞕招数甚是奇特,自己手无寸铁如何还能是对手,他不是魔人,也没有飞鹰一样的铜皮铁骨,双手舞动左挡右拆,始终也摸不清陆崖的路数,因此渐渐落了下风。 陆崖进退趋避,招数如长河奔流般挥洒自如,步伐有条不紊,身形潇洒至极,亦摄斯连真则手忙脚乱,越打越是心惊,斗了几十个回合,亦摄斯连真连连闪躲,不能发出一掌,竟生出了再不逃走就要死于非命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枚石子不知道从何处飞来,正打在亦摄斯连真的光头之上,立时头破血流。亦摄斯连真本就惊惧,此刻一疼,再不敢逗留,抱着脑袋向林中鼠窜而逃。陆崖从皮囊拿出两个铁弹,打了过去,均被亦摄斯连真躲过,林深叶茂,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迹。 陆崖连经几场大战,此刻也已疲累,无力去追,只好眼睁睁由他去了。 忽听有人哈哈大笑,说道:“厉……厉害!”。 抬头一看,两位傻师兄笑呵呵地站在不远处,方才发石子的不是谢三安还能是谁?陆崖又惊又喜,紧走两步上前将二人一把抱住。“你们俩没死啊,太好了!”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 陈一华一把推开他,道:“你……你才死了呢,我们福大……命……命大,不……不会死的。” 谢三安也到:“就是,马都没死,我们能死?你死了我们也不能死。” 陆崖暗笑自己一时糊涂,看到大黄就应该想到师兄已经没事,当时只顾着逃命竟一时未曾想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一华道:“想不到老……老四这么厉害了,那个老秃……秃驴都打不过你了。” 谢三安也道:“是啊,就算是师父来,这金鞕也耍不了这么好。” 陆崖笑笑,他心里清楚,今日得胜实属侥幸,亦摄斯连真若不是受了内伤,又丢了镔铁棍,自己哪里是他的敌手,但是连败他们师徒二人,也仍然是高兴,便道:“那秃驴本就该死,可惜被他跑了,此地不是讲话之所,速速赶路。”此地离大都尚近,追兵说来就来,话的确不宜多说,陆崖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嵩山派众人的尸体,叹息一声,与师兄匆匆而走。 三人向前赶了一段路,火云夫妇、秦万东、张道真等人俱都等在路旁,众人会合后,互相寒暄几句,也不敢稍作停留,马不停蹄一路向南疾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天色渐晚,雨仍未住,一行人又累又饿又冷,前方一处大山,山下却是一片庄园,众人便想到庄内借宿一宿。 走到门前,见庄门上一块金字匾额,上写“淳风”二字,陆崖上前扣打门环,开门的是一个老仆,见这几人身有刀剑,似乎心中惊惧,问道:“几位官人有何贵干?” 陆崖拱手施礼道:“老人家好,我们几个是赶路的,天色将晚,又下着大雨,错过了宿头,想在贵庄借宿一晚,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老仆似是极不情愿,道:“你们几个与我们非亲非故,要是你一个人也就罢了,这么多人,男男女女的,恐怕没有地方。” 陆崖道:“柴房、马棚均可以,只要有个避雨的地方就好了,我们给你银两也就是了。” 老仆仍要不允,秦万东却不答应了,上前一把揪住老仆衣领,怒道:“怎么?这么大的雨,难道叫我们几个在外面淋着?”老仆吓得面如土色,似乎没了主意。 火云赶紧制止道:“道真,有求于人,怎么这样无礼?老人家,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这有纹银五两,权当给你老人家压惊,只求片瓦以安身,明日便走。”说罢拿了五两银子给老仆。 五两银子也不是小数,老仆皱了皱眉道:“我得请示一下我家主人才行。你们在这稍候。”他也不接银子,转身退回,又将门锁好。 几个人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老仆回转,众人在外面淋着雨,心里好不焦躁,陈一华终于沉不住气,冲门里面喊道:“还……还不开……开门,死……死绝了吗?”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陈一华便要砸门,陆崖赶紧制止,就在这时老仆开门出来,面有忧色,道:“几位真是抱歉,我家主人说今晚不能留几位了。” 秦万东怒道:“什么叫今晚不能留我们,难道明天才能来?” 谢三安附和道:“明天来可就被雨淋死了。”说罢也不管老仆是否答应,往里便闯。 老仆伸手拦他,却被陈一华从旁一把抱起,单臂夹着他直奔正厅走去。众人见状也只好都跟着二人一齐进庄。 陆崖见庄内疏疏落落也有十几间房屋,最大的一座似是一所庙宇,庄内房屋也属平常,唯独这庙看来古怪,不知道为何修葺在庄园之内,只有庄里人才供奉香火? 几个人迈步进了正厅,虽说有蓑衣斗笠,仍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到了此刻总算有了片瓦遮头,只是若大的庄园除了老仆之外竟空无一人。(未完待续。) 第54章(下)淳风庄深夜来客 秦万东问道:“你家主人何在?” 那老仆含糊说道:“这个我也不知。” 张道真笑问:“你们全家都飞升了,怎么一个人也不见?” 老仆依然道:“这个……我也不知。” 众人奇怪,这么大的庄园怎么可能没有人,难道是陷阱?但看这老仆神色慌张,绝非做作,应该未料到今夜会有人来。火云道:“咱们出门在外,一切还要小心为是。” 若水点点头,又对老仆说道:“老头,你方才说去禀报主人,现在却不知道你主人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仆吞吞吐吐地说道:“可能我家主人不愿意见客,故此躲了起来,究竟他躲到哪里我……真是有所不知。”众人见他不肯说实话,也就不再追问,心中均想雨下得这么大,四周又没有人家,能到哪里避雨呢?就算这里有什么陷阱难道还怕了不成? 陆崖道:“既然主人不愿意见我们,那老人家你就请自便吧,我们几个就在这厅中安歇一晚便可。” 老仆无奈地摇摇头,道:“实不相瞒,你们几位真不该留在这,主人有个仇家,今晚要来找麻烦,主人不愿与他纠缠,故此一早躲了起来。我与那人有些交情,他未必会杀我,但是你们几个有刀有剑的,一定是武林中人,到时被那人误会,说不定就要了你们的命,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张道真笑道:“不愿留我们也不必编排这样的谎话来骗人,我张道真虽然武功不济,但是平常对手也不放在眼里,今晚我们定是留在这了,老人家你准备点饭菜再找些干爽的衣服来给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再莫说大话诓我们了。” 老仆苦笑道:“我好言相劝你却说我诓骗你,信不信由你,到时自见分晓。” 火云道:“老人家别听他胡说,我信你说的话,不过以我们几个的武功,那人再厉害也未必抵得住我等联手,我看这五两银子你先拿着,准备先饭菜,找些衣服,其他的你老就不要管了。” 老仆执意不收银子,道:“你们执意不听我也没办法了,好吧,你们等一会,我去准备。” 老仆走后,众人心中疑惑,究竟是什么人叫这老仆这么惊惧? 陆崖得空,这才问起众人如何从大都逃出。 火云把向南相救之事讲述一遍,原来向南把陈一华和谢三安安顿在崇国寺等候消息,之后又派翠竹告诉他们待马可波罗来了之后向他索要御赐金牌,若马可波罗不肯便动手抢,好在那外国人也是讲义气之人,一听陆崖出事,便答应帮忙。火云等人到达之后,与陈一华、谢三安、马可波罗合兵一处,有御赐金牌在手,一切麻烦变得迎刃而解,在比武当天,趁李恒等人不在,马可波罗以忽必烈的名义提走了陆秀夫等人,按照原计划化装成镖师混出了大都。之后,马可波罗自告奋勇,孤身一人带着五雷神机和大黄去教军场相救陆崖,按照向南的计划,应该是全部人都去搭救,但是陆秀夫却觉得若是为了陆崖一人叫这么多好汉去冒险太不值得,因此不肯派其他人去救援。邹天际、闫宝龙、高静辉、铁头七保护着陆秀夫先一步回转忠义岛,火云、若水、张道真、秦万东连同陆崖两位师兄则在路上接应,因为一直等不到他二人,陈一华和谢三安心里着急,便又原路返回,刚好碰到陆崖和亦摄斯连真打斗,谢三安这才飞石惊走亦摄斯连真。 陆崖听后感叹不已,虽说火云叙述起来波澜不惊,但实则凶险异常,倘若当时稍微有变,就不知道如何收场,对马可波罗也自是感激不尽,好在大黄脚力非同小可,五雷神机威力强劲,否则哪里逃得出来。爹爹又一次舍弃自己,叫陆崖心中不是滋味,但想到其他人若被自己连累,终归于心不忍,便也没过多计较陆秀夫所做的决定。 火云道:“这次成功脱险,还要多亏了那位郡主。” 若水道:“我也想不到她真的肯帮我们。最开始我对她还有所怀疑,陆崖贤弟呀,你得了这么一个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陆崖淡淡一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心想:希望向南平安无事,此恩此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转而问道:“那你们怎么知道忽必烈会去比武大会?还叫马可波罗劫持他?” 火云道:“他也去了吗?这个倒真不知道,当时向南只是计划劫持李恒或者亦摄斯连真这样的大官,实在没办法只好假意劫持他爹伯颜,却未曾料到忽必烈会去。” 陆崖心中暗想:“小南为了我连爹爹也舍得出吗?马可波罗定然不会伤了伯颜或者忽必烈也就是了,只是这么做也足见她一片真心。” 陆崖又问:“那吕氏兄弟呢?” 火云道:“吕氏双雄回转长白山了,没和我们一起,只是他的一些弟子因为时间紧迫并未救出,醉太白的一些兄弟也还关在牢里。” 陆崖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还是连累那么多人,这叫我怎么过意的去?” 若水道:“陆崖兄弟不必烦恼,做大事的,哪能没有牺牲,便是你为了除掉飞鹰也决定牺牲自己,这份豪气我都佩服的很。” 张道真也劝道:“不错,你不必烦恼,大部分人都还是成功脱险的,而且这次破坏了鞑子的阴谋,又除掉了狼队,你也夺了第一,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只是结果并非人力所能料也。” 陆崖低头不语,究竟这次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着实不太清楚,张世杰叫自己参加比武大会的最初的用意又是什么?若说单单是为了控制元朝的部分兵权,为什么偏偏要我去?我那时武功还没有现在这么高,他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夺魁的呢?张道真说的似乎有一定道理,却又不完全对,便道:“你们的目的是叫中原武林不要中了鞑子的诡计,可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却不太清楚,而且狼队也未必就被除掉了。” 张道真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陆崖道:“王孝还在,狼队的头狼还在,半路上我看见嵩山派的人死在路旁,查看伤口才知道是王孝下的毒手。” 火云闻听大惊,“刘掌门呢?也死了?”陆崖点点头。 火云与若水对望一眼,道:“那我明天一早我得去趟嵩山,否则他们还不知道刘掌门是死于王孝之手。” 若水点点头道:“总得有人把真相公诸于众。否则刘掌门一死,说不定朝廷会传言是其他门派寻仇所为,到时候前面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张道真也道:“明日我也赶回浏阳了。陆崖兄弟,你回到忠义岛替我跟皇上问些好就是了。” 秦万东道:“那我也走了。” 陆崖奇道:“你们都走吗?为什么不和我同去忠义岛?” 张道真叹了口气道:“我们本来就是闲云野鹤,若是大宋有事需要我们出力的,我张道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岛上的事……我也说不清,总之不想参与。” 秦万东道:“我不是白莲教的人,不想信奉他们说的那一套。” 火云道:“两位心情我可以理解,同为大宋出力,不必计较太多,刚才这话也不要再乱说了,免得传到太傅耳朵里。” 陆崖不解其意,问道:“你们怎么都不愿意去忠义岛呢,究竟那里有什么不妥?”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若水道:“若不是为了大宋,我才不愿……” 火云“唉”了一声,示意若水不要讲太傅的坏话。 这时老仆走来,众人皆住口不再说话。老仆拿了几件干爽衣服,众人各自躲到一旁换了,也不管是否合身,老仆这才道:“几位随我来吧。” 陆崖等人被引进一间客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四碟咸菜,两壶清水,还有二十几个冷馒头,老仆,“没什么好招待的,几位慢用,我告退了。” 谢三安一见没肉,心中不满,“这他娘的,你家主人死了祖宗?怎么只有素菜?连馒头也是冷的。” 陆崖喝止道:“少要胡说,有这些吃的已经不错了。我这三哥口无遮拦,老人家你莫怪。” 老仆却道:“我家老主确实是仙去了。否则也不会这般受气。几位慢用吧,我先退了。” 老仆走后陆崖将谢三安臭骂了一顿,叫他以后不要什么话都说,谢三安哪里管他,只顾着啃馒头。 火云道:“这倒是个大户人家,听他的口气老主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新主人究竟怕的人是谁。” 秦万东道:“管他是谁,我们这么多人在这怕什么?即便是真有贼人寻仇,咱们就替他挡一挡又有何妨?” 张道真笑道:“你这人就爱管闲事,我们吃了点东西,又不是没给钱,惹这闲祸干嘛?” 陆崖却道:“如果真是恶人来,我们应该行侠仗义,帮帮主人一家。”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不过倒真想看看来者是什么厉害角色。 等到半夜,雨声渐小,仍有闷雷时不时响起,众人各有心事,尽管假寐,却未睡熟,唯陈一华和谢三安二人鼾声如雷,哪管世间烦忧。陆崖被吵得心烦,索性提着金鞕想到院中操练一趟鞭法。 却见老仆手中端着一碗水,坐在门房前瑟瑟发抖,便上前问道:“老人家,怎么还没去休息?” 老仆颤抖着说道:“就要来了,时辰要到了。” 陆崖见他害怕,问道:“你那么怕那个人为什么还在这?” 老仆道:“主人叫我等那人,和他说几句话,我不能这么走。” 陆崖点点头,倒佩服这老仆的忠心。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一声呼哨划破宁静,哨声凄厉,叫陆崖觉得脊背发凉,老仆听到这声音呼地站起,碗里的水溅到他的前襟仍浑然不觉。张大了瞳孔对陆崖说道:“小伙子,快躲起来,他来了。” 陆崖笑道:“我和你一同见他,你不必为我担心。”他见老仆如此,倒是越发想看看来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仆急道:“你最好还是躲起来,否则他发起狂来,可就糟糕了。”一边说,一边推搡陆崖叫他躲进门房里。 陆崖无奈,只好进去,却从门房内向外窥探。客房内火云等人也听到哨音,若水正要出去,却被火云拦住,“先不要轻举妄动,且看清楚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若水点点头,吹灭了房内火烛,推开一条窗缝,向外偷眼观瞧。(未完待续。) 第55章(上)风萧瑟番外神功 那人来得好快,呼哨之声只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门前,陆崖在门房内看得清楚,一个黑衣人戴着斗笠,身穿黑袍,披风带雨,飞奔而至,站在门前看着头顶的牌匾,冷冷哼了一声,接着双足轻点拔地纵起,呼呼两掌将“淳风”两个字打得粉碎,接着冲里面喊道:“我来了。”说的非是中土口音,声似洪钟,震得门房嗡嗡作响。 陆崖心中暗忖,来人内力如此深厚,似乎犹在亦摄斯连真之上,自己山中十年当真是坐井观天,不知道武林中能人倍出。 岂止是他这么想?火云、若水听那人一声断喝,也是心头一凛,怎么武林中除了自己熟知的几个以外,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吗?火云看了眼若水,二人心意相通,只这一看,便知其意,若水摇摇头,意思是行走江湖多年也猜不透这人是谁。 秦万东低声赞叹:“好强的内力!”张道真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老仆将门打开,战战兢兢地说道:“师叔,里面请。” 陆崖心想,原来这人是这老仆的师叔,那岂不是老得都要掉渣了?见那人大步流星,走进院内,也不看老仆一眼,问道:“沐春风何在?” 老仆将哆哆嗦嗦水碗放到一旁,道:“少主不再,只留我在这等候师叔。” 那人将斗笠摘下,道:“他留你在此是什么意思?自己却有藏头缩尾。”陆崖这才看清,来者是一个色目人,浓密的双眉下眼窝深陷,却精光四射,鹰钩鼻子,薄嘴唇上留着两撇卷胡子,头发蜷曲,乌黑发亮,也就四十岁左右年纪,老仆竟叫他师叔,想必是半路学艺? 老仆道:“少主人不会武艺,怎么能是师叔的对手,因此不敢与师叔交手。” 那人冷哼一声,“他是沐晚秋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武功?你为什么没走?不怕我杀了你?” 老仆道:“怕自然是怕,不过总要有个人留下来招呼你老人家。我年纪大了,死不足惜,凭借当年的一点恩情,我只想劝师叔一句话,做事不该赶尽杀绝,不管怎么说上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小主人的。” 那人哼道:“李谦,你这是以老卖老,说什么你年纪大了,是要我念你的旧情吗?沐春风明知道凶险,还把你留在这里,他和他死鬼老子一样,还能念什么旧情?今日你不说出他在哪里,就算是你,我也一样要杀。” 李谦自然就是那老仆的名字了,听那人这样说,反倒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信弃义,其实你现在的武功若说是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陆崖一听“天下无敌”四个字,心中一动,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自以为张珪天下无敌,想不到张珪之后尚有贾步平,而这人内力如此高深,实不知他与贾步平谁更厉害些。 那人眼看别处,似乎未曾听见李谦的话,李谦接着说道:“你已经有这么高的武功,要那本书又有什么用?” 那人道:“你说沐晚秋对你恩重如山,为何在你四十岁时才肯收你为徒?” 李谦道:“那是因为我资质鲁钝,无法领会他老人家的武功。” 那人笑道:“那你现在又领悟多少?我倒想领教。”话音刚落,那人将斗篷一甩,单掌挂风劈将过来,老仆花白胡须,身手敏捷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只见他想后仰身,这一掌便打空,但是掌风仍将他逼退几步。 忽然门房一开,陆崖从内射出一枚铁弹,打向那人曲池穴,那人反应好快,听得破空之声,手臂向旁弹去,铁弹虽然打中,却如同撞到弹簧,反朝陆崖射来,陆崖发射铁弹才探出头,那铁弹竟而迅速弹回,赶紧把门一关,想不到铁弹将木门击穿,陆崖将脸侧过,铁弹擦着睫毛飞过,“啪”的一声嵌在身后墙内,陆崖暗惊,躲得稍慢焉有命在。 李谦见状忙道:“那是在我们这留宿的,你与主人的的恩怨与他无关。” 那人道:“留宿的人武功倒是不凡。”说罢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陆崖尚在门里,却觉得一股气流呼地扑过,竟有些喘不过气来,知道此人内力太强,隔着门板尚也有如此威力,他不敢硬接,一个鱼跃从窗内跳出,才一落地,就听咔嚓一声门板断成数截。 那人见一击不中,趁陆崖尚未直腰之际,又是一掌自上而下拍来,陆崖不退反进,向前急滚,从那人腋下钻过,回身一掌“层峦叠嶂”打向那人腰间。那人也不躲闪,却也伸出一掌与他相对。 二掌相接,陆崖只觉得四肢百骸一阵剧痛,骨节噼啪作响,立时坐倒在地,好在之前向前翻滚,那人一掌打来,他也只是滚得更远些,未曾受伤。那人“咦”了一声,倒显得颇为惊讶。 冰火夫妇再不能坐视不理,双双从门内冲出,齐声喝道:“住手!”张道真、秦万东也从客房冲出。 那人抬眼看去,见多了几个人,问李谦道:“这都是沐春风的帮手吗?” 火云自知不是这人的对手,不待老仆说话,他先说道:“我们只是来这借宿的。” 若水却是不管不顾,道:“不错,我们虽然是在这借宿,但是这里的主人在雨夜收留我们也算有些恩情,既然路见不平,就不能坐视不理。” 那人哈哈大笑:“你们几个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又知我是谁?大言不惭想要抱打不平,我敢孤身前来就不怕他沐春风的人多。” 李谦道:“师父已经仙逝,少主年纪尚轻,你要什么就冲我来好了,与这几个路人无关。” 那人道:“冲你来?那好,你把大汗要的东西交出来吧。” 火云等人闻听一惊,“这人难道是朝廷的人,忽必烈叫他找什么东西?如今我们逃难,那该不该再帮着这家主人了?” 李谦道:“我们离开大漠已经那么久,已经不想回去了,少主叫我留下来告诉你,你想要的东西仍在大漠,不必再来叨扰。” 那人道:“大漠幅员辽阔,何止万里,叫我哪里去寻?你在骗小孩子吗?当年沐晚秋盗走圣书,回中原一躲就是十年,终日做着缩头乌龟,好吧,他生前我不能取回圣书,现在他人已经死了,圣书理应物归原主。今天拿不到书,你们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着。” 若水气道:“你们蒙古人的事何必牵扯到我们?就算你本事再大,我们难道就怕了你?”她以为那人是蒙古人派来的,本来不愿再管这些事,但是那人说话口气不恭,免不了就要反驳几句。 那人也不答话,一转身倒背着手,飞一般向若水奔去,抬手便是一掌,火云见夫人遇险,赶紧出掌相接,只觉得劲风扑面,以火云的修为都觉得难以抵受,索性又是一掌推出,抵在前掌之后,双掌接单掌,却仍被打得倒退几步,撞到身后墙上方才止住退势。(未完待续。) 第55章(中)风萧瑟番外神功 若水见状真气聚于双掌,将落雨凝结成冰向那人撒去,那人依然单手倒背,另一直手掌风吐出,将冰凌扑散,掌势不停,竟朝若水头顶拍去。若水一声惊呼,知道与这人相比功力悬殊,不敢硬接,忙向旁闪躲。 那人手臂回圈又向若水击来,刚好拍在肩头,若水坐倒于地,好不疼痛。旁边张道真宝剑出鞘对准那人手臂刺来,那人不慌不忙,探二指将剑尖夹住,张道真奋力回撤,竟不动分毫,那人双指较力,将宝剑夹断,手腕一扭断剑插进张道真的肩头。 秦万东同时从张道真身后跳出,抽钢刀自上而下猛劈过来,那人微微一笑:“一起上吗?”左足飞起,正中秦万东小腹,秦万东钢刀脱手,扑倒在地。 陆崖见那人顷刻之间连败四名高手,武功之高,出手之快,实是生平所仅见。其余众人也无不惊骇,若水见多识广,却猜不透此人内功来历。 陆崖恐他再施毒手,一枚铁弹射去,趁那人伸手去接的当口,从背后抽出金鞕,跨步近前,“月落西山”轮鞭便打,那人忍不住又咦了一声,探单手去抓鞭梢。陆崖双鞭合枪,“奔雷入海”直刺咽喉。 那人双手一合,金枪刺到两手之间竟被内力逼住,无法刺下。陆崖大骇,将金枪分开,单鞭打向那人膝盖,那人只好分开双手,撤了内力,向前跃起,空中打了个跟头翻到陆崖身后。 陆崖将金鞕舞动如飞,频频向那人击去,只是他内力奇特,陆崖不敢稍做停留,唯恐金鞕被他夺了。 那人见陆崖身法迅猛,又见他枪法、鞭法诡异莫测,暗道这人年纪轻轻倒是个劲敌,一不留神便可能吃亏,再不敢似先前那般单手倒背,双掌如风,向陆崖头顶击落。 陆崖见他来势如虎,不能招架,向右闪身避开,左手金鞕“沧海月明”,呼的一声,斜劈下来。那人脚向后撤,早已退开。陆崖还未收招,那人双掌交叠,此去彼来,连绵不绝将陆崖笼罩在掌风之内。 陆崖只觉得那一双手掌,仿佛数十人同时发出,源源不断,心中暗暗着急,这是什么武功,怎地如此复杂迅猛?只好屏息凝神见招拆招,不敢再强进攻,寻找机会才再出手。 正打间那人呼地一下,不知怎么竟绕到陆崖身后,若水惊呼:“陆崖小心!” 陆崖已知那人在背后突施杀手,果然耳听背后风声响起,陆崖也不回头,双腿盘坐,金鞕一招“回头望月”直向后刺去,那人正向前扑来,见金鞕刺到也是大吃一惊,好在变招迅捷,变掌为抓,将金鞕抄在手中,单手用力,想将金鞕拗断。怎知陆崖突然撒手,那人方才用力太大,一只手虽然夺过金鞕,可中宫大开,留了个空档,陆崖回身“雷霆万钧”单拳击中小腹。 所有人都是希望陆崖打败他的,见他这一招败中取胜竟然奏效,忍不住齐声喝彩。 本来这一招应该是对方内力比自己差很多时才能使用,但陆崖使了“回头望月”之后已经来不及变换招数,见那人门户大开有机可乘,索性舍弃金鞕用奔雷拳来取胜。哪知那人只是身子微微晃动两下,旋即站定。 在场之人无不担忧,那人此时突施毒手,凭借他的内力,陆崖焉有命在。不想那人眉头一皱,又是咦了一声,竟未发招,陆崖向后打了几个滚,脱离险情。 陆崖方才站定,那人点点头道:“真是想不到,中原武林也有这样的高手。”说罢丢下金鞕,依旧双掌扑来。 就在此时,庄外呼听大喝一声,“陆崖原来你在这里!”伴随话音,一名白袍青年从墙头跃下。 那人闻听来人说话中气充沛,内力尚在眼前这少年之上,不禁大吃一惊,喝道:“想不到中原竟有这么多高手,你是什么人?” 白袍青年从背后探出两把带铁链的双刀,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张珪!”众人一听张珪,都暗道不好。老仆李谦闻听张珪两个字,却也神色微变,在旁偷偷看了张珪两眼,闪退一旁。 那人将张珪上下打量了一遍,冷笑道:“原来是抽刀断血,蒙古第一勇士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张珪上前几步道:“这话怎么说?” 那人道:“我在大漠常听大汗提起你,说我到中原来一定要小心一个叫张珪的人,他号称蒙古第一勇士,如何如何了不得,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蒙古第一勇士,自然由蒙古人当,你充其量也只是汉人第一勇士吧。” 张珪听他语气颇为不敬,笑了笑,也不生气,“你刚才说中原有这么多高手,算是说对了,我也不敢冒充什么蒙古第一勇士,如今的第一勇士是他。”说罢用刀尖指了指陆崖。 那人点点头道:“他再过个三年五载或许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还不配,而且他也是汉人,称不上蒙古的勇士,蒙古的勇士应该是从大漠中走出来的狼,横行天下无所不能。就算忽必烈也早就算不得真正的蒙古人了,何况他的臣子?” 众人闻听一愣,他方才称的大汗莫非不是忽必烈? 张珪见他是个色目人,竟直呼大汗名讳,而且语气颇为刁钻,心中一动,便问道:“大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若不算横行天下,难道海都在戈壁边偏安就算横行天下了吗?” 那人双目圆睁,转瞬恢复平静,“海都王爷和大汗横扫戈壁,迟早有一天叫忽必烈退位。” 张珪闻听心想:自己判断果然没错,这人定是窝阔台汗国的密探。 当时蒙古四大汗国,并非完全臣服于忽必烈,其间征战叛乱从未休止。最有实力与忽必烈抗衡的就是窝阔台汗国,窝阔台名义上的君主是可汗笃哇,但实际上却是海都大权独揽,忽必烈也曾派使者招降,但海都均以“牛羊尚未长肥”的理由拒绝入朝,这自然不能称为理由,只是他们不愿意称臣罢了。之前海都也知道自身的实力还不是忽必烈的对手,尚没有特别的挑衅行动,故此一直苦心经营中亚一带,也因此积累了相当大的实力。后来窝阔台汗国羽翼丰满,便连年挑起战事,虽然未能攻入中土,但大元却也没办法将他们彻底击败。 这色目人说忽必烈“算不得真正的蒙古人”也是有一定道理,忽必烈入主中原后渐渐接受了汉族的文化礼教,放弃了从前蒙古人的游牧生活,在海都眼里忽必烈已经被汉族文化所同化,半汉半蒙了,海都心中不服气的原因和这个也有一定的关系。 火云等人皆是草莽英雄,只知道一心恢复大宋江山,对元朝边塞疆土之争都不甚了解,因此不知道其中缘由,听那人说要叫忽必烈退位,反而敌意渐去,心生好感。张珪听那人的口气偏向海都,心中了然,“你是什么人?海都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未完待续。) 第55章(下)雨淅沥子母双刀 张珪听那人的口气偏向海都,心中了然,“你是什么人?海都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那人嘿嘿干笑了两声,“我也不怕告诉你,叫你知道大漠不是没有能人,我叫沙吾提,将来扫平东方,我就是先锋。” 陆崖一听“扫平东方”四个字,心中不悦,正气凛然地说道:“你们这些人只知道争夺天下,容不得我们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吗?” 沙吾提笑道:“这个跟我无关,那是由大汗做决定的,我这次来中土是想要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李谦忙道:“我说过你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在这里……” 沙吾提道:“你们不远万里逃了回来,沐晚秋怎么会不把宝贝带着?只说一句不在这里我就相信了?何况连张珪也在里,我看你是出卖了大汗吧。” 李谦连连摆手,道:“我们和笃哇又没什么瓜葛,怎么说是出卖呢?没有就是没有。” 沙吾提接着说道:“哼,那本书本来就属于我的,我的就是大汗的,没有的话,今天就叫你知道沐春风待你如何?”他话未言尽,呼地飞起一脚,把之前从陆崖手中夺过的金鞕踢向张珪,张珪一愣,想不到他对那老仆说话,却先向自己痛下杀手,赶忙向后急掠。 沙吾提逼退张珪,这才反身一掌打向李谦。原来他以为张珪和李谦是一起的,张珪武功太强,若先攻李谦怕张珪趁机偷袭,故此金鞕先向张珪踢去。这一脚本是虚招,陆崖趁机迅速上步趁机将金鞕抓在手中。 李谦也是大出意料之外,未曾想到沙吾提攻击张珪之后转攻自己,而且身法竟然如此迅速,忙出掌相架,只是功力不及,方接一掌便倒退七八步远,手捂前胸,一口鲜血喷出,“你……真的下得了手。” 沙吾提道:“看在往日情分上,我这一掌没杀你已经算客气了。沐春风!你还不出来!我可真的把他杀了,你比你爹的人品差得远啊!”说着跨上一步,又是一掌打落。 陆崖见老仆顷刻便要丧命,岂能坐视不理,双鞕合成金枪,从一旁扎向沙吾提肩头,沙吾提知道金枪厉害,不敢怠慢,肩膀微侧,左手自下而上托起,掌还未到,陆崖已觉一股奇大之力,金枪不由得跟着向上抬去。 张珪恼那沙吾提先攻自己,同时甩手将子母飞链刀向沙吾提飞去。 沙吾提听金风一响,知道不妙,抓过陆崖金枪去挡,张珪的抽刀断血果然厉害,子刀刚要碰到枪杆,他单手一拉铁链,母刀旋即砍向沙吾提脚面,陆崖金枪一抖便分开,一只手撤单鞭横扫沙吾提腰间。沙吾提临危不乱飞身跃起,先躲过脚下一刀,另一只手抓住腰间的单鞕猛地向下压去,借势向后急退,勉强躲过夹击。 沙吾提恼羞成怒,虎吼一声双掌齐发,凭借内力激出掌风,先将张珪逼开。接着转身手掌向陆崖肩头按下,陆崖迅速闪开,一招“月起东山”阻住来掌。另一旁张珪撒手飞刀直奔沙吾提后心。陆崖待沙吾提避过,转而攻击张珪之时,又是一枪刺来救援,两个人互相守备,倒叫沙吾提不知该打哪个好,左突右当,与这二人战了个旗鼓相当。 三个人越斗越快,刹那间已经过了百个回合,这三人打得虽紧,却丝毫不闻交手之声,在场人均屏息观战,均觉得大开眼界,院内只有兵器挥动和衣带飞舞的呼呼风声,除此之外便只有房檐滴水在叮咚作响。 只见张珪子母飞链刀如长龙摆尾,陆崖金枪乱点似金蛇乱舞,二人刚柔并济,攻防有序。沙吾提如身形如鬼魅,变换莫测,赤手空拳以一敌二竟也不落下风。这番恶斗虽有张珪相助,但比陆崖之前所经历的所有阵仗更多了无数凶险,陆崖心中却暗呼过瘾,也见识到了张珪的子母飞链刀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若没他在,十个陆崖恐怕也要交代。 沙吾提表面上未呈败相,但见这两人兵器奇特,招数精纯,难免心慌,自己对付一个陆崖有胜无败,可对付张珪的飞刀还真难说胜负,他们有兵器在手,自己却全凭内力支撑,时间长了,难免体力不济,如今这两大高手围攻自己,再打下去定要吃亏,今日势必不能逼沐春风出来,只好改日再来,免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想到这,虚晃一掌跳出圈外,喝道:“先住手吧。” 陆崖道:“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又不打了?” 沙吾提笑道:“不是我怕了你们,只不过中原武林都是倚多为胜,我心里不服气,似你们这样打,就算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转身对李谦道:“李谦,麻烦你向沐春风转告一声,我以后还会再来,看这些人能保你到几时?”说罢转身便走。 张珪也料想虽然凭借子母飞链刀或许可以取胜,但他若要走,却也阻拦不住,明知他是窝阔台汗国的人也只好放行,沙吾提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远远地听他高唱道:“辽阔草原我的家乡,遍地牛和羊,大漠深处美丽的姑娘,我要带你去远方……” 众人皆奇怪,这人是色目人怎么用汉语唱这种委婉的歌曲?若水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火云问道:“夫人,你笑什么? 若水道:“那人武功如此高强,居然唱这种女儿家的情歌,我觉得好笑。要是你也能唱给我听就好了。” 火云脸本来就红,听若水这么一说,就更红了,道:“我……我……” 若水虽然性情如男子,见丈夫的憨态,也忍不住摇摇头甜甜地笑着。 陆崖心想:“也许他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子,一段永远刻骨铭心的故事吧。”又见冰火夫妇如胶似漆,竟禁不住羡慕起来。 张珪道:“陆崖,你可曾受伤?” 陆崖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没有,多亏了张大哥相助,否则我不是那个沙吾提的对手。” 张珪道:“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来?” 陆崖笑道:“一定是奉命缉拿我的吧。” 若水一听这话,上前一步道:“想抓陆崖就得先过了我们夫妇这一关。” 张珪道:“是的话,我就不需要助你了。也是因为那个沙吾提很难对付,他的武功高深莫测,他赤手空拳,你我二人却要联手才将他击退,说来也是惭愧的很,他是大汗的死对头派来的……其实我该谢谢你才对,没有你我要打退他也不那么容易。” 陆崖道:“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帮这家主人,你若想抓我回去就动手吧。” 张珪道:“我的确是奉命抓你来的……” 若水不待他说完已经一寒冰掌打了过来,陆崖忙将若水架住,“听他说完。” 若水怒视张珪,道:“张珪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这么多人你真有把握能赢?” 张珪笑道:“我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话要说清楚,陆崖是我的结拜兄弟,之前又救过蝴蝶,所以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陆崖你好自为之吧,与这些草莽之人混在一起,未必就会有好结果,我劝你归谁朝廷,大汗保证不计前嫌。” 众人闻听不约而同望向陆崖,都想听听他是怎么想的,陆崖沉默一会,道:“多谢了,你我虽是结拜,但是路不同,我不能跟你去,你要抓我就请动手。” 张珪凝望着陆崖笃定的眼睛,陆崖与他直视相对,良久之后,最终张珪长叹一声,道:“我走了,你保重。” 说着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再站定,将白袍一角用刀斩断,也不回头,叹息一声道:“今日你我两不相欠,从此兄弟恩断义绝,希望将来不会再见。”说罢大步而去。 若水起身去追,却被陆崖拦住,若水道:“就这么叫他走了?”(未完待续。) 第56章(上)归因由青山隐者 陆崖心中难过,若与张珪不是仇敌该有多好,“算了,他毕竟是我结拜的兄长。” 火云道:“陆崖贤弟,义气有很多种,为了大义……” 陆崖忽然喝道:“别说了!”接着低头道:“若说是为了大义,为什么张珪却能不听忽必烈的命令,反倒将我们放了?” 张道真笑道:“这是他狡猾之处,自知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所以故意说那样的话收买你罢了。” 究竟是张道真说的是对是错,陆崖也分辨不清,张珪心里怎么想的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世界上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陆崖却希望他对自己是一片赤诚之意。 这时靠山那间大庙忽然传出人声:“李总管,主人说请客人们到山上坐一坐。” 李谦对众人说道:“几位,我家少主人有请了。” 秦万东道:“你家主人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吗?” 李谦闻听此言心中不满,只得道:“我家主人不会武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秦万东这才觉得自己口失,自己尚不是那个色目人的对手,何况是不会武功的人?赶紧赔礼道:“这……这是我的不对,我秦万东坏就坏在这张破嘴,我给主人赔不是了,对不起。”说罢向着庙门处鞠了一躬,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人心直口快,知错能改,惹得众人大笑。李谦也笑道:“主人不在庙里,不必多礼了,几位随我来。” 众人跟着李谦进入庙宇,里面白纱低垂,密密麻麻,周围鲜花满室,沁人心脾,穿过白纱,正当中一座观音像,除此之外再未供奉其他神像,观音像前,一尘不染,显然是时常有人打扫,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前面果品、茶点极为精美,可不是方才在客房用过那些冷馒头可比的了。再看观音像竟是用白玉雕刻,栩栩如生,特别是一双眸子在灯光下闪烁光辉,整尊雕像庄严冷艳,相貌极是俊美,叫所有人都忍不住凝望瞻仰,连若水看罢竟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李谦在香炉前的水瓶中拉动机关,呼啦一声门轴响动从观音像后面传来,他引众人来到后面,却见一条观音底座下一条地道闪了出来。 几个人跟着李谦钻进地道,转过弯来,一个庄丁在地道内等候,“主人有请。” 众人一路上顺着台阶却是越走越高,陆崖心想,这是上了山吗? 果不其然,走了好一会儿,几人才从一处密林中钻出,向两侧观看周围群山已在脚下,显是到了最顶峰。再往前走,数十名精壮汉子排队相迎,中间是一个青衣秀士,面若敷粉,身材高挑,只是略显单薄,的确不像是会武功之人。众人猜想,此人定是少庄主——沐春风了。 果听那青衣秀士拱手道:“在下沐春风,恭迎各位。” 火云年龄最长,权当作老大哥,点点头道:“沐庄主,幸会,幸会。” 沐春风道:“今日有仇人来寻衅,没能好好招待各位,真是过意不去。” 火云道:“庄主太客气了。” 几人寒暄几句,互相介绍,沐春风才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里面请。” 众人又跟随沐春风向林深处走去,道路两旁葱葱郁郁尽是苍松翠柏,不远处一所比下面更大的院落掩映在松柏之间,若是从山下望来,根本不知道此间有间偌大的庄院。 陆崖忍不住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沐春风笑道:“陆少侠这是说我藏在山中吗?” 李谦道:“那我岂不是成了童子了?” 秦万东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问道:“你这么大的年龄怎么称得是童子?莫非还没娶媳妇?” 陆崖笑答:“这是一首唐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秦万东咧开大嘴笑道:“你还是别和我说这些酸溜溜的话,我老粗一个也听不懂。再怎么说李总管也不能是童子。” 沐春风道:“陆少侠只是做个比方罢了,其实我藏在深山之中也是无奈之举,沙吾提太厉害了,也许我真的是个缩头乌龟。” 秦万东上山之前骂了主人是“缩头乌龟”,听沐春风所说,似乎是听见自己方才说的话一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陆崖道:“沐庄主别误会,我那句是说你这院落藏在深山之中,倒并不是指的庄主你。”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院落之前,沐春风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几位里边请……就算是说我也没什么,事实如此,恨只恨家父不肯传授武功给我。” 陆崖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沐春风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向内院走去,院中庄丁均是彪形大汉,立在两旁列队相迎,模样极为恭谨,少说也有百十几号。当中一些人不似中土人士,有的头上疤痕累累,有的断手断脚,俱是身经百战、饱经风霜的样子。 众人随沐春风到了正厅,分宾主落座,李谦叫下人取来一些点心、热茶,对几人待如上宾。沐春风道:“刚才看几位身手不凡,特别是这位陆少侠,沐某人更是钦佩不已。” 陆崖道:“庄主说哪里话,那沙吾提确实厉害,他赤手空拳,我又是与朋友联手方才将他击退,我看说他是天下武功第一也不为过,料想他一直身在大漠,故此中原人知之甚少。” 沐春风道:“目前来看他的武功的确是没人能及,或许家父在世能与之抗衡,可如今家父仙逝,世上恐怕再无能胜他之人,不过你的枪法倒似乎是他的克星。” 若水接道:“的确如此,想不到沐庄主不会武功也看出其中关键?” 沐春风道:“我虽没有修习过上等武功,但家父武功卓绝,我自幼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的,不过我那都是纸上谈兵,比不得列位。” 火云问若水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崖的枪法会克制他的内功呢?” 陆崖也不解,仔细聆听若水所说,只听若水道:“之前陆崖的体内有四道真气互相牵制,尽管修为已经不低,但始终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就好像四个肥胖的人想要同时冲出一个窄小的门框,那结果怎样?”说着看向陆崖。 陆崖道:“那自然是谁也出不去了。” “正是如此。”若水点点头,继续说道:“碎心掌的内力属土,没有其他内力牵制,但是修为最低,在空手对敌之时发挥了最大的功效,而奔雷枪的内力属金,是冰、火、金、土四种内力最强的一脉,正是这股内力才是沙吾提的克星,但是火云偏偏传授给你火神功,反倒克制了它。” 陆崖若有所思,“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这么说沙吾提的内力是属木的?” 若水道:“应该是这样,武功无所谓好坏,修为有深有浅,天地万物皆是一理,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其他人听若水讲解,均频频点头,张道真忍不住道:“这就是说一物降一物了?那陆崖岂不是只要苦练奔雷枪就天下无敌了?” 若水道:“按理说,应当是这样,只不过……”她犹豫了一下。 秦万东急道:“只不过什么,快说呀!” 若水道:“其实陆崖兄弟的内力已经很强了,只不过陆崖武功如果想要大成,却不是勤学苦练就能达到的,这还要靠机缘巧合。” 秦万东道:“那怎么算机缘巧合啊,说话吞吞吐吐,好不娘们儿!” 张道真一只手捂着肩头的伤口,听他这么说,扑哧一笑:“人家本来就是娘们儿,用你说。”沐春风这才发现张道真受了伤,赶紧叫人替他包扎处理。 他们都是江湖儿女平时这样的话说得也惯了,若水倒也不以为意,道:“滚得远远的,我在和陆崖说话,要你们俩插嘴?我的意思是,如果陆崖能得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五行溶为一体,那四个胖子合成一个人,要出去那个门框就容易得多了。只是这木性的内力却不知道从何处习得。” 李谦侍立在旁,闻听此言,神色微变,忍不住轻推了沐春风一把。沐春风以眼示意,叫他镇定。 陆崖坐在二人对面,一切均看在眼里,笑道:“之前沙吾提所说的一本圣书……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不待沐春风说话,李谦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那只不过是一本佛教方面的书,没记载什么武功。” 陆崖道:“我又没说这本书记载着武功?” 李谦这才知道自己口误,刚要解释,沐春风打断他,道:“实不相瞒,这本书的确记载了一种武功。”(未完待续。) 第56章(中)诉前情是真是假 李谦这才知道自己口误,刚要解释,沐春风打断他,道:“实不相瞒,这本书的确记载了一种武功。” 李谦惊诧道:“少主,你……” 沐春风一摆手,叫他不必多说,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这是一种可以融汇天下所有武学,却又无招无式,无色无相的绝学,但是修炼这种武功之后,天下所有相生相克的武功都可以修炼,再没有互相牵制一说,陆少侠修炼它真是再好不过。” 李谦道:“这是师门的秘密,少主怎么能轻易告诉外人?” 沐春风叹息一声,道:“不错,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我和爹爹却终日要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没有哪一天不担心沙吾提来寻。在大漠是如此,回到中原也是如此,这种日子,我厌了。” 陆崖问道:“究竟沙吾提和令尊有什么过节?他武功已经那么高了,要这本圣书又有什么用?” 沐春风道:“这件事……李总管你知道的比我详细得多,就请你告诉他们吧。” 李谦说了声“是”,想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这一切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我记得那一年是我的本命年,三十六岁,张弘范就任顺天路管民总管……” 陆崖哦了一声,心想这件事和张弘范有关系? 李谦接着说道:“我家老主人——沐晚秋当时住在顺天,他在当时也算是比较有名气的豪杰,最仰慕天下武艺高强的人,早听说张弘范的武艺高强,特别是舞槊非常厉害,当时他也是一时兴起,便带着我跟随他一起去找张弘范切磋武艺,也想顺便多结交一个朋友,只是一直没这个机会。” 张道真奇道:“张弘范号称抽刀断血,子母飞链刀天下无双,江湖上谁不知道?怎么又改成槊了?” 李谦道:“他抽刀断血的名号却是从跟我家主人比武之后叫开的,却想不到一叫就是十五年,直到死了之后还将这个绰号留给了自己的儿子,真是可笑啊。在和我家主人比武之前他的确是用槊的。” 陆崖道:“这个我倒曾听邓剡叔叔提起过,说他‘据鞍纵横,横槊酾酒,叱咤风生,豪快天纵’,但是崖山一战却又以子母飞链刀为兵器,不知道什么原因。” 秦万东道:“那自然是因为他想暗算张太傅,也是担心打不过江钲将军。” 陆崖心中一动,自己来大都有三件事要办,第一是见陆秀夫听他的安排参加比武大会,第二是替师父探访贾步平的下落,第三是帮江虎寻找失散的父亲,如今前两件事已然办妥,唯独江钲叔叔的去处没有着落,为何事情总是难以办得完满,当即沉默不语。 李谦继续说道:“那一天张弘范的儿子,也就是刚才到访的那个张珪刚刚满月,我见他的身形相貌像极了张弘范,也是一样的潇洒英俊……” 秦万东不耐烦道:“快点说正题吧,那张珪有什么好说?和火云嫂子一样娘娘们儿们儿的。” 若水怒道:“你才娘娘们儿们儿!”火云一旁偷笑,也不去帮若水的忙,若水白了他一眼,道:“人家笑话你老婆呢,你还笑?” 火云道:“我是笑他的胶东口音。没笑话你。” 若水拧了他一把,“那也不许笑!” 火云只好板起脸来,继续听李谦讲述。 “其实子母飞链刀是我家主人首创的绝技。” 陆崖等人闻听顿时大吃一惊。 “我们家在顺天也是大户,听说张弘范的儿子过满月,心想这倒是个结交的机会,便备下千金重礼到张府道贺,虽然张弘范与主人素无往来,但如此多的礼品,也叫他难以将我们拒之门外。因为我家主人是习武之人,张弘范便以武林的礼节招待我们,对我们也极为客气,并没有当我们只是寻常的百姓而摆什么官架子,我家主人好生感激。” 若水因对张弘范没什么好感,哼了一声道:“他做官的时候一直都会收买人心。” 李谦道:“那倒不是收买人心,张弘范为官清廉,关爱百姓,倒是一位地方上的好官。” 若水道:“好官的话就不会在杀我们那么多江南儿女了。” 李谦道:“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之前他确实爱民如子,屠戮江南儿女,也是因为两军交战的原因吧,,只是为官之道与人品无关。” 若水气呼呼地不说话,李谦继续说道:“后来我家主人提出比武之事,张弘范收了礼品,自然慷慨答应。结果与我家主人大战了几百回合,最终落败。但他却不服输,只说:‘犬子刚刚满月,不宜动刀动枪,两个月之后再来比过。’主人心高气傲,两个月之后你就是我的对手了?之后的日子里,张弘范留主人在府内住下,每日与我家主人演武切磋,平日里对我主仆二人奉若上宾,他一个官员对一介布衣如此盛情,我家主人自是感动不已,二人后来还结拜为兄弟,简直好得和一个人相似。直到一天晚上,他请求我家主人将子母飞链刀耍一遍给他观看,我家主人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心想既然兄弟要求,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就把刀法从头到尾毫无保留地演示一便,但是不曾想到,这张弘范府内有一个道人,名唤太真……” 陆崖闻听心中暗想,原来贾大哥在那时就已经投在张弘范的麾下,莫非他在那里隐忍十五年之久,又一想,绝对不能,若真是如此,他岂能叫张弘范屠杀江南的百姓? “那太真道人一直跟随张弘范左右,主人演武之时他也在一旁观看,那道人真是个武学奇才,主人仅仅耍了一遍,他竟将子母飞链刀的招数给生生记了去。后来稍加改良,将这套刀法传授给了张弘范,之前张弘范用槊,凭借的是一身的勇力,但是子母飞链刀却是刚柔相济,他又是半路出家,故此两个月时间里无法大成,但是那太真道人专门挑一些厉害的招数传授,而且又独创了一招‘错刀斩’的绝技以备不时之需。太真道人平日里少言寡语,人又矮小,极不起眼,平时也不见他使什么绝世武功,因此主人并未留心,想不到那个人阴险毒辣,卑鄙无耻……”李谦说到这咬牙切齿,竟大骂起太真来。 陆崖越听越气,听到后来,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喝一声,“住口!贾大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未完待续。) 第56章(下)诉前情是真是假 陆崖越听越气,听到后来,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喝一声,“住口!贾大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李谦正骂着,闻听一愣,“贾大哥是谁?” 陆崖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他说太真道人身材矮小的确不假,但是说他少言寡语,阴险毒辣如何能与贾大哥联系在一起?可李谦并不知道贾步平其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冤枉他呢?想到这,颓然坐在椅中,双手抱着头,种种思绪纷繁冗杂而来,叫他不得其解。 李谦问道:“陆少侠,你没事吧?” 陆崖稍定片刻,摇头道:“没事,我失态了,你继续说吧。” 李谦继续说道:“两月后的比武张弘范胜券在握,故此发了武林贴,邀请众多武林人士来顺天观看,沐晚秋和张弘范的名头加在一起那也极为响亮,应邀前来观看的人多得不得了。我家主人想,既然是比武切磋,又为何请来这么多人?张弘范这小人却说:‘你找我来比武,无非也是想扬名立万,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保证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武功如何。’ 我家主人一听这话似乎是偏向着自己说的,但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反正之前打败了他,最多再打败他一次也就是了。但这次张弘范却拿着和主人一模一样的兵器出来,而且做工更加精细,他本来是舞槊的底子,所以子母飞链刀也比我家主人沉重许多,他当着众多武林人士的面诬陷我家主人,说沐晚秋偷学了他的家传武学,今天他要按照武林规矩废了我家主人的武功…… 我家主人百般申辩也是无用,只好在功夫底下下见真章,张弘范对子母飞链刀的全部招数都了然于胸,因此主人怎么打也是打不到他,但他却比我家主人多学了一招‘错刀斩’,主人因而落败。 张弘范问我家主人,‘沐晚秋,这招‘错刀斩’你可会?’ 我家主人已经落败,虽然子母飞链刀是他所创,但这招‘错刀斩’他的确没学过,也是这一招太过厉害,主人虽然明知道中了张弘范的计,却也不的不承认自己没学过这招刀法,其实就算他早知道有这一招,当时也是没办法破解的。他这一承认,就等于说子母飞链刀是张弘范的家传武学了,那自己就算是偷学了张家的武功,张弘范就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一只右手砍下。” 秦万东听到这里,“啪”的一声,将手中茶碗摔得粉碎,怒道:“天下竟有……竟有这等鸟事!当真是气死我了!!” 李谦道:“到这时我家主人也才明白,张弘范因为上次比武失败,竟一直耿耿于怀,之前却和我家主人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秦万东道:“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畜生啊!” 沐春风叹息一声道:“自此以后,张弘范便得了抽刀断血的绰号,而我爹他因为断了一只右手,再也使不得双刀。” 陆崖道:“那沐晚秋老前辈也太可怜了。”心中暗想,等有天遇见贾步平,须得把这件事问个明白。 李谦叹了口气道:“确实可怜啊,偷学武功乃是武林大忌,我家主人断了一只手,当时那些武林豪杰,竟没有一个人表示同情,有的人骂他,有的人咒他,还有的人朝他吐口水,我爬到主人的背上护住他,对他说,‘主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告诉这些人,事情不是这样的。’但他只是捂着那只断臂,什么话也不解释,我想他一定是伤心到了极点。主人离开张府后,痛不欲生,几度想要寻死,我劝说主人‘失去一只手,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勤学苦练将来还有复仇之日。’ 主人却哈哈大笑,接着黯然地说道:‘失去一只手,的确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失去名节却关系重大,而且我的心里很痛!’我知道最叫主人痛心的不是失去一只手,也不是失去名节,而是看错了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 陆崖不禁想起张珪今日与自己割袍断义之事,不知道是否张珪也会痛心,至少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将来得知贾大哥真的做了不义之事,那我和他之间又当如何? 李谦道:“事情的真相是后来张府里的一个厨子那里得知的,他曾见太真道人传授张弘范子母飞链刀。” 火云道:“朋友背信弃义,确实叫人痛心。那之后沐前辈就只能退隐江湖了吧。” 李谦道:“正是如此,他已经无法在江湖上立足,变卖了全部家当,遣散所有的佣人,远赴大漠,身边只有我一人跟随。主人也叫我走,但是我却舍不得,也放不下心,就一直跟在主人身边照顾,主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一天也不想在顺天停留。就这样我们主仆二人,雇了些骡马,驮着应用黄白之物,千里迢迢投身荒漠。 那个年月兵荒马乱,西行路上尽是败草荒地,即便在村落中也是十室九空,有时候走上十几天也不见人烟,但是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向西而行,也不顾道路艰险,只盼离故乡越远越好。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一天,我们经过窝阔台汗国边塞一个小村子,天色已晚,本来想进整个村子休息一晚,但是我们到了村子里,却发现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已经死光了,所有吃的东西全被洗劫一空,连一块羊肉也没有。 正在寻找东西吃的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把猎叉,眼睛充满了怒火,见到我们主仆二人便刺,但是他太累了,刺完之后就昏厥过去。主人那时心中烦闷,不愿意理这世间的闲事,但是我见那少年可怜,便把他扶到房中,喂了他一点水。到了深夜,那孩子才转醒过来,见我没有恶意,就扑在我的怀里大哭起来。” 陆崖问道:“那孩子就是沙吾提吗?” 李谦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陆崖道:“之前沙吾提来的时候,你和他说,对他有些恩情,再想想他的年纪,我猜应该就是他。” 李谦笑道:“陆少侠果然聪明,我和老老主人,也就是少庄主的祖父,以前在西域跑商,学过一些那边的话,因此那少年说的话我也能听得懂,他对我说:他叫沙吾提。 我问他: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泣不成声地说:‘汉人强盗来了,杀光了我所有的族人,我也要杀光汉人的族人!’” 若水厉声道:“简直是胡说!我们汉人光明磊落,几时到了大漠深处去做强盗?他凭什么要杀光汉人?” 李谦淡淡一笑,道:“那时去西域的汉人大都是身负武艺的强人,那边不似中原,人烟稀少,虽然有很多部落联盟,但是像沙吾提那样无依无靠的村子也是不少的,汉人强盗只要有百十号人,若是再会一些武功,就可以大肆抢掠,而少有官府制裁。因此汉人干强盗的人还真是不少呢。你说我们汉人就真的全都是好人吗?” 若水一下被问住了,当时汉人绿林为盗者甚多,有一些是为了民族大义,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打家劫舍之徒,比起西域淳朴的民风来,汉族的坏人受到世俗利欲的熏陶更多,因此也更加狡猾。 其余几人也无言以对,过了半晌,火云叹了一口气道:“总之天下的坏人杀也杀不完的,哪里都有。” 陆崖喃喃地说道:“要是不分什么汉人、蒙古人、色目人,那大家都是一家人该有多好了。” 李谦笑道:“真是孩子话,就算不分种族,人与人之间的纷争也不会停止的。汉人里也有坏人,蒙古人和色目人里也是好人多的。这个和民族间分歧没什么关系。” 陆崖道:“也许是这样的吧,但是两个民族间的仇恨却不似两个人之间的仇恨那么容易化解得开,沙吾提要杀光汉人,这是因为汉人先杀了他的族人,他杀了汉人,那汉人就又杀回去,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到了最后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但是要放下这段仇恨,又是极难。最终这种仇恨只会别另外的人利用,就像忽必烈;像海都……这些人,他们煽动更大的仇恨,制造两个国家或者民族的战争,然后这些人最终夺得了天下,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他们这些人的脚下却踩着无数的尸体,他们称霸的背后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最后史书上对这些滔天罪孽都只是一笔带过,更多的则是对他们的歌功颂德。其实老百姓未必希望这样……他们……他们……”陆崖笔笔画画正说着,忽然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觉得有点说得太多了,便老老实实坐在椅子里,不言语了。 他虽然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也不会引经据典,所说的也是想到哪就说到哪,但是他这啰啰嗦嗦一大段话,在场所有人都静静聆听,并无一人插口,待他说完之后竟都半晌无言,心中均想,似这样杀伐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就算天下一统,但是史册上也只会记载那个成功者的名字,而付出的代价究竟是否真的值得?锦绣江山的背后又有多少陈尸烂骨? 火云拍了拍陆崖的肩膀,哈哈大笑:“陆崖兄弟,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你真的是长大了!”(未完待续。) 第57章(上)俱往矣陌路风尘 陆崖脸一红,挠挠头皮道:“我……我都是瞎说的,汉人强盗杀光他们的族人固然不对,但是他却要杀光汉人的族人也是不对,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啊。” 李谦道:“我当时也是这样和他说的,我说:‘我也是汉人,难不成你要把你的救命恩人也杀了?’他一时也没了主意,但是他发誓定要找到那群强盗报仇雪恨。 之后的几天,他就一直在村里养伤,我便把村民的尸体就地掩埋起来。沙吾提的饮食起居也是我照顾,主人那时心情抑郁,对身外之事已经麻木,也不催促我上路。 直到有一天,沙吾提说起他有个师父,用我们汉话来说,他师父的名字叫武圣,在西域没有敌手,他要去找他的师父回来给村民报仇。我就问他,你师父能有多厉害?强盗一百多人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他说:‘我师父会一种破风神拳,就算是骆驼也能一拳打死。’ 主人却冷冷地说:‘一拳打死骆驼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的手断了,也可以一拳将骆驼打死。’ 沙吾提见我家主人瞧不起他师父的武功,就要带我们一起去。我和主人商量,与其这样毫无目的地在大漠游走,倒不如跟随沙吾提去见一见那位武圣,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在漫无边际的大漠里向着西方走了三天三夜,一路上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滚滚的黄沙,但主人只想远离故土,越是人烟稀少,他反而越觉得安心,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我们找到了武圣的住处——那是大漠深处的唯一一片绿洲,大漠的人管那里叫做日落之城,意思是太阳就是从这里落下去的。” 张道真道:“这日落之城我怎么从未听过?” 李谦道:“那里已经被风沙吞噬了二十年了,如今的日落之城是一片废墟,俨然已经变成了鬼城。它地处在大漠深处,去那里的汉人,从来都没有活着出来的,现在主人一死,除了沙吾提和我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它在哪里。” 陆崖不解道:“那原来的人去了哪里?” 李谦道:“都死了。这件事和主人也有关联。我们见到武圣之后,沙吾提就说起了主人的不敬之言,那武圣横扫大漠,闻言大怒,便质问主人,‘既然你武功那么高,为什么还会断了一只手?’主人便把之前的遭遇讲给武圣听。他听过之后也颇为同情,最后竟要收主人为徒,并告诉主人有朝一日学成武艺,回到中原找张弘范和太真报仇,一雪前耻。 试想,主人右手已残,再使不得子母飞链刀,报仇的事他早就心灰意冷,这时听说武圣收他为徒,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天便起身告辞。谁知,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那帮汉人强盗,他们见我们也是汉人,便想收我们入伙,但是我们再落魄也不至于和强盗为伍。而且我担心落日之城遭难,便和主人又回去通风报信,说强盗可能要来。到了晚上,那群强盗果然偷袭,因为事先早有防范,武圣一人只用一只手,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那一百多强盗悉数打倒。沙吾提用猎叉将这些人一个不剩全都杀死,总算报了屠村之仇。这时主人才知道武圣的确名不虚传,也看到了复仇的希望,于是便拜他为师,因为主人年岁比较大,虽是后入门武圣也将他收为大弟子。 主人自此每日修炼武圣的破风神功,过了一年,确实大有收益,竟而沉迷于武学,再不想回中土。但武圣因为他是汉人,传授之时总是有所保留,主人对此颇为不满,似这样下去,要到几时才能报得了仇?几次向武圣问起,他也只是不说。那武圣有一个小女儿,叫做艾米,那一年只有十六岁,长得美若天仙,我再没有见过比她更美丽的女子……” 若水冷笑道:“那也不见得吧,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看的,也说不定。” 秦万东嘿嘿干笑,“那女子活到现在也有四十几岁了,你何必吃醋呢?” 若水瞪了他一眼,“少要胡说,我只是觉得李总管说话不实在。” 沐春风道:“她的确很美,庙里那尊观音像就按照我娘的样子雕成的。” 若水点点头,“哦,原来你母亲是那个艾米,不是汉族人。”心想,若那尊观音那是按照艾米的模样雕成,可真的是很美丽的了。 陆崖心中不以为然,难道世上还有比兰儿美丽的女子吗?他却忘了一点,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喜欢尹兰所以觉得她处处美丽,就算艾米真的比尹兰美丽一万倍,他也只会觉得尹兰才是最美丽的女人。 李谦继续说道:“沙吾提很喜欢艾米,可是艾米却迷恋上了比他大十岁的我家主人——沐晚秋,而主人那时一心只是想着报仇,儿女私情他全抛在一边。武圣的心里也更希望女儿嫁给同族的人,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只等着爱她的人去采了,可爱他的人她却不爱,她爱的人,却不爱她。武圣几次催促她嫁给沙吾提,最后艾米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便盗走圣书,只要主人肯带着她走,她就把武圣的毕生绝学交给他。 主人心中为了可以尽早报仇,就答应了艾米的条件,我们三个人在一个沙暴袭来的夜晚,带着圣书离开了日落之城,武圣和沙吾提忙着对抗沙暴,也不曾发觉,直到风沙过后,武圣发现不见了女儿和主人,这才知道圣书被盗了。他性情本来就古怪,得知此事一时恼羞成怒,竟放火烧了日落之城,杀了那里所有的人,唯独沙吾提去追赶艾米,才侥幸逃生。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发现师父已经做下错事,他便把这一切都怪在主人的身上。冷静之后,武圣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颇为懊悔,便自尽了。临终前,嘱咐沙吾提一定要将圣书夺回。” 陆崖唏嘘说道:“又是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那沐晚秋老前辈呢?就回了中原了吗?” 李谦道:“哪有那么容易,主人千辛万苦得来的‘圣书’,也只不过是一本《伽蓝经》,自此之后却要每日里东躲西藏,他埋怨艾米没有把真正的圣书盗出来,故此对她也极为冷淡,但是艾米却说:‘爹爹的书只有这一本,他一向视为珍宝,绝对不会错的。’主人仍是不信,渐渐地疏远艾米。两个人在一起很不开心,艾米也每日哭泣,她想离开主人,却发现那时已经有了身孕。后来小主人出生了,情况才有所好转,艾米也不再理会主人对她的冷眼,只是一心照顾着孩子。主人因为大仇无法得报,终日郁郁寡欢,但是有了小主人,我也偶尔能看得到他的一点笑容,似乎对艾米比从前也亲近了许多。(未完待续。) 第57章(中)俱往矣陌路风尘 五年之后,沙吾提已经成为海都手下的得力干将,武功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武圣的嘱咐他一天也没忘记,也没有一天不在寻找着我家主人和艾米。终于在小主人过完五岁生日的时候,他带着很多士兵杀来了。见艾米已经为主人生下一子,他痛断肝肠,非要亲手杀了主人替武圣报仇。两个人就在我家的院子里比武,主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眼看就要命丧掌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艾米扑过来,替我家主人挡下致命的一掌。沙吾提懊恼不已,想不到居然会失手打死自己最爱的人,艾米临死前对他说,‘孩子太小,再等十年,他长大了,你再来报仇吧,圣书你可以带走,但是请你再饶他十年。’ 尽管沙吾提很想杀了我家主人,但他深爱着艾米,一时心软就答应下来,于是便带着圣书离开了。主人此刻也幡然悔悟,其实艾米是个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她为了自己,不惜背叛父亲,不惜牺牲生命,主人的心就算是铁做的,此刻也已经熔化。他抱着艾米的尸体,哭了一晚上,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见过主人流泪,就算是断了手的那次,他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但是这一次,他哭得好伤心啊。” 众人听到这,都觉得艾米真是太可怜了,无不扼腕叹息,就连秦万东也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李谦继续说道:“主人一直哭着,最后眼泪将艾米的衣服也浸透了,他从却从艾米的湿透的衣服里又发现了那本圣书,原来沙吾提带走的是一本《伽蓝经》,而真正的圣书还在艾米身上,而且眼泪浸湿的地方,隐隐现出字迹,主人将泪水在上面涂匀,见书上写着:如果有一天,我的英雄肯为我流泪,那这本圣书就属于他了。 主人用同样的方法,在后面一页也涂上眼泪,泪水经过的地方,便现出一张经脉图,注明着穴道和运气走向,是一本真正的内功秘籍,他梦寐以求的圣书……终于到手了!” 陆崖道:“可惜沐夫人却枉死。也许她写下那行字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沐前辈究竟是爱她多一些,还是爱这本秘籍多一些吧。” 李谦道:“也许是吧,她可能不希望主人只是为了秘籍才娶她,所以一直藏着这个秘密,希望有一天主人真正理解她,爱上她的时候才拿出来。” 火云道:“哎,真是多情自古伤离别。若沐前辈早一日体会到夫人的苦心,又或者夫人不那么执着,就不会有这一幕悲剧了。” 秦万东频频点头,觉得说得有理。 若水却道:“那恐怕会是更大的悲剧吧?” 火云“哦”了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若水道:“试想,艾米如果直接把圣书交给沐晚秋,那他最后还会在乎她吗?恐怕只是把她当作利用的工具而已,虽然在故事里艾米死了,但是临死前却得到了丈夫的真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秦万东道:“你们这些女子,只想着那些情情爱爱,怎么知道男人心中的海阔天空?” 若水“呸”了一声,骂道:“滚一边去,如果连珍惜相爱的人都做不到,还提什么海阔天空?即使是男人,也不该只想着自己的抱负,应该为老婆、孩子着想才对,难怪你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秦万东满脸通红,被若水抢白几句,竟说不出话来。 陆崖叹道:“世间的事就是难以完美,虽然得到了可以称霸武林的至宝,却因此死去了挚爱的妻子,孰轻孰重很难衡量,其间取舍只能说是当局者迷了。恐怕不到最后,沐晚秋前辈也不会发现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吧?” 李谦道:“陆少侠果然有慧根,我家主人自那之后伤心欲绝,终日茶饭不思,只盼望沙吾提早日到来,可以与艾米在地下相见。我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就劝说主人,‘女主人为了你甘心舍弃性命,无非是希望你学会了圣书上的武功,早日报仇雪恨,再者小主人年纪尚幼,总不能叫他成为孤儿。’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总算最后主人重新振作起来,将圣书上的武功完全学会。其间,我几次劝他离开险地,免得沙吾提再来,他却说什么也不肯了,只和我说:‘他早一日来,我便早一日了却心愿,你别再劝我了。’ 我每天担惊受怕,睡不好觉,可主人既然要与沙吾提决战,我也只好奉陪。连主人也不曾想到的是,沙吾提对艾米竟是言听计从,果然一去就再未复返。我渐渐也就放下心了,而且主人也收我做了徒弟,将一些修习内力的方法传给了我,可我又没什么武功底子,空有一身的内力,却只学会一招‘风卷残云’,真是可笑得很,只是主人认为是武功害了他的艾米,故此从不传授半点武功给少主人。就这样,我们三人在大漠一住就是十五年,那也是艾米死后的第十个年头,沙吾提如期而至,但他却再也不是主人的对手。这才知道,艾米当初给他的圣书是假的,他向主人讨要,主人却说:‘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圣书已经没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圣书呢?”张道真忍不住问道。 李谦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本书主人没有带回中原。” 张道真道:“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难不成那本书被放到武圣的卧室里?但是又为什么说没有了呢?” 若水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人家以为你想要那本书呢。” 张道真大笑道:“似这样的武林秘籍,凡是习武的人谁不想得到?陆崖,你说是不是?” 陆崖想了一会儿道:“我的确也想看看,但是若是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那不要也罢。” 张道真道:“说的我好像很卑鄙一样,我只是问问去处而已,怎么算卑鄙呢?” 陆崖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似这样的武林秘籍,江湖上想得到的人自是不少,恐怕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人们若是争夺起来,定然是血雨腥风,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就叫它就此埋没。”(未完待续。) 第57章(下)悔当年蹉跎今生 陆崖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似这样的武林秘籍,人们若是争夺起来,江湖上定然是血雨腥风,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就叫他就此埋没。” 李谦点点头,道:“陆少侠和我家主人想的一样,他连我也不曾告知,如何会告诉沙吾提呢?我虽知道书在大漠,却也并不知道具体在哪?因为十年前沙吾提没有杀了主人,所以主人也就没杀他。想不到沙吾提一想到武圣的仇不能得报,圣书也寻不回来,就要自杀,主人怕他寻死,便和他说,给你十年期限,你武功大成之后如果打赢了我,就把圣书归还。 总算沙吾提看到一点希望,自此后回去苦练武功,但他此次输给我教主人却心有不甘,回去后便把圣书的秘密告诉了海都,海都又派遣军队来抓我主仆二人,好在打败沙吾提之后,主人也算心愿了却,便连夜离开了大漠。不过这些年沙吾提和海都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们的下落。 主人回中原的路上遇到了许多因战乱受伤的兵士和流离失所之人,有蒙古人、有汉人、花剌子模人、维吾尔人等等,不管是什么民族,也不管之前他们做过什么,只要一息尚存,主人就不惜损耗内力相救,其中有个外国商人还给了主人大笔的银两。那个时候当兵的如果受了重伤,多半都是丢到荒野中,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些人感念主人恩德,也是因为厌倦了打仗,便都跟着主人一起回中原躲避战祸。他们对我家主人都是无比的忠心,一直留在庄内。” 陆崖道:“沐前辈所救的就是庄里的那些断手断脚的大汉吗?” 李谦点点头道:“不错,等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回到顺天之时,我已经年过半百,距我主仆离开中原已经十六年啦,这里早已经改天换地,大宋已亡,从南到北完全是忽必烈的疆土,这时主人又想起报仇之事,却得知张弘范已死,如今的抽刀断血则是少年有为的张珪,而那个太真道人也早已不知所踪。 主人慨叹人世沧桑,自己竟这样空渡半生,之前为了名利和仇恨奔波劳苦,而后终日活在悔恨之中,十六年不过弹指一挥,他也再不去想报仇之事。因为主人所带银两颇多,故此他便离开顺天在此杳无人烟之地,置下了这个山庄。为了纪念死去的艾米,还建了一座大庙,并按照艾米的样子铸造了玉观音像,他每日焚香祷告,盼望与艾米在地下重聚,也盼望着沙吾提早日到来把他杀死。只是他抑郁成结,竟未能等到这一天,便先一步追随爱妻而去了。”说罢掩面而泣。 在场众人尽皆扼腕,都为这样一位武学宗师深深惋惜。 陆崖道:“虽说沐前辈之后一直活在懊悔之中,但他终归救了那许多人,如此说来沐前辈堪称一代大侠了!” 火云道:“不错,前辈死得其所,当属善终。老人家,不必太难过了。” 沐春风见李谦泣不成声,便也哭着道:“直到前几天,沙吾提的人竟找到这来,还派人送来书信,说今晚要来替大汗讨回圣书,想必是他利用可汗的名义寻找圣书,广派探子,终于查到我们的藏身之地,故此我们不得已才躲避起来。” 陆崖拍案叫绝,似猛然醒悟,道:“沐前辈想得周详啊。” 若水问道:“此话怎讲?” 陆崖道:“试想,沙吾提看到那尊观音像会怎么样?他定然不敢亵渎,也就查不出观音像后面的地道了,如此就可以保住沐庄主的性命。” 沐春风道:“这我倒不曾想到,或许真是这样吧,爹爹他一早就给我找了退路,但是躲得了一时,终难躲一辈子。” 陆崖道:“不如这样,你们和我一起走吧……” 话没说完,火云道:“陆崖,别胡说,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办。” 张道真也道:“我知道陆崖的意思,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岛上的事不必叫外人知晓。” 陆崖虽然知道忠义岛的存在是个大秘密,但是若叫沐春风留在这里却难以放心. 李谦久经江湖,已经猜到其中关键,便道:“陆少侠的恩情,我们记下了,沙吾提来此不过是为了圣书,我们主仆去别处便好了,何必劳烦各位呢?” 陆崖想了想,执意道:“你们主仆二人跟随我去盘龙岭暂避也好,庄内其他人就地遣散,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盘龙岭山势崎岖,倒也是个避难的好去处,火云等人也就不再反对。沐春风也当即应允。陆崖猜沙吾提定然不会走远,也不敢连夜出庄,便定下脱身妙策,希望可以蒙混过关,最后陆崖道:“沐庄主能否脱险,我看关键还在那尊观音像上。” 当晚众人将马匹从密道偷偷运到山上,数百人一起动手,偷偷在山林中开了一条小路,预备明日脱身之用,除了金银细软、兵器等必须之物其他东西一概舍弃,又在庄内做了布置,只等明日引沙吾提中计,但是能否奏效,陆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清晨,云收雨散,火云要去嵩山送信,张道真和秦万东则要回到故乡,故此此番去忠义岛的只剩下陆崖兄弟三人,陆崖将火云等人送出里许,这才与众人一一洒泪而别,均有不舍之意。陆崖叫火云几人先行离开,也是为了引开沙吾提的耳目,等陆崖回来的时候猛然间见沙吾提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坐着,沙吾提不希望更多人知道圣书的事,而且这个人心高气傲,虽然明知道陆崖等人厉害,也不带弟子,依然孤身前来。陆崖冲沙吾提招了招手,道:“沙吾提,你昨天已经走了,为何又去而复返?沐庄主就在庄内,你为何还不来?”说罢便回身进庄,连庄门也不关。 沙吾提则冷哼一声,心想,他冲我招手笑是什么意思?莫非庄内有埋伏?见陆崖回去,心中犹疑不定,我就守在这里,看你沐春风躲得了几时,刚才那这小子武功不弱,又阴险狡诈,我可莫上了当。 过不多时,又见许多庄客背着行李纷纷出庄,朝着不同方向走了,沙吾提更加疑惑,昨夜进庄之时也未见这许多人,他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而出,倒似有恃无恐,莫非沐春风要逃走?既然如此,又为何叫我知道? 我武艺高强,怕者何来?正要跳下树进庄,忽听里面乒乒乓乓一通金属碰撞之声,接着一个铁塔般的大汉站到门前,吼道:“做饭都没……没柴火,还叫……叫我去捡,这……这庄主穷……穷死了。” 壮汉见门旁并排有棵小树,有碗口粗细,嘿嘿一笑,道:“这……这两棵树正……正好烧柴。” 说罢一手一个,向后扯去,大喝一声,“起!”两颗小树真就应声晃动,壮汉又向前走了几步,地面泥土翻涌,小树拔地而起,树根足有两三丈长,带出的泥土也是一大坨。壮汉笑呵呵,提着树进庄,行动自如,毫不费力。 沙吾提倒吸一口冷气,这黑大汉好大的力气啊,想不到淳风庄内除了昨晚那些人之外,尚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此刻李谦和沐春风分散完财帛,遣散完庄客,偌大的庄园最后留下的只有那座玉观音,沐春风焚香祷告,原母亲在天之灵守护自己逃过此劫难,陆崖观之唏嘘不已,同时心中也暗自着急。 陆崖料想沙吾提昨夜虽被击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定然早在周围设下眼线,火云几人先行离去,皆是不同方向,他纵有埋伏,也不知道我们要往何处,相信他们早已经引开探子。一众庄客散去,沙吾提也会有所察觉,恐怕顷刻便至。只盼望我这空城计能蒙混过他。此刻沐春风辞别母亲,竟又这样繁琐,禁不住催促道:“沐庄主,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沐春风这才用衣袖搌了搌眼泪,回头又看了看庄内景物,狠了狠心道:“走吧。” 主仆二人带些细软,从地道上山,又偷偷绕路奔向山下。 这时陈一华提着两颗小树进到庙里,问道:“放……放哪?”(未完待续。) 第58章(上)空城计智御劲敌 陆崖道:“提到外面去,等下当作兵器。” 陈一华道:“这……这东西……碍手碍……脚,扑扑……扑棱棱,也不……合手啊?” 陆崖笑道:“那就将树冠去掉,做两把大泥锤。” 陈一华点点头,嘿嘿一笑:“这……大泥锤,好玩。”说着把小树提到外面,双手较力,将树冠折断。把两把泥锤上下比划比划,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陆崖心中好笑,这师兄虽然痴傻,但却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力大无穷,若是没有他相助,我陆崖恐怕也难活到今日。 又过得片刻,沙吾提沉不住气,在门口骂道:“沐春风,你就一辈子做缩头乌龟吗?”院内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却也盖不住他这一声吼。 陆崖喊道:“沐庄主就在淳风庄的观音庙里等你,你怎么还不来寻?” 沙吾提艺高人胆大,陈一华虽然了不起,但也不足以将他惊走,他仗着一身武艺和一副肝胆,猛地从树上跳下,快步向庄内走去,才到门口,“嗖”、“嗖”两枚石子飞到,分别打向左右眼,后面跟着三枝羽箭分上中下射来。 这石子和羽箭来得奇快,方位又是极准,寻常人哪里躲得开?沙吾提也大吃一惊,想不到庄内除了陆崖之外还有暗器高手,此刻也不容犹豫,将衣袖扶上,谢三安的脚发飞石力气也算不小,但却被沙吾提轻松将两枚石子卷进衣袖之中,接着反手又向前掷出,打落上下两枝羽箭。中间那枝说道就到,沙吾提探二指去夹,他这也是想显露一下武功,因此没用手抓,而是用指头去夹,但未料想陆崖的越龙弓非比寻常,虽然被他夹住但劲力不消,竟在指缝间又向前窜了一段距离,沙吾提纵使通天的本领,也不禁惊慌,急忙向后退了五六丈远,这才把这一箭夹得稳妥,但是以他的身份和武功,顿时就觉得丢了脸面。 沙吾提怒道:“你们中土之人,以多欺少,如今又突施冷箭,算不得英雄好汉。” 陆崖笑道:“你们大漠之人持强凌弱,如今又强取豪夺,就算得上英雄好汉了吗?” 沙吾提愤愤不平,被陆崖抢白几句,恨得牙根都觉得痒,道:“我几时强取豪夺,沐春风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李总管已经说了,东西不在这,你却非要到这里来寻,他拿什么物归原主?再说沐晚秋前辈已死,你永远也不可能打赢他了,你如何还能夺他身后之物?当时沐老前辈与你的约定可不是叫你这么来取的吧。你若实在想要圣书的话,现在就自行了断,去阴曹地府与沐晚秋前辈一决雌雄,你要是赢了就托个梦给小爷我,我叫李总管在头七之前把书烧给你。”陆崖高声喊道。 沙吾提气得直抓自己的卷毛胡子,一边蹦一边叫道:“你们这些人汉人真是诡计多端,他说的话你就信了?沐晚秋死不死我都要拿回圣书,东西不在这里,那能在哪里?” 陆崖道:“若真有圣书,为何沐春风还要躲着你?” “你以为圣书上的武功谁都能学得来吗?沐春风资质平平,根本不配学。” “我说服不了你,你要有本事就进来拿吧。” 沙吾提刚刚险些中箭,这次倒不敢轻举妄动,话说完了,他也不蹦了,悄无声息走到墙边,猛地一跃而起,想从墙上跳过去。刚一露头,只见里面许多人影,还未等看清,早有无数石子、铁弹飞来,好在沙吾提身负绝技,衣袖一甩,将石子、铁弹悉数卷起,跟着又是两枝羽箭飞到,沙吾提刚刚扭身躲过,呼地一声,一颗满是湿土的树根挂着风朝他打来,沙吾提手掌向树根一推,身子向后纵去,却也落到墙外来,只不过树根易躲,湿土却难防,稀里哗啦撒得满头皆是,连眼睛里也进了些。 里面嘿嘿怪笑:“大……泥锤,真……真管用。” 沙吾提揉着眼睛,心中懊恼,却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暗想,这些帮手都是些什么人,智计武功都厉害得很啊。 就听陆崖笑道:“沙吾提,想学鸡鸣狗盗之辈偷袭吗?为何不从正门走进来?”话音刚落,陆崖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个奇怪的铜管,又抓了一把铁弹塞了进去,铜管对准院墙,“啪”的一声巨响,墙上立现无数坑洞,陆崖冲他笑笑:“进来吧!”说罢转身而入。火药已干,五雷神机重新又能打了,陆崖更添几分信心,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便显得更加气人。 他越是这样沙吾提越是心惊:这是什么暗器,好不厉害,若是我刚才越过墙头,他拿那个东西对着我打一下,又当如何,他没发射那暗器,莫非是手下留情?这淳风庄里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能人,张珪和刚才那个小子不见出来,难道还一直在院内?再加上那个黑大个和里面发飞石的都不好对付,我身负绝技,本也不怕,但自己孤身一人可别中了他们的暗算,现在那小子又有这般厉害的暗器,以我的身手要躲过也不是问题,但是若人人都有这东西,我岂不是难逃一死?想不到沐晚秋那老鬼居然还给自己的龟儿子留了这么一手,不如就此耗着,等待机会,到了晚上再偷偷进去查探,或者等我的弟子来接应再说,谅那沐春风也不会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他却不知道他的那些弟子、探子早被火云等人引到别处去了。 想到这,沙吾提反倒静下心来,在院外闭目打坐,院内乒乒乓乓响声一直响到晚上,却是越来越弱。沙吾提心中纳闷,怎么敲了这么许久?此刻他性子再好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偷偷从大门向院内看去,依稀还有不少人影。他又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那些人影也动也不动。他捡起了块大石头从墙上扔过去,石头咕咚一声落地,也是平安无事。 他在墙外又听了一会,里面除了乒乓作响之外,再无其他人声,他这才悄悄跳上墙头,这次倒没有飞石和冷箭射来,但那些人就站在庭院当中,只是宛若僵立,衣服迎风飘摆,除此之外竟然动也不动。 等沙吾提走到近前这才看清,哪里有什么人,到处是木把子、稻草人,外面穿了件衣服,头上扣着帽子,夜里视线不明,远远看去就和真人一样。他勃然大怒,定然又中那个小子的诡计。 又在院中查探了半晌也未曾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再听乒乒乓乓之声似乎从庄内房间传来,房门窗子都大开,他便随意走进一间,里面的情景连沙吾提阅历这样深的人也不禁哑然苦笑,只见三只羊被人用套子套住嘴巴,半吊在房梁上,下面捆了各种锅碗瓢盆、锣鼓家伙,羊被吊着自然难受,蹄子猛踢,乒乒乓乓之声就是这几只羊弄出来的。门口处还有一头大肥猪被丢在空水缸里,身上挂了一堆铃铛,肥猪拼命挣扎,铃铛就不住响动,水缸中空,铃铛声传出很远。羊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了,唯独这头肥猪还在哼哼唧唧,拼命扭动,地上更是粪尿横流,污秽不堪。忽然觉得脚下粘乎乎的,原来进门时不曾留意,竟然一不小心踩了一脚的屎,再看地上并排摆着三泡大粪,怕他踩不到,又被人用木棍在地面上摊得均匀了些,心中恼怒,自己这是进了那小子给自己布下的臭屎阵了。 他捂着鼻子退出房间,再看几间房内皆差不多如此,只不过有的用鸡鸭,有的用猪狗,也是沐春风家大业大,弄这些个畜生毫不费力。沙吾提心中好不郁闷,也不敢再进任何房内,骂道:“我沙吾提横行大漠,想不到来到中原居然被这群畜生诓了我一整天。”他所说的畜生不仅包括猪羊,自然也包括陆崖,不过到现在他水米未尽,尽管怒火中烧,见了此情此景也不禁觉得有些泄气。那沐春风又在哪里?自己在周围布下的探子此刻也没有任何消息,难道这些人全都飞了不成?(未完待续。) 第58章(中)终难弃玉面观音 自己在周围布下的探子此刻也没有任何消息,难道这些人全都飞了不成? 沙吾提在院内转了一圈,见被黑脸壮汉拔下的那两棵小树堆放在一座大庙门口,他走到门前,将小树推到一旁,到了庙内,一抬头 ,忽见一女子正在幽幽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大声问道:“是谁?” 那女子并不答话。他点亮火折子,惊讶地倒退两步,口中喃喃地说道:“艾米?”火光一闪即灭,无数支离破碎的前尘旧梦纷至沓来,叫他一时回不过神。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点亮火折子,这才看清那是一座玉观音,大小与真人无异,晶莹剔透,身披白纱,容貌栩栩如生,简直和艾米生前的模样一般无二。沙吾提一见此雕像,所有的怨愤、怒气、仇恨竟都霎那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腔的柔情和悲痛,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却想不到与艾米还能再见,只不过已经阴阳两隔,当年自己亲手误杀了最爱之人,岂能不痛心?如果艾米能再复活,那他宁愿不要圣书,可艾米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 他身后抚摸着观音像,白玉竟触手生温,就如同抚摸着艾米的肌肤,此刻他再不想寻找圣书,而是把这尊玉观音带回大漠,与她相伴共度余生。猛然间发现玉观音脚下有封书信,沙吾提点亮烛火在灯下观看,上面写到: 艾米为沐晚秋,甘愿受前辈一掌,用情之深,非是常人能为也,前辈若念及旧情实不该荼毒其后世子孙,否则艾米九泉之下也痛恨于你,圣书确实不在此处,沐春风也已经远走他乡,请速回大漠,不必为前事奔波。观音不言,其意如此。 落款是黄云大侠陆崖留字。 “陆崖!”沙吾提积怨颇深,陆崖一封书信难使他改变主意,但寻找圣书并不急于一时,眼瞎当务之急应是把玉观音带回大漠。他心中暗想,这陆崖武艺不俗,智谋更深,确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但此刻也知道人海茫茫再要寻找沐春风也是极难,之前他日夜探访,是那沐春风没有料想到十年之后他果真会来,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自然不会再叫自己轻易找到。再看玉观音,心中又觉难过,竟是一刻也不愿远离,那沐晚秋也算是对得起艾米,像这样大的玉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足见他也是一片真心,不过艾米岂能与他在一起? 想到这,从房顶上扯下几段白纱,把玉观音裹住,抗起来便走,那观音像好不沉重,但沙吾提决心要把它带回大漠,叫艾米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竟是不怕辛苦。淳风庄周围没有什么村落人家,大雨过后路上泥泞不砍,他步履蹒跚一路北上而行,鞋子裤腿全头湿透,他也浑然不觉。 走了整整大半夜,沙吾提又饿又累,心里埋怨那些手下都去了哪里?一路上居然一个也没看见,忽见到前方有一座房屋。走近才看清原来是一座废弃的磨坊,此地离城镇尚远,周围尽是庄稼掩没了视线,也不见什么人家,索性就在此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他一脚踢开磨坊的门,进到里面,将玉观音轻手轻脚放到地上,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然后扯去白纱,看着“艾米”的眼睛,仿佛又见艾米年轻时对自己深情地凝望,顿觉疲劳一扫而空,刚才一路走来,只盼望快点找辆车子或者人家,全凭一股狠劲支撑到现在,此刻停了下来,顿觉得饥渴难耐,便想去找些吃的东西。 出来磨坊,将门关好,转身见不远处下有个小坑,大雨下了许久,这小坑里积满了雨水,雨过之后此处泥泞难行,倒也无人走动,坑内的水还算清澈,沙吾提便蹲下身来喝了几口,虽说有些苦涩,但他大漠来的人倒觉得这雨水也一样甘甜可口。又草草洗了把脸,便向庄稼地里走去,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提着几只老鼠和一条蛇出来,他兴高采烈,自言自语道:“可惜没酒,不然今天就可以和艾米对酒谈天了。”虽然圣书没找到,但是找到了艾米的塑像,他仍然心情大好,总算千里迢迢,没白来一趟。 猛一抬头,忽见磨坊门大开,暗叫一声不好,玉观音价值连城,可别被歹人盗去。 他把老鼠塞进腰中百宝囊内,快步走进磨坊内,只见一名红衣少女伫立在观音像前兀自发愣,正要伸手去摸,沙吾提喝道:“不许乱碰!” 红衣少女吓了一跳,之前心绪烦乱,竟没留意有人进来,回头惊问:“这是你的?” 沙吾提也不答话,走上前去,重新把玉观音用白纱裹好。红衣少女见他满身污泥,风尘仆仆,手里提着一条蛇,样貌举止与中土大异,顿时心生反感,撇着嘴道:“很了不起吗?比这玉观音好的,我也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 沙吾提喝道:“出去!” 红衣少女见这怪人无礼,怒道:“这磨坊是你家的吗?凭什么叫我出去?” 沙吾提把手中的东西举起来,道:“不出去就放蛇咬你了啊。” 那蛇口中吐着舌头,看起来狰狞可怖,红衣少女不怕恶人,却害怕毒蛇,哼了一声,道:“出去就出去。”说着走到大磨盘后面,从里面又拉出一个人来,那人用红衣包着上身,看不清容貌,只是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红衣少女托起那人,抱到屋外,竟似不太费力,沙吾提见那少女步伐沉稳,举重若轻,心中暗想,中原武林果然高手如云,连这女娃娃竟也是武艺高强之人。 见那少女出门,沙吾提才把蛇胆挤出,囫囵吞下,将死蛇丢了出去,又把老鼠去了皮毛,在磨坊内找了些碎木头,从裤腿里抽出把匕首,将木头劈成签子,再将老鼠肉撕碎了串好,架火烘烤。 忽然想起年轻时与艾米在一起的时光,心情大好,忍不住唱道:“辽阔草原我的家乡,遍地牛和羊,大漠深处美丽的姑娘,我要带你去远方……” 唱着唱着,忽听门外有人拍手打着节拍,与他的歌声相和,心中不悦,便住口不唱了。 红衣少女在门外道:“喂,怎么不唱了?怪好听的呢.” 她见沙吾提不说话,又问道:“喂,你是不是被蛇咬死啦?怎么不说话?” 沙吾提听这少女说话甚是无礼,心中不悦,我比你大那么多好歹叫声前辈呀,竟“喂”、“喂”地叫起来没完,怒道:“我有名有姓,不叫喂。” 那少女道:“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叫什么?喂,你叫什么名?” “我叫埃木拉江。沙吾提,就叫我沙吾提就可以了。”沙吾提道。 少女道:“我叫向南。你是从哪里来的?” 沙吾提有些不耐烦,道:“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为什么还赖在门口不走?再啰嗦,当心我放蛇咬你。” 向南看了眼地上的死蛇道:“你的蛇都死了,你叫它来咬我?”说着向南用脚踢着地上的死蛇,“咬啊,咬啊。”蛇死了自然不会来咬她,她这么做完全是想气一气沙吾提。 沙吾提心中好笑,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倒和艾米年轻时的脾气有些相像,忍不住道:“它不能咬你,你信不信我咬你?快点走吧。” 向南呸了一声,“吃人的我可真见过,你吓不倒我的,”接着又委屈地说道:“这么晚,你叫我去哪里?喂,沙吾提,你烤的到底是什么肉,好香啊?给我点好不好?” 烤老鼠已经差不多快好了,香气四溢。 沙吾提心想反正自己一个人无聊的很,便有意捉弄,便道:“我这是正宗的维吾尔烤羊肉啊,你要吃就进来吧。” 向南也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闻听大喜,厚着脸皮坐了过来,拿了一串肉串就吃,口中啧啧有声,赞道:“味道还真不错。” 沙吾提边吃边道:“那你就多吃点啊。” 向南笑道:“你这大叔凶巴巴的,人倒还不错。”才吃了两口,猛见地上一大堆的老鼠皮毛以及内脏,顿觉恶心,骂道:“你这是吃的老鼠?”说着连连作呕。 沙吾提大笑道:“在大漠什么不得吃?几只老鼠又有什么了不起?当年打仗的时候,没东西吃,人肉都得吃,要不饿死了,别人就吃你啦。” 向南又吐了好半天这才止住,“那你在大漠平时就是吃这些?”(未完待续。) 第58章(下)终难弃玉面观音 向南又吐了好半天这才止住,“那你在大漠平时就是吃这些?” 沙吾提隐秘地一笑,转而问道:“不吃这些吃什么?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三更在这荒郊野外,难到没有家吗?” 向南叹息一声道:“你才是没有家,我不想回去,我跟师父和我爹闹翻了,要是回家又要被关进鸟笼子。”声音渐低,泪水禁不住在眼里打转,但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 “你因为什么和家里闹翻了?” 向南白了他一眼,道:“这个不关你事,总之我才不要那么早回去,回去之后说不定师父要怎么折磨我呢。” 沙吾提哦了一声,突然一掌打来,向南也想不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忙一侧身,回手一招“山走蛟龙”打向沙吾提,惊道:“你要干什么?” 沙吾提并不答话,手腕向内一扣,将她手肘抓住,向南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竟动弹不得,忙出左掌打向沙吾提左胸,沙吾提也出掌相抵,他的武功本就是碎心掌的克星,内力又比向南不知高出几倍,向南如何能是他的对手?双掌相抵,只觉得气息不稳,险些昏去。 好在沙吾提无意伤她,只用了三成内力,饶是如此,向南也抵受不住,“你好不要脸,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沙吾提“咦”了一声,撤去内力道:“你可认识一个叫陆崖的?” 向南心中暗自提防,这人怎么知道陆崖?莫非是师父请来的帮手?但他的武功绝不在师父之下,我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便道:“陆崖呀,黄云大侠嘛,天下闻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沙吾提又将她手腕刁住,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向南急道:“慢慢慢,我知道他是黄云大侠,但他未必知道我红琴女侠呀。”想起在翠竹林给自己取的外号,向南心中觉得暖暖的,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竟镇定自若。 沙吾提眼珠一转,心想,你与那陆崖的掌法同属一路,岂能瞒得了我?刚才本来想试探她的师门,却不曾想引出陆崖来,当即冷哼一声,把向南手腕一甩,“红琴女侠,嘿嘿,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我昨日听徒弟说他被一个叫张珪的人追杀,本来想去帮帮忙,谁曾想你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真是可惜。” 向南闻听陆崖有事,忙道:“那他现在怎么样?” 沙吾提见她神色紧张,心中已经了然,陆崖与她的关系定是非比寻常,便故弄玄虚道:“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只是听说张珪武艺高强,陆崖未必是他的敌手啊。” 向南站起来,跺着脚道:“你徒弟在哪里见到的?陆崖现在的武功哪里打得过张珪呀。” 沙吾提道:“张珪你也认识?不过陆崖和你没什么关系,你那么紧张他干什么?” 向南道:“谁说没关系,我是他的……”又一想我是他的什么呢?便不再言语。 沙吾提却不知道其中千丝万缕的缘由,只道这少女定和陆崖是情侣,她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是因为少女的矜持。心中暗想,若是我把她劫走,叫那陆崖乖乖地将沐春风给我送到大漠,岂不少了许多奔波之苦?等到天明寻得徒弟,广布眼线想办法找到陆崖,说向南被我劫走,要他带沐春风来交换,黄云大侠既然这样有名,相信比找沐春风要容易得多。 想到这,忍不住赞叹自己计谋高超,不知不觉竟笑出声来。 向南见他笑得诡异,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沙吾提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在想你和家里闹翻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黄云大侠?” 向南撅着嘴道:“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对了,你是从大漠来的?”沙吾提点点头,向南接着问道:“那你又怎么会唱汉人的歌曲呢?” 沙吾提道:“那是她教给我的,她叫我唱给她听。她叫我唱,我就唱,虽然我不觉得比维族的歌曲好听,但是她喜欢听。我本来以为她喜欢我的,想不到那只是因为她太寂寞了,我唱这首歌的时候,她把我当成是他,其实她想念的人是他。” 向南听得一头雾水,掰着手指数道:“他?她?她?他?到底谁是谁啊?” 沙吾提淡淡一笑:“和你没关系,你也不需要问那么多。” “学我,”向南把小脸扭了过去,正看到那尊观音像,想了一想,故作神秘地说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沙吾提奇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向南道:“她,就是它。”说完“它”字,同时用手指向那座观音像。 沙吾提大笑道:“你倒是聪明得很,和她很像。” 向南得意地笑道:“肯定是,不然你从大漠把它千里迢迢带到中原来干什么?看你刚才的样子,似乎非常在意这尊观音。” 沙吾提道:“我是要把它带回大漠去,不是从大漠带到中原来,这座观音价值不菲,你怎么知道它一定是她呢?” 向南道:“你的眼神告诉我的。你的歌里也告诉我了。” 沙吾提对向南越发喜爱,心想这姑娘倒和我是对脾气,我把她带回大漠就好,不必杀她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啊”的一声大喊,抬出去那人猛地站起身来,口中叫道:“血!血!” 沙吾提飞奔出屋外,身法快似猿猴,见一个断臂之人,口中呼喝,用手正从自己的断臂掏出肉来,竟是不顾疼痛,抓起一把烂肉就往口中塞去。 向南跟着跑出来,喊道:“师兄。” 沙吾提见这断臂人模样也不禁骇然,见这人鳞甲护体,面目可憎,便问向南道:“你带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向南急道:“那是我师兄。飞鹰你干什么呀,不要命了?”赶忙上前制止 飞鹰被亦摄斯连真一掌震伤脑骨,好在他是魔人之体,并未死去,只是从此记忆全失,认不得人,就在向南想要自刎之际,他凭借灵台仅有的一点清明,将向南掳走。 他虽然断了一臂,但功力着实深厚,向南被他单臂夹住,任凭她挣扎捶打,飞鹰也始终不肯松手。他本已疯癫,故此慌不择路,专门挑些难行之路,一跑竟是三四个时辰,那些官兵如何追赶得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不跑就要失去些什么。 逃到荒野之时,他终于累倒在地,向南从他臂弯里滚落在地,飞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谁,怎么这般眼熟?”说完便昏倒在地。 初时向南仍有些害怕,但见飞鹰已经又疯又傻,连自己也不认得了,又觉得有些内疚,恐惧之心渐去,同情之心又生,心想:他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他,终归他是为了我才变得如此,总不能叫他曝尸荒野。但这荒山野地,前后都没人家,又下着大雨,如何处置却是为难。 她一探飞鹰的鼻息,尚未断气,便用斗篷将他伤口裹住,又在外面缠了几圈,背起他去找避雨之所。好容易找了间草屋,便在草屋度过一夜,本想丢下飞鹰不管,独自回到大都去,但又怕师父的责罚,再者,事情已经这样她也不想再做什么蒙古郡主,回到那金丝牢笼里去了。 第二日天明,她盗了一家富户的干粮和财物,勉强吃了点东西,但是飞鹰始终昏迷不醒,她便想背着飞鹰到祁州找郎中医治,若是治得好,便废掉他的武功,叫他无法害人也就是了,若是不能医治,就找个地方把他埋了,自己也算仁至义尽,总算顾念着师兄妹之情。哪知她慌不择路,竟是越走离祁州越远,到了半夜竟至这间磨坊,这才碰到了沙吾提。 飞鹰突然转醒,却又大出向南意料之外,她上前制止飞鹰自残,不想飞鹰已经不认得她,此刻他也觉得腹中饥饿,魔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向南的咽喉咬下。(未完待续。) 第59章(上)魂已灭断臂人魔 向南想不到飞鹰会突然对自己下毒手,竟是毫无防备,飞鹰力大无穷,抓住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向南拼命挣扎也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沙吾提一掌击到飞鹰后背,飞鹰偌大的身躯被打得腾空而起,手中还死死抓着向南,沙吾提迈上一步,单手抓住向南脚踝,向地面急带,同时头在下脚在上,倒立着在飞鹰胸口连踩了七八脚,飞鹰终于拿捏不住,这才将向南松开。 向南跌落在地,却见沙吾提身子借她落地之力又反弹而起,双脚仍在向上踩着飞鹰的胸口,飞鹰被踢起已经两丈多高,向南惊得目瞪口呆,师兄身材不高,体重却也不轻,沙吾提仅凭抓住自己脚踝的一次借力,居然把飞鹰踢到半空,武功之高真是前所未见。 飞鹰在空中呼喝不止,一只手疯狂乱抓,却无从着力,猛然低头将沙吾提的鞋子咬住,尽管满嘴泥沙也不松口,沙吾提甩掉鞋子空中打了个跟头,跃上飞鹰脊背,赤足将他踩到脚下。接着探右掌向飞鹰后脑击去,向南忙喊道:“别杀害我师兄。” 沙吾提闻听,果然卸下九分内力,只在飞鹰后颈处轻轻一拍,飞鹰脑部有伤,虽然这一掌力道不重,他却承受不起,落地之后又再昏厥。 沙吾提奇道:“这人疯得这般厉害,你还要留他干什么?” 向南走上前去,见飞鹰未死,心中稍定,叹息一声道:“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她见沙吾提救了自己,便不再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沙吾提,只是没有提自己是郡主,也没有提陆崖这个名字。 但沙吾提多少也猜到她的心上人是陆崖,飞鹰炼成魔人也是为情所困,听向南说完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你的师兄是个妖魔,倒也是个痴情之人。”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若是为了艾米会不会这样,但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 向南道:“其实他什么都不懂,感情不是强求得来的。我心里早有别人了,只是那个人不喜欢我。” 沙吾提道:“其实你师兄并非无法医治,你那个心上人也未必就不喜欢你。” 向南闻听,奇道:“你知道怎么医治魔人?又怎么知道他……他喜欢我?”向南口里的他自然是指陆崖。 沙吾提道:“像你这么聪明美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除非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瞎子或者傻子。” “不许你说他。”向南脸上一红,但沙吾提称赞自己,多少有些高兴,沙吾提笑着摇摇头,“你这样说又像个傻丫头了。” 向南不理会他,问道:“别提他了,说说那如何医治魔人?” “我师父曾说圣书上记载驱散蛊毒的方法,你师兄中的蛊毒乃是一种西藏的毒虫,毒虫积聚在人体内繁衍生息,故此外力无法将它驱除,以你师兄的状况来看,毒虫侵入经脉,用药于事无补,但是却可以凭借修习圣书上的内力将这些毒虫溶于武功之中,到时候,不但可以控制住它们,还能为随心所欲为己所用。不过你师兄疯成这样,如何修习内力呢?” “真的有这样的武功?” 沙吾提道:“我也只是听我师父说过,这是一种可以融合其他武学的秘籍,不管你之前修习的是什么内力,学了圣书上的心法之后,都会成倍地放大,以后再学习什么武功也都是事半功倍,旁人也许要十年二十年方才有的修为,那修炼圣书者也只需要一个月左右即可大成。” 向南道:“要是真的就好了,他平时最听我的话,我叫他修炼他一定会修炼的。” 沙吾提摇摇头,笑道:“你太天真了,他已经不认得你,而且圣书已经丢失,找不到了。” 向南叹了口气道:“那师兄就只能永远这样了吗?” 沙吾提眼睛一亮,道:“不过我知道一些线索,需要你来帮我。” 向南大喜,“你说说,什么线索?” “圣书和黄云大侠有关,如果他能来大漠或许你师兄还有希望。” 向南显得为难,道:“那你不用想了,我也不知道黄云大侠在哪里,而且他和我师兄是死对头,见到师兄一定会杀了他的。”向南的确不知道陆崖逃到何处,这也属实情。 沙吾提也不知道向南所说是真是假,只道向南故意隐瞒,她与陆崖关系非比寻常,又怎么会不知道陆崖的去处呢?哼了一声,回到磨坊内,继续吃烤老鼠,对屋外的向南道:“不知道就没办法了,你最好把你师兄捆起来,免得他醒来狂性大发,又要吃人了。” 向南道:“希望找个郎中给他看看伤势,其实我并不希望师兄真的死了,但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走了,现在师兄这样我倒觉得是自己不好,若是有得救又可以驱除魔性,那他……那他最好别死。” 沙吾提叹息一声,道:“我那一掌本来就不重,并不致命,只是不知道他之前伤势如何,我帮你看看他有没有得救,你把他扶进来。” 向南将飞鹰拖到沙吾提旁边,生怕他又醒过来,好在无事。 只见沙吾提手掌抵在飞鹰胸口,揉搓一阵,又在云门、中府两处穴道不住拿捏,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在他体质特异,否则恐怕早就死去多时了,只不过……” 向南急道:“快点说呀,吞吞吐吐的,好不急人。” “他经脉紊乱,穴道挪移,虽然是刀枪不入之躯,但是神智不清,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就算保得住性命,驱除了蛊毒,他也不会记得从前的事。” 向南听沙吾提把飞鹰的症状全都说对了,大喜道:“那样最好,我就是希望他忘记我,忘记过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你治他一下吧。” 沙吾提苦笑一声道:“谈何容易呀,不过我答应替你治一治看看,你要记住在找到圣书之前,千万不要叫他吃荤,便是锅里面有些荤腥油水都不可以,否则难保他狂性大发,我方才封住了他的穴道,他暂时还不会伤人。但是要带着他穿过千里大漠,却是难得很,我和你可以吃老鼠什么的,他可怎么办?” 向南道:“我才不和你去大漠,更不会天天吃老鼠。” 沙吾提笑道:“小姑娘,我逗你玩的?我在大漠家大业大,吃老鼠的时候是从前逼不得已,如今你和我去,那里自然有真正的美味烤羊给你吃。” 向南道:“烤羊我才不稀罕,但是圣书不见了,你又怎么给他医治?”(未完待续。) 第59章(中)飞刀将自食其果 向南道:“烤羊我才不稀罕,但是圣书不见了,你又怎么给他医治?” 沙吾提道:“先带回去再说,不能彻底医治,但把他关起来,不叫他吃荤腥,或许可以暂时抑制,到时候你……。” “别说话,”向南不待沙吾提说完,忽然警觉地说道:“有许多人朝这边来。” 沙吾提心中惊异,自己内功何等深厚,对于来人为何一点察觉都没有,这小姑娘居然能听得见?他不知向南对声音极为敏感,静夜旷野,那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向南听得非常清楚,“似乎是一大队官兵,先躲起来再说。”一边说着,一边将火踩灭,磨坊角落里有个柴堆,她拖着飞鹰便钻了进去。“你怎么不进来?” 沙吾提笑道:“就算是官兵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我沙吾提岂能做这样的事?” 向南道:“你不怕我怕,要是师父派来的人,他们要抓我回去的,真是那样可就惨了,你不藏就算了,等下问起你来,别说见过我。” 沙吾提见向南对自己颇为信任,心中一喜,点了点头,道:“你要藏便藏,干嘛灭了我的火?” 向南道:“稀罕吗?我本来想叫你和玉观音也藏起来,免得他们看到,把你当强盗抓起来,真是好心遭雷劈。” 沙吾提一笑:“我又何必惧怕他们?想拿我的观音,我就一个个都把他们杀了。” 过了一会儿,沙吾提也听见人喊马嘶之声,一大队人马正在向这边赶来,心中不禁佩服向南的耳音。 不多时,果然一队官兵快马赶到,远远就听有人说道:“郡主没找到,抓这个小丫头有什么用?”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总算有点线索,不然怎么回去和冼大人交差?郡主四个贴身丫头,另外三个全都不知去向,抓住这个就当给冼大人道喜了。” “那边有间磨坊,咱们进去歇歇脚。”众人齐声称是。 众官兵拴好了马,这才推门而入,先进来的是个大胡子,个子不高,却很精神,手里牵着一匹独眼巨狼,向南在柴堆里偷偷朝外看去,见是王孝,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师父亲来,自也不怕。 沙吾提初见屠狼,也是一惊,怎么世界上有这样大的狼?再往后看,几个官兵抗着一条麻袋,里面似是个人,正在挣扎扭动。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头目骂道:“别他‘妈乱动,小心我们哥几个扒光了你。”众人哈哈大笑,向南心中暗骂可恶。 麻袋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被人堵住了嘴。后面进来的有十几个人,都是官差打扮。 小胡子点亮火折子,猛然见沙吾提在地上坐着,吓了一跳,便喝道:“喂,要饭的,没见官爷到了,快滚出去。” 向南心中好笑,方才沙吾提赶我出去,又轮到别人赶他出去了。 沙吾提打了个哈欠,对小胡子不理不睬,小胡子骂道:“奶奶的,你听不懂话?”又见旁边一堆熄灭的柴火,便又道:“你知道我们几人要来,干嘛把火灭了?莫非是江洋大盗?” 有个瘦脸的说道:“有可能,前几天听说有不少富户家失窃,是不是你做的?你他‘妈哑了还是聋了?” 王孝见沙吾提虽然满身污泥,但仪表不俗,便对手下人道:“大家同是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想是这色目人听不懂汉话。你们不要再多事了。” 当即招手在磨坊另一边坐下,手下众人拿出酒肉,十几个人席地而坐,大吃大喝。王孝随手丢了个酒葫芦,扔给沙吾提,沙吾提顺手抄过,他以为沙吾提听不懂汉话,便做了个喝酒的手势,道“一起喝吧。晚上冷得很,喝些酒暖暖身子也好。” 沙吾提也不答话,接过酒葫芦,咕嘟嘟喝了几大口。王孝笑道:“好酒量,哈哈。” 向南心中暗道:这沙吾提可真糊涂,行走江湖也不知道小心,万一酒里有毒怎么半? 小胡子道:“王大人真是豪爽,似这样要饭的,理他干什么?” 王孝道:“别计较那么多,今天抓到这个小妞,回去可以交差了,心情自是不错。” 瘦脸的道:“那冼苍山也真是的,这才刚刚封了官就要这要那,以前他算什么?现在升了官恐怕连李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没有千户你,他也会有今天吗?” 王孝一摆手,道:“别胡说,英雄莫问出处,他比武大会夺魁,如今是蒙古第一勇士,大汗还指望他平定江南之乱呢。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冼苍山突然爬到自己头上,王孝心里仍然觉得不舒服,只不过当着众多手下的面,总要显得大度一些。沙吾提听到王孝说起蒙古第一勇士,不由得心中一凛,蒙古第一勇士不是那个陆崖吗? 小胡子道:“要我说蒙古第一勇士他还真不配,那个姓陆的小子和那个魔人飞鹰,有哪个他打过了?要不是王大人你帮他,他算个屁。” 王孝道:“冼大人现在是红人,你们说话全都注意点。” 瘦脸的道:“我看小朱说得对,凭什么叫我们帮他搜罗美女?你还记得他那话没,找不到郡主就抓些会武的女子来乐呵乐呵,还说学武的女子身段好什么的,他成天干这勾当,我们都快成土匪了,老百姓见我们都躲着走,我可不愿意受这样的鸟气。” 王孝沉默不语,若论拳脚,那冼苍山未必是自己的对手,只不过依仗了他会一套古怪的剑法,竟处处压制自己,听手下人说的在理,再沉不住气,便道:“去把那小妞放了。” 小胡子赶紧道:“郡主没找到呢,放了她怎么交差?” 王孝道:“交什么差?这女的长得还不赖,我先要了,免得白白便宜那个冼苍山。” 小胡子笑道:“原来如此,大人高明。”说罢命手下人将麻袋取下,里面是一名蓝衣少女,向南一见,正是之前被自己遣走的幽兰。她躲在柴堆后面暗自着急,心想,怎么幽兰竟被这些人捉住了? 小胡子上前扯掉幽兰口中烂布,道:“小妞,今天我们王大人要和你洞房啦。” 幽兰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骂道:“叫我家主人知道,有你好看。” 小胡子擦去口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奸笑道:“好香啊,来再吐两口?” 幽兰气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 小胡子道“向南郡主她自身难保,能把我们怎么样?就算真的见到她,也只会被我们抓回去送给冼苍山做老婆,这个是大汗的命令,连王爷都做不得主。”说着伸手去摸幽兰的脸蛋。 沙吾提这才明白原来向南是郡主,见这些人丑态百出,他强压怒火,对着酒葫芦又喝了两口酒,不动声色,倒看看向南这位郡主怎么办。那些官兵欺压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明知道有个外人就在旁边看着,也是毫不在乎。 幽兰大骂道:“你们这些人与那些强盗有什么区别?滚开。”喊完飞起一脚正踢在小胡子裆部。她这一脚力气也大,小胡子当即倒地不起,口中哎呦直叫。 王孝站起身,打了幽兰两个嘴巴,幽兰粉白的脸上立现两个掌印,王孝喝道:“把她的腿劈开,我倒要看看这小妮子能蛮横多久。” 几名壮汉过来,抓住幽兰双腿向两边分开,幽兰拼命挣扎,却怎么抵挡这些个壮汉?只能高喊叫骂不止。 小胡子捂着裤裆,爬起来骂道:“臭婊子,敢踢我,看我今天不拔了你的皮。”说着扑上前去就要撕扯幽兰的衣服。 向南见沙吾提只顾着喝酒,似乎并不想帮忙,眼见幽兰有难,再无法坐视不理,喝道:“住手!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我跟你们回去。” 沙吾提暗暗点头,这小姑娘倒还有几分侠义心肠。 王孝回头一看,正是向南,幽兰也是一愣,未曾想与向南还能再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左右一分,将几名壮汉推开,奔到向南面前,一把抱住,大哭道:“主人,真的是你。”又一想这些人要抓的不就是主人吗?便又哭道:“你快走吧,别管我。” 向南道:“之前是我不好,不应该叫你独自离开,现在我们姐妹在一起了。” 王孝道:“不错,你们一起献给冼大人,一个做妻,一个做妾。” 几个官兵拿着绳索便来捆向南,向南何惧这几个小卒子,双掌齐发,不到片刻悉数将他们打倒在地,正打得兴起,忽然觉得手臂一麻,竟然无法再动。(未完待续。) 第59章(下)飞刀将自食其果 王孝大惊,颤声道:“你是什么人?” 沙吾提道:“我是催命的阎王,告诉你,今天凡是看了观音像的男人都得死。” “这也太……太过分了吧?”王孝刚才见他出手之快,内力之高,知道这人是个极厉害的劲敌,向后退了两步道:“最……最多我叫人把它重新包好就是了。”对着瘦脸的道:“快,给这位英雄包好了。” 瘦脸的战战兢兢,拿起白纱,重新将玉观音盖住,这才问道:“大……大爷,我们可以走了吧?” 沙吾提冷哼一声,“女的留下,我要带回大漠去成亲。” 此言一出,连向南也是一惊,道:“你说什么?” 沙吾提并不理会,对王孝道:“还不放人?” 王孝知道与这人实力悬殊,也不敢惹,便道:“放了她们,咱们走吧。”说罢挥刀将向南和幽兰的绳索砍断,向后一点点退去。 向南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沙吾提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和他成亲可万万不能。沙吾提走上前去,点住向南的穴道。幽兰站在一旁却不知道何意,道:“你要对我家主人干什么啊?” 王孝牵着屠狼,带着众人出了磨坊,心中懊恼不已。才要上马,沙吾提飞快地冲出,先是一拳将屠狼打飞,拦在王孝面前。屠狼惨呼一声倒地不起。 王孝惊道:“你不是说放我们走吗?” 沙吾提冷笑一声,“我几时说放你们走,我方才说,看过玉观音的男人都得死,难道你们没听清楚?还是说你们算不得男人?” 王孝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几次三番忍让,你别真以为我没有手段。”话未说完早有一把飞刀直奔沙吾提哽嗓而来。 沙吾提不躲不闪,探二指将飞刀夹住,笑道:“你们这群官兵,与强盗有什么分别?” 又两把飞刀飞过,沙吾提一一接住,口中不停说道:“暗箭伤人,倚多为胜,这就是你们汉人强盗的一贯作风吗?”他这边说着话,动作不紧不慢,犹似信手拈来,王孝那边不停地发着飞刀,寒光暴涨,快似闪电,竟不能伤沙吾提分毫,十三把飞刀全都发完,最后也全都落在沙吾提手中,只是沙吾提不似陆崖那样再将飞刀打回去。 王孝心中惊恐,忙吩咐手下人,“快上,快上,还不快上。” 十几个人各拿刀枪,一拥而上,沙吾提大吼一声,“全都去死!”唰唰唰,飞刀接连发出,他暗器虽没有那么王孝准,但内力着实惊人,飞刀皆穿身而过,霎那间大半官兵倒地不起,接着他双掌挥舞,一击一个,中掌之人均当场毙命,没有一个跑得了,最后只留下王孝自己。 王孝惊得目瞪口呆,忙将一把金针抄起,抬手一扬,全都打向沙吾提,他之前都是一枚一枚发射金针,但沙吾提实在太强,他担心一击不中反遭毒手,故此将无数金针如天女散花般撒去。 不料沙吾提早有防备,双掌齐推,一股真气喷涌而出,不但将金针全都挡住,反而朝王孝逼来,王孝大骇,想躲开哪里还来得及? 顿时满脸如刺猬相仿,双眼也已经被金针刺瞎,鲜血直流。他捂着脸怪叫道:“眼睛,眼睛,别杀我,别杀我。”之前他一直用金针对中原英雄暗下毒手,连刘大同和焦白泉也因为他被挖去一目,嵩山众人更因他惨死,想不到今日竟自食其果,这也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沙吾提见他双目已盲,又开口求饶,正在犹豫要不要饶他不死,忽然一把钢刀从王孝背后穿心而过,王孝当场倒在血泊之中,再不能活命,幽兰手提钢刀满脸怒色站在尸体前。 沙吾提道:“我本想把他放了……死了也好,这样的败类,死有余辜。” 幽兰忽然跪倒在地,“这位英雄,谢谢你救了我们,小女有一事相求。” 沙吾提道:“求我?我正好也有件事要你帮忙。” 幽兰道:“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尽力,不过先请你放了我家主人,幽兰愿意代替她服侍你,为奴为婢,毫无怨言。” 沙吾提冷笑一声,道:“这个我做不到,我一定要带她走。” 幽兰急道:“她是郡主,你不能带她走,而且她是有心上人的,你也不能娶她。” 沙吾提笑道:“我才不管她的身份,更不管她有没有心上人,不过我要你帮我告诉她的心上人一声,就说你家主人被我带回大漠了,叫他带着沐春风来找我。” 向南虽被点穴,却听得清楚,但她又想,不知道陆崖会不会来救我呢?她想见陆崖一面,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才可以找他了。 幽兰道:“我不知道沐春风是谁?” 沙吾提大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沐春风是谁,你只要知道黄云大侠是谁就够了,快走吧,顺便替我和黄云大侠说,给他一年只限,一年内我绝对不伤害郡主,也不会真的娶她,一年之后可就难说了,哈哈。” 说着走到里面,不去理幽兰,幽兰手提钢刀,道:“今天我和你拼了。”她为救主人竟是不顾一切,沙吾提瞬间瞬间杀死十几个壮汉,她岂能不知,但主人有难,她仍然不顾一切举刀向沙吾提砍下。 向南急道:“听他的话,去找陆崖。”她怎么能忍心叫幽兰丧命,又因师兄有机会治愈,更因为有机会见到陆崖,故此反倒甘心情愿被沙吾提带走,“你去苏州找陆崖,叫他来大漠救我。” 幽兰的钢刀早被沙吾提掐在手中,听向南这样说,不禁有些转不过弯来,“主人,你……” 向南道:“放心,他是好人,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先去翠竹林找到素梅她们,然后一同去苏州寻找陆崖,我……我想见他。” 沙吾提大笑道:“原来如此,你随我去大漠只是因为想见他一面,那真是最好不过,但是我之前对这婢女所说也并非玩笑话。陆崖一年之后不来,那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向南叹息一声道:“如果他不肯来,那我也就没什么可盼望的了,就跟随你永住大漠,再也不回来吧。” 沙吾提大喜,他钟情艾米,早已发誓不再娶妻,自然也不是多想要娶了向南,只是因为计策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正好这群强盗留下许多好马,明日买辆大车,你带着你的师兄与我同赴大漠。” 向南笑道:“明日你最好买一把马头琴给我,路上我好拉琴与你解闷。” 幽兰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磨坊之外,那头小牛般大小的屠狼忽然爬起,嗅了嗅王孝的尸体,忍着巨痛转身逃进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第60章(上)太湖岸物是人非 陆崖三兄弟自密道离开淳风庄,又从山道而下,虽然山路崎岖,但大黄走起来也如履平地,往南方追赶了半日,终于与沐春风会合,众人又换了马匹,一路上策马扬鞭直奔江南而来,见沙吾提并未追到,陆崖等人心中稍安。 眼看便要到了江南地界,虽然即将见到尹兰,但是陆崖却心情沉重,既担心向南,又担心摆脱不了沙吾提,更不知道岛上这些日子状况如何。按照张道真所说,忠义岛内部矛盾重重,究竟能否完成大业实在难说得很,如今离江南越近,他的心中竟是没来由的忐忑不安,总觉得此番回去,定有重大变故。 陆崖命大黄放慢脚步,其他人也只好跟随他迤逦而行,陈一华不住催促,“还……还不快些走,我这一天没……没吃饭,饿死啦。” 陆崖瞪了他一眼,道:“就知道吃,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这次回去有些不一般。” 谢三安奇道:“有哪里不对?” 陆崖看了一眼沐春风,对谢三安道:“我在想为什么他们叫我去比武招亲,他们应该知道我和兰儿的关系。单单是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而且兰儿她……” 谢三安道:“她怎么样啊?” 陆崖本想说:兰儿那夜无故到访,与自己成就巫山之好,可早上却又不辞而别,与常理不合。”但是沐春风在旁,话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摆摆手道:“没什么。” 谢三安撅着嘟哝道:“说话吞吞吐吐的,好不爽快。” 刚好走到一个岔路口,陆崖带著马道:“三哥,你先带沐庄主回盘龙岭好不好。我和大哥去办其他的事。” 谢三安老大不愿意,“为什么要我去?” “你说话比大哥清楚些,回到山上,你告诉师父沐庄主是我的朋友,求他收留。” 谢三安道:“这事你最好别找我,师父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生人,上次羊亲虎还是猪亲虎他们去的时候,你看师父多凶。要去你自己去。” 陆崖苦笑一声,好在谢三安没提及张世杰,否则忠义岛的秘密就要被沐春风知道了,道:“那是杨钦虎有事相求,师父不喜欢他们,所以才那样的。” 谢三安道:“那你怎么就知道师父一定喜欢他,他不也是有事相求?”说着用下巴点指沐春风。 沐春风是一个文弱书生,脸皮本来就薄,听谢三安这样说,顿时脸上一红,拱手道:“陆少侠,既然为难的话,我看不如我们就此分别,沙吾提抓到我,要杀要刮我也毫无怨言,只可惜母亲的塑像我不能带走……我真是个没用的人。”说罢叹了一口气。 陆崖劝道:“沐庄主别难过,我相信那沙吾提会好好替你保管那尊观音的,你也不要听我三哥胡说,我师父乃是堂堂的江南大侠,并非不能容人,你去盘龙岭将经过说清楚也就是了。另外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就是太真道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和你一起找我师父当面问清楚,但是时间紧迫,我得先速去一个岛上报个平安,免得我爹他们担心,若是我爹因为我再派人去大都就糟糕了,不过沐庄主放心,我很快会去盘龙岭与你见面了。” 陆崖又对谢三安道:“三哥,以后休要再胡说,你现在就带着沐庄主赶往盘龙岭吧。我过几天也会回去的,师父如果不肯收留,等我到了再另做安排。” 谢三安这才道:“好吧!就听你的,不过师父要是不肯……” 陈一华一拍他的马屁股,“啰嗦,快……快走吧。” 陈一华力气本来就大,这一掌打下去,那马便惊了,顿时四蹄腾空,向西而去,谢三安拼命扯住缰绳,嘴里还在喊:“要是不肯收留可别怪我!” 沐春风拱手道:“陆少侠,大恩不言谢了,沐某告辞。”说罢与李谦二人催马追去。 陆崖目送三人走远,这才拨马从岔路下去,离开苏州已经数月,走的时候正是桃杏争春时节,再回到江南已然夏天了,景物依然,却未料想人事已变。桑哥在江南推行纸钞,增捐增税,一路上商铺关张,村舍皆空,田地荒芜,流利失所者反倒比之前更多。百姓们有的携家带口北上避难,有的做了流寇,四处抢掠,江南十年的休养生息毁于一旦。陆崖见这满目疮痍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天下百姓哪一日才能脱离苦海。 二人到了太湖岸边的酒肆之时,已近黄昏时分,只见酒肆前酒旗高挂,岸边芦苇摇曳,唯独这里与临行之时没什么分别。酒店的小伙计远远地见是陆崖到来,不来迎接,反倒向内跑去。陆崖心中奇怪, 这小伙计见我躲什么?。 陆崖下马紧走几步,追入店内,里面空无一人,那小伙计也不知道躲到何处,陆崖高喊道:“太郎,我回来了,怎么无人迎接?” 陈一华也跟了过来,问道:“他……他娘的,活见鬼了,刚……刚刚还有个人呢。” 两个人又到后院,兵器架子散落一地,也无人收拾。原来高高的箭塔也已经被人烧毁,平时乘坐的小船,就停在湖中,也没人隐藏。陆崖心中暗惊,莫非岛上有事? 正想着,小伙计从芦苇里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陈一华眼快,手更快,不等他逃走,上前一把将他从芦苇荡里拉了出来。 陆崖见这伙计很是眼生,心中警觉,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伙计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是个店小二啊。” 陆崖奇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太郎哪去了?箭塔又是怎么回事?” 小伙计道:“这……我也不知道哇。” 陈一华可不似陆崖那么客气,手里揪住小二的头发喝道:“老……老四问你话,你就老……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的话,就……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按……按在水里清醒清……醒。” 小伙计忙道:“别拧,别拧,这吃饭的家伙,拧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是新来的,真不知道太郎是谁。箭塔是被大和尚烧的,跟我没关系,求陆爷爷饶命啊。” 陆崖心中一动,问道:“你既然是新来的,怎么知道我姓陆?” 小伙计这才知道说走了嘴,但是一时想不到如何解释,胡诌道:“我……猜的?” “放屁!”陈一华骂道:“猜……猜能猜那么准,你猜猜我……姓什么?猜错了一样拧脑袋。” 小伙计急,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爷爷贵姓,我只知道爷爷你力大无穷,水底功夫极好,还动不动就爱拧别人脑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陆崖何等聪明,听他说出陈一华的特征,这人的身份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问道:“你是鱼柳帮的水寇?” 小伙计见隐瞒不住,只得点点头,“我不过是个探路的,这都是帮主的主意,叫我们在这监视着岛上的动静,一切与我无关啊。” 陆崖喝道:“于越海没死吗?” 小伙计道:“于帮主现在是副帮主啦。” 陆崖问道:“新帮主是冼苍山?对不对?” “这个我也不知道,新帮主神神秘秘,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陆崖又一想,这么说这个新帮主不是险道人,他如今改名叫冼苍山,而且远在大都,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才是。便又问道:“再问你一遍,原来的店伙计黄太郎哪里去了?” “在这呢。”小伙计还未回答,声音从门外传来,说话的却不是黄太郎。(未完待续。) 第60章(中)太湖岸物是人非 “在这呢。”小伙计还未回答,声音从门外传来,说话的却不是黄太郎。 陆崖叫陈一华看住这个小厮,自己奔出酒店,却见黄太郎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被人点了穴道。陆崖走上前去惊道:“太郎!谁把你点了?” “我点的,”芦苇荡里,鬼面和尚走了出来,“你回来得还真是够快的。” 陆崖大吃一惊,“原来是你?你为什么点倒了太郎?” 鬼面和尚冷笑道:“我带着尹兰本来想回忠义岛,要他载我过去,他却不肯,你说我是不是该教训教训他?” 陆崖以为飞鹰已死,世界上的魔人只有鬼面和尚一个了,按照贾步平所说他本来不是坏人,但他为何要劫持兰儿呢?便道:“兰儿在哪里?” 鬼面和尚道:“只想着兰儿,我在秀苑成全了你们,好歹也是个大媒人,你就这么对待媒人吗?” 陆崖不解其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鬼面和尚道:“那晚尹兰偷偷逃出忠义岛,来大都找你,铁头七负责监视她,不叫她与你见面,是我把铁头七点倒,又将美人从窗子丢到你的房里,叫你们成就好事,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陆崖自以为那件事并没有第二人知道,却想不到鬼面和尚一直在暗中参与,再想一想贾步平所知道的熊家村之事,这鬼面和尚原来一直暗中盯着自己,只是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便道:“我与兰儿两厢情愿,情投意合,就算你不帮忙,那她也迟早要和我成亲,我也没什么要感谢你的。” 鬼面和尚哈哈大笑道:“贾步平没告诉你,你有桃花劫吗?” 陆崖惊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桃花劫我已经解了,比武大会夺得第一,灭了飞鹰,破坏了鞑子的计划,打退了亦摄斯连真,还能有什么桃花劫?” 鬼面和尚道:“他说的桃花劫,可不止这一个。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兰儿是什么身份?” 陆崖觉得仿佛知道的越多,对自己就越不利,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身份?” “她张世杰的义女,是监视赵氏的眼线,是未来的大宋国母,万岁过了门的媳妇,你与当今皇后私通,这件事你自以为两情相悦就可以天长地久?恐怕陆秀夫、张世杰和皇上再加上忠义岛的文武群臣、天下的英雄豪杰,无论哪一个人都没那么容易就放过你吧?” 陆崖越听越是心惊,喝道:“胡说什么?!兰儿怎么可能成了皇后,我与她……她那时还是处子之身!”陆崖心中一急,竟把这私隐之事说了出来。 鬼面和尚冷笑道:“原来你还蒙在鼓里,处子之身给了你又如何?忠义岛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尹兰与皇上的关系,只不过全都瞒着你一人。你想一想,张世杰为什么派你去大都?他看出你与尹兰两情相悦,这会坏了他的大事,故意拆散你们,你去参加比武大会九死一生,若能得胜自然为大宋立下一功,若是失败,也只不过去除了一根眼中钉。你父陆秀夫明知道这次的事凶险,也知道张世杰为什么叫你去,可他也绝对不会阻拦,因为你勾搭的是娘娘千岁,你如果死了,反而前面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还能成就你们父子的美名,到时候将你风光大葬,你还是英雄好汉,你如果活着这事才是真的难办。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大都呆上十年八年,自也平安无事,可你偏偏又回来……” 鬼面和尚心中恼恨张世杰,故此添油加醋把利害关系说与陆崖。实际上张世杰用意虽是拆散陆尹二人,却也并不是要害了陆崖的性命。 陆崖气道:“你少要胡说。”陆崖怎么能相信父亲做出这种事?不等鬼面和尚说完,便将他的话打断。 鬼面和尚笑道:“你不相信,就当我是胡说好了,你想一想,你武功几个月前,比起杨钦虎如何,若真仅仅为了夺魁,为什么不派他去?义军分散山南海北,武功比你高强的有多少人你可知道?比你名气大的高手数不胜数,单单派你一个无名小卒前去送死,其中奥妙你还想不透吗?” 陆崖惊慌地睁大了眼睛,听鬼面和尚所说只觉得脊背发凉。莫说别人,单单火云的武功那时就已经在自己之上了,虽说他已经娶妻,但是他若不说已经成亲,那自然也没人知道,要他参加比武也未尝不可。 鬼面和尚接着说道:“我虽然之后未去观看比武大会,但是我料想你决赛之时定是困难重重,本来贾步平可以做你最好的帮手,可惜他受了重伤,已经无能为力,故此早早来找我帮你的忙,我本念你是故人之子,有意相帮,但是时间紧迫,我也已经来不及去救你了,心想就听天由命好了,只不过你能全身而退,倒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救你的人恐怕一个忠义岛的人也没有,难道是你两位师兄救了你?” 陆崖回想当日的确只有马可波罗一人带着五雷神机相救,除去父亲所说的担心全军覆没的理由之外,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自己与亦摄斯连真酣战之时,也是谢三安发飞石惊走恶僧,火云、若水等人为何不来帮忙,难道他们一早就知道这个计划,独独瞒着我陆崖一人?他们传功于我,对我又是极好,这也只是全凭跟自己的交情,与岛上的计划并无相干,张道真所说忠义岛上分崩离析,离心离德,莫非果真如此? 仅凭鬼面和尚一面之词,陆崖还是不肯轻信?只是他说的句句属实,又由不得陆崖不信。“你之前说的都对,但不是我师兄救的我,是另外的人,确也不是忠义岛的人。” 鬼面和尚点点头,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还要不要回到岛上去?” 陆崖正色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你说兰儿嫁给赵昺,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我要亲自去岛上问清楚。” 鬼面和尚笑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的兰儿在你走之后,已经与皇上完婚,你一去便知,只不过我怕你有去无回。” 陆崖道:“你又是什么人,方才你说我是故人之子,你究竟是谁?”他心中已经大概猜到鬼面和尚是谁,只是不愿意相信。 鬼面和尚一脚将地上的黄太郎踢昏,陆崖问了声:“你……”话音未落,鬼面和尚一只手扶住面具,慢慢摘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条刀疤赫然而现,“分别多年,你可还认得我?”(未完待续。) 第60章(下)忆往昔不堪回首 鬼面和尚一脚将地上的黄太郎踢昏,陆崖问了声:“你……”话音未落,鬼面和尚一只手扶住面具,慢慢摘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条刀疤赫然而现,“分别多年,你可还认得我?” 陆崖尽管心中早有臆测,见鬼面和尚将面具摘下,居然和自己之前料想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陆崖仍然觉得做梦也想不到这竟然是真的,他扑过去一把拉住鬼面和尚的一只手,道:“江叔叔,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 鬼面和尚正是江钲,他一只手紧紧抓住陆崖的手,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想去抚摸陆崖的头,陆崖年幼时,江钲曾经把一根羽毛插到他的头上,回想起来仿佛就是昨日之事,但此刻江钲的手只是抬到半空,并未落下,他的手沾染了太多无辜生命的血,如何还能去抚摸别人的头。况且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昼伏夜出,江钲的个性已然大变,回忆起过去的时光,也只是心中稍微感叹,那一瞬的感叹,转瞬也已经泯灭,他咬了咬牙,把手又放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年,我都是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陆崖道:“我知道江叔叔一定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这都怪那个亦摄斯连真,可惜在大都时被他逃掉了,要不然……” 江钲道:“我变成魔人的确怪他,却也不全怪他。我有今天,命数使然,说起来和张世杰还有些关系。” 陆崖奇道:“此话怎讲?” 江钲双眼迷离,回想起当年之事,松开陆崖的手,淡淡地道:“崖山一战,大宋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我本想率江家军赶往救援,但是山城却被李恒的人马包围,到了第二日,传来皇上已死的消息,我那时心灰意冷,虽想已死殉国,但是江家军跟着我的两千弟兄的性命,我却不能不顾,故此打消了自尽的念头,想起张弘范在江南杀戮了那么多同胞,我也绝对不能投降,崖山被围困七日之久,小小山城,我们两千人终究守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只好率众突围,弟兄们死得死伤得伤,最后逃出来的只有不到几百人。那天的夕阳也像今天这么美,就像是血染成的。” 江钲倒背着双手,面向落日,回想起两千江家军最后所剩无几,心中感慨万千,“我料想大宋无望了,便叫最后几百人分批潜去苏州寻找当年的江南旧部,组织义军继续抗元。自己偷偷找到太真道人,也就是贾步平,混进鞑子军营,异想天开地想去刺杀张弘范,而贾步平劝我杀了他并不能扭转大宋的局面,当时我只想杀了张弘范替皇上报仇,也管不了那么多。 贾步平与张弘范关系不错,自然不会帮我,而张珪那时也查出之前放走我的就是自己的师父,故此贾步平只好走了。我自知道不是张珪的对手,便一直隐藏军中,直到有天张珪被派往江南,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就在坐船北上的途中,我趁着张弘范熟睡之时给了他一刀。张弘范疼得大叫,把我的刀打落在地,这时官兵围拢过来,我则投水逃走。” 陆崖点点头,“原来张弘范是这么死的,怪不得回到大都没多久便身亡了。只不过那太真道人也就是我结拜义兄,你说他与张弘范交情甚好,那为什么又不阻止你?又为什么带你来军营?究竟是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陆崖不禁想起贾步平帮张弘范学会子母飞链刀之事,故此想问问江钲对贾步平了解多少。 江钲冷笑道:“好人?坏人?谁知道?我连我自己是好是坏也分不清,如何去分辨别人?张弘范对贾步平有知遇之恩,故此贾步平也曾经做下许多错事,直到江南一个小村子一夜间被屠戮殆尽,他才反省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当时你师父的老婆孩子全在那个村子里,他和你师父有旧交,如何能不痛心?直到后来在大牢遇到文丞相,他才彻底决定痛改前非。” 陆崖恍然大悟,原来贾步平为了小义舍弃了大义,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他念及旧情不忍杀张弘范而已,可那时他醒悟过来又有什么用呢?之后隐姓埋名,不问世事,由太真道人变成了今日糊里糊涂的贾步平。” 陆崖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中一阵难过,原来贾大哥表面上装作糊涂、平素里嬉皮笑脸,却原来是满心的懊悔,“那你变成魔人和张伯伯又有什么关系?” 江钲道:“我逃到江南以后,联系到以前的旧部,才知道原来张世杰还另有退路,便带着剩下的江家军去投奔,哪知因我在海战之前曾反对他在海中筑水寨,故此张世杰怀一直恨在心,我这人性情耿直,也没想太多。到了轩辕庄之后我说他不该不听我的劝告,他却说我分兵据守,贻误战机,皇上有难我又未去救驾,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欢而散。之后他与白莲教的教主杨振龙合兵,削了我的兵权,把我关进牢里,他要我认个错,就放了我,可我偏偏就不服气,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赖在我的头上?你说张世杰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陆崖道:“如果真是如此,那……那自然是他不对。” 江钲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我没战死沙场,难道还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中?就算他不杀我,我只要不认错,那不是要在牢里呆上一辈子?还好看守牢房的是我以前的部下,偷偷将我放了。我心灰意冷,索性出家了,却不想后来亦摄斯连真来中土传教,以前我曾和他交过手,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就把我抓去炼成了魔人。虽然我现在侥幸逃脱,但死于我手的无辜之人也已经数不清了。我本来可以一死了之,但是害我的人都活着,我岂能就这样轻贱自己,如今亦摄斯连真暂时不会找到我,叫我得空,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张世杰身败名裂的机会就在眼前,我该不该放过?” 陆崖一惊,极是为难,“若为了大宋,你们还是和好为上。” 江钲道:“他与白莲教那帮异徒勾结,你当真以为就是长远之计吗?杨振龙起义之后,可曾恢复了大宋的江山,不还是他自己做了皇帝?他后来虽然战死,但是杨钦虎手下的白莲教徒,真的就心甘情愿地做大宋子民吗?张世杰这步棋走得可是险的很呢。” “老……老四,这……这家伙怎么处置?”陈一华一只胳膊夹着小伙计从酒肆内出来。 小伙计一见江钲便喊道:“帮主,帮主救我。” 陆崖奇道:“帮主?” 江钲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尹兰送回苏州,之后我去了一趟鱼柳帮,以前那个于越海总是躲着我,现在他瞎了眼睛,叫我很容易找到。从前我想吃人的时候,有时候就去他那里抓个人回来,想不到这家伙狡猾的很,每次我去,他都坐风火轮跑掉,这次我再去的时候,那些船还未修好,故此被我抓了个正着。不知道那小子从哪里学了一招古怪的剑法,着实很厉害,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和他交手的时候仍然被他刺中了腿,好在他是瞎的,这一剑要是刺中要害,那我就不能在这和你说话了。” 陆崖道:“那你怎么成了他们的帮主呢?” 江钲笑道:“那于越海翻来覆去只会那一招,使得多了破绽就出来,被我一棍打倒,他向我求饶,我想他们在太湖劫掠为生,总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我把于越海杀了,那其他的水寇一样会重操旧业,所以干脆就做他们的老大,管束着他们,也好叫他们将来为大宋出力。这些人就是我组的新江家军啦。” “江叔叔,想法是不错,”陆崖皱眉道:“只不过这些人恶贯满盈,平日里又都游手好闲,恐怕没那么容易约束。” 小伙计嚷道:“好约束,好约束,你看我被这位大哥夹住,屁都不敢放。” 陈一华拍了下他的脑袋,骂道:“滚……滚你娘的,你这屁就不少……少了,给我闭嘴。” 小伙计果然把嘴巴死死咬住,生怕漏出一点声来。 陆崖摇摇头道:“似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暂时为你所用,若是上了战场也绝非蒙古人的对手。” 江钲大笑道:“我岂能不知,这帮人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过他们水性极好,有他们在,我就可以攻上忠义岛,与张世杰一搏。我发誓要叫这个人身败名裂!。”说罢“啊”的一声,仰天长啸,余音萦绕不觉,两岸芦苇随风摇曳,似乎被这一声呐喊惊醒。 陆崖张大了惊恐眼睛,看着江钲映照在落日下的脸,那刀疤年深日久,颜色越发黯然,虽然正当壮年,但眼角的鱼尾纹却已然泛起,就如同江钲饱经风霜的内心一样沧桑,只不过这张脸似乎比那夜叉面具更加恐怖。 往事历历在目,陆崖儿时曾想像江钲叔叔那样上战场杀敌人,那时是他把一根羽毛轻轻插在自己头上,但想不到十年之后,也是这个人,居然要倒戈对付忠义岛。这让陆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江叔叔……” (第三卷完)(未完待续。) 第61章(上)闯水寨误入机关 “江叔叔……” 江钲把手一摆,打断陆崖,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帮我去打忠义岛?” “这……”陆崖想了想道:“我不能帮你,刚才你所说的话,都是一面之词,我不能尽信。” 江钲笑道:“我告诉你,尹兰现在就在岛上。你难道不想与她长相厮守吗?张世杰居心不良,他的女儿也不能在皇上身边,你帮我夺下忠义岛,那我自然会说服皇上,叫他放你和尹兰离开,否则你这一辈子都要忍受相思之苦了。” 尹兰是陆崖最重要的人,叫陆崖舍弃的确心有不甘,但若是为了尹兰便要叫两方自相残杀,却又觉得不妥,江钲所受的冤屈隐忍十年,绝对不是轻易就能化解得了的,而他的这个决定,无异于谋反,那也一样是罪无可恕,想到这,陆崖正色道:“江叔叔之前说张世杰专横跋扈,如果你非要攻到岛上,然后挟皇上放了兰儿与我,那和张世杰又有什么分别?” 江钲一愣,转而笑道:“自然有分别,我只想叫皇上谗佞除奸,顺便也可成全你和尹兰,之后皇上要杀我还是要剐我,我都无怨无悔,江钲在十年前本应该死了,能够残喘十年,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陆崖心情沉重,为什么这么纷繁复杂的事情偏偏都叫自己去选择,只不过江钲这个忙无论如何不能帮,他颓然坐到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钲道:“你不必急于答复,明天你想好了再来找我,我就在这守着,不过今晚你不便留在此处,去其他地方去吧。” 陈一华憋了半天插不上话,便问道:“我……我们能去哪?这酒店里有客……客房,为什么不许住?” 江钲道:“酒店内有其他人住,看守箭塔的,免得有人去岛上通风报信,若是岛上派人出去,我也一样要将他们打走。所以你们只好委屈一下了。”江钲回过头来指了指黄太郎,对陆崖道:“这个酒店伙计是你的朋友吧?” 陆崖点点头。 “那你明天黄昏之前最好有个答复,否则他的性命可不好说了。” 陆崖道:“这是要挟我吗?” “算是吧,他中了化血毒,你也知道这种毒的厉害,所以最好别想什么营救的办法。那只会害了朋友。” 陆崖叹口气道:“若是江虎知道你现在这么做,不知道会怎么想。” 江钲先是一愣,缓了缓又道:“就算是我的儿子也不能阻止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十年不见,他也只会以为我死了。” 陆崖笑了笑,道:“他叫我去大都打探他父亲的消息,因为他总有种感觉,他的父亲尚在人间,这些年他找你找得很是辛苦。” 江钲闻听有些酸楚,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找到我又能如何?你再见到他就和他说,当年的江钲已经死啦,我现在是个鬼面的和尚而已。”说罢把夜叉面具重新又戴上。“不过或许我应该见他一面……”一条计策忽然在江钲脑海里灵光闪现。 二人半晌无言,陆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江钲也是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陆崖才打破沉寂,问道:“箭塔是你烧的?” “是我。” “你几时来到酒肆的?”陆崖问道。 “就在今天,不过比你早一点。” 陆崖心想,这么说来,那爹爹他们应该也已经回岛了,但是江钲为什么不直接上岛呢?难道是为了等我? 两个人又是半天没话说,陈一华终于不耐烦,问道:“老……老四,这个人怎么办?” 陆崖站起身来,道:“放了他,我们走吧。” 陈一华觉得莫名其妙,“不……不去看大弟妹啦?”大弟妹自然是指的尹兰,他把向南也算成了陆崖的老婆,故此把尹兰称作大弟妹。 陆崖瞪了他一眼,“走吧,别多说话了。” 陈一华把小伙计往地上一摔,“又……又得走路找地方了。”说完便跟着陆崖一起走了。 陆崖却没有去苏州找店住下,他其实是另有打算,因为江钲所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张世杰平日里满口的民族大义,难道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吗?如果尹兰真的嫁给赵昺,而自己和尹兰的事被张世杰知道,那此次进岛恐怕凶多吉少,所以他想晚上自己偷偷去见一见尹兰,问一问到底江钲所说的消息是否属实。 二人来到一处树林,就地休息,陈一华道:“怎么不找……找地方去……去投宿?在这鬼地方,干……干什么?” 陆崖道:“今晚我要夜探忠义岛。师兄你带我过去。” 陈一华一撇嘴,道:“你大大方方去,不……就行了?” 陆崖道:“你不明白,总之你只要把我带过湖就可以了。” 陆崖将今晚计划交代一遍,陈一华显得颇为为难,“那我又……又要泡水了。” “我去买些绳索,你就在隐蔽处等我,千万不可像上次在鱼柳帮一样贸然进岛。” 等到了晚上,陆崖将马匹栓在林中,带上绳索,与陈一华二人,绕过湖边酒肆,偷偷游进到太湖,陈一华水性极佳,拉着陆崖在迷宫一样的水道里穿行也毫不费力。游了许久,远远看见忠义岛就在眼前,岛上蜈蚣灯高挑,依然戒备森严。 二人绕过岛边码头直奔水寨之后,那边城墙高耸,下面直插到水中,十分光滑,没有可以攀爬之处,四周暗礁纵横,也并无船舶停靠之所,自然周围也就没有巡逻的船只,虽然任何船都无法靠近此地,但是对秘密潜到的人来说倒是极为方便。 二人爬到一块礁石之上,陆崖对陈一华道:“过一会我就回来了,你可别睡着了。” 陈一华道:“这……这地方能他娘的睡……睡觉吗?你少要蒙……蒙人。” 陆崖笑道:“随便你了。”说罢抽弓搭箭,将绳索系在箭上,向城头上射去,箭头装了个个铁钩,这一箭力量刚好,铁钩牢牢挂住城头,“睡觉也别打呼噜,我走了。” 说完抓住绳索,嗖嗖嗖地向上爬去。陈一华没好气地道:“还……还打呼噜呢,这怎么睡啊?”(未完待续。) 第61章(中)闯水寨误入机关 忠义岛,后山,一队义兵正在等着点卯。 “今晚的月亮真亮啊,似我们这样每日巡逻,也巡不出什么呀,要是能坐在地上赏月就好了。”一个小卒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低声道:“别乱说话,江虎将军来了。” 一个少年将军一身戎装,挎着一口宝剑,走了过来,“没什么特别的吧?” “没有!”众人齐声答道。 江虎点点头,“虽然这里比较隐蔽,最近也还算太平,但是我们周围都是鞑子的势力范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方才说风凉话的小卒吐了吐舌头,知道方才的话被江虎听了去,只是给了自己面子,没有追究而已。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月影下,陆崖如猿猴样矫健的身影偷偷爬上后山的城头,他向两侧看看,一个人也没有,心中暗喜,果然忠义岛后山的守备比较松懈。 岛上的城墙依山而建,四周皆是古木狼林,倒是易于隐蔽。 刚要下去,一不小心,碰到脚边的一串铃铛,陆崖大惊,从城墙上跳到外边。刚刚翻过来,头顶上万箭齐发,唰唰唰地射了好一会儿,陆崖暗叫好险,早知道岛上机关重重,想不到这么厉害。 陆崖待箭射完,这才重新攀上墙头,从上往下看去,巡逻兵士正朝这边赶到。 这次陆崖学的乖巧,看清楚铃铛的位置,才跳了下来,走了两步,猛然觉得脚下一软,知道踩总了翻板,赶紧提气纵起,用绳索套住一棵大树,燕子抄水一样荡了过去。翻板下火光突起,远处巡逻义兵中有人喊道:“有贼人在后营,定是中了埋伏。” 陆崖又跳到另一棵树上,蹲下身来藏好。过了片刻,巡逻队赶来,陆崖一见今日带队的是正是江钲的儿子江虎。陆崖见他在草丛里,拉出一条铁链,吱嘎吱嘎几声,想是解除了机关。 江虎到翻板住看了看,见火烧起,里面却没有人,奇道:“人跑哪去了?” 旁边有人说道:“将军,是不是有鸟飞进来?” 江虎骂道:“胡说,有个屁鸟,若真是如此,这机关岂不是每天都要查看,定是有高手进来,第一队去下边巡逻,我带其他的人今晚就守在这里,都小心这些。” “是。”众人各自行动,心中却想,不会真的有人闯进来吧? 江虎警觉地看着四周,又将机关重新开启,陆崖总不能和他们动手,心中暗自着急。 这时,城头上“啪”的一声轻响,江虎立即惊觉,赶紧趴伏在地,将手一摆,吩咐手下人戒备,一干人等训练有素,皆趴伏在地上,眼睛偷偷瞄着城头处。 月光下,一个鬼脸突地露了出来。 “江钲叔叔?”陆崖心中惊奇。 江虎手持钢刀,只等这人中了机关,好上前将他生擒。但那人跳下城头后,先蹲下身扯断了红绳,然后大摇大摆地向江虎这边走来,只不过他走得路线曲曲折折很是奇特,竟都轻易绕过了机关。 江湖心中奇怪,这人是谁,怎么对岛上的布置这样熟悉?待那人走到近前,江虎猛地跳起,拦住去路,“站住!” 江钲一愣,见是江虎,转而哈哈大笑:“这机关布阵之法,这么多年也未变过。真是笑死人啦。” 江虎怒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对这地上的机关这么熟悉?” 江钲笑道:“真是混账东西,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陆崖心里好笑,一别十年,江虎如何还能记得你的声音? 不想江虎对父亲日思夜想,居然记得这声音,这人虽然是在骂自己混账,但竟然没来由的觉得那样亲切熟悉,只不过一时想不起自己如此熟悉的声音会是谁。 江钲道:“叫手下人走远点。我告诉你我是谁。” 江虎稍微犹豫了一下,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鬼面和尚,心中暗想,这人定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是谁呢?我该不该相信他? 江钲道:“怎么还不下令?” 江虎这才对手下人说道:“你们先退下,”转身问鬼面和尚,“人都走,你究竟是谁,我觉得我认识你。你要是使诡计,我的宝剑也不是吃素的。” 江钲淡淡一笑,低声道:“这里的机关和崖山上的布阵一模一样啊。”说罢摘下了面具。 江虎做梦也想不到,亲生父亲从天而降,“爹?”刚要跪倒相认,江钲把手一摆,重新又戴上面具,“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虎略带哽咽地说道:“您老人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时欣喜,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钲点头笑了笑:“知道就好,你叫这些守卫都去办自己的事去吧,我们十年未见,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江虎道:“可是我在巡逻,等明天可好?” 江钲道:“我已经替你巡逻好了,这周围什么人也没有。我有件大事要和你说,带我去你的房间。” “那爹爹为什么不走正门进来,非要……” “等会我再告诉你,你先和你手下说清楚,见到我的事不许对其他人说,好孩子,按我说的办,等一会儿,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江虎虽然满腹疑问,但父亲突然归来,他所说的话便当成圣旨一般,便大声吩咐道:“这个人是自己人,他是……” 江钲接过话来,说道:“我是皇上的密使,明日要做一件极机密之事,任何人走漏了风声,说见过我的,格杀勿论!” 众人相互顾盼,皆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江虎喝道:“听到没有?” “是!”众人齐声答道。 江钲又道:“你们先去照常巡视,没有江将军和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如有紧急情况到江将军帐内先行回报,一切听江将军调遣,不得有误。” 众人心想,江虎对这人言听计从,他说话又特别威严,便真以为这人是皇上的密使,齐声道:“是!” “去吧!”江虎下了命令,众人这才下了城去。 江虎回身笑道:“爹,想不到你不减当年的风采,依然调度有方,孩儿自叹不如。” 江钲却忽然提高了声音,笑道:“我也想不到你的武功进步得这么快,居然没死,恐怕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江虎一愣,“爹,你这是糊涂了吗?你离开之时,我还是个小孩,哪里会什么武功啊?再说怎么说我居然没死呢?” 江钲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你的武功大进啊。哈哈!” 江虎一头雾水,跟着爹爹下山而去。(未完待续。) 第61章(下)听私语背后人言 江虎一头雾水,跟着爹爹下山而去。 陆崖在树上听得清楚,江钲并非说自己的儿子武功大进,那句话实际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他到这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一路尾随于我?猛然想起陈一华来,陆崖担心有失,便从树上跳下,把机关解除,又重新从城墙上跃到外面。 见陈一华正在石头上打呼噜呢。 陆崖上前踢了他一脚,陈一华猛醒,“找……找死。” 见是陆崖,嘿嘿一笑。 陆崖气道:“你还真睡觉啊?有人跟着上去了你知道不?” 陈一华笑道:“知……知道啊。不过你……没说我要……要不要通知你。他……他说去帮你忙,我……我就让他上……上去了。” 陆崖闻听气得都乐了,苦笑道:“算了,恐怕明日就要有大事发生。我还要去探听一下,你这回可精神着点。江叔叔既然来了,说不定鱼柳帮的水寇也会来,你再不可叫人上去。” 陈一华点头道:“知……知道了!反正这里睡觉也不太舒……舒服。” 陆崖重新又回到忠义岛上,那些义军士兵都已经巡逻去了,如今已经破了机关,江虎又被江钲引走,行动方便许多。 陆崖隐藏在夜色之中,一点一点向张世杰的府邸潜行而去。眼看快到了,他心中又有所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江钲到访的事告诉张世杰,叫他有所防范呢? 他悄悄来到上次和张世杰喝酒的房间外面,见灯光明亮,两个人影映在窗棂纸上,里面传来杨钦虎的声音:“只是陆丞相怎么安排?” 对面张世杰说道:“他没有兵马,也没什么要紧。” “但他也是大宋的老臣,就怕他这一回来,皇上要重用于他。”杨钦虎道。 “哎,陆秀夫是不可夺得的人才,重用他也是应该,只不过绝对不能叫他留在忠义岛上,他一向与我政见不和,若他在皇上身边,我们两个经常有分歧,这对我的复宋大计没什么好处。” 陆崖心里一惊,难道张世杰要对爹爹不利? 杨钦虎道:“太傅说的是,皇上是个没注意的,朝廷大事还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好。” 张世杰笑道:“但是陆崖现在不知道生死如何。他若活着回来,我就立即将他父子派到南方,去联合蒲甘、勃泥的一些抗元势力。时间久了,兰儿也就忘了陆崖了。” 陆崖暗想:果然江钲说的没错,他安排我去大都,就是要我和兰儿分开,如今又要派我去南方,那岂不是永远的要我们分别? 杨钦虎道:“大都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太傅,你说陆崖那小子会不会就此死了?” 张世杰叹口气道:“希望他平安无事吧,本来这次去也确实很是凶险,我后来有些后悔了,他的武功尚不及你,如何能打败张珪呢?所以我才又派了火云和若水两人协助于他。如果他得胜,自然要娶那个郡主,那他就算成家了。兰儿虽然不能许配给他,不过我也算对得起他了吧。” 杨钦虎奉承道:“太傅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希望陆崖那小子能领会。” 陆崖钢牙咬得咯吱响,暗想,这就算仁至义尽了?原来你们早知道我喜欢兰儿,却安排我去参加什么比武大会,娶什么郡主?如今又定下阴谋要我去南方,我和兰儿相爱只是我们间的私事,如何就影响了大宋的江山? 又一想,难怪火云和若水,屡次说要传功于我,那是因为他们受了张世杰之命,只不过不知道如何协助,故此才这么做。张世杰定然口口声声说这一切为了大宋的江山,殊不知他这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意愿达成。师父和江叔叔都说张世杰的话不能尽信,初时自己还有所怀疑,但想不到他真是如此。 其实张世杰计谋虽好,却也有没想到的地方,就是陆崖对尹兰的一片痴情,就算天涯海角也阻拦不了的,更叫他没想到的是,陆崖得了贾步平的真传,在向南的帮助下,他不但赢了比武大会,破了元朝的阴谋,而且全身而退。如今就在窗外听着他所说的话。 事情已经明了,兰儿的身份定然是皇后无疑,陆崖心乱如麻,他毕竟不是鲁莽之人,不会突然地出现与张世杰面前理论,而且他总希望尹兰并没有真的嫁给赵昺,虽然已经明明知道结局,只要没见到尹兰他仍然不愿意相信一切是真的。 陆崖双脚点地,轻轻跃上房顶,几个起落,已经来到尹兰所住的绣楼之上,门前挑着灯笼,也不见女官把守。绣楼里漆黑一片,陆崖手把着楼阁栏杆,一跃而上,推开楼上的窗格,见里面空无一人, 陆崖心想:莫非她正与赵昺在一起?不会的,我这一定是走错了,兰儿一定是住在其他地方。正要转身离去,月光下忽然发现辛不平送给尹兰的画,画像已经被揉碎,上面污秽不堪,只是时间久了那些污物已经干涸,尽管支离破碎,但仍能看得出这定是那副画。 陆崖心如刀绞,难道这是兰儿扯碎的?就算嫁人了,也不该如此践踏你我定情之物啊,兰儿怎么会这么狠心?他日盼夜盼,总盼望着与尹兰重逢,但想不到最终是这样的结果,顿时觉得忠义岛上再无可留恋,也不想再见尹兰了。索性迈开大步从原路返回,倒也不在乎是否被人看见他夜探忠义岛。被人抓到,最多当成奸细治罪,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可偏偏回来的路上一个看见他的人也没有,等下了城池,见陈一华依旧在礁石上坐着,又不能睡觉,便把礁石上的小石子,一个个丢在水中。 陈一华见陆崖到来,奇道:“这……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弟……弟妹,见……见到没有?” 夜幕之中看不清陆崖的表情,只听他说道:“不见了,我们回去吧。” 陈一华道:“为……为什么不见?” “先回去再说吧,明天我们就回盘龙岭,再也不要来忠义岛了。”陆崖心中酸楚,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陈一华虽然愚钝,却也知道陆崖心情不太好,笑道:“没……没事,老四,就算不……不做这个官,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回家之后,我们兄弟几……几个打猎摸鱼,比这……这里不是自……自在许多?” 陆崖淡淡一笑,叹息一声:“师兄说的对,回到盘龙岭或许更快活些。” 话虽这样说,但是真的会更快活吗?没有兰儿,自己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虽然有些事情他还不明白,可他不想明白了,因为他怕了,怕知道的越多,心里就越难受:如果永远不能见面,就叫兰儿以为我死了,或许更好,这样她永远都想着我,永远怀念我们一起时的时光。 两个人游水返回太湖岸上时,天已经亮了。陈一华一夜奔波,躺在岸边的草地上就不想起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这次倒是没打呼噜。陆崖也觉得疲惫,只是思潮起伏,不能像陈一华一样睡去。 爹爹尚在岛上,不日将被派往南方,可是如此就能恢复大宋的江山吗?忠义岛上似乎也并不缺少我陆崖,他们的事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一行人向这边走来,陆崖立时惊觉。 只听有人说道:“那和尚在等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信号吗。”声音嘶哑,颇为耳熟。 陆崖躺在草丛里,这些人也不曾发觉,他拨开草丛,向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鱼柳帮的水寇拿着鱼叉、刀剑向太湖这边走来,说话的正是于越海。 “奶奶的,咱们在鱼柳帮何等自在,如今却要跟着这个秃驴来打什么岛?真是可气。”说话的是个矮子,样貌丑陋,想是鱼柳帮中的小头目。 于越海道:“那也没办法,中了化血毒,想走又走不了,只有他才有解药。” 一个独眼的头目道:“但是他跟着那小子去了一晚上也不见出来,不知道死在那没有?” 于越海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虽然于越海双目已盲,这个嘴巴打得却是又准又响,“你闭住你的臭嘴,你最好求菩萨保佑他长命百岁,不然我们全都活不成。” 陆崖心想,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于越海自己中了自己的化血毒却被江钲抢去了解药,怪不得江钲可以轻易控制这帮水寇。 “再他娘的不给消息,我可就都要毒发身亡了。”于越海急道。 矮子道:“帮主不必急,离毒发还有早着呢。” 于越海道:“越快越好,他走的时候才给我一颗解药。” 矮子道:“当初要是留一些也好,这解药炼制不易,反到被他控制了。真是倒霉。” 于越海道:“还用你说吗?当初谁会想到要去给他人解毒,都是毒死的人越多越好,早知道多炼一些。但是去找草药,十二个时辰如何凑的齐?时辰一过,我们这些人都没命在了,我已经派胡七去想办法了,他最好早点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独眼龙道:“帮主,你说上次那个小子,会不会发觉了和尚跟着他?把他引到别处去了?”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已然明了,原来江钲之所以未急于进攻,是因为他不识得太湖水路,黄太郎被抓,定是不肯说出水路的走法,江钲假意对我说今日来岸边相会,其实是给我时间叫我去岛上通风报讯,难怪他可以不顾我的死活。这么说我反倒上了江钲的当了,十年不见,我对他如此信赖,真想不到他也会设计害我,连他都是如此,那这世上还有谁是可信之人呢?为了完成这些人自以为正确的大计就真的连信誉、朋友、恋人、妻子儿女都不顾了吗? 张世杰如此,江钲也是如此,父亲也是一样,就连最心爱的兰儿或许也是因为这些原因离开了我。想到这,陆崖又觉得难过。 陆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漂泊不定的朵朵白云变换着各异的形态,就如同一张张脸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赵昺、张世杰、江钲、父亲、尹兰一个个仿佛就在头顶盘旋。 于越海的叫骂声依然不住传来,陆崖心中烦乱,这些水寇作恶多端,绝对不能留他们继续害人,一个大胆的计划从脑海慢慢浮现,连陆崖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今天我就帮忠义岛最后一次,从此后再不问世间之事。(未完待续。) 第62章(上)伤人命无脑将军 于越海等人正在骂骂咧咧,陆崖猛地从草丛中站起,喝道:“你们不必等了。” 众水寇大惊失色,于越海忙道:“听阁下声音有些耳熟,不知道是哪位?” 独眼龙结结巴巴地道:“是上次闯、闯、闯进水寨的那个小子。” “他不是昨晚偷偷去了忠义岛吗?怎么现在又在这,那大和尚在哪里?”于越海忙问道。 陆崖冷笑道:“他想我去送死,可我偏偏没那么容易就死,现在都还没有消息,说不定他已经被擒了,你们还在这傻等吗?” 于越海急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岂不是都要陪着送命?” 陆崖笑道:“不如我陆崖带你们去岛上,若是救得他出来,或许你们还有命在。” 于越海还未答话,独眼龙抢着说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你当日在岛上可杀了我们不少弟兄。” 于越海点头道:“我这一双眼睛可都是你弄瞎的。我苦练剑法就等着报仇的一天呢,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陆崖笑道:“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初于帮主你施毒在我身上,我不得不那么做,现在咱们是自己人啦,我也要去岛上取一样东西,你好好想想,没我带路,你们进得去吗?进不去,那不只能等着化血毒发作而死?大和尚只给你一粒解药,虽然暂时抑制毒性,但是难免到最后毒发身亡,你身上麻痹动弹不得,这种滋味我也尝过,那可是极难受的死法吧?” 于越海沉默不语,想起化血毒毒发时周身麻痹宛若虫蚂咬噬,偏偏身上麻痹无法动弹,确实难受至极。 陆崖见于越海仍在犹豫,便道:“实不相瞒,上次你看中的那个姑娘是我的妻子,前几天被那里的头目霸占了,我现在要去救她,只是人手不够。再者,莫非你们就真的让那个大和尚摆布?如今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就看你们敢不敢闯。” 独眼龙道:“光听你说,我们怎么能相信?” 于越海却唉了一声,把手一摆,道:“陆少侠说的不错,我们怎么能总受那个大和尚的鸟气?既然他肯带路,那就最好不过。如果能打败他们那岛上的金银美女,我任陆少侠挑选,咱们坐地分赃。” 陆崖道:“若是成功,我只要尹姑娘一人,其他的东西全都归你,你意下如何?” 于越海大喜,“想不到陆少侠是个爽快人,真是这样就最好不过啦,哈哈。” 陆崖道:“那你就立即召集全部弟兄,咱们从正面攻岛。” 于越海奇道:“怎么回事?大和尚不是说从这攻进去吗?” 陆崖道:“我昨夜游水过去,你们不是知道的了?船肯定是走不过去的,而且这条路机关重重,连我也险些丧命,说不定大和尚现在已经被擒呢。事不宜迟,你们速速准备,另外在酒肆多准备些酒饭,快去吧,我随后就到,咱们饱餐之后午时攻岛。” 于越海听陆崖之言,似乎有理,便带着一众人去召集弟兄,准备饭菜了,却不知道陆崖为什么急急催促,只不过性命攸关,快点拿到解药也好快点脱险,故此倒是积极得很。 陆崖见这些人走远,这才放心,不知道为什么江钲未发信号,按理说江虎应该帮着他们里应外合才对,这么久没动静,事情一定有了变化。见陈一华仍在熟睡,陆崖踢了他一脚,叫他起来。 陈一华刚刚睡着,惺忪着眼睛哼唧道:“我……再睡一会儿。” 陆崖喝道:“别睡了,等下我们要和鱼柳帮的人去攻打忠义岛了。” 陈一华腾地坐起,“你……你要去当水寇?入了伙了?师父知道非打死你不可。”他一着急,说话居然利索不少了。 陆崖啧了一声,道:“我岂能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我是要救你大弟妹去,另外忠义岛有难,虽然对张世杰的做法我很反感,但岛上大多数人都是忠臣义士,眼看就要分崩离析,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这么做是想把这群水寇一网打尽。这件事要你帮忙,等到了水上迷宫我想办法把他们全都困住,你快速潜水过去岛上报信。” “报信?怎……怎么说?” “你就说有一群水寇想要夺岛,我已经把这些人全都拖住,叫他们速来增援就好。不过有一样,这个消息只能说给陈掌柜,也就是我爹陆秀夫他一个人听,其他的人若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陆崖呢?你就告诉他们我在比武大会上战死了。记住了没有。” 陈一华答道:“记……记住了,你……你死了。” 陆崖笑道:“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帮手,现在就出发,不过要午时之后才能出兵,行动要快!” 陈一华领命,从水中绕路游回忠义岛,刚上了码头,早有十几名军兵拦阻,这些人都不认识陈一华,一个小头目用枪指住他,问道:“什么人?” 陈一华用手一拨,把枪尖攥住:“我要找……”忽然想起陆崖的话,一时没绕过弯来,到底是找陈掌柜还是陆秀夫呢?“我找……找爹。”他只记得陆崖要他去找陆秀夫、陈掌柜,只道两个人都是陆崖他爹,结果说话一着急,把“找陆崖他爹”几个字直接说成“找爹”。 小头目闻听大笑道:“那你不用找了,你爹就在你面前站着呢。” 陈一华奇道:“不……不能吧,我爹早……早死了,怎么可……可能在我面前站……站着。” 小头目见他傻乎乎的,只道是哪个打渔的生下的傻儿子呢,便有意拿他取乐,“傻小子,这么多爹你都看不见吗?” 陈一华一愣,四处看看,“没……没有啊。”旋即才明白这人是骂自己,怒目而视。 小头目不识好歹,大笑道:“你看清楚,我是你大爹,这是你二爹,这是你三爹……” 陈一华再傻也知道这人是拿他寻开心,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他……他娘的,我是你祖宗!”(未完待续。) 第62章(中)解危困蕙质兰心 陈一华再傻也知道这人是拿他寻开心,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他……他娘的,我是你祖宗!” 伴随着吼声上前一步,抓住枪杆横着轮起,那小头目还没清楚是怎么个状况,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跌入水中,“奸细!奸细!抓住他!” 十几个人手提刀枪,把陈一华困在当中,陈一华挥动双拳,赤手对敌,只片刻功夫,这些义兵全被他打得起不来了。 小头目见状,从水中狼狈爬出,撒脚如飞,想要回去报信,陈一华身长步大,几个箭步上前,不容分说,一把将他头发抓住,倒拖着重新把他按在水中,口中喝道:“奶奶的,占我便……便宜,叫我祖宗,不……不然把你脑……脑袋拧下来。” 这些义兵并非鱼柳帮的草寇,都是有骨气之人,便是这小头目也是个不怕死,朝陈一华吐了口口水,骂道:“贼子,老子就是你爹,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一华道:“我……我还就是不怕横的。”把那小偷木胳膊抓住,手上一用力,咔吧一声扭断,小头目痛的脸色惨败,几乎昏去,偏偏咬紧牙关不肯喊出声来。 陈一华骂道:“龟孙……孙子,还……还挺抗打,信不信我……我再拧你一只胳……胳膊。” 那小头目本也害怕,但是既然已经充了好汉索性就死撑到底,把牙冠紧咬,说什么也不肯求饶。 陈一华又道:“还……还不叫,就把你的大腿也……也拧断,最后才……才拧脑袋。” 这小头目此时好不后悔,无缘无故招惹这人,若是口下有德也不至于现在受他折磨,陈一华本来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但是他却当了真,心想,反正是一死,何必受这份罪?忠义岛的人为了防止被敌人抓去严刑逼问岛屿位置,巡逻之时都在口中暗含毒药,他把嘴一张,咬破药包,立即身亡。 陈一华抱着他的脑袋,仍在说道:“还真……真有骨气,放……放了你。”随手一推,小头目如泥塑一般倒于水中,再看已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吓……吓死了?怎么回……回事?”陈一华摸摸脑袋,还在纳闷。 后面早有人喊道:“黑大个杀人啦!快通知杨统领。” 陈一华不明所以,跳上码头,边追边解释道:“我……我没杀……杀人,他吓……吓死的。” 水寨大门咕咚关闭,陈一华不得入内,只在码头上转来转去,向上喊道:“让我进……进去啊,我要找……找人。” 不多时寨门打开杨钦虎率众赶到,见是陈一华杀了自己手下,便喝道:“陈一华,你好大的胆子。” 陈一华还以为是在夸奖他,笑道:“胆子确实不……不小。” 杨钦虎更加生气,命人将陈一华捆了。 陈一华如何能干,左退右搡,将一堆人全都扔进湖里。 杨钦虎怒道:“好小子,你一回来就来捣乱,就算是陆丞相也帮不了你,现在你就和我去见太傅。” 陈一华这才想起来找谁的,道:“我要找陆……陆丞相。” 杨钦虎道:“还想找丞相,要他替你开脱吗?” 陈一华记着陆崖的交代,便道:“除……除了他,我谁也不……见。” 杨钦虎眼珠一转,骗他道:“好,我这就带你去找陆丞相,看他怎么说。” 陈一华跟着杨钦虎,进了水寨中,七扭八拐径直跟上了后山,见此处没有房舍,问道:“陆丞相在……在哪里?” 杨钦虎向前指了指,就在那棵大树后面,陈一华信以为真,向大树走去,忽然觉得脚下一滑,接着整个人被倒吊在树上,任他力大无穷,吊到空中也是无从着力。“你……你干什么把我吊……吊起来?” 杨钦虎冷笑道:“臭小子,杀了人还想找陆丞相开脱?你的算盘打得够响的。”杨钦虎本与陆崖不睦,此刻抓住把柄正想好好教训教训他的师兄。 陈一华奇道:“我……我没杀他啊,他自己死……死的。” 杨钦虎叫人拿过皮鞭,拼命向陈一华身上抽打,“还说不是你,那么多人都是瞎子?” 一鞭一鞭,都是使足了力气,直把陈一华打得皮开肉绽,陈一华哇哇大叫:“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杀的!” 打了好一阵,才有手下人禀报:“我们将尸首抬到岸上,乃是他不甘受辱中毒身亡。的确不是这黑大个杀的。” 陈一华闻听道:“原……原来是自己吃……吃毒药,你还不放我下……下来,我要……要了你的命。” 杨钦虎本来想放,但此刻一听他这样说,那手下人所说的话他也只当作没听见,依然大力抽打,这一通下来足足打了能有一千多鞭子。陈一华就算是铁打的,也抵受不住,竟而昏了过去。若再这样打下去,就要被杨钦虎活活打死。 忽听身后一声叫娇叱:“住手!” 杨钦虎回头一看,见是尹兰带着两名宫女驾到,连忙单膝跪倒在地,口称:“娘娘千岁!” 尹兰沉着脸道:“你干嘛打他?” 杨钦虎道:“这小子杀了咱们的弟兄,绝不能轻饶。” 虽然一众义兵都知道那人不是陈一华杀的,但是恼恨他打了自己,竟无一人解释真相。 尹兰道:“把他放下来,你们退下吧,我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杨钦虎怎么肯轻易放人,便笑道:“娘娘,这里是后山,机关重重,你不该来这的。请速移凤架,回宫里才是。” 尹兰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本来想到这散散心,想不到你却在这施暴刑,现在我可是怕的很,你这算不算有罪啊?” 杨钦虎一惊:“末将不敢。” 尹兰道:“莫非真要把他打死你才甘心?快把他放了。” 杨钦虎犹豫不决,道:“他这人凶暴成性,方才又杀了人,理应关进水牢。没有太傅的命令,我不能放人,娘娘千岁的请求,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尹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名为皇后,却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但陈一华有难,她却不能不救,便道:“就算是用刑也要审问吧,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 杨钦虎道:“我只知道他是杀人凶手,名叫陈一华。” 尹兰冷笑道:“那他还有一个身份你不知道吗?” 杨钦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道:“他是辛不平的大弟子?” 尹兰淡淡一笑,道:“你说的都对,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力无脑将军,这可是万岁在金殿亲口御封的。你暴打朝廷命官,又不经过三司会审,该当何罪?”(未完待续。) 第62章(下)解危困蕙质兰心 尹兰淡淡一笑,道:“你说的都对,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力无脑将军,这可是万岁在金殿亲口御封的。你暴打朝廷命官,又不经过三司会审,该当何罪?” 杨钦虎又是一惊,这“大力无脑将军”虽然只是当初赵昺的一句戏言,但是万岁金口,岂能算不得数,别看陈一华有职无权,没兵没将,也没有俸禄,但是论官衔他和陆崖都在自己之上。自己打得高兴,一时竟把这件事给忘了。张世杰自然不会偏向陈一华,但若要是被陆秀夫追究起来,自己总归是麻烦,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心中暗想尹兰好厉害的一张嘴。 尹兰见自己说到点上,便转身对身旁的宫女说道:“速把我爹、万岁、陆丞相还有文武百官都请来,看看他们怎么说,这件事杨统领好歹也得给个交代。” 杨钦虎闻听,忙道:“娘娘不必如此,末将放了他也就是了,只是把他带去哪里好呢?”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你叫我放了他,但是他和陆崖在岛上都没有府邸,总不能带去宫里吧?去了其他的地方,还是一样要听我的摆布。 尹兰如何不知他的意思,笑道:“陆丞相如今已经回到岛上,我看就由我和将军一起把他带去陆丞相的住处,先养一养伤吧。” 杨钦虎道:“陆丞相是外臣,娘娘自己不便到访,我看还是由我送去好了。” 尹兰心想,你这家伙好不讨厌,跟我来讲什么规矩,假意对宫女道:“杨爱卿说的也在理,什么事都得按照规矩来办,我一人却也难见外臣,还是劳烦你去把皇上、陆丞相和文武百官都请到这来吧,就说我想请皇上一起去送陈将军到金亭馆驿休息。” 尹兰才刚当上几天的皇后?就学会拿大帽子压人了?杨钦虎心中气恼,却也不便发作,只好笑道:“不必惊动皇上了,规矩也是皇上说了算的,”转身对手下人道:“放陈将军下来。” 尹兰道:“陈将军身受重伤,不能行走,还请你们背着他去馆驿。要是杨爱卿亲自来背,说不定陈将军会不计前嫌。” 杨钦虎忿忿不平,咬着牙笑道:“好,我背。” 尹兰又道:“若是在你背上掉下来,或者弄疼了,我可会觉得你公报私仇啊。” 杨钦虎心想,这都被你看穿了,只得道:“我小心些就是了。” 尹兰知道虽然杨钦虎打了陈一华一顿,但她也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如今他肯这样低三下四的应允自己,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了。故此也就不再追究杨钦虎之错。 尹兰将陈一华安顿好,亲自检查了伤势,好在陈一华皮糙肉厚,虽然挨了一顿毒打,也只是皮外伤,尹兰吩咐宫女找来最好的金创药给陈一华敷上,又灌了一碗药汤。陈一华哼哼唧唧这才缓过来,躺在床上,道:“谢谢你救……救了我,那姓杨的真不是东……东西。” 尹兰笑问道:“你和杨钦虎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一华结结巴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尹兰道:“这些人也真没规矩,若是说起来,这事他们也做的不对,但是毕竟那小头目是死了,你难逃其责,我看杨钦虎的事也不必放在心上了,你这顿打就当是给那小头目抵罪吧。” 陈一华听尹兰说得有道理,气也就消了大半,嘿嘿笑道:“还……还是大弟妹会……会说话。” 尹兰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能叫我弟妹,而且前面还加了大字,自知与陆崖无缘,心中悲痛,便道:“崖哥哥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陈一华道:“在大都比武死了。”他这是按照陆崖的吩咐所说,只要不是陆秀夫问起,他都说在大都比武死了。 尹兰不知内情,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叫她顿时愣住,连哭也都忘了,一把抓住陈一华的手问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本来心情就抑郁,说了两个不可能的,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一旁宫女吓得赶紧搀扶,“娘娘,娘娘。” 尹兰幽幽转醒,这才伏案大哭起来,自己盼望陆崖到来,想不到竟然死了。 陈一华忽然哈哈大笑:“哭什么呀?这么大……大人了,还哭? ” 尹兰怒道:“你师弟都死了,你却一点都不难过,亏你还笑得出声来。” 陈一华道:“我……我见你哭成这样,怎么能不……不笑?” 尹兰道:“早知你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不如叫杨钦虎把你打死了还好。” 陈一华扑棱坐了起来,“打……打死我也不……不要紧,但是他……他叫我找……找他爹,他爹在……在哪?” 尹兰道:“谁叫你找他爹?” “你……你丈夫啊?” 尹兰一惊,难道是赵昺,转瞬明白他是指的陆崖,赶紧对宫女说道:“你们都退下,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宫女却道:“太傅要我们保护娘娘千岁,不许我们离开娘娘半步的。” 尹兰道怒:“我爹的话就听,我的话就不听了吗?” 有个年长的宫女跪倒在地道:“你别为难我们这些奴才了,上次偷偷放了你的女官你都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原来尹兰上次逃脱,全赖一位心腹女官帮忙,她与女官偷偷调换了衣服,连夜偷偷离开忠义岛。闺房内被赵昺撕碎的画也未来得及收拾。等到了岸上见了黄太郎,黄太郎与陆崖交情深厚,便借了一匹快马给她,尹兰这才千里迢迢赶奔大都与陆崖相会。 后来为了不牵连陆崖和父亲,只好又回来,却想不到赵昺已经将那女官处死,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走,张世杰还把她身边的宫女也全都换了,名为保护,实则是为了监视。如今尹兰稍微有些动静张世杰也是一清二楚,实在与坐牢没什么两样。 听宫女这么说,尹兰也没办法了,便道:“若是出去胡说,我也一样能要你们的命。” 宫女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实际上早暗地有人将此事飞报张世杰。就算没人报讯,杨钦虎也是要向张世杰报告的。 尹兰料想其中定有内情,陆崖或许并不像陈一华所说已然死了,但周围眼线甚多,又恐陈一华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来,就对陈一华说道:“你好好在此养伤,再莫去招惹杨钦虎等人。” 陈一华急道:“我得找……找他爹。” 尹兰道:“我去请他来就是了。”说罢转身离去。陈一华无奈,只好在馆驿等着。 尹兰前脚刚走,杨钦虎便带着张世杰来了。推门喊道:“陈一华,太傅来了,你还不快来见礼?” 陈一华只当作没看见动也不动一下,杨钦虎见状怒道:“陈一华,你好没规矩。” 张世杰却道:“罢了,山野粗人,不必见怪。”然后看了看陈一华的伤情,见无大碍,便放下心来,问道:“一华,不要紧吧?” 陈一华对张世杰没什么好感,便闭口不言,张世杰又问:“崖儿可曾和你一同回来?” 陈一华没好气地说道:“死……死了!” 这下张世杰和杨钦虎倒是同时大吃一惊,杨钦虎虽然与陆崖不和,但还不至于就希望他死了,张世杰定计要他和尹兰分开,同时也不希望折损一员猛将,陆崖若死,对将来复兴大宋非常不利,他虽然专横跋扈,但是对大宋却是一片赤胆忠心,闻言顿时觉得眼前一花,问道:“崖儿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陆崖可没教给陈一华说,陈一华本来就有些痴,张世杰一问顿时目瞪口呆,“这个我……我……我也不知道。” 杨钦虎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谢三安又去了哪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陈一华急得从床上站了起来,在房里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糟糕,我……我不会啊……我不会呀……”他的意思是我不会回答这么多的问题。 张世杰见状心中疑惑,“贤侄,你什么不会?告诉伯伯。” 陈一华看了一眼张世杰,道:“他没告……告诉我,我怎么回……回答,我要见他……他爹。” 杨钦虎看出有些不对头,便又问道:“谁告诉你他死了?” 陈一华怒道:“老……老四说他……他死了,这……这还有假?” 杨钦虎哈哈大笑,看了看张世杰道:“太傅,如何?” 张世杰也忍俊不禁,“那崖儿现在在何处,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 这时,闫宝龙、邹天际二人突然闯入,道:“太傅,我们找的你好苦,大事不好啦。” 张世杰奇道:“什么事慌慌张张?” 邹天际道:“北方有数百艘小船,绕过水上迷宫,直奔忠义岛而来。” 张世杰惊问道:“什么?难道是官兵?为什么黄太郎未发信号?” 杨钦虎一拍大腿,道:“恐怕忠义岛有难,现在船到了何处?” 邹天际道:“探马还未得到消息,但是发现那批船的时候已经离岛只有十里,眼看就要到了朝天荡了。” 朝天荡是忠义岛在太湖上的最后一道屏障,却也最是难行,四周芦苇丛生,水道比前面的迷宫更加复杂,浅滩乱石不计其数,不熟悉路的船就算侥幸能绕过迷宫但是到了朝天荡也势必搁浅。 张世杰道:“马上调派人手,务必在朝天荡将来船阻截,必要之时,杀无赦!” 杨钦虎看了陈一华一眼,低声在张世杰耳畔说道:“太傅,这伙人会不会陆崖带来的?” 张世杰心中一凛,莫非陆崖知晓了兰儿嫁给赵昺之事聚众谋反了?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太妙了,此事怎么这般蹊跷?一把拉住杨钦虎走出门去,急急说道:“速约陆丞相到议事厅。”杨钦虎点头称是,走了几步,张世杰又把他叫住,道:“一定要查清楚,若是陆崖真的叛变了,务必要将他生擒。”(未完待续。) 第63章(上)朝天荡沟壑纵横 “陆兄弟,到底那忠义岛在哪里呀?咱们在这转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未到?如今又动也动不了,再耗下去我们的小命可就算交代了。”于越海坐到船头,急急催促道。 陆崖心中也在着急,怎么爹爹还不派兵来? 他只想快点见到陆秀夫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盘算:若是尹兰已然变心,那我也不必再回岛上,就请爹爹告诉众人陆崖在大都已然战死,从今后我也就再不见兰儿一面,只是江钲的事务必要提醒爹爹提防才是,至于张世杰如何处理,已经与我陆崖无关。若是尹兰没有嫁人,那我就随爹爹回忠义岛,无论如何要把她带走。就算是爹爹、赵昺、张世杰、哪怕所有的人都阻拦,只要兰儿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要带着她走。 之前的计划里陈一华事先告知陆秀夫,由陆秀夫派人前来剿灭,水寇进入迷宫之后,就应该中了埋伏才对,却不曾想陈一华在岛上被杨钦虎抓了,消息也没送到。中午过后,陆崖与鱼柳帮的人这才出发,进入迷宫却觉得事情有变。岛上的探子发现了贼船,这些人不知道陆崖要干什么,回报了张世杰,如此反而生出许多误会来。 陆崖领着一群水寇在迷宫转了许久,最后随机应变把水寇的小船引入朝天荡。朝天荡里面沟壑满布,陆崖故意走错,所有的船现已搁置浅滩。到了这里,退也退不了,进也进不去,只等忠义岛的人一到,这些水寇便都一网成擒。 又等了许久,岛上仍然没有动静。于越海有些按捺不住,吩咐独眼龙道:“你,游水出去探探路,船过不去,咱们干脆游过那边算了。” 陆崖道:“已经这么久了,何必急于一时?我看还是先把船想办法弄出去才对。” 于越海却不耐烦,“老子命就快没了,如何还等得了?你把我们带到这鸟都没有的地方,我看说不定你居心不良,今天要是能出去还好,如果出不去这,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对,出不去就和这小子拼了。” “他一个人本事再大,咱们也不怕。” “不错,反正一死,就拿他抵命,大不了十八年之后还是一个水贼。” “滚你娘的,下辈子还想做贼?” 众人议论纷纷,随时要把陆崖生吞了相仿。 陆崖心想,若在陆地上这些人倒也不惧,但是在水里自己的武功就大减,这百十号人真要一拥而上,确实不好对付。再加上他们都会飞鱼叉、射箭,如今又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要是一齐拼命,自己难免双拳难敌四手,便笑道:“水路其实我也不太熟悉,我看不如就叫独眼龙去探路,找些水深的地方走,咱们还是得把船收拾好,要不然等会打起水战了,我们可要吃亏啦。” 于越海哼了一声,也只好听陆崖的建议,吩咐道:“推船。” 那独眼龙水性极好,朝着一个方向只是尽力地猛游,竟真的被他闯出了朝天荡,可惜刚一露头,便被两杆大枪指住,正是邹天际、闫宝龙二人。 邹天际探手一提,把他揪到一旁礁石之上,骂道:“哪里来的贼孙子?” 独眼龙哆哆嗦嗦道:“我……我是打渔的?” “贼眉鼠眼,还带着兵刃,有你这样打渔的?不说实话吗?给你扎几个窟窿,看你说不说?”一旁闫宝龙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枪,扑哧一声,鲜血窜出,疼得独眼龙往起一蹦,“妈呀!!一个窟窿我也受不了,我是鱼柳帮探路的。” 邹天际见他这么轻易就说了实话,笑道:“原来是个孬种,你们鱼柳帮水贼有多少人?” 独眼龙不敢隐瞒,道:“有两百来人吧,本来我们也有七八百之多,这段时间不太景气,走了不少。” 邹天际哼了一声:“水寇也想成气候么,走了就对了。”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水路的走法,是谁带来的?” 独眼龙捂着屁股,道:“是一个姓陆的小子。” 闫宝龙与邹天际对望一眼,道:“杨教主说的果然不错,还真是他带来的。”这二人同是白莲教的人物,故此称杨钦虎为教主。杨钦虎疑心其中有诈,先行派他二人来查探,却想不到真是陆崖引路而来。 邹天际比较谨慎,担心有人冒充,又问道:“姓陆的长得什么模样?” 独眼龙眨眨眼自己的独眼,道:“那人中等身材,模样也挺不错,身上挎着弓,是使双鞭的。” 闫宝龙看了看邹天际,道:“还真是他。”又问道:“现在你们这群贼人在何处?” 独眼龙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只是浅滩甚多,故此派我来探路。” 按理说这二人应该问清楚水寇为什么而来,受谁主使,如果这样鬼面和尚登岛之事也就清楚了,但是杨钦虎之前已经对他们言明陆崖或有反叛之意,二人先入为主,故此臆断陆崖是幕后主使。 闫宝龙道:“此事需要速报太傅知晓,无论如何不能叫陆崖登岛。” 邹天际却摇头道:“何必报太傅?你我各领本部人马,去朝天荡将他们一举歼灭也就是了,到时候咱们也算立了一件大功劳。” 闫宝龙点头道,“兄弟说得有些道理,只不过陆崖的武功非比寻常,你我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邹天际笑道:“在大都时,他和那个王孝打斗,我看他也不过是暗器厉害,拳脚功夫还比不过王孝,最后全凭取巧得胜,咱们两人联手还怕他什么?” 闫宝龙点点头,“好吧,我们也来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二人商议已定,命人将独眼龙好好看管,各带着两百人直奔朝天荡而来。 于越海此时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家伙去了这么久,干脆咱们全游水过去好了。” 陆崖也觉得奇怪,心想就算陈一华的消息未送到,岛上的人也该知道有人来攻,莫非是不知道这些人在朝天荡? 忽听四外有微弱的水声响起,陆崖内功高深听得清楚,于越海等人却不曾察觉,陆崖料想应该自己人到了,便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响箭,向空中射去。 于越海惊道:“姓陆的,你要干什么?” 陆崖道:“我担心独眼龙迷路,故此放箭提醒一下。” 于越海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不是提醒独眼龙,你是提醒忠义岛上的人。”他现在也已经觉察到不太对劲,将宝剑抽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63章(中)三枪会误会丛生 于越海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不是提醒独眼龙,你是提醒忠义岛上的人。”他现在也已经觉察到不太对劲,将宝剑偷偷攥在手中。 陆崖道:“这我倒不曾想到,不过如果他们的人要来的话应该早就到了,现在还没来,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攻岛。” 于越海道:“所以你就要他们知道知道,对不对?” 陆崖佯怒道:“于帮主,我本是为了帮你攻岛,你竟然不信我,那你自己去讨解药好了,陆崖告辞了。” 陆崖这也是欲擒故纵,和他说几句话拖延拖延时间,另外和于越海说话也是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于越海双目失明,耳朵却变得机灵,忽听水声响起,心中疑窦顿生,笑道:“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那真是谢谢了。”话未说完,猛地一宝剑朝陆崖下阴撩去。 陆崖想不到他说出手就出手,虽然这一招之前在鱼柳帮见过,但于越海这么长时间以来,天天苦练的就是这一招驱虏剑法,出手之快方位之准,实在是匪夷所思,而且无声无息,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可以说这一剑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陆崖未赶忙向上纵起,躲过要害之处,终究在船上辗转不便,小腿上被剑刺进三寸有余。 “陆崖!别来无恙啊?”芦苇荡后面远远传来邹天际的声音。紧接着四面八方尽是义军旗号,众水寇大惊,不知道何时邹天际、闫宝龙二人率兵悄无声息地接近。 于越海此时确信是上了当,又是一剑从下往上撩起,“果然你小子使坏,反正今天已是一死,就拉你抵命。” 陆崖腿上中剑,行动更加不便,随手抓过一个喽啰向于越海推了过去。那喽啰不知道如何躲闪,被于越海一剑穿心而死。他目不能视,只把个驱虏剑法的起手式使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管前方是否是敌人,只是听着声音一阵乱砍,倒把手下人伤了不少。众水寇纷纷落水而走。两边早有义军围上。 邹天际、闫宝龙刚才只听见陆崖和人说话,却不知道是跟谁在说,二人不明真相,见这瞎剑客剑法高超,几次攻击陆崖,而且又杀了许多水寇,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义士阻止陆崖攻岛的,闫宝龙大叫一声:“壮士让开,我来助你。” 说罢提枪直奔陆崖而来,陆崖却以为闫宝龙乃是相助自己,一边躲闪于越海的宝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们怎么才来?” 闫宝龙怒道:“你这是怪我们进圈套进得晚了吗?肩膀!” 陆崖以为来了帮手,却不料闫宝龙这一枪乃是刺向自己,又是从背后突施毒手,扑的一声,从右肩扎了个透。 陆崖大叫一声向前扑倒,于越海上前一步举剑往下便砍,陆崖忍痛向旁边滚去,跌入水中。此段湖水甚浅,故此陆崖刚跌下去,便从水中站起,身后邹天际大吼一声:“左腿。”说罢抬手一枪,却是刺向陆崖腰间,陆崖不得已抽金鞕挡住,喝道:“你们二人这是何意?” 闫宝龙怒道:“还问我们是何意,你方才不是说得明白了吗?” 邹天际道:“泄漏忠义岛的位置,唯有死路一条。”二人说着话,并不停手,一枪枪向陆崖刺来。 陆崖心想,这是误会了,也顾不得于越海在旁,急忙架住两杆大枪,道:“分明是我将贼寇引入此地,否则他们从后山登岛,那里机关已破,岛上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啦。” 邹天际枪不停手,舞动如飞,“岛上机关被毁,连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何况这两百来人能成什么气候,你还在巧言狡辩。” 陆崖百口莫辩,暗叫糟糕,为今之计唯有先制服二人,方能把事情解释清楚。想到这,把金鞕一合,苦笑道:“贼寇首领就在眼前,你们却不认得,反和我来纠缠不清。” 闫宝龙一枪刺向陆崖胸口,之后又是后悔,这一枪是自己夺命枪中致命的招数,如果刺入陆崖有死无生,陆崖不慌不忙将双鞭合成金枪,挽了一个枪花将来招化解,接着把金枪倒提一招“奔雷入海”枪杆点向闫宝龙眉心,“想不到你们竟然对我下杀手。” 闫宝龙向后仰身,金枪擦着鼻尖刺过,闫宝龙索性把心一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后心!”口喊后心,实际却是刺向陆崖咽喉,又是一个杀招。 邹、闫二人双枪合璧,威力的确强劲,一个喊哪里便打哪里,一个喊哪里就偏偏不打哪里。陆崖心想,自己已经两处受伤,若再不出手恐怕就难免一死了。当下把奔雷枪法施展得风雨不透,真如金蛇狂舞相似。只是陆崖不想伤人,枪也是倒着拿,饶是如此,邹、闫二人依然招架不住。 “好小子,从哪里学得这一套古怪的枪法?”二人心中惊异,任他们喊破喉咙,陆崖也不受影响,金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不多时邹天际、闫宝龙已经身中数枪,若不是陆崖有意相让,把金枪倒用,恐怕他们早就成筛子了。 但这二人不知好歹,对陆崖的容让并不领情,几次中招,自己竟安然无恙,还道是陆崖功力不够,不能伤了自己,反而打得更疾了。 三杆大枪来回穿插,越打越快,邹天际和闫宝龙屡次中招,心中懊恼,本来是想活捉陆崖,但打到现在却一直处于下风,两个成名已久的英雄居然打不过这个娃娃,二人均自觉得丢了脸面。故此也顾不得其他,招数越来越是刁钻狠毒,恨不能把陆崖就此刺死才算安心。陆崖心中也渐渐恼怒,我数次相让,你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反而下手越来越狠,若不使出点真本事来,你们还不知道黄云大侠的厉害。 想到这,向后急掠,同时把金枪向二人撒手丢来,邹、闫二人枪杆一挑挡住,见陆崖没了兵器,自以为得势,提枪又刺。陆崖看准枪路,走起八卦游龙步,如泥鳅一般从两杆枪中间穿过,欺身而进,两手一分,分别打在二人胸口。 二人手提着大枪太长,陆崖又离他们太近,一时回转不便,也未想到撒手扔枪招架,双双中掌,顿时被打得跪倒在地。陆崖纵身又前奔去,金枪还未落地,便被他接在手中,速度奇快。只是此一掌使得力大,牵扯肩头的伤口疼痛不已。 他用金枪指住邹天际的后颈,抬头再看,大多数水寇皆已经被诛杀或被擒获,只有少数人还在顽抗,人群之中唯独于越海不知去向。料想这人听到我与邹天际和闫宝龙的对话,知道中计,已然先跑了,暗叫可惜。 二将虽然被打倒,但义兵尚有几百人,早把陆崖团团围住。陆崖暗笑:想不到我陆崖如今真成了忠义岛的反叛了,自己计划得那么周详,最后居然被人误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未完待续。) 第63章(下)三枪会误会丛生 二将虽然被打倒,但义兵尚有几百人,早把陆崖团团围住。陆崖暗笑:想不到我陆崖如今真成了忠义岛的反叛了,自己计划得那么周详,最后居然被人误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眼看几百人手拿刀剑,步步紧逼,已经再没有了退路,可偏偏这些人都是抗元的义士,陆崖又万万不能大开杀戒,他想解释,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忠义岛的人良莠不分,莫非是爹爹派人来杀我的?而且尹兰又已舍我而去,这世上除了师父和师兄,还有什么可以留恋之人?想到这仰天长叹一声,把金枪往船上一丢,一句话也不说。 邹天际只道陆崖一枪必然将自己刺死,想不到他居然把兵器丢了,捂着胸口站起身来,吩咐手下人:“快把他绑了。” 众人刚要上前捆住陆崖,忽听号角声响。 闫宝龙分开芦苇观看,见十几艘飞舟,破浪而来。最前方船头挑着大旗,上写斗大的“陆”字。 闫宝龙回头道:“不妙,陆秀夫到了。” 邹天际哼了一声,仍然坚持道:“便是陆丞相也不能开脱陆崖之罪,绑了!” 陆崖冷笑一声,心想:“你们这两条糊涂虫,我要真想杀你们,你们还能有命在吗?现在匪首逃走了,你们才应该受绑。”只不过现在他心灰意冷,懒得解释许多。 原来陆秀夫得到尹兰消息,去金亭馆驿见陈一华,陈一华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对陆秀夫讲了一遍。杨钦虎此时奉张世杰之命找他到议事厅,但陆秀夫暗想事情紧急,不能耽搁,便对杨钦虎说:有要事要离岛一趟,太傅之约回来时再说。本来想叫杨钦虎借些人马给他,杨钦虎却说邹天际、闫宝龙已经派出去抓陆崖了,不肯借兵给他。陆秀夫心知不妙,一方面担心陆崖安危,另一方面害怕双方自相残杀,唯恐陆崖伤了岛上的弟兄,故此只点了在大都带回来的几十个心腹之人,乘船而来。 不多时,陆秀夫赶到,见陆崖被绑,奇道:“二位将军,你们怎么绑了崖儿啊?” 邹天际腆着肚子,道:“陆丞相,实不相瞒,我等奉命擒拿水寇,结果他和水寇一党,故此绑了。” 陆秀夫拍着大腿道:“都是一场误会。快点放了他。” 陆秀夫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叫这二人放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知这两人是白莲教内的人,只听杨钦虎一人调遣,故此闫宝龙把嘴一撇,拱手道:“陆丞相,这个我们可难以从命,虽说你是前朝的丞相,但是我们并没有接到太傅的命令,故此不能放人,如果有什么异议,还请回岛后向太傅说明才是。” 陆秀夫一愣,原来自己在忠义岛并没有什么威信,杨钦虎不肯借兵,这二人又不听自己调遣,一切事情还都是张世杰做主,顿时心中不悦,怒道:“陈一华送信来报,崖儿将贼人引入水上迷宫,只等我们的人速速增援,想是陈一华被杨钦虎抓了,故此消息没能及时送达。你们两个糊里糊涂抓了自己人,真是可笑。” 邹天际冷笑道:“丞相,此言差矣,既然他引敌人进迷宫,为什么却到了朝天荡来。再者他和水寇的对话,我们这么多弟兄亲耳听到,还能有假?丞相包庇令郎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陆秀夫脸上一红,问陆崖道:“崖儿,你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希望陆崖解释清楚,但是陆崖却一语不发。 闫宝龙笑道:“丞相,如何,陆崖已经默认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秀夫心里着急,但是自己是一个文官,这两个人不依不饶,不肯放人,自己确实也束手无策,只好把脸一板,道:“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我得到的消息和你们所说大相径庭,我看大家一起回岛向万岁禀明此事,一干人等当面对质。若是陆崖真的作奸犯科,那我陆秀夫也难辞其咎,请皇上一并处罚,若是陆崖忠肝义胆,那又如何?”陆秀夫还是深信陆崖的人品,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陆崖会做这样的事,故此反将了闫宝龙一军。 闫宝龙见陆秀夫这么说,心中有些惧了,在邹天际耳边耳语道:“莫非我们真的搞错了?” 邹天际也在犯嘀咕,若是告到金殿那恐怕杨钦虎也做不得主,到时候就还要看太傅的了,陆秀夫为人谦和又久在大都,与太傅并没什么过节,二人又同是前朝顾命老臣,告到万岁那说不上就要吃亏,但方才所听到陆崖和水寇的对话,却是千真万确,再加上陆崖打了二人一掌,绝对是水寇一党,便道:“不会弄错,陆崖定是水寇同党,否则为何把你我打伤?”他话虽这么说,却忘了是他们自己先刺了陆崖一枪。 闫宝龙听信邹天际之言,道:“丞相,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哥俩也冒犯了,就与你到岛上理论,如果我们冤枉了陆崖,那……那我就干脆领四十军棍,罚我失察之责。” 陆崖却淡淡一笑:“这事我也不想解释,你们只需要找到江虎将军一问便知。” 陆秀夫听这话也不禁奇怪,此事难道还牵扯到江虎? 原来陆崖料想江钲这么久未发消息,定然是想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那他的藏身之所也一定就在江虎的官邸。如果询问江虎,那江钲行动也许就会有所顾及,江虎虽与自己感情深厚,但遭逢这等大事,实不知他会向着哪一边。另外,黄太郎中了化血毒,眼看黄昏就到,需要尽快找到江钲取得解药,若是能把他早些引出来就最好不过。 “到时候再说,”邹天际吩咐手下,“将陆崖的兵器收缴。” 有人将越龙弓解下与金鞕一齐交与邹天际。 陆崖笑道:“邹大哥,好生保管,我一会儿可要拿回来的。” 邹天际道:“那是自然。”心中却觉得陆崖的话有些讥讽之意,向两旁人使了个眼色,有人过来用绳子将陆崖像裹粽子一样又重新捆了一遍。 陆崖微微一笑,道:“邹大哥,这是何意?怎么岛上改了规矩吗?捆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邹天际笑道:“别叫我大哥,我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能与你称兄道弟。你武功太强,我不得不佩服,但现在要去面圣,把你捆结实些才更保险。” 一路上陆崖微微笑着,也不挣扎,心里却想,不知道等一会能不能见到尹兰呢?想不到再次重逢会是这样的情况。我就此死了,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心痛。一定会的,倒不如就这样死了,也许还能叫她时常挂念。 …… 于越海带着两个喽啰拼命逃窜,只盼离朝天荡越远越好。三人宛若丧家之犬般在太湖里乱转了半个时辰,于越海也看不见路,身上被乱石划破了无数条口子,鲜血直流,头上还不知道在哪里撞了个大包,但此刻他哪敢停留,口中连连喊骂:“兔崽子,你们快些!快些!” 喽啰也已经累得不行,喘着粗气道:“帮主,不是我们不快啊,实在是游不动了。” 于越海骂道:“那就别游了,大不了到了晚上一起毒发身死,现在大和尚是找不到了,唯一的希望是早点找到胡七或许还有希望……” 忽然听到芦苇荡里有水声传来,听声音似是一艘大船,于越海急忙问道:“是不是那群孙子追来了呀?” 喽啰惊道:“不是,是官船,上面挂着大旗呢。” “官船?快快快,快藏起来。” 话音刚落,远远听见官船上有人哈哈大笑:“于帮主不用躲了,你看不见我,我可看得见你。咱们好久不见啊,于帮主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于越海听声音耳熟,问道:“是险道人吗?” 船上那人笑道:“想不到于大哥的耳朵还是那么灵,可不正是小弟吗?” 于越海长出一口气,骂道:“妈的,你小子这是死哪去了?还不他娘的快来救我?” 小喽啰也是觉得奇怪,怎么当初的副帮主如今竟一身戎装地回来了?显然是做了高官了,赶紧拉住于越海,叫他不要高声。 官船上一名千户喝道:“大胆刁民,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苏州新任平南达鲁花赤冼苍山,冼大人。还上船不磕头?” 冼苍山呵呵一笑:“他本来就瞎了眼了。不必和他计较。” 于越海当时就愣在当场,想不到当初一起为盗的险道人也有飞黄腾达的时候。 (达鲁花赤,元朝官名,在蒙古四大汗国和元朝中都有这个官,意为掌印者,一般是少数地方上最大的官了,有很强的自主权。在军队里相当于监军,于越海的达鲁花赤属于后者。达鲁花赤由中央委派,基本都是色目人或者蒙古人担任,按理说汉人是不能担任此官职的,但冼苍山担任达鲁花赤乃是因为在比武大会上夺得了蒙古第一勇士,忽必烈为了表现自己爱才之意思,另外也是为了剿灭忠义岛的义军这才破格提拔。因为这个官衔带有强烈的民族歧视色彩,所以明朝时这个官衔就被废止了。)(未完待续。) 第64章(上)忠义岛莫问忠义 忠义岛上早有人飞报张世杰陆崖被邹、闫二人生擒之事,张世杰闻听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今日会有大事发生。虽然他不希望尹兰嫁给陆崖,却也仍想陆崖能留下来做自己的帮手,若能说服他放弃一己爱‘欲,为国家大事着想则最好不过,将来派往南方,日子久了自然就断了思念之情,否则若是杀了他,陆秀夫岂能甘心?说不定就有可能是义军内部分裂的开始。 几十人用刀枪指着陆崖,把他架到忠义岛的议事厅。厅上张世杰凛然高坐,几位宋朝遗臣坐在两边,杨钦虎虽不是老臣,却也赫然在列。陆崖不想再见到尹兰,但看了看周围,没有尹兰的踪影,又多少有些失望。 张世杰见陆崖被人架了进来,站在厅上立而不跪,肩膀上、小腿上流得血已经把衣衫裤子染得一片腥红,再看陆秀夫满脸怒色,忙吩咐人道:“怎么能这么对待陆崖贤侄?快松绑。” 杨钦虎上前一步,道:“陆崖现在身份不明,不便松绑。” 张世杰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胡说,他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你没见过吗?” 杨钦虎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邹天际却道:“太傅,陆崖与水寇勾连,我亲耳听到他与水寇所说,‘于帮主,你竟然不信我’,这摆明了是和那些水寇一党。” 陆秀夫赶紧解释道:“事情并不是那样,陈一华亲自来岛上报信,叫我派人去水上迷宫截杀那群水寇,陆崖嘱咐他说此事务必亲自说于我听,只是杨钦虎不知何故,把陈一华痛打了一顿,又不肯发兵救援,这才耽误了时间。” 杨钦虎一听陆秀夫这么说,顿觉不妙,赶紧道:“太傅明察,那陈一华上岛前打死了我们一个弟兄,若真是只为报讯,为何要杀人呢?我看陆崖是居心叵测,故意来探听虚实的。” 陆秀夫怒道:“杨统领,想不到你居然恶人先告状,那位弟兄分明是自己服毒自尽,怎么能全怪陈一华呢?” 张世杰越听越乱,心想:这件事棘手得很,自己虽然大权在握,但当着陆秀夫和杨钦虎的面又不好直接说明自己偏向哪边,便问陆崖道:“陆贤侄,既然如此你只需要叫陈一华直接向我们岛上的兵勇说明情况即可,为何非要找陆丞相不可呢?” 不等陆崖说话,杨钦虎抢着说道:“我看事情不那么简单,陆丞相有意包庇自己的儿子故此才有这样的说法。” 陆秀夫气得浑身栗抖,指着杨钦虎道:“你休得胡言乱语,我陆秀夫当年为保大宋江山,不惜用亲生骨肉替换皇上,岂能是护短之人?只不过事情的真相并非如你所说,却也绝不能冤枉了陆崖。” 张世杰见状,赶紧打圆场,喝道:“钦虎,你在胡说什么?陆丞相之忠心天日可见,怎么能随意诋毁?再出此不逊直言,我便叫人掌嘴三百。” 杨钦虎心中也极是气恼,心想我这全是为了帮你的忙,怎么却反来怪我?冷哼了一声道:“我相信陆丞相并非护短之人,但我的手下亲耳听到陆崖与那群水寇的对话,难道几百弟兄所说的都是假的不成?” 张世杰皱了皱眉头,见陆崖一直也不说话,便问道:“贤侄,究竟事情经过如何,你就告诉张伯伯,免得他人疑惑。” 陆崖却冷冷地说道:“张伯伯,你若信我,就不会有疑虑。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多问?” 张世杰吃了个软钉子,顿时一愣,他如何听不出陆崖话中带刺?看了看陆秀夫,道:“陆丞相,这……” 陆秀夫忽然想起陆崖之前的话,便道:“陆崖说把江虎叫来,一问便知。” 邹天际却道:“不错,还有陈一华也叫来,当面问清楚,陆崖若是自己人,我定然负荆请罪。”闫宝龙也如此说。 张世杰不知道这事和江虎有何关联,但陆秀夫是正人君子,料想其中定有隐情,便吩咐道:“来人啊,把江虎将军找过来。” 不多时,报事的前来禀报:“启禀太傅,江将军不在府中。” 张世杰大怒道:“没我的允许,还敢擅自离岛不成?” 杨钦虎道:“那就怪了,今日我负责守卫,他若是离岛为什么我不知道?” 陈一华从门外走进来,嘿嘿笑道:“你那时候正……正打……我呢。” 众人一见陈一华光着脊梁,身上脸上一道道尽是血痕,显然是挨了不少鞭子。陆崖更是心疼,“大哥,是这杨钦虎把你打成这样?” “除了他还……还能有……谁?”陈一华怒视着杨钦虎,上前一把将他衣领抓住,“打……打我可不……能白打。”说着一巴掌打了过去。 杨钦虎吓得赶紧一低头,险险被打了个正着,好在反应迅速,才躲过这一巴掌,但头上银盔却被打落一边,头发披散开来,狼狈不堪。 张世杰喝止道:“陈将军,快快住手,老夫有话问你。” 陈一华看了看陆崖,陆崖点点头,他这才把杨钦虎推到一边,虽只是随手一推,但陈一华是何等样人,虽然身上有伤,杨钦虎仍倒退了七八步这才站定,也是他武功高强,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就连站也是站不住的。 陈一华瞪了杨钦虎一眼:“看在老四的份上,饶了你,不然把你脑袋拧下来。” 张世杰知道他是个浑人,也不计较,只问陈一华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一华毫无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张世杰点点头,对杨钦虎申斥道:“你可听到了?那小卒是自己死的,陈将军并无杀他之心,你应该向陈将军赔不是才对。” 实际上叫他只是道个歉也实在是轻饶了,这一点杨钦虎岂能不知?但他却依然满脸不情愿,只不过张世杰发话,又不敢不听,便对陈一华拱了拱手,道:“陈将军,得罪了。”脸却朝向一边,连看也不看一眼。 陈一华道:“要不是大……大弟妹,我这条老命都……都得交代。” 方才他叙述的时候就一直大弟妹、大弟妹地说着,除了陆崖和张世杰之外,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心中嘀咕,大弟妹是谁?张世杰心知肚明,但怎好点破,陆崖满腹凄楚,更是无话可说。其余人有的猜到,有的没猜到,但也都不好多问。 陆秀夫对邹天际闫宝龙二人道:“如今真相大白,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邹天际怎肯轻易认输,便把自己所听到的事又讲述一遍,问陆崖道:“陆崖,我说的可是实情?” 陆崖淡淡一笑:“不错,你说的也都是实情,但其中原委你知道多少?你们既然要冤枉我,就随你们怎么想,总之陆崖无罪,如果要杀我,那就快些动手,若是不然,陆崖这就告辞,从此不再踏上忠义岛半步。”此地伤心,陆崖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 张世杰劝道:“崖儿,有陆丞相给你作保,我又有什么不信的?我看此事不要意气用事,邹天际,快给陆崖松绑,择日负荆请罪。” 邹天际也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疑团未解:“就算一切属实,那为什么陆崖只通知陆丞相,却不通知太傅,还特意嘱咐陈一华对外人要说他自己死了?” 张世杰对此也不太明白,便问陆崖,“对呀,崖儿,莫非你真的打算永远不在岛上了,那你爹爹怎么办?” 陆崖笑道:“我爹不是要派往南方吗?” 张世杰、杨钦虎同时一凛,暗想此事如此机密他是如何得知?(未完待续。) 第64章(中)忠义岛莫问忠义 张世杰、杨钦虎同时一凛,暗想此事如此机密他是如何得知? 陆秀夫看着张世杰疑惑地问道:“果真如此?为什么这件事我却不知道?” 张世杰脸上一红,道:“这个只是在筹措之中,要派人去联络南方的抗元势力,不过究竟是谁……还在商榷之中。” 陆秀夫心想,你们商榷却把我排除在外,当我陆秀夫又是什么人?定是张世杰担心我留在此处对他的权力有所染指,故此一直把我调开忠义岛,张世杰呀张世杰,怎么在此国难之时,你还惦记着这些吗?我陆秀夫又岂能与你争权夺利?想到这笑道:“既然如此我看不必派旁人了,我久居在外,回到岛上,反而觉得无所事事,不如就由我去南方一趟吧。” 张世杰知道陆秀夫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便故意道:“此时容以后再议。” 陆秀夫久在官场,一切的伎俩他都清楚,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绝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转头看看陆崖,问道:“这等机密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陆崖心中烦恼,忠义岛的事已经与我无关,实在不需要说太多话,否则又要惹出不必要的误会,便道:“我得到消息,江钲叔叔已经回来了,不久就会出现,还请张伯伯做好准备,其他的事也无需多问。” 众人均是一愣,窃窃私语,张世杰和陆秀夫互望一眼,有些不知所措,陆崖接着道:“没别的事,我告辞了。”说罢双臂一较力,将绳索绷断。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陆崖去了大都一趟武功进步这么大,杨钦虎离得近些,看到地上的绳索均有烧过的痕迹,心中暗笑,原来是拿火烧断的,定是江湖上的小把戏,也算不得什么。他却不知道这是陆崖把火神真力凝于二指,用内力把绳子烤断,只是他初学火神功,火候未到,还不能收放自如,故此烤了这么许久。 陆崖走到邹天际面前,微微一笑:“邹大哥,陆崖还是叫你声大哥,我刚才若想杀你可办得到?” 邹天际见陆崖刚才露了这么一手还能有何话说?点头道:“是我错怪了你,我……我给你赔礼啦。”说罢倒身便拜,闫宝龙见状也上前道:“是我们有眼无珠,错怪了陆崖,你要骂还是要打,都随便吧。”说罢也跪倒在地。 他二人这赔礼道歉不似杨钦虎那般虚情假意,确是出自真心,知道陆崖刚才的确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内力打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一掌就能要了命了。 陆崖用手相搀,“哥哥不必如此,折煞小弟,但有一事相托。” 邹天际道:“不知道什么事,我只要办得到,一定尽力。” 陆崖环顾四周道:“江钲叔叔来了以后,劳烦你们向他讨要化血毒的解药,黄昏之前立即派人赶往湖边酒肆去救黄太郎。如果江叔叔黄昏前还不出现,那太郎必死无疑,你们就准备一副棺椁去那里收尸吧。” 邹天际听得莫名其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钦虎却不依不饶,“休听他胡言乱语,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用一些江湖上的把戏就把你们都骗了?陆崖,你故弄玄虚,无非是给自己找借口脱身。” 陈一华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一拳打向杨钦虎:“老……老四说的都……都是事实,有个大……大和尚马上要来,我……我都看见了。” 杨钦虎笑道:“你看见了?你和陆崖都是一伙的,要太傅信你们除非找我们岛上的证人。”杨钦虎怕陆秀夫替陆崖开脱,故意抬出张世杰来。 陈一华急道:“我……我大……弟妹尹兰就……就知道。”陈一华在岛上也没什么熟人,故此干脆把尹兰说了出来。 这回大家都听清楚了,大弟妹就是尹兰,只是不知道这个称呼从哪来的呢?都觉得匪夷所思。 张世杰道:“这事和兰儿……和娘娘也有关系?快去请。” 陆崖一听“娘娘”两个字,心如刀绞,“不必了,大哥,我们走吧。” 杨钦虎探臂拦住,“不许走,你不说清楚了怎么就走呢?” 陆崖微微一笑,只一转身,如风一样从杨钦虎身旁飘过,杨钦虎胳膊还伸着,却没看清陆崖是如何过去的。稍微一愣神,陆崖已经走了五六步远。 杨钦虎怒气冲冲又追了过去,但就是这五六步远,却始终也追不上。陆崖本就轻功过人,如今更是大进,杨钦虎在后面连跑带跳,陆崖却只似闲庭信步,两人高下立判。 待陆崖刚到门前,却忽然站住,原来赵昺带着尹兰来到门前。 杨钦虎跑得急了,一掌打去,又来不及收招,虽然见到皇上,这一掌仍然打了下去。 陆崖见到尹兰和赵昺在一起,故此停步,虽然明知杨钦虎偷袭,他竟毫不防范,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后背上,陆崖哇的一声,口吐鲜血,向前扑倒。 一抬头,见尹兰凤冠霞帔,端庄秀丽,神色威仪,果然有国母之相,心中酸楚:我陆崖一介武夫,如何配得上她?或许她嫁给赵昺也是应该。 尹兰则仿佛是没看到他被打到,只是神色微变,转而又是威严的模样,这叫陆崖的心更痛了。尹兰又何尝不关心他,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流露关切而已,可陆崖却哪里懂得她的苦衷? 陈一华怒吼一声就要和杨钦虎拼命,“住手!”陆崖单膝跪在地上,把手一摆,看了尹兰一眼,又把头低下,“大哥!不必如此,咱们走吧。” 尹兰道:“陆将军,你才回来,又要去哪里呀?” 赵昺咳嗽一声,意思是我还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见尹兰果然闭口,这才道:“陆崖,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受伤了?”说罢亲自用手相搀,这已经给足了陆崖面子了。 不想陆崖却不领情,自己站起身来,也不看他和尹兰一眼,低着头道:“家师有命,陆某告辞了。”说罢拱手要走。(未完待续。) 第64章(下)鬼面僧除却鬼面 不想陆崖却不领情,自己站起身来,也不看他和尹兰一眼,低着头道:“家师有命,陆某告辞了。”说罢拱手要走。陆崖心想你赵昺一切都看在眼里,还明知故问,分明是有意偏袒杨钦虎。如此的昏君保他何用?我又岂能再留在岛上? 杨钦虎未曾想陆崖会突然停步,一掌打中陆崖,倒有些出乎意料,既然打了只得道:“事情没交代清楚你要去哪里?” 赵昺佯怒道:“放肆,你敢当我的面打伤了他?”他这也是做给陆秀夫看的,心里却并没多少气。 杨钦虎心想,你赵昺有今天还不都是靠着太傅和我的白莲教?居然这样说我。但张世杰他还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张世杰也就得罪不起赵昺,故此对赵昺的话也不敢反驳,只说道:“他在朝天荡伤了我们不少弟兄,陈一华又杀了人,我想留下他问个明白,不想出手重了些,请皇上责罚。” 赵昺没什么权力,听杨钦虎这么说,便也给了个台阶,道:“哦,既然如此,陆将军不如在大殿上说个明白吧,寡人也想知道大都的情况如何。” 陆崖不想多做解释,道:“大都比武我已经赢了,鞑子恐怕再也不会办什么比武大会。至于说我伤了多少弟兄,还是请皇上亲自询问邹天际和闫宝龙二位统领吧。”转身对邹天际道:“邹大哥,我的兵刃呢。” 邹天际看了杨钦虎一眼,一言不发,既没有交出揽月金鞕,也没有阻拦陆崖。 陆崖淡淡一笑:“原来邹大哥也是不守信用之人。” “陆崖,你这么做算不算男人?连解释一下也不敢吗?”尹兰心里着急,陆崖刚刚回来,怎么能就叫他走?何况他有伤在身,就是现在两处伤口依然血流不止,她明白陆崖看她的眼神,那里面尽是悲伤与绝望,她知道他是恼恨自己,故此无论如何也要走,但她的心里又能好受到哪里呢,她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陆崖受了多重的伤,可是又怎么能够? 陆崖冷冷地说道:“我不算男人?随便你怎么想吧,皇后千岁。” 尹兰满腹委屈强忍着眼泪,道:“你不要走,就算……就算有些事情不能自己做主,但大家时不时能看到你在也是好的。”赵昺如何不明白尹兰的意思,说大家能看到他也是好的,那分明你想时不时都能看到他,心中叹道,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陆秀夫走过来劝道:“崖儿,你这就走了吗?你知不知道,擅自叛离忠义岛,实属叛国之罪。” 张世杰也过来,说道:“不错,忠义岛的秘密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皇上不叫你走,你绝对不能走,否则就是有罪。” “哈哈哈!”三声大笑在头顶响起,声若闷雷,接着一个带着夜叉面具的和尚从房顶飞身跳下,笑道:“好个有罪之人啊。” 陈一华道:“大……大和尚来……来了。” 赵昺则吓得冲进议事厅接着转身倒退了两步,竟是把尹兰撇在一边。 除他之外,众人也都大惊,张世杰、陆秀夫同时挡在赵昺身前,高喊道:“护驾!” 尹兰摇摇头,倒显得镇定自若,因为她知道鬼面和尚是谁,他来干什么,事到如今她反而不怕了。便站到了陆崖的身边,低声道:“我看看你的伤口。” 陆崖早知道江钲定在附近,但想不到居然是这么近,不由得也是一惊,尹兰的话竟也没留意,直到尹兰用衣袖擦拭他嘴上的血,他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尹兰只是低下头去,却已经满脸的泪痕,自己的身份已经是皇后,再也不能为陆崖做些什么了,不禁也觉得难过。 陆崖不忍尹兰流泪,又柔声道:“你……不必如此。”千言万语偏偏不能诉说,回想起之前的柔情蜜意,真叫这一对有情人痛彻心扉。 鬼面和尚把一切看在眼中,冷冷一笑。此时早有无数的兵勇将鬼面和尚团团围住。 杨钦虎提着宝剑冲上前来,指住鬼面和尚问道:“你是哪里来得野和尚,莫非是陆崖的同党?” 陆崖心中有气,我与你有什么冤仇,为什么处处针对于我?他本来就受了伤,流血已经很多,再加上见到尹兰,悲愤交集,此刻听杨钦虎这么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往后便倒,尹兰在旁赶紧扶住,但陆崖是个壮硕的少年,尹兰娇弱无力哪里搀扶得住,便和陆崖一起摔倒在地,陆崖又担心她摔伤了,把她往怀中一带,尹兰整个身子便压在了陆崖的身上。 张世杰见状怒道:“你们……太不像话啦。” 尹兰满脸通红,知道失了体统,刚要站起,却一把被陆崖拉住。陆崖迷迷糊糊地说道:“兰儿,别……”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尹兰对张世杰道:“爹,他伤得很重,必须赶紧救治。”她也无暇理会张世杰是否同意,便将衣袖扯下,替陆崖包扎伤口,又从荷包里取出百草还阳丸给陆崖服下。 张世杰担心赵昺安危,不能远离半步,故此只能在一旁看着,无可奈何。 陆秀夫爱子心切也不加阻止,在场人除了赵昺谁还能说得动如今的皇后?偏偏他又惧怕鬼面和尚,不敢上前。 张世杰叹了口气,毕竟他二人才是情投意合,莫非真不该故意拆散二人?可是尹兰与皇上早已定亲,眼前这两个人再要好也是不能在一起的,此刻就叫他们稍聚片刻吧,总归还是要分开。转而对鬼面和尚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来忠义岛有何贵干?私闯重地,罪无可赦!” 那鬼面和尚冷冷地说道:“有罪之人?有罪之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吧?”说着看了看尹兰和陆崖二人。“张世杰就没有罪吗?” 张世杰心中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面和尚打了个佛手,仰天道:“张世杰养女不教,做了败德丧伦之事,却来问老衲是什么意思。佛祖请指明弟子应该如何去办?” 张世杰尚未答话,陈一华却嚷道:“大……大和尚说……说得不错,大……大弟妹既然已……已经许配给我……师弟了,怎么现……现在又当皇后?” 众人这才知道大弟妹是怎么回事。 陆秀夫骂道:“浑人,休得胡言乱语。”他是陆崖的父亲,故此陈一华比较听陆秀夫的话,便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鬼面和尚道:“陈一华说得对,尹兰早已经和陆崖私定终身,如今已非完璧,如何还能再做皇后?” 众人哗然!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尹兰处理着陆崖的伤口,听到这话,只是稍微一顿,便又自顾自地忙着,她既不反驳,也不吃惊。从鬼面和尚一现身,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今天注定要被摆出来给众人议论的,索性便叫全天下的人知道,尹兰喜欢的人是陆崖。 张世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莫要血口喷人玷污兰儿……玷污皇后的清白。” 鬼面和尚道:“你可以自己问问你的义女。” 张世杰怒问尹兰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尹兰顿了一下,低头不语,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鬼面和尚笑道:“孤村乡,秀苑房,锦玉牙床,女儿香。郎有情,妾有意,苦命鸳鸯,轻解罗裳……” “是真的!别说了。”不待鬼面和尚念完,尹兰忽然说道。“我喜欢的人是陆崖,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张世杰险些昏倒,手指着尹兰,颤抖地说道:“兰儿,你说什么呀……” 赵昺这时也不再害怕,他不爱尹兰,尹兰做过什么也都无所谓,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地位和权力,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天子,但毕竟是天子,他受张世杰摆布已久,始终没有真正地做过皇上,此刻闻听此言,竟然不觉的有多么羞耻,反而忽然觉得这是个夺回权力的好机会,当着众多人的面,张世杰已经难辞其咎,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便假装怒道:“张世杰!你犯下欺君之罪呀!”转而又喘着粗气道:“来人,来人,把这……这……这对……这对……给我杀了。”他想说这对狗男女,但又觉得不雅,只说了几个这字。 杨钦虎提宝剑直奔陆崖而来,张世杰喝道:“等等!” 杨钦虎立时退回,赵昺见杨钦虎根本不听自己的话,顿觉气馁,“太傅,你也未免太偏袒自己的女儿了。” 张世杰久经官场,这其中的阴谋诡计他比别人了解得更多。此刻心中早已转过无数个念头,眼前这个和尚突然出现,绝非偶然,他处处针对自己,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图谋,把陆崖和尹兰杀了简单,但恐怕从此便要背上欺君之罪,皇上未必会杀我,但是众口铄金,却不能不防。如何保住自己的名节和权力,的确是件头疼的事。此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自从建立忠义岛小朝廷之后,自己的地位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威胁,处理不好便要身败名裂,何况前朝的复兴大业尚未完成,自己绝不能死,最好的办法便是以退为进,将来再图复兴。 想到这对鬼面和尚道:“阁下神神秘秘,莫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鬼面和尚笑道:“太傅,你真的忘了吗?” 说罢将面具摘下,现出本来面目,大喊一声:“虎子,还不快来?”这一声由丹田发出,借内力传出好远。 陆秀夫、张世杰、赵昺看到江钲同时一惊,想不到陆崖方才所说的话竟是真的,江钲真的回来了。 忽听喊声震天,江虎带着人将议事厅门口团团围住,众人皆想恐怕忠义岛一场内祸就要临头。(未完待续。) 第65章(上)老骥子远走他乡 忽听喊声震天,江虎带着人将议事厅门口团团围住,众人皆想:恐怕忠义岛一场内祸就要临头。 张世杰惊道:“江虎,你这是干什么?想要谋反不成?”邹天际、闫宝龙等人各率手下兵丁将张世杰护住。两方对峙,谁也不敢先动,互相看着对面人的脸色,稍有异动,内乱便一触即发。 过了片刻,江虎才拱手道:“小侄不敢,但太傅有欺君之罪,不得不如此。请太傅快叫闫宝龙等人退下,与陆丞相乖乖束手就擒,也好还皇上一个公道。” 此时陆崖幽幽转醒见到眼前剑拔弩张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看了看尹兰悲痛的眼睛,又觉不忍,忠义岛内自相残杀终归并非自己所愿,绝不能坐视不理,起身道:“诸位,等等,听陆崖一言。” 江钲担心陆崖揭穿自己的图谋,冷笑一声,道:“你也同样犯下死罪,还有资格说话吗?” 陆崖却并不说穿江钲的意图,叹道:“一切因由都是因我而起,岛内之人自相残杀,害得不也都是自己人,我在大都闻听,忽必烈不日便派人围剿忠义岛,陆崖死不足惜,但你们这么做,也只是亲者痛仇者快,实在于大事不利。”他看了一眼尹兰,尹兰紧咬着下唇,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陆秀夫也道:“不错,犬子无良,做下逆天大罪,但我陆秀夫愿替他抵罪,说起来那日尹兰来找我,我不该叫她去见陆崖,江钲将军如果要问罪的话,应该先问老夫之罪。” 江钲把脸转到一旁,并不理会。 张世杰听陆秀夫如此说,顿觉茫然。打?江家军骁勇善战,江钲更是万人敌,自己虽掌握大部分兵马,又有白莲教为后盾,但在这狭窄的议事厅前,并无胜算,到头来两败俱伤,于大宋江山无益。不打?自己为创建这小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大权在握,又岂能将昔日成果拱手相让? 叹息一声回头看看赵昺,跪倒在地,“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赵昺只需说一句:念太傅劳苦功高,恕太傅无罪。那张世杰就可以继续掌权了,皇上赐了无罪,江虎也就不便与自己作对,至于尹兰和陆崖如何处置,倒不是此时应该关心的事了。偏偏赵昺觊觎权力已久,恨不得他早日死了,竟是什么话也不肯说。 张世杰见赵昺不肯发话,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一腔心血算是白费了,叹息一声,对邹天际等人道:“你们都退下吧,陆氏父子说的都对,我们内讧,也只会叫蒙古人高兴。其实我也早知道他们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想不到就算把陆崖派去大都,他们仍然是要在一起。这也是我一时失察,既然要治罪的话,那我甘愿受罚。” “太傅……”杨钦虎最是不情愿,仍然劝阻。 张世杰一摆手,又对赵昺说道:“皇上,老臣甘愿受罚,请皇上发落。” 赵昺一时哪有主意,他恼恨张世杰专权,但是岛上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张世杰亲手操办?若是杀了他,自己将来依靠何人?可不罚他,自己何时才能掌权? 正犹豫时,陆秀夫也跪倒再地,“老臣愿与太傅一同受罚。请皇上下旨降罪。” 他二人一跪,两旁众人都跪倒求情,唯独陆崖、尹兰还站在原地。 陆秀夫拉了拉陆崖的衣角,“畜生,还不跪下。” 陆崖却在想,既然大家都认罪了,说不上今日就是我和尹兰的最后一面,为何不在此刻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转身问尹兰,道:“兰儿,你还喜欢我吗?” 尹兰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在场之人也无不惊异,谁也没料到陆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的话来,便是陈一华也觉得此话不妥,但陆崖偏偏就问了。 陆秀夫喝道:“崖儿,你还胡说些什么?” 陆崖并不理会陆秀夫喝止,也不顾及在场无数双眼睛,接着说道:“你若心里只有我而不是赵昺,那我便带你离开忠义岛。你若不喜欢我……”陆崖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后半句话再无法说下去。 尹兰见状顿时觉得心痛,我若不喜欢你,又会如何?你会死吗?尹兰忍不住也流下眼泪,料想此次必然会被追究罪责,赵昺也绝对不会宽恕我们,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索性把心一横,说道:“崖哥哥,我很喜欢你。只是……只是我不得已……” 陆崖眼中含泪,却微笑着说道:“够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尹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愿意!哪怕到天涯海角,大漠雪山,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当身边的人全都不存在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彼此的情话,四目相对,深情无限,眼中流淌的泪水似乎把今生的缘分全都流露出来。 张世杰用手捶着青石地面,叹道:“你们两个……哎……” 尹兰望了一眼张世杰,见张世杰满脸沧桑,心又软了,回头对陆崖道:“可义父他……” 陆崖笑道:“只要你愿意就行了。” 转身对张世杰说道:“张伯伯,我当初离开忠义岛赶奔大都之时曾问起你,我和兰儿的事怎么办,张伯伯那时说:你早有安排。但是我却不知道你的安排并非我想的那样,而是安排我去比武大会迎娶郡主,叫兰儿嫁给皇上,我只当是你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而且我和兰儿出生入死,没有她我便不会独活,没有我,兰儿也早就死在熊家村,所以我今天要带兰儿走,谁也不能阻拦。” 张世杰回想当初,确实有意隐瞒实情,只是未想到陆崖如此专情,而尹兰外柔内刚,表面上对自己言听计从,实际上却有自己的主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陆秀夫却道:“崖儿,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舍弃礼义廉耻与民族大义而不顾,兰儿和皇上有婚约在先,大丈夫宁死不可做有愧于天下之事,崖儿……” “不要再劝了,”陆秀夫打断陆秀夫,道:“爹,那时你远在大都,而我是师父辛不平一手带大,师父同意了这门亲事,张伯伯那时也没说反对,师父当时还送了信物给我们两个,只不过不知何故,兰儿把它撕碎了。” 尹兰道:“那是……那是皇上醉酒撕碎的。我好舍不得……”说罢娇羞地看了一眼陆崖,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才是自己关心之人。 陆崖拉过尹兰的手,轻轻握住,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的。所以爹爹,我和兰儿是有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我三位师兄,还有江钲叔叔都可作证。” 江钲脸上一红,道:“我可不是媒人。” 尹兰道:“你就是我们的媒人啊,那晚是你打晕了铁头七,把我送去陆崖的房内的,你是出家人,可不能说谎,那夜你说要我谢谢你的大媒呢。” 江钲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故意陷害张世杰?故此哼了一声,道:“我也未料到张世杰的女儿是这样的淫‘妇,这么容易就和皇上之外的人上床。” 尹兰脸上一红,眼泪又羞得流了下来。陆崖道:“不管怎么说,我和兰儿是有长辈之命,媒妁撮合的,就算是与皇上定亲那又如何?兰儿是个好姑娘,只不过被一些别有目的之人利用了,别说兰儿嫁人了,就算被卖去做娼妓,我陆崖也要娶她。” 江钲虎着脸一言不发。若说是自己撮合得他们别有用心也确实如此,他也不愿意反驳。 尹兰嗔道:“你少胡说。”但陆崖说得情真意切,又不免心中小鹿乱撞。 陆崖一把把尹兰揽在怀中,惹得尹兰一声惊呼,陆崖就当着众人的面吻了一下尹兰的面颊,正色说道:“我没胡说,早在熊家村之时,我就已经发誓,今生非你不娶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算今天死在忠义岛,我也甘心了。” 尹兰把头埋在陆崖怀中,觉得既幸福又羞涩,现在就算是用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一样要依偎在爱人的身旁绝不分开,尹兰流着眼泪,低低地说道:“崖哥哥你好……”声音越说越低,后面说的什么,只有陆崖一个人听得见。 赵昺看在眼里,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意思?何况还是她还是张世杰之女?自己虽贵为九五之尊,但却左右不了一个女人是不是爱自己。他本来就是个没有大主意的人,从小到大,一切事情都是听张世杰的安排,即便是现在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可陆崖却能放弃一切,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是死,也无怨无悔,他禁不住羡慕起陆崖来,心中既有些悲痛,又有些无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陆崖和尹兰二人宁死也是要在一起了,可谁知道赵昺心中所想呢? 陆秀夫听赵昺叹息,急道:“皇上,你怎么不说句话啊。” 赵昺苦笑一声,接着又长叹一声,这才道:“寡人……寡人……我赵昺活到今日几时自己做过主?我还算是皇上吗?就算是大婚,也是你们的安排,谁问过我是不是愿意?你们……你们都自便吧。”说罢,拂袖入内,颓然坐到椅子上,手扶住额头再也不说一句话了。(未完待续。) 第65章(中)老骥子远走他乡 在场众人也都感觉到赵昺心灰意冷,他还算是皇上吗?国之不国,妻之非妻,他这个皇上又该怎么当下去? 陆秀夫站起身,对陆崖道:“陆崖!你们,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大宋的江山吗?” 陆崖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对得起皇上了,当年是我替换了他去送死,今日是我阻住水寇进攻,可岛上的人偏偏误会我,我本来想既然兰儿做了皇后,那我就应该再也不见了,所以只告诉师兄通知爹爹,可这些人又偏偏把我抓来,想不到正因为如此,我和兰儿重新又在一起,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否则,我今日离开兰儿定要后悔一辈子。” 邹天际等人闻听,低下头,的确是他们误会了陆崖。 陆崖看来看怀中的尹兰,继续说道:“我们的事与大宋的大业又有什么关系?爹爹,如果要我不和兰儿在一起,那就杀了我。能和兰儿死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兰儿,你呢?” 尹兰含泪点点头,“我也一样。” 陆秀夫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从腰间抽出宝剑,便要杀陆崖。尹兰却转过身来拦在陆崖身前,“陆叔叔,先别动手。” 陆秀夫冷笑道:“怎么?现在才知道怕了?” 尹兰脸上罩着一层严霜,显得格外威仪,轻启朱唇幽幽地说道:“你的宝剑能杀我吗?” 陆秀夫一惊,道:“此时是非常时期,皇上要怪罪的话,老臣也是没办法。” 尹兰道:“以下犯上,教子无方,这也是诛九族的大罪吧。”陆秀夫一愣,自己尚且有罪如何能指责别人? 尹兰又对江钲、江虎说道:“意图夺权谋反,为一己之仇陷害忠良。”江钲哼了一声,但事实如此,他也无话可说。 最后尹兰搀起张世杰,“女儿不孝,连累了义父。但义父对陆崖毁约在先,欺骗于他,才导致今日之果,义父也有对不起女儿的地方。” 张世杰叹了口气:“可惜你不是男子,我叫你嫁给皇上也是希望你能帮他一把。皇上他实在……”他本想说皇上实在是无能,可身为臣子,怎么好褒贬万岁? 尹兰转身又对赵昺说道:“皇上口口生生说要复兴大宋,向忽必烈讨回这万里江山,难道皇上自己去讨要吗?现在大家都是有罪之人,总不能把太傅、丞相、江叔叔一起都杀了吧?忠臣都死了,谁来保你坐这个位子?那样就对大宋江山有利了吗?” 赵昺闻听抬起头道:“那依梓童之见该怎么处置?”话说完看了看陆崖。 陆崖上前道:“梓童的称呼已经不适合了,兰儿决心和我走的。” 赵昺苦笑一声,“那你们就走吧,所有人都退下,今日之事寡人不想再管,想不到遇到这样的事,寡人这当天子的还不如兰儿那样冷静,这么多人都有罪,这么多人也都有功,寡人处置哪个都不行,连这点权力都没有,我这个皇上不做也罢。” 众人齐齐跪倒,陆秀夫劝道:“皇上你不可心灰意冷,若要处置,便先从臣开始,我陆秀夫绝无怨言。” 江钲却道:“陆丞相,此言差矣,大宋不能不保,你我都是忠臣,皇上这么说只不过因为张世杰专权,不肯叫皇上处理政务。若说要罚,就叫张世杰还政于皇上,否则今日难免叫他血溅忠义岛!” 陆秀夫道:“太傅劳苦功高,众人皆知……” “丞相,别说了。”张世杰闻听江钲之言,知道他今日就是为自己而来,若不放权,定死无疑,若是死了,什么权力、什么名誉、什么复兴大宋,都只是浮云了,倒不如成全了江钲,也好免去在场所有人的一场大难,想到这,起身道:“陆丞相,算了。在场众人皆有罪,没什么可开脱的。”陆秀夫叹息一声,宝剑落地。 张世杰转身对赵昺道:“皇上,你是老臣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我在皇上的身上倾注了半生的心血,以前我总以为你还没有长大,故此什么事都不叫你参与,我知道皇上心里恼我。但世杰之心,苍天可见,一心只想恢复大宋的江山,皇上大恩,老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兰儿做下错事,老臣无颜留在忠义岛,这就告老还乡吧。”说罢跪倒叩头,痛哭流涕。 陆秀夫拉住张世杰的手,道:“太傅,你不能走啊。” 一众人也跪倒在地,“太傅,不能走啊。”赵昺却一言不发。 张世杰见状,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皇上您已大婚,是时候还政于你了。春秋楚庄王,夜宴诸将相。清风吹烛灭,宠姬遭曳裳,盔缨在香手,君心不思量。大度能如此,霸业方得长。皇上自幼聪慧,老臣所说皇上明白吗?” 赵昺听张世杰讲述楚庄王撅缨会的故事,不禁想起小时候老师谆谆教诲之情,点点头道:“寡人明白。” 张世杰转身又对江钲道:“江将军,过去之事是我不对,如今我已经决定不理朝政,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希望你今后与陆丞相一起好好辅佐皇上成就大业,也希望你我再重聚之时已经是赵氏的天下,到时你我把酒言欢,泯却前仇。” 江钲目的虽然达到,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却并不如何高兴,他自知张世杰专权,却也知道他实无二心,宋末三杰的称号,张世杰担当得起,也不得不佩服此人。“太傅……” 张世杰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多说什么了。接着又来到陆崖和尹兰面前,“崖儿、兰儿,皇上已经决定效仿楚庄王,不再追究,你们如何打算?” 陆崖拱手道:“多谢伯伯成全。经过这么多事,我终于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j既然皇上不再追究,那我打算带兰儿离开忠义岛,过我们自己想过的日子。” 张世杰叹口气道:“黎民皆苦,恐怕你们要的那种日子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张伯伯希望你留下来。” 陆崖笑道:“陆崖常听人说,伴君如伴虎,既然江钲叔叔也回来了,我看忠义岛日渐强大,暂时也用不到我,师父也有命在先,我和师兄这次下山都不许为官。而且,我和皇上之间……”说到这,陆崖笑了笑,低头看看尹兰,“有这么大的渊源,我留下来多有不便,不过若是忠义岛有事的话,我陆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世杰点点头,摘去乌纱,重新给赵昺跪倒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众人看在眼中无不心酸。尹兰也极为难过,但事情已经做下,再无可挽回,张世杰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陆秀夫道:“太傅,若是如此,那我也该辞去官职。” 张世杰笑道:“丞相还要主持大局,本来我想派你父子去南方一趟,如今看来,只好我亲自走一趟了,希望你好生辅佐皇上,切莫怠慢了。” 张世杰与众人又交代几句,把乌纱轻轻放在地上,起身离去,众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办才对,张世杰迈步向外走去,身边竟无一人相送,微风吹散了花白的发髻,那是苍老的印记,可他的脚步却显得轻盈,似乎是如释重负,尹兰看着张世杰落寞的背影,悲从心来,哭道:“义父……”张世杰头也不回,连连摆手,道:“兰儿,好自为之。” 赵昺后退几步,在椅子里颓然坐倒,如今张世杰还政了,他本来应该欣喜若狂才对,但是年轻的赵昺却是一脸茫然,如今大权在手,可不知怎么心里却觉得空空如也,张世杰走了,再没人可以约束他,他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雄鹰,今天笼子打开了,他终于可以翱翔寰宇,一展雄心壮志,可偏偏他这只雄鹰被关得太久,已经忘记该怎么去飞,他自己究竟能否驾驭得好忠义岛这小小的朝廷,竟是一点信心也没有,更别说复兴大宋的江山伟业了。 陆秀夫见赵昺如此,心中感叹,毕竟他这个皇上没有忽必烈的雄才伟略,能支撑到现在也真的很不容易,张世杰一走,以后只能由自己慢慢教导于他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谁都没有了主意。唯杨钦虎,摩拳擦掌,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各位,太傅走了,你们怎么拦也不拦一下。” 转过头对江虎道:“江虎,这回你满意了?太傅一走,谁来主持大局?” 江虎还未答话,父亲江钲道:“他知趣走了最好不过,既然太傅已经还政,那这里当然是皇上说了算。”说罢倒身跪倒:“此事因我而起,罪臣江钲,恳请皇上发落,要杀要刮,绝无怨言。” 赵昺一语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钲,陆秀夫见状,说道:“启奏万岁,太傅走了免去了一场内讧,江氏父子还当统领江家军,继续为朝廷效力才对。” 杨钦虎怒道:“这事我不同意!他离开军营已经十年,如今一回来便搅得天翻地覆,况且出家之人,怎么还能管世俗之事,叫鞑子笑我忠义岛无人可用?请万岁明察!” 赵昺道:“一切听丞相安排吧,寡人累了,回宫。” 说罢起身便走,到了门口看了眼陆崖和尹兰,什么话也没说,独自走了。两旁侍卫跟去,都被他赶得远远的。 陆秀夫心中叹道:莫非我大宋真的无法回天吗?(未完待续。) 第65章(下)新鸳侣悲欢离合 陆秀夫心中叹道:莫非我大宋真的无法回天吗? 他叹了一口气,吩咐闫宝龙道:“跟着皇上,别有什么差错。”闫宝龙应了一声追下。 陆秀夫又搀起跪在地上的江钲,道:“皇上叫我既然拿个主意,我常年在外,忠义岛上并没有什么威信,好容易近些年复宋大业有所起色,世杰虽然走了,但我总不能叫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他与你有的过节,如今也该了结了。钦虎你看如何?” 杨钦虎哼了一声,道:“皇上都说要丞相拿主意,还来问我干什么?” 陆秀夫点点头,“这么说大家都没有异议了,我想过去我们都是同殿称臣,以后也应该如此,万事以和为贵吧,江将军有意的话就还是留在岛上,同为大宋出力吧。” 江钲重新又跪倒,道:“张世杰已走,我的心病也已愈,再没什么理由与其他人为敌。复兴大宋是我毕生心愿。今后任凭丞相差遣。还有一件事要说清楚,那些水寇实是我叫来的,与崖儿无关,杨钦虎的确是误会了崖儿。” 陆秀夫奇道:“你为何叫那群水寇前来?” 江钲道:“我昨夜夜探忠义岛,本来想叫那些水寇里应外合,等到今日黄昏之时,放狼烟里应外合,前来夹击忠义岛,趁机赶走张世杰。但没想到陆崖提前把他们带到朝天荡,所以我也只好叫江虎带江家军先行发难。可张世杰他竟然主动辞官,这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陆崖道:“真相终于大白了,邹大哥,我的兵刃还给我吧。” 邹天际道:“的确是我们误会了,既然如此,就请自便吧。”说罢命人把揽月金鞕和越龙弓拿过来。 杨钦虎却道:“且慢,陆崖,别人都能原谅,唯独你不能?” 陆崖道:“为什么?” 杨钦虎抽出大宝剑说道:“总之你和尹兰做下了不才之事,天下的好汉都不会宽恕。今天你们两个谁也不能活着走,就算你今日侥幸逃脱,我也会召集教内弟兄缉拿于你。就算是陆丞相也不能管我教内之事。” 陆秀夫道:“杨钦虎,你说什么,陆崖已经决定离岛,皇上也不再追究,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何况陆崖并非你教内之人。” 杨钦虎道:“你是他父亲,自然偏向于他,他和尹兰都进过轩辕庄的白莲教总坛,那里是我教禁地,既然他不是忠义岛人,我只好执行教规!”说罢一宝剑斜砍下来,陆秀夫想要阻止也来不及。 陆崖恐尹兰受伤先把她推到一旁,双手合十勉强将大宝剑夹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钦虎手腕陡然一拧,宝剑剑刃分开陆崖双手,向后撤去的功夫,陆崖已经满手是血。尹兰见状大惊道:“崖哥哥,小心呀。” 话音刚落,杨钦虎又是一剑往下直劈。 陆崖腿上、肩上皆有伤,方才又中了一掌,行动十分不便,现在又手无寸铁,而且怀中还抱着尹兰,眼看这一剑来得迅猛,根本无法躲闪。 一旁陈一华如何能干,大吼一声一招雷霆万钧打向杨钦虎胸口。别看杨钦虎力气不如陈一华,但是剑法却是高明,向后疾掠,同时宝剑插向陈一华咽喉,这样一来,陈一华若是一拳打去,便把自己送到剑尖之上。他赶紧收住招式,骂道:“好……狡猾的家……家伙。” 杨钦虎道:“只能怪你力大无脑。”说罢牟足了力气又是一剑,自上而下劈落。 他这剑法不似其他剑法那般轻盈,走得尽是刚猛的路子,剑招大开大合,不给陈一华半点喘息的余地。若是陈一华有兵器自也不惧,但如今手无寸铁,这一剑劈落,他并无还手之机,只好连连后退,越打越是被动。 眼见身后便是立柱,再无退路。忽听头顶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又见十多枚铁弹打在宝剑上,四下纷飞,竟是陆崖用皮囊内的铁弹将宝剑震得无法砍下来,接着又是十多枚铁弹直奔杨钦虎头顶打落,杨钦虎把宝剑舞动成一团银光相似,护住头顶,陆崖铁弹连发,叮叮当当,全都被剑光挡住。杨钦虎宝剑略沉重,宝剑舞动虽快,也总剑光罩不到的地方,一枚铁弹打到手腕,顿时觉得手上一震,宝剑拿捏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看着宝剑,此时才确信,陆崖的武功的确比自己强得太多了。陈一华见状扑上前去,一把抓住杨钦虎的衣领,抬手便要打。 “大哥,”陆崖劝阻道:“算了,咱们走吧。” 说罢从邹天际手中接过金鞕和越龙宝弓,一手拉着陈一华一手拉着尹兰,向寨门走去。两旁义兵,纷纷避让,谁也不敢阻拦。 杨钦虎从地上拾起宝剑,见宝剑上已经被打出了无数的小坑。若是陆崖要杀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陆秀夫在后面喊道:“崖儿,你真的走吗?” 陆崖停步站住,也不回头道:“爹爹,孩儿不孝,若是岛上有事要我帮忙,或是爹爹想念孩儿,便去盘龙岭找我,你老人家多多保重。” 陆秀夫知道陆崖去意已决,再无法挽留叹息一声,“好吧,你也要保重。等到大宋复国之日,我也辞官去盘龙岭,你我父子共享天伦。” 陆崖摇摇头,“希望有那么一天。”说完便拉着尹兰和陈一华走来。陆崖这次去大都以后,见元军兵强马壮,而且如今又已经有了突火枪队,其实他心里已经很清楚,恐怕有生之年父亲的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了。 此次离岛并无任何人相送,但陆崖心里反而觉得无比坦然,有佳人和师兄相伴足矣。 走到码头,忽听背后有人喊道:“陆大哥,留步。” 回头一看,是江虎向这边跑来。 陆崖道:“江虎?还有何事?” 江虎递过来一个小瓷瓶,道:“这是我爹交给你的,化血毒的解药,去救黄太郎吧。” 陆崖接过解药,道:“多谢贤弟了。一路上,我看到江南一带民生凋敝,心中有些难过,而且我和兰儿终于在一起了,所以想先和她开开心心地找个无人之处清静一天,想来想去,只有带她去熊家村看看我们当初出生入死的地方,也顺便祭拜一下那里死去的村民。解药之事还是麻烦贤弟你替我走一趟吧。” 江虎笑笑:“你们二人鸳盟已携,当真是羡慕,真是任谁也难以想到,你们会真的走在一起。小弟就替哥哥走这一趟吧。” 陆崖笑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尹兰是未嫁的皇后,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江虎道:“我告诉你了,你们怎么会有今日?” 陆崖哈哈大笑,心里很是得意,江虎却忽然正色问道:“陆大哥,我还有一事请教。” 陆崖道:“请教什么?你说就是了。” “我爹逼走太傅,这么做是对是错?” 陆崖想了想道:“谁知道呢?”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故此含糊地答应。 尹兰却直言道:“我义父一心为国,抛却旧仇,免了忠义岛一场厮杀,实在是难得。江叔叔忍辱负重多年,虽说情有可原,但他自以为错在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之错。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人们往往对他人严苛,对自己却又宽容……” 江虎道:“皇……尹姑娘,你怎么说,我觉得有些偏袒太傅,是不是因为他是你义父的原因?” 尹兰笑道:“真是当局者迷,我义父固然也有错,不过江叔叔若能与义父和好,那才是对大宋最有利的。希望江叔叔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来,那样义父就算离开了,也会觉得欣慰的。对了,江虎,你回去对表哥说,……就说兰儿对不起他了。” 江虎点点头,“尹姑娘真是金玉良言,多谢你的提点,我回去之后劝劝父亲将太傅找回来才对。尹姑娘深明大义,绝对配得起皇后的称呼。”转而对陆崖笑道:“陆大哥,美娟得归,我的话你可不要介意。” 陆崖微微一笑,“有兰儿在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尹兰低头含笑,小脸通红。陈一华嘿嘿在一旁傻笑:“好……好……我……我也不介意。”。 江虎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哎,不知今日一别何日才能相见,小弟真有些舍不得。” 陆崖拍了拍江虎的肩膀,“如今你们父子也已经重逢了,应当高兴才对。” 江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锤了陆崖肩膀一拳,笑道:“对,我真他娘的会想你的。” 陆崖仰天大笑,这一拳虽有些痛,但他却觉得心情无比舒畅。三人乘上一叶小舟,陆崖抱拳道:“山水有相逢,若是无事便来盘龙岭找我和兰儿吧。告辞了。” 小船离了码头,尹兰低声问陆崖道:“江虎不知道江叔叔做得是对还是错,那你说我们在一起是对还是错?” 陆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尹兰的俏鼻子,笑道:“不管是对还是错,我们在一起了。” 尹兰推开他的手,道:“真想不到刚才自己那么大胆。” 陆崖就势把她揽入怀中,心中激荡不已,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我的兰儿以后都要大胆一些。”尹兰哧哧娇笑,只把一个通红的脸埋在陆崖的脖颈里。 陈一华大笑道:“大……大弟妹,今天从杨钦虎那救……救了我,真是很大……大胆的。” 尹兰忽然瞪了眼陆崖问道:“大弟妹?怎么回事?” 陆崖脸一红,“哪有的事,别听他胡说。” 尹兰察言观色就知道有事,打着陆崖的胸口,说道:“快说,到底谁是二弟妹?快说,快说……” 江虎目送三人嬉闹着远走,也觉得温馨,暗想或许自己也该找个媳妇才对了。 他叫过两个兵勇,驾船向湖边酒肆驶去,总算在黄昏之前靠了岸。 见岸上箭塔烧毁,兵器也散落到处都是,他知道是江钲干的,心想,爹爹已经辅佐皇上,那这箭塔还应及早收拾好才是。 等进到店内,里面却空无一人,桌椅板凳也都七扭八歪,地上有一滩血迹,红得都有些发黑了,江虎甚是奇怪,那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外也不见消失。江虎暗想,未曾听爹爹和陆崖提起在此处杀了人啊? 到了门口,果然看到半截死尸,如今只剩下小腹连着下半身了。江虎不由得脊背发凉,可别是黄太郎出事了。 走了几步,地上两条断手,他顺着血迹来到湖边,却发现黄太郎的上半截尸身被人丢进湖中,血水把湖面染得鲜红,周围几条死鱼也浮在水面。江虎大惊失色,这些鱼是被毒血毒死的,想不到化血毒这么厉害,他抓住黄太郎的手,把尸体拖出水面,见黄太郎腰间的伤口整整齐齐,就连断臂之处也是如此。 江虎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惹得头皮都有些发麻:杀太郎之人定是极厉害的快剑手或快刀手,居然只用一招便把黄太郎拦腰斩了。天下间究竟是谁有这么厉害的兵器和手段?(未完待续。) 第66章(上)轻舟过故地重游 一叶小舟破浪而行,陈一华摇着撸,把小舟驶得飞快。尹兰在船上惊呼:“慢些,慢些。”一边喊着,一边死死抱着陆崖的胳膊。 陆崖却大笑道:“越快越好。” 陈一华一边划着,一边嘿嘿地笑道:“你……你们俩,我……听……听谁的啊?” 二人同时道:“听我的!” 尹兰捏了陆崖的手掌一下,嗔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听我的话,我还不如不跟你走呢。” 陆崖道:“要是慢的话,你就不害怕了,你不害怕了怎么能把我的胳膊抱得这么紧?” 尹兰大窘,把陆崖的胳膊甩到一边,陈一华一个急转,险些从船上掉下去,陆崖探手一把将她拉住,“以后都不要你离开我身边了。” 尹兰道:“你这样对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陆崖哈哈大笑,把尹兰搂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好吧,就依你。不过你可还要抱着我的胳膊才行。大哥,慢些。” 陈一华果然慢下来,笑道:“你们俩是高……高兴了,看……看看我,我要……要是有个媳妇就……就好了。” 陆崖道:“回头帮你找个,你要什么样的?” 陈一华道:“我……我得要……要个胖点的,起码得像……像我这么大块头的才……才行,像……像大……弟妹那样瘦的和干巴鸡似的,我……我可不要。” 尹兰从湖中捞起了一把水,往陈一华脸上淋去,“你才是干巴鸡,”陈一华被淋了一头,哈哈大笑,尹兰转过头来,对陆崖说道:“你这几个师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知道哪里学得土话难听死了。” 陆崖道:“我也不太清楚,从小他们就这么说话的,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怪词儿。” 陈一华道:“这……这也算莫名其妙?那天二弟妹说……说蒙古话,才……才莫名其……其妙,我……我一句也听不懂。” 尹兰盯着陆崖问道:“二弟妹是谁?好啊,你背着我找小老婆?” 陆崖满脸通红,道:“别听他胡说。他说的是比武招亲的那个郡主,叫向南。” “哦,”尹兰点点头,“就是你以前和我说起小时候救过你的那个郡主吗?” 陆崖笑道:“就是她。想不到你还记得呢。” 尹兰把小嘴一努,松开陆崖的胳膊,道:“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陆崖一见,尹兰这是吃醋了,赶紧赔笑道:“在大都还要多亏她帮忙呢,没有她我和我爹恐怕就回不来了。” 陈一华道:“二弟妹人……人不错的,在祁州的时……时候……。” 陆崖赶紧道:“别乱讲话,在祁州的时候我可什么也没做。” 尹兰看陆崖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装作生气的样子,道:“解释吧,好好解释。” 陆崖叹口气,道:“我确实没做什么。” 陈一华道:“还……还没做什么,这……这事大弟妹你要……要是想听,我……我就全告诉你。” 尹兰呸了一声,“谁想要听他那些风流事,我可怕脏了耳朵。” 陆崖以为她真生气了,急道:“兰儿,我对天发誓,我陆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叫……” “好了,好了,”尹兰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信了你就是啦,如果你做了也不要紧,我能有什么办法?发不发誓还不都一样的对不起我?” 陆崖嘟哝道:“你倒看得开。” 尹兰笑道:“我有什么看不开的?反正你是喜欢我的,我才不怕她呢。” 小舟又划了一会,眼看就要到了熊家村了,陈一华道:“我……我饿了,一整天没……没吃东西了。” 陆崖也觉得饥饿,便对尹兰道:“兰儿,我们去熊家村打个尖可好?” 尹兰道:“熊家村现在是个**了,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们去了吃什么啊?” 陈一华道:“这……这个容易,我去河……河里摸几条鱼来。” 说罢就跳下水去,才到水中又马上爬了回来,“不……不行,怎……怎么一下……下水身上就……就疼。” 尹兰道:“真是胡闹,你鞭伤还没好呢,下水当然疼了,虽说我的药好用,但是在水中一浸就失效了。” “那……那你不告诉我?” 陆崖笑道:“是你的身法太快了。怪不得兰儿的。” 陈一华气道:“偏……偏向老婆,忘……忘了师兄。” 陆崖道:“我不是偏向,本来你现在就不能下水。这样吧,我去熊家村周围看看有没有野味,打两只来,咱们烤肉吃,怎么样?” 陈一华道:“这……这个主意不……不错。” 小舟又行了一程,来到熊家村时已经金乌西斜,见当初那座大坟上孤零零地立在村头,几个月来一直也无人祭扫,已经长了不少的杂草。村中房舍俱已焚毁,当初二人避难时的小屋早就分辨不出在哪里了,几只昏鸦在树上嘎嘎地叫着,显得格外凄凉。 尹兰忽然觉得心中难过,“要是鱼头他们还活着就好了。我们回来这里也有人招呼。” 陆崖叹道:“生死有命,可惜他们的仇我还没报,今日又叫于越海那厮逃了。当初真不该留下他,我把他丢到水中,没想到他居然未死。” 尹兰道:“恶人总有恶报的,崖哥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陆崖叹息一声道:“希望如此。但是据我所知,恶人也未必就有恶报。” 尹兰闻听,也觉得事实的确如此,便道:“那这些好人也就都白死了吗?想起鱼头临死时候的样子,我心里就觉得难过。”说着走到坟前,将坟前的杂草一一拔去,幽幽地说道:“鱼头,你们真是可怜,这么久了也无人祭扫,可惜我身边没有香烛贡品,不能为你们一家人烧上一柱香,添上一杯酒。” 陆崖拉住尹兰的手,道:“等会我们打到野味来给他们先吃吧。” 尹兰点点头,三人向村内走去。 尹兰一语不发,不似先前那般开心了,陆崖见尹兰如此,便逗她道:“你和赵昺成亲时有没有洞房啊?” 尹兰知道陆崖故意逗自己,便道:“成亲当然要洞房了。怎么了?我既然身为皇后,那也只是尽本分而已,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就不要我了吗?” 陆崖本来以为尹兰不会做那样的事,但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便不说话了。 忽见一只野兔从旁走过,忙抽弓搭箭准备射杀,哪知双膀一用力,顿时觉得腹内空空,一口真气说什么也提不起来,试了两次越龙弓居然拉不开了。心中一急,强行将真气猛地一聚,真气从丹田上涌,接着消失不见,陆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未完待续。) 第66章(中)轻舟过故地重游 陆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尹兰大惊,连忙扑到陆崖身上:“崖哥哥,你怎么啦?我刚才是骗你的你可别生这么大的气呀。表哥他不喜欢我的。” 陆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什么也听不见了。 陈一华见状说道:“这个地……地方真邪门,两……两次来都……都是这……这样倒霉。” 尹兰道:“别胡说了,快把你师弟扶起来。” 陈一华哦了一声,把陆崖扶着坐了起来,拼命摇晃,尹兰怒道:“别摇了,你要把他折腾死才安心?” 陆崖幽幽转醒,无力地说道:“我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尹兰道:“不碍事的,有我在呢。” 说着一手搂着陆崖的脖子,一手搭在陆崖手腕替他把脉,满脸的焦急之色。陆崖见尹兰如此,居然忘记疼痛,反而觉得很开心,笑道:“你真好……”后面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去说。 尹兰皱着眉头道:“别说话。” 过了半晌陈一华问道:“怎……怎么回事?” 尹兰道:“这事我早该想到,他现在内力全失,但是性命尚无大碍。” 陆崖奇道:“怎么忽然内力全失呢?” 陈一华也道:“是……是啊,刚才还……还好好的。” 尹兰叹口气道:“之前在苏州关帝庙时,你可记得我给你师兄他们吃了什么药吗?” 陆崖道:“百草还阳丹?” 尹兰点点头,“对,刚才我给你也吃了一颗,这本是治疗内伤的奇药,只是半年之内不能运用内力,也不能太过操劳,否则有损无益,反而被药力反噬。这话你可记得?” 陆崖道:“原来如此。” 尹兰道:“也怪我当时未想到这点,看着你发暗器却忘了阻止了。你定然是把内力灌在手指,将铁弹发出,当时药性未发作,还没什么事,但是现在……都是我不好。” 陆崖赶紧劝慰道:“兰儿,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当时师兄眼看要被杨钦虎劈成两半,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只不过我的内力还能否恢复?” 尹兰摇摇头,哭道:“就算是稍微耗些体力的事情,你也做不来了。” 陈一华道:“那……那不是和废人没……没什么两样。” 尹兰眼泪汪汪看着陆崖,道:“这事真的都怪我。” 陆崖见尹兰难过,顿觉得不忍,本来心中也很抑郁,却依然笑道:“那你还愿不愿意在一个废人身边服侍他?” 尹兰点点头,“事情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你瘫了,我也得照顾你一辈子的了。” 陆崖大喜,笑道:“那有没有内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要紧的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只是要苦了你了。” 陈一华道:“苦……苦什么,你……你看她的样子,开……开心得不得了。就……就算你瞎了、瘸了、聋了、哑了、变成白痴,她……她都乐意。” 陆崖往后一倒,笑道:“我有那么惨?要真是那样,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尹兰瞪了陈一华一眼,“还要胡说!你师弟都这样了。”又看了看陆崖道:“亏你还笑得出来。” 陆崖道:“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一得便有一失,对我来说武功根本没有你和师兄重要。此事我早在离开大都经过淳风庄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 尹兰奇道:“是啊,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什么?” 未等陆崖说话,陈一华道:“那……那可多……多了,比如……” 陆崖怕他又要胡说,连忙制止:“大哥,你快去弄些吃的来才好。前几天的事情,我会告诉兰儿的。” 陈一华道:“你一说我……我还真的饿了,等我抓……抓点野味来。” 陈一华走后,陆崖将大都和淳风庄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尹兰听,听到惊险之处,尹兰用手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也觉得陆崖死里逃生真是万幸。特别是连亦摄斯连真也被陆崖打败,顿觉对陆崖崇拜不已,但想起他如今武功尽失,又不免难过。 “崖哥哥,想不到才一重逢,我就把你害了,现在……。”尹兰轻叹着说道。 陆崖道:“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也是为了我,是我自己要救师兄的,怎么能说是你不好呢?” 这时陈一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只鸡,笑呵呵地说道:“太……太好了,村里还有些活……活物。” 陆崖道:“那定是村民走后留下来的,活到现在已经变成野鸡了。” 陈一华到未全烧毁的院落里找了些干草和木柴,点着了火:“不管家鸡还是野……野鸡,填饱肚子就……就是好鸡。”说完又去湖边拔毛清洗。 尹兰道:“你说的那个沙吾提的武功真的是深不可测吗?” 陆崖点点头道:“他的武功可以说是我见过最高的一个了。” 尹兰道:“那他说的圣书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陆崖奇道:“圣书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了,沐老前辈只说过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但沙吾提又不是傻子,定是也回到落日之城找寻了无数次,只是依然没找到那本圣书在哪里而已。你问这个干什么?” 尹兰笑了笑,“没什么。”心中却想,若是圣书可以融合天下所有的武功,那陆崖如果得到,说不定就能恢复内力呢,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圣书的功效,只好先不提此事。 说了几句话,陈一华拿了两只鸡回来就要丢到火里,尹兰却接过来,“哪有这样烤的?给我。”说着用木棍把柴火架起,在旁边一边转着一边说道:“你这样扔到火里,不但鸡熟不了,连火也压灭了。” 陈一华嘿嘿一笑:“这我……我又没烤过。平时都……都是老四做……做饭的。” 尹兰蹲下来看着隆起的篝火,问道:“你的二弟妹可会做饭啊?” 陆崖脸一红,还未等说话,陈一华抢着说:“她……她除了会弹琴,什么也……也不会。不像你什么都……都会。” 尹兰把嘴一撇,白了陆崖一眼,道:“你们这么熟呢,连她什么也不会都知道。”没来由得竟有些吃醋。 陆崖道:“其实如果在大都要是没有她,爹爹和我也就都回不来了,向南忠肝义胆,真是难得的朋友。” 尹兰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只是朋友啊?” 陆崖知道尹兰有些吃醋,偷偷抓了一把烧尽的草灰,捧住尹兰的脸,向里一挤, 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道:“我的兰儿,别再吃醋了。”尹兰的小脸上立即有两个大手印。 陈一华哈哈大笑,“太……太好看了。” 尹兰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还道他笑陆崖亲自己,脸顿时羞得通红。在火光下一衬,倒更显得娇艳动人,陆崖忍不住后悔起来,要不给她抹了那一把灰,应该就更好看了。不自觉地用袖子又去擦尹兰的脸,结果手印是不见了,却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陈一华笑得更欢了,尹兰觉察到有异,往脸上一摸,竟然全是草灰,嗔道:“你太胡闹了,很好玩吗,肯定丑死啦。”说完用木棍跳了一点灰就要去抹陆崖,陆崖把脸凑过来,笑道:“来吧,一报还一报。” 尹兰扑哧一笑,把木棍丢了,“谁要和你胡闹。” 陆崖见尹兰没生气,笑道:“就算是抹上草灰,你也是很好看的。” 尹兰叹息道:“就怕有天我老了,丑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陆崖还未说话,陈一华笑道:“再丑还能有……有现……现在丑?” 尹兰拿起木棍,在陈一华的脸上抹了一下,“就知道欺负我,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们走了。” 陆崖忽然拉过她的手问道:“你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尹兰见他认真的样子,就不再开玩笑了,便说道:“我只后悔没早点遇到你。所以我们才受了那么多的相思之苦。” 陆崖大喜,哈哈大笑,拉过尹兰道:“那就先亲一个吧。”(未完待续。) 第66章(下)官船来冤家路窄 陆崖大喜,“那就亲一个吧。” 尹兰笑着把他推开,道:“师兄在呢,你别总欺负我。” 陆崖道:“师兄躲开些,我要欺负欺负你的大弟妹。” 陈一华拍拍屁股站起来,“你……你们可快点,都没吃……吃东西呢,还受了伤……怎么那……那么有精神?” 陆崖道:“等你娶了媳妇你就明白啦。快到湖边转转去。” 陈一华无奈,晃晃脑袋:“鸡……鸡好了叫……叫我。”说着向湖边走去。 天已经黑了,身后陆崖和尹兰的嬉笑声不时传来,陈一华却叹了口气,坐在湖边,一颗颗地往湖里丢着石子,嘀咕道:“我……我都三十多了,还……还没媳妇呢,你……你们倒好,只顾着自……自己高兴,也不管我愿意不……不愿意看,我……我什么时……时候能有老……老婆,也气……气气他们。” 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看见远处忽忽悠悠有几点灯光向这边飘来,惊道:“鬼……鬼火?” 赶紧招呼陆崖道:“老四……有……有鬼!” 陆崖闻听笑道:“哪里有鬼?胡说八道。” “真……真的有,快……快来看看。” 陆崖只好站起身,顿觉四肢百骸疼痛不已,与尹兰嬉闹了半天却不觉的,自己也奇怪,对尹兰道:“真是奇怪了,和你打闹的时候不怎么觉的疼,怎么一站起来就这样疼痛。” 尹兰道:“欺负我你就不疼了?色鬼,你伤还没好呢,药性还在,最好少动体力。” 陆崖调笑道:“那可能行‘房?” 尹兰顿时大羞,转过脸来,气道:“不能,连碰都不能碰我。” 陈一华急道:“快……快点来。” 陆崖打了尹兰的头一下,这才向这边走来,顿时又觉得浑身无力,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对尹兰说道:“真是奇了,知道你精通医术,却也没想到只要在你身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尹兰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心中却暗笑,还不都是你的色心在作怪? 陆崖来到湖边顺着陈一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点灯火,飘飘悠悠。 灯火走得进些陆崖这才看清楚,来的是一艘大船,湖水荡漾那船下上下起伏,船头的两盏油灯,看起来就像鬼火相仿。“这么大的船寻常百姓定然没有,说不定是官船。”陆崖道。 陈一华呸了一声,“官船又……又不是没……没见过?弄得和鬼……鬼火似的。” 正说着,官船上的人也看见了他们。“真奇怪啊。”船上一个尖尖的声音说道。 “到了哪里了,有什么奇怪的?”他旁边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说着。 陆崖一听,暗道糟糕,是于越海来了,不知道怎么上的官船,好在他双目失明看不到自己,回身向陈一华摆摆手,叫他不要说话。 尖尖的声音道:“这熊家村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两个人在那站着?” 于越海忿忿地说道:“我双目失明就和这里有关,真恨不能这里所有的人都他娘的死绝了才好!” 尖尖的声音道:“老大,要不我去替你把这几个人杀了算了。” 于越海骂道:“真想不到还有活人,老子这就去杀了他们。” 陆崖心中有气,你失去眼睛就希望这里的人死绝了?你屠了全村的百姓,他们的性命你怎么不来偿还? 忽听船舱里又有人说道:“于帮主,你我现在都是官家的人了,怎么还能做那些匪盗的勾当?” 陆崖听得清楚,说话的竟是冼苍山,不由得心里一惊,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到了。只不过不知道他们来熊家村所为何故?对陈一华一摆手,低声道:“转过去,别叫他们认出来,慢慢回去。” 陈一华却道:“怕……” 他本想说“怕个鸟蛋!”才说了一个怕字,陆崖赶紧把他的嘴捂住,扳过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不要说话,慢慢回去,冼苍山的驱虏剑法天下无双,我现在没有武功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一华低声道:“有……有我在,你怕……怕什么,老四几时这般胆……胆小?” 陆崖道:“八王剑削铁如泥,走得又是轻盈迅猛的路子,说话那个冼苍山我认得,非是杨钦虎可比,你我有伤在身,绝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兰儿还在,我不能叫你冒险和他动手。” 陈一华点点头,跟着陆崖来到火堆旁坐下。 陆崖把来人和尹兰一讲,尹兰也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陆崖皱着眉头,道:“真是冤家路窄,现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随手从皮囊里掏出五雷神机装好了火药,递给尹兰,“这个你拿着,我要有不测,你和师兄先走。” 尹兰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五雷神机,必要时能救你逃生。”说着把五雷神机如何使用告诉尹兰。 好在于越海并未下船来,陈一华和陆崖背对着湖水,黑夜之中也分辨不出是谁,冼苍山只看到尹兰的侧脸,而且满面灰土,竟是没认出来,还只道是寻常人家的丑闺女。“那个女的还真是不错,可惜长得太黑了。” 于越海气道:“我现在倒是想清楚了,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把眼睛一闭,都他娘的没区别。黑与白我也都看不见,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要是瞧不起我是个瞎子,就叫我走好了。” 冼苍山笑道:“帮主说得哪里话?你我弟兄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小弟一时口误,给大哥陪个不是,咱们这次剿灭忠义岛,还要请你出马才行。” 于越海道:“我还有什么用?你是堂堂大人,别拿我来取笑了。” 冼苍山拍了拍于越海的肩膀,“方才我也查看了忠义岛的水路,似这样的大船根本是靠近不了的。忠义岛的船号称浪里窜,奇快如飞。我想起我们以前的船叫风火轮舟,速度也不下于他的浪里窜,可这种船在苏杭两地只有你一人会造,想要剿灭这帮匪类,哪能少得了你的帮忙啊?” 于越海点点头,“要不是你带了化血毒的解药,我恐怕就死了,我很是感激。只是你如今飞黄腾达了,我却还是一介草民……” 冼苍山知道于越海这是讨赏,道:“这个容易,我封你做个造船统领,再拨给你两百人,你也吃官家的饭,你我兄弟二人,共创大好前程,你看如何?” 于越海心里愤愤不平,当年的险道人居然和自己打起了官腔,只是人在屋檐下,也只好笑道:“如今宋朝的官全都成了匪,而我们原来当匪的却成了官,真是怪事,怪事啊。” “这就叫成王败寇,当今的天下是忽必烈的,我们就该为忽必烈效力,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我还没去杭州拜见桑哥大人,明日见了桑哥大人后,我就要走马上任了,到时候去那些农家村舍里拉夫造船,顺便再抢几个美女送给哥哥。” 于越海叹道:“美女我也不稀罕,只要你出得起钱,我就给你造船。” 冼苍山点点头,道:“这个容易,你看要多久能造好一千艘风火轮舟。” “这么多啊……工程不小,而且风火轮舟构造复杂,想要造好最快也要一年。” 冼苍山哈哈大笑道:“一年就一年,一年之后,你我兄弟踏平忠义岛。” 他内力深厚,笑声飘过湖面传到陆崖的耳朵里,陆崖自言自语道:“笑什么呢?恐怕冼苍山定是为剿灭忠义岛而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 尹兰道:“你在岛上不是已经说过了,朝廷不日就会派人攻岛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陆崖道:“的确如此,只是我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尹兰笑道:“这件事你大可放心的,我义父分派了许多眼线,如果有大敌来袭的话,他早就知晓了。而且你现在的状况,就算回去又能帮的了什么呢?”说着把五雷神机还给陆崖。 陆崖却道:“这个东西就送给你吧,万一我不再你身边的时候,也好防身。” 尹兰道:“你不是说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吗?我要它做什么?” 陆崖还未说话,陈一华道:“你……你不要,给……给我。不……不识宝啊。”说罢伸手要夺。 尹兰赶紧把五雷神机拿到一边,道:“崖哥哥给我的,我怎么能给别人?” 陈一华笑道:“他……他什么都……都是好的,放个屁你……你闻着也香。” 陆崖踢了他一下,把一条鸡腿塞到他嘴里,“鸡熟了快点吃,堵住你的臭嘴。”(未完待续。) 第67章(上)若有情终归有情 陆崖三人在熊家村休息一晚,次日清晨梳洗已毕,尹兰怪陆崖弄了自己一脸的灰土,陆崖哈哈大笑,心情自是大好。却不知道也正因这一脸的草灰,才未被冼苍山认出,反倒救了三人之命。 三个坐船回到酒肆旁的密林,见一黑一黄两匹马还在林中,大黄却挣脱了绳索,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尹兰笑道:“你人不守规矩,连马也不守规矩,居然自己挣脱绳索跑了。” 陆崖笑道:“这才是它聪明之处,要是处处守规矩,那这一天一夜岂不是饿坏了它?”大黄见主人到来,不住地撒欢,又是叫又是跳,陆崖拍了拍大黄的头道:“大黄,实在对不起啦,叫你挨饿啦。” 陈一华道:“畜生懂……懂什么?” 陆崖却道:“我只把它当作朋友。” 尹兰心想,他对坐骑尚且如此,何况是我呢。忍不住有些感动,轻声道:“崖哥哥……” 陆崖咦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尹兰道:“没什么,”见陆崖微微对自己笑着,忽又道:“小贱婢,还不快扶本小姐上马?” 陆崖哈哈大笑,想起自己当初扮作小丫鬟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此刻想起来,觉得那样甜蜜,与尹兰出生入死,经历那么多的波折,如今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再多叫自己几声小贱婢那也是开心得很。“遵命,大小姐!”说着就把尹兰拦腰抱起,哪知稍一用力就觉得丹田一痛,险些把尹兰扔在地上,只好又重新放下。 尹兰见他脸色惨白,知道百草还阳丹的药性发作,便急道:“不要紧吧?” 陆崖摆了摆手,道:“我真是没用,想不到连你都抱不起来了。” 尹兰道:“没关系的,再过些日子药性过了就好了,只不过想到你……不能再用任何武功,与寻常人无异……我心里……” 陆崖道:“做个寻常人倒还好了,不用管什么国家大事,也不用打打杀杀,有你在,你就是我的全部了。只是我昨晚看到冼苍山来的时候,心里才觉得有点难过……他要是来欺负你,我都没有什么能力保护。” 尹兰听陆崖这样说,心中自然觉得又是欣喜又是难过,但在陆崖面前这种难过是绝对不能表露出来的,否则见到自己内疚陆崖会更不好受,便安慰道:“那也不怕,等到了盘龙岭有辛大侠和你师兄保护我们俩的。我虽说不知道如何能叫你恢复内力,没准辛大侠知道也说不定。” 陆崖点点头,“那我们走吧。”说罢飞身上马,此刻没用什么力气,丹田那种阻塞之感又全都消失不见,便把尹兰拉上马来抱在自己的怀中。“我们又要在马上赶路啦,这次你想快些到,还是慢些到?” 尹兰羞涩地说道:“越快越好,免得你又来偷偷亲人家的头发。” 陆崖笑道:“原来你那个时候什么都知道了?却还在马上装睡。我也想快些到呢。” 他二人重新在一起,自是有说不完的情话,甜甜腻腻起来就没完没了,陈一华早就不耐烦了,“还……还走不走?” 尹兰这才想起陈一华在旁看着,羞红了脸,低声道:“路上可得规矩些。” 不说还好,陆崖闻听反而在她的脸上掐了一下,“美人在怀,要我办到规矩些可难了。” 尹兰转过头不去理他,猛然看见湖边酒肆的酒旗被人砍倒还未扶起,便问道:“临行之前,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黄太郎怎么样了?” 陆崖此刻心情却很复杂,与尹兰在一起自是高兴,但岛上江虎和黄太郎与自己交情莫逆,可以说是知己,这一走不知道何日才能相逢。但又恐去见黄太郎之时难免要重新看到岛上其他的弟兄,他不愿意再与那些人打交道。对尹兰道:“咱们走都走了,忠义岛的事,我再不愿意去管,何况我也管不了。黄太郎与我交情虽好,但我不想再见到岛上之人,徒惹心酸,终归不宜,咱们这就走吧。” 尹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义父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就这样走了……可我还是很挂念他。” 陆崖道:“我看张伯伯未必会就这么甘心离去,说不定哪一天他还要带着人回来的。那时岛上又会是一场风波。” 尹兰道:“可江叔叔他能容得下义父吗?” 陆崖摇摇头,“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只有等发生了才知道。你只担心义父,就不担心赵昺吗?” 尹兰微微一笑,抓着陆崖的温暖的手,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柔声说道:“我更担心的是你。” 陆崖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再不会让你担心。”喊了一声“驾!”,大黄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陈一华在后面高喊:“你的马太……太快了,等……等等我!” 可陆崖却催马跑得更快了,尘土扬起,千里黄云兽渐渐远去,似乎要把一切的记忆全都抛在脑后。 陆崖看透了,他此刻心中在想:大宋的朝廷早就应该在崖山一战中消失了,赵家的万里江山也都应该埋没在萧萧尘土之下,蒙古人东征西讨所向披靡,小小的忠义岛如同一只螳螂,哪有能力阻挡得住天下大势的滚滚车轮,一众老臣虽然忠心耿耿,可赵昺却不具备明君的雄才伟略和与蒙古人一战到底的决心,如今但元朝根基已稳,若非有重大变故,是不可能动摇得了的。 可是爹爹他们死心塌地要恢复大宋的江山,他们期盼天下的汉人都来辅佐赵昺,但所有人都会辅佐赵昺吗?如今各地土匪、反王到处都有,哪一个不是想着自己当皇帝?谁会真心的去辅佐一个已经失了势的小朝廷?就算忠义岛内也是分党分派,这种地方实在不是我陆崖能待下去的地方。这些心里的话,又不能对爹爹去讲,除了尹兰他也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讲,若说宋朝无望,那对他们来说是一句很伤人的话。我这一走,从此陆崖和尹兰的名字与忠义岛再无半点关联,岛上的人和事我也不想再管。 可事情又怎么会如他所希望得那么容易?他自己也知道一个人要逃避一个地方,一些人,一段过去,绝不是单单走了就可以的。(未完待续。) 第67章(中)若有情终归有情 可事情又怎么会如他所希望得那么容易?他自己也知道一个人要逃避一个地方,一些人,一段过去,绝不是单单走了就可以的。 等陆崖到了盘龙岭下的时候,才刚刚过午,陈一华和他的大黑马早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连影子都没有了。陆崖带了尹兰回来,开始的时候还很高兴,但想到辞别了父亲和岛上的一些朋友,心中多少有些沮丧,见盘龙岭景物依旧,不禁想起师父送别时的情景,对尹兰道:“等回到盘龙岭,叫师父再画一张画送你。” 尹兰点点头:“这次我可要好好保管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之前那副画的一角,“这首诗就不用写上去了。” 陆崖笑道:“原来你还留着一点,就依你。” 二人共乘一骑,悠闲地向山上走去。转过山坳,忽听前方马蹄声响,尹兰奇道:“怪了,辛大侠又养了别的马?” 陆崖道:“不能啊,家里只有大黄这一匹马,看看去。” 催马向左边走去。尹兰道:“声音在前面,你为什么向左走?” 陆崖捏了她的脸蛋一下,“你怎么傻了?盘龙岭道路复杂,向前走就找不到人啦。” 果然向左走了一段路,又转了山头,这才看到远处山坳里,三个书生模样的人骑着马在原地打转,想来是迷路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样貌。 陆崖喊道:“几位兄台,要往哪里去啊?” 一个蓝衣书生,回头道:“我们要找黄云大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住的。”说话的声音古古怪怪,扭扭捏捏。 尹兰问道:“黄云大侠?我怎么没听过?” 陆崖脸上一阵发热,低声不好意思地说道:“黄云大侠就是在下。” 心想,我这个绰号自己胡乱取的,少有人知道,难道向南来找我的?便高声对那蓝衣书生道:“是谁叫你们来找黄云大侠的?” 一个白衣书生高喊道:“小淫贼,还和我们装糊涂?我家主人出事啦。”陆崖这才听清说话的是向南的手下——素梅。 尹兰回头斜睨着陆崖问道:“小淫贼?” 陆崖当着尹兰的说不出谎来,只得道:“他们胡乱说的。” 尹兰扭过头,轻声道:“你说我信吗?小淫贼?”话虽是调侃,但俊俏的脸上却是一层严霜。 陆崖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好对来人高喊道:“是素梅吗?过来答话。” 这三人正是素梅、幽兰和翠竹,为了行走方便才改了男装。沙吾提叫幽兰去给陆崖送信,告知他绑走了向南。幽兰按照向南嘱咐,在翠竹林找到素梅、翠竹二人。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奔江南,这三人只知道陆崖的师父是辛不平,便想会不会陆崖回到师父那里?她们知道辛不平住在盘龙岭上,便一路打听着盘龙岭,找到这来。结果人生地不熟,进了盘龙岭却上不了山,三个人在此地转了一夜还是没走出去这个山坳。 此刻听陆崖这么问,翠竹没好气地说道:“小淫贼,你是不是瞎了眼了?没见我们困在这里吗?你还抱着个女人,好啊,叫我家主人知道气也气死了。” 尹兰故意又问道:“她家主人是谁?为什么你抱我她就气死了?” 陆崖心想,这下麻烦了,可不能叫兰儿误会,解释道:“她家主人就是向南郡主,这几位是向南的……姐妹。”当时向南与几位仆人说今后以姐妹相称,只不过这三人一直都称向南主人,所以一时难以改口。 尹兰轻声道:“原来是女子,怪不得说话娇滴滴的。” 素梅喊道:“小淫贼,你快点下来带我们出去。” “哦,”尹兰接着问道:“她们三个都叫你小淫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向南郡主的事啊?” 陆崖道:“你别吃醋啦,我对得起你就行了。”说着催马向山坳里走去。 到了三人近前把马带住,“你们找我什么事?” 三人却并不回答,上上下下打量起尹兰来,看得尹兰浑身不自在,翠竹问陆崖道:“她是谁?” 陆崖还未答话,素梅早把宝剑抽了出来,满脸怒气,举剑朝尹兰便砍,尹兰大惊,“哎呀”一声扭过脸来,藏在陆崖怀里。可陆崖现在不能动武,只好用手臂护住尹兰,宝剑嗤的一声,刺破陆崖的衣袖,在上面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素梅剑法轻盈,力道也不轻不重,看来并非要故意伤尹兰,虽是如此,陆崖仍然有些气恼,问道:“素梅,你干什么?” 素梅满脸哀怨地看着陆崖,道:“你这个淫贼!我要杀了你。”说罢举剑又刺。 幽兰一旁赶忙用剑把她架住,“不能杀他。杀了他我们不是白来了?” 陆崖看着素梅哀怨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了,原来她不是生气,她和兰儿一样也是吃醋,向南的醋她不敢吃,只能吃起尹兰的醋了。 幽兰也劝素梅道:“素梅,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这女的说不上是这个小淫贼从哪掳来的。” 翠竹斜着眼说道:“对,有可能,小淫贼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看八成是在哪里买来的歌妓。” 素梅把宝剑向前一指,道:“哪有长得这么端庄的歌妓?”说完又觉得后悔,这不是就等于说那女子很美了吗?她用剑柄猛锤着大腿,显然对自己的话非常生气。 陆崖道:“你们再敢对兰儿不敬,就在这转一辈子吧。我不信你们的马能追得上我的大黄。” 幽兰道:“兰儿?好亲热啊,她究竟是谁,你这么做对得起主人吗?” 翠竹气鼓鼓地说道:“小淫贼,就知道欺负人。什么事做不出来?”素梅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脸上发烧,自己也曾被这小淫贼欺负,却偏偏就忘不了他,要是他怀里的是向南也还罢了,那是自己的主人,可如今他抱着的是个不相干的人。 尹兰此时已经全明白了,陆崖和向南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密联系,这几人只不过是向南的婢女,也在我面前如此刁蛮,这向南郡主的脾气可见一斑。她虽然怕这白衣少女再拿剑来刺自己,可还是不肯服输,扬起脸来,看着陆崖说道:“告诉她们我是谁?” 陆崖对尹兰道:“你是我的夫人。”尹兰这才转怒为喜。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三人闻听都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素梅差点没气得哭了,“她是……她是谁?” 陆崖正色道:“她是陆夫人。素梅……”陆崖缓了缓对三人说道:“她也是我不能迎娶向南的原因之一。” 素梅听到这话,心头一颤,他既然不能迎娶主人,那更不能娶自己。 翠竹厉声道:“那你还去参加比武大会?你知不知道,主人为了你已经不能再做郡主了?” 陆崖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回去和她说,我已经娶妻了,她的恩情陆崖只能来生再报。” 翠竹怒道:“早知道他这个淫贼就是狼心狗肺,把主人对他的好全都忘了。咱们走!” 陆崖一语不发,翠竹拨马便走。幽兰跟在后面。唯独素梅还有些依依不舍之意,呆呆地看着陆崖和尹兰。 翠竹回头又对素梅说道:“走不走?” 素梅回过神来道:“走什么走?你知道怎么出去?” 翠竹呸了一口,“就算困死在这里,也不想看到他。” 陆崖道:“我带你们出去,你们就回去吧。” 素梅忽然急得哭道:“主人出事了,你管还是不管?”这泪水一半为了向南而流,一半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流。(未完待续。) 第67章(下)恨无义非是无义 素梅忽然急得哭道:“主人出事了,你管还是不管?”这泪水一半为了向南而流,一半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流。 陆崖一惊,莫非被亦摄斯连真害了?连忙问道:“向南怎样了?” 尹兰见他关切的样子,很是不喜,下意识地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想提醒一下他。 幽兰重复素梅的话,道:“主人被人抓走了。要你去救,你去还是不去?” 陆崖忙问道:“被谁抓走了?” 尹兰在他手上掐了一把,道:“崖哥哥现在没有武功,帮不了你们。” 不想陆崖却道:“向南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她于我有恩,就算赴汤蹈火我也要救她。” 尹兰闻听,嗔道:“那你就撇下我吗?失去武功,你等于去送死。”想起陆崖之前所说的要和自己在一起的,想不到刚刚才在一起一天,他便要为另一个女人而奔走,顿时生气。陆崖岂能不知尹兰心思,可向南当初救过自己,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翠竹见尹兰焦急的样子不像作假,问道:“你怎么会没有武功了呢?” 陆崖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内力全失,与普通农夫没什么区别,究竟捉走向南的人是谁?” 素梅接着说道:“一个叫沙吾提的色目人,他要你带着一个叫沐春风的人去大漠找他,否则……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家主人了。”她怕陆崖不肯答应,所以没说否则向南就嫁给沙吾提,再也不回来了,不过意思差不多,也算不得说谎。 陆崖哪里知道她这话的含义,闻言大吃一惊,道:“向南武功不弱,我猜捉走她的人也一定极为厉害,只是想不到会是沙吾提。” 尹兰这是也忍不住说道:“沙吾提?就是你说的那个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吗?” 陆崖点点头:“就是他。” 尹兰面露愁容,“可他身在千里迢迢的大漠,何况人海茫茫,你去哪里寻他?再者西域的语言和中土大异,你只身前往,恐怕还没见到向南郡主,就已经饿死在沙漠里了,要去的话也要好好准备才行。” 陆崖听尹兰的意思似乎是同意自己去了,笑道,“你这是同意我去了?” 尹兰白了他一眼,“傻子才会去,看你傻不傻了?” 陆崖道:“我和师兄一样,都傻,可你喜欢傻的啊。” 尹兰叹了口气,道:“你是傻,可我和你一样傻。如果你非要去的话,一切都得我来安排。你先要答应我,我才能叫你去。” 素梅见二人亲昵的样子,心中凄苦,他们那种旁若无人的暧昧神情陆崖和主人也不曾有过,更何况是自己。问道:“为什么要听你的那排?” 陆崖笑着对尹兰说道:“好,我这也是为了报答向南郡主的救命之恩,沙吾提乃是海都手下有名的上将,武功和权力都非同小可,去之前的确应该准备准备。” 可他又哪里知道尹兰同意他去大漠其实是另有打算? 陆崖带着素梅三人回到盘龙岭上的居所,见陈一华骑着的大黑马随意丢在门前,料想师兄已经回来了。一旁李谦和沐春风正在向这边张望,见陆崖回来,迎上前去,沐春风道:“陆少侠,你总算回来了,听陈大侠说,你还带了娇妻美娟一起回来,只是这四个哪个是尊夫人呢?” 原来那三名婢女既然见到陆崖也就无需再扮做男人,天气炎热索性把帽子全摘了,露出里面的乌黑云鬓。 付二探正在院内劈着柴禾,听到沐春风这样问,一溜烟地跑出来,果然见陆崖带着四名美女回来,嚷嚷道:“沐庄主,这还用问,老四这是给我们哥几个带的媳妇,他自己要一个,剩下三个给我们兄弟,这才叫好兄弟。哎呀不对,多出一个,哦,那肯定是给师父的,不过师父太老了,要来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他说话声音又快又尖,素梅和翠竹气得早把宝剑握在手里,便要上前动武,好在幽兰脾气稍微好些,低声道:“这人是个混球,可不能因此和辛大侠伤了和气。” 付二探见素梅、翠竹抽宝剑,嘻嘻笑道:“哎呀,老四,你带的这几个女的我都不喜欢,太粗鲁了,不像个女人,我看还是给师父吧,我一个也不要了。” 陆崖跳下马来,喝道:“别再胡说了,这几位是我们的客人,来找沐庄主的。”沐春风神色微变。 付二探道:“原来是要给沐庄主做老婆的,那还好。” 翠竹再也忍无可忍,撒手把宝剑掷了过去,“哎呀妈呀,”付二探虽在说着话,身手却是极快,宝剑还未到,他已经腾空而起,足尖在剑尖上轻轻一点,宝剑向地上刺入,付二探就势站在竖立的宝剑剑柄上,女子宝剑轻盈,被他踩到地上也不折断,只是变成了弧形在来回晃动,他也跟着宝剑忽上忽下地晃着,就是不掉下来,嘴里还在极快地说道:“小丫头剑是好剑,可惜无缘无故就来丢给我。就算是定情信物也不该这样的送法。这样的女人太凶了,要不得,要不得!” 翠竹气得满脸通红,但见付二探的轻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也不得不佩服,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从见到我们姐妹就一直胡言乱语。” 陆崖解释道:“这是我二师兄付二探,绰号通天灵猿,轻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他是个糊涂人,你们不要见怪。” 素梅怒道:“这一点也不奇怪,你是小淫贼,他是二淫贼,我们有什么好见怪的?” 尹兰听了这话,忽然笑出声来,素梅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尹兰道:“我想问问,既然他是小淫贼,付二探是二淫贼,那陈一华便是大淫贼,谢三安是三淫贼,那他辛大侠是什么?” 素梅道:“老淫贼?”说完才又后悔,辛不平不管怎么说是江南一带的大侠客,还未登门便把人家家里人通通骂了一遍,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顿时脸上一红。 翠竹却不管不顾,怒道:“你是女淫贼,勾引了这个小淫贼,还不要脸地说别人吗?” 尹兰是自幼学医、读书、平时做做女红、烧些小菜,接触的人也都以文人墨客、前朝的达官贵人居多,哪里能骂的过这些江湖儿女,听这婢女说话粗鲁,自不知如何对答,心中一急,对陆崖央道:“崖哥哥,她们都欺负我。” 陆崖一捂脑门,顿觉头痛,她们都是向南的姐妹,又和自己都是不错的朋友,如今因为向南的原因全都来针对尹兰,可真是麻烦得很啊。只好对尹兰说道:“她们都是……都是……都是……自己人,和你开玩笑的。” 尹兰白了他一眼,道:“是不是开玩笑我还不知道吗?” 陆崖赔笑道:“快别生气了,我抱你下马,我对你好就行了。” 三名婢女同时骂道:“肉麻!” 尹兰却得意洋洋,让陆崖把她扶下下马来,对三人笑了笑,心想,不管怎么说崖哥哥喜欢的是我,可不是你们的主人,回头道:“你们最好……最好少欺负我,崖哥哥可说了,去救向南的话可全听我的安排。” 素梅道:“左一个崖哥哥右一个崖哥哥,听来好心烦,再这样叫就撕烂你的嘴!” 尹兰心里已经快气炸了,表面上还平静地说道:“我就喜欢叫,和你有关系吗?你只不过是向南的丫头,凭什么撕烂我的嘴?” 翠竹等人自然是偏向素梅的了,便道:“我们是王爷家的丫头,你只不过是平常百姓,论身份你可是最低的呢,凭什么就不能撕烂你的嘴?”她们几人平时跟着向南,自然不把一般的人放在眼中,虽然只是无心之言,但尹兰听来却极为刺耳,在忠义岛上,她是处处受人尊重的皇后,身份地位何等的高贵,想不到如今却要受这几个婢女的侮辱,顿时眼圈一红,看了一眼陆崖,捂着脸跑到里面去了。 陆崖现在也有些生气,对三女说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兰儿,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就算是你家主人也不会对朋友的妻子这样无礼吧。我当你们是客人,你们又把我陆崖当作什么?你们都回去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都慌了手脚,知道陆崖是真的生气了。暗想:还指望着他去救人,可不能得罪了他。在后面喊道:“陆崖,回来!” “小淫贼,你可别忘恩负义!” “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小淫贼,别走!” 陆崖却头也不回地进去了,沐春风和李谦,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唯有付二探还站在宝剑上笑嘻嘻地说道:“所以说做人要和气点好,无缘无故得罪人家老婆,这回老四生气了,我也帮不了你们,你们这么粗鲁就算是想嫁给我,我也不能要了。” 翠竹怒道:“谁要你帮?大不了我们自己去救主人,你回去告诉陆崖,一年之内,若是不去救人,就再也别想见到我家主人了。” 付二探从宝剑上跳下来,飞起一脚把宝剑踢了回去,笑道:“不见就不见呗,老四他只要一个老婆就够了,你们都走吧,不送了啊!”说罢把大门一关,跳着脚也回去了。 翠竹道:“该死的小淫贼,见死不救,信不信我把你的房子点着了。” 幽兰却道:“还是算了吧,你看那个小猴子的轻功,那么厉害,辛不平的四个徒弟全都不是浪得虚名的,我们哪有这个本事烧人家的房子?” 翠竹恨恨地说道:“随便说说,出出气也好。” 素梅皱着眉道:“我看我们三个还是下山去吧。陆崖不肯帮我们,素梅只好拼了命去把主人救出来了。” 幽兰面有难色,拨转马头,道:“陆崖不肯帮忙,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吧,沙吾提我见过的,武功实在太高,就算主人的师父也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们三个。”(未完待续。) 第68章(上)劝长者巧舌如簧 陆崖追着尹兰来到房内。尹兰因为被那三名婢女羞辱,看了坐在厅上的辛不平一眼,就径直跑到陆崖的房间里。 陆崖跟进门来,见师父辛不平正坐在八仙桌旁,陈一华和谢三安在两旁伺候着,见陆崖进来,不知何故,也不打招呼。 陆崖只好先不管尹兰给师父见礼,“师父,一向可好?” 辛不平点点头,“你回来了?刚才我见兰儿哭着进来,是怎么回事?” 陆崖道:“被几个外人说了几句,等会我去劝慰一番就好了。” 辛不平忽然咳嗽两声,道:“那就对了,她肯跟你回来,你就应该好好待她。” 陆崖道:“师父教训的是。” 这时付二探走了进来,嚷道:“那几个小妞都已经走了,真是凶得厉害,还叫老四去找什么主人,真是麻烦得很。我要不是看她们是女的,早就还手了,师父我做得对不对?” 辛不平笑道:“你也懂事多了。”说完又是大咳不止。 陆崖上前问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付二探对陆崖说道:“师父病了好些日子了,从你去大都以后,就一直……” “二探,”辛不平摆摆手,道:“不碍事的,只是风寒而已。” 付二探却道:“风寒哪有风这么久的?说不上是什么病,今天听说你回来了,他才起身的,要是平常,都一直在床上躺着,有时候稍微坐起来,有时候又躺下,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坐,一会儿……” “好了,”辛不平知道这猴子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制止道:“二探,你的柴劈完了吗?” “还没呢。” 辛不平吩咐道:“那就去劈柴,再多劈一百捆,现在就去,不许再多说话了。” “哦,”付二探知道师父这是恼他话多,故此罚他,只好乖乖出去了,不然又得多加一百捆柴,但仍忍不住回头说道:“师父是见你回来,精神才有点好转的。”说完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陆崖视辛不平如父亲一般,听了这话心中觉得暖暖的,师父平时虽然严厉,但对自己却是极好,安慰道:“师父,不要紧的,我这不是带着兰儿回来了吗?她精通医术,一定能治你的病的。” “那……那快点哄……哄好她,来看看。”陈一华道。 陆崖点头应允,到了自己房内,却见尹兰趴在桌上哭得如泪人相仿,陆崖也觉得心疼,坐在尹兰旁边,道:“她们也都是无心之言,你别放在心上。” 尹兰回身扑在他的怀中,肩膀微微颤动,仍是啜泣不止,陆崖接着说道:“我知道忠义岛上亭台楼阁、锦衣玉食,你在那里贵为皇后,如今却来到我这狗窝受苦,还真是委屈了。” 尹兰听他说自己是狗,扑哧一声又笑了,抬起头打了陆崖的手背一下,道:“那些我才不稀罕,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可是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说过。就算是义父也很少骂我的。” 陆崖道:“二师兄已经把她们全都赶走了。” 尹兰面露惊异,“干嘛赶走她们?” 陆崖道:“她们欺负你,自然把她们全赶走了。” “那你不救二弟妹了?” 陆崖脸一红,“别听我师兄瞎说,向南只是我的好朋友。” 尹兰忽然正色道:“说老实话,别骗我。你想不想去救她?” 陆崖在尹兰的面前不会说谎,只得老实回答:“我是想救的。但是又舍不下你。” 尹兰听了这话,心中觉得很甜,忍不住拉住陆崖的手,道:“既然想去,你就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陆崖大吃一惊,“那怎么行,窝阔台汗国千里迢迢,一路上奔波劳苦,我怎么能叫你跟我去受那个罪?再说我现在的状况去了也救不了向南。除此之外此事还有两个非常难办的地方。” 尹兰问道:“还有什么难办的?” 陆崖道:“第一,沙吾提指明了要我带沐庄主一起去,你想沐春风怎么肯轻易答应,我也不能像沙吾提一样把沐春风掳了走,向南的命是命,难道沐庄主的命就不是命吗?第二,师父痛恨蒙古人,要是知道我去救蒙古的郡主,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所以那三个婢女,也只好叫她们回去了。” “哦,”尹兰道:“原来你叫她们回去并不全是因为她们欺负我。” 陆崖笑道:“主要是因为她们欺负你。” “花言巧语,油嘴滑舌,”尹兰嗔道:“你去把她们找回来,因为我希望你去。” 陆崖奇道:“这是为什么?” 尹兰道:“你现在武功尽失,恢复武功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那本圣书,若能融汇五行之力,那时你武功就会更上一层,说不上会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呢。” 陆崖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圣书连沐庄主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再者,你我二人好容易在一起,就算我没有武功也心安理得,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好了。” 尹兰笑道:“所以我要陪你一起去呀,我知道你失去内力心里一定难受,虽然为了我,你可以一直装着没事一样,但我知道,武功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因为你是黄云大侠嘛,没有武功怎么能做得了大侠?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抱负,都要靠高强的武功去实现,不然忠义岛有难,你都帮不了什么忙,我有事的时候,谁来保护我呢?” 陆崖被尹兰说中了心事,觉得很感动,颤声道:“兰儿……你深知我心。” 尹兰微微一笑,“我猜那三个婢女没请到你,不会那么容易走的,等一会儿你去找那三个婢女,说你会去救向南,不过得想办法叫她们不再欺负我才行,而且一切得听我的安排。” 陆崖道:“可是师父……未必就能如你所愿。” 尹兰笑道:“师父那边交给我,沐庄主那边就由你去说了。” 陆崖还在犹豫,“就算师父同意,但他现在染病,我应该尽孝才对。” 尹兰一努嘴,略微沉思一会,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师父染病了?这倒是帮你的好机会呢。”说完站起身,拉着陆崖的手去看辛不平,陆崖还在琢磨尹兰到底要怎么说服师父放自己走。(未完待续。) 第68章(中)劝长者巧舌如簧 二人来到辛不平面前,尹兰先请了个安,辛不平笑着说道:“好孩子,你已经和陆崖成亲了吗?” 尹兰脸一红,道:“还没拜堂呢。” 陈一华一旁笑道:“不……不过已经洞……洞房了。” 陆崖和尹兰大窘,齐声道:“别乱说!” 辛不平点点头,笑道:“洞房也不要紧,江湖儿女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我看张世杰叫你回来,他也是同意这门亲事了吧。” 尹兰微皱着眉头道:“义父他……他不反对了。” 辛不平道:“那就明天拜堂吧。我替你们做主了。” 陆崖忙道:“师父,这也太仓促了些。” 辛不平叹口气道:“你们越早拜堂越好,要再拖下去,我怕等不到你们成亲了。” 尹兰笑道:“辛大侠,快别这么说,我来看看您的病,一定有办法治好的。” 辛不平道:“还叫我辛大侠吗?” 尹兰低声道了声“师父!” 辛不平大喜,似乎精神也好多了,摇了摇头,道:“我的病我清楚,恐怕是救不了的了。” 陆崖见师父苍白的脸,勉强显露出的一丝丝血色,不禁担心,看了看尹兰。 尹兰拉过辛不平的手,按住脉门,道:“师父不需要担心,兰儿一看便知。”过了片刻,尹兰微微一笑,道:“不要紧的,只不过年老体虚之症,需要多多静养。” 谢三安急道:“这还不要紧?师父是习武之人,一向身体很好,怎么会体虚?” 尹兰道:“人得病也属于正常的呀,你就没得过病吗?” 谢三安挠挠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尹兰接着说道:“不过师父的病,和崖哥哥的病一样,都动不得内力的。” 辛不平奇道:“崖儿也得我这种病了吗?” 尹兰把经过讲述一遍,接着说道:“崖哥哥内力全失是因我而起,他和师父的病……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陆崖和辛不平闻听一起问道:“什么办法?” 尹兰站起身,走了几步,实际上是在想故事该如何编下去,便道:“我自幼读书时,听说西域有个龟兹古国,国内信奉佛教,在古国的西南有座石窟,里面藏有神僧舍利子,把它含在口中即可解百毒,治百病。” 谢三安忙道:“这么简单?那我们去那石窟里面取了舍利子不就行了?” 陆崖将信将疑问道:“兰儿,真的有这种东西?” 尹兰偷偷使了个眼色,陆崖旋即明白她这是骗师父,好叫他放行。 辛不平却笑道:“这个传说我却没听过,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与其信那些传说,倒不如给我早日买口棺材,龟兹古国那么大,去哪里寻那舍利子,兰儿你别骗我了。” 尹兰见辛不平识破,赶紧道:“师父,话不是这样说啊,崖哥哥也需要舍利子才能恢复武功的。当年我在忠义岛时曾见过一张地图,依稀记得石窟的位置。” 辛不平面有难色,过了半晌才说道:“确实是很难,西域太远了,而且匪盗猖獗,既然陆崖已经没有内力,恐怕你们没等到了西域他就已经死在半路了。” 尹兰见辛不平口风放松,连忙道:“所以呀,最好叫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去,这样我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了。” 谢三安忙道:“为什么不带我去?” 尹兰道:“三师兄,那舍利子据说在大漠深处,可比不得大都那样繁华,其实那里无趣的很,你腿脚不便,还是留下来照顾师父的好。再说如果遇到危险,你的脚踢飞石的绝技也没有用武之地啊。” 谢三安急道:“胡说,我的绝技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用武之地?” 尹兰道:“师兄请想,大漠里到处是滚滚黄沙,哪有石子给你踢?” 谢三安还待辩解,辛不平道:“三安,算了,就听兰儿的吧,你留下来陪我。” 尹兰使了个眼色给陆崖,意思是说通了。 辛不平却又道:“去是可以,不过要在你们成亲之后,不然远走万里,你们若不是夫妻,总归不太方便。” 陆、尹二人相视一笑,尹兰冲着陆崖挤挤眼睛,显得娇美无限。 出得房来,陆崖亲了下尹兰的脸蛋,笑道:“你刚才说什么舍利子到底是真是假?” “傻瓜,”尹兰笑道:“不这么说,师父怎么会把陈一华和付二探借给你?” “可欺骗师父总之是不好的。”陆崖道。 尹兰叹息一声,没再言语,原来她已经知晓辛不平的病其实是无药可救的了,只不过不想叫陆崖和辛不平难过,故此隐瞒下来。给辛不平一些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好,留下谢三安也是为了处理辛不平的后世,以陆崖的为人若是知道了师父病情定然不会去大漠,辛不平可能撑不了几天,但沙吾提却随时改变主意,现在能使陆崖恢复武功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那本圣书,虽然机会非常渺茫,但也正因如此,这个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轻易放过。 回头对陆崖说道:“现在只剩下沐春风那边了,看你怎么办了。” 陆崖摊开两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沐庄主是我请到庄上的,为的就是躲避沙吾提,怎么能叫他再入虎口?最多我自己去把向南救出来。” “崖哥哥,你听我说……” 陆崖把手一摆,笑道:“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不能恢复武功就不恢复,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尹兰听陆崖这样说,叹了一口气,“说的我好像很坏一样,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陆崖微笑着拉过尹兰的手,道:“我知道,但是这样的话我怎么能对沐庄主说?” 尹兰一笑,“好,听你的就是了。”尹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崖哥哥顾及义气绝对不肯带沐春风去见沙吾提,沐春风自己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到大漠去。而这个人是与沙吾提见面的唯一筹码,也许此人还知道圣书的其他秘密也说不定,带着他去陆崖和自己就相对安全些,虽然取得圣书希望渺茫,可尹兰却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试一试。(未完待续。) 第68章(下)激将法另有心机 虽然取得圣书希望渺茫,可尹兰却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回到陆崖的房间,尹兰道:“师父说叫我们明日成亲,可有什么准备?” 陆崖笑道:“我这是第一次成亲,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尹兰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想成几次亲?老实说。” 陆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说道:“就一次就好了,还成几次亲。我的意思是我真不知道准备些什么好。” 尹兰道:“衣服、幔帐、亲戚朋友也都没有吗?” 陆崖叹了口气,“兰儿,我想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可是现在恐怕很难啊……我知道张伯伯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也不能叫岛上的朋友来,这真委屈了你。” 尹兰笑道:“那些我也不在乎了,我只要几支红烛,一个红盖头就好了。” 陆崖道:“这个容易,我现在就去买来。” 尹兰却道:“这个我要自己去买,叫陈一华和我一起去,你可不许跟来。从今天起他算是我娘家的人。今天你老老实实呆在房里,可不许来烦我。” 陆崖奇道:“这为什么?” 尹兰退了两步来到门前,道:“成亲前一天,相公和夫人是不能见面的。”说罢把门一关,留陆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当场。心里还在想:兰儿不知道要搞什么花样。 尹兰又假意来看了看辛不平的病情,对陈一华道:“陈大哥,麻烦你和我出去一趟,替师父买些药回来,顺便也给我准备些明日应用之物。” 陈一华看了看辛不平,辛不平点点头,“去吧!” 陈一华喜欢到处走动,听师父同意他跟去,自然是高兴,与尹兰才走到门口,辛不平忽然叫道:“兰儿,等一下。” 尹兰赶紧停住脚步,心里却一惊,莫不是被师父瞧出了破绽?辛不平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们这么快成亲?” 尹兰一听这话放下心来,辛不平的意思她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安慰道:“师父,您老的病没什么大碍的,我抓了药回来,一定能治好这个病的。等去取了舍利子回来,你的病就痊愈了。” 辛不平咳嗽两声,口中全是血,尹兰赶紧回来查看,辛不平摆了摆手,道:“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这把老骨头恐怕是熬不了几天了。陆崖是我从小带大的,我把一身的本领传给他,就是希望他能继承我的衣钵。我能撑到今日,就是想看到他成家。我知道结婚这么仓促,这对你来说有些委屈……”说着又咳两声,“以后他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心思缜密,他能娶到你也真是好福气。这样我死了也就瞑目了……” 尹兰忽觉心中悲痛,安慰道:“师父,你别这么说,你老人家一定长命百岁。” 辛不平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兰儿,你快去买些新婚应用之物吧,我就是明日便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杀光那些蒙古人,替我妻女报仇。” 尹兰摇了摇头,道:“师父,你好好休息吧,天下蒙古人那么多,我们杀不光的。” 辛不平叹了口气道:“是啊,杀不光,杀不光……你们去吧……”说完闭上眼睛便不再言语。 尹兰心想,那个向南郡主也是蒙古人,辛不平如此痛恨那些蒙古人,可陆崖却偏偏要救她,不知道辛不平知道这件事心里会怎么想。她一个弱女子,自幼在忠义岛听到的就是这些民族仇恨、复兴大宋之类的话,其实早就厌倦了,她如今心里关心的只有陆崖一人而已。听完辛不平的话,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心里有太多的仇恨,就算快要死了也不曾放下,但是不放下又有什么用呢?何况就算是蒙古人里也还是好人居多吧。 尹兰叫了陈一华出了居所,沿着山路下去,走了几十步,尹兰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陈大哥,我问你件事,你可得凭良心说啊。” 陈一华本来就痴傻,闻听此言一头雾水,摸摸大黑脑袋,问:“什……什么事?” 尹兰道:“如果在忠义岛不是我救你,你是不是就要被打死?” 陈一华点点头,尹兰接着说道:“如今小妹有难处,你应不应该帮我?” 陈一华道:“那……那……你不救我,我看在老……老四的份上也……也是要帮的。” 尹兰笑了笑接着说道:“可你师弟的朋友要是欺负我呢,你帮谁?” 陈一华想了想,肯定地说:“那……那自然是帮……帮你了。” 尹兰道:“那就好。” 陈一华不解其意,问道:“问这些干……干什么?咱们不是去买……买药吗?” 尹兰唉了一声,道:“等到了前面肯定有人要对付我,小妹可全仰仗着你了。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陈一华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本……本大爷怕……怕过谁,除了我……我师父,要是师父不许,我……我也不能帮……帮你。” 尹兰心想,师父肯定是不许的了,那陈一华可就未必能站在自己这边。她摇了摇头,往回便走,边走边道:“我看你不行,还是找三师兄保险些。” 陈一华和谢三安平时谁也不服谁,尹兰早就知道,此时故意这样说,就是要惹怒陈一华。这呆子果然中计,怒道:“我……我不行,走……走,有……人欺负你,哥哥我这……这就给你出气。”说罢拉着尹兰就往山下走去,他可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拉住尹兰的手腕就把尹兰提了起来,就如同提一只鸡崽相仿。 尹兰手上吃疼,喊道:“放开,放开,我信你就是。” 陈一华走了没有两里路,果然见三个少女坐在路旁,正是素梅等人,仿佛是正在商议着什么事,尹兰料想是在想办法去见陆崖呢,心里好笑,上前道:“小女子尹兰给各位见礼了。” 三人见陈一华和尹兰到来,均站了起来,幽兰喝道:“好啊,你这贱人,还想下山吗?” 翠竹也道:“怎么不和那小淫贼一起,换了大淫贼了?” 唯独素梅面若寒霜,也不说话。她仔细地看着尹兰笑吟吟地样子,的确美若天仙,相比之下,有些自惭形秽。 尹兰也不说话,对陈一华点了点头,陈一华怒道:“就……就是你……你们几个臭……臭娘们,欺负我……我大弟妹?” 幽兰道:“你这大淫贼,我们就欺负她了,又当如何?” 翠竹脾气最是火爆,不由陈一华多说话,提宝剑向尹兰杀来,“贱人,杀了你,陆崖就肯跟我们去救主人了。” 陈一华早都看在眼里,他可不似陆崖一般心慈面软,而且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女子,一招奔雷入海,直取翠竹左胸。 翠竹用宝剑封住胸前要害,顿时脸上一红,怒道:“淫贼!”说罢宝剑横削,来斩陈一华的腰间。 她虽然武功不弱,可比起铁臂熊霸陈一华来那还差得太远,只见陈一华单手向翠竹手腕一托,他身高臂长,出手虽在后,竟比宝剑先到,翠竹手上一麻,宝剑顿时脱手,陈一华就势欺身而上,掐住翠竹的脖子,接着往怀中一带,把翠竹牢牢抱住,一只大手抓着翠竹的胸脯,另一只大手纂住翠竹的雪颈,叫道:“信不信本……本大爷……要……要你的脑袋!” 翠竹又羞又惊,红着脸挤出两个字,道:“淫……淫……”那个“贼”字说什么也喊不出来了。 尹兰此时也大惊失色,想不到这浑人被自己激得狂了,居然要杀人!(未完待续。) 第69章(上)女儿心似水柔情 尹兰此时也大惊失色,想不到这浑人被自己激得狂了,居然要杀人,赶紧喊道:“大哥别伤她。” 陈一华哼了一声,把翠竹往地上一推,“大……大弟妹求情,要……要不脑袋拧……拧下来。”翠竹咳嗽几声,却说不出话来了。 另外二女抽出宝剑又杀向尹兰,陈一华大吼一声:“啊!”把两个人吓了一大跳,分别倒退两步,陈一华这才大笑道:“还……还来!?” 素梅与幽兰对望一眼,喝道:“主人救不了,我们也不活了。”说罢提宝剑又来杀尹兰。 陈一华早就两手一张,高大的身躯如门神般把尹兰挡在身后。 尹兰摇摇头,心想她们对那郡主倒是忠心,如今气也出了,不必再与她们计较,便从陈一华身后闪出来,说道:“你们还想不想请陆崖下山?” 幽兰眼睛一亮,“小淫……他肯去了吗?” 尹兰笑了笑,道:“他倒是不肯去,”她自然不会承认陆崖愿意去营救向南,故此说陆崖不肯去,缓了缓又道:“不过我有办法叫他去。” 素梅用剑指着尹兰,柳眉倒竖,冷冷地说道:“你有那么好心吗?” 尹兰淡淡一笑,道:“我没那么好心,不过崖哥哥去与不去,都全在我,你们若是想让他营救向南,就得听我的安排,约法三章。” 幽兰道:“你说说看,怎么个三章?” 尹兰又笑了笑,素梅越看越是生气,心里暗想,怎么那么喜欢笑,偏偏又笑得那么好看,把那个小淫贼的魂都勾走了。却听尹兰说道:“第一、不许叫崖哥哥小淫贼。” 素梅道:“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习惯了很难改的,不叫淫贼,不知道叫什么。” 尹兰道:“可以叫陆大哥啊,陆少侠啊。” 翠竹此时已经站起身,“好就依你。”素梅皱眉捅了她一下,心想,你怎么能听她的话?翠竹伏在素梅耳边低语几句,素梅听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这我叫不出口!” 翠竹低语道:“气一气她也好。”回头对尹兰道:“我们保证不叫小淫贼。” 尹兰一皱眉,不知道她们又打什么主意,“骂他也不行!” 翠竹笑道:“保证不骂他。” 尹兰点点头,“那好,这第一条就算你们答应了。” 翠竹和幽兰点了点头,唯独素梅还怒目而视,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女的耍什么花招。 尹兰接着说道:“第二,我和崖哥哥一起去,路上不许你们三个合伙欺负我。” 翠竹笑道:“崖哥哥处处偏向你,你们俩不欺负我们,我们就念阿弥陀佛了,快点说第三条。” 尹兰闻听一皱眉,“不许你叫他崖哥哥!” 翠竹冲素梅一使眼色,素梅满脸通红并不答话,幽兰却已经明白了,笑道:“好,翠竹不叫崖哥哥,我和素梅却要叫。” 尹兰把脚一跺,气道:“那怎么行?” 素梅陈着脸道:“好了,约法三章你已经说完了。到底怎么叫他去?” 尹兰道:“我几时说完了?第三条还没说呢。” 翠竹却道:“说完了,第一、不许叫他小淫贼,第二、不欺负你,第三、不许翠竹叫他崖哥哥,陈一华,他说了几条。” 陈一华掰着手指数到:“一、二、思……三,三条了。” 翠竹笑道:“连傻子都知道是三条了,你说还能有错吗?” 她本以为尹兰定然会生气,想不到尹兰点点头道:“好吧,就这三条。”表面上尹兰气定神闲,心里却气得不行,但又一想,反正这一次自己有所安排了,她们不与我作对就好。 三婢女互相看看,均想这约法三章也太容易了些,只是既然尹兰已经同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素梅问道:“你到底要怎么叫陆崖去救我家主人?” 尹兰叫陈一华离开一些,道:“这件事务必要布置得周密,你们三个也要听我的安排才能顺利请到陆崖。” 幽兰急道:“只要能救出我家主人,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素梅瞪了她一眼,道:“那不是都要听她的摆布?” 尹兰道:“陆崖是去救人,但不是救你家主人。” 三人闻听均觉奇怪,翠竹怒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不去救我家主人,就不用再和我们啰嗦了。” 尹兰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是要去救沐春风。” “沐春风?”三人齐声道。 翠竹接着说道:“那沐春风不是好好地呆在岭上吗?还怎么去救?” 幽兰却恍然大悟,“尹姑娘说得不错,那沙吾提只要沐春风,我们三个既然已经知道沐春风在盘龙岭,为什么还要去求陆崖呢?” 素梅惊道:“你是说……我们抓走沐春风?” 尹兰道:“崖哥哥难请,沐春风却容易请,你们劫走沐春风以后,沿途留下标记,过得一两日,崖哥哥自然会跟去。” 翠竹此时也听明白了,拍手道:“这个办法真不错,还是尹姑娘聪明,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听尹兰之策觉得可行,便连称呼也客气了许多。 素梅却道:“只是盘龙岭上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而且我看那沐春风的仆人也绝不是等闲之辈,要掳走沐春风恐怕不那么容易吧?” 尹兰微微一笑,“这件事不牢姐姐费心,我自有安排。明晚亥时姐姐们只管去岭上抓人好了。” 她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反倒叫素梅有些不好意思,心里虽然依旧恼恨尹兰,但是一腔的怒火却是无处发泄。只好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我们谢谢你。” 尹兰甜甜地一笑,“不必太客气了,我也是为了崖哥哥好。”三名婢女皆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陆崖好呢? 尹兰也不解释,招呼陈一华下山而去。 山下十里有个大镇子,叫郭家集,陈一华背起尹兰撒脚如飞,不多时便到了。尹兰从忠义岛走的时候比较仓促,身上也没什么银两,陈一华更是穷得叮当响。没办法尹兰只好拿了两件心爱的首饰当了,她的首饰乃是皇后用的,自然价值不菲,可却只换得了几十两银子,当铺的老板可算是发了一笔横财了。 尹兰其实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以后和崖哥哥在一起,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但毕竟明日是出嫁的日子,总不能太寒酸了,索性把这几十两银子全花光了。买了一些药材,还有几件新衣服,还特意买了块大红绸布,当作是新娘的盖头,香烛、红纸、烟花爆竹自然也要准备一些。陈一华要喝酒,尹兰还特意买了两大坛花雕。最后买了一辆大推车,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车上,由陈一华推着。她后来走得累了,便干脆也坐到车上。 回想起当初在西湖初遇陆崖时曾说过这花雕的来历,那是女儿出嫁时陪送的嫁妆,想不到终于轮到把自己嫁出去的这一天了,尹兰的心里既有些忐忑的期待,又有一些莫名的惆怅。 她想:“在忠义岛与赵昺成亲时风风光光,两班文武包括自己的义父都要大礼参拜,可那一天自己却不曾有过今天这样的感觉。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亲人,与崖哥哥成亲后,他便是我的全部了,希望崖哥哥会一直那么疼爱着我,宠着我,那我放弃的一切也全都值得了,只是义父他不能亲眼看到我嫁人了,如果看到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呢?” 想到这,尹兰把红盖头盖在自己的头上,眼泪无缘无故地流了下来。 “你……你这样,真……真像新娘子。”陈一华见状在后面笑着说道。 尹兰把手伸进盖头里,擦了擦眼泪,道:“陈大哥,别说笑了,我心里忽然觉得难受。” 陈一华奇道:“难……难受什么?” 尹兰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的,别问了。”她虽然说陈一华不明白,但是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尝明白。 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陈一华默默地推着大推车,车上坐着孤单的尹兰。没有鼓乐的喧嚣,也没有人群的簇拥,没有花轿,没有新衣,有的只是山林中的小鸟唱着清脆的歌。(未完待续。) 第69章(中)结连理啼笑姻缘 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陈一华默默地推着大推车,车上坐着孤单的尹兰。没有鼓乐的喧嚣,也没有人群的簇拥,没有花轿,没有新衣,有的只是山林中的小鸟唱着清脆的歌。 回到岭上,尹兰给辛不平煎了药,果然也不去见陆崖。自己说回房间打扮去了,兄弟几个吃饭的时候都去叫尹兰一起出来,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辛不平道:“女孩家,害羞,随她去吧。” 孰不知尹兰其实是在配一种蒙汗药,她从药材铺买的药材,一部分是给辛不平治病的,还有一部分是留着明日之用,若要叫素梅等人顺利带走沐春风只能这么办了。 到了晚上陆崖实在忍不住,又去找了尹兰一次,依旧吃了闭门羹,陆崖只好坐在台阶上,说道:“今日见不到你,我可在门口坐着不走了啊。” 尹兰在里面笑道:“随你的便,你要是不怕我不理你,你就在门口赖皮好了。” 陆崖道:“一整天不见你,我想你想得厉害呢。” 尹兰一边调配着桌上的药材,一边爱理不理地说道:“明天就成亲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干嘛那么着急?” 陆崖坐在地上,看着门外的夜空,叹道:“兰儿,你嫁给我会不会觉得委屈?” 尹兰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陆崖道:“我现在没有武功,身份和地位又都不及赵昺……” 尹兰笑道:“傻子,你对我好就行了,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和表哥一起的时候,都觉得挺没意思的。虽然不做皇后,但是做个普通的百姓,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将来生儿育女……也是很不错的,羞死人了,不说了。” 陆崖大笑,转而又道:“可是哪有你这样当新娘的,什么东西都自己去买。连我的衣服也要你来花钱,我却不能给你什么东西。” “别提什么钱不钱的,”尹兰道:“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的。现在义父都不在这边了,我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你要对我很好很好才行,你要是敢对不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崖没皮没脸地道:“你要怎么收拾我?我可不怕。” 尹兰想了想,道:“我以后不理你,不许你上床。” 陆崖哈哈大笑,“这倒是个好办法。”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你一言,我一语,真是说不完的心里话,尹兰准备完毕早就躺在床上,陆崖却坐在外面,虽然夜里还是有些凉意,陆崖也浑然不觉,只是与尹兰一起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付二探打着哈欠出了房门,“昨天帮你收拾新房,忙了一天,结果你们俩叽里咕噜说了一晚上,吵都吵死了,师父偏偏不叫我来说,好在平时听那个陈一华打呼噜已经习惯了,要不然我连师父的话也不听,早就把你拽回来睡觉了。” 陆崖这才发觉天色早明,站起身来,也觉得腰酸背痛,对屋内尹兰道:“想不到天这么快就亮了,我回去躺着了。” “躺什么?该起来拜天地啦!”谢三安一条腿蹦着就跑了出来,今天还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脸上敷了些粉,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美的跟什么似的。只可惜他的脸上大小疙瘩不计其数,真与金蟾相似,那些粉虽然厚得都掉渣了,却也掩盖不了好大的一张丑脸。 陆崖见到谢三安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谢三安还在纳闷,道:“老四,笑什么呢?” 陆崖捂着嘴道:“没……没什么,我今天高兴,哈哈哈。” 谢三安走过来,拍了拍陆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哥哥今天这打扮可合时宜?” 陆崖装作认真地点点头,“很好!”说完又忍不住大笑。 陈一华这时也走了过来,喝道:“你们……还……还堵在我……我们娘们家门……门口干……干什么?到……到那间房准……准备接……接新娘子。” 再看陈一华这打扮比谢三安还过份,穿着件花衣服不说,也不知道从哪弄的一顶花帽,五颜六色的,上面还插了两根鸡毛,旁边挂着个英雄球,腰里系了一条大红的绸子,在地上拖着。脸上也是擦胭脂抹粉,可惜长得太黑,一张黑脸变成了灰脸,嘴巴还用红纸粘过,当真变成了血盆大口。 付二探惊道:“老大,你这嘴巴是怎么搞的?难道吃了死孩子了?我得告诉师父,说你吃人肉,人肉什么味道?弄了个大红绸子,那么老长,你是来接亲的,还是来上吊的?” 陈一华怒道:“放屁!这……这是师父叫我拿……拿的,你们都……都滚……滚到东……东跨院去。这……这是我们……娘……娘家人呆……呆的地方。” 陆崖大笑不止,屋内尹兰听到外边吵闹,早想出来看看,但一想等会就能见到了,也不急于一时,便道:“陆崖,你要娶我过门,怎么还不去东跨院准备?陈一华以后是我哥哥了,你可不准对他无礼。” “听……听到没有!”陈一华把大红绸子一甩,说道。 陆崖笑道:“这个绸子是担心尹兰看不到路,叫你领着她的,你可到好……” “少……少废话……快……快走吧你!”陈一华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陆崖等人出去。 陆崖没办法只好到东跨院去梳洗更衣。付二探又弄了一大串的鞭炮,只等尹兰过来的时候燃放。 尹兰等陆崖走了,悄悄推门出来,“都走了?” 陈一华背对着尹兰,转过头来,道:“我……我把他们这……这帮浑小子,都……都赶走了。”说完嘿嘿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把尹兰吓了大跳,还以为是大白天见了活鬼呢,仔细一看是陈一华,转而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那可真谢谢你了。” 陈一华却傻傻地笑道:“不……不用客气!”他的大嘴一咧,尹兰就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谢三安忽然跑了进来,喊道:“新娘子,怎么还不出去,老二都把鞭炮准备好了。” 尹兰一见谢三安,更止不住笑了,指着两个呆瓜,笑道:“你们……你们……又不出嫁,干嘛都打扮成这个样子?” 谢三安没好气地说道:“我也来当你的娘家人,我听说新闺女出门可都是哭的,你怎么笑起来没完没了?” 尹兰道:“我本来是想哭的,可看到你们俩的样子我说什么也哭不出来了。好了,我心情现在可比昨天强多了,谢谢你们了。” 陈一华不明白她在谢什么,摸着后脑道:“这……这有什么好谢的。” 尹兰道:“总之谢谢你们了,三哥你去告诉师父和陆崖一声,我得等一会儿,要打扮打扮。” 陈一华道:“要……要不要我帮忙?” 尹兰笑着看了看陈一华和谢三安的丑样,道:“还是算了吧,你在门口等我。”说罢转身回屋,把房门关好。 尹兰换了件红色的新衣,在镜子轻施粉黛,淡描娥眉,又把一根珠链银钗插到云鬓之上,最后戴上玉豆荚的项链,这就算打扮完了。比起忠义岛第一天成为皇后之时不知道少了多少繁琐的过程,此刻她心情大好,对着镜子笑了笑,她相信尽管义父和忠义岛上的朋友都不在身边,但是未来的生活一定是充满了幸福和欢笑的。 打扮完毕,她把昨夜调治的蒙汗药暗藏在指甲里,蘸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足够叫所有人美美地睡上一晚了。尹兰自幼学医,下毒的本事自然也是不小,她这种蒙汗药不同寻常,无色无味,而且吃完了以后还要等很长的时间药力才会发作,这也可以使她能顺利地和陆崖完成一整套的成亲仪式。只要等到亥时左右,药性一发作,那一切事情就都顺理成章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了。(未完待续。) 第69章(下)结连理啼笑姻缘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没完,不远处的山路上,素梅来回踱着步子,“放什么鞭炮,那个姓尹的不知道搞什么鬼,你们说她会不会诓骗我们?” 幽兰道:“应该不会吧,若是想害我们那昨天就叫那个大黑傻子把翠竹杀了。” 翠竹狠狠地说道:“别提那个大黑头,色得要命,抓得我疼死了。” 幽兰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跟素梅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没别的办法,只好相信她。” 素梅把嘴一撇,“我才不信她那么好心,昨天还叫她尹姑娘,现在想想都后悔。今晚若是有机会,我就把她杀了,替主人出出气。” 幽兰一听这话眉头紧锁,“尹姑娘是想帮我们的,你杀了她总归不太好,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也还罪不至死。” 素梅却越说越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她心里就不舒服,偏偏又生得那么风骚,要是主人知道陆崖有这么一个……一个骚狐狸,气都气死了!” 翠竹忽然哈哈大笑:“我看生气的是你吧。你是不是偷偷喜欢上了那个小淫贼?” 素梅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我……我会喜欢他?” 翠竹笑道:“既然不喜欢干嘛脸那么红?” 素梅摸了摸发烫的脸蛋,狡辩道:“哪……哪有?不和你们说了。” 幽兰做事比较冷静,正色道:“没有就好,他得了蒙古第一勇士,是主人喜欢的人,你还是不要多想。” 素梅心头一颤,解释道:“胡说什么,我哪里多想?我才不会喜欢他,他那个人古灵精怪,人又坏,还爱欺负人,我干嘛要喜欢他?”话虽然说完了,可心里却还在问,是啊,我干嘛要喜欢他呢? 与山腰处不同,山顶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几个人簇拥着穿着新衣陆崖迎出门去,辛不平也是一身的华服坐在正位,虽然病体沉重,但今日看起来气色好得多了。 跨院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弄得到处烟尘弥漫,烟尘还未消散,尹兰穿着红色的新衣,如仙子般款款而来,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也没有珠光宝气的衬托,但那曼妙的样子,叫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住了,平时最爱热闹的付二探,现在竟然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尹兰,就连李谦这样的长者也不得不赞叹眼前女子的美丽,就好像当年的艾米,不,她和艾米不同,尹兰的美显得更加内敛,而艾米是惊艳的。 陆崖虽然与尹兰曾经朝夕相处,但觉得今天的尹兰比以往更美丽,那满含深情的双眸望着他,向他走来,似笑非笑的嘴角,仿佛一弯刚刚探出头的明月,一抹红云映衬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几许娇媚又有几许羞涩。莲步轻移,每一次身姿婀娜地摆动都显得风情万种,每一寸距离的接近,都叫陆崖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尹兰轻轻一笑,道:“怎么你还傻傻地站在那?”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李谦道:“新娘子,你怎么不盖盖头啊。” 尹兰笑道:“在后面呢。” 说着把手一抬,手上系着一根大红绸,红绸后面,陈一华顶着个大红盖头被尹兰牵了过来。 众人皆哈哈大笑,李谦道:“怎么把盖头给他了?” 尹兰道:“大哥觉得有趣,非要替我戴着。我只好把他牵过来。” 辛不平苦笑道:“真是胡闹,一华,快把盖头还给兰儿。” 陈一华还在说傻话:“到……到了吗?真是的,那……那鞭炮可真……够……够响的,还……还好我看不见。” 付二探抢上前去,把盖头给他拉下来,道:“又不是你嫁人,你戴这个东西干什么?难道以后老四和你一起睡觉?你想嫁人得变成个娘们才行。”说完把红盖头罩在尹兰头上。 陈一华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他这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辛不平这才道:“崖儿,还不快去把新娘子带过来?” 陆崖这才恍然大悟,红绸子在陈一华身上系着,陆崖只好拉着尹兰的手,来到师父面前。 李谦按照民间的规矩,喊道:“一拜天地!” 新人双双跪倒叩拜。 “二拜高堂!” 两个人又向辛不平叩头,辛不平连连说道:“好,好!”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刚说到送入洞房,尹兰却站起身来说道:“慢!” 李谦一愣,尹兰转身道:“兰儿想敬师父一杯酒。” 李谦点点头,道:“新娘子还挺懂事的。那辛大侠,你无论如何可得受啊。” 尹兰将盖头扯下,笑道:“师父,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我不戴这个了。我要亲自敬师父一杯,若是没有您,我和崖哥哥就没有今天” 辛不平点头应允,尹兰转身满上两杯花雕,同时指甲轻弹。将迷药撒进酒坛,此药见酒即溶解,并无一丝痕迹,她自己拿了一杯,敬给辛不平一杯,接着说道:“多谢师父成全,可惜兰儿已经有义父了,不能再认您老做义父。” 辛不平笑道:“你叫我师父,我也很开心,只是我没教过你什么,再说你现在跟我学武也太晚了。这样吧,我有一副防身的玄丝软甲,那是我年轻时和一个道长去海外弄回来的蓬莱玄丝织就而成,现在我武功大进,这个东西早就没用了,就送与你吧。” 说罢从身后拿出那件玄丝软件递给尹兰,接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显得很是开心。 陆崖听到蓬莱玄丝四个字,心中却是一动,那不是贾步平缠在自己金鞕上的东西吗?想不到他和师父都有这种宝物。此番回来师父重病,一直也未曾问起贾步平之事,此刻想起来,倒觉得开始挂念这位结拜的大哥了。 尹兰接过宝衣,千恩万谢,辛不平却摆手道:“那你以后可就是我第五个徒弟啦,我本来想收了陆崖之后便不再收徒了。” 沐春风一旁拱手道:“恭喜辛大侠又收得高徒。” 尹兰淡淡一笑:“沐庄主,你是客人,从千里之外来到盘龙岭,总算是与我和崖哥哥有缘,小妹略尽地主之谊,敬客人一杯。”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未完待续。) 第70章(上) 醉翁酒洞房花烛 沐春风不太会饮酒,但新娘子主动敬酒而且话又说得那么客气,如何还能推辞,也端起酒杯干了。 尹兰斟满第三杯酒,来到李谦面前,李谦忙道:“小老儿只不过是一介仆从,可不敢受尹姑娘……” 尹兰笑道:“还叫尹姑娘吗?” 李谦拍了拍脑袋,道:“应该叫陆夫人才对。我真是老糊涂了。” 尹兰抿着嘴笑道:“李伯伯,太客气了,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可没把您老当成什么仆人,今日在场的只有亲人、朋友,并没什么地位之分。” 李谦点点头道:“尹姑……陆夫人太会说话了。” 尹兰把酒塞到李谦手里,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李伯伯说错了话,兰儿也就要斗胆得罪了,罚李伯伯一杯。” 李谦看了看辛不平,辛不平却含笑不语,对尹兰越看越是喜爱。 尹兰又道:“您老还是今天的司仪,这点面子还是给我了吧?” 沐春风道:“李总管,你就喝了吧。” 李谦无奈只好勉强满饮一杯,喝完擦了擦嘴,道:“陆少侠,你的这个新夫人可是个厉害的角色啊,将来你是怕要吃苦头。” 陆崖道:“怎么会呢?再怎么说她是我妻子,能把我怎么样?” 尹兰笑吟吟地又斟上第四杯酒,嗔道:“别以为你很了不起,喝了它!” 众人哈哈大笑,陆崖好不尴尬,红着脸接过酒杯道:“果然厉害!” 刚喝了一口,沐春风忙道:“哎呀,奇怪啊,怎么你的酒杯里只有半杯酒?另一半被新娘偷喝了不成?” 李谦道:“陆夫人,这你可不对了,不能厚此薄彼啊。” 尹兰却不慌不忙说道:“崖哥哥昨晚没休息好,你们比什么?何况,李伯伯你方才说我要给陆崖苦头吃,这可算是说错了话的,应该罚酒三杯才对。” 李谦一听慌了手脚,“要是再喝三杯那可就要醉了。” 沐春风笑道:“李总管,看来我们客人是斗不过新娘子的了,就放陆崖一马,人家小两口晚上还有正事要办呢。” 尹兰和陆崖脸上一红,众人又是好一阵欢笑。 这时陈一华可不高兴了,“怎……怎么敬来……敬去,都没有我们三个什……什么事?” 尹兰笑道:“陈大哥说得哪里话,你是我这边的人,长辈客人都敬完了,剩下的酒就全是你们兄弟的了,师父,我这么安排可还满意?” 辛不平也觉得今日特别开心,捋着胡子笑道:“满意满意,剩下的咱们大家一起喝了吧,今日让你们三个喝个够。” 尹兰又亲自将三杯药酒递给三位师兄,三人一饮而尽,连呼痛快。至此,除了陆崖喝了少量之外,其余人均已经喝下药酒,那剩下酒坛里的酒便不需要再下药了。尹兰事先服了解药故此无事。 众人一直闹到晚上,这时才开始觉得乏累不堪,但谁能想到是中午的酒里下有迷药?还都只道是这次的酒喝得实在太多了呢。辛不平身体不佳,早就觉得头晕脑胀,李谦把他扶进房中休息,可自己走起路来也是混混沉沉的。进到房里便和辛不平一起醉倒。 又过了一会儿,厅内所有人都已经药倒,只剩下陆崖和尹兰两个,陆崖虽然也觉得脚步轻飘飘的,但药力还没到,暂时没事,问尹兰道:“怎么他们全……全醉倒了?” 尹兰莞尔一笑,“醉倒了好,没人打扰我们。” 陆崖坏笑着点点头,突然把尹兰拦腰抱起,“该入洞房了,我可想死你了!” 尹兰羞涩地把头埋进陆崖的脖子里,柔声道:“我也是呢。” 不同于秀苑那次结合,二人这次名正言顺更加奔放狂野,可以说是纵情欢畅,也不需要顾及有人偷听,尹兰放开矜持,当真是地动山摇,连陆崖也吃惊如此端庄的美人竟是热情如火,两个人几度巫山,尽显柔情蜜意。其间男欢女爱畅快淋漓,自不必细表。 单说山腰素梅等人,苦熬到深夜,越来越是沉不住气,翠竹性子最急,提议先去山顶看看。其他二人表示同意,若是有危险暂时不抓沐春风也就是了。 等到了山顶,见灯火依旧明亮,素梅奇道:“莫不是被那姓尹的耍了?怎么这么晚了还点着灯?” 翠竹却道:“怕什么,我去看看!”说罢提宝剑到了院内,隐约听见东跨院鼾声如雷,便小心翼翼走到门前,一见里面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均都在睡觉。 翠竹大喜,冲门外招了招手,另外两人这才跃进院内,到了厅上见此情景都高兴得不得了,幽兰道:“那个戴逍遥巾的就是沐春风了,把他带走就行了。” 说罢上前用绳子把沐春风先行捆好,她虽是女子,力气却不小,把沐春风往肩上一抗,迈步便走。 可素梅却呆呆地看着墙上的大红双喜字,一动也不动。翠竹急道:“人已经抢到了,还不快走?”她也才发现原来此处是个成亲的地方,“这姓尹的真是可恶,叫我们这个时候来是看她和那小淫贼成亲的吗?” 忽然隐隐听里间房尹兰断断续续地喊道:“啊……啊……嗯……崖哥哥……太好了…………要死了……” 三名少女都是未经人事,不知道尹兰在喊些什么,素梅奇道:“这贱人喊得那么大声,难道陆崖在打他?” 翠竹听了一会儿,陆崖又似乎在低低地吼叫,奇道:“不像,我看是她在打陆崖!不对,不对,那贱人怎么还笑呢?” 幽兰却道:“这两个人真是奇怪,旁人都醉倒了,他们还不管不顾。” 素梅阴沉着脸说道:“真是可恶,你们没见今天他们成亲吗?我看八成是洞房呢!” 另外两人一听,顿时脸上一红,幽兰道:“洞……洞房,干嘛呼天抢地的,要死了?” 素梅提起宝剑,怒道:“他们倒快活,主人却在大漠受苦,我非杀了那贱人不可。” 说罢几个箭步冲到里间屋的门前,翠竹和幽兰想拦也拦不住,可素梅抬起手刚要推门进去又觉得不妥,这两个人说不上是一丝不挂呢,我这样进去可不是羞死人了? 忽然里面又传来尹兰一声高喊,比方才更加惊心动魄,三人均想不透这个弱女子怎么会叫得这么大声。 “哎呦,哎呦……崖哥哥……嗯……啊……我……我……啊……啊……啊……舒服死了……” 陆崖喘息道:“我也要死了……”(未完待续。) 第70章(中) 醉翁酒洞房花烛 陆崖喘息道:“我也要死了……” 接下来便是死一样的沉寂,三人在门外隐隐听到陆崖粗重的喘息声,心中均想:他们干什么呢?怎么会舒服得死了? 素梅再也忍不住了,咳嗽一声道:“姓尹的,你给我出来!” 房内二人刚刚温存完了,俱都是骨软筋酥,听到叫声,顿时一惊,尹兰更是吓了一跳,暗想叫她们亥时过来,怎么来得这么早?陆崖道:“几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尹兰担心问出是自己出的主意来,赶紧说道:“几位姐姐这么有雅兴也来观礼吗?时辰未到,未免早了些。”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 陆崖奇道:“观礼时辰已过啊,你怎么说未到呢?” 尹兰嗔怪着说道:“你不懂,别问那么多。”她的意思是亥时未到,这是说给门外三人听的,陆崖如何能明白。 素梅在门外喊道:“你快点出来,若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冲进去了。” 陆崖忙喊:“别,别我们正在穿衣服。” 素梅气得直跺脚,对另两人道:“果然是在行苟且之事,我岂能容了他们!” 说罢就要砸门,幽兰一把拉住她,道:“傻瓜,你推开门便看到他们的丑样了。再说已然得手,还赖在这干什么?这小淫贼指望不上的了。” 素梅都快要哭出来了,“就这样走了,太便宜他们了,说什么也要替主人出气。” 门外啰啰嗦嗦地商议着,里面陆崖已经穿好了衣服,刚要起身,却突然一阵眩晕,“怎么难道是太累了,居然头晕晕的。” 尹兰知道是药力发作,暗想,这个素梅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我与崖哥哥已是夫妻,就算做什么事也都不过分,怎么她偏偏要死要活的?暗暗把玄丝软甲罩到里面以防不测,对陆崖说道:“崖哥哥,你可能是喝多了,方才……方才又太累了,我出去看看吧。” 陆崖答应一声,便昏睡过去。 尹兰理了理散乱的乌丝,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轻轻把门打开一条小缝,问道:“几位姐姐,亥时未到,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崖哥哥还醒着呢,若被他知晓,之前的计划就全盘失败了。” 素梅用剑指住尹兰的胸口,喝道:“少啰嗦,你和那淫贼到底在干什么?” 尹兰脸一红,本来尚有几许羞涩,但这素梅似乎特别在意陆崖,她心中奇怪,故此大胆地说道:“今日我们洞房,自然是做夫妻之间的事啊。” 素梅见她秀发蓬乱,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至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不要脸的荡妇,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今天我要替主人杀了你。” 说罢一剑刺到尹兰胸口,可宝剑只是陷入柔软的胸部,却无法刺入,尹兰向后退了两步,竟是毫发无损,素梅大惊,“你……你这是练了什么邪门的武功。” 尹兰心里害怕,但表面上依然平静地说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帮了你们,想不到你们却恩将仇报!难道看我很好欺负吗?” “就是看你好欺负!”素梅说罢抬手又刺一剑,尹兰也不躲闪,依旧给她刺中小腹,其实尹兰非是不想躲,而是这一剑来得太快,她本身又不懂武功,如何躲得开?既然如此不如不躲,免得给她看出自己其实一点武功也不会。虽然衣服被刺破了一个小洞,但有软甲护体,她和刚才一样一点事也没有。 素梅又是一惊,又要去刺尹兰的咽喉,尹兰却从背后拿出一根铜管指着素梅道:“素梅姐姐,你若再动手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素梅哪里肯服气,依然举剑刺去,幽兰眼快,看到尹兰手里拿的铜管就知不妙,之前陆崖在王府之时她曾见过这个东西,名叫五雷神机,它若是一开火可不闹着玩的,三个人的性命顷刻间就能被它毁于一旦。就算素梅这一剑刺到尹兰,但她不知道有什么妖术邪法护体,竟是刀枪不入,如果杀不了她,我们可就危险了。赶紧架开素梅的宝剑,道:“尹姑娘,且慢。” 尹兰见幽兰害怕,便向后退了两步与素梅拉开一段距离以防不测,接着怒道:“果然蒙古人都是这样没良心的,当初就该听师父的话,杀了你们才对,还去救什么郡主?你以为我和崖哥哥千里迢迢赶到大漠,想去帮你们就那么容易吗?” 素梅此刻也知道自己三个人恐怕也伤不了手里拿着五雷神机又刀枪不入的尹兰了,把宝剑往地上一丢,哭道:“主人……主人……” 翠竹上前安慰几句,“你究竟为什么那么生气?既然尹姑娘和那个……他,已经是夫妻了,主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了。何况是我们?” 素梅却只是一个劲地哭,心中的难过,却又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幽兰叹了口气道:“莫非你真的喜欢他?” 素梅大吼一声:“哪有!!?”说完站起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尹兰这才明白,原来素梅因爱生恨,故此总是要针对自己,可崖哥哥只有一个,她可不愿意与人分享。冷冷说道:“原来这个小淫贼那么讨人喜欢。” 幽兰听她骂陆崖是小淫贼,心里虽然有气却也消了大半,说道:“是素梅不太懂事,尹姑娘不要见怪,其实她这一切也都是徒劳的,就算没有尹姑娘,还有我家主人在前。” 翠竹道:“说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快带着沐春风走吧。” 尹兰却道:“慢着,既然你们都那么讨厌那个小淫贼,不如就把他也一起带走。” 幽兰奇道:“这……是为什么?” 尹兰笑道:“他到处沾花惹草,得教训教训他。反正他早晚要去,不如今晚就带他走。不过沐春风……叫素梅把他带到苏州,先住上一晚,明日中午再启程。” 翠竹不解其意,“你又耍什么花招?” 尹兰一笑,道:“陆崖的马快,你先叫沐春风走,就被他追到了。” 幽兰点点头:“尹姑娘果然妙计。如此一来,我们越是往前追离沐春风也就越远,等到了大漠,那时陆崖也已经没办法了。只是他武艺高强又智计过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肯跟我们走。”(未完待续。) 第70章(下)路人茶惹是生非 尹兰道:“你们只要说素梅劫走了沐春风,他自然和你们走。”她将陆崖武功已失之事隐瞒下来,心想此去也是凶险得很,自己需要尽快赶上去才行,到时候只要跟着素梅不怕她们把我甩开。 幽兰看了看翠竹,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带他走吧。” 尹兰却道:“慢着,今日约法三章是你们却先行反悔,刚才又来欺负我。就这样把他交到你们手上,我可放心不下。” 翠竹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尹兰道:“你们需要发个毒誓,若是不遵守的话……” 翠竹道:“不遵守的话我们全家死光,可以了吧,啰嗦死了。” 尹兰这才心安理得,闪开一条道路,叫二人把陆崖搀过,尹兰又道:“你们沿途记得留下记号,好叫素梅跟去。” 翠竹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才出了门口尹兰又道:“路上可得对崖哥哥好些。” “放心吧!” 尹兰依着门扉,看着她们把陆崖架走,心中好生失落,洞房就这样结束了吗?不知道崖哥哥路上会怎么样。 …………………☆……………………………………☆………………… 耳边轰隆隆的车轮声,将陆崖吵醒,一缕阳光刺得眼睛好疼,心想昨晚与尹兰床第间激战半宿,定是太累了,竟然昏昏沉沉地睡到这般时候,又忽然想起素梅昨晚到访,不知何故。猛然惊觉,发现自己竟然被捆在一辆大车上。 车上铺着稻草,自己的下半身隐没在稻草之中,车也没有顶棚,完全是农家用的普通马车。陆崖此刻内力全无竟是动弹不得,忍不住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崖哥哥,你醒了?” 说话的人就在自己脚边,陆崖还以为是尹兰,赶紧道:“兰儿,我们怎么在车上了?” 低头一看,翠竹一手拿着甘蔗,一手抓着宝剑,坐在自己的脚边,甘蔗自然是吃的,宝剑却指着陆崖的小腹,“别乱动哦,宝剑可不会躲开的。” 陆崖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兰儿在哪里?你为什么会和我乘一辆马车?” 前面传来一声笑,“崖哥哥,你的兰儿和沐春风被素梅抓到大漠去了,我们这是带你去救他们。” 陆崖仰头,见幽兰赶着马车,急道:“你们把兰儿怎么样了?” 翠竹用剑柄敲了一下陆崖的脚面,陆崖哎呦一声,翠竹道:“放心吧,她好得很,你不用惦记,如今我们要带你去大漠,看你去还是不去?” 陆崖苦笑一声,“这种计谋你们也想得出来?我本来就打算要去的。前天兰儿已经和师父说好了,会帮你们的忙,但是想不到你们居然把她掳了去。” 翠竹道:“崖哥哥你可别误会,这可都是你的兰儿的主意,她怕你不肯带着沐春风,所以才先把沐春风抓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陆崖奇道:“你们什么时候合起伙来愚弄我的?” 翠竹道:“反正你现在是必须要去了的,别管什么手段了,你的兰儿要我们路上好好照顾你,不过你要是不听话,那崖哥哥……”说着用剑尖敲了下陆崖的膝盖,“我们可要有小惩罚。” 陆崖好生无奈,怎么总是被这几个臭丫头捉弄,贾步平说自己有桃花劫,想不到时至今日,这桃花劫还没完呢,就连尹兰也参与进来。此刻肉在砧上,也只得和她们一起去大漠了,一是向南的情况他也确实有些挂念,二是沐春风被素梅抢走,必须要救,最重要的是尹兰下落不明,唯有去一趟大漠方才能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但就这样被押去,总归甚是无趣,便调笑道:“你们怎么不叫淫贼,叫起崖哥哥来了?” 翠竹道:“不能再叫你小淫贼了,否则我全家都要死光。” 陆崖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翠竹还要答话,幽兰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叫你崖哥哥是看在尹姑娘的面子上。” 陆崖此刻心里雪亮,量这三个江湖女子想不到什么计策,这一切的确都是尹兰的主意,她希望我恢复内力去找圣书,她猜想圣书的下落恐怕只有沐春风才能知道,又想用沐春风来做要挟沙吾提的筹码,也可以用沙吾提来要挟沐春风说出圣书在哪,真可谓用心良苦。只是我顾及道义不肯听她的话,故此她便和这几个丫头联合起来,把相关的人全都押去大漠。可是她明知道我此去大漠凶险,为什么就这么放心把我交给这几个女子呢? 是了,她一定和陈一华就在左近,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就算不在这我何不试探一下,叫这两个丫头说出来尹兰到底在哪里? 走了一段路,陆崖忽然喊道:“兰儿,你出来,我看到你了!” 翠竹和幽兰都是一惊,前后左右张望几眼,并没有尹兰的影子,翠竹这才道:“胡说什么呢?你的兰儿根本就不可能在这。” 陆崖却不以为然,仍然叫道:“兰儿、师兄,出来吧,别藏了。” 过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陆崖心中奇怪,莫非兰儿真的把我舍下了? 翠竹哈哈大笑:“你想老婆想疯了心了吧?她没那么快……” 幽兰赶紧道:“翠竹!别乱说话!” 翠竹这才意识到,险些被这小淫贼把事情诓了去。若是说“她没那么快赶到”这小子就猜出来尹兰她们在后面了。她把半根甘蔗竖着插进陆崖的嘴里,“不许再叫了,尹姑娘说我们要好好待你,给你吃甘蔗对你不错吧,快吃,少说话!” 陆崖双手被捆着,嘴里又插着这个东西,如何还能叫出声?心里暗骂,“小蹄子,这还算不错?”只是有口难言,只好用牙紧咬住甘蔗,不叫它落下来插进自己喉咙里滋味可不太好受。但此刻也知道尹兰的确不再附近了,只是翠竹那句“她没那么快”又是什么意思? 马车一路向西北而行,陆崖只能看到头顶白云一朵朵地飘过,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夏日的阳光格外猛烈,晒得陆崖有些透不过气了。 翠竹坐在车上用袖子扇着风,也是热得难耐,便对幽兰说道:“幽兰,快到晌午了,天气炎热,干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买两把伞,不然我这嫩皮肤可就要晒完了。” 幽兰也是热得一身大汗,只是她性子比较沉稳,不曾叫苦,翠竹既然如此说,便道:“好吧,前面若是有镇子,咱们便歇歇脚再走。” 马车向前走了一段路,天已过午时,这才在路边找了家小茶馆,翠竹将甘蔗拔下来,道:“崖哥哥,我们姐妹先去吃饭,你在这乖乖躺着啊,可别想溜。” 陆崖道:“喂,臭丫头,你们俩把我捆了半天了,也该给我点水米,叫我下车避避暑,这天气热成这样,再晒一会儿,把人油都晒出来了。” 翠竹笑道:“把你晒成人干也没什么要紧,反正我们又没事。”说着不理陆崖在车上叫喊,向茶馆内走去。 陆崖嚷嚷道:“不得了了,要晒死人啦。”因为这么久也没喝水,喊出来的声音又沙哑又难听。 此时正是饭口,茶馆虽然不大,但客人却是不少。听陆崖叫喊声均往这边看来,见一绿一蓝两个公子哥模样的少年提着宝剑,从那边走来,对车上之人却是不闻不问,心中都觉奇怪。 店小二上前招呼,道:“两位客官,这边请。” 茶馆外面支着凉棚,天气太热,客人大都在凉棚里饮茶吃饭,里面倒是没什么人。幽兰喜欢清静,便道:“我们去里面吃茶。” 说罢便要向里走,店小二拦着道:“外面凉快些,店里面只有一套桌椅,已经给掌柜的占了,客官还要站着吃不成?” 幽兰心里有些不悦,但入乡随俗,只好和别人一样坐在外面,跟小二道:“来一壶龙井,再来两斤牛肉。” 翠竹道:“我要两碗桂华羹,最好用冰冻着的。” 小二笑道:“客官,我这店小,您要这东西小店哪里有啊?休要拿我寻开心了。” 幽兰道:“那你们这有什么?” 小二道:“喝茶,咱们就只有满天星。吃菜,只有鸭蛋、花生米,主食就只有稀粥、馒头。” 翠竹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你开得什么店?你现在就去做一碗冰冻桂华羹,大爷少不了给你银子。” 小二听她编排自己的店,也有些生气,嘟哝道:“这大热天,我上哪给你们弄冰去?想凉快,往西走,哪里有条河,你们俩跳进去就不热了。” 翠竹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抬手就给了那小二一个嘴巴,打得小二原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指着翠竹骂道:“敢……敢打人?” 翠竹抽出宝剑,指着小二道:“说话不干不净的,再啰嗦我便杀了你。” 她也只是吓唬吓唬这个乱讲话的店小二,不想这时忽听店内有人大喝一声,道:“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话音刚落,一条板凳从店内暗影处飞出,挂着风声向翠竹打来。(未完待续。) 第71章(上)云里纵戏弄蛮娘 话音刚落,一条板凳从店内暗影处,挂着风声向翠竹打来。 这板凳灌注着内力,若是打上,就算不死也要受伤,翠竹大骇,可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眼看板凳快要挨到额角,蓦地从店内快速跳出一人,后发先至,探手把板凳抄在手中,接着把板凳在翠竹面前舞成了一个圈。板凳转动飞快,呼呼的风声,把翠竹的秀发吹向两旁,再加上她自己惊出的一身冷汗,一身燥热顿时烟消云散。 来人将板凳停住,向下一按,抬起一条腿踩住板凳,手臂架在膝盖上,看着翠竹道:“是你要杀人吗?” 翠竹见此人长得尖嘴猴腮,身材瘦小,活脱脱便是个猴子精,可方才那一掷之力却是奇大无比,而且身法奇速,轻功看似与付二探不相上下。虽然知道此人定是个厉害的高手,但她哪里会轻易服输,怒道:“就是小爷我。” 小个子调笑道:“哎呦,年岁不大,口气可不小,你可知道这里是谁罩的?行走江湖也要打听清楚?你是什么来路?道个万儿吧。” 这是绿林的黑话,翠竹和幽兰虽然也常在江湖走动,但都是跟着向南,平日里吃喝不愁,养尊处优,与这些绿林人其实很少打交道,更是不懂那句“道个万儿”是什么意思。若是向南如果听不懂,也就不回答了,但她是翠竹,便口无遮拦地说道:“什么道万道千的,小爷可不吃你这套!” 小个子哈哈大笑,“原来是个雏,就你这点道行,我也不屑与你动手,赶快夹着裤裆里的东西滚蛋的好。” 翠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裤裆里的什么东西?” 这回连在坐的食客也全哈哈大笑,小个子道:“那个东西你没有,你这个没种的,别问了,快滚吧。” 翠竹怒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劈了你!” 幽兰此时听得明白,这小个子说的“裤裆里的东西”是什么,她们二人是女子,那个“东西”自然是没有,也就不放在心上,拉住翠竹道:“别惹事了,我们去别家。” 翠竹却不依不饶,“不行,这矮子定是说了什么不干净的话,我绝不能饶他!”说罢就是一剑刺向小个子的肩头,她并不是要杀他,只是想给他点教训,故此这一剑也未刺他要害。只是剑势凌厉,颇有些刁钻。 可那小个子滑溜异常,贴着剑边,向后一仰身,便轻易躲开。接着整个人倒立在板凳上,双脚用力将翠竹手腕夹住。翠竹便动弹不得,小个子口中说道:“哎呦,就这两下子。” 他这人也是个没正经的,见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有意戏耍,一只手撑着板凳,另一只手便在翠竹裤裆处抓了一把。这一抓不要紧,里面空空如也,再看翠竹满脸通红,那俊俏的模样分明便是个女子,吓得小个子咕咚一声从板凳上掉了下来。 “还真没有。”小个子摔在地上自言自语道。 翠竹又羞又怒,也不管什么招式,举宝剑对着小个子便是一顿乱砍。 小个子连连倒退,左躲右闪,可是再也不敢随便出手了,边跑边道:“算了,算了,是我错了,我可不能和你打。真是倒了大霉了!” 翠竹被他吃了豆腐,恨不能一剑就把他杀了,一直追打到店内,幽兰担心,便也跟了过去。 到了里面才看到,店内正中真的只有一张桌子,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那小个子只是围着两个和尚转,口里还道:“我认输了,你可别再来了。” 他轻功了得,翠竹无论如何也是追他不上,这时那小和尚忽然站起身来,问道:“赵师兄,你怎么得罪这位施主了?” 小个子边跑边说道:“别提了,晦气得很。我是不能和他打的,你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就帮帮我。” 小和尚看了一会,笑道:“这个容易呀。” 说罢跟在翠竹后面绕着圈子,不多时已然跑到翠竹前面,见翠竹一剑剑地刺向小个子,他向前忽然猛扑过去,翠竹还在向前跑,宝剑便抵住小和尚的胸口,翠竹本也不想杀人,但这一剑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股蛮力胡刺,如今想要收招已经不能。 眼看着小和尚被宝剑刺中,他惨叫一声,手捂着刺中之处仰面摔倒,顿时便不动了。翠竹大惊失色,停住脚步,道:“我……我可没想杀你。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老和尚摇摇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误伤人命,莫非就没有悔意吗?” “原来你看出我是女子了,”翠竹脾气再火爆此刻也发作不出来了,“这……这……我说了是他自己扑过来的,老和尚你要怪就怪那个矮子!” 老和尚笑道:“我怎么怪他?杀了他?” 翠竹瞪了小个子一眼,“最好不过!” 老和尚又道:“可你又杀了老衲的徒弟,这又怎么算呢?” 翠竹一时语塞,过了片刻道:“我先杀了那个淫贼,然后自尽偿他性命便是了。” 说罢又要动手,老和尚伸手拦住,道:“你武功太低,杀不了他的。这样吧,我也不要你偿命,你也不要杀他,可好?” 翠竹道:“那不行……” 幽兰却道:“如此最好不过。翠竹,救主人要紧,还是不要惹事的好。”她知道翠竹无论如何也不是那个矮子的对手,如今有个台阶下如何还要死撑? 翠竹道:“不行,杀人就该偿命,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老和尚随口一说就放了我们,怎么可能?” 刚要去看小和尚的伤口,那小和尚扑棱从地上跳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老和尚笑着对他说道:“君宝,你的武功似乎又进步了。” 叫君宝的小和尚,摸了摸光头,道:“可惜衣服还是破了。” 老和尚道:“过于追求完美反而不美,武学之道适合而止也就是了。” 君宝双手合十道:“师父教训的是。” 翠竹指着叫君宝的小和尚道:“原来你……你是装死的!” 君宝摸了摸光头,“不这样怎么驱除你心中的杀意呢?如今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女施主就请罢手吧。” 翠竹宝剑入鞘,但心中的杀意确实已经全都没有了,便道:“多谢指教了。告辞!” 这是那姓赵的小个子却道:“先别走。” 二女同时回头,道:“你还要怎样?” 小个子笑道:“刚才我听到车上有人喊叫,不知道是何人。” 翠竹道:“与你无关!”话音刚落,忽听门外喊道:“救命啊,要死人啦!” 小个子和君宝同时冲出门外,到车上一看,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小个子问小二,道:“人呢?” 还未等小二回答,翠竹和幽兰也冲了出来,见车上空无一人,翠竹气得一跺脚,“被那小淫贼逃了,你怎么不看着点?” 幽兰道:“我……我是担心你出事。” 翠竹气得敲着把车的车辕,“这个家伙,说走就走了,太没义气。” 忽听身后陆崖的声音传来:“小二,再来一碗满天星,真是解渴呀!”(未完待续。) 第71章(中)云里纵戏弄蛮娘 忽听身后陆崖的声音传来:“小二,再来一碗满天星,真是解渴呀!” 翠竹听声音顿时一喜,回过头来,见陆崖正坐在桌上吃着花生米,喝着大腕的茶水,手里拿着甘蔗,一只脚搭着凳子,好不逍遥自在。翠竹一见他跑出来,便气不打一处来,用剑指着陆崖道:“你……你怎么跑出来的?” 陆崖喝了一口茶道:“这个容易啊,只要喊救命就行了。自然就有热心人帮忙,我还顺便解了个小手呢。这还用问,笨死了。” “谁放你出来的?”翠竹气得把宝剑往陆崖面前一摔,将茶碗打得粉碎,茶水尚热,烫得陆崖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嗔怪道:“臭丫头,你讲不讲理,我这饿了大半天了,要我去救人,得先叫我活命才行啊。你不给吃,不给喝,还不许人救我吗?” “不许!”翠竹今天受了一肚子气自然全要在陆崖身上发泄,把桌上的盘子碗打了个稀巴烂。 陆崖抬眼看了看,道:“这些东西可是要赔钱的,对不对,赵大哥!”说着看了那小个子一眼。 翠竹和幽兰顿时一惊,原来他和这家店主人是认识的,再看小个子拱手道:“黄云大侠,哈哈哈,别来无恙啊?” 幽兰问道:“崖哥哥,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陆崖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少林的俗家高手——人称云里纵赵宏毅,赵大哥,”又指了指幽兰和翠竹,“这两位是……”陆崖想了想,是什么呢?说她们是向南郡主的婢女定要被赵宏毅误会,以为我勾结蒙古人。他为人本就爱诙谐,两个人折磨了他半日,便想拿她们开开心,改口道:“是我新纳的小妾,幽兰和翠竹。” 翠竹闻听差点没气得上前给他两巴掌,但幽兰却暗地里拉了下她的衣角,低声道:“由他去说。不然那姓赵的会问东问西。” 赵宏毅笑道:“原来是你的小妾啊,那也算是弟媳妇了,真是不打不相识,方才真是唐突……” 翠竹怒道:“不提也罢!”想起赵宏毅摸了自己下身一把,翠竹又羞又气,如何还能叫他再说下去。 赵宏毅也颇感尴尬,转而对陆崖道:“大都一别,真想不到在此又会重聚,那时王孝金针暗算于我,还多亏了黄云大侠的朋友帮忙啊。” 陆崖摇摇头,道:“什么黄云大侠,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 赵宏毅却连连摆手,道:“这么说可太谦虚了,你打败飞鹰,夺了蒙古第一勇士,替我们汉人争光,在千军万马的重围之中也能全身而退,路上又独退亦摄斯连真的十万追兵,如今江湖上提起黄云大侠来,都要挑起大指,我赵宏毅别人不服,独独服了你啊。” 陆崖一听,这么快自己的这点事就已经传开了?而且几乎把自己传得和神仙一样,看来就算想隐居在盘龙岭,恐怕也是不能的了。 “赵大哥,那都是谬传,我陆崖天大的本事也不是亦摄斯连真的对手,只不过那天他有伤在身,所以才侥幸得胜,至于十万追兵,更是纯属胡说八道,我陆崖的人头还没那么值钱让那么多人来追我吧。” 赵宏毅笑道:“不管怎么样,你如今的名气正响,尤在你师父辛大侠当年之上啊。” 陆崖客气道:“其实赵大哥你力敌那名蒙古勇士,我在台下可是看得清楚,你的轻功可以说是独步武林,若说你是少林俗家第一高手恐怕也不为过。要不是那王孝暗算,夺魁的应该是你才对。” 赵宏毅笑道:“你太客气了,这个第一高手我可当不起,我来给你引荐。”说罢回身招呼那小和尚,“君宝,过来。” “来了!”陆崖只见那小和尚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气宇轩昂,身材虽不甚魁梧,但是长得很结实,穿了件灰布褂子,脚上登着麻鞋,头顶光光,也没有香疤,两眼精光四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年纪轻轻内力却极其深厚。 赵宏毅道:“这是我师弟,张君宝,你若说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应该非他莫属。” 陆崖拱手道:“怪不得,刚才这位大哥躲避我爱妾那一剑的身法连我也骗过了呢。”回头看了看翠竹正瞪着自己,心里忍不住又是得意又是好笑。 张君宝道:“黄云大侠威名远播,我方才真是班门弄斧了。” 翠竹忽然恶狠狠地道:“崖哥哥,既然你们都是旧相识,怎么还给我们姐妹吃这粗茶淡饭,做你的小妾也没什么意思,我干脆不做算了。” 陆崖知道她心里有气,笑道:“贱内太不懂事。咱们不需客气了吧,再这么下去天都要黑了。” 赵宏毅道:“不错,不错,我们到里面一起见过我师父觉心方丈吧。”回过头对幽兰和翠竹道:“其实这个小店也是为了方便路人,并没打算靠着它赚多少钱,二位说的什么桂花羹,我这确实没有,不过家养的土鸡倒还有一些,若是不嫌弃的话,咱们一同进里面叙话。” 翠竹大大咧咧,也不理会赵宏毅,迈步便进,幽兰无奈只好跟入。 几人见过少林觉心大师,分宾主落了坐,翠竹和幽兰一边一个坐在陆崖旁边,倒真好像他的小妾一般,心里又气又恼。这里都是生人,又有长者在坐,翠竹也安份了不少。 不多时,小二把饭菜摆上,张君宝和赵宏毅虽然没有剃度,也是不沾荤腥,故此一桌的饭菜都很清淡,唯一一道荤菜只有一个黄焖栗子鸡,特地摆在陆崖等人面前。 陆崖道:“觉心大师,在你面前动荤腥,似乎不太妥当啊。” 觉心却笑道:“说实在的,在寺里都快把我闷坏了,这只鸡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咱们大家今天一起超度了它!” 陆崖还在想超度是什么意思,觉心居然撕下一块鸡腿自己先吃了起来。 张君宝忙道:“师父,你这可是犯了戒条的。” 觉心道:“什么戒条,觉婵那老家伙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宏毅别客气,你也吃吧。”这回可好,他连自己的称呼也变成了俗家的了。 陆崖奇道:“觉心大师不拘一格,还真是少见啊!” 赵宏毅道:“我师父是达摩院首座,他只惧怕觉婵方丈一人,这次下山倒是自在得很。” 陆崖道:“不知道觉心大师要往何处?” 觉心一边吃鸡腿,一边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相传十五年前的《圣书》重现江湖,各路武林人士纷纷赶往大漠,这事早就传开了,你黄云大侠怎么消息那么闭塞?” 陆崖心里一惊,暗想: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当日在淳风庄只有火云夫妇、张道真、秦万东等人知道此事,怎么消息这么快便传开了?这几个人中谁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呢? “大师,你这个消息从何而来?莫非你也要去大漠不成?”陆崖忍不住问道。 觉心放下鸡腿,正色道:“大漠我暂时还不去,不过这件事少林寺上下都觉得蹊跷,按理说《圣书》是武林至宝,这么机密的事得到消息的人一定不肯轻易说给别人。所以主持方丈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阴谋。我此次下山便是想广发武林帖,劝说中原豪杰不要去大漠。” 陆崖点点头,道:“大师说的在理,若说是阴谋,的确有这个可能,其实《圣书》的消息,我是知道一些的。” 众人齐向陆崖看来,陆崖便将淳风庄的遭遇简要讲述一遍,但却隐去了沐晚秋说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那句话。接着又道:“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沙吾提绝对不会说出《圣书》的事。我看这背后可能就是朝廷的阴谋也说不定。” 赵宏毅“哦”了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陆崖道:“比武大会的计策失败之后,分崩离析的中原武林终于有了团结一心的契机,这一点忽必烈自然是不希望看到的。若是中原武林为了争夺那本莫须有的《圣书》而各自为战,那又如何?” 张君宝道:“那就又中了朝廷的奸计?” 陆崖点点头,道:“不错。而且远在大漠的海都一向都是忽必烈在外围最大的威胁,若是那么多武林豪杰全都去大漠搅闹一番,那海都也就无暇东征,而沙吾提是我见过天下武功至高之人,我料想忽必烈也有些担心吧。如果那么多人去大漠与沙吾提一起争夺圣书,到时获利最大的便是朝廷了。” 觉心笑道:“不愧是黄云大侠,你的话与觉婵那老秃驴说得差不多。”他自己也是光头,却叫觉婵是老秃驴,众人心中都觉得有趣,只是他辈分很高,也无人敢笑。 翠竹捅了陆崖的腰眼一下,道:“你还有两下子吗?这都被你看透了。” 陆崖道:“娘子才知道你夫君有两下子吗?”一说起娘子,陆崖忽又想到尹兰,可惜翠竹不是尹兰,素梅和向南与自己已经纠缠不清,切莫再四处留情。叫她们再爱上自己,那可就更加不妙了。(未完待续。) 第71章(下)走蛟龙太极劲力 赵宏毅问道:“不知道陆少侠这是要去哪里呢?” 陆崖道:“我也是要去大漠,不过我是去救一个朋友,并不是为了那本书。” 觉心不以为然,“黄云大侠说不为了那本书,却偏偏要去大漠,实在叫人……不太相信啊。” 陆崖淡然一笑,道:“若是依我的本意,这本书根本就不该重见天日,如大师所言,天下豪杰对此趋之若鹜,终归是祸非福,况且我如今已经武功尽失,那本书对我来说实在是没什么用。” 赵宏毅奇道:“武功尽失?此话从何说起?” 陆崖将误吃了百草还阳丹一事讲述一遍,翠竹道:“那尹兰真是个扫把星……” 陆崖把手一摆,道:“这事也怪不得她,只能说是运数使然。” 翠竹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看得开,如今你失去武功可怎么去救我家主人?” 赵宏毅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陆崖道:“她家主人就是我说的朋友,因为她们要我去大漠帮忙,故此委身下嫁于我,做了我的爱妾。” 翠竹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崖哥哥,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那觉心和尚哈哈大笑:“的确如此,若是我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马上还俗。” 翠竹伸手抓了只鸡屁股朝觉心打去,“好你个六根不净的老和尚,怎么说这样的话?” 觉心抬手用筷子将鸡屁股稳稳夹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古人云:‘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只要我没做过就算不得六根不净啦。”说完把鸡屁股放进嘴里吃了。 张君宝道:“可是师父吃着鸡屁股又怎么算呢?” 觉心解释道道:“心中无欲,吃又何妨?” 张君宝道:“怎么说怎么有理,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是心中有欲而不为,还是心中无欲而为之。” 陆崖笑道:“有欲无欲都只不过是一念之间。试想,佛子都说自己心中无欲,如此才可以成佛成仙。但实际上想要自己达到无欲的境界,这个愿望难道不是种欲求吗?为了这个苛求自己,不吃肉、不喝酒、不淫邪,反倒是为了追求这个专一的欲求,而放弃了所有的欲求,其心虽坚,其实却与佛理相悖。觉心大师不执着于此,反倒可以活得逍遥自在,晚辈斗胆说两句,我看觉心这个法号取得好,觉察心中所欲,顺其自然方能往生极乐。” 觉心把桌子一拍,大喜道:“有慧根,我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我这个法号是什么意思,听施主这么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啊。” 张君宝笑道:“他这是捧着你说的,这种奉承话怎么能当真呢?而且陆少侠赞扬几句,师父心里就沾沾自喜,也是有违佛性的。” 觉心却道:“不对,不对,陆施主说得有理,谁也做不到真正的无欲无求,不如顺其自然。”觉心沉思一会儿对陆崖说道:“陆少侠,你深知我心,我很欣赏你。你方才说你武功尽失是不是?” 陆崖还未答话,幽兰眼前一亮,“莫非你要传授崖哥哥武功?” 觉心摇摇头,道:“他现在内力已失,是学不了什么武功的。何况他有师承,我也不能收他做弟子。” 翠竹叹了口气,嘟哝道:“说了等于没说,问了等于白问。” 觉心道:“不过我前些时候我在达摩院睡觉起来,觉得身上筋骨酸痛,便自己研究一套拳法,乃是强身健体,修身养性之用,可觉婵那个秃驴说我的这套拳法并无实战之用,故此不许我传给少林弟子,也算不得是什么武功。须知少林拳以刚猛见长,似这等柔和的拳法与少林的入门拳法格格不入,故此也还没有告诉他人。不知道陆少侠可有意思陪老衲练两手呢?” 张君宝闻听,道:“既然师父要传授拳法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呢?” 觉心笑道:“反正今日无事,你和我一起演练给陆少侠看看。” 赵宏毅把桌椅搬开,在店内收拾了一块空地。觉心扎了个马步,右手成勾,左手成掌,接着脚步虚点摆开了一个架势,对张君宝道:“君宝,你来功我,用力越大越好啊。” 张君宝道:“师父小心了!”说罢一招“丹凤朝阳”对着觉心咽喉就打,果然是虎虎生威,毫不留情。 来拳刚猛异常,觉心不躲不闪,他向后小退一步,右手搭住张君宝的手腕,同时左脚迈前一步,上身微侧,竟把张君宝带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张君宝回过身来,凌空而起,向觉心太阳穴踢来,觉心不慌不忙,左手向上一托,右手向旁边一甩,叫道:“这招叫野马分鬃!”话音刚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被他从头顶直扔出门外。外面一张榆木桌子,被张君宝撞碎,桌上的杯碟碗筷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张君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下腰间,道:“师父,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切磋一下而已,把我摔出这么远,要不是我练过金钟罩这一下能把我骨头摔断了。” 觉心笑道:“不是我的力气大,而是你的力气大。我只不过是借了你飞起之力帮了你一把而已。” 陆崖道:“想不到这套拳法这么厉害,举重若轻,以柔克刚。您是怎么悟出来的?” 觉心道:“有一年我去塞外,风沙狂猛,将一株大树的枝干吹断,可树上的柳丝细弱,却安然无恙。这是因为树干迎风而击,反不是狂风的对手,而柳丝顺其自然,故此无事。后来经过多年的思虑,我便创了这套不需特别费力的拳法,可惜并没什么用武之地,只有当作平时消遣,自娱自乐罢了。” 陆崖道:“这套拳法顺应自然,实在是深奥得很。” 觉心道:“既然你喜欢,我便把这十三招拳法传授给你们。君宝你想学吗?” 张君宝连忙道:“那自然是想学的了。” 觉心一边演示,一边讲解:“‘顺其势而改其路’,将来力引化掉,再借力发力,用意而不用力。”拳法辗转轻柔,似乎一点威力也没有。 翠竹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对幽兰道:“这路拳法真的有用?那老和尚打得这么慢,如果遇到我的快剑,他早就被砍死了。” 幽兰也不明白这路拳法的精要。 可张君宝、陆崖、赵宏毅三人,均觉得这套拳法奥义实是深不可测,动作虽缓,但急攻之时却是步步杀机,打得越慢威力也就越大。 十三招拳法使完,觉心道:“这套拳法的使用可因个人体质而异,临敌之时也不需要拘泥招数,意到即可有大成。” 陆崖拱手道:“大师果然是高人,陆崖今日受益匪浅,如此看来就算没有内力,对付我那两个小妾也是绰绰有余了。”说罢向翠竹和幽兰看了一眼。 翠竹道:“说什么呢?这套拳法我也看过了,你凭什么就说能对付得了我?” 陆崖聪明绝顶,觉心只传授一遍他已经尽得拳法精髓,心中了然,若是不比拼内力这两名少女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便笑道:“你可以来试一试。” 翠竹自然是不服气,走上前,一招“山走蛟龙”直扑陆崖,这是向南传给她的一招碎心掌,给她保命之用,对她来讲实则已经是看家的本领了。(未完待续。) 第72章(上)天苍苍逆风西行 陆崖见她使出这一招,微微一笑,摆了个和觉心一模一样的架势,见翠竹掌到,他单掌伸到翠竹肘腋处,接着向内一带,翠竹立时觉得自己这招“山走蛟龙”无从着力,也是她功力不够,只得跟着陆崖向里转了个圈,翠竹刚刚跟上,陆崖掌力向前又推,翠竹一只手也只好跟着向后撤去,这时陆崖忽然发力追着翠竹退去的方向,推出一掌。翠竹站立不稳,向后倒退几步,险些跌进赵宏毅怀里,陆崖快步上前探手一抓,把她腰带牢牢攥住,这才没叫她跌倒。这倒不是陆崖学了这套拳法恢复功力,只是因为他年轻力壮,力气还是不小的。 翠竹直起腰来,道:“你这是什么呀,根本就不叫我使出力气,不能算,不能算!” 陆崖道:“这就是这套拳法的奥妙了,叫敌人有力也无处使。不过我若是要伤你却也不能。”回身问觉心道:“这套拳法可有什么名字吗?” 觉心方才就在暗暗点头,心想,这个陆崖的确是个练武的奇才,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将这套拳法的要领融会贯通,若是他有内力,那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听他有此疑问,颇为尴尬,“老衲也是胡乱想出来的,并没什么名字。” 张君宝道:“《周易》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套拳法包罗万象,叫太极拳最好不过。” 觉心摇摇头道:“为师哪有那么高深的造诣,我看不如叫风柳拳。” 翠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道:“风流拳?难怪你徒弟说你六根不净,怎么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觉心道:“风吹柳树而得来的拳法,不是风柳拳吗?是女施主想得太多了。”众人大笑不止,但创此拳法的觉心要取这个名字谁也不好反驳? 自此这套拳法被命名为风柳拳,日后张君宝开创武当派,又把今日所学拳法加以改进,发扬光大,这才给拳法正名为“太极拳”。 陆崖和贾步平以及吕氏兄弟修习过八卦游龙步,自幼对五行八卦均有过研究,这套风柳拳法竟是极易上手。暗想:如此一来且不提去大漠救人,至少是可以和翠竹和幽兰打成平手,再不需受她们欺负了。 当日陆崖等人在赵宏毅之处休息一天,陆崖将今日所学风柳拳与觉心又切磋一遍,渐渐使得熟练。到了晚上,陆崖又反复琢磨、演练,再配合之前从吕氏兄弟那里看来的一套步法,渐渐觉得这套拳法的意境如行云流水,比起以往所学大有不同。 拳法讲究先发制人,唯快不破,但此拳法却反其道而行之,虽然招数不多,但抬手提足,都是在稳健缓慢中暗藏杀机,料敌来路以后发制敌。陆崖武功根基深厚,但力量却弱,这套拳法正好弥补了他的先天不足,只是如今没有内力,自保或许尚可,但若制胜也是极难。莫说与沙吾提对敌,甚至像王孝那样的外家拳高手,陆崖恐怕也只能靠取巧获胜。 第二日天色微明,翠竹和幽兰便催促陆崖上路。 觉心、张君宝、赵宏毅相送十几里地,与陆崖相处时间虽短,但均有英雄相惜之意,又走了许久,翠竹对陆崖道:“似这样送下去几时才能是个尽头,我们有紧要的事办,还是早点打发他们回去才好。” 陆崖这才拱手对众人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几位请回吧,他日有缘再聚。” 觉心拉着陆崖的手道:“过些日子老衲也要去大漠一趟,希望那时你武功尽复,你我好好切磋一番。” 陆崖道:“大师去大漠也是为了《圣书》吧。” 觉心道:“正是如此。中原武林纷争不断,你说此去大漠不是为了《圣书》,但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黄云大侠的名头如今在江湖上传得颇为响亮,而你现在武功又失,这对你来说恐怕是一场大祸,凡是小心为上。” 陆崖谢道:“多谢大师提点,晚辈记下了。” 赵宏毅也拱手道:“此番前去大漠,路途遥远,兄弟珍重。” 翠竹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了,再说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赵宏毅又送了一百两盘缠给陆崖带着,陆崖推辞不受,赵宏毅道:“只当是哥哥借给你的,他日归来之时再行偿还,不收你利息也就是了。” 两人相视而笑,陆崖道:“既然如此多谢赵大哥了,你们也要保重,等我回来时,咱们再叙。” 众人与陆崖又盘桓良久,这才回茶馆去了。见他们走远,翠竹才道:“这赵宏毅出手倒是阔绰得很,恐怕那钱不是好来的。” 陆崖道:“这回我也有钱了,两位爱妻,咱们路上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吧。” 幽兰笑道:“谁是你的爱妻?等你睡着了明日仍然把你捆到马车上,叫你胡说。” 陆崖道:“我已经决定和你们走一趟了,我看这件事可以免了,咱们路上以夫妻相称行事方便些。” 翠竹呸了一口,道:“我们是女扮男装,用不着你来占便宜。最多不捆着你就是了。” 三人一路向西北而行,在路过的集市上两名女子恢复女儿装扮,陆崖也买了一匹马,只是这匹马老得很,莫说是大黄,就连翠竹和幽兰的坐骑也比它强得不知道有多少。因为向西而行,陆崖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西。 翠竹言道:“马你都给取名字,真是太傻了。” 陆崖却道:“万物皆有灵性,虽说它是老马却识途。” 翠竹和幽兰均不以为然。 三人跋山涉水,马不停蹄,顶着塞外的风沙,走了一月有余,也不记得路过多少块草地,多少亩荒漠,越向西北人烟越是稀少,有时走了一整天也不见人家,三人只好露宿在野地里。有时好容易有村落,里面却已经被洗劫一空,到处都是战乱过后的断壁残垣。甚至有的地方竟是刚刚被人屠戮,断手断脚的尸体到处都是,其状惨不忍睹。 陆崖心中惆怅,原来大漠人的生活与中原相比更加艰难,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被强盗屠村的沙吾提来。若是能结束人与人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国与国之间的纷争,该有多好。只不过以一人之力要结束这么多的纷争又谈何容易? 因此越往西行,陆崖的心情也是越发沉重,整日愁眉不展,也不再与翠竹和幽兰二人调笑了。他时常想:若是兰儿在身边她一定会开解我,告诉我这些纷争怎么解决,可这么久了却始终没有尹兰的消息。 翠竹和幽兰心里也是暗暗着急,她二人只要经过城镇、村庄都会作下标记,告知后来者行进的方向,按理说陆崖的那匹破马行动缓慢,素梅押着沐春风早该跟过来才对,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多天也没有动静。何况尹兰骑着千里黄云兽脚力非同一般,就算素梅不到,她和陆崖的师兄们也应该跟上了才对,莫非其间出了什么变故?(未完待续。) 第72章(中)野茫茫明月东升 这一日,三人从清晨走到黄昏,可依旧没有找到村落和蒙古包歇脚。虽说有路,可路上野草蔓延,也不甚清晰,两旁也尽是无边无沿的草地,浓浓的绿色一直蔓延到远方一座大山之上。 翠竹跳下马来,看了看四周,对幽兰说道:“走了这么久,怎么连户人家也没有?这是到了哪里呀?” 幽兰摇摇头,看了看陆崖问道:“你知道吗?” 陆崖道:“你们是蒙古族人,怎么来到自己的故乡反倒要问起我来?” 翠竹抬起马鞭,用鞭梢轻抽了陆崖一下,“你是傻瓜吗?我们自幼在京城长大,几时来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陆崖捂着被抽疼的小腿,道:“看来在大都的蒙古贵族已经忘记了游牧的生活了,你们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翠竹嗔道:“少要啰嗦,我们可不是贵族,否则也不会在王府给别人做下人了。” 幽兰道:“我们七、八岁时便被王爷买到王府跟随主人了,其实幼年在大漠时的日子真的已经忘却了好多。甚至不记得我以前曾经住过的蒙古包在哪里。” 翠竹也道:“是啊,何况此处应该快到窝阔台汗国了吧,也不是我们幼年时住过的草原啊。” 陆崖翻身下马,笑道:“先别提幼年之事了,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今日我们恐怕又要在野外过夜。草地里蚊虫应该不少,夜里都要当心些。” 翠竹道:“你还挺有心的,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一路走来这么辛苦,我们俩还真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呢。” 陆崖笑道:“那就一起做我的小妾好了。” 话还未曾说完,翠竹早就一马鞭打了过来,陆崖向旁一躲,道:“你们哪点都好,就是总爱动手,一点都不温柔。” 翠竹哼了一声道:“温柔也不是对你的。” 就在这时远处草地里忽然扑扑啦啦地窜出一群天鹅,迎着夕阳的方向飞去。幽兰道:“快看,好美啊!在大都只在皇城那里见过一次天鹅,可惜是关起来的,想不到在这里有这么多。” 翠竹也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有天鹅的地方肯定有水。我们正好去洗个澡。” 幽兰点头道:“是啊,好久都没洗澡了,我们快去。” 二女飞身上马,向天鹅飞起的地方跑去,也不管陆崖是否跟来。 陆崖喊道:“喂,你们去洗澡了,我可怎么办啊?” 翠竹纵马疾驰,头也不回地喊道:“你要是敢跟过来,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二女嘻嘻哈哈一阵大笑。 陆崖无奈只得和他的新坐骑小西在原地等着。天鹅飞起的地方,应该在野草之后,料想是一片洼地,故此才未曾发现那里有水。陆崖无聊地躺在草地里,看着天空的白云,心中暗想,如果能与兰儿在这里度过后半生,不理那些凡尘的纷争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就算只是双双躺在草地里,看着云朵飘过,也一样心旷神怡。 过了许久,夜幕悄悄降临,闪烁的星斗在天空里显得格外遥远,一轮明月挂在苍穹,草丛里阵阵虫鸣,更显得夜色撩人。可幽兰和翠竹竟是一直也没回来,陆崖心里奇怪,怎么洗澡要洗这么久吗?莫不是遇上野兽了? 陆崖又等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太对劲,这才骑着老马追了下去。走了没多远,果然见到一片洼地,在洼地的正中有一个大湖。 陆崖策马来到湖岸,虽然是夜里,但是明月高悬,照的湖面一片明亮,远远看去如镜子般相仿,四周景物清晰可辨,湖边并没有幽兰和翠竹的影子,两匹桃花马悠闲地在湖边吃着嫩草,二人的衣服也都放在岸上。 陆崖喊了两声,也都没有动静,心知不妙,难道双双溺水死了?再往湖中看去,月亮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之上,唯有微风轻轻吹过,一**涟漪荡漾开来之时,才能觉得这是一潭湖水而不是镜子,真是平静得很。 陆崖正在纳闷,水面忽然划拉一声响,幽兰忽然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地喘了两口气,“救人!”接着又沉下去。陆崖见状也来不及脱下衣服,扑通跳入水中,才一入水,不禁打了个寒颤,暗道好清冽的湖水。他虽然拼命向出事地点游去,怎奈幽兰是在湖心,等他游到湖心之时幽兰已经沉了下去。 陆崖屏住呼吸追着幽兰向水底潜去,越向下便越觉得冷,好容易抓住幽兰的手,竟觉得周围的湖水冰冷刺骨,他没有内功,有些抵受不住,而闭气太久又另他难受异常,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凭借着灵台尚有的一丝清明,紧紧抓住幽兰向湖面游去。到了后来竟不知道是如何把幽兰拖上了岸。 陆崖喘了两口气,又休息了半晌,这才缓过神来,适才当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向旁边看去,幽兰一半的身子喊淹没在湖水中,陆崖把她拽到岸上以后,才发现幽兰的手里还抓着翠竹的手,二人自然都是身无寸缕。想是翠竹在水下有事,幽兰去救她,险些把自己的命也赔了上去,若不是陆崖及时感到,她们二人便要陈尸湖底。 陆崖已经了然男女之事,虽然看到二人玉体横陈,也不似之前见尹兰之时那般害羞。他拿过二人的衣服将她们盖好,呼唤二人的名字,但两个人紧紧闭着眼睛,也不回答。陆崖摇晃着翠竹的肩膀,暗自着急,两人可别就这样死了,与她们相处一月,虽然翠竹对自己不是很好,但多少还有些情谊。伸手探了探鼻息,好在还有些微弱的呼吸。 陆崖先将翠竹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推拿胸口,过了好一会儿翠竹才咳了几口水,睁开眼睛见是在陆崖怀里,再看自己衣服全无,小腹上一只热乎乎的手按在上面,顿时大羞,抬手便打了陆崖一个嘴巴。 打完了才又后悔,料想这是陆崖在救自己,便又道:“小淫贼,还不快去救幽兰!” 陆崖被打得一愣,也来不及与她理论,只得又去救幽兰。 翠竹抱着衣服挡在要害处,也不敢在他面前穿上,便问道:“刚才什么你都看见了?” 陆崖一边救人,一边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是我的小妾嘛。” 翠竹暗气暗憋,若是平时早就一马鞭抽去,可此刻想动手打人又担心衣服掉落,除了气恼之外,心里竟无缘无故生出一股柔情,似水般荡漾,叫她心头乱跳,连她自己也一时搞不清楚。 幽兰溺水时间尚短,故此只拍打两下便即转醒,同样羞涩不堪。 翠竹问道:“幽兰,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 幽兰手按着胸口的衣服,也是动也不敢动,躺在陆崖怀里,道:“这次多亏了崖哥哥。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水里。” 翠竹瞪了陆崖一眼,对幽兰道:“还说呢,这家伙占尽便宜了。” 陆崖把幽兰放到地上躺好,这才道:“你以为我很稀罕,那湖水冰冷刺骨。差点没冻死我。” 翠竹哼了一声,道:“活该,真是羞死人了,你还在这里,快点滚远些,我们好穿衣服。” 陆崖心想,这女子真是野蛮,好心救她,她却不领情,便道:“早看过了,还怕什么,你们是我的爱妾,为夫看看又什么打紧?”说着竟把自己的上衣脱掉。 幽兰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陆崖坏笑着道:“既然你们是我的爱妾,你说我要干什么?”说着踢了翠竹的屁股一脚,“先从你来?” 翠竹大惊,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这个淫贼?” 陆崖道:“那你来杀吧,你只要一起来,什么我可就都看去啦。” 翠竹骂道:“你这个无赖!”但也真的就不敢起来,只得大喊道:“你这个淫贼,无赖!” 陆崖听她说得无礼,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另外自己衣服湿透,穿在身上好不难受,想不到翠竹反应这么大。他觉得有趣,索性便装出一脸的坏模样,故意大声道:“你们叫吧,叫破了天也没人知道。”说着伸手假装去拉翠竹。 果然翠竹“啊!啊!”吓得大叫,陆崖哈哈大笑,又把手收了回来,蹲下身子对翠竹道:“叫声好夫君,我今天就饶了你。” 翠竹满脸通红,转过脸不看他。陆崖伸手,去抓她抱着的衣角,道:“不叫吗?” 幽兰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帮忙,只得对陆崖说道:“别,你要是碰我们主人会打死我们的,好……好夫君,我叫了就是了。” 陆崖点头笑道:“好,今天不碰你,该你了。” 翠竹气得要死,心里暗骂,总是被这个小淫贼捉弄,等我穿好了衣服,看我怎么收拾你,便怒道:“好夫君公!亲夫君!混蛋夫君!无赖夫君!够了没有?” 陆崖哈哈大笑道:“这才乖。小爱妾!” 翠竹也不敢动,心想:本来你救我,我还想以后对你好些,想不到居然这么欺负我,之前的恩情都一笔勾销了,迟早找个机会好好报复你。 陆崖捉弄完翠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打算走远些好叫她们穿上衣服。才走了两步,忽听洼地高处一声娇咤,“汉人的淫贼,找死!” 陆崖抬头向上看去,一名异族女子迈大步向这边奔来。那女子身高九尺,健硕异常,穿一件蒙古族的小褂,赤着胳膊,两臂横肉丛生,一根根青筋暴起,虽然身体强健,但长得却是不难看,陆崖借着月光看得清楚,她头戴着一顶花帽,皮肤白皙,光滑细腻,仿佛并未受到风沙的磨砺,反而显得很是娇嫩,浓眉大眼,鼻直口正,显得颇为英武,看样貌最多二十几岁。 只见她手中举着一对梅花锤,大声喊道:“淫贼,看锤!”这一声喊,真是地动山摇,声音尚未落地,手中一只大锤“嗖”地扔出,这只大锤少说也有四十斤的重量,她这一投便如同扔个砖头相似。 陆崖大吃一惊,怎么平地里窜出个母夜叉来,好大的力气。眼看梅花锤就要砸到,陆崖连忙向旁一跃,大锤咣地落地,把身旁草地砸了个大坑。(未完待续。) 第72章(下)野茫茫明月东升 陆崖大吃一惊,怎么平地里窜出个母夜叉来,好大的力气。眼看梅花锤就要砸到,陆崖连忙向旁一跃,大锤咣地落地,把身旁草地砸了个大坑。 那异族女子早就奔到,另一只锤轮圆了对准陆崖的脑袋便是一下。陆崖连忙低头避过,暗道:这下要砸到,脑袋能打进脖子里去。赶忙喊道:“你竟然会说汉话呀,为什么打我?” 那女子也不停手,“淫贼就该打!”说罢又是一招“泰山压顶”打了过来。 这次出手更快,力量更猛,陆崖看准来路,微一侧身,右手向旁一拖,正是风柳拳的一招“揽雀尾”,刚好挂住锤的一头,大锤顺着力道向旁挥去。陆崖顺势左手推着那女子的肩膀,双手两侧分开,那女子方才一锤力量过猛,刚才锤头向左摆去,她正要收回,不想陆崖这一招正好顺着她的力道推来,那女子虽然力大无穷,但手中的大锤却是拿捏不稳,一下飞了出去。 那女子惊叫一声,怒道:“你这是什么邪法?” 陆崖双手一前一后展开,右脚微提,道:“这招叫野马分鬃!” 那女子失了双锤,只好挥拳向陆崖打来,那拳头真如漫天的冰雹一般,又快又疾,可她越是如此,竟越觉得有力无处去使。陆崖知道自己力量不够,因此也不主动进击,只是按照觉心所受要诀,将她的力量一一化去。 那女子见凭借自己蛮力不是陆崖对手,忽然猛地变拳为掌,双掌齐出,呼地一声向陆崖推到,陆崖只觉得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流扑面而来,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跳将起来,在那女子掌心轻击一拳,借着那女子的推力,轻飘飘向后荡开,足足飞出五六步远,方才落地,好在这向后跃起,那女子一推之力大半已经卸去,陆崖因此并未受伤,只是呼吸有些不畅,陆崖站定脚步问道:“你这又是什么邪法?”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风卷残云!” 陆崖一听这招数名字,心中一动,李谦在淳风庄时讲过,沐晚秋前辈当年曾传授给他破风神拳,可是他自己资质不够,只习得一招拳法,便是叫做“风卷残云”的。当时陆崖也未曾留意,此刻听这女子说到他才想起,只不过这招“风卷残云”,是不是就是破风拳里的一招呢? 陆崖点点头道:“好个风卷残云,看这招。”陆崖接着便向空中使了一招“雷霆万钧”,他暗想:依照若水所说,奔雷拳的武功定是破风拳的克星,故此使了招“雷霆万钧”想试探一下。 哪知那女子哈哈大笑,“拳法不错,可惜力气太小,接招吧!”说罢冲上前去同样是一招风卷残云。 陆崖顿觉气息不畅,只得用奔雷拳硬接。他想错了一点,奔雷拳虽然是破风拳的克星,但那是在二人内力相仿的情况下,如今他任何内力也没有,如何能抵挡那女子的一掌。顿时倒退两步,摔倒在地,只觉得两只胳膊快要断裂一般。他方才的气息受阻的感觉,与那日和沙吾提交手时差不多,料想这女子用的的确便是破风拳。 女子哈哈大笑:“淫贼,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欺负女人吗?接招。”说罢又是同样的招数打来。 陆崖此刻看得清楚,这女子翻来覆去,厉害的就只有这一招而已。当初李谦也只学会一招,可见破风拳里唯有“风卷残云”是容易学成的。眼看双掌又要打到,陆崖再不敢硬接,连续在地上打了个滚从女子身旁滚到她身后。 接着跃将起身,走起八卦,探手抓住女子手肘,向前一推,那女子只顾着把这招使满了,不想陆崖却似在地上画起了圆圈,竟然绕到身后推了她一把。陆崖并未使多大力气,那女子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身后陆崖说道:“这招叫七星上步。” 那女子回身怒道:“风卷残云!”又是一掌打来。 这回可真是热闹的不得了,那女子不断喊着:“风卷残云!风卷残云!风卷残云!风卷残云!”反正只是把这个绝招使了一遍又一遍。 陆崖却是不拘泥于风柳拳的招数,当真做到用意不用力,越打越是顺手,原本十三式的拳法,竟然使出了百多种不同的变化,口中招数的名字也是层出不穷什么“白鹤晾翅”、“玉女穿梭”、“退步穿掌”、“八卦游龙”、“转身摆莲”、“弯弓射虎”到了后来实在没什么喊的,陆崖便乱取名字,“老鹰捉兔”、“黄狗撒尿”、“黑猫叫春”真是无所不用。反正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汉语辞藻丰富繁多,陆崖随口用起来竟是毫不费力,那女子越打越是心惊,怎么这个淫贼的招数这么多。 翠竹和幽兰在草地上看得清楚,心里也在想,怎么一夜之间陆崖学会了这么多招数?明明觉心教陆崖时自己也在场,怎么这些招数竟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呢? 翠竹道:“那天他和我切磋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今天却变得这么厉害,是什么道理?” 幽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初时,她们因为陆崖在旁,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穿衣服,此时两个人看得入迷,把穿衣服的事都忘了。到了后来索性便光身爬在草地上看,竟觉得舒畅无比。均在想,这小淫贼莫非有意诓骗我们,其实他根本已经恢复了内力了? 殊不知陆崖的风柳拳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此刻便是向南的师父亦摄斯连真亲到,只要体力允许,陆崖依然能和他打个不相上下,只不过想打败亦摄斯连真却比登天还难了。 陆崖与那女子打了一千多个回合,也是同样难分胜负,那女子无论如何也是伤不到陆崖,陆崖力量不够,也打不赢那女子。两个人都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女子把那最厉害的“风卷残云”使得太多,此刻竟有些脱力,陆崖没有内力护体,同样的脚软筋麻。 那女子退开两步,还在问,“刚……刚才那又是什么招数?” 陆崖也喘着粗气随口道:“母……母鸡啄食。” 那女子道:“你的武功名字怎么那么怪,你……你还有多少招?” 陆崖道:“你想打的话,我……我能跟你说到月底去。” 那女子摆摆手道:“淫贼,你……你走着瞧。今天不打了,我不行了。”说着拾起地上的大锤,刚才还举重若轻,此时拿着竟有些吃力。抬头看到陆崖的破马还在一旁,翻身上马道:“这马归……归我了,你要够胆要的话,三日之后就到叶密立(窝阔台汗国都城,今额敏县)找我。” 陆崖道:“叶密立那么大我怎么找你?你想要马就送给你好了。”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我怎么能要你这淫贼的东西,我汉族的名字叫影影,你到那里问明月公主在哪,谁都知道,你要是不来,我就派人把你抓来。”说罢骑着陆崖的破马而去。 等那女子走远了,陆崖愣愣地回过头来,对二女说道:“她是明月公主啊,没听到吗?你们俩也不帮我解释解释,叫她误会我是淫贼。” 两个女子尚爬在草地上,也是一头雾水,不过陆崖突然回过身来,她们才惊觉自己身无寸缕,齐声喊道:“滚开!淫贼!” 远处筋疲力尽的明月公主听到二女喊叫,叹息一声道:“哎,今天救不了你们了。实在气人,这个可恶的淫贼!”(未完待续。) 第73章(上)明月湖沉没水晶 第二日,天刚刚亮,翠竹去叫陆崖起来,见他翘着脚躺在草地里,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棍,模样好不悠闲。只是好端端的衣服都成了一条一条的了。 原来昨夜她二人穿好衣服后,将陆崖毒打了一顿,陆崖本来就筋疲力尽,而且翠竹和幽兰不是敌人,绝对不会伤了自己,故此也不还手,只是东躲西藏,怎奈这两个少女像小老虎相似,虽未把陆崖打伤,却把他脱下来的上衣撕得一块一块的。 草原本就无人,这三人自由自在打闹一场,其实就和戏耍一般,好不欢快。陆崖虽然衣服全被撕破,心情却是大好。翠竹和幽兰表面上生气,其实昨夜也只是嘻嘻哈哈地把陆崖折磨了一遍,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殊不知均已经对陆崖芳心暗动了。只是碍于主人,她们和素梅一样绝对不会说自己喜欢陆崖的,只好当作朋友一般与他相处。 常听人说男女间并没有真正的友情,或许真是如此。若是和某个异性单独相处得久了,难免就有些躁动。陆崖虽然喜欢和这两女子一起,却始终思念着尹兰,如果是她们三婢女中的一个又或者向南在先,那陆崖也一样会一往情深,只不过世上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的。 此刻的翠竹看到陆崖懒洋洋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捏着陆崖的鼻子道:“懒鬼!快起来。” 陆崖便连声呼痛,睁开眼见翠竹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便道:“昨晚和那母夜叉打架累都累死了。就叫我多躺一会儿。” 幽兰踢了他一脚道:“崖哥哥,快起来,有事和你说。” 陆崖揉揉眼睛,见她二人早已梳洗过了,便道:“等我洗把脸,清醒清醒。昨晚忙着打我又不说有事,现在才想起来说。” 幽兰道:“昨晚我们不想理你。” 陆崖笑道:“那现在又理?” 翠竹却不似幽兰那么客气,拧着陆崖的耳朵道:“快起来,等会叫你洗个够,先和你商量件事。” 陆崖无奈只好坐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翠竹坐到他身边,谄媚地拉过他的手,道:“崖哥哥,你想不想洗澡?” 陆崖一愣,“昨天洗过了呀。” 幽兰也坐过来拉住他的手,道:“白天不想洗吗?” 陆崖扭了两下竟是动弹不得,惊道:“你们又打什么鬼主意?” 翠竹道:“想叫你去洗澡啊。” 二女不由分说,把陆崖架起来,向湖边走去。 陆崖叫道:“你们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成?”他用力扭动,也挣脱不了,虽然新学了一套拳法,但双手被抓如何施展?“喂,你们昨天已经出了气了,还要折磨我啊?” 幽兰道:“你下去就知道了。”说罢将陆崖往湖中一丢,然后二女哈哈大笑。 翠竹道:“叫你昨天吓唬我们,现在才算报完仇了。” 陆崖摇摇头道:“你们这两个家伙,我算服了。”说着便要上岸。 幽兰忙道:“先别上来,你看看湖中有什么?” 陆崖低头向湖里看去,一边看一边说道:“蓝天、白云,哎有一只鸟飞过去呀,真是漂亮。” 翠竹道:“这是湖面反光,你到湖心潜进水里看看。” 陆崖不明所以,忍着湖水带来的冰冷刺骨之感,向湖心游去,接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睁眼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下面是一座偌大的水晶宫殿,阳光照射进来,反射着熠熠光辉,与湖水相映一体,水晶透明,在湖面看去绝难发现,当真是“映水色不别,向月光还度”。 陆崖探出头来,喊道:“怎么湖里有水晶宫吗?” 幽兰喊道:“崖哥哥,你看到龙王了没有?” 陆崖游了回来,身上仍带着寒气,阳光一照,竟是冒着缕缕白雾,上岸才道:“就算是有龙王也定是北海龙王,这湖水太冷了,难得你们昨日竟潜了那么久。” 翠竹道:“我本来想拿两块水晶的,结果越向下潜便越觉得冷,眼看还有几丈远就要拿到,偏偏那时便无论如何也受不了。常人要取这水晶果然不那么容易呢。” 幽兰道:“就是呢,就算用绳索捆着,不至于一死,但是到了水中,谁能闭气那么久啊?看着宝贝就在眼前,偏偏拿不到,真是可惜。” 翠竹道:“还以为你比我们强些呢,想不到才一会就上来了,真是没用。” 陆崖笑道:“我可不像你,为了这个连命都不要了?” 翠竹脸一红,“我试了几次了,都是不行,昨天好容易潜到那么远了,不愿放弃,结果……结果就……” 陆崖道:“就叫我大饱眼福了。” 翠竹捶了他胸口一拳道:“别再说那件事了,要是被主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幽兰道:“你这人诡计多端,有没有什么办法?” 陆崖道:“什么叫诡计多端啊,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寻宝的?这些水晶若是那么容易取,早就被人拿走了,如何还能留到今日?” 翠竹不以为然道:“那那座宫殿你怎么解释,若是无人能下水,宫殿怎么建的?” 陆崖想了想道:“这个容易呀,只要先挖一个大坑就行了。盖好宫殿之后再注水。” 幽兰点点头道:“还是你聪明,但是这么大的湖工程可也不小,而且这里那么多的水晶,造它的人可得多富有啊。” 翠竹道:“我不管他是不是富有,总之主人要去救,水晶我也想要。” 陆崖笑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东西与救向南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取到了又能怎么样?你还想给自己赎身吗?” 翠竹左右摇晃着身子道:“我喜欢嘛,崖哥哥,你快想想办法。” 陆崖道:“这个我可真是没办法,除非把湖水放干,可只有我们三个怎么做这件事?而且这湖本就是在洼地最低的地点,如何能引到其他地方,就算工程顺利结束,恐怕一年时间早到,那时向南恐怕早就被沙吾提杀了。还有兰儿和沐庄主……等一切事了结之后我们再来吧。” 翠竹叹口气,道:“宝贝就在眼前却只能看,真是气人。” 幽兰道:“你别太生气了,昨日你冒险去取,险些把我的命也赔进去,崖哥哥说的有道理的。” 陆崖心中忽然一动,道:“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他或许可以潜到水底。” 翠竹眼睛一亮,问道:“是谁?” 陆崖道:“我大师兄,陈一华。”(未完待续。) 第73章(中)明月湖沉没水晶 陆崖道:“我大师兄,陈一华。” 翠竹大喜道:“那我们在这等他几天。” 陆崖奇道:“等他几天?他们也应该快跟过来了吧。” 幽兰见翠竹要露陷,说出尹兰等人在后面的事,赶紧道:“胡说什么呢,盘龙岭离这里多远,你等就能等到?” 翠竹这才反应过来,改口道:“真是可惜,那么大那么多的水晶啊,取下一小块带回大都也好啊。” 陆崖心里清楚,只是笑而不答。 幽兰嗔道:“小财迷吗?我们还是早点赶到叶密立打探出主人的下落才是。” 陆崖道:“此处离叶密立应该已经不远,会不会我们走错了路?” 幽兰问道:“何以见得?” 陆崖想了想道:“按理说此番来大漠的人应该不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汉人也未曾见到,而且此处人迹罕至,似乎并不是官道。” 幽兰听陆崖这么一说也觉得奇怪,“确实很怪,为什么那觉心说的那些来大漠的汉人一个也看不到呢?难道真的走错路了?” 翠竹道:“不管那么多了,咱们还是早点去叶密立。说不定陈一华他们已经赶到前面了,见到他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来查探水晶宫也就是了。” 幽兰笑道:“就只惦记你的水晶,早点去那里打探主人的下落才是。” “都好,都好,总之快些走吧,水晶宫的事料想也没什么人知道。”陆崖笑着说道。 三人简单吃过干粮,便向窝阔台汗国的都城叶密立进发。陆崖的破马早被明月公主抢跑,幽兰和翠竹不许他骑马,故意叫他步行。陆崖心里暗暗叫苦,跟她们这一路走来,可真是倒霉。但表面上仍嬉皮笑脸满不在乎,还时不时小妾、爱妻地占便宜,两人都觉得这人又是可气又是好笑。 这一路行来异族风貌便尽收眼底,与之前不同,路上已经有了不少村落,蒙古包也多了起来。三年之前海都联合各路诸侯率兵东征,便经过了这片土地,如今广袤的草原已经不是当年血光飞溅的疆场,草叶和风声的交错,虫鸣振翅低低的响动,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羊群、骏马在斑驳的草皮上,时不时地叫着,仿佛诉说着那个在陆崖记忆深处逝去已久的马头琴的故事。 陆崖深深吸了一口草原的空气,心中暗想:若是这次救了向南,那我和兰儿便不再回中原,永远在这里定居下来,将来儿孙满堂,在草原上牧马放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该有多美。不过海都却未必放弃进军中原的野心,人间的这一片净土也不知道能否残存。 翠竹此刻也觉得心情舒畅,忍不住说道:“崖哥哥、幽兰,这里真的好漂亮啊,真有点不想走了。干脆我们救了主人之后,就在这里好了。” 幽兰却道:“那还要看主人愿不愿意在这里。” 陆崖笑道:“此刻景物虽美,但当年耶律大石建造叶密立之时,不知道这里埋了多少尸骨呢。” 翠竹嗔道:“该死的崖哥哥,竟说些扫兴的话。” 陆崖道:“若觉心大师所说是真的,那此次中原武林有很多人会到大漠来,到时候恐怕又是刀光剑影,而且我以前在大都听邓剡叔叔曾说过海都仍在筹划东征之事,好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幽兰叹道:“打仗真是太讨厌了,这么好的地方……” 陆崖道:“你们蒙古人不是最喜欢打仗的吗?” 翠竹怒道:“什么我们蒙古人,我们平常百姓怎么会希望打仗?什么东征、什么西讨,都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幽兰道:“若不是打仗,我也应该在草原过着悠闲的生活吧,可惜我父母都在战乱时死了,否则也不会到大都给主人做仆从,虽然主人她对我很好……但是……” 翠竹道:“但是你仍然希望过些自己想要的日子?” 幽兰点点头,翠竹奇道:“那你还来找主人?干脆自己在这里找个俊俏的郎君嫁了算了。” 幽兰看了看陆崖,含糊地说道:“俊俏的郎君我才不稀罕,我……我已经不想嫁人了。主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不救她?但是我想好了,救了她之后,我便留在这里,不再回大都了。” 翠竹叹了口气道:“我要有你这么好命就好了,主人肯放你走。如果这次主人开恩,肯放我走的话,我就去那水晶湖边,永远陪着我的水晶宫殿。” 陆崖调笑道:“那你这辈子可嫁不出去了,和水晶成亲吧。” 翠竹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动手打他,幽幽地说道:“也许真的只能如此。”二女同时看着陆崖的背影,心中竟都莫名地难过起来。翠竹心里暗骂:这个小淫贼,你知道吗,你都折磨死人了。幽兰则在想,希望我的心上人能和主人白头偕老,开开心心地生活。 三人向前走着,半晌都不说话。 倒是陆崖猜不透其中缘由,仍然调笑道:“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不嫁人是不是真的要给我做小妾啊?” 两女同时用鞭子轻轻抽打陆崖的脊背,“做你个头!”陆崖本就光着脊梁,虽然鞭子力量不重,还是留了两条鞭痕,陆崖一跳两尺高,伸手去揉后背,可偏偏手臂又有些够不着,只能跳着向前逃去。 两人哈哈大笑,翠竹更是眼泪都笑了出来,却说什么也止不住。陆崖回过头来,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笑得那么厉害。“每次打到我你们都很开心啊。” 翠竹忽然问道:“崖哥哥,我们对你不好吗?” 陆崖道:“好,好得很呐,谁叫你们是我的爱妾!” 翠竹轻轻说道:“再说一遍。” 陆崖又道:“你们对我可好了。” 翠竹道:“后面的。” 陆崖道:“爱妾,爱妾,爱妾。”说着嬉皮笑脸地跑开。他料想翠竹定会生气追打他,哪知这次翠竹却欣然道:“崖哥哥,知道我们对你好就行了。” 陆崖不明所以,幽兰却猜到七八分,对翠竹道:“翠竹,你这是怎么了?” 翠竹白了幽兰一眼道:“一路上他都是这么占便宜的,就随他去了,要不要也让他叫你两声。” 幽兰脸上一红,“那……那就随他去吧,反正也叫不了多久了。” 三人正向前走着,刚刚经过前面的蒙古包。远处忽然出现十几名骑着骏马的武士,手里挥舞着皮鞭,一边呼哨着一边向陆崖这里飞奔而来。 陆崖本以为是过路的官兵,不想十几人忽地冲上,围着三人兜起圈子来。马蹄卷得四周尘土飞扬。 绕了好一会儿,马匹才渐渐停住,为首的是个穿着红衣的壮汉,从怀中拿出一张图,仔细看了看,又将陆崖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对三人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陆崖偷偷问二女道:“他说什么呢?” 二人皆摇头,表示不知道。陆崖道:“怎么你们听不懂自己民族的话吗?” 幽兰道:“我们一直在大都,自己的母语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听懂些简单的,他说得这么快,我也不清楚在说什么。” 虽然三人都听不懂那红衣壮汉说的是什么,但从表情来看,显然是来者不善,肯定没说什么好话,翠竹用汉话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再乱说本姑娘杀了你。” 翠竹本来口吻不甚和善,但那壮汉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反而神色缓和许多,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两旁有人跳下马来,去抓翠竹的坐骑的缰绳。 翠竹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啪”的一鞭子抽过去,将那拉缰绳的人打得一愣。这边幽兰又是一鞭子抽到,这回壮汉也有些生气,大声喊了一大堆的话。 接着十几个人,从马背上各亮兵刃,便要动手。 翠竹和幽兰也将宝剑抽出,准备厮杀。 就在这时,蒙古包里有人喊了声:“先慢动手。”(未完待续。) 第73章(下)暗怨君不解风情 就在这时,蒙古包里有人喊了声:“先慢动手。”话音未落,一个老汉从蒙古包里钻了出来。只见他佝偻着腰,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连走路也是一步三晃,当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那老汉对那红衣大汉说了几句。 大汉斜着眼看了看陆崖,又看了看老汉,将马一拨,一众人又原路返回了。 陆崖见众人走远,拱手对老汉谢道:“多谢老伯解围。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 老汉回过身道:“你得罪的可不是他,是公主殿下。想不到你真的敢来。” 陆崖道:“莫非是明月公主?” 老汉道:“就是明月公主啊,你是不是在明月湖和她打架了?” 陆崖点头道:“确有此事,不过那是一场误会。” 老汉道:“不管是不是误会,她现在认定你是个淫贼,你若去叶密立就要倒大霉了,现在赶快走,还来得及。” 陆崖道:“我又不是淫贼,如何还能倒大霉?我的马还在那公主手上,得要回来才行啊。” 老汉道:“真是糊涂虫,我也看出你和这两个女孩是相识的,不过她现在确信你是淫贼了,你此去恐怕型多吉少,再说她是海都王的女儿,你怎么可能见得到?快走,快走。” 翠竹道:“老伯,你又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我姓洪,叫洪林。”老汉道:“是那个公主的汉人教习,有时教她些汉话,平时便都在这享清闲。昨夜她游玩至此,回来后说在明月湖见到了个厉害的淫贼,料想就是你了。今日见你之时,见你和这两女子认识,故此知道是场误会,咱们大家同是汉人,这才帮你们一次。” 陆崖笑道:“我们就算不与那公主要马也是有要事想去叶密立的,洪老伯费心了。” 洪林又是摇头又是跺脚:“你这年轻人好不晓事,那公主可是好惹的?她这人性情粗野,名字虽然叫的好听,实际上是个凶悍的母夜叉。莫说是你这么单薄的,就算与她相仿的身材的男子也不是她的对手。早年间忽必烈曾给她许了一门亲事,那人还是个西域的王子,结果那王子行为不端,淫掠民女,她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未婚丈夫打死,自己回来漠北。你说有多够凶。故此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淫贼,你昨日虽然打败了她,她却不肯饶你,方才的骑兵便是她派来抓你的。” 翠竹奇道:“那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就走了呢?” 洪林道:“我说公主有令,若那淫贼不自己去叶密立投案你们再来抓他不迟。” 话未说完,陆崖哈哈大笑:“晚辈斗胆猜一下,这话是那明月公主叫你说的吧。” 洪林一愣,“这……这怎么说?” 陆崖道:“她是故意想试试我的胆量,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恐怕很快就会被那队骑兵追到。昨日她走的时候说,我若不去叶密立她便要派人来抓我,如今她派来的人知道见我已经来了,故此那队骑兵才轻易地放我走,所以你只不过是把公主的命令传达给那红衣大汉而已。” 洪林摇摇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这淫贼颇有智计,胆量也是不小。能打败明月公主的人,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本事。” 说罢闪退衣服,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又在自己的下巴上揪了两下,花白的胡须立即便得黢黑,想是用了什么染料。 翠竹和幽兰都是一惊,这是在变戏法吗? 洪林喝道:“要去叶密立可以,还得先过我这关。”话音未落早就一拐杖打向陆崖。 陆崖看准来路,探手将拐杖夹住,同时右脚踩向洪林膝盖。洪林将手中拐杖向旁甩去,竟把陆崖整个抛在空中,接着杖头连点,想叫陆崖避无可避。 陆崖责紧记风柳拳的要诀,紧紧扣住杖头,身子顺着拐杖举起之力不断弹起,洪林杖头虽然点得飞快,但陆崖仿佛是粘在拐杖上,点又点不到,拐杖也收不回来。 洪林怒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说罢将拐杖成个圆圈,陆崖紧紧抓住杖头,不敢撒手,整个人便似与拐杖融为一体,被洪林轮着飞起。 幽兰和翠竹暗暗担心,陆崖被他这样轮着,定是万分凶险。 她们虽在着急,洪林却更加着急,表面上是他控制着局面,但实际上是陆崖抓着拐杖,带动着他跟着一起转动,如今想停下来,却是极其困难。 陆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若是力道稍有偏差,自己便被洪林甩飞出去,只有把拐杖紧紧抓住,慢慢耗去洪林体力,好在他只需跟着拐杖转动即可,自不必耗费太多体力。 差不多轮了五十多圈,洪林渐渐有些晕头转向,暗想如此下去恐怕力量耗尽也伤不了这小子。毕竟洪林年富力强,临敌经验丰富,当即猛转了两圈,接着把手一松,干脆舍去拐杖不要,把拐杖和陆崖一同甩了出去。 陆崖虽然内力尽失,但多年练功早已经做到了身体先于头脑而动,此时被甩起,身体自然反应,将气息下沉,使了个千斤坠,可他一运气方才惊觉,内力已失,无论如何一口真气提不起来。只得把手中拐杖斜着点向地面,若是拐杖直插向下,恐怕依然要硬受洪林这一甩之力,斜着点便卸掉了一部分力量。虽是如此,陆崖依然站立不稳,落地之后,只好就势向后打滚,一直滚出十几丈外,方才勉力将力量全部卸去,但陆崖也是摔得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洪林大笑道:“看来你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公主实在是太抬举你了,洪某劝几位还是尽早回中原吧。叶密立你们是到不了了。” 两女奔到陆崖身边,蹲下身关切地问道:“崖哥哥,你没事吧?” 陆崖趴在地上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说道:“不要紧,死不了,我一定会去救小南的,还有沐庄主!”说着竟然站了起来,对洪林道:“前辈武功的确高强,不过叶密立我一定要去。” 翠竹和幽兰万没想到,陆崖平日里诡计多端,嬉皮笑脸,但实际上却是如此执拗之人,幽兰道:“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先退一步再想办法吧。” 翠竹怒道:“哼,好糊涂的公主,不问清楚青红皂白便阻我们的去路。”说罢回过头对洪林说道:“崖哥哥不是淫贼,我们那天是和他在玩耍,要你们来多管闲事吗?快放我们过去,不然本姑娘和你拼了!” 说罢掣剑在手,便要与洪林厮杀。 洪林却道:“他是不是淫贼,我说的也不算,公主叫我阻住他,我便阻住他,若是真有本事打赢我,自然就到了叶密立,若是没本事的,说什么也是过不去的。” 幽兰此时也将宝剑抽出,道:“是不是打赢你我们就可以过去?” 洪林点头道:“你们任何一个人若是单打独斗可以把我打败,那就放你们这些人过去。” 幽兰还未等答话,翠竹早冲上前去对着洪林便是一剑,“和他废什么话,把他解决掉就好!”虽然洪林拐杖已丢,但翠竹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只打了两三个照面,洪林猛然一指点在翠竹曲池穴上。翠竹手臂一酸,顿时宝剑脱手。 幽兰见状也提剑来攻,洪林一边躲闪,一边笑道:“你们俩武功低微,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一起来吧,只要你们联手打赢了我,我也叫你们通过。” 翠竹捡起宝剑,怒道:“这可是你说的!” 洪林道:“是我说的,上吧!” 翠竹大喊一声与幽兰一起双剑夹攻洪林。 陆崖坐在地上,心中一动,洪林仗着自己武功高强竟是如此疏忽,敢叫二人夹攻,这次你可输定了。(未完待续。) 第74章(上)拐子剑连番斗法 两女宝剑虽快,却伤不到洪林半根汗毛。只见他左躲右闪,完全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陆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爱妾,知道八卦吗?” 幽兰刺了一剑,抽空道:“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翠竹也道:“现在哪有功夫听你算命,哎呦!”翠竹稍一分神,便被洪林打中一掌。当下不敢怠慢,把宝剑舞得如剑山相仿。二女剑法均以速度见长,虽然伤不到洪林,但自保暂且尚可,若稍一疏忽便可能被洪林所伤。 陆崖道:“这都不知道。” 幽兰道:“不知道有什么稀奇,你还不来帮忙?” 陆崖看准机会,道:“听我的,你们可以赢的,幽兰出剑左上两步,翠竹右退一步。” 打斗瞬息万变,陆崖虽然说出来方位,但二女哪里能按他预想般走。虽然左上两步,险些中招。翠竹忍不住骂道:“出的什么点子,一点都不灵。” 陆崖赶紧道:“是你们动作太慢了,这样,幽兰是我的大妾,你是我的二妾……” 翠竹躲开洪林一掌怒道:“什么时候还在占便宜,等会非打烂了你的嘴。” 陆崖道:“我说大就代表幽兰,小就代表是你啦,记住啦。”说完看了一会儿,瞧准机会喊道:“大右退一,小左进三。” 洪林听得明白,掌风忽起,早把幽兰退路封死。 陆崖忙道:“大左退二,小左进一。” 幽兰向左急忙退开两步,真的躲开了洪林的一掌,同时翠竹又上前一步,长剑已出,刺向洪林后背。 洪林听到身后金声响起,便知不妙,只得向前疾掠。陆崖又道:“大直进一!” 幽兰闻听上前一步,宝剑平举,洪林刚好便把的前胸向宝剑递来。 即使是中原高手研究八卦之人也不甚多,洪林虽是汉人,但八卦奥妙却不太懂,陆崖指点二人走起八卦游龙步,洪林立时便显得捉襟见肘,虽然明明听到二女方位却依然想不出取胜之法。眼看便要被幽兰的一剑便要穿心,陆崖不想杀他,忽道:“大右退二,小左退二。” 二女一退,洪林危险即解,但他却不知道陆崖有意不伤他性命,反而觉得有机可乘。虎吼一声,向前扑去,一掌打在幽兰小腹,幽兰如风中树叶般向后倒去,哇地一声,鲜血喷出。 陆崖怒道:“洪林,我好意饶你性命,为什么又出掌伤人?” 洪林这才知道适才是怎么回事,稍微一愣神,翠竹一剑刺到:“伤我姐妹,可恶!” 陆崖忙跳上前去抓住翠竹的手腕,但翠竹这一剑去得太急,陆崖虽然抓住了手腕却不足以叫翠竹停手。只好又探手抓住剑刃,运用卸力之法,将宝剑向旁带去,宝剑贴着洪林肩膀刺了个空。不过陆崖的一只左手却是血流不止。 翠竹忙道:“崖哥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她本想埋怨他阻止这一剑,但见陆崖受伤,便又觉得不忍。 陆崖无暇解释,对洪林道:“你已经输了,却还要伤人吗?” 洪林道:“她被我打倒,怎么算是我输了?” 陆崖道:“方才不是我替你挡了这一剑又当如何?” 洪林看了看陆崖的手,心知陆崖有意相帮,但他之前海口已夸,却不肯轻易服输,笑道:“她最多一剑刺死我,但你们先倒地,我也算不得输,所以,你们还是不过去,除非把我打倒。” 翠竹怒道:“好,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陆崖知道自己这方伤了幽兰,再不可能是洪林的对手,只得冷哼一声,去查看幽兰的伤势。幽兰口中吐血,幽幽地说道:“崖哥哥……你一定要救主人啊。” 陆崖扶起幽兰道:“一定,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幽兰听完这话,便昏了过去。 洪林心中颇觉有愧,便道:“看在你方才替我挡了一剑的份上,我和公主说你们已经回去了,饶你们不死也就是了。” 陆崖见幽兰受伤,也觉难过,索性横下一条心,怒道:“不必了,你我再来打过。” 洪林暗挑大指,“好样的,或许公主真的看错了你。”便道:“好,你们什么时候打败我,什么时候就过去。一天不行,我就给你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年,洪某人等你!明月公主那边我会和她说明。” 就在这时,陆崖忽听身后有人高喊:“在那呢,在那呢,我说大黄怎么一直朝这边跑,原来是见到主人啦。老大,你们你快着点!” 陆崖一听声音,顿时大喜,回头一望,见付二探三窜两蹦向这边跑来,地上的草皮飞溅而起,真如疾风一般。不远处陈一华牵着自己的大黄,尹兰端坐在马背上正朝他挥着手。 洪林笑道:“怎么,你来了帮手?” 翠竹和幽兰见是他们三人,心中也是喜出望外,见尹兰似笑非笑,款款而来,心中本就气恼,见了尹兰更是生气,翠竹忍不住喊道:“姓尹的,你们怎么才来呀。” 翠竹虽然无礼,尹兰也装作不在意,道:“崖哥哥还有两位姐姐可都好啊?” 翠竹望了一眼幽兰,道:“别提了,幽兰受伤了。” 尹兰闻听,赶紧跳下马来,搭住幽兰的脉门,过了片刻微微一笑,“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肠子断了而已。” 翠竹闻听吓得面如土色,“肠子断了,还没什么大碍。” 其实幽兰肠子并没断,尹兰只是记恨那日新婚之夜她二人来捣乱,刚刚翠竹又对自己无礼,所以才这么说。另外也是叫她二人感念自己的恩情,免得处处和自己作对。见翠竹吓得不轻,便笑道:“我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说着从袖子里拿了颗药丸给幽兰服下,盏茶过后,幽兰便即转醒。 陆崖奇道:“什么药这么神奇啊?” 尹兰笑道:“和你吃的一样。只不过半年内不可再动武功。” 陆崖见师兄赶来,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回头对洪林道:“只要我们中有人打败你便可以过去了对不对?” 洪林见他来了两个帮手,心知不妙,便道:“一个瘦猴子和一个大黑熊,还有一个大美人,你们五个要打我一个吗?” 陆崖知道洪林的斤两,料想他不是两位师兄的对手,笑道:“这次不同,单打独斗即可,这是我两个师兄,你随便挑一个和你打。” 洪林见方才那瘦子跑起来如在草上飞一般,知道这是个劲敌,那黑大个慢慢吞吞,笨手笨脚,猜测只是身材高大而已,自己的力气在草原一带来讲,除了明月公主还没有对手,便道:“那小个子太瘦,我和他打算是欺负人,今天我要和那个大黑熊比一比。” 陈一华哈哈大笑:“太……太好了,多日没……没打架,憋死人……人了!” 也不等陆崖吩咐,陈一华迈开大步,对着洪林脑袋便一招“奔雷一击”。 这一拳又快又猛,出手毫无征兆,洪林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家伙模样傻乎乎的,本事却也不小,忙举掌相架,却被陈一华打退五六步远,这五六步远却不是洪林自己走的,而是双脚原地不动,从草皮上滑了那么远,低头再看面前草皮被自己双脚蹭秃了两道深沟,同时双臂也觉得又酸又麻。忍不住赞道:“好大的力气。”心中却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个大个子不好对付应该先打那个小的。 陈一华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单拳猛贯洪林侧耳。洪林觉得耳朵都被拳头的气息逼得有些疼痛,赶忙向下低头,同时左脚踢向陈一华小腹。他本以为这一脚定然踢到,却不想陈一华身躯虽大,但灵活异常,见洪林左脚踢来,他便探手去抓洪林脚面。 洪林赶忙向旁滚去,起身之时竟摸到方才甩出的拐杖,心中一喜,喝道:“敢不敢来领教领教洪某的铁拐?” 陈一华笑道:“你……你又不……不是瘸子,用什么拐?” 洪林也不答话,舞动拐杖直奔陈一华而来,虽然只是一根拐杖,但势如狂风,甚是威猛。陈一华叫声“来的好。”探手便要去夺拐杖。陆崖忽见洪林手腕一抖,便知不妙,忍不住喊道:“大哥小心。” 果然那拐杖改了去路,居然绕过陈一华的胳膊,杖头点向陈一华胸口。陈一华听到陆崖提醒,也知道糟糕,赶忙矮身闪躲,接着探手去抓洪林腰间。此时洪林拐杖在前,被陈一华低头躲过,想要收回已然不及,只好飞起一腿去踢陈一华的小腹。 陈一华不躲不闪,反手将他脚踝抓住,洪林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觉得身子如腾云驾雾般飞起,到了半空才明白原来是陈一华把自己扔了出去。 好在他临敌经验颇为丰富,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叫双脚着地,饶是如此,依然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最后用拐杖在身后点了一下,这才站稳。 陈一华笑道:“老……老小子,还……还不认输?”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洪林满脸通红,今日两次都险些被这些晚辈打败,若是就这样放这些人过去,以后回到城里如何向公主交差?见陈一华此时有些大意,自觉有机可乘,便在拐杖后用力一推,那拐杖外壳“呼”地向陈一华面门打来。 陈一华忙用手一挡,将来物打到一边,再看洪林手中的拐杖已经变成了一把利剑,原来利剑藏于拐杖之中,非是劲敌洪林一般都不会将宝剑亮出。陈一华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洪林已经到了近前,唰唰唰连刺三剑,全都是进手招数,迅捷无比。陈一华被逼得连退三步,急道:“怎么……输……输了还打?” 洪林道:“大漠的规矩,摔倒了才算输。” 陈一华道:“好,我……我摔死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陈一华手无寸铁,洪林利剑却奇快,想要抓住他却不那么容易。陈一华应变毕竟不足,渐渐有些手忙脚乱,陆崖此时也禁不住暗自着急,若是稍有疏忽,便要被洪林刺中。忙道:“大哥,脱下衣服去挡剑。” 陈一华这才恍然大悟,一边退,一边将身上黄衫脱下,向洪林劈头盖脸地打来。 众人只听得呼呼风响,一团黄影裹着片片白光,打得不可开交,洪林宝剑虽利,但陈一华力大无穷,衣角的风刮在脸上也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洪林被笼罩在黄影之中,自知这么打下去不是这大块头的对手,暗想,他唯一的兵器就是那件衣服,我用宝剑把他的衣服斩坏,看他如何抵挡。 想到这挽了个剑花,不再刺向陈一华,反而对着那件衣服一顿猛斩,只见布屑如蝴蝶般纷飞,片刻功夫,陈一华手中只剩下一丝布条。陈一华怒道:“砍……砍坏衣服要……要赔的。” 洪林见陈一华再无法挡住自己的快剑,心里大喜,高声道:“挡得住这一剑,我就赔你十件衣服!” 话音刚落,宝剑已经刺到陈一华咽喉。尹兰吓得赶忙掩面伏在陆崖肩膀,不忍再看。幽兰、翠竹、陆崖等人也是齐声惊呼。(未完待续。) 第74章(中)拐子剑连番斗法 话音刚落,宝剑已经刺到陈一华咽喉。尹兰吓得赶忙掩面伏在陆崖肩膀,不忍再看。幽兰、翠竹、陆崖等人也是齐声惊呼。接着竟是几人一起叫起好来。 尹兰睁眼再看,只见陈一华把剑尖死死咬住,洪林拼命想向前刺去,怎奈无论如何也动不得分毫。无奈之下,只好又用力向回急拽,不料陈一华“啊”地大叫一声,猛一松口,洪林便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又接连倒退数步。 陈一华不等他站稳,上前一步举拳便打,洪林向后倒时宝剑已然因为惯性举过头顶,见陈一华攻到赶忙将宝剑向下疾劈,但他重心已失,陈一华更是无所畏惧,方才这一拳乃是虚招,拳到一半,不等宝剑劈来,他早矮身穿过洪林的腋下,接着探手将他腰带抓住,大吼一声,将洪林整个人头下脚上倒转过来。同时用脚踩住宝剑,问道:“这回……服……不服。要……要是不服,我……我就把……把你种在这。”说着便要把洪林的脑袋往地上插,便真和种树一般。 洪林此时还哪敢不服?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也不是这个大黑熊的对手,连声道:“服了,服了,服了!你把我种在这也结不了果子,我这次是真的认输了。” 陈一华哈哈大笑,将洪林朝地上一丢,笑道:“老……老小子,你也……也算厉害的。就饶……饶了你。” 洪林站起身时已经发髻散乱,头上还有几根杂草,模样好不狼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想不到中原武林还有这样的高手。敢问贤弟尊姓大名。” 陈一华大大咧咧,既然对手已经认输,又这般客气,便也不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笑道:“我……我叫陈……陈一华。” 洪林拱手道:“洪某久居漠北已经不知道中原武林有这么多的后起之秀,的确厉害。不过你们得罪了明月公主,并不会这么容易就算完了,在我之后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你们想要到叶密立当真是凶险非常。” 陆崖奇道:“为什么那公主要这么难为我们这些外乡人?” 翠竹白了他一眼道:“问什么,还不都是你惹的祸!” 陆崖道:“那是因为你们叫我淫贼……” “那是因为你偷看我们洗澡!” “我几时偷看你们洗澡,那是因为你们溺水!” “那是因为……因为你是无赖!”翠竹说着抬手便要打陆崖。 尹兰咳嗽两声,翠竹方才住手。 尹兰对陆崖道:“真看不出来呀,你还学会偷看人家洗澡了?” 陆崖忙解释道:“不是那样的……” 尹兰面若冰霜,根本不听他解释,对洪林说道:“前辈,方才你说要是陈一华挡住你那一剑便要赔我们十件衣服,可还记得?” 洪林一愣,旋即明白,“衣服倒是有些,不过你们打算穿这些衣服混过后面两关却不太容易。” 尹兰道:“无妨,只要我们换了衣服不要太扎眼,叫旁人看了觉得怪怪的就好了。”尹兰担心的倒不是后面的那些所谓高手,因为在叶密立还有个更厉害的沙吾提在等着他们,她猜想沙吾提的耳目应该早就知道陆崖已经来了,换身衣服或许可以掩人耳目,否则行动就颇为不便。 洪林道:“好吧,我去找来,我女儿之前有些旧衣服,不知道你们穿上是否合身,随我来。”说着招呼几名女眷先进到蒙古包内。 陆崖被尹兰晾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样子尹兰是有些生气了。暗想只好以后再和她解释。 不多时,三名女子均换上了蒙古族的装束,虽然衣服换了,但尹兰的气质冷艳,皮肤水嫩,衣服又肥肥大大,无论如何不像个蒙古女子,反倒是翠竹和幽兰颇有些英姿飒爽之意。尹兰见陆崖不住打量三人,白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色鬼!” 陆崖用手摸了摸嘴巴,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翠竹见尹兰生气,便想故意气气尹兰,问道:“崖哥哥,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陆崖还未等回答,尹兰冷笑道:“崖哥哥?你们还真叫得出口。”当日里约法三章,并没有说不准说崖哥哥,那时翠竹叫了,尹兰也只当作是开玩笑,想不到到现在还在自己面前她还这么叫。 翠竹故意说道:“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一路上我们都这么称呼的,对吧,崖哥哥。” 幽兰本来有伤在身,见翠竹故意捉弄尹兰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了才觉得小腹疼痛。 尹兰见她左一句“崖哥哥”右一句“崖哥哥”,显然是故意气自己,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对陆崖道:“相公,恭喜你又收得了两个好妹妹啊。” 陆崖脸上一红,可不敢把称呼两女为小妾之事告诉尹兰,只是呵呵傻笑。翠竹和幽兰对望一眼,也觉得不甚有趣,总不能当着尹兰的面称呼陆崖为相公,那可就真的太丢人了。 洪林见这几名女子对陆崖如此,也知道是公主误会了,便对陆崖道:“你们三位也换了衣服吧。” 陆崖如得救星,赶紧逃也似地钻进蒙古包里。留下尹兰和翠竹在外面拌嘴。 几人换上蒙古族的服饰均觉得新鲜,彼此互相打量,相视而笑。 洪林骑上一匹骏马,回头道:“此间事了,我得先行回去禀报。下一关与天斗,而非人力所能胜,几位好自为之。”说罢策马而去。 众人收拾行装休息一会这才继续赶路,均在想与天斗是什么意思。 陆崖与尹兰同乘坐一骑,免不了嘘寒问暖,尹兰始终似笑非笑,却不去回答,陆崖一手抓着尹兰的小手,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偷偷地说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尹兰似乎没听到一样,道:“天气好热啊。”说着把手抽回。 翠竹见陆崖对尹兰如此好,但尹兰却始终不爱搭理人,便有些懊恼,忍不住对尹兰道:“崖哥哥问你话,你怎么爱理不理的?崖哥哥,要不干脆我和幽兰乘一匹马,等救了主人,你便和主人一起骑我的马,也不用理她。” 尹兰才与陆崖见面,便是生气也不是真的,如何还肯叫陆崖去骑翠竹的马,这才道:“不是我不理他,我在想事情。” 翠竹也道:“我也在想事情,一直想问你呢。” 尹兰微微一笑,道:“好姐姐,那件事暂时先不要问,到了叶密立再说。” 翠竹奇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尹兰点点头,“现在不要问,我另有安排。”她心知翠竹要问素梅和沐春风的去向,但暂时还不能叫陆崖知道,否则陆崖定要去找沐春风。他们二人同时在一起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故此绝不能叫沐春风这么早就出现。 翠竹虽然鲁莽,但也不是不懂道理,尹兰既然这么说,便道:“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我可得和你说清楚,救了主人后,你可就不能和崖哥哥乘一匹马了。” 尹兰眉头深锁,回过身来,对陆崖道:“相公,她又欺负我。” 翠竹哼了一声,“我哪里欺负你了?” 陆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幽兰却有气无力地说道:“翠竹,尹姑娘好心帮我们,你就不要总为难她了,他们毕竟已经成亲,至于主人……还是等救出来后再说吧。” 尹兰道:“你们既然知道我和崖哥哥已经成亲,以后得叫陆夫人才是,对吧,相公。” 翠竹心头一震,但尹兰和陆崖确实已经成亲,她若不在场自己怎么对陆崖都可以,如今小两口团聚,她只不过是个外人,又能如何反驳?可是心里总是觉得别扭,故此一直挑尹兰的毛病,听尹兰这么说,便道:“我们姐妹叫尹姑娘已经习惯了,一时难以改口,也不想改,约法三章里没有这条。” 幽兰劝阻道:“翠竹别又胡说,好歹陆崖救过我们的命,尹姑娘刚才也救治了我,你不该这样对她,再说他们千里迢迢也是为了主人之事而来……” 翠竹打断道:“崖哥哥我自然相信是为了主人,但是姓尹的我可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总之绝对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尹兰微微一笑,“对,你说的对,我就是故意跟来的,叫那个向南知道崖哥哥是我的丈夫,我是崖哥哥的妻子,那又怎么样?” 翠竹气呼呼地说道:“真是……真是……不要脸。” 陆崖忍不住申斥道:“好了,像你们这样吵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早说过,向南与我有情有义,我一定会去救她。但是兰儿是我的妻子也是事实,你们希望我和向南在一起,可是兰儿她自幼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如今舍弃一切跟着我,我自然要待她很好,小南她会明白的。” 翠竹听陆崖这么说,轻轻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辩解,暗想:陆崖这人表面上不拘小节,但其实却是个无比专情之人。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总是拨动人家的心弦,叫人无法释怀呢。 与翠竹不同,尹兰听陆崖这么说却觉得心中柔情荡漾,回头望了望陆崖,陆崖也在深情地看着她,尹兰便忍不住主动又把小手伸在陆崖的手中,满眼的笑意。 陆崖却问道:“你不热了吗?” 尹兰柔声道:“我……我喜欢热一点。” 陆崖大喜,忍不住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惹得尹兰“啊”地惊叫一声,满面红霞。 翠竹看在眼里越发觉得难过,便道:“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难关,我先去打探一下。”说罢催马疾驰而去,走了几步,忽然好想大哭一场,眼泪真的便止不住地流下,风轻拂着面颊,泪水随风飞散,可她自己却又不知道这心酸的泪水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流,应该流向哪里。 幽兰此时已然明白翠竹和自己一样,这一个多月相处以来,早已深深爱上了从前的那个“小淫贼”,可是他却不知道我们的心,他也不愿知道我们的心,我们也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心,过往的一切只能如同翠竹的泪水般,就这样叫它随风而去。霎那之间幽兰感触良多,想到这便也喊道:“翠竹等一等,我同你一起去。”一边喊,一边催马追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74章(下)贼国师再酿奸谋 付二探奇道:“怎么一转眼便都跑了?若是探路也得叫上我啊。”说罢撒脚如飞,竟比幽兰的坐骑跑得还要快。陈一华本就无聊,见大家都跑,干脆也追了过去。 如此,只把陆崖和尹兰甩在后面,陆崖见四周已经没人,便轻轻抱住尹兰的腰,将脸搭在她的肩膀上问道:“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吧?” 尹兰突然回过头亲了他一下,笑道:“我很想你。够了吗?” 陆崖嘿嘿一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很惦记你,不过我不是要问你这个。” 尹兰小嘴撅起来,道:“不是这个呀,真羞人。”转而明白陆崖要问什么,却故意道:“难道你想问揽月金鞕和越龙弓?都在马上挂着呢,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陆崖笑道:“我也不是问这个。翠竹曾说过沐春风都被劫走,是你的主意,是不是?” 尹兰暗想果然不错,也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便道:“自然是我的主意,你一定知道的。” “我知道你叫素梅劫走沐春风是想叫我来大漠寻找圣书,虽说也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手段太不光明正大了,连你相公也骗。” 尹兰道:“我也知道这不太好,可你死活不带他来,我有什么办法,只好我做小人,你做君子。只要你能恢复武功,就算是你责罚我,我也愿意,将来我向沐春风道歉也就是了,只不过此事师父还不知情,要是他知道恐怕就不能收我做第五个弟子了。” 陆崖摇摇头,“我怎么舍得责罚你呢?此次大漠之行其实万分凶险,我实在不想拖累旁人。更何况你也跟来,我有些放心不下。” 尹兰道:“知道你心好,所以一切我都事先安排了。” 陆崖这才问道:“那他到底在哪里?” 尹兰道:“这个不用担心,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我担心他跟我们一起会有危险,故此叫素梅和他走另外一条路了。” 陆崖又问道:“你们既然在后面追着我们走,为什么却迟迟未能赶到呢?翠竹曾无意说起你们在后面,所以我故意选了一匹破马等你们,按照大黄和我师兄的脚力应该早就赶上才对。” 尹兰道:“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路上出了些变故。” 陆崖点点头,心想果然如此,紧张地问道:“什么变故?” “沿途上我发现了很多中原的高手也相继赶往大漠,心中很是奇怪,便叫付二探偷偷打听。后来才得知,原来《圣书》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路过嵩山之时我恰巧碰到了火云夫妇……”, 陆崖道:“他们是要去嵩山报讯的,这个我知道,莫非《圣书》的消息是他们传出去的?” 尹兰接着说道:“应该不会。他们以前曾来过忠义岛,故此与我相识,而且在大都之时与陈一华也认识,便问起我为什么到嵩山,我既然已经离开忠义岛,我们二人又已经成就夫妻,也就未加隐瞒,将你要来大漠找沙吾提之事和他们说了。哪知他们听完之后,对我说《圣书》可能并不存在,这一切是朝廷的阴谋。” 陆崖奇道:“何以见得?” 尹兰道:“因为这个消息连嵩山少林的方丈也都知晓,因此他们觉得可疑。便联合少林广发武林贴,召集各派掌门前来商议此事,可仍然有不少人已经赶赶往大漠了。” 陆崖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来追我,把我劝回去呢?” 尹兰道:“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真实的情况我也拿不准,但按你所说沙吾提武功那么高,而且沐春风又千方百计地躲避他,我看《圣书》一定是有的。只不过是有人利用了这点,想挑起武林纷争。少林已经派了不少人去路上阻截那些想来夺书之人了。” 陆崖道:“这个我知道,之前我遇到了达摩堂的首座觉心方丈,与你所说一般无二。” 尹兰点点头道:“那定是派觉心去把那些未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召集回来,我一来不想有太多人和你争夺,二来也不希望奸人的这个阴谋得逞,故此沿途上只要发现他们的目的是来夺《圣书》的,就劝阻一番,实在劝不了的,便由陈一华和付二探用武力赶回。可是我们的力量太小,也不知道能拦到多少。” 陆崖笑道:“我两个师兄最爱打架,只不过我不想要什么《圣书》,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大可不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大费周章。” 尹兰拧了他一把,道:“什么叫不相干啊,你得保护我,没有武功怎么行?而且你夺了那本书,比落在其他人手里要好得多,最起码不会作奸犯科。” 陆崖坏笑道:“那可说不准。” 尹兰却道:“总之我想你成为天下无敌的高手。” 陆崖道:“就因为这样你们便没追过来吗?” 尹兰道:“还有呢,在过玉门关以后,在一间茶坊里,你猜我看见了谁?” “我哪里猜得到?不会又是忠义岛的弟兄吧?” “那倒不是,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杭州灯会上曾见到的那个李恒?” “怎么会不记得,在大都之时也见过他几次呢。” 尹兰嗔道:“别总念念不忘大都,你只说记得还是不记得。” 陆崖知道她又吃起了向南的醋,便笑道:“记得。” 尹兰道:“他那时带了两个高大的手下,你可曾记得?” 陆崖道:“记得呀,其中有个叫黑山的,当年被我三哥用石子打瞎了一只眼睛,又在客栈追我之时,被我一箭射死。” “还有另外一个,我在玉门关见到的就是他。” 陆崖奇道:“过了那么久你还记得他?他叫做黑塔。” 尹兰道:“我刚开始也只是觉得他眼熟,后来听到他和手下的对话才想起来的。” 陆崖忙问:“那他可有认出你来?” 尹兰笑道:“傻瓜,当初杭州灯会上那么多人,他怎么会认得我,何况那时我还是蒙着面纱的。不过他却认得陈一华和付二探两人。” 陆崖道:“哦?那他没派人抓你们?” “他多大的胆子?既然认出了你师兄还不夹着尾巴跑?” 陆崖点头道:“哈哈,是,李恒一伙人在我师兄面前可是吃了不少亏了。” 尹兰接着说道:“我见他们也到玉门关来,便猜想可能也是为了《圣书》,便叫付二探追上去,把他抓住。那黑山虽然高大,但却怕极了付二探,乖乖跟着付二探回来,我就问他:‘你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 他开始说要去漠北经商,结果被陈一华打了一顿,说他不肯说实话,他又说辞去官职打算去钦察汗国谋差事。我见他不老实,就给他随便吃了个麻药做的药丸,骗他说是半日绝命丹。他吃完之后浑身麻痹,又担心自己只有半日之命,这才说出实情。” 陆崖笑道:“偏偏属你诡计多端,怎么有那么多手段,可别用在我的身上。” 尹兰正色道:“你现在还笑得出,恐怕听完了他所说的,就没这么轻松了。” 陆崖道:“那他到底说了什么实情?” “他说:亦摄斯连真已经到了大漠,而且张珪也派了不少高手陆续前来,他只不过是李恒和桑哥派往大漠的眼线而已。” 陆崖冷哼一声:“就算张珪和亦摄斯连真亲到,又有何惧?他们也不一定是沙吾提的对手。” 尹兰道:“听我说完,《圣书》的消息的确是朝廷放出,沙吾提是窝阔台汗国的第一高手,忽必烈想借中原武林之力把他铲除,同时也是为了牵制我们中原武林,叫他们自相残杀。所以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陆崖道:“他想得倒是周全,可就算这些豪杰和朝廷的高手都来到漠北,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如何对抗得了海都的百万大军呢?” “据黑塔所说,这是亦摄斯连真来的真正原因。” 陆崖道:“亦摄斯连真来了,但他未必是沙吾提的对手。恐怕没什么用。” 尹兰摇摇头道:“我看未必,既然他们计划那么周详,亦摄斯连真一定有打败沙吾提的办法。只不过是什么办法,我们还不得而知。” “黑塔没说吗?” 尹兰道:“他只不过是个下等的官,不会知道太多的。” 陆崖问道:“那后来怎么处置他了?” 尹兰做了个拧脑袋的手势,然后说道:“你得问你师兄陈一华。” 陆崖一皱眉,“既然你已经骗他说出实情,就不该取他性命了。” 尹兰微微一笑,“若不取他性命,等他通风报讯,那时倒霉的可就是我了。” 陆崖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尹兰知道他心地善良,定然对自己的做法有些不悦,便劝慰道:“崖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师父送你下山之时告诫你说:处事不能有妇人之仁。兰儿知道你心眼好,可对待敌人不需要手软的。” 陆崖看了看尹兰道:“连你也这么想吗?” 尹兰道:“其实我也不想陈一华杀他,但是设身处地想一想,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陆崖又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沉思半晌又问道:“兰儿,你有没有想过,你我远离这些纷扰,找个清静的地方开开心心过完下半辈子?” 尹兰笑道:“要是真有那样的地方就好了,只要你喜欢,到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可这一路走来尽是战乱后的遗迹,少有那样的净土。盘龙岭本来可以安心地过日子,可忠义岛的人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又要请你出山,那时你到底帮忙还是不帮忙?” 陆崖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蓉蓉野草,沉思半晌,茫然道:“忠义岛……我也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75章(上)赌胜负铁锁飞渡 陆崖一行人向西北走了整整一天,可路上并未见到洪林所说的第二个高手。前面不远处是一座高山,一条蜿蜒的山路仿似直上云霄。 翠竹和幽兰此时已经回来,心情也不似方才那样糟糕。 陆崖问道:“你们去探路可有什么发现?” 翠竹道:“没什么异常,路上还见到些行脚商人,肯定是洪林故意吓唬我们。” 尹兰却道:“那也未必,就算那个明月公主不派人来,沙吾提也该有所察觉才对。” 陆崖也道:“不错,前面的大山怪石嶙峋,我们小心为上。” 陈一华嚷道:“怕……怕什么,一……一切有我呢。” 付二探却道:“老大,刚才你已经出尽风头,下一个高手应该给我打才对,回到盘龙岭也好向师父吹嘘吹嘘,好容易出了这么远的门,总不能所有的架都给你打了。”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山路向上走去,山路也不甚陡峭,弯弯曲曲越走越高,到了后来已经看不见方才离开时的蒙古包了。 尹兰问道:“这座山的道路蜿蜒曲折,比起盘龙岭来如何?” 陆崖微微一笑:“那还差得远,山虽然很高,可道路只有一条,倒是好找的很。” 陆崖才说完了话,转过山腰,道路便开始分岔,一个路口竟有七八条岔路,尹兰嗔道:“真是乌鸦嘴,这应该走哪条路好呢?” 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从路旁一棵树后猛然窜出一名白衣武士,年岁也不甚大,可头发、眉毛、胡子都已经全白,肤色也是如吊死鬼一般惨白,就连嘴唇也比旁人的要浅上数倍。唯有腰间的一根红色丝带,方才叫他有了一抹颜色,丝带两端各系着一颗银珠,武士手里拿着一根长杆,在面前一横,拦住去路,大声喊着话,众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陈一华奇道:“这个白……白毛鬼叫……叫唤什么呢?” 尹兰道:“他说:‘此路不通!’。” 翠竹和幽兰惊奇地看着尹兰,“你能听懂他说的话?” 尹兰笑道:“我幼年学过一些其他民族的话,我本不想学,但是义父非逼着我学的。他说的是蒙古人的语言。” 翠竹和幽兰闻听,这尹兰的学问如此广博,一般人在她面前恐怕只有自叹不如的份。 付二探闻听笑了笑对那白衣武士,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啊,就说此路不通?要是不知道我们去哪,又怎么知道我们非要走这条路?要是知道我们去哪,又干嘛非要拦着我们呢?” 白衣武士上下左右打量了下几个人,忽然问道:“汉人?” 付二探道:“原来你会人话呀,那为什么叽里咕噜和我们说一些不相干的?” 陆崖道:“我们现在穿的是草原的民族装束,他自然要和你说这边的话,别问一些没用的。”说完跳下马来拱手道:“我们几位要赶往叶密立,请教这位兄台应该走哪条路才好。” 白衣武士从背后取去一张图来,把陆崖对照着图画仔细看了一遍,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淫贼,还和我装模作样。若是别人问我,我就告诉他怎么走最安全,要是你嘛,嘿嘿……得走另一条路。” 陆崖心想,看来这个人便是第二个高手了。虽然对公主的做法有些生气,但至少说明这条路还是没走错的。便道:“小弟陆崖,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白衣武士道:“不用兄台兄台地称呼,我姓白,白桂。” 才一说完,付二探哈哈大笑,陈一华不明白付二探笑什么,但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便也跟着大笑,白桂怒道:“那个黑炭头,你笑什么?” 陈一华晃晃大脑袋,“不……不知道。”回头问付二探道:“你……你笑什么?” 付二探捂着肚子笑得快岔了气,半晌才道:“这人长得就和个白毛鬼相似,居然还姓白,那不是白上加白,当真可笑以及。” 陆崖知道付二探时不时便要发些失心疯,申斥道:“人家姓白又有什么奇怪的?!” 白桂听了付二探的话就觉得极为刺耳,“你又是谁?莫不是这个陆崖的帮凶?” 付二探胡说道:“我呀,我姓爷,人家都叫我大爷。你就叫大白吧,老四的马叫大黄,你们俩凑成一对。” 白桂怒道:“好大胆子,竟赶把我和畜生相提并论。今天叫大爷你闭嘴。” 说罢将手中长杆向付二探下巴挑去,付二探向旁一闪,动作快似猿猴,探手将长杆抓住,笑道:“好奴才,多叫几声大爷。” 白桂见这位大爷出手不凡,动作凌厉,心头一凛,将长杆撤回,道:“我也不与你打斗,你们不是想去叶密立吗?随我来。”说罢转身便走。 付二探本想激怒他,好打上一架,哪知这家伙这么轻易便罢手了,觉得很是无趣。 几人跟着白桂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前方有一处断崖。断崖的对面是一座山头,上面堆着无数的木板,悬崖和对面山头各有两根石柱,石柱上钉着铁链飞架于两山之间。此时夜幕低垂,断崖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白桂回头道:“想过去容易,你们只需要顺着铁链走到对面就行了。” 尹兰道:“这么危险怎么过去,况且人过得去,马也过不去啊。” 白桂道:“那只需要有一个人到对面,将木板铺在桥上就行了。” 付二探笑道:“这个容易,我过去。” 白桂将长杆一横,道:“这么过去可不行。看到没,这铁链上有挂钩,都挂在石柱的铁环之上,现在我要把这挂钩取下两个。”说着将用于扶手的两根铁链摘下,哗啦一声,两根铁链荡到对面去了,白桂接着说道:“你和我一人踩一根,先到对面的便是胜了,你若是先到,自然就可以铺好木板接其他人过去。” 付二探毫不犹豫,笑道:“好哇,这个有意思,我和你比。” 白桂冷笑一声,“先别答应得这么爽快,如果你输了,我就把对面的铁链拆掉,叫你葬身谷底。” 翠竹闻听怒道:“哪有这样赌输赢的?你这不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白桂笑道:“这个可不是我逼你们,明月公主有令,你们必须走这条路。当然,怕死的话,可以灰溜溜地回去,我也绝不阻拦。” 陆崖皱眉道:“是不是没有别的路走?” 白桂道:“自然有别的路走,但是你们自己去找吧。恐怕三天内你是找不到。” 尹兰道:“二哥,我看我们还是走其他的路算了。为了这个就把命赔上可不太划算啊。” 哪知付二探却道:“怕什么?我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就这样回去,岂不是叫这个大白耻笑?”接着又对白桂说道:“是不是我过去就算赢了?” 白桂点点头,“不错。” “那我过去了拆掉你的铁链,你可服气啊?” 白桂道:“你若先过去,同样可以拆掉铁链杀死我,我绝无怨言,公主也不会怪罪于你。” 付二探笑道:“好,一言为定。”(未完待续。) 第75章(中)赌胜负铁锁飞渡 付二探笑道:“好,一言为定。” 白桂冷笑一声,嗖地窜上铁链,将手中长杆横担,迈步向对面走去。 付二探也不敢怠慢,急忙跳上另一根铁链,铁链左右晃动两下,付二探险些直接掉了下去。尹兰惊呼道:“小心。” 付二探回头笑了笑:“放心!”虽然他轻功已堪化境,但脚下是万丈深渊,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深吸一口气,足下如坠千斤,立即站稳,跟着迈步急追。 他二人走在铁链之上,如履平地,也不禁彼此暗赞各自轻功了得。初时两个人并驾齐驱,尚都有些保留,到了后来,见谁也超不过谁,便越走越快,到最后竟然全都跑了起来。悬崖上众人只能驻足观看,谁也不知道哪个更高一些。 白桂手拿着长杆箭步如飞,与在平地小跑没什么区别;付二探则上窜下跳,快似猿猴,每次一跃都有丈余远,也不落下风。 白桂心里暗暗称奇,这小子轻功如此厉害,我尚需要借助长杆才能保持平稳,他虽赤手空拳,却依然稳稳当当,说不上今日自己便要落败,他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取胜的办法。 眼看付二探便要走到铁链中间,已经超过白桂两个身长,陆崖等人心中暗喜。 哪知越到中间铁链晃动越是厉害,二人均又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行。到了这里,两山之间的风力也是越来越大,吹得铁链不住摇摆,众人屏息观战,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唯有山风吹动铁链的哗啦啦地响着。 白桂借着长杆之力,稳如磐石,付二探却显得颇为吃力,此时夜凉如水,虽有明月当空,但那铁链摇摇晃晃,看得不太真切,故此再不敢如先前般那样跳跃着快进。白桂趁机紧走几步反超了付二探 陆崖等人都替二师兄捏了一把汗。等他二人都过了中部之时,那白桂已然领先了十几步远。 陈一华暴吼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听他忽道:“完……完了,老……老二要……要死了。” 尹兰道:“别胡说,他可以赢的。” 陈一华道:“怎……怎么赢?人……人家已经超……超了那么远。” 尹兰道:“你去拼命摇白桂的那根铁链,这样他就赢不了了。” 翠竹忙道:“好主意!尹姑娘你害人真有一套。陈一华快去摇。” 尹兰微微一笑,道:“你这是夸我吗?” 翠竹吐了吐舌头,“自然是夸了。” 陆崖却阻止道:“不可,二哥不会输,也不会死,你们不要帮这个忙,让人家说我们胜之不武。” 尹兰道:“这个时候怎么还说那样的话,你总是要做好人,那坏人就我来当,大哥快去摇,要不然二哥就死了。” 陆崖又道:“死不了的,就算白桂拆掉铁链,凭借二哥的身手定然可以荡回悬崖这边来的,怎么会死呢?再说二哥有意要和别人赌胜,他既然胸有成竹,自不希望我们帮忙,若是他败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 果不出陆崖所料,没过多久付二探又三窜两蹦地赶了上去,尹兰见付二探又占优势,便打消了先前的念头。白桂暗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快?明斗恐怕难以取胜了,使手段就是现在。想到这呼哨一声,过不多时几只秃鹫从悬崖底部盘旋而上,奔着付二探扑来。 幽兰惊呼道:“哪里出现这么多猛禽?定是那白桂事先准备好的。” 秃鹫凶猛异常,飞过付二探头顶,不住地盘旋,时不时便俯冲下来去啄那么一两下,付二探又要照顾脚底,又要对付头顶秃鹫,顿时手忙搅乱。 这时白桂停住脚步,竟用长杆向付二探横扫而来。付二探大吃一惊,头顶秃鹫来袭,身旁长杆扫过,两山之间只有一根铁链可以站脚,当真是命悬一线。付二探避无可避,只好从铁链上一跃而下,一只手抓住铁链,另一只手驱赶秃鹫。悬崖那边一阵惊呼,白桂则哈哈大笑。 翠竹埋怨陆崖道:“都怪你,早点叫陈一华去对付那个姓白的,付二探怎么会掉下去。” 陆崖微微一笑,道:“放心,二哥轻功盖世,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便输掉的。”话虽然这么说,可此刻心里也是有些担心,忍不住喊道:“白桂,既然是公平比试为什么又突然下毒手?” 白桂道:“我只说谁先过去就算谁赢,可没说不能对他出手啊。” 陈一华早就恼羞成怒,走到石柱边上拼命摇晃铁链,可那白桂的双脚便似黏在铁链之上,竟是一点用也没有。陆崖看了看尹兰道:“看来你这招也不太管用啊。” 陈一华又要把铁链拆断,尹兰也连忙阻止道:“不可,他轻功那么好,就算拆下铁链,他最多荡到对面去,可我们却再也过不去了。”陈一华气呼呼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那群秃鹫又来啄付二探抓着铁链的手,他一时还上不来。眼看白桂便要走到对面,陈一华急得顿足捶胸,猛然见悬崖边有块石头,足有酒坛大小,他单手抓起大石,对准那群秃鹫扔了过去。口中喊道:“老二,小……心啦!” 不想石头投得略低,竟挂着风声直奔付二探打来,众人又是一声惊呼,付二探却叫声:“来的好。” 也是陈一华这一投是牟足了力气,付二探双脚在大石上一蹬,竟猛地向前窜去,同时双臂较力,凌空而起,那群秃鹫早就看到突然飞来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也不知是何物,便顾不得去啄付二探,赶忙向旁飞去。付二探探手抓住飞得最低的一直秃鹫的利爪,借力上纵,那秃鹫也猛地挣扎,如此一来付二探又向前多赶了几尺,月光下,他双脚连点,踩着一只只秃鹫的脊背,越纵越高,似乎便要上九天揽月一般。 白桂在旁边都已经看傻了眼,轻功练到如此境界,当真是匪夷所思,唯有自叹不如的份。 悬崖上翠竹和幽兰拉着手又蹦又跳,之前一直恼恨付二探在盘龙岭时不许她们三人进门,可此刻却希望他尽快胜了白桂。 眼看付二探踩住最高处的秃鹫,高喊道:“大白,接着。”说罢右足踢出,把那秃鹫踢向白桂,接着向高处一纵,连续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下之时双手稳稳抓住铁链,当真如猿猴相似。(未完待续。) 第75章(下)生死劫夺命石屋 那掉下来的秃鹫直奔白桂面门而来,他可没有付二探上窜下跳的轻功,只好用手中长杆去拨打,但他的平衡全靠长杆,如此一来便站立不稳,身子一歪便向崖底掉去。本来他可以弃了长杆双手抓住铁链,一时着慌,竟忘了此节。等到跌落之时才猛然惊觉,赶忙将身上的红带子解下,向头顶一抛,红带子在铁链上缠绕两圈,他整个人就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只见山风吹来,一个白影飘飘荡荡,触目惊心。 此刻付二探早已经到了对面,回头见白桂还吊在半空,忍不住仰天大笑,又翻了十几个空翻,这才问道:“大白,我可比你先到了。你说我是摘下铁链好呢,还是把你拉上来好?” “你轻功的确了得,我认输了,还请救我一救。不过你若是非要杀死我,我也绝无怨言。”白桂这次是心服口服,倒不是故意奉承。 付二探嘟哝道:“你也算是很厉害的对手,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等我回来之时还要与你玩玩,有意思,有意思啊!” 白桂惭愧地说道:“多谢壮士不杀之恩。” 付二探想了想道:“不过我要请你帮我个忙,帮我把这木板桥架好,好叫我大师兄、四师弟,还有四师弟的三个老婆和马一起过来。”他是信口胡说,把翠竹和幽兰也一块嫁了陆崖了。 白桂道:“应该,应该。我们大漠的人最看重英雄,像你们这样的英雄好汉,不管多少我们都欢迎你们。” 付二探点点头,待白桂上来,二人联手将一块块木板搭在铁链之上,木板两端均有铁锁,一推一扣,这些木板便不能被风吹走。铺好之后,白桂又把之前丢下去的铁链扶手挂好,这才招呼众人过桥。 陆崖才要上桥,却被尹兰一把拉住,摇了摇头,低声道:“崖哥哥,你怎么还是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这句话虽然只有陆崖听到,但白桂看到尹兰的动作也猜到了七、八分,拱手道:“真是不打不相识,说心里话,我很佩服你们这些中原的英雄豪杰。我就斗胆当自己是这铁索桥的主人,既然是主人理应主动带路才对。”说罢迈步上桥,并没有半分不悦。 尹兰这才点点头,众人牵着马跟随白桂到了对面,陆崖才问道:“白兄,这关已经极为艰险,不知道明月公主还打算怎么‘招待’我们?” 白桂笑了笑,“你们从此桥过来实际上是走了近路,若是绕远走大路的话,就算骑马恐怕还要再走上五天才能到叶密立。公主给你们三天期限,也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准时到达。我只是负责守在这里,公主她怎么安排……你们到了前面便知晓。” 尹兰问道:“那不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走呢?” 白桂道:“从山路下去,山口有间大石屋,那里有个老婆子,你们在那休息一晚。” 付二探道:“我弟妹问你怎么去那个什么立,怎么说些不相干的话?我饶你一命,你也应该多透露些消息给我们才对。” 白桂想了想,道:“好吧,那老婆子阴险毒辣,如果你们能活过今晚,明天我就会告诉你怎么走了。不过白某也是奉命行事,其他的细节不便透露。” 翠竹怒道:“好没道理,难道非要除掉崖哥哥那个公主才甘心吗?最多我们不去那石屋也就是了,干嘛还要以身犯险?” 付二探赢了比武,兴奋异常,连忙喊道:“要去,要去,像这样的事情一辈子能有几次?抓住那个老婆子,向她问路,她要是不说,便叫老大配了她,老大配完了老四配,老四配完了大白配,大白完了是大黄……” 陈一华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你他娘的怎么不去配?” 陆崖知道付二探又发了失心疯,喝道:“快些住口。” 白桂却笑道:“你们想去叶密立就必须到那石屋住上一晚,如果你们不去,明月公主会以为她的计划失败,将有更多的高手来。另外你们不去的话,也会连累我的。” 尹兰担心地看看陆崖,等他拿主意。陆崖也觉得这公主当真是胡作非为,偏偏就认定我是个淫贼,想了这么多鬼主意来收拾我,难道我陆崖还怕了不成,此次定要破了所有的机关,叫那公主知道知道中原武林多的是英雄好汉,想到这傲气顿生,笑道:“多谢白兄告知,我们一定去住。” 尹兰摇晃着他的手道:“崖哥哥……” 陆崖微微一笑,“放心,我们到那里一切小心也就是了。” 白桂点点头,“果然豪气干云,白某佩服得很。那我就祝你们马到成功。” 辞别的了白桂,众人沿着山间小路一直向下走了一个多时辰,果见山口处有一所石屋,虽然已是深夜,那石屋里还亮着灯,只不过那灯光绿油油的,一晃一晃,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幽兰和翠竹同乘一匹马,因有伤在身,此刻已然睡熟,翠竹怕吵醒了她,低声道:“这就是那个石屋了?怎么亮着绿色的灯,好吓人啊,崖哥哥,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陈一华道:“难……难道这次真……真见到了鬼火?” 尹兰皱着眉头,道:“鬼火倒未必,我以前读过一本道士炼丹的书,只需将一种驱虫药,放到去了水的烈酒中点着,那火焰就是绿色的了,这倒也没什么了不起。” 陆崖奇道:“烈酒怎么去掉水?” 尹兰道:“用石灰粉,过程很是复杂,难度也不小。可见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用毒的行家,翠竹说的有道理,崖哥哥,我们还是绕路走的好。” 话音刚落,石屋里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小姑娘倒是有些见识,绿色的灯更亮一些,我老眼昏花看不太清楚。几位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住上一晚吧。” 忽然道路两旁烈焰暴起,把其他出路全部封死,烈焰喷出的刹那,四周轰隆一声巨响,将幽兰从梦中惊醒,睁眼再看四周火光冲天,只有石屋一处无火。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翠竹解释道:“来到那个石屋了,看来如今想不去住也不行了。” 陆崖对屋内喊道:“那就有劳婆婆款待了,不过你这待客之礼倒是特别。” 屋内嘿嘿冷笑两声,“能走到这里,看来你们这些无礼之徒有些本事。快进来吧。” 石屋前的大门吱扭一声自己打开,众人下马进到屋内。才一进来,身后石门咣当一声,紧紧闭住,两侧小窗也被石头堵死。说话之人更是连影子也寻不到,偌大间石屋只有一个房间,里面的一应家具用品也都是石头制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绿色的火光忽明忽灭,照在墙上的一副巨画之上。 画中一个美貌妇人金发碧眼,衣着半裸,众人看这美妇均觉得脸红心跳,若不是一条巨蛇自那美女腰间盘身而下,正在向看画之人吐着血红的舌头,那便更诱人了。 几名女子对此画看了一眼便害羞地不敢再看,陈一华和付二探则直勾勾地盯着那画像,眼睛就此不愿再离开,陈一华忽然转身问道:“你……你们三个脱……脱光了是……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尹兰轻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你?” 付二探道:“这个娘们长得可真俊俏,我见过那么多美女,没有一个长成这样,毛还是黄的,那眼睛还是蓝的,太奇怪。” 陆崖暗想,那可未必,至少兰儿和向南就比她要美丽得多。 可这美女图似有魔力般,将两个憨货牢牢吸引住了。唯独陆崖却不为所动,说道:“她是色目人,没什么奇怪的。” 翠竹忽然道:“为什么你两个师兄对此画如此着迷,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呢?难道你还是正经人了?” 幽兰低低地说道:“那……那定是因为尹姑娘在他身边,故此他不会在意别的女子吧。” 翠竹闻听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头去看尹兰,却见尹兰眉头紧锁,看着那幅美女图,对幽兰的话似未曾留意。 付二探和陈一华又看了半晌,忽然径直向那美女走去,尹兰忙喊:“快回来。” 那二人充耳不闻,依旧着了魔一般慢慢地向前走,此时付二探满心满眼都只有画中美女,平时最爱说话的他此刻声息皆无,便如失魂落魄一般。 陆崖也看出其中有异,但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兰对翠竹道:“快过去给他们二人各刺一剑。” 翠竹奇道:“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 翠竹还在犹豫,尹兰抢过宝剑对着陈一华和付二探的屁股各刺一剑。二人觉得屁股忽疼,回过神来,还未等问清楚怎么回事,尹兰已经摘下头顶上的花帽,将绿火压灭,整个房间漆一片。 付二探和陈一华正要询问尹兰想干什么,忽觉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就听四面八方均传来那婆婆的笑声,仿佛好几个人同时大笑一般,尹兰怒道:“老太婆,别再装神弄鬼了,你这套把戏骗不到我们。” 笑声戛然而止,接着身后灯光亮起,传来那苍老的声音,“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姑娘倒是机灵得很。” 众人赶忙回头,一个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如豆的灯光照在她狐媚绝伦的脸上,那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深蓝色的眸子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 陆崖暗想,眼前这个妇人怎么和画中的美妇长得一模一样?再回头向那幅巨画看去,画里的那条巨蛇的头已经不见了。一条真正的毒蛇从画中游走而出,正对着陆崖吐着长长的信子。(未完待续。) 第76章(上)千篇方智破危局 那美妇见陆崖回头,笑道:“不用看了,那个人就是我,那条蛇是活的。” 众人心里暗暗称奇,按照白桂所说此处应当住了个婆婆,可面前的妇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无论如何也不像个婆婆,只是那声音苍老沙哑,与她的外貌极不相称。 陆崖问道:“敢问你就是此处的主人吗?” 美妇点点头,“老身叫龙桃,他们都叫我龙婆婆。” 陆崖微微一笑,拱手道:“龙婆婆,那不是把你叫的老了,看年岁应该叫声龙姐姐才对。” 龙婆婆点点头,道:“淫贼嘴倒是甜,油腔滑调,不过对我老婆子来说多俊俏的小伙子我也不放在心上。但是我却奇怪,那两个人都对我的画像如此着迷,为什么你这个淫贼反倒无动于衷呢?” 陆崖笑道:“因为我不是淫贼,我心中只有兰儿一人,故此比你再美上十倍的女子也不会动心。” 尹兰偷偷笑着,虽然明知道陆崖未曾对画像动心,不是如他所说一般,可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 龙婆婆向三名女子打量了一番,指着尹兰道:“她就是兰儿?” “不错,她是我的妻子。”陆崖道。 龙婆婆又把尹兰仔细看了看,瞧得尹兰也有些不好意思。龙婆婆这才说道:“果然美若天仙,只不过你为什么会不动心呢?奇怪,奇怪。”说着摇了摇头。 尹兰道:“你这画虽然画得栩栩如生,灯里燃烧的摄魂夺阳散也用得恰到好处,并不是他不动心,而是你的药对他没用。故此他才能保持清醒,不被画中美人迷惑。” 龙婆婆惊奇地看着陆崖,“怎么会?” 尹兰接着说道:“其实你的算盘打得很好,只要男人中了毒便不由自主地向那幅半裸的美女画走去,你的毒蛇就潜伏在画中,只要他们一接近美女,便会被那条蛇咬住,就算不死,也必然中毒。可惜你疏忽了一点,既然我知道你这绿火是怎么来的,那定然就会知道你这绿火和那画像的作用。绿色的火焰不是为了让你看得明亮些,而是为了叫那条青蛇,不至于那么显眼。” 龙婆婆冷笑两声,也不隐瞒,“全说对了,真是想不到,中原居然有这么了解我们漠北用毒之法的人。” 陆崖闻听也是一怔,奇道:“什么夺阳散?难道我不入迷,不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吗?” 龙婆婆道:“那得问你自己,干嘛问女孩家,你就没有对其他的女子有过心动的感觉吗?” 陆崖又是一怔,若说没有那就等于是骗了自己,至少与向南在一起时曾有过,他自己也知道若是没有尹兰,那他一定会很喜欢向南,又想起在王府凉亭里抓着素梅的小脚时,也曾经心猿意马,只不过他都克制住了内心的悸动。他不禁怀疑难道看到这幅画后,没有失魂落魄的原因真的不是自己如一之心? 尹兰见他如此,知道他也曾为色所迷,便笑道:“崖哥哥,你果然是淫贼呢。” 陆崖连忙解释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翠竹随口说道:“你……你抱……抱过郡主,还看过我们姐妹……” 陆崖脸上一红,道:“那……那是不得已。” 尹兰微微一笑,道:“不必解释,没做过不需要解释,做过就更不需要。” 陆崖见尹兰面带微笑,可她说的话却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对付敌人陆崖有无数的智计,偏偏在尹兰面前他便一筹莫展。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呢?好像在你面前我总是有理说不清。” 龙婆婆道:“那是因为你太喜欢她,你担心她生气,怕失去了她,怕再也见不到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是换做你身边那两个小子,你恐怕也就不会这么在意这句话了。” 尹兰听了龙婆婆的解释,反倒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之感,笑道:“婆婆倒是看得明白呢。” 龙婆婆点点头,道:“就算他说的均是实情,并非一个淫邪之徒,可我这摄魂夺阳散又怎么会失效呢?绝不可能是因为你在场的缘故,莫非他不是男人。”说着朝陆崖看去。 尹兰道:“他的确是个男人,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他?可他现在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一点内力有没有,你的摄魂夺阳散的确是厉害,不过只对有内力的男子有效,他一点内力都没有,你说那药还有用吗?” 陆崖嬉笑道:“想不到没有内力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尹兰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继续对龙婆婆说道:“你费尽心机想要置崖哥哥于死地,可又未曾想他的身边会有女子,也没料到女子里会有人看破你的机关。火中虽然有摄魂夺阳散那样的催情迷烟,可你更没想到这迷烟对崖哥哥一点作用也不起吧。” 那龙婆婆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月公主说他武功奇高,不可能一点内力也没有啊。” 陆崖笑道:“兰儿你真厉害,为夫好生喜爱啊。” 尹兰这次再也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接着又收起笑容,对龙婆婆说道:“他吃了百草还阳丸,故此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内力全失,信不信就由你了。至于没有内力的崖哥哥怎么战胜的明月公主,我就不得而知了。” 龙婆婆这才相信尹兰所言非虚,但明月公主也绝对不会说谎骗她,便道:“既然他没有武功,那今天所有的男人就已经都没用了,你这么明白药理,定然武功卓绝,老婆子和你比划比划。” 翠竹忙道:“尹姑娘也不会武功,你要打架就跟我打。” 尹兰心中惊奇,想不到平时只会和自己作对的翠竹居然在此危急时刻挺身而出,陆崖没有内力,付二探和陈一华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幽兰有伤在身,自己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与龙婆婆打的,也就只有翠竹一人。可翠竹武功低微绝对不可能是龙婆婆的对手,更何况在墙角处还有一条虎视眈眈的巨蛇?(未完待续。) 第76章(中)千篇方智破危局 此刻越是危急,尹兰便越发冷静,淡淡一笑,说道:“翠竹姐姐,婆婆都已经五十几岁了,她自重身份,又怎么会你这晚辈动手呢,你快退下吧。” 尹兰是想叫翠竹不要动手,拖延些时间,等陈一华和付二探醒来,己方便多些胜算,哪知翠竹莽莽撞撞,不解其意道:“她明明不到三十岁,你怎么反说她是五十几岁?还一口一个婆婆,你不怕羞吗?” 尹兰心知翠竹是个冒失鬼,此时不能与她纠缠,转而对龙婆婆说道:“婆婆今年应该有五十多岁,只不过善于用药,故此才显得这么年轻。只可惜妆容虽好,却难掩眼神中的老态。婆婆二目矍铄,足见内功精湛,可眼神中似有一线浊气,并不能如年轻人一样清澈透明。” 龙婆婆一愣,揉了揉眼睛,接着问道:“简直是胡说,那你倒说说我用了什么药。” 尹兰微微一笑,道:“这个可难猜,因为中原和漠北的用药定然有些不同,不过据《千金遗》记载,妇人欲脸白娇红,莹面如玉,需用朱砂二钱,雄黄五钱,轻粉一钱研为粉末,晚间用鸡蛋清调匀擦脸,次日早上洗去,百日之后,脸上便如桃花般娇艳,不知道漠北是用什么保养的呢?” 龙婆婆冷笑一声,“似这样就成了?漠北可比中原复杂得多,蛇胆四十个,羊羹粉五十两,万毒狼蛛等物。” 尹兰心中一动,原来这龙桃十分爱惜自己的容颜,她虽然问出这样的话,但心里其实更有兴趣听下去,如此是最好不过,便又道:“原来漠北用药都是些毒物,那自然是不行的。中原驻颜之法,比起这个简单得多,这是外用的药,内服的药更加有效,而且方法可多了,比如杨贵妃啊,西施啊,都是各有各的办法。” “且慢,”龙婆婆忽道,接着吹了个口哨,那条巨蛇乖乖回到画里,这时,陆崖等人才发现,画蛇的位置最下面有个洞,那条大蛇就是从洞里将蛇头露出,与美女图融为一体。 龙婆婆提着油灯,推开巨画走了进去,原来那画是一扇门。 尹兰心中一紧,莫非我猜的不对,她要取什么东西对付我们?陆崖偷偷凑过来问道:“你是不是这么保养的?” 尹兰拧了他一把,叫他住口,低声道:“瞎说的你也信!”陆崖捏了一下尹兰的鼻子,道:“真的把我也骗了。” 尹兰愁眉不展,道:“希望骗得了她。” 这时龙婆婆从画后面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纸笔,将油灯放到桌上,坐了下来道:“现在你说说,还有什么方法?” 尹兰大喜,知道龙婆婆此刻倒不想与翠竹动手,一心只想叫自己变得漂亮些,既然中原有比自己更好的方法,如何不虚心学习?便道:“那好,我一边说,婆婆便一边记下。” 果然龙婆婆点点头,道:“你说吧,不过你要是说错了,我可饶不了你。不光这个小淫贼,连你也休想从这出去。” 尹兰表面上装作胸有成竹,说道:“我也只是按照书上记载的说,对与不对的,可做不得准,不过婆婆试一试倒也无妨。”尹兰心想你将来用错了药,长个疖子长个癣什么的我可不负责,这都是书上说的。 “快说吧。”龙婆婆有些不耐烦了。 尹兰道:“我还有个内服药方,说与你听听,据《奇方类抄》记载,用白菊花一两,腊梅汁半碗,白果一两、白蜜一两,白酒半盅,将白菊花和腊梅汁一起蒸熟,去掉汁液,取剩下的残渣和白果一并捣烂再和白蜜共研,睡前用白酒服下,如此坚持,百日之后便可颜若处子,美艳不可方物。” 龙婆婆忽然停下笔来,问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尹兰暗想,确实太容易了些,得编些不容易取的东西才行,便又道:“那自然不行,还有药引子呢,最是难找。” “药引子?是什么?”龙婆婆急道。 此时也不容尹兰多想,便随口说道:“尚未喂食的人乳半盅。”陆崖想笑也不敢笑,只好转过身去,假装查探师兄的状况。 翠竹和幽兰觉得有些害臊,便是尹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编出了这么个方子。 龙婆婆一皱眉,把笔放下,“这……这个虽比我的方子好一些,不过也同样是难找。”忽然站起身来,想了想道,“也难不倒我,你和那个淫贼今天就洞房,待产下孩儿,第一口人乳给我就好。” 尹兰大为窘迫,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翠竹忙道:“瞎说,这么多人怎么洞房?” 龙婆婆怒道:“那有什么不能,那两个已经迷迷糊糊的家伙,我和他们去里面的。这个淫贼和她洞房。” 幽兰也奇道:“那我们去哪里,多羞人?” 龙婆婆道:“自然是也和这个淫贼洞房,这样你们也就不需要害羞,我也能得到三个药引子了。” 陆崖早就憋不住笑了,听龙婆婆这么说,故意大声笑道:“这个方法真是太妙了。” 三个女子齐向他打来,齐声道:“你想的倒美。” 陆崖道:“这是婆婆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这次不是我要当淫贼,而是她叫我当淫贼。” 龙婆婆闻听摇摇头,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做的确不太好,若是如此岂不是成全了他?” 翠竹道:“就算尹姑娘和崖哥哥产下孩儿,那也要十个月以后了呀,你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我们怎么赶赴明月公主的三日之约?” 龙婆婆猛然惊觉,指着尹兰怒道:“好啊,你莫不是故意说一些莫须有的方子来拖延时间?” 尹兰心里责怪翠竹坏事,表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是婆婆问起我才说的,这个方子不行,我还有其他的方子。” 龙婆婆疑惑地问道:“哪会有那么多方子?” 尹兰也不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根据《唐宫密传》记载,取皂角3两,天花粉、无根水、零陵香、白立、甘松、山茶、白附子各二两,研成粉末,用陈皮水冲服,也可驻颜,三年之后就有成效。只不过用药期间不能被风吹,否则就会被药力反噬,变得更老了,书上记载杨贵妃用的就是这个方子。” 龙婆婆摇摇头,道:“不妥,不妥,我久居漠北,每日里狂风不断,而且王爷和公主总有用我之处,哪里能三年不被风吹?” 尹兰道:“那我还有别的方子。” 当下尹兰一连又说了几百个奇奇怪怪的药方,里面的确有很多美颜的药物,龙婆婆听那些药材与自己所用的有部分相仿,故此那龙婆婆对尹兰的话深信不疑。 尹兰深知药物习性,所说真真假假,又引经据典,莫说是龙婆婆相信,就算陆崖明明知道尹兰的话不是真的,也对那些方子信以为真。只不过尹兰所说的每个方子要不是有完成不了的禁忌,要不便是药引极难取得,龙婆婆连说“不妥、不妥。”“不行,不行。”总之是没有一个可以称心如意。翠竹和幽兰早就听得困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打盹。可龙婆婆和尹兰却津津有味,越聊越是投机,丝毫不把周围的人放在心上。 陆崖趁此机会暗暗观察石屋,见四周门窗紧闭,并无一丝孔隙,唯一有亮的就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陆崖暗想,白桂说只要熬到天明,那龙婆婆自然会放他们走,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又怎么会?这里已经完全与外界隔绝,就算天亮我们也不会知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付二探幽幽地说道:“屁股疼、屁股疼,”手揉着屁股道:“哎呦,谁他娘的刺了我一下,是不是你。” 付二探一醒,陆崖立时明白,白桂的意思是等到天明,那龙婆婆所施的药力便过了,如果众人不被药力所迷,那就可以联手对付这个龙婆婆,自然也就是活过了今晚。陈一华内力较深,中毒也就深,尚未醒来,看来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只是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这黄毛妖婆会不会又有什么诡计。 龙婆婆此刻也觉得不太对劲,尹兰正在说着药方,她却将手一摆,“等等,是不是白桂那小子和你们说了些什么,你故此在这拖延时间?” 尹兰道:“我不知道婆婆的意思,刚才那些这都是婆婆问起我才说的。” 龙婆婆冷笑一声,“太专注了,终不是什么好事。险些坏了大事。” 陆崖早看出有些不妙,果然龙婆婆话音刚落,忽然伸出二指向尹兰眼睛戳来,她离尹兰很近,出手又快,尹兰根本就来不及闪躲。 就在这时,忽听陆崖喊道:“看暗器!” 龙婆婆听到耳边风声响动,急忙收回二指闪身接住来物,啪的一声,攥在手中,笑道:“小小把戏……”话未说完,才看清手里拿的是陆崖的一只臭鞋。 原来陆崖见付二探转醒,龙婆婆神色有异,早就有所防范,见她出手,连忙把自己一只鞋踢了过去,他脚踢飞石的功夫自比不了谢三安那么快,而且又没有内力,但准头还在,就这么一甩,便救下了尹兰的一双明眸。 龙婆婆手里拿着臭鞋,好不恶心,赶紧扔掉,“这就是暗器?好臭好臭。” 陆崖两个箭步上前,将尹兰拉在自己身后,“从中原到漠北走了个把月,这只臭鞋也不曾洗过,所以才这么臭。”(未完待续。) 第76章(下)万毒女红颜已去 陆崖两个箭步上前,将尹兰拉在自己身后,“从中原到漠北走了个把月,这只臭鞋也不曾洗过,所以才这么臭。” 尹兰异常快速地说道:“我有办法叫你变得香香的。取零陵香、猪谷香、草香、麝香、香日草各三两,用永红花、藏红花、茉莉花、芙蓉花、丹桂花一起熬成汤汁,这些药多一样也不行,少一样也不行,沐浴之时放进热水中,香料随着毛孔侵入肌肤内,保证让你香气扑鼻,连出的汗也是香的,永远都不臭了。而且这个方法还能滋阴补阳,对身体大有好处。” 见龙婆婆犹豫了一下,陆崖故意在尹兰身上闻了闻,赞道:“怪不得你这么香呢。叫我喜欢的很呢。” 龙婆婆一听又忍不住问道:“真的?” 陆崖道:“难道你刚才没闻到吗?兰儿身上一直都是很香的。” 龙婆婆想了想,刚才和尹兰说话之时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有若无,便对尹兰道:“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尹兰又说了一遍,龙婆婆提笔记下,然后站起身来道,“好了,先记这么多,方才你的眼睛没取到,现在再来取。”说罢又要动手。 陆崖忙道:“龙婆婆不是想学习中原的驻颜之法吗?为什么要取兰儿的眼睛。” 龙婆婆冷笑道:“她只需要会说话就行了,用不着眼睛,她的眼睛那么美说不上要迷倒多少男人,不如就给l 我吧。” 说罢使了一招穿云手,直取尹兰双目,陆崖如何能袖手旁观,赶忙用了一招揽雀尾,扶住龙婆婆手腕,将她的力量转到一旁。 龙婆婆一惊:“你不是没有内力么?” 陆崖微微一笑,“力气还有啊。” 龙婆婆哼了一声,“早该想到你们故意诓骗我。”她见陆崖化解了她的穿云手,如何还能再信他的话,当下五指力扣成爪,向陆崖脸上抓来。陆崖闻到一股辛辣之气直冲鼻孔,便知龙婆婆指甲内有毒,不敢去迎,把头一低,从她腋下穿过。 忽听背后裂帛之声,陆崖肩头的的披风已经被龙婆婆抓出五条长长的裂痕。 付二探在旁顾不得疼痛的屁股,抢先一步接过龙婆婆后手的一掌,伸出右手将她手腕抓住,“要打和我打,刚才在断崖已经胜了大白一场,再来一场也是无妨。” 他虽说着话,手中却不怠慢,对着龙婆婆小腹飞起一脚。龙婆婆抬起膝盖护住要害,道:“你倒厉害!”左手早向付二探头顶拍来,付二探忙出拳相抵。 陆崖惊呼道:“小心,她手上有毒。” 付二探闻听,身形略侧,让过掌风,但仍觉得一股辛辣之气刺得自己有些睁不开眼睛,赶忙变换方向,手臂画了半圆,向龙婆婆手腕抓去。龙婆婆这一掌本来如灵蛇吐信,又狠又疾,被付二探抓住手腕,就如同毒蛇被抓住了七寸,说什么也动不了。 龙婆婆大怒,“快点放手!” 付二探笑嘻嘻地答道:“放不得,放不得,毒蛇会咬人的。” 龙婆婆忽然把口一张,一点寒光从口中喷出。付二探身法好快,松开龙婆婆的两只手腕,向后翻个跟头,险险躲过。叮地一声,暗器落地,却是一根两寸多长的丧门钉。 付二探道:“好端端的干嘛向我吐痰,你吐我也吐。”咳嗽一声,把一口浓痰吐向龙婆婆。 龙婆婆虽然阴险,可是最爱干净漂亮,这口痰虽然伤不了她,但毕竟极为恶心,眉头一皱,向后急避。付二探见她怕这个,嘿嘿怪笑,口水一个劲地往龙婆婆身上招呼。 龙婆婆一边躲闪,一边怒道:“你……你这个无赖。你们这些人都是无赖!”虽然生气,终究不敢上前。 如此一来龙婆婆只守不攻,渐渐处于下风,只觉得颜面扫地,心头火起,怪叫一声,将外面长袍褪下,向付二探丢了过去,付二探正吐得高兴,忽见龙婆婆把衣服扔了过来,便伸手去接,哪知衣服里面一条毒蛇窜出,正咬在他手背上。手背立时肿起,一阵酸麻。“好啊,你又使阴招。”说着将毒蛇扯下往地上一丢,用脚踩死。 尹兰连忙道:“二哥,先别动气,我来看看。”说罢快步走上前去。 龙婆婆哈哈大笑,忽然从袖子中飞出一把短刀,直奔尹兰而来。 陆崖大吃一惊,这龙婆婆身上到处都是毒物,料想这把匕首也有剧毒,说什么也不能叫她伤了兰儿。抢上前去,将披风在龙婆婆面前一抖,引开龙婆婆的眼神,左脚对着匕首的用力一踢,那匕首本已使足了力气,被陆崖一踢改变路线,向上飞去,铿锵一声插入房顶的石头中。 龙婆婆大惊道:“还说你没有内力?” 说罢双掌舞动又向陆崖扑来,陆崖不敢硬接,微微侧身让后龙婆婆手臂,同时在她手肘处向前一推,又向后一拉,说了声,“倒下!” 轻轻一推一拉,龙婆婆身子便不由自主向后倒下,心中大惊,现在她明知道陆崖用的是借力打力,但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却是极为少见,比起自己强得太多。这一拉,力量虽然不大,她竟无法化解,被陆崖在空中带了个跟头,扑倒在地。 陆崖虽将她打倒,但实际龙婆婆未伤分毫,她满身是毒,陆崖一时也不敢上前。龙婆婆已知道陆崖虽然没有内力,但是摔倒自己的手法极为奇特,暗想与陆崖明刀明枪地打斗未必就能胜,也不敢冒然进攻。 两人对望半晌,都在想着对敌之策,可均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 龙婆婆忽然起身笑道:“好,你们厉害,等我放你们出去。” 说着打开巨画钻了进去,陆崖也不敢上前阻止,见她入内,才回过身来问尹兰,“二哥怎么样?” 再看付二探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受伤的手臂被尹兰用带子勒住。尹兰道:“不碍事,我已经给他吃了蛇毒药。”说着从发髻里取出一根空心银针,轻轻刺破付二探被咬伤的手背,毒血顺着银针一点一点滴下。 陆崖欣慰地说道:“兰儿,我在想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才好。” 尹兰淡淡一笑,“别说傻话了,快想办法出去才是。” 这时忽听翠竹一声惊呼,“蛇,好多蛇啊!” 陆崖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的毒蛇从巨画的孔洞里钻出,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 陆崖赶紧上前把陈一华拉到一旁,怒道:“你这婆婆好不阴毒,说了放我们出去,却放蛇出来。” 画像后面嘿嘿两声冷笑,“我是要放你们出去,等你们死了,自然我就让你们出去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想杀了你们,那小姑娘懂得那么多药方,死了实在是可惜。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已经很美丽了,根本就不需要你们中原的什么驻颜之术。更何况那些方子都那么难做,我还是用自己的好了。” 尹兰忙道:“其实还有美瞳之术,你皮肤再美,可眼睛也是骗不了人的。” 画像那边半晌沉默,想是龙婆婆再思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一声叹息,“在美丽也比不了那些少女了,你们死吧。”说着画像后传来阵阵笛声。那群毒蛇仿佛听到命令般一起向这边爬来。 众人慢慢向门口退却,眼看毒蛇越来越多,几乎便要把整个地面都要铺满。 幽兰忽然道:“尹姑娘,快想想办法呀。” 翠竹也道:“你学医那么久,快说怎么对付这些毒蛇?” 龙婆婆忽然大笑道:“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毒蛇,她就算有蛇药,能救得了你们几次?” 毒蛇慢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渐渐向众人逼近,速度很慢、很慢,但那圈也越来越小,虽然尚有段距离,但越是这样慢慢地爬过来,便越让人觉得害怕,那龙婆婆定是有意要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时不时便怪笑两声,停止吹笛,毒蛇也便停下一会,越是这样越叫人毛骨悚然。翠竹和幽兰几近崩溃,想到不久便要被这些毒蛇爬到身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咬死,当真是凄惨无比,翠竹后退几步拍打着石门连声惊呼道:“救命!救命!救命啊!” 付二探连蹦带跳,撮着手也是一筹莫展。 陆崖和尹兰此刻却越发沉着,虽然他们也害怕,但也只是紧紧攥住对方的手,似乎只要把对方的手紧紧握住,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无所畏惧。 陆崖轻声道:“兰儿,你怕不怕?” 尹兰将陆崖的手捏了一下,“自然是很怕,但怕也没用啊。” 陆崖道:“如果必须要死,但是有你在身边我也没什么遗憾。” “只是这样死法有些残忍。”尹兰低语道。 陆崖将尹兰拉到身后,“要死的话叫我先死吧,你在我后面,毒蛇咬的话先咬我。” 龙婆婆冷笑一声,“都要死,先死和后死有什么分别,你倒是有情有义,但是没用。” 尹兰也不理会龙婆婆的冷嘲热讽,对陆崖道:“你怎么人心丢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有办法的。” 话虽然说道这样坚决,可尹兰心中却在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77章(上)战群蛇救命之火 就在这时,陈一华悠然转醒哼哼了两声,忽道:“妈呀,这么多蛇!”这一惊连口吃也好了。 陆崖大喜,道:“太好了,莫非天亮了?” 龙婆婆冷冷地笑道:“哼,天亮了又怎么样?” 陆崖道:“你的这些毒物定然怕光,天亮了肯定就不灵了。” 龙婆婆一愣,旋即又笑道:“你猜到了又能如何,你看看四周,门窗紧闭,一点阳光也没有,你们这些人还不是一样要死?” 陆崖本来也是猜测,听龙婆婆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有了把握,对陈一华道:“师兄你醒的太是时候了,快把石门打碎,我们便得救了。” 龙婆婆哈哈大笑:“我这石门众有千斤,他能打得碎吗?就算他内功精湛,等到打开了,你们也都已经死了。” 陆崖也不理会龙婆婆的冷嘲热讽,对陈一华道:“快打,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越快打开越好。” 陈一华闻听不敢怠慢,叫了声“好”,挥动铁锤般拳头向那石门猛力一击,轰隆一声,石门只是稍晃动一下,陆崖心中叫苦,看来石板甚厚,果真一时不能打开。 龙婆婆在暗处看得清楚,虽然这一拳无法打开石门,但那傻小子的确是天生神力,恐怕一道石门阻拦不住他,便将笛子换了个曲调,两条较大的毒蛇竟然嗖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直奔陈一华咬来,翠竹虽然着慌,见毒蛇扑来,本能地唰唰连劈两剑将其斩为四截,她剑法本来就快,情急之下反应也迅速许多。 两条断蛇刚刚落地,又有几只扑上,幽兰也连忙忍着腹内疼痛,提剑挥砍,她虽然受伤,但女子剑法轻盈迅捷,本就不需内力,故此也是无碍。 陆崖和付二探手无寸铁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暗暗后悔未把金鞕从马上取来。 尹兰猛见桌上那盏有毒的油灯,灵光一现,对陆崖道:“崖哥哥,快将二哥扔到桌上,把那两盏油灯取来。” 陆崖因为信任尹兰,也不问缘由将付二探拦腰抱起,向前扔去,付二探借他一扔之力,在空中纵了个弧线,轻轻跃到桌上,拿起两盏油灯,却发了愁。那石桌离门口甚远,这边无人扔他,却跃不回来,喊道:“取了油灯了,回不去啦。” 尹兰道:“用帽子扣着,把油灯扔过来。” 付二探依言而行,用头上的帽子扣住油灯向陆崖丢来。 陆崖接暗器的功夫一流,随手一抄,两盏油灯稳稳接在手中。 尹兰将陆崖披风脱下,用油灯点着,对着群蛇一阵摇晃,群蛇怕火,又不喜光,纷纷向后退去,任龙婆婆如何吹笛也不肯向前。 龙婆婆怒道:“小姑娘倒机灵,看你们有多少东西可以烧,烧完了衣服恐怕要烧人了吧。” 果然不到片刻,披风已经烧完,尹兰也不答话又将自己的披风点着,一边挥动一边向前迈步,群蛇退却了不少,留出了一片空地,付二探趁机向门口跃来,落下之时脚跟就在一条蛇的旁边。好在那蛇正向里面走,否则非咬他一口不可。 翠竹得空,也把披风脱下点燃,如此一来,群蛇果然不敢上前,尹兰把披风交到付二探手里,叫他继续挥动,同时把有迷药的油灯往蛇群里一丢,接着又把另一盏油灯丢了过去。那盏有毒的油灯里本来装的都是去了水分的醇酒,见火便着,而里面又有驱虫药物,冒出来的气味正是毒蛇厌恶的东西,再加上火光暴起,群蛇纷纷逃窜。 尹兰对付二探道:“二哥,贯注内力挥舞披风,把药气扇到对面去。”付二探不敢怠慢,将内力灌注到披风之内,披风鼓动如风,将毒灯里的药气全都扇到对面,群蛇无处可躲,不少毒蛇纷纷向洞内钻去,有几只比较耐药的依然向这边爬来,火烧得越来越旺,可如此一来,披风很快就会烧完,幽兰此刻也脱下外衣点燃帮忙,好在洪林送的异族服装里外几层,脱下一件也无妨,否则可就春光乍泄了。 龙婆婆见再也难以控制毒蛇,冷笑道:“可恨!我看你的火能烧多久?”笛声戛然而止,陆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火光一灭,龙婆婆就又会催动毒蛇进攻。 此时陈一华已经在石门上打了四十余拳,他虽然力大无穷,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已经打得满手鲜血,好在石门已经稍稍松动,他沉了一口气,后退几步,大吼一声向前冲去,用肩膀猛地对着石门奋力一撞。嘭地一声,石门飞起,落地时尘土飞扬。晨光直射而入,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此时哪里还能顾及太多,众人齐声欢呼,掩着二目奔出屋外。群蛇一来怕火、二来怕药气、三来最不喜光,纷纷退进洞内。 龙婆婆恼羞成怒,怒道:“出了房门也休想离开!”说罢推动机关,道路四周的火墙又猛然窜起。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翠竹急道:“难道她非要杀死我们不可吗?” 陆崖情急生智,忙道:“大哥,把石门铺在火上。” 陈一华猛然醒悟,举起地上石门扔在一处火上,火墙如同开了个小门,众人踏着石板飞快地逃了过去。幽兰有伤在身,走得慢些,裙角也被火苗点着,翠竹忙用袖子把火拍灭了。 陆崖留在末尾断后,但此刻火焰已经绕过石门向上窜起,将去路封死。陆崖也不及细想,飞身骑上大黄,喊了一声“架”,大黄四蹄腾空,从石门上一跃而过,屁股上的马尾巴险些也被点着,但总算安然无恙。可翠竹和幽兰的坐骑只是在原地又跳又叫,任二女如何呼喊也是不敢跳过火墙。 此刻龙婆婆手拿短刀冲出石屋,见众人已经逃脱,怒不可遏,手起刀落,将两匹桃花马一一刺死。只听她大吼一声,便要冲上前去再度厮杀。 忽听不远处有人喊道:“龙婆婆,且慢。” 众人顺声音看去,见白桂和洪林二人骑马赶到,白桂道:“婆婆,他们既然已经捱到天明,你老人家就不需要再动手了。” 龙婆婆心中不服,道:“他们那么多人,怎么算得了数?” 洪林道:“明月公主有令,叫你放他们过去。另外王爷有急事找你。” 龙婆婆哼了一声,收起短刀,“等一等。”回到石屋内,将机关关闭,顺手又把昨晚做的笔记揣进怀中。这才出门而去,经过众人身边之事,忽然又对尹兰道:“既然公主要我放人,我就只好放人,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这位姑娘。” 尹兰微微一笑,道:“你是要询问美瞳之法吗?” 龙婆婆点点头,“正是。” “冰片四钱,用冷水勾兑,将六钱芒硝溶于冰水内,每日洗眼,目光如童。” 龙婆婆道:“这个没有药引子吗?” 尹兰微微一笑:“平时吃些黄萝卜即可。” 龙婆婆还将信将疑,问道:“就这么简单?” 尹兰笑道:“之前我故意说些难找的药引子,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个美瞳之法我虽没有真正用过,但方子却是千真万确。其实兰儿看来,婆婆本来就已经很美,之前我说的那些方子是真也好,是假也好,都不能使你真正回到青春韶华,逝去的终归会逝去。婆婆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龙婆婆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朗声大笑:“妙啊,妙啊。逝去的终归会逝去,就算我再怎么年轻貌美,也回不去从前了,他……他还是只喜欢那个人。他……他……也老了。”龙婆婆连说了四个“他”字,可谁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是谁。 龙婆婆说完把昨晚的笔记从怀中取出,撕了个粉碎。又仔细看了看尹兰,见尹兰果然如仙子般靓丽,便对着她微微一笑,如花一般绽放,任谁也想不到,昨夜驱使那么多毒蛇要杀人的那个妖婆,会是如此美貌,只听龙婆婆朗声道:“多谢你的美瞳之方。”语气甚是豪迈,说罢便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第77章(中)展圣手异族村落 白桂对陆崖抱拳等人道:“你们顺着大路一直向西而行,便能到达叶密立了,还有两天的时间,你们也不必着急赶路,可在石屋内休息半日。” 陆崖道:“多谢白兄提醒,请问前方还有什么高手吗?” 白桂笑了笑,“过了龙婆婆这一关,我看恐怕没什么高手是你们这些人的对手,再来就得明月公主亲自出马才行,但她曾败于你,不知道会不会再做安排。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洪林道:“走吧,说的太多了。”二人这才催马离去。 翠竹嘟哝着道:“什么龙婆婆,简直是个老妖婆。” 幽兰道:“看来这一关我们也过了,那龙桃婆婆武功虽不是特别高,但却最难对付。若不是尹姑娘机智,恐怕我们熬不过昨夜。” 尹兰谦虚地说道:“说哪里话,昨夜是我们齐心合力方能度过此劫,若有一人不团结一心,我们也难逃生天。” 翠竹道:“尹姑娘别太客气了,若是依我那样大咧咧的性子,早就和那老妖婆拼命了,毒蛇那么多,大家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想起那些蛇,我现在还觉得害怕呢。” 幽兰也道:“尹姑娘大智大勇,不由得我们不佩服。” 三人至此前嫌尽去,翠竹和幽兰仍对陆崖有些不舍之情,但尹兰学识渊博,聪明机警,人长得又端庄漂亮,虽然不会武功,但在最危急的关头反倒比两人更有勇气,论才貌、论勇敢、论心智,二女都自叹不如,唯有主人或许可以和她比一比,可陆崖独爱尹兰一人,又怎么比得过? 众人也不敢再回石屋,只好在路边找了块阴凉的所在,简单吃了些干粮,换回了汉人的衣服,如此休息了半日,其间少不了便提起明月湖底发现水晶宫殿之事。尹兰闻听啧啧称奇,却也想不透里面暗藏什么玄机。翠竹问起陈一华能否到湖底去取水晶之时,陈一华含糊着答应,只说:那得看水有多深,太深的话,他也受不了。 陆崖却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尽快打听出向南的所在,还有就是去见一见明月公主,至于水晶的事只好暂且作罢。 待到未时许,众人方才起身继续赶路。如今只有大黄一匹马,便给幽兰骑了,行李也全都搭在大黄身上,陆崖因在石屋内吃了亏,便把宝弓和金鞕随身携带,他没有内力,暗想带在身边或许可以驱赶些野狗、草蛇。只是想到宝马良驹改成了拉货的,自己神兵在手,却只能做打狗驱蛇之用,心中也不禁怅然若失。 转过山口,走了没多远,见不远处有一条大路,直通山上,陆崖道:“那白桂果然没说假话,的确有其他的路去叶密立。” 翠竹道:“洪林说有很多高手阻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了所有的关卡。” 付二探笑道:“要我说,这明月公主也真是客气,我们大老远来了,怕我们绕远,故意指点了一条近路,又怕我们旅途寂寞,时不时就弄些鬼点子来折腾人。” 陆崖则紧锁眉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怕就怕像昨晚龙桃那样,忽施毒招,要都是这样的关卡,我们则有死无生,若不是兰儿机警,白桂事先提醒,再加上我们齐心协力,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尹兰却笑道:“我看未必,那公主如果要除掉你,不必费这么大周章,只需要派出一千铁骑,那我们就完了。” 陆崖道:“那也不见得,大黄日行千里,就算真有一千铁骑我也不怕,只是我们非要去叶密立不可,所以才没有逃走。” 翠竹哼了一声,给了陆崖一个白眼,道:“那是明月公主不知道尹姑娘给你带来了宝马,若是知道恐怕早就这么干了,何况你能自己跑了,难道丢下我们和尹姑娘不管了?” 陆崖挠挠头道:“那……那倒不能。” 尹兰道:“洪林早就先一步回去禀报,按理说明月公主应该知道崖哥哥有帮手到了,也就知道他有宝马,更知道那晚其实是误会了崖哥哥,她之所以不断派人来,我看无非是两个目的。” 陆崖和翠竹齐声问道:“什么目的?” “第一,她自然是不服气输给了崖哥哥,想叫崖哥哥难堪;第二,就是想试探一下我们这些人究竟有多大的实力。没准沙吾提也知道此事呢。” 陆崖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沙吾提的主意?” 尹兰点点头,“我只是想说沙吾提或许知道,究竟是不是沙吾提的主意却还真不晓得。” 幽兰此刻忽然接口道:“如果是那样可大大的不妙,沙吾提的武功深不可测,别说崖哥哥现在没有内力,就算是武功全复,再家上付二探和陈一华,恐怕也敌不过沙吾提。” 尹兰淡淡一笑:“就算沙吾提知道也不要紧,他想除掉崖哥哥,还需要先找到沐春风才行。之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拦我们,有可能是要知道崖哥哥的武功比在淳风庄之时有什么变化没有,若是他武功大进,反而危险呢。” 翠竹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陆崖道:“兰儿的意思我明白,我若武功大进,沙吾提可能以为沐春风已经把《圣书》交给我了,那他只需要抓住我就等于找到了《圣书》,可偏偏这两日的战斗,我并没有什么建树,他现在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没有内力,这就叫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内力全失的人还可以打败明月公主,故此他们便不断地试探。” 陈一华半晌没说话,此时忽道:“你……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大……大弟妹……说……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尹兰点头道:“嗯,崖哥哥和我想的差不多,总之沙吾提不会真的想要杀我们。表面上看此行极其刁难,实际上我们却有惊无险。就算昨晚我们被龙婆婆的毒蛇咬到,最多也就是先抓起来再说。” 付二探哈哈大笑:“那还怕个鸟蛋,咱们直接冲进王府,抓住那明月公主,拿她交换向南,然后去明月湖底,取了水晶,回到中原,还能发一笔横财。” 陆崖笑道:“二哥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但是抓明月公主可没那么容易,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人心瞬息万变,难保沙吾提和明月公主不会改变主意真的要了我们的命。” 尹兰也道:“确实也不太容易,洪林和白桂还好,昨晚龙桃其实已经有了杀人之心,只不过被我们逃了出来,她的杀意也就淡了。” 陆崖道:“总之一切小心为上,此去叶密立还有一日路程,希望不会再遇阻拦。” 此去往西,尽是笔直大路,万里苍穹点缀着大片浓重的云彩,翠绿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尽头,当真有“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一路上还见到三三两两的汉人,策马扬鞭,在陆崖身边风驰而过。陆崖心想,这些人莫不是都为了《圣书》而来。 行至黄昏时分,居然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是雨中的草原略显微凉,几人再不能在野外露宿,便寻找落脚之所。到了晚上,才看到不远处有个村落,几个人没有马匹,走了大半日,都感到疲累,再加上雨中前行,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只想快点到村子里好好休息休息。 几人还未进村子,村头忽然跑出三十余人,为首有个戴着红头巾的壮汉高喊:“阿囊死给,囊死给,莽哎!” 陈一华也大喊道:“说……说什么呢?” 付二探怪笑道:“这都不明白,他说:‘羊死了,羊死了,忙啊!’他们这是有口音,说得不清不楚。” 翠竹见那些人面有怒色,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可付二探不懂装懂,觉得有趣,便有意戏弄:“可能是这个意思,你能听懂,和他们多说几句试试。” 付二探道:“那容易,羊死了就死了吧,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几个人是过路的,住一晚就走。” 陈一华拍手叫好,“有……有两下子。” 那壮汉道:“莽哎! 巴郎哈马嘶塔你浪。” “这……这回说什么?”陈一华问道。 付二探挠挠脑袋,想了想道:“他们说把娘们和马送给我们。” 陈一华道:“厉害,厉……厉害。” 翠竹继续问道:“那他们为什么那么好,把女人和马送给我们啊?” 付二探本来就不懂,只不过陈一华一个劲地给他鼓劲,他便觉得自己说的对了,高喊道:“娘们儿你们自己留着吧,我们这三个娘们够啦,马可以给两匹。”回身对翠竹道:“他们要给,我哪知道为什么?” 尹兰扑哧一声乐出声来,“人家说的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陆崖奇道:“你又懂他们的话?” 尹兰点头道:“他们说的应该是这的土语,叫我们走。”本来那壮汉说的是几句骂人话,“他妈的,快滚。”但尹兰料想这么翻译过来的话,便要惹怒陈一华与付二探,最好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故此翻译过来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未完待续。) 第77章(下)展圣手异族村落 陈一华哈哈大笑:“原……原来是这么回事,老……老二说的不……不对呀。” 那壮汉见陈一华发笑,顿觉气不打一处来,从背后抽出一张猎弓,一箭向陈一华咽喉射来,陈一华仰头大笑,哽嗓处门户大开,也是他未曾想这些异族人说动手便动手,故此未曾防备。 那张猎弓虽不是宝弓,但连野兽也都射得死,何况是陈一华? 陆崖眼明手快,见状疾走两步,探左手抓住箭杆,运用借力打力之法,顺势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左手一扬,将箭枝甩了回去,他一甩之力虽然不大,但强弓之力却不小,羽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嘭的一声射进村口的木栅栏之内,那尾部的羽毛犹在颤动。 尹兰有些生气,用当地语言问道:“你们不许我们进庄,我们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用弓箭射我们?” 壮汉见陆崖露了这么一手,知道这几人来历不同寻常,又听尹兰会说他们的语言,便道:“你们难道不是汉人强盗吗?” 尹兰暗想,看来这些村民之前遭过一些汉人的洗劫,定是误会了,便道:“我们路过此地,有事赶往叶密立,天色已晚,又下着雨,想到此找个安身的地方,明日一早便登程赶路了。” 壮汉道:“既然不是强盗,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快走吧,我们桑塔村不欢迎汉人。” 尹兰叹了口气,对陆崖道:“他们之前受过汉人的掳掠,对我们充满敌意,看来我们只能冒雨赶路了。” 既然主人不肯留宿,那陆崖也不便叨扰,便对众人说道:“既然村民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这就走吧。” 话音刚落,忽听村子另一头,人喊马嘶,村子里也乱作一团。那壮汉忙招呼众人回去,回头对尹兰怒道:“还说你们不是强盗的帮凶?”说罢又是一箭射来。 陆崖轻轻抓住,将来箭一折两段,回头道:“定是真的有强盗来了,大哥和翠竹保护两个兰儿,二哥咱们过去看看。”说罢也不理其他人是否答应,拉起付二探向村内奔去。 幽兰道:“什么两个兰儿,我可不是。要去大家就一起去,彼此还能照应。” 尹兰也道:“他们言语不通,定然会发生很多误会,我们也快点跟上去吧。” 村内道路狭窄,土墙不少,加上村里很多人一起落荒而走,村子虽然不大,但陆崖和付二探几个转弯便不见了踪影。 二人刚转过一个弯来,便有村民用石子追打,付二探怒道:“我们来帮忙还打我们,太没道理。”村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横眉立目,反而把石头丢得更多了。 陆崖道:“二哥,这些人不知道我们说什么,还是赶快跑过去看看为妙。”也不理会那些丢来的石头瓦块,继续飞奔。 尹兰那边也好不了多少,陈一华要护着三名女子,挨得打就更多了。尹兰喊了几声,“停手!”虽然是这里的语言,但哪个听她的?只好急道:“似这样也不是办法,大哥快想办法把他们逼退,切莫伤人。” 陈一华心中恼火,本来要大开杀戒,偏偏尹兰不许他伤人,实在没办法,便将路边一棵小树连根拔起,舞成了个圆圈挡住石头和瓦块。顿时石头、瓦块反倒向村民这边打来,众人赶紧找土墙躲避,但陈一华力大,石头飞去,打得满墙尘土飞扬,后来他一时兴起,干脆急追几步,大吼一声,将一栋破旧土房当着村民的面整个推倒。石头瓦片劈头盖脸落了一身,他也不觉疼痛,依然大吼大叫,众村民见这人身高丈余,威风凛凛,当真如天神下凡,便一哄而散,有人喊道:“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尹兰灵机一动,喊道:“不要跑,我们是好人,是真主派来帮你们打强盗的。若是要杀你们,那大魔神早就把你们杀了。”尹兰知道这些当地人都信奉清真教,这么说也是为了使村民信任自己。 这回村民才听清楚,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尹兰说的是真还是假,但见陈一华力大无穷,尹兰美貌绝伦,果然也不伤他们性命,便稍微放心了些。 有个肩头中箭的老者,道:“你说你是真主派来的,为什么又穿着汉人的衣服?”说话时伤口还在向外流着血。 尹兰道:“那是因为真主去了中土,真主安拉的光辉照耀了世人,就连汉人也不例外,他叫我从中土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们的,我若和强盗一伙,便叫大魔神惩罚你们啦。” 老者忽然用汉语问道:“那你的确是汉人了?你带了帮手也是汉人?” 尹兰从陈一华身后闪出身来,向老者走去,幽兰急道:“尹姑娘当心!” 尹兰听到翠竹喊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笑道:“是的,真主还叫我带药给你们,在他的眼里,是没有种族的分别的。” 村民见尹兰般越走越近,眼神似笑非笑,美丽却不娇艳,妩媚又不失端庄,的确如仙子下凡一般的人物,众人目瞪口呆,皆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尹兰。噹的一声,一个猎户的钢叉脱手掉在地上,却无人知觉。 尹兰走到老者面前,用衣袖拂去老者脸上的尘土,轻轻掀开破损的外衣,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老者的伤口处撒了点药粉,轻声道:“老伯,有点疼。” 那老者茫然地点了点头,还未等想明白眼前这位仙子要做什么,尹兰已经用力将箭头拔出,鲜血喷得尹兰满手都是,她却依然微笑着说道:“再上些金创药就好了。” 说罢拿出另外一个瓷瓶,同样撒了些药粉敷在伤口上,边上药,边说道:“第一个药是止疼的,这个是止血的,不需要包扎,天气炎热免得伤口溃烂。明日我再与你换一次药,过几天就可痊愈。” 那老者愣了半天,低头看了看伤口,果然不再流血,又抬头看了看尹兰,这才道:“感谢真主,感谢真主。”说罢便要下拜,尹兰轻轻搀住,道:“你的心意,真主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对我行此大礼,你只要向心中的安拉祷告就可以了。” 一众村民至此对尹兰刮目相看,均相信她是真主的使者。尹兰又依次救治了几个伤号,这才道:“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矮瘦子、一个穿黄衣少年,他们都是帮你们来的,但是他们都是汉人,不懂我们的语言,你们千万别伤了他们。” 老者点头称是,回头对几个汉子说道:“穿黑衣服的是强盗,没穿黑衣服的是朋友,你们赶快去通知作战的兄弟,可别伤了好人。” 翠竹趁机走到尹兰身边,低声问道:“你这些鬼主意跟谁学的?” 尹兰道:“我之前在白莲教时,他们都管我叫圣女,也算不得和谁学的。” 翠竹捂着嘴巴坏笑道:“原来这些把戏你一早就会,怪不得把相公给迷成那样。” 尹兰也笑道:“我一直以为在白莲教里没学到什么东西,想不到这蛊惑人心的本事这么有用。只不过对崖哥哥我可从没用过呢,有机会也叫他信个什么教。”说起陆崖,尹兰又觉得好生担心,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未完待续。) 第78章(上)未曾想故友成仇 桑塔村后面,葡萄腾爬满了栅栏,细雨蒙蒙落到地上,纵横的水流形成了一道道小小的沟渠,如同蜿蜒小河四处流淌。本应该是静怡的雨夜,可地上的水流中却有一抹淡淡的血色铺散开来,如烟如雾。 不远处,一株白毛杨树旁,一名中年壮汉扶着树干用当地的话喊道:“草原的勇士们,保卫我们的女人和孩子,绝不能叫强盗……。” 话说了一半,一把长刀从背后穿身而过,回头看去,杀了他的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只能看到他一双眼漆黑如墨,中年汉子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把手中的猎叉向黑衣人刺去。 可那黑衣人实在太强,微微一侧身轻巧避过,左手在壮汉脸上轻轻一推,那壮汉死死瞪着黑衣人,就这样栽倒在树旁,黑衣人连衣角也不曾破损。黑衣人武艺高强,可那壮汉的眼神,却叫他觉得害怕。尽管自己做的是强盗,在中原也曾杀了无数的官兵,却从未如此害怕,今日屠杀这些不会武功的村民,心中忽然反而觉得一丝惊恐。 他把心一横,用刀将那壮汉双目斩去,连鼻梁骨也给切碎了,“叫你瞪我,叫你瞪我。你倒是再看啊?” 壮汉自然无法再看,也不会再喊疼,泪水还不曾留下,噙满着双眼,此时双眼连同鼻梁已经变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深沟,那黑衣人住手,见那壮汉的惨状,他心中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忍。但这一丝不忍也只是一瞬之间,因为背后又有一个青年人手提着一条大棍,向他的后脑砸来。 黑衣人听到风声,向左走了两步,连头也不回,长刀向后一擎,从那青年人腹中穿过,接着手腕向上迅速翻转,长刀画了个优美的弧线,便将青年人劈为两截。若不是在这偏远的村落,而是在疆场上,那他这一刀定会引来无数的喝彩声,可此刻,除了青年人轻轻地“呃”了一声,便只有身边的惨烈的厮杀声。那是他的同伴,和他一样也都在四处与人厮杀。 淅淅沥沥的雨水,使他觉得仿佛有些看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仇恨,还是自己本身就有一条做强盗劣根呢,他出卖了自己却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转念又想,我这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没什么错。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闯来两个穿着黄衣服的壮士,一个身材瘦小,但出手奇快无比,一个慢条斯理,但手法怪异,两个人赤手空拳,可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同伴都不是他二人的对手。 那小个子在人群里穿插往复,好似鱼儿穿过水草,就算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也毫发无伤。另一个是英武少年,虽然动作不快,可稍微摆一摆,扭一扭,自己的那些伙伴便步伐踉跄,站立不稳。那黑衣人见这人身影有些熟悉,走进几步,才看清,暗道:“那不是陆崖吗?他也来了?小人!” 他知道陆崖乃是实际夺了蒙古第一勇士的高手,武功高强,见他反帮助这些异类,颇为惧怕,呼哨一声,喊道:“风紧,扯了!” 那些黑衣人听到他一声呼哨,皆弃了陆崖,向村外跑去。 陆崖对小个子喊道:“二哥,追不追?” 小个子自然就是付二探了,打架的事他最喜欢,兴冲冲喊道:“既然已经开打了,就打个痛快,如何不追?”也不管陆崖,径自向这群黑衣人追来。 他轻功卓绝,这些黑衣人哪里跑得过他,没走多远,便被付二探超过。可付二探却不停步,继续向前追来,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喽啰,打起来不太过瘾,而是方才呼哨的那个人。 陆崖却没他这样的轻功,自然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这时尹兰等人赶到,奇道:“付二探呢?” 陆崖道:“追强盗去了,正好你来了,马给我。” 尹兰道:“他们那么多人……。” 陆崖道:“不妨事,他们不是我和二哥的对手,你和大哥在这里,我去去就来。”也未等尹兰答应,飞身上马,急追而去。 走了没多远,果然见一群黑衣人正慌慌张张地向前跑着,那群黑衣人见陆崖追到,喊道:“点子跟来了。” 陆崖见人群里没有付二探,也不理这些家伙,催马从人群中穿过,带翻了好几个喽啰。后面喊杀声不住,渐渐越来越小。 追出十几里地,才看到付二探已经与那头目交上了手,看来那头目的轻功也是不弱,只不过比起付二探来还差上一大截。 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那头目长刀在手,唰唰连砍两刀,喝道:“你也是汉人,为什么帮那些鞑子?” 付二探快如闪电,连躲两刀,笑道:“我可不管那么多,老四叫我帮忙我就帮忙。你欺负老四,就是欺负我,欺负我,就是欺负师父,欺负师父就该打。” 黑衣人也不知道他说什么,一招怀中抱月,对着付二探肩头斜砍过去,“我几时欺负老四?” 付二探提气上纵,翻了个筋斗,竟然站在刀背上,“就是刚才!” 黑衣人大怒,手腕一翻,刀刃向上直挑过去。付二探又是一跳,同时头下脚上,双手一合将长刀夹住,落地之时,纹丝不动。 黑衣人大吼一声,内力顿吐,向付二探直刺过去,付二探赶紧向后急退,那黑衣人只想将这一刀插进他的胸膛,但步伐终究是比付二探慢了些,始终插不到他。 这时陆崖赶到,从马上跃下,使了一招野马分鬃,先将黑衣人长刀带过一旁,同时抬脚踢向黑衣人的软肋。 但这个黑衣人非是之前那些小喽啰可比,见一脚踢来,蓦地将刀反拽回去,手腕一翻,刀锋转了个弯,向陆崖腿上砍去。 陆崖连忙收腿,从背后抽出金鞕,手腕轻转,将黑衣人长刀卷起。 黑衣人内力不弱,使足了力气,猛地将长刀向下反磕过去,他本想仗着自己内力深厚,把陆崖金鞕磕飞。哪知陆崖的鞭法刚中有柔,“风柳拳”的功夫竟给他用到了鞭法之上,黑衣人的长刀刚刚碰到金鞕,忽觉一股急速旋转之力紧紧拉扯着自己的长刀。 黑衣人大惊失色,急忙向后急夺,哪知不用力也还罢了,一用力那股反转之力就更强更急。黑衣人渐渐拿捏不稳,长刀划了个大圆圈,被悠然卷飞而走。 陆崖举起另一支金鞕,分心便刺,用的却是揽月金鞕里的“月起东山”,虽然没有内力,但金鞕前头已经被贾步平做成尖锥,就算是一个弱女子也能用它刺死人。 踢腿,抽鞭,卷刀,刺胸一气呵成,并无半分凝滞,陆崖一只脚未动,却已经将金鞕点在了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依然不忿,“无耻小人,你要杀我吗?” 陆崖奇道:“我是小人?你做强盗难道还是好人了?现在我要把你抓回去,交给村民处置。” 黑衣人冷哼一声:“陆崖,要杀你就杀,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陆崖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稍微一愣,那黑衣人已经捡起地上长刀,向背后一插,转身要走,付二探却又紧走两步拦住他的去路。 黑衣人回过身来,用刀指着陆崖喝道:“陆崖,你什么时候做了异族的走狗?” 陆崖心里一惊,奇道:“你又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黑衣人道:“卑鄙小人,你强娶了皇后,中原豪杰以你为不耻,如今你在忠义岛混不下去了,却跑到这里来充英雄好汉,帮起了番邦异族。你若杀我最多不过是多一条罪状,我的手下回去就说我是被陆崖那个无耻之徒害死了,倒也死得轰轰烈烈,想杀我就动手,不杀我,我就走了。”说罢又要走。 陆崖道:“慢着,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诋毁我?我和兰儿早就已成夫妻,就算中原豪杰都觉得我做的不对,但我陆崖问心无愧,你们这群人屠杀那些不会武功的村民,这件事又见得光吗?” 黑衣人笑道:“我们有几十个弟兄,回到中原后人们是听你一个人说的话,还是听大家说的话?我们杀那些人是为了报仇,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黑衣人说罢将脸上黑布慢慢扯下,陆崖一见此人,惊得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第78章(中)未曾想故友成仇 黑衣人说罢将脸上黑布慢慢扯下,陆崖一见此人,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哥?怎么是你?你当初不是说忠义岛分崩离析,要回故乡隐居吗?如今为什么来了这里?”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浏阳张道真。 “哼!”张道真冷冷地说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那日淳风庄分别之时,你已经说了不取《圣书》,可为什么今天你又来这呢?我早就表明自己想得到那本书,自然要来。你却心口不一,口口声声担心中原武林自相残杀,自己却偷偷跑到漠北。” 陆崖道:“事情并不是你所想那样,我是为了……” “不用解释了,没人会信你。”张道真打断陆崖,道:“中原武林谁都知道陆崖是个好色之徒,虽然皇上宽宏大量饶恕了你和尹兰,但我们可不会宽恕了你。” 陆崖心头一震,原来中原武林是这样看待我陆崖的?转念又想,我救回向南之后,便和兰儿隐居世外,尘世的一切已经与我无关,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什么大宋江山也只不过是一些汉人心中的前世旧梦,赵昺虽有野心,但好高骛远,能力有限,张世杰专横跋扈,如今又已经远去他乡,杨钦虎嫉贤妒能,包藏祸心,江钲私心太重,父亲又有些软弱,这些人恐怕还不足以成就大事。就算真的恢复了大宋的江山,也势必经过无数血战,元朝现在如日中天,此时打仗,对百姓、对大宋来讲都未必是什么好事。 张道真见他并不答话,以为自己说中了陆崖的要害,转而又道:“今天你又阻止我杀这些异族人,更是罪上加罪。回到中原,自然有你的好看。” 陆崖道:“我有罪?你们在中原自称是英雄好汉,到了这里却又烧杀抢掠,与那些蒙古人又有什么分别?” 张道真冷笑一声,道:“笑话!蒙古人侵占我们的家园,当年杀死了我们多少人,我反过来杀回他们报仇又有什么错?” 陆崖怒道:“有没有错,我也不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我却有我的想法。我只知道那些村民是无辜的,他们也都不是蒙古人。你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就到这里胡作非为,就算你和我同为汉人又是朋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张道真道:“你聪明一世,难道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这些村民的确不是蒙古人,但你想一想,海都百万人马从哪里而来?难道全是蒙古族的骑兵吗?海都与忽必烈一样,都想称霸天下,进军中原是迟早的事。征兵之时,这些青壮年的村民定然是第一批抵达中原的兵勇,那时他们要杀我们多少同胞你预料得到吗?虽然是鞑子内讧,但难免忽必烈不从汉人里征兵,老子先杀他几个,我们汉人就少死一些,如今你为了他们居然和天下武林做对,与张弘范、张珪何异?” 张道真一阵抢白,反说得陆崖哑口无言,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转念又想:汉人也好,蒙古人也好,色目人也好,只要打起仗来受苦的总会是百姓,战争的残酷并不分地域种族,对哪一方都是同样的待遇,最终战死沙场的也是无数的寻常兵勇,他们都来自百姓,但那些发起战争的掌权者大部分都安然无恙。张道真杀了那些村民,也只不过为了将来自己的同胞可以少死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但陆崖心中总觉得不妥。 张道真冷冷一笑,“陆崖,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自认不是你和这位仁兄的对手,你若觉得我做错了,就杀了我,否则我可真的走了。最多我不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 陆崖想了想,道:“你就算说出去,又能如何?虽然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那些村民并未真正成为兵勇,也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人,你把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认定已经发生了,无端认定这些人都该死,难道不可笑吗?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丝的愧疚?” 张道真沉思半晌,并不回答,最后说了声:“后会有期。”转身离去,付二探还要阻拦,被陆崖劝住,“由他去吧,我一时没了主意。”说罢转身上马,想到当初与张道真、秦万东等人在淳风庄的惜别之情,忍不住长叹一声,暗想:之前与张道真称兄道弟,今天却兵戎相见,中原武林恐怕从此再无陆崖立足之地了。也罢,既然已经决定退隐江湖与兰儿厮守一生,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付二探问道:“老四,现在去哪里呀?” 陆崖拨转马头,道:“当然是回村接兰儿,村民留我们我们便再住一晚,若是不肯留我们就连夜冒雨赶去叶密立,最好能早点见到明月公主,要她派兵来保护周围的村庄。” 正说着,那群黑衣强盗已经赶到,见到付二探和陆崖,纷纷避让而走,陆崖也不追赶,有个胆大的等离得比较远些,才忽然回身问道:“姓陆的,我们老大呢?” 陆崖也不回答,心中暗想:又有人认出我来,看来也是在大都比武大会上认识的朋友。但他已经不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故此没有答话。 那人见陆崖不说话,就“呸”了一口,骂道:“妈的,什么东西?” 又听有人骂道:“辛不平教你武功是叫你打自己人的吗?败类。” “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忘了大宋的江山。” “别说大宋江山,他连自己的老子是谁也不记得了!” “算了,别骂了,快走,快走,找老大要紧。”众人七嘴八舌连番辱骂,渐行渐远。 “老四……”付二探此刻也安静下来,叫了声“老四”,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陆崖虽然背对着那些汉人“英雄”,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那一字一句,就好像千钧巨石落在陆崖的心上。今天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难道真的就这样放过这些杀人的强盗了吗?难道各民族无辜的百姓就应该成为战乱的牺牲品吗?雨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让他觉得很冷,冷得忍不住瑟瑟发抖,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又置身于那清冽的明月湖中,不,众人的话,比湖水还要冷,刺痛骨髓。(未完待续。) 第78章(下)怎耐得世事无常 等二人回到村中,尹兰和众位村民皆在村口翘首等候,见陆崖和付二探平安归来,村民们一阵欢呼。尹兰紧走两步,问道:“怎么样?那匪首除掉了吗?” 陆崖下马,轻轻摇摇头,道:“咱们这连夜就走吧。” 尹兰见陆崖神色黯然,拉住他的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村长已经答应留我们在此住一晚了,还说请我们吃顿饱饭呢。” 见陆崖也不回答,又问付二探道:“崖哥哥怎么了?难道匪首跑了心情不好吗?其实不必在意的,毕竟你们只有两个人……” 付二探低声道:“别提了,我们已经追上了那个贼头,但……但还是被他跑了,还无端被那人的手下骂了一顿。” 尹兰点点头,知道有些话不能在这些村民面前问,便道:“既然你不想在这住下,那我们就连夜赶路吧。” 不想之前中箭的那个老者忽然道:“那怎么行,几位是我们村里的恩人,可不能说走就走,更何况你是真主的使者,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 尹兰淡淡一笑:“村长伯伯,之前我那么说是因为村里的人不相信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误会了,那我也不需要隐瞒,我们的确是过路的,中原有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可那村长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村子能逃脱此难也是安拉保佑,就算你们真的是过路的,但也是我们的大恩人,你若是不留一晚,那我们就跪在这里,说什么也不叫你们走。” 村长说完,当真就跪倒在地,村民一见村长如此,也全都纷纷跪倒,尹兰回头看了看陆崖。 陆崖早就快步上前相搀,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救人危难乃是我们习武之人的本分,千万不可行此大礼。” 村长起身叹了口气,道:“什么习武之人的本分,同是习武之人,那些强盗做的又是什么?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不忘。你们若是今晚离开,真主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陆崖无奈只好点头应允。村长回头对着村民说了几句,村子里顿时沸腾呐喊,“亚克西,亚克西!” 之前射了陆崖一箭的那个壮汉,冲出人群,将陆崖探拦腰抱起,几个壮丁又一起上前把陆崖、付二探抛向空中又再接住,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陆崖等人带进村里最大的一间屋子。 屋内早就摆下酒席,众人请陆崖等人坐在正位,陆崖推辞不过只好和尹兰并列在坐首席,村长一旁相陪,陈一华、付二探其次,翠竹和幽兰原是奴仆,此时这么多人在此,不知道应该坐什么位置才好,心里均想自己究竟算陆崖的什么人呢?故此不能如平常一样自由自在地想说便说,想笑便笑,二人分左右站在陆崖身后,显得颇为拘谨。陆崖和尹兰招呼她们坐下,二女对望一眼,说什么也不肯与陆崖同席。 不多时酒饭摆上,偏外小村自没有中原那些山珍海味,却别有特色,整只的烤羊、大碗的抓饭、大桶的马奶酒、各式水果摆满了好几桌。 众村民围座在四周,好不热闹,老村长举起酒杯,高声道:“第一杯酒,我们先祭奠死去的亡魂,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保卫了家园,他们血不会白流,迟早有一天我们要那些强盗付出代价。”说完将酒撒在地上,众村民都满含悲愤地也将酒撒在地上。 尹兰虽然告诉陆崖那村长说了什么,但陆崖却迟迟也未动,心里却想,张道真说要报仇,他们也要报仇…… 老村长接着举起第二杯酒,“第二杯酒,我们祝福远来的朋友,他们是真主派来的使者,没有他们,我们全村的男女老幼今天都难活命,是他们帮助我们打了大胜仗,让我们一起敬恩人一杯。”全村人纷纷举杯,向陆崖等人敬酒。 陆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虽不善饮酒,可今日心情烦闷,只想一醉方休。 村民们见他豪迈,更是不住劝酒。陆崖心中感慨万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虽被中原武林不耻,却在遥远的漠北受到如此礼遇。与之前的冷言冷语相比,村民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语言反倒叫他觉得温暖许多。 这时那个壮汉来到陆崖面前,用汉话对陆崖说道:“恩人,之前我误会了你,以为你们和强盗是一伙的,等到战斗的时候才知道,你们是自己人。你接弓箭的本领真是厉害,如果你肯教我们一些防身之法,那我们也不需害怕那些强盗了。”说罢跪倒在地,“请恩人收我为徒。” 陆崖见这壮汉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居然要做自己的徒弟,哪里能答应,便道:“这可使不得,我武艺低微,年纪又小,怎么能收你做徒弟呢?” 那壮汉跪在地上,不住叩头,“恩人想一想,你在这里还好,如果你们走了那些强盗再回来,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你今日虽救了我们全村,可他日我们还是认人宰割,如果你老人家肯传我一招半式,那我们也不至于全村皆被屠杀。” 陆崖还在犹豫,尹兰却道:“崖哥哥,你就教他两招,不传心法,只要能自保也是好的。” 陆崖心想:明日我要起程去叶密立,的确难保张道真不会卷土重来,如果不违背侠义之道,传他几招普通的防身之术也无不可,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道:“我叫克里木,今年十九岁,是村长的儿子,肯求恩人收我为徒。” 陆崖沉思一会,才道:“好吧……” 不等陆崖说完,克里木连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 “且慢,”陆崖打断他,道:“我有三个条件,你需要答应我才能收你为徒。” 克里木道:“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三百个,只要能学成武艺,保卫村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先别回答的那么爽快。”陆崖道:“三个条件没那么容易,第一,学成武功,不得作奸犯科,欺凌弱小。” 克里木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只求保卫家园就好。” 陆崖继续道:“第二,不得好勇斗狠,与人争胜。” “我也答应!” “第三,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陆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得杀伤人命,复仇雪恨!我说的人命包括今日来的那些强盗。” 克里木犹豫了一下,道:“可是那些人……” 陆崖道:“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头?你要答应我便收你为徒,你要是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 克里木道:“那……那我学武艺干什么?” 陆崖心情不佳,也不回答,端起一杯酒,干了。 尹兰道:“你学成武艺保卫家园就好,若是强盗来犯,你可以反抗杀敌,但他们要是从此不来,你也不许找他们报仇,师父的话还不明白吗?”尹兰这么说是想叫他明白,学武艺是为了自卫,若是对方没有再来侵犯,不可以因为今日之事去找对方复仇。 克里木想了良久,这才叹了口气,道:“好吧,只要敌人不来,我就绝对不杀人。我答应了。” 陆崖这才道:“好,今日我就收你做我的大弟子,不过有朝一日,你若是违背诺言,我就亲自废你的武功。” 克里木道:“怎么算废武功?” 陆崖板着脸道:“挑断手筋,终生不能习武。” 尹兰对克里木道:“想好了才答应啊,否则崖哥哥真的会挑断你的手筋。” 克里木看着陆崖笃定的眼神,竟有些畏惧,转而狠了狠心,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老村长举杯道:“第三杯酒我们就为克里木拜得名师,庆祝吧!”众村民一阵欢呼。 陆崖点点头,将克里木搀起,“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崖的徒弟。”陆崖又把师承来历,本门中的长辈等事与克里木讲了一遍,克里木一一记下。 付二探大笑道:“太好了,师弟也收徒弟了,那克里木是不是得叫我师父的师兄啊?” 陈一华手里抓着羊肉,道:“这……这都不……不懂,叫……叫师伯。” 付二探对克里木道:“叫一声听听。” 克里木毕恭毕敬,叫了两位师伯,二人大喜,肠胃大开,喝酒吃肉自不在话下。 满桌的酒宴,唯陆崖食不甘味,虽然收了克里木为徒,但总觉得这个弟子心中有抹不去的仇恨,他嘴上答应了所有条件,但将来如何,实在难说的很,难道他犯了错,真的要挑断他的手筋吗?此时陆崖又有些后悔,规矩未免定得严厉了些,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又想到今日见张道真的经过,陆崖也不甚困扰,很少饮酒的他,却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宴散去,陆崖便在村长家住下,尹兰服侍他躺下,席间已见陆崖似乎心绪烦乱,喝了不少酒,猜想他今天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尹兰心疼地给他擦着身子,自言自语道:“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陆崖迷迷糊糊地说道:“不是的,我做的没错!” 尹兰一边擦着他额头的汗水,一边温柔地说道:“没错,没错,我的黄云大侠谁敢说错了呢?” 陆崖幽幽地道:“兰儿,你知道吗?他们说我夺了皇后,是个罪人!” 尹兰叹了口气道:“随他们去说吧, 我知道你是好人就行了。你今天追的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啊?” 陆崖也不回答,依然迷迷糊糊地说道:“兰儿,我好喜欢你……可……可他们都不许我喜欢你。” 尹兰微微一笑,“羞人,快别胡说了。”心里却在想,究竟我和崖哥哥被别人说了什么呢? 陆崖又道:“为什么……难道乱杀人就对了吗?好冷……好冷……” 尹兰不知道陆崖梦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但却知道陆崖此刻一定悲痛到了极点,受了非常大的委屈,在他的心里有非常多难解的结,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他,用身体温暖他那颗受伤的心。 尹兰紧紧拥着陆崖,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轻声地说道:“崖哥哥,你太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了,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兰儿不还在你身边吗?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崖在梦中仿佛听见了尹兰的低语轻诉,喃喃地说道:“兰儿……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是……”尹兰轻声地说道。两个人终于在一起,可这一切又叫陆崖背负了怎样的负担,自己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尹兰已经不愿去想,不管怎么说,就算负担再重,代价再大,我们最终还是要在一起。尹兰轻轻吻了吻陆崖的脸庞,莫名其妙地流下了两行眼泪,是心疼,是感动,尹兰也分不清,她将怀中的爱人搂得更紧了,因为她想离彼此的心离得更近一些。 这一夜陆崖沉沉大睡,尹兰却心绪不宁,待陆崖睡熟后,她独自取了纸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未完待续。) 第79章(上)黄云侠他乡收徒 次日平明,陆崖早早醒来,见尹兰如小猫一般依偎着自己,仍在沉睡,想是昨晚自己喝多了,尹兰照顾到很晚,故此天亮了还没醒来,有此佳人相伴,夫复何求,顿觉心情好了不少。他不忍吵醒爱妻,轻轻将她扶在旁边。洗了把脸,独自起身来到院内。 克里木早就等在门口,见陆崖出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师父,你起来了。” 陆崖点点头,但克里木与他年龄相仿,突然叫起自己师父来还有些不习惯,笑道:“这么早啊。” 克里木道:“徒儿学艺心切,故此天还没亮就在门口等候了。师父请先用过早饭,然后就可以传授我武功了吧?” 陆崖道:“你还是个急性子,昨晚酒喝的有点多,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不如就现在传授你一些简单的武功。” 克里木大喜,“那可多谢师父了。不知道今天学什么?” 陆崖想了想道:“你现在学艺年龄已经有些大了,修炼内功恐怕太晚,再者刀剑无眼……这样,我先传授你一套棍法,你看如何?” 克里木一听是棍法,心里有些不喜,便道:“师父用的是双鞭,为什么传我棍法却不是鞭法呢?” “实不相瞒,我师门有三大绝艺你却都不能学,一套奔雷枪法,一套揽月鞕法,因为这两套武功以内力催动,你没有内力根基,强行修习有损无益,另外我传你棍法是因为你向武之心太急,戾气过重,用棍比较不容易杀伤人命。”陆崖解释道。 克里木虽然不想学棍,但师父说的在理。也不好忤逆,只得道:“学棍就学棍,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在兵器架子上拿了两根齐眉棍,递给陆崖一根,自己手里拿了一根。 陆崖自幼习武,除了剑法走轻盈的路子,陆崖略逊,十八般兵器可以说样样精通,虽然常使金鞕,但棍法实际也是了如指掌。当下将木棍平端,使了一套五郎八卦棍。 一边比划,一边讲解,“五郎八卦棍,阴阳转乾坤,横扫千军破,直削万里云。以变应变,以功为守,脚踏八卦,打中有走,走中有击,阴阳互变。点、崩、压、扫、砸、劈、推、缠、扎、挑、撩、架。棍法最重平衡,横扫千军,下盘要稳如磐石,上身要势如疾风……” 这一套棍法虽在中原武林极为常见,但在陆崖手中一条短棍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上下翻飞,虽然未用内力,但刚劲、威猛,气势磅礴。克里木见陆崖把短棍使得如滔滔江河奔流,潇洒至极,忍不住拍手叫好。待陆崖一通棍法使完,克里木大喜,道:“想不到棍法也如此厉害。” 陆崖微笑着点点头,“不管什么兵器,什么武功,用得好了一样可以克敌制胜,这套棍法在中原也算广为流传,但使得好了却不容易,还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努力才行。” 陆崖又叫克里木自己打了几趟,那克里木一来聪明,二来也很用心,直到尹兰等人都醒来时,他已经初窥门径了。 尹兰站在门前,拍手叫道:“好厉害,真是名师出高徒啊。”说着做下台阶给陆崖擦了擦汗。 陆崖笑道:“想不到我的第一个徒弟这么聪明。”转而又对克里木道:“你可以叫几个人来和你比划比划,就用这套棍法,看看实战如何。” 克里木点头应允,不多时,带来了两个棒小伙子,给陆崖介绍道:“这是阿里和阿桑,都是我的好朋友。” 陆崖道:“那你们可以试一试。” 阿里和阿桑各抄了两根木棍,二人联手分左右,齐向克里木打来。克里木按照陆崖所授,先将木棍直点,逼退阿里,反手向旁横扫一棍,未等阿桑打到,木棍率先抽在阿桑腰间。 阿桑顿时觉得软肋一疼,蹲在地上半晌也起不来。克里木大喜,道:“师父招数果然精妙,只一招便打败了两个人 ,似这样我便可以打赢那个强盗头领了吧。” 陆崖微微一笑,“还差得远呢。”心中暗想,张道真以拳法见长,讲究贴身短手,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对付张道真这样的拳术高手,恐怕兵器长了反而不利。想了想便道:“我再传授你一套缠丝棍法,用于防守,若是遇到那头目,只需要用这套棍法将他挡在外圈你自可取胜。” 说罢又把风柳拳运用到棍术之上,自创了一套缠丝棍,“捻,转,击,带、扣,临敌时不可拘泥于招式,更要懂得随机应变。”克里木也一一记下。 这两套棍法,一直教到中午,陆崖觉得差不多了,才道:“这两套棍法对付高手自然还不够,但你将它传授给村民,保卫家园对付个把强盗应该还绰绰有余。今天我还有要事赶往叶密立,实在不能久留,就传授你半日武功,以后你我也不需要以师徒相称。”陆崖的意思是,你若不算我的徒弟,将来做了错事,我也就不需要挑断你的手筋了。 哪知克里木却道:“师父说哪里话,我已经磕过头,行了拜师礼,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武艺未成,怎么能就这么把我赶出师门呢?” 陆崖又说了几次,克里木执意不肯,陆崖很只好叹了口气道:“那你可要记得我之前所说的话,若有违师命,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克里木道:“徒儿不敢。” 陆崖点点头,叫他先回去,便携着尹兰的手,回到房里。 尹兰问道:“为什么你刚才又突然说那样的话,难道反悔了?” 陆崖皱起眉头,叹道:“兰儿,我担心被昨日那个贼首不幸言中,有朝一日,海都进兵中原,这些村民便是第一批打前哨的兵勇,但克里木的武功是我所授,如果用我教的武功去杀咱们汉人的将士,我……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尹兰笑道:“他既然已经应允,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若能收他为徒,给我们做个向导,岂不是好?” 陆崖摇摇头,“原来你是另有目的,怪不得你那么爽快替我应允了。” 尹兰努努嘴,嗔道:“还不都是为了你能早日恢复武功?” 陆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却还在想着昨日之事,尹兰见他心事重重已经猜到七八分,便问道:“崖哥哥,你昨日追的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啊?” 陆崖道:“可能你认识,他也是义军的首领,叫张道真。” “什么?浏阳的张道真?”尹兰一惊,道:“他来大漠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圣书》而来,”陆崖道:“之前在淳风庄,知道这本书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他和秦万东以及火云夫妇,这次他招集那么多人齐来漠 北,我看他是志在必得了。” 尹兰想了想,忽然说道:“不好了!” 陆崖奇道:“什么不好了?” 尹兰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忽然说道:“《圣书》的消息定是秦万东传出来的。” 陆崖闻听此言,也是大吃一惊,“兰儿,你太多虑了吧?为什么你反而不怀疑张道真呢?” 尹兰道:“火云夫妇去了嵩山,这我是见过的,定然不是他们传出消息。秦万东和张道真都说回到故乡,但实际上张道真却来了这里。而这个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连朝廷也都知晓,张道真一心想夺《圣书》故此先我们一步到了漠北,就算召集那么多的手下也需要些时间。反而只有秦万东有时间去大都通风报讯。” 陆崖听完尹兰的分析,哈哈大笑:“怎么会呢?秦万东是个红脸汉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尹兰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他在大都之时还是自己人,但难免人心会变的。你自己说,张道真还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陆崖想了想道:“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张道真也很可疑啊。你想,他如果想夺《圣书》为什么还要带那么多人来?这件事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再者,就算是为《圣书》而来,那他又为什么屠戮村民?应该隐藏身份,暗中打探才对。” 尹兰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要挑起两族的争端?” 陆崖摇摇头,“我也想不透,总之在淳风庄之时,我们这些人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是朝廷的鹰犬,不是我,不是火云大哥,只能是秦万东和张道真两个人中的一个。” 尹兰道:“崖哥哥,有句话,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呀。” 陆崖一笑:“我怎么会生兰儿的气呢?” “虽然张道真的做法的确奇怪,但不能说明他与朝廷有关系,你可不能因为之前与他有过冲突,就下臆断啊。”尹兰试探着说道。 陆崖想了想,点头道:“现在下结论的确太早,秦万东……张道真……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还不能乱和旁人说这件事。不过我还是觉得张道真很可疑,他在中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到这来做强盗呢?难道真的就无人主使?” 尹兰用手指戳了下陆崖的额头,嗔道:“你呀!”(未完待续。) 第79章(中)叶密立地广城孤 用过中饭,陆崖等人便要告辞,村民拼命挽留,陆崖道:“明月公主只与我三日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我一定要走的,否则我的老马可就没了。” 村长笑道:“一匹老马有什么稀罕,我们这多的是骏马,你随便挑选,何必非要讨回那匹老马呢?” 陆崖道:“小西千里迢迢随我来到漠北,我怎么能舍它而去?另外,我也确有要事必须赶去叶密立。” 克里木道:“师父,不如你带着我一起去吧,你们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有个本地人跟着方便些。”村长等人也随声附和。 陆崖却道:“你走了谁来保卫村庄?若是那群强盗再来,又如何应对?” “这个倒也容易。”这时尹兰忽然道:“我这里有阵图一张,按照这张图,在村子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定可抵挡一阵。”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图来,上面沟壑纵横,机关密布,陆崖一见此图,心头一震,暗想,这不是忠义岛后山的机关布局吗?之前他夜探忠义岛,大概记得几个机关的位置。但这张图却详细地很,哪里是弓弩,哪里有陷坑,火药硝石的安放,机关如何启动关闭,警报的设置一应俱全,只是图上没有忠义岛的字样而已,标注也全都是不认识的文字。 陆崖奇道:“你什么时候画了这个东西?” 尹兰笑道:“昨晚你喝得酩酊大醉,我闲着无聊画的,本来就想送给他们的。” 村长接过图来端详半晌,连声叫好,“有了这样的机关,那些外人可就不敢来了。” 尹兰道:“警报铃声尤其重要,只要响起,你在村中拉下绳索,那机关就启动了,只不过这个工程也不小,完成还需要时日,另外从此村里的猫啊,狗啊,可就不能叫他们乱走乱跑了。” 村长点点头,“那自然是不能乱跑,回头就把它们全都关进笼子。” 克里木道:“既然有了这张图,那我就可以跟师父师母一起去了吧,白天我给你们端茶递水,到了晚上学习武艺。” 尹兰道:“崖哥哥,你看这样行吗?” 尹兰这么做很明显就已经盘算好要带克里木同行,那陆崖也就不好反对,心中虽然有些不悦,可他爱妻胜己,只好勉强答应。又对克里木道:“既然兰儿同意你去,那我也就不反对了,只不过我还是担心,那群强盗会不会很快就卷土重来。” 克里木大喜,连连道:“不会,不会。那群强盗见到师父就跑,定是怕极了你的。”说完回去准备行装,和陆崖一起上路。 村民又送了许多葡萄、哈密瓜之类的水果,还有不少干粮,陆崖皆推辞不受。倒是陈一华抱了个大个的西瓜,说走就走,陆崖叫他送回去,他说什么也不肯,一溜烟地跑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离开桑塔村,便尽是笔直的大路,雨过初晴,一道彩虹横加苍穹,空气也格外清爽起来。翠竹哼着小曲儿,显得格外有精神,陆崖的心情也比昨日好得多了,便问道:“翠竹,你昨晚都没说过话,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翠竹道:“ 昨晚我知道了什么叫亲疏有别,人家把你和尹姑娘当作星星月亮一样捧在天上,我和幽兰不过是郡主家的一个下人,怎么和你们比呀?那样的场合我可受不了,那么多人,我想唱也不能唱,想喊也不能喊,无聊得要死。” 陆崖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把你当下人使啊。” 翠竹扭头道:“那你把我当什么人?” 陆崖还没答话,尹兰插口道:“当你是好朋友吧,对不对,崖哥哥?” 陆崖在脸上假装抹了一把汗,道:“是最好的朋友。” 翠竹大喜,问道:“那你当幽兰是什么人?” “也是……也是……”陆崖显得有些慌张。 幽兰也问道:“那你当主人是什么人?” 这次连尹兰也看着陆崖,三女都想听听陆崖如何回答,陆崖这下有点犯难了,含糊地说道:“这彩虹可真漂亮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彩虹。” 尹兰拧了他手臂一把,“快点回答!” 陆崖无奈只好道:“知己,知己。” 尹兰问道:“红颜知己呀?比朋友要好一些,比我又差一些吗?” 陆崖含糊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吧。” 翠竹道:“为什么比尹姑娘要差一些?却比我们要好一些?陆崖,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家主人?” 尹兰也凑在他耳边道:“可不许骗我。” 陆崖左右为难,他本不善在尹兰面前撒谎,特别是这么敏感的问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如何去答。 尹兰见他如此,心中已经了然,轻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幽兰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岔开话题,道:“我从小就在大都长大,虽是蒙古人,可到了今日才知道雨后的草原这么美。” 陆崖赶紧道:“草原有草原的美,江南有江南的美,都是不同的。” 尹兰哼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向南有向南的美,我有我的美?你两个都喜欢?” 陆崖脸一红,道:“我……我还是最喜欢江南。” 尹兰闻听暗自得意,那草原比的就是向南,江南自然是比的自己,翠竹和幽兰闻听不住摇头,克里木在一旁扑哧笑出声来。 陆崖将脸板起,问道:“克里木,你笑什么?” 克里木道:“没什么……没……什么。” 尹兰道:“说吧,师父问你呢,你就说,到底在笑什么?说错了师父也不会罚你。” 克里木一听尹兰发话,便笑道:“我常听人说中原很多人都惧内,但像师父怕成这样的却是少见。”他虽拜陆崖为师,但二人年龄相仿,陆崖也不是特别威严,再加上有这个小师母撑腰,他便斗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崖闻听,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尹兰有话在先,自己又不好申斥。 尹兰听了这话有些得意忘形,笑道:“你不知道,崖哥哥他可不怕我,只不过因为他爱我,所以宠着我,心疼我,等你将来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就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未完待续。) 第79章(下)叶密立地广城孤 尹兰听了这话有些得意忘形,笑道:“你不知道,崖哥哥他可不怕我,只不过因为他爱我,所以宠着我,心疼我,等你将来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就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尹兰已为人妇,对感情的表达也再不似先前那般羞涩。从前她身边要么是赵昺的眼线,要么就是长辈、豪杰,尽管人人都视她为掌上明珠,但其实连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就好像关在笼中的凤凰,连叫也不会叫了。 此刻到了这人烟稀少的漠北,反倒叫她觉得踏实。身边都是朋友、亲人,没有一个人要害她,管她,给她定下那么多框架、规矩,都是真心实意地待她好,尽管翠竹和幽兰时常和她拌嘴,但经过石屋里的一夜,已经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特别是陆崖的真心实意,处处都叫她觉得温暖,因为她心里知道陆崖最爱的始终都是自己,她装作嫉妒向南,也只不过故意拿陆崖开开心而已。 翠竹和幽兰心里暗想:这种话也对着众人说,实在太大胆了些,若是主人也还罢了,但尹兰平日里端庄贤淑,举止文雅,哪里像是这么直接的人? 陈一华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高声道:“那……那是老四心……心眼儿好,要……要是我……老婆拧我胳膊,我……我把她脑袋拧……拧下来。” 众人哈哈大笑,付二探笑得直拍大腿,道:“要真是那样,你有几个老婆都被你作践死了,谁家的闺女敢嫁给你?你这辈子恐怕都要打光棍喽?” 克里木也笑道:“能配得上师伯的人,恐怕真不多。”他的意思是,陈一华傻里傻气,又有口吃,这样的人哪里去讨老婆呢?只不过陈一华是长辈,他心里的话可不好直说。 陈一华信以为真,大笑道:“那……那是,我……一……一般人看不上眼。我……我媳妇必须得比……比大……大弟妹漂亮才……才行。” 幽兰扑哧笑出声来,“那大概要等下辈子了,这辈子 恐怕只有仙女才能和尹姑娘比了。” 陆崖偷眼看看尹兰,坏坏地笑着,尹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低声道:“不许看!” 不想这边又与幽兰四目相对,“哎呀”轻呼一声,赶紧低下头去。两朵红霞飞上脸庞,真比天边的彩虹还要美上几倍。 说笑起来,时间过得也特别快,几人均忘了疲惫。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远,忽然幽兰在马上指着前方,道:“看啊,那就是叶密立了吧?” 陆崖顺着幽兰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一座四方小城伫立在前方,十字形的道路将旷野分成了四块,小城就在十字中间。周围数不清的帐篷、蒙古包,整整齐齐排列在小城四周,与大都的风貌不同,这里彰显了游牧民族的本色。 不少商家、住户都安排在那小城前方,再往后就是军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个小小的人影来来往往。 陆崖问道:“克里木,那小城就是叶密立了吗?” 克里木答道:“正是,叶密立不比中原,住户和商家在城外的反比城内要多。有钱人就在城里,一些穷苦百姓和军队平时驻扎在城外。战时他们便拿起刀枪守卫国土,平时牧马放羊。” 陆崖果然见远方山下有不少羊群和马匹,正慢悠悠地走着,陆崖指了指远山问道:“那是座什么山?” “那座山叫塔尔巴哈台山,水草丰沛,是个大牧场,山的那边原本居住着哈萨克人,但是现在已经钦察汗国的领土了。”克里木介绍道。 翠竹问道:“那你是什么民族的人?” 克里木道:“我们村里都是畏兀儿人,本来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可如今这里都是属于那些蒙古人的。” 尹兰忽然问道:“那你可知道二十五年前,在漠北有一座落日之城吗?” 克里木道:“我倒是听过,据说那是远在沙漠里唯一的一片绿洲。不过我们这的人,从来都不去那里。” 尹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克里木道:“因为一直以来,那个地方只是一个传说,因为在那片沙漠里不可能有绿洲,更不可能有人在那里建造城池。人们都管那里叫塔克拉玛干,汉语的意思就是‘进得去,出不来’,也就是从来没有人活着从里面出来过。” 尹兰疑惑地看着克里木道:“那为什么会有落日之城的传说呢?” 克里木道:“据说有一次在日落的时候,有人在沙漠边上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城池,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不久后便消失了,以后再也无人看到。” 陆崖道:“这可真是奇了,城池也会消失?难道那沐春风骗我们?” 尹兰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天文志》记载过蜃气楼台,我料想那人所见与此相仿。常听说海上有蜃气,没准大漠里也有。” 克里木笑道:“毕竟这个地方无人去过,大漠黄沙万里,那落日之城就算存在也在极深之处,我看还是别想它的好。对了,师母,你为什么问这个?” 尹兰却回避道:“你还是别叫我师母的好,感觉我年龄很大一样。” 克里木挠挠头,道:“那我不知道师母如何称呼了。”话题被尹兰转移,克里木也只好不问。 几个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叶密立城下。这里自比不得大都繁华,但城墙高垒,城头旗幡招展,与草原的其他地方相比,还是大有不同。此时已是黄昏,一轮红日被掩在城墙之后,倒显得叶密立格外威严。 几队商旅赶着马车从身边进去,却无人向外走。 陆崖刚要进城,从城墙处站起一个老头,“几位先别急!”这老头穿着书生长衫,花白的胡子,满脸皱纹,目光炯炯,手中拿着一把大号的折扇,一身的汉人打扮。 陆崖见身边的商旅都纷纷向城内走去,但这老人独独把自己这些人拦住,不知何意,问道:“老伯,你有什么事吗?” 老头点点头,笑道:“你是不是来找明月公主的?” 陆崖心头一凛,暗想这老者也是明月公主派来阻路的?此时也无需隐瞒身份,转而笑道:“就是如此,敢问还有几个高手在前迎接?”(未完待续。) 第80章(上)镔铁扇门前老叟 老者笑了笑:“高手都被你们打败了,哪里还有高手?” 陆崖见这老者说话中气十足,呼吸不急不缓,两眼有神。尤其挥动折扇的手,并不似一般的书生轻摇慢晃,而是呼呼挂风,颇有气势,心中已明,这个老者内功精纯,实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若论真实本领尤在洪林、白桂之上。“老伯你就是个高手,何须隐瞒呢?” 老者摇摇头,道:“我只不过是一介酸儒,哪里是什么高手?” 老者说着,将折扇一合,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城墙,用折扇在墙上写字,边写边道:“几位从中原而来,定是有些学问,我这有幅绝对,不知道能否赐教一二。”那城墙也是巨石筑成,只见折扇在墙上划着,石屑扑簌簌地落下,不多时,便留下了一个上联: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虽然那扇子也定是镔铁铸成,但是在石头上刻字,笔力依然苍劲,笔锋入石半寸,几个字均是一般深浅。 老者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将折扇打开摇了摇,回头道:“不知道你可对得上此对?” 陆崖知道这老者故意出了个难题,若是对对子,自然难不倒尹兰,难就难在要在石头上写字,她纵然对了下联,却没这样的内力,陈一华倒是内力深厚,可惜又不识字,就算识字,恐怕也不能像这个老者一样写得这样均匀。如此一来就棋差一招,终究是输给了人家。便笑道:“老伯,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舞文弄墨的行当我可不会,这石匠的本事更是做不来。” 老者点点头,暗赞:这个小子倒是机灵得很,明明是武功不如自己,偏偏又说不会舞文弄墨,又讽我是个石匠,当真是可恶,他这么一说岂不是比不了了?“你倒是会装糊涂,我用铁扇将字写在墙上也算不得什么的,既然你们文笔不通,技艺不够,恐怕公主也不想见了,还是请回吧。” 翠竹道:“回就回,这小地方比起大都来差得远,叫我呆我还不想呆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大都”两个字,老者神色骤变,“你们是从大都来的?” 尹兰见他神色有异,暗想:不妙,海都与忽必烈有隙,可别叫人误会了我们是忽必烈派来的人,还未等她解释,翠竹已经先一步说道:“就是大都来的,那又怎么样?大都的北城都比你们这要繁华得多。” 大都北城乃是穷苦的汉人百姓生活之所,居住的多数是被忽必烈逼迁过去的汉人,翠竹讽刺说这里还不如大都的那处贫民窟,那老者如何能不生气?“既然是从大都来的,定是奸细!”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已然向翠竹脖颈飞去。 适才他在石头上写字,足见腕力惊人,这老者出手前毫无征兆,方才还气定神闲,转瞬便突施杀手,陆崖探手相救,但老者早已料他之先,那折扇在空中忽悠转了个圈,绕过陆崖之手,又向翠竹打来。 克里木距离翠竹较近,忙将手中齐眉棍向前一擎,将铁扇拦下,手腕一翻,使了个缠丝棍法里的“缠”字诀,将棍子耍了一个棍花,那铁扇在棍上转了两圈,又向老者飞来。老者探手轻轻接住,冷笑道:“棍子耍得倒好,但火候差得太远。” 克里木再看自己手中的齐眉棍,已经被铁扇削去了一截。陆崖道:“方才他铁扇飞来,本就带着旋转之力,你若想拦住这一击,应用‘带’字诀,先把铁扇向自己的胸口要害处带来,顺应它的力道,待到铁扇力消之时,再反转回去。似你之前先是擎住,虽抵挡了铁扇,但却不能卸掉它的力道,故此你虽把铁扇反转回去,自己也要受力。” 克里木挠挠头,道:“可是那扇子来得太快,我未曾想明白。” 陆崖笑道:“临敌之时,哪容许多想,只有熟能生巧,老伯说你火候差得远,那就该勤加苦练才对。” 克里木低头道:“师父教训的是。” 老者道:“黄云大侠这么年轻就收了徒弟。但你也是纸上谈兵未见有什么真是本领吧。”说罢回头看了看墙上刻的字。 翠竹见老者先攻自己早想拔剑厮杀,一旁尹兰轻轻按住她的手,她故此未动,此时听老者这么说,便道:“崖哥哥在比武大会上是无冕之王,怎么说没有真实本领?只不过现在他受了内伤……” 话未说完,陆崖将其打断,道:“这些话不必对老伯言讲,老伯我们并非大都的奸细,只是要找一个叫沙吾提的人,另外明月公主之前与我三日之约,故此前来。” 老者点点头,“果然如此。” 陆崖又接着问那老者:“敢问老伯高姓大名?” “我叫乔一桥。”老者笑道。 付二探哈哈大笑,走上前去,拱手道:“那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我叫看一看,这个是我师兄,叫望一望,这个是我师弟,叫盯一盯,这个是我弟媳妇,叫观一观,这个是我的师侄,叫……” 老者打断道:“我不管你是看一看还是望一望,总之不许进城。我这个桥不是瞧一瞧的瞧,是……” “是看一看得瞧?”付二探嬉笑道。 乔一桥有些气恼,懒得和这个泼皮纠缠,怒道:“是桥梁的桥。” 陆崖心中一动,问道:“那明月公主和你的主人沙吾提可在城里?” 乔一桥稍微一愣,道:“沙吾提可不是我的主人。” 陆崖又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是黄云大侠呢?洪林、白桂、龙桃还有你,你们都是沙吾提的手下吧?” 乔一桥奇道:“你怎么知道?” 陆崖道:“你们的名字里都有个木字边,沙吾提按照汉人的规矩给你们取得名字。所以我猜你们都是沙吾提的人,而不是明月公主的人。” 乔一桥道:“这个还真没想到,因为师父是畏兀儿人,你未说我还不曾留意,他原来是按照汉人的规矩给我们取的名字。” 幽兰道:“那可真奇怪了,既然都是沙吾提的徒弟,为什么年龄……” 乔一桥道:“我是半路学艺,有什么奇怪?” 陆崖道:“那明月公主和沙吾提都已经商量好了,叫你们这些人来阻我?” 乔一桥道:“明月公主就是我的小师妹,我是大师兄,这有什么奇怪?” 陆崖暗想:怪不得她会“风卷残云”这一招,其实我早该在明月湖时就想到公主和沙吾提定然有关联。当真有些后知后觉了。又问:“那公主和沙吾提前辈可都在城中?” 乔一桥道:“这个得先对了我的对联才能说,这是师父交代的。” 尹兰插口道:“那个对联好对,但是若是在墙上写字,我们又没有凿子,也没有笔却有些难了。不知道能否叫我师兄陈一华代劳写上几个字呢?” 陈一华连连摆手,“不……不行,不行,我……我不会写字。” 尹兰道:“这个容易,”说罢从腰间皮囊里拿出一把铁弹,这原本是五雷神机所用,陆崖将宝贝和皮囊都给了尹兰,尹兰便一直随身携带,她将铁弹交到陈一华手中,道:“等会我在墙上写好字,你把这些铁弹按照笔划,按进去就行了。” 乔一桥大笑道:“笑话,你这些铁弹没有尖、没有棱,也不是金刚石,他能用指力按进去吗?” 尹兰笑了笑,暗想:陈一华力大无穷,连石门也能撞断,一定可以把这些铁弹按在墙里,但若说用手指按进去,确实不大可能,便道:“只要能按进去就好。” 细雨刚过,地上有处小水洼尚未干涸,尹兰便拿过克里木的齐眉棍在水洼里蘸了些水,在方才对联旁写道: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与那上联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配得敲到好处。尹兰回头道:“乔老伯,你看这对得可工整?”(未完待续。) 第80章(中)镔铁扇门前老叟 尹兰回头道:“乔老伯,你看这对得可工整?” 乔一桥点点头,“好,不过还要看看这黑大个怎么办。” 尹兰使了个眼色,对陈一华道:“大哥,该你了。” 陈一华答应一声,来到对联前,手里攥住一枚铁弹,气沉丹田,左手反抓住右手手腕,双手同时用力,喊了一声:“嗨!”一掌拍在墙上,打得石屑纷飞,手掌抬起,铁弹已经牢牢嵌入墙内。 接着又喊一声,再嵌入一枚,如此一路镶嵌进去,打得石墙嘭嘭作响,不多时将手中铁弹全部嵌光,却也只镶完了一个水字。他见手中没有铁弹,便又用手将铁弹一个一个全部从墙里抠出来,最后有些不耐烦,干脆来了几招雷霆万钧打到石头上,将铁弹一一震落,竟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出。 乔一桥此刻也有点傻眼,若说将铁弹就这样嵌进墙内,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内功深厚者大都可以办到,但一拳过去,竟把嵌进去的铁弹又给震出来,这手功夫自己可比不了。这人又不是单单用内力击打,否则这样的打法损耗未免过大,只因为他天生神力,故此打起来毫不费力,当真是得天独厚,天下无人可及。 如此打了两刻钟,总算将这几个字一一打完,陈一华将铁弹交给尹兰,道:“行……行了没有?打得手……手疼。” 克里木、翠竹和幽兰早就看得呆了,都在想,这个陈一华还是人吗? 尹兰心中也很得意,但表面上不露声色,道:“大哥,你太不小心了,你看将石头都打裂了,我一直担心似这样打下去,会不会把人家的城墙打倒了呢。” 乔一桥自知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至少打不过那个叫陈一华的黑大个,之前几个高手都败得心服口服,乔一桥当初还不以为意,故此在众人面前夸口,定要涨一涨己方的锐气,这次轮到自己,方才知道这一伙人的确难缠,论智谋、才学,有陆崖和这个女子,论武功又有这个黑大个,又听白桂说那小个子轻功盖世,自己与他们交手绝无胜算。但就这样服输,总觉得懊恼,便道:“我这还有一幅对联,还请姑娘赐教。” 这次他学的乖巧,既然技不如人也就羞于在众人面前展露武功,“想不到这铁珠也能嵌在墙里,老朽自叹不如啊。”说着用扇子蘸了些水,在墙上写道:七彘攀高地,小珠子也能入内?写完捋捋胡子,含笑不语。 尹兰一见此上联眉头微皱,心想:这老东西连我们七个人一起骂了,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对联绝妙。彘,就是猪,小珠子一语双关,明着指的是嵌在墙内的铁弹珠,暗里实际上是骂我们一行七人是猪,想要进城是万万不能。 心中顿时不悦,得想个什么对子骂回去才行,表面上心平气和地说道:“老伯这个上联出的真好,不过可惜了,这个对子老早前我家的老婆子就对过了。” 乔一桥道:“你家的老婆子也会对对联?” 尹兰笑道:“那倒不会,不过有件事提醒了我。我小时候家里养了一条老花狗,非常乖,也很讨人喜欢。平常就在院外看门,我们从不叫它进院子,因为他哪里都好,就是有个非常不好的毛病,喜欢到处撒尿,经常弄得满院子的污秽。每次撒尿的时候它都要抬起一只脚来,我家的老婆子看到好几次,为了改掉它随处撒尿的臭毛病,只要它一抬狗蹄子,就打它一顿,后来果然就好些。 有一次这条老狗没记性,自己又偷偷跑进院内,老婆子就去追,追到灶坑边那老花狗又要乱撒尿了,刚一抬狗蹄子,我家的老婆子就把它的狗腿打断了。我爹刚好看见,就说道:一犬伏灶坑,老畜生还敢出蹄(题)?可巧这句话正好对了你的上联。老伯,你说我家的老婆子打它对还是不对?” 乔一桥听完,知道这定是这丫头胡乱编造了个故事,实际是用来骂自己是狗。看着尹兰俏皮的样子,竟觉得说不出的可爱有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连笑道:“对,对,那老畜生肯定是不敢出题了,否则打断另一条腿还怎么撒尿啊?” 尹兰见乔一桥倒是个豁达之人,也笑道:“老伯,多有得罪了。” 陆崖道:“内子一时玩笑,老伯不必当真,还请放行。” “不会当真,不会当真,”乔一桥正色道:“但是放行却还不能。” 尹兰奇道:“不是没有题了吗?怎么还不放行?” 乔一桥道:“实不相瞒,城里现在有大事发生,师父和公主请你们暂且在城外住一晚” 陆崖道:“什么大事?” 老者道:“城里现在闹瘟疫,故此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到城外去了。” 翠竹不以为然,道:“既然闹瘟疫,为什么其他人又放行?”说着指了指前面拉水的车。 老者道:“那些人是给城里的病患送吃喝的,你看车上装的不是水就是食物,还有一些从钦察汗国带回来的药材,其他的人都不许进城,你们自然也不例外。” 陆崖问道:“那明月公主与我有三日之约,难道她和沙吾提都不在城内吗?” 乔一桥道:“都在,正在因为闹瘟疫的事伤脑筋。” 陆崖回头看了看尹兰,道:“兰儿,瘟疫你可会治?” 尹兰点点头,道:“我曾读过《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等书,里面有些关于瘟疫的记载,不过城内百姓患的是什么病,还要看过才能知道。” 翠竹奇道:“你怎么看过那么多书?” 尹兰笑道:“我喜静不喜动,幼时无事,总是看一些医书,义父叫我读些治国方面的书,将来好辅佐……他,但我对医书更感兴趣些。义父常说我不务正业,但后来发现我的确精通此道,而且能医治受伤的将士,故此他也就不管了。” 乔一桥道:“这样吧,你们就按照公主的吩咐,先在城外住下,等到我禀明师父和公主,姑娘若真的肯帮忙医病,就等到明日进城也不迟。” 陆崖心想,这样也好,利用晚上熟悉熟悉周围环境。另外暗访下向南的下落,或许更有利。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城外再住一晚。只是这算不算误了公主之约了?” 乔一桥道:“不妨事,我自会向公主禀明你们已经如期而至。她也不会派人去惊扰你们了。其实公主也想不到你这个淫贼还挺将信用,她本来等你们知难而退,再派人把你们抓回来好好羞辱羞辱的。”回头对守城的兵勇嘱咐几句,然后又对陆崖等人道:“几位随我来吧。” 众人跟着乔一桥,来到城外偏远的一处民居,几个蒙古包围城一圈,像极了中原的小户,周围三三两两的几户人家,旁边一条小河清澈见底,河边几株杨树随风微摆,此处倒也清静得很。安顿好众人,乔一桥又道:“最近的确不太平,除了瘟疫之外,昨晚还出现了吃人的妖魔,师父抓了几次,但那妖魔狡猾得很,只要师父一行动,他就不出来了。” 付二探不以为然,笑道:“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妖魔?就算是有,凭我的轻功要抓他还不容易?” 幽兰若有所思,忽然道:“那妖魔可是断了一臂的?”(未完待续。) 第80章(下)解疑团漠北雄狮 幽兰若有所思,忽然道:“那妖魔可是断了一臂的?” 乔一桥摇摇头,“这倒未曾见过,但是师父吩咐妖魔必须由他亲自去抓,外人不得插手,我料想这个妖魔和城内瘟疫之事有莫大的关联。” 待乔一桥走后,幽兰来到陆崖的蒙古包,见陆崖和尹兰正在整理内务。便对陆崖道:“崖哥哥,你出来一下,好吗?” 陆崖道:“什么事?” 幽兰吞吞吐吐地道:“你先出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尹兰笑了笑:“去吧,肯定是关于她主人的事,所以一定要背着我说的。” 陆崖点点头,“那我出去一下,你可别吃醋啊。” 尹兰白了他一眼,道:“懒得理你。” 陆崖笑呵呵出了蒙古包,跟随幽兰来到远一些的高坡之上,幽兰左右看了看,见四处无人,这才道:“崖哥哥,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陆崖笑道:“什么事瞒我?难道是你偷偷喜欢我这件事?” 幽兰皱了皱眉,道:“哪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方才听乔一桥说起,我才觉得应该告诉你,我猜想那个妖魔可能是飞鹰。” 陆崖心头一紧,奇道:“他……他还没死么?” 幽兰道:“我一直没说,就是怕你不去救主人,我知道你和飞鹰有很大的过节,而且他还杀死了若菊,但主人念他是同门又帮过自己,所以把他救了。当初亦摄斯连真那一掌只不过将他击昏,后来主人遇到了沙吾提,主人就把飞鹰也带到漠北了。” 陆崖一拍大腿,“这个向南好糊涂啊,就算飞鹰是她的师兄,但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留他继续作恶?” 幽兰道:“我在磨坊那里见到飞鹰的时候他已经神智不清,所以主人一时心软,就……” 陆崖道:“不行,飞鹰一日不死,恐怕漠北也要永无宁日。如果乔老伯说的妖魔真的是他,就必须要除掉才行。” 幽兰道:“可你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可能是飞鹰对手了。” 陆崖叹了口气,暗想,就算我的武功全复,恐怕也难以打败飞鹰,当初在比武大会上若不是向南帮忙,自己无论如何不是那人的对手。虽然现在己方有师门兄弟联手,但除了用碎心掌或八王剑,飞鹰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幽兰接着道:“崖哥哥,当初沙吾提带飞鹰来大漠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控制局面,但如今这个妖魔突然出现,恐怕飞鹰已经恢复神智了,他若遇到你,你……你可怎么办?” 陆崖道:“我也不知道……对了,我们还有五雷神机,若是再见到飞鹰不需要说话,直接轰死他算了,他就算钢筋铁骨,恐怕也抵挡不了。” 幽兰道:“崖哥哥,我忽然觉得好害怕,要不……要不……要不你就回去吧,别去救主人了。” 陆崖一愣,“这怎么行,我们千辛万苦来到漠北,如今只差一天,说什么也要试试了。难道你不关心向南的安危了吗?” 幽兰一跺脚,转过身去,面对着草原的夜色,幽幽地道:“幽兰命里注定就是主人的仆从,她的命令我从不敢违背,最多幽兰在草原陪着主人终老一世,但是……但是……崖哥哥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我……我不希望你再冒险了。” 陆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微微战抖,料想定然是用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番话,陆崖心中感动,可却不便表达,只是轻声地道:“幽兰……” 幽兰道:“崖哥哥,我也不知道是你年岁大些,还是我年岁大些,却一直这么叫崖哥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之前那么多的高手阻路,都是主人的安排呢?” 陆崖眉头一皱,“这话是什么意思?” 幽兰道:“这件事我不敢和旁人说,连翠竹也不知道。其实这次你来大漠,完全是主人的意思。她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她以身犯险,她想知道你是否还喜欢她。沙吾提并没有绑走主人,是主人自己要跟沙吾提来的,为的就是试探你。” 陆崖心头一寒,道:“你的意思是之前的那些高手,向南全都知道?” 幽兰轻声道:“我想是这样的,所以之前的那些关卡都是有惊无险,她只是想吓吓你而已,但自从主人知道你还带着个尹姑娘……你想一想龙婆婆在石屋之时是否已经有了杀人之心,她自然并非要杀你,她要杀的定然是尹兰。只不过尹姑娘机智聪慧,反倒出乎主人意料之外,而且你和尹姑娘这般恩爱,主人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把尹兰从你心中抹去。所以你只要回去,那主人也就死心了,明月公主也绝对不会派人去追杀你。” 幽兰回过头来,却是满面泪痕,“崖哥哥,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之前了,飞鹰逃脱随时可能会真的要了你的命,就算尹姑娘已经将沐春风做了妥善的安排,但现在最大的威胁恐怕不是沙吾提,而是飞鹰和主人,所以你快走吧。” 陆崖满腹狐疑,可幽兰叙述似乎并非空穴来风,难道向南真的定下了这么个计策要我来大漠?而那乔一桥所说的吃人妖魔是否又是故意提醒呢?幽兰的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她难道真的为了我的安危去忤逆向南吗? 陆崖犹豫了半晌,才道:“不行,就算你所猜想的是真的,但向南怎么能久居大漠?我一定要找她问问清楚才行。万一你猜的都不对,那向南不就危险了吗?” 话音刚落,忽听一株树后有人拍手道:“佩服佩服,不过我得告诉你,这个小姑娘猜得差不多全对。” 陆崖惊道:“是谁?”树后那人无声无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或者早就埋伏在此,但陆崖竟毫无察觉,也不禁大骇。 那人转出身来,笑道:“黄云大侠,呵呵,很好,很好。” 陆崖惊道:“沙吾提?” 来人正是沙吾提,对陆崖点点头,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明月公主因为未婚夫调戏民女,将其打死,海都王爷又因为明月公主打死了未来女婿,申斥了她几句。她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偏巧碰到你又在调戏那两位姑娘……” 幽兰羞涩地道:“没有的事,我们只不过是开玩笑的。” 沙吾提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她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平时又爱管管闲事,所以就和你动起手来,不想打不过你,就回来找我帮忙。那我自然要把这件事告诉向南,听了你的样貌、长相,她猜想是你来了,但我想,你的武功我是知道一些的 ,觉得不是你。所以安排洪林在路上阻你一阻,也好确认一下向南是否猜错了。 不曾想,洪林出手有些重,无意中伤了这位姑娘,这倒是意料之外,只因为他不知道黄云大侠的帮手武功不济,故此出手才未留情面。洪林回来说的那个黑大个我却在淳风庄见过,料想,定然是黄云大侠到此。只不过向南听说你又多带了个女眷,样子还很亲热,就觉得有些气恼,说是不想再见你了,我为了给向南出气,又派了白桂和龙桃二人去阻你。 他二人回来后,又把那个女眷夸了一遍,特别是龙桃说她如何学识渊博,如何知书达理,洪林败了之后,明月公主已经知晓当天是场误会,也就不再追究此事,其实那时她已经允许你们回去了,才派了白桂和洪林又去石屋救你们。那时恰逢城内闹瘟疫,我不得不将龙桃也召唤回来,一时繁忙,竟把你们忘了,故此之后也无人再阻你们了。直到你们到城下时,那个多事的乔一桥又有些不服气,还想再较量较量,自然也是自讨苦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和明月公主的安排,不过向南郡主确实也是知道的,而且许多点子还是她想出来,她也确实是因为想试探你才这么做。但有两点,这位姑娘说的不对。” 幽兰道:“哪里不对了?” 沙吾提笑了笑:“第一,龙桃的确有了杀人之心,绝对不是向南和我的意思。龙桃这个人性情暴躁,她要杀的并非只有你说的那位尹姑娘一人,其实已经是想杀你们全部人了,这是你刚才说了之后才知道的,她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不过你们能逃出石屋,也足见几位神通广大,足智多谋。 第二,飞鹰已经失忆,神智混沌,他连向南也不认得,如何还能认识陆崖呢?他的确也是魔人,但被我关在地牢之中,乔一桥所说的妖魔断然不是飞鹰,而是另有其人。” 陆崖奇道:“除了他,还会有别的魔人吗?” 沙吾提刚要回答,忽听远方军营里有人一声高喊:“老君急令请天兵,伏虎罗汉显真形!大罗金仙转世在此,什么妖魔敢在此撒野?”说话之人中气十足,声音传到高坡之上仍然清晰可辨。 陆崖闻听眼前一亮,大喜道:“贾大哥?” (第四卷完)(未完待续。) 第81章(上)醉道长初逢对手 月下,两个黑影一闪而过,叶密立军营里的兵勇纷纷用当地的话喊道:“有奸细!有奸细!”顿时锣鼓声大作,几队兵勇从四面八方向那两个黑影追下。 后面的一个身影,又瘦又小,一身道士打扮,他却唯恐众人不知道有人闯营盘一样,边跑边喊道:“大罗金仙在此,还不快来参拜。”脚下健步如飞,向前面那人追去。 前面的人穿着窝阔台兵勇的衣服,但帽子已经跑飞,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边跑边嚷,“别追了,别追了,我跑不动了。” 那道士像是故意戏耍他,明明已经追上,却不抓他,只在他屁股上用力一推,那秃子被打得向前又飞出几丈,偏偏道士的一掌却不让他受伤,待他跑远,道士又大步追来。 秃子情急之下,将手中的一传佛珠抬手一扬,向道士打来,那道士连脚步也未停,随手接住。上前几步,对着秃子的屁股又是一推,“好贼秃,还不快点跑?” 如此追了几十里地,后面的追兵早就连影也看不见了,秃子筋疲力尽站立不稳,扑倒在地,就算那道士来杀他,他也是没力气再跑了。 老道上前两步,一脚踏在秃子的脊背,伸手将那秃子外面的衣服扯了个粉碎,那人却原来是个小喇嘛,老道笑道:“还装蒜,亦摄斯连真在哪里?” 小喇嘛愁眉苦脸,手捂着被打得红肿的屁股叫道:“这个我可不知道啊。” 老道笑道:“不知道的话,可要打屁股啊。” “别打,别打,已经开花了。”小喇嘛急道。 老道可不理他,甩手对着已经“开了花”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小喇嘛哎呀一声惨叫,“师父就潜伏在附近,但具体在哪,我真的不清楚。平常我要见他,每天早上塔尔巴哈台山的山口处,如果有事的话,他就做下标记,到了半夜的时候师父他就会来,一般的情况他都是不在那里的。” 老道哼了一声,骂道:“畜生,还敢扯谎?你是他的徒弟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小喇嘛道:“真没说谎啊,你想他是出家人,怎么方便出入军营?所以那些小事师父从不亲自动手的。” 老道暗想:不错,那亦摄斯连真虽然可恶,但迂腐得很,的确也从不亲自害人。便又问道:“那这次他带了多少魔人来?” 小喇嘛想了想道:“除了昨晚失控跑出被你打死的那个,还有九个。” 老道又问道:“那你今天到军营有什么任务?” 小喇嘛犹豫了一下,“这个真的不能说,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能说。” “那今天本大仙就打死你,”老道抬手作势欲打,小喇嘛把眼睛紧紧一闭,当真是准备慷慨赴死了。 老道笑了笑,在他光头上轻轻一拍,把脚抬了起来,道:“你滚吧,再见到亦摄斯连真,就告诉他,说我贾步平来找他的晦气。” 小喇嘛死里逃生,颇感意外,愣愣地看着贾步平。 贾步平道:“还不快滚,等人家抓你么?” 小喇嘛这才如梦方醒,一个急转身,撒腿就跑。才跑了没几步远,斜后方嗖地射来一支冷箭,从小喇嘛右耳贯入,左边脑壳窜出,小喇嘛哼也未哼一声,便倒地而死。 贾步平一惊,好强的弓,好大的力,好厉害的轻功。稍微一愣神,又一支箭向自己射来,贾步平将头微微一侧,冷箭擦着耳朵边呼啸而过,震得耳朵好不疼痛,一阵疾风将鬓角长发吹起,虽然刮得脸上也凉飕飕地疼,却也伤不到他分毫。 贾步平也不向来箭的方向看上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阁下好强的轻功啊,居然会无声无息从背后偷袭,贫道佩服。”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道长内功精湛,临危不乱,我沙吾提也多年没遇到这样的高手了。” 这两人都是武学宗师,虽然彼此看不见对方样貌,但只凭方才这一箭,已经知道对手非同小可,恐怕是今生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故此谁也不敢再贸然出手。 两人僵持半晌,沙吾提率先打破沉默,笑道:“想不到中原武林还有像道长这样的人物,我之前以为中原武林无非张珪、陆崖等晚辈可称得上是个对手,原来还有更厉害的人呢。” 贾步平冷笑一声,依旧头也不回,道:“我也没想到在大漠也会有阁下这样的人物,以前在中原自以为已经天下无敌,当真是坐井观天了。不过可惜……” 沙吾提奇道:“可惜什么?” 贾步平道:“可惜沙教头虽然武艺绝伦,但却错勘贤愚,更错的是竟将唯一的线索一箭毙命,将来你们军营恐怕要永无宁日了。” 沙吾提道:“原来道长早就打听好了我是谁,你们私闯军营,理应治罪,那个小子死有余辜。” 贾步平一改平日里的诙谐,义正言辞地说道:“大元的国师亦摄斯连真已经来到了漠北,我追寻了几日,到昨天方才有些线索,这个小喇嘛可以找到亦摄斯连真,我本想叫他替我带一带路,想不到……沙教头,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他会给周遭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 沙吾提道:“贾道长真会说笑,”方才他听到贾步平对那小喇嘛说起姓名,故此知道,“亦摄斯连真就算真的来了,有我沙吾提在,他能兴起多大的风浪?他东躲西藏,无非是怕了我和我手下的高手,不过你神出鬼没地来到军营,将百万人马视若无物,岂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沙吾提想:若是其他人也就这样罢了,但这个老道是汉人,武功又深不可测,听他的口气,他已经潜伏在军营里好些日子,一不乔装,二不改扮,居然也无人察觉,倒似比那个亦摄斯连真更加危险。再者自沐晚秋死后,沙吾提打遍大漠未逢敌手,不禁有些寂寞,如今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就在眼前,怎么肯轻易放过? “今日定要抓你去地牢,关上十年八年。”沙吾提话音未落,已经是试探性的一掌从背后突袭而来,贾步平也不回头,听到身后风声响动,已知沙吾提突下杀手,向前紧走两步,轻巧避过。掌虽避过,但掌风不止,竟将道袍逼得飘起。贾步平忙运内力相抗,这才稳稳站住。 沙吾提也是大骇,这人竟连头也不回,便轻易避开自己一掌,自己大大小小历经数百次决斗、比武,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对手,就是沐晚秋当年与他对敌之时也不敢像这老道一般。 “道长,莫非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说罢用上十成功力,又是一掌打到。 贾步平暗叫不好,这一掌比方才那掌来得更加威猛,掌还未到,竟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再依照前法向前迈两步已经不可能躲得开,但他艺高人胆大,依旧头也不回,反向上纵起,接着翻到沙吾提身后。脚未落地,已经是一招“雷动九天”击向沙吾提后脑,“雷动九天”是奔雷拳里最厉害的杀手,敌人若非太过强大,一般都不会出这一招,贾步平见沙吾提那一掌威力无穷,知道再不出手恐怕就有性命之忧,故此不得已才出此绝招。就算将沙吾提误杀了,也是无奈之举。 沙吾提一击不中,便心知不妙,果然脑后一股极大的内息逼将而来,他并没有贾步平那样迅捷,想要翻到身后谈何容易,若是被他击中难免脑浆迸裂。 高手过招胜负也只在一念之间,贾步平出手太快,沙吾提也来不及想应对之策,只好猛然回身,双掌齐出,硬接他这一拳。 嘭的一声,单拳对双掌,沙吾提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贾步平身在空中,则被打飞两丈多远,落地之时使了个千斤坠,但掌力未消,反而又向后滑了尺余方才站定。 沙吾提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个高手相貌猥琐,邋里邋遢,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武林高手”四个字与他联想到一起,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起眼的道士的确是个的真正的高手。“佩服,中原武林果然卧虎藏龙。” 贾步平也暗暗惊惧,此人内力实在太强,足矣弥补他其他方面的不足,笑道:“我只不过是中原武林不入流的角色,没什么名气的。” 沙吾提暗想,我与他功力实难分伯仲,如果再打下去难免两败俱伤,就算侥幸得胜,也要身受重伤,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士,自己则是海都面前的红人,以命换命未免不太划算。笑了笑,道:“我们大漠的子民最重英雄,道长武艺高强,沙吾提甘拜下风,不知道道长是否有意为大汗效力呢?同样是为民造福,你若做官,比起现在这样更能造福一方百姓啊。” 贾步平心中好笑,你分明未败,却说自己甘拜下风,他是担心两败俱伤,故此有意拉拢,为人倒是圆滑得很,贾步平微微一笑道:“沙教头武功盖世,贫道也算领教了,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海都王我更是高攀不起。我要抓亦摄斯连真也并不是为了帮你们这些做官的,只不过除魔卫道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份,我不能坐视不理而已。” 正说着话,陆崖气喘吁吁跑来,高喊道:“贾大哥,你可想死小弟了。”(未完待续。) 第81章(中)醉道长初逢对手 正说着话,陆崖气喘吁吁跑来,高喊道:“贾大哥,你可想死小弟了。” 贾步平回头见是陆崖,身边还跟了个漂亮的小丫头,顿时大喜:“陆崖贤弟,你怎么也来大漠了?” 陆崖笑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似你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这来?” 贾步平道:“亦摄斯连真来的,我岂能不来?”又看了看幽兰,道:“这个就是你的意中人了?长得确实还挺俊的。” 初次见面,贾步平的言语里有些轻薄之意。 幽兰看了看陆崖,道:“这老头是谁?怎么说话怪怪的?”陆崖知道贾步平的为人,不以为意,道:“他是我结拜的大哥,贾步平。他一向都喜欢开玩笑的。”又对贾步平道:“大哥,这个是向南郡主的侍女,并不是我的什么意中人。” 幽兰轻声道:“他的意中人,比我漂亮好几倍呢。” 沙吾提奇道:“黄云大侠,难道贾步平道长也是和你一起来的?” 贾步平连忙摆手头,道:“不是,不是,这小子有桃花劫,周围女人不断,我一个出家人可不愿意与他同行。”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皱着眉头对陆崖道:“看来你的桃花劫还未完啊。” 陆崖奇道:“怎么还没完?我已经与兰儿成亲了。你也不恭贺一声。” 贾步平把嘴一撇,道:“怪不得,我见你跑了两步,气喘吁吁,额头冷汗直流,双目无神,四肢无力,定然是娶了个美貌娇娘,每晚纵欲过度,导致气血两亏。” 陆崖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你又知道?什么时候做起了郎中了?” 贾步平猛然伸手将陆崖手腕擒住,三指按住脉门,陆崖只觉得一小股刚猛内力自手腕进入,跳了两跳,接着便无影无踪,贾步平奇道:“怪了,就算是你老婆再俊,你也不该夜夜欢声,反把身子掏得空空如也呀?肾亏也不该如此。” 陆崖气道:“大哥,休要拿小弟寻开心,我误食了百草还阳丸,如今内力全失,故此才这般模样。根本就不关兰儿的事。” 听了这话沙吾提也是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幽兰道:“崖哥哥的确是没有内力的了。” 沙吾提点点头,“那我倒要试试,你是怎么打败公主的。”说完一招风卷残云向陆崖打来,他只使了一成功力,但陆崖仍觉得呼吸不畅,左手被贾步平抓着,避无可避。 幽兰大叫“小心”她以为沙吾提那么高深的武功,陆崖万万不是他的敌手。哪知陆崖早见过“风卷残云”这一招,将右手向后一带,反把掌力引向贾步平,之后又有些后悔,这岂不是要打到大哥身上? 贾步平见沙吾提掌到,使了个围魏救赵的办法,也出掌打向沙吾提肩头。沙吾提本使一分内力,又被陆崖卸去大半,但贾步平这一掌却力道十足,无论如何前面一招是无法抵挡贾步平的攻击。 但沙吾提非是明月公主、洪林等人可比,虽被陆崖卸去了一半的内力,掌上力道一偏,沙吾提立即惊觉,看来陆崖的确没有内力,全凭一种古怪的借力之法将掌力引走,连忙手腕一扣,竟将陆崖右手抓住,同时又加了一分内力,这次陆崖双手被两人擒住,说什么也无法将这股力量引向旁处。沙吾提另一只手拍出,与贾步平来掌相抵,同时掌上内力骤然暴涨。 贾步平见他加力,也只好跟着全力抵御,将沙吾提的内息逼回。 沙吾提见状也只好再加一分,如此一来,最难受的就是陆崖,两臂交叉,被这两大高手一人一条扯向两边,休想动弹分毫。那二人手掌相抵,到最后竟开始全力以内力相搏,谁也不肯相让分毫。此刻只要一方稍微懈怠一点,就算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必会被对手震伤。 两人一只手发力御敌,而抓着陆崖的手,也同时发力,越攥越紧,陆崖只觉得四肢百骸疼痛难忍,两股强大无比的内力沿着手臂直窜丹田,时而左手的内力流动稍快,时而右手传来的内力占据上风,但无论那股内力涌来,都如同虫蚁啃噬,苦不堪言,陆崖咬紧牙关,连叫也叫不出来。三个人如同锁链般连在一起,而陆崖就是当中那最脆弱的一结,也只有他这里才能将铁链打开。而打开铁链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最脆弱的一节击毁。 又过了许久,汗水将三人的衣服都已经浸透,头顶白雾蒸腾,似都到了极限,虽然比拼无声无息,但实际上却是异常凶险。幽兰在一旁只能看着,却束手无策,急道:“你们快住手吧,再这样下去,崖哥哥可受不了了。” 贾步平深知再这样下去,陆崖必死无疑,比拼这么久,他也知道,自己的内力虽能克制沙吾提,但却免不了身受重伤。闭着气,压着嗓音艰难地说道:“沙教头,你……你我同时撤力可好?” 沙吾提也有些后悔,无端端与这老道交手干什么,如此下去非但抓不了他,自己也性命难保,但他的破风神拳是属于木性内力,毕竟被贾步平的奔雷拳金性内力所克制,稍微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贾步平低声道:“姑娘,你喊一、二、三,我和沙教头同时撤去内力。” 幽兰也知道此刻是生死关头,哪容半分犹豫,忙喊道:“一、二、三!” 陆崖顿觉得左手微凉,右手麻痒之敢尤胜,一股刚猛内力猛地鱼贯而入,经过右臂,传到左臂,贾步平身子受力不住,蓦地飞起,陆崖手掌反扣,又将贾步平的手腕抓住,同时右手斜刺里使了一招“野马分鬃”将沙吾提摔了个跟头。 沙吾提骇然不已,指着陆崖惊道:“你……你……”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沙吾提念头突变,既然贾步平撤去内力,自己何不一鼓作气,将他击毙?故此他只撤去三成力,另外七成内力却通过陆崖的手臂直击贾步平。果然贾步平未曾防备,被他打飞。 但他万万没想到,经过刚才一番殊死搏斗,他大半内力已经传入陆崖体内。(未完待续。) 第81章(下)黄云侠落难孤城 但他万万没想到,经过刚才一番殊死搏斗,他大半内力已经传入陆崖体内,初时有贾步平的内力相抗,两股内力互相抵消,如今贾步平撤力,他的内力占据上风,木性内力已经无可阻挡地进入陆崖体内,与陆崖的之前的武功相互融合。 五行齐聚,陆崖顿觉精力暴涨,连反应也似乎比之前快上几倍,只是真气游走,完全不受控制,猛见贾步平凌空飞起,手腕一扣将他抓住。贾步平此时懊悔非常,想不到沙吾提突施毒手,只好重新又运功相抵,陆崖的一招野马分鬃,又把他的这股内力传到了沙吾提这边,故此才将沙吾提摔倒在地。 沙吾提指着陆崖,连说了两个“你”字,惊骇非常,心中尚在奇怪这小子的内力怎么猛然间就变得无边无尽。 贾步平稳稳落地,感到内息受阻,好在因沙吾提大部分力量已被陆崖所受,自己未曾受伤。见沙吾提倒地,笑道:“好啊,沙教头就是靠这样的手段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吗?” 沙吾提见贾步平安然无恙,心知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又因自己不守信用,觉得无地自容,抱拳道:“道长才是天下第一,多有得罪。” 这时陆崖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真气冲撞,小腹时冷时热,冰火之力此时也无法相容,当真说不出的难受,咕咚一声,跪倒再地,呕吐不止。 幽兰上前扶住陆崖的肩膀道:“崖哥哥,你不要紧吧。”手碰到的地方尽是冷汗。 沙吾提道:“快带陆崖回去休息休息,他接了我们两人的内力,定然受了内伤。” 幽兰急得险些哭出来,道:“那快点找尹姑娘想办法。” 贾步平道:“沙教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要和我义弟一起去看看他的新娘子了,我看你今日想留我恐怕也很难吧。” 沙吾提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如何还能制住这个老道?暗想:叫他去找陆崖也好,最起码可以知道他的行踪,另外今日比武,自己不守信用在先,颇感内疚,便笑道:“贾道长说哪里话,今日我想道长也累了,改日再行领教!” 贾步平冷笑道:“说得倒好听啊,你我深知,我们要真的动手,恐怕打上七天七夜也难分胜负,到最后恐怕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所以我看以后最好不要碰面。” 沙吾提碰了个钉子,但他也的确不想再和贾步平动手,笑道:“只要你不为非作歹,我也不愿与你为敌。” 幽兰带着哭腔喊道:“快别说了,现在就带崖哥哥去找尹姑娘医治。他已经快要不行了。”贾步平扭头再看陆崖双目紧闭,满脸通红,如同死人一样一动也不动了。 ……………………………………………………………………………………………… “奇怪,”尹兰一手搭着陆崖的脉搏,一手轻抚着陆崖的额头,神情严峻,柳眉紧锁。 幽兰走过来拉住尹兰的手,焦急地道:“崖哥哥他……没事吧,都怪我,这么晚了实不该叫他出去,你一定要救救他,否则我……我……。”否则能怎么样呢?幽兰已经有些失态了。 翠竹劝慰道:“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一旁付二探道:“要怪就怪这个假老道,无缘无故在军营里乱叫什么?还和那个沙吾提比武,比武就比武,还非要拉上老四,要是老四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他拼命。” 陈一华随声附和:“对……对……” 贾步平用酒葫芦砸了陈一华脑袋一下,道:“对个屁,我本来追查亦摄斯连真,怎么会知道陆老弟来了这里?我又怎么料到那个沙吾提不守信用,会突施毒手?” 付二探好不晓事,故意嚷嚷道:“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说什么也没用!” “别吵了!”尹兰忽然站起身,道:“崖哥哥没什么大碍。” 陆崖双目紧闭,脸色异常红润,克里木道:“师父满面潮红,呼吸有力,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尹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脉搏跳动快速有力,似乎体内有几股强大的真气无法渲泄而出。” 翠竹奇道:“他不是内力全失么,怎么会有强大的真气?” 贾步平捋着胡子,若有所思,猛然道:“对了,定是沙吾提的最后一掌的真力灌入他的体内,叫他无法承受。”说着便给陆崖号脉,过了半晌又摇摇头,道:“不是,他的脉象异常紊乱,似乎几股真气正在相互抵触,加上他之前所学太杂,真气奔流连他自己也无法引导,故此走火入魔。” 幽兰急得眼泪汪汪,道:“医术的事我是不懂的,像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贾步平叹了口气,道:“麻烦的很……” 尹兰道:“看来必须尽快找到《圣书》,才能救了崖哥哥。” 翠竹叹了口气,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连沙吾提和沐春风都不知道《圣书》在哪里,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寻?” 贾步平一拍脑门,道:“提起沙吾提,我倒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叫沙吾提传授陆崖破风拳,用破风拳来引导他体内的那股最强真气,或许可以无恙。” 尹兰摇摇头,道:“莫说沙吾提绝对不会传授陆崖武功,就算他肯,但崖哥哥昏迷不醒,还能有什么办法?” 幽兰道:“如果是这样,就算找到了《圣书》,崖哥哥也学不了啊。” 翠竹也嘟哝着说道:“早知道就不押着他来大漠了。”但转念又想,不带他来大漠,自己又怎么会爱上他呢?尽管这份自以为是的爱,叫她觉得痛苦,但却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迷恋着这份感觉,她永远不会说出这种心情,也永远不想忘却这样的痛楚,更不想被陆崖知道。 尹兰最关心的人也只有陆崖,但她临危不乱,冷静地说道:“早知道事情是这样我也不会叫他来的,不过来都已经来了,现在后悔也没用,明日我们去见沙吾提,见机行事吧。” 贾步平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兰儿,我看这事没什么指望,沙吾提我与他交手一次,已经知道这个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城府极深,你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太难,不如你留下来照顾陆崖,我去找他……。” 尹兰把手一摆,道:“贾大哥,放心吧,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我们手中还有一支杀手锏没出。” “杀手锏?”贾步平奇道。 尹兰看着陆崖赤红的脸庞,觉得好不心疼,手摸着他滚烫的脸,轻声说道:“素梅他们应该也快来了。”(未完待续。) 第82章(上)女豪杰明月公主 是夜,月色皎洁,叶密立城里海都王府的灯却还亮着。塞外小城比不得中土,虽说是王府,也不过是几间比较宽敞的房屋。 最近城中瘟疫,叫海都彻夜难眠,左右不能入睡,他便在堂上饮酒。 一名小吏来报,“启禀王爷沙吾提求见。” 海都独坐在王府内愁眉不展,说了声“快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多时沙吾提来到,身后跟着龙桃和乔一桥,沙吾提单膝跪倒,高声道:“沙吾提给王爷请安。” 海都点点头,道:“教头不必多礼,坐。” 沙吾提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坐在王爷对面,龙桃和乔一桥站在一旁。 海都亲自给沙吾提倒了一杯酒,道:“你和你的小蜜桃有什么进展没有?” 龙桃偌大的年纪却是脸上一红,面带羞涩地说道:“王爷可真会说笑。” 海都苦笑一声,“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该找个日子把亲事定下才好。对不对,沙吾提教头?” 沙吾提尴尬地笑了笑,道:“王爷,属下早就说过,龙桃是我的二弟子,我怎么能与她……” 龙桃脸色微变,道:“王爷,沙教头说的对,师徒成亲恐他人耻笑。”她称呼沙吾提为沙教头,是汉人的叫法,自然是不想与他师徒相称,说这样的话也只不过是找个台阶下而已。 海都哪里能听不出来,道:“笑话,哪里学来的?似那些汉人一样,要守那么多规矩,等到真有一天头发都白了的时候,却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到时候难免要后悔。” 沙吾提摇摇头,暗想,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可能会和我在一起了,心中不禁有一丝黯然,道:“龙桃虽然名分上是我的徒弟,但其实我一直将她当姐姐一般。” 龙桃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道:“此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王爷找我们来无非是想了解疫情的。” 海都这才问道:“不错,现在外面怎么样?” 沙吾提叹了一口气,道:“难说得很,不知道源头从哪里来的,发病的人越来越多,我已经命人将那些得病的人统统赶到西城的土牢去了。并且安排了重兵守把,无论是想出来,还是想进去,一律格杀勿论。饶是如此,还是不断有人被抬进去,恐怕再过不久就要蔓延到军中。” 海都皱着眉头,道:“那那些人不是就在牢中等死?……这是谁的主意?” 龙桃道:“是我的主意,属下无能,医治不了那些人,只有勉力将疫情控制,恐怕再过几日,王爷和大汗也不得不弃了城池,到外面去住些日子了。然后将西城炸毁,将那些人全部活埋,如此方才是完全之策。” 海都怒道:“胡说!我绝不能离开叶密立,否则,军心涣散,万一忽必烈突然发难该当如何?再者,那么多人被生生活埋,我于心不忍。” “父亲说的对,”海都话音刚落,明月公主走了进来,道:“就算不是为了全城的百姓,为了成吉思汗的英灵,我们也绝不能弃城逃走。我们大漠的儿女什么灾难没经历过?遇到这点事情就怕了吗?如果你们要走,那我和父亲留下,守到最后。” 海都见是女儿,问道:“影影,你怎么跑出来了?” 明月公主道:“父亲,如今遭逢天灾,我哪里坐得住啊。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渡过此劫的。” 乔一桥忽然笑道:“莫非公主殿下有什么良策么?” 明月公主一愣,“没有,但是我有决心!” 这话一出口,连沙吾提也忍不住想笑,在一旁不住摇头。 海都申斥道:“真是孩子话,你也二十几岁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明月公主把嘴一怒,满脸的不高兴。 沙吾提劝慰道:“有决心是好事,关爱百姓也是好事,王爷,公主深明大义,实不该指责。” 海都看了眼明月公主,叹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却又不像个女儿,每日里就知道舞枪弄棒,连自己的未婚夫也给打死了,那人的身份是王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国的人交代。” 明月公主道:“那是他咎由自取,这样的人有多少我打死多少。” 沙吾提帮忙解释道:“公主也是心系百姓。” 海都叹了口气,又不禁想起瘟疫之事,“百姓……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好按龙桃说的办了。” 乔一桥道:“王爷,其实还有一线生机呀。此事还要谢谢明月公主呢。” 明月公主道:“谢我?谢我什么?” 乔一桥道:“公主怎么忘了,你那日负气出走,不是遇见了个淫贼吗?你找师父说要教训教训他。” 明月公主道:“怎么能忘,不过洪林、白桂不是说那是误会吗?后来我就没空理了。” 乔一桥道:“他们几人如今已经来了叶密立了。” “真的来了?那又怎么样?”明月公主道。” 乔一桥道:“他们一行有七人,和你打斗的叫陆崖,你是见过的了,有个小不点叫付二探,轻功盖世,连白桂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个黑大个,叫陈一华,我今日才与他交了手,力大无穷……” 明月公主眼睛一亮,“我也听说了,我倒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力气呢。那个陆崖也不像师父说的那般厉害,全凭几个帮手而已嘛。” 沙吾提笑道:“他厉害得很呢,不过不是武功厉害,而是智计过人。但和另外一个叫尹兰女子的比起来,却似乎还要稍逊一些。” 龙桃道:“那尹兰也只不过胜在学识渊博而已。”提起尹兰,龙桃又是恼恨,又是佩服。 乔一桥道:“龙婆子,我说的一线生机,就全在这个尹兰身上。” 龙桃不解,道:“此话怎讲?” 乔一桥道:“今日在城门,尹兰已经答应帮忙医治那些病患了,她的医术犹在你之上,我看你治不了的,或许她有办法。” 龙桃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办法?”自是心中不服。 明月公主道:“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她在哪里?我这就去请!” 乔一桥道:“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属下就带她来见你。” 沙吾提却一皱眉,“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众人齐齐看向沙吾提,沙吾提将夜里陆崖受伤之事与众人说明,接着道:“如今那个姓陆的被我的内力所伤,她说不定会怀恨在心。另外我担心,若要是求她,她会要挟于我。” 明月公主问道:“你有什么好被人要挟的?” 沙吾提并不回答,其实是另有私心,若是她们要求交换向南,那王爷绝对不会吝惜,如此一来,我怎么抓沐春风报仇呢? 乔一桥对尹兰颇有好感,问道:“怎么会呢?我看尹姑娘人不错呀。” 龙桃冷笑道:“那个小丫头诡计多端,而且女人为了……为了心上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沙吾提。 沙吾提心知龙桃这句话其实另有含义,却故作不知,说道:“你说的对,女人为了心上人,什么事都肯做,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未完待续。) 第82章(中)女豪杰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奇道:“怎么先下手为强?” 沙吾提冷笑一声,道:“今天晚上我们就把陆崖接到我的府邸,明日再以陆崖胁迫尹兰救人。” 乔一桥极力反对,“尹姑娘已经承诺了救人,师父又何必多此一举?” 沙吾提道:“她医术究竟有多高明还不得而知,但若是主动来救人,那我们就显得被动,如果以陆崖来要挟,那她才能尽心竭力。” 乔一桥还要解释,明月公主却道:“如此最好,只要她肯尽心救人,比什么都强,再说这次我也想惩治惩治那个淫贼,我就不信他的帮手有那么厉害,倒想领教领教,等会我亲自去会他们,你们谁也不要插手。” 公主说话,乔一桥也无法反对,沙吾提继续道:“正好,陆崖刚刚受伤,想逃也逃不掉,今晚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另一边,贾步平已经离开,因为乔一桥并未安排他的住处,他本人也是闲云野鹤,不愿在陆崖处留宿。三名女眷轮流守在陆崖身边,都希望他早些醒来。翠竹、幽兰不肯睡觉,心中焦急万分,尹兰同样坐立不安,一边担心陆崖的伤势,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究竟沙吾提是否肯帮忙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除非用沐春风的命来换崖哥哥的命,但崖哥哥知道的话也一定不会同意,就算沙吾提答应了所有的条件,崖哥哥要是醒不来也是没用。 正想着,帐篷呼啦一声被掀起,门外闯进来一个高大的蒙面人,叫道:“淫贼在哪里?”说话声音却是个女子。 翠竹和幽兰同时拔剑,将尹兰和陆崖挡在身后,翠竹道:“你要干什么?” 蒙面人嘿嘿一声冷笑:“原来是你们,看来我真的是误会了。” 幽兰猛醒,“你是明月公主?” 蒙面人不置可否,道:“我来找那个姓陆的,他不是要马吗?我带他去取。”说罢就要上前去抓陆崖。 翠竹将剑一指,道:“明天我们才去拿,崖哥哥在睡觉。” 蒙面人哪里肯听她的,依旧迈步直进,翠竹挥手一剑向她大腿刺来,因为未想杀她,故此也没刺向要害。 蒙面人不慌不忙,向旁闪身躲过,左手一探,将翠竹手腕抓住。翠竹向后急撤,哪知这蒙面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如同钢钳一般将自己手腕夹住,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蒙面人将手一抖,翠竹“哎呦”一声,手腕已然脱臼。 幽兰见状从斜刺里刺了一剑想来解围,但她自己尚有伤在身,更是不济,蒙面人随手一拨,长剑便脱手而飞。 尹兰早拿出五雷神机指着蒙面人喝道:“快点退去,否则有你好看。” 蒙面人笑道:“拿着根破铜管,想吓唬我吗?”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又上前一步。 尹兰拿这个东西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但这人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本来想扣动扳机,但五雷神机威力巨大,这么近的距离若真开火,莫说是这个蒙面人,连翠竹和幽兰也要血肉横飞。 稍微一犹豫,蒙面人已经飞起一脚,踢向尹兰手腕。尹兰无意间扣动扳机,嘭的一声巨响,将帐篷顶端打出了无数的孔洞。好在她的手臂已经抬高,否则焉有面前这三人的命在? 这下连蒙面人也是惊惧不已,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又起一脚,将五雷神机踢了个粉碎。 尹兰忙喊道:“大哥,二哥,快来呀。” 蒙面人不顾尹兰喊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见陆崖果然受伤昏迷,抗起来便走。她身高腿长,几个箭步就已经出门,回头道:“尹姑娘,若要这个半死之人活命,明日请早些去海都王府吧。” 还未等她说完,忽觉后脑金风想动,便知不妙,连忙将头一低。噹的一声,一个尿盆掉在地上。回头再看有个小瘦子站在自己身后,这个尿盆便是他丢来的,蒙面人笑道:“你就是那个付二探了?” 付二探尖声道:“认得你二爷?那还不快把老四放下。” 蒙面人道:“放下可以,但是看你有没有本事了。”说罢也不理会付二探,继续向前走来。 蒙面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付二探已经攸地跃起,身法之快捷利落果然比白桂更胜几分。蒙面人将陆崖架住两臂,举在胸前,未发招先防敌,付二探本已出拳来击,但这个人居然拿老四来当挡箭牌,说什么这一拳也不能击落,当下变拳为爪,揪住陆崖的衣服,想往外夺。 但那蒙面人力气好大,平举着陆崖,毫不吃力,付二探身小力薄,说什么也夺不回去。急得他一双脚在陆崖腿上猛蹬,口中唧唧怪叫,但哪里撼动得了分毫。 蒙面人笑道:“就这点本事,也不似白桂说得那样厉害。” 说罢双手猛地抡起,想把付二探甩出去,但这小猢狲仿佛黏在陆崖身上一般,甩了几次却还依然抓着陆崖,口中道:“老四带不走,我不能叫你带走,要带老四,除非把我也带走,不然谁也别想走!” 蒙面人道:“你这说的是中原的绕口令吗?”说着也猛然跃起,手抓着陆崖,往地上摔去,“不放手我就摔死你个瘦痨鬼!” 付二探在陆崖身前,他自然有办法走脱,但自己要松手,那这女子力大,可别把陆崖摔死,危急时刻,他竟是不顾自己的性命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一拳向蒙面人的脸上猛击过去。蒙面人大惊,暗想,哪有这样不顾命的打法?将头一侧,脸上的黑布被付二探击落,付二探这一拳也是使足了力气,虽然蒙面人侥幸躲过,但还是打出了一条极深的血痕。 接着付二探“啊”的一声,摔倒在地,地上都是草皮,虽然柔软,但那蒙面人力气太大,付二探也免不了一时动弹不得。同时双手也没了力气,松开了陆崖。 幽兰见这蒙面人的样子,果然是明月公主,便道:“真的是你,你要带崖哥哥干什么?” 明月公主道:“明日自然知道。” 付二探抬眼再看那蒙面人,居然是个女子,忍不住沮丧地说道:“晦气,晦气,有个算命的告诉我,这辈子碰不得女人,否则就要倒霉,想不到今日果然应验。倒霉,倒霉。” 明月公主一手夹着陆崖,一手捂着被打出血的脸,道:“我才倒霉,被破了相了。被我一个抱摔居然还那么多话。” “老……老二,我……我就知道你……你逞能,这……这回怎么样?”陈一华从帐篷走了出来。 明月公主一见这大块头,顿时一愣,男子见得多了,似这般威武雄壮之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也不知道真实本领如何?“你就是那个叫陈一华的了?” 陈一华一见明月公主也是暗吃一惊,怎么有这么高的女人,和自己简直有一比,皮肤又白又嫩,面容也是极美,无故便平添了几分好感,道:“大……大美人,正……正合我……我意。” 明月公主见陈一华两眼放光,色迷迷地盯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淫贼的师兄,就是大淫贼。不许再看!” 陈一华道:“我……我觉得你……你好看,才看。” 付二探揉揉后背,坐起身来,道:“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看你?你这张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还偏偏蒙起来,我是一点也不喜欢。” 明月公主气道:“油嘴滑舌,罗哩罗嗦,谁要你们这些人喜欢,你们这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陈一华一听竟有些着急,道:“我……我是……我是……好东西。” 付二探道:“你是东西?你不是东西呀!不对,不能说你不是东西,但你是什么东西呢?” 陈一华道:“住……住口,你……你不喜欢她,我………我很喜欢,我……我是好东西!”(未完待续。) 第82章(下)傻英雄黑面莽夫 陈一华道:“住……住口,你……你不喜欢她,我………我很喜欢,我……我是好东西!” 明月公主一听这黑大个喜欢自己,顿觉脸上发烧,尽管她平时和男子一样不拘小节,但毕竟也是女儿家,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禁害羞,怒道:“好个不要脸的黑炭头,谁要你喜欢。”见旁边有个酒坛,抬脚将酒坛卷起,用手接住后便向陈一华掷来。 陈一华喊了一声:“用……用暗器?”同时单拳击出,一招奔雷入海,将酒坛打了个粉碎。“好……好厉害啊。” 此时克里木也早惊醒,提着棍子冲出门外喝道:“师伯,这个女子交给我,你在一旁看好了。” 说罢将棍直刺,如金鸡点头,一棍三式,分上中下直逼明月公主。这一招若是在陆崖手中,便藏有无数的后手,自然可收奇效,但克里木初学乍练,哪里运用自如?何况明月公主武艺不俗,根本不将这招放在眼里,退后一步,探手就将棍稍抓住。 克里木大惊,想不到初次与人过招,便失手。明月公主向旁一甩,想把克里木摔倒,克里木连忙使了个“黏”字决的招法,顺着她的力气将齐眉棍向侧急转。 明月公主笑道:“你这招法和陆崖倒有几分相似,可惜还要再练练。”说罢加大力气,向回急拽。 克里木担心棍子被夺,向前猛冲两步,倒把明月公主逼退,公主大怒,猛地在地上转了个圈,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轮出去不可。 尹兰一旁看得清楚,急道:“快松手!” 克里木听到了,明月公主自然也听到,两人竟同时撒手,克里木顺应来力而走,未曾甩出,明月公主反因用力过大,在原地转了三圈,齐眉棍嗖地飞出,打在一旁的杨树之上,摔成两段,震得树叶扑簌簌地落下。 尹兰大骇,见这女子力量奇大,克里木无论如何不是对手,付二探方才为救陆崖被她摔伤,此刻也只有陈一华可以与她抗衡,但不知为何陈一华却迟迟不肯出手,反站在原地不住地看着明月公主发愣。 翠竹也看透此节,急得跺脚,喊道:“大黑熊,你还在那看什么?快点动手啊!”翠竹这几日无聊,给这三师兄弟都起了个外号,陈一华叫大黑熊,付二探叫小瘦猴,陆崖自然是小淫贼,此刻情势危急,她竟直接叫起外号来。 陈一华却怒道:“什么大……大黑熊,我没名字吗?当……当着公主的面不……不许这样叫。” 明月公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分明就是个大黑熊,怎么还不许人叫?” 陈一华嘿嘿大笑,仿佛换了个人:“公主说……说的对。” 翠竹气得真想上前给他两个巴掌,“自己人这样叫你不行,这个外人这样说,你就说她说得对,莫非是鬼迷心窍了?” “定是如此,”尹兰心里已经明白了,低声对翠竹说道:“这个傻小子看上人家了。” 翠竹道:“那……那也不能不去救人啊?” 尹兰勉强笑了笑,“看我的。”便又对陈一华喊道:“大哥,将来这个公主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胡说什么?”明月公主怒道。 陈一华却连连拍手,“那……那敢情好。” 明月公主和陈一华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这两人的心情定是天差地别了。 尹兰道:“那你之前说的话可别忘了啊。” 陈一华奇道:“我……我说什么了?” 尹兰道:“白天克里木说崖哥哥怕我,你笑话了崖哥哥,还说要是你要是有老婆不听话,你又怎么怎么样?” 陈一华道:“什么……怎么……怎么样?那不……不听话我……我也没办法呀。” 克里木也恍然大悟,道:“师伯,你说的话都忘了,你说要是你老婆不听话,就把她脑袋拧下来。” 陈一华急道:“那……那也不……不能说拧就拧啊。” 尹兰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气,这个傻小子怎么这个时候忽然聪明起来了,只有激他一激,“我看你是怕死了,现在你老婆正抓着你的师弟,你都不敢动手,就算不拧脑袋也得打她的屁股啊。” 陈一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忙道:“那……那老四可……可有打你屁股?” 尹兰脸上一红,正在想如何回答,翠竹一旁忙道:“那自然是打了,他们刚成亲的那天就打了,尹姑娘还叫‘不行了,要死了!’” 尹兰真的羞得要死了,在翠竹屁股上拍了一下,低声道:“偷听人家洞房,当心烂了耳朵。” 翠竹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帮你的忙吗?” 不料陈一华倒是信以为真,“那……那好吧,既然老……老四都打老婆,那……那我也打!”说着果然一步步向明月公主走来。 明月公主早就气得七窍生烟,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好像自己已经是嫁给了这个傻小子一般,见陈一华突然走了过来,竟有些畏惧,忙道:“你别过来,淫贼!” 陈一华急道:“老……老四是,我……我可不是。”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 这时忽听树上有人喊道:“公主,这家伙可不好惹,要不要老朽帮忙啊?” 明月公主闻听,知道是乔一桥准备出手,但自己之前商议此事时曾说要亲自会一会这些人,故此嘱咐龙桃和乔一桥埋伏左近,不要插手,如今乔一桥言语之中多少对自己有些轻视之意,心中不悦,便道:“帮忙看好这个陆崖。”说着将陆崖举起,向树上抛去,陆崖虽然中等身材,但也有一百多斤,她随手一抛,便将陆崖丢到树上,乔一桥伸手接住,也是不摇不晃。面对两大高手,己方只有陈一华一人可用,尹兰纵使计谋百出,此刻也是束手无策。心中暗想,不知道之前遇到的那四个手下是否都来了,若是如此,可就糟糕的很 明月公主也早听说这个陈一华力大无穷,故此一出手便是那招“风卷残云”的绝招。那日败给陆崖之后反复琢磨,陆崖如何带过自己的手腕,如何翻身,如何偷袭,都是牢记于心,故此在风卷残云里又加了一招裙里腿,她本以为陈一华似陆崖一般定然要卸去自己的力量,然后再图反击,哪知陈一华与陆崖的路数完全两样,非但不躲不闪,反而出拳直击自己手掌,之前想得那些套路完全没用。但右足已然踢出,想收回可是来不及,两个人都是身强力壮,明月公主被陈一华一拳打在手上,一条腿哪里站立得住,顿时向后摔倒。 陈一华抢上一步,将她的右脚拉住,叫了声“小心!”便往怀中一带,明月公主虽然身高力壮,身体却柔韧异常,被陈一华一带,不由自主地将腿高举,如此以来整条大腿竟被陈一华抱了满怀。 明月公主又羞又恼,抬手就给陈一华一个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但陈一华却满不在乎,仍关切地问道:“不……不要紧吧?” 尹兰急得直拍大腿,心想,这个混球,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关心对手来了。(未完待续。) 第83章(上)两相欢嬉笑怒骂 明月公主怒道:“要你管?”说罢双手用力,便向陈一华胸口拍去,但两人距离较近这一掌力道不足,只将推陈一华了个屁股墩,却不曾伤到他。 明月公主还不解气,见不远处有一口大水缸,里面尚有半缸雨水,便走过去举起,对准陈一华的脑袋猛地砸了过去。 付二探吓得大叫:“不好了,谋杀亲夫啦!” 这一下力道何止千斤,陈一华哪敢再大意,见水缸挂风而来,跳起身来接住,倒退两步,方才站稳。 尹兰道:“你老婆这样打你,你都不敢还手,比起崖哥哥差得远呢。” 陈一华忙对明月公主道:“别……别来了,我……我可真打你屁……屁股了。” 明月公主此刻已经恼羞成怒,拳脚相加向陈一华打来,竟是毫无章法。 树上乔一桥与龙桃对望一眼,均知似这样打法,公主必输无疑,龙桃刚要出手相助,乔一桥却拦住道:“叫她吃些苦头,免得总是目中无人,陆崖在我们手上,陈一华也不会杀她。”龙桃点点头,“也好,否则除了沙教头,她便自以为天下没有可以打败她的人。” 果然陈一华左躲右闪,明月公主打了两百多拳,始终无法伤到他,越来越是心焦,猛然大吼一声用肩膀向陈一华腰间撞去,陈一华手中拿着大缸见她向大缸撞来,唯恐伤了自己的美人,赶忙将水缸举过头顶,缸内还有半下雨水,劈头盖脸淋了下来,明月公主此时也已经扑到,将陈一华的腰牢牢抱住,也就和他一起洗了个冷水澡。 此时她也顾不得雨水淋头,双臂用力把陈一华连同水缸一并抱起,向下猛地一压,这是蒙古摔角里常用的手法,她自幼练习,早就烂熟于胸,此时突然使用,自然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如何思考,已将陈一华按倒在地,接着骑在陈一华的身上,把拳头轮圆了对着他的大黑脑袋就是一顿猛锤。 付二探在旁惊道:“幸亏是黑炭头,要是我被她骑着这翻暴打,恐怕几拳脑袋就得开瓢。” 翠竹白了他一眼道:“若换做是你这个小瘦猴不用人家打,压也把你压死了。” 尹兰见陈一华手里抓着水缸也不知道还手,急道:“真是窝囊被老婆骑在身下打。” 陈一华本来被打得晕头转向,但他最受不得尹兰激他,哇地一声暴喝,将明月公主掀翻在地,未等她起身,一脚将其踹翻,这一脚的力气不小,一般人也是承受不住。 明月公主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刚要再爬起来,陈一华扑上前去,从背后将她抱起,又把她双腿交叉盘在一起,明月公主挣扎了几下,却动弹不得。接着陈一华一个倒栽葱,把她头下脚上,塞进水缸里,只留了两瓣丰腴的屁股露在外面。 “不……不听话,我……我可要打……打你的屁股了。”陈一华说罢,对着明月公主的臀部,啪啪啪地开始打了起来。 “快说:要……要死了,不……不行了,说了我就饶了你。” 尹兰一听又羞又气又好笑,瞪了翠竹一眼,翠竹赶忙转脸看向别处。 尹兰喊道:“快别提这几个字!叫她们放了崖哥哥!” 水缸里呜呜地发出声响,也听不清明月公主说了什么,她把屁股扭来扭去,却怎么也躲不开陈一华的巴掌,到了后来索性也就不扭了,只好硬挨着,挨着挨着,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如何疼痛,心里反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从未有人这样痛打自己,可他又似乎手下留情,以这黑大汉的武功,把我的坐骨也能打断,下手却为何又不轻不重,莫非他真的对我一见钟情?以前也曾比武招婿,又有哪个人是自己的对手?天下能打赢自己,又年龄相当的,似乎只有这个陈一华,我何不……哎,我在想什么呢,他可是我的对头。 陈一华打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明月公主也不肯开口求饶,树上的两个人却再也坐不住了,毕竟明月公主受到的教训不小,此刻这样被人羞辱也应该够了。 “住手!”龙桃从树上跳下,左手拿着一条毒蛇,右手拽着陆崖。看了看尹兰,道:“尹姑娘,叫你的人把公主放了。” 尹兰道:“可以啊,你先放了崖哥哥。” 龙桃冷笑一声道:“那可不行,这个人是公主要的,他得罪了公主,就免不了要吃些苦头。”龙桃故意拿明月公主做挡箭牌,便将沙吾提的心思轻易掩过。 尹兰道:“那就随你的便吧,公主要他吃苦头,我就叫公主也吃一样的苦头。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幽兰急道:“尹姑娘你……” 尹兰对她使了个眼色,叫她住口。 龙桃见尹兰不受威胁,便道:“你真的连心上人的命也不顾吗?” 尹兰微微一笑:“他不过是一个草民,换你们公主的命也值得了,不过叶密立百万军民的性命迟早就要被瘟疫吞噬,可算是没救了。” 龙桃一愣,“总能被你抓到把柄。好,我这就动手。”说罢就把毒蛇向陆崖的咽喉咬去。 乔一桥急道:“不可。”龙桃却不理会。 尹兰也忙到,“大哥,不用管崖哥哥的死活,你现在就立即杀了公主。” 龙桃忙道:“好吧,算你厉害,你的崖哥哥还给你。” “慢着!”龙桃见尹兰难以威胁,刚要松手,沙吾提从暗影出走了出来,将陆崖拉到自己身边,接着对尹兰道:“龙桃说姑娘大智大勇,到此时方才领教。龙桃,你被她骗了。” “骗了?”龙桃奇道。 “她视爱郎如自己的性命,就算叫她自己去死,她也舍不得陆崖死,如何会不帮我们的忙呢?”沙吾提淡淡地说道。 龙桃问道:“你又怎么知道?” 沙吾提道:“从她的眼神,尽管她嘴上那么说,但是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最重要的人就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子,若是他死了,她也就死了。” 龙桃哼了一声,“你独身这么些年,怎么会了解女人的心思?” 沙吾提道:“她的那种眼神,我见过一次。那是为了心上人甘心舍弃一切,乃至性命的眼神,她的眼神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个人一样都是如此坚定!” 龙桃将手中毒蛇往地上一摔,怒道:“你始终忘不了那个贱人是吗?艾米已经死了!”说罢竟转身离去。(未完待续。) 码字空闲,发些感想 马上就要把字数的第一位变成7字头的了,不少读者给了我一些很好的建议,在此非常感谢,这本书只为喜欢它的人而存在,没有读者的肯定和作者的坚持那创作也就毫无意义。最起码有些人还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的。 有些读者说这是一部难得一见的正统武侠,的确如此,在这个快餐年代去写一本比较正宗的又是原创的武侠的人已经很少了,也许我未发现的原因吧,总之自黄易写了《寻秦记》以后,似乎很难再见到原汁原味的武侠了。 说到这类武侠,感觉自己的作品有些炒冷饭的味道,因为有些桥段的确是拾人牙慧了,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第四卷、第五卷里的几个配角有些《射雕》里渔樵耕读的痕迹,特别是在城门前对对联的那一段,活脱脱一个黄蓉转世。那个龙桃简直就是瑛姑的再版,只不过我把算术换成了医术而已。之前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一段删掉了,后来想了想,中华文化如此博大,多让读者了解一些也是好的,这两段的存在并不影响整个故事,而且,在处理上也尽量掩盖这些模仿的痕迹。毕竟是**作嘛,不知道读者是否会原谅。 读者循葬曾评论说本作的主角让他想到了张无忌这个角色,可能性格上有些相似的原因,但我是不想让陆崖有张无忌的影子的,我也不是要再塑造一个张无忌,只能说金大侠的作品对后世的影响太深,后来者恐怕无人能出其右。看到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往往就会和他的作品做对比,其实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只能说我的笔力还不够深,刻画还有欠缺。 希望再写书的,能写出更多自己的东西,我本人是不喜欢与别人相似的。 再剧透一点儿内容(我很喜欢剧透的),向南要重新回来了,经过一整卷的描写尹兰,相信她外柔内刚、机智果敢的性格已经十分突显,唯一欠缺的就是有些自我。当然对于翠竹和幽兰、素梅三位女婢的描写都是个补充,陆崖不会与三人有太多的感情纠葛。反倒是向南一直处于**状态。以前我考虑要不要把向南表现得更直接一点,然后陆崖在两个女子间不住徘徊,但后来为了照顾女读者(本书第一粉丝是女读者),一直没这么写。第五卷里面我想叫向南献身,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意见没,目前献身这段我是写了的,但是一直没发表,如果读者不喜,就免去。反正陆崖和尹兰已经好了两次了,少一次也无所谓。 对于男主角的描述在这两卷也不是很多,在后面的描写里会有所加强。几个配角是我要重点写的,因为陈一华、沙吾提、克里木、贾步平、以及亦摄斯连真这些人,对后面的故事影响极大。 基本上整个故事的布局已经全部完成,最后的结局也已经设定完了,目前看来,可能字数要大大超过预期了,但故事会更丰富。 就说这么多,本周分类强推,每日三更,码字去了! 第83章(中)各自愁苦无良药 龙桃将手中毒蛇往地上一摔,怒道:“你始终忘不了那个贱人是吗?艾米已经死了!”说罢竟转身离去。 沙吾提叹了口气,也不去追赶,转身对尹兰道:“我可以不杀你的崖哥哥,不过我先拔掉他一根头发,当然你也可以叫陈一华拔掉公主的一根头发。若真是如此,我就掰断陆崖的一只胳膊,你也掰断公主的一只胳膊,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双脚,双腿。我自然不能取他的性命,否则你杀了公主,那我也无法和王爷交代,如果你能和我一样做得到,我就把你的宝贝还给你。” 他说得很慢,语调也很轻柔,尹兰听得却是胆战心惊。果然沙吾提轻轻拔去陆崖的一根头发,面带微笑地看着尹兰。 尹兰呼吸都有些急促,却还不甘心,表面上故作平静,咬了咬牙对陈一华道:“大哥,他拔掉陆崖一根头发,你就拔掉公主的全部头发。” 陈一华一听左右为难,付二探也傻了眼,“这……不太合适吧,老四的胳膊……。” “拔!”尹兰几乎是喊出来。 沙吾提也未曾想到这尹兰外表柔弱内里竟如此刚毅,暗自犹豫,难道我猜得不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左手却已经作势揪住陆崖的一只胳膊。 “别拔!”尹兰见吓不住他,连忙喊道:“好吧,我输了。放人!” 众人如释重负,连沙吾提自己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暗叫好险,笑道:“若是这尹姑娘真的不顾陆崖的这条胳膊,叫陈一华将明月公主的胳膊扭断,那认输的可就得是我自己啦。”他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尹兰的镇定自若,但她毕竟是是个多情的女子,终归不忍叫心上人受到一点伤害的。 尹兰轻声叹息一声,怪自己还是不敢冒险。 陈一华大笑道:“幸亏公主是……是倒着放进去的,要……要不然,我下……下手太快可……可就糟糕了。” 明月公主从缸内出来,怒气冲冲看了眼陈一华,“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把脚一跺,飞也似地走了。 沙吾提道:“今日多谢尹姑娘成全了,还望明天一早到王府一叙。”说完把陆崖夹在腋下,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乔一桥道:“多有得罪,师父这么做无非是怕你不肯施以援手,还望见谅。” 尹兰默不作声,翠竹却无法沉得住气,怒道:“尹兰已经答应了会去救人,你们却还出这等下作的手段,真是卑鄙。” 乔一桥叹了口气,“明日请早!”说罢也转身离去。 幽兰拽了下尹兰的衣角,问道:“尹姑娘,现在怎么办才好,真想不到……” 尹兰心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也没了主意,陆崖被掳走,现在己方非常被动,恐怕就算沐春风到来,也要受制于沙吾提,怪就怪自己太沉不住气了。但现在这些人都依靠着自己,绝不能叫她们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否则局势更加不利,自己也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安,想到这,尹兰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沙吾提不敢把崖哥哥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们的伤治一治。” 尹兰果然医术高明,片刻功夫,接骨,敷药,几个受伤之人均已无大碍,尹兰这才道:“大家先回帐篷休息,明日一早我自有安排。” 送走众人,尹兰顿觉落寞,帐篷顶棚和大门都已经被毁,丈夫又被人抢走,夜风吹动着破损的帆布,簌簌作响,她独自坐在地毡上,好不凄凉。好想大哭一场,却又不能。整整一夜,尹兰未曾合眼,一边担心着陆崖的安危,一边思量着明日的对策,不知不觉金乌初升,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翠竹和幽兰自也是夜不能寐,天刚一亮,便来到尹兰的寝帐,急急问道:“怎么样了?有主意了吗?” 尹兰面容憔悴,双眼通红,见二女相问,便道:“没事的,我们先去王府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翠竹道:“还说没事,你是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倒有个主意!” 尹兰奇道:“什么主意?” 翠竹道:“还去什么王府?我们直接劫了大牢,把崖哥哥救出来,再找到主人,向克里木借上几匹快马,逃回中原便是。” 尹兰摇摇头,没说话,幽兰在一旁道:“妹子别胡说,你若真有劫狱的本事崖哥哥也不至于被人抢走,再说我们也不知道崖哥哥和主人关在哪里啊。” 翠竹道:“那你说有什么办法?我们这里能打的就陈一华和付二探,两人联手未必打不过沙吾提。” 尹兰眼睛一亮,站起身来道:“沙吾提是一定打不过的,但是我看有一个人能制住沙吾提。” 幽兰道:“是不是贾步平?” 尹兰摇摇头,道:“不是他,再说时间紧迫,我们也找不到他。” 幽兰不解地问道:“天下几大高手……除了贾步平就只有辛大侠或许能是沙吾提的对手了,张珪或许也可以,可这些人都远在千里之外啊。” 尹兰道:“我没说要打架啊,制服沙吾提也不一定用武功啊,比他还厉害的自然是他效力的亲王——海都啊。” 翠竹道:“话虽不假,但海都怎么会帮我们说话呢?” 尹兰道:“这个我有办法,但是还要看那傻小子的造化了。快叫大哥、二哥都出来!” 不多时,翠竹将陈一华叫了过来,陈一华昨夜劳累,脸还未来得及洗,头发也是蓬松散乱,模样颇为邋遢,尹兰见状一皱眉,道:“大哥,赶快好好打扮打扮。” 陈一华睡眼惺忪,问道:“打……打扮什么?” 尹兰笑道:“你不是喜欢那个明月公主吗?今天我们去找他爹提亲,你说该不该好好打扮一下?” 陈一华闻听大喜,“真……真的?” 尹兰道:“兰儿几时骗过你,今天务必要收拾利落,将那明月公主的芳心彻底征服,你师弟能否回来,可全看你了。”尹兰将计策详细说明,陈一华满心欢喜,自然全都答应下来,翠竹和幽兰也觉得此计可行,拉着陈一华到帐内梳洗打扮去了。 尹兰又叫过克里木,给了他两锭大元宝,足有一百两,嘱咐道:“骑崖哥哥的马,到你们这最大集市,按照你师伯的尺码,买件新衣服,其余的钱买些聘礼,一百两银子全都花光了,东西越贵重越好,速去速回。” 克里木走后,付二探问道,“那我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83章(下)各自愁苦无良药 克里木走后,付二探问道,“那我做什么?” 尹兰道:“今日二哥要辛苦一些,在这四周打探贾步平道长的下落,按照他之前所说,他要对付亦摄斯连真,很有可能在塔尔巴哈台山山口附近。如果见到的是那个喇嘛,则不必理会,去其他地方寻找贾道长,请他速来王府救援,告诉他如果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我便将头上银簪取下,见到我戴着银簪,则表示计划顺利。” 付二探道:“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塔尔巴哈台山那么大,实在难说得很。” 尹兰想了想道:“不管能否找到,午时之前你都去王府,但要埋伏在暗处,不得露面,一旦我们有失,你独自逃走,再去找贾道长想办法。” 付二探道:“那怎么行,一行七人,我怎么能放着你们不管?” 尹兰急道:“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全系在你身上,你说什么也不能露面,否则一旦出事,连个报讯的人也没有,等克里木回来,将大黄给你,实在不行就回盘龙岭或者忠义岛,请人来救,二哥,你可要记住我的话。” 付二探无奈,“好吧,我这就去找那个邋遢老道。” 一切安排妥当,尹兰心里七上八下,这一次等于是赌一赌,希望海都关爱百姓安危,若他是个昏王,也只好做最坏的打算。 不多时,白桂、洪林来到,见尹兰独自站在高坡,齐声道:“尹姑娘,天色不早,我们王爷有请。” 尹兰勉强笑了笑,道:“怎么只派你们两个人来?既然请我,就算没有轿子,最起码也要备上几匹好马,披红挂彩,敲锣打鼓把我迎接进城才对。” 白桂道:“来得仓促,不曾准备,还是请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吧,免得我们为难。” 尹兰笑道:“那可不行,你们回去和王爷说,我去可以,不放崖哥哥也可以,但我们可不是随便给人治病的,礼数不周,我可不去,就算你们强押我去,我也不会给人看病的。” 洪林哼了一声,“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去?” 尹兰道:“我要你们准备三乘大轿,两匹骏马,披红挂绿,敲锣打鼓,沿途高喊:王爷爱民如子,从中土请来救苦救难的天神使者,为大家诊治各种疑难病症。用蒙古话、汉话、畏兀儿话、哈萨克话按顺序喊,从这里一直喊到王府门前,叫叶密立所有的人全都知道是我救的他们。” 洪林道:“这么长的话我们哪里记得住。” 尹兰冷笑一声,“那你最好记住它,少一个字,我也不去,回去吧。”尹兰虽弱不经风,可在忠义岛上贵为皇后,将脸一沉,自有一番威严。别看白桂、洪林二人武艺高强,却不敢造次。居然齐声说了声“是!”倒仿似尹兰高高在上,自己无比卑贱一般。 两人回到王府,将尹兰的话转达给沙吾提和海都。沙吾提颇感奇怪,拍案而起,“这小娘子好大的胆子!居然要挟起王爷来,我们绝不能受她摆布,马上带一百兵勇,将她抓来。” 海都却把手一摆,道:“慢,按道理来说,是我们有求于人,她无非是想自己风风光光。我们答应了她有能如何?” 明月公主也道:“不错,她若是没本事,那时就说她妖言惑众,杀她个二罪归一。” 沙吾提想了想,对洪林、白桂道:“好吧,速去准备,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海都不忘提醒道:“礼数一定要周全,多备些礼物再去请。” 待二人退下,沙吾提道:“尹兰如此大张旗鼓,恐怕又有什么阴谋。” 海都不以为然,道:“依照你的计策,她的丈夫在我们手上,还能有什么阴谋?再者我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才女究竟有多厉害。” 几个人在堂上等了好些时候,忽听门外鼓乐喧天,人声鼎沸,海都笑道:“来了,走,我们亲自去接,免得她说我们坏了礼数。” 众人随海都出了王府正门,见街道上人山人海,簇拥着尹兰的队伍。为首却是一条大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中拿着一杆大旗,如黑塔一般伫立在人群之中,身旁是一个少年,手中提着一条齐眉棍,似乎是本地人模样。后面跟着三乘大轿,不知里面端坐之人相貌如何,后面鼓乐班子,旗幡招展,吹吹打打,用四种语言轮番高声喊道:“王爷爱民如子,从中土请来救苦救难的天神使者,为大家诊治各种疑难病症。”随之而来的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百姓一见王爷出门,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喊:“王爷千岁”,“多谢王爷”,“真主保佑!”七嘴八舌,尽是些感恩戴德的话。 海都大喜,忙道:“快起来,使不得。” 那大汉跳下马来,把旗子用手臂夹住,也不跪倒,施了个中原的拱手礼,道:“王……王爷好!陈一华给……给你请安。” 海都一见此人,不禁暗赞:好一条大汉! 只见他,身高过丈,如鹤立鸡群,宽肩厚背,身上的肌肉已经攒成了球,黑灿灿的脸庞,油光闪亮,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说起话来铿锵有力。身披一件大红袍,头戴一顶紫金冠,紫金冠上一颗红色绒球,不住乱颤,大红的上衣,大红的裤子,裤子上面各绣着两条金龙,脚踩虎头靴,手拿着一条碗粗的旗杆,旗杆高有三丈有余,上挂着一面大旗,用蒙文、汉文各写四个大字:天神使者! 明月公主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是天神使者?” 陈一华见明月公主对自己笑,脸上一热,来回搓着双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将旗杆往地上猛力一戳,竟将青石板压随一块,接着又是一戳,把旗杆插进地里。指了指身后的轿子,道:“你……你问她!” 尹兰一挑轿帘,款步而下,脸上蒙着白纱,笑道:“他自然是天神使者。全叶密立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等会他可要治病呢。” 沙吾提在海都耳边低语道:“这个就是尹兰,极难对付。” 海都点点头,想了想,笑道:“既然这位陈壮士是天神使者,何不现在就来找一个病人看一看呢?” 尹兰知道海都有意想试,便道:“好。”回身对众百姓说道:“诸位,使者受到王爷邀请,听说此间瘟疫蔓延,故此从千里之外连夜赶来,可现在有些劳累,本想休息一晚,明日再赐符水,但王爷爱民如子,恐怕使者的药用错了,所以想先找一人来试一试,不知道哪位身有疾病,可先行诊治,但只此一位,多了恐怕没时间了。” 海都一听尹兰这么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暗想:果然难对付,居然把我的用意说得一清二楚,又叫我无法反驳。 人群中有个蒙古老头嚷道:“叫老汉先来试试!”(未完待续。) 第84章(上) 解奇症妙手仁医 尹兰见那老汉手捂着前胸,精神萎靡,用鼻子闻了闻,有股糜烂之气,心中已经了然七八分。用手轻搭老汉脉搏,便已知晓其病。佯作求教,问陈一华道:“请使者占卜一卦。” 陈一华从怀中拿出一把铜钱,用手轻轻摇了两摇,然后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接着大声道:“伦巴提,阿玛……玛斯库拉西,吴妮哎……哎无!”这句神语自然是尹兰教他说的,本来就没人听得懂,他说话结结巴巴,更没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海都不解其意,看向尹兰,问道:“使者说什么?” 轿内的幽兰和翠竹差点笑出声来,暗想:这陈一华脑子不怎么样,装蒜还有一套,尹兰居然用他来唬人,当真是笑死人了。 尹兰哪敢说实情,道:“老人家,使者说你背部有一浓疮。” 沙吾提嘿嘿一笑,手捻着须髯,与海都对望一眼,笑道:“这老汉一来时我就注意了,他手捂着前胸,分明是胸痛之症,怎么使者反说是背疮?” 尹兰对沙吾提的嘲讽并不理会,转而问老汉道:“老人家,你因背部疼痛,故此这些日子只能趴着睡觉,血流不畅,气滞血凝,经络失养,故此前胸气闷,气无力推动血行,反使后背更加疼痛。不知道使者殿下说的对不对。” 老汉拜倒在地,“果然是天神使者,正是如此。”说罢将上衣褪下,露出后背一大块浓疮,成黑紫色,血水渗出,肉已溃烂,臭不可闻。 沙吾提等人见状,这才不得不佩服尹兰医术高超,虽然明知道陈一华是个冒牌的木偶,但之前鸣锣开道,说他是王爷请来的天神使者,此刻怎好说破。 老汉接着说道:“这个大毒疮已经长了两个月之久,但我们牧民非常穷困,无钱医治,苦不堪言,时常有想死之心,使者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病症,求赐一良药。” 尹兰又回身对陈一华道:“这位老人家求使者赐药!” 陈一华又将神语背诵一遍,反正他口齿不清,众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内容虽然一样,但他口吃处却又不同,倒也无人怀疑。 尹兰拿出四根银针,递给陈一华,又对老汉说道:“使者说了,他要亲自给你医治,还说要在你风门、灵台、肾俞三处穴道各刺三针,再用银针刺破毒疮,毒血自动流出,如此过得几天你便不疼了。” 陈一华接过银针一头雾水,但尹兰叫他来刺,只好照做,他虽然不懂医术,不过学武多年,穴位认得极准,先用三根针分刺三处穴道,老汉但觉后背一阵酥麻,待陈一华下第四根针刺破毒疮,也不觉如何疼痛。果然一股黑紫色的血从银针处慢慢滴下,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脊背全都是一粒粒血珠。那些血珠,并非全都是从毒疮处流出来,更多的是从毛孔处渗出。 海都面露惊骇,讶异地说道:“使者,似这样没事吗?” 陈一华哪里懂这些,但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放……放心,他若有事,我……我来偿命。” 又过了好一阵,那老汉咕咚一声趴倒在地,众百姓大惊,“别是死了吧。” 陈一华也傻眼了,心想完了,这回无缘无故自己的老命就要不保。 尹兰却镇定自若,对陈一华道:“使者,施法已毕,现在该如何处置?” 陈一华已经满头冷汗,走进两步低声道:“我……我哪知道?” 尹兰心中暗骂,这个蠢货,之前教的全忘了,只得高声对百姓喊道:“使者说了,窝窝哪起多,意思是他已经没事了。克里木,使者叫你速取冷水来淋在老人家的身上。”众人多数都不是汉人,就算是也不曾听清陈一华说的是什么,尹兰随口一说,马马虎虎糊弄过去。 不多时,克里木提了一桶冷水,在老汉身上一泼,那老汉抽搐两下,呻吟道:“哎呦,好冷、好冷。” 冷水将血珠冲掉,众人眼前一亮,老汉后背红肿全消,腐肉已被冲掉,露出里面粉嫩嫩的新肉来,众人大呼神奇,纷纷拜倒。 尹兰对老汉道:“老人家,回去之后先个热水澡,用烈酒擦拭患处,夏天没有冰块,不能用冷敷之法,你就热敷患处,每日半个时辰,多则不宜,一个月后自然痊愈。” 草原百姓见这位天神使者,治病方法奇特,而且立竿见影,均拜服不已,真的便把陈一华和尹兰当作神仙一样的人物,纷纷叩谢,请求治病。 尹兰道:“众位不必谢我们,我们只是遵照天神的旨意奉命行事而已,如果要谢的话就谢王爷吧。” 众人又对海都三拜九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海都颇觉尴尬,但也只好接受。 尹兰接着道:“方才只是初显神威,使者也累了,当前叶密立最大的危害是瘟疫,故此我们还要准备对抗瘟神,今日就到此为止,等除却瘟疫之后,再请王爷为诸位祈福。”实则,尹兰心中焦急,越是拖延,便越容易露出马脚,另外时间也不允许耽搁,故此才编了一套瞎话含糊过关。 海都听她把一切功劳归于自己,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对众百姓言道:“这全是仰仗天神之威,我哪里敢贪功”。言下之意便是已经认可了尹兰所说。 众人心中都是欢喜,唯有沙吾提一人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但海都似乎已经对尹兰放下戒心,而且颇有好感,苦于此时无法出言提醒,虽然心里清楚得很,这定是尹兰算计好的,但也只好默不作声。 海都命人遣散众位百姓,带尹兰来到王府正厅。尹兰见这王府仿照中原建筑,但实在简陋得很,莫说是在大都见过的亭台楼阁,甚至连忠义岛上的普通宫殿也是比不了,几间大房,几株杨树,虽然也有个小花园,却都是杂草丛生,无人打理,西跨院基本便是空地,几十顶帐篷驻扎在上面,料想是下人们的居所,东边是马棚,养了十多匹大宛和蒙古的良驹,却也没有一匹比得上大黄。整座王府倒似中西结合出来的府邸,稍显凌乱。 众人来到正厅均席地而坐,海都早已命人备下酒席,道:“这里比不得中原,没有上等的桌椅,但礼数上本王也只能做到如此了,酒席也是简陋得很,姑娘不要见怪呀。” 尹兰看了看四周,大厅虽然仿照中原的建筑,但陈设家具还都是牧民的风格,便笑道:“王爷说得哪里话,入乡随俗,不必客气。其实这次我来主要并非是为了瘟疫之事。” 海都佯作不知,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尹兰轻轻一笑,“沙教头抓了我丈夫,想必王爷早就知道的了,我今天是来要人的。” 海都看了看沙吾提,佯怒道:“有这回事吗?” 沙吾提道:“哪里的话,我们是请陆少侠先行来做客,另外还要带他见一位朋友呢。那位朋友对他思念得很,所以迫不及待叫我将他带来。谁知道陆少侠忽染重疾,昏迷不醒,故此只好把他抬来。” 海都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一定要好生照料,等尹姑娘驱走瘟神之后,便送陆少侠回去。” 尹兰怎会不知这二人在唱双簧,看来直接要人是不可能了,笑道:“既然如此,尹兰先谢过王爷了。但是我们家祖传的医术,可不能轻易与人看病……” 沙吾提笑道:“这个自然,只要姑娘肯施援手,黄金、珠宝要多少给多少,不过若是看不好,恐怕你也难出这个王府啊。”(未完待续。) 第84章(中)驱瘟魔冒牌使者 沙吾提笑道:“这个自然,只要姑娘肯施援手,黄金、珠宝要多少给多少,不过若是看不好,恐怕你也难出这个王府啊。” 尹兰轻蔑地一笑,“王爷,我们以诚相待,怎么沙教头说那么吓人的话?我们不受王爷半点恩泽,尽自己所能治病救人,怎么反倒像是落个不是呢?常听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怀疑我,那我也……” 海都忙打圆场道:“唉,沙教头也是无心之过,尹姑娘大可放心,就算你医不好,我也不会治罪于你。” 尹兰见海都帮着自己说话,正中下怀,“王爷倒是个爽快之人,而且爱民如子,不似某些人,只想着一己得失,全然不顾大局。” 沙吾提闻听,脸上一热,窘迫地说道:“我也是心中焦急,才说错了话,并非不相信尹姑娘的医术,当自罚一杯酒。”说完端起一杯酒干了,喝完把酒杯在尹兰面前一展,表示自己已经罚酒赔罪了。 不料尹兰连看也不看上一眼,转而对王爷说道:“王爷,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要事,是和明月公主有关的。”明月公主在旁一愣,不知道尹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沙吾提受尹兰冷遇,酒杯尚举在半空,好不尴尬,独自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暗想: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主意? 海都道:“影影之前得罪了各位,实属误会,我这个女儿最是不懂事,因我说她打死自己的丈夫,所以她便迁怒于陆崖。我代她向尹姑娘陪个不是。” 尹兰轻轻一笑,道:“王爷,你别太客气了,我不是要明月公主赔不是。”回头又对克里木道:“徒儿,拿来。” 克里木从腰间解下一个锦盒,锦盒用黄金镶边,上面镶嵌着翡翠、玛瑙等物,一看便知是极其珍贵之物。 尹兰接过锦盒,道:“我们从中原而来,也不曾备得什么礼物,今早叫克里木去集市上买些贵重之物,他却只买了这个盒子。但这样一个空锦盒,未免礼太轻了些,我思来想去,唯有它可与锦盒相配。”说着将锦盒缓缓打开。 只见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玉豆荚,放着碧绿色的光彩,将整个盒子都映成了绿色。这个玉豆荚自然便是和陆崖在轩辕庄拿的那一颗,尹兰把它送出去,也是极其舍不得,但自己身上最贵重的就是它了,除了本身价值不菲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是陆崖在鱼柳帮出生入死夺回来的,对尹兰来说,这是最为珍贵之处。克里木买来的盒子虽好,料想难以将海都打动,尹兰不得已将此物送出,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但只要能救得了陆崖,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海都用双手接过来,把玉豆荚放在手中把玩,只觉得暖暖的,隐隐似有股奇特的清香传出,当真是件难得的珍宝,他疑惑地问道:“尹姑娘,这东西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虽然只这么小小的一块玉,便是在我们王府这也是极其难寻,你把它送给我,这是何意?” 尹兰笑道:“王爷你弄错了,这个可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明月公主的见面礼。” 海都一愣,“她?为什么送给她?” 明月公主也很奇怪,问道:“是啊,我之前得罪过你们,干嘛还要送我东西?再说我也不喜欢这些首饰。” 尹兰道:“别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实际上我是想代我大师兄向公主提亲。” 此言一出,大厅上一片哗然,海都将锦盒推到一旁,问道:“你大师兄是谁?” 尹兰道:“大师兄就是天神使者,怎么难道天神使者的身份还配不上公主吗?” 沙吾提这才明白,为什么叫陈一华来当这个天神使者了,果然尹兰早就算计好了:陈一华当了天神的使者,那身份地位可就不是寻常的百姓,比自己可还要高上一筹,之前海都又已经亲自在百姓面前承认此事,现在明知道他是假的,也一时难以反驳。 海都面有难色,道:“虽然百姓都以为他的确是天神使者,但是……但是……” 尹兰道:“但是什么?王爷,论样貌,我大师兄并不难看,似这样壮硕的男子到哪里去找?论武功,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我大师兄天生神力,在你帐下除了沙教头,有谁能是他的对手?论人品,我大师兄,忠正耿直,憨厚老实,比起公主之前的未婚夫君来,强上何止万倍?论年龄,也与公主相当,似这样的美满姻缘,王爷若还是不成全,岂不是错失良机了?” 海都还在犹豫,明月公主却道:“好,我嫁给他。” 海都大惊,将明月公主拉到一旁,用蒙古话道:“孩子,说什么蠢话?这人傻里傻气,说话含糊不清,你怎么能嫁他?” 明月公主却说道:“父亲,你之前给我找的丈夫倒是聪明得很,结果他又怎么样?仰仗着父亲的权势为非作歹,这个陈一华虽然有些痴傻,但我相信他会真心待我,再者,现在百姓命悬于水火,若是不答应尹兰的条件,叶密立必遭瘟神惩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叶密立变成鬼城吗?另外这人武艺的确不俗,若能留他在帐下将来也好为父亲出力啊。” 海都想了半晌,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如今女儿既然已经这么说,自己也不便太过阻拦,但心中仍是不太满意,便道:“好吧,难得你又这份爱民之心,不过就这样嫁他,未免太便宜了这个小子。” 回到席间,海都笑道:“尹姑娘,你的这门亲事影影是已经同意了,不过你说他武功高强,天生神力,我却还要试试他。” “怎么试?”尹兰问道。 海都想了想,笑道:“今天既然你们主动前来提亲,成与不成的都不要伤了和气,舞刀弄枪就免了。去年,忽必烈过大寿,我作为晚辈想给他送件礼物,便命人铸了一口大钟,要给他送到上都去,但后来得知给人送钟不太吉利,故此就一直没动,想等到将来扫平天下时一并给他送过去。但是那口钟却一直闲置,后来我就在叶密立城东造了一个钟楼,想找人把大钟挂在上面,但却一直没人能拿得动,陈壮士若能帮我这个忙,我就许了这门亲事。” 尹兰道:“那何必麻烦我师兄呢,只要找几个精壮劳力,抬过去一挂不就可以了?” 沙吾提马上猜到海都的用意,便道:“当时我们造钟楼时考虑不周,把钟楼建得很高,却没造楼梯,若是十几个人一起也可抬动那口钟,但是我们的云梯恐怕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重量,所以一直没能将钟挂起。” 尹兰知道海都有意刁难,笑道:“那也容易,在旁边令造一个钟楼即可,然后再将那个没用的拆掉。” 海都道:“城中疫情紧急,天天都有人病倒,可等不到那时候,否则人都死光了要钟楼又有什么用?” 此话正是尹兰想要听的,他越是着急,自己就越不能着急,摇摇头道:“果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我真的不能不管。百姓的生死固然重要,所以此事绝对耽搁不得。” 海都闻听大喜,以为尹兰是直接答应了,哪知尹兰却又道:“王爷既然这么说那就尽快另建一座钟楼,等我师兄将大钟挂好后,再与公主完婚吧。本来按照蒙古习俗,明日就是吉日,可惜可惜。” 海都闻言怒道:“尹姑娘,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的?”(未完待续。) 第84章(下)驱瘟魔冒牌使者 海都闻言怒道:“尹姑娘,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的?” 尹兰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我知道你爱民如子,对你来说百姓的安危十分重要,但对我们来说,却不是那样,一、我们不是贵国的人,二我们与王爷非亲非故,三沙教头抓了崖哥哥,反来威胁于我。其实我本意是想和王爷结好,但王爷似乎并无此意,试想那一口大钟,要几个人抬,我师兄武功再高又怎么能拿得动,王爷,尹兰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分明是故意刁难于他,这门亲事不许也就算了,崖哥哥我也不要了。”她越说越是激动,说道最后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开。 转过身,又对明月公主哭道:“公主,非是我尹兰不肯救人,实在王爷没有诚意。崖哥哥你抓走了就抓走了吧,只当是我白来一趟。” 尹兰越哭越是厉害,霎那间如泪人相仿,连翠竹也信以为真,低声问道:“尹姑娘,难道你真的不救陆崖了?” 尹兰顿了一顿,暗想:这都不明白,我只不过是欲擒故纵。但表面上还装作无奈似的,摇了摇头,大声哭道:“不救了,不救了,崖哥哥要是死了,大不了我也不活了,不过还好,有叶密立的全部人给我们俩陪葬,我只关心他一人,其他的哪里还想那么多。”最后一句话倒仿似晴天霹雳,连沙吾提也不禁心头一凛。 翠竹急道:“那怎么行……” 尹兰回过身,一把将翠竹抱住,趴在她耳边咬牙低语道:“你别乱说话。”说完又是痛哭。 她说话声音虽然极低,自以为除了翠竹任谁也听不到,但这句话却逃不过沙吾提的耳朵,心想差点被她给骗了,冷笑一声道:“好,尹姑娘,你也别哭了。我与你打个赌,只要陈一华能把钟挂上,那明月公主就许配给他,你的崖哥哥也还给你。若是挂不上那你也不得再提其他要求,全力医病,你看这么办可好?” 沙吾提当然知道陈一华力大无穷,但那口钟别说极难挂上,就算他真的有这个本事,自己到时从中作梗,量也无妨。 尹兰却还故意道:“不妥,不妥,大师兄一定挂不上的。崖哥哥也回不来了,我也要死了,你们要是还在叶密立也都得死。” 哪知陈一华却道:“好,我……我答应你……你们。” 尹兰暗道糟糕,再磨一会儿,海都必然会答应下来,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孰不知就算你能拿得起那口钟,在上梯子的时候,那沙吾提也会千方百计地破坏。忙道:“大哥,你凭什么答应他们?那钟多重你又知道?万一和整座城这么大,你也举得上去么?你举到半空,有人下手害你, 把你砸死怎么办?”沙吾提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 陈一华挠挠脑袋,又看了看明月公主,犹豫了一下,道:“但……但是我喜欢公……公主,为了她……我……我举!砸……砸死我,我……我也愿意!” 此言一出,连海都都觉得有些感动,更别说是明月公主了,她心知这陈一华脑子不太灵光,但越是如此,方才那些话就越显得真诚,虽然他拙嘴笨腮不太懂得表达,说话也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在明月公主听来都觉得如同天籁,比起平常那些阿谀奉承之言,当真不知道要好听了多少倍。她羞涩地说道:“你一定行的!”说完捂着脸冲出帐外。 海都叹了口气,知道女儿这次是真心同意与陈一华成亲了,只好点头应允。之前也找过一些男孩与她相看,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王子王储,哪一个不是英年才俊,武艺高强,她却没一个看得上眼,偏偏就对这个傻头傻脑的陈一华一见钟情,难道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明月公主自己也奇怪,以前也见过那么多的男子,为何就从没有如此害羞过。 尹兰见海都已经应允,便道:“既然王爷答应,我还有个请求!” 海都道:“什么请求?” “若大师兄办得到明日可就要成亲。” 海都尚在犹豫,沙吾提却答道:“明日就明日,只要他能办得到。” 尹兰调皮地一笑,“那就请王爷赶快派人准备,否则明日可来不及。” 沙吾提冷冷地回以一笑,心想,这尹兰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演技可倒是一流。 王府在城北,那钟楼却在城东,叶密立虽是一座四方小城,从王府到钟楼走街串巷,迂回曲折,也有十几里的路程,那口大钟高足有一丈开外,宽有七八尺,大钟用黄铜铸就,外面还裹了一层黄金,少说也有千斤,若是换做寻常武士,莫说是搬那么远,就算推着它走上几步也是及难。但尹兰知道这件事对陈一华来说容易的很。 果然,陈一华绕着那口大钟转了两圈,将大钟推开了一个小缝,大吼一声举过头顶,接着往肩上一扛,迈步便走。众人均觉佩服,这人当真是天生神力,沙吾提也禁不住暗暗点头,心中却在琢磨如何阻他一阻。回过头对洪林耳语几句,洪林悄悄转身退下。 陈一华迈步出了王府,每次迈步都震得地面铿锵有声,渐渐头上也有些冒汗,尹兰暗想似这样下去,未到城东,师兄必然力竭。便道:“大哥,先歇息一下,咱们召集百姓一起来看。” 沙吾提却道:“不必了,想现在瘟疫流行,人多的话疾病传播得更快,还是少些人的好。” 尹兰笑道:“天神使者在此,瘟神哪里敢来?王爷,这也是彰显你未来女婿绝技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海都心想,女儿似乎钟情于他,方才见陈一华举起巨钟,确实有些本事,倒不妨招他为婿,将来自己身边也多个得力的帮手,看尹兰似乎胸有成竹,既然之前已经把话说满,万一他真的能把钟挂到楼上,那陈一华便是自己人了,理应叫全城的人都知道他的本事。想到这海都吩咐手下一名百夫长,道:“尹姑娘说的不错,马上鸣锣,就说天神使者为驱散瘟神,要将一口大钟挂于东方钟楼,钟声响起,邪神驱离。” 百夫长遵令行事,尹兰又对陈一华道:“大哥,其实你不必这么费力,将那口宝钟横放在地上,滚着它就到了。省些力气。” 陈一华点头道:“对,还……还是你厉害!”说完将大钟轰隆一声推到,如滚雪球一样向城东滚来,如此一来,不等那百夫长敲锣喊话,巨钟所到之处,隆隆作响,众百姓官兵纷纷出门观看。 见是今晨的那个天神使者,正推着大钟滚滚经过,都觉得既惊讶又佩服,敬畏之情尤胜之前。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陈一华等人才走过了三、四条街,身后跟随的百姓已不下万人,浩浩荡荡将整条街道全都铺满。有的为使者助威、有的为海都叫好,还有少数人牵着些牛羊准备钟挂好后,当场宰杀当成祭品进献给陈一华。此时此刻沙吾提想要阻止也是极难。 好容易到了城东钟楼之下,早有人将云梯架好,陈一华抬头看了看,见那钟楼足有七丈高,但在云梯上却不能再似先前那边滚动,只好猛力将大钟扛起,又在肩上颠了两颠,之前推了那么久,此刻他也有些吃力,人群中却是好一阵喝彩。 陈一华刚要迈步上楼梯,沙吾提却道:“使者且慢,沙吾提有话要说!”(未完待续。) 第85章(上)蹬天梯出生入死 陈一华停住脚步,心里暗骂: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老子扛着一口大钟,好不辛苦,哪有时间听你啰唆?没好气地道:“有……有屁快放!” 沙吾提听他口出不逊,稍微一愣,也不便发作,强作笑颜,道:“使者造福百姓,沙吾提佩服的很,我代全城的百姓敬你一杯。”招呼一声,洪林将酒端上。沙吾提继续说道:“这是我之前叫洪林特地准备的葡萄美酒,在中原可是喝不到这么醇的葡萄酒啊。来,使者我敬你一杯。” 陈一华双手扶着大钟,哪敢丝毫晃动,但葡萄酒的香气沁人心脾,却又诱人得很,又见沙吾提恭谨,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把嘴一张,咬住酒杯边缘,头向上一扬喝了个精光。喝完后将酒杯向旁一吐,“多……多谢了。” 沙吾提又拿过一杯酒,慢慢地说道:“这是替王爷感谢使者的恩情,上这楼梯对你来说虽然易如反掌,但是我们却等了一年才盼到有人能把钟挂起,使者当满饮此杯!”陈一华同之前一样喝了个精光。 哪知沙吾提接连敬酒,一杯接着一杯,总是找些理由叫陈一华上不得楼梯。初时陈一华只当他是好意,接连喝了七八杯酒,肩膀上的大钟却越来越是沉重,他人在愚钝,也知道沙吾提是存心捣乱的。 尹兰心中好不焦急,沙吾提此时敬酒分明就是存心,须知陈一华力气再大能撑多久?等会上了云梯,中途绝不可能停手,一个不留神或者力量不济,那大钟掉落下来非把陈一华砸扁不可。便回头对海都道:“王爷,沙教头左一杯右一杯,天都要黑了,须得早些将钟挂好,如此使者也好尽早为民解难。” 沙吾提的用意海都岂能不知?但这陈一华若有好歹,尹兰必不肯救人,这个时候当以大局为重才对,便对沙吾提道:“沙教头,使者已经喝够了,快点让他上去,下面有几万人在看着呢,别叫大家等得久了。” 沙吾提无奈,只得道:“好,那就最后再敬使者一杯,代表我自己,我是由衷地佩服!” 陈一华早有些不耐烦,他已快到极限,此刻紧咬牙关,一张黑脸几乎憋成紫色,未等沙吾提说完,张口又把酒杯咬住,一饮而尽,接着呸地一声吐出,酒杯直飞向海都的面门,沙吾提大惊,连忙回身相救,一把将酒杯抄在手中。陈一华力气终将耗尽,也顾不得自己是天神使者的身份,大吼一声,把大钟向沙吾提扣来。 沙吾提武功高强,如何能被他扣住,脚尖一点,向旁飞纵闪开,大钟轰隆一声将地面的青石砸得粉碎,尘土飞扬四起,沙吾提自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回身怒道:“你这是想刺杀王爷吗?” 陈一华哪里有他那般能言善辩,也不答话,一招“奔雷入海”在大钟上猛力一拳,千斤大钟似长了脚一般向沙吾提而来。 沙吾提也不怠慢,出掌相抵挡又把大钟推了回去。那大钟在两人之间旋转着穿插来去,就如杂耍一般,煞是好看。陈一华全凭自己天生神力,但之前已经消耗太多,打了几掌,便觉得对手的掌力越来越是沉重,震得他两臂酸麻,渐渐向后退去。陈一华心知不妙,他虽傻却有自己的傻主意,等到一会儿打不过这个老小子,我扛起公主转身就跑,去他娘的天神使者。 尹兰也看出陈一华绝非沙吾提的对手,赶紧喊道:“哎呀!沐春风,你怎么才来啊……”见沙吾提仍未停手,又喊道:“你娘也来了?她没死?” 沙吾提听到沐春风的娘来了,那自然是艾米,下意识向旁一纵,伸手将大钟往地上一按,嘭地一声,大钟应声而落,扣在地上纹丝不动,沙吾提回头见哪里有艾米和沐春风的影子,立时知晓上了当,双眼瞪着尹兰,那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怒道:“你刚才胡说些什么?” 尹兰赶紧支支吾吾地道:“使者和沙教头敲钟震瘟神,现在已经敲完了,应该叫使者将钟扛上去才对。” 海都也忙道:“对,沙教头,适可而止吧。”言语之中颇有不悦之意。 沙吾提不敢忤逆海都,换了一幅笑脸,对陈一华道:“使者果然武艺高强,那就请吧!” 陈一华哼了一声,便又要扛起大钟,这时明月公主走上前去,道:“慢着,”陈一华不解其意,明月公主拿出一条手帕,竟在他额头上轻轻擦了擦汗,柔声道:“你也累了,方才又喝了那么多酒,休息会,喝杯茶水再上去吧。” 海都几时见过自己这彪悍女儿如此对人,看来已是芳心暗许,无法驳回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苦恼,连忙道:“对,对,给使者看茶!” 陈一华自然也是高兴,不多时茶水端来,陈一华盯着明月公主,喝了个底朝天,明月公主则低头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陈一华见他的美人如此,心中大喜,顿觉精神百倍,效力当真比吃了千年人参还要灵光,嘿嘿一笑,闪退上衣,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公……公主,你……你真好!看……看我的!”说罢将大钟重新扛起,迈步上了云梯。 那云梯本是打仗攻城之用,本来极为受力,陈一华扛着大钟走在上面却一摇三晃,吱吱有声,底下众人都为陈一华捏了一把汗,尹兰也是极为担心,她倒不担心陈一华能否将大钟挂上,而是担心那云梯是否够结实,更担心沙吾提不知道是否还会阻挠。 好在陈一华一步一步越登越高,倒也无恙。楼下所有人都凝神观看,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明月公主两手互相握着,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眼看陈一华已走了一大半,沙吾提偷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豆粒大的石子,扣在手中。 此时已近晌午,头顶的太阳**辣地高挂半空,陈一华仰头向上看了看,只觉得阳光刺眼,而楼顶尚有两丈多远,深吸了一口气,又向上迈了一步,那云梯晃了晃,他身上的汗珠不住地向下滴落,将云梯的台阶都已经打湿了。 尹兰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能听到陈一华汗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响声,就在此时,忽听身后“嗤”的一声,那是极细微的破空之声,若非尹兰离得很近,再加上她心绪紧张,聚精会神是绝对听不到的。 接着咔嚓一声响,陈一华脚下的一根横阶忽然断成两截,陈一华脚下一空,立时向下滑落,楼下万人一齐惊呼,声势震天。(未完待续。) 第85章(中)蹬天梯出生入死 接着咔嚓一声响,陈一华脚下的一根横阶忽然断成两截,陈一华脚下一空,立时向下滑落,楼下万人一齐惊呼,声势震天。 明月公主抢前几步,高声道:“小心!” 陈一华滑下约两丈远,一只手扶着大钟,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下滑之势又将横阶又折段数根,那大钟落下也将云梯中间几根横梁砸断,云梯越来越是不稳,摇摇欲坠。 尹兰心知肚明,定是沙吾提用暗器将云梯打断,除他之外谁能有这样强的内力?回头看了沙吾提一眼,却见他故意闪躲目光,佯作牵挂,翘首向楼顶而望。 尹兰暗自恼怒,心急如焚,悄悄将头上银簪取下,这是给贾步平的信号,也不知道他是否会跟来此处,若是未到,那可就糟糕了。她终归不敢冒险,就算贾步平来到,也不知道能否助大哥一臂之力,正要叫陈一华丢掉大钟。但此时陈一华不知道哪里又来的力气,大叫一声,凭空而起,竟然越过云梯横梁向上跳去。 须知大钟重有千斤,他自己也有三百多斤,这一跳跃,每次落下,都将横阶踏断,只听咔嚓、咔嚓之声不住传来,他在横阶刚刚断裂,自己将要再下落之际又向上跃起,如此越蹬越高,之前云梯已经不住摇晃,此时更是是七扭八歪,木板碎屑,扑啦啦地不住向下掉落,但陈一华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向上飞奔,竟是顾不得许多,边跑边喊:“公……公主,我……我一定娶你!” 他声若洪钟,楼下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议论,怎么公主要嫁给天神使者吗? 连沙吾提也不禁慨叹,这傻小子一片痴情,倒不是假的,换做旁人焉能如此。也正因他本性纯良,资质愚鲁,不似自己这般奸猾狡诈,故此才能不顾性命地向上飞跑,若是自己恐怕早就将大钟丢下逃命去了,只不过如此一来虽然保住性命,但也绝不能打动公主的芳心。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艾米选择了沐晚秋而不是他,想到这嫉妒之心又起,将石子用中指一扣,藏在袖内,接着往前猛力一甩,“嗤”地一声,石子破空飞出,这次直接打向陈一华的脚踝,就算他武功在高,在云梯之上也绝对躲闪不开,这一击管叫他踝骨碎裂,站立不稳。 尹兰有听到那“嗤”的一声,知道沙吾提再施毒手,连忙喊道:“大哥,小心!” 与此同时,斜刺里横飞过来一个酒葫芦,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陈一华,谁也未曾留意这酒葫芦冲哪里飞出,那酒葫芦嘴刚好就对着那颗石子,不偏不倚,将石子收入葫芦里,里面尚有不少酒,石子落入酒中力道消去不少,再加上酒葫芦上也是灌注内力,那石子到了底部,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未能穿破葫芦,就留在了里面。 一个小老道,飞身上前,将葫芦接走手中,笑道:“收了件法宝啊?”说着把葫芦摇了摇,里面还有石子撞击的响动。 尹兰一见是贾步平,喜出望外,大喜道:“贾道长,你可算来了。” 贾步平点点头,“幸亏还来得及,否则陈一华就要遭奸徒暗算了,沙教头,是不是你怕打不过陈一华,所以才出这些损招啊?” 沙吾提见贾步平到了,不敢造次,笑了笑:“贾道长说什么,我可不明白。” 贾步平道:“你自然是不明白了,若是明白人也不会放着那么多性命不管,却专门打自己的小算盘。” 话音未落,忽听人群一阵大乱,回头再看,那云梯已然开始崩塌,陈一华离楼顶尚有一步之遥,陈一华大吼一声,将大钟勉强扔上楼顶,自己腾出双手,攀住墙面,一双脚在下面荡来荡去。 贾步平见状,用尽全力把葫芦向陈一华脚底掷去,陈一华只觉得脚下一股柔和的力道向上托起,顺势一跃,稳稳站在城头。那酒葫芦力道奇大,被他一蹬还向上窜了几寸,这才跌落楼下,摔了个粉碎。 楼下一万多人全都目瞪口呆,忘了呐喊助威,整个东城,一片寂静。都盯着楼顶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陈一华将大钟挂好,用拳头在钟上猛力一敲,“咣”的一声,震得楼下树丛里群鸟惊飞,轰天的喝彩声才一齐爆发出来! “有救啦!” “天神使者万岁!” “瘟神退避啦!” “真主保佑!” …… 海都和明月公主自然也十分高兴,明月公主拉住父亲的手,羞红着脸,道:“父亲……”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海都频频点头,那自然是应允了这门亲事。 克里木对尹兰道:“想不到师伯的武功这么高,师母什么时候叫师伯也传我些武功。” 尹兰则几乎喜极而泣,一是为陈一华找到了美满姻缘二欣喜,二也是之前一直担心他的安危,若是陈一华有失,自己如何向陆崖交代?方才之凶险,现在一想还心有余悸,她含着笑,强忍眼泪道:“那恐怕要等这傻小子成亲之后了。” 沙吾提见陈一华与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再无力阻挠,到时陈一华的身份立即就在自己之上,海都最宠女儿,若是陈一华告诉明月公主要自己放了陆崖,又岂能不从?陆崖一放,他又会要向南,最后自己手中的筹码所剩无几,又怎么要挟尹兰交出沐春风报仇?想到这,沙吾提冷哼一声,趁众人还在庆贺的当口,拂袖而去。 沙吾提回到府中,闷闷不乐,听着外面人声嘈杂,更是烦恼,抬头看了看艾米的塑像,又觉万分凄楚,为何自己所愿总是难以达成,如今沐春风定然已经来了叶密立,偏偏就寻他不到,否则也不至于受制于人。让他更加担心的是海都随时可能前来要人,到时自己的计划岂不全要落空?他越想越是烦恼,喝了几大杯酒,也不管外面的锣鼓喧天,倒头便睡。 等到傍晚,海都果然派了个百夫长前来要人。沙吾提不敢不从,点头道:“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将陆崖送回。” 百夫长又道:“王爷听说陆少侠现在昏迷不醒,希望你用内力助他一助。” 沙吾提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想这个百夫长毕竟是王爷亲派,不便得罪,又换了副笑脸道:“非是我不帮忙,只是我医术不精,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麻烦你回禀王爷,就说我无能为力。” 待百夫长走后,沙吾提酒也醒了大半,琢磨着既然海都已经出面,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不交出陆崖和向南,他们又叫我给那陆崖治伤,这怎么可能。可王爷的话,又不好忤逆,你们想出那么多诡计来算计我,无非是不想交出沐春风,那也别怪我沙吾提心狠手辣,左思右想,唯有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点胜算。 想到这,他伸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怒气冲冲直奔关着陆崖的地牢而来。(未完待续。) 第85章(下)下地牢左右为难 想到这,他伸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怒气冲冲直奔关着陆崖的地牢而来。 推开地牢的门,沙吾提又觉不妥,王爷要的人,我居然给杀了,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况且那个尹兰足智多谋,就这么除掉陆崖难免要露出破绽。再者,陆崖与我无冤无仇,我就这样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无辜之人,未免显得我心胸狭隘。 之前与那尹兰斗智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我当另想计谋反击回去才是。因一时恼恨就迁怒旁人,将她的丈夫也杀害,这无异于认输了,我沙吾提又怎么能认输?杀了他绝非是英雄所为。 他思前想后始终也拿不定主意,忽听地牢中的角落传来一声低吼,似是受伤的野兽,沙吾提知道那是被铁链牢牢锁住的飞鹰。 半个多月以前沙吾提便一直将飞鹰关在此处,恐他到处伤人,就用一条玄铁打造的锁链,将他的脖子锁住,每日里给些剩饭剩菜,如同狗一样地养着。向南觉得他可怜时不时来看望一下,但终究还是不敢把他放出,只盼着过个三年五载,他魔性去除,再重新做人。 沙吾提一见飞鹰,顿时眼前一亮,暗道:我何不利用他和向南?干脆把他和向南连同陆崖一起送到大漠深处的落日之城,那里二十五年来还没人活着到过。我不用杀他,也不必得罪海都,还能稳住尹兰,之后再叫她也去大漠寻人,知道落日之城所在的这个世上除了我就只有那个老仆李谦,尹兰想去找陆崖必然要去找李谦,找到李谦就能知道沐春风的所在。 他越想越是得意,越觉得此计大妙,笑呵呵走到陆崖面前,道:“臭小子,你有两个女人为你牵肠挂肚,真是艳福不浅。” 转身离开地牢,回到书房,画了一张地图,便直奔向南的寝帐而来,也不出言提醒,迈步便进,向南正坐在床头,见沙吾提进来,幽幽说道:“你来了?今天外面怎么那么吵?” 沙吾提笑道:“郡主还不知道吗?那个尹兰定计说是什么扮作天神使者,然后给城里的百姓治病,要挟我把你交还回去,否则她就不施援手。” 向南自从来到叶密立后,沙吾提一直以礼相待,只有一样,不得出这个府邸,向南自愿前来,倒也懒得到处走,每日闷闷不乐,沙吾提给了她一根长笛,她便在寝帐内发呆,吹笛打发时光,实在无聊便探望一下飞鹰,这几日已经听沙吾提说起陆崖来此,又听说他娶了一个漂亮聪慧的妻子,心里又是欣喜,又有几分难过,欣喜的是陆崖终归念及往日情分前来相救,难过的是,陪在他身边的人始终不是自己。听沙吾提提起尹兰,她便觉得不是滋味,冷冷地说道:“那你是要放我回去了?” 沙吾提道:“那自然是要放,王爷的命令不敢不从。”沙吾提将经过讲述一遍。 向南叹了口气,想不到连陆崖的面也未见到一次,就这样被救出去了,救她的还不是陆崖,而是自己的情敌,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沙吾提早看穿了这一点,也叹息一声,故意说道:“你回到中原可以与父亲团聚,继续做你的郡主,使奴唤婢,不似在这里一样哪里也去不得。真是很不错的。” 向南低着头幽幽地说道:“是吗?……或许是吧。” 沙吾提接着道:“只不过却要每日里忍受相思之苦,那种苦我知道,心的最深处似有一把小刀,慢慢地割,慢慢地割,日日夜夜,无休无止。但又不能与任何人诉说。” 沙吾提感同身受,所言倒是非虚,向南仅仅与陆崖分别月余,但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有时梦中惊醒,却发现只身在这陌生的草原,与之前和陆崖在祁州的温存相比,真是无比凄凉。那种痛无法言喻,却又真实地烙印在心里。特别是得知陆崖已经成亲,她心如刀绞,想哭又哭不出来,想骗自己替陆崖高兴更是妄谈,沙吾提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向南再无法忍受,勉强忍住泪水,低低地说道:“要是时间长了,也就忘了吧。” 沙吾提微微苦笑一声,道:“忘了?有些人是刻在心里的,说忘记谈何容易?除了像飞鹰那样,否则有谁可以彻底忘掉自己真心爱过的人。” 向南默默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沙吾提觉得差不多了,又道:“不过你想和那小子永远在一起,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过怕你吃不得苦。” 向南眼睛一亮,转而又变黯然,道:“我吃的苦已经够多了。”她所说的苦并不是在**上的折磨,而是心灵上的创痕。 沙吾提接着说道:“只要你带着陆崖,远赴一个谁也找不到,他又出不来的地方,广阔天地间只有你们两个人,只要时间长了,他自然就爱上你,等到三年五载之后,他和现在的妻子断绝了联系,也就渐渐地把尹兰忘了,若是尹兰以为他死了,又重新改嫁,你还可以和他同回中原,将来生下一群儿女,共享天伦,岂不是妙?” 向南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叹了口气道:“哪有这样的地方?再说他有手有脚,我想留也留不住。” 沙吾提道:“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我安排你去的地方就是这里。”他手指着地图上西南一角的一座城堡。 向南向地图看去,见那城堡周围一片黄沙,前面画了无数的流沙陷阱,高地险坡,从叶密立到那座城堡用朱笔画着一条曲曲折折的线,其他的地方全都被沙漠吞噬,“这是哪里,地形如此险要?” 沙吾提笑道:“这是真正的死亡之城,二十五年来,除了我之外,从未有人到过那座城堡,路只有画红线的这一条,方向只要错一点,就再也难以从流沙群中走出来。沿途尽是滚滚黄沙,绝对没有任何可标识之物,城堡绿洲的入口处还有无数的野兽窥视,可以说是一个绝地。” 向南皱眉道:“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保证不走错方向?” 沙吾提道:“唯有晴天之时,用北斗星来辨明方向,若是有雨恐怕就难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那里很少有雨。” 向南又问道:“那……这个地方要走多久?” “如果是我徒步去,需要七天,有快马的话,要三天,换做你的话,少说半月,多说一年也未必,说不定还会葬身此处,但是有这张地图,就要安全许多。若是你甘愿忍耐相思之苦,而与心上人永远分离,那我也帮不了你。” 向南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拿不定主意,道:“可陆崖是个活人,我能有什么办法把他带去?而且如你所说,此地是个绝地,就算有此图也是极其凶险,我怎么能叫陆崖和我一起冒险呢?” 沙吾提见她不愿意,又说道:“就算他现在是个活人,可也和死了差不多。” 向南一愣,忙问道:“他……他怎么了?” 沙吾提道:“他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如今昏迷不醒,除非……”沙吾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怪异地看着向南。 向南急道:“除非如何?” 沙吾提道:“除非用破风神功上记载的武学将他体内真气引导入正途,方可无恙。” 向南道:“破风神功?那不是你的绝技吗?你快救救他。” 沙吾提摇摇头道:“我可救不了他啊。能救他的人恐怕只有你。” 向南急道:“我又不会什么破风神功。” 沙吾提继续说道:“落日之城城主的地底石穴中记载着这一武学,他所受内力是我传给他的,我若救他,只会使他体内真气更炽,故此需要一名纯阴处子用破风神功将他的真气导引。” “哪有这样的武功,你莫不是骗我?”向南半信半疑。 “相信中原武学里也有阴阳一说,我是男子,传给他的内力属纯阳之力,而你若能用纯阴之力将他真气揉合,非但能保住他的性命,还能使他武功大进。” 向南也不知道这沙吾提所说的是真是假,但听起来颇有道理,突然又问道,“之前你说过的《圣书》是否记载的就是这样的武功?”(未完待续。) 第86章(上)为君伤远赴绝地 沙吾提也不隐瞒,背着手道:“《圣书》的武功和破风神功一样的确也是融合之术,但那上面所载的更为上乘,而且包罗万象,其中有各路拳法、兵器、内力修炼,无所不记。而且它的修炼法门另辟蹊径,极其速成。就算是像你的侍婢那样的武功,修炼上一年半载也是绝世的高手。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天下豪杰甘冒奇险,而来大漠的原因之一。只可惜我却无缘得见。” 向南沉默半晌,若有所思,沙吾提接着说道:“再告诉你,陆崖内力尽失,完全属实,若要救他,非去落日之城不可,事先我和你说明白,此去千里之遥,只给你良马一匹,路上无水无食,而且你还必须把飞鹰也一起带走,留他在这,我没办法和王爷交代,你若应允,我立即带你去见陆崖。” 向南道:“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先看过才知道。” 沙吾提点点头,“我从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相信你看了他后,绝对会带他去的。” 向南随沙吾提来到地牢,见陆崖满面通红果然如死人一般,问道:“他就要一直这样了吗?” 沙吾提摇摇头,“难说,我可以传你一招入门拳法,叫做风卷残云,你闲暇无事就在路上修炼,等到中途你可先试着救他一救,能否醒来,可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就算醒了,也不会恢复武功,想要痊愈,还是得去落日之城。” 向南看着陆崖的样子心疼不已,最终动心,既然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那就算死了,也有他在身边陪伴。否则因为自己一时犹豫便要他似这样永远沉睡下去,于心何忍?狠了狠心道:“好,我带他去试一试。” 沙吾提计谋得逞心中大喜,之前他所说半真半假,破风拳哪有什么阴阳相容之说,否则明月公主如何习得?那只不过是他要逼着向南义无反顾地去落日之城,他之后告诉再尹兰,自己则黄雀在后,找出沐春风和李谦。至于落日之城地穴里面有什么破风神功更是子无虚有,传给向南一招风卷残云,也只不过是要她在路上能将陆崖救醒,免得陆崖因为昏迷喝不到水渴死。陆崖一死,那向南定然心碎。陆崖不能提起内气,也修炼不了破风拳,最多是在体内加一道控制不了的真气而已。他与向南相处的这些日子,倒是很欣赏这个小姑娘,故此其中还有些成全之念。他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若非是与他有利益冲突,也不想随便杀人。 向南虽然聪慧,毕竟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她不似尹兰那般沉着冷静,更不及沙吾提的城府,见心上恋人如此,方寸早乱,哪里能想到沙吾提另有用意? 接着沙吾提将破风功的入门法门“风卷残云”传授给向南,向南用心铭记,直到深夜。沙吾提给了向南一匹骏马,将陆崖抱到马上,又把飞鹰脖子上的铁链交到向南手中,备齐干粮、水袋以及火种等必用之物,嘱咐道:“一路小心。把竹笛带着,可助你控制飞鹰。”说完又把之前送给竹笛交到向南手中。 向南道了声谢,“看来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连竹笛也带来。”说完轻轻抱住陆崖,一拉铁锁,道:“师兄,咱们该走了!”飞鹰低吼一声,跟向南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到了第二日,陈一华与明月公主按照约定准备举行大婚仪式,叶密立张灯结彩自然是热闹非凡。尹兰却愁眉不展,问海都道:“为什么崖哥哥还没放回来?” 海都宣沙吾提来见,问及陆崖之事,沙吾提跪倒在地,道:“那个……沙吾提办事不利,昨晚飞鹰逃出地牢,将向南和陆崖一并劫走了?” 海都惊道:“去了哪里?” 沙吾提眼珠转了转,暗想,现在若说出实情,尹兰有匹快马,说不定直接就追上了,含糊道:“属下也不知道,已经派了洪林、白桂他们去打探了。” 海都怒道:“真是无用之人,今晚若是找不到……” 沙吾提忙道:“今晚若是找不到,属下亲自去找。” 翠竹道:“简直是胡说,飞鹰早不逃脱,晚不逃脱,偏偏这个时候逃脱,我看要到你府上搜一搜才能知道人在哪里。” 尹兰却不动声色,因为她知道这定是沙吾提的诡计,崖哥哥说不定被他藏到哪去了,搜肯定是搜不到,“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吧,原来王爷一点诚意也没有。” 海都问道:“那看病之事……” 尹兰冷冷一笑,“只好等找到崖哥哥再说了。”说罢起身要走。 明月公主却知道事情刻不容缓,连忙道:“且慢,听我说句话。” 尹兰站住脚步,道:“嫂子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但是若不交回崖哥哥……” 明月公主正色道:“我知道陆崖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但是连我都相信你们是天神派来的使者,否则你们怎么会在这么危难的时候出现呢?尹姑娘……弟妹,我今天就要与你师兄成亲了,你要相信我,绝对没有害陆崖的心,我们真的只是迫不得已才出这个下策,父亲已经把我许配给陈一华,说心里话,我的确有些喜欢他,但我才刚刚认识他不久,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的……” 说道这,明月公主突然跪倒,“但是为了全城的百姓,我嫁了,现在全叶密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连大汗也都知道,你们若真这样走了,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就当是看在陈大哥的面子上,看在天神使者的名誉上,也看在叶密立无数生灵的份上,你无论如何要救人一救。” 尹兰赶紧将公主搀起,左右为难,但公主既然如此恳求,而且又并非为了自己,她也颇为感动,只好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帮帮忙,但是崖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只要我尹兰不死,一样能叫叶密立城毁人亡。”她这话倒并非吓唬人,以她的毒术,随便弄点什么毒药,就能再次叫瘟疫蔓延,只不过她自幼沉迷医术杂学,不喜欢下毒害人而已。 尹兰回头又对海都接着说道:“还有,王爷,我还有一事相求,三日内,我要听到崖哥哥的消息,他死也好,活也好,都得给我答复,三日之后若还没有消息,疫情还会发生。” 海都愣了一下,想不到这弱女子敢当面说这么狠毒的话,虽然他不知道尹兰有什么手段,但看样子似乎所言非虚,不禁打了个冷战,对沙吾提道:“我之前已经答应了尹姑娘,如今你却叫我食言,陆崖是从你处走失,若是找不到,我也保不住你了。”言外之意,没有陆崖的消息,你就提头来见。 沙吾提武功再高也不敢忤逆高高在上的海都,心想,反正陆崖已经去了落日之城,等到过得两日走远了,我再把消息说出就是了。假意应承道:“属下一定保陆崖的周全!” 尹兰点点头,心中稍安,听沙吾提这么说,已经知道崖哥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便又道:“公主的婚事就照常办吧,今日我便去西城牢房,看看那些发病之人,城里每日都要有人发病,此事也确实耽搁不得。” 海都和明月公主闻听大喜,知道尹兰这是一定出手相助了,只是不知道她能否药到病除。(未完待续。) 第86章(中)费思量深入牢狱 陈一华大婚,尹兰只请贾步平跟着来到西城牢房,另外还有一个牢头跟在身后,翠竹、幽兰、克里木等人一概不许靠近,就连海都派来的人,也躲得远远的。 吱扭一声推开牢房的大铁门门,里面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牢房里暗无天日,里面数以千人的低吟、哭泣、喘息、咳嗽声汇成一片,仿佛到了地狱世界一般。 尹兰和贾步平用湿布掩住口鼻,向牢房里面走来,一间间囚室数不清的病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等死,有些或许已经死了,可在这人间地狱,活着或者死了又有什么分别?笼子前面放着长条的食槽,里面有水和食物,有些已经发霉,囚笼前一块用蒙古文字写着“洁净”二字的牌子上,一只只苍蝇凌乱地飞着。 贾步平叹道:“之前想过各种各样的活法,却从没想过真的有人会似猪狗一样地活着。” 尹兰皱了皱眉头道:“他们只不过是还没死而已。” 身旁囚笼里的一个病患,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咳嗽,鲜血从口鼻冲出,对面墙上立时被喷上一片片梅花样的血点。接着那病患仰头栽倒,两足蹬了几下,便就此不动了。 贾步平吓了一跳,惊道:“这就是死法了?真是吓破了我这个大罗金仙的狗胆!” 尹兰扑哧一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贾步平奇怪地看了看尹兰,道:“我以为你看到这种景象定然是惊慌失措,要么就是心中悲痛,所以才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怎么你对这些可怕的事却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尹兰在食槽边蹲下身来,取出一个小瓷瓶,往瓶子了装了些水,然后轻轻闻了闻,又把水倒了回去,连同瓷瓶一起丢掉,这才道:“我不惊慌,是因为我不能惊慌,否则如何判断病原?我不悲痛,却并非我不悲痛,只不过你看不到。” 贾步平坏笑道:“我看不到谁能看到?难道只有陆崖那个臭小子。” 尹兰想起鱼头一家的惨死,幽幽地道:“也只有他能看到吧。” 贾步平道:“别人的命运无论有多悲惨,但终究是别人,事情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便不觉得如何悲惨。我这么大年岁,对生命的体会反倒不及你个小姑娘呢。” 尹兰笑道:“也许你们这些世外高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说着她叫牢头打开一处间囚室的门,里面立即传来阵阵呼救,“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 “我还有老婆,孩子,救救我。” “水,给我喝口水。”…… 牢头喊道:“别吵了,今天请了个医术高明的天神使者,定能叫你们早日重见天日。” 尹兰见这间囚室里面的病人还能说话,便捂着口鼻问牢头,道:“他们以前住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到这来?” 牢头叹了口气,“他们是刚刚来的,本来只不过是西城的百姓,不知何故,患上了瘟疫,整个西城,已经差不多快要空了,有了病的,王爷就把他们关在这里等死,一些未患病的家属,关在另一间牢房,龙桃本来说要放火将两处全部烧毁。再将牢房推到,就地掩埋。以后西城也就不存在了。” 尹兰摇摇头,道:“哪有这样处置病人的?”说着用银针刺破一个病人的中指,用手帕蘸了点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撒了些红色的药粉在上面,不多时药粉变成黑色。尹兰神色顿时大变。 贾步平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尹兰也不回答,抓过那病患的一只手,把了把脉搏,牢头惊道:“姑娘小心,这个可不能碰。” 尹兰轻轻一笑,道:“不碍事了。” 又同样连试了好几个病患,这才起身问牢头道:“那西城的水源在何处?” 牢头道:“有些打井,大部分是从塔尔巴哈台山附近的小溪中取水。” 尹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带我去井水处查看。” 贾步平奇道:“怎么了?难道井水有什么古怪?” 尹兰正色道:“我看此次并非闹瘟疫,而是中毒。” 此言一出,贾步平也大惊,道:“中毒?” 尹兰快步走出牢房,对贾步平道:“刚才那一些药粉是我特质的试毒粉,就算极其微弱的毒也能试的出来,只不过,这种毒和之前我见过的化血毒如出一辙,都是越传就越厉害的,但化血毒却需要以血为媒,这种毒却通过蚊虫叮咬来传播。” 贾步平拍了拍脑袋,惊道:“什么毒这么厉害?” 尹兰道:“这是西域雪山的一种下毒方法,先将毒物投于井水中,有人吃了井中之水,自然就带毒了,蚊虫叮咬他后,又去咬别人,这样一个传一个,这种毒就越来越厉害,中原未有记载,我曾在一本藏经里看过,这种毒俗称万神难敌,也叫做千军倒。中毒者脖子肿大,心肺淤血,全身毒血,死后毒性更甚,若是被野狗猛兽吃了尸体,那兽类也同样变毒。除了将尸体烧毁深埋,别无他法。” “那不是和之前龙桃说的解除瘟疫的办法一样?”那牢头一边听着,一边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蚊虫叮咬的痕迹,心里在想,这牢头不做也罢了,为了几个老钱赔上性命可不值当。 贾步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叫了声“亲娘诶!看来这些病患只能就这样死了,你我可管不了。” 尹兰轻笑了一声,道:“大哥你先别慌,这个毒虽然厉害,治它的方法还是有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却不是治疗这些人,而是叫旁人不受传染。双管齐下,才能根除此毒。” 贾步平想了想,忽然问道:“尹兰,都说你冰雪聪明,你倒猜一猜是谁下的毒?” 尹兰神秘一笑,“大哥心知肚明,何必又来问我?” 贾步平从怀中拿出两张符纸,递向尹兰一张,道:“我也只是猜测,玩个游戏,学一下诸葛亮和周瑜,咱们把这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看看所想的是否是一个。” 尹兰含笑结果,片刻二人写好,拿过符纸一对,上面均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亦摄斯连真。 王府内,婚礼举行到一半,院内垒起一堆堆熊熊烈火,陈一华满面春风,拉着明月公主的手,向每一堆火里祭撒奶酒,海都也是红光满面,虽说之前对陈一华并不太喜欢,但他肯为公主冒奇险,又的确武艺高强,将来定能为国家出力,此刻看来竟是越看越是高兴。司仪高喊:请新郎新娘祈祷吧!神火是你们婚配的见证!请新郎新娘叩头吧!佛光为你们传宗接代。 小夫妻俩双双叩拜,海都大笑道:“影影,这门亲事可是你自己选的,要好好珍惜,可别把这个丈夫也打死了。” 明月公主羞羞地道:“父亲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这样的话。” 海都大笑两声,又对陈一华道:“傻小子,你有福气能娶到我的女儿,虽说准备得仓促,也是按照我们蒙古人的习俗来完婚的,你不会挑拣什么吧?” 陈一华不会说什么,嘿嘿笑了两声,道:“多……多谢王爷成全。” 明月公主白了他一眼,嗔道:“还叫王爷?” 陈一华愣了一下,“那……那叫什么?” 海都摇了摇头,这个陈一华头脑毕竟还是很不灵光。 明月公主见父亲有些不喜,便提醒道:“叫岳父大人。” 陈一华这才恍然大悟,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岳……岳父大人!” 海都点了点头,道:“以后你就是窝阔台汗国的人,等到你们婚期过后,我当请示大汗给你封官进爵,以你的能为,最起码也能做个将军,在我们窝阔台汉人能做到如此大官的,又能迎娶公主的,只有你一个。” 陈一华眉头一皱,忽然站起身道:“那……那怎么行,我……我是汉人,绝不能当蒙古人的官。再……再说我……我在大宋已经有……有官了,赵昺封我大……大力无脑将军,将来还……还要杀……杀光鞑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大惊,连明月公主也是神色骤变,“傻子,你胡说些什么?”(未完待续。) 第86章(下)费思量深入牢狱 沙吾提更是拍案而起,“居然在王爷面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真是不想活了?”说罢就要动手。 刚好尹兰赶回,陈一华的话她全都听见,赶紧道:“慢着!” 走上前去,对海都道:“王爷,我师兄性情耿直不会拐弯抹角,他说的鞑子,并非指的窝阔台汗国的蒙古人,而是忽必烈。至于大宋早已经不存在了,更何况大力无脑将军也只不过是个虚职,从今天起陈一华就加入窝阔台汗国,为大汗效力。” 陈一华忙道:“那……那……那……” 尹兰瞪了他一眼,道:“那什么那?你做了倒插门的女婿,当然要听岳父大人的话,难道你不想娶公主了?” 陈一华执执拗拗地说道:“想是想,但师父他……他……” 尹兰心想现在咱们可是身在虎口,你就不能委屈下自己吗?赶紧说道:“师父知道你要帮着王爷去打忽必烈一定会很开心的。你想一想是不是?” 陈一华这才道:“既然这样,那……那我就当这里的官吧。” 她本以为海都与忽必烈不和,听了她这样说定然很高兴才对,不想海都却面沉似水,冷冷地说道:“我几时说要去与忽必烈为敌?” 明月公主也道:“不错,我们本同是蒙古人,是不会再动刀兵的。” 尹兰一愣,心想,难道我猜的不对? 却听海都又说:“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们,以后休得再胡言乱语。婚礼也差不多结束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尹姑娘,你随我来。” 尹兰碰了个软钉子,但也猜不透其中有什么奥妙,海都叫她过去,她也只好跟在后面。 到了内室,海都叫手下人都退下,这才道:“尹姑娘,不是我要发脾气,实不相瞒,我打算明年就出兵攻打大元。” 尹兰一愣,“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海都笑了笑,道:“你虽然冰雪聪明,但在国家大事上还是看不透啊。” 尹兰道:“我本来也不想参与什么国家大事,我只关心崖哥哥。” 海都正色道:“此事我酝酿已久,你们中原有句话叫韬光养晦,此时还不能叫旁人知晓我的计划。” 尹兰奇道:“那为什么又告诉我?” 海都叹了口气并未直接回答,“从三年前我倾全国之力率兵讨伐忽必烈,当时已经打到了哈拉和林,几乎撼动了忽必烈在漠北的根基,忽必烈大发雷霆,说:我若不是他的侄儿,一定会把我处以极刑,碎尸万段。” 尹兰道:“那可真是恨透了你了。” 海都点点头,“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是他后半生最强大的对手了,他对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故此虽然已经是古稀之年,还得御驾亲征。他集结了汉人、蒙古人的精锐兵力,我也不是他的对手,连最得力战将乃颜也都被俘,之后就一直找不到可以对抗忽必烈的人了。” 尹兰奇道:“那为什么不派沙教头去冲锋陷阵呢?” “他?”海都摇摇头,“他不是为将之才,空有一身武功,却常不肯为国效力,什么事他都肯听我的,唯独这件事,连我也没办法,所以方才在前面我不便说这件事,这个人实在是不堪重用的。” 尹兰暗想,原来海都不是特别信任沙吾提。 海都又道:“忽必烈手下汉人的能人不少,我与他已经势同水火,若是陈一华真的如你所说肯帮我,那就最好不过。所以你要替我好好规劝于他,我必委以重任。”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尹兰想打仗至少要到明年以后,陈一华是否肯帮你,也不是我说的算的。便笑道:“这件事,你只需要和公主说明就可以了,何必又来找我呢?” 海都叹了口气,“和她说就算了,她和她的师父沙吾提一样,都是反对进兵的。” 尹兰也知道一旦海都和忽必烈打起来,势必生灵涂炭,最后遭殃的还是周遭的百姓,心里实际上也是不想他进兵,但这种想法,此时还不能表露,只好说道:“那我有空劝一劝我师兄,他是否愿意实在是不好说的。” 海都点点头,又道:“就全靠你了。对了,今天查探疫情,可有眉目?” “很麻烦,”尹兰面带愁容将病因说了一遍,海都大吃一惊,问道:“那应该怎么办?” 尹兰又道:“现在需要动用大量的人手,先将西城全部的水井填死,还要切断城外水道,再将城内的所有积水,全部清扫。” 海都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自然不够,牲畜、禽类,全都要带到城外去,再用我调制的药,将其溶于水中,擦洗全身,数量着实不少呢。已经患病的病人,要一人住一个房间,再不能似之前一样聚集在一起,而且牢房的条件我看过,实在是太差,务必要打扫干净,每日的饮水和食物,也不能似之前一样随随便便用些剩饭剩菜。再服过解药之后就差不多可以痊愈了。因病而死的人,要立即用烈火焚烧,然后深埋于地下。” “患病的有千人之多,已经死亡的也有近百人,似这样的话工程浩大啊。”海都面有难色。 尹兰道:“想要彻底根除这场灾难只能如此。” 海都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打算用什么药来治呢?” 尹兰道:“寻常的药材都好办,但是药引不太容易找,要五彩猞猁的血还有龙婆婆那条巨蛇的胆。” 海都奇道:“龙桃的巨蛇胆?” 尹兰道:“她的那条大蛇我见过,并不是普通的毒蛇,在雪山是被称作神龙的,它的胆可去百毒。” “那五彩猞猁又是什么东西?” “五彩猞猁是一种类似山猫一样的动物,因周身五彩斑斓,故此得名,我也只是听过,却不曾见过,但是在这附近一定有这动物。因为下毒者是从它的皮毛上提取的毒药,但这种毒药极难炼制,就算提取出来,效力也有限,若是两个时辰无人中毒,那它也就失效了。故此下毒的人一定是把五彩猞猁带在身边,要克制这种毒就需要它的血。”尹兰解释道。 海都不禁一皱眉,“但那下毒的人又到哪里去找?” 忽听房顶上有人说道:“此事包在我大罗金仙的身上。” 海都一抬头,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房梁上蹲着一个小老道,“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海都之前见过贾步平一面,只道他是尹兰的跟班,却想不到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就来到自己的内室,连沙吾提那样的厉害角色都不曾察觉,足见这人武功之高。 尹兰含笑看着贾步平,道:“他是我丈夫的结义大哥,叫贾步平,应该称得上是中原的第一高手了。有他帮忙,下毒之人必可擒获。” 贾步平飞身跳下房梁,落地无声,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亦摄斯连真有修炼的魔人相助,又擅长蛊毒,是个极难对付的牛鼻子,虽然单打独斗我有把握赢他,但这家伙要是催动一堆什么毒物、魔人之类的一起帮忙,我可就打不过他。” 海都笑道:“那有何难?我派一支军队过去,保管叫他死无全尸!” 贾步平把嘴一撇,道:“你也真够糊涂,那可就找不到他了,一群人一起去,他早就跑了,需要神鬼不知,无声无息,偷袭于他,而且还要查出那猞猁的下落,这样才能救你们全城的百姓。不过还要你给我派个帮手才行。” 海都道:“派谁?” 贾步平捻了捻胡子,道:“寻常人肯定不行,这个人必须身负绝世武功,你的帐下,只有沙吾提可以担当此任。”(未完待续。) 第87章(上)绿林盗血月无音 向南马不停蹄向西南飞奔一天一夜,飞鹰不知疲倦紧随其后,道路越走越是荒芜,到了第二日晚上好容易找到一户放牧的人家,向主人讨了些水米干粮,胡乱吃了。 此间主人只有一个中年胖妇带着个三、四岁的娃,她见向南带的两个人,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双眼通红,面目可憎地盯着自己的孩子,觉得害怕,就躲蒙古包的角落里看着向南吃饭。 向南见状微微一笑,道:“姐姐别怕,他锁着呢,不会害人的。”说着指了指身旁的飞鹰。 那妇人连连摇头,紧张地说道:“那……那他干嘛总是盯着我的娃子看?” 那个小孩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飞鹰仿佛是越来越气,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向南也知道飞鹰十分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跳起伤人,便笑道:“不妨事,小孩,我给你吹个曲子,听完了就不怕了。” 说罢从腰间取出一根竹笛,放到唇边吹奏起来,笛声悠然缓慢,十分动听,那小孩也不禁着了迷,渐渐地就睡着了。向南的笛子实际上是吹给飞鹰听的,不光小孩睡着了,飞鹰的心情似乎也平静了许多,侧头看着向南,一脸的茫然之色。 向南叹了口气,对妇人说道:“现在没事了,你若觉得害怕我就把这个人拴好。”说着把飞鹰牵到外面,见不远处,有一株大树,她便把飞鹰锁到了树上,飞鹰此时昏昏欲睡,向南又拿了一条草席,将他盖住。“师兄,我等下要试着给陆丫运功疗伤,你在一旁会有所干扰。你今天就在外面休息一下吧。” 她也不知道飞鹰能否听的懂,这一个月以来,飞鹰还从未说过一句话,每日里只会吼叫咆哮,与野兽无异。向南伸手摸了摸飞鹰的光头,又叹了口气,这才离开。 回到蒙古包内,向南对那妇人言道:“现在他已经锁起来了,马上就会睡着,不会伤害你们的。” 妇人这才点了点头,道:“姑娘,你们到这里干什么?” 向南看了眼陆崖,道:“我……我丈夫受了内伤,我要带他到落日之城去医治,故此路过这里。” 妇人奇怪地说道:“落日之城?据说那是一座鬼城,一直都只是听人说起,却无人见过,就算真的有也在大漠的深处,去那里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向南笑了笑,“一定有人活着回来的,否则怎么会有它的传说。” 妇人道:“就算姑娘说的对,可那里也应该是没有活人,你去了又能给他治什么伤?” 向南想,这妇人不懂武功,和她解释太多,她也不懂,便道:“总之我一定要去那的,姐姐,麻烦你烧一桶热水,我丈夫奔波了一夜一日,之前又在叶密立的地牢里,弄得污秽不堪,我想给他洗个澡。这里有些银两只当是答谢了。”说罢从怀中取了些散碎银子,递给那妇人。 妇人却推辞不受,“我们草原的人,不需要这些黄白之物的,我给你烧水,你好好洗吧,若真等到了大漠,想喝口水都是极难的。”说罢转身出门。 向南待妇人和小孩走后,扶起陆崖,用竹管小心翼翼将他的嘴巴撬开,喂了些水和羊奶,又用湿布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点了点,心疼地说道:“你若不来大漠,也不会如此吧。”一边说着,给他整理凌乱的发髻。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觉得好烫,“你若是不醒来,我就永远这样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陆崖眼皮微微跳动,但却无法回答,向南抱着他,心里却觉得有些酸楚,又有些甜蜜,陆崖昏迷不醒,但至少不会离开她。但又一想,守着这样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又有什么趣?她要的是那个活蹦乱跳,能欺负自己,能把泥巴涂在自己脸上的那个陆崖。 过不多时,妇人已经将热水准备好了,放到一个大澡盆之中,妇人道:“你自己也洗洗吧,看你也是一身的尘土,若是要去大漠,可就没有水给你糟蹋了。” 向南笑了笑,道:“那谢谢你了。可只有一个澡盆吗?” 妇人笑道:“他到底是不是你丈夫啊?既然是的话,那就一起洗又有什么关系?” 向南脸上一热,心想,也好,反正自己不是头一次看到陆崖光身子,他现在不醒人事,一起洗也无妨。点点头道:“那就请你看好了门,可别让别人闯进来。” 妇人道:“放心吧,这里靠近大漠,很少人来。我平常也是这样洗澡的。”说完带着孩子转身退出。 待妇人走后,向南搬过一张挡在门口,虽然明知道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好像有它放在那就稍微放心些。她接着脱去衣服,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不是很烫,这才又去脱陆崖的衣服。脱到内裤时犹豫了一下,只有这里不曾看过了,此时要和他一起入浴,真是有些害臊,虽然陆崖一动也不动,但谁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得到,如此一来岂不真的如夫妻一般? 洗澡总是要脱光的,最后还是把陆崖身上那唯一的一块遮羞布脱下,她人虽然豪放,也不敢正眼去瞧,偷偷看了两眼,就觉得脸红心跳。她将陆崖抱起放到大盆中,毕竟是少女怀春,与心上人赤体相拥,怎么能不叫她心神摇荡。坐到澡盆里,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向南捂着狂跳的胸口,暗想:现在他要是醒来……我又该如何? 她用手轻轻洗着陆崖的每一寸肌肤,就如同妾侍服侍主人一般,堂堂郡主几时能心甘情愿地做这样的事,也唯有面前的这个死了一样的男人,才叫她义无反顾。 她从身后紧紧地贴住陆崖,觉得浑身燥热无比,忍不住在他耳朵后轻轻亲吻,她幻想着陆崖也能给她回应,可是除了他后背炙热的体温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其他的温存她都无法感受。 梳洗已毕,向南却不想从澡盆里出来,水温慢慢地变冷,她也浑然不觉,因为她怀抱着自己火热的爱人,片刻也不愿分开。 渐渐地,夜深了,草原的风轻轻吹起,远处传来阵阵的虫鸣,那妇人在门外喊道:“姑娘,洗好了没有?” 向南这才慌慌张张地说道:“还……还没呢,打扰你们休息了,真是对不住。” 妇人笑道:“没事的,你们慢慢洗,我年轻的时候也给丈夫洗过身子,他给我洗,我也给他洗,洗着洗着,就洗出来我的这个小鬼。” 向南知道她指的是男女之事,欣慰地一笑,道:“你们也算是幸福了,可是我的丈夫……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在为他沐浴。” 妇人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也好,他早晚能知道,因为他还活着。我的丈夫却再也不能和我一起洗澡了。” 向南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呢?” 妇人道:“三年前他被抓去当兵,后来就再也没回来了。那时候我就已经怀了这个孩子,可惜他连见也没见过孩子一眼就走啦。” 向南忽觉心中难过,低语道:“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那妇人却笑了笑,“没什么,已经过去三年了,那个死鬼长得什么样我都不太记得喽。” 向南道:“那怎么会呢?他是你的丈夫啊!” 妇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只见过他一两次,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就嫁给他了。我不似你这么好命,可以与喜欢的人天天在一起。” 向南心想,我这样也算好命吗?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陆小丫,你一定要给我醒过来,她这样想着,就一巴掌拍在陆崖的屁股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指印,但陆崖哪里会醒过来? 妇人接着说道:“女人的心思我懂,你慢慢洗吧。今晚我和孩子去另外一个蒙古包睡。”说完就又走了。 向南心疼地揉了揉陆崖被打红的屁股,忽然觉得好笑,说道:“醒醒,醒醒。”见陆崖还没动静,她气道:“死人,什么也不知道。今天也给你留个记号,免得你将来赖账!” 想到这,她把陆崖扭过来,轻启银牙,在陆崖左胸上,用力咬了一口,这一口力道不小,直到嘴里觉得咸咸的咬出血来,才松开。 她得意地笑笑,“给你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又附在陆崖身上躺了一会儿,她这才想,反正今晚那妇人也不会来打搅,我何不趁此机会试一试沙吾提教我的办法,看能不能把崖哥哥救醒。 想到这就用双掌抵住陆崖的胸口,运用沙吾提教的武功,将内力缓缓导引,陆崖神智不清,无法控制真气走向,向南内衣一催,真气顺其自然地流转,向南也觉得运功也觉得很是顺畅。她希望陆崖突然把眼睛睁开,第一眼便看到自己一丝不挂的样子为他疗伤,那他一定会爱上自己。可她又怕,她怕陆崖醒来,会觉得害羞,也害怕陆崖醒来就此走掉。 过了良久,真气已经在二人中间运行了一个周天,那本来应该冰冷的水,居然又重新热了起来,向上冒着一丝丝的白气,向南也想不到自己的这招破风神功只是初窥门径,就已经有这样的威力,难道破风拳比碎心掌还要厉害吗? 其实她不知道,并非她内功高深,而是陆崖体内真气泛滥,此刻被她激发出来,故此澡盆里的水才慢慢变热。又过了半个时辰,陆崖突然轻轻“嗯”了一声,把向南吓了一大跳,忽然慌了手脚,“你先别醒,先别醒,等我穿上衣服。” 稍微一分神,忽然就觉得真气四处流窜,向南就觉得手臂酸麻,一股强大无比的内力,从陆崖的胸口反震向自己的手掌,向南惊呼一声,险些从澡盆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之声,一个男人尖声尖气地高喊道:“这里还有户点子!弟兄们,咱们一鼓作气,连窝端啊!” 向南大惊,怎么草原也有汉人的绿林?(未完待续。) 第87章(中)绿林盗血月无音 向南大惊,怎么草原也有汉人的绿林? 向南迅速穿好衣服,因在水里泡得太久,手上的皮肤都也有些皱了,她又担心陆崖会不会也是如此,又把陆崖抱出来,放到一边,擦干了身子用衣服盖好。 才收拾完,数十匹快马就已经赶到,向南暗想:来得好快,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刚要出门,就听那妇人出门用蒙古话问了几句,那些汉人也听不懂,举刀便砍。向南在蒙古包内就听妇人惨呼一声,想是死了。那三岁的娃娃,哇哇大哭,也不知道喊救命。 她心中气恼,身上没有佩剑,见门前立了一把扫粪用的铁叉,随手抄起,出门喝道:“哪里来的汉人?随随便便就杀人吗?” 一个骑着黑马的汉子,蒙着面,手里正抓着那个娃娃,随手用刀一挑,钢刀穿膛而过,那孩子的肠子都流了出来。骑马的汉子奸笑道:“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会说人话的美人呐。咱们兄弟今天艳福不浅啊,可别糟蹋了。” 向南看着那孩子的死尸,杏眼圆睁,浑身瑟瑟发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有个矮一点的蒙面人,嘿嘿笑道:“这小娘们吓得都哆嗦了,等一会爷爷们挨个来让你爽爽。”说着话,走上几步,用刀尖,去挑向南的脸蛋。 群贼中一人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向南用铁叉向旁一拨,同时右手一掌“山雨欲来”正打在来人胸口,出手奇快,力道极狠,那人如风中败叶一般向后飞倒,摔在地上就此不动。 群贼大惊,谁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武功如此高强,众人纷纷抽出兵刃,慢慢向向南逼近。 向南将手中铁叉一横,怒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跑到大漠做起了强盗?” 一个矮胖子道:“他奶奶的,臭娘们,居然杀了我的弟兄,还问那么多干什么,今天就要了你的命。”话还未说完,举刀便剁。 向南双手将铁叉向上一架,咔嚓一声铁叉立时被削成两段,原来此人拿的是一口宝刀,武功也是不弱,铁叉削断,宝刀力道却未止,直接劈向向南的肩膀。 向南将左手的半截铁叉头向那人头顶掷了过去,趁那人微一闪身,她已经向后纵去,喝道:“你武功高强,又手握宝刀,定是中原成名的英雄,为何到此干这下作勾当。” 那人也不答话,唰唰唰,连劈三刀,因向南铁叉被劈断,这三刀都是进手招数,向南手中没有了称手兵刃,那人的刀又极为锋利,无奈之下,只好退进蒙古包内。 只听外面嗤嗤声大作,众强盗已经将蒙古包劈开了无数条口子,夜风一吹,碎布四散飞开,月光入水,十几条漆黑的身影,一字排开,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芒,向南武功虽比这些人高,但毕竟临敌经验尚欠,此时也不禁害怕。 使快刀的那人一见倒在地上的陆崖,又看来看向南也是衣衫不整,顿时哈哈大笑:“我们干下作的勾当?难道你刚才干的就不是下作的勾当?” 有人笑道:“干了干了,把那男的都吸干了吧。” 又有人道:“小娘们,有本事你也来吸吸咱们弟兄,要是能吸干了我,我们就饶了你。” 这时忽听身后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老爹请你们来,可不是干这些事的!这个女子我认得,放她走!” 使快刀的却道:“放了她?她说出去怎么办?姓张的,别以为所有人都听你的。我可不听你这一套。” 喝止的人慢慢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挡在向南身前,故意压着嗓子道:“她之前在大都救过我和陆丞相,你们不能动她,躺在地上的那个是个叛徒,随你处置!” 使快刀的笑了笑:“那也是你们忠义岛的事,与我快刀门可没关系,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到现在一点好处也没捞到,究竟那张世杰是不是骗我们,我可不太清楚,总之到了这,谁的武功高,谁就说了算,你休想拦我!” 向南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快刀门的,但帮自己的这个人又是谁呢? 看身材,看身法,向南猛然想起一人,问道:“你是不是张道真?” 那人微微一愣,将面纱取下,回头道:“郡主果然是好眼力!正是浏阳张道真。” 使快刀的道:“好啊,现在你的身份她已经给她知道,更留不得活口!” 向南道:“他的身份我知道,你以为你的身份我就不知道吗?你是快刀门的人,快刀门武功这样高的只有掌门金奎,你就是金奎!”向南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听得那人心头发紧,先是一愣,接着冷笑一声,“你知道了又怎么样?马上就送你去死。” 张道真道:“我们说好了,只杀鞑子,但这姑娘是我的朋友,你说谁的武功高,谁就说了算,难道你有把握赢我的刀吗?”说罢他将身后长刀抽出,挡在向南身前。 金奎怒道:“你……你这是要窝里反了?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 张道真冷冷地说道:“那你就试一试!” 金奎佯装上前两步,但终究不敢对张道真动手,非是怕他,而是怕忠义岛。忠义岛势力非止一处,其中高手也并非只有张道真一个,自己这帮人也是受了张世杰的委派才来漠北的。另外动起手来也未必是张道真的对手,可这口气终究还是却咽不下去。他把刀入鞘,怪笑道:“既然老弟喜欢这个小**,那我就让给你好了,想不到忠义岛上的人都是重色轻友啊。那个陆崖如此,你也如此。” 张道真冷哼一声,“陆崖是陆崖,我是我,怎么混为一谈,”回头对向南道:“没事了,是场误会。” 向南只知道陆崖是忠义岛的人,但张道真为什么说他是叛徒却不清楚,听张道真对陆崖出言不逊,尽管对自己还算恭敬,也并不领情,一脸严霜质问道:“什么误会?你们为什么来漠北?又在这里乱杀无辜?” 这时,那个金奎,猛然暴起,抽刀从张道真背后下手,朝向南劈来,任在场的众人谁也未曾想到。 张道真身影刚好挡住了向南的视线,他料想这一刀定能将向南毙命,但他却不知道,向南耳朵极其敏锐,仅凭快刀带起的风声,就已经知道刀的来路,身形微微一侧,抬手对着金奎的胸口就是一掌。身子虽然闪过,但衣服终究还是被刀锋割破,从腰间掉出一物,正好落在金奎的刀背上。 向南这一掌力道十足,啪地一声,竟把金奎打得飞出蒙古包去。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吐着血,“想不到,想不到你的武功比张道真还要高!”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挂在刀上的那物,展开一看,忽然哈哈大笑,张道真奇道:“莫不是一掌把你打疯了吗?” 金奎指着陆崖道:“他是陆崖,他是陆崖?张道真,那这一件东西定是藏《圣书》的地图啦。你看,你看,落日之城,我们找到啦!” 众人立即围拢过来,借着月光向金奎手中的东西看去,果然见上面标注着落日之城几个字。他们都知道落日之城与《圣书》有关,见到此图心中大喜过往,连张道真也是哈哈大笑,将向南的事完全忘了。 张道真一把夺过地图,对众人喊道,“弟兄们,我们已经知晓《圣书》的下落了,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吧!” 众人跟着张道真上马飞奔而去,唯恐晚到一步就被他人夺走了宝贝,向南连连说道:“那不是……那不是……”可这群狂喜的人,谁会听得见呢?就连金奎是否跟来也都顾不上了。 金奎见众人不理他,还被张道真夺走了地图,顿时大怒,暗想,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自己将地图私藏起来,做人不能太仗义了,忍不住狠狠地骂道:“他奶奶的,全都是无义之徒!” 刚起身要追,忽听身后传来一个野兽般的声音,“是血!是血!血!” 那声音低沉缓慢,在这月夜里听来毛骨悚然,就仿佛恶魔的低吟,尽管他看不到对方的面貌,他却从未感到如此害怕。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也不敢回头去看。仿佛看到了就一定会死。 但是他还是死了,手中的刀还未来得及挥动,便已经死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旷野,夜鸟向天上的明月惊飞而去,月亮似乎也变成了血色。(未完待续。) 第87章(下)断崖处鼎足争雄 塔尔巴哈台山的山角处,一个小喇嘛正在月下飞奔,他行色匆匆,完全没有发觉跟在后面的两条人影,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却同样快似猎豹,轻若狸猫,就连叫踩到地上的枯草也不发出一丝声响。 当今天下能有这样高强轻功的,只有三个人,漠北的沙吾提,顺天的贾步平以及江南的付二探。少林的赵宏毅和沙吾提手下的白桂虽然也以轻功见长,但比起这三个人来尚有不及。看年岁,这两人老了一些,那自然不是付二探,当然就是贾步平和沙吾提了。 沙吾提在山口处守了整整一天,也没打听到亦摄斯连真的行踪。直到晚上,贾步平跟着这个小喇嘛来到这里,告诉他,这个小喇嘛又在军营里下毒,暗中尾随于他定能查处亦摄斯连真的所在。 那小喇嘛转弯抹角,来到一处山崖下,四下看了看没有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不多时,一个红衣喇嘛从断崖处后面转了出来。 沙吾提躲在巨石后,压低声音问道:“道长,这个人就是亦摄斯连真吗?” 贾步平也不高声,点点头,“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就听亦摄斯连真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喇嘛答道:“不太顺利,海都派人将西城的井都堵死了,其他各处的水源也全都有军兵把手,而且派去军营的师兄也被人在野外射杀,再想下手已经极难。” 亦摄斯连真道:“那可就太奇怪了,难道海都有高人相助?你们为什么不早些把那些水源全部下毒,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防范,可就难办得很。” 小喇嘛委屈地道:“我们也想啊,但是那个道士太厉害了,我们不敢。有几次都险些被他识破,师兄就是这样死的。” 亦摄斯连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贾步平!”忽然又问道:“那今天你是得手了?” 小喇嘛道:“已经把毒投在军营里。” 亦摄斯连真慢慢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向那小喇嘛胸口推了一掌,接着转身就跑。 小喇嘛不明所以,摔倒在地,半晌也爬不起来,就听亦摄斯连真喊道:“办事不利,这一掌是对你的惩罚,他已经找来了。” 贾步平见亦摄斯连真有所察觉,赶紧从巨石后跳出,同时把手一扬,抓了一把老钱打向亦摄斯连真。 铜钱虽然不大,但他这一扬却劲道十足,挂风而来。亦摄斯连真想躲是躲不开的,将僧袍袖子一摔,裂帛之声传来,将衣袖打得粉碎,但那些铜钱也都落地了。 亦摄斯连真只稍微一愣,知道非是对方的对手,而只这一瞬间贾步平就已经追到,纵身一跃,拦住去路,笑道:“贼秃,可算叫我找到你了。” 亦摄斯连真冷冷一笑,“找到又如何,你未必就能赢我。” 贾步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再加上他如何?”说着向亦摄斯连真身后指了指。 亦摄斯连真把头一回,见一个高大的色目人,已经抓住了那个小喇嘛,对着他的头就是一拳,那小喇嘛脑骨碎裂,顿时死于非命。“我叫沙吾提,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这个名字亦摄斯连真从未听过,海都手下有名的大将不少,可沙吾提只是个教头,一是海都对他并不是特别信任,二是非到万不得已,海都也不愿意用第一高手去冲锋陷阵,故此沙吾提的名气不大,亦摄斯连真见他一拳就将徒弟打死,知道这人的武功也极高,实在是得罪不起,眼珠转了转,笑道:“原来是沙吾提,我在大都也有耳闻。”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脱身之计。 沙吾提冷笑一声,“想不到我的名声已经传到大都去了,我会过你们那里的两个第一高手。” 亦摄斯连真奇道:“怎么是两个第一高手?” 沙吾提道:“一个是张珪,一个是陆崖,但想不到忽必烈身边还另有能人。” 亦摄斯连真故作镇定,问道:“那你要把这个能人怎么样呢?” 贾步平笑道:“那自然是我们两人联手除掉你这个祸害。” 贾步平还未说完,沙吾提却道:“不对,不对,我沙吾提从不以多欺少,你们俩单打独斗,我只保证这个喇嘛跑不了就是了。” 贾步平闻言大惊,看来沙吾提是另有用意,他这是知道亦摄斯连真武功高强,正是我的对手,等我和他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手,将我们二人一起除掉,回去之后随便编些瞎话,说我和亦摄斯连真双双而死,海都也绝不会追究。这个人当真是狡猾得很,怪只怪自己对沙吾提太不了解。看来今天绝不能和亦摄斯连真动手,否则自己也要被害。 想到这贾步平嘿嘿一笑,对沙吾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又对亦摄斯连真说道:“其实我和你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愿意以性命相搏。今天有沙教头在这里帮忙,谅你也难以逃脱,不如咱们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贾步平想前迈了一步,亦摄斯连真连忙摆了个碎心掌的架势,贾步平却笑了笑,将双手倒背,说道:“不必担心,我现在决定不杀你了,只要你交出千军倒的解药,救了叶密立的军民,我和沙教头就放你一条生路。” 他故意把沙吾提带出来,那是提醒亦摄斯连真,沙吾提就算不动手,那也是我这一边的人,如果你不肯交出解药,就算能打败我,也绝对逃不出沙吾提的手。另外也是告诉沙吾提,搞清楚今天你到底应该帮谁? 亦摄斯连真对其中利害也反复衡量,若要动手,我稍逊这牛鼻子一筹,何况他还有个帮手,既然今天他肯放我走,何愁将来报不了仇,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下的毒叫千军倒,又向我要什么解药?我身上没有,不过在着断崖半空有个山洞,里面铁笼里有五彩猞猁,倒是可以给你一用。希望你言而有信,放我走。” 贾步平道:“只要你肯交出五彩猞猁也是一样。念在同是出家人,我今天也不为难你,不过你要是敢骗我……” 亦摄斯连真冷笑道:“我绝对不骗你,我就在那山洞里居住,五彩猞猁也在里面,还有里面毒物不少,看你有没有胆量进去,你若不信,现在就动手也可以。”他把心一横,暗想,他若不放我,唯有以死相拼。 贾步平偷眼看了看沙吾提,也觉得此事极为难办,早知道不叫他来还好,便笑道:“那你就请便了。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亦摄斯连真不知道贾步平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放了自己,心中还有些疑惑,向旁边走了两步,见贾步平依然倒背双手,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这才迈步如飞,向远处逃去。 沙吾提见自己计谋落空,好不懊恼,埋怨道:“你这样放了他,将来再害人又当如何?” 说罢迈步要追,贾步平也不阻拦,沙吾提走了两步重新又折回,心想,我本想螳螂捕蝉,但这老道居然不上当,我可别追上那个亦摄斯连真,反叫贾步平来个黄雀在后。 贾步平坏坏地笑道:“你怎么不去追了?” 沙吾提明白他的心思,勉强笑道:“放他一马,给他个机会也好。” 两人相视凝望,继而哈哈大笑,此中奥妙,彼此都心照不宣。(未完待续。) 第88章(上)取药引勇闯魔窟 二人飞身登上悬崖,沙吾提恼恨贾步平对他的复仇计划有所阻挠,途中几次想偷袭贾步平,也都未敢。他与贾步平武功相仿,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冒险与这个老道为敌。 两大高手轻功卓绝,登到半山腰也只是片刻功夫,见悬崖中部果有一个山洞,宽也就尺余,洞口极矮,外面一棵小树挡住视线,在悬崖地下绝对无法发现,再看洞口修葺整齐,显然此洞是人为开凿而成。 沙吾提道:“这个老秃驴为了害我们真是煞费苦心了。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凿了这么大一个山洞。” 贾步平道:“他武功高强,弟子也不少,在山上凿个洞太容易了。” 沙吾提道:“定是忽必烈派他来的,料想决战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贾步平抓住小树,向内一纵,回头问道:“不知道将来战事一起,沙教头帮哪一方呢?” 沙吾提跟着进来,奇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在王爷手下,吃的是窝阔台的粮食,若是真的打仗,那自然是帮王爷这边。” 洞内空间狭窄,两个人只好都弯着腰前行,贾步平笑道:“未必吧,你这人被仇恨迷了心,一心只想着如何复仇,真的打仗,我看你也不会出全力帮海都的。” 沙吾提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还是我的知音,若是打仗的话,我的确不想参与,王爷曾说要我做个先锋去冲锋陷阵,将来提升我的官职,但我大仇未报,还不想战死沙场,这次去中原找到了沐春风,我就更不想参战,故此回到叶密立后,就想把那个先锋官辞掉了,王爷为此很是不满,最终还是不许。” 贾步平打亮了火折子,笑道:“这就叫‘古来征战几人回’,看来贵国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与忽必烈决一死战的。沙教头看得开,还是看不开?” 沙吾提奇道:“什么意思?” 贾步平回过身,笑道:“你能放下建功立业的机会,无意中却少造了不少孽缘;可你放不下仇恨,终归难成正果。与你不同,沐晚秋却能放下仇恨,最后与心爱之人同眠于地下,又救人无数,当真是得了善终,含笑而去,他才是大彻大悟,你不如也!” 沙吾提一愣,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沐晚秋?” 贾步平收起笑脸,正色道:“当年偷学沐晚秋子母飞链刀的就是我,也是因为我将子母飞链刀传给了张弘范,以至于沐晚秋失去了一只手,我道号太真。” 贾步平见沙吾提听得目瞪口呆,又接着说道:“当初真是做了一件错事,我若不偷学子母飞链刀,张弘范也就不是沐晚秋的对手,沐晚秋打赢了张弘范,也不会来到大漠,与你也就不会结仇,一切皆有因果,所以你要报仇的话,不如直接找我,又何必非要找沐春风呢?” 沙吾提冷冷地说道:“照你这么说,我不是要把你的师父、你的父母也杀了?没有他们又哪有你?如果如你所说,我不是还要杀张珪?如此一来,和当年一事有一点关联的,我不是都要杀,那我要杀多少人?我知道你是尹兰派来游说我的,但是父债子偿,什么事我都能罢手,唯独沐春风我非杀不可。” 贾步平摇摇头,道:“我只是从尹兰的口中得知她来漠北干什么,这才知道原来二十五年前做下的错事居然遗恨至今,并非她叫我来劝你,只不过我是有感而发,觉得你这样下去,害人害己而已。大罗金仙的话就到此为止,听与不听的全在你了。” 沙吾提冷哼一声,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要找沐氏父子,还有其他的事。” “是《圣书》吗?”贾步平道:“你的武功已经独步天下,要那本书,真是多此一举。” 沙吾提却道:“原来你也知道了《圣书》之事,其实我也并非一定要那本书,只不过那是我心爱之人最重要的遗物,绝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两个人边摸索着边说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洞穴深处,贾步平奇道:“得到了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现在别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你我还是应该同心协力救全城百姓的性命才是。” 沙吾提跟在后面点点头,道:“道长说的不错,但是那个喇嘛是不是骗我们,山洞在这,哪里有五彩猞猁的影子?” 贾步平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 沙吾提此时也听见了,洞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贾步平叫了声“快跑!” 二人同时转身,向洞口处飞奔,片刻间,身后涌出无数的蜘蛛、毒蝎、蜈蚣,密密麻麻,也数不清有多少。 两个人弯腰奔跑,多少有些慢了,一只茶碗大蜘蛛,已经结丝荡来,贾步平在后,也来不及回头,把手中的火折子,向后点去,那蜘蛛却灵敏异常,吐了条丝,攀住石壁,荡向旁边。贾步平把火折子一抖,火苗将蛛丝烧断,那只蜘蛛这才落地。 稍一停顿,身后的毒虫又近了几尺,沙吾提忙道:“道长闪开,看我的,这招叫和风细雨。” 说罢大吼一声,灌注十成真力在双掌之上,双手猛地向前平推,“和风细雨”名字虽然温柔,但威力却是奇强,霎时间掌风骤起,将贾步平手中的火折子也给吹灭,地上仿似刮起一阵旋风,将那些毒物卷到半空。 也就在此时,崖下一阵铜铃响起,暗影里又冲出八个魔人,向二人而来。 “我再来助你一臂之力,这招叫电雷裂地!”贾步平说罢,双拳猛地砸向地面,接着内力向前一吐,拳风带起地上无数的石子,纷纷向魔人打去。 毒虫、魔人数量虽多,却经不住两大高手联手一击,顿时死了一大片,只不过洞内黑暗,火折子又灭了,这两人均不知道方才出招,效果如何,魔人倒是无妨,但毒物太多,实在难以判断,二人边向后躲,边出招御敌,打完一招之后,便又向洞口飞奔,眼看毒物逼近,又再打退。 如此好容易出了洞口,两人攀旁边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大口喘息,此时铜铃声也止,摇铃的亦摄斯连真早已无影无踪,过了半晌,贾步平道:“沙教头那一招果然厉害。贫道是自叹不如的了。” 沙吾提仰头看了看天空,摇摇头道:“这算不得厉害,比起道长的那一拳,刚猛稍嫌不足。” 贾步平道:“破风拳确实也奥妙无穷,你这个漠北第一高手并不是浪得虚名。” 沙吾提却又道:“论实力和道长还是有些差距,你先听到毒虫袭来,而我却终究在你之后才有所察觉。可见道长的武功在我之上,不过我也不必和你客气,你也就只是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贾步平笑了笑,“只有那么一点点可不够,你我交手,不打个三天三夜,恐怕难分胜负。你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可以打败我。” 沙吾提道:“错了,我有七成的把握打败你。” 贾步平奇道:“怎么有七成?” 沙吾提道:“第一我比你年轻,若真打个三天三夜,你我内力只差一线,那体力强者占上风,故此加一成。第二,你疏于练功,招式必然比不得当年,我却每日都将拳法演练一遍,就又加了一成。” 贾步平点点头,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我?” 沙吾提眼中凶光一露便敛,“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 贾步平嘿嘿大笑,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糊里糊涂的假老道,“算你小子识相,我大罗金仙可不是好惹的。”但额头上却是一层冷汗。他知道沙吾提说的不错,尽管他修为比自己差些,但实战起来,未必就输。 接着贾步平道:“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还得进去看看。” 这次二人学得乖了,先找了不少枯树枝,用布裹好,贾步平又在上面喷了些酒,作为火把,待火旺之后这才进洞,洞里面毒物死了一地,脚踏上去咯吱咯吱直响。还有些未死的,因惧怕火光,也纷纷躲避。二人只要能踩死的就踩死,能烧死的就烧死的。那八个魔人早已脑浆崩裂而死,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就这样一直走到尽头,这才在里面看到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豹子般大小的猞猁,周身五彩斑斓,沙吾提大喜,“那老秃驴果然没骗我们。” 刚要伸手去拿,贾步平忙道:“慢着,这东西剧毒无比,之前那些毒物定然都是老秃驴拿来喂它的,不可大意。” 沙吾提点点头,道:“你大可不告诉我,让我中毒而死,如此一来,你就天下无敌了。” 贾步平呸了一口,“奶奶的,贫道还不至于那么下作。” 沙吾提脸上一红,不禁对这老道心生敬佩。 贾步平又接着对着笼子道:“伏虎罗汉在此,你这妖孽还不伏诛?”他将道袍解下,将笼子盖住,用喷了些酒,猞猁厌恶酒气,便蜷缩不动,沙吾提手提着笼子,这才道:“大功告成。” 沙吾提心里暗笑:这老道时而英明神武,时而疯疯癫癫,真是捉摸不透。(未完待续。) 第88章(中)为爱侣敢赴黄泉 时光匆匆,转眼过了两日。这其间叶密立所有的水井都已经封锁,海都派人昼夜巡视,以防再有人投毒。另外拨给了尹兰等人一处府邸,又赐黄金千两,男女仆役各五十人供其使唤,锦衣玉食,待若上宾。 尹兰倒也罢了,翠竹、幽兰和付二探、克里木等人几时享受过这等待遇,都觉得海都礼贤下士,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尹兰则不以为然,常对几人道:“他现在有求于我们,自然待我们极好,有朝一日,我等没用了,说不定眼前的一切都化作泡影,恐怕连性命也难保。我们把此间事情办完,会合了崖哥哥,再想办法找到《圣书》,早日回到中原才是。” 故此,两日来尹兰日夜赶工,制作解药,总算在约定的第三日中午将其完成。她也未来得及休息片刻,叫上克里木和付二探便去拜见海都。 海都在王府内也同样是心急如焚,虽说近两日疫情已然控制,但疫情的根源还未解决,也不知道尹兰的解药做得怎么样,效力又是如何?又担心打扰了她,不敢派人询问,正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 陈一华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眼睛盯着海都,不知道他转来转去在干什么。 正在着急的当口,尹兰便到了,一进门,陈一华和明月公主便双双迎出,明月公主问道:“药做好了吗?”满脸的焦急之色。 尹兰故意显得不着急,看了看陈一华,捂着嘴笑道:“大哥新婚燕尔,过得可舒心?” 陈一华自婚后便住在王府,如今锦袍玉带,显得格外精神,他若不说话,谁也不敢想象他几天以前的邋遢模样,听尹兰问他,陈一华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舒心……舒心!” 尹兰又道:“那我得祝你们早生贵子啊,嫂嫂。”说着拉起了明月公主的手一同进到厅内。 明月公主把尹兰手甩开,嗔道:“既然大家都已经是亲戚了,怎么尽说些不相干的话,我问你药做好了没有?” 尹兰还不回答,又对陈一华道:“你这身新衣服可真是漂亮,以后是不是就常陪在嫂嫂身边不走了?” 海都也沉不住气,怒道:“尹兰,影影几次三番问你,怎么你都不正面回答,东一句西一句,想干什么?” 尹兰见海都着急,这才正色道:“王爷怎么忘了,今天可是第三天,我来这里可不光是送药的,崖哥哥有消息了没有?到现在也没有答复,兰儿和王爷一般着急。” 海都这才恍然大悟,忙吩咐人道:“来人,速叫沙吾提来。” 不多时,沙吾提来到,海都先是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如何如何办事不利,这自然都是做给尹兰看的,尹兰也不说破,最后海都才问:“那个陆崖去了哪里,今天若没有交代,就有你的好看。” 一切都是沙吾提安排好的,笑了笑道:“王爷息怒,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那飞鹰向西南而行,属下派洪林去追,他回来对我说,飞鹰说他带陆崖去落日之城,算算日子,现在他们已经身在大漠。” 明月公主问道:“既然已经追到,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回来?” 沙吾提辩解道:“洪林不是飞鹰的对手,故此不敢妄动啊。” 付二探却道:“简直是胡说,洪林不是对手,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追,却回来报什么信?” 沙吾提故作委屈,道:“我要处理城中大事,再说贾步平约我一起去对付亦摄斯连真,我哪里抽得开身?真可恨,我没有分身之术,请王爷责罚!” 他说的入情入理,并无一丝破绽,海都没有真凭实据,也拿他没有办法,再者毕竟沙吾提是自己的心腹,陆崖之事与海都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冲突,他又哪里会责罚沙吾提,只是冷冷地骂了句:“废物!”便含糊放过。 尹兰皱了皱眉头道:“既然有了崖哥哥的消息,那我就告辞了。一些炼好的解药就在我的府中,晚些时候你们派人去我那拿药方,善后的事就交给龙婆婆办吧。另外王爷赏赐的金银,原封不动都在我的寝帐,随时取来分与城中百姓就好了,只说是王爷的打赏。” 克里木急道:“师母,就这样轻易给他们了吗?” 尹兰点点头,“毕竟是那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因为崖哥哥一人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海都和沙吾提都愣住了,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子,竟叫他无比钦佩,这尹兰的确称得上是巾帼英雄。 明月公主跪下来道:“多谢弟妹的大恩大德了,我们全城的人都会感激不尽。” 尹兰搀起明月公主,笑了笑,“你只好服侍好我师兄就好了,另外给我多准备些干粮和水,再给我几匹骆驼,我要亲自去落日之城。” 陈一华忙道:“你……你不带我去……去吗?” 尹兰叹了口气,“师兄武艺高强,能去就最好,不过你才刚刚新婚,我怎么能叫你与妻子分离,听说大漠之路异常艰险,你还是留下来吧,这里吃的好,穿的好,你一辈子也享用不尽,又有娇妻相伴,比跟我到沙漠救人要强上百倍。” 陈一华闻听将身上的衣服撕了个粉碎,道:“不……不要了,我……我必须要把老……老四找回来。什么吃的好,穿……穿的好,我……我不稀罕。” 付二探呵呵笑道:“老大,你还挺有良心,真看不出来。” “放……放屁,”陈一华骂了一句,又回头对明月公主道:“我……我去救……救老四,你可要等……等我回来啊。” 明月公主知道丈夫性情耿直,人也憨厚,再者尹兰为了叶密立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她有麻烦,自己怎么能把着陈一华不让去呢,点点头,道:“那你一路小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陈一华大喜,抱住明月公主的脑袋,就是一阵乱亲,也不管在场众人看着,明月公主左推右搪,还是被亲到了好几口,陈一华笑呵呵拉过付二探和尹兰,大踏步出门而去。他方才撕碎衣服,一块布条拖在地上,出门时未曾留意,一脚踩到布条上,险些摔倒。 惹得付二探哈哈大笑,陈一华回头望了望明月公主,大声道:“没事,没……没摔倒,你……你可要保重。”说完嘿嘿一笑,他道别的话语也不多,明月公主听来却极为真诚。见他憨憨的样子,明月公主扑哧一声也笑了,“别说没用的了,先跟弟妹去整理下行装。等会我去送你们。”但她心里却隐隐升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忽然觉得担心,陈一华此去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未完待续。) 第88章(下)为爱侣敢赴黄泉 沙吾提见尹兰离去,也跟着出了王府,他担心尹兰现在就要去找李谦问路,所以心急火燎地跟了出来。 不想尹兰却独自一人等在门口,见沙吾提出来,微微一笑:“沙教头,这么着急要去哪啊?” 沙吾提笑道:“尹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尹兰轻“哦”了一声,然后道:“可惜啊,我要去的地方和你想的不一样。” 沙吾提道:“哦?我知道一切都瞒不过尹姑娘,你想依靠王爷,让他来逼我交人,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你交出沐春风,那我就可以亲自去帮你寻回陆崖,不但寻回陆崖,我还会传授他一套绝世武功。” 尹兰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的算盘打得很响,但却少算了一样。” “是吗?”沙吾提得意地倒背着手,道:“少算了哪一样?” 尹兰道:“那就是崖哥哥不希望我做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就算真的用沐春风的命换崖哥哥的命,他也不会开心。我做妻子的又怎么能叫丈夫不开心呢?” 沙吾提却不以为然,“那你就自己去落日之城找他吧,我总有办法叫你交出人来。” 尹兰又道:“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明白了,原来我高估你了,其实你又少算了一样……我知道你的办法。”说着黑珍珠一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沙吾提。 沙吾提故意躲避她的目光,问道:“你又知道?” 尹兰轻蔑地一笑,“落日之城我的确不知道在哪里,沐春风也不知道,按照崖哥哥之前对我所说,知道那里的只有你和沐庄主的仆人——李谦……” 沙吾提一愣,尹兰才说了一半,但他知道尹兰已经几乎把他所有的计谋都识破了,“那又怎么样?” 尹兰继续说道:“你一定以为李谦和沐春风定然在一起,所以我不知道路,必然会找李谦。你的计谋虽高,却忘了一样,李谦未必和沐春风在一起。” 沙吾提心里一凛,急忙道:“那他在哪里?沐春风又在哪里?” 尹兰微微一笑:“我只知道我离开中原的时候李谦还远在江南。” 沙吾提忽然觉得怒不可遏,“那……那沐春风……那沐春风……你们胆敢不带他来吗?” 尹兰并不回答,转过身去走了几步,这才道:“那你就自己去想吧。” 沙吾提真想上前几步抓住尹兰问个清楚,可他终究还是没那样做,若把她捉住严刑拷打,也无不可,但她上有海都和明月公主的庇护,下受黎民百姓的爱戴,又有贾步平、付二探、陈一华等一众高手帮忙,自己鲁莽行事,只会坏了大事,思前想后,终是未敢动手。 等尹兰回到府邸,立即安排启程,海都所赠之物一概不要,只准备粮米、水袋等必须之物,不多时明月公主又亲自送来两匹骆驼,另外陆崖的那匹叫做小西的破马也一并奉还。尹兰也将调好的解药交给仆人,叫他速去交给王爷。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尹兰趁着明月公主和陈一华道别之际,对翠竹和幽兰道:“此次去落日之城路途遥远,你们两位暂且不必跟去了。” 翠竹道:“那怎么可以?他……他也是我们的崖哥哥啊。” 尹兰叹了口气,“那你们最好祈祷咱们的崖哥哥平安无事,他的安危也要靠你们的。” 幽兰不解道:“道路也不熟,现在一切都得靠克里木,多一个人去,就多一份力量,若是他的安危靠我们,就该叫我们去。” 尹兰摇摇头,道:“那你说错了,大漠没米没水,海都给的牲口不多,多一个人反而要分去不少粮米,我的意思是,你们留下来,我还有别的事要你们做。” 二女婢齐声问道:“什么事?” 尹兰道:“我们走后,沙吾提必然跟踪,你们待他跟去后,骑着陆崖的大黄马离开此地,越快越好,然后去一趟钦察汗国的都城拔都萨莱。” 翠竹奇道:“去那里干什么?” “我之前叫素梅以梅花为记,你们去到那里去找她。”尹兰道。 翠竹眼前一亮,“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他们,原来被你支出那么远。” 尹兰无奈地摇摇头,“很多事我也不曾料到,否则崖哥哥也不会屡次遇险了,”接着又说道:“你们找到沐春风后,问他是否知道落日之城,若是知道的话,就带他速来赶我们,我也会在沿途以枯枝为记。若是不知道……你们也就不必跟来了,带着沐春风回中原去吧。” 幽兰神色黯然,问道:“那……那你们怎么办?” 尹兰沉默半晌,才道:“只能听天由命,不过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崖哥哥,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一起。” 翠竹平时有些男子气,此刻听尹兰仿佛是要诀别一般,心中也觉得难过,“别说傻话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还要把主人和那个小淫贼一起带回来。” 尹兰收拾下心情,道:“我也希望是那样。” 翠竹撅着嘴道:“这个沙吾提真是害人不浅!” 尹兰却道:“此刻也怨不得他了,要怪还得怪我不该叫崖哥哥来。也许平凡终老,我们俩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才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我害得他失去武功,叫他一辈子那样,我好不甘心。” 幽兰劝慰道:“现在后悔也晚了,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人找到再说。” 尹兰点点头,“现在就准备上路吧。” 她出门吩咐克里木,准备一大捆干柴,全都绑到骆驼身上,一是用作沿途标记之用,二也是带着柴火,以便沿途做饭之用。 等一切打点完毕,天色已晚,尹兰带着克里木、陈一华、付二探准备启程了,翠竹从里面取了一把斗笠给尹兰,“沿途风吹日晒,崖哥哥要是见到你被风沙侵蚀,会心疼的,戴着它就好些。” 尹兰大笑道:“没料到你还挺温柔的?若是你们都喜欢他,等他回来叫他纳你二人做个小妾吧。” 翠竹脸上一红,“谁喜欢他?我们都做小妾可太便宜他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一片茫然,主人不会允许的吧。 尹兰早已经知道翠竹和幽兰的心思,见翠竹如此,叹了一口气,道:“二位姐姐,我们落日之城再见了。”她也不知道,陆崖对身边这几名女子是怎样的心思,但若要把心上人与人分享,心中却多少有些不痛快。 催促一声,一行人,向西南而去。 一棵树上的暗影里,贾步平喝了一口酒,看着尹兰等人越走越远,幽幽吟道:“落日堕西山,风沙万里远,君心尤不知,为谁赴黄泉?”(未完待续。) 第89章(上)相依偎夜色撩人 进入大漠已经三天了,向南此时已经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大漠的夜晚很冷,可她并没有可以取暖的柴火,也没有可以盖在身上的羊毛毯子,唯一可以给她温暖的只有怀抱里熟睡着的陆崖。 这里的一切果然如沙吾提所说,寸草不生,漫无边际,没有标识,也没有生命。如今地图又被人夺走,要怎样去那个传说中的绝地,她觉得茫然。北斗星就挂在天边,她一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可究竟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她根本不知道。 飞鹰坐在不远处的帐篷外面,一直看着这里,向南还记得,他这些日子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冷冰冰的,“是血!是血!血!” 快刀门的金奎已经死了,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人活活的给吃了,那惨状向南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触目惊心,几欲作呕。他的死,却让飞鹰活了过来,他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竹笛的效力已经大不如前,尽管之后的两天飞鹰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晚上还是要发作一次,今天他还没有要吃人,但他向这边看来,是为什么?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向南不知道。也许他想杀了我,也许他什么也没在想。 在这样孤寂的夜晚,身边却有个恶魔窥视着,叫向南多少觉得有点害怕。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陆崖的衣服里,将他抱得更紧了,在陆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死陆丫,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害怕。”她怕什么?是虎视眈眈的飞鹰?还是无边无际的寂寞?或者是陆崖长眠不醒? 陆崖均匀地喘着气,心脏也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那定是真气在他体内激荡,向南已经给他疗伤数次,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好转也没有。她忽然翻身压到他的身上,在他的唇上疯狂地亲吻,这几日也不知道多少次给陆崖这样喂水了,她可以用竹管灌溉他,可她却非要用亲吻的方式。她小时候就听母亲说过:要是男人吃了女人的口水,就要一辈子听她的话,所以你爹才那么听我的话。此刻她多么希望这个玩笑话是真的,她轻轻地对陆崖说着:“你要是听我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吧。” 陆崖的呼吸更沉重了,心跳得也更快,他的心紧紧贴着向南的胸口,向南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那心跳的悸动,只是陆崖什么也不知道,向南禁不住这样想着。她又流泪了,眼泪滴落在陆崖的唇上,她又为他吻去,但那泪水怎么也吻不干净。 她低下头伏在他的脖颈处,大声地哭着,反正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没人会听到她的哭声,也没人会嘲笑她的脆弱。 “不要哭。”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低低的,却极尽温柔。 向南稍微一愣,赶忙抬头看去,却见陆崖正看着自己,今晚月亮也羞得剩下了半张脸,可向南却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也清清楚楚,他如水晶般的眸子真的正在望着自己,那句话就是他说的。向南心中狂喜,大叫两声,一把紧紧地搂住陆崖的脖子,哭的却更厉害了:“死陆崖,死陆崖,你总算活过来了。”说完抬起头对着陆崖的胸口猛击一拳,又从他身上滚了下来,手捂着脸道:“坏死了!” 陆崖叫了声“疼”,哈哈笑了两声,就不在言语了。 过了半晌向南从指缝里偷偷瞄了陆崖一眼,见他还看着自己,顿时大窘,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转过脸去,“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所以才肯醒过来?” 陆崖笑了笑:“我早就醒了,只不过有一只小猫一直在咬我,我就不想那么快醒了。” 向南嘿嘿笑了两声,眼中的泪水还在打转,她又重新爬了过来,依旧像刚才一样搂住陆崖,问道:“那再咬两口要不要?” 陆崖摇摇头,道:“不要了,我现没多少力气。” 向南把嘴一撅,还是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嗔道:“那还不如不要醒呢。你醒了多久了?” 陆崖忽然觉得浑身发热,想推开向南,可向南却极其陶醉地依偎着自己,他又觉得不忍心,便道:“就在你吻我的时候我就醒了,不过你的嘴里好咸啊。” 向南拍了拍他的脸道:“坏透了你!以后没我的允许你都不许醒来。”说着她又向陆崖的怀里拱了两下,“你身上好暖和。你知不知道,是我为你疗伤。” 陆崖笑了笑道:“我全都知道,我能感觉得到,能听到,偏偏身体无法动弹。每日你用嘴唇给我渡水,喂稀饭,喂羊奶,一口一口的,也不知道辛苦,莫非你乐在其中?” 向南拧了他一把,“没良心的,你怎么不去死。我对你的情义,你早就知道,偏偏拿来取笑我。” 陆崖坏笑道:“你还和我一起洗澡,还……” 向南连连捶打陆崖,“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陆崖还要再说,她干脆扑上前去,把陆崖的嘴吻住,二人肌肤相亲已经几次了,这几日似这样的亲吻,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但这次向南吻得特别热烈,那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陆崖是一个活的陆崖,是从前那个调皮捣蛋的陆崖,她要他知道,她是如此地喜欢他。 而陆崖此刻也知道向南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沙吾提和向南在地牢里说的话他全都听见,几次想叫向南不要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向南对自己的情义太重,叫他心疼,若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她,只喜欢尹兰一人,陆崖无异于是在骗自己,若说真心爱她,想抛却一切和她厮守终生,却还未到那种程度。 他一时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向南的吻叫他觉得迷茫,但那份热情却硬要将他吞没,那本能的**叫他无力阻止,也无法阻止。只好同样地热情地回吻着向南。 向南一边亲吻,一边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胸膛上轻柔地抚摸,“陆丫,淫贼!”甜甜的气息打在陆崖的脸上,叫他把怀中的向南紧紧抱住。“别来了,我快受不了了。” 向南不解其意,“什么受不了了?”她的手并没有停,而是滑向了陆崖的小腹。把他的衣服一把掀开,嘴唇向下慢慢吻去,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肚脐,甚至把舌尖探到那脐眼处,轻轻地转着。 陆崖胸口起伏,忙道:“小南,别这样,我会……我会……” 向南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笑了笑,“你会怎么样?” 陆崖道:“我会对不起你的。会……会……” 向南娇媚地喘息着,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反正你的身子我早就看过了,你是不是也想看看我的身子?” 陆崖再难把持,腾地一下坐起,把向南压在身下,一只大手,探到向南的衣服内,握住一只柔软的酥乳,向南嘤咛一声,闭起了眼睛,心里几乎都要高喊出来,“来了,他要来了。” 可陆崖却没有再动,向南缓缓地睁开眼睛,却见陆崖凝望着自己,害羞地捂住了脸,低声道:“别看呀,继续。” 陆崖却道:“奇怪,我这次好像全身都能动了。”刚要起身,想试试筋骨,却被向南一把将手拉住,重新又按在胸前,“原来我还能这么为你疗伤呢,那你就多动一动,好的快些。” 她满脸通红,虽说陆崖是她的心上人,但当面说出这样的话,也觉得羞涩。 陆崖笑了笑,却没有继续下去,“身体刚刚复原,应该保持些体力。我得先去解个手。” 向南白了他一眼,嗔道:“好扫兴啊。你别总是折磨我,告诉你,我现在决定了,这辈子我都黏着你了,休想从我身边溜掉,我才不管你之前娶了谁,只要我喜欢你,你就是我的人……” 话还未等说完,忽听不远处一声低吼传来,向南暗惊:“糟糕,刚才太过动情,竟忘了他在了!”(未完待续。) 第89章(中)今生缘心向谁属 话还未等说完,忽听不远处一声低吼传来,向南暗惊:“糟糕,刚才太过动情,竟忘了他在了!” 飞鹰此刻忽然狂性大发,向南听到他的吼声,赶忙一把推开陆崖伸手去抓竹笛,但此时已经太迟,飞鹰早就撕开帐篷,上前一步将竹笛踢到一旁,口中高叫道:“是人,我要吃!我要吃!”说着独臂抓住向南的一只肩膀,张口便要咬。向南拼命挣扎,一只手抵住飞鹰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他脑袋上猛击一掌。但飞鹰自从那日吃了金奎,魔性骤增,向南打他一掌,力道着实不小,却难伤他分毫。 陆崖此时也大惊失色,怎么飞鹰连向南都已经不认得了吗?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也忘了自己武功尽失,随手在飞鹰断臂处猛击一拳。打完之后才想起自己内力全无,这一拳打到他身上丝毫作用也不起。 可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随手一拳,威力却大得惊人,把飞鹰整个人连同他手中抓着的向南一起打到帐篷外面,接着又翻了几个滚,这才停住。好在黄沙遍地,向南只是滚上了些沙子,并未受伤。 飞鹰的手也松开了,向南趁机跑到陆崖身边,也不顾方才凶险,激动地叫道:“你那一拳怎么那么厉害,难道你痊愈了?我把你治好了?” 陆崖自己也是不解,刚才那一拳,比武功失去之前威力尤大,自己莫非内力已复?飞鹰此时站起身,又扑了过来,他人虽然已经糊涂,武艺却是未见衰落,虽然断了整条胳膊,但魔人之力足矣弥补他的缺陷,只一纵跃已经到了陆崖身前,对着陆崖的左胸心口处猛击一掌。 陆崖不及躲闪,赶紧用一招“揽雀尾”将他的掌力引向旁处,但此刻忽然又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一招仅将掌力引走一点,大部分还是结结实实打在左肩上。这次轮到陆崖被打得飞出帐外,在那一瞬间,陆崖抓起向南,将她一起带出,同时左足一勾,将帐篷拉倒,将飞鹰整个人扣在里面。 落地之时,又唯恐向南受伤,以风柳拳的消力之法,将向南向上托起,她整个人就压到了他的身上。 陆崖捏了捏拳头,暗想这力量时有时无,非是情急之下施展不出,看来沙吾提留在自己体内的那道真气,并不受自己控制。 这一切也只是刹那之间,向南抬头惊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他发狂了?” 陆崖将向南扶起,道:“这人活着,始终是大患,你怎么还留他到今天?” 向南皱着眉道:“可……他这样都是因为我,我不忍心他死了。何况他现在已经残废,我觉得他可怜……” 陆崖叹了口气,道:“你不觉得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吗?” 向南幽幽地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当初只是不想他死。可现在就算你我合力也是杀不了他了,对了,你的五雷神机呢?要是有那东西在就好了。” 陆崖道:“你傻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难道不知道的吗?” 向南吐了吐舌头,“就是不知道,现在给我看。” 说着就真的来扯陆崖的衣服,一只小手,在陆崖的腋下挠来挠去,陆崖左躲右闪,被向南弄得痒痒的,急道:“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他随时就要出来了,你怎么不怕似的?” 向南笑道:“越是危险,我就越喜欢,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虽然绵绵的情话是这样说的,但现在的确情势危急。向南也不敢大意,飞鹰在帐篷里东窜西蹦,显然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烦人的东西从自己头上拿开。他一掌一掌地打在帆布上,但帆布毕竟柔软,他力气虽大,一时却难以打破。 陆崖见状,便道:“要不我们不管他,趁机赶快逃吧。” 向南叹了口气,却向帐篷走近了两步,回头道:“不管他,他定然要饿死在这里。那样的话,当初我救了他又有什么意义,不管怎么说是我害得他变得这样。” 陆崖道:“小南,我知道你念及旧日情分,但你有办法能控制得了他?说不上他什么时候发起狂来,把你我全都杀了。” 向南忽然道:“那有朝一日要是我成了魔人,你会不会杀我?” 陆崖一愣,“那……那……怎么能相提并论?” 向南欣慰地笑了笑,“你也不忍心吗?飞鹰是我的师兄,我们一起习武,一起玩耍,那么久以来,他都对我很好,我又如何能忍心亲手杀他?” 此时飞鹰在帐篷里嚷道:“杀我了,杀了我!我好难受!快给我一把刀。”他拼命地向地上撞着,似乎是想这样撞死,可无论如何,他也撞不死他自己,因为地上都是黄沙,松软无比,他又练就铜皮铁骨,根本就不知道疼痛。 向南道:“师兄,你别这样了,听我说,你要活下去,迟早会找到医治蛊毒的办法的。” 飞鹰什么也听不进去,两手乱抓,终于将帐篷的帆布扯得粉碎,见向南在说着什么,不顾一切地向她扑来。 陆崖叫了声“闪开”,挡在向南身前,向南却把他一把推开,“你才该闪开。”说罢一招“层峦叠嶂”猛向飞鹰打来,飞鹰虽然只有一条手臂,但也同样使出了这招掌法,与向南手掌相抵,嘭的一声,便将她打倒,向南只觉得手臂似乎都要断裂,回头对陆崖喊道:“你不是说逃走吗?还站在那干什么?”说着将飞鹰的腿紧紧抱住。 陆崖见向南舍命拖住飞鹰,无非是想换自己的一条生路,他便更不能轻易逃走,“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吧!” 说罢不退反进,也是一招“层峦叠嶂”打向飞鹰,三人招法虽然相同,但用法各不相同。飞鹰力道刚猛,向南略显轻盈,而陆崖的这一招,并非是直击飞鹰心脏,而是稍微向旁带去,飞鹰本也以这招相敌,却被他带了个跟头。 陆崖趁机拉过向南,道:“你不是说有我在你就不怕吗?所以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担惊受怕呢?” 向南好生感动,但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鹰吼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猛地跃起,举掌朝陆崖的天灵盖击落,陆崖退后一步双手拧住飞鹰的胳膊,在地上转了数圈,飞鹰嗷嗷直叫,但身在空中,却难以落下,随后,陆崖顺势一甩,同时撒手把他甩出四五丈远,摔倒在地。 这一下向南也颇为吃惊,“还说你没有内力,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陆崖已经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不是我的力大,是他的力气太大。其实我只能将他摔倒,却伤不到他分毫。” 果然飞鹰又站了起来,向这边疾奔。陆崖用风柳拳勉力应战。打到百十个回合,却觉得体力有所不及,忙抽空问向南道:“之前他发狂,你可怎么控制他?”他此时已经绕到飞鹰身后,两只手牢牢抓住飞鹰脖子上的铁链,飞鹰拼命左右摇摆,但无论如何也难以将陆崖甩脱。他又伸手向后自己的后背猛捶,但陆崖总是藏在他身后胳膊难以触及之处,无论如何也打他不到。 “用笛声!”向南此时才想起那根竹笛来,把帐篷的破布掀开,四处寻找,但经过方才飞鹰一阵冲撞,那根竹笛也不知道掉在哪里,她料想是被黄沙掩埋,便又将沙土扒开寻找,片刻功夫要找它却也不那么容易。 陆崖此刻已经筋疲力尽,“那就快点吧,我可要不行了。” 越是着急,那东西就越不出来,向南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在找,在找,多坚持片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忽然远处有人高喊:“陆少侠吗?一向可好啊!”(未完待续。) 第89章(下)今生缘心向谁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忽然远处有人高喊:“陆少侠吗?一向可好啊!” 来人骑着一匹大骆驼,骆驼后面还拉了一辆小车,用帆布盖着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那人跳下骆驼,健步如飞,几个起落就已经来到近前,陆崖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去,见此人花白胡子,光着头,头上九颗香疤,身穿灰布僧衣,是个老和尚,却又衣冠不整,袒胸露乳,人还未到,先将项上佛珠解下,对着飞鹰的脑袋就一是一下,飞鹰却浑然不觉疼痛,身背着陆崖,向那老僧扑来。 陆崖见这老僧,正是之前在赵宏毅茶肆传授自己风柳拳的少林觉心大师,连忙喊道:“大师可要小心了,他是个魔人,寻常武功打不倒他。” 觉心齐道:“难道少林的武功也不行么?你松手,我和这家伙过两招。” 陆崖早已力竭,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飞鹰,此时唯有仰仗觉心的少林绝技了,他是达摩堂的首座,武功高强,就算打不倒飞鹰,自保肯定没问题。想到这,在飞鹰后背蹬了一脚,向后跳开。 飞鹰因为身后束缚已解,又被陆崖一蹬,身体重心移前,反倒扑得更猛。觉心看准来路,稍一侧身,左手擒住飞鹰手腕,向前一带,力道虽然柔和,但飞鹰依旧向前跌去。觉心右手成指,点向飞鹰大椎,与左手一带之力完全不同,这一指异常刚猛,而且身法也由慢变快,比起陆崖来,他的招数刚柔相济,没有一丝破绽。 但连觉心自己也想不到,苦练多年的金刚指戳在飞鹰脊背上,就算他不受伤,也该无法动弹,哪知飞鹰只是向前摔了个跟头,手臂一撑,又立即站起。同时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打向觉心胸口,陆崖惊道:“山走蛟龙,他用的是碎心掌。” 觉心向后急退,说道:“不管他用什么武功,只要把自己所学练好,就足矣应付天下一切绝学了。”说着话,步伐却不停住,向后连退了两步,待飞鹰这一掌使得老了,他才把那条伸过来的手臂,向下方一捺。同时又是一指,正中檀中,飞鹰毕竟断了一臂,一只手被按住,却没有另一只手来防御,结结实实地被点到。但他却什么事也没有,觉心反而觉得手指一疼。 稍微一愣神,飞鹰张口便咬。 觉心迈前一步,挥臂振指,点向飞鹰颚下,那也是人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一般的横练功夫是绝对练不到这里的。 哪知飞鹰并不接招,把口一张,却向他的手指咬来。觉心一招冲天脚,正踢在飞鹰下巴上,这一脚的力道不小,把飞鹰踢出一丈多远。觉心纵声大笑,“原来这个人是个疯子,全身经脉大乱,穴位挪移。看来我的点穴金刚指奈何不了他。老衲先告辞啦!” 陆崖道:“大师,你就这么认输了,太叫我意外了。” 此时飞鹰又已经与觉心交上手,觉心边打边道:“没有宝刀利刃,这个东西恐怕是难以降服。”说着手指巨震,连指尖上都闪现红光,双指连点,如同刀锋,飞鹰身上的衣服被打得布屑飞溅,一个个小洞,昭然而现。 觉心指力已经非同小可,招数也浑然天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占尽了上风,只是依旧伤不到飞鹰分毫,唯有空耗内力而已。但只要稍有不慎,被飞鹰打上一拳一脚,那便要落败了。 此时一阵笛声悠然传来,飞鹰稍微一愣,杀气已消,觉心趁机手指连点,在飞鹰“人中”、“印堂”、“百会”、“玉枕”四处大穴,各补一指,这四处大穴都集中在头部,飞鹰头脑里本有瘀伤,被觉心金刚指力一透,这才倒地昏迷。 陆崖问道:“大师杀了他吗?” 觉心摇摇头,“老衲是出家人,怎么能随意杀生,再说没有利刃光靠指力,恐怕也难以杀他。” 向南收起竹笛,说道:“利刃倒是有一把,那日快刀门的掌门金奎被飞鹰咬死,曾留下了一口宝刀。但是既然已经将他制服,我看还是饶他一命吧,若是他再要害人,杀他也不迟啊。” 陆崖却道:“留他在世,恐怕终成大患,宝刀在哪里,既然你下不了手,我来杀他吧。” 觉心呵呵一笑,阻住陆崖:“算了吧,既然这位姑娘有好生之德,你就不必勉强了。对一个疯子来说,死与不死,并无分别。” 向南也道:“是啊,如今我们已经可以用笛子压抑他的魔性,只要把他锁好一些,谅也不会伤人。” 陆崖见二人都这样说,此事也只好作罢,点了点头,这才问觉心道:“大师,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觉心道:“我本来要一些人前来寻找《圣书》,但还是有一些门派的人赶来了,故此想到这劝他们回去。到了附近我才听说,一帮汉人的高手来漠北做起了强盗,到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叶密立周围的村庄都受其滋扰。而海都又忙于应付瘟疫,无暇惩戒那些盗贼,虽说也曾派一些兵勇剿杀,怎奈那些盗贼个个都是高手,有数百人之多,那些兵根本不是对手。” 陆崖问道:“你就是为了此事才追查到这里的吗?” 觉心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些人狡猾的很,平素居无定所,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消息,直到前天,我才打听到他们奔大漠而来,故此追到了这里,我知道那些人定是中原的豪杰,却怎么也想不到,来到这天不管地不管的地方,竟都做起了杀人放火强盗,所以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劝回去才行。” 陆崖叹道:“昔日的英雄时代已经没落了吗?为什么他们本是英雄好汉,却做出那样的事?” 觉心道:“依老衲之见,此事定然也有幕后主使。这些人一个目的是夺取《圣书》,但另一个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听陆少侠的口气,似乎知道些内情,否则你怎么断定他们是中原的英雄好汉呢?” 陆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其中一人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向南道:“是不是那个张道真。” 陆崖本不想提及这个人的名字,但却被向南抢先说出。觉心一愣,“张道真……他本身名气不大,但是他不是你们忠义岛的人吗?难道……难道……”他连说了两个难道,隐隐觉得此事定然和义军有莫大的关联。 “绝无可能,”陆崖辩解道:“忠义岛号称忠义,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觉心笑了笑:“老衲也是猜测,不过除了忠义岛,我想不出还有哪个门派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向南道:“也许就是,我那日听那金奎与张道真对话时,曾提及一个叫张世杰的……这人究竟是谁?”她虽是郡主,但对前朝的事并不是很清楚。张世杰的名字已经隐没十年之久,伯颜也从未提及,故此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觉心道:“那就不难猜测了,张世杰是前朝的太傅,他似乎是想故意挑起争端,叫海都难耐骚扰及早进兵中原,然后忠义岛就会渔翁得利。我看《圣书》的消息,是他放出来的也说不定。” 向南不解问道:“什么《圣书》?和海都进兵又有什么关联?” 陆崖道:“《圣书》是沙吾提师父的一部武功秘籍,若是忽必烈知道有这样一部武林秘籍,中原豪杰又都齐聚于此,料想他也会派人来个个击破,天下大乱,忠义岛才能举事。如此推断,难道真的是张伯伯?我还是不愿相信。” 觉心道:“如果是这样大的手笔,那幕后一定是个雄才伟略之人,除了张世杰,老衲还真想不出天下还有谁有这样的韬略。不知道陆少侠能想出别人吗?” 陆崖看着漫无边际的大漠,很久,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第90章(上)风轻过灯影摇曳 向南虽不知陆崖为什么不说话了,但从他的神情里已经知道,这个张世杰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个极为敬重的人,所以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个人主使的,忠义岛的那些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陆崖他也一定很迷茫,见他神色黯然,便劝慰道:“也许觉心大师说的都不对呢,说不定他们这些人只是为了那本什么《圣书》呢?也许他们没有粮食,不得不抢?”她知道这样的说辞是如此苍白,但她只希望陆崖的心情能好受一点。 陆崖忽然笑道:“也许真的是他呢?” “陆丫……”向南不知道怎么再安慰了。 陆崖接着说道:“一切与我无关,我已经不是忠义岛的人了。” 觉心也知道陆崖心情一定糟糕,便转移话题道:“真是奇怪了,上次老衲见你身边带着两个野蛮的小丫头,怎么现在换了个善解人意的,莫非你的两个小妾伺候得你不够好?” 向南奇道:“小妾?”我只听说你娶了个叫尹兰的,那两个小妾从何而来? 陆崖脸一红,道:“什么小妾,是你的两个小丫头,翠竹和幽兰,路上开玩笑这么叫着玩的,不想大师信以为真。” 觉心道:“原来是两个仆从,我还以为那么如花似玉的妾侍,怎么说休就给休了呢,你若不要的美人不妨就给老衲,免得我老头孤苦伶仃。” 向南一听这话冷汗直流,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个和尚吗?怎么可以要妾侍?” 那觉心却道:“表面上是个出家人,但实际我早就想还俗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如果陆崖不要你了,你就跟了我算了,老衲马上就还俗。” 向南对着觉心的光头就是一巴掌,“贼秃,还以为你是个得道的高僧,想不到心里竟是如此龌龊。” 这一巴掌以觉心的武功向南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到,但他却不躲不闪,生生受了,“好疼,好疼,女娃下手可是够重。” 陆崖摇摇头,他知道觉心的脾气秉性,酒肉尚且不拒,女色想来也是如此,便笑道:“大师,她就是我要来大漠救的那个朋友,名叫向南。” 向南把嘴一撅,拉过陆崖的手,嗔道:“这个和尚是谁,干嘛告诉他我的名字的。” 陆崖道:“他是少林高僧,达摩堂的首座——觉心大师,说话做事不循规蹈矩,但实际上却是好人。” 向南白了觉心一眼:“好人?没看出来。”回头看了看已经破损的帐篷,问道:“你来大漠,行李里面有帐篷吧?” 觉心道:“那自然是要携带的了,不然我住哪里?” 向南走到他那辆小车后面,将帆布扯下,果然里面有一顶帐篷,她将帐篷取出,回头对觉心道:“你和飞鹰住外面,我和陆崖住里面。” 觉心急道:“不可不可,那帐篷是老衲的。老衲还……还……还帮你们……喂,你不能动下面的东西。” 向南却不理会,觉心越说不叫动,她就越翻得起劲,把个小车整个推翻,里面柴米油盐散落一地,“来这过日子的?”最下面却看到几本小册子。向南拿到手中,问道:“这个是什么?” 觉心忙喊:“不能看!” 向南吐了吐舌头,“就看!” 小册子展看,向南脸上如红布一般,“这是什么东西?不要脸的秃驴!”说罢赶紧将小册子合上,就要撕毁。 觉心大叫道:“这是我的宝贝,可不能撕。”快步上前,要去夺回,向南却朝陆崖一抛,陆崖伸手接住展开一看,那小册子居然是本《春宫图》,里面绘的尽是各种姿势,煞是撩人。 这下陆崖也不禁汗颜,“大师,这个……这个……” 觉心回过身来,一把抢过,“旅途寂寞,看看有什么要紧?” 向南怒道:“你一个出家人,怎么竟做这些不守清规的事?就算再不循规蹈矩,也……也不该如此。” 觉心嘿嘿一笑:“万恶淫为首,论际不论心,老衲又没做强抢民女之事,只不过看看,又有什么打紧,再者,这偏陲之地,肯定没有这东西,没准关键时刻把它卖了,还能换些银两呢?” 陆崖大笑道:“那可就成天大的笑话了,少林高僧在漠北贩卖《春宫图》,要是被人知晓,你的老脸可往哪放?” 觉心道:“所以才不叫她看,你的这个老婆,比不上前两个那么听话。” 向南走上前去,拧着觉心的耳朵,“贼秃,谁要你乱讲话?”说罢把《春宫图》抢过,又道:“出家人要六根清净,这东西我替你保管。还有帐篷也不许你住,你在外面看着飞鹰,不从的话等回到中原,我就把你的丑事告诉觉婵大师。” 觉心无奈,只好叹道:“当和尚可真是无趣的很。” 陆崖还要劝解,向南却道:“先把帐篷支好,不然怎么过夜,老和尚,你去把飞鹰锁到车上,免得他醒来伤人。” 觉心道:“伤人最好,早知道这样老衲还不如不帮你们?叫他把你们都吃了。”话虽然这样说,但觉心还是把飞鹰搬到车上锁好。又用绑行李的绳子牢牢捆住。 向南见觉心嘴硬心软,倒并无害人之心,也觉得好笑。 不多时,重新又将帐篷支好,她拉着陆崖道:“咱们进去睡觉去。” 觉心本来在车上打坐,听她这么说,睁开眼坏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老衲看你和陆崖并不是夫妻,怎么能同睡在一起,回到中原,我对伯颜说你在大漠做下这等败德之事,看你怎么交代。” 陆崖脸一红,“觉心大师说的有道理,我不能叫你坏了名声呀。” 向南踢了他一脚:“有道理个屁,你少装蒜。之前你做的坏事还少吗?” 觉心哈哈大笑,陆崖道:“之前不是没人知道么?” 向南呸了他一口,“没人知道的时候干坏事,最是可恶。要干坏事就光明正大地干。你要是不进来,就和老和尚一起睡去。你喜欢我还是喜欢老和尚?” 陆崖苦笑道:“这个怎么比啊?我怎么能喜欢大师呢?” 向南忽然生气地说道:“老和尚怕觉婵,我可不怕我爹,你又怕什么?做事婆婆妈妈。” 觉心觉得有趣,笑道:“可你偏偏就喜欢他婆婆妈妈。有什么办法啊?” 向南白了他一眼,“要你管,你就好好在外面守着师兄吧。” 她也不管陆崖是否答应,干脆一脚把陆崖踢进帐篷,表面上怒气冲冲,实则心里高兴得很,因为终于又可以和活蹦乱跳的陆崖一起共渡良宵了。 向南点了盏油灯,放到枕边,见陆崖把双手枕在脑后,也不来与她亲近,便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拦住自己,从衣襟里取出小册子,坏笑道:“这东西满不错的嘛,我们俩一起看。” 陆崖惊道一声:“啊?” 向南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向内挪了挪,道:“叫什么叫?这些事我都还不懂呢?学一学。”说罢将小册子展开,认真观看起来。 油灯摇摇曳曳,映照在向南的脸上,灯光微弱,那闪烁着光彩的眼睛,在光影中一眨一眨的,让陆崖的心也如同灯火一样随之摇荡。小册子画的是什么,他已经不愿去欣赏,因为向南的美丽比那画中的女子强上万倍。他轻抚着向南的秀发,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着。 外面起风了,但帐篷里却温暖如春,男人和女人都觉得很热,可却喜欢追寻着彼此热热的温度。灯灭了,他们紧紧相拥,轻柔地抚摸,深情地热吻,若不是帐篷外还有个觉心在看着,二人在今夜就会将彼此拥有。(未完待续。) 第90章(中)日西斜大漠风沙 很快,天就已经亮了,两个人却还拥在一起,那本画着春宫的小册子,早就丢在一旁。向南已经甜甜地睡去,陆崖却彻夜难眠,怀抱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是男人都会心潮澎湃的。 旭日东升,陆崖这才看清,向南俊俏的脸上满是风尘之色,这几日定然吃了不少的苦,昨夜留在她颈上的吻痕尤在,宛若盛开的桃花。陆崖笑了笑,想不到自己终于还是接受向南,不光是昨夜的亲吻、拥抱,而是从心里已经喜欢上她,原来民族间看似坚硬壁垒,并不是那么难以攻破,只要她不是郡主,自己不是义军,一切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但除此外尹兰又会接受自己喜欢其他的女人吗?料想是不会的。尹兰、向南……终究也只能选择一个去爱。 陆崖轻轻推开向南,独自走出了帐篷,清晨的太阳,将万里黄沙染成了红色,昨夜的风很大,陆崖竟不曾察觉,帐篷的旁边已经堆砌起一座小小的沙堆,而那辆马车也被沙子淹没小半个车轮,飞鹰的身旁也满是黄沙覆盖,此时他已经醒了,正在拼命挣扎,身上的沙土一阵阵抖落下来,四散飞扬。飞鹰、小车都在,可觉心和那匹骆驼以及觉心的行李却都已经不在了。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悄然离去。 向南幽幽醒来,却不见了陆崖,忙喊道:“陆丫,你跑哪去了。” 陆崖就在帐外,没有回答,向南追了出来,见他看着飞鹰默默地发呆,便问道:“问你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陆崖叹息一声,道:“我要回叶密立去找一个人。” 向南心里一惊,怯怯地问道:“找谁?那个叫尹兰的吗?” “沙吾提都和你说了?”陆崖看着朝阳,淡淡地说道:“我不能丢下她。” 向南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昨夜的温存刹那间被冲洗得一干二净,“那……那你就能丢下我?我又算你的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陆崖说的是实话,他对尹兰的爱非常肯定,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向南,他只知道和向南一起很开心,向南的话显得很伤心,陆崖也同样的伤心,可其他的,他确实不知道。“但是你既然已经平安无恙,我们应该早日回中原去了。至于能否恢复武功,我并不在乎。这么多天没回去,尹兰一定很着急了。” 向南半晌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崖的背影,他却不回头看自己一眼,良久之后,向南才说道:“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如她。”说着回身牵过马来,把小车套在马上,回头道:“那你去叶密立吧。我们从此分别,永不再见。” 陆崖拉住向南的胳膊,道:“你要去哪里?” 向南哼了一声,“不要你管。你总是要我伤心!”说着便抽泣起来。 陆崖劝慰道:“小南,你也回去吧,幽兰、翠竹她们都等着你。” “那你就叫她们不要等了,只说我……已经死在大漠了!”说罢大哭起来,转身又将陆崖的手甩开,飞身上马。 陆崖忙拉住缰绳,道:“你要去落日之城吗?未必就有破风神拳,沙吾提阴险狡诈定然是骗你。你想想看,若是破风神拳的内力有阴阳之分,那明月公主如何习得,你又如何习得?我们回去叶密立,你一样可以为我疗伤,又何必赶去落日之城呢?” 向南忿忿地说道:“哪个要为你疗伤,我偏要去落日之城,从此再也不想看到你。”说罢对着陆崖的肩头就是一掌。 陆崖不躲不闪,依旧死死抓住缰绳,但向南这一掌却是没有留情,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肩上,陆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只觉得肩头仿佛碎裂一般疼痛。 向南皱了皱眉,大哭起来,骂了句:“笨蛋!”催马而去。 陆崖强忍疼痛,站起身追了几步,终归内力未复,追赶不上。 他叹了一口气,茫茫旷野只剩下孤身一人,就这么回叶密立去吗?那向南又怎么办?回头看了看帐篷,一阵风将沙土也带了进去。 他颓然坐倒,猛觉得屁股下有东西。扒开沙土一看,昨夜被向南胡乱扯动觉心的小车,水袋和干粮有不少都丢在地上,昨夜风沙,便将部分水米掩埋了,觉心也未曾带走。陆崖不由得一惊,又到帐篷里,见向南所带的水米、火种、油灯等应用之物全都在,她一样也没拿走。陆崖暗道不好:这个傻丫头,真的是想死在大漠吗?到落日之城也不知道还有几天路程,她就这样负气而走,不饿死也要渴死。 想到这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叶密立去了,他不敢耽搁,将帐篷拆下,当作包袱,把水米等物胡乱裹了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个五六十多斤。陆崖又挑挑拣拣,将一些没必要的全都丢掉。看到几本《春宫图》还在,陆崖想了想,向南喜欢看,就给她留着吧,便将小册子塞进衣服里。 收拾好后,陆崖扛起大包裹,便去追赶向南,他没有马匹,又没有内力,走了半晌却有些坚持不住,最后只好把行囊拖曳着前行。顺着马蹄的印记走了也不知道有多远,渐渐地,那蹄印越来越不清晰,到了最后完全消失。可向南却连影子也没见。 他也不辨路径,如此向西南方向追了五天,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除了吃饭、解手,大部分时候就都在赶路,脚底都已经磨出了血泡,那拖曳着的包裹早就磨得破了,陆崖只好把它们扛在肩上。白天烈日烘烤,他已经晒得黝黑发亮,晚上又无处安身,只得蜷缩在避风的沙丘后面过夜,水是喝的,他也舍不得用来洗脸,衣服也不知道在哪里撕开了个大口子,五天下来整个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背着个袋子,仿佛是乞丐一般。 这一日中午,太阳异常毒烈,陆崖实在走不动了,便找了个背阳的沙丘坐下喝了口水,沙子被晒得滚烫,他也顾不得许多,就沉沉睡去。等再次醒来时,便觉得燥热难耐,原来日已西斜,却依旧猛烈,而沙丘的阴影已经转到另一边去了。 陆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周身疼痛,竟动也不想动,眼看天色渐晚,便想着等到夜里趁着凉爽再赶路。刚要再睡下,忽听沙丘后面有人说话:“累死了,老和尚只说让我们回去,连干粮和水也不给,这不是要死人了吗?”说话人声音洪亮,在旷野里听来极为清晰。 陆崖心中一动,老和尚定是觉心,难道他已经追上那帮强盗了吗?(未完待续。) 第90章(下)日西斜大漠风沙 陆崖心中一动,老和尚定是觉心,难道他已经追上那帮强盗了吗? 他悄悄爬上沙丘,微微探头向下看去,尽量不让沙子落下去。见沙丘后面并排坐着七个黑衣人,几匹马停在旁边,果然就是之前见过的那群强盗,只是当时他们全都蒙面,故此陆崖一个也不认得。 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道:“丘掌门,你们神农岛和我的山虎帮也是称霸南疆的大派,那个贼秃这么羞辱咱们,咱们岂能咽下这口气?” 陆崖心中好笑,这两个帮派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是南疆一带流窜的抗元绿林,陆崖在忠义岛时也有耳闻,神农岛的掌门叫丘长水,山虎帮的帮主叫任平则,两个门派加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人,叫却怎么称自己是南疆大派? 一个又瘦又高的黑衣人道:“哼,回到中原第一件事就是扫平少林,我就不信集结南疆数几万名弟兄,还打不垮一个觉婵么?”说话的人中气充沛,内力倒是不弱,陆崖料想他就是丘长水了,只是他所说的数万名弟兄,定是吹牛。 另一个人自然就是任平则,他一拍大腿,道:“话是不错,可就这么回去怎么甘心?那忠义岛的人好不讲道理,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必受那和尚的气。” 又有一人道:“师父,如今水和干粮全都没有,就算想回去恐怕也难了,说不定还会死在这呢。” 任平则抬手便给了那弟子一巴掌:“尽说些丧气话,忠义岛抢咱们的,咱们不会抢别人的吗?想我们在南疆都是做大买卖的,想不到来这被自己人摆了一道。” 丘长水苦笑两声,“这千里大漠,哪有人给你们做买卖,过得两天,我们就得把马匹杀了,吃肉喝血,才能活命了。” 任平则道:“马匹死了,咱们还怎么回去?“说完叹了口气,“能活得一天就算一天,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陆崖猜想,定然是那群强盗为了争夺水和粮食,发生了内讧,他们两个门派的人不知道何故被排挤出来,所以才在此怨天尤人。他正想着,突然一支飞镖嗖地飞上来,陆崖赶忙把头一低,险险躲过。 就见丘长水双手叉腰,正在看着他。 “唉?怎么有个小叫花子?”任平则也发现了陆崖,惊问道。 丘长水道:“想不到还能遇到活人,喂,要饭的,我问你叶密立怎么走?” 陆崖心想,我怎么成了要饭的了?再看看自己身上,破衣都已经烂衫,果然和要饭的没什么两样。这些人应该在桑塔村见过我一面,想必是现在狼狈不堪,他们也没认出我是陆崖。便故意压着嗓子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哇。你们又是什么人?” 任平则咦了一声,“你会说汉话?” 陆崖眼珠转了转,心想这些人专杀异族人,还是说自己是汉人好,便道:“我就是汉人啊,要饭迷了路,所以才到的这。” 任平则笑了笑:“胡说八道,要饭也能迷路?这沙漠里你向谁要饭?” 陆崖道:“我本是落日之城里的人,这些日子,城里闹饥荒,所以本来要去叶密立要饭的,结果穿越大漠的时候,迷失了方向,骑的马也丢了。你们要是带我去叶密立就最好不过了。” “我看你有些眼熟,”丘长水疑惑地看着陆崖,道:“听说落日之城并无人居住,你究竟从哪里来的?” 陆崖笑了笑,从沙丘上走了下来,下来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了一交,本来他就满头大汗,这一摔沙子便黏在脸上,他站起身也不拂去,一边走,一边笑道:“谁说落日之城无人居住?只不过那里闭塞的很,大漠外的人又很少到访,其实连年战乱,有不少人都去那避难的。” 丘长水又仔细看了看他,回头低声问任平则,“他像不像那个陆崖?” 任平则把陆崖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道:“不像,陆崖比他白一些。”其实在他们袭击桑塔村的时候,正是晚上,又下着雨,陆崖和付二探身法奇快,他们也未看清楚究竟陆崖长的是什么样,再加上现在陆崖蓬头垢面,皮肤黝黑,刚才又在脸上涂了一把沙子,更是分辨不出。 陆崖知道这两人拿不准,便想戏弄戏弄他们,看看能否从他们的嘴里,得知张道真或者是向南情况,便道:“陆崖是什么东西?鹿的牙齿?” 不料丘长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小叫花子,伶牙俐齿。”陆崖本可以躲开,但还是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把他打得嘴角流血。 陆崖大哭起来:“你为什么打我?” 丘长水心里也觉得奇怪,这小子似乎一点武功也不会,这一巴掌出手不快,本来极容易躲开,他怎么如此熊包,与桑塔村见过的陆崖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难道他真的不是陆崖? 任平则笑呵呵地道:“没事,没事,他把你错认为另外一个人,既然你不是陆崖,那就是自己人啦,我们走的累了,你有水没有,给我们弟兄喝几口?” 陆崖假意道:“有是有,不过他打我,我干嘛给你们?” 丘长水瞪了他一眼,怒道:“小叫花子,还嘴硬,咱们在中原干的可是杀官夺城的买卖,你信不信我把你活吃了?” 陆崖捂着脸道:“难道你们到沙漠,就没有带着水袋?” 任平则道:“干粮是带着了,不过被其他人抢走了。所以管你借一点。” 丘长水则不似任平则这般客气,“和他一个叫花子废什么话?一刀宰了就是了。” 陆崖假意害怕,道:“别,别,你们等着,我随身带的水喝光了,沙丘后面还有一些……我去给你取来?” 丘长水笑道:“这小子是滚刀肉,不给点厉害怎么行。反正咱们在这也杀了不少人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他死了把他剖腹挖心,张道真夺了我们的粮食,也只好吃人肉过活。” 任平则却道:“他是汉人,又是个小要饭的,我们杀他算什么英雄?” “英雄?”丘长水回想起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简直如噩梦一般,以前杀人都要有个理由,杀的也都是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之人,但来到这偏远的漠北,自己的双手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他冷笑一声:“在这个不毛之地,做英雄给谁看?张道真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宋,但其他的人未必都这么想吧,否则也不会为了一点水,便将我们这些人全都赶走!” 陆崖暗想:他们果然是为了水和粮起了内讧,这些人原本就都是绿林的乌合之众,张世杰勉强把他们聚在一起,毕竟不能长久,就算目前表面上都是为了大宋,但若是真正到了利益分配时便要兵戎相见,看来张伯伯想趁天下大乱来恢复宋朝的江山,这步棋走得并不高明,将来更难说哪一个能做天子,忠义岛的实力暂时也不足以领袖群雄。(未完待续。) 第91章(上)戏奸人智计百出 他见任平则似乎侠义之心未泯,便道:“水我是有,干粮也有一些,不过都已经被我藏在沙丘后面,你们要是不杀我,我就取给你们。你们要是杀了我,大家就全都渴死在这好了。” 丘长水冷冷地说道:“水在哪里?你快点取来,我就不杀你了。” 陆崖道:“那我现在去取,你们把水袋拿来一个,我给你们灌一些。” “怎么?你不把水全给我们么?是不是活腻了?”一个弟子大声说道。 陆崖微微一笑,“把水都给你们我才是活腻了,我分一点水给你们大家都能活命,否则我不说哪里有水,量你们也找不到。” 任平则见这小叫花子不吃硬的,便道:“那也好,大家都能活命,我和你一起去取来。” “不行,”陆崖连连摆手,“你若跟来没准看到水就把我杀了,把你的佩剑给我。” 任平则奇道:“你又不懂武功,要佩剑有什么用?” “我去取水,若是你们中途想图谋不轨,我就把水袋刺破。” “你小子倒是谨慎得很,”丘长水叫人扔给陆崖一把剑,冷笑道:“但是你就这么去取水,溜掉了怎么办?” 陆崖看了看这几个人,指了指一个瘦弱的弟子道:“叫他跟着我不就行了?” 丘长水对那弟子说道:“好吧,彭星,你跟着他去,要是他敢骗我们想要逃走,就一剑宰了他。” 那名叫彭星的弟子答应一声,掣剑在手,指着陆崖道:“快走。” 陆崖假意害怕,道:“用这个东西指着我,我怕我忘了水在哪里了。” 彭星哼了一声,又还剑入鞘。跟着陆崖翻过沙丘,见地上有一个大包裹,便问道:“这里面就有水了吧?你不是说藏起来了吗?” 陆崖低声道:“彭大哥,我不这么说不就被你师父杀了?不光有水,还有干粮,等会我多分你一些,千万别对那个糟老头讲。” 彭星一皱眉,“你说什么?收买我吗?想要逃走绝对不行。” 陆崖一边走一边,道:“我能往哪里逃?但是有一样,我得和你和你说清楚,我带来的水也不多,从这里到叶密立要七天,但是我回去落日之城可能就用不了七天了,你们从那边到这里走了多久?” 他故意把去叶密立的路程说得远一些,好叫彭星不抱希望回去,如此就只能去落日之城,但他不知道落日之城还有多远,故此试探地问一问。彭星答道:“我们也没到落日之城,途中被自己人抢了水和食物,我们不服,便和那些人厮打,但是我们两派都势单力孤,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只好向回逃,途中又被一个老和尚追打不许我们去落日之城,之后又误入了流沙群,我们帮里的十几名好手,都葬身在大漠了。” 陆崖叹了口气,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大水袋,先给彭星的水袋里倒了一点水,然后说道:“实不相瞒,似这一点水都给你们,也绝对出不了大漠。” 彭星早就渴得难耐,将水袋里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光,然后才道:“多谢你了。”他见陆崖并无恶意,又给自己倒水,也就不好意思如之前一般强横。“但是不去叶密立,我们能去哪里?老和尚和那帮混蛋是不会叫我们跟着去落日之城的。” 陆崖点点头,“不过你们只能找到落日之城的所在,否则必死无疑。这一点等一会我们得和你师父他们说明白。就算你原来的那些同伙不许你们跟去,你们也非去不可,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彭星想了想道:“小兄弟说的不错,与其这样渴死,饿死,倒不如和他们拼了!我这就去跟师父说。” “慢着,”陆崖拉住他,又从包裹里拿出几颗酸梅干,“这个给你,虽然不能当饭吃,含在嘴里也可以止渴。” 这东西虽然不起眼,数量也不多,在这千里戈壁,酸梅干实比黄金尤为宝贵。彭星感激涕零,“这……只给我吗?” 陆崖神秘一笑:“那是自然,你师父他们刚才对我太不客气,没他们的份,这几颗吃完了,再来和我要。” 彭星心想,这小叫花子人还不错,便从怀里取了五两银子,硬塞在陆崖手里,“好,我不愿意亏欠人情,权当是我买你的。” 陆崖也不推辞,将银子掖在腰带里,又问道:“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途中可有遇见一位姑娘,她是我老婆,和我走散了。” 彭星嘿嘿一笑:“叫花子也娶老婆了?没看见。” 陆崖神色黯然,也不知道向南究竟怎么样了?追了这么久也没有踪影,她又会不会回来找我呢? 正想着,忽听沙丘上传来丘长水的声音,“怎么那么久,好了没有。” 陆崖举了举手中的水袋,又拿出一块大饼,向上一扔,“给你这个,先给大伙吃点,马上就上来了。” 丘长水见他扔大饼的手法不由得一惊,暗想:这小子的手法倒是高明,但又一想,手法虽好,但力道却是差得不少。随手抄过,冷冷地道:“快些把水也拿来。” 陆崖先取了个小点的水袋,递给彭星,“这个给你自己留着,你师父人面兽心,万万不可叫他知道你有水。” 说着又在自己腰上偷偷缠了两个,“我自己留两个备用,你可不要告诉旁人。” 师父的为人彭星岂能不知,此际乃是危急存亡的关头,自己偷偷存一些水,便多一份活的希望,故此对陆崖此举,也只作不知。 陆崖回到另一边,将大饼和水袋分给众人,自己则抗着包裹,用宝剑指着,看样子若是有人来抢,他定然会把包裹里的水袋戳破。 丘长水斜着眼冷笑道:“臭小子,心眼倒不少。” 陆崖嘿嘿一笑,黢黑油光的脸上,露出两排小白牙,“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丘长水喝了几口水,又把水袋递给任平则,瞪着陆崖道:“我要杀你也只顷刻之间,你乖乖把东西给我,还能多活几日。” 陆崖怎么能受他威胁,笑了笑道:“我死不要紧,反正多活几天也没什么用,关键是你现在要杀我,水袋一破,你能不能出得了大漠可就难说。” 丘长水冷哼了一声,终究未敢妄动。陆崖见状,便道:“出大漠恐怕已经太远了,你何不把我送回落日之城去,那地方在绿洲之上,到时候取足了水……” 任平则闻听叹了口气,“能去的话,我们不就去了吗?用的着你操心么?” 陆崖向彭星使了个眼色,彭星劝道:“师父如今马匹不够用,说什么也是回不去的,此处离落日之城或许近些,与其渴死,不如与那些人拼了……” 丘长水怒道:“岂有此理,我们能打得过他们吗?反正一直向北走,实在没水没粮就把牲口杀了,喝血,最后再没有,就吃了这个小叫花子。” 陆崖冷冷地道:“吃完了我,若是还出不去,你又吃什么?是不是就要吃手下的弟子了?弟子吃完了,你会不会把任帮主也吃了呀?” 任平则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直盯着丘长水,其余众人也纷纷向他看来,似乎这个问题是无可避免的要回答,丘长水暗道不好,自己虽然是这样想的,但这小叫花子这么一说不是把自己至于众矢之的?(未完待续。) 第91章(中)戏奸人智计百出 丘长水神色颇为尴尬,佯怒道:“你休得胡言乱语,都是自己弟兄,我……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任平则却冷冷地说道:“在这绝地,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任何人都难说不会像他说的那么做,这就叫弱肉强食,否则我们也不会被赶出来。那些人没把我们活吃了,已经算是万幸了。” 陆崖道:“任帮主倒是个坦率之人,不过最好不要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我们团结一心,共赴落日之城,偷偷潜进去,大家也未必就会死在大漠里。” 丘长水想了想,又问了下其他几名弟子,大家都说只能去那里才有一线生机,他这才道:“好,就原路返回,是死是活,都要拼一拼。更何况那张道真的武功也未必就比我们高。” 大家都知道张道真的武功比丘长水强的太多,他只不过是说些大话给自己壮壮胆。但谁也不能说破,否则气势一衰,就先输了一招。 几人商议好后便一起向西南而行。陆崖没看过地图不知道落日之城在哪里,但这些人却看过,另外,前面的一大段路他们都走过,所以行进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一直走到第二日的中午,一行人觉得天气炎热,这才在一处凹陷的沙丘下开始休息。 途中陆崖给众人分派大饼和水,包裹渐渐地便瘪了,当初沙吾提只给向南带了三个人的干粮,如今却要八个人一起吃喝,自然就不太够用。陆崖暗叫糟糕,若是水和大饼都没有,自己也就没用了,丘长水随时就可能下毒手,之前的长途跋涉,体力有些不济,若是动起手来,恐怕不是丘长水和任平则二人的对手,况且风柳拳虽然高明,可惜并不能一招杀敌,须得尽早想个蒙混之计才好。 休息的当口,陆崖便凑到彭星身旁问道:“这里离落日之城还有多远?” 彭星一愣:“你不是那的人吗?怎么反问起我来?” 陆崖摆摆手,“别这么说,这万里黄沙都一个模样,我这个人天生就不认得路,所以才要你们带我回去呀。” 彭星抬头看了看天,辨明一下方向,这才道:“若按地图所画,朝西南方向,只需走上半日。但我们回来的时候路也走错了,所以此地处离落日之城起码还有两天的路程,咱们只要一直朝南走,迟早也能到,只不过中途有流沙带,需要万分小心。” 陆崖心想,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向南,莫非遭遇流沙了?他关心则乱,越想越觉得是那样,既然已经知道了落日之城的方向,那干脆自己上路,这些人在漠北烧杀掳掠,实在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知道我的水快没了,恐怕就不会再对我客气。 这时丘长水道:“这走了一夜,大家也都累了,现在天气炎热,咱们先在这睡一觉,傍晚再赶路吧。”说着话眼睛却盯着陆崖的包裹,“小叫花子,你的水好像不多了嘛。” 陆崖将腰里藏着的水袋拿出一个来,“包裹里是不多了,身上还有呢。你别打歪主意啊。当心我一不小心把腰里的水袋碰坏了。” 丘长水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陆崖见众人都已经睡着,便偷偷起身,想夺了一匹马就逃走。 刚一起身,丘长水便知晓:“干什么去?” 陆崖伸了个拦腰,打了个哈欠,道:“人有三急。撒尿你也要管?” 丘长水道:“要撒尿就在这撒。” 陆崖脱了裤子,装作撒尿,半晌一滴也没有,便道:“不行不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可尿不出来。” “真是多事。”丘长水对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你陪他去,免得他一个人闷得慌。” 陆崖笑了笑,“那最好了,正好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陆崖绕到沙丘,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作撒尿状,见那弟子盯着自己,便大声道:“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那名弟子哼了一声,懒得和一个小叫花子说话。 陆崖又大声道:“你不撒尿就是拉屎了?” 那名弟子暗想: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不撒尿就得拉屎? “臭要饭的,”刚要开口骂陆崖几句,陆崖抬手对着他的下巴便是一剑,陆崖本来不会使剑,这一招乃是揽月金鞕里的唯一一招直刺的招数,叫做“月盈月亏”,陆崖思索在先,故此出手奇快无比。那弟子怎么也未曾想到,这个没有任何内力的小叫花子居然能使出一招这么快的剑法,哼也没哼一声,便已经见了阎王。 陆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迹,低声道:“对不住了,你若不死,就是我死。我死了可就找不了小南了,只当是给之前你杀过的百姓偿命吧。” 过了一会,陆崖慌慌张张地转过沙丘,手里却是空着,任平则奇道:“怎么你自己回来了?小三子呢?” 丘长水见他两手空空,便又问道:“你的包裹呢?” 陆崖道:“还说呢,他说这么点水够谁喝,趁我撒尿抢了包裹,撒腿就跑了。” 众人大惊,一时也未来得及多想,纷纷跳起,转过沙丘去查看,陆崖趁此机会,跳上一匹高头大马,夺路便逃。 丘长水转过沙丘见弟子口中刺着一把利剑,正是自己叫给陆崖的那把,弟子已死,他这才惊呼上当,身后马蹄声响,转回头来,陆崖已经骑马跑了。他大叫一声,随手打出一支飞镖,陆崖听到身后风响,忙向马肚子下一藏,轻松躲过。 丘长水怒道:“快追!奶奶的,年年打雁,今天反被雁啄了眼!这小子骑术精湛,原来是个练家子。我早说杀了他。” 任平则和两名弟子骑马追下。 彭星道:“师父别急,那小子的包裹还在,你看。”说着把陆崖留下来的包裹递给丘长水。 丘长水接过打开一看,见水袋、大饼等物还俱全,这水袋鼓鼓囊囊,似乎装了满满一下子水,他的气反倒消了不少,不去查看弟子的伤情,而急急打开水袋观看,只要有水,管他小叫花子跑是没跑,水袋里面装了一下沙子,还有一股腥臊之气。原来陆崖把里面的水喝光,在水袋里撒了一泡尿,但自己那点尿还觉得不够,又掺进一袋子黄沙,乍一摸起来便好像装了很多水一样。 丘长水怒不可遏,把水袋往地上一摔,率弟子上马急追。(未完待续。) 第91章(下)破流沙威震大漠 陆崖跑了一段路,回头见丘长水也追来,哈哈大笑,高声喊道:“姓丘的,怎么那么有精神,难道喝了我的尿,精神百倍?哈哈哈!” 丘长水鼻子都气歪了,骂道:“放屁!”抬手就是一镖,但距离陆崖太远,终究力有所不及。 陆崖笑道:“你要喝可得省着点,我的存货也不多。”说罢将一个水袋解下,扔到一旁去。 任平则在身后急追,也不下马,绕了个弯,俯身探手把水袋捞起,打开一看,里面也是尿和沙子。便骂道:“臭小子,你早算计好了吗?今天抓到你非剥了你的皮。” 如此一耽搁,离陆崖又远了些,陆崖喊道:“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们杀害无辜百姓在先,我叫你们多活几日,已经算客气了。” 陆崖说着话,马却未停步,他骑术高超,大黄不需要马鞍他尚且能驾驭自如,这匹马虽然比不了千里黄云兽,但在他的胯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四蹄腾空,一路上黄沙在身后滚滚而过,任平则和丘长水等人再难以追上。 跑了四五十里地陆崖回头看看,几人已经甩得远了正在得意,忽然觉得身子猛地一沉,那匹马一阵暴叫,周围的沙子仿佛被吸引般向自己聚来。在马的脚下形成了旋窝一样的坑,陆崖暗叫不好,这是遭遇流沙了。 他拼命将马向上提起,那马也用力挣扎,但越是如此,反而陷落得越快,陆崖暗想,难道我这就要葬身此地?不行,向南还未找到,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流沙并没有感情,那匹马霎那间已经陷入了大半个身子,陆崖的双腿也被流沙吞没,向上跃了两下,但却似被牢牢吸住般动弹不得。 此时任平则和丘长水赶到,见陆崖受困,也不施以援手,丘长水纵声大笑:“要饭的,你这回可死定了吧,这就是逃跑的下场,若叫一声爷爷救我,或许我还能帮你一把。” 陆崖一边挣扎骂道:“龟儿子,哪个要你来救,你要是有胆就进来来抓我,没胆子就少放屁吧!” 丘长水大怒,抬手对着陆崖便是一镖,“死到临头还能逞强?” 陆崖把头一低,险险躲过,话虽然那样说,但毕竟自己现在如此被动,就算流沙吞噬不了,被他飞镖打中也是要丧命,故此便不再言语。 丘长水道:“臭小子,你倒是再嘴硬啊?”说罢又是两镖齐发。 陆崖在马背上向后一仰,虽然躲过,但那匹马可躲不过,正被飞镖钉在眼睛上,它这一疼,长声嘶叫,挣扎得更厉害,陷得也就更快。只片刻功夫,流沙已经将陆崖和马匹一起吞没。地面上又重新恢复平静。 丘长水冷笑一声,“真是该死!” 任平则却摇摇头,“如今水都没有了,我们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忽见沙土猛地上扬,陆崖从地底冲天而起,浑身真气激荡,把一身破衣服都吹得鼓起,伴随着点点尘沙陨落,他则如同大鸟般凌越半空。 在场的几个人都大骇,同时惊呼,“好强的内力!” 原来陆崖被沙土吞没,情急之下,按住马头,同时双掌发力,猛地向下一击,五行真气在危难之时不受陆崖导引,重新凝聚。那匹马被打得头骨碎裂,向下沉去,陆崖则借这一击之力,逃出生天。 接着他在地上连击数掌,将身子腾得更高。飞到半空的陆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真气骤然而聚,但转瞬便又散去,仿佛从来都没有一样。落地之时,竟是头下脚上,方才跳得太高,整个脑袋一下子就插在沙堆里,摔得陆崖头晕眼花。 过了片刻他才把脑袋从沙堆里拔出来,见丘长水和任平则等人都惊愕地看着自己,嘿嘿一笑,“看来我命大,死不了,你们可就糟糕的很了。” 丘长水也搞不明白,小叫花子那一跃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可落地却又显得如此窝囊,真有些琢磨不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到了这时他才觉得这个小叫花子并不简单。 陆崖掸了掸身上的尘沙,凛然道:“智取苏州城、勇闯鱼柳帮、大都夺下武林第一勇士、剿除魔人飞鹰、击败了亦摄斯连真,智胜窝阔台第一高手沙吾提,号称天下第一英雄的黄云大侠,姓祖名宗,号大爷就是我了。” 丘长水已经被这么长的名头搞得有些蒙了,“祖宗?大爷?”说完才觉得不对劲。 陆崖哈哈大笑:“这回知道了?” 任平则猛然惊醒:“他是陆崖!他是陆崖!怪不得这么厉害!” 丘长水也傻眼了,需知,陆崖所说的其他事,别人未必知道,但在比武大会上击败飞鹰和冼苍山,最后竟能全身而退,这件事早就天下皆知,而且绿林中十年来没有人能战胜张珪,夺得这个名头,故此江湖上将陆崖的事迹传得神乎其神。纵然他叛离忠义岛,抢走了皇后,人品未必人人敬仰,但那一身武功绝对不是靠自己这般吹牛就能来的,再看刚才陆崖从流沙中脱险施展的绝技,内力惊人,也绝非浪得虚名。 众人暗暗后悔,之前与陆崖在桑塔村交手时陆崖的武功已经见过,当时也不觉得他内力如何强,故此未曾如何惧怕,但此时却又有不同,料想当日他定然隐藏内息,又或者不想伤我等的性命,故此便轻易放过?如今这人就在眼前,武功实在深不可测,想不到竟然落到这样的人手里,我等焉有命在?所有人脸上皆有畏惧之色。 陆崖见这些人面露惊恐,嘿嘿一笑,“怎么?现在才觉得害怕么?丘长水,你不是要杀我吗?任平则,你不是要剥我的皮吗?有胆子就过来。” 他倒不知道这些人是惧怕自己的武功,还以为他们害怕流沙呢。 二人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方才尚且耀武扬威,此刻却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陆崖向前走了两步,“过来!”那些“汉人的豪杰”、“南疆大帮”的帮主,吓得拨马便逃,都知道陆崖在桑塔村外受辱,谁都怕他此刻来报复。 “快跑!快跑!”一众“英雄好汉”如同小丑一般,狼狈逃窜。 身后陆崖仰天大笑。什么是纯粹的好人,什么又是真正的坏人?若不是置身在这千里戈壁谁又能真正分辨得清?(未完待续。) 第92章(上)落日城碧水湖畔 陆崖见众人逃远,心情又觉烦闷,为了自己逃命,杀了一人一马,丘长水等人也势必因为断水而死,但他毕竟不是十年之前的那个顽童,是非曲直心中自也明白,但绝对不会再似以前一般对那匹死马还要叩首谢恩,也许命运就是要把他变得冷酷起来,曾经的那份纯真质朴只能当作记忆里的片段存留于心。 他又抖了抖头上和身上的沙土,这才大踏步向落日之城进发。 路上心中暗想,既然已经见到了流沙,就表明离落日之城已经不远了。他用手中的长剑一边走着一边在前面试探,以防再陷入流沙之中。 这一路一直走到傍晚,陆崖也觉得疲累,找了个最高的沙丘,坐在上面。 浑身酸软无力,看了看手中长剑,不禁感叹,自己身负五道真气,可不到危难时刻却难以运用,手中长剑,寒光闪耀,却偏偏不会使剑,当真是可笑。剑光倒映着自己晒得黢黑的脸,上面满是尘土,他用手撩撩蓬松的鬓角,想起今日之事,不禁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要惩治那些恶人,还是要恢复内力才行,否则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如何保护身边的朋友、亲人?剑啊剑啊,你在一个内力尽失又不会用剑的人手中,岂不是屈才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猛然看到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一动也不动。 陆崖心中大奇,若在其他地方有个黑点并不足奇,可在这一片昏黄中居然有一个黑色的点,那就奇了。 难道是小南?或者是其他的强盗?又或者是一处村庄?他无法分辨得清楚。 他将长剑提在手中,向那处黑点奔去。虽说看起来那个黑点并不远,但是这一路走下来,竟用了一个时辰,渐渐地那个黑点清晰起来,似乎是一匹马,似乎是向南的马。陆崖越走越近,心里越来越焦躁,到了近前,他才大惊,果然就是向南的坐骑,只是它已经死了。 脖子被人用利刃砍破,血已经干涸,,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看样子已经死了好几天了。陆崖向周围看了看,大声喊道:“小南!小南!?” 回答他的只有大漠的风声,莫非小南已经遭遇不测?陆崖不敢再想下去,他跪在马的身前,用手猛挖沙土,他想看看向南是不是就埋在沙土下面,可沙子里什么也没有。这附近也不是流沙带,但向南究竟去了哪呢? 他颓然坐倒在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忽然悲从心起,“小南因我而来大漠,我却没能好好照顾她,她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他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觉得担心,小南若死,那我到落日之城又有什么意义?到了后来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此时已经是晚上,大漠的夜里凄冷无比,这倒使他清醒不少,盘算着小南虽然可能死了,但她是要我去落日之城学破风拳,那自然是希望我恢复武功,早日康复。虽然那个地方并不一定有这套秘籍,但张道真等人全都去了那里,万一被他们这些人习得上乘武功,那叶密立这一方百姓就更加遭殃。就算这些事全都放在一边,只当是为了完成小南的遗愿,我也应该前往落日之城一趟。 想到这,陆崖重新抖擞精神,站起身继续赶路。直走到凌晨,已经又渴又饿,便坐下来吃了块饼,又喝了一小口水,润润喉咙。 过了片刻,身后金乌初升,一点点的金边跃出地平线,照得大地一片血红,眼前骤然变得明亮,远处郁郁葱葱,绿树成荫。 树荫里一个若大的天然湖,如镜子一般将蓝天白云尽收其中。朝阳反射出来的光辉格外耀眼,湖的中心一座充满着异域风情的城堡光彩夺目,伫立其上,仿佛整个城堡就建在天空之中一般。 “落日之城?!”陆崖站起身惊叹地说道。这一声惊叹不禁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被建这座城堡之人的独具匠心所折服。 “可惜小南却没能亲眼看到这大漠深处的绮丽景色”陆崖又觉得悲伤,自言自语道,忽又忍不住大喊道:“小南!小南!” 喊声越过旷野,传出很远,但终究还是无人回答。陆崖叹了口气,向那处绿洲走去,寻常人经过那么多天的跋涉终于见到了这美丽的景色,定然欣喜若狂,欢呼雀跃,可陆崖此刻却似有千钧巨石压在胸口,步伐也越发沉重。 不多是来到湖边,才发现原来绿洲不小,那座城堡实则是建在大湖的对岸,因周围被绿树掩映,远远看去就好像在水中屹立。湖中另有几处岛屿,也都是郁郁葱葱,小岛上也有村舍房屋,小岛之间用石桥相连,显得颇为雅致。 陆崖俯下身来洗了一把脸,湖水清冽,顿觉精神为之一振,他索性把衣服脱下,跳进湖中洗个痛快。 这时忽听脚步声响,两个黑衣人抬着个大木桶,看来到湖中打水的。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根哨棒,一个人挎着一口大刀,看样子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伙强盗。 陆崖暗想,原来那伙强盗已经到了这了,料想目前为止他们是一无所获,否则早该回去了。他偷偷藏在一处水草中,隐没身形,竖起耳朵向外听着。 只听使哨棒的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说道:“奶奶的,帮主被老虎咬死了就叫我们这些人当仆人,这群家伙真是没义气。” 使刀的叹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就算真的找到《圣书》看来也没我们的份了,如今影还没有,他们就为了那些财宝自相残杀,要是找到了《圣书》,那更得血流成河了。” “还有那些畜生,时不时便来骚扰,我看什么时候放一把火把这林子烧了,斩草除根,也算替帮主报仇了。” “想都别想,那畜生狡猾得很,没准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偷偷地盯着你呢。”说着使刀的大叫一声,把另一个人吓了一跳。 陆崖听得清楚,心中疑惑,沙吾提那日和向南说的话,他身子虽不能动,但可听得清楚,落日之城附近有猛兽,听这几两个人的口气,看来沙吾提所言非虚,这里真的有猛虎出没。 “少拿我寻开心,那畜生出来,你也跑不了。”两个黑衣人一边嬉笑着,已经到了湖边,使哨棒的一愣,“怎么有堆破衣服?” “不是我们的人,”使刀的把木桶丢到一旁,喝道:“是谁,快滚出来。” 见无人回答,他把衣服一踢,衣服下面盖着一把宝剑,他把宝剑拿在手中一看,“上面写着神农帮的字样。” 使哨棒的奇道:“他们不是中途被赶走了吗?居然还敢跟到这来?”说着把宝剑夺过来扔进湖中。 这一扔刚好就看到藏在水中的陆崖,他忙喊道:“在那呢,果然有人。” 就在这时,忽听林中风声骤起,一只白毛巨虎,如野牛般大小,猛地从里面窜出,白虎脚下生风,带得身后树叶飞卷,刹那间便已经到了二人跟前,不待使刀的出手,那白虎前爪已经扑到,在他的面门猛抓一把,使刀的大叫一声,顿时血流如注,死与非命。 使哨棒的吓得腿头软了,转身便向水中逃去,那白虎迅捷异常,狂吼一声,扑到他的后腰,使哨棒的站立不稳,整个人就摔在水中,回身用哨棒砸向白虎脑袋。 那白虎早已料他之先,竟张口将哨棒咬断,接着利爪向下一按,那使哨棒挣扎了几下,胸骨碎裂,也一命呜呼。 陆崖大骇,常听人说起过白虎乃是煞神,想不到今日在此得见,而且一出手便连伤两命,果然极其凶猛。 那白虎在尸体上嗅了嗅,却并没有要吃的意思,猛一抬头又发现藏身水中的陆崖,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转身在岸边一坐,一双虎眼死死盯着陆崖。(未完待续。) 第92章(中)落日城碧水湖畔 一人一兽对峙了半个时辰,谁也不肯先动,陆崖心想这白虎定然是怕水了,所以不敢来抓我,但衣服尚在岸上,总要取回,只好在水里露个脑袋,等白虎离去好上岸。 直到远远听见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挑个水这么半天,这俩人死哪里去了?” 来人才从另一边树林里探出个脑袋来,马上又缩了回去,便再也没回来,想是看到猛虎,吓跑了。 白虎顺着来人的方向看了看,也不去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觉得颇为无聊,这才站起身走了。又过了一会儿,陆崖看那白虎没回来,这才上岸把衣服穿好,虽然又脏又破,但总算有块布来蔽体。 刚把裤子提上,腰带还未来得及系,那白虎居然重新折回。原来方才它一直在暗中窥伺,等陆崖穿衣服的当口,便悄悄从林中出来,趁陆崖不备,从背后猛地扑来,速度奇快。 陆崖赶紧向旁一跃想躲过要害,但裤子还未系上,这一跃脚下踉跄,便摔了个大跟头,但上衣却被白虎的利爪带破,好在白虎这一扑本以为必中,哪知用力过猛,跳到陆崖身前来了。陆崖赶紧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想逃回水中,但白虎已经跃到前面,去路全被堵死。 那白虎毛须俱张,压低着头,一双圆眼瞪着陆崖,目露凶光,獠牙支出唇外,连鼻子都挤成了几道褶,猛然间后腿猛登地面,又是一跃而起,身后甩起大片泥土,两只前爪如铁钩般伸出,整个身躯一纵丈余,自上而下,向陆崖扑来。 陆崖手提着裤子,跑又跑不快,闪又闪不开,见白虎扑来,忙把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又摔到在地,同时飞起右足对准白虎的肚子就是一脚。这也是借力打力之法,他力气虽然不大,但白虎以为他和之前那两人一样好对付,一时大意反被陆崖陆崖躲过,见陆崖抬脚踢来,它在空中用尾巴一扫,如同钢鞭一样,在陆崖小腿内侧抽了一下。啪的一声,陆崖裤子被打破,留在腿上一条血痕。 陆崖怕它反扑过来,忙在地上滚了数丈,才又重新站起,小腿火烧一样地疼痛。白虎这一扑力道也是不小,落地时向前滑了三尺,四只爪子将地面也扑了四道深沟。它被陆崖踹了一脚,并无大碍,但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那么容易对付。 陆崖此刻也很害怕,一点点地向后退却,心想等到了水中也就没事了。 哪知这白虎竟围着他慢慢转起圈来,左走几步,右走几步,不住徘徊,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来进攻。原来但凡猛虎伤人都喜欢从背后下手,之前两个人因为惧怕,第一反应便是逃跑,结果反倒遭了毒手。再加上刚才被陆崖踢了一脚,那白虎虽然凶猛也一时不敢进攻。 陆崖提着裤子,腰带还未来得及系上,逃跑是肯定来不及,这反倒叫他只能直面野兽,无意中便救了自己一命。 白虎围着陆崖转了一圈又一圈,陆崖手里提着裤子,始终就这么看着它,却也不敢稍有动作。如此过了半晌,陆崖心里琢磨似这样下去就算不葬身虎口,被他磨也磨死了,必须想个办法脱身才行。死就死吧,与其等死,不如和它拼一拼,若有机会,拿了地上的单刀或许还能结果了它。 他放着胆子把腰带束好,又把上衣脱下,团了个团,白虎始终看着他的动作,并未上前。陆崖大喜,趁他不备,把衣服向白虎头上一掷,他自幼练习暗器,手法极其刁钻,衣服还未投到,在中途先行展开,白虎视线受阻,陆崖趁机翻了个跟头,跃到方才的黑衣人身旁,那口单刀就在旁边,陆崖脚下一勾,单刀跃入手中。 这一切虽然也只是眨眼功夫,不料那白虎也迅捷异常,衣服抛来,它便向旁边跳去,紧接着见陆崖从衣服后窜出,它便耐不住性子,獠牙一呲,向后蹲了一下,接着后脚一蹬,呜嗷一声,朝陆崖扑来。 此时陆崖刚刚把单刀接在手中,身后腥风乍起,他也顾不得回头,向下一蹲,把单刀向背后一竖,等着白虎撞向刀口。 白虎见刀来,竟不躲闪,张口将刀刃咬住,同时前爪便已经搭上了陆崖的后肩,陆崖站立不稳被他按在身下,张口便咬。陆崖大骇,情急之下,五行真气又再凝聚,他撒手放了单刀,手肘向白虎下颚猛地一顶,这一下内力喷薄竟把白虎打翻在地。 “畜生,还真要吃人吗?看我不剥了你的皮?”陆崖死中得活,忍不住骂道。 那白虎似乎听懂一般,对着他呜嗷呜嗷叫了两声,接着双眼一瞪,竟然用两条后退直立起来,同时两只前爪,一上一下,封住陆崖上中路,接着虎尾一扫,去打陆崖下盘。 陆崖大奇,这分明就是一招拳法,只是如今由这白虎施展出来显得不伦不类,毕竟它不能和人一样完全直立,故此这一招它用起来威力明显不大。 陆崖向后纵身躲过,道:“你这还是要和我比武么?” 白虎又叫了两声,似乎是回答,陆崖越来越觉得惊奇,料想这白虎定是一位武林高手所养,只是西域的白虎竟懂得汉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道:“你身高力大,我怎么能是你的对手?” 那白虎听陆崖这么说,似乎是有些生气,眼睛凶光又现,对着陆崖大叫两声,猛地向他扑来。 陆崖大惊,叫道:“虎大哥,你脾气还不太好,不比武就要杀我吗?”此时他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惧怕,身形一侧,看准来白虎来路,使了一招“揽雀尾”,将虎身让过一旁。同时左掌对准白虎脊背猛击一掌,这一下心绪平稳,内力反而又无影无踪,只震得自己手臂酸麻。 白虎后臀一扭,右爪抓向陆崖小腹,陆崖赶紧将虎爪向旁一带,同时左手抓住白虎的尾巴,虎尾正横扫,陆崖趁势借力,绕到它身后,接着一纵身跃上虎背。一手抓住白虎的脖颈,一手连番猛击。 白虎左扭右摆,虎尾乱扫,打在地上啪啪作响,泥土飞溅,陆崖则借力用力始终骑在虎背之上,那白虎受制,如疯了一般跳跃扭摆,陆崖干脆把整个虎头抱住,两手的食指和中指抠住白虎的两个鼻孔,说什么也不敢撒手。 如此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那白虎这才突突喘气,低头不动了。 陆崖也累得筋疲力尽,摔下虎背,侧头看了看这只白虎一动不动,暗想:难道被我抠住鼻孔憋死了不成? 他有胳膊肘一点点挪着凑到近前,想看个究竟,不料那白虎睁一目,闭一目,也正盯着自己。(未完待续。) 第92章(下)坠云雾虎跃寒潭 他有胳膊肘一点点挪着凑到近前,想看个究竟,不料那白虎睁一目,闭一目,也正盯着自己。 陆崖吓了一跳,但此刻他已经力竭,要与这白虎搏斗是不可能了,猛兽在旁,他反而坦然笑道:“算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了,认输了,你要吃我,要啃我,就给我个痛快吧。” 白虎没有吃他,也没有啃他,而是舔了舔自己的利爪,接着整个身体翻了过来,肚皮朝天在陆崖身边打起滚来。陆崖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只雌虎。 陆崖忽然大笑道:“一直叫你虎大哥,想不到却是个虎大姐,贾步平大哥说我有桃花劫,不知道你算不算其中之一。” 白虎摇头晃脑站了起来对用头在陆崖肩上蹭了蹭,显得颇为温顺,陆崖道:“看来你一定是家虎,否则怎么对我那么亲切呢,不知道你的主人何在?” 白虎叫了一声,头转向对岸的城堡,声音低垂,略显得凄楚。陆崖毕竟不懂得兽语,只能猜测它的主人定是住在城堡中。 这时,忽听林中人声嘈杂,“那畜生在哪里呢?”陆崖暗叫不好,听声音这是张道真来了。 “就在湖边,还杀了我们两个弟兄。这次绝不能放过它。” 这次白虎也显得惊恐,知道这群人是来杀它的,便要转身要向林中逃逸。走了两步,又重新折回,用爪子扶着陆崖的裤腿,向林中拉扯。陆崖躺在地上,疲惫不堪,也无力站起,它干脆叼着陆崖的脚,连拖带拽,把他拽进树林。 此时张道真等人已经各拿兵刃追了过来,“在那呢,还叼着一个人呢。”一干人怒气冲冲,向白虎追来。 白虎显得非常害怕,把头一甩,将陆崖颠上虎背,夺路而逃。 陆崖转身骑住它问道:“你是要我和你一起逃走吗?” 白虎叫了一声,陆崖点点头,稳稳抓住白虎脖子,片刻功夫就已经逃进密林。 白虎在林中飞快地乱窜,陆崖只觉得两耳生风,两旁树木衰草的枝叶纷纷涌来,打在头脸之上好不疼痛。他便把头底下,把脸埋进虎背上。 这样奔了良久,白虎才停住脚步,陆崖抬头一看已然置身在一个山中的洞穴之外。陆崖笑道:“虎大姐,你这是要把我请来你家做客吗?” 猛然间看到洞口处还有另一只白虎横卧在那,陆崖大惊:“原来不是做客,是把我擒到家里,我当午饭吃的。” 再仔细一看,另一只白虎浑身血迹般般,背上中了一箭,已经死了好几天了。陆崖料想,这支箭定是张道真那伙人射的,除他们之外,落日之城并无其他人,雄虎中箭之后仍拼命逃回家来,见妻子最后一面,叫他也不得不佩服。 雌虎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似乎要他进洞去,陆崖点头会意,接着白虎先行爬到里面,陆崖便仗着胆子跟在后面,在洞内尚有两只小虎,趴伏在草堆上一动也不动,那雌虎趴下身来,舔了舔自己的孩子,便躺下来等着小虎来吃奶。 陆崖近前仔细一看,那两只小虎也已经饿死多时了,只是雌虎无知,也不知道孩子也死了,仍凭借着本能去喂养。 陆崖鼻子一酸,心想:它们一家本来在这片绿洲无忧无虑,张道真等人来了后,先杀了白虎的丈夫,白虎为了报仇,便想杀了那群强盗,所以日夜守在湖边,连自己的孩子也忘记喂养,尽皆饿死了。 这只是陆崖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是否如此毕竟没人知道。不过白虎家破人亡,却是历历在目,叫陆崖忍不住心酸。 白虎躺了半晌,见小虎动也不动,这才狂啸一声,震得山洞里阵阵回响。 陆崖左右无事便在虎洞里休息了半日,到了中午,雌虎抓了一匹野驴拖进洞中,点头示意要与陆崖同吃。 陆崖笑道:“虎姐,人是没办法生吃的,你先吃,剩下的我再吃吧。” 哪知白虎把野驴硬拖到陆崖面前,非要他先吃不可,陆崖心想,在这里没有刀来切肉,火种又已经在路上丢弃,若是不吃,迟早要饿死。便道:“既然虎姐你一番盛情,我若是再推辞就未免说不过去了。”说罢扯开一块驴皮,大口咬下,嘴里腥咸苦涩,甚是难过,但他还是硬吃了好几口。 白虎见状似乎颇为高兴,等陆崖吃完,它又咬住陆崖的胳膊,向山洞外拽去。 陆崖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便跟着它来到洞外,那白虎拨开一处草丛,草丛后面现出一个悬崖来,悬崖下郁郁葱葱,正下方还有一个小水潭,陆崖奇道:“虎姐,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白虎自然没有回答,而是一把将陆崖推了下去。陆崖忙回身攀住崖壁,不料白虎用前爪将他掀了下去。 陆崖顺着崖壁直落到下面的小水潭里,咕咚一身水花四起,他只觉得潭水奇寒无比,挣扎了两下爬上岸边,正不知道白虎把他丢下悬崖是和用意,不多时忽听头顶风响,那白虎也从悬崖上面一跃而下,口中还叼着那匹死驴。等掉到水中,它似极为厌恶,猛力向上窜了两窜上了岸。 陆崖问道:“你既然那么怕水干嘛还要跳下来,想杀我的话,大可不必如此。” 白虎对着陆崖身后长啸一声,陆崖回头一看,见崖壁甚为光滑,隐约有字迹,年代久远,石壁行杂草丛生,陆崖拨开杂草,见上面写道:武者,皆好名利,而吾幼年不惭,少不更事,自封武圣,未及束发,已名扬天下,却终为此二字所累,以至挑战者不断,其中又善机巧者甚多。吾心愤之,共杀一百一十五人,与吾寻仇者却有上千之众,余武功虽已登峰,仍致使妻儿惨死。吾悔之晚矣,故携养女引咎于此,不戚戚于得失,不汲汲于恩怨。 落款处写着:清逸一散人——毕千秋。 陆崖看完心中了然,原来武圣是汉人,而艾米是他的养女。他武功天下第一,到最后也还是郁郁隐退,武圣如此,创八王剑的那位王爷也是如此。回身看了看白虎,笑道:“原来你的主人是武圣前辈,看来我不能叫你虎姐,要叫你虎大婶才对。” 又一想,这白虎定是从小便跟随武圣,如此算来,它活到今天至少也有六、七十岁高龄,六十岁的老虎活着尚且不可能,居然还能产子,当真匪夷所思,莫不是白虎成精了? 再往崖壁后看去,一块一块石板记录的尽是各门派成名武学,包括破风神功、火神功、玄冰掌、八卦游龙步、少林金刚指等,其中大部分门派的武功,比如什么离真派、千山派、天王岛等后面都注明“已灭”字样。看来武圣当年恐怕不止杀了一百一十五人,而是灭了一百一十五个大大小小的门派,除了掌门之外,其他的人恐怕不被他放在眼里,故此未曾算数。若在当时那他定是天下第一的魔头了。这些武林典籍里,没有揽月金鞕和奔雷枪两种武功,另外还有番外的碎心掌也不在其内,陆崖叹道:“看来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武圣,也不能把一切武功尽数学来。” 在崖壁的最末尾,记载着这样一段话:所收弟子尽是不义之徒,白虎畜生尚感念旧情,二弟子尤有不足,窥窃吾毕生所著,恨之!故将门下弟子尽数诛绝,奈何终不久于世,留《圣书》残本在此,望后来有缘者以白虎为荐,剪除沐晚秋及其妇人! “《圣书》……残本?”陆崖大惊。沐晚秋已经死了,他的妻子不就是武圣的养女——艾米么?这两个人当年盗书逃走,看来《圣书》是武圣毕生心血,他便迁怒于自己的所有徒弟,把他们全杀了。这武圣也是极为狠毒之人了,说什么“不戚戚于得失,不汲汲于恩怨”可是到最后还是做下天大的错事,这些话也已经不过是一纸空谈,用来聊以自嘲罢了,他想归于平静,却越发不得平静,实际上真正能做到心无挂碍的并没有多少人。(未完待续。) 第93章(上)得圣书神功大成 陆崖叹了口气,又向崖壁看去,见上面刻着各式人形,或直立,或侧卧,或打坐形态各异,人形身上刻有经脉走向,旁边附有各式文字说明,正是一套修炼内功的秘籍。只是在末尾处,似乎武圣并未刻完,最后一个小人只有身形,而无经脉,也无注解。陆崖点点头,看来果然是一套残本,真正的《圣书》所记录的比这些定然要复杂得多。 白虎见他看到这里,在身后推了推他,低吼两声。 陆崖问道:“前辈,带我到这里来是奉了主人之命,寻找那个有缘之人吗?可惜沐晚秋夫妇已经不再人世了,这些武功虽然精妙,但我学来也没用。” 白虎点点头,又摇摇头,向着悬崖上面叫了一声,陆崖抬头看去,见这悬崖高有五六丈,石壁光滑,只有两丈远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巨石。石头被风雨侵蚀,上面长满了青苔。看来武圣每次到此记录武学之时都要踩着那块突出的巨石方才能跃到上面。 陆崖忽然灵光一现,问道:“难道你要我学成武功,叫我帮你报仇,杀掉那群强盗吗?” 这回白虎在原地连跳了几跳,看来它的本意定是如此。一则奉武圣之命,二来它是畜类,终究难以学习崖壁上的武功,故此不是张道真那些人的对手,便想着假自己之手来报仇。陆崖笑道:“你也算聪明得很了。只是我现在内力全失,恐怕帮不了你了,而且要学成这上面的武功没个十年八年恐怕是不能了。” 白虎眼中凶光又现,低声吼叫,显然对陆崖的回答很不满意,陆崖无奈,只得道:“好吧,既然大婶你一番美意,我就试试看,但是成与不成,当另说了。” 陆崖心想,这里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要是一一学完,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干脆直接从《圣书》学起,反正这是部内功典籍,自己内力全无,学来也是没用,白虎见我没用,也就不会逼迫我学了,我学不成那也就不必去杀张道真那些人。 他按照崖上所刻的第一个小人的模样,一条腿弯曲抬起,两手向内反扣,伸出手指,一指点住云门,一指点住天突,读者旁边小字说明:力从下而起,走涌泉而直上云门,云门入,天突出…… 如此姿势一动不动地摆了两个时辰,陆崖初时还不太在意,心想,这个姿势如此奇特,也不知道有用没有,反正自己没有内力,摆多久也没什么效果。此时他心有杂念,故此没有效力,但一个时辰之后,杂念全无,只觉得一股微弱的热力,从脚底徐徐升起,由下而上,缓缓而来,但凡修炼内功都从丹田练起,集气于内,但《圣书》却恰恰相反,而是从下往上练起,虽然真气经过丹田却不停住,反而从天突穴又流出来,重新布于四肢百骸。 他二目紧闭,但周遭的风过、叶落、水波流转,白虎低声喘息,他感受得一清二楚。如此在原地站立两个时辰竟然不觉一丝疲累。直到白虎大啸数声,他方才收摄心神。 陆崖惊奇地收了姿势,双手一握竟觉得力量倍增,一只手热得发烫,另一只手冰冷彻骨,原来冰火内力已经复原。陆崖大喜过望,“虎婶,你定是察觉我身上有数道不同真气,故此才把我当作有缘之人,只是真气缺乏导引,才致使武功尽失,而《圣书》所记载的正是导引内力的武学,故此反把之前因药性压抑的真气全都逼出来融合在一起。” 白虎无法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把那匹死驴又叼过来叫他吃,陆崖笑道:“看来你是知道我一时出不去这个山涧,故此抓了这头蠢驴给我当作饭食。如此便可专心练功。” 白虎在他身上蹭了蹭,以示赞赏。陆崖摇头苦笑,对着那野驴便咬了一口,尽管和这野兽一起茹毛饮血,却吃得奇香无比。吃完肉,白虎又叫他喝寒潭中的冷水,陆崖喝了两口,只觉得牙都冰得疼痛,便不想再喝,白虎却不依不饶,按住他的脑袋非要给他灌个饱。到后来干脆把他丢进寒潭不让他上来。 直等到了晚上,白虎才离开岸边。陆崖又依照《圣书》所载,一手拇指按住太阳,一手拇指按住肾俞,侧卧在寒潭边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及至天明醒来,精神百倍,原来这是《圣书》奇妙之处连睡觉也可练功。 如此陆崖一幅图一幅图地练下去,每日吃生肉、喝冷水、泡寒潭,晚上便趁熟睡之际继续修炼。到了第三天已经能轻松跃上悬崖中间的巨石,到了第五天便可由巨石,直接跳上崖顶。 只是他醉心于武学,反倒不想那么快出去。只想快点把《圣书》学完。 这样过了七天,已经把全部的图画都学习了一遍,渐渐地觉得那寒潭也不冰冷,还时不时跳进里面洗澡。只是白虎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跳进去。陆崖想,这潭水奇寒无比,定是武圣把此处当作练功之所,他本想教白虎习武,虽然教会它几招拳法,但它毕竟非人,终难练成如此高深的内功,故此武圣才叫它寻找有缘之人。想是武圣逼白虎练功之时,也曾叫它进入寒潭,所以它才这么怕水。 等这一天陆崖又重新到石壁前看那些各门派的武学典籍,便觉得这些门派的内功不过是小儿相嬉,不学也罢。又想:张道真等人来偷《圣书》,在落日之城里定然是找不到的了,自己未曾想要,却偏偏学了里面的武功,看来机缘之事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陆崖对白虎道:“那群强盗想要来夺《圣书》,这套秘籍虽然威力强劲,但落在那些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虽然这是武圣前辈的毕生心血,我看还是毁掉为好,不知道虎婶你是否同意?” 白虎低头不去看他,转身离开,陆崖想是它看到主人遗物终要被毁,此刻心中定然难过。白虎虽不会说话,但却极具灵性,比起丘长水等人,这畜生反倒更重情义。 它转过头去,那便是同意了,陆崖也想看看自己这几日进境如何,凝气于掌,对着石壁猛地拍去,五行真气融合一体,划拉一声,打得石壁碎屑纷飞,《圣书》上的小人便已经看不清楚了。一路拍去,直到整个石壁上的文字图形再难辨认。至于其他石壁上的武林典籍陆崖也懒得去理。只把几个厉害的绝学一一毁去。(未完待续。) 第93章(中)入鬼域惊魂之变 一切处理完毕,陆崖便和白虎一起跃回到崖上,又用枯枝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他神功大成,挖个坑太容易不过。将雄虎及虎崽,全都埋了,几天下来,尸体已经发臭,陆崖也并不嫌肮脏。 陆崖心想:如今也不知道张道真等人如何,向南是否来了,倒应该去落日之城里面看一看。他叫白虎在洞中休息,自己大踏步下山而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唯恐有什么埋伏或者其他的猛兽,庆幸的是这一次并未遇见一人,经过的湖中小岛的村舍里也是没人,陆崖心里不禁奇怪,莫非张道真他们找不到《圣书》已经离开了? 等到了落日之城发现城门已然破损,城墙下杂草丛生蔓延过了城门口,里面的房屋建筑远不似在外面看起来那么光鲜,到处是残垣断壁,满眼一片焦土。陆崖不禁感慨:想当年这里居住着武圣的众多门人和弟子,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如今已经只剩下沙吾提一人还活着了。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陆崖走在城中,脚步清晰可辨,整个落日之城静悄悄的,宛若鬼域。他正走着,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陆崖飞快地向声音处追去,跑过了几条街道,迎面冲出一人,慌慌张张与他撞了个满怀,“还有活人?咦?老四!”那人身材瘦小,长得尖嘴猴腮,撞到陆崖显得既惊又喜。 “二哥?”陆崖也觉得颇为惊奇,这人正是付二探,弟兄两人不期在此相遇,“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付二探惊道:“快别说了,赶快逃命要紧!有个极厉害的家伙,已经把落日之城的人全都变成鬼了。” 陆崖笑了笑:“这里的人几十年前就死了,如何还能再次变鬼?” 付二探急道:“我们到这的时候还有一百多人呢,如今已经不知道被这家伙抓了多少,你我可不是他的对手,快跑吧。” 陆崖闻言一惊,“那兰儿呢?师兄呢?翠竹他们呢?” 付二探见陆崖问起来没完,也顾不得许多,惊呼一声,转头就跑,边跑边喊道:“全都死绝啦!再不跑你和我也得死!”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击到陆崖心上,叫他当时愣在当场,连付二探逃走他也忘记去追。难道尹兰和师兄他们为了找我已经遭遇不测?是陷入流沙群还是被人害了?又是什么东西叫付二探如此害怕? 正想着,街角处转出一个身影,蓬头垢面,周身是血,只有一只手臂,手中还提着一条人腿。陆崖大吃一惊,“飞鹰?”怪不得付二探仓皇逃走,飞鹰刀枪不惧,若说将张道真等人尽数诛绝,绝非难事,就算陈一华力大无穷、武功高强但怎么能是这个魔头的对手?若说飞鹰把尹兰他们全都杀了,也全在情理之中,付二探轻功卓绝故此得以逃生,难道兰儿她真的…… 此刻也来不及多想,更无暇难过,因为飞鹰见到有人在前面,不由分说,飞奔而来,举起那条人腿便砸。 陆崖一把将人腿抓住,问道:“飞鹰,你是不是杀了兰儿,小南又在哪里?”飞鹰神智不清,哪里理会他,见他抓住人腿,便往回拽去,结果纹丝不动,他便把头一低撞向陆崖胸口,陆崖探手将他的光头按住,同时飞起左脚,把飞鹰踢翻在地。“你这疯人,我怎么那么糊涂问你?今日新仇旧恨正好一起了断。” 陆崖心想自己武功初成,便遇到昔日劲敌,难道真的是天意使然?不管付二探说的是否是实情,今天说什么也不能留他的性命。想到这上前一步,抡拳便打。飞鹰不躲不闪躺在地上,对着陆崖的胸口也出一掌。 陆崖侧身避过,自己那一拳可也打偏了,地上的青石板被震得裂开。若换做旁人早就知道陆崖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定然惊惧,但飞鹰却不晓得,对手越是厉害,他便越是凶残,见陆崖一拳击碎石板,手肘一抖,一招“山走蛟龙”又向陆崖胸口打来,陆崖没有内力时尚能应付一二,如今武功大进,更是不惧,左手迅速带过飞鹰手腕,右手手肘,对着飞鹰关节处猛地一击,凝聚一道寒冰真气,直透飞鹰手肘。飞鹰立时动作缓慢,再无法进击,但想除掉飞鹰必须用碎心掌将他心脏震碎,否则难以取他性命,陆崖刚要使出碎心掌,忽听身后恶风来袭,赶忙向旁一滚,一根镔铁棍,斜插入地,在自己面前不住地颤动。 陆崖抬头一看,房上亦摄斯连真赫然而立,把手中铜铃一摇,飞鹰听到铃声将陆崖掀翻,飞身跳到房上。亦摄斯连真面若寒霜,道:“陆小侠,两个多月没见,你的武功又厉害了不少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崖瞪着他,问道:“番僧,你又重新练就魔人了吗?小南在哪里?” 亦摄斯连真冷笑道:“那个叛徒吗?我不关心,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陆崖又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除掉那些反对朝廷的人,现在差不多了,但是那个首领还没找到。不过看到你倒也是个意外收获。”说罢他又干笑两声,并不把陆崖放在眼里。 陆崖怒道:“我也觉得今天收获不小,可以把你和飞鹰一并铲除。” 亦摄斯连真诡秘地一笑:“那你就试试吧,之前我输给你,是因为我受了伤,现在我伤已经复原了,你恐怕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今天我没空陪你玩耍,还要去抓那个老和尚,先叫我的新手下陪你玩玩!” 老和尚?莫非是觉心?陆崖正想着,亦摄斯连真把铜铃猛地摇晃,从房前屋后,涌出几十名黑衣人来,正是之前张道真所带的强盗。 只不过他们眼神渺茫,动作也变得迟缓,他们手里各拿着兵刃,慢慢围拢,将陆崖困在当中,陆崖心中了然,他们的魂已经死了,全都被亦摄斯连真变成了魔人。(未完待续。) 第93章(下)入鬼域惊魂之变 陆崖心中了然,他们的魂已经死了,全都被亦摄斯连真变成了魔人。 这些魔人炼制的并不久,不似之前那些灵活,但数量上却是陆崖见到最多的一次,如今几十个面目狰狞的魔人一起围拢过来,着实有些吓人。 陆崖一来是想尽早追上亦摄斯连真,二来这些魔人都已经没有意识,不必手软。故此一出手便是极厉害的杀招,对准正前方的魔人一招“雷霆万钧”当胸一拳,那魔人被打得横飞而起,惯性未消,接连撞倒了六七人。 身后一人举刀横扫,陆崖听到金风一响,上身后仰,头发几乎及地,刀锋只从面门而过,却难以伤他。陆崖伸出二指在那人膝盖奋力一点,魔人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接着陆崖又一个转身推手,将旁边一人打翻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陆崖刚直起腰身,又有七八个魔人已经杀到,陆崖凛然不惧,脚踏八卦,双拳舞动如疾风暴雨一般,或打、或闪、或进、或退,没有半分停滞,仿佛一切都事先演练好了一般。片刻功夫,在陆崖身边的魔人都已经被打倒,周围闪出了一个大圈子。 只是打倒的魔人又重新站起,尽管已经骨断筋折,仍兀自进攻。 这时忽听一声咆哮,街口处一只白虎呼啸奔来,几个纵跃冲入战群,前爪先扑倒两人,一张口又将一人左腿咬断,一个转圈虎尾扫倒五六个。 陆崖笑道:“虎大婶,这回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报仇了。”说着左臂转了几个圈子,手掌如刀,疾速劈出,这一掌凝聚火神功真力,噗的一声将一人肩骨震碎,接着右手一扭把那人单刀夺过。白虎听陆崖如此说,更加奋勇。 陆崖有刀在手,更加如虎添翼,霎那间血肉横飞,断指断臂散落一地,但魔人仍不知退却,依然勇猛上前。只是他们的目标只有陆崖,白虎反倒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其撕咬。 陆崖猛然想起贾步平那日在大都城隍庙制服魔人之法,必须震碎这些怪物的头骨,方才能克敌制胜。贾步平内功精湛,能一拳将头骨震碎,但陆崖对自己初学的武功并没有太多x信心,石壁、石板都是死物,打碎魔人的头骨却未必那么容易,此时正好拿这些人试一试威力,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比贾步平如何。想到这不再犹豫,弃了单刀,奔雷拳如长河奔流,每一拳必中一魔人头部。奔雷拳势若惊雷,本来就以速度见长,陆崖更是越打越快,拳头呼呼挂风,绵绵不绝,拳风所至,飞沙走石,威势惊人,连杀红了眼的白虎也惊惧地闪退有一旁,端的是凌厉无匹。 盏茶功夫几十个魔人头骨尽碎,均已经不能再动了,街道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地上血流成河,一片狼藉,陆崖的从头上到脚下也一片血红,如同血人相仿,自出世以来,还从未如此大开杀戒,魔人喷溅出的血不住从他脸上、身上滴落,陆崖想前走了两步,地上便留下两行血印。 此刻亦摄斯连真已经跑远,陆崖料想他定然是追击觉心,觉心虽然武艺高强,但却不知道破解魔人之法,暂时也顾不得尹兰和陈一华是否已死,唯有先救援觉心再说,他跨上白虎向亦摄斯连真逃走方向追下。 一直追到城中央,也未见亦摄斯连真和飞鹰的踪影,眼前是一座偌大宫殿,白虎到了这里便不向前跑了,而是径直走到里面。宫殿内凌乱不堪,各式器皿到处都是,大部分已经焚毁,地上两具黑衣人的尸体,一堆珠宝从一具尸体的衣服内散落出来,尸体的旁边则是零零散散的森森白骨。陆崖心想,定是他们为了争夺这些财宝,发生了内讧,故此遭逢杀身之祸。 再往宫殿里面走,随处可见的死尸、白骨、珠宝,白骨是当初武圣杀死的那些人,而死尸则是最近才死的人,两个时代的生命俱在落日之城里了结,陆崖不禁心中恻然。 白虎径直走到宫殿最里面,拐弯进了一个大卧室,似是一间闺房,整个宫殿唯独这里没有被焚烧的痕迹,但却已经被强盗洗劫了。墙上挂着半张发黄的画像,上面画的是一个女童牵着两只白虎,上半部分已经被人扯掉,只能看到女童的肩膀,也不知道面貌如何,角落里写着:艾米七岁,落款是散人毕千秋。 再看房间的布置摆设,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是艾米当年住的房间。武圣并没有烧毁这里,看来他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艾米能够回来的。整个房间本来保存得极好,若不是有强盗来,恐怕会尘封百年也不会破坏艾米离开时的样子。 陆崖看罢多时,刚要转身离去,忽觉头顶风声响动,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向陆崖头顶砸落。陆崖骑着老虎,躲闪不便,也来不及抬头细看,双手举火烧天,向上猛推一掌,划拉一声,却是一个瓷坛子被打得粉碎。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房梁落下,跃上虎背,对准陆崖的百会穴便是一指,陆崖忙把手掌一翻护住要穴,来人一指正戳在陆崖手心,刺得他掌心隐隐作痛。还未等陆崖转身,那人又是一指来点他的玉枕穴,陆崖避无可避,只得微侧身,右肘一抬使了一招风柳拳中的“肘底捶”,先消解了几分劲力,用肩头去接了这一指。 来人本以为这一下定然将陆崖点倒,哪知指虽中,但陆崖肩头竟似乎涂了一层油脂,向旁滑开,指头擦着肩头溜过,手却已经探到陆崖面前来。 来人手腕急向内扣,变指成爪抓向陆崖咽喉,陆崖则运气于背,用力向后一靠,不但躲过面前一抓,反把那人撞得向后仰倒。来人刚要起身发力,陆崖早已一跃而起,回身便是一拳。来人见陆崖拳到,赶紧把头一缩,拳头擦着头皮冲过,打得脑袋一阵麻木。拳风扫到那人光头之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此时二人骑在虎背之上,面对了面,陆崖这才惊呼:“觉心大师,怎么是你呀?” 觉心也是一愣,“你是陆崖?怎么弄成了这幅模样?我还以为是魔人呢?” 原来觉心本藏在暗处躲着亦摄斯连真,刚才亦摄斯连真追他到这里便不见踪影,故此就走了。过了半晌他见亦摄斯连真走远,刚要下来,一个骑着白虎的血人却又来到,对着那幅画看了良久,陆崖周身是血,他一时也没看清楚来人的是谁,便仓皇出手。所用的几指,均是极其厉害的杀招,那日他点了飞鹰头顶四处大穴,才将飞鹰点倒,料想魔人的弱点定在头上,因此这次对陆崖出手依旧如前。只不过没想到,这个“魔人”更加厉害,连发两指都被他破解了,现在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会不是魔人而是陆崖,让他更加惊奇的是,半月不见,内力全失的陆崖,武功竟已经在自己之上了。(未完待续。) 第94章(上)解不开千千心结 “陆崖,你不是要回叶密立吗?怎么又来了这里?”觉心忍不住问道。 陆崖说要回叶密立只对向南说过,故此向南才负气而走,听觉心这样问,马上知道觉心定然在路上见过向南,便问道:“这话是小南对你说的?她在哪里?” “你很在乎她?”觉心问道。 “她是我朋友,我自然很在乎,快告诉我她在哪里?”陆崖急急地问道。 觉心转过身去诡秘地一笑,接着叹了口气,“既然只是朋友,你也不需要太难过,她死了。” 陆崖惊闻噩耗,一把揪住觉心的衣领,把他转了过来,问道:“她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觉心见陆崖满脸是血,目光如电,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道:“她……她没水,没粮,自然是渴死在半路了……又不是我杀的,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崖一把推开觉心,捶胸顿足道:“都是我不好,不能怪你,我那天要是拦住她,她就不会死了。” 觉心叹道:“哎,真是可惜呀,我见到她是她离落日之城也仅仅隔着一道沙坡了,她就渴死在沙坡另一边,已经奄奄一息,我问她事情的经过,她就说因为你要回叶密立不要她了,故此负气来此,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觉心说着捂着脸大哭起来。 陆崖回想起那天见到向南的马匹,就已经担心向南故去,当时还不太愿意相信,如今觉心所说入情入理,他也不由得不信,紧紧咬着牙,眼里噙满了泪水,颤抖地问道:“那……那……尸首现在何处?” 觉心一愣,又哭着说道:“尸首……尸首被我坠了块石头,沉到湖里去了。” 陆崖又觉得可疑,问道:“那……那你为什么不掩埋了她?” 觉心道:“我又没有铲子,没有铁锹,这里又有猛虎,我担心她的尸体被野兽吃了,只好水葬了。你可怪不得我。” 陆崖一把拉住觉心,道:“那鱼虾岂不会吃?尸体被你沉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觉心道:“找不到了,昨天我看见飞鹰把她捞上来吃了,好惨啊,一口一口,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呀!”说完又大哭起来。 陆崖听到这才信以为真,跪倒在地,也大哭起来。 觉心捂着嘴偷偷笑了两下,凑过来低声道:“如果是普通朋友你也不必那么悲伤,老衲那些小册子在哪里,她都不在了,你就还给我好不好?” 陆崖一愣,从衣服里拿出两本绘着春宫图的小册子,“是这个?” 觉心眼前一亮,“对,对,总算回来了。”刚要伸手去接。 陆崖却不给他,叹了口气,道:“向南是我的红颜知己,她生前说她喜欢看这个东西,如今在下面一定很寂寞吧。” 觉心奇道:“死者不能复生,陆施主要节哀呀。” 陆崖哭道:“人已经不在了,节哀有什么用?小南,这些书我给你寄去了。”说罢手掌一翻,一股炙热真气将小册子点燃,瞬间便化为灰烬,接着把手一抖,片片纸灰在觉心面前落下。 觉心大惊,张大了嘴看着被烧掉的《春宫图》,哭道:“没了,没了!全没了。向南啊,你这个死鬼,死了也要带走我的宝贝!” 陆崖瞪着觉心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小南已经死了,你还要骂她?” 觉心怒道:“老衲何止要骂她?她死了难道还冤魂不散纠缠着我,最好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陆崖刚要发作,忽听墙内有人说道:“好你个六根不净的老秃驴,居然这样诅咒我?”这声音不是向南还能是谁? 陆崖大喜道:“小南?” 觉心赶紧道:“不是小南,定是她的鬼魂,你看这周围哪里有人影。” 陆崖怎么肯信,向声音传出的墙壁喊道:“小南,我知道是你,那秃驴信口雌黄,说你死了,我真的好担心,你快出来见我一面。” 墙壁后面一片寂静,陆崖又道:“小南,你若是死了变成厉鬼,也该见我一面,你若是没死,就出来,跟我一起回中原吧,我一定……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墙壁哗啦一声,现出里面的一道门来,向南站在门前,泪如雨下,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向南看到陆崖被晒得黢黑的脸上泪水和血迹混成了一团,再看他一身破烂衣服,一只露着脚趾的靴子,也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走来的,但定然是吃尽了苦头。 “陆丫!”向南张开双臂,也不顾陆崖身上的血迹一头扎进陆崖的怀中,痛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呀!呜呜!” 陆崖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他吻了吻向南的额头,“别哭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我在路上看到了你的坐骑已经死了,真的很担心。” 向南抬起头来,脸上也蹭了一大块血,含泪问道:“我不要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怪我任性了?” 陆崖用手替她擦去血迹和泪痕,道:“我怎么会忍心怪你呢?” 向南破涕为笑,问道:“那你会不会再离开我?” 陆崖没有回答,向南本想还要问一问,陆崖是否喜欢她,但每次她问起这句话时陆崖的回答都叫她觉得难过,只是低声说道:“我对你的好,希望你有回报的。” 陆崖不明白她指的回报是什么,没有作声。 觉心早已躲到门外去了,打了个哈欠,摇着头嘟哝道:“卿卿我我的,把老衲这个孤老人晾在一边。” 向南耳朵极灵,闻言擦了擦泪水,骂道:“你一个和尚羡慕我们干什么?不要脸。” 觉心道:“老衲现在不想当和尚了,我佛慈悲就会原谅弟子的。”他叹了口气,在门边露出一个光头,“你们亲热完了,我再回来了。” 陆崖推开向南道:“大师回来吧。” 觉心笑道:“别叫我大师,我已经决定还俗了。”这回他连自己的称呼也改了,不说“老衲”,而是说我了。 陆崖问道:“是不是你救了小南?否则这么多天焉有命在?” 不待觉心说话,向南嗔道:“哪个用他救?我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吗?”(未完待续。) 第94章(中)解不开千千心结 不待觉心说话,向南嗔道:“哪个用他救?我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吗?” 原来那日向南离开以后,心中好生懊悔,自己一时使性子,就这样跑了出来,除了随身的一个水袋和两张大饼,其他的东西都丢弃了,走到半路她又有些后悔,更担心陆崖的安危,便又回来寻,可那时陆崖又已经去追她,只是不辨方向走错了路,故此二人便错过了。 向南以为陆崖独自回了叶密立,心中顿觉难过,便驾着马车又重新赶奔落日之城。如此走了两天,水和干粮早已经吃光,她没办法,只好把马也杀了,将马血灌进水袋里。勉强又支撑了两天,但飞鹰却见不得半点荤腥,见到她饮血,狂性大发,越来越难以控制,到最后认她吹笛还是叫喊,都没有用,被飞鹰挣脱绳索。 恰逢觉心驱赶丘长水等人经过此地,便出手救走向南。但他不肯故犯杀戒,又因向南阻止,便留下飞鹰在大漠里自生自灭。后来的事,任谁也想不到,亦摄斯连真居然经过此处,而且重新又控制住了飞鹰,如此一来觉心便不是亦摄斯连真和飞鹰的对手。 他只好带着向南一路逃到落日之城,却恰逢张道真等人也都在此,觉心苦劝他们回到中原,但当时那伙强盗已经抢红了眼,哪个肯听他的?到后来联合起来要置二人于死地。觉心与他们交手几次,他们打不过觉心,便都藏了起来,只是不肯就这么回去。后来那番僧一路追击二人到了这里,觉心自知不是对手,无奈之下便只好带着向南在落日之城里东躲西藏。 觉心一躲起来,在这渺无人烟的绝地,亦摄斯连真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强盗们都已经各自为战,谁也不把亦摄斯连真和飞鹰这两个人放在眼里,结果吃了大亏,被亦摄斯连真个个击破,全都抓起来。这几日,亦摄斯连真在湖心岛处将抓来的那些强盗,一个个都练成了魔人,有事没事就把他们放进城中,稍微有风吹草动,他便知晓,故此二人只能躲在这间闺房的密室之中。直到今日陆崖到来,觉心才敢出门看个究竟,不料立即被亦摄斯连真发觉。 此时三人已经到了密室里面,陆崖听完以往的经过,叹了口气道:“果然留下飞鹰的性命,终成大患。对了,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间密室的呢?” 觉心道:“也是这白虎带我来的。那日被亦摄斯连真追赶,眼看就无处可逃,它跑出来驮着我和向南来此,并且开动机关,这才救了我们一命。” 陆崖点点头,道:“这白虎颇有灵性,它是武圣前辈所养,定是见你阻止张道真等人抢夺宝物,故此感念恩情才挺身相救。” 觉心道:“或许如此,只不过那些人已经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全部变成了魔人了。” 陆崖又问道:“那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自相残杀了吗?” 向南接过话来,道:“我在密室里听得一清二楚,那是因为他们来到这以后,找不到《圣书》,但这宫殿里尚有不少金银宝物,故此他们有的人便想拿一些钱财回中原去算了,但是另外有一些人不同意,说他们是见利忘义之徒,有的人埋怨忠义岛利用了他们云云,到了大漠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就打了起来。直到亦摄斯连真到来,把他们尽数抓走。” 陆崖叹了口气,“那张道真呢?可还活着?” 向南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这几天那亦摄斯连真对我们有些放松了。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崖沉思一会,才道:“那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尹兰也到这来了。” 向南闻听脸色一沉,“她来干什么?” 觉心嘿嘿一笑,道:“有趣,有趣!” 向南怒道:“哪里有趣?你这个六根不净的贼秃又想些什么?” 觉心笑道:“说我六根不净也就算了,拜托能不能不要加个贼秃二字?你想,陆崖来找你,那个尹兰定然是来找他,而之前陆崖说要回去找尹兰,你又是因为尹兰跑到这来,偏偏又遇见了我,我正好想还俗,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遇见你有什么有趣?”向南生气地说道:“这件事跟你根本就扯不上任何关系,少来趟浑水。” 陆崖道:“觉心大师说的不错,尹兰定是为我而来。刚才我看见二师兄,他想必已经与飞鹰交过手,慌慌张张地告诉我说:尹兰他们全都死了。” 向南大吃一惊,“怎么会?”她见陆崖神情严峻,不似说谎,但也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么悲伤,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尹兰死了?那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总之看陆崖的样子并不是很开心的,便劝道:“陆丫,你别难过。” 陆崖淡淡一笑,“有什么难过的?没有亲眼见到兰儿的尸体,我是不会相信她死了的,就像大师刚才说你死了,不也还是和我开玩笑的吗?”过了片刻他又收起笑容,“若这件事是真的,我也想随她而去了。” 向南心中如被针扎了一下,“那我……” 陆崖笑了笑,“放心,我会把你带回中原去的。” 向南又沉默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若是随她而去,那我也会随你而去的。只不过有些话她宁愿藏在心里。 觉心又问起陆崖为何武功大进,陆崖将这几日所经历之事对二人讲述一遍,二人听完皆觉得不可思议。 向南听到陆崖武功尽复,之前的阴霾便一扫而空,她是直性子人,高兴与悲伤全都要写在脸上,悲喜转换也极快,马上换做一副笑脸,“那可真是太好了,想不到那么多人想得到的武林秘籍却被你先抢了,不枉我带你来大漠一趟。” 陆崖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机缘巧合,竟被我学到了《圣书》上的武功。” 觉心道:“武圣将其刻在悬崖背后,也的确难以发现,试想谁会冒死跳下悬崖呢?” 陆崖道:“若不是白虎引路,我也不会知道那里。” “可惜,”向南摇摇头,“可惜我连看也没看到就被你毁了。” 陆崖道:“留它在世上,我担心会被一些恶人利用,你想要是你师父那样的人学了,怎么了得?” “不错,”觉心点点头道:“料想那亦摄斯连真已经不是陆崖的对手,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将他铲除?” 陆崖道:“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所学的只是残本,当初被艾米和沐晚秋盗走的那本《圣书》还在世上,恐怕武林纷争未必就此停歇。” 向南眼珠一转,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了吧,只要你说已经找到《圣书》,并且已经毁掉了,谁又知道,他们见你武功大进,定然信以为真的。” 觉心则道:“不然,如此一来陆崖恐怕就成为众矢之的了。纷争不但不会停止,恐怕他和他身边的人还会有危险。” 陆崖正色道:“大师说的对,只要他们不再自相残杀,死我一个也没什么,只有不惜性命去保护身边之人了。” 觉心笑道:“如今你身边的人,不就是我吗?你可要保护我啊。” 觉心的话虽然是玩笑,陆崖明白实则内有含义,大笑道:“我身边的人,不光是你,还有小南呢。” 向南闻听,脸上一红,陆崖却又接着说道:“还有兰儿,师父、师兄、爹爹、翠竹、幽兰、克里木、沐春风、大黄、小西、虎婶、……”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向南对着他的手轻打了一下,“你就都保护去吧,把你累死最好!” 陆崖手腕一翻,却把她的柔荑抓住,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柔情似水地看着向南,陆崖似这样握她的手也不知道多少次,但这次二人重见均有恍若隔世之感,都知道若是对方因自己有什么不测,绝对会追悔莫及。 向南没来由地觉得脸红心跳,宛若醉酒,似这样仅仅被他抓住手便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头一遭,她把手抽回,看了看觉心,对陆崖说道:“有人在呢。” 觉心笑道:“无所谓,无所谓,老衲最喜欢看年轻人打情骂俏了。” 向南骂道:“你这老不正经的,”刚说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朝这边来了。” 觉心道:“我怎么没听到?” 陆崖知道向南耳音敏锐,她说有人来了,那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向南示意二人不要说话,把耳朵贴在地面,“有五个人,一个人武功不错,另外四个人动作迟缓,定是魔人,似乎已经和那人交上手了。” 陆崖一惊,“莫不是我二师兄?”又一想不能,付二探轻功极好,魔人是无论如何也围不住他的。“不管怎么说,既然那人不是魔人,我当救他。” 说罢转身要出密室,向南却一把抓住他,“说不定是亦摄斯连真的陷阱,故意引我们过去呢。” 陆崖冷笑道:“如果是就最好不过,正愁找不到他。” 向南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陆崖扶住她的肩膀道:“外面危险,你还是呆在这里的好。” 向南却道:“你不是说要保护身边的人吗?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未完待续。) 第94章(下)到头来善恶有报 向南却道:“你不是说要保护身边的人吗?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 陆崖拗不过她,只好勉强答应,向南回头看了看觉心,“老和尚,你不去吗?” 觉心脑袋摇得和拨浪鼓相仿,“我还要多活两年,留命回到中原,再弄本《春宫图》看看呢。” 向南呸了他一口,拉着陆崖跨上白虎出门而去。觉心见二人出门,则叹了口气,暗道:方丈叫我来大漠劝说那些迷途之人,不曾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如今他们全都已经魂归西天,向南又已经找到了依靠,再不必担心亦摄斯连真加害,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作为,不如早日回中原向方丈禀报此事,也好另做打算。想到这他收拾了行囊,拿着水袋和干粮,回中原去了。 陆崖和向南二人穿过两条街,果然见到一名蒙面黑衣人正在与魔人搏斗,那人手拿长刀左挡右劈,杀得浑身是血,但依然难以逃脱魔人的包围,此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崖大吼道:“不用惊慌,我来救你。” 说罢几个起落已经加入战团,他早已经知道魔人弱点,对付这四个魔人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身形晃动,也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顷刻之间,四个魔人已经头骨尽碎,倒地气绝。 向南在一旁笑得拍手:“好厉害,好厉害。” 那名黑衣人死中得活,腿一软,跪倒在地。陆崖赶忙扶住他,“兄台没事吧?” 黑衣人抬头,见是陆崖,不由分说举刀便刺。向南叫声:“小心。” 陆崖早已侧身避过,双掌一合,将刀夹住,黑衣人向外拽了两下,不动分毫,陆崖双手一错,那柄长刀立时变为三段。 向南走上前去喝道:“你这人好不识趣,陆崖好心救你,怎么你却对他下毒手?” 黑衣人冷哼一声,“哪个要你救,让我死了还安心些。” 说罢手腕一翻,将半截长刀戳向自己小腹,陆崖反应奇速,探手把那人手腕攥住,拇指一扣,那人拿捏不稳,半截长刀当啷掉落在地,那人看着长刀,忽然痛哭喊道:“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陆崖道:“蝼蚁尚且偷生,你既然侥幸逃脱,为什么还要寻死?”说着将那人脸上黑布扯下,不料那人猛地推了陆崖一把,把脸向地的长刀用力猛磕,“我没脸活着,我没脸活着。” 陆崖赶紧将他抓住,用寒冰真气封住他的穴道叫他不能再自残,再看那人已经满脸是血,依稀可辨此人便是张道真,陆崖道:“张大哥,你干嘛非要如此?” 向南也认出是他,便道:“原来是张大哥,在小村时还要多谢你出言帮我,否则我就要被金奎他们……” 张道真摆了摆手,痛苦地说道:“他们都已经被亦摄斯连真变成没有感觉的怪物了,也许这是报应。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哪有脸回去见太傅。” 陆崖叹了口气道:“利欲熏心终是如此,就算亦摄斯连真没来,他们也未必有什么好的结果。” 向南也道:“是啊,那些人本性与恶魔并没什么区别,就连孩童也不放过,死有余辜而已。” 张道真摇了摇头,叹道:“我也未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太傅找来这些人原来都是各怀鬼胎,最初还算是为大宋出力,杀他几个鞑子也算是为之前的百姓报仇。开始我也有些后悔,可后来越杀越是觉得过瘾,越杀越是觉得理所当然,如今我们所有人的手都沾满了无数的鲜血。一路走来,他们不顾道义,抢其他人的水和粮食,到了落日之城后,为了珠宝各派彻底分道扬镳,反而自相残杀起来,就连当初称兄道弟的朋友也是如此。若不想被杀,唯有杀人。这样的结果,我实在有负太傅所托,真该死了。” 陆崖皱着眉头,暗想:原来之前与觉心所猜测的不错,一切事情都是张世杰的安排。 向南道:“的确是该死,但你该死却不是因为弟兄的分崩离析,自相残杀,而是你不该杀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就算当初蒙古人杀了不少的汉人,但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杀人了,难道女人和孩子也有罪吗?” 张道真道:“女人生养孩子,孩子长大了就要进军中原,难道不该杀吗?” “谬论,”向南怒道:“似你这样杀来杀去,如何有尽头?为什么不能放下恩怨共享天下呢?” 张道真道:“我们汉人与蒙古人的仇不共戴天!现在忽必烈坐江山,汉人被视为下等人,哪里有共享天下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我也是蒙古人。”向南冷冷地问道。 “那……那是因为你救过我们。”张道真答道。 “我救过你,所以你就要救我,我当初救了你们,可不是希望你们滥杀无辜的,早知道这样,在大都时我又何必助你们脱险?” 向南一番话说得张道真哑口无言,向南接着说道:“你的那些弟兄自相残杀,这个仇你又要找谁去报?如今他们都遭了天谴变成怪物,正是报应。” 张道真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转而怒道:“怨不得谁,如今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你若想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就一刀杀了我,否则休得再啰嗦了。” “啪”,向南打了张道真一个嘴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听不懂我的话吗?现在杀了你又有什么用?我是要你明白,靠打靠杀只会使仇恨越积越深。” 张道真幽幽地说道:“你和他们都是同族,当然帮他们说活。” 陆崖道:“你还是不明白,算了,你走吧。此事若是传到中原,对忠义岛的侠义之名不利,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张道真不解地看着陆崖,“你又放我走?难道不怕我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陆崖哈哈大笑,“你们之前就说我不顾道义,夺走了皇后尹兰,如今再加几条罪名,也不过是凌迟处死,尽管把你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都强加到我身上,我陆崖问心无愧,有何惧哉?反倒是你心有鬼祟,纵使留得侠义之名,恐怕也不得安心。” 张道真这才知道陆崖才是真正的好汉,能容人所不能容,忍常人所不能忍,心胸又如此开阔,自己不如。“佩服,”张道真道,“祝你和尹姑娘还有向南郡主白头偕老。” 说罢起身离去,走了几步远,忽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进胸膛,陆崖见状忙冲上前去救援,怎奈终究慢了一步,张道真便倒在陆崖怀里,哽咽地说道:“我对不起太傅,对不起皇上,更对不起我的那些……那些弟兄,就算回到中原,也……也是难免一死的。陆崖……你……你说的对,纵使留得侠义之名,活着也是不得安心,你……你是好……好样的……,我……我……”连说了两个我字,后面的话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很后悔”还是“我错了”在此时都已经无关紧要了。(未完待续。) 第95章(上)泪已干怎展笑靥 陆崖心中唏嘘不已,忠义岛派来一百多名各派好手来到大漠,到最后竟无一生还,尽管这些人做的坏事不少,但在中原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如今却落得客死他乡,多少也有些悲怆之感。 他怀抱着张道真的尸体,想着以往的经过,心中百味杂陈。向南轻轻拍了下陆崖的肩膀,道:“陆丫,你不要太难过了。张道真在临死前已经说了,很佩服你,所以他心中很敬慕你呢。” 陆崖默默地摇了摇头,“敬慕我干什么,他一世的英雄,到最后竟做下错事……”陆崖轻轻将张道真放到地上:“不管怎么说他是我昔日的朋友,我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对也好,错也好,都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向南蹲了下来,问道:“你想看到的是所有人都和睦相处,也不再打仗,不再杀戮,对不对?” 陆崖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张道真死不瞑目的眼睛,向南接着说道:“但那是不可能,人与人之间总会有纷争。不管在哪里也总会有好人和坏人,中原也好,大漠也好,都是一样。” “说的好!”房顶上有人拍着手说道。 向南吓了一跳,以自己的听力居然没察觉到房顶上还有人。 那人笑道:“哪里都是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有好人和坏人,就要打仗,有的打小仗,有的打大仗,只要打仗就有仇恨,有仇就要报仇,循环往复无休无止,所以还是少打仗的好哇。” 向南问道:“是谁在房上看哈哈笑,到这个时候却又跑出来吓唬人?” 陆崖闻听却是大喜,“你见过的,是贾步平大哥。” 房上那人哈哈大笑,跳下房来,“正是贫道啊。” 向南颇为惊奇,“原来是你这个老杂毛,想不到你的武功这么高?” 贾步平笑道:“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我是太乙真人转世,所以不能随便显露武功的。” 陆崖笑问道:“你不是大罗金仙转世么?怎么又成太乙真人转世了?” 贾步平笑呵呵地道:“都一样,都一样。想不到半月不见,你武功大进啊,是不是找到那本什么破书了?” 陆崖道:“的确如此,《圣书》所记载的武功确实是奥妙无穷,把我之前所受的内力全部融会贯通,就连沙吾提和大哥留在我体内的那道真气也为我所用了,如今我内力大增,恐怕已经可以和大哥一较高下了。” 贾步平点点头,“我刚才看见你出手,恐怕我不是你的对手,如今你的武功定然是天下第一。”他又回头道:“我说的对不对?沙教头?” 沙吾提从街角处转出来,“那还要比过才知道,你们何不切磋一下?” 贾步平呵呵一笑:“我们自己人不必动手,我甘拜下风,不知道你能不能打过我弟弟。” 向南见沙吾提也来了,颇感奇怪,跑上前去问道:“沙教头,你怎么也来了?你之前说密室内有破风神功的秘籍,我怎么没找到呢?不过也好,崖哥哥已经找到《圣书》……”她和沙吾提之前相处得很好,对这个人一点戒心也没有,不料话还未说完,沙吾提反手一扣,把她扭转过来,手指成爪扣住她的咽喉,对陆崖道:“真是不好意思,你和小南刚刚见面就又要你们分开了。” 沙吾提出手奇快,陆崖和贾步平还没反应过来,向南已经受制,陆崖惊道:“沙吾提,你这是何意?” 沙吾提冷笑道:“真没想到《圣书》居然未出落日之城,既然你找到了,那就麻烦你交还给我。” 向南被他掐着嗓子,说不出话来,用眼睛示意陆崖千万不要交出。 陆崖却道:“原来你是要那本书,那就早说嘛,我这就带你去取。不过你要先放了小南。” “放了她?”沙吾提冷冷地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一向诡计多端,你的话我可不信。” 贾步平道:“那我的话你信不信,我陆崖兄弟保证不说谎,大罗金仙可是从不撒谎啊。” 沙吾提嘿嘿一笑,“贾道长虽然是一代宗师,但是做事叫人摸不着头脑我更是不信。” 贾步平把手一摊,“那就算了,最多我叫尹兰晚两天给你解药。反正这个向南是尹兰的情敌,要和她争崖哥哥,死就死了吧。”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原来尹兰没死。贾步平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自己越是在乎向南就越要受制于人,不如装作满不在乎,或许还有救她的机会。 他冲着向南使了个眼色,道:“不错,其实她不是我老婆,死不死的还真没什么关系。但是你若是得到了那本书,到时候武功大进,我们岂不是全都要完蛋,她一个人的命换我们大家的命再加上你的命,也挺划算的。” 说罢拉着贾步平的手,笑道:“大哥,兰儿在哪,我好想见她。” 贾步平嬉笑道:“好啊,她在城外的一座小岛上,咱们别理这个傻教头,先去叫你老婆给我做点好东西吃再说。” 说着搭着陆崖,竟从沙吾提面前走过。边走边说:“你老婆的做的菜啊,真是人间美味啊,想想都流口水。” 向南虽然明知道陆崖和贾步平使的是一招欲擒故纵之法,但听他们这样说,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给那个贾步平两巴掌。但苦于受制于沙吾提,动也动不了,回想起陆崖方才说要保护他身边之人,那个人现在被人掐住脖子,他却连看也不看上一眼,泪水扑簌簌地夺眶而出。 眼泪掉在沙吾提的手上,连沙吾提都有些游移不定,难道陆崖真的只喜欢尹兰一人?他放开向南的喉咙,却把手抓到向南的肩头,故意加大了力气,向南忍不住喊了一声。 陆崖聚精会神地听着身后的动静,稍微一愣神,贾步平赶紧道:“还有你的两位师兄也都在呢,我们得快点去见他们。向南是蒙古的郡主,你是汉人,死就死了,不必管她的。” 向南又喊了一声疼,陆崖狠了狠心,大声道:“大哥说的不错,我还要和你多喝两杯呢。” 向南这时大声哭道:“沙吾提,你现在就杀了我,看他倒是心疼不心疼!”(未完待续。) 第95章(中)难明了世间情劫 向南这时大声哭道:“沙吾提,你现在就杀了我,看他倒是心疼不心疼!” 陆崖额角已经冷汗直流,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想万一沙吾提下手杀了向南,自己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沙吾提偿命。 沙吾提见陆崖真的不管向南,手上发力,使了个分筋错骨,将向南肩骨卸下,向南大声惨呼,陆崖听得心如刀绞,贾步平则紧紧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他回头。 沙吾提冷冷地道:“既然陆崖都不管你,我看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杀了你吧。” 向南哭道:“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沙吾提慢慢将左手抬起,对准向南的天灵盖一掌拍落。 陆崖听到身后的风声,肩头耸了耸,贾步平赶紧在他大椎穴上用力一按,叫他回不过头,贾步平则转过身来,笑着道:“杀吧,杀吧。你看不到《圣书》,解药也没有了,这个郡主死了我和陆崖就更没顾及,两人联手,你恐怕不是对手啊。” 陆崖牙齿已经咬得咯吱作响,偏偏被贾步平点了穴道,若非如此,他刚才恐怕就要回过头去。 沙吾提冷哼一声:“汉人果然都是无情无义。”说罢双手一错,又将向南肩骨接上,往前一推,“我放了她了,带我去找《圣书》。” 贾步平也偷偷将陆崖穴道解开,陆崖这才回头头来,冲过去先把向南揽进怀中,以防再遭沙吾提暗算。向南对着陆崖胸口一顿猛捶,“死陆丫,你就一点不知道心疼我?” 陆崖道:“若非如此他怎么肯放你?” 沙吾提大呼上当,之前用这招对付尹兰很灵验,那是因为尹兰再如何聪明毕竟是女流,心肠软些,但这个贾老道老奸巨猾还真是极难威逼。 向南虽然心中知道陆崖当时必须这么说、这么做,但心中仍然觉得很难受,抱着陆崖道:“你就这样保护我的?” 陆崖揉了揉她的肩膀,笑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少和其他男人来往。”他说的是句玩笑话,但言外之意就已经把向南当作是自己的女人了。 向南这才破涕为笑,“淫贼。” 沙吾提见计谋已经无用,便又道:“怎么只顾着亲热,之前说的话可得算数。” 贾步平道:“之前早叫你放人了,你却不放,现在已经把人家的小情人弄得哭了,还怎么能带你去找《圣书》?” 沙吾提道:“大罗金仙也不守信用吗?” 贾步平笑道:“忘了告诉你了,我今天已经改成太乙真人转世了,所以不是大罗金仙。” 陆崖却另有想法,道:“我答应带你去。” 贾步平回头不解地看着陆崖,“老弟,你不是当真的吧,他若得了《圣书》那……那天下大乱啊。” 陆崖笑了笑,道:“不妨事,你也可以一起去。” 贾步平摇摇头,“不妥,我现在肚子饿了,先回岛上吃饭才行。”转过头又对沙吾提道:“我老弟可已经答应带你去了,但没说什么时候,我担心亦摄斯连真那个老秃驴对咱们的人不利,还是先回去,免得出事。” 沙吾提放了向南,如今也没有条件反对,只得道:“好,明日咱们大家一起去看。” 向南心里却七上八下,马上就要看到那个尹兰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国色天姿叫陆崖死心塌地。 几个人连同白虎一起,赶奔贾步平所说的小岛。那白虎似乎对沙吾提颇为惧怕,始终躲在陆崖身后不去与沙吾提亲近,按理说沙吾提定然见过这只白虎,但他却并没有任何感情流露,既不惊讶也不欢喜,更不问这白虎为什么跟随陆崖。因为他这个人不太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同样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但性格与贾步平的随和截然相反。 最东南的一个小岛上尹兰和付二探、陈一华站在石桥桥头翘首等着,远远地看到贾步平等人走过来,身旁的那个人正是陆崖,虽然他现在浑身是血,面色黝黑,距离也还远,但尹兰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她一路小跑飞奔过去,秀发飞散开来,白衣飘飘,宛若仙子。 她本想一头扎进陆崖怀里,陆崖却用手扶住她的肩膀,“别,衣服上都是血呢。”说着爱怜地抚摸着尹兰的头发。 尹兰欣喜若狂,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崖哥哥,我们都好担心你呀,”她摸着陆崖的脸,道:“你这些日子一定受了不少苦吧,都晒得黑了。” 向南在旁看着二人,心中满是醋意,再看尹兰皮肤晶莹如玉,眼若秋波脉脉含情,唇红齿白,虽然柔弱,但气质冷艳,给人一种圣洁之感,确是一个绝佳的美人坯子。便冷冷地说道:“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没晒黑,难道是坐轿来的?” 向南这几日风吹日晒,模样也是极其狼狈,但依然难以掩饰她万种的风情,特别是那双黑的闪亮的大眼睛,更是迷人,尹兰诧异地看了看她,问陆崖道:“这位姑娘是谁?” 陆崖道:“她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向南郡主,在大都时她救过我一命。” “哼!”向南白了陆崖一眼,把脸扭向一边,“我可不要你感恩戴德地逢人便说。” 尹兰笑道:“这么说是恩人姐姐了,崖哥哥时常提起你呢。小妹早想见你一面了,有礼了。”说着道了个万福。 向南把头一甩,仰着头看也不再看尹兰一眼。催促陆崖道:“陆丫,既然来了,就快进去了,干嘛还在这婆婆妈妈的。”说完也不理尹兰给她施礼,更不回她的话,迈步就走。 尹兰碰了钉子,拉住陆崖的手问道:“她这是干什么?我好意给她施礼,怎么理也不理的?” 陆崖心知肚明,但怎么好对尹兰直说,含糊地说道:“她是蒙古的郡主嘛,怎么懂中原的礼节?” 沙吾提嘿嘿一笑,跟了过去,回头道:“肯定是不懂,我看她连汉话也不会说呢。”这句话立即就把陆崖的话给否了。 贾步平则低声对陆崖道:“桃花劫,最厉害的桃花劫。”说着坏笑着也走了。 石桥上除了白虎,只剩下尹兰和陆崖两个人,尹兰斜睨着陆崖,见陆崖看向南的眼神和看翠竹、幽兰等人截然不同,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捶了陆崖一拳,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陆崖一咧嘴,暗想:这下的确头疼,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尹兰生他的气。心里盘算着,果然同时喜欢两个女子不是什么好事。(未完待续。) 第95章(下)难明了世间情劫 陆崖让白虎在桥头等候,自己则跟着尹兰进了岛上村舍,他对尹兰说起白虎的来历,尹兰只是爱理不理。陆崖无奈,只好等爱妻消气再说了,见此处与其他地方不同,收拾得整齐利落,连房前已经倒了的仙人掌也被用架子扶住,陆崖笑着问尹兰道:“这庭院定是你打扫的,你这是打算在这住下去了?” 尹兰还在生气,白了他一眼,道:“对,我就打算在这住一辈子,管你是死是活?” 陆崖见左右无人,在尹兰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不管我的死活你来大漠干什么?”见尹兰白皙的面庞被自己的脏脸蹭了个印,他又用手去擦。 尹兰拍了他一下:“我来看你死了没有。”陆崖嬉皮笑脸地道:“我死了你不成了寡妇?” 尹兰也不答话把他带到村中一间最大的屋子,克里木迎出门来,先给陆崖问了声好,陆崖点点头,“原来你也来了这里,那桑塔村的人谁来照看?” 克里木道:“我相对来说对大漠还熟悉一些,故此师母叫我来做向导的。” “哦,”陆崖道:“告诉你一件事,你的仇人都已经死了。我刚刚看到那日的匪首已经自尽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尹兰和克里木同时一惊,尹兰问道:“张道真他死了?”说完又觉得不该问他,转过脸去。 陆崖表情凝重,点了点头,克里木却道:“真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他!” “哎,”陆崖叹息道:“人已经死了,再大的恩怨也该了结了,那些强盗如今已经都变成了行尸走肉,死的死,亡的亡,也算是遭了报应。汉人强盗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耿耿于怀才好。”他所担心的是克里木有朝一日会迁怒于旁人,将来海都与忽必烈战事一起,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弟帮任何一方。 但陆崖也不知道克里木听明白没有,克里木只是笑了笑,道:“师父,快请进去吧。” 房间里面俨然分成了两个阵营,沙吾提及其手下四大弟子占据东侧,贾步平则带着陆崖的师兄和克里木在西侧,向南此时见自己的几名婢女都不在其内,正在与贾步平理论,“素梅她们都没来吗?” 贾步平摇头道:“郡主大人啊,这件事你可怪不得我,你的几个婢女都有手有脚,谁能管得了她们?” 向南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尹兰道:“现在这里都是生人,我可不愿意呆在这。” 陆崖正想说她几句,叫她不要任性。不待他发话,尹兰先说道:“好啊,反正外面很多魔人,亦摄斯连真随时可能来的,你想变成飞鹰那个模样就去好了。” 向南一想到魔人,顿觉脊背发凉,但她又不肯就这样服输,“大不了一死!”说着怒气冲冲就要出门。 陆崖赶紧拦住,“小南,死是小事,你若出事,我和兰儿千里迢迢到了此地,不就白来了吗?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你呀。” 尹兰却道:“叫她去吧,她自己不想活了,谁能管得了?” 向南眼里含着泪水,心想,我是堂堂郡主怎么能受你这草民欺辱?狠狠地说道:“我死了你们很高兴吗?既然如此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不要你们管我。” 沙吾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他回想起年轻时艾米也曾这样对自己使性子,只是当时自己不解风情,竟不明白艾米为什么要这样,可到后来明白的时候,艾米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想到这便又觉得难过。 贾步平见陆崖搞不定向南,便圆场道:“郡主大人,贫道有一言相劝,我们这些人也本是敌对,住在一起也是为了防止那些魔人半夜偷袭的,到了夜里轮番守夜,就不那么辛苦了,现在我们身在险地,还是权宜行事为好,你若甘心送死,就不怕陆崖难过么?” 向南聪明绝顶,行事并不似翠竹那般鲁莽,哪里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只是方才一时觉得委屈而已,听贾步平这么说,便也不走了,只是一张小脸憋得成了紫色,显然心中并不情愿。把陆崖胳膊甩开,坐到角落里去谁也不理。 贾步平看了看陆崖,摇摇头:“我说的没错吧。” 陆崖装作没听见,问贾步平道:“大哥,为什么你们和沙教头一起来的呢?” 贾步平诡秘地一笑道:“我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沙吾提冷哼一声,道:“我也不愿意和你一起来。” 付二探方才担心陆崖责怪一直忍着不说话,此时憋不住了,大声对陆崖道:“是你老婆的鬼主意,叫我们引来沙吾提,贾老道在后面跟着,然后支开翠竹和幽兰去找沐春风。这个傻瓜果然中计了,哈哈哈。” 沙吾提冷笑一声,“别高兴得太早,尹兰虽然诡计多端,难道我就不会派人去跟踪翠竹和幽兰吗?” 贾步平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那些弟子早就被我打发了。” 沙吾提此时才知道又着了尹兰的道,心中大怒,但是还是隐忍下来。 付二探大笑着对陆崖道:“你知道沙吾提为什么那么老实吗?那是因为他吃了你老婆的蚀骨穿肠散。” 陆崖一愣,“什么叫蚀骨穿肠散?” 贾步平在付二探脑后拍了一巴掌,“少说两句,死不了人的,我问你,尹兰叫你去落日之城探听消息时你都看到了陆崖,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付二探揉了揉后脑勺:“那时候我被飞鹰追呢,哪敢多停。再说我叫他回来了呀,我故意说你们都死绝了呀,谁知道他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跟着我逃走。我这是学他老婆的激将法啊,她不总是对陈一华用这招吗?” 尹兰瞪了他一眼,嗔怒道:“少来了,你这些日子跟着我倒是学聪明了不少,还学会激将法了,但我可不是像你这么用的,干嘛说我们都死绝了?” 陈一华拿着把斧子走进来,接过话道:“对……对呀,你……你怎么不说沙……沙吾提死了,偏偏说自……自己人?” 付二探委屈地说道:“那是陆崖老婆教我的,怎么怪起我来?” 付二探左一句老婆右一句老婆,向南越听越是难过。众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唯独她没人理会,便站起身道:“我还是回中原去了。”说着眼泪汪汪地要站起身要走。 陆崖赶紧拉住她,“小南,你自己怎么出得去大漠?再说亦摄斯连真随时可能出现,等到明日,我们大家一起上路才好。” 向南把他的手甩开,道:“出不去我就渴死在半路,任哪个魔人把我杀了、吃了,也好过现在。” 陆崖劝道:“小南,我之前说过的话还都算数,我要保护身边的人,绝不能叫你单独离开。” 向南也不顾四周的目光,一头扑进陆崖的怀里,痛哭起来,“我知道你很在乎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啊。” 陆崖抚摸着向南的头,“不痛的,不痛的,有我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含糊地劝慰着。但向南却哭道:“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心痛。”说罢竟大哭不止。 那哭声连贾步平这样诙谐的人也不禁心酸。 尹兰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淡淡地说道:“也许应该心痛的人是我。”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沙吾提回头看了看龙桃,发现龙桃一直深情地看着自己,他赶紧转回头来,心想:陆崖、尹兰、向南三人都是极其聪慧之人,但面对感情却又都显得束手无策。任多大的智慧恐怕也难以抚平感情的缺口,相爱的人尚且如此,那叫一个本来爱着别人的人去爱自己,又是多难的一件事呢?(未完待续。) 第96章(上)诉衷肠层层涟漪 陆崖追出房去,向南又想跟出去,却被贾步平拉住,向她摇了摇头,向南道:“你干嘛拦着我?我要和陆崖说清楚,我不在乎他是否娶妻,就算……就算……可恶!”她想说,就算做小的,她有愿意,但终于还是没敢当众说出来。 贾步平笑道:“你愿意没有用,得看陆崖是不是愿意,还有尹兰是不是愿意。其实尹兰和你一样,都曾与陆崖出生入死,都是对那个臭小子死心塌地,依我看他也同时喜欢你们两个,同样的难以割舍,难道郡主大人这么聪明却看不懂其中关键吗?要贫道在你们两人中选一个,我也觉得此事难办得很。所以你还是等他们商量之后再另作打算的好。” 向南沉默不语,若是叫陆崖放弃尹兰和自己在一起,那他一定不会开心,只是自己若不在陆崖身边他是否会不开心,她却不知道了。 尹兰站在湖边,心绪烦乱,陆崖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兰儿……” 尹兰向后靠在他的胸前,幽幽说道:“崖哥哥,你喜欢她是不是?” 陆崖不知道怎么回答,若说在来大漠之前,他完全可以说只喜欢尹兰一个人,但现在似乎这句话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的的确确喜欢上了向南,只说了声“我……”便说不下去了。 尹兰叹了口气道:“那么多女子都喜欢你,你也不需要我了吧。” “我……不能没有你。” 尹兰微微一笑,她知道陆崖是不会在自己面前说谎的,她也知道陆崖是的的确确很爱自己,但这份爱究竟有多牢固,此时她也不清楚,“老实告诉我,和她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陆崖道:“很舒服,无拘无束。” “那和我呢?觉得束缚还是舒服?” 尹兰的秀发在风中飞起,撩拨在陆崖的脸上,陆崖把头埋进她的秀发里,“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但又怕你不满意我,时常要担心你生气。” 尹兰轻声道:“也许你对我的敬重多过爱慕吧?” 陆崖闭上眼睛,凝思一会,才道:“你在我心里是仙女一样的人。” 尹兰转过身抱着陆崖,道:“其实我不是什么仙女,我只是个平凡的小丫头,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圣洁,我也只希望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做你的女人。虽然在白莲教他们所有的人都尊敬我,认为我不可侵犯。但我不希望你也那么看我,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子去爱,我心里就很满足了。” “兰儿……”陆崖轻轻吻了吻尹兰的额头,但心中那种敬慕的感觉并未因此而减少,因为在他的心里,尹兰永远是最珍惜的,他不愿意让尹兰受到一点的委屈。“你是我的妻子,” 尹兰道:“你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向南郡主,就娶了她吧,但是只能再娶一个。多了我……我会心疼。” 陆崖正色道:“有你一人此生足矣,我怎么能再娶,即使我很喜欢她。” 尹兰道:“如果是我要你娶呢?” “啊?”陆崖被尹兰的话吓了一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她也很可怜……另外我们成亲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身孕,会不会是我本身体质太弱,所以你要是……”尹兰觉得羞涩,一边说一边低下头。 “别胡说,哪有那么快就有小孩的?再说这样太委屈你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陆崖依然拒绝道:“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们就回中原,生十几双儿女。”他端起尹兰的下巴,另一只手捏了下她的嫩脸。 尹兰捶了他胸口一拳,“那么贪心,我还不想生呢,生孩子很辛苦的。”接着又在他的胸口揉了揉,似是怕打疼了他,“你对我很好,我知道的。你若是能时常也和我开一开玩笑,我会更高兴的。你明白吗?” 陆崖微微一笑:“我也知道把你当成普通人我们会更加亲密。但是我却暂时还办不到,你在我心里还是和从前一样高贵在上。” 尹兰道:“那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了,反而叫彼此疏远。” “嗯,可能是。”陆崖把下巴抵在尹兰的额头上,说道:“到现在我还觉得似乎做梦一样,就算把你揽在怀里,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尹兰在他脖子上用力拧了一下,陆崖哎呦一声,尹兰娇声笑道:“这回是真的吗?” 陆崖哈哈大笑:“是真的很疼啊。” 尹兰忽然看见那只白虎,便问起陆崖以往的经过,听到陆崖已经恢复了武功自然欣喜不已,虽然和自己所料想的有所偏差,但不管怎么说当初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向南也已经救出,大漠的事都已经了结,应该和爱侣一起返回中原,平静、快乐地渡过生命里余下的所有时光了,那一定是又漫长又温馨的日子。至于陆崖的心里是否喜欢向南,反而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喜欢自己,终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陆崖心里觉得对不起尹兰,但尹兰却没有这么想,她从小就知道赵昺作为皇帝,不管是真皇帝也好,假皇帝也好,后宫的女子着实不少。如今陆崖在他心里就如同“皇帝”一般,有个三妻四妾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要自己“昭阳正宫”的地位不动摇,那陆崖喜欢的人,她并没有真想统统拒之于门外。自己身体单薄,不能怀孕也只是一种托辞而已,要是陆崖见一个爱一个,那她心里也是不能容忍,但向南毕竟救过陆崖,没有她也就没有自己和陆崖的今天,所以若是陆崖迎娶向南,她没有理由去反对。这个男人的心,终究是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而此刻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独占这个男人的胸膛,再此之后,他的胸膛还会靠着另一个女人。她一边想着一边把陆崖抱得更紧。也许在那个年代,这是做女人的悲哀。 这样抱了一会儿,陆崖忽然轻声问道:“对了,你又是怎么叫沙吾提中毒的呢?” 尹兰抿着嘴笑道:“哪里中什么毒?我是骗他的。我们一路走来都是我来做饭,我偷偷把毒龙胆和五彩猞猁的血混在一起,又加了点泻药放进饭里给他吃,他吃完后上吐下泻一顿也就没事了。毒龙胆和五彩猞猁虽都是剧毒,但加在一起就没有毒了,反而掩盖了泻药的药味,就连龙婆婆也看不出来,结果……结果……”尹兰说道这笑声不止。 陆崖急问道:“结果怎么样?” 尹兰歇了歇,才又笑道:“结果贾步平在身上搓了两个泥丸给他吃,骗他是解药,必须每天服食,不然要把肠子拉出来,他要是不听话就断他一天的药。那沙吾提信以为真,已经吃了好几天的泥丸啦。” 陆崖听完频频摇头,“似这样的鬼主意,也只有你们两个才想得出来。” 尹兰白了他一眼,“少来说我,不这样的话那个色目人随时都可能暗算我们。再说你在淳风庄不也叫沙吾提吃了不少苦头吗?刚才的话说的好像我很坏一样,我们俩加在一起也不如你坏。” 陆崖道:“沙吾提并没有什么大错,虽然为人狡诈,却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所以还是不杀他的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否则那一顿饭我只需要随便放点什么毒药,就能叫他和他的弟子全都归西了。”尹兰得意地说道。 陆崖低头吻了她一下,心想:“兰儿外冷内热,原来心肠也是很好的。” 两个人卿卿我我站在湖边相拥,彼此互诉衷肠,谁也不愿意回到大房里被人打扰,哪怕就这样一直站到明天,也不会觉得厌倦和疲惫。风吹过清澈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仿佛两个年轻人的心一样平静。(未完待续。) 第96章(中)农家乐欢喜冤家 等二人回到大房时已经是黄昏了,付二探先迎上来问道:“老四,把你老婆哄好了?若是你们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出去找了,否则大家可就挨饿喽。” 陆崖道:“我们回不回来的和你是否挨饿有什么关系?” 付二探笑嘻嘻地道:“怎么没关系,这些日子全都得靠你老婆做饭呢。” 尹兰瞪了他一眼,道:“要做自己做去,陈一华不是会吗?干嘛总是要找我?” 陈一华挠挠头道:“我……我做的饭不……不好吃,还是得你……你做。” 尹兰道:“我也做不了,没柴了,你去劈柴。” 陈一华叫声:“好咧!”正要出门劈柴,尹兰眼珠一转,道:“慢着,那些柴可得留着点回去用呢。你力气大,先去砍两棵大叔,趁着这两天没事把他们晾干当作柴禾。” 陈一华问道:“那……那今天怎么办?” “今天我和向南去附近拣一些来就好了。”说着看了看向南。 向南把脸一扭,“谁要和你去。” 尹兰则笑道:“不去好啊,柴不够可就没你的饭吃了。” 陆崖不明白尹兰要干什么,便道:“兰儿,向南累了,要不我帮你吧?” 尹兰把脸一沉,“你当然要帮我,你等会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把头发好好梳理梳理,半个月没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乞丐有什么分别?” 陆崖道:“对,对,向南的衣服也得换换了,她随身携带的衣服被我在半路丢了,你若是有便借她两件。” 不等尹兰回答,向南却道:“才不要穿她的衣服,她瘦得一把骨头了,她的衣服我哪里能穿?”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表示自己比尹兰要丰满一些。 尹兰觉得好笑,向南虽然比自己年长,又是郡主,但行事不讲什么规矩,一点也不像汉族女子那般扭捏,倒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尹兰当作没看见她的炫耀,“那最好,省下了。”回头又对克里木道:“克里木,你和我一起去吧,郡主自幼娇生惯养的,可受不了做咱们贫困人家媳妇的苦呢。” 向南闻听脸上一红,尹兰的言外之意似乎是同意自己和陆崖在一起了,偷偷扭头想看看陆崖,但还是生生忍住不去看他,那陆崖定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若不答应去干活岂不是输给了她?便道:“去就去,你还能把我吃了?” 陆崖听到这话,却是一皱眉头,自己已经说了不会迎娶向南,为什么尹兰还要这么说呢? 尹兰带着向南来到岸边的小树林里,贾步平放心不下远远地跟在后面,以防万一,他知道尹兰这么做定然是有话要对向南说,那些闺房的私话,他也不想偷听,便跳到一棵树上查看周围的动静。 尹兰在地上一根根地拣些枯枝败叶,向南则跟在后面并不动手,心里想着自己在王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用干这些粗活?就算被囚禁于叶密立时,沙吾提也派人伺候他,难道跟着陆崖就要受这样的苦吗? 她之前只想到两个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好,对这些柴米油盐之事从未考虑过,见尹兰端庄文静,也是大家闺秀,为了陆崖竟也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她心里也不禁佩服,只不过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尹兰已经捡了整整一大捆柴,回头见向南两手空空,便问道:“姐姐,你捡了多少了?” 向南白了她一眼,努着嘴道:“你自己不会看?” 尹兰微微一笑,也不生气,道:“那我只好做其他人的饭了,太多柴我也拿不动。” 向南冷哼了一声,“像你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好饭?”她向四周看了看,见旁边有一株小树,也有碗口粗细,双掌猛地左右一拍,将小树打折,“我这一棵树就够了。”说罢提起小树,得意洋洋地往回便走。 尹兰摇摇头,心想:原来向南武功这么强,人也聪明,可惜养尊处优惯了,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小树刚刚折断哪里能当做柴禾?她也不说破,跟着向南回到大院内。 两个人一人一个灶台,不多时尹兰已经把火生起,又在上面架了一口大锅,在里面放了满满一锅的水。 向南那边乌烟瘴气,熏得她满脸焦黑,眼泪直流,尹兰笑道:“姐姐,看来你的柴不太好烧啊,点火自然用枯枝,你把一棵新树当柴怎么行?” 向南怒道:“那……那你干嘛不早说?现在才来看我的笑话吗?” 尹兰笑道:“反正陈一华也要去劈树,就当是你帮他了。再去取点枯枝来,够你自己用的就行了。” 向南气得跺脚,“烧这么一大锅的水,喂猪吗?”说罢气呼呼地走了,只留下尹兰蹲在灶台边偷偷地笑着。 向南轻功很好,捡点枯枝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力气活,不多时灰头土脸地捧了一大捆回来,往地上一摔:“怎么样,比你的多不少吧。” 尹兰一见,她这次倒是真干了不少活,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捡来这么多的柴禾,比自己之前的整整大了两圈,尹兰点点头,“姐姐受累了,还得把火点着,然后把水烧开,对了,刚才我把桶里的水全用光了,你还要受累再打一些水来。” 向南怒道:“凭什么?既然咱们俩一起干媳妇的活,为什么总是要我受累?再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尹兰微微一笑,眼睛看着天,自言自语道:“说的也是,你是郡主嘛,还不是我们陆家的人呢。” 向南怒道:“你这死丫头真是可恶,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尹兰站了起来,扭过头也不看她,“算了,我可怕死,你是郡主了不起,不能做这种粗活的。”说着转身拿着木桶去湖边打水,向南在她身后对着空中比划了一招“山走蛟龙”,却没真的就打了她。因为陆崖曾经说过:尹兰若是死了他也就随尹兰而去了。再说尹兰千里迢迢来到大漠多少和自己有些关系,她就算再如何不好,自己再如何讨厌她,但尹兰始终都是来救自己的,也是她定的计策,沙吾提才放了她到落日之城来的,若把她杀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不多时尹兰提着木桶回来,也不说话,把水倒进向南那一边的锅里,向南见她吃力的样子,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向南本就是爱憎分明之人,尹兰并没有什么过错,怎么能因喜爱陆崖就恼恨于她呢?便道:“你这个瘦鬼,身子那么单薄,还逞什么能,挑什么水?这些活应该叫陆丫去干。” 尹兰笑道:“他累了呀,而且他身上脏兮兮的,满身都是血,我可不想吃那些魔人的血。” 向南道:“像你这样一桶一桶的,几时能干完?看我的!”说罢一手提了两只木桶,飞也似地跑到湖边,不多时满满四桶水便提回来了,往锅里一倒,问道:“现在要干什么?”(未完待续。) 第96章(下)农家乐欢喜冤家 尹兰笑道:“做饭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水?现在我那锅水已经开了,你把它倒进桶里晾凉了。” 向南大怒道:“那你烧它干什么?还烧了那么一大锅,拿我寻开心的吗?” 尹兰答道:“照我的话去做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向南嘟哝道:“也不知道你安什么心。”嘴里这样说着,但还是照尹兰的话做了。 尹兰又叫她把另外一口锅里的水倒进自己这边,自己则在一旁看着:“还是会武功好,干起活来也轻松多了呢。” 向南道:“你当然轻松了,重活全是我干的。” 尹兰含笑不语,等向南倒完了水,这才道:“好了,为了祝贺你和陆崖平安,晚上得做点荤菜,”说着从灶台后面取了两根鱼竿,自己拿一根,递给向南一根,“这个是贾大哥做的,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俩便到湖边钓鱼吃,他总是钓不过我的,看看你怎么样?” 向南道:“要我和你比钓鱼吗?我不会钓鱼。” “很简单的,你和我学就行了,钓多少就吃多少,我负责钓大家的,你只负责钓你自己的就行了。” 这边烧着水,那边两个人就在湖边钓起鱼来,贾步平在暗中一直保护二人,见两人一起钓鱼颇觉有趣,便也跟来凑热闹,这湖中鱼甚是肥大,不多时尹兰已经钓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鱼,她在江南长大,钓鱼的本事也不小。向南自幼生长在北方,从未见过什么大江大河,水性极差,除了在小河里练过几下狗刨,平时根本没有下过水,更别说钓鱼了。尹兰那边已经够数了,她这桶里一条也没有。 贾步平见她时不时就把鱼线扯上来看看,便笑道:“钓鱼要有点耐心,你这动不动就把鱼钩扯上来哪辈子能钓到鱼?” 向南不服气,道:“没听过姜太公直钩垂钓的故事吗?他直钩都能钓到鱼,怎么我就不行?肯定是尹兰的鱼饵比我的香,所以鱼全被她钓走了。” 尹兰收了鱼竿,笑道:“那我这回已经收起来了,剩下的就交给姐姐了。” “哼,”向南呼地站起身,“没那个耐心!”说着把鱼竿也收了起来,对准湖中的一条鱼猛叉下去,但水里光线折射,她斜着去叉哪里叉得到,鱼群一哄而散,继续在水中游玩。向南连试了几次,均是如此,鱼没叉到,反弄了自己一身汗。 尹兰在旁皱着眉头看着,想笑又不敢,对向南道:“还是算了,我钓得够多,分你一条也就是了。” 哪知向南却是个倔脾气,“用不着,今天非抓一条不可。” 贾步平心想要是向南一直这么叉下去,几时才能吃到饭,倒不如帮她一把,于是就抓了一大把饵料,用手团了团,丢进湖中。“等会鱼浮上吃饵料时,你再叉就容易多了。” 不多时一条半身长的大鱼从水里冒出,周围的鱼都向两旁躲闪,原来它并非来抢饵料的,而是来吃小鱼的,一些躲闪不及的鱼已经被它吸进腹中。 向南大喜也不用鱼竿去叉了,干脆被内力灌到鱼竿之上,对着水里一顿猛砸,水花四溅,把那条大鱼震得飞起一丈多高,向南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拌在一块石头上,她便坐倒在地,那条大鱼直接就掉入她的怀里,向南忙丢了鱼竿,用两手把那条大鱼抱在胸前,大鱼摇头摆尾,溅了向南满身满脸的水。向南却爽朗地大声笑着,任鱼尾在自己胸前拍打,也浑然不觉,对尹兰道:“我这一条鱼就抵得过你那一桶了。” 尹兰也面露微笑,“姐姐果然武功很高呢。不像我,只能用这些笨方法。” 向南洋洋得意,自从离开大都以后,还从未像刚才那般开心过,就算与陆崖重逢之时,虽然高兴,但其中多少也要伴随着一丝伤感,直到大鱼跃进怀里的那一刹那,她才真正的忘了所有的烦恼。 她用脸贴了一下大鱼的头,然后道:“好开心,谢谢你了。”说罢将大鱼丢进湖里,大鱼摇摇尾巴潜入水底。 尹兰诧异地看着向南,奇道:“姐姐既然已经抓到了鱼,干嘛又放了呢?” 向南道:“因为我喜欢,你管不着。” 尹兰也不生气,“算了,够吃就好了。” 贾步平道:“你放了它,晚上可就没鱼吃了。” 向南见尹兰通情达理,自己也不好总是与她做对,便道:“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不吃,我放了它是因为它叫我开心,所以我不想吃它了。” 尹兰什么也没说,提着桶回去了。向南跟在后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灶台旁水已经烧得滚热,之前倒出的水已经温了,尹兰这才对向南道:“水已经温了,你去后面洗个澡,女孩子不适合洗冷水的。衣服也换了吧,知道你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刚好有一件,你打水的时候,我已经放到洗澡桶旁边了,你拿去穿吧,别嫌小就好。” 向南这才知道原来尹兰那一大锅水是给自己烧的,“不用我做饭了吗?” “你的活已经干完了,等一会我煮面就不用姐姐帮忙了。”尹兰笑着说道。 向南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不到尹兰这个人这么好。不但心灵手巧,任劳任怨,而且照顾人也照顾得极为周到。“那……谢谢你了。”向南低低地说道。 尹兰把鱼桶丢给贾步平,“大哥,你刀法好,鱼就交给你收拾了。” 贾步平道:“好嘛,感情我吃饭也要干活?” 尹兰笑道:“这种脏活你忍心叫妹妹我干吗?” 贾步平点点头,“好吧,好吧,你倒是会安排,陈一华劈柴,向南挑水,我收拾鱼,到最后你好像就钓鱼玩来着。把陆崖倒是安排个洗澡的好差事,其实你们两口子什么也没干。” 尹兰瞪了他一眼,道:“吃还是不吃?” “吃,吃。”贾步平无奈,只好提着一桶鱼到一旁收拾去了。 向南见尹兰只顾着和贾步平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感谢的话她听到没有,把头一低黯然转身出门。 刚到门口,却听尹兰道:“水是你自己烧的,柴也是你自己捡的,虽说你的鱼跑了,不过也算你自己抓到了。姐姐其实不用谢我的。” 向南愣了一下,道:“你才是姐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未完待续。) 第97章(上)心神往半世逍遥 向南洗完澡,换上尹兰给的衣服顿觉清爽不少。又涂了些胭脂打扮一番,整个人仿似脱胎换骨,靓丽动人。等她回到众人休息的大房之时,所有人都觉得惊艳,连尹兰也怦然心动,想不到向南郡主是这般漂亮的,也难怪陆崖动心了。 贾步平咦了一声,问道:“郡主大人怎么穿着新娘子的衣服?莫非你等不及要嫁人了?” 向南这才发现自己的确穿的是一件嫁衣,脸上一红,再加上衣服映衬,显得娇媚无比,“瞎说什么呢,死老杂毛。” 陈一华瞪大了眼睛,对尹兰道:“还……还真是,这……这不是你成亲时穿……穿的那件吗?” 尹兰道:“少了凤冠的,我就这件衣服比较大些,那天离开盘龙岭没舍得放在家里,就带到这来了,想不到给向南姐姐派上用场,正好你和崖哥哥今日就可成亲了。” 陆崖捏了一下她的小脚,“说什么呢?” 贾步平坏笑道:“居然能娶两个老婆,你小子艳福不浅。” 陆崖满脸通红,“我……我还没想过。” 向南也颇为尴尬,但此刻却没什么衣服给她去换,红着脸道:“哪个要嫁给这个小淫贼?” 尹兰笑道:“姐姐不会是不愿意吧?”说着走过去拉过向南的手,把她推到陆崖旁边,“要是不愿意,那我和崖哥哥把你送回平南王府,以后可就再也不见你了。” 向南努着嘴道:“那……那也没有这么快的。” 陆崖也道:“此事太仓促了些。” 陈一华则道:“仓促什么?我……我和影……影影不也是……” 付二探喊道:“你这傻瓜,有几个人能和你比?上次你嫁人师父就不在,这次向南出嫁,我可得先去告诉师父才行,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成亲。” 陈一华骂道:“他……他娘的,我……我是男的,嫁……嫁什么人?我那是娶……娶媳妇。” 尹兰听付二探提起师父,不由得担心,他最痛恨蒙古人,若是知道陆崖迎娶郡主,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好在辛不平已经病入膏肓,算算日子恐怕不久于人世,若在他生前把向南娶进门来,终归是不孝,此事陆崖尚不知晓,否则他定然伤心欲绝,她不想叫陆崖难过,所以辛不平的病情一直也没对他讲。况且成亲之事实在仓促,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便道:“那也好,只当今日是定亲了。” 向南看着尹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尹兰继续道:“姐姐,你和崖哥哥的事我全都知道。他又是为了你才肯远赴大漠,你为了他抛弃荣华富贵,这份感情小妹体会得到,所以你和他成亲我也不反对。但是莫说小妹不讲情理,你久在王府养尊处优,其实怎么做一个江湖人的媳妇,我想你并不清楚。之前我们做的那些捡柴、提水、做饭、打渔等事正是你嫁给他以后要做的事,若是觉得平淡无味,很辛苦,那我劝你还是不要喜欢崖哥哥。” 向南想了想,道:“我看你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听说还是前朝的皇后,难道这些事你就不厌烦?你若甘心情愿,那我也能!”尹兰说的不错,这些事的确繁琐得很,但向南怎么肯轻易地服输? 尹兰笑了笑,“我和你不同,我并不是生下来就在蜜罐里的,小时候我父母就被蒙古人杀害了,我自己要照顾自己,那时候颠沛流离,日子过的很苦。虽然自从义父救了我,便把我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养着,但之后的日子对我来说仿佛是笼中的小鸟,并不开心,直到我遇见了崖哥哥……其实我的出身很卑微,比不得你。这些柴米油盐的事虽然繁琐,但想到一切都是为了崖哥哥,我就觉得很开心。我们以后就想要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你虽然说能和我一样心甘情愿地去做,但过日子比不得闯荡江湖那般潇洒自在,这种麻烦的事是要做一辈子的,你真的愿意守着他这样过一辈子吗?” 陆崖心里感动,一只手扳过尹兰的肩膀,低声道:“兰儿……”以后的话却似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向南犹豫半晌,没有说话,她是好热闹惯了的人,若要是真的归隐山林,那红琴女侠的绰号不是白取了吗? “哼”另一边沙吾提忽然冷哼一声,“年纪轻轻就想着终老山林,这一身的武艺不是白白浪费了?” 贾步平立即道:“不错,似你这等身在官门之人,终日里总要受人差遣,的确是体会不到清静的滋味。” 沙吾提道:“难道要像你这个邋遢道士一样,碌碌无为才好?” “放下名与利,自然得清凉,”贾步平道:“似我这样有什么不好?给你做几天游方道士,叫你当官你都不当呢。”又对向南道:“郡主大人,尹兰姑娘,小老道说几句话,其实沙吾提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所谓大隐隐于市,我知道你们都想要过那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但是归隐与闯荡江湖并不矛盾,以陆崖和郡主大人的武功再加上尹兰的医术,除暴安良、治病救人有何不可?到时游遍天下美景,扶危济困,也算造福天下百姓,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否则似辛老鬼那样终老于山野,与禽兽同栖,共草木而朽,每日庸庸碌碌,人生有何趣味?只要不在乎‘黄云大侠’四个字,不计较名利得失,游历天下比归隐山林要好上数倍啊。” 向南听了贾步平一席话,豁然开朗,“真的……真的可以过那样的日子吗?” 陆崖想了想也道:“那样的生活的确是让人神往,兰儿你看呢?” 尹兰笑道:“大哥说的话挺有道理的,只是将来……”说着脸上一红却没再说下去了。 陆崖明白她的意思,笑道:“你是担心将来生下成群的儿女可就不能再这么干了吧?” 尹兰低头,含笑不语。 向南却道:“那有什么?生多少我们都带着,教他们武功,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口误,这么说岂不是同意嫁给陆崖了?顿觉大窘,捂着羞红的脸埋进陆崖怀里,“讨厌死了!”虽然嘴上说陆崖讨厌,但已经是满脸的笑意,想忍也忍不住。 众人皆大欢喜,陈一华和付二探一边一个,把尹兰和向南都推进陆崖怀中,欢笑不止。就连对面的沙吾提师徒也似乎被此情此景感染,面带微笑,心里都对贾步平所说的生活,无限神往。龙桃轻轻推了下沙吾提,柔声道:“要不我们也不去报什么仇了吧。似他们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不是很好吗?” 沙吾提忽然反手握住龙桃的手,“桃儿,你跟随我二十几年了,我知道我这辈子负你甚多,但沙吾提心中只有艾米一人,若是不能报仇,我始终无法解开心结。等抓到沐春风……如果我恨意已消,不再思量陈年旧事,你我二人便游历天下,再不去管什么《圣书》,也不管什么仇恨,远离所有认识的人,开开心心地过完余生。” 龙桃眼里噙满泪水,因为她明白,若是艾米还活在沙吾提心中,自己始终只能徘徊在深爱之人的心门之外,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师父……”说罢泪如雨下,扑进沙吾提怀中。(未完待续。) 第97章(中)恨难消一生离索 这时克里木端着大锅和碗筷走进来,见陆崖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大美女,便笑道:“师父,你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小师母吗?道喜了,道喜了。” 陆崖心情极为舒畅,怀中的两个美人性情不同,一个冷艳典雅,一个热情奔放,同样的国色天姿,却各有各的风韵,实在难以说哪个更漂亮些。“现在还不是。”陆崖笑着说道。 贾步平道:“早晚都是,你现在叫她小师母也是无妨,哈哈。” 付二探道:“等到郡主过了门,你就得叫大师母了,尹兰才是小师母。” 两个女子均娇羞无限,不敢多说一句话。 克里木将大锅放在地上,又放下了碗筷,“早知道今日有这喜事,我应该去山里打些野味来才是,如今只好吃面条了,这是师母……是小师母的手艺。大师母你试一试吧。” 向南道:“什么大啊小的,听着可真别扭。” 克里木挠挠脑袋,道:“对,对,现在还不能叫,等以后再分。” 尹兰笑道:“我们姐妹不分大小,再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总师母,师母的叫,我们才多大?把人都叫得老了。” 向南道:“妹妹,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他们都说你的厨艺很好,但是我看你什么也没干啊?连碗筷也是人家端过来的,你方才说以后嫁人的日子如何如何苦,我看也不见得嘛。” 尹兰抿嘴一笑,“这是今天有人帮忙,但迟早有一天我们三个要在一起这么过日子的,我想先叫你知道知道,再说有那么多人不用,闲着干嘛?我只负责和面,擀面,再把鱼和调料放进锅里,其他的事教会克里木就好了。”说着给向南先夹了一碗面条,“姐姐先尝尝,看看是否合你的胃口?” 向南夹了一口连连点头,一是她确实饿了,二来尹兰的厨艺的确高超,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鱼香面,竟然比她吃过的任何美味都要香甜。 陆崖道:“这鱼和熊掌那个好吃些?” “还用问吗?”向南边吃边说道:“水是我挑的,鱼是我和兰儿一起抓的,那么辛苦才做成了这顿饭,自然是鱼好吃一些。” 克里木道:“这面和鱼汤在一起确实味道鲜美,师母有空教教我怎么做,回去我也露两手给我爹看看。” 尹兰道:“不用等有空,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这鱼呢,是冷水中的鱼,刚好外面的湖水就有点冷,这样的鱼,肉味鲜美,刺也少些。和面的时候就加些核桃粉、栗子粉,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最好再加两个蛋清进去,这样的面就不容易散,味道也好多了。大漠没有鸡蛋,我就叫付二探去扒鸟窝,咱们吃的说不定是天鹅蛋呢,在中原可是吃不到。” 向南笑道:“原来做饭也有这么多讲究,但你这些锅碗瓢盆,又是核桃粉,又是栗子粉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怎么会有陆崖的换洗衣服?你自己的衣服也是很干净?在大漠这么多天,你又为什么一点都没晒黑?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晒得和茄子一样。”说着指着几位男子汉。 尹兰见这几个人果然一个个满脸都是风尘之色,笑道:“出门在外嘛,大家吃的住的,都要舒服一些才好,我知道崖哥哥肯定没衣服换,身上脏死了,所以就带了两件他的衣服。我自己带了些炊具,还带了不少干柴和木炭,路上就给他们做饭吃,这些都是行走大漠不可少的东西,反正陈一华力气大,拿这些东西根本也不费事。哈哈。”尹兰想想都觉得有趣,这一路上所有的重活都叫陈一华包了,虽然风餐露宿,但实际上她带的这些人并没吃多少苦头,就连沙吾提等人也跟着沾光不少。 陈一华说话的功夫已经吃了三碗面,正在夹第四碗,笑嘻嘻地道:“有……有我在,她……她连牲口都舍不得……舍不得用。最……最不是东西!” 陆崖把自己的面扣在陈一华碗里,道:“吃的多你又不说。” 尹兰接着又说道:“我们女人家要学会照顾自己的,用斗笠遮住头脸,再穿长点的衣服,就不怕晒了。回头我给姐姐缝一件斗篷,也好避一避烈日。” 向南黯然道:“有你在,大家都过得舒心不少,你又会照顾人,做饭也好吃,不像我……什么也不会。” 尹兰劝慰道:“姐姐千万别这么说,只要用心就行了,崖哥哥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也没见他少了块肉啊。” 向南脸上一红,不禁想起那次同陆崖一起入浴时的情景,虽然陆崖一动也不能动,但自己心里却很开心。 陆崖见她做小女儿的害羞模样,不知其中原委,问道:“小南,在想什么呢?” 向南吓了一跳,赶紧掩饰道:“我在想沙教头他们要不要一起过来吃。” 贾步平道:“喂,沙教头,郡主大人请你过来一起吃面呢,来不来?” 沙吾提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乔一桥替他说道:“不了,不了,我们带着肉干来了。” 贾步平还故意劝道:“来吧,来吧,肉干又干又咸,哪里有这热腾腾的鱼汤新鲜,要不来一碗尝一尝吧。” 沙吾提忍无可忍终于说道:“不必,免得你们又下毒害我。” 这边众人皆捂着嘴偷笑,唯独向南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愣愣地看着大家。 陆崖低声问道:“大哥,既然你和沙吾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除掉亦摄斯连真呢,干嘛要留下这个人面兽心的番僧继续害人。” 尹兰低声道:“崖哥哥,你那时候受伤,所以不知道以后的事,别忘了沙教头和我们并不是一起的。” 贾步平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这才压低声音道:“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若除掉亦摄斯连真,沙吾提必然暗算于我,那妖僧如果不来,我也不能去找他,否则你的兰儿由谁保护?亦摄斯连真不敢到这里来,也是害怕我和沙吾提联手,却不知道我们实际上是两条道上的人。我也不能损耗功力对付沙吾提,否则就对付不了亦摄斯连真,而沙吾提不敢杀我,他也怕亦摄斯连真来偷袭。所以之前的状况成鼎足之势,谁也不能率先出手。” 陆崖道:“那现在情况又不同了,我们可以联手除掉亦摄斯连真了。” 贾步平摇摇头,“你我兄弟联手自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怕就怕沙吾提会反过来帮那妖僧对付我们,再加上飞鹰和那四大弟子,到时候大家势均力敌也不好说谁胜谁败。” “哼!”那边沙吾提道:“你们嘀嘀咕咕就以为我听不见吗?”原来沙吾提内力深厚,贾步平和陆崖说话声音虽低,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放心,只要你们不破坏我的复仇大计,我也不愿意与黄云大侠和尹姑娘为敌,彼此做个朋友的确是我心中所愿,但若是阻挠我抓沐春风,别说是你们二人联手,就算是海都王爷我也要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看来沙吾提复仇是志在必得,为了报仇他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龙桃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提醒道:“别乱讲话!”(未完待续。) 第97章(下)恨难消一生离索 沙吾提也自知语失,似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到海都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冷冷地说道:“怕什么,都是自己人,难道谁还敢说出去不成?”言语中带着三分拉拢,七分威慑,四大弟子都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沙吾提未必能有什么惩罚,自己的脑袋就得先掉。 龙桃指了指陈一华,低声道:“那边还有王爷的亲信呢,不可不防。” 沙吾提心中一惊,陈一华是海都的女婿,虽说自己大可以不承认说过那样的话,不过是亲三分向,陈一华固然愚钝,保不准尹兰在旁边煽风点火,看来要想复仇,还必须把这些人全都除掉才行。心里这样盘算着,只是苦无良策。 就寝之时,尹兰挂了一条布帘将自己与向南与众人隔开,众人起哄叫陆崖睡到两女身边,向南和尹兰几次故作忸怩推诿,但最后还是一边一个在陆崖身边躺下,两个人枕着陆崖的两侧肩膀,均觉得很安心。 陆崖鼻息里充满了尹兰和向南的体香,笑道:“你们俩也不怕热的吗?都快把我挤死了。” 不说还好两个人手拉着手,贴着陆崖,反而更挤得厉害。两女痴痴对笑着,也不多说话,过了不久均甜甜睡去,陆崖被二女挤着,可是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心想:这滋味虽然甜蜜,但着实辛苦得很呢。 等到半夜,陆崖忽听得外面风起,风里传来阵阵虎啸,陆崖心中一凛,莫非是亦摄斯连真攻来?枕边向南和尹兰胸口起伏,鼻息均匀,都已经睡熟了。他轻轻把两个爱侣扶到一旁,自己蹑手蹑脚地起来,走到门外。他自修炼了《圣书》的武功,轻功也是大进,故此无人发觉他出门。 门边洪林正在把风,见陆崖出来,便问道:“陆少侠怎么还没睡吗?” 风很大,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响,陆崖道:“风太吵了,睡不着。” 洪林道:“恐怕要有沙暴来袭,这在大漠是经常发生的。看来明天无法上路了,需要把这篱笆和门窗都要加固才行。” 陆崖点头称是,忽然见白虎在桥头左右徘徊,不住低吼,眼睛看着水中,却不敢下去。陆崖心中奇怪,叫道:“虎婶,你看到什么了?” 话音刚落,山上铜铃声起,嗖嗖几声,从水中窜出四个魔人,陆崖惊呼:“不好。”已经用脚踢出一颗石子,石子破空飞起,正中一人太阳穴,那魔人怪叫一声,重新又跌入水中,溅得水花四起。 另外三人已经登上石桥,白虎利爪向前一掏,先将一人开膛破肚,紧接着猛然转身咬住一人胳膊,向后一扯,将那人胳膊拉掉。鲜血淋漓,撒了白虎一身,但魔人并不因此停歇,反而冲上前去,举起手中长剑,对着白虎腰间斩去。 白虎猛然转身将那人扫倒在地,同时前爪向旁一拍,又打倒一人。但它并不知道魔人弱点,也没有震碎敌人脑骨的内力,魔人倒地后马上跃起,并不死去,反而越战越勇。 此时月黑风高,只听得四面八方皆有铜铃响动,却不知亦摄斯连真藏在何处,陆崖也顾及不了许多,先要解决眼前的魔人再说,他与洪林一同向魔人奔去。铃声一转,那三个魔人则弃了白虎,转身跳入水中。 这三个魔人武功虽然不高,但水性却是极好,不多时便已游到对岸,陆崖撒脚如飞急追而去,洪林紧紧跟在后面,却不及陆崖那般迅捷,刚到对岸,水中又有四人跳出,将洪林去路拦住。洪林自知不是这四人的对手,抽出拐子剑,先砍倒两人,杀了一条血路,转身回去报信。房内众人也都惊醒,纷纷出门营救。 亦摄斯连真在前面喊道:“陆小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件好东西。和素梅等人有关。哈哈哈。”声音越来越远,陆崖闻听与素梅等人有关,难道这番僧抓了素梅?他武功大进,料想亦摄斯连真绝非自己的对手,故此也不害怕,顺着声音急追下去。 陆崖追了四里多地,却不见了魔人踪影,眼前是一座小祠堂,两扇破旧的大门在风中咣铛铛不住地拍打着门框。祠堂隐隐约约有火光不住摇摆。 陆崖推门而入,两个事先已经埋伏好的魔人一左一右轮刀便剁,陆崖侧身抓住右边一人手腕,向左带去,将另一人的刀架住,同时双掌齐发,在两人面门各击一掌,两个魔人便轻松了结。 房间内空荡荡的,地上生着一堆火,火堆后面幔帐低垂,似有人影晃动,陆崖高声喊道:“亦摄斯连真、飞鹰,你们把我引到这来想干什么?要杀我吗?是的话就快点出来。” 幔帐后的人影并没有说话,陆崖担心中了什么机关,不敢上前,将地上的钢刀踢到手中,右手一扬,钢刀向幔帐后飞射而去,扑哧一声,幔帐被钢刀带落,卷在刀背上面,与钢刀一起深深刺入那人影的小腹。 那人身穿蓝衣,被吊在房梁上,嘴被人用烂布堵死,慢慢地抬起头……一阵狂风卷入,吹得地上篝火如鬼魅般舞动,那人披散的头发飘向两侧,露出一双迷离无神的眼睛,眼中满是泪水。陆崖只觉得脊背发凉,惊得险些摔倒,呼道:“幽兰,怎么是你呀?” 陆崖抢上两步,用力把绳索扯断,拔掉她口中的烂布,不住呼唤着幽兰的名字,“幽兰,幽兰,你怎么样?我不知道是你……我……我……” 幽兰低低地啜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远处传来阵阵狂笑,在风中听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怎么样啊,陆小侠,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感觉如何?” 陆崖又悲又愤,“亦摄斯连真,你真是人面兽心。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哈哈,杀人的是你,可不是我呀,你若是不想着要除掉我,又怎么会误伤这个小丫头呢?” 陆崖咬紧牙关,道:“妖僧,你有本事就出来和我斗,躲在暗处使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你这么做又到底想干什么?” 亦摄斯连真道:“没什么,我只是警告你,想救你朋友的命,就拿向南的命来换,这个小丫头虽然没得救了,不过我手上还有两女一男,三条人命换向南一条人命,这个交易划算得很啊。” 两女一男?陆崖心里知道不妙,这三人定然是沐春风和翠竹、素梅他们。尹兰千算万算,也不会料到这四个人会落在亦摄斯连真的手中。此时应该怎么办?向南刚刚与自己团聚,怎么能叫她又入虎口?但沐春风在亦摄斯连真手中,时刻都有性命之忧,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门外风声呼呼地吹过,亦摄斯连真不住冷笑,陆崖抱着奄奄一息的幽兰,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幽兰有气无力地说道:“崖哥哥,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奸计。”(未完待续。) 第98章(上)香魂逝情无归路 门外亦摄斯连真的笑声毛骨悚然,陆崖悲泣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那个妖僧给你报仇。” 幽兰低声道:“没用的,他用的是传音秘法,其实人早就在数里之外。你……你找不到他的。” 陆崖扶着幽兰的肩膀,抽泣不止,幽兰勉力抬起手来替他擦去泪痕,“崖哥哥,我……我能在临死前见到你一面已经很开心了,我……其实很……很喜……” 话还没说完,忽然铜铃声大作,幽兰手腕一翻,从袖子内亮出明晃晃一把匕首,对准陆崖的心脏便刺。陆崖心中虽然悲痛,但感觉却未迟钝,忽听铃声响起,又见眼前寒光一闪,便知不妙,赶紧探手将幽兰手腕攥住,匕首冰冷,贴着陆崖的肌肤划过。 “魔人?”陆崖一声惊呼。 幽兰张口又向陆崖咽喉咬去,陆崖大惊,也顾不得幽兰重伤,一把将她推开。 同时抬手向她头顶击落,掌到一半却又不忍,幽兰毕竟是自己出生入死的朋友,怎么忍心就这样叫她死了呢。稍微一犹豫,幽兰匕首又已刺到,陆崖向后翻滚,接着纵身跳到幽兰身后,把她双手扭住,喊道:“妖僧,你居然把幽兰也变成魔人。我找到你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亦摄斯连真冷笑道:“你的身手果然比以前好太多,刚才只是个警告,你不要想着找我报仇,若不是你一心只想着杀我,她又怎么会被你所伤?如今她必死无疑,不如变成魔人还有点价值。你要不想其他人也变成她这个样子,你最好快点把向南交给我,三天之后我在落日之城的城头等你。若是过了三天,那三个人也全都要变成供我奴役的魔人啦。哈哈哈。”亦摄斯连真笑声渐渐远去,陆崖却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威胁道:“若是沐春风等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要你的命!” 话虽然说的极狠,但陆崖自己听来都觉得是那么无力,他胸中真气激荡,震得祠堂嗡嗡作响,亦摄斯连真却没有再回答,火光抖动,在陆崖的眼睛里闪闪烁烁,燃烧进陆崖的心中,化作满腔怒火,越来越旺。 幽兰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低低地说道:“崖哥哥,对不起,我……我不能自主,我……我的头好痛……好冷。” 陆崖见幽兰还有意识,并没有完完全全变成魔人,心里不知道是悲痛还是高兴,把她抱在怀中:“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这就带你见兰儿,她……她一定有办法替你治伤的。” 幽兰道:“除了你,我还……还想见主人一面,因为我对不起她,我……因为我……我偷偷喜欢了你……我……要亲口对她……对她说……”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了,我一定带你去见向南。”陆崖抱起幽兰冲出大门,向回跑去,风吹着幽兰的血,飘飘洒洒,在路上形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 咣当一声,陆崖踢开房间的门,一阵风涌进,将房内的烛火吹灭。此时屋内众人早都已经醒来,打退魔人之后,众人都在等着陆崖归来。此时见陆崖突然闯了进来,怀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幽兰,都觉得诧异。 向南惊道:“幽兰,你怎么了,幽兰?” 陆崖抱着幽兰,焦急地道:“兰儿呢,快,快救一救她。” 尹兰跑过来,搭住幽兰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道:“香魂已殒,我也无力回天了。” 向南闻听跪倒在地,大哭不止,“她死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最后再见你一面,但终于还是没有完成这个心愿。”陆崖叹道。 向南抱住陆崖满是鲜血的裤腿,哭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是怎么死的?” 陆崖抱着幽兰直挺挺地站着,幽幽地说道:“是我杀了她。”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向南道:“你为什么要杀她?怎么可能?快告诉我,你为什么杀她?” 陆崖只是沉默不语,因为幽兰致命的那一刀,的确是自己亲手插进去的,他也不想掩饰和辩解。半晌才道:“我中了亦摄斯连真之计,当时没察觉是幽兰,出手时未留情面,一刀穿身,若是我不那么憎恨妖僧,手软一些幽兰也许就不会死了。” 尹兰扶起向南道:“姐姐,崖哥哥定然是无心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崖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最后道:“他说翠竹、素梅以及沐春风都在他的手上,让我们……” 向南急道:“怎么会这样啊?要我们干什么?” 陆崖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向南,道:“要我们拿你去换他们三个。” 向南想也没想,道:“好,只要能救回他们,我愿意去。” 尹兰道:“万万不可,亦摄斯连真一定是要你去做什么坏事,你不能答应他。” 向南抱过幽兰的尸体,哭诉道:“我有四个姐妹,如今已经死了两个,我不能再叫翠竹和素梅有任何危险,就算此去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他们两个救回来。否则就算我活在世上也不会快活。陆丫,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去必死无疑,但是我不能不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快乐的日子总是不能长久呢?” 陆崖沉默不语,想不到才过了半日悠闲的时光,幽兰就已经惨死,而且是被自己杀的,他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心想:我答应向南要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但是自己空有绝世武功,却又保护了谁? 贾步平叹道:“郡主大人,容贫道说两句,这叫乐极生悲,人活一世,不可能一直过快乐的日子,乐常伴着苦;但是也不会一直地苦下去,再苦也会有欢乐的时候。小老道虽然平时迷迷糊糊,但这人生体会却是极其深刻。这件事我看还要从长计议才好。《周易》讲否极泰来,表面上我们似乎已经受制于人,但是若能商议个对策趁机除掉亦摄斯连真和飞鹰,不但为你的两个婢女报仇雪恨,还能为天下除害。” 向南道:“可是师父他定然早有部署,我们去了真的能除掉他吗?” 贾步平道:“我们这里绝顶的高手有三人,我和陆崖再加上沙吾提,三人联手还打不过他吗?” “哼!”沙吾提此时正冷冷地看着这边,听了贾步平的话,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可没说要和你们联手,沐春风死了最好,至于那两个女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再说你们几次三番阻挠我抓沐春风……我何不帮着亦摄斯连真把你们除去?” 沙吾提眼中凶光毕现,一道真气已经提到了掌心,只是心中畏惧贾步平和陆崖,终于还是强压回去。贾步平心知不妙,嘻嘻笑道:“沙教头,可别动怒啊,帮我们对你可有莫大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 “沐春风死了不要紧,你可就再不知道《圣书》的下落了。”贾步平见沙吾提神色微变,又继续说道:“亦摄斯连真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只认得向南郡主的几个丫头,沐春风的来历他自然不清楚,沙教头应该把他抓来,慢慢询问,再做个顺水人情救了向南的婢女,咱们用沐春风的命加上《圣书》一起换回郡主大人的命,你只需要从旁协助,就算不协助,只要不来捣乱也可,这个买卖可划算得很呢。”(未完待续。) 第98章(中)香魂逝情无归路 贾步平这么说是担心万一沙吾提真的倒戈,那事情就难办了,他和陆崖对付亦摄斯连真一点问题也没有,所担心的是走了之后沙吾提对尹兰等人下毒手,那可就糟糕透顶。 沙吾提冷笑道:“你无非是担心我从中破坏,其中的阴谋诡计岂能瞒我?陆崖说明日带我去找《圣书》,我还要看你们是否真的肯把它交给我。” 贾步平道:“沙教头,我刚才是和你客气,你以为凭我和陆崖老弟二人合力,还真的惧怕你不成?只不过是念及你并非为非作歹之人……” “住口!”沙吾提腾地站起身来,打断贾步平的话,“你这是想用武功解决吗?我沙吾提一生戎马,大大小小之战不下百次,从未怕过谁,别说你们两个,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一起上来,我也不惧。若不是大仇未报,我必须留着这条命,早就想要与你动手了。”提起复仇之事城府极深的沙吾提也难以平静,不由得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陆崖道:“沙教头,我们也不希望与你为敌,我答应你去看《圣书》,就一定会去,但看过之后又当如何?” 沙吾提道:“那要看过以后才知晓。” “看过之后,恐怕未必如你心所愿,”陆崖道:“我看到的《圣书》只是残卷,而且已经被我毁去,你若是顾念武圣的师徒之情,前去悼念尚可,若是无情无义之人,大可不必前往。” “早知道没那么容易给我看到《圣书》,”沙吾提冷冷地道:“说什么无情无义,既然已经被毁,我看过又有什么用?” 陆崖道:“我看过的《圣书》虽然被毁去,但真正的《圣书》我想我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沙吾提一愣。 “现在我还不能确定,等到救出沐春风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废话!”沙吾提狠狠地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我帮忙救人。” 这时向南忽然说道:“前辈,你若是不肯也就算了,陆丫、贾大哥,你们不必和他说,最多我被师父带回去……大不了一死而已。当初我以为沙教头深爱着艾米,千里迢迢将玉观音带回漠北,那份几十年都不曾改变的思念,是多么难得,我以为他是天下第一的痴情男人?今天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陈年私仇,最后连艾米的唯一血脉也不顾,这算是真爱一个人吗?你一味只想得到艾米的心,却完全忽略了艾米在九泉之下的感受,她就算活过来也不会喜欢你的。” 沙吾提大怒,“你说什么?”脸上青筋暴起,目露凶光,随时就可能给向南致命一击。 陆崖赶紧挡在向南身前,以防不测。 向南却神色威严,凛然不惧,“我说艾米活过来也不会喜欢你的!”沙吾提上前一步,瞪着向南的眼睛,但向南依然不怕,继续说道:“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与他在一起,就像当初我和陆崖不得不分开,说老实话,那时我心如刀绞,但是我心里仍然希望他过得幸福,他心中最喜欢的是尹兰姑娘,我也没有因此想要杀了尹兰,因为杀了尹兰,陆崖会怨恨我一辈子。沐晚秋当年没有杀你,是因为杀了你艾米会怨恨他,所以在这一点,你不如沐晚秋前辈。”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沙吾提重复着向南说的话,心中又是悲愤又是难过。 “你没有沐晚秋的宽广的心胸,就永远也不可能叫艾米爱上你。沐晚秋虽然夺走了你心爱的艾米,但那是艾米心甘情愿地喜欢他,甚至为了他甘愿受你一掌而死,她当时一定不希望你杀了沐晚秋,但她同样也不希望沐晚秋杀了你,就好像飞鹰和陆崖,飞鹰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但我还是不希望陆崖杀了飞鹰。如果我是艾米,我希望你找到真正爱自己的人,把我永远的忘了,因为背负那段不曾存在的感情二十几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人的一生不应该只有回忆和仇恨,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值得去做。你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人,却非要计较过去的得失呢?艾米也不会希望你活在回忆里,你明白吗?”向南说完这么多话,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眼前的人?”沙吾提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看龙桃,龙桃也已经满脸泪水:“师父……” 陆崖叹息道:“去爱一个从未喜欢过你的人,的确没有什么意义。” 洪林、白桂、乔一桥均知道沙吾提与龙桃的关系,也知道那些往事,此时也都纷纷劝说:“师父,向南郡主和陆少侠说的不错……” “不要说了!”沙吾提把手一摆,叫众人住口,他心乱如麻,自己苦守着对艾米二十几年的感情,今日叫这个小丫头一说,难道全都错了?不可能,不可能,他们说这些话都是因为担心自己帮助亦摄斯连真,我完全可以用沐春风为交换条件,和亦摄斯连真联手将这些人全都诛杀。 他深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仇恨,怎么会因为向南和陆崖的几句说辞而改变,就算明知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他也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更不会因此改变初衷。“既然亦摄斯连真约定三日之后交换人质,也不必急于一时,此事等明日我去祭拜了师父,看到《圣书》残卷之后再说。” 众人苦劝无果,知道沙吾提复仇的决心难以动摇,加上幽兰的死,大家均闷闷不乐,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向南守着幽兰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陆崖和尹兰几次劝她去休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时不时想起以往姐妹在一起的时光,便觉得难过,不敢吵醒众人,只能独自啜泣。 可她却不知道,除了陈一华,所有人在今夜都难以入睡,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跌宕起伏,悲喜交加,偏偏在每个人都认为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偏偏在所有人都在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命运无情地将这一切转瞬化为悲恸。 每个人都无法逃避这悲恸的感觉,向南如此,尹兰如此,陆崖如此,连沙吾提也是如此。漆黑的夜里,风不住地呼啸而过,偶尔夹杂着向南的低低啜泣,夹杂着陆崖轻声的叹息,夹杂着贾步平的几声清脆的咳嗽,以及沙吾提和龙桃辗转反侧的悉索之声。(未完待续。) 第98章(下)送九泉铁掌碎心 及至天明,陆崖带着众人以及白虎来到武圣当年练功之所。尹兰和克里木不懂内功,没有跟随,贾步平留下保护二人。 到了那里果然见到武圣遗言,只是最重要的武林秘籍均被陆崖所毁,众人心中都感慨不已。 沙吾提及其四大弟子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以感念师恩。起身对陆崖道:“师父毕生的心血就被你这样毁掉了,这笔帐又该怎么去算?” 陆崖正色道:“这本秘籍流传于世,只会令生灵涂炭,难道为了它死的人还少吗?” “你神功已成,自然可以这么说。但谁能保证你不想独霸武林,所以将它毁去?”沙吾提不以为然。 向南道:“陆崖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而且昨天我们已经商量好的了,此间事了,便要游历天下,什么称霸武林,想都没想过。” 陆崖也道:“不错,我学这套武功也是机缘巧合,是受白虎所逼。” 沙吾提看了看那只白虎,不由得他不相信陆崖的话,语气一转,叹道:“想不到师父要找的有缘人,竟会是陆崖。这只白虎跟随师父已久,小时候我每次到悬崖边上,它都不许我靠近,那时候我还不会武功,对白虎有所惧怕,所以很少上山,当年我找遍落日之城也寻不到《圣书》的下落,原来师父把它刻在这里。陆崖,既然师父要你替他清理门户,那你也算他的半个弟子,我问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否会遵从武圣的遗愿,除掉沐晚秋和艾米。” “不错,”沙吾提道。 陆崖看着石壁上的字道:“他们二人均已经入土为安,所以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件事了。” “他们若是没死呢?你会不会杀了他们?”沙吾提似乎非要寻找这个答案。 陆崖思索半晌,才道:“我来到落日之城之时曾到过艾米的房间,虽然整个城池已经被武圣焚毁,但唯独那里却干干净净,二十多年来灰尘也是极少,我猜想武圣前辈还是很在意艾米的,如果他们活着,武圣也不会真的就杀了他们。” 沙吾提冷笑道:“不见得吧。” 陆崖道:“武圣虽然心中有恨,但最终还是放了二人离去,否则以他的武功若要清理门户,又何必假手于人?就算自知不久于人世,又为什么留着艾米的房间不去烧毁。不过当年他将弟子都杀光了,却也让人觉得奇怪。究竟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回答了。” 沙吾提道:“师父当年也颇有悔意,他以为门下所有的弟子都和那个沐晚秋一样,所以才做下错事,那以后他重病一场,日渐消沉,不久便离世了,之前曾对我说要闭关调养,把我也赶出落日之城,想不到却原来在这里留下最后的遗言。直到数日之后,我偷偷回到落日之城,才发现师父已经自尽,临死前留书嘱咐我一定要把《圣书》夺回,所以我要沐春风的命,并非完全是为了艾米,也是为了师父。你若念及他老人家教你武功的恩情,就应该替他完成遗愿。” 陆崖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李谦也曾对我说过,不过当初他为什么没把石壁之事告诉你呢?” 沙吾提忽然语塞,陆崖察言观色,猜到了七八分,沙吾提之前所说未必是真,武圣有遗言是不假,但沙吾提并非是继承衣钵之理想人选,所以说要他去把《圣书》夺回,也只是沙吾提一面之词,当那些曾经的故事恐怕都已经随着武圣的死一起长眠于黄土,除了沙吾提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话,十五年前对李谦和沐晚秋讲过,而此时沙吾提依然这样说,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必须杀沐春风的理由罢了。 陆崖想到这,黯然摇头,也不说破其中关键,因为一个人为自己想做的事拼命去找个理由的时候,那就表明他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了。只不过现在还缺少一个有力的手在后面拉他一把,只要这只手够力量,沙吾提也定会悬崖勒马。同样,若有一只手在沙吾提背后推一把,那他则万劫不复。究竟这两只手是属于谁的,陆崖并不知道,以后的两天,沙吾提是否会改变主意,就全看那两只改变命运的手能否出现了。 陆崖情不自禁地看了看龙桃,心想也许龙婆婆能够挽回沙吾提的决心?只是龙婆婆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行人在这之后各怀心事,一直沉默不语。 等回到住所后,向南拉过陆崖的手,轻声道:“陆崖,那寒潭风景好美,我想把幽兰葬在那里你看如何?” 陆崖点点头,“幽兰被亦摄斯连真变成了魔人,恐怕不能留住全尸。” 向南问道:“那是为什么?” “我担心亦摄斯连真用魔音控制幽兰,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宁静。所以要把她的头……” “那怎么可以?”向南眼泪汪汪地说道,“幽兰这一辈子都在照顾我,她死了,难道要把头也割下来吗?那……那她也太可怜了。” 贾步平道:“也不需要割下来,你不是会碎心掌吗?用碎心掌将她的头骨震碎,就没事了。” 向南道:“我功力不够,而且我不想震碎她的头骨,那样的死法太难看了。我又怎么忍心?” 贾步平想了想,叹息道:“死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只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厢情愿地难过而已。不过郡主大人一定要这么要求的话,那只能叫陆崖送她一程。” 陆崖心中也是不忍,打一掌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自己怎么下得去手?“为什么一定是我做?” 贾步平道:“因为你学过碎心掌,而碎心掌到了第九重的境界就可以震碎人体内部,却不伤及外表,有这样功力,又会使碎心掌的,除了亦摄斯连真就只有你能做得到了。” 陆崖道:“可我的碎心掌是和小南学的,究竟威力有多大,我并不清楚啊。” 贾步平道:“放心吧,贤弟,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幽兰好,难道你希望她死了,自己的身躯还要受制于人吗?” 陆崖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他和向南来到停着幽兰尸体的房间,其他人都在门外等候,陆崖掀开盖在幽兰脸上的白布,叹了口气:“幽兰……对不起,崖哥哥亲自来送你一程。” 幽兰仿佛能听到一样,脸上似乎在微微浅笑,一滴泪珠儿居然从眼角流淌下来。 向南惊道:“幽兰,你是不是还活着?”说着用手揉着幽兰的胸口,但幽兰毕竟是死了,一点心跳也没有。 陆崖道:“小南,幽兰此时一定很开心呢,因为我们两个都陪在她身边。” 向南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不忍再看,“或许是这样……你送她走吧。” “嗯,”陆崖答应一声,凝气于掌,在幽兰头顶处轻轻拍落,内力透过脑骨,无声无息将脑仁震碎。过了良久,陆崖才幽幽地说道:“她已经走了。” 向南回过头来,紧紧抱住陆崖痛哭不止。哭声传到外面,每个人的心都仿佛碎了。 贾步平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碎心掌……真的会碎心啊!”(未完待续。) 第99章(上)说彷徨狂沙万里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两天大风不止,风中夹杂着无数的沙粒,吹得天地一片昏黄。沙吾提始终还是没有表明立场,而向南也执意要用自己去换回翠竹和素梅。似乎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陆崖和尹兰白天一起结伴出游,却把向南留给贾步平照看,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每次都是到很晚才回来。 今天便是亦摄斯连真给的最后一天期限,陆崖正在安慰向南,叫她不要总是闷闷不乐的,一切总会过去,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向南只是低头不语,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既是因为幽兰的死,也是因为要与陆崖永远的分离。这时门外却传来白虎阵阵的咆哮,有人高喊:“陆少侠,那个番邦和尚叫我们问你几时才去,过了午时沐春风他们可就死了。” 陆崖听声音颇为耳熟,急急跑到外面观看,见湖中一艘木筏,白虎站在岸上呲牙怒吼,却不敢下去,木筏上却是丘长水和任平则两人。 陆崖奇道:“你们怎么会成了亦摄斯连真的手下?” 任平则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总之,你快点去吧。晚了不光是那三人没命,我们也会没命的。” 陆崖心中疑惑,问道:“你们的那几个弟子呢?彭星呢?难道都被亦摄斯连真抓了去?” 任平则道:“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被亦摄斯连真杀了?还是变成了魔人?” 任平则摇摇头,“他们……” 丘长水咳嗽一声,“提他们干什么,我们只是来报讯的,快走,快走。” 任平则撑着木筏,高喊道:“你快去吧,问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过你小心些,亦摄斯连真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陆崖看着两个人乘木筏离去,道:“我早就想到,否则干嘛要用三天的时间?” 心中暗想:恐怕决战的时刻就在今日了。想不到丘长水和任平则居然为虎作伥,落日之城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觉心大师这么久也没有消息,不知道情况如何? “咱们这就走吧。”身后传来向南的声音。 陆崖回过头,拍了拍向南的肩膀,“小南,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们出来,还要保你的周全,我再不能叫身边任何人离开了。” 向南扑到陆崖怀里,哭泣道:“只要救出他们就好,我师父一定做足了准备,我并没有报什么指望,只要能救出他们我就满意了,死陆丫,想不到我们才刚刚见面,又要分别……” 陆崖轻轻揽住向南抖动的肩头,柔声道:“你放心吧,亦摄斯连真虽然有计策,其实我们也有,只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我们也有?是什么计策?” “不能说,否则就不灵了。”陆崖勉强地笑了笑,偷偷地说道。 向南轻叹一声,“不用安慰我了,你这么说一定是没办法。” 陆崖神色凄楚,“小南……”他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向南抬起头轻轻吻了下陆崖的嘴唇,“我若是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和尹兰一起回到中原,还有要替我照顾好翠竹和素梅,否则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陆崖摇摇头,道:“你有没有想过,亦摄斯连真为什么非要你?” “为什么?因为我背叛师门?” “并不是那么简单,他来大漠做了两件事,一是在叶密立投毒害人,二是为了《圣书》到了这里,他之前根本不知道你会在大漠。所以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并不是杀你。” “那是什么?”向南也觉得陆崖的话有道理。 陆崖沉思一会,继续说道:“我看他的目的是想用魔人灭掉窝阔台汗国,因为你懂得控制魔人的魔性,是他计划的最大障碍,所以必须要先除掉你,才能为所欲为。”陆崖说完高声道:“沙教头,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原来沙吾提一直躲在门后偷听,听陆崖叫他,这才从闪出身来,“你说的对还是不对,与我无关。我的目的只是沐春风。” 陆崖道:“难道窝阔台汗国所有人的命你都不在乎吗?” 沙吾提冷笑一声,道:“只要沐春风一死,我自然会杀了亦摄斯连真。” 陆崖道:“恐怕他的目的还不止于此,说不定要把我们先行除掉。不过你这么想也好,至少有个无情无义之人不会受他威逼。否则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少要啰嗦。”沙吾提不耐烦地说道:“要去就快些。咱们这就上路。” 陆崖知道沙吾提为了早点见到沐春风已经迫不及待了,便道:“好吧。这就走。但是亦摄斯连真诡计多端,我们走了尹兰还要人来保护,所以你的四大弟子以及我的两位师兄都留下来,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宜。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个忙你是否愿意帮我?” 沙吾提道:“这是我的私事,我本来也没打算带他们去,就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慢着慢着,”贾步平从里面跑出来,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去,那我也不需要留在这照看尹兰了,这么热闹的大阵势,百年不遇,我怎么能错过?” 陆崖却道:“大哥,你武功最强,应该留下来照顾兰儿,亦摄斯连真有我和沙教头对付足矣。” 贾步平急道:“傻弟弟,这个家伙可是靠不住的,说不好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陆崖道:“如果真是如此,会有叶密立全城的人陪葬,沙教头不会做下那样的蠢事。” “哼!”沙吾提面陈似水,“难说得很。” “那崖哥哥可千万要小心了,”这时尹兰将越龙弓和揽月金鞭递到陆崖手中,“也许沙教头真的是一个放在心的人也没有呢,叶密立的人就算全都死光了他也未必在乎,他想要的只是报仇,只是《圣书》。不过沙教头,你报仇之后,打算如何?” 沙吾提心中一动,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报仇之后应该如何?自己真的能忘记艾米的一切和龙桃远走他乡吗?当日对龙桃说的话,犹在耳畔,只是若沐春风死了,自己还是放不下这段恩怨,又该如何?艾米依然是不会回来。他冷哼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彷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着拉起陆崖和向南,迎着凛冽的西风,直奔落日之城而去。 贾步平对望尹兰一眼,频频摇头,“看来这个沙吾提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尹兰待他们走远,这才道:“崖哥哥若能救下沐春风一切都好办,怕只怕他中途突然发难,那胜负可就难说的很。其实我和崖哥哥早有计划,只是沙吾提在场不便说出。要解开他的心结,只有叫他杀死沐春风。只不过这个办法有些冒险,大哥,这件事还要劳烦你帮忙啊。”(未完待续。) 第99章(中)说彷徨狂沙万里 烈风怒吼,卷起的狂沙让人睁不开眼睛,落日之城的城头,在长杆上吊着的三个人被风吹得不住摇摆。长杆下亦摄斯连真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不宜察觉的笑容。 任平则和丘长水登上城楼跪倒在地,“法师,信已经送到了。可以给我们解药,让我们走了吧。” “急什么?”亦摄斯连真笑道:“等除掉那帮人之后再说。只要乖乖听我的话,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如果不听,也随你们的便,人肉的味道也是不错的吧。” 丘长水忙道:“再不敢吃了。” 亦摄斯连真道:“蛊毒是无药可解的,你们以后只能跟着我,否则我铜铃一摇,你们就和那些魔人没有区别了。” 二人低头不语,都知道亦摄斯连真所言不假,之前为了活命,做下逆天之事,已经后悔不已,若是再变成魔人,那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法师,他们来了。”任平则指着城下说道。 风沙中,隐隐现出三条人影,正是陆崖他们。 等到三人走进,亦摄斯连真才站起身喊道:“陆小侠,你果然有信用。请上城来吧。”说着从城头踢下一条爬城索。 陆崖仰头观看,见沐春风、翠竹和素梅都吊在城上。飞鹰站在亦摄斯连真身后,丘长水和任平则在两侧,城门口是自己的宝马——大黄(尹兰当初叫翠竹他们骑着大黄去找素梅,如今翠竹他们被抓,故此大黄也在此处),城门已经被亦摄斯连真关闭了,唯一的登城之路只有这一条晃悠悠的绳索而已,陆崖问道:“亦摄斯连真,你是不是把自己也变成了魔人,怎么好像傻了?我们三个人你只给一条绳索,叫我们怎么上去?” “单个人,单个人地上来,”亦摄斯连真阴阳怪气地说道。 陆崖一笑,“你的西域口音我不明白,什么叫单个人,单个人。” 丘长水解释道:“法师的意思是叫你们一个一个地上来。” 陆崖冷笑一声,道:“丘长水,你什么时候变成亦摄斯连真的走狗了?难道你们的侠义之心全都被狗吃了吗?” 任平则和丘长水神色颇为尴尬,亦摄斯连真道:“你们汉人的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投靠朝廷,自然有的是升官发财的机会,比起与你们这群反叛在一起要舒心得多。好了,快点上来吧。等过了午时向南还上不来的话,我就先把翠竹的绳索砍断,叫她跌落城下。” 陆崖眼珠转了转,道:“现在离午时尚早,我倒不急于一时。不过我怎么知道翠竹他们是死是活,是否已经被你变成魔人,你得先叫他们和我说句话才行啊。” 亦摄斯连真心想不错,手中捻了一粒菩提子,向翠竹身上一弹,原来翠竹被点了穴道,说不得话,此刻穴道一解立即喊道:“崖哥哥、主人,千万不要上当,城头上埋伏了好多魔人,还有很多滚木礌石……。” “啪”,话还未等说完,亦摄斯连真重新又点中她的穴道,对陆崖道:“怎么样?我是守信用的人,他们全都没事,不过小南如果不到,可就不好说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城头上确实有埋伏,你们是上来,还是不上来?” 向南喊道:“翠竹、素梅,我这就上去救你们。师父,向南的命这就交给你,希望你遵守诺言,放了他们。” 向南说罢,抓住绳索向上攀去。陆崖也不去制止,紧随其后。城下只剩沙吾提站在原地,高喊道:“亦摄斯连真,向南和陆崖都已经上去了,你是不是放那个男的先下来?”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两个人换一个人吗?你想要这个男的,也得上来。以你们三个的轻功,这条绳索可还是经得住的。” 沙吾提暗想:这个妖僧一定有什么诡计,我若上去可别中了他的圈套,但沐春风就在眼前…… “亦摄斯连真,你无非是想除掉向南和陆崖,不如我帮你先把他们杀了,你只要把那个男的交给我,我就不计较你在叶密立投毒之事,你看如何?”沙吾提冷冷地说道。 向南闻听大惊失色,若真是如此非但救不了翠竹和素梅,连陆崖也要一起陪葬,自己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但怎么能叫陆崖也以身犯险?她不顾一切地喊道:“沙吾提,你这么做就太不是人啦。” 不想陆崖却道:“沙教头说的不错,你快点动手杀了我们俩吧。亦摄斯连真你可要说话算话,把沐春风放了。” 陆崖这么一说,亦摄斯连真心里反倒有些犯嘀咕,莫不是他们想诈死,骗我放下那个男的?看来这个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否则陆崖和沙吾提怎么都要自己先放了他呢?“陆崖,向南,你们先别爬了。”亦摄斯连真赶紧制止他们继续上来,接着又道:“沙教头,真是抱歉,你在下面动手我可不太放心,若是要我放了那个沐春风可以,你必须当着我的面亲自把这两人杀了。” 陆崖高声喊道:“没办法了,沙教头,看来这个妖僧不上当啊。你的《圣书》是拿不到了。” “你说什么?”沙吾提一怔,立时醒悟,这个陆崖真是狡猾,三言两语便叫亦摄斯连真对我怀疑,现在说什么那个妖僧也不会信任自己。 果然亦摄斯连真大笑道:“怪不得,原来这个人和传说中的《圣书》有关,既然如此不牢沙教头你动手了,你也得上来,否则你就休想得到《圣书》了。” 沙吾提此时想要倒戈已然不成,料想一切都是在陆崖算计之中,不如就冲上去将陆崖杀掉,量他小小年纪功力能有多深?杀了陆崖再一鼓作气攀上城头解决亦摄斯连真。 想到这助跑两个箭步,飞身而起,抓住绳索,眨眼功夫已经到了陆崖身后。此时陆崖和向南已经攀爬到一半,沙吾提凌空跃起,对着陆崖的后心猛击一掌。陆崖早有防范,抓住向南的脚踝,也向上一纵,同时双脚向下猛地一踩,借着沙吾提一击之力竟然一下就窜上城头,也不回头,高声道:“多谢沙教头助我一掌之力。” 沙吾提心中恼怒,想不到《圣书》武功居然如此奇特,这小子居然在短短几天内进步神速。殊不知,陆崖这一纵乃是风柳拳的借力之法,实在与《圣书》无关。 只不过陆崖这么一喊,亦摄斯连真却信以为真,“早就知道你们想骗我了。” 说着把手中铜铃一晃,七十多个魔人从垛口处站起身来,亦摄斯连真趁陆崖尚未落地之时一掌“冰峰向佛”向陆崖小腹击落。 同时丘长水和任平则听到铃声晃动,搬起事先准备好的两袋黄沙,向城下淋去。(未完待续。) 第99章(下)道不尽西风漫天 同时丘长水和任平则听到铃声晃动,搬起事先准备好的两袋黄沙,向城下淋去。 原来亦摄斯连真最初的计策是想等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再用黄沙将他们的眼睛迷住,然后用滚木礌石将几个人砸死,若是他们一个一个的上来,则在城头埋伏魔人和飞鹰,个个击破。却未料到他们三个一起上城,而陆崖的身手又如此之快,未等他下命令竟已经跃上城头。 今日的风又实在太大,淋下去的黄沙尚未落下,已经被吹走大半。少部分淋向了沙吾提和向南的头脸,沙吾提手掌高举,向上拍了一掌,那些黄沙全都近不得身。 城头上,陆崖见亦摄斯连真掌到,也使了一招“冰峰向佛”硬接亦摄斯连真这一掌,虽然招数一样,但陆崖却是用破风真气催动碎心掌,同样的招数,破风神功却是碎心掌的克星,陆崖也不曾想两种相克的武功揉合在一起,居然威力倍增。 陆崖身在半空,亦摄斯连真满以为就算功力相当,他来硬接自己一掌,也定然会被打落城下,不料陆崖竟纹丝未动,反把他打震得坐倒在地,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血差点就吐了出来。 亦摄斯连真大惊失色,“你……你练成了第九重的碎心掌吗?” 陆崖道:“我只会第一重的碎心掌,只不过你想不到碎心掌还能用其他的真力推送吧。” 亦摄斯连真不知道在陆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内力大得惊人。他自知不是对手,赶紧把铜铃一摇,所有的魔人,各拿刀剑把陆崖困在当中。 陆崖将背后揽月金鞭抽出,合成金枪,手腕向前疾抖,虽说只是使了一招“奔雷入海”但一枪三式,分刺面前三人。三个魔人均应声倒地。同时陆崖枪交左手,右手一招“风卷残云”尽管这一掌不致命,但却打倒旁边一大片。背后的魔人刚刚杀到,陆崖向后跃起,众人刀剑全都砍空,陆崖尚未落地,左手一拳“雷动九天”,右手一拳“雷霆万钧”,嘭嘭两声,又是一大片人栽倒在地。陆崖刚刚落地,便双手一分,金枪变金鞭,金鞭舞动如风,卷得城头上黄沙弥漫,刹那间,已经砸碎了七八个人的脑袋。 沙暴威势已经惊人,但陆崖的招数比沙暴来得还要猛,亦摄斯连真已经惊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铜铃也忘记摇晃,眼睁睁看着自己炼制的魔人被陆崖似捣蒜一样屠戮,却无可奈何。 另一侧沙吾提和向南也已经快要上来,丘长水和任平则用石头、滚木、沙袋拼命向下砸去,但这两个人武功实在太强,扔这些东西下去最多只能阻他一阻。却难以伤到二人分毫。 丘长水急道:“快,快砍断绳子,摔死他们。” 任平则猛然醒悟,刚才一时性急竟把这件事忘了,刚举宝剑要砍,沙吾提忙在向南脚底推了一把,直接将她扔过城头。向南手中红袖一甩,缠住任平则小腿,借势一拉,已经到了任平则头顶,纤足在头顶踩落,任平则站立不稳跌落在地。 此时沙吾提也已经飞身上城,丘长水见大势已去,赶紧滚到一旁,已经吓得跪倒在地,“别过来,别过来。” “哼”沙吾提冷哼了一声,对这样的人不屑动手。有魔人见沙吾提和向南上来,把二人困在当中。沙吾提和向南虽然武功高强,但对付魔人却没什么心得,打了许久也杀不死一个,不似陆崖那般对付这些魔人如同行云流水,砍瓜切菜一般。 亦摄斯连真见事不妙,也加入战团,飞鹰则与沙吾提和向南纠缠在了一起。城头上一阵大乱,虽然他们师徒也一起来围困,却依然难以取胜。打了近半个时辰,陆崖早把身边的魔人料理干净,见沙吾提被飞鹰和其他魔人困住,正好腾不出手来加害沐春风,故此也不去帮忙,只对向南说了句,“多坚持一会儿,援军就要到了。” 说完冲着下面,道:“人呢,该你们了!” 话音刚落,城外东西两侧各答应道:“来了!” 只见付二探和白桂,施展壁虎游墙术,从东西两路杀了上来,他们也不用任何绳索,手把着城墙的缝隙,和陆崖上城之时一般快速。 城下陈一华、贾步平、洪林、龙桃、乔一桥抗着一根巨木,从滚滚沙尘中冲出,对着城门一顿猛砸。 亦摄斯连真大呼糟糕,事情的发展与自己的计划差得太远,一是天公不作美,想用沙子迷住他们的眼,怎奈今日的风大得邪门;二是人心不齐,任平则和丘长水,关键时刻下手太软;三是未料到一向袖手旁观的沙吾提会来帮忙,最最失策的是未曾想到陆崖的武功居然这么高。之前他在落日之城与魔人相斗时,自己若是不去追觉心,哪怕多看上两眼,也不至于有今日之败。 他正在懊恼,城下轰隆一声巨响,陈一华已经将门砸开。众豪杰一拥而入,抬头再看付二探和白桂早已爬上长杆,将人质解下。而眼前除了飞鹰还在与沙吾提和向南厮杀,其他的魔人都已经被料理得干干净净。 此时陆崖端着金枪,眼里喷着怒火,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进,亦摄斯连真苦笑道:“陆小侠,你好不守信用,说好了用向南来换人,可向南他人呢?” 陆崖也不说话,依然一步步逼进,风声怒号,亦摄斯连真不禁打了个冷战,难道我要死在这里?“陆小侠,你杀不得我。你若是杀了我没人知道蛊毒怎么解,你的两个朋友还是要死。” 此时城下众人也都冲了上来,贾步平已经替翠竹和素梅解开穴道,翠竹喊道:“别听他的,他为了引你和主人前来,并没有给我们下毒。就算下毒了,你也要杀了他替幽兰报仇。” 亦摄斯连真笑道:“没有下毒?那你们就试一试。” 陆崖将信将疑,却真的不敢动手,亦摄斯连真把手中铜铃用力摇动,翠竹和素梅均没什么事,却听向南一声惊呼。 众人大骇,莫非向南中了蛊毒?陆崖忙回头一看,原来是飞鹰不顾沙吾提在背后的一掌,将向南抓进手中,同时扣住了她的咽喉,亦摄斯连真摇动铜铃,并不是催动蛊毒,而是叫飞鹰擒住向南。 情势片刻逆转,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陆小侠,你还是太年轻啊。飞鹰,把你师妹带过来。” 飞鹰面无表情,走了过来,因中了沙吾提一掌,口中还在吐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向南的脖子上,向南道:“师兄,你醒一醒啊,师父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样帮他?” 亦摄斯连真冷冷地笑道:“他在比武大会之前还有意识,不过现在……呵呵,想想也是可惜,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才炼成有着自己意识的魔人,最终还是因为你和陆崖毁了,否则飞鹰执掌兵权,早就灭了忠义岛和海都了。” 向南忽然用鼻子哼起曲儿来,曲子婉转动听,就好像马头琴的琴声一样悠扬,飞鹰走到途中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竟亮起一丝清明,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流淌下来。向南道:“师兄,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河边,每次我不敢下水,都是你背着我过河,我当时就在你的背上,唱的这首歌。” 飞鹰站在原地,似乎是要想起什么,但始终想不起来。低声说道:“我……全忘了。这曲子好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你是谁?” 这是飞鹰自受伤以来,向南听到他说的第三次话,前两次是“血”,“让我死”,唯独这次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的意识渐渐恢复,偏偏忘了过去所有的事。向南道:“我是你的小妹妹啊,你还记得吗?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反驳,所以除了我爹和陆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亦摄斯连真知道向南在控制飞鹰的心神,赶紧把手中铜铃一阵猛摇。飞鹰不住地流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忍也忍不住,铜铃摇晃,他又不得不把向南向南送到亦摄斯连真的手中。(未完待续。) 第100章(上)伤别泪去日难追 亦摄斯连真不待飞鹰走近,已经抢先一步把向南拉了过来,一只手抵住向南的后心,另一只手指着陆崖,道:“向南现在在我手上了,陆小侠,贾道长,你们俩自废武功,否则我掌力一吐,向南的五脏俱裂。” 向南喊道:“崖哥哥,你千万不可自废武功,否则我死了就无人替我报仇了。” 陆崖当然知道此时绝不能心软,但向南被亦摄斯连真擒住,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沙吾提却走笑道:“你尽管动手,我要的只是沐春风的命。陆崖,你现在还不自废武功,等待何时?” 沐春风一见沙吾提,心中极为害怕,但还是说道:“你若要杀我,我死便是,陆少侠你千万不可受人要挟,否则别说救不了向南,我们全都要在此丧命。” 贾步平一直站在沐春风身后,听他这么说,便道:“沐庄主,难得你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我们就了结了沙吾提的心愿!” 沐春风稍一愣神,只觉得后背一凉,一把利刃穿心而过,原来是贾步平在自己背后捅了一刀,只是贾步平出手奇快,他竟不觉得如何疼痛,还低头看了一眼。 陆崖见状,赶紧跳过来,高声喊道:“我再来送你一程,免得你走得慢了。”说罢一掌对准沐春风胸口拍下,沐春风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倒地身亡。 陆崖和贾步平此举,叫所有人都觉得惊骇,素梅趴在沐春风身上,大喊道:“沐公子,沐公子!”抬头看了看贾步平和陆崖,质问道:“你们为什么杀他?” 陆崖冷冷地道:“他不死,沙教头怎么肯帮我们?如今我们所有人都受制于亦摄斯连真,不受威胁的只有沙吾提。沐春风一死,那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亦摄斯连真了。向南和沐春风如果必死一个,一定要你去选择,你选谁?” 素梅一愣,原来这些日子与沐春风朝夕相处,她对此人颇有好感,虽然还是时常会想起陆崖,但似乎已经淡忘了许多,今日见到昔日心中的爱郎就在眼前,却没有了和以前一样心动的感觉,她刚才还在问自己,难道感情就是那么容易淡的吗?不会的,我还是喜欢陆崖多一些。可方才陆崖那一掌,却把她的幻想打得粉碎,虽然陆崖说的有道理,主人和沐春风,她的确会选择主人,可陆崖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素梅不知道如何回答,痴痴地看着陆崖。 沙吾提心中却疑惑,他们之前一直不肯说出沐春风的下落,如今才一见面就把他给杀了,其中会不会有诈?想到这走进两步,见贾步平的那把刀就插在沐春风的心窝上,再探了探沐春风的鼻息,果然已经气绝了,这才不再怀疑。“他终于死了。” 陆崖正色道:“我们已经替你报仇,如今你又该怎么办?” 沙吾提看着沐春风的尸体,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欣喜,十五年了,大仇终于得报,虽然没有亲自杀了沐春风,但他死了自己也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这种感觉一点也没有,有的反而是更多茫然和无助,他喃喃地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时龙桃走了过来,道:“师父,你之前的话可还记得?”她的意思自然是沐春风死后,沙吾提带着他游历天下一事。 可沙吾提看了看龙桃,却说道:“我心里……我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很乱。” 龙桃道:“那是因为你背负的仇恨太久了。以后就不会了。” 沙吾提冷冷地说道:“那以后我该干什么?我该怎么活着?” 亦摄斯连真也被方才的一幕惊呆了,心里想,难道天下的好人都死光了吗?连陆崖也为了自己活命,将朋友杀了。此时他非常后悔,当时在关帝庙前留下了这么一条祸根,看来今日已经无法用向南的命来要挟众人,更何况还有个沙吾提,根本就不能用任何人来要挟。 沙吾提此时也回过神来,知道还有个罪魁祸首没解决,便道:“以后的事先不想了,眼下要解决你这个妖僧,为叶密立的军民除去大害。” 亦摄斯连真大惊失色,贾步平、陆崖任何一人站出来自己都已经不是对手,再加上个沙吾提,焉有命在,赶紧把铜铃一摇,催促飞鹰先抵挡一阵。 飞鹰听到铃声一响,立即不受控制,向着沙吾提奔来。 沙吾提凝聚真气,右掌全力推出,众人都清楚地听到,掌中隐隐的风雷之声。这一招他用了十成的功力,虽然面向西风,却把风都打得散了,多年的郁结,都凝聚在这一掌上,他把飞鹰当作是沐晚秋,当作是沐春风,出手一点情面也不曾留,也没想过什么后招,只是想一掌将眼前的这个人打死,以解心中不快。 飞鹰用独臂去挡沙吾提的一掌,却听得咔嚓一声响…… 沙吾提本来不会碎心掌,飞鹰本来是刀枪不入,但谁也没想到,因为沙吾提用尽毕生功力击出的一掌,竟将飞鹰的手腕打得粉碎,整个人直飞到亦摄斯连真身后,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师兄!”向南不顾受制于人,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 亦摄斯连真见大势已去,心想只好杀了向南,也算自己没白来大漠一趟,佛祖要怪罪,也是没办法了,想到这举掌朝向南头顶拍落。 陆崖高声道:“当心!”可距离尚远,哪里还来得及。 眼看亦摄斯连真就要把这一掌击落,不料飞鹰却突然一跃而起,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用头向他的手掌撞去。就算是飞鹰铜皮铁骨,也经受不起这一掌,将亦摄斯连真的劲力缓了一缓,他又重新摔倒在地。 陆崖趁机抢上两步,一把将向南拉到自己身后。亦摄斯连真怎么也未曾想到,飞鹰在最后关头居然会救了向南一命,难道他对向南的感情居然超过了蛊毒的控制?这次真的是有太多的算不到了。此刻他也来不及多想,一掌打碎飞鹰的脑骨后,纵身一跃跳下城头,飞奔到城门口,骑上大黄,夺路而逃。 任平则刚才被向南一脚踩在头顶,掉下城来,见亦摄斯连真要走,急忙扯住缰绳拦阻,“解药,解药。”他此刻还想着亦摄斯连真把解药赐给他。 亦摄斯连真马不停蹄,疾冲而去,可任平则死抓着缰绳,就是不肯放手,“早告诉你了,无药可解。”计谋失败,他本就恼羞成怒,便把怒气发泄到任平则身上,反手一掌,将任平则打得脑浆迸裂,顿时气绝。接着一脚把他踹开一边,心中暗道:终于开了杀戒了! 贾步平、付二探此时也跟着跳下,可惜终究慢了一步,亦摄斯连真已经杀了任平则,跑得远了。陆崖在城头上抽弓搭箭,嗖地一声,羽箭破空而去,越龙弓力道强劲,陆崖箭法神准,怎奈风暴太大,羽箭还是稍微偏了一点,未中心脏,只听到亦摄斯连真“啊”地大叫一声……马蹄声碎,已经消失在弥漫的沙尘之中。大黄的速度实在太快,再想追赶已经是不行了。 似乎此间事情已经了结,翠竹和素梅拍手叫好,陆崖却道:“大黄这个畜生,也分不清好人歹人,你们偷得了它,连亦摄斯连真也能偷它。” 翠竹道:“什么样的人,就骑什么样的马,你和它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陆崖道:“你敢说我?你知不知道,你家主人可在这呢,我们打算回到中原就成亲,到时候你可得听我的话了。” 翠竹和素梅的心同时一沉,心仪的男人还是不能和自己在一起。虽然说对象是主人向南,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翠竹道:“主人,你可不要嫁给他啊,他总是欺负你……” 回头却看见向南趴在飞鹰的胸口,流着眼泪,陆崖这时也才发觉,忙道:“小心”。 向南却仿似未听见一样。 飞鹰勉力睁开眼睛,一只已经断了的手,向上抬了两下,想去抚摸向南的脸,但始终也还是无力抬起,他幽幽地问道:“你是我的妹妹吗?” 向南流着泪道:“是,永远都是。” “我一直都很照顾你吗?” 向南拼命地点点头“嗯。” “你说的话,我从来都不反驳吗?” “嗯!是的,是的。” “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非常好。”向南流着泪,不住地点着头。 飞鹰凄然一笑,眼泪滑落下来,“可你还是……还是从未爱过我。”说罢眼睛就永远地闭上了。 在别人眼里飞鹰固然是个魔头,但在向南的眼中他却是唯一的师兄。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又似乎忘记了所有的过去,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否已经清醒。 “师兄!!!”向南哭着,喊着,撕心裂肺,一阵风沙呼啸而过,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白桂揉着眼睛道:“奶奶的,眼睛迷住了,淌眼泪啦!” 陈一华也道:“我……我也是。” 沙吾提忽然若有所思,飞鹰的那份执着,不正是和自己一样吗?他摇了摇头,对向南说道:“你像极了当年的艾米……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被沐晚秋杀死,那样的话,艾米也一定会为我流泪的。”(未完待续。) 第100章(中)伤别泪去日难追 “她未必会为你流泪,”贾步平没追到亦摄斯连真刚刚回来,听沙吾提正在拿自己和飞鹰做比,忽然就泼了一盆冷水,道:“飞鹰虽然罪大恶极,但他救了向南,你救过艾米吗?” 沙吾提一愣,贾步平又道:“你只想着杀人家的相公和儿子……不对,是杀她全家。艾米也是你杀死的。” 这是沙吾提一生之中最为后悔的事,也是碰不得的伤疤,虽然贾步平说的都是事实,他依然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刚要动手,贾步平却连连摆手,“慢着,慢着,你现在要有悔意还来得及。我可以了结你一桩心事。” “什么心事?” “你不是一直想要《圣书》吗?”贾步平笑呵呵地说道:“等沐春风来告诉你啊。陆崖,还不快点救人?” 陆崖点点头,将插在沐春风身上的刀拔出,又用手在沐春风胸口揉搓一阵,贾步平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掰开两半,一半给沐春风服下,一半涂于伤口,片刻功夫,沐春风竟幽幽转醒。 素梅在一旁又惊又喜,问道:“陆崖,这……这是怎么回事?” 沙吾提也是目瞪口呆,“他……他怎么会……怎么会……” 陆崖微微一笑,“我陆崖岂是出卖朋友之人?这是为了防止你临阵倒戈,我和兰儿定下的计策,除了我大哥,其他人谁也不知道。”说着,举起那把刀,上面还有血迹,“这把刀是快刀门掌门金奎之物,确实是把利刃,若是用假刀也可,但又怕瞒不过你。兰儿医术高超,嘱咐我大哥,若是沙教头先要杀沐春风的话,就用这把快刀,沿着沐庄主肋骨三寸以下,斜向上刺入,避过心脏要害,从前胸穿出,看上去就像一刀毙命一样。我大哥手法高明,刀也锋利,沐庄主也不会有太多的痛苦。” 贾步平笑道:“你太抬举我啦,这个主意还是尹兰想出来的。” “大哥,不必谦虚,认位这么准的,手又这么快的,非你莫属。”陆崖接着说道:“而我打了沐庄主一掌,其实是用寒冰真气封住他的心脉,叫他血液流动变缓,呼吸暂时停顿,乍看上去就和死了一样。等到击败亦摄斯连真以后,再用兰儿调制的疗伤药给他服用,他就没事了。” 贾步平摇头晃脑,故意惹怒沙吾提,“没事了,没事了。” 沐春风此时也听明白了大概,“原来一切都在陆少侠的掌握之中。” 陆崖摇摇头,看了看向南,“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我和兰儿这两日出门,其实都是在查探亦摄斯连真和你们的动静,另外也是不想这条计策给沙吾提知道,只有一点没想到……就是没想到亦摄斯连真会利用飞鹰去抓向南。” 贾步平道:“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沙吾提,你做梦也想不到会成为陆崖利用的一颗棋子吧,空有一身武功,现在也难以报仇。你想一想,我和陆崖随时都能要了你的狗命,你能怎么样呢?”贾步平手舞足蹈越说越是气人。 沙吾提忍无可忍,心里反倒不怎么在乎是否杀了沐春风,而是一心要杀了这个老杂毛。方才沐春风“死了”,他已经心灰意冷,此刻竟是不顾性命依然用对付飞鹰的那一招,猛然向贾步平一掌打来。 陆崖知道沙吾提此刻出手定然是全力以赴,贾步平虽然比他功力高上一点点,但未必如他这般忘死,所以一旦二人交手,胜负难料,赶忙抢先一步,挡在贾步平身前,同时一招“揽雀尾”,将沙吾提手掌带到一旁。虽然力道卸去大半,陆崖仍觉得手心一麻,右臂剧颤,左手赶紧凝聚一道寒冰真力,击向沙吾提左肩,沙吾提忙用右掌相抵,但力道已经不如之前的那一掌,他顿觉掌心一凉,整条手臂似乎瞬间被凝结一般,难动分毫,赶忙运功相抗。 贾步平此时在陆崖背后一推,陆崖赶紧将真力转为奔雷拳。三人功力本就旗鼓相当,胜负也只在毫厘之间,奔雷拳又是破风功的克星,贾步平一人,沙吾提尚且难以取胜,何况再加上个陆崖?嘭的一声巨响,沙吾提整个人向后飞去,好在他应变奇速,忙用千斤坠稳住身形,这才没有跌倒,但胸中热血翻滚,好不难受。 “沙教头,滋味如何?”贾步平得寸进尺,在陆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笑道:“你若不服就再来比过。” 沙吾提怒道:“中原的人只会倚多为胜,我自然……自然不服!”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就算不联手,与自己单打独斗,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何况刚才交手已经知晓,陆崖的功力尤在当年的沐晚秋之上,而且内力奇特,就算贾步平不帮他,自己也不是对手。 四大弟子纷纷劝道:“师父,算了吧。” “是啊,师父,他们是叶密立的恩人,不可伤了和气。” “算了吧。” “算了吧。” 沙吾提强压了压怒火,勉强笑道:“你们说话可要算数,姓沐的,《圣书》在哪里?” 沐春风走过来,捂着胸口道:“小侄,真的不知。家父只曾说过,‘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这句话你是知道的了。其他的线索一概没有。” 陆崖却道:“沐庄主的确是不知道,但我却猜到一点。” 沙吾提眼睛一亮,找到《圣书》何愁报不了今日之仇?“那就快说,可不要言而无信。” 陆崖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圣书》就在你府中!” “胡说八道,”沙吾提怒道:“你休要拿大话诓我,一直在我府中的东西,我会不知道?” 陆崖笑了笑,“你可以回去看看,就在你府中的玉观音塑像内。” 沙吾提一愣,若是真的,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不是就一直在身边?“你又是如何知道?” 陆崖道:“我是猜的,你可以想一想,沐晚秋为什么要铸造玉观音?”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告知沐春风《圣书》的下落,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他,逼问他,沐庄主资质柔弱,不适合习武,唯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武功都不会,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沐庄主的确不知道《圣书》的下落。而你所在乎的只有艾米一人,所以他把《圣书》铸造在艾米的塑像之内,你见了之后一定会取走,但却绝对不会损坏分毫。你来到中原后,《圣书》的消息难免外泄,所以由你保护来《圣书》防止被人盗走,真是最好不过。” “这个死鬼,死了也要算计我!”沙吾提怒道:“那你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学了《圣书》上的武功为非作歹吗?你不怕我将来武功超过你?” 陆崖淡淡一笑:“如果你要看《圣书》必须砸碎玉观音,但从此就永远见不到艾米,当年沐晚秋因为一心复仇,而错失挚爱,你是否也要如此?你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圣书》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而艾米的塑像只有一个,你如何选择?” 沙吾提心中一凛,陆崖说的不错,若《圣书》真的在玉观音中,自己怎么忍心将它打碎? 陆崖接着说道:“至于你的武功能否超过我,我根本也不在乎,就算你比我强又如何?我又不和你比,你武功第一又能怎么样?你若为非作歹,便和亦摄斯连真一样的下场,会有人收拾你。人生匆匆不过几十年,你成就一身的文治武功,到头来也只是黄土一捧,沉迷于名利,纠结于冤仇,活着又有什么趣味?《圣书》的消息我已经给你了,信与不信全在你。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玉观音里若是没有《圣书》也不要怪我,最多你把它砸碎,叫艾米在九泉之下也不原谅于你。” 这时向南也已经不再哭了,擦了擦眼泪道:“沙教头,你说我很像艾米,但是我也有话要劝你。爱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就算是为她而死,她也依然不会爱你,最多也只是流几次眼泪而已,就好像我一样,你说当初若是死的人是你,艾米就会为你流泪。我想也是的,因为我感念师兄对我的恩情,所以为他哭泣,就算我为师兄去死,也会愿意,但我最后依然会选择陆崖,因为我真正爱的是他。艾米对你一定很好,但那并不代表她就喜欢你。” 沙吾提听罢心头就如同眼前弥漫的尘沙,浑浑噩噩,之前自己曾是那么想要复仇,但其实杀了艾米的人却是自己,艾米也一心爱着别人,难道真的是我太过执着?他不愿放手,也不愿意相信。 陆崖见沙吾提似乎已经有悔意,如今只差那只改变命运的手,忽然将脸一沉:“沙教头,如今亦摄斯连真已经跑了,风沙这么大,量他也难以出得了大漠。所有的事都已经了结,但我却还有一件心事未了。还望成全。” 沙吾提奇道:“你还有什么事?” “那日在淳风庄我和张珪联手也只是和你打个平手,今日我想看看我一个人能否打败你。想知道天下武功第一之人,究竟是你还是我?”(未完待续。) 第100章(下)相逢笑恩仇望断 沙吾提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听来十分刺耳,实与哭声无异,他擦了擦似乎是笑出来的眼泪,道:“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名利吗?你不是说你不想称霸武林吗?那又来争什么天下第一?自相矛盾,可笑,可笑啊,哈哈哈!” 陆崖面无表情地说道:“一点都不可笑,你我比武只是为了了结我的心事,因为我不知道学了《圣书》后我的武功进步到什么程度,而你在淳风庄打败过我,所以我想和你比一比。这场比武,不管是输还是赢,你我都不像外界吐露半个字,在场之人也是如此,否则天诛地灭。” 贾步平率先道:“那是自然,我贾步平是绝对不会说的,否则就叫我娶不到老婆。” “哼,”沙吾提冷哼道:“你半个身子都已经进了棺材,又是个出家人,还娶什么老婆。” 贾步平这才正色道:“好,我要是说除去就不得好死。” 让沙吾提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几个弟子居然也和贾步平说的一样,纷纷起誓发愿。 沙吾提心中虽然奇怪,但还是应承下来:“好,我接受你的挑战。陆崖,我把你当作是沐晚秋,出手可是毫不留情的。” 陆崖也道:“生死有命,你也要小心。我也不会留有余地。” “看好了,风声鹤唳!”沙吾提一边说着,同时四指并拢向陆崖头顶斜插一掌,这一掌看似威力不大,实则有无数后招,掌在头顶,陆崖向任何方向躲避,他都可以发力进击,同时又封住了陆崖头顶空间,只要掌力一吐,便将陆崖整个人就笼罩在掌风之中,仅此一招,所有人便都知道,沙吾提的武功的确是深不可测。 但陆崖应变奇快,眼看这第一招就已经如此厉害,既然避无可避,莫不如就接他一掌,左手向上架,同时右手手指横扫沙吾提颈项,既不是奔雷拳也不是碎心掌,却是揽月金鞭中的月起东山,被他用到了拳法之上。 沙吾提一掌拍落最多打断陆崖的胳膊,但陆崖横扫的一指却可能致命。他赶紧向后撤了一步,可还是被陆崖扫到了一片衣角。沙吾提大惊,这次交手,陆崖的身手更为随意,动作也是挥挥洒洒,和在淳风庄上之时的谨小慎微相比,显得大开大合,气势如虹。虽然只是一招,沙吾提已经知道在招式上自己已经输了。 “你会的东西还真多。”沙吾提人不赞道。 陆崖一笑,“只能说你的破风拳厉害,我是被你逼出来的这招。” 一招过后两个人都对对方即为敬佩,沙吾提招法沉稳,劲道老辣,陆崖灵活多变,内力雄浑。但场外众人谁都看出,第一回合还是陆崖略胜一筹。 沙吾提冷笑道:“胜负还未分,再来过。”说罢双掌齐推,一股强大的气流,平地而起,他想在招式上已经胜不了对手,不如就用内力赢他,他虽然逆着风,真力反倒把衣带鼓到前面,陆崖也是双掌齐出,竟和沙吾提的招数一模一样。 “风卷残云!”向南忍不住一声惊呼,只不过这招破风神功的入门拳法,在他二人使来竟似有无穷的威力。真气激荡,两人的衣服相对而舞,实在难分伯仲。向南在旁捏了一把汗,默默祈祷,“死陆崖,事情都已经了结,好端端与人家比什么武?你若有失……我可怎么办?可千万……” 其他人也同样焦急,都知道内力比拼差不得分毫,虽然两人无声无息,却比舞刀弄剑更凶险万倍。这一次比拼势均力敌,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从午时一直斗到黄昏,却依然难分胜负。 日头早被风沙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城头上的黄沙被真气鼓动得凌乱飞舞,二人虽然身形不动,却打得天昏地暗。只不过陆崖背对狂风,占尽天时,虽然是内力比拼与沙吾提几乎不相上下,但风力甚大,在背后吹着,他用力更为容易,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时,沙吾提渐渐感觉呼吸不畅,一点点向后退去,眼看着之前被真气鼓起的衣服向后飞去。而对方的内力似乎源源不绝,无穷无尽,《圣书》的奥妙此时显现出来,自然中的一切都可溶于武功,陆崖闭起眼睛,感觉风在背后不住地推送,他顺着风向步步紧逼,双目猛地一睁,真气立转,同时向后一撤,变破风掌为奔雷拳,在沙吾提手心猛击一拳,沙吾提向后倒退两步,险些摔倒。 陆崖大喝一声:“沙吾提,受死吧!”说罢一招碎心掌挂着风声推将而来。 此刻沙吾提内力不续,已经无力躲闪,只能闭目受死,不料龙桃却从他身后冲出,挡在他身前,陆崖收招已然不及,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龙桃胸口。 龙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沙吾提大惊,一把将龙桃抱住,“桃儿,桃儿,你干什么?找死吗?” 龙桃面色惨白,口吐鲜血,望着沙吾提,低声道:“师父……桃儿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沙吾提稍一迟疑,接着道:“我明白,其实我早知道不是陆少侠的对手,今日之战,我是抱着必死之心,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龙桃笑了笑:“十五年了,你终于放下了仇恨,你不再想要沐春风的命了,对不对?” 沙吾提无奈地点点头,“从他刚才假死之时我就当仇已经报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想死呢?” “大仇已报,生无可恋。”沙吾提叹息道。 龙桃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而下,“难道桃儿不值得你活下去吗?难道你死了我会开心吗?我想你活着。” 沙吾提见龙桃如此,心中怎么能不被感动,就算是铁打的心也会难过的,“你死了,我就随你而去,到了泉下,我给你介绍艾米认识。” 龙桃哭道:“你还是忘不了艾米,她肯为沐晚秋而死,而我是为你而死,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沙吾提沉默了一会,轻轻地点了点头,“非是我无情,只是……只是……我的心结解不开。其实……我很想一切了结后和你在一起,也不负你等我这么多年。” 龙桃淡淡一笑:“我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你放不下你要等的那个人,可你等的人已经死了,而且她从未喜欢过你,对吗?” 沙吾提又沉默了,但他最后还是得承认,艾米毕竟爱的是沐晚秋,不得已,他点了点头。 龙桃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毙命,却还幽幽地说道:“那……那……你若说句喜欢我,我就很开心了。” 沙吾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抱住龙桃哭道:“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真的。” 龙桃勉强笑了笑,气绝身亡。 沙吾提嚎啕痛哭,比向南方才的声音还要大,“桃儿,不要死,想不到十五年来,我一直没发觉我最喜欢的原来是你。你不能死!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是我。” 陆崖走前一步,道:“沙吾提,你现在可以回到叶密立,砸了艾米的雕像,重新学习《圣书》上的武功,再来和我比过。我也给你十年的时间。” 不料沙吾提却摇摇头,咬牙道:“你最好杀了我,我不想再去恨谁,也不想拿到《圣书》,我已经为了仇恨,荒废了半世,直到今天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陆崖叹道:“想得到的总是得不到,未经意的却在你身边。”说完竟哈哈大笑。 沙吾提抬起泪眼,“你笑什么?” 忽然贾步平也好哈哈大笑,再接下来是陈一华、付二探以及自己的另外三名弟子。 “你们都笑什么?”沙吾提勃然大怒。 陆崖道:“沙教头,同样的计谋你居然中了两次,龙婆婆,他已经说出肺腑之言,你也该醒来了吧。” 龙桃慢慢地睁开眼睛,她虽然已经年过不惑,但那满眼的春意和柔情竟如少女般羞涩,龙桃擦去眼角流下的泪,默默地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在做梦,心上人终于承认了喜欢自己,而且他为了自己哭了,如此真心。 沙吾提指着陆崖道:“你……你小子……你小子又骗我。”此时他心中也说不上是愤怒、是悲伤还是欣喜,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实在滑稽得很,向南事先不知道陆崖和尹兰的计策,刚才还在担心沙吾提。飞鹰死了,本来她应该沉浸在悲痛之中,但此刻也忍不住破涕为笑,“死陆丫,连我也瞒了,不过你那一掌打得结结实实,龙婆婆怎么没死呢?” 龙桃羞涩地站起身来,先给沙吾提磕了个响头,“师父,徒弟错了。” 沙吾提颓然坐在地上,“说什么对和错,以后你我还能以师徒相称吗?” 龙桃大喜,将外套解下,里面现出一件金光闪闪的衣服,脱下来交给陆崖。“多谢尹姑娘的玄丝宝甲。” 沙吾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有这件宝衣。” 翠竹忽道:“怪不得你成亲那天,我们砍了尹兰几剑她都没事,原来有这个东西护身。” 陆崖道:“你不知道的还有呢,龙婆婆之所以吐血,是因为事先藏好了血包放到嘴里,只不过这次她用的是闭气功,再加上我的寒冰真气,沙吾提抱着她,也不知道她未死。我用的真力不到一成,再过片刻龙婆婆就可活动自如了,沙教头也不必担心。” 沙吾提回头又指着几名弟子,喝道:“你们几个全都知道是不是?” 白桂笑道:“我们也是今天你走之后,尹兰告诉这条计策的,之前真的是不知道。” 沙吾提面若冰霜,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听尹兰的话?” 乔一桥道:“师父,弟子们也不希望你永远那么寂寞呀。” 龙桃道:“这都是桃儿请他们帮忙的,你要责罚的话,就请责罚桃儿我好了。”陆崖和向南对望一眼,龙桃那么大的年纪,沙吾提是她师父称她桃儿也就算了,她自己也这么称呼,便觉得好笑。 沙吾提摇摇头,接着叹了口气,对陆崖道:“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黄云大侠名不虚传!” 陆崖却摆摆手,“沙教头幡然悔悟,实属难得,哪里能说谁输谁赢,你虽然输了比武,却赢得龙婆婆的芳心,也找到了自己真正值得去爱的人,实在是莫大的收获。今日之事,在场的人早就发了毒誓,绝不外传,所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于沙教头名誉无损。” 沙吾提笑了笑,他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真诚了,“原来你连这一点都想到了,我沙吾提还从没佩服过什么人,贾老道我也不服,你还是第一个!” 贾步平嘻嘻一笑:“我也不需要别人服我,只要自由自在喝喝酒做做诗歌,比什么都强,今日高兴,我先来吟诵一首……” 陆崖赶紧拦到:“算了,算了,你的诗听完了叫人家笑话。” 沙吾提道:“这点我倒是不得不佩服贾道长,不计较名利得失,也属于难得。我应该向你学一学,其实今日比武就算叫别人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崖忽然惊道:“糟糕,还真的有可能被人知道。” 四下一看,丘长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第五卷完!)(未完待续。) 第101章(上)心依旧几多欢笑 风沙依旧,吹得山野荒漠跟着一起哀嚎,克里木是在漠北长大的人,但是今天也忍不住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他抱着肩膀,问道:“师母,天快黑了,他们还没回来,师父没事吧。” 尹兰站在桥头,迎着狂风,身上衣带随风飞舞,宛若月中仙子莅临凡尘,风很大,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柔弱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去,可她还是不肯就此回去,她一定要第一眼看到陆崖回来。“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那我们先回房去等吧,这的风这么大。” “我答应他要等他回来的。”尹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克里木看着尹兰坚定的眼神,心中感动,那种眼神是相爱人之间的信任,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就算风沙再猛,她的心里再惧怕,但为了那句对陆崖的诺言,她还是要等下去。 终于,风沙中一行人的身影出现了,尹兰大喜,狂奔过去。 贾步平……陈一华………付二探……沙吾提……龙桃………向南……翠竹等人,一个个地看清楚了,所有人都在,却单单不见陆崖,尹兰急问道:“崖哥哥呢?” 贾步平拉过陈一华和付二探快步走过,也不理会。 尹兰又问:“崖哥哥呢?” 龙桃等人摇摇头也走了过去。 “崖哥哥为什么没回来?” 最后只剩下沙吾提和向南,沙吾提冷冷地说道:“死了。” 尹兰大惊:“不可能,怎么死的?” 沙吾提面无表情地说道:“自然是比武输了,被我杀死的。” 尹兰急得都快哭了出来,“你胡说,崖哥哥不会死的,我……我去找他……要是真的,我也不活了。”说着便向落日之城跑去。 向南一把将她抱住,“傻瓜!他们都骗你的。” 尹兰眼泪已经掉下来,“为什么骗我?” 向南道:“他们说看看你对陆崖有多真心。现在我也知道,你是多么喜欢他了。” 沙吾提哈哈大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和陆崖合谋骗我,我当然要讨回来。” 尹兰嘟着小嘴,嗔道:“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人真是……”说着也笑了,一滴泪痕还留在脸上,说不尽的风情万种,“那他现在在哪里?” 向南道:“去追那个叫丘长水的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尹兰道:“你们怎么放心叫他一个人去,外面这么大的风沙……” 沙吾提笑道:“你知道就好,这么大的风沙还在外面,你又不会武功,真的随时会被吹走,快点回房去吧。” 向南道:“是他要我们先回来给你报信的,怕你担心呢。你快回房去,他就知道你会在外面等着,叫我们通知你做饭呢。” 尹兰摇摇头:“饭叫克里木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这等他。” 向南无奈道:“那好吧,我们一起等着。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媳妇吧。” 尹兰捂着嘴一笑,“随你的便,还没过门呢,就想着抢我的功劳。” 向南道:“以后什么也都要和你争,看看那个小淫贼到底更喜欢谁。你可别吃醋。” 沙吾提摇摇头道:“真是两个糊涂丫头,你们等不等他,该回来也是要回来。” 尹兰笑道:“我们女儿家的心,你不懂的。” “我不懂,我不懂,我可得先回去了。”说完大笑着也走了。 向南本来因为幽兰和飞鹰的死情绪极坏,但经过陆崖与沙吾提比武,最后沙吾提改邪归正等事之后,她心情就已经平复不少,她又觉得找个真心喜欢自己,自己又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故此虽然仍有悲伤,但喜悦之情则更多一些,此时就仿佛没事的人一样,把那份痛楚埋藏在心底,反而和尹兰有说有笑。 这也是向南和尹兰的不同之处,向南的事若是发生在尹兰身上,她能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任谁也是劝不了的,什么事也无法叫她开心起来。而向南越是难过,就越要表现得很开心。 两个人一直这样等到天黑,才看到陆崖回来,他身后跟着丘长水,后面还跟着一只白虎,白虎后面居然还有大黄。 尹兰和向南一起向陆崖跑过去,分左右把他的胳膊抱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崖哥哥你可回来了,我好担心啊。” “死陆崖这么久,我都快被风吹死了。” 陆崖左拥右抱,在两个美人脸上各亲了一口,这才道:“两位爱妻辛苦啦,回家再说。” 向南听他叫自己爱妻,俏脸通红,又说“回家”,更叫她觉得温暖,之前的阴霾被他温柔的话语一扫而去,她高兴得如同幼童一般,连蹦带跳,“回家,回家。我今天都累死啦。” 三个人带着丘长水刚一进门,陈一华就迎了上来,“总……总算回……回来了,快……快做饭,我……我快饿死啦。” 尹兰骂道:“就知道吃,不是叫克里木做了吗?还没好吗?” 沙吾提笑道:“是我不许的,今天一定要你去做饭,谁叫你骗我。之前害得我们天天吃肉干,早就腻啦,都说你的厨艺好,我可要亲口尝尝了。” 尹兰笑道:“难道这回你不怕中毒了?” 沙吾提哈哈大笑,今天真的是他十五年来笑的最多的一次了:“这回就算是真的有毒,我也要吃了。” “真的有毒?原来你已经知道我下毒是假的了啊?”尹兰捂着嘴笑道:“之前为了防范你,不得不用这个办法,现在既然已经是自己人,我一定得好好招待你了。” 沙吾提正色道:“我不担心你下毒,你和陆崖都很好……沙吾提浑浑噩噩二十几年,到今天才真正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情义,什么是活着,恕我冒昧,你和陆崖的恩情,如同再生之父母,沙吾提感激不尽,请受我一拜。”说罢倒头便拜。 陆崖赶紧上前搀住,“沙教头,说哪里话,我们这么做也是因为你并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而且你拒绝帮海都讨伐中原,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其实你无意中解救了无数的生灵,此等善举实在是功不可没。” 沙吾提摇头道:“惭愧,我拒绝出兵,只不过是因为大仇未报,不想因此耽搁而已,实在没想过要解救生灵什么的。如今放下仇恨,反而一切释然。再不想理大汗和忽必烈的纷争了。” 向南看了一眼沐春风,见他神色尴尬,便道:“别总仇恨不仇恨的了,说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干什么。” “我要请陆少侠和诸位一起做个见证,”沙吾提淡然一笑,拿过洪林的拐子剑,走到沐春风面前,塞进沐春风的手里,说道:“沐公子,杀你母亲的人是我,之前要杀你的人也是我,你如果想替艾米报仇,现在就可动手,沙吾提的命就交给你。”说着将衣襟扯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来吧,用剑从这里刺进去。” 龙桃失声道:“师父……你……” 沙吾提把眼睛一闭,“我门下弟子不得阻止,我死以后也不得报仇。来吧!”(未完待续。) 第101章(中)情依旧怎堪寂寥 沙吾提把眼睛一闭,“我门下弟子不得阻止,我死以后也不得报仇。来吧!” 沐春风手里拿着宝剑,不住颤抖,心中想:母亲因他而死,自己也因为这个人苦苦躲避了十几年,如今他叫自己杀了他,为什么我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锵啷一声把利剑出鞘,看着手中的剑,眉头紧锁。 沙吾提闭着眼,不住地催促,“动手吧,我绝无怨言。” “沐公子……”素梅低声说道,但却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打算。 沐春风沉寂半晌,用剑鞘在沙吾提胸口轻轻一点,沙吾提脸上肌肉微微一颤,睁眼再看,原来是剑鞘顶在胸口。“沐公子……你这是……” 沐春风还剑入鞘,面陈似水:“我是读书人。”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贾步平拍手大笑:“读书人好,读书人好。”走上前去,宝剑接过,还给洪林。 沐春风又对沙吾提道:“你已经死了,我不需要报仇。” 沙吾提一愣,接着仰天大笑:“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已经死了,如今再得新生,当真是死过一回。沐庄主,你宅心仁厚,宽宏大量,比我沙吾提强上万倍,请受我一拜。” 他刚要拜倒,沐春风马上转过身去,不受大礼,“不必,从此我们沐家和你再无半点关系,我也不想记得那些陈年往事。” 沙吾提跪了一半,颇为尴尬,但他一切都已经释怀,笑道:“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沐春风冷冷说道:“家父在世之时,武功已经比你高出许多,他尚不思与你报仇,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杀你?他不教我武功自然也是不希望我长大后去杀你,他知道你因爱成恨,却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所以才一再给你机会。沙教头,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沙吾提回想起当年惨败于沐晚秋,他的确也没有杀自己的意思,而且给自己十年的时间苦练武功,其意思无非是想用这十年将这段冤仇慢慢化解,可直到今天自己才幡然悔悟,当真是有些晚了。 尽管沐晚秋背对着他,他还是拱手道:“沐公子,你虽然不会武功,但见识比我强得太多,我除了佩服陆崖和尹兰之外,如今对你们父子也是极为佩服……” 贾步平道:“你佩服完这个又佩服那个,如今佩服的人越来越多,偏偏我贾步平你却不佩服,这是何道理?” 沙吾提大笑,之前他在落日之城说只佩服陆崖夫妇,连贾步平也不服,此刻这个老道却来挑理,却道:“也佩服,也佩服,之前我说只佩服陆崖夫妇,实在是说错了,你就原谅了我吧。” 众人皆大欢喜,朗声而笑,陆崖道:“此间事情了结,真是大快人心。连大黄也夺了回来,只可惜亦摄斯连真却不见踪影。” 素梅问道:“你是怎么把这个人抓住的?” 翠竹指着丘长水道:“他们两个家伙坏透了,他们在半路本来都要饿死了,还是我们救了他们,想不到却投靠了亦摄斯连真。” 原来他二人那日眼睁睁看着陆崖破流沙而出,都知道不是陆崖的对手,故此就打消了去落日之城的念头,又往叶密立走,但粮食和水毕竟不足,才走了一天就弹尽粮绝。以后的日子只能杀牲口,但是七个人的饭量也着实不小,而且水袋都被陆崖拿走,他二人为了自己活命,就杀光了门下的五个弟子,还分食他们的血肉。 如此又撑了三天,却还是出不了大漠,最后双双昏倒在地,恰逢翠竹等人按照尹兰的吩咐赶奔落日之城,正从他们身边经过,就把他们救了下来。那两日他们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等到了落日之城以后,才清醒过来可。那时他们便已经被亦摄斯连真发觉,故此一网成擒。亦摄斯连真见他们的装束与之前的那些人一样,便在他们身上下了蛊毒,还逼迫他们吃人肉,喝人血,但见他二人武功尚可,也是想利用他们,便没有似对待其他魔人一样下了重咒,还是保留了他们的意识。 只是要炼成如飞鹰一般厉害的,却是极难,所以亦摄斯连真在这二人身上花了不少的时间。直到今日决战之时,才叫他们露面,只不过亦摄斯连真自己也没想到,有意识的魔人,胆子却是小的很。 素梅听翠竹说完拔剑在手,指着丘长水道:“就是他把我们吊在城头上的,而且现在身中蛊毒,说不定迟早就变成魔人。留他在世上只会害死其他人。” 丘长水心想,自己做下那么多错事,如今身中蛊毒,虽然暂时还没发作,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若是那样自己一世的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不如就此死了,也算临死前充了一回好汉。 想到这,他反而不怕了,仰天大笑,道:“臭丫头,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想杀我就杀,老子到九泉之下干你娘玩!”他本就是绿林草莽,虽然也对抗元朝廷,可之前每日里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说话粗鲁无比,现在他已经决心要死,反倒想骂个痛快。与在城头时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还未等素梅动手,向南先上去给了他一个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却还口出不逊:“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快点!晚一步,我就赶不上和你娘的幽会啦!” 向南也不说话,左右开弓,一顿耳光。向南的碎心掌可有多厉害,虽然未加内力,也一样把他的脸打得和猪头一样,他想叫骂也是不能,口、鼻、眉梢,不住淌血,尹兰看了都有些不忍,“姐姐,快住手吧,真的要把他活活打死了?” 向南心中本来就有些郁闷,将丘长水这顿暴打,心里舒坦不少,听尹兰招呼,她这才住手,“狗贼,陆崖抓了你,却没杀你,并不是因为欠你什么,也不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只不过是陆崖他心好。我们其他人可没他那么好心,你助纣为虐,死有余辜,若是想死,随时可以,我们杀你只会脏了手。”说着把素梅宝剑接过,丢在地上,“你自己了断。” 丘长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宝剑,也不去拣,要别人杀死自己容易,若真是要自己杀死自己却又有些下不去手了。 陆崖见状,道:“算了,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们这些人在中原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虽然在大漠做下无良之事,但也非是他一人自过。我看……” 尹兰一皱眉头,道:“崖哥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万一他活着,又去叶密立杀人呢?” 沙吾提却道:“我看应该放了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能改,他为什么不能改?何况他也是受亦摄斯脸真威胁。”丘长水为了活命杀了自己弟子,吃了他们的血肉之事,在场人谁也不知道,沙吾提和陆崖若是知晓这样的事,也不会替丘长水辩解,他们以为丘长水除了在桑塔村和众强盗一起打家劫舍,并没什么大错。 克里木道:“不能饶他!就算落日之城他受人威胁,可杀我们村子的人中,肯定有他,绝不能轻饶!” 陆崖板起脸,申斥道:“我之前说过什么?” 克里木神色严峻,但师父的话却不得不听,瞪着陆崖道:“不许报仇。不许杀汉人。” 陆崖点了点头,“你记得就好。那些人差不多全都死了,如今也只剩下他自己,你们村的仇早就已经报了。只不过是老天帮你报的。”接着又对丘长水道:“我若绕了你,你该怎么做?” 丘长水听有活命的机会,便也不再嘴硬,“退隐山林,不问江湖上的事。” 陆崖道:“既然你肯改邪归正,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归隐山林也不必,只要不做坏事就好。” 其他人见陆崖要放他,多少有点无奈。尹兰暗想:崖哥哥虽然智计过人,可惜太过迂腐,在叶密立他们那些人已经诽谤了陆崖和自己,若是放了他,等回到中原说不定他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没准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嫁祸给陆崖也说不定,他当然不能说所有的人都变成魔人,为虎作伥,自己背叛绿林做了朝廷的走狗? “既然放你,你就快点走,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落日之城或者漠北,当心我们改了主意。”尹兰冷冷地说道。 陆崖道:“外面这么大的风沙,他走了岂不是必死?” 尹兰心想,你这个笨蛋,他死了最好,不死就算他造化,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她又怎么能把这个想法告诉陆崖呢?他一定是不同意的。(未完待续。) 第101章(下)情依旧怎堪寂寥 “死不了的,在这里惹人厌吗?”尹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丘长水。“你在这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告诉义父的。要走就快走吧。” 丘长水心头一凛,虽说尹兰离开了忠义岛,但与张世杰毕竟还是父女关系,自己可比不了。 此时向南领着翠竹和素梅也不断催促,“还不快滚?” 贾步平和陈一华等人也都不住起哄,叫他离开。 陆崖见大多数人都不同意留丘长水在这,他也只好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大家都不欢迎你。” 丘长水冷哼一声:“惺惺作态,”说着转身就走,到了门前回头道:“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们的。”说罢扬长而去。 贾步平笑着看了看陆崖,“活该,这叫好心办坏事,两头不讨好。” 陆崖苦笑道:“我也不指望他感激我,只不过这个人的心胸比起沙教头来差得太多,这倒有点出乎意料。” 尹兰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放了他不妥,他如此记恨我们,恐怕将来会对你不利……” 陆崖拍了拍尹兰的肩膀,“怕他何来?他要找我寻仇吗?若是敢来,叫向南再扇他一顿耳光。” 尹兰打了他一下,“没正经!好了,我去做饭了。懒得和你说。”回头又对克里木道:“克里木你去给师父他们多打些水来,叫你师父好好洗个澡,吹了一天的风,脏也脏死了,不洗干净晚上不许上床。” 向南也道:“对,我们俩你谁也不许碰。谁叫你不听我们的话。” 陆崖拧了下向南的脸蛋:“你还要不要一起来洗?” 向南脸一红,“什么叫‘还’?不要脸,我也去帮忙了。”说着拿起木桶门边的木桶,“我去打水。” 翠竹和素梅见向南虽然要去干粗活,但又心甘情愿,均上前道:“这种活哪是你做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向南笑道:“不妨事的,我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你们不需要再伺候我。” 素梅和翠竹对望一眼,心中都觉得有些伤感,难道向南不做郡主,嫁给陆崖,又是与他人分宠,真的就那么高兴吗? 沙吾提对手下的弟子说道:“我们也一起帮忙吧,咱们也得好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大家一起动手,就快了很多,眨眼功夫,饭菜做好,大部分人也都沐浴更衣完毕,夜虽已深沉,但众人围坐在一起,都精神百倍,谈笑风生,席间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大多是野菜、干肉,但是味道却是极好,纷纷赞扬尹兰的厨艺绝伦。 席间又说起丘长水之事,贾步平依然对陆崖说,沙教头本质良善,虽然做过错事,但仍能改过自新。可丘长水本性低劣,不懂得感恩,实不该纵虎为患。陆崖笑笑敷衍,说什么人性本善,应该给他机会云云。贾步平也很无奈,陆崖性情如此,一时也劝解不了的,丘长水究竟能否改过,还要等时间来证明。 问起陆崖如何抓到丘长水,又怎么找到大黄的,陆崖道:“这还要多亏了那只白虎,大黄本来驮着受伤的亦摄斯连真,慌不择路,乱闯乱撞,结果半路上遇见了它,老虎是兽中之王,大黄见他害怕,就往回跑。这白虎也是饿了一天,正愁没东西吃,便去追赶。可大黄跑得快,它追不到,刚好我去追丘长水,丘长水轻功不及我,我轻易就抓住了他,碰到白虎在追大黄,就把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沙吾提问道:“那那个妖僧呢,怎么没抓住他?” 陆崖摇摇头,“大黄拼命往回跑,他自然是不敢再骑。我又往前赶了好久,也不见踪影,只好回来了。” 尹兰给夹了根蘑菇,放进他碗里,道:“他有意要躲你,怎么会给你轻易找到?你就该早点回来。” “要说大黄这个畜生也真是可恶,要是没人骑他,它就听我的话,要是有人骑,它就听那个人的话了,否则我在城头上一声呼哨,它就该把亦摄斯连真带回来了,可惜……”陆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贾步平道:“世间的事不能求得完全,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不能常圆。不过亦摄斯连真虽然跑了,我们总算是大获全胜。你的宝马也寻回,应该好好庆祝一番。”说着,不知道从哪里还拿出一坛好酒,与众人推杯换盏。 陈一华生气道:“有……有美酒也……也不早点拿出来。我……我说你……你的酒葫芦怎么总……总有酒喝,原来有存货。” 贾步平笑道:“要是叫你们知道我这有酒,不是早就给我喝光了?今日拿什么庆祝?酒可是不太多,大家兑着水喝。” “别那么小气嘛,要喝就喝个痛快。”付二探哪里管他那么多,抢过酒坛子,就往嘴里倒,贾步平点住他的穴道,叫他动弹不得,把酒坛子夺过来,道:“这可是大伙的酒,你想独吞了吗?” 他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唯独不给付二探,付二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酒倒完,侧着脸,仰着头,手高举在空中,成抱坛状,小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又是可怜,又是可笑,极其滑稽,惹得众人一阵大笑,等贾步平倒完了这才把付二探穴道解开。“行了,剩下的都给你。” 付二探结果酒坛一看,骂道:“老杂毛,还给我剩个屁了。没酒我就快点吃,吃完了去茅房,然后我也洗个澡,睡觉,。” 向南眉头一皱,骂道:“你就不能不说中间那件事,恶心死了。”说完自己也捂着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清脆,众人也跟着声大声笑着。 素梅却站起身,道:“我吃得饱了,先去休息了。”说完离席而去。 翠竹也道:“我也吃饱了。”便也跟了出去。 陆崖道:“这么快就饱了?” 翠竹和素梅谁也没回答。 向南却不理会,端起酒碗道,“再喝,气死付二探。” 素梅走到门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半个月亮,灰蒙蒙的,风依旧很大,很冷,她却独自向桥上走去,咔嚓一声,一颗白杨树被风吹倒,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隐约听见房中的欢声笑语,但心中却觉得烦闷。 不管什么样的热闹场合,总有些人会觉得孤独,此时素梅就是如此。“主人是那么幸福,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陪在她身边,早把我们这些奴婢忘记了……那个人若是喜欢我……可是他已经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又怎么会喜欢我这个下人呢?”素梅胡思乱想,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未完待续。) 第102章(上)笛声咽佳人心碎 “你真的吃饱了?”翠竹跟过来问道。 素梅轻轻依偎着栏杆,叹了口气:“主人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他现在只在乎那个小淫贼。” 翠竹也道:“所以你就跑出来了?”她半身伏在素梅身边的一根栏杆上,看着被风吹得荡漾的湖水,“我觉得也是呢,幽兰死了她似乎一点也不难过。可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对她来说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我不是不难过,幽兰和飞鹰的死,我的心真的很疼。” 翠竹和素梅赶紧施礼道:“我们罪该万死……知道错了。” 向南一摆手,微微一笑,道:“你们没错。也许我应该表现的难过一些,但是我若如此,你们就会更难过,若菊走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我之所以表现得开心一些,只不过是想掩饰我的难过。其实我的悲痛并不比你们少。”说着她拿起笛子,对着月亮吹奏起来,笛声凄楚,似乎是悼念着逝去的人们,一边吹着,她的眼泪默默地流下,翠竹和素梅也掩面而泣。 一曲终了,向南长舒一口气,笑道:“果然哭出来,心里舒服一些。” “主人……”素梅轻声道。 “以后不需要再叫我主人了,”向南擦了擦眼泪,“我已经不再是郡主,你们都是我的姐妹,今后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广阔天地,随便你们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拦。” 翠竹急道:“你……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我……我不知道去哪,主人我要永远跟着你和崖哥哥。” 向南道:“别傻了,难道你不想嫁人了吗?” “不想,”翠竹说得倒是斩钉截铁:“我一辈子也不要嫁人,只要跟着你和崖哥哥就好。” 向南看了看翠竹,忽然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加上‘崖哥哥’?” 翠竹脸一红,“我不想你们分开嘛。” 向南心中已经了然,笑道:“原来你也喜欢他。这个淫贼!总是沾花惹草。” 翠竹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是我自己偷偷地……” 向南叹了口气,道:“要不你也嫁给他做妾算了,那时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翠竹脸上发烧,如同红布一般,“才不要,我不想嫁给他。” “那又是为什么?”向南问道。 “我只把他放在心里就好了,绝不会和主人争的。” 向南还要再说,翠竹赶紧打断道:“别再劝了,我们都嫁给他,太便宜那个淫贼了,再说他心里根本就不喜欢我。其实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我只要每天看到他,就很满足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否则我……我……我……”否则怎么样,翠竹却不知道了。 素梅却道:“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在一起,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说着面向湖水,轻声叹息。 向南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素梅道:“如果主人允许我走,那我就不跟在主人身边了。不是我不忠,只是我不能像翠竹那般去偷偷地喜欢一个人,他迟早都会知道我喜欢上了他。” 向南点点头,“我知道你也喜欢那个小淫贼。” 素梅道:“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我想离开大漠以后,就和沐公子回淳风庄去,嫁给他。” 向南奇道:“为什么嫁给那个书呆子?” “我也不知道,”素梅忽然幽幽地啜泣道:“可能因为沐公子……对我很好吧。” “那你能放得下崖哥哥?你又不喜欢沐春风,干嘛要嫁给她?”翠竹忍不住问道。 “和谁不是这样过日子,沐公子他说很喜欢我,”素梅答道:“难道我真的能和你一样苦守着陆崖一辈子吗?我不确定。” 翠竹低下头,若有所思,被素梅这么一说,自己对方才所说的话,又觉得不妥。虽然她心甘情愿地跟着向南和陆崖,但是每日里看他们卿卿我我,而自己却只能做一个局外之人,那一定会非常痛苦的。尽管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毕竟是女儿之心,哪有不羡慕和嫉妒的道理?但若是要自己不去喜欢陆崖,而是嫁给别人,她又心有不甘,陆崖的心里本来只爱尹兰,如今又挤进去了主人,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的位置。可她自己的心里呢?又能放得进谁? “幽兰死了反倒轻松了,”翠竹自言自语道。 向南嗔道:“胡说什么呀。” 翠竹连忙解释道:“主人你还不知道,其实她也是喜欢崖哥哥的。” 向南点点头,颇为无奈,自己的姐妹无一例外都喜欢自己的未婚夫,他就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一定是有,否则我又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她故作生气地道:“那个该死的,见一个逗一个!弄得我们全都为了他伤心。” 素梅道:“离开以后就不会了,慢慢的也就忘了。” “会吗?”翠竹道。 素梅低头不语。 向南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确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飞鹰师兄承受这种痛苦,龙桃承受了这种痛苦,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苦,也许不去爱别人才会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或者远远地离开,不去看,不去想,试着去爱别人才是最好的办法,但一个人想去彻彻底底忘记另一个人,又谈何容易。素梅、翠竹将对陆崖的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尽管陆崖并未刻意地去伤害她们,可这伤痛却又如此的深。 她什么也没说,迎着寒风吹起了笛子,翠竹和素梅都静静地聆听,三个人都在默默地流泪,这次不是为了幽兰,也不是为了飞鹰,而是为了那无法言说的爱恋,为了那心底刻骨铭心的痛楚,也为了姐妹彼此即将到来的分别。 三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道:“这笛声太悲伤了,连我也忍不住要哭啊!” 三人同时回头,见贾步平拿着酒葫芦,躺在方才被风吹到的小树上,他一只胳膊枕着头,看着凄美的月色,若有所思的样子。 “贾道长,你不在房里喝酒,怎么跑出来偷听我们说话?”向南问道。 贾步平笑了笑,“陆崖不会喝酒,被沙吾提灌得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你们,叫我来看看。却想不到尽说些儿女情长之事。” 翠竹道:“臭老道,偷听我们姐妹说话。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陆崖。否则我恨死你。” 贾步平喝了一口酒,也不回答,而是幽幽吟道:“伤心夜,白杨醉卧笛声咽。笛声咽,佳人心碎,独忍伤别。冷夜凄清心如铁,红颜远去情难绝。情难绝,遥寄他乡,半边残月。” 此时风已经渐渐地住了,素梅听完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半个昏黄的月亮,默默地说道:“月亮真的可以寄托相思……就好了。”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掉进湖中,泛起小小的涟漪。(未完待续。) 诗词大赏 本书中涉及到不少古诗词,从后往前整理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 原创诗词 《归途》 (第109章) 北风长啸马长嘶, 踏破山河归去迟。 千里征途人还逝, 朔雪无情叹无知。 《忆秦娥》——红颜月下 (第102章) 伤心夜, 白杨醉卧笛声咽。 笛声咽,佳人心碎,独忍伤别。 冷夜凄清心如铁, 红颜远去情难绝。 情难绝, 遥寄他乡, 半边残月。 《赴黄泉》 (第88章) 落日堕西山, 风沙万里远。 君心尤不知, 为谁赴黄泉? 《画畔题记》(第23章) 天涯远去伴孤星, 千里黄云骑独行。 幽幽我心随风逝, 也无风雨也无晴 《渔歌对酒》(第13章) 天地悠悠, 纷乱不休, 匆匆半世, 转眼白头, 今夜与君醉, 对饮杯中酒, 莫说沧桑, 莫说愁。 《贾步平无题歪诗》 (篡改古诗词第一高手,小朋友不要学) 其一(46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今朝有酒今朝醉, 白日放歌须纵酒, 话不投机半句多。 其二(47章) 朝辞白帝彩云间, 万里长征人未还, 此夜曲中闻折柳, 又惜空度凉风天。 其三(31章) 绿蚁新醅酒, 三日入厨下, 青山独归远, 诗酒趁年华。 其四(31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使我不得开心颜。 人生自古谁无死, 不教胡马度阴山。 其五(34章) 人生贵相知, 天涯共此时, 海内存知己, 往来无白丁! (引用诗词) 《寻隐者不遇》作者:[唐]贾岛(56章)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唐多令》 元邓剡(35章) 雨过水明霞,潮回岸带沙。 叶声寒,飞透窗纱。 堪恨西风吹世换,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乌衣日又斜。 说兴亡,燕入谁家? 惟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 《望江南·超然台作》宋苏轼(第6章)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 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 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过零丁洋》 宋,文天祥(第1章)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第102章(中)情难绝遥寄残月 又过了一天风暴才过去,陆崖带着陈一华、付二探以及克里木,重新回到落日之城整理那些绿林人的后事,也顺便寻找一下觉心,只是回到当年艾米的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暗想觉心已经走了。 陆崖只好又到城内,想将那些尸骨全部埋葬,算上之前被他杀死的四十多人,所有的尸体加在一起有一百六十人。大部分都是头骨尽碎而死,四处的断肢残臂不计其数。大风吹了两天,地上的血早已经干了,只是那些人的模样依旧惨不忍睹。陆崖想到这些昔日的好汉都是死于自己之手,也不禁恻然。 他们四人将全部尸体搬到城外,连同以前被武圣杀死的那些人的尸骨,放了一把火烧了。大火烧了整整一天,那些魔人皮焦肉烂,再难分彼此。 陆崖心中感叹:他们生前在一起,死后也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知道他们生前的所作所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门派的谁,谁也不知道落日之城曾发生过什么。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为尘埃,随风散去,永远沉睡在大漠的深处。 克里木望着熊熊烈火,问道:“这些人作恶多端,就该叫他们暴尸荒野,师父为什么还……” 陆崖正色道:“就算有天大的错,人一死,就该全都了结。记仇不难,难的是忘记。他们虽然作恶不少,但我不想玷污了他们生前的名誉,让他们的后人因而蒙羞。” 克里木点点头,“师父的心胸真是宽广。”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却又有些不以为然。 全都处理完毕,众人又上山打猎,陆崖神箭,必无虚发,只半日功夫,就满载而归,大大小小的野兽着实打了不少,还活捉了十头野驴。 又过一天,众人这才收拾行装起身回叶密立,尹兰的骆驼能装能载,就是走了也不空手,把之前用过的锅碗瓢盆,铺盖和水桶全都带着。骆驼驮不了了,就都放到野驴身上。这次回去叶密立不但东西没减少,反而多了一大堆的野味,落日之城的金银珠宝也是被众人拿了不少,反正埋没在此也是无用。 尹兰拿一部分,打算回去之后送给明月公主好换回自己的玉豆荚,沙吾提对金银珠宝不感兴趣,也不和尹兰去争,只是挑了几件艾米以前的首饰,送给龙桃。其他弟子,每人均分了大笔的金银,沙吾提自己一件也不曾留得。陈一华和付二探也不需要走路了,全都骑驴。 若这几位都是贪婪之人,就又免不了一场厮杀,好在大家都不争不抢,众人还兴高采烈,赞扬尹兰真是会过日子的人,这趟大漠之旅,虽然辛苦,但收获却是不小。陆崖见唯独素梅闷闷不乐,却不知何故。 众人走时,那只白虎就一直跟在后面,不肯离去,翠竹便提议带着它一起回去。 陆崖却道:“白虎一直生活在这里,无忧无虑,它本来是这一带的山大王,我如何让它供我驱策?这片绿洲才是它真正的家。”他对白虎道:“虎婶,我们要回中原去,可到了中原并没有这么多野驴给你吃的。你还是在这里陪伴着武圣前辈和幽兰吧,悬崖下的石壁也要你来保护。沐晚秋和艾米早已经故去,武圣前辈的心愿也算了结了。” 白虎依依不舍,仍跟在后面,陆崖又道:“回去吧,你若走了,武圣前辈知道艾米去世,会更寂寞的。你忍心留下他孤苦伶仃吗?” 白虎这才转身离去。直到一行人走出了很远,还能听见身后绿洲中传来的阵阵虎啸。 一路无话,有沙吾提带路,回到叶密立也不费时日。这一路上,素梅始终和沐春风走在最前面,也不去和陆崖说一句话,倒是翠竹大咧咧地依然跟陆崖开开玩笑,打打闹闹。陆崖有三个女子在身边,也未曾留意素梅对自己态度的改变。 等回到城内以后,瘟疫已解,早有人说天神使者归来,众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前来迎接。街道两侧俯首膜拜者甚多。 陈一华骑着野驴,好不得意。还时不时向众人挥手致意。尹兰悄悄对向南说了以往的经过,向南也忍不住惊叹不已,看陈一华春风满面的样子,倒真似一个天神使者,只不过众百姓不知内情,盲目崇拜,而陈一华又装模作样,反而叫她觉得这件事很滑稽。 沙吾提将众人安排在府中休息,沐浴更衣后便去拜见海都,想说明要迎娶龙桃之事。 龙桃便宛若主人一般,给客人端茶递水,谁曾想到在去大漠之前她还是个暗藏毒物的那个蛇蝎美人?而一趟大漠之旅后竟变成了贤惠的内助。 沙吾提片刻就归来了,龙桃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王爷说了什么?” 沙吾提道:“王爷和明月公主出征了。” 陆崖站起身,忙问道:“忽必烈打来了?” 沙吾提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倒没有,我们走后没多久,北方的一些部落得知叶密立有瘟疫,纷纷造反,王爷率公主平叛去了。估计没有两三个月是回不来了。” 龙桃道:“那我们的事……” 沙吾提看了看陆崖等人,拉起龙桃的手,道:“你随我来。”说罢二人走进内室。 沙吾提刚走,贾步平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道:“不好!他会不会去看那玉观音内有没有《圣书》啊?” 向南也道:“若是没有《圣书》可就糟糕了,他说不定会和我们反目成仇。” 尹兰道:“若有《圣书》才最糟糕,他若真的找到,学会上面的武功,再找沐庄主报仇怎么办?” 陆崖却微微一笑,“我相信沙教头的为人,他已经悔过,你们为什么不信他呢?” 乔一桥道:“师父城府极深,他或许真的会反悔。要不你们……” “不必,”沐春风突然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然后正色道:“我虽然是不会武功,若是沙吾提要杀我,我也不躲了,那种日子我够了,素梅今后和我在一起要光明正大,怎么能再过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素梅你……?”向南疑惑地看着素梅问道。 素梅道:“主人,我在路上已经和沐公子说了,我不需要他有多高强的武功,也不需要他来保护我,只要在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好了。” 陆崖犹不知原委,又惊又喜,“那可真是好事一件,这次回到中原若经过淳风庄,我可一定要喝你们的喜酒。” 素梅故意不去看他,“我们不摆酒,也不会回淳风庄。最好……最好……”她忽然鼻子一酸很想哭。 翠竹忙说道:“最好我们都不要去打扰,特别是你!”说着推了陆崖一把。 陆崖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早知道素梅对自己有意,只是碍于向南,她便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此时说嫁给沐春风,实则并不太心甘情愿,她只不过是为了逃避。可自己能给她什么呢,自己并不爱她,难道真的因为自己叫素梅独身一辈子吗?虽然已经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此时也只好故意装作不知道,“你们想过清静的日子,去哪里都一样,淳风庄环境优雅,自无人打扰,只要我们不去淳风庄也就是了,对不对?” 向南在旁边也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未完待续。) 第102章(下)情难绝遥寄残月 “这就是艾米吗?真的很美。”龙桃抚摸着那尊玉观音像,喃喃地说道。 沙吾提默默地看了良久,才道:“这应该是她十**岁的样子,若是她活到了今天,也许不及这般美丽。” 那玉质光滑,透着一股高贵之气,“艾米和《圣书》,你怎么选择?”龙桃疑惑地看着沙吾提,她希望沙吾提把这尊观音像砸碎,可她又觉得不忍。 沙吾提此刻也很彷徨,究竟应该怎么做?便问龙桃道:“我应该怎么做?” 龙桃道:“你想打败陆崖,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吗?” 沙吾提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不再去想那些事。” “那你还是要活在回忆里吗?其实我知道你很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圣书》。只不过……”龙桃道。 沙吾提轻叹一声,“我是很想知道,可这个玉观音是艾米的样子,我……下不去手。”说完他转过身去,看向窗外。 龙桃道:“既然你下不去手,不如我替你砸碎它。你看怎么样?” 沙吾提沉默着,并不回答。 龙桃道:“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沙吾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后咣当一声,沙吾提肩头微微战抖了一下…… 客厅内,贾步平大叫:“糟糕,他已经砸了?” 向南焦急地说道:“若真是如此,干脆陆崖和贾大哥你们现在就将他除去,免得将来危害他人。” 陆崖频频摆手,“我相信沙教头……” 门帘一挑,沙吾提抗着玉观音从内室出来,玉观音完好无损。“沐庄主,这个请你带回去吧。” 除了陆崖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惊讶,沐春风道:“多谢你将家母的遗像奉还。从此你和我们家再无瓜葛。” 沙吾提点点头,道:“沐公子,希望你好生照料它。” 陆崖道:“怎么样?沙教头不想知道这里面是否有《圣书》了吗?” 沙吾提笑道:“我当然想知道。所以我刚才叫龙桃帮我把它打碎,可她却打碎了旁边盛水用的花瓶。” 翠竹闻听,奇道:“龙婆婆不是应该嫉妒艾米才对的吗?为什么也下不去手?” 龙桃走了出来,叹息道:“我是很嫉妒她,我也非常恨她,因为她的存在,让我和师父十五年始终不能在一起。可我打碎花瓶的那一瞬间,师父的肩头抖了一下,我知道,我若真的将玉观音打碎了,那就打碎了他做了半辈子的梦。他是靠这个梦才活到今天,这个梦如今已经醒了,但是艾米始终会活在他的心里,就算玉观音不在了又能怎么样呢?在他心里总会有那个人一样,只不过从此他的心里也会有我。” “那你……就不在乎吗?”翠竹忍不住问道。 龙桃道:“我只在乎现在。现在他肯和我在一起,我又何必计较他曾经爱过什么人?就给他心里保留一份对艾米的牵挂吧。” 沙吾提道:“这个玉观音我无法打碎,《圣书》的秘密就让它永远留在这玉观音里吧。” 他说完,又对几个弟子道:“趁王爷不在,按照之前我和桃儿的约定,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叶密立,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四个弟子齐声道:“师父,你这么快就走吗?” 沙吾提道:“若是王爷回来,一定不许我走,为了避免麻烦越快越好。也省去了告别之言,本来今天想找他说明此事,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必了。你们今后照顾好王爷,他若回来,只说我和桃儿都死在大漠了。” “师父……”众人还要再劝,均被沙吾提制止。 陆崖道:“沙教头想去哪里?” 沙吾提望着窗外,“天大地大,游不尽的美景,我想带桃儿去一些从未到过的地方。” 陆崖心中一动,对沙吾提道:“我有个朋友,叫马可波罗,他说自此一直向西,有个罗马帝国,听说那里的人都是和你跟龙婆婆一样的色目人,你们不妨去那里看看,若是找到他的话,叫他帮我把五雷神机修好。” 沙吾提哈哈大笑,“你这个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到另外一个国度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啊……好,不过我答应你,一定尽力去找。” 当夜沙吾提和龙桃便离开了叶密立去了罗马。三年以后,他果然按照陆崖所说在威尼斯找到了马可波罗,那时马可波罗因为从中国带回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已经是威尼斯的首富。沙吾提把中国的一些异事趣闻讲给马可波罗,又传授他武功。直到1298年马可波罗因参与了威尼斯与热那亚的战争,不幸被俘,在狱中,他又把从沙吾提处听来的一些见闻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讲给作家鲁思梯谦,这才有了后来的《马可波罗游记》,只不过最后整理出来的书中并没有写陆崖和沙吾提的事迹,而更多的是记录元朝当时的风土人情。 而沙吾提和龙桃在马可波罗入狱后也离开了罗马,从此便再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那五雷神机也自然没有再带回给陆崖。 沙吾提虽然走了,却还是留下了一个大麻烦,如今至少在场的人都知道《圣书》可能在玉观音中。沙吾提虽然不想成为天下第一,但洪林、白桂、乔一桥却难说得很。如果消息走漏,这个东西由沐春风带回中原,那淳风庄就永无宁日。 陆崖为这件事一筹莫展,还是翠竹提议,将它沉入明月湖中,叫它永远都不见天日。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唯一可以解决的办法。 盘桓数日海都和明月公主也不见回来,一行人便吵着要回中原去了。 尹兰却叫陈一华一人留在叶密立等明月公主回来,陈一华自然说什么也不肯。翠竹道:“就由得他,反正到了明月湖还要让他帮我取些水晶呢。崖哥哥,你以前可是答应了我的。反正现在大事都已经了结,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陈一华也道:“这……这么久没回去了,我……得先看看师父……我……成亲……师父还……还不知道呢。” 陆崖心想也好,去湖底取水晶,他并不如何在意,只是自己和陈一华的婚事早晚要向师父禀明,他看了看向南,忽然愁绪万千,师父会同意我们娶蒙古族的姑娘吗?(未完待续。) 第103章(下)闯鬼门艺高胆豪 尹兰等人正在岸边翘首盼望,陆崖去了这么久却不见踪影,一个个心急如焚。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湖面上一点动静也没有,陈一华道:“完……完了,老四淹死了。” 尹兰瞪了他一眼,“少在那胡说八道。崖哥哥一定没事的,我相信他。” 向南此刻有些沉不住气,“要不叫大哥去看看吧。我还真的有点担心。” “也好,”尹兰对陈一华道:“老大,麻烦你再走一趟,别真的出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湖心泛起了一朵浪花,向南大喜,叫道:“回来了!” 哪知陆崖并未从水里冒出,而浪花越来越大,不到片刻,湖心处如开了锅一样,荡起的波纹将月亮的倒影全部冲碎,岸边众人大惊失色,都知道湖里发生了重大变故。 尹兰此刻也不能冷静,冲着湖面喊道:“崖哥哥!崖哥哥!” 哪里有陆崖的回音,回答她的只有稀里哗啦的水声。盏茶功夫以后,浪花退去,湖面依旧平静如初。 尹兰忙叫陈一华:“快去看看。” 陈一华跳进湖里,又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拼命游到岸边,刚一上岸,呕吐不止。尹兰忙问:“怎么回事,崖哥哥呢?” “死了,死了,湖底……一……一片血红,一定是……老四的。肯定是中……中了机关,被绞成肉馅了。”他一边喘着一边说道。 向南再看陈一华身上,染上了不少肉屑,颓然坐倒在地,“不可能的,不可能。” 尹兰也是不敢相信,陆崖若是知道应付不了一定会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死在里面连尸体也没有,她捏了一点陈一华身上的碎屑,放到鼻子处闻了闻,道:“姐姐先别担心,这不是人肉,只不过腥臭无比,看来崖哥哥遇到了什么水怪也说不定。再说如果是崖哥哥的哪里会有这么多碎肉。” 向南流泪道:“但愿如此了。我还没过门呢,他可不能死啊。” 尹兰却笑道:“等你过了门他就死了吗?一定没事的。”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尹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陆崖就算此时未死,但湖底的状况也一定凶险无比。可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劝慰向南,其他的忙一点也帮不上了。 尹兰猜想的没有错,陆崖果然是遇到水怪。 他见甬道中间有一处洞穴一直向上翻着水花,心中虽然奇怪,但也并不以为意。等他游过那出洞穴,才明白,原来这湖底连通了一条地下河流,故此湖水常年不竭而那翻起水花的洞穴,则是地下河的入口。 他刚想明白,从洞口处忽然冒出一条鱼来,有巴掌大小,五彩斑斓,尾部金黄,身体短扁,鱼嘴前,两排利齿清晰可见。 陆崖正在纳闷,那条鱼似离弦之箭,猛地朝面门扑来,陆崖吓了一跳,“我的天!”险些叫出声来。一张嘴,便喝了一口水,赶紧又重新闭气,闪向一旁。刚回过神来,洞里又冒出一条,比之前那条稍大一些,一张嘴朝陆崖腿肚子咬去。 陆崖赶紧向上跳起,暗道不好,看来这鱼是要吃了我啊。正想着,洞里一条、两条、三条……呼啦一下冲出一群吃人鱼,也数不清有多少了。刹那间将陆崖团团围住。 陆崖赶紧挥舞双手,掌力所到,水流翻滚,鱼群便不能靠前,只是这些鱼越聚越多,并不退散,片刻功夫千百万条吃人鱼,如怒涛一般涌来,搅得湖水翻滚如沸。一条小鱼已经在陆崖脚上咬了一口,那群鱼便拼命向陆崖脚底钻去。看来也是嗜血如命的家伙,之前见过魔人,这回是遇到魔鱼了,陆崖忍不住这样想着。 陆崖一边挥舞着拳脚,一边迅速凝聚数道寒冰真气,周身上下冷如冰霜,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薄冰,虽然勉强阻了一阻,但那些鱼还是却不住地冲过来,刹那间就将这层薄冰撞碎。似这样下去,自己就算武功再高,也有真气用尽之时,必须尽快想个办法才好。 一条鱼用力过猛,撞得头破血流,眨眼功夫就被自己的同类吃了个精光,连骨头也不剩下一块。陆崖见这些鱼凶残无比,只要是血肉它们就要吃,心中一动,打出一招风卷残云,内力激荡,在鱼群中生生震出一个缺口,他顺着这个缺口往刀斧铜人那边游了过去,身后无数的怪鱼蜂拥而至。 等快要游到刀斧铜人的甬道之时,陆崖猛地转身抓住一条向甬道处丢去,直接将它摔死,刀斧一落一起,将那条鱼劈为两段。其他的怪鱼闻到血气,一涌而上,争相去吃它的血肉,铜人不住地挥舞刀斧,死鱼也就越来越多,越是如此,往里面聚集的怪鱼就越多。 陆崖凝聚寒冰真气,紧紧靠在石壁上,看着一群群怪鱼从面前冲过去“慷慨”赴死,心中也是惊惧不已。眨眼间血肉横飞,将眼前的湖水都染成了红色。也不知道死了几十万条怪鱼,但经此一事,这类鱼恐怕就永远绝种了。 陆崖趁此机会,急忙向光亮处奔去,途中还有少数怪鱼,陆崖也不打死,让它们自己游到刀斧铜人那做饵料去了。陆崖回头看看,视线已经被血水浑浊,他此时才觉后怕,若非有这个机关,我陆崖武功再高,恐怕也要丧命于此了,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憎恶。 他越游越往上,甬道也是越来越窄,等到再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天然的水晶洞穴之中,而自己下半身则是一眼微小的寒潭。这寒潭与湖水相连,湖水又与地下河相连,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处绝地。 猛然间看到那个女鬼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处石台之上,手握宝剑,英姿飒爽。陆崖闭气甚久,一时呼吸不畅,缓了半晌,这才道:“你是人还是鬼?” 那女子一动也不动,仍用宝剑指着前方,陆崖跳上岸来,仔细一看,这才明白。原来那女子居然是站在一块万年寒冰里。两个夜明珠摆在寒冰之后,夜明珠的光透过寒冰将女子的身影投在洞顶的水晶之上,又折射到外面的水晶上,故此旁人从外面看来就以为这女子是站在甬道里的,等过了甬道,因角度有差异,她便凭空消失不见。 陆崖小心翼翼地走进几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凑到进前,寒冰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严霜。陆崖催动火神功,将严霜化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崖忍不住惊呼道:“艾米?” (水晶湖的故事涉及到《千里黄云记》的续集,哈哈,我提前做个铺垫。我打算写一个现代类型的续集,现在还在构思当中,不过大致可以和诸位介绍一下。尹兰会在2094年得到重生的机会,继续追寻着前世之恋。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构思了,具体的我不想说太多,但是续集的风格和《千里黄云记》的悲壮和孤独会有很大的区别,更多一些开心的故事吧。在文字上也会用现代风格,语言也更贴近现在。敬请期待~~)(未完待续。) 第104章(上)费苦心武林奇书 那女人的确是艾米,那是一个人,而不是塑像,只不过她双眼紧闭,而用手捂着的地方则应该是沙吾提当年打她一掌的部位。她确确实实是死了,但想不到沐晚秋会把她用万年寒冰冻在这里,此处不见阳光,寒冰终年不化,而严寒延伸到湖水,再加上地下水从湖底流过,连整个湖也冰冷彻骨。 他不禁想起了断崖下的那个寒潭,或许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着这个湖泊,只不过他是无法从那个洞穴中追溯到寒潭那里了。他终于明白沐晚秋所说的:“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的含义,真正的《圣书》一定就在这个水晶湖里,就在艾米的身上或者附近,而之前对沙吾提所说,《圣书》在玉观音中只不过是陆崖的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圣书》一定和艾米有关。 他在水晶洞中四下查看,果然在艾米身后,两颗夜明珠之间,放着一本《伽蓝经》。按照李谦所说,需要用水滴在上面才能看到真正的《圣书》。 他拿起《伽蓝经》翻开第一页,之间上面写道:“费尽千机也成空,莫如珍惜眼前人。”紧接着那本《伽蓝经》竟唰地一下变成飞灰,片片碎屑如蝴蝶般飘洒而去。 陆崖心中感叹,看来沙吾提就算历尽千辛万苦找到这里,终于也只是看到如此景象而已。沐晚秋想劝沙吾提回头,也算是煞费苦心啊。 陆崖猛然想到,幸亏是自己闯了进来,若是被张道真又或者那些中原的豪杰先找到这里,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想到这他又笑自己糊涂,他们就算没找到这里,也还是因为《圣书》而死了。只不过就算像我一样找到《圣书》的地点,到头来也还是春梦一场,并不能为中原武林带来多大的改变。 他正想着,却忽然见到夜明珠中间还有个暗格,他将暗格打开,里面也放着一本书,赫然写着《圣书》二字。 陆崖心中奇怪,怎么这本《圣书》却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又万分小心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道:“空恨柔情终不解,致使英雄叹蹉跎。” 这一次,《圣书》倒没什么变化,陆崖却不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再往后看,却大吃一惊,原来《圣书》后半卷一章章,一卷卷,并没有半点武功,记载的是用内力救人渡厄之法。连中剧毒者,也可不需用药,而用内力将毒素逼出体外。其中还有各种内伤如何治疗,如何用内力替人续命等等,甚至还包括用内力驱除体内蛊毒的方法,正是魔人的克星。若是早日看到此书,飞鹰、张道真等人或许也不需要死了。 陆崖从头到尾将这后半卷《圣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聪明绝顶,三遍以后,已经将这部书全部记下。然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便牢牢生根,不再忘却。他忽然明白沐晚秋的意思。若是想学习杀人的技法,那就是“费尽千机也成空”。故此上卷肯定是要毁掉的了。但若是想学习治病救人的方法,则可全部学会。沐晚秋所后悔的是,当年只想着钻研其中武功,但却没有想学治病救人的方法,若是早些体会到艾米对他的柔情,便可以早一点学会上面的救人方法,也就不会“致使英雄叹蹉跎”了。 沐晚秋把下卷单独抄写出来,放在《伽蓝经》下面,又昭然写着《圣书》二字,那自然是不怕此书被人看到。而治病救人的书,比起教人杀人技巧的书,则更配得上“圣书”这两个字。陆崖掩上书卷,把它重新放回暗格,又看了看寒冰中的艾米,心中感慨万千,对着艾米叹道:“一部武林奇书,翻手可置人于死地,覆手则救人于危难。这个涵洞在叶密立附近,沐晚秋前辈是希望沙吾提能够找到的。论武功,除了沙吾提,还有谁能过得了前面的重重关卡?只是他不曾想到后来人已经超过了沙吾提,也能到这里来。如今沙教头已经远走他乡,不会再来找你了,也不会想要杀掉你的儿子,你和沐前辈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艾米听不到他说的话,依然面无表情地用剑指着前方。陆崖不禁看得有些痴了,仿佛艾那颗心如水晶一般透明,在夜明珠的荧流中放射着熠熠光彩。 此时天已经亮了,湖畔上,尹兰和向南一夜未睡,从昨晚湖心水花泛起到现在,整个湖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尹兰心里一直打鼓,强忍着不叫自己哭出来。 湖心处的血水已经淡去,再没有一丝痕迹。向南的眼睛已经哭得和桃儿一般,道:“天亮了,快叫陈一华下去看看吧。” 翠竹也跟着向南哭道:“早知道如此,我宁可不要那些水晶了。” 向南骂道:“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死陆崖,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陈一华倒是没心没肺睡得极其安稳,听几个女子又哭又叫,便醒来,揉揉眼睛道:“死……死了也……也是没办法的了,现在想救也……也救不得,湖里实在太……太危险了。” 尹兰道:“若真是如此,我也死在这里算了。”说完终于忍不住也大哭起来。 刚哭了两声,哗啦一声,陆崖从水底冒了出来,向这边游来。 翠竹指着陆崖大喊:“啊!啊!啊!”连喊了三声啊,其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向南和尹兰顺着翠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爱郎活蹦乱跳,都高兴地跳了起来,向南道:“还是你哭有用,我哭了大半夜他都不肯回来,你才哭一声他就活了。” 尹兰兴奋异常,不待陆崖上岸,她趟着冰冷的湖水,拼命向陆崖奔去,跑了两步,陆崖便高喊:“别过来,水里冷。” 见陆崖说话,而且又那么清清楚楚,看样子是一点事也没有了,尹兰和向南双双向他奔去。陆崖也用力向这边游来,边游边喊,“水里冷,快回去。别着凉了。” 两个人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等着陆崖游来,还未等他过来,双双把他抱住,也不管他身上浑身是水,搂着他的脖子大哭。尹兰这次可是哭了个痛快,捶着陆崖的肩膀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让我们都担心死了。” 向南也道:“你这个死人,不知道人家为你担惊受怕吗?” 陆崖一手一个,将两个美娟抱起,“你们不知道,这下面真是太刺激啦。而且我看到了艾米,还学了《圣书》的后半部分,哈哈哈。”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人抱上岸,三人浑身湿透,却开心得不得了。 陆崖看了看周围,奇道:“素梅他们还没回来吗?” “我们担心你,倒把他们给忘了。”向南道。 陆崖笑了笑,“这回不担心了吧。” 尹兰问道:“你究竟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久?” 陆崖把经过讲述一遍,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陆崖接着说道:“看来玉观音就算给沐庄主也没事了,那里面应该不会有《圣书》。” 尹兰却道:“不妥,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其他人未必这么想,而玉观音的消息又不止我们几个知道,万一传出去,沐庄主还是有危险,我看玉观音还是就沉在湖里的好。” 陆崖想了想,道:“兰儿说的不错,只是这件事还要征求沐庄主的意见才好。”他站起身又四下看了看,“这几个人跑哪去了?也该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104章(中)闯敌营未雨绸缪 陆崖想了想,道:“兰儿说的不错,只是这件事还要征求沐庄主的意见才好。”他站起身又四下看了看,“这几个人跑哪去了?也该回来了?” 翠竹道:“没准他们小两口不想我们打扰,在前面过夜了,说不定还在等着我们呢。” 陆崖摇摇头道:“那二哥也该回来啊。” 尹兰笑道:“那个猴子一向调皮捣蛋,说不定就故意不来报讯叫我们着急。” 陆崖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付二探轻功卓绝,就算真有危险,他也能独自逃命,故此也不太担心。 换下湿透的衣服,又简单吃了点干粮,众人这才上路,走出十几里地,却还是不见付二探的踪影,这回陆崖才真的有些担心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却见付二探如旋风一样奔来,刚到陆崖马前,咕咚一声栽倒,口中叫道:“好厉害,好厉害。” 陆崖赶紧下马将他扶起,却见他背后一大滩的血,忙问道:“怎么回事?” 付二探咳了两声,口中全是鲜血,“前面二十里……有数不清的蒙古兵,将……将沐春风和素梅抓走了。”说完就昏了过去。 尹兰忙拿出颗药丸给他服下,推拿后心,可付二探只是睁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尹兰仔细看了看伤口,见他背后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表面一层焦黑。便道:“他被暗器打中肺部,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那东西现在应该还在肺子里。” 陆崖闻听猛然想起《圣书》上的救人之法,赶紧凝聚一道寒冰真力,在付二探大椎上一点,先将血脉封住。然后单掌在他前胸推拿,同时真力灌输,将在付二探体内的暗器一点点逼出体外,连血也不曾多流。那暗器掉在草地上,翠竹在旁边捡起,交到陆崖手中,“原来是一枚铁弹。” 尹兰奇道:“这东西不是五雷神机所用的铁弹吗?” 陆崖点点头,“这下糟糕了,看来忽必烈已经将五雷神机造好,难怪连二哥这么高的轻功也躲不过去。” 付二探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不是我躲不过去,是……是他们人太多了,几百个人都拿着铜管射我,要不是跑得快,就回不来了。不过后背这一下好疼,我看……我这次是死定了。” 陆崖安慰道:“不妨事,铁弹已经取出,幸亏昨晚新学了一套救人的方法,否则你可真的死定了,等会兰儿给你敷些伤药,也就没事了。兰儿……” 尹兰会意,拿了些药粉给付二探敷上,“别再乱动,这些日子你就躺在马车上好了,回到中原应该就能痊愈。” 付二探点了点头,陆崖继续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付二探缓缓气,这才说道:“我昨晚去找沐晚秋他们小两口,一直追了三四十里地……他们俩也真是够能走的了……把我们撇了那么远,我当时这个气啊……” 陆崖知道他说话时常乱七八糟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就扯到什么地方去了,忙道:“挑重要的说。” 付二探点点头,又道:“我到了前面一个小村子,远远地听见村里素梅在大喊大叫,我以为沐春风那小子意图不轨,想侮辱素梅,就快步赶了过去。还未等到村口,却看见一群草原的饿狼,把素梅和沐春风围在当中。” 陆崖心中一动,问道:“那群狼里是不是有一只身躯极大,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的?” “是否瞎眼,那我可没看清楚,身躯大的倒确实是有一只,在狼队的最后面,长得和牛犊子似的,故此我看得很真切。” 陆崖回头看了看向南,道:“是王孝来了?” 尹兰问道:“王孝是谁?” 向南道:“王孝是在比武大会上训练饿狼的小官,不过我初次遇到沙吾提的时候,沙吾提就把他杀了,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一定不会来的了。” 陆崖点点头,心想,难道它成了野狼了?“继续说。”他对付二探道。 付二探接着说道:“素梅拉着沐春风在一棵大树上,不敢下来,两个人只能拼命地大叫,但那些狼也不怕他们,围着树不肯走开。我本来想上前营救,但那些狼有好几百条,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狼……” 陆崖道:“那匹最大的狼叫做屠狼,是个狼王,它想必是把这附近的狼群全部收服,才组了这么庞大的狼群。之前一直是王孝驯它,如今王孝死了,它就来到草原称王称霸了。” 尹兰皱着眉道:“似这么一大群狼,别说是人,就算是猛虎也不是对手的了。” 陆崖道:“的确如此,那屠狼非常聪明,而且它带的狼群纪律十分严格,绝对是个相当难对付的怪物,二哥你没去救人算是做对了。” 付二探奇道:“依你的意思,我不该救他们了?” 陆崖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救人要紧,但首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在树上暂时没事,你在旷野中却随时有危险,所以你暂时不去救人,再找我们商量对策,是对的。” 付二探嘿嘿一笑,“那我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害怕弄不过它们,所以才没敢动手,我以为你要笑话我胆小呢,刚才不太好意思说。” 陆崖见付二探能说能笑,看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长出一口气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不敢去救人,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啊。”付二探理直气壮地道。 向南道:“白说了,陆崖不是说你应该回来和我们一起想办法吗?” 付二探道:“当时我哪能想起那么多,有点发懵了都。不过这个时候,又有事发生了,远处号角一阵一阵的响,马蹄声呱嗒呱嗒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震得地面都抖了起来,那最大的狼好像是下命令般地大声‘呜嗷’‘呜嗷’地叫了两声,所有的狼都不围着素梅和沐春风了。全都埋伏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一大队的蒙古骑兵,跑了来,那群狼就向蒙古兵乱叫乱咬。” 陆崖奇道:“那狼群不是和蒙古兵一伙的?” 付二探接着说道:“看起来更像是蒙古骑兵来杀它们的,结果被咬死了好几个,接着后面又是一阵号角,有几百个蒙古兵拿着铜管对那狼群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狼也死了不少,然后那匹最大的狼就大叫了两声,狼群就四散逃走了。狼群撤退以后,从骑兵队伍后面又出来个当官的,说起来不是什么生人,你猜是谁?” 陆崖道:“少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付二探道:“就是十年前被陈老大拔光了胡子的那个狗娘养的西夏人!” 陆崖大惊失色:“是李恒?这么说是忽必烈派人来攻打窝阔台了,居然这么快!”(未完待续。) 第104章(下)闯敌营未雨绸缪 陆崖大惊失色:“是李恒?这么说是忽必烈派人来攻打窝阔台了,居然这么快!” 付二探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们拿的那些铜管很厉害,另外那个什么李什么恒的,认识我们哥几个,我也不能露面,结果沐春风和素梅就被李恒抓走了。” 陆崖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报讯?” “我得看看把他们带到哪去啊。就悄悄地跟在骑兵后面,追了整整半宿,这才到了一处军营,李恒把素梅和沐春风都关了起来,和那个副将说女的留着享乐,男的充军了。我才想要溜走,结果被人发觉。” 陆崖奇道:“你轻功那么好,难道还有人能发现你的行踪?” 付二探大叫道:“晦气的很,原来亦摄斯连真也在军营里,我就是被他听到动静了。” 陆崖一拍打大腿,“这个妖僧果然还没死。” 付二探道:“只不过他受了伤,不能来追我,就派之前的一队骑兵来抓我,他们向我射铁弹,因为暗器太多,还是被打中了,我就拼命地往回跑,总算捡回一条小命啊。 陆崖道:“也多亏了你轻功高强,才只中了一弹,若是换做旁人恐怕要被打成筛子了。” 向南道:“好容易把素梅他们救出来,这么一来却又落入了师父手中。” 翠竹生气地道:“主人,你怎么还能叫那个人师父?他坏事都快做尽了。” 向南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他在怎么坏也是我的师父啊。” 陆崖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看还要快点把素梅救出来才是,免得遭遇不测。” “这回可是不好办,”尹兰道:“一来敌人数量庞大,又有五雷神机那么厉害的兵器,二来沐春风我们不知道被安排在哪座军营里当兵。” 陆崖点点头,问付二探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付二探想了想,“数不清楚,反正遍地都是,少说也得有几百人。” “废话,”翠竹骂道:“连几百人都没有立什么营盘?” 陆崖道:“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他的意思起码有几万人。”原来陈一华能从一数到十,付二探比他强点,认为过百已经就算不少了。 向南急道:“那可真是难找,就算找到,那么多人,又有火枪队,我们怎么把他们救出来啊?” 陆崖想了想,道:“凭我们几个,正面要救人确实极难,不过要暗中下手保住他二人还是有点希望,翠竹,麻烦你和兰儿走一趟了。” 翠竹奇道:“我能干什么呀?我的武艺可不行。” 陆崖笑道:“谁叫你动武了?你和兰儿骑着大黄,速去叶密立搬兵。不需说素梅被擒之事,只说忽必烈派了百万人马来攻打窝阔台汗国即可。” “百万人马?我的天!”翠竹惊道。 “说少了,怕他们调的人不够多,总之你说的越多,他们就越是着急。” “那他们怎么会相信我们的话?”翠竹又问道。 尹兰接过来说道:“一定会的,如果海都和公主都不在的话,我们就找洪林他们,可惜沙教头走了,不然找他是最合适不过。” 陆崖道:“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 尹兰道:“那崖哥哥你可要小心些。” 翠竹奇道:“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干嘛叫他小心些。” 陆崖笑道:“知我者,兰儿是也,哈哈。我自然要先去把素梅救出来再说。”说完回头又对陈一华道:“大哥,你带二哥去之前的大湖那里等我们,那个地方地势低洼,不容易被人发现,千万别让狼把他叼了去,我和小南去探军营。” 陈一华一努嘴,道:“我……我也要……要去探军营。” 陆崖摇摇头道:“不可,你身躯高大,容易惹人注意,虽然你武艺高强,但那火枪队非同小可,你去了反而会拖累我们。” 陈一华还要说些什么,尹兰却道:“你只要保护好二哥和行李,就是大功一件了。现在你们快点再回到明月湖畔去,陆崖救完人,到那里与你会和。我们走后你万事小心,干粮什么的都给你留着,不可再生火煮饭。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只管带着二哥逃走,不需要等我们。” 陈一华无奈,只好应承下来。分派已毕,众人按计划行事。 单说陆崖和向南,两个人按照付二探所说,藏身在草丛里,向东而去,果然见到一个废弃村庄。村口有一队蒙古骑兵来回巡逻,却不见营盘,料想李恒是把此处当作前哨。二人俯身匿形,绕过此处又向前赶了二十多里地,才见到前方一座偌大的营盘,浩浩荡荡,估量着这么大的营盘少说也应该有十万之众。 营盘四周有不少兵卒站岗放哨,大大小小的帐篷不计其数,在营盘西侧赫然摆着二十门回回炮,周围又有一队手拿火铳的骑兵,巡逻队伍来来往往。看来白天要想偷偷进去,是非常困难。 两个人只好等到天黑,绕过军营后面。那里是用巨木做成的栅栏,陆崖用掌力震断一根,便钻了进去,躲过几队巡逻兵,慢慢向中军接近,两人武功高强,寻常兵勇也发现不了。走过了后帐,见有个小兵从身旁经过,陆崖看准机会,捂着小兵的嘴把他拖进一旁草丛里,向南用金奎的快刀架在他脖子上,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我就不杀你。” 那小兵挣扎了几下,也动弹不得,只好使了个眼神,表示不敢乱动,陆崖问道:“昨晚你们抓的那两个人在哪里?” 小兵道:“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啊。” 向南举起刀来作势欲砍,却用刀背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那小兵吓得闭起眼睛道:“我只知道,李大人今晚带了好几名女子回大帐,但是里面有没有你要找的人我可不知道。” “李大人在哪里?”陆崖问道。 “中军最大的帐篷就是了。” 陆崖一拳将他打昏,又换上他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出了草丛,嘱咐向南道:“等我再找件衣服给你,你先别出来。” 李恒此刻正在帐中享乐,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三名妇人,连同素梅一起全都绑到大帐来。亦摄斯连真虎着脸坐在他旁边。 李恒问道:“国师,你要把那个叫素梅的怎么样啊?” 亦摄斯连真道:“今晚就把她供你享乐,然后再分给手下的兵勇,明天早上连同那个沐春风一起,吊到大寨门口,点了天灯。这个仇我是不能忘了,陆崖那个小子……” 李恒大笑道:“国师去了一趟叶密立似乎是一无所获啊,早知如此不如直接派我的十万天兵踏平叶密立还更直接些。” 亦摄斯连真冷笑一声,“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就凭几门回回炮,几杆火铳就能打败海都吗?别忘了,大汗御驾亲征时也难以将他剿灭,别说是你。虽然我这次潜伏计划失败,但不代表你就一定能打胜仗。” 李恒道:“这个你不需要担心,等再过得两日,江南的那批火铳造好,我们就可以大举进攻了,反正冼苍山要平乱还有些时日,他那边还不需要这么厉害的兵器。” 亦摄斯连真心想,看来李恒这次定是要独领功劳了,便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你杀了那两个人也算替我出了口气,我还是得先谢谢你了。” 李恒道:“都说国师是菩萨心肠,想不到行事也是歹毒的很啊,哈哈,莫不是你心中的佛祖是假的?” 亦摄斯连真嘿嘿冷笑两声,将面前的一个茶壶打向一个女子的脑壳,顿时那女子脑浆崩裂,死于非命,不但周围的几个女子吓得大哭,连李恒也不禁愕然,“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亦摄斯连真大笑道:“我已经开了杀戒,恐怕难以成佛,倒不如做个魔,那天在落日之城杀了一个人以后,我忽然觉得杀人也是如此爽利的事。李大人,你若是瞧不起我,只管接着挖苦,我不在乎。” 李恒早吓得面如土色,哪敢多说半个字,连忙陪笑道:“国师说哪里话,我可没有挖苦的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亦摄斯连真点了点头,脸上罩着一层严霜,道:“没有就好。你继续享乐吧,本座告辞。” 刚要起身,忽听门口扑哧扑哧两声,两具死尸从帐外飞入,接着一个小卒冲了进来,大喝道:“亦摄斯连真,你果然没死。”(未完待续。) 第105章(上)冲冠怒英雄末路 亦摄斯连真见是陆崖,大吃一惊,在李恒背后推了一把,将他推到陆崖身前,同时身子向后一翻,冲破帐篷,夺路逃走。 陆崖一把抓住李恒衣领,翻手将他掀翻在地,一个箭步跟出帐外,但亦摄斯连真已经无影无踪。李恒此时也是大惊失色,见陆崖去追亦摄斯连真,撒腿就向前门跑去,刚到门口,又一个小卒冲进,当胸一脚把他踢到。说话的却原来是郡主向南:“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两旁早有军兵围拢过来,将向南困住。 “别动,都别动。”李恒见向南穿着蒙古士兵的衣服,手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顿时面若死灰。“向南,你……你……何时来到军中?” 向南冷笑着扯了个谎,道:“我一直跟着你,你不知道吗?” 素梅被绑着,嘴也被绳子捆着,见向南来救,赶紧跑到向南身后,向南把她口中和身上的绳子砍断,问道:“你没事吧?” 素梅摇摇头道:“没事,但是沐公子他不知道在哪里。” 向南把刀架在李恒脖子上,“你抓的那个公子在哪里?” 李恒道:“在前锋营的牢里。向南,你若要人尽管带走,但是你可杀不得我。” 向南冷笑道:“我为什么杀不得你?” “别忘了你父亲是伯颜,你杀了我,他怎么和大汗交代?”李恒辩解道。 向南略一迟疑,“我爹他可好吗?” “现在是没事,不过你若是杀了我,周围的人若报告给大汗,王爷也担当不起吧。”李恒威胁道。 此时陆崖刚刚返回帐内,两旁军兵刀枪并举向他身上招呼,陆崖将臂膀一探,带过一人长矛,横着将那人甩飞出去,接着抽出金鞭,使了一招怀中抱月,随手一划,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十余名军兵手中的兵器纷纷飞起。 李恒虽然久经沙场,但哪里见过这样高强的武功,就算是亦摄斯连真,要破这刀剑阵恐怕也得费些时候,想不到陆崖只用一招,竟将所有人的兵器击飞。颤巍巍说道:“陆少侠,你……你要干什么?” 陆崖道:“我们来只为救人,你去打窝阔台汗国也好,打金帐汗国也好,都与我无关,你抓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你若放了他,我也不为难你。”他心里想,如今叶密立那边已经叫尹兰和翠竹去报信了,料想他们会做足准备,这是他们蒙古内部的争斗,我们江湖人实不必卷入其中,况且凭我们几人之力,也无法阻止这场战争,杀了李恒还有副将,杀了副将还有偏将、参将,总不能把所有的将官全都杀尽了,若是因此连累了向南的父亲却是不太好。 李恒听陆崖说不杀自己,连忙道:“你朋友他没事,他没事,你想救人就去前锋营的大牢。你们拿着我的令牌去就可以,他们不敢阻拦。” 向南问明了去路,一刀背将他打昏,接过令牌看了看,对陆崖道:“令牌是真的,我们快去吧。” 大帐内的兵,早被陆崖一一点倒,故此一路上也没受什么阻碍。陆崖和向南装作侍卫押着假绑的素梅赶奔大牢,给牢头看了令牌后,他也不怀疑,“提沐春风出来”。 陆崖、向南对望一眼,心中窃喜,均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等沐春风提了出来,一见他二人心中大喜,正要呼唤,陆崖以眼色示意,叫他不要多说话,沐春风会意。 陆崖装模作样,大声道:“李大人吩咐,你们守好牢狱,千万不要偷懒。” 那牢头点头称是,向南见他的样子唯唯诺诺,又见陆崖装模作样,便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只好低下头去,强忍着。 陆崖咳嗽了一声,道:“还不快走!?” 向南这才推了把沐春风和素梅,快步离开牢房。四个人小心翼翼向营门口走去,有个拿火铳的百夫长将他们拦住,“喂,小子,干什么去?” 陆崖道:“李大人说,把这两个人拉到外面杀了。”说着把令牌递了过去,那百夫长接过来,看看,点点头道:“走吧。” 陆崖推着沐春风和素梅,刚过了那名百夫长,忽听背后扣动扳机声,赶紧把三人推出门去,头也不会,倒钩一脚,将百夫长枪杆踢飞,“啪”的一声巨响,陆崖上前一步,扣住百夫长的咽喉喝道:“你如何识破?” 百夫长道:“这个令牌只能营内通行,出不得门,你们定然是奸细!” 陆崖懊恼异常,想不到这个李恒也是极为狡诈之人,早知道把他押着反而更安全些。 刚才枪响早惊动了巡逻的官军,不多时几百人拿着火铳和刀剑冲了过来,将陆崖围在当中,陆崖大声喊道:“小南,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哪知身后有人冷笑道:“一个也别想走!”却是亦摄斯连真的声音,陆崖回头一看,他已经将向南等人全部抓住。 此时李恒也已经被人救起,出了中军,拿了根火铳也跟了过来,边跑边喊:“开火,把他们全都杀了。” 但那百夫长还在陆崖手中,有人便对李恒讲,他手上有人质,李恒却道:“不用管,一起射杀了,这个人武功非同小可,留他不得!快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草丛里飞起一根巨木,直奔亦摄斯连真而来,亦摄斯连真听得风声,赶紧向旁一躲,但他后背有伤在身,躲闪不便,还是被砸中了肩膀,抓着向南的手也就松开,向南得空,回身在他软肋上猛击一掌,险些把他肋骨折断,亦摄斯连真大怒,举手朝向南头顶拍落。 斜刺里陈一华突然从草丛里跳将起来,在他背后又是一拳,陈一华的功力虽然不及他,但力气可有多大,这一拳便打得他口吐献血,摔倒在地。 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等那些官兵反应过来,陈一华已经抗起巨木向人群中杀去,几个官兵纷纷开火,陆崖将那百夫长挡在身前,一边躲避铁弹一边,奔出门外。可怜那名百夫长刹那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李恒不住叫喊,“快给我杀,给我杀!” 一队官兵打完,另一队官兵又纷纷射击,陆崖抽出金鞭,一边拨打铁弹,一边高喊:“小南,快走。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向南想与陆崖一起断后,但又不能放着素梅和沐春风不管,咬了咬牙道:“你可要活着回去见我!”也顾不得亦摄斯连真,拉着素梅和沐春风向远处狂奔而去。 陆崖见陈一华拿着巨木冲进人群,将一众追来的官兵生生推进寨门,陆崖忙喊道:“大哥,你也快走。” 陈一华把巨木一横挡在门口,几十个人一起推那巨木,却难以撼动陈一华分毫,此刻情势危机,他说话反倒利索不少:“你快走!你……你出事了,师父会骂我的。” 寨门内,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陈一华只觉得脚下一软,一颗铁弹打中膝盖,陈一华跪倒在地,不忘喊道,“快走!”大吼一声,将巨木向里面横扫,撞死一大片,如此一来门户大开,胸前小腹又各中两弹。他回头对陆崖道:“你再不走,可……可对不起我啦!”(未完待续。) 第105章(中)冲冠怒英雄末路 向南远处高喊,道:“快走吧,不能辜负了你师兄的一片心意啊。” 陆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咬了咬牙,“大哥!!”他虽然知道这一次陈一华凶多吉少,但他并非鲁莽之人,知道再耽搁下去,别说师兄救不了,小南和自己也是要死在这里,狠了狠心,用力将头扭过,一路狂奔,片刻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一华堵在门口,如疯魔一般左突右撞,此刻已经杀得如同血人相仿,那些官兵纷纷向后退去,连铁弹也来不及上,李恒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急急吩咐手下,“给我挡住,给我挡住。” 虽说围住陈一华的人不少,但能上前的却没几个,就算侥幸冲到前面,也被陈一华三拳两脚打死,渐渐地陈一华把周围人全部打倒,离李恒也越来越近,索性把手中巨木举起,向着李恒脑袋砸去,两旁官兵,拼命保护,被巨木砸死了七八个,李恒趁机扭头就跑。 陈一华不顾身后刀枪砍扎,两个箭步冲上去,揪住李恒的头发:“上……上次拔胡子,这……这次,拔头发!” 李恒见陈一华满脸满身都是血,面目狰狞。心中在想,这个家伙还是人吗?身中数刀不说,还被火铳打中要害,但这个人居然还能冲过来把自己抓住。忽觉头顶一阵发麻,一块血淋淋的头皮已经被陈一华扯下,李恒吓得尿了裤子,险些就要把“饶命”二字脱口而出。 忽听一声火铳响,亦摄斯连真手拿着火铳,正打在陈一华的后心上。陈一华要害被击,如山崩一般仰面摔倒,李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亦摄斯连真怒道:“乱开火,若是打中我怎么办?” 亦摄斯连真被向南一掌,和陈一华一拳打得也是不轻,手捂着软肋道:“他已经如同疯魔,我不开火,焉有你的命在?你手下人是饭桶,不敢开枪,只好我来亲自解决他。” 李恒头顶还在哗哗地淌血,但他不好说亦摄斯连真什么,从身边武士那里夺过一杆长矛,对着陈一华身上一顿乱扎,“扎死你,扎死你。” 亦摄斯连真在一旁笑道:“李大人,人都死了,你再怎么扎他,还能活过来?” 李恒征战多年,从未似今天这般狼狈,三两个人夜袭大营,手下有近十万之众,而且还有火器、大炮,最后还是要靠亦摄斯连真帮忙自己才平安无事,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他要活过来,我就把他点了天灯,可是他在也凶不起来了吧,哈哈。”说完仰天大笑。 笑声还未落,陈一华突然就睁开眼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李恒下阴处猛击一拳,李恒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陈一华嘿嘿地笑了两声,“老……老子……赚了。”两旁一阵乱刀,把陈一华砍得血肉模糊。亦摄斯连真再看李恒,也已经气绝身亡。 此次的副帅乃是从甘肃调来的,是个汉人,名叫程远志,见主帅一死顿时没了主意,问亦摄斯连真道:“国师,这可怎么办?还未见仗,李大人就死了。” 亦摄斯连真也觉得此事棘手,但他怎肯轻易放走陆崖等人,便道:“既然他死了,那我就亲自挂帅,程将军你现在速派人飞报大都,就说李大人以身殉国,现在大队人马由本座统领。叫大汗放心,我势必扫平叶密立,生擒海都。” 程远志是个没主意的人,听亦摄斯连真这么说,完全表示赞同,兵马大权全部交给亦摄斯连真,其他的副将、参将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亦摄斯连真道:“马上派一队骑兵,去抓陆崖等人。不用管向南郡主,见到后格杀勿论!” ☆ ☆ ☆ ☆ ☆ ☆ 陆崖等人一路飞奔,不多时来到明月湖湖畔,付二探见几人回来,忙道:“太好了,全救出来了,我就知道,老大出马一个顶俩。诶?老大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崖神色凝重,脸上还有泪痕,他也不回答,反身对沐春风道:“敌人可能很快就到,我看这些行李还有玉观音,都暂时沉到湖底去吧。” 沐春风道:“玉观音本打算如此,但翠竹怕是舍不得这些财宝。” 素梅道:“这个时候,恐怕有钱也没命享受,若是一起沉下湖去,将来或许还有打捞的机会。” 陆崖却道:“这些都本来不属于我们,丢弃了也不可惜,我只是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把玉观音也沉了,其他的我做得了主。” 沐春风点点头,知道陆崖心中非常难过,便道:“这次都是我们不对,陈大哥要不是为了就我们……” “算了,大哥命该如此。”陆崖不愿再多说一句,推着马车奔向湖中。将玉观音和全部珠宝统统丢进湖里。 付二探此刻觉得事情不对劲,揪住沐春风的衣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 沐春风和素梅对望一眼,把头低了下去。陆崖喝道:“二哥,快点住手。不关沐公子的事。” 付二探已经明白,陈一华定是出事了,对沐春风和素梅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狗娘养的,要不是你们单独行动,说什么也不和我们一起,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今天我非杀了你们不可。”稍一动怒,牵扯伤口,付二探大声咳嗽几声,满口鲜血。 沐春风双膝跪倒在地,道:“对,对,都是我的错,二爷要杀要剐,沐春风绝无怨言。” 素梅也跪下道:“是我的主意,与沐公子无关。” 付二探一把抢过向南手中的宝刀,忍着背后伤痛,拼命向沐春风头顶砍落,向南惊呼一声,已经不及。 好在陆崖反映迅速,用金鞭将宝刀架住,“快点住手!我问你,我叫老大和你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去军营?” 付二探一愣,“你们去了整整一天,他担心你们……”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付二探顿时无话可说,叫陈一华去军营,实际上是他自己出的主意,此刻想起来,真是追悔莫及,忽然付二探大哭道:“是我,是我害了黑炭头,是我害了大哥。”说罢就要横刀自刎,陆崖赶紧一把将刀夺过。 他知道付二探是个一根筋,既然认定了是自己害了陈一华,那是说什么也劝不了,便道:“也不怪你,要怪就得怪那个李恒,是他指使人杀了大哥的。” 付二探这才觉得自己的罪过轻一些,一边大哭,一边怒道:“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拼上老命不要,也要他的脑袋!” 向南和陆崖一把将他拉住,陆崖道:“你现在的状况,如何能闯得了军营,再说火器厉害,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付二探道:“难道你这一身的武艺是白学了吗?怕什么鸟火器?” 陆崖心知肚明,自己武功虽然已经可以说天下无敌,但又如何能抵得过几百人一起用火铳向自己射击?此时只能劝付二探不要鲁莽,免得白白送死,若连自己都不冷静,那这些人由谁来保护?“二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兰儿和翠竹搬来救兵,就是我们报仇之时。你先养好伤,到时候我们弟兄把那群鞑子杀个片甲不留。” 付二探这才不闹,“好!到时候我要亲手砍下李恒的头来,把那群鞑子全都杀光!” 向南闻听兄弟俩都在说“鞑子,鞑子”的,心中好不难过,暗想:自己为什么不是汉人。虽然陆崖和付二探说的都是无心之言,但在向南听来却很不舒服。 正思索着,忽听马蹄声此起彼伏,向南惊呼道:“糟糕,有大队的骑兵朝这边来了。”(未完待续。) 第105章(下)同成仇逝水东流 正思索着,忽听马蹄声此起彼伏,向南惊呼道:“糟糕,有大队的骑兵朝这边来了。” 陆崖也隐隐听见马蹄声响,此刻也来不及悲痛,对向南道:“小南你带着他们快躲起来,我去把敌人引开。” 沐春风却问道:“为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 向南耳音敏锐,自己内力深厚,陆崖也没心情和他解释,只说道:“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向南道:“那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是累赘,若是我自己反而容易脱身。”陆崖道:“你们千万小心,等尹兰带救兵来,我自会与你们汇合。” 素梅此刻也替陆崖担心,说道:“那……那你也要小心。” 陆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马也不骑,向声音方向跑去。素梅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并非全都是因为陈一华的死,其中还有对陆崖那份难舍的感情,心上人为了救自己,已经第三次以身犯险,她却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固执,又怎么会这样?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沐春风不是坏人,自己既然已经答应嫁给他,也无法反悔,而陆崖却始终也不会爱自己,这一切又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这,素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沐春风道:“素梅,咱们快走吧。” 素梅理也不理,对向南道:“主人,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原谅我,我还是喜欢那个小淫贼。他若是有事了,我也想随他去了。” 向南道:“傻丫头吗?他一定没事的,现在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他不能安心与敌人拼斗。”说着拉过素梅的手道:“先帮我把那个付二探扶上马。” 素梅点点头,跟着向南去了。沐春风错愕地站在原地,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原来她最喜欢的人不是我……”。 另一边,陆崖向前赶了三四里,果然见大队的蒙古轻骑向这边追来,他趴在草丛里,手中扣着三支雕翎,让过骑兵,却从他们背后窜出,三箭齐发,将最后面的三人射死。 有人听到声音,才一回头,陆崖又是三箭,中箭者纷纷落马。此时前面的百夫长已经察觉,忙命令骑兵调头,但箭从身后射来,而战马本是向前冲去,想调头也并不那么容易。队中一阵大乱,又被陆崖放倒数人,等火枪队转过队伍来,陆崖已经向南方奔去。边跑边喊:“爷爷在此,快来受死。” 身后火枪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射,陆崖头也不回,只顾着一路飞奔,也是他的身形太快,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那些骑兵又是在马上,连瞄准也是不能。到了后来,连弹药也不及去上,只顾着策马疾追。等快要追上之时,陆崖依旧不回头,倒拉着弓弦,将箭倒射而出,也是这队蒙古骑兵数量众多,加上越龙弓劲力非常,他随随便便地一箭,都能射倒一人,反倒是他目标很小,那些手拿火器的蒙古兵又要填火药,又要瞄准,比弓箭慢了许多,拿陆崖没什么有效的办法。 也有使弓箭的,但那些凡品都不及越龙弓的射程,打他不到。 陆崖一口气狂奔二十几里地,身上的弓箭已经快射完,而旷野之上无处躲避,虽然将那些骑兵甩得远了,却无法彻底将他们摆脱。 他虽然轻功不弱,但长力如何能和战马相比,此时速度也有些慢了下来。这时已经在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身后一阵风响,一支羽箭已经射到,陆崖反手接住,向身后甩去,一人惨呼一声,栽落马下。 紧接着火铳队便向陆崖开火。陆崖提气一纵,有一丈多远,铁弹全部打空,但他也知道,再似这样下去,自己难免被射杀了。 见前方有一处高山,正是塔尔八台山的分支,但他不知道这是何地,只顾着向山上奔去。到了山上又不禁失望,整座大山并无一株树木可以藏身,全部都是草场,看来是个放牧的地方。后面马蹄声、火器声、呼喝声甚是急促,陆崖只有拼命向山顶逃去。 到了山顶大呼糟糕,原来前方已经无路,两山之间,是一道悬崖,悬崖下是一条大河,滚滚河水奔流向东,此时正是值初秋,汛期虽过,河水依旧湍急,此时敌方也已经杀到,一枚铁弹擦着陆崖头顶飞过,陆崖假意大呼一声,跳下悬崖。 身后百夫长叫道:“打中了,打中了!” 陆崖其实并未被打中,只不过是诈死。他向悬底急坠,到了中途迅速扯出奔雷枪,快要落地之时,用枪尖在崖壁上一点,整个人横飞入湍急的河流,顺水而去。 悬崖上一匹马奔得急了,竟刹不住脚,连人带马也跟着落下,那人自然没有陆崖那样高超的技艺,顿时摔得粉身碎骨。 崖顶一人道:“小刘也太大意了。” 另有人探身向悬崖下看了一眼,说道:“好在那小子也掉了下去,就算不被打死,摔也摔死了。” 折腾了大半夜,那些蒙古兵也觉得劳累,见陆崖已经坠崖,便不去再找向南等人,返回大营。 殊不知,陆崖武功高强,悬崖虽高,但他却可以安然无恙,他方才诈死骗过众人,又顺着河水漂了许久,这才上岸。 他出了山口,眼前是一片翠绿草场,数以千计的牛羊,正在草场悠闲地散步,几十个牧民手拿着猎叉,牵着狗,在旁休息。 远处是一个偌大的庄园,却不是蒙古族的建筑。庄园不远处有一座大墓,不知谁建的。自己来到漠北之后,除了再叶密立见过一些砖瓦房屋,似同样的砖瓦庄园却不曾见过。他从水中出来,向几个牧民走去。 那些人也远远看到陆崖,见他周身是水,又穿着汉人的服饰,都觉得奇怪,一个中年汉子用猎叉指着陆崖,问道:“小子,洗澡也得脱衣服啊。” 陆崖见这人说的是汉话,长得虽然魁梧彪悍,但口气倒是和善,而且又很风趣,就笑道:“顺便洗洗衣服,也不错的。” 那中年汉子哈哈大笑,对身旁一个小伙子道:“这小子倒是有趣,”说着站起身问陆崖,道:“你是哪里人,怎么到这来了?” 陆崖不知道这些人底细,也不敢交代实情,想起之前付二探说起狼群之事,便道:“我本是叶密立的一个猎户,被一群蒙古恶狼追,结果不慎跌下悬崖,河水湍急把我冲到这里。” 那汉子见陆崖背着弓箭,手里拿着一杆短枪,倒有几分猎户模样,“那群狼跑到叶密立去了?那可真是不错。” 陆崖见那汉子信以为真,便道:“怎么,那群狼时常来骚扰宝地吗?” 那汉子道:“以前也有些,但都好对付。一个月以前,来了一匹非常厉害独眼狼,时常到庄上偷牛偷羊,我们便四处布下捕兽夹,还真抓住了它,不过那家伙凶残得狠,居然咬断了自己的前腿跑了。再以后不知道它从哪里集结了一大群野狼,时常到庄上来,见人就咬,见羊就吃,晚上家家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出来,只有白天才敢结伙放牧。但最近还是有越来越多的羊被抓走,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陆崖暗想,看来这屠狼相当记仇,因为被捕兽夹夹断了腿,故此便报复这里的庄民,如今它已经是当地大害,须得尽早除之。只是连陆崖也想不到,那匹狼如今又瞎又瘸,可它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依然是领袖。(未完待续。) 第106章(上)巨坟茔金国皇族 那中年汉子又看了看陆崖,问道:“既然你是猎户出身,可有对付那群狼的办法?” 陆崖心想,我能有什么办法?与那屠狼交手两次,知道它确实是非常狡猾,如今统领草原群狼,更是难以对付。 忽然见庄园后面那个大墓,假意问道:“那砖窑还在烧砖吗?” 中年汉子不解其意,笑道:“用砖头可是砸不死狼的。再说那也不是砖窑,那是我们庄主修的一座坟。” 陆崖道:“这么大的坟,却是少见,不知道庄主几时去世的?”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庄主未去世,只不过他老人家年岁大了,所以提前用废造了这座大坟。” 元朝时提前给自己建造坟茔的人也不少,但都是些大户人家,坟茔用石头砌成,按照身份等级不同,坟茔也有大有小,但似这位庄主的坟茔占地足有一亩还多,当真是天下无双的大墓。 陆崖忍不住问道:“你家庄主是皇族吗?就算是皇族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墓吧。” 中年汉子道:“实不相瞒,我家庄主正是皇族,乃是大金国完颜氏后裔,名叫完颜宇星。金国虽亡,但他仍希望以皇族之礼将其葬之。” 陆崖心中一惊,金国与大宋是世世代代的仇敌,想不到和赵昺一样,都躲藏在隐蔽之处,难道除了赵昺之外,还有另一个要复国之人吗?他试探着说道:“原来是金国的皇帝,可惜沦落到此。” 中年汉子摆摆手道:“皇帝是算不上,如今他只想着放羊放牛,死后以皇族之礼而葬,认祖归宗就好。在下完颜成仇,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陆崖见这人坦诚,也不隐瞒:“小弟陆崖。” “果然是汉人,”完颜成仇点点头,“我们这群人,偏安边陲,实不想与外界有什么瓜葛,希望你走后,不要把这里的事说除去才好。” 陆崖笑道:“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谁会愿意打扰?其实我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除掉那群恶狼,叫你们免受它们侵扰。” 完颜成仇眼前一亮,“当真?你有什么办法?” 陆崖道:“既然那是一座空坟,倒是可以利用,不知道庄主的意思怎么样?” 完颜成仇笑道:“这有何难,我这便带你去见我爹,只要他肯答应一切都不在话下。” 陆崖哑然失笑,中年汉子说了半天原来庄主是他爹,但之前的口气又不像是在说自己父亲,倒更像是称呼一个主子。 不多时完颜成仇带着陆崖来到庄上,一进门便喊道:“爹,我带来一个猎户他是来帮我们打狼的。” 那庄主端坐在正厅,气宇轩昂,看样子也不超过六十岁,发髻乌黑,并不显得苍老,不知何故却早早替自己建了一座坟墓。 完颜宇星见儿子带来一个浑身泥水的臭小子,心中不大痛快,“成仇,说了你多少次,江湖上的人鱼龙混杂,你少和他们来往。更不要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带回来。” 完颜成仇道:“这个不同,从崖顶跌落,而毫发无损,你见过这样的奇人没有?” 陆崖心中暗赞,这个完颜成仇比他爹的眼光犀利很多,而之前他一直没提及此事,却原来早看出自己身负绝技,否则也不会问自己能否帮他们除掉恶狼了。看来这一次,倒是自己眼拙了。 完颜宇星这才仔细把陆崖上下打量了一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茶水淋湿的也可以,没准他在自家喝茶,弄得一身是水,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听?难道还亲眼看到他跌落悬崖了?” 完颜成仇一愣,“这倒没有,不过这位陆崖兄弟既然说有把握帮我们打狼,不如叫他试一试也好。” 完颜宇星把嘴一撇,“陆崖?哼,无名小辈。” 原来陆崖在中原早已赫赫有名,但完颜宇星隐居多年,对当今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故此称陆崖为无名小辈。 陆崖虽然不计较虚名,但听这庄主这么说显然是不大瞧得起自己,心想,你们遭逢狼害,与我何干,我好意前来相助,你却对我冷嘲热讽,这个忙不帮也罢。但转念又想,那屠狼危害庄民,确是地方上的大害,他完颜宇星目光短浅,但庄民却是无辜,岂能因为他一时口舌之毒,就不顾旁人死活,再者尹兰去搬兵,叶密立方面还要整顿人马,也没那么快回来,这两天倒不如做一些有益之事。 想到这,陆崖笑道:“在下的确是无名小卒,但我却想着为民除害,总好过你稳坐家中,置众多民众在狼口之下。你大可以高枕无忧地在庄内喝茶,反正你是这里的庄主,庄民就算有损失,又或者死了,各家各户还是照样给你交租上税,是否打狼,对你来说当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难怪金国会亡,有你这样的皇族,只顾自己不顾百姓,岂有不亡之理?” 陆崖最后几句话说得比较严重,完颜宇星脸色大变,“臭小子,胆敢口出狂言?老夫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说罢,双手向藤椅扶手一拍,整个人飞身而起,单掌成力劈华山势,向陆崖头顶砍落。这老者出手如电,掌中似有一股阴寒之力,直逼陆崖。 陆崖忙双掌交叉,向上架去,完颜宇星这一掌正劈在他两手之间,陆崖碎心掌真气凝聚,将完颜宇星的胡子都吹得飞起,这下完颜宇星大吃一惊,这小子好强的内力,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一招过后,完颜宇星已经借力飞回椅中,额头冷汗直流,他指着陆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找我来寻仇的?” 陆崖道:“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又不认识你,干嘛与你寻仇?” 完颜宇星目露凶光,问道:“亦摄斯连真是你什么人?” 陆崖一愣,原来这个完颜宇星和亦摄斯连真有瓜葛,只是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便道:“亦摄斯连真我倒是知道,不太熟,如今他是当朝国师,他又是你什么人?” 完颜宇星眼中茫然,叹了口气道:“仇人!”(未完待续。) 第106章(中)中秋夜暮霭狼王 完颜宇星眼中茫然,叹了口气道:“仇人!” 他又将目光转向陆崖,道:“你应该不是他派来的,否则以你的武功随时能要了我的老命,也不需要编排那么多谎话来骗我。” 陆崖见他的样子不似说谎,便道:“我当然不是他派来的,不过他又是怎么得罪的你?” 完颜成仇道:“我爹的两条腿断了,就和亦摄斯连真有关。” 陆崖此时才知道,完颜宇星原来是残疾之人。 完颜宇星接着说道:“当年蒙古人和宋人攻破都城之时,我还未满周岁。被奶娘偷偷抱出宫去,扮作寻常百姓,这才捡了一条性命。自此我便成了一个流落江湖的皇族,长大后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复国之事,只盼望着宋人和蒙古人开战,好再图复国。我等那一天足足等了三十年,自觉得羽翼丰满,便联合西域的几处势力,妄图再起。亦摄斯连真也在其中,那时他才十几岁,但谁能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喇嘛阴险毒辣,而且练了一身的邪门武功,他偷偷把我们要造反的事告诉了元军。当天夜里,我们几个首脑正在商议下一步的计划,他便带领着大批元军冲了进来,逃跑的时候我被战马踏折了双腿,两只膝盖粉碎,就是接也接不回去了。我忍着疼,趴在死人堆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天亮,我一点一点地爬回驻地,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已经惨死。后来我被手下人找到,把我救了回去,可那时我心灰意冷,又已经成为废人,也就再不想复国之事,后来便到了这荒无人烟的漠北隐居起来,有无数的难民来到这里,我便建了这个庄子,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到现在也小有规模。只是每每想起往事都痛心不已。” 陆崖道:“难怪你不轻易相信别人。原来事出有因。” 完颜宇星道:“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那么会骗人,这个世上还有谁值得信赖?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国师,而我却自始自终只能是个草民,我本来……我本来应该是皇族!” 完颜成仇道:“其实是不是皇族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在这里生活得也很不错。” 完颜宇星长叹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你就修了那么大的一个墓地,让自己死后做一次皇室的人吗?”陆崖问道。 完颜宇星点点头,过了半晌才道:“也许是我自己太执着……太傻了,生前不能完成的,死后又如何完成?” 陆崖想了想道:“如今亦摄斯连真已经来到漠北,而且统领元军正准备与海都决战。” 完颜宇星又叹息一声:“随他去罢!” 看来这个所谓的皇族是真的彻底心灰意冷,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他也不思报仇雪恨。 陆崖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除掉狼王,报仇之事以后再说。整个庄子的人却需要你来保护,与其空着那个大墓,倒不如用来为这里的人做些实事。” “你打算怎么办?”完颜宇星问道。 陆崖道:“那个狼王其实是受过蒙古人驯化的,之前一直被控制,而他以前的主人已经死了,这次西征的主帅李恒想抓它回去,所以它才跑到这里,危害一方。” 完颜成仇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崖笑了笑,“不是我夸口,那狼王的一只眼睛是我赤手空拳打瞎的。之前在大都我就和它以及它的主人交手过。” “那也很有可能。这点我相信。”完颜宇星和陆崖对过一掌,若说陆崖把狼王的眼睛戳瞎,倒并非夸口。他却不知道陆崖现在的武功和那时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陆崖接着说道:“之前我师兄付二探曾见过蒙古骑兵和狼群交战,故此我猜测李恒是想将抓它的。” “哦,”完颜成仇问道:“那既然蒙古骑兵都拿狼群没办法,我们该怎么做呢?” 陆崖道:“听我说完嘛。那匹狼王,叫做屠狼,最是记仇,它看到我定然来追,所以我想用自己把狼群引入大墓之中,再用石头将墓穴封死。你们要在大幕顶上开一个天窗,再用绳索将我拉出。” 完颜宇星奇道:“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也帮不上忙,”陆崖道。 完颜成仇想了想,道:“我倒是可以帮你一点忙,料想今晚那群狼就会来,让你见识一下狼、牛大战。” 陆崖在庄上睡了一天养足精神,直到明月高悬,听到庄外阵阵狼嚎。陆崖出门登上墙头,完颜成仇早已等在那里,“陆少侠。” 陆崖道:“那群畜生来了吗?” 完颜成仇道:“就快来了,你看……”说罢用手指着前方,却见庄外草地上放养着五头公牛。 陆崖不解其意,问道:“这是干什么?” 完颜成仇道:“这五头公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它们生性好斗,若是狼群来了,公牛可以替你抵挡一阵。” 陆崖跳下院墙,走到公牛旁边,过不多时,屠狼带着两百余匹大大小小的野狼向这边奔了过来。草场的草又低又平,陆崖看得相当清楚,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他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身边的公牛犄角全部向外,却并不逃走,果然是非常好斗。此时屠狼也发现了陆崖,咆哮一声,所有狼全都止步不前,陆崖抽出三支弓箭,向狼群射去。之前他的弓箭已经用光,这次为了对付这帮恶狼,又向庄主要了两捆。 三支箭其实都是射向队伍最后的屠狼,越龙弓劲力奇强,羽箭破空而去,足足射了四百步远,但耗时却很久,屠狼面向弓箭轻而易举地跑开,陆崖也只是想激怒于它,已经料到这三支箭射它不中。 哪知屠狼并不上当,呼号一声,调头就跑,陆崖心中奇怪,这畜生就算再通人性,也不该猜到自己的计策才对。 完颜成仇在院墙上高喊道:“看来这帮家伙不上你的当啊。” 陆崖笑道:“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按理说它带了这么多狼,应该找我报仇才对。再等等看。” 又等了半个时辰,仍没有动静,陆崖暗想:莫非它是惧怕了我? 刚这样想着,忽然狼群从四面八方包围奔来,之前却一点征兆也没有。等陆崖发觉之时前后左右已经都是狼影,陆崖惊呼道:“好家伙,居然还会用计!”(未完待续。) 第106章(下)中秋夜暮霭狼王 此时五头公牛屁股对着屁股,头上犄角全部低垂向外,哞哞地叫着。 陆崖跃上一头牛背,连射三箭,面前三匹恶狼应声而倒,可其他方向的狼却向这边越奔越快,陆崖虽然又射倒几匹,但眨眼功夫,其他的狼已经到了公牛面前。此时想要弯弓射狼也已经不及,小时候对父亲说打狼用什么好,当时说用弓箭,想不到真到了阵上,弓箭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倒是那五头公牛,临危不惧,见狼群袭来,分成梅花一般向外顶去,狼群也近身不得。陆崖站在牛背上,手提奔雷枪,将短枪舞动得枪山相似,一匹匹狼纵身扑来,都被他挑落牛下。 忽然远处屠狼一声嚎叫,群狼收住脚步不再进攻,陆崖这才看到,屠狼远远地蹲在一处高坡上,指挥着狼群。暗想,这家伙要是会说话,倒是个帅才。 不多时,群狼围着公牛转起圈来越跑越快,那五头公牛生来好斗,见不得狼群如此挑逗,顿时狂性大发,吼叫着向狼群冲去。但那些狼仿佛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哗啦一下向两侧疾避,躲得慢些的,就被犄角顶翻,肠穿肚烂,哀嚎不止。 前面的狼才倒下,后面就有些恶狼冲上前去,将伙伴拖到一旁,直接咬死。一些常年吃不饱的,抓紧机会,将尸体分食。原来对于狼群来讲,似这样濒死的同伴已经是没用了,而它们的尸体却可以填饱肚皮,故此它们根本就不同情死去的伙伴,反而分食血肉。 此时屠狼冲下高坡,趁着一头牛追击其他狼的当口,绕到背后,张口咬掉公牛的卵蛋,那公牛吃痛,向前疾奔数丈,掉过牛头来顶屠狼,屠狼虽然瘸了前腿,但速度并不慢,向侧跳开,接着连声吼叫。方才被公牛追干的狼群又返回头扑到公牛背上。咬的咬抓的抓,公牛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它疯狂地左扭右摆,但说什么也甩不脱背后的两匹恶狼。此刻屠狼又绕道公牛身后,居然用后腿直立,一只前爪猛地探进公牛粪门,将它内脏一股脑全掏了出来,那公牛惊叫数声,这才摔倒在地,倒地后仍在哞哞咆哮,胸口一起一伏地却无论如何也吸不了更多的空气。 群狼不待它完全死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将它分而食之。 完颜成仇在墙头目睹这公牛惨烈的死壮,不禁为陆崖捏了一把汗,看来这狼王极善于背后偷袭,而且狼群分工得当,莫说是五头公牛,就算是狮子、老虎恐怕这群猛兽也能把它吃了。 其他的狼分成小队,将剩余四头公牛分割开来。公牛横冲直撞,也顶死了三两匹恶狼,同样的,片刻功夫,就有后续来的狼群将死狼拖走分食,吃完后又再加入战团,除了陆崖猜着的那一头牛,另外的四头全部被杀死。 陆崖此刻也看得明白,公牛皮糙肉厚,被狼咬上几口也不能当场毙命,反而越战越勇,又有利角在前,确实勇猛无比,但它的弱点却是肛门,那里最为柔软,屠狼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屡屡得手。之前公牛屁股对着屁股,互相保护着要害部位,但此刻一被激怒,全部分开,就只能任屠狼偷袭。 想到这一点,陆崖倒坐在牛背之上,拼全力保护公牛的要害部位。尽管公牛又突又跳,上下折腾,但陆崖运用风柳拳的借力之法,却是稳如泰山,牛跳得快,他的动作也越快,把一条奔雷枪舞动得呼呼山响,但凡冲上来的狼,都是一枪毙命。 屠狼见剩下最后的一人一牛,却是极难对付,它蹲下身子,也不上前,低吼一声,所有的狼全都弃了正在啃噬的猎物,把陆崖围在当中。屠狼对着月亮不住咆哮,似乎是在向陆崖耀武扬威。 接着两匹狼分别从两侧来袭,陆崖将奔雷枪横着一担,双手一分,啪啪两掌,将二狼打翻在地,接着,四匹狼又分别杀上,公牛身后也冲上来两匹,陆崖挽了一个枪花,先解决两侧的四匹,然后掌力一吐,一股劲风平地而起,将身前两狼逼退。 他这边虽然无恙,但公牛却没他这样的本领,早有五六匹狼不顾性命,拼死杀到公牛面前,公牛一扭头,顶翻一匹,不料另一匹狼趁机伸出爪子将它的眼睛抓瞎。公牛疼痛难忍,再顾不得身上的陆崖,向前急冲过去,直接将面前两匹狼撞翻在地,低头一顶,将其肚子戳穿。接着又向前奔去,那匹死狼还挂在犄角上。 如此一来,公牛视线已经模糊,狼群看准机会,专门从它瞎眼的一侧进攻,又死了五六匹狼之后,终于有一匹冲到公牛头下,跳将起来咬住公牛的咽喉。 公牛不顾一切转圈猛冲,奔跑中将狼腿都已经踏断,但那匹恶狼就是不松口。若说魔人嗜血如命,这群狼对食物的**竟也如此惊人。一匹狼得手,另有两匹跃上牛背,陆崖回身两掌将两匹狼打落在地,但那死咬着公牛咽喉的狼,却无论如何打它不到,渐渐地,公牛血越流越多,心跳也越来越慢,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一匹狼凌空跳起,向陆崖后背扑来,完颜成仇在墙头惊呼:“陆少侠,小心!” 陆崖早听到背后风响,头也不回,在牛背上一仰身,将奔雷枪向后一擎,一枪将那狼穿透,还未等起身,早有两匹狼从面前扑到,陆崖想要撤枪回刺已然不及,赶紧滚下牛背,枪尖在地上一点,跃在空中,未及落地,单手抓住枪杆末端,枪当棍使,横扫一圈,将狼群打散,群狼前赴后继,依旧不住勇闯,那跪倒的公牛已经气绝身亡,狼群这次没有去疯抢,而是拼命向着陆崖嘶吼而来。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断腿瞎眼,无论怎样都是毫不退缩,看来定是要把陆崖吃了才甘心。 城头上完颜成仇和众多庄丁,都觉得眼前景象真是噩梦一般,碧绿的草地已经一片血光。所有人都屏息观看,忘了呼喊惊呼呐喊,旷野中唯有野狼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不停。 月光下,陆崖宛若天神转世,独战群狼也毫不畏惧,手中奔雷枪左右翻飞,直刺如同灵蛇吐信,横扫如同秋风扫败叶,把一根短枪舞动得神乎其神,到了最后只能看到陆崖手中金光在月色下不住闪动,却分不清他到底拿了有多少杆枪了。恶狼虽多,却没有一个能到其左近。 此时完颜宇星也被人推着来到城墙之上,见陆崖勇猛过人,叹道:“此人万夫难敌,之前倒是我眼拙了。” 完颜成仇笑道:“我早说过这个人本领非同一般。既然他说爹的仇人亦摄斯连真就在附近,我们何不请他助我们报仇?”(未完待续。) 第107章(上)屠狼冢百年尘封 狼群攻了一阵,损失惨重,屠狼此刻也似乎有些惧意,但仇人就在眼前,它却不肯轻易放过,嚎叫一声,群狼暂且退却,惨绿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陆崖,把他困在当中。 陆崖冲着坟茔方向突围过去,面前的狼便向后逃走,身后的狼去追袭而来,等陆崖回过头来,前面的那群狼便又跟着回来,始终不叫他出圈子。 陆崖心想,看来这畜生知道正面攻来不是对手,想这样将我困死。反正周遭尸体甚多,它们不会一时饿死,我体力稍有不济或者精神稍一分散,便会被它们偷袭。想到那公牛被掏去肠子的惨状,陆崖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对屠狼喊道:“畜生,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完颜宇星笑道:“狼怎么会听人话?” 不料屠狼却低吼一声,呲出两排利齿,一只眼睛瞪着陆崖,看样子真的懂人言。它受训于王孝,虽不能言,但对人的行为极为了解,陆崖的话它固然不是全懂,却知道这人是对自己说话。 陆崖道:“你的眼睛是我戳瞎的,可如今我就在这里,你却拿我没办法,是不是非常恼怒?”说完仰天大笑。 屠狼跟着嚎叫两声,仍不发令进攻,陆崖心想这畜生狡猾得很,我故意激它,它也不上当,它是想等我力竭再来杀我,我岂能坐以待毙?“你想困死我,怕是没那么容易,爷爷去也!” 说罢又向大墓奔去,这回屠狼见陆崖是真的要逃走,便指挥群狼一涌而上,狼群四面八方向陆崖急冲过来,陆崖虽用枪杆扫倒两匹,但恶狼数目太多,杀也杀不尽,况且自己终究是人,对付这么多的狼,胜算也不大,就算自己处于上风,那屠狼还会如之前一样逃掉。除恶务尽,这次一定要将它彻底消灭才是。 想到这他故意迈了个破绽,叫一匹狼在小腿上咬了一口,反手一掌将那狼打翻在地,那狼顿时死于非命,临死前还扯下陆崖一大块肉来。 完颜宇星大呼糟糕,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陆崖忍着疼,向坟墓奔去,屠狼见陆崖受伤,果然指挥群狼不住来攻。陆崖心想,这条苦肉计再不奏效,我的那块肉可就白丢了。 只见他纵身而起,踩住一匹狼的后背,向前一纵丈余,枪尖点地,又向前窜了数尺,却踩中另一匹狼的脊背,不待它回头咬到,陆崖已经翻了个跟头跳出包围圈。接着向大墓疾奔过去,身后狼群穷追不舍。 大墓的入口已经扩宽,里面漆黑一片,陆崖前脚刚到尽头,后面狼群已经鱼贯而入。陆崖手提奔雷枪,依旧拼命厮杀,但小腿上的伤势颇中,血流不止,渐渐地,他也觉得头晕眼花。墓顶上早有庄丁顺下一条绳索,高喊道:“陆少侠,狼群已经进得差不多了。你快上来。” 陆崖边杀边道:“那最大的可进来了?” 庄丁道:“还没有,现在你快上来,再晚些性命不保。” 屠狼远处一阵哀嚎,狼群得到命令忽然纷纷向后撤出。 陆崖急忙道:“快放巨石!那畜生已经警觉,等不得了。” 说罢有庄丁已经将大墓入口的巨石放下,狼群虽然撤出十余匹,跟在后面的便已经砸死不少。巨石放下,把陆崖和狼群一起关到大墓里面。 陆崖赶紧抓住绳索,向上爬去,脚下恶狼不住跳跃着抓他,却哪里够得着。 陆崖爬上大墓顶上,庄丁将事先准备好的油松火药点着,往墓中丢去,霎那间火焰冲天而起,大墓里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群狼四处逃避,却无处可躲,有些本来没有被烧到的也因为其他狼身上沾火,逃窜时将它点着,如此一来,火越少越大,顿时焦臭扑鼻。 陆崖也没空去看,跳下墓去,将已经逃出的少数恶狼一一击毙。再看那匹最大的狼王——屠狼就蹲在高坡上,这次它竟没有逃走,而是眼睛望着大墓的火光一动也不动。 陆崖奔到屠狼面前,举枪便刺,枪到一半,却见屠狼眼神凄楚,便停枪不动,指着屠狼问道:“这次你为什么不逃跑了?” 屠狼自然无法回答,也不知道它是否听明白陆崖的问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大墓顶上的浓烟。浓烟直冲云霄,遮天闭月,它凄厉地哀鸣一声,竟然站起身来,猛地撞扑向陆崖枪尖,奔雷枪从它咽喉刺入,背后穿出,屠狼当场气绝。 陆崖愕然当场,想不到这畜生竟会如此,方才它那一撞显然是自寻死路,但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时庄门大开,完颜成仇带着庄丁纷纷来给陆崖道贺,“陆少侠,真勇武过人,你为我们除掉狼王,真是……真是……” 见陆崖手里挑着狼王,兀自发愣,便又问道:“陆少侠?陆少侠?你这是怎么了?” 陆崖这才将枪收回,道:“狼王不是我除掉的,它是自尽而死。” 完颜成仇不解问道:“那……那它为什么自尽?” 陆崖叹息道:“它虽是畜类,却忠肝义胆,因自己指挥不利,致使同胞被屠戮一尽,故此负疚自尽。其实它本来可以独自逃走的。” 完颜成仇却不大相信,笑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事?畜生就是畜生,不可能有人的感情,你大可不必有英雄相惜之感。” 陆崖却道:“实不相瞒,屠狼与我之间的争斗也不是第一次,它颇通人性。只不过立场不同,它是狼,我是人。若我是一匹狼的话,见同伴惨死,一切皆因自己判断失误,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完颜成仇道:“它是畜类,不会有这么多想法的,陆少侠大可不必如此感怀。” 陆崖点点头,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少庄主是否答应。” 完颜成仇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 陆崖道:“将狼王与其他的一些死在外面的狼都丢入大墓,将此墓立碑为屠狼冢,庄主身体康健,定然长命百岁,再另建一墓也就是了。” 完颜成仇想了想道:“我们本就已经不是皇族,这个大墓实在是多余,只是我爹一厢情愿想重做皇族,实际上没什么必要,反正这个大墓也不能用了,我答应你。” 隔天完颜成仇依照陆崖所说,果然找人在此立下一碑,上写“屠狼冢”三字。 沧海桑田,如今的屠狼冢早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牧场,当地人说,每当月圆之夜,在屠狼冢的遗址就能听到狼王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唤。额敏河缓缓流过,唯有它才记得几百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人狼大战。(未完待续。) 第107章(中)屠狼冢百年尘封 陆崖在庄上逗留了三日,将养伤势,完颜父子将其待若上宾。陆崖见庄上有数不尽的牛羊骡马,狼害已除,庄上的人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倒是战乱年代少有的一方乐土。 他料想尹兰搬兵也该回来,不待小腿上的伤口全好,便要告辞,完颜父子苦苦相留,陆崖推辞不过又多住了两天,到了第五天,小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唯恐完颜父子再行挽留,也不打招呼,趁着天黑,偷偷溜出庄外,不辞而别。 找了条上山的路,向西北而行,一直走到天明。路上已经浓烟滚滚,遍地焦土,周围不少残破的帐篷,行军用的炉灶,丢弃得到处都是。各色大旗横七竖八的倒着,尸体也是堆积如山,大部分是窝阔台的人马。 陆崖心想:看来窝阔台那方是吃了大败仗了,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又向西走了一段,这才发现窝阔台的营盘,门口两里处深挖战壕,寨门紧闭,塔台高筑,大寨外也有十几门大炮,但比起元军一方个头小了不少。陆崖仔细看了看,此地甚是开阔,地势较高,暗想这个带队的定是个庸才,怎么把营盘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早有军兵发现陆崖,有百十名军兵围拢过来,为首的道:“此处是战场,百姓不得靠近。快点走。” 陆崖道:“你家主帅是谁?麻烦你告知他,说我明月公主的亲戚,名叫陆崖,前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当兵的听说是明月公主的亲信,不敢怠慢,立即回报中军,不多时,主帅带领手下众人纷纷出门迎接,向南、尹兰等人也在其中,见到陆崖飞奔而来,翠竹和素梅也紧跟在后面,陆崖见众人无恙心中大喜,冲上前去,将四名女子统统抱在怀里。 翠竹和素梅此时见陆崖没事,也顾不得男女之嫌,痛哭流涕,陆崖道:“你们都没事,就太好了。”猛一抬头,却看见沐春风站在队伍最后,也不过来迎接,推开素梅和翠竹道:“我一时高兴,有些忘乎所以了。” 素梅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红着脸退到一旁,道:“是……是我太高兴了。” 翠竹笑嘻嘻地道:“我也是,真担心你。” 反倒是向南和尹兰,此时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拉着陆崖的手,又爱又怜的模样。 陆崖道:“二哥呢?怎么不见出来?” 尹兰道:“我们把他送回叶密立养伤去了,过些日子就能回来。” 向南道:“你去了这么许久,我们姐妹都担心死了。” 陆崖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忽然见到众将官都看着自己,顿觉尴尬,忙将娇妻扶到一旁,道:“咱们等会再亲近,先见过主帅。” 陆崖走到那主帅面前拱手道:“在下……” 那主帅把手一摆,笑道:“黄云大侠不必多礼。” 陆崖奇道:“看样子大帅对我是非常了解了,居然知道我是谁。” 主帅笑道:“你不认得我,我却知道你,尊夫人已经把你的事和我讲了,洪林等人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武艺高强,侠骨英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崖道:“大帅太客气了。” 主帅道:“陆少侠,咱们里面叙话吧,在我军中那些繁文缛节不必在乎,只当我是兄弟就好,陆少侠,里面请。” 陆崖见这主帅颇为豪爽,多了几分好感。走在半路低声问尹兰道:“这位主帅是谁?颇有英雄之气。” 尹兰道:“他是海都之子察八儿。” 陆崖闻听肃然起敬,“原来是王子,想不到。” 尹兰笑道:“和海都比起来,他谦和有余,但威严不足。你不必怕。” 陆崖嘿嘿一笑:“我除了怕你还怕过谁?” 向南低声道:“你为什么怕她,却不怕我?” 陆崖脸上一红,“现在也有点怕了。” 众人到了帅帐,察八儿命人给陆崖上酒上肉,当作是接风,陆崖也不推诿,虽然不喜饮酒,却抓起羊肉就吃,察八儿觉得陆崖豪爽,他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陆少侠,你说要助我一臂之力,但不知道有什么退敌良策?” 陆崖走了大半天的路,着实饥渴,边吃边说道:“没有什么良策。” 察八儿心中不悦,看了看洪林等人,脸色立即阴沉下来,问道:“洪林,你之前说的话,可不是骗我吧?” 洪林之前已经把陆崖在大漠勇斗魔人之事讲给察八儿了,当时也是照实言说,但此刻察八儿问起,却显得自己是夸大其词了。洪林神色尴尬,问陆崖道:“陆少侠,我知道你和夫人足智多谋,如何说出那样的话来。我知道你心中定然有些想法,不必担心说的不对,错也好对也好,说出来给我们参详一下也好。” 陆崖将羊腿放下,笑道:“恕我直言,对方有火炮、火铳,强攻定然损伤惨重,我来之前,已经见到不少战死的将士,看来大帅已经知道硬打是不行了。” 察八儿道:“所以我才在这扎营,要阻他们一阻。” 陆崖摇摇头道:“大帅把营盘建在旷野之上,四周无险可守,我们的那几门火炮,定然没有对方的回回炮射程远,他们若来进攻,咱们只能挨打,你说我能有什么良策?” 察八儿沉思半晌,没说话,尹兰在一旁道:“把营盘扎在这里,其实是我出的主意。” “你为什么出这么个主意。” 尹兰道:“你想啊,敌人的大炮那么厉害,万一打起来,营盘在开阔地,逃跑也方便些。地势两边都低,他们的大炮打过来,我们就直接到山后面去了。” 陆崖摇头苦笑,尹兰虽然聪明,但对行军打仗原来一窍不通,申斥道:“真是胡闹,也难怪,你自由钻研医术,张伯伯的兵书你也看得少,不懂的东西就不要参与。” 尹兰吐了吐舌头,“我本来就不懂这些嘛,是大帅他们问我,我随口一说,但是大帅就照做了,干嘛对我那么凶?”这还是陆崖第一次对尹兰发这么大的脾气,尹兰觉得挺难受,小嘴一撅,把脸扭过去。 陆崖正色道:“就因为你一个主意,几万人就可能因此丧命。打仗又不是看病,岂能乱开药方?” 尹兰见陆崖才一见面就挑自己的毛病,也不问问自己等他有多担心,顿觉委屈。向南见状拍了拍尹兰的手背,低声道:“看来这个臭小子也不怎么怕咱们。” 尹兰听了这话,却又扑哧一笑,“他这个人表面温顺,实际倔得很呢。”(未完待续。) 第107章(下)中军帐运筹帷幄 尹兰听了这话,却又扑哧一笑,“他这个人表面温顺,实际倔得很呢。” 察八儿为人本就谦和,见陆崖和尹兰虽然有些争吵但实际上却恩爱有加,劝道:“陆少侠不必再说尊夫人了,也是我初次见到那些火器,昨日一仗输得太惨,故此才向尊夫人请教,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敌人火器太过凶猛,若是打不过也只好逃走。” 陆崖正气凛然,道:“大帅此言差矣,我军本来就已经输了一阵,若是还未开仗就想着此战必输,想着如何逃走,那这仗还怎么打?两军对垒,士气高昂者方能克敌制胜,大帅事先已经安排退路,那当兵的如何还肯拼死决战?你若撤到窝阔台腹地,那周遭的百姓就会受战乱之苦,所以绝不能轻言撤退。” 察八儿点点头,道:“可是敌我双方兵力、武器都相差悬殊,硬拼又怎么能有胜算呢?” 陆崖道:“我之前探访敌营时知道一件非常重要之事,敌方把军队驻扎在此地却并不急于进攻,只因为江南有一批火铳尚未到达,料想数日之内,他们不会贸然来攻。在下愿带五百轻骑,连夜从塔尔八台山上绕过敌营,在半路阻击他们的补给,就算不能将他们全灭,也能延缓他们的进攻时间。敌人远道而来,后方补给不便,大帅另派一路人马,在其后接应,封锁地方粮草要道。同时另派一队人马不住扰敌,麻痹敌军。敌人火枪队若进攻,则隐蔽,火枪队一回,则再去扰敌,如此反复滋扰,时间长了,敌军粮草不继,再加上军心懈怠,自然退却。” 察八儿大喜,拍案而起,道:“果然是妙计!” 尹兰白了一眼陆崖,道:“还真说的头头是道呢,也不知道灵不灵。” 陆崖知道她不服气,笑道:“到时候自然应验,不过营盘绝不能在此处。这个方法也只是拖延下时间而已,大队人马应该趁此机会,转移到低洼处,叫敌人看不到我们的行踪。他们的大炮也就派不上用场。我们的炮射程不够,不如把火药埋在地下。准备油松硝石等易燃之物,在此处留下一座空营,由尹兰布置机关,敌人若是来偷袭,就放把火烧了他们。洼地之上再布下数个空营,以混淆敌人。他们分不清那座是真营那座是假营,定然用炮来攻,如此便可耗去他们的储备,等到他们撤退之时,我们再一举反扑,便可大获全胜。” 陆崖虽然仅在苏州之时指挥过白莲教的一个小仗,但自幼辛不平就传授他兵法,故此行军打仗之事对他来说实际上早就烂熟于胸,只是他不喜仕途,故此这件本领从未有过用武之地,今日才一到访,也只是在营外盘桓片刻,便已定下计策,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 察八儿道:“果然是厉害。但敌人若不上当又该如何是好?” 陆崖道:“那就只有耗下去了,但是胜负未分之时,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商议已定,察八儿分兵派将,依计策行事。陆崖也不等到天黑,便要带着五百轻骑上路,尹兰亲自前来送行,始终也不说一句话,尹兰生陆崖的气就有一个特点,和其他人都能谈笑风声,唯独不理陆崖,陆崖故意找话和她说,她也只当听不见,弄得陆崖灰头土脸。直到陆崖飞身骑上千里黄云兽,她才嘱咐道:“路上要小心点,早点回来。” 陆崖笑问道:“不叫声崖哥哥吗?” 尹兰哼了一声,道:“小淫贼!” 陆崖知道心爱的娇妻这是不再生气了,这才放下心来,纵马而去。 当天夜里,程远志和亦摄斯连真果然派出骑兵劫营,等到了营盘才发现外面旗幡招展,里面空无一人,刚呼上当,伏兵四起,对着后方就是一通火箭,营内早埋好了硝石火药,壕沟里也添上了松油柴草,霎那间火光冲天。 火枪队四处放枪,但根本不知道该打哪里,烧死、踩死的元兵不计其数。而窝阔台一边却是一人未损。 等到第二日天明,程远志清点人马,趁着架起回回炮直接进攻,向西行了二十里,却见到七八座营盘,全是空营。炮弹打了不少,却是一个人也未伤到。 他越想越气,看来叶密立的军兵是故布疑阵,根本就没什么人马了。等他放心前进之时,营盘后却又杀出一支队伍,火枪队虽然厉害,近战却非常吃亏,敌人又是神出鬼没,程远志带去的官军折损大半,只好狼狈逃回。路上被洪林、白桂阻截,又死了不少人。 自此后,元兵便不敢冒然进攻,两军对垒半月有余,亦摄斯连真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眼看已是深秋,天气也越来越凉,但士兵却衣衫单薄,后方补给迟迟不到,便心生退兵之意。 原来陆崖带着五百轻骑,绕过塔尔八台山昼夜奔袭,早在敌方补给到来之前放火烧了粮草,不少火铳也在其内,后方督粮官丢了粮草和火铳,飞奔向前敌报讯,却又被乔一桥阻断去路,便返回大都去了。乔一桥作为陆崖后援,趁亦摄斯连真进攻空营之时,带一万人卡住漠北要道,将其粮道切断。亦摄斯连真也曾派人去催粮催枪,但半路全被乔一桥一一劫杀。 转眼就到了深秋,草原上越发寒冷,元兵因此生病者甚多,程远志便向亦摄斯连真建议回去,亦摄斯连真本来是想凭借火枪队一鼓作气拿下叶密立,但一是自己身负重伤,不能亲自上阵,二来敌人也是太过狡猾,三来补给有些吃紧,虽然粮草未断,但天气转凉,日子过得也是苦不堪言。无奈之下,只好勉强同意坚持到月底,若是补给还不送到,就撤兵。 陆崖算算日子觉得也差不多了,就留下乔一桥继续守住粮道,自己先返回大营。 见过察八儿后,便得知亦摄斯连真已经开始撤走,问起战况如何,察八儿道:“敌军每日只撤五十里,然后便安营扎寨,我们攻打了几次,都因为对方回回炮和火铳太厉害,束手无策,看来想彻底将元兵打败是不可能了。” 陆崖也觉得此事棘手,虽说元兵攻不过来,但己方想要胜他们也是极难。 两人正在大帐说话,翠竹跑了来,喊道:“小淫贼,你回来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陆崖笑道:“你倒是混得熟了,随随便便就闯进主帅营帐。” 翠竹道:“什么叫随随便便,我们家和王子是亲戚,怕什么?我来是告诉你,咱们家来了客人了,叫什么完颜成仇,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陆崖闻听心中一动,转身对察八儿道:“这回我有办法了!关键就看完颜成仇是否帮忙。”(未完待续。) 第108章(上)出奇兵峡谷激战 尹兰和向南此刻正在招呼完颜成仇,她们一得知陆崖回来,就派翠竹去叫,故此也没去迎接夫君。 不多时帐外传来陆崖的声音,“完颜兄,你怎么会到这来。”帐帘一挑,陆崖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完颜成仇赶紧起身相迎,陆崖拉着完颜成仇的手,道:“才分别几日,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了?” 完颜成仇为人也很随和,笑道:“早知道你有两位仙女一样的媳妇,实在不该打扰你们团聚。” 二人寒暄几句,陆崖开门见山问道:“完颜兄到这来莫非是为了亦摄斯连真?” 完颜成仇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陆崖道:“庄主的仇那么深,怎么能不报呢?” “那你就错了,”完颜成仇道:“我爹他是不想这件事,只不过是我想替爹爹出一口气。我虽然武艺低微,但陆少侠你却厉害得很,我相信亦摄斯连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来看个热闹。” 陆崖奇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打败亦摄斯连真呢?” 完颜成仇道:“虽说家父归隐多年,但手下的探子还是不少,我在你走后,派人去了趟叶密立,这才知道果然亦摄斯连真已经来到漠北。然后四处打探你的消息,才知道你身在军营之中。而且还受到王子重用,堪称是第一谋士呢。所以我才来找你。” 陆崖道:“可这里重重关卡,连敌军也过不来,你是如何过来的?” 完颜成仇哈哈大笑:“原来你还不知道,我们家那么多牛羊骡马贩到哪里去?当然是叶密立的军营啊。这次王子出征,可向我们家征了不少的马匹。” “原来如此。”陆崖点点头,问道:“看样子你们家大业大,不知道牛有多少头?” 完颜成仇想了想道:“牛没有马多,大大小小也有五千多头。” “似上次打狼时的那种牛有多少?” 完颜成仇摆手笑道:“那种好斗的牛,是越少越好,多说也就五百头。” 陆崖道:“这确实少了点。” 完颜成仇不明所以,问道:“你要那么多牛干什么?” 陆崖笑了笑:“实不相瞒,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元军火器十分了得,正面进攻我们兵微将寡定然不是对手,所以我想摆个火牛阵,在牛身前挂上盾牌,在身后放火,一举冲破敌营,只是五百头实在是不够。” 完颜成仇眼前一亮,道:“这个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佩服得很。” 陆崖道:“那日我见斗牛勇猛,足以以一当十。又见狼群被火焚烧,彼此互相践踏,烧杀,当时也不觉得如何。今天你到这里,我才想起屠狼冢之事,若说佩服我,倒不如说你是个贵人。”完颜成仇哈哈大笑,陆崖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可行,若是没有五千头牛,恐怕作用也不大。” 完颜成仇想了想道:“我家里有五百头公牛,干脆把奶牛也算在内,家中只留小牛,大概能凑足你四千头。其余的再向周围百姓索取一些,也能有五千头牛啦。” 陆崖沉吟半晌这才道:“不妥,五千头牛虽然有了着落,但不能叫百姓因此受到牵连。” 完颜成仇道:“大侠就是大侠,太客气了。家园不保,要牛羊又有什么用?我这就回去调派。” 陆崖连连摇头,只是不同意,最后,还是尹兰出了个主意,道:“你们两个不必推来让去,咱们叫察八儿向百姓买就可以了。只不过少庄主可要算我们便宜些才好。” 完颜成仇本想大包大揽,但尹兰既然提出来买,他也就没什么异议,之后的几天,他便用大笔的金银到附近百姓那里收牛。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虽然五千头牛数量不小,但完颜成仇尽心竭力,仅半月功夫,已经凑足两千头精壮公牛,三千头奶牛。 此时已经是月底,转眼就要立冬,草原上西风凌烈,日渐寒冷。白天尚可,到了晚上,元军官兵们只能同盖一床大被,互相依偎着取暖,饶是如此,患病者也越来越多,眼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粮草也有些吃紧了,补给又迟迟不到,亦摄斯连真知道再难坚持下去,便传令撤军。 虽说是撤军却也小心翼翼,按照之前商定,大队人马每日只走五十里,随时等待补给。稍微有风吹草动便扎营防御,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回回炮移动不易,运动战不占优势的缘故。程远志献策:似这样行军易被敌军察觉,如果撤退的话,应该毁掉大炮,速速撤离才是。 亦摄斯连真武艺虽高,但他一个喇嘛,行军打仗纯属外行,听程远志要毁掉大炮便道:“毁了回回炮,敌人若是从后面追来,拿什么抵挡?有大炮在总好过军兵血肉之躯。” 程远志官小职微,心中虽然不满,也不敢再乱说什么。就这样走走停停,耗费了将近半月时光。亦摄斯连真仰仗着己方火器厉害,有恃无恐,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半月无事,程远志慢慢也有些懈怠,料想对方不敢追来。殊不知正往陆崖布好的口袋钻来。 这一日来到两座大山之间,若回返中原,此处正是必经之路。两座大山直插云霄,周围杂草丛生,李恒之前早已经派人守住这里的粮道,如今却一个人也看不见,程远志心中打鼓,对亦摄斯连真道:“此处地势险要,本来应该有天兵驻守,为什么如今什么人也看不见,看来这里已经被人攻下,所以我军补给才迟迟未到。” 亦摄斯连真问道,“派出的探子有什么消息?” 程远志道:“一个也没回来。” 亦摄斯连真这才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后撤三十里!” 话还未落,忽听山谷中三声炮响,闪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老将,手拿一把铁扇子,大冷的天还不住地扇来扇去,那老者高喊道:“乔一桥奉我家元帅之命在此恭候啦!” 亦摄斯连真刚开始真是吓了一跳,以为中了埋伏,再看对方不过两千多人,呵呵一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阻挡我们十万天兵吗?” 乔一桥也不答话,把手一挥,两千人马手持弓箭,对着亦摄斯连真一阵乱射,但弓箭似乎射程不够,根本就伤不到他分毫。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那么破的弓箭,还来打什么仗?火枪队,开火。” 一声令下,火枪队排开队伍,噼里啪啦地一阵火铳,乔一桥见敌不过,赶紧吩咐撤退。两千人瞬时便隐没在乱石之中。这回弓箭虽然射不到亦摄斯连真,但火枪队也打不到乔一桥,只听山谷中乔一桥大声喊道:“我就在石头后面,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亦摄斯连真大怒道:“骑兵营给我冲过去。” 骑兵营五千多人,蜂拥而上,刚进山谷,忽听山上炮响,刹那间弓弩齐发,礌石乱滚,派出去的元军刚进山谷就已经损伤大半。 程远志惊道:“国师,快叫收兵,这样下去就算冲过山谷,我军也损失惨重。”(未完待续。) 第108章(中)斗牛阵大破元兵 程远志惊道:“国师,快叫收兵,这样下去就算冲过山谷,我军也损失惨重。” 亦摄斯连真无奈,只好传令骑兵营退回。自己却旁边拿过禅杖,亲带两千校刀手从旁迂回上山。他虽受伤,但轻功依旧高超,片刻功夫已经来到半山。突然弓弩齐发,羽箭如飞蝗相似。乔一桥带兵居高临下,元军无论如何也是攻不上去。 亦摄斯连真只好又败回本队,气得七窍生烟。 程远志道:“有这样一支队伍守住要害,我们几时才能回到大都?” 亦摄斯连真道:“给我用炮轰!” 一声令下,回回炮推到阵前,对着山上一顿狂轰滥炸。乔一桥见敌人架起大炮,早就带人从山后撤走,留了些稻草人在山上以做疑兵。炮弹到处,山石乱崩,稻草人被炸得支离破碎。 按照陆崖的计策,在山顶处沿着斜坡吊了无数的巨石,回回炮一炸巨石自然滚落,不多时巨石落下将山谷的道路堵塞。 轰了半个时辰,亦摄斯连真自以为得手,又重新上山,结果却发现山上全是假人,真正的敌人一个也没炸到。如今道路又被封死,回回炮是过不了。折腾了大半天,天色已晚,官兵又饿又累,亦摄斯连真无奈只好就地安营造饭,山上派了两千人守备,以防乔一桥偷袭。只等到天明好叫人搬开巨石,继续前进。 程远志建议道:“敌人在此设有伏兵,说不定早有计谋,应当舍掉辎重,连夜赶路才对。” 亦摄斯连真却道:“山顶已经派人守住,就算有敌人来袭,也能知晓。此处是通往叶密立的要道,我们若是撤走,察八儿定然派兵占据,到时候要夺回来就困难了。反正是要撤走,不如等到天明将道路开通再说。” 程远志无奈,只好带领本部人马在山前另立一处营寨,以防不测。 到了半夜,忽听马头琴响起,曲子哀婉动人,静夜之中听得格外分明,元军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奏这么动听的曲子。连程远志也听得入迷。 唯独亦摄斯连真内力深厚不受干扰,此时突然警觉,知道这是向南拉的摄魂之音,忙吩咐手下人道:“叫所有人堵上耳朵,不可听,不可听,这曲子有摄魂之力。” 堵上耳朵容易得很,但亦摄斯连真却忘了一样,耳朵堵住,少了一觉,不光琴声听不到了,别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陆崖身穿夜行衣,悄悄来到后营,用火神功点了两支火箭,射向粮草堆。此季节西风凛冽,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霎时间便怒焰冲天,后营一阵大乱,亦摄斯连真忙叫人前去救火。他刚到后营,前军便传来阵阵枪声。 原来无数的奔牛,在夜幕的掩护下,分三面向大营冲来,除了后山有官兵把守,其他方向都有牛群,奔牛用黑巾罩身,犄角上挑着藤条做的盾牌,又用红绸蒙眼阻住视线,尾巴上栓着一串鞭炮,鞭炮一响,它们便只顾着向前冲。之前元军已经堵住了耳朵,故此直到牛群接近大营这才有所察觉。 火枪队不住向牛群射击,但牛群都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觉得屁股被鞭炮炸得疼痛,牟足了劲向营盘冲来,任火枪队的火器如何厉害也是阻止不了。 程远志独守另一营盘的回回炮,忙传令开火,但此刻为时已晚。牛群已经杀到进前,牛背上都有易燃之物,鞭炮响到末端,黑衣牛就变成了一头火牛,跑得更欢了. 牛群不住冲击,将营盘周围的栅栏全部撞翻,元军虽然号称十万之众,但奔牛势猛,谁敢阻挡?顿时四散奔逃。任程远志和亦摄斯连真如何吼叫,也无法控制。 奔牛身上起火,所到之处也跟着点燃,营中帐篷、草料、火药等甚多,霎那间整个军营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加上牛群从三面而来,互相撞击后,方向又全都改变。有奔牛冲到回回炮附近,将那里的火药也全都点燃,炮声隆隆,更添威势。元军被烧死,被互相践踏而死的,被奔牛撞死的不计其数。大营中惊呼声、惨叫声、哀号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接着伏兵四起,弓弩火炮,不住向营中打来,夜幕之中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马。十万官兵苦困营内,只能任由宰割。 亦摄斯连真见大势已去,便用内力传音,叫另一营盘的程远志带大部分残兵败将从山谷处突围。别看亦摄斯连真行军打仗是个庸才,害人保命却是聪明得很,他叫程远志带多数人去引开敌军,自己却换了身寻常的衣服,偷偷躲进山里。 程远志此时也已经晕头转向,带领几万残兵,顺着山谷向外逃窜,刚进山谷,头上便羽箭如簧而来,他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尽管弓箭凶猛,也只是一个劲地向前狂奔,心里明白这羽箭从何而来,料想山上的两千官兵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所料没错,向南奏响马头琴之时,洪林、白桂便已经带队对山顶发动偷袭,只是亦摄斯连真传令叫手下人堵住耳朵,营地中无人发觉。而山顶上却没人下达这个命令,均被向南琴声所迷,故此被洪林、白桂轻而易举一网打尽。 程远志出了山谷,兵力已经折损了大半,乔一桥早已经等在路口,两军厮杀一阵,程远志不敢恋战,夺路而逃,乔一桥也不去追。 程远志走了一程,又被向南和翠竹、素梅三人阻截,无奈之下只好又向西北折回,向南在后面穷追不舍。平明之时,来到一处树林,才甩脱三名女子。再看身边随从,已经不足十人,程远志好生懊恼,似这样回返大都,恐怕也是难免一刀之噩,顿时心灰意冷。对手下随从道:“此次兵败,都因那亦摄斯连真不听我的劝告。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必返回大都,就此散了吧,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话音才落,树顶有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杀我大哥的仇可不能不报,你想回保住性命,恐怕是难了。”两个人从树上跳下,正是付二探和陆崖。 程远志没见过付二探,但陆崖在比武大会之时他曾见过,知道这人厉害,问道:“你们胆敢拦截官军?不要命了吗?” 陆崖笑道:“本来是要杀亦摄斯连真的,想不到拦到的却是个小角色。我们是被你们杀死的陈一华的师弟,特来给师兄报仇的。” 程远志道:“杀他的可不是我,是亦摄斯连真和李恒,李恒已经被那位英雄杀死了,亦摄斯连真中途走散,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付二探这些日子一直养伤,此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想亲手替陈一华报仇。听程远志这么说,心中便怒火中烧,“你一个当官的什么也不知道,还做什么官,陈老大喜欢拧人脑袋,我没他那么大的力气,就用刀砍。” 程远志也是朝廷的武将,有些武艺,但见付二探身材瘦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闻言冷笑一声,“若真是如此,你我就单打独斗,我若杀了你可别后悔。”他这句话的意思也是想叫陆崖不要插手。 付二探早就不耐烦了,“你们十几个人一起上,老子也不惧!”说罢,向马前奔来,程远志手拿大刀,向下用力一劈。哪知刀虽落下,付二探却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等他明白过来,忽觉背后一疼,原来付二探已经跃上马背,从程远志腰间抽出佩剑,借他的剑对着后心就是一剑刺入。 程远志大呼一声,栽落尘埃,付二探跳下马来手起剑落将人头砍下,眼中含泪道:“老大,我这次不能亲手替你报仇!这贼子只当是个祭品!”(未完待续。) 第108章(下)斗牛阵大破元兵 经此一战,元兵十万人马全军覆没,叶密立方俘虏七万余人,缴获军械器皿不计其数,察八儿更是声名大噪,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殊不知陆崖居功至伟。也是陆崖将要返回中原,故意不肯受功。 回到叶密立盘桓半月,海都和明月公主也凯旋归来。陆崖便通过察八儿将陈一华阵亡的消息转达给明月公主和海都。明月公主痛哭不止。 第二天海都要封陆崖官职,陆崖坚决不受。在此耽搁半年之久,陆崖归心似箭,只想早日返回中原。海都也很无奈,无论如何留陆崖小住三天,到了第三日,陆崖是说什么也是要走,海都无奈,这才放行。 陆崖等人,收拾好了行装,吃了壮行酒,便起身上路,才出了叶密立的城门,忽听身后白桂呼喊,道:“陆少侠等一等。” 陆崖停住脚步,白桂快步走到马前,说道:“公主她本想亲自送行,但身体不太方便,故此派我前来。” 陆崖笑道:“不必了,今早王爷已经摆了送行酒。我知道公主思念大哥,心情抑郁,故此也不便打扰。” 白桂道:“不是的,公主确实不方便。实不相瞒,她已经怀了陈将军的骨肉!” 陆崖等人闻听此言真是又惊又喜,特别是付二探,虽然经常和陈一华打打闹闹,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非常要好,此刻忍不住放声痛哭,道:“老四,陈老大有后人啦!”转而又变成一副笑脸,眼泪还在继续流着,问尹兰道:“你看看嫂子,才结婚多久就已经有孩子了,再看看你一点动静也没有。” 尹兰道:“我和崖哥哥聚少离多,没有也很正常,等回到中原我们就生一个。” 若在以往陆崖听到尹兰这么说,定然是要调笑几句,但自陈一华死后他一直闷闷不乐,此刻想起大哥在九泉之下,却连自己的儿子也未看到一眼,而孩子没出生就已经没了父亲,心中便一阵悲痛。“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们再回叶密立,那时希望见到这个孩子,到时候收他做个徒弟,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希望他和他父亲一样,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白桂道:“公主说她不懂得汉人如何取名字,问我和洪林,我们都是粗人,哪里会取名?所以公主说这个孩子,劳烦少侠给取个名字才好。” 陆崖想了想道:“大哥死时是月明之夜,而妻子又是明月公主,我初遇公主又是在那明月下的湖畔……若是男孩就叫陈秋明,若是女孩就叫陈秋月,不知白总管以为如何?” 白桂连连点头,道:“好名字,好名字。另外公主还有一事告知,请你务必到初次见她的湖畔去一趟。” 陆崖也应允下来,但不知道要去那里有什么安排。 一行人到了明月湖之时,却见到一座新修的府邸,察八儿率领一帮仆人在门前相迎,见陆崖到来,上前道:“陆少侠,你来的正好,看看这座府邸可还满意?” 陆崖见整座府邸富丽堂皇,庄严雄伟,府上灯火通明与湖水交相辉映,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察八儿将府门匾额上的一块红布扯下,陆崖见匾额上写“天王府”三个大字,察八儿道:“这是我父亲为陈一华连日建造的王府,他虽然已经去往极乐,但想请你留在这镇守,你可以不做官,但这是你大师兄的府邸,你应该为他留在这。” 陆崖何等聪明,察八儿一开口他就明白海都想再次挽留。陈一华虽然身死,但死后封为天王,也真是莫大的荣耀,这个面子海都给得足足的,任谁也难以推辞。但陆崖知道,蒙古人的官,陈一华是说什么也不会做的,自己更不能叫大哥死后给中原武林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抓到什么把柄。陆崖摇摇头道:“我代大哥谢谢王爷,不过我还是不会留下,大哥如果活着也不会留下。不如把这座府邸改成天王庙或许更合适些。” 察八儿见陆崖心志颇坚,知道再难挽留,也不强求,叹了口气道:“若是你肯帮我们,打败忽必烈,称霸天下,也不是难事。” 陆崖却道:“称霸天下只会害得生灵涂炭,若不是元兵来进犯,我之前也不会帮你们。当然我也不会帮忽必烈。只希望你们少动干戈,百姓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了。” 察八儿话不投机,也就不再说什么,只说留陆崖在此住一晚,明日上路。 陆崖这次没理由推辞,点头应允。之后察八儿匆匆返回叶密立去了,看来是非常失望。 陆崖参观了一下府邸,见到里面有陈一华的塑像,高大威猛,心中百感交集。大哥几次救我,我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如今他已经仙去,尸首也不知道流落何方,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回到中原去吧。 又想海都把府邸建在这里无非是想收买人心,只因我和明月公主在此初遇,大哥又是死在这附近,故此他希望我想起往事,心中感念。但我陆崖怎么能成为他称霸天下的棋子呢? 第二天天一亮,陆崖将府内仆人全都遣散,放了把火将天王府烧了,以此断了海都的念头。 翠竹看着熊熊大火,叹道:“真是可惜,好端端的一座王府……” 陆崖道:“你不必可惜,这些本来就不应该是我们的。我昨晚已经将之前沉入湖中的财宝都取了出来。另外,我过去答应过你,返回中原之时送给你大量的水晶,昨天我已经办妥,把水晶宫里一块最大的水晶打捞上来送给你。” 翠竹惊喜地拍手道:“真的?” 陆崖点点头,“就在你的马车上。” 翠竹走进马车,拉去幔帐,果然见到一大块水晶,晶莹剔透,车上还有各式珍宝。翠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崖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陆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她跪到向南面前哭道:“主人,奴婢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向南赶紧双手去搀,道:“不是说了吗?以后不要叫我主人。” 翠竹说什么也不肯站起,继续说道:“主人,我想用这些财宝给我赎身……” 陆崖惊讶地问道:“翠竹,你干嘛要这么说?” 翠竹道:“我不想回中原了,我喜欢这个地方……” 陆崖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但向南心里却清楚得很,翠竹之所以决定要离开,只因为她心爱的人,不爱自己,虽然翠竹曾经自以为可以忍受这种煎熬,表面上一直装作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她把所有的苦水都自己咽了,只是那味道越来越苦,多和陆崖在一起一天,她的心里就多一道伤痕,叫她之前的只想看到陆崖就会觉得好受的想法,全都变得支离破碎。如今陆崖要回中原,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不能算是借口的借口——替自己赎身。 向南笑道:“你早就是自由身了,这水晶是陆崖送给你的,我怎么能要呢?你想留在草原,就依你。” 翠竹虽然万分不舍,但这是离开最好的时机和借口,陆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多么喜欢他,这也是翠竹的心中所愿。她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假意笑道:“主人的大恩大德,翠竹只有来世再报了。” 分别总是艰难,翠竹不愿在这个时候拖拖拉拉,她决定了要离开,越是多说一句,就越难以割舍,她上了马车,也不敢去看陆崖的眼睛,催着马朝相反的方向离去。她怕陆崖看出端倪,满脸的泪痕,不敢抬手擦拭,反而唱着欢快的歌,如同小鸟一般消失在远方。 付二探笑道:“无缘无故发了笔横财,看把她高兴的。” 向南和素梅默默地注视着翠竹走远却是泪如雨下。(未完待续。) 第109章(上)归来时千里征途 北风长啸马长嘶,山河踏破归去迟。千里征途人还逝,朔雪无情叹无知。 祁州城外的一处小酒馆内炉火正旺,几个江湖豪客正在店内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 “忠义岛又发武林帖,不知道这次是要干啥?”座在门口那张桌上,有一个戴着白帽子的人,操着一口关东口音大声地说道。 旁边一个穿着貂皮的人,长得颇为富态,压低声音道:“小声些,隔墙有耳。上次张世杰发武林帖,是去大漠夺什么《圣书》,到现在那些人全都被害,这次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同桌还有个瘦长脸,穿着打扮也是关外人的模样,嘿嘿地干笑两声,道:“他们忠义岛远在江南,关咱们塞北屁事?如今他们的人都折腾死了,又来叫俺们给他送命吗?” 穿貂皮的道:“这次不是张世杰的署名,而是那个姓赵的人,似乎忠义岛上是有大事发生。” 戴白帽子的道:“管他呢,师父和师叔叫咱们去看看,咱们就去看看。若是真有大事,再回去禀报也不迟。” 正说着话,店门一开,一阵狂风夹着暴雪席卷而入,店内炉火被风吹得不住抖动。那三人坐在门口,风雪猛然涌入,淋到了他们的桌上。 瘦长脸用手把桌上的雪水擦了擦,低声嘟哝道:“妈了个巴子的,开门也不小心点。” 外面进来两男两女,两个男的,一个英气逼人,目若朗星,鬓若刀裁,衣着虽然不算华丽,但也是上等的皮货,背后背着双鞭,斜挎着一张长弓,中等身材,英风傲骨,却是好一位少年英雄。 另一个男子相貌猥琐,尖嘴猴腮,身材不高,穿着一件灰布棉衣,两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武林高手。 那两名女子也是万里挑一的美女,一个端庄文静,一个俏皮可爱;一个白衣飘飘,一个红衣似火;一个是贤淑美娟,一个是飒爽女侠,两人气质不同,但美艳难分伯仲。 穿貂皮的低声道:“说话小心点,那个背双鞭的是陆崖。” 瘦长脸的一愣,向陆崖仔细打量了一番,低声道:“真是那个孙子?” 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裂开,瘦长脸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那红衣女子眉头轻蹙,道:“小丫,这店可不干净,有苍蝇乱叫呢。” 瘦长脸再看酒杯里,多了一枚石子。定是那红衣女子听了自己方才出言不逊,所以用石子将酒杯打碎。 陆崖微微一笑:“小南,苍蝇不来惹你,你也不必生气,这么冷的天,苍蝇能活多久?” 陆崖随口一句玩笑,门口那三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均想,他莫不是要杀我们? 那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陆崖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奇怪,为什么回到中原之后,所有的江湖豪杰都视自己如同怪物一般,难道是因为兰儿的事吗?想到这他不禁向尹兰望了过去。 他回到中原时,刚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北风萧萧,吹得天地一片苍茫,仿似他的心情一样空洞,陈一华死了,翠竹走了,素梅和沐春风也已经去了淳风庄。他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自己曾立下誓言,要保护身边所有的人,可他们一个个却终离自己而去。虽然如今佳人相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落寞之感。 小二过来招呼,“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付二探抢着说道:“来一坛白干,越烈越好,这天气太冷了,再来五斤红焖猪肉,越肥越好。” 向南嗔道:“要那么多肥肉谁能吃得了?” 付二探道:“我这些日子总是吃牛肉羊肉,已经好久不知道猪是什么味了,要点肥肉给我补补身子,大漠一趟,我瘦了几圈了?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尹兰捂着嘴微笑道:“是啊,你的确是很瘦啦,不过再怎么吃,也长不了几两肉,吃那么多也真够浪费的。” 付二探把眼一翻,“别光说我,好像你长了多少肉一样,我俩彼此彼此。” 向南和尹兰相顾而笑,忽然看到陆崖一语不发,尹兰便问道:“崖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向南也道:“是啊,干嘛总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舍不得你的素梅小妾啊?” 陆崖勉强笑了笑,道:“确实也有点舍不得。人生的聚聚散散,真的很是伤神啊。” 向南道:“她的心意你都明白的,对不对?” 陆崖脸一红,道:“别说我了,你不回大都看看你爹爹吗?” 向南摇摇头,道:“我也很想家,很想我爹,但是经过那场大战,我怕我师父把我的事告诉大汗,那样的话,我回去很危险的。” 尹兰却道:“别太担心了,他是自己决定当主帅的,而大漠的事,我看他也不敢对忽必烈说实话。究竟大都现在情况怎么样实在是难说的很。” 向南眼珠一转,看了看门口那三个人,喊道:“喂,你们三个,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酒啊?门口可有多冷。” 那三人同时吓了一跳,心里均想,难道这就要动手? 穿貂皮摆摆手道:“多谢姑娘美意啦,我们不敢打扰。”言语之间十分恭维。 那瘦长脸的却把桌子一拍:“妈了个巴子,怕她个鸟蛋,姓陆的,老子就在这,你若是要打,现在就动手,别婆婆妈妈的。” 小二一听说要在这打架,连忙劝道:“别,别,你们要玩,上外面,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瘦长脸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当的一声扔在桌上,“一切损失我赔给你。” 付二探大笑道:“那么点钱也来炫耀?看我的。”说着从怀中拉出一大串珠宝,也学他一样,往桌上一扔。“小二,好酒好菜端上来,这些全拿走。” 小二一见桌上的金银珠宝,晃得眼都花了,“客官,别拿我寻开心了,这些钱能买一百间这样的店了。我可不敢要。” 戴白帽子的拍案而起,把桌上的杯子碟子也震得跳起,怒道:“果然你们取了许多不义之财!回到中原充大爷吗?” 陆崖本来就一直奇怪,为什么回来之后,所有人只要是认识自己的,要不躲得远远的,要不就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本以为是因为他夺走皇后之事,几次想问个明白,都强行忍住。但听这三人的口气却是另有原因。陆崖起身,拱手道:“你们三位可是塞北八卦门吕春、吕鹏的弟子?” 戴白帽子的冷冷说道:“是又怎样?俺们掌门也不怕你!” 向南怒道:“你们脑子有病吗?我好心叫你来和我们吃饭,你却东拉西扯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穿貂皮的年岁长些,似是这两人的师兄,说话也客气很多,便道:“我们素未平生,干嘛要请我们吃饭?” 向南道:“我们离开中原很久,想问问你们可知道大都平南王现在如何,你们都说些什么呢?” “哦,”瘦长脸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撇着嘴道:“你就是那个狐狸精郡主吧。倒是勾人的模样,那个女的一定是贱人尹兰了?陆崖淫贼,看来传言都是真……” 陆崖此时也不得不发怒了,说他自己什么他倒不特别在乎,但是尹兰和向南如何能叫外人当着自己的面编排。(未完待续。) 第109章(中)山河碎北风朔雪 陆崖此时也不得不发怒了,说他自己什么他倒不特别在乎,但是尹兰和向南如何能叫外人当着自己的面编排。还不等瘦长脸的说完,他已经起身给了他一个嘴巴,把瘦长脸打得在原地转了三圈,等他回过神来,陆崖已经双手抱着肩膀坐回椅子上了。 陆崖露了这么一手,那三人都是又惊又佩,这个人身法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江湖都说黄云大侠是真正的“蒙古第一勇士”,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瘦长脸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方才若不是一巴掌,而是一把刀,自己的这颗脑袋可就搬家了。 穿貂皮的连忙在他头顶抽了两鞭子,道:“都是你出言不逊,激怒了陆四爷,该打该打。” 陆崖面陈似水,道:“你们不必如此,看在吕氏兄弟的份上,我不会伤了你们,只是想问问大都城内的情况,别无他意。” 穿貂皮的道:“大都城内平静得很,平南王深居简出,更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人能常见到的。倒是有一个消息,就是亦摄斯连真从漠北回来,说了伯颜许多的坏话,大概……大概……。” 向南道:“大概什么?” “大概的意思就是和向南郡主你有关。”穿貂皮的听向南口气不善,只得照实直说。 “说我什么了?”向南继续追问道。 穿貂皮的道:“说你不知检点,勾三搭四,还夜闯军营,刺杀了李恒,违背大汗旨意,与盗贼陆崖……与盗贼陆崖……” “快说下去。”向南杏眼圆睁。 穿貂皮的只好继续说道:“与盗贼陆崖以及他的三个师兄弟通奸,生下一个孩子,连父亲也不知道是谁……还说……还说……你为了隐瞒此事,将孩儿亲手扼死。” 向南气得七窍生烟,啪地一掌拍在桌上,将桌腿震断一条,桌上碗筷迅速向下摔去,陆崖在桌子另一边用手一搭,碗筷又滑回,桌子还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 “小南,不必动气,没有的事他说也是白说,有的事也不需要抵赖。”陆崖道:“小二,麻烦你把桌子垫起来。” 几句话一出口,那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均想,这人心胸开阔,神色间正气凛然,实在与传言中相去太远。 小二早就吓傻了,陆崖连叫三声,他这才答应,“不用了,不用了,换张桌子,换张桌子就好。” 向南满脸通红,怒道:“真想不到师父会这样诋毁我!” 尹兰拉住她的手道:“你还叫那个人师父?他简直是禽兽不如。” 陆崖道:“亦摄斯连真破了清规之后,反而变得越发放肆了。” 戴白帽子的见陆崖和向南武艺高强,而且并非传言那般似大奸大恶之人,便多了几分好感,凑过来道:“这话陆少侠算说对了,听说那个老喇嘛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将门下的一众弟子全都杀了。除了参见了一次忽必烈以后,终日也不出门,每天躲在崇国寺里。到了晚上就听到那寺里一阵阵的鬼哭狼嚎,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陆崖心中一惊,难道他又在炼制魔人?便问道:“大都最近可有丢失尸体,或者无故死人之事发生?” 戴白帽子的道:“这倒没听说。” 陆崖低头沉吟,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 付二探抬手一拍桌子,却被陆崖架住:“不能再拍了,这桌子可都要散架了。” 付二探功力已发,收不回来,只好对着自己打了个嘴巴,啪的一声十分清脆,动作也滑稽得很,但那三人却知道这一巴掌的力量并不比向南那一掌震断桌腿的功力差多少,打在自己脸上他仿似不觉疼痛一般。只听付二探道:“那个妖僧既然躲在崇国寺,我们还在这饮酒干什么?干脆杀上大都,把他除掉就得了。” 瘦长脸奇道:“怎么你要杀他?难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付二探呸了一口,“哪个和那个王八乌龟秃驴蛋是一伙的?老子和他是不共戴天之仇。我恨不得活吃了他。” 瘦长脸见付二探发怒,便道:“我也是听人说的。” 此时店小二已经收拾了一张靠炉火的新桌子,招呼道:“几位这边说话,暖和些。” 陆崖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子,丢给小二:“酒菜上得快些,我要请这几位兄弟喝几杯。有什么拿手的尽管上来。”说罢起身对那三人道:“我同你们家掌门有些交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不如坐过来,我们慢慢谈谈。” 这次三人倒是没有再敢多说什么,见陆崖豪爽,便齐声道:“那就多谢了。” 陆崖早猜到在中原定然有人故意诋毁自己,正好借此机会打听一下,那三人自报家门,戴白帽子的叫何银,瘦长脸的叫崔乐,那个穿貂皮的年龄最大,是他们的大师兄,名叫马玉兴,他们三人都是塞北八卦门的弟子。之前在比武大会上曾见过陆崖。只是八卦门弟子众多,而陆崖当时只顾着看台上,故此除了吕春和吕鹏,他对其他人没什么印象。但这几人都是关外口音,陆崖也不难猜到他们是八卦门的人。 不多时酒菜摆上,陆崖先端起酒杯对崔乐说道:“方才失手,还请见谅。” 崔乐尴尬地笑了笑:“这……这……” 还是马玉兴为人圆滑一些,“陆少侠说的哪里话,这叫不打不成交,之前我们弟兄一直以为你是那样的人,所以才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方才你几句话,说的光明磊落,我看定然是江湖上以讹传讹。” 陆崖笑了笑,“我对那些风言风语并不在乎,但是就怕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其目的不单是为了我个人,而是另有隐情。或许牵连到忠义岛也说不定。” 三个人频频点头,“有这个可能。” 陆崖又道:“你们方才说我们和亦摄斯连真是一伙的,我倒想知道那谣言到底是怎么说的。” 崔乐觉得之前对陆崖有误会,颇有些悔意,抢着说道:“那些话现在看来,只能算是放屁。这两个月来,江湖上传言,说你为了抢夺《圣书》,将两百多的中原豪杰尽皆杀害,还连同亦摄斯连真制造了无数的魔人,想回到中原篡夺忽必烈的汗位。” 何银抢着说道:“还有人说,你不光是要篡夺汗位,还要帮助冼苍山扫荡忠义岛,杀了赵昺小儿,好可以长久地霸占他的皇后。” 尹兰闻听眉头微蹙,“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我和崖哥哥离开忠义岛时,皇上已经准了的,难道还会反悔不成?” 陆崖忽然惊呼道:“不对!” “哪里不对?”尹兰问道。 陆崖道:“忠义岛之事极其隐蔽,外人如何得知?”(未完待续。) 第109章(下)山河碎北风朔雪 陆崖道:“忠义岛之事极其隐蔽,外人如何得知?” 马玉兴笑了笑,摇头道:“你这话在大半年以前说还可以,想是你去了大漠一趟对中原的事情有所不知,朝廷已经派冼苍山将忠义岛围困数月之久,此事江湖上已经尽人皆知。外地的好汉有去苏州救援的,但谁都不是冼苍山的对手,而且他现在兵强马壮,我们这些绿林草莽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陆崖点点头,心想若真是如此,忠义岛的位置的确早就暴露,赵昺的小朝廷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何银接着说道:“陆少侠,俺们弟兄当你是自己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今那个姓赵的广发武林帖要各方绿林好汉到忠义岛一聚,定然和冼苍山一事有关。” 姓赵的自然是指赵昺,众人身在元朝势力范围,故此说他是姓赵的。 陆崖想了想道:“绝无可能,我爹尚在岛上,他是聪明人,既然明知道忠义岛被围,冼苍山武功高强,又怎么会广发武林帖要各位前去呢?那不等于是羊入虎口?再者忠义岛的所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如何还能叫人去这样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其中定然有诈!” 崔乐一拍桌子,“俺说啥来着?就知道事情不对头!” 马玉兴推了他一把,“得了吧,要不是陆少侠点破,你知道什么?” 崔乐嘿嘿一笑,道:“反正这事不对。” 马玉兴不理他,又对陆崖道:“其实掌门也觉得事情蹊跷,所以派我们三人先去忠义岛看看。” 尹兰忽然道:“崖哥哥,你说会不会是冼苍山的主意,他想凭借自己的武功把中原的好手尽数诛灭?” “他?”陆崖冷冷一笑,“虽然他阴险狠毒,但他草寇出身,这个主意恐怕想不出来。” 马玉兴接着说道:“事情也真奇怪,那武林帖上盖着大宋皇帝的大印,不像是假的。” 陆崖一听,心中一动,问道:“武林帖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马玉兴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的帖子,周围镶着金线,制作非常精良,虽然有几分皇家气派,但却有些欲盖弥彰,毕竟忠义岛不是当年的大宋朝,应该不会这么精致的物品。打开帖子一看里面的内容,大概就是召集中原豪杰前往忠义岛议事,云云。末端果然盖了个大印,上书秦汉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样。陆崖看了半晌,递给向南,“小南,你猜一猜这个武林帖是谁发的?” 向南接过来也看了半天,撇着小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崖微微一笑:“我看多半是真的。你知道是谁了?” 向南道:“大概知道了,不过那个人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陆崖想了想道:“我看他多半是得到了忽必烈的允许,否则不敢动用传国玉玺。” 尹兰接过武林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问道:“你们俩互相猜什么哑谜?到底这个坏人是谁?” 向南刚要说,陆崖抢先说道:“这件事我看没那么简单,发武林帖的人肯定是另有目的,不如咱们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尹兰脑子转得也快,陆崖这么回答,那就是不方便说出那人是谁。那个人恐怕和他有莫大的关联,而且无凭无据他不能确定就是那个人,再加上有外人在场更不能轻易说出自己还不确定的事。而向南知道一些缘由,只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意思就是说她也不敢确定,看来事情一定极其复杂,陆崖和向南虽然猜到一些,但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把武林帖递回给马玉兴,又问陆崖道:“那诋毁我们的人和这个发武林帖的人,是一个人吗?” 陆崖看了看马玉兴三人,举起酒杯道:“来,咱们初次相逢,敬三位一杯。管他是谁使这些阴谋诡计?” 马玉兴等人稍微一愣,但还是把酒喝了。 过了半晌崔乐再忍不住,问道:“陆少侠,你不想知道那些传言是从何而来的吗?” 陆崖哈哈大笑:“你们都是讲义气的人,是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的,我问了又有何用?他想诬陷我就随他去,他又能得到什么?大不了我带着兰儿和小南游历四海,再不问中原之事也就是了。” 马玉兴起身抱拳道:“真是佩服。自古以来,大多数人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但陆少侠心胸竟能如此宽广,常人绝不能及。而且似那样污蔑你的话,现在看来我都有些听不下去,你却能一笑而置之不理,真是奇人!” “说我什么无所谓,”陆崖笑道:“只要不牵连我身边至亲之人,我就只当不知道。” 崔乐道:“你就不想着宰了他解恨啥的?要是俺,早就刨根问底,挖地三尺也把那小子揪出来了。” 陆崖道:“嘴长在他的鼻子下边,他怎么说我,我也是管不着啊。至于找他的晦气……我懒得很啊。哈哈哈。” 何银也大笑道:“对,对,你就当他的嘴长在腚上,不去理他就好了。” 崔乐道:“今天俺他娘的真是见到真正的英雄了,没白活。这叫屁股上宰一刀——开了眼儿了,他大爷的。” 关外汉子性情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之前因听信谣言,没把陆崖当成好人,故此言语冒犯,此刻前嫌尽弃,便把那个诋毁陆崖之人痛骂一顿。虽然何银和崔乐说得粗俗,但陆崖听来心里舒服不少,之前在漠北听到那些风言风语,陆崖心中着实难过了好一阵,经过这半年,他忽然觉得从前自己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人生在世,哪能事事皆顺他人心意,总有些人是和自己过不去的,只要自己心地放宽,那便是海阔天空,再多的烦恼也就烟消云散。“太过奖了,我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那么多闲话,懒得去理了。还是那句话,我没做过的事,也不怕人家去说,到了最后人们总会明白事实的真相。” 崔乐道:“陆少侠是心胸豁达之人,残害同胞的事绝对不会做,虽然你不想计较,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的这个消息是从何而来。” 陆崖将手一摆,笑道:“兄台不说我也清楚。那个人姓丘,叫丘长水。” 何银一条腿踩在板凳上,一只手拍了下桌子,道:“没错,就是他。若有机会,你应该与他当面对峙,他说的事到底有没有?” 陆崖道:“没有必要了……”他心中暗想,若是把那些绿林人在大漠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对他们的名声有所玷污,既然人都已经死了,实在没有必要再提往事。“那些去大漠的豪杰,的确是死于我手,只不过事出有因,我也不便说出。” 那三人同时一怔,齐声问道:“什么原因?” 陆崖微微一笑,“信得过我陆崖的,就不需再问。不过说我是亦摄斯连真的同党,真是可笑之极,今晚我就和师兄除掉那个妖僧。” “我也去,”向南自告奋勇,“我要问问师父为什么诋毁我。” 陆崖却道:“不妥,你也去了,兰儿由谁保护?你带她去翠竹林等我,明日一早我就回来。今晚我要夜探崇国寺!” 酒馆外北风哀嚎,吹倒了挂着酒旗的旗杆。马玉兴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似乎都拿捏不稳,当的一声掉在桌上,“那是亦摄斯连真啊,就……就你们两个人?”(未完待续。) 第110章(上)一念间成佛成魔 雪还在下着,大都城笼罩在一片碎玉琼花之中,天空虽然漆黑一片,但雪地上的反起的光辉照的四周一片清明,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片片雪花。 两个矫捷的身影从雪地上一闪而过,身后留下极浅的两串足印,片刻功夫便被白雪覆盖,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到过一样。 两个人一直奔到崇国寺墙外,神不知鬼不觉。瘦小一点的足尖轻点,嗖地一声跳进墙内,如一片鹅毛落在院内,无声无息,只听他招呼道:“老四,没人。” 另一人提气上纵,同样跃过墙头,却带下了几片雪花,轻声道:“还是二哥的轻功高些。” 那瘦小的正是付二探,后来的便是陆崖,付二探听陆崖赞他,得意地嘿嘿一笑:“我这身功夫,师父都不是对手。” 陆崖点点头,“我也不是对手。你的轻功登峰造极了。”付二探笑笑,向寺内走去。 崇国寺内,空无一人,香火已经断了好几天了,落雪飞舞,几尊金刚伫立宝刹,面目狰狞,显得格外萧杀。付二探心中奇怪,“莫非这寺里的和尚都死绝了吗?一点动静也没有。” 陆崖四下看了看,“据马玉兴所说,到了半夜这里会有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难道是骗人的?按理说这个时候僧人们也是该熟睡的时候了,并不一定是死绝了。” 两个人施展轻功,来到一处禅房,陆崖轻轻推门观看,禅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心中暗想,寺中的僧人都去了哪里?难道被亦摄斯连真炼成了魔人? 又推开几间,皆是如此。 这时忽然听见后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低吼,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在雪夜里听来毛骨悚然。 陆崖吓了一跳:“奶奶的,这个妖僧怎么总弄些稀奇古怪吓人的东西?这次说不定又再搞什么鬼。” “怕什么,过去看看,这次把他连窝端。”付二探恶狠狠地说道。 两人顺着声音来到后院,那里也是空无一人,付二探喊道:“亦摄斯连真,你给我滚出来,老子把你碎尸万段。” 陆崖心道:“你这样一喊,可是要把他惊走了。” 果然后院再没有任何声音,陆崖向付二探摆摆手,大声道:“看来没在这里,前面有个人影,咱们去那边看看。” 付二探稀里糊涂,陆崖随口一句,他便信以为真:“别跑,站住!”三窜两跳,向陆崖指着的方向追去。陆崖跟着追去几步,但他的轻功可不及付二探,追了几步也没赶上。他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后院。 等了半晌,付二探重新折回,陆崖听到脚步声响,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同时藏进树丛。陆崖低声道:“再不可出声,否则亦摄斯连真定然知晓,说什么也找不到了。” 付二探这才明白刚才陆崖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足有一个时辰,再未有任何动静,付二探嘟哝道:“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陆崖闭着眼睛,仔细聆听一会,“没有,他这人小心得很,你我再不可出声,也不要说话,等一会他自然会出来。” 付二探生来好动,似这样苦等一个时辰他早就呆不下去了,刚要站起,却被陆崖点中穴道。“再忍一会儿。” 陆崖自己则催动寒冰真气,闭目养神。雪越下越大,渐渐地将两个人浑身覆盖,远远看去仿佛是两个雪人一般,加上树丛遮挡,就算有人走到近前也一时难以发觉此处藏着两个活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忽然见后院地上拱起一块石板,石板上积雪甚厚,但下面推举之人十分小心,不叫上面的浮雪落下一丁半点。一个老和尚从地底钻出,贼头贼脑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向下招了招手,从里面又出来两个抬着担架的小和尚,担架上用灰布盖着,似是个人形。 那老和尚道:“这个又是废了,埋到花园里。” 小和尚默不作声,将担架抬走,老和尚四下看了看,确认左右无人,这才又重新回到地下。 不多时,那两个小和尚埋东西回来,刚好经过陆崖旁边,一个小和尚对着雪人看了看,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雪人?”另一个小和尚也凑过来观看,突然陆崖伸出手臂,将那两个和尚脖子掐住,拇指一扣,压低声音道:“亦摄斯连真是不是在下面。” 小和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陆崖松开其中一人,道:“说错了送你见佛祖。” 那小和尚咳嗽两声,“方才还在,现在不知道了。” 陆崖抽出金鞭指着小和尚的胸口,道:“去把地道打开。” 小和尚定了定神,来到那块石板跟前,伏下身去,在周围的石板上,前后左右地踩了四下,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一阵铜铃响,石板轻轻推起,老和尚探出头来,道:“怎么去了这么……” 猛抬头却看到陆崖,顿时大惊,左手一扬,一道红烟从袖中挥出,陆崖忙侧头躲过,将呼吸屏住,那两个小和尚躲闪不及,闻到浓烟立时咳嗽不止,接着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老和尚趁机钻入地窖,石板也未来得及盖住,陆崖抓起一个小和尚向下扔去,接着便是刀砍斧剁之声。陆崖紧跟着跳下地窖,两旁早有七八个和尚围拢过来,手拿刀枪,对着陆崖便下杀手。 陆崖左手金鞭横扫,不待兵刃落下,已经打断一人脊椎。 前面老和尚高喊:“有人闯进来了,杀无赦!” 才七八个和尚,哪里是陆崖的对手,片刻功夫,已被陆崖打昏。 那老和尚也是狡猾,见这人难以阻挡,将里面灯火全部吹熄,刹那间地窖里漆黑一片。 陆崖内力送出,高声道:“我就在这里,亦摄斯连真,有本事的就出来,你们都是出家之人,却要杀生吗?” 里面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正是亦摄斯连真,“我想成佛,但佛祖却不肯收留,如今只好做个魔。” 陆崖冷笑道:“不是佛祖不肯收留,是你的心本是魔,就算再怎么守清规戒律,他人面前如何掩饰,你始终也还是魔。佛祖也不会原谅你的。”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也许你说的不错,佛说,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一掌碎心,本来就是要降魔,但想不到修炼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就是魔,我又怎么能消灭我自己呢?” 话音刚落,地窖中忽然亮起火光,亦摄斯连真坐在中间一座莲台之上,赤着上身,满身都是红色的鲜血,旁边横七竖八地放着五十个大木桶,每个桶里面都是喇嘛,个个都似气绝一般,周身上下全是蝎子、蜈蚣、蜘蛛等毒物,不住啃噬。 陆崖虽然早见过炼制魔人是如何残忍,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他也不禁打了个冷战:“你把自己的弟子全都变成了这副模样?”(未完待续。) 第110章(中)一念间成佛成魔 一群和尚早就把陆崖围在当中,但都知道他武功不凡,谁也不敢上前。 亦摄斯连真将一个喇嘛从木桶里拖了出来,一掌将其头骨震碎,捧着脑袋一阵吸吮,接着张开血盆大口,笑道:“这是最快恢复功力的方法。”说着抬手在自己脑后刺入一根银针,浑身栗抖,一边抖动一边笑道:“天下的人其实都是魔,每个人都有邪念,什么佛祖,什么高僧,根本就没有。” 陆崖已经瞠目结舌,“你把自己也炼成了魔人?”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佛和魔都是同在一心,无所谓是魔还是佛,你看……”说着他用手指着刚才的那个老和尚,那老和尚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在火光中不住地抖动:“他!这里的主持,金圣长老,表面上是个得道的高僧,人人敬仰,可刘员外家的黄花闺女来寺庙进香之时,他见色起意,竟然将人家偷偷抓到地窖里给玷污了,还哄骗那蠢妇,是佛祖的意思。你说他是佛还是魔?” “你胡说,你胡说,”那老和尚神色尴尬连声否定,但亦摄斯连真面若严霜,“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老和尚这才含糊地说道:“国师,这件事你答应过我不外传的。否则我也不至于受你要挟。” 亦摄斯连真冷冷地笑道:“我传不传又有什么关系,因为你马上就要被这个叫陆崖的杀了。” 亦摄斯连真把手中铜铃一摇,那老和尚就真的以为陆崖要杀自己,猛地扑上来,左手袖口一抖,一道红烟喷向陆崖。 亦摄斯连真冷笑一声道:“蠢货,麒麟烟若能杀了陆崖,我也不劳你来替我护法了。” 果然陆崖随手一招风卷残云,内力喷薄如同一堵墙相似,麒麟烟非但近不了身,反而向那老和尚而来,老和尚躲闪不及,正好吸了两口,当场倒地不起。 亦摄斯连真又道:“陆小侠真是好武功。” 陆崖走前两步道:“今日就要用这身武功来取你这个魔头的性命了。” 亦摄斯连真苦笑两声,忽然道:“你杀了得道的高僧,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本来是要害我,反而被自己的毒烟所伤,也算不得我杀他,更何况他受你控制,助纣为虐,本人也是心术不正。”陆崖义正言辞地说道。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我忘了和你说了,金圣长老一生慈悲为怀,在大汗迁都之时,曾下令屠尽汉人百姓,他舍身上奏,愿以自己及全寺僧人的性命换全城百姓之命,当时大汗非常感动,故此放弃了屠城的打算。此事大都城妇孺皆知,若没有金圣长老,就没有那些汉人的今日,就算这老和尚一时糊涂,年龄这么大了还做下那样的错事,但功比罪大,你说他是佛还是魔,该死还是不该死?” 虽然是同一个问题,但这次亦摄斯连真再问,陆崖却一时想不到答案,一个人的是非功过就那么难以判断吗? 考虑半晌,陆崖才道:“就算他当初做了无数好事,但他既然做了错事,就该得到惩罚。” 亦摄斯连真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那你亲手杀死幽兰,算不算做错事?应不应该得到惩罚?是你本意也好,是你误杀也好,幽兰终归是死与你手吧?” 陆崖一怔,一时无法辩解。正在这时向南忽然闯了进来,“陆崖是中了你的计,你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说他的不是?” “你怎么来了?”陆崖回头道:“不是叫你去保护兰儿吗?” 向南道:“有些事我必须要当面问清楚,师父,你为什么要那样诋毁我?” 这次轮到亦摄斯连真一愣,“我诋毁你?你听谁说的?” 向南奇道:“你对大汗说我和陆崖生下一个儿子,还被我亲手扼死,难道不是吗?” 亦摄斯连真冷哼一声,道:“笑话,我虽然不想再认你这个徒弟,但总还不至于下作到那种地步,再者我和大汗的对话旁人如何得知?” 向南和陆崖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想到,一定又是那个人在造谣。向南还是将信将疑,问道:“你……你真的没说?” “我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么?” 陆崖暗想,事到如今亦摄斯连真也没必要说谎,当初饶了丘长水一命,想不到惹出这么多是非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了,可现在他来不及细想事情的原委,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解决亦摄斯连真才对。 “你承认不承认都好,你偷炼魔人,这件事无可抵赖,你若不死,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我炼魔人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亦摄斯连真狡辩道:“之前那些人都是大奸大恶的死刑犯人,我只不过是带人行刑;飞鹰他是自己要求我把他炼成魔人的;而在大漠的那些强盗,有一个是真正的好人吗?什么是佛,什么是魔?啊?陆崖?我除魔卫道难道有错了吗?” 亦摄斯连真所说似乎有些道理,陆崖思前想后,他所炼成的魔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完完全全的好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些错误。他又问道:“江叔叔呢?你把他炼成魔人,害得他到处吃人!” 亦摄斯连真冷笑一声,道:“江钲是朝廷的犯人,我不杀他,而是把他炼成魔人,实际上是要叫他一心向佛,有什么不对?只是他自己心智不坚,忍受不了炼狱之苦,偷尸吃人,终难成正果!” “那幽兰呢?”向南追问道。 “幽兰我只是下了蛊毒,并没有催动蛊毒发作,反倒是你的心上人将她杀了,你怎么怪起我来,而不去怪他?” “简直是一派胡言。”向南也辩驳不了亦摄斯连真,只能说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回答。 陆崖接着说道:“我大师兄终归是你所杀,这个仇如何能不报?” 亦摄斯连真道:“陈一华当时在军营行凶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两军对敌,本就是你死我亡,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你用火牛阵又杀死了多少人,虽然你未亲自动手,但因你而死的人有几万之众,那些人的命由谁来偿?那些牛的命又由谁来偿?我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你也是要杀我,我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但我只是想叫你明白,世界上的好与坏,本就难以分清,在你的立场,你自以为陆崖是个好人,但站在死去元兵的立场,你才是魔头。同样,你看我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但我看你也是如此。” 陆崖不得不承认,亦摄斯连真的汉话虽然说得阴阳怪气,但口才却是极好,一时之间难以找到言语来回击于他。其实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若是陈一华还活着,根本不需要啰嗦这么许多,他定然会想:这老秃驴说那么多废话关我屁事,反正他不是好人,把他脑袋拧下来,一次了账就全完了。 可陆崖不是陈一华,没有那么简单的头脑,他把事情反复思索,非要找出几点罪行来说服亦摄斯连真不可,但越是如此,越觉得反而是自己罪孽深重一样。 亦摄斯连真哈哈大笑:“你舍不得杀自己,又凭什么要杀我?我之前和你一样,也是如此多的顾虑,如今决心做个魔头,反倒轻松不少。” 此时他将发方才吸进的脑浆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啰嗦下去,迟早要被陆崖杀死,说罢双手一分,大吼一声,五十多个木桶应声而碎,血水四溅,喷洒得到处都是,五十个喇嘛顿时血肉横飞。亦摄斯连真跃过拦阻陆崖的一群和尚,如风一样奔向南扑来,“小南,跟我走!” 陆崖再不肯叫身边之人受到一点伤害,忙把向南拉过一旁,同时右掌一招火神掌,打向亦摄斯连真左肋,哪知亦摄斯连真一扑乃是虚招,左手抬起,甩出一道红烟,陆崖忙撤掌捂住向南口鼻。左脚飞出正中亦摄斯连真小腹,将他踢起一丈多高,亦摄斯连真已经是半个魔人,被踢一脚却不如何疼痛,反而顺势跳出地窖。回手又是两道红烟,趁陆崖向后退却之机,用脚把石板盖住。高声道:“我去啦!”片刻功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未完待续。) 第110章(下)心犹豫是对是错 陆崖用力推了两下石板,纹丝不动,知道这石板有机关。此时地窖内四处都冒出红烟,红烟渐渐在地窖内弥漫开来,那些和尚在地窖内,也来不及冲到地窖门口,闻到浓烟不住地倒下。 陆崖挥动衣袖,内力喷发,不叫毒烟靠近,但地窖内的毒烟越积越多,他虽然暂时无恙,但向南却有些吃不消了,虽然拼命屏住呼吸,但也挨不了多久,她冲到地窖门口用力敲打石板,哪里能撼动分毫?一张俏脸已经憋得通红,拉住陆崖的衣服,不住地摇头,意思是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陆崖也知道此刻情势危急,向南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赶紧把她揽入怀中,将她的小嘴衔住,用嘴巴把自己的真气渡给她。向南紧紧搂住陆崖的腰,意识渐渐模糊,头上香汗淋漓。 陆崖知道不能耽搁,猛然想起那老和尚推开石板之时有铜铃响动,他四下看了看,果然见墙壁周围有四个铜铃。他继续堵着向南的嘴巴,在向南的额头上沾了些汗珠,左手凝聚寒冰真力,将汗珠冻结成冰,再分前后左右,把冰珠弹向墙壁上的铜铃,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石板紧接着也咔嚓一声轻微响动。 陆崖不敢怠慢,猛地向上跃起,右手向石板奋力一击,那石板冲天而起,陆崖顺势跃出地窖,身后红烟滚滚,他赶紧把向南推到一旁,石板正好落下,陆崖顺势用脚一踩,将地窖牢牢盖住,那些和尚已经中毒,多半是死了,此刻也顾他们不得。 陆崖见向南已经昏迷不醒,用在《圣书》上学到的方法,右手抵住她的前胸,不住按压,又口对口将真气渡过给她,过了好半天,向南这才幽幽转醒,忽然发现陆崖又是按胸,又是亲嘴,忙得不亦乐乎,心中顿觉一暖,干脆闭着眼装作不知道,任陆崖在自己身上折腾。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瞧看陆崖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欣喜,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我的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趁我昏迷占我便宜,但是他紧张的样子,让她觉得陆崖是真的关心她。 她越是不肯醒来,陆崖越是着急,忙了许久,已经是满头大汗,忽然发觉向南心跳加速,呼吸渐渐急促,抬头再看向南的一张俏脸,虽然依旧通红,但却比方才多了一抹**之色,并非中毒症状。他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故意在向南腰间捏了两把,向南怕痒,闭着眼睛拼命忍住笑意,那表情又是难挨又是舒服,可爱之至。 陆崖见她如此,也觉得有趣,故意道:“这么久了还不醒,别是死了吧。还得再亲一亲才行。” 说罢将向南抱在怀中又是好一阵亲吻,这次不是为了渡气,而是纯属拿她取乐了。吻着吻着,向南越来越是难耐,忍不住也轻吐香舌回吻于他,轻声哼着,一只小手竟然反抱住陆崖的后背不住摩挲。 陆崖也觉得有趣,反而也不想停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树丛里的有人说道:“奶奶的,你们俩要亲到什么时候?天都快亮啦!”站在树丛里的付二探此时已经冲破哑穴,忍不住骂道。 向南吓了一跳,赶紧继续装晕,舌头也不再吐了,暗想:真是羞死人了,还以为没人在呢。 陆崖则才想起二师兄还在雪地里冻着。他把向南放下,跳入树丛,解了付二探的穴道。 穴道刚解,付二探抬手就对着陆崖打了一拳,陆崖向旁一闪,哈哈大笑:“真对不住,忙着救人,把你给忘了。” 付二探怒道:“你们俩就知道又亲又摸,却把我在这冻了半夜。那个亦摄斯连真跑了,你们也不去追,你要是不把我点住,我早就把他杀了。” 陆崖笑道:“幸亏把你点住,否则你可就要被他杀了,他已经把自己炼成了魔人,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而小南中了毒烟,我也无暇去追他。” 付二探嘟哝道:“那妖僧就算不炼魔人我也打不过他,但总好过你,这个当口还有心情亲热。” 陆崖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亲热,是给她渡气。否则她就死了。” “少来了,”付二探道:“我看她多半是装的,刚才还把舌头伸到你嘴里,我可全看见了,那样要算是渡气,为什么现在还不醒?” 陆崖走到向南身边,在她腿上踢了一脚,“行了,别装了,二哥都看出来了。” 向南闻听,心中又羞又气,好你个小淫贼,早知道我醒了。但戏演了一半,怎么好收场,只等陆崖再给她“渡两次气”才装模作样地醒来,否则要是被付二探回去和尹兰一说,羞也羞死了。当即继续装晕,一动不动。 陆崖明白她的想法,定是不好意思马上就醒来,便道:“看来真是中毒不浅,我再给她渡气两次,应该就好了。” 付二探却一把推开他,“想得美,你都亲了半天了,我现在冷得要命,要是亲嘴算是渡气的话,应该我上。”这浑人是说得出做得到,轻功也高,不待陆崖阻拦,他早一步俯下身去,要去给向南渡气。 嘴还未到,先挨了向南一个嘴巴,付二探一愣神,向南已经一骨碌站起身来,“你好不要脸,师弟的女人也要碰。” 付二探摸了摸脸道:“娘的,我渡气就不让,他渡气就行,早就知道你装蒜了。” “这次你倒学聪明了。”向南红着脸道。 陆崖哈哈大笑,揽过向南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女人了吗?” 向南在他胸前捶了一下,接着把他推开:“就你最坏,死陆丫,小淫贼。”说完又觉得害羞,把脸埋进陆崖怀中,说什么也不敢再看那个“小淫贼”的眼睛。 此时钟楼上鼓打五更,天就快亮了,因为漫天飞雪,太阳出来的也迟,三人又等了一会儿,算好了城门已开,这才信步出城,途中并无任何阻拦。 他们三人都身负武功,向南虽然弱一些,却也跟得上,等到了翠竹林之时天已经大亮,陆崖忽见,翠竹林外马蹄凌乱,似乎有许多人到来,心中一惊,“兰儿可别出了什么事。”也不等向南和付二探,几个起落,穿过竹林,见大黄和行李尚在,唯独尹兰无影无踪,陆崖连呼数声也无人回答,他一脚踢开竹屋大门,却见一封书信用尹兰的银簪钉在墙上。(未完待续。) 第111章(上)留血书疑窦杂陈 陆崖拔下银簪,快速展开书信,上面写道:若见尹兰速来祁州五十里外城隍庙,晚到则等着收尸。信中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体潦草,僵硬,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所写。陆崖将信团成一团,又撕了个粉碎。 向南此时也跟了上来,“尹兰呢?” “都是你,叫你保护她,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陆崖拧着眉对向南吼道。 向南道:“人家也是担心你……” “我会武功,有什么要紧,兰儿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被人抓了去,生死难料。在中原除了亦摄斯连真和张桂还有哪个人是你的对手?你不好好在这里看着兰儿,跑到崇国寺凑什么热闹?要是兰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你……”陆崖连说了两个你字,却再说不下去了,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地在责怪向南。 向南仿佛被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到脚都觉得冰冷刺骨,方才和陆崖的片刻温存被这盆冷水淋得荡然无存,“我怎么样?她死了你还要杀了我吗?” 陆崖此时有些生气,因为尹兰的性命他看得远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金贵,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尹兰受到半点委屈。向南虽然和自己已私定婚盟,对他来说自也是十分珍重之人,但从感情上讲,她和尹兰比起来始终是稍差一些。尹兰一失,陆崖的心都快悬了起来,此刻也有些不太冷静,“我当然不会杀你,但也绝不会原谅你。” “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如她,”向南委屈地留下了两行热泪,“我原本以为你对我和她是一样的,想不到终归还是有区别。” 陆崖见向南哭了,心里又有些不忍,自知方才的话说得有些过火,便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信里说要我们速去祁州五十里外的城隍庙,晚了兰儿就有危险。咱们现在就去吧。” 哪知向南也是个倔强脾气,被陆崖数落几句,觉得非常难受,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此时情况刻不容缓,陆崖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回到竹林翻身上马,直奔祁州而去,付二探在后面紧追不舍,“老四,等等我!” 向南听着马蹄声渐远,颓然坐倒在地,他应该来哄哄我的,哄一哄我,我就答应和他去了,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风雪席卷而入,吹得向南一阵发抖,白茫茫的天地间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心想:若是没有了陆崖,我能去哪里?对了,我不信他不来找我。这么对我,要让他想死我才好,这个小淫贼。 陆崖策马疾行,走到半路又将马匹带住,付二探三窜两跳地赶了过来,“跑那么快,你要累死我不成?” 陆崖回头看了看,见向南没跟过来,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对付二探道:“二哥,麻烦你回去一趟,小南那个人性子烈得很,可别叫她到处乱跑。” 付二探指着陆崖一阵坏笑:“你心里还是惦记人家,对不对?既然心疼她,干嘛还要说那些不相干的?要我说……” “快别说了,当我求你回去,”陆崖心中想,小南舍弃郡主身份跟着我闯荡江湖,确不该叫她受半点委屈,若她有个意外,我陆崖又对得起谁了?何况当时只是一时气话,向南与自己同甘共苦,彼此间情深义重,哪能放着她不管?尹兰是他的心,那向南就是他的肝,动哪一块他都疼,但这样的话没必要对付二探说。 付二探嘻嘻一笑:“这就是娶两个老婆的好处,还是像我一样自由自在的好啊。”说罢打了个跟头,撒脚如飞向翠竹林奔去。 陆崖见付二探走远,忽然有种神不守舍的感觉,怎么从大漠回来之后,只剩下孤家寡人了呢?他心里默默祷告:兰儿……小南……你们可千万别出事。 大黄风驰电掣一般向祁州飞奔,地上雪花被带得腾空弥漫,久久都不落下。等到了城隍庙,陆崖飞身下马,也顾不得将身上的浮雪抖落,咣地一脚踹开庙门,喝道:“把兰儿交出来!” 他本不是莽撞之人,但尹兰被掳,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就算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根本不把那些那些未知的危险放在眼里。 两扇庙门应声而开,在风中彼此碰撞得咯嘣咯嘣直响,陆崖随着风雪席卷迈步而入,可城隍庙内却一个人也没有。不,与其说是没人,倒不如说里面的是鬼。因为崔乐、何银、马玉兴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头上鲜血早已冻结,死去多时了。 陆崖走到近前,见三人后脑处被人用钝器击伤,猛一抬头,见城隍像的身上血淋淋地书写五个大字——“杀人者陆崖!”书写时血还未干,顺着塑像一直流到城隍脚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崖心中恼恨,是什么人设下陷阱害我?他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向那血字涂去,忽听门外脚步声响。不多时一个红脸汉子破门而入,吼道:“还敢在此留名吗?!” 陆崖手中攥着一把雪,正在在供桌上,偏巧这个时候就有人进来,看样子倒真的像自己在城隍身上留下字迹一般,回头一看来的正是胶东秦万东,“秦大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呸!”秦万东怒道:“谁是你大哥?你这个败类!”言还未尽,秦万东抽出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向陆崖头顶砍来。陆崖知道其中定有误会,也不愿与他交手,向前一纵跳过秦万东头顶。大刀劈空,余力不消,将面前的供桌一劈两半。 陆崖惊道:“秦大哥,这三个人不是我杀的?你也不信我?” “我信你奶奶!”秦万东回身又是一刀横削,陆崖赶紧低头避过,一撮头发被劈掉下来。 “我来是他们已经死了。”陆崖又向后退了一步,“你看那血迹早已经干了!” 秦万东不依不饶,“你定是想来毁尸灭迹!”说罢手腕一翻,大刀从下而上向上撩起,陆崖赶紧双手一挫,将刀夹住,“秦大哥,我与他们初次见面,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 秦万东向后拽了两下,大刀纹丝不懂,手腕一扭,同时右足飞起,直奔陆崖小腹,陆崖无奈只好探手将他脚背抓住,“快住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对手又怎样,大不了把我也杀了。”秦万东把大刀撤回,一跃而起,同时左脚向陆崖肩头踢来。 陆崖早知秦万东以腿法见长,不慌不忙又将秦万东左脚抓住,如此一来,陆崖双手抓着秦万东的双脚,倒仿似把秦万东举在空中,随时能把扔到地上摔死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纷乱而来,听声音有四十多骑,有人高喊:“陆崖!休得行凶!”(未完待续。) 第111章(中)留血书疑窦杂陈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纷乱而来,听声音有四十多骑,有人高喊:“陆崖!休得行凶!” 话音未落,一支飞镖已经向陆崖打来,陆崖虽然手抓着秦万东,但身法矫捷,而听得金风一响,向里疾奔两步,接着向上一纵,双手仍抓着秦万东的双脚,把秦万东倒提起来。秦万东手掌撑地,陆崖则撑住他的双脚,跃上他的脚底,两个人均是倒立姿势,外人看来如同杂耍一般。 又是一支飞镖击来,这次不是打向陆崖,而是直奔秦万东心脏,陆崖大惊,这发镖之人怎么打得这么不准?也来不及多想,腰杆一扭,扯着秦万东在地上转了个大圈,飞镖擦着秦万东胸口飞过,险些就中要害。 有人喊道:“陆崖那狗贼用秦万东做挡箭牌啦!” 这次陆崖算是明白了,来的那群人里有人要故意嫁祸于我,幸亏秦万东没事,否则这笔帐又要算到我陆崖的头上。但秦万东被陆崖提起,背对门口,听那人所说,便信以为真,“兔崽子,你这真是要杀我了?”说着双腿又蹬又踹,想把陆崖甩脱。 但陆崖抓住他的双脚,借力用力,秦万东腿法了得,却感觉如同踩进水中,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甩了半天陆崖还是抓着他的脚掌。“秦大哥,方才有人要杀你好嫁祸于我,若不是我带你转了个圈子,你已经归天了。” 秦万东是个红脸汉子,性情耿直,认定了陆崖不是好人,一时哪里肯信他的话?“放屁!难不成那么多人都是来杀我的?” 这时一群人已经冲进庙内,一人高喊:“狗贼,还不快放开秦大哥!今天你插翅难飞了。” 陆崖伸手在秦万东足底一点,向后翻去,正站在那尊城隍像前,“杀人者陆崖”五个大字就在他身后偏左一点的位置,仿似一个标注一般。 人群中走出一人,喝道:“哈哈,陆崖,你胆子真是不小,杀了人还留下姓名在此!” 陆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见邹天邹天际、闫宝龙、高静辉俱在其中,大都是忠义岛上的英雄,秦万东虽然不在岛上,但他是山东的分舵舵主,也归忠义岛管辖。队伍最末却站着一个熟人,陆崖一见此人立即全明白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大漠被自己放了一条生路的丘长水,陆崖心想:他擅使飞镖,方才那两镖就是他打的,他知道打不中我,故此偷袭秦万东,好来嫁祸于我,秦万东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对自己越发误会。 陆崖此时大概已经明了,这是忠义岛上与我不睦之人误信丘长水的谣言,下令要除掉我。 他微微一笑:“丘掌门,多日不见,你的脸可是消肿了?” 丘长水冷冷地说道:“臭小子,你也有今天!”忽然觉得有些失言,改口道:“少啰嗦,今天当着众位英雄好汉的面看你还敢再行凶吗?” 陆崖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冷笑道:“这三个人分明是你所杀,反倒来嫁祸于我。” 丘长水走上近前,蹲下身来,假意查看尸体,将三人的都反转过来,指着伤口道:“这三个人都是被金鞭所伤,诸位请看。” 一众人低头观看,果然见三人脑后有一个钝器所致的伤口,闫宝龙道:“不错,的确是金鞭打伤留下的痕迹。” 陆崖从背后抽出金鞭,众人吓得向后倒退两步,陆崖微微一笑,“看好了!”说罢举起金鞭向身旁的半张供桌的桌角砸去,那桌脚是供桌最为坚硬之处,也最难击破,若说秦万东一刀将供桌劈为两半已经着实厉害了,但那毕竟是桌子薄弱的地方,叫他砍断这处桌角却不是一刀可以完成的。 只听啪的一声,桌角木屑纷飞,被陆崖打了个粉碎,陆崖收回金鞭道:“我若出手,你们现在看到的尸体就不会这么完整了。杀死这三个八卦门弟子的人,武功虽说也不弱,但也只是二流的角色。”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中大部分人心中不悦,言外之意,你陆崖才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谁愿意承认?邹天际道:“强词夺理,你这是在我们面前炫耀武功吗?” “小弟不敢,只不过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承认?你们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想你们知道,人若真的是我杀的,凭我的武功也不怕你们,实在没必要矢口否认。” 丘长水挑拨道:“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我们可也不怕你。武功高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见我们人多……我看是你怕了我们才对,既然是你留了姓名,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崖道:“丘掌门,麻烦你把这上面的五个字写一遍给大家看看,若是字体相仿,你又怎么说?” 丘长水一愣:“奶奶的,老子身在绿林,又远住南疆,从小拿的是剑,可不是笔,老子不认字,怎么写!?” “不认字你又知道我留名在此?”陆崖直视着丘成水的眼睛。 丘长水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谁知道你在上面写的什么?没准是陆崖王八蛋呢,总之血书出自你手,秦万东可全看见了。”他知道辩解不了,便把秦万东搬了出来。 秦万东道:“没错,我进来之时他正在那尊雕像前忙活呢。” 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证据虽然明显表明此事不是陆崖所为,但这些人除了高静辉之外均是草莽之流,认定陆崖是杀人凶手,哪能细细分辨是非?众人都议论纷纷,“这回看你如何抵赖。” “没错秦爷是从不说谎的!” “一定是他干的。” 丘长水见秦万东这么说,众人又都信以为真,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冷笑道:“这么多人在此,你还想狡辩?就算我们都没亲眼看到,但在大漠之时,你杀了中原豪杰两百多人,可是事实?” 不等陆崖说话,他又继续说道:“你只要说是不是你干的,要是唬人就天诛地灭!” 人群中有人附和道:“对,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其他的话不需要辩解!” 陆崖心头一凛,这丘长水好不奸诈,他先把众人和我的口全都堵死,免得我说出实情,但他也未免看小了我,我既然已经决定替那些人隐瞒其罪行,又怎么会反悔呢?但若是叫这个人活在世上,难免还要污蔑于我。杀了他?不妥,他若是一死,将来没有对证,我陆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尹兰一定就在这个人手上,再者此时若杀他容易,但难免叫人误会我杀人灭口,我若记恨于他也不是大丈夫所为,这些人不分黑白,与他们多说无益。 想到种种,陆崖决定不再解释,众人尚在七嘴八舌地逼问,陆崖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是!”(未完待续。) 第111章(下)遭诬陷百口莫辩 想到种种,陆崖决定不再解释,众人尚在七嘴八舌地逼问,陆崖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是!” 城隍庙能有多大?虽然只是一个字,但这一个字却如同炸雷一样,硬生生地霹进每个人的心里。有人在想,这陆崖胆子可真是不小,不怕死吗;有人在想,既然敢承认就叫他碎尸万段;有人在想,这小子敢作敢当倒算是一个汉子;也有人想,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缘故?总之每个人的心态不同,想什么的都有,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承认! 秦万东早已不耐烦,指着陆崖的鼻子骂道:“畜生,张道真是不是你杀的?” 陆崖道:“他是自尽的。” 丘长水不依不饶,“分明就是你杀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例外!” 陆崖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也不说话,丘长水心生惧意,向后退了两步,“现在你怎么说都好了?反正没人知道他是不是你杀的?” 马上有人附和道:“没错,你现在怎么说怎么是了。”众人又是七嘴八舌地一阵嚷嚷。 “先别说了,”人群中走出一人,陆崖一看原来的苏州守备高静辉,他回头面向众人道:“诸位听我一言,我和陆崖虽然是泛泛之交,但此时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丘长水道:“轮得到你来放狗屁吗?你只不过是忠义岛受降的一个败将,有什么资格替他出头?” 高静辉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多少读过两年书,丘长水说话虽然粗鲁,他倒也不介意,只是他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陆崖当初在苏州劝降了他,保住了他的性命,心中多少有些感念之情,虽然之后再未有什么联系,但这份大恩却记在心中。事情十分古怪,疑点重重,他见陆崖势单力孤,便要来说上几句,“我倒不是放狗屁,但是却有狗乱咬人。” 丘长水怕陆崖,可不怕高静辉,闻听把宝剑出鞘,道:“你说什么?!” 高静辉轻蔑地看了眼丘长水,不去理会,又对众人说道:“既然陆崖已经承认杀了那么多忠义岛派去大漠的好汉,难道还怕承认杀了张道真吗?难道还怕承认杀了这三个八卦门的弟子吗?” 众人闻听默默点头,闫宝龙道:“不错,既然他杀那么多人都敢承认,也不怕多承认三个五个的。” 丘长水道:“就算张道真不是他亲手杀死,也是他逼迫自尽的!” 陆崖微微含笑,也不回答,倒想看看这个丘长水的猴戏如何演下去。 高静辉见陆崖并不解释,心中也觉得奇怪,便问道:“陆兄……陆崖,你为什么杀了那两百来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陆崖暗想,自己和高静辉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交情,真想不到关键时刻他会替自己说两句公道话,心中感激不已,拱手道:“高将军,多谢你替我说话,其中的确有很大的隐情。” “什么隐情,你快说!” “鬼话,有隐情就能随便杀人吗?” “隐情就是他夺走皇后,张道真等人骂了他几句,他受不了啦!” “定是如此!”……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但都还是针对陆崖而言,陆崖眉头紧锁,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但就算这样说出来,他们又会相信吗?说不定还会加自己一个污蔑死者的帽子,更何况这件事说出来并不如何光彩,陆崖摇摇头道:“我不能说。” “大丈夫无事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不能说的?”秦万东就是喜欢刨根问底。 陆崖道:“事关他人名誉,我不能说。” 丘长水道:“什么他人名誉?你难道想污蔑中原好汉到了大漠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 陆崖暗道:这厮好狡猾,他怕我说出那些人的丑事,抢着把话说了,尽管那些事都是事实,但如今再说又有谁会信?反正自己本没有意思要说出这件事,丘长水也真是多此一举。“那些人之前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我也没必要污蔑。倒是你,几次三番说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真是可笑之极。你污蔑向南亲手扼死自己的儿子,可有此事?” 丘长水一愣,道:“那……那当然有,你们那么多男男女女睡在一起……” 陆崖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抓住他的衣领往怀中一带,丘长水站立不稳,跪倒在陆崖面前,陆崖怒道:“向南还是黄花闺女,你怎么可以玷污她的清白?更何况比武大会至今不过大半年时光,她是如何产下孩儿?莫非是你怀胎三四个月就从娘胎里蹦出来的狗杂种,所以才这么说别人?” 丘长水被陆崖按在地上,嘴巴贴在地上,吃了满嘴的污泥,但他也是块硬骨头,为人虽然奸险,可与生俱来的骨气却还有,往上挺了两下,动不得分毫,“她和你在牧民家用一个澡盆里洗澡难道也是假的?就算她没怀孕,也绝对不是清白之躯,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罢了!什么郡主?什么黄花闺女,根本就是个臭婊子,狗娘养的,婊子,婊子!” 他越来越是激动,尽管头抬不起来,口中却不住叫骂,“奶奶的,有种的你现在就杀了我!杀了我,我也要骂!”陆崖又向下按了按,掌中火神功力暴涨,腾地一声火焰冲掌中喷出,众人见状无不大骇,秦万东之前见过火云曾使过这一招来烤熊掌,但他的那股火可没有陆崖这一股火这么大,秦万东忍不住惊呼:“陆崖!快放开他!” 陆崖火神功一发即收,硬生生把这一掌的内力逼回体内,他此刻忽然明白过来,丘长水这么污蔑向南,无非是因为向南那天打了他一顿嘴巴。这人心胸狭窄,怀恨至今,早知如此当日在大漠就应该听尹兰的话,将他杀了。自己一念之仁终于酿成大错,如今尹兰说不定也是被他掳走,他又故意引我到此,想叫我成为武林公敌,他自己没本事报仇,便想借他人之手除掉我和向南。他不住地叫自己杀他,也是想叫别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可那样的话,我陆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丘长水继续骂道:“你奶奶的,你怎么不动手?有本事就把我一起杀了,我丘长水可不怕你个狗娘养的。” 陆崖见他视死如归,看来是想用他自己的性命来诋毁我,其心当真是恶毒。我岂能中他之计?陆崖把他按在地上,越来越是用力,却并不杀他,丘长水口鼻流血,依旧咒骂不停。 众人群情激奋,怒道:“快点把人放开!快点!” “你难道要杀人灭口吗?” 这次连高静辉也忍不住道:“陆崖,你若杀了他,可有这么多人做见证,江湖上人人会诛杀于你,你可要想明白。” 陆崖冷笑道:“现在你们不就是想诛杀于我吗?” 邹天际劝道:“我们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先不杀你,只想把事情弄清楚!” 陆崖想起父亲,心中一痛,想不到自己无辜背上恶名竟已经牵连到父亲,自己早已经脱离了忠义岛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的瓜葛,可忠义岛却偏偏要找到自己,中原恐怕从此再难有陆崖立足之地,就算所有人都误会我又能如何?杀不杀这个狗贼,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喜欢说就叫他去说,他们喜欢骂就叫他去骂。 陆崖揪住丘长水的头发,在他耳边咬着牙低声说道:“你恨我和向南理所应当,因为是我抓了你回来,因为她打了你,我绝不杀你,叫你恨我一辈子,叫你偏偏报不了这个仇,叫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小南逍遥快活却无可奈何。”陆崖的声音极低,唯有丘长水一人能听得见,他脸上一阵抽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崖说罢将丘长水往地上一推。 谁也没想到丘长水居然趴在地上大哭起来,哭着哭着,举起宝剑就向自己脖子抹去。(未完待续。) 第112章(上)可笑谈难辨是非 陆崖眼疾手快,一脚踢向丘长水的手腕,丘长水宝剑拿捏不稳,蓦地飞出庙门,被皑皑白雪吞没。 丘长水双目通红,怒道:“你在大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 陆崖忽然觉得丘长水很可怜,长叹了口气,道:“杀你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你动手吗?我死你又不让?” 陆崖冷笑道:“你若真的想死,在大漠之时就已经死了。” 丘长水自尽不成,听陆崖这么说,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禁不住问问自己,真的就那么想死吗?方才一时冲动,只想一死以污蔑陆崖,如今却被陆崖救下,他再没有勇气自寻死路了。 陆崖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是这个人污蔑我和向南郡主,他说的话并不可信。” 邹天际却道:“但是那派到忠义岛的人毕竟是死于你手,你又怎么说?” 陆崖道:“我无话可说,事实如此。” 丘长水仍道:“就算向南没有罪,但无论如何不能叫那么多人白白牺牲,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陆崖摇摇头,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早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拔出宝剑指着陆崖的后心道:“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无非是想替自己开脱,今天你绝对出不了这里。”说罢手中宝剑向前一递,便想直接结果了陆崖的性命。 陆崖一个转身,反手两指夹住剑尖,另一只手向旁边一推,宝剑断为数截。 丘长水道:“他得到了《圣书》,如今武功大进,咱们得一起动手杀了他。” 陆崖把手一摆,忙道:“且慢!” 说着走到高静辉面前问道:“尹兰现在在哪里?” 高静辉一愣,“她……我不知道啊!” 陆崖点点头,心想,既然丘长水设计害我,尹兰的下落只有他一人知道,但他恨我太深,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只能另想办法。 “连高将军也不知道……那我只好告辞了,不过兰儿若有个三长两短,害她之人我定叫他生不如死!我陆崖一向说话算话,这次也没有例外!”一边说着一边瞪眼看着丘长水。 丘长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从未见过陆崖如此犀利的眼神。但若是就此交出尹兰,中原的豪杰也不会放过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硬撑到底,“你瞪我干什么?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他知道尹兰在自己手上,而且陆崖说绝对不会杀了他,这倒叫他有恃无恐起来,不待其他人发话,已经抢先一步对着陆崖就是当胸一拳。尽管知道这一拳伤不到陆崖半根汗毛,但 他却仍然拼全力进攻,只要陆崖一还手,那其他人就会一起打他,自己的计策也就实现了大半。若是陆崖失手杀了一个两个,那他就再也难以翻身。 陆崖何等聪明,丘长水的伎俩他怎会不知?心中觉得这个人可恶之极,不给他一点教训,未免对不起向南,眼看丘长水一拳打来,他不躲不闪,等拳头挨到胸口,猛然向内一吸气,丘长水只觉得如同打进棉絮,竟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心知不好。但内力已发,一时可收不回来,只好向前迈上一步,拳头顺势疾进,他本想陆崖你缩胸能缩多大范围,我再加一道内力,就能结结实实地打到你。 不料陆崖大喝一声,胸口猛然一挺,迎着丘长水的拳头鼓起,他的内力比丘长水可强得太多,丘长水见陆崖胸口居然向自己拳头迎来,不敢硬接,忙向后撤去,陆崖不待他撤拳,身子已经向前微微一倾,丘长水拳头刚要撤一半,此时一点力道也没有,陆崖身子轻轻一撞,居然把他手腕撞得脱臼。丘长水叫了一声“疼”,陆崖已经借这一撞之力向后一顿,稳稳站定。 旁人看来只道是丘长水结结实实打在陆崖身上,反而弄伤了自己,心中都暗想:莫非陆崖已经练成精钢不坏之身了?怎么丘长水打了他一拳,自己反而手腕脱臼?唯有丘长水自己清楚,陆崖的武功实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恐怕这四五十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这是用的什么妖法?”人群中有人吼道。 陆崖道:“这是少林觉心大师自创的借力打力的武功,并非什么妖法,他若不打我,也不会受伤。” “这分明是《圣书》上的武功,”丘长水道:“绝不能留着他!” 丘长水如此一说,早有两人掣刀在手,从陆崖背后分左右砍来,陆崖不慌不忙,向后退了两步,身法也不如何快,但那两刀就此劈空,陆崖却已经站在两人之间,两人举刀的胳膊正挨着的肩膀,陆崖双手向前一带,二人拿捏不住,两把刀齐齐飞出庙门,插进雪地里。 “咽喉!”、“咽喉!”邹天际、闫宝龙双双举枪,分上下扎来,两人同喊咽喉,但方向却不同,陆崖早知道二人这两杆大枪的奥妙,就算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如何能伤得到他? 身形轻轻一晃,上身向后微躺,下身扭向一边,两杆枪擦着衣服滑到一边。陆崖双手一分,抓住两杆枪尖,邹、闫二人向内急拽,却动不得分毫。斜刺里,一人挺着钢叉向陆崖软肋刺来,陆崖将邹天际大枪向下一按,刚好将钢叉架住,左起一脚,却将背后一个举着大刀的踢到供桌底下。 各种兵刃纷纷往陆崖身上招呼,陆崖抓着两杆大枪左挡右拆,如同戏耍一般,邹天际、闫宝龙不肯撒手,被他甩得忽左忽右,有两次险些被自己人的兵刃所伤,渐渐地,只觉得枪杆滚烫,原来陆崖暗暗在掌心凝聚火神功力,已经把两杆枪烧得如同火烤。二人越来越是难挨,陆崖笑道:“还不撒手?难道想变成靠猪爪吗?” 他二人本来就胖,听陆崖说自己的手是猪爪,顿时暴叫如雷,但自己的手可是很不争气,再也难以忍受,陆崖向后猛地一拉,两杆枪双双脱手,二人低头一看,两手的老茧均已被蹭掉,鲜血直流。 见他二人撒手,陆崖倒提双枪,左右开弓,更显得游刃有余,两杆大枪上下翻飞,谁还能近得了身?但陆崖每次出手都留有分寸,绝不将这些人打死,故此击打的都不是人体上的要害部位。 打了一阵,陆崖暗想,似这样不是办法,我不能杀他们,他们却想要我的命,必须尽快脱身,再想办法找回兰儿才好。 他将双枪舞了个枪花,一点点地向后退去,到了城隍像前,纵身一跃跳上城隍肩膀,居高临下一阵猛砸,他内功深厚,将靠近之人震倒一片,又将枪头倒转,在“杀人者”三个字的后面一阵乱点,出手之快,如同鸡吃碎米,城隍像青铜所铸,但枪尖到处,铜屑纷纷落下,好像钻木头一般。 等众人爬起来,陆崖也点完了,众人抬头一看,上面的字已经改成“杀人者不是陆崖”,丘长水怒道:“填两个‘不是’就能洗脱罪名吗?” 陆崖哈哈大笑,跳到城隍身后,双掌一推,那铜像居然被打得飞起,直奔庙门而去,咔嚓一声,两扇庙门被撞得粉碎,陆崖紧跟在铜像后面纵到外面,飞身上马,绝尘而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旁人躲避铜像,还未反应过来,陆崖已经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远远地听见陆崖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丘长水,你不是不识字吗?” 丘长水大惊,自己一时口误,最后竟被陆崖抓住把柄,见所有人都怒视着他,丘长水吓得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第112章(中)可笑谈难辨是非 丘长水大惊,自己一时口误,最后竟被陆崖抓住把柄,见所有人都怒视着他,丘长水吓得目瞪口呆。 就算这些人都是老粗,也知道丘长水之前一直在说谎了,秦万东走上两步,拱手道:“丘掌门,陆崖所说不错,既然你之前说你不识字,如何还能知道他填的是什么?麻烦你在雪地里写一写那五个字吧。” 丘长水此时怎么好再说自己不识字?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但都无法自圆其说。他默默地走到城隍庙外,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等到了门口,捡起方才被陆崖打掉的宝剑,忽然听他长叹一声,“陆崖在大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他走?说什么你们也不信我,此事事出有因,我是为了忠义岛才这么做的,如今唯有一死以证清白!”说罢又要自刎。 那么多人看着哪能叫他轻易自杀,邹天际长枪一抖,将他宝剑挑落,“陆崖杀了人,我们忠义岛定然要讨回公道,你不必担心。要死容易,谁都能死,但死之前,要把事情说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丘长水长叹一声,只好承认道:“那三个人的确是我杀的。” 人群一片哗然,秦万东一拍大腿,“好糊涂,好糊涂,居然错怪了陆崖!你为什么杀了那三人?” 丘长水眼珠一转,道:“那三人绑架了皇后尹兰,意图不轨,我心中愤恨,故此把他们杀了,又一想陆崖在大漠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不如趁此机会将他除去,所以才嫁祸给他。诸位想想,陆崖亲口承认在大漠杀人,难道还假得了?我自知武功不如他,……” 秦万东上前一步,抡圆了给他一个嘴巴,怒道:“真是无耻之徒,就算陆崖再怎么有错,也还没有做到你这样的地步,你若想报仇就应该明道明抢地去与他厮杀,怎么能背地里做这样的事?这岂是英雄所为?” 丘长水捂着脸道:“我不这样做有什么办法?你们当中有哪一个单打独斗是他的对手?难道那些弟兄就白白死了吗?” 秦万东虽然不耻他的所作所为,但细细一想丘长水所说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陆崖武功已经那么高了,不用点手段如何能把他除掉? 人群里也有和丘长水交情不错的,附和道:“丘掌门说的一点也不错,对那样的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又有人道:“他逃离忠义岛已经是死罪,圣上开恩饶他不死,他却反过来要对付我们,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就叫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几个人三言两语,又把矛头指向陆崖,倒是丘长水之错一时无人问津。所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丘长水本领不大,但在背后说陆崖几句坏话,虽然这坏话漏洞百出,但一个人说、两个人说,慢慢地大家都说,任谁都觉得陆崖这个人罪大恶极。 秦万东方才尚有悔意,此刻听了几个人的话,便又摇摆不定,对丘长水道:“那尹兰现在何处?” 丘长水装作正气凛然的模样,道:“既然陆崖已经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皇后岂能还跟着他?但她身份特殊,不管怎么说,她曾是皇后,又是太傅的义女,故此我派人将她送回忠义岛听候皇上发落了。” “如此最好,”秦万东点点头,“千万别伤了她!否则陆崖一旦得知定要造反,他熟悉忠义岛的地理环境,若是投敌,后果不堪设想!” 丘长水道:“那就只有在他投敌之前除掉他!最好用尹兰威胁他自废武功,然后再慢慢折磨……” 话还未等说完,秦万东一把钢刀架到他的脖子上,怒道:“无耻小人!还不住嘴!” ☆☆☆……☆☆☆……☆☆☆……☆☆☆……☆☆☆……☆☆☆……☆☆☆ 漫天白雪,旷野上空无一人,唯有萧萧北风吹过,陆崖牵着马站从翠竹林出来,向南和付二探全都不在里面,茫茫天地要到哪里去才好?难道付二探找不到我,回了盘龙岭了?那小南会不会去城隍庙找我呢? 想到这他又赶回城隍庙,庙内已经人去楼空,连那三具尸体也全都不见,只有一尊铜像还躺在庙门口,铜像上的字迹已经被白雪覆盖,辨认不清,陆崖用脚将字迹用力抹去,又看了看地上的马蹄脚印,均是向南方而去,陆崖心想:那一众人一定是回去忠义岛了,不如跟在他们后面或许可以打探到一些尹兰的消息。 大黄的脚程可不是一般的快,虽然落后许久,顺着脚印也只用半日便已经追上众人。陆崖远远地跟在后面,也不去惊扰。有人发现陆崖,将马带住,他们一停陆崖也停,他们一走,陆崖也走,彼此保持一大段距离,众人走走听听,说什么也甩不脱陆崖。 秦万东看不惯那些人唯唯诺诺的模样,道:“他妈的,一个个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除掉他吗?如今他人在后面,就这么跟着我们,怎么就没一个人敢去和他说一句话?” 邹天际道:“他跟着我们无非是为了尹兰,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要打也等到了忠义岛,一举把他拿下。” 丘长水也知道,己方人数虽多,但要杀陆崖绝无可能,他不冲过来打杀已经算是给足了忠义岛的面子了,便道:“似这样拖拖拉拉,几时能回到岛上,干脆大伙四散而走,叫他无法去跟!” 众人想了半晌,也只有如此,丘长水又道:“还要去几个人去阻他一阻,免得他跟着我们。只是不知道谁敢冒这个险?” 秦万东冷笑一声,道:“你是怕他跟着你吧?要不然你去阻一阻?” 丘长水脸上一红,正不知如何回答,高静辉却道:“这样吧,我在这里等他,你们都走,丘掌门留下来恐怕有性命之忧。” 丘长水如释重负,心里暗骂秦万东,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对高静辉道:“高将军可要小心了,非是我怕死,只是我若一死,就无人能制服陆崖啦!” “你那些伎俩最好不用,否则不等陆崖动手,我先要你的命!”秦万东撇着嘴说道。 丘长水忍无可忍,怒道:“你干嘛处处针对于我?莫非你和陆崖是一伙的?” 秦万东一把钢刀又架在他脖子上,怒道:“陆崖如何行凶我是没看见,但你诬陷他人却是属实,人品不端,怎么称得上‘忠义’二字,我们忠义岛的名声岂容你这无耻小人践踏的?!” 众人赶紧把秦万东拉开,邹天际道:“此时最要紧的是甩掉陆崖,他总跟着我们,行事多有不便,是非功过等到了岛上再说。” 秦万东这才把刀撤回。冷哼一声,催马而去。 一切陆崖都看在眼里,心想秦万东是个耿直的好汉,只是受奸人蒙蔽而已。这个丘长水也当真是可恶,可偏偏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秦万东一走,众人催马向四面八方奔去,原地只留下高静辉一人,高静辉回头招呼道:“陆崖,你过来吧!” 陆崖知道高静辉有话要对自己说,催马到近前,拱手道:“高将军,刚才多谢你了。” 高静辉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我只是觉得事情诸多疑点,并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不妨把大漠发生的事讲给我听。” 陆崖摇摇头,并不回答。 高静辉已经明白,这是一个秘密,陆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包括自己在内,“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丘长水是个无耻小人,他回到岛上定然要对你不利,忠义岛统领江湖,赵昺一声令下,你在中原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陆崖笑道:“大丈夫敢做敢当,张道真等人与我有些交情,我不能在他死后说他们那些人的错处,况且,如今我就算说出事实真相,又有谁会相信?倒不如不说。是非对错,本就难以分清,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我问心无愧,又何必挂怀?” 高静辉点点头道:“佩服!你心胸豁达,绝非是丘长水说的那样的人。” 陆崖谦虚道:“过奖了。高将军,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心思缜密,与其他的绿林中人不同,我只问你一件事,不知道可否说实话。” 高静辉笑道:“那是自然,你想知道尹兰的下落对不对?” 陆崖点点头道:“不错,兰儿她究竟在哪里?” “我也只是听丘长水说的,她现在被送回忠义岛。”高静辉道:“但究竟他说的是否实情……我实在是不太清楚。” 陆崖拱手道:“那多谢了。”拨马要走,高静辉忽然道:“慢着!” 陆崖把马带住,“高将军还有什么交代?” “我看你去追上丘长水,他也不会说出尹兰在哪里。胡乱说个地点,叫你白跑一趟。” 陆崖道:“这我早就知道,但是除了去找他,我没有别的办法。” “不如这样,你先回盘龙岭,反正忠义岛和盘龙岭都是在江南,一日的路程也能到,我回到岛上替你打探消息,不管尹兰是否回到岛上,我都想办法通知于你,不知道你是否信得过在下。” 陆崖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高将军了。” 高静辉见陆崖回答得爽快,倒似对自己极其信任,便问道:“你难道不怕我骗你?故意叫你不去找丘长水的麻烦吗?” 陆崖哈哈大笑:“我要想找他的麻烦,量也没人能阻止!何况我绝对信得过高将军。我在盘龙岭等你的消息。”说完策马疾驰,片刻就不见踪影。(未完待续。) 第112章(下)斯人逝痛断肝肠 陆崖再次返回竹林,却发现付二探自己坐在竹屋门口,一见陆崖就说道:“你的小老婆生气走啦,不回来了。” 陆崖一皱眉头,问道:“去了哪里?” “不知道。”付二探好像有些心情不太好,平时话最多的他居然问一句答一句。 陆崖道:“你没拦住她?” 付二探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又叹了一口气,“别提了,那婆娘凶悍得很,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我顺着脚印向北追去,等快到了大都了,才追上,她哭得和泪人似的,我说你叫她回去,劝她别哭了,结果她说我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哪里不是好东西了? 她说:咱们就只惦记尹兰,不关心她,反正哭哭啼啼地说了一大堆废话,我也没太记住。然后……然后……奶奶的晦气……” “然后怎么了?”陆崖问道。 付二探支支吾吾地道:“然后她把我揍了一顿,其实吧,我的武功也不比她差,但她是个女的,又是你的小老婆,我也不好动手,结果就吃了点亏,被她按在雪地里一顿好打。其实她本来是要揍你的,结果你倒好,拿我当了替死鬼了。” 陆崖听到这,反倒笑了,既然她生气打人了,那就是已经找到了出气筒,她是小姐脾气,过一阵子也就好了。陆崖问道:“那她去了哪里?” “都说了不知道,反正一直向北走,大概是去关外?要不就是去大漠?谁知道了,我也不敢拦着啊,跟了几步,她就又要打我,还说叫我回来告诉你,以后她都不想见你了,叫你自己滚回盘龙岭,不用找她。” 陆崖心想:她这么说分明是想我去寻她,故意叫我担心。可是天大地大要到哪里去找她呢?更何况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尹兰救出来。又一想,向南会不会回到大都去见父亲?若真是如此,恐怕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但不管怎么说向南暂时没什么危险,而尹兰却不一样了,思前想后陆崖还是决定先回盘龙岭等高静辉的消息,等救出尹兰后再去大都找向南也不迟。 主意已定,陆崖和付二探便直奔盘龙岭而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二人均乔装改扮,带着斗笠挡住头脸,一路上见到不少江湖中人纷纷向苏州而来,陆崖偷偷打探,都是接到了武林帖的缘故。他心中奇怪,究竟那个人召集这么多人去忠义岛干什么呢? 一路无话,二人快马加鞭,这一日终于回到了盘龙岭,离开大半年,周围景物依旧,但身边却少了陈一华,陆崖难免心中感伤,在大漠之时何等热闹,回来时身边却只剩下二师兄。 等到了山上陆崖大吃一惊,原来在老黄马的坟旁又多一座新坟,前面立着石碑,上写“江南大侠辛不平之墓”,陆崖如遭雷击从马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付二探并不认字,问道:“怎么多了座坟?是谁的呢?” 陆崖一时间忘了去哭,怔怔地看着碑文道:“师父……师父死了。” “啊?”付二探也是一惊,跳下马来一头撞向坟头,趴在上面大哭起来。“师父?师父怎么会死的啊?不可能,不可能,师父你在里面吗?快点出来,徒弟回来啦!你快出来看看我啊!”一边哭着,一边拼命扒开坟茔上的雪,弄得满身满脸都是。 陆崖扶着付二探的肩膀,道:“我们走时师父已经生病,他真的是死了,再也不会出来看我们啦。”说罢也跪在坟前痛哭流涕。 辛不平对四个弟子都有救命之恩,情同父子,他这一死,如何能叫陆崖和付二探不痛断肝肠。两人声嘶力竭,早惊动了谢三安,“你们总算回来啦?师父临死前还念叨你们呢!” 付二探冲上前去,抓住谢三安的衣领道:“你……你怎么不照顾好师父?” 谢三安一直大哭,也不会回答,付二探怒从心起,对着谢三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这时从房内又奔出一人,满头红发,相貌堂堂,原来是火云,火云上前一把拉住付二探,道:“你师傅病入膏肓,根本不是谢三安的过错,他心中也很悲痛,老二你不要这样。” 陆崖也上前将付二探拽到一旁,问道:“火云大哥,你几时来的?” 火云道:“我和拙荆来了有三个多月了,咦?陈一华呢?” 付二探道:“也死啦,死在漠北啦,全都死啦,他去陪师父了。呜呜呜……” 三个师兄弟抱头痛哭,火云也不禁觉得心酸,想不到陈一华那么强壮的体魄,居然会客死他乡。 火云劝慰三人道:“人死不能复生,几位还是要节哀顺便。” 若水也走出门来,道:“不要太难过了。” 但这三人却只顾着大哭,火云夫妇苦劝了半天,三人才止住悲声。 哭过以后,陆崖整理了陈一华生前穿的衣服,无意中看到自己成亲之时,陈一华盖着的那块红盖头,当时他还给自己抹了红脸蛋、红嘴唇,师父笑容可掬,无比慈祥地坐在堂上,一家人其乐融融,二人的音容笑貌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可如今他们却都已经不在了,陆崖又是好一阵的难过。 他将陈一华的衣服埋在辛不平坟旁,立了一座衣冠冢,三师兄弟叩头祭拜,想起师父和师兄死后都没有举行过盛大的葬礼,不免觉得万分凄凉。 火云劝道:“辛大侠一生喜欢清静,葬礼对他来说,未免太纷扰了。几位不必太过介怀。” 陆崖在坟前又磕了九个头,这才站起身对火云拱手道:“多谢你为我师父厚葬立碑。”陆崖想,三师兄对那些葬礼之事全然不晓,定是火云帮忙立的碑。 火云笑道:“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谢三安不太懂这些,我既然来了,怎么能坐视不理?当初埋辛大侠的时候,谢三安还吵着说师父没死,和我还大打了一场。” 陆崖道:“我们和师父情同父子,他也是太难过了才会如此。还请大哥不要介意。” 火云摆摆手,“怎么会呢。”说着拍了拍陆崖的肩膀道:“陆贤弟,你也不需要太难过了。还有些大事等着你去办。”(未完待续。) 第113章(上)巧留书绣鞋献策 陆崖心中一动,转过脸去,问道:“是不是忠义岛有难?” 火云道:“也可以这么说,冼苍山在太湖边上制造风火轮船,看样子很快就会攻岛,我们派了许多人去破坏,但都不是他的对手,唯有你在比武大会上曾胜过他,故此……” “忠义岛的事我不想去管,”陆崖冷冷地说道,“现在所有人都说我是个不义之人。” 火云叹了口气道:“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我早有耳闻,但是我知道你的为人,也知道那些事全都是荒谬之言,你不能因为如此就弃民族大义于不顾啊。这次我来,是代表陆丞相专门请你出山的,为兄在此已经等了你几个月了……” “那又如何?”陆崖冷冷地道:“师父和师兄已死,我再无心管那些事,更何况师父生前已经看到,赵氏懦弱,根本难成大气。” 火云道:“我们做臣子的,可不论主子怎样,一心尽忠也就是了。” “大宋忠臣良将的下场如何,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哥也明白,有几人得了善终?如今他们无缘无故地加罪于我,使我蒙受莫须有的冤屈,我又何必……” 若水打断道“我和火云大哥都相信那些人不是你杀的,陆丞相和江钲元帅也不相信,江元帅说,若忠义岛有难就到盘龙岭来请你,你当初答应过助我们一臂之力,难道才过这么几日就忘记了吗?” “没有忘,”陆崖想了想,道:“难道下令在中原除掉我的不是赵昺吗?” 火云一愣,“这个命令从未接到过。你是从何听说?” 陆崖道将在城隍庙遇袭之事对夫妇二人讲述一遍,火云道:“看来此事背后另有主谋,你难道没发现,派出去的大部分是白莲教的人吗?江氏父子并没在其中。” 陆崖猛然惊醒,回过头来,问道:“你这么说是杨钦虎他……” “极有可能,”火云点点头,“自从太傅走后,忠义岛内已经分成了两大派别,一派是杨钦虎的白莲教旧部,另一派是以陆秀夫和江钲为首的老臣,而在外界太傅另指挥了一哨人马,虽然都名为抗元,但实际上各自有各自的计划,已经互不相干了。” “那你和嫂夫人是属于哪一派?”陆崖忍不住问道。 火云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为大宋尽一些绵薄之力,属于哪一派……也许哪一派都不是,也许哪一派的事我都不能不理。眼看忠义岛日渐衰落,有些人已生不臣之心,恐怕谁也回天无力。” 陆崖不解道:“既然明知结果如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帮助忠义岛?” 火云遥望苍山,幽幽地说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过了半晌,火云惨淡一笑:“民族定会有复兴那一日,虽然我辈中人注定无缘得见,可我们的努力,却会给后人铺垫下成功的基石,纵使粉身碎骨又有何惧?陆崖,我相信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收复失地,建立我们自己民族的朝廷。不管皇帝姓赵,还是姓王,都会是汉人的天下。” 火云一番话慷慨激昂,仿佛波澜壮阔的历时画卷已经展现在他的面前,那眼神又如此坚定,因为他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陆崖沉默半晌却说道:“我倒不希望建立那样的王朝。” 火云一愣,“陆崖,你说什么?” 陆崖也望向苍山,朗声道:“我希望将来不再有民族之分,不再有等级之分,所有人都平等,所有人都安居乐业,也不要有皇帝,不要有统治者……因为那些所谓的公侯王爵,朝代更替已经酿成了太多的战乱……” 火云哈哈大笑:“你的愿望恐怕不能达成,虽然很美好,但却是孩子话呀。” 陆崖看着远方茫茫然然的一片山峦,心中也同样一片茫然,“火云大哥,我说的在现在看来也许是孩子话吧。但大漠之行,我感悟良多,其实蒙古人也好,色目人也好,和我们并没有多大的不同,高高在上的永远是那些王公贵族,饱受疾苦的始终是无辜平民,血战沙场客死他乡的也都不会是那些真正发起战争的人。这样的争斗细细想来,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火云若有所思,半晌才答道:“也许你说的对,不过要真的实现所有人都平等,所有民族都平等,恐怕要比我的愿望更难实现。” 陆崖叹了口气,道:“你想要我为忠义岛做什么?” 火云眼睛一亮,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陆崖还未等说话,付二探抢着说道:“慢着,你叫火云是不是?老四可没说答应,你们两刚才说的大道理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但听说老四的大老婆被人带到忠义岛去了,姓赵的出尔反尔,这件事你们的人可是对我们不起?另外有个叫丘长水的,无缘无故造谣生事,说尽了我师弟的坏话,老四不让我说,我可得说,他若在岛上,我们老四说什么也不会去帮这个忙的。” 付二探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一会东边,一会西边,火云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有一件事是很清楚,就是丘长水说了陆崖的坏话,忠义岛污蔑陆崖在先,故此是不答应陆崖出山。 火云道:“丘长水这个人我倒是知道,难道关于陆崖的那些谣言,都是他说的?”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陆老弟,你何必又在乎他人怎么说呢?”若水在旁劝道。 陆崖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两位都是豪爽之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就明白我的苦衷了,只不过我不能说出真相。二师兄所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但忠义岛有难我还是会施以援手,怕只怕其中有人作梗,不叫我去帮忙。” 火云道:“既然你答应帮忙,那就好办了,希望可以一举歼灭冼苍山。陆丞相无时无刻不盼望你回去,等到了岛上我们再详细商议对策……” 陆崖打断他道:“我是一定要回去一趟,但不想给任何人知道。事情极其复杂,并非只有冼苍山在打忠义岛的主意。” “哦?还有什么人?” “我回来的路上见到不少各门各派的英雄豪杰都赶往江南,只因为收到了一张武林帖,据说是赵昺所发,不知道大哥是否知道这件事。” 火云道:“这件事,我也有些耳闻,皇上为什么发武林帖?” “这就是了。”陆崖道:“那武林帖我在八卦门的弟子那里曾见到过,上盖着皇帝的大印,上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样,而真正玉玺其实早在十年之前就被张弘范偷偷从水路运回大都,之后再没有玉玺的消息,玉玺之事,知道的人极少,除了我们几个师兄弟知道,还有就是伯颜和向南以及李恒、张珪,而李恒已经死在大漠之中,伯颜自武林大会后已不受重用,能动用这块玉玺的只有一个人……” “张弘范之子——张珪。”若水在一旁接口道。(未完待续。) 第113章(中)巧留书绣鞋献策 陆崖道:“不错,不管他的目的如何,总之事情很复杂。” “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岛上的弟兄,早想对策才好。”火云道。 若水跟着问道:“以陆老弟的武功能打败张珪吗?” 陆崖沉吟片刻,道:“若是单打独斗应该有胜算,可若是他和冼苍山以及亦摄斯连真联手,胜负难料。” 若水却皱眉头道:“可惜我们现在不知道张珪的目的是什么,没法防范啊。” 陆崖道:“只有等到武林大会召开,方才能知晓原因了。我暂时不宜露面,所以这件事还请两位转达给我爹吧。” 火云道:“你不回岛上吗?” 陆崖微微一笑,“暗中行事更为有利,这个消息只我们几个人知道,万万不可外传。还有两位回到岛上,替我打听一下尹兰的下落。我虽然已经委托高静辉帮我,可恐怕他孤掌难鸣。” 火云夫妇一一应允下来,辞别陆崖以后,二人直奔忠义岛方向而来,正面已经全被元兵封锁,周围战船无数,蓄势待发,唯有朝天荡一条道路可行,二人绕过敌军水寨,偷偷潜到岛上。 忠义岛同样的戒备森严,已经在水中筑起栅栏,栅栏后有两门火炮压住阵脚,四周部署了无数的暗礁,水下也是机关重重。 守门的正是杨钦虎,见火云若水夫妇到来,反而把寨门紧闭,不许他们到里面,火云问道:“杨统领,你这是何意?我有要事要求见皇上,还请放行。” 杨钦虎居高临下,道:“你们俩都是外臣,没有皇上的命令,如何能到这里来?” 火云压了压怒火,道:“那请你转告江元帅和陆丞相,说我来求见。” 杨钦虎道:“江钲外出,陆丞相处理军务,没空见你,速速回去,否则乱箭射死!” 火云和若水对望一眼,都觉得事有蹊跷,杨钦虎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统领,虽然在忠义岛上手握兵权,但绝不敢擅自决定叫我们离去,难道岛上发生了变故? 火云道:“我们真的有紧急军情要禀报,还请容我们进去。” 火云恳求再三,杨钦虎只是不肯,宅墙上华盖招展,赵昺忽然站出现在那里,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就和寡人说吧。” 火云一愣,赵昺从不亲自处理政务,如今世道真的是变了?张世杰虽然归政,但实权应该依然掌握在陆秀夫和江钲的手中,再看赵昺神色威严,再不似当初那般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更奇,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皇帝,火云不敢怠慢,将武林帖之事讲述一遍,只是与陆崖事先约定好了,未提及张珪二字,又问道:“不知道这件事,陛下如何定夺?” 赵昺冷冷地说道:“寡人知道了,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吧。”好像对此事并不特别在意。 火云心中奇怪,但赵昺下令,不能不从,只得躬身告退,刚一转身,赵昺又道:“以后没什么事,不需再来了。” 火云回身道:“可如今冼苍山在太湖边虎视眈眈……” “不劳你们费心,我自有主张!”赵昺冷冷地说完,转身下城。 杨钦虎道:“皇上有令了,你们还不快退下,忠义岛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吗?” 火云怎么也没想到,来到忠义岛上居然连门也不曾进去。赵昺这么做难免叫天下英雄心寒。他转身刚要离去,湖面上飞来一艘小船,到了近前在看清,是几个南疆装束的人,奇怪的是他们几人中间居然有一个穿着汉人服饰的绝色美女。 那女子看见火云和若水微微一笑,从他身边经过时一阵香风吹过,沁人心脾,火云一愣。那女子却似扭到了脚,“哎呦”一声,蹲在地上。 身旁有人喝道:“已经到了,使再多花招也没用。” 那女子哼了一声,“你们最好对我尊重些,否则我横下心来,叫陆叔叔把你们全杀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几个人不耐烦地催促着。 杨钦虎这次却轻易地打开寨门,也不细细盘查了。那女子走到寨门前,突然回头看了看火云和若水,又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跟随几个南疆人进了水寨。 若水见火云兀自发愣,推了他一把,“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怎么老是盯着她看?” “胡说什么呢?”火云嗔道,“你不觉得那女子举止奇怪吗?”猛然间看到刚才那女子蹲下的地方,有一只绣花鞋,火云刚把绣花鞋拿了起来,若水一把抢过,“我胡说了?那女人的东西你怎么乱动,还说你不动心?这鞋子也是好香呢,连我都……咦?” “怎么了?”火云知道鞋子有古怪,问道。 若水把鞋子替到火云面前,“这鞋里绣着个兰字。莫非她是尹兰?” 原来火云夫妇常年在忠义岛外,并不认识尹兰,但尹兰一见火云的红头发,就已经猜到是他们,她从陆崖口中得知陆崖的冰火之力都是得自他们夫妇二人,故此才留下了这只绣花鞋以通风报信。 “极有可能。”火云说着把绣花鞋反转过来,掀开里面的鞋垫。 若水骂道:“色鬼,你想看看到底为什么鞋子这么香吗?” 火云道:“你知道什么,”说着将鞋垫反转过来,果然后面有用血写的一行行工整的小字,火云看罢多时,惊呼道:“原来如此!你我速去少林!” ☆☆☆……☆☆☆……☆☆☆……☆☆☆……☆☆☆……☆☆☆……☆☆☆ 陆崖在盘龙岭等了三天,高静辉却没来送信。问起沐春风的老仆李谦,谢三安说,自他们走后,李谦便回淳风庄去了,说是沙吾提已经回了漠北,淳风庄需要有人照看才好。陆崖也不太在意。 这几日和付二探下山打探尹兰的消息一无所获,倒是打听到,武林大会明日就在太湖岸边黄太郎曾经营的那座酒店里举行,各路豪杰纷纷住进店中,也不知为什么冼苍山根本不派人阻止。陆崖暗想:既然武林帖可能是张珪所发,那应该是和冼苍山串通好了的,究竟其中缘由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当天晚上,陆崖独自一人绕道去了苏州,第二日一早,乔装成一个八卦门的弟子模样,贴上满脸的络腮胡子,用黑油将脸全都涂了一遍,还在眉心点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痣,陆崖照照镜子,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颇有点关外汉子的威猛之气。金鞭和宝弓太过显眼,全都不带,提了一口朴刀直奔湖边酒店而来。 等到了那里,便有伙计来招呼,陆崖只说是八卦门的马玉兴,也无其他人前来盘查。 陆崖暗想:看来这次武林大会的主办者是希望越多人越好,故此来者不拒。 酒店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之多,陆崖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都是各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些番外的门派,穿着奇装异服,怪模怪样。江湖上大部分门派都派人前来参加,只是少了八卦门和嵩山、少林三个门派,八卦门的弟子路上已死,嵩山掌门刘大同已故,料想无意参加;少林是武林中的魁首,却不知为何没来。 酒店门前搭了个台子,上面旗幡招展,似乎是有什么喜事,酒店内乱七八糟,先到的人席地而坐,有的猜拳行令,有的喝酒聊天,好不热闹,里面坐不下了,不少人就在门前找个地方坐着。 陆崖找了几个人寒暄几句,问道:“不知道忠义岛召集我们到这是想干什么?” 回答都是“不知道”,“管他呢”“,鬼才知道”,这类的话。 这时一人走上高台,高喊道:“武林大会现在开始啦,诸位安静!” 陆崖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一愣,抬头向台上观看,怎么也想不到说话的居然是杨钦虎。(未完待续。) 第113章(下)群英会太湖之畔 杨钦虎又喊了好几遍,酒店内的豪客,也纷纷走到台前。又过了一会,众人方才鸦雀无声,杨钦虎道:“诸位掌门,掌教,绿林中的好汉,以及各门各派的英雄,在下杨钦虎,乃是忠义岛上的都尉统领,官拜上将军之职……” 人群里一个番外的武士,不待杨钦虎说完,哈哈大笑道:“上将军,哈哈,你手下有几个兵?” 杨钦虎脸色微变,神色颇为尴尬,勉强笑了笑,只当没听见那人说话,继续道:“忠义岛承蒙各位赏光,不胜荣幸,今日请诸位到此有件大事要说,相信诸位早已听闻传言,陆崖叛离忠义岛,在大漠杀害我们各门派的高手,达上千人之多……” 陆崖早猜到他必定提及此事,但那上千高手从何而来,看来是他故意把人数说多,好叫中原武林与我为敌,我陆崖与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何冤仇,居然无端端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钦虎继续说道:“似这样的魔头简直就是武林的公敌,所以忠义岛发下飞签火票,签了海捕公文,务必将陆崖抓获归案,劳烦各位有知道消息,或者见到此人者务必通知在下,或生或死,都赏黄金五千两!” “陆崖有多大的能耐?能杀了一千多人?飞签火票是老衙门上的说法,我们既然都是绿林中人,忠义岛发衙门的飞签火票有什么用?”说话的人在队伍最末,众人回头看去,却是个长着一寸长头发的年轻和尚。 杨钦虎笑道:“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僧,是瞧不起我们忠义岛,还是瞧不起台下的诸位?” 那和尚嘿嘿一笑,“高僧谈不上,我是少林俗家弟子——张君宝,只是觉得这件事说得不伦不类,故此一问。台下的诸位英雄,都只是道听途说,说陆崖杀人有什么真凭实据吗?” 陆崖心生感激,虽然张君宝只和自己见过一面,但却肯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看来武林中也不全是糊涂虫。再向人群中扫了一眼,少林除了张君宝外并没有其他人前来。想必张君宝也是刚刚到此,故此才站在最末,自己之前未曾发现。 杨钦虎冷笑一声:“少林觉婵大师不亲自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却派了个俗家弟子前来,如今还敢在此大放阙词,若无凭据,我怎么会召集这么多人前来?长水,上来和众人说清楚。” 丘长水一直在人群中,听杨钦虎召唤,迈步上台,满脸的悲愤之色,拱了拱手,又假意擦了擦眼泪,这才道:“在下丘长水,陆崖杀人乃是我亲眼所见。那日他和那个蒙古郡主的师父叫做亦摄斯连真的,在大漠杀人放火,抢夺财物,我们看不惯,就动手干预,那亦摄斯连真却厉害得很,又控制了一个魔人,叫做飞鹰,刀枪不入,所以我们虽然有上千之众却不是陆崖他们的对手,我……我忍辱偷生,别人都在打杀之际,我唯有装死以避祸,诸位想,陆崖实际上在比武大会上胜过了其他人,而飞鹰又是刀枪不入,再加上亦摄斯连真,谁能打得过,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贪生怕死,若是当日和他们拼了,就算死……就算死……” 说着说着,居然大哭起来,这眼泪倒不是假的,只因为自己的愤恨总算当着众人发泄出来,有感而流。但众人不明就里,只当是他真的是很后悔。有人说道:“若真是和亦摄斯连真及飞鹰联手,那恐怕是真的。” 杨钦虎劝道:“长水,你也不必太难过了,既然他们那么厉害,你临危保命也是应该。” 张君宝道:“据我所知,陆崖和亦摄斯连真是死对头,当日在比武大会上打败飞鹰和冼苍山,已经结下梁子,他怎么会和亦摄斯连真联手?” 丘长水擦了擦眼泪道:“想不到少林居然向着那个魔头说话,你不知道,那郡主向南以色相为诱饵,陆崖自甘堕落,对那个婊子言听计从,向南又是亦摄斯连真的徒弟,怎么会不听师父的话呢?陆崖杀了人之后,还偷学了《圣书》的武功,如今恐怕是天下无敌,但他品德败坏,武功越高,对我们就越不利,如今他已经俨然是江湖上最大的祸害啦。” 陆崖越听越是有气,真恨不能现在就上台,把丘长水毒打一顿,但玉玺之事尚不清楚,尹兰尚下落不明,也只好暂时隐忍。 众人闻听,却不住点头,心中均觉得丘长水的话很有道理,陆崖夺走皇后尹兰,本就是好色之人,若说他受向南的引诱也极有可能。唯独张君宝含笑不语,但此时也不好再出言反驳,他奉方丈之命,前来参加武林大会。虽然仅与陆崖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只是觉得以陆崖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丘长水又说道:“那陆崖回到中原以后,还杀了三个八卦门的弟子,以及忠义岛的高静辉。似这样的恶人怎么能留他在世上?” 陆崖听到高静辉的名字,顿觉心中一痛,高静辉……被杀了?那自然不会是自己杀他,而杀他之人定然是丘长水。只因为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高静辉曾与自己单独说了两句话,如今他突然死了,认谁都会以为我陆崖是凶手。这个丘长水……若再放过你,我还如何做人? 张君宝又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陆崖杀人,你都看得见呢?如你所说陆崖如今的武功已经可以说是天下无敌,难道他杀了八卦门几个无名小卒,还会要亦摄斯连真帮忙?还会要你看见?” 丘长水道:“信不信由你,他行凶时刚好被忠义岛的人发现,我们有四十多个人证,难道都在说谎吗?” 杨钦虎咳嗽一声,邹天际、闫宝龙等人,也都上了台。 丘长水笑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邹天际道:“当时陆崖在祁州城隍庙,我们的确看到了三具八卦门的死尸,还留下了‘杀人者陆崖’五个字!” 闫宝龙也附和道:“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丘长水道:“故意留下姓名,分明是向我们中原武林同道挑战!” 陆崖心中明白,这些人都是白莲教中的人,他们听了杨钦虎的授意,故此已经明明知道事情真相,却还要诋毁于我,他们没说亲眼所见,只说看到尸体和留字,也算不得说谎。 这时秦万东跳上高台,喝道:“说的不对!” 杨钦虎把眼一瞪,“秦万东!你要造反吗?” 秦万东看了一眼丘长水,又看了看杨钦虎,沉吟片刻,对台下拱手道:“在下胶东秦万东,事到如今我也要说两句公道话才行,陆崖的确亲口承认杀了忠义岛派去大漠的英雄……” 台下一阵喧哗,“真的是他干的。”“看来那少林和尚也没话说了吧!” 秦万东接着说道:“但是杀害八卦门弟子的另有其人……” 杨钦虎低声道:“万东,说话留有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得很!” 秦万东一张脸憋得发紫,又想了半天,“总之那三个人和高静辉不是陆崖所害!”说完跳下高台,气呼呼地跑进店里。(未完待续。) 第114章(上)少林僧正说因果 杨钦虎向人群环顾一遍,高声道:“若其他人再无异议,我们在武林大会后就杀上盘龙岭,为各门派死去的弟兄报仇!” 众人异口同声,不住喊道:“好!”“好!”“好!” 这一声“好”,威势震天,陆崖就在人群之中听到也不免心惊。论武功,论才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但死在大漠的那些人,各门各派都有,若是所有人都找自己寻仇,又当怎么办?他们的亲属若要再寻仇又该如何? 他回头向张君宝那边望去,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此时也已经毫无办法。陆崖心中一片冰凉,除了张君宝之外就没有人替自己说一句公道话吗?秦万东本来要说,可又为什么不说出丘长水是杀人凶手?我爹和江叔叔他们为什么不来参加这个武林大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忽听人群之后有人口念“阿弥陀佛。” 虽然只有一个人说话,但在场几百人的那声“好,”竟全被他压过,众人回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老和尚,老和尚旁边则是火云和若水。 有人认得这是少林的主持方丈觉婵大师,跟在他身后的是达摩堂首座觉心大师,那一声“阿弥陀佛”正是出自觉婵之口。 杨钦虎奇道:“觉婵大师,你们少林不是已经派了个俗家弟子前来吗?怎么又劳你大驾光临?” 觉婵道:“老衲只是觉得事关重大,不得不亲来。”说罢将僧袍一抖,几个起落已经飞身上了高台,他已经七十岁高龄,但动作快似捷豹,众人只觉得眼前黄影闪动几下,觉婵已经到了高台上。 杨钦虎神色大变,问道:“不知道大师有何赐教?” 觉婵双手合十,先打了个佛礼,这才道:“杨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想请杨施主赐教一二。” “你……你说。”杨钦虎不知道觉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正气凛然,心里觉得发毛。 觉婵道:“不知道各大门派都有哪些人去了大漠,又是为什么去大漠的?” 杨钦虎道:“这个……这个还用说吗?武林至宝《圣书》的消息重现江湖,哪个门派不想得到?我们忠义岛派了那么多人去无非是想利用《圣书》扬我军威!何况在场的各门派中也有不少去的人。” 觉婵道:“那再请问《圣书》是诸位的吗?” “这……当然……当然还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们去夺什么?这种行为与强盗又有何不同?” 台下马上有人道:“就算少林是武林至尊也不能这么说话吧,既然是武林至宝,怎么能叫它埋没在大漠呢,我们派人去取一本早已经无人问津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强盗?” 这倒替杨钦虎把问题回答了,杨钦虎微微一笑道:“大师,你太多虑了。” 觉心又道:“那不知派那么多人去大漠又是谁的命令?” “是奉了太傅张世杰之命!”杨钦虎道。 觉心点了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书信向众人展开,道:“老衲只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故此叫觉心阻止各门派参与此事,另一边,老衲派弟子赵宏毅去了一趟南疆,带回了张世杰的亲笔书信,信中所说,他只派了张道真带领湖南分舵的几十个好手前往,那么其他的一百多人,是谁派去的?” “什……什么一百多人,是上千人!”丘长水在一旁道。 这时觉心唰地一闪身,也跳上擂台,指着丘长水道:“我认得你,你说的上千人从哪里来的?都叫什么名字?是什么门派?可说得上来?” 丘长水支支吾吾地道:“只记得有任平则……” 觉心道:“任平则带了多少人?” 丘长水一时哪里想得到许多人的名字,况且觉心一再逼问,难免要露出破绽,只得道:“那么多人,我哪里记得许多?” 觉心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清单,道:“你忘了,我来告诉你,你带了四个人,任平则带去了四个人,蓬莱仙岛有五个人,鳄鱼帮有四个人,点苍山有一个人,快刀门五人……有说的不对的,还请各派出来个人说明。”觉心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各帮派的人与自己门派之人一一对应,并无半分差错。 觉心念完,杨钦虎和丘长水已经冷汗直流。 觉婵双手合十,念道:“善哉,善哉,老衲除了派觉心去大漠,派赵宏毅去南疆,令派了五十余名轻功好手,奔走各派,调查去了大漠的人数,只希望觉心把他们全部劝回,可惜……果然去了那里的人并无一人生还。”说着看了看丘长水。 丘长水连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把我当人吗?” 觉婵微微一笑,也不理会他,对台下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张世杰只派了张道真带本部人马去大漠,而其他各派去的人良莠不齐,总数不超过两百人。” 杨钦虎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算我们夸大其词,你还想替陆崖开脱不成?别忘了,就算人数不足一千,两百人的血债也是要偿还的。” 觉婵道:“老衲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相信在场的诸位英雄也想知道。” 丘长水依然狡辩道:“事实的真相就是陆崖亲口承认,已经将那两百人全部诛杀,这还假得了?” 觉心哈哈大笑:“据我所知,那两百人,到了漠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甚至连牧民家手无寸铁的妇孺也都不放过,这种事难道是英雄所为?到了落日之城后,为了争夺财宝自相残杀,这又是英雄所为?在大漠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吃了自己的徒弟,这也是英雄所为?” 丘长水越听越是心惊,忍不住问道:“你如何得知?”但马上就意识到口误,连忙道:“你休得胡言乱语。” 觉心道:“这些事我在藏身落日之城的密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与亦摄斯连真勾结的是你和任平则,并不是陆崖,你想不到在落日之城的那间女孩房间里会有间密室吧。觉婵主持说你算不得人,你知道为什么?” “为……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作恶多端,也不是因为你诋毁陆崖,恶人尚可以改过,但你却没有机会,因为你和其他的两百来人一样都被亦摄斯连真下了蛊毒,都和飞鹰一样是魔人。”觉心盯着丘长水的眼睛,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 丘长水心惊肉跳,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地抽搐,“你胡说,你胡说,我不是魔人,我不是,”转身拉住杨钦虎的胳膊,道:“杨统领,杨将军,我不是,我不是。” 杨钦虎皱着眉头,心里七上八下,丘长水是否是魔人他并不清楚,但是觉心、觉婵是少林的高僧,绝对不会说谎。他慢慢地把胳膊收回,却不帮丘长水说一句话。 丘长水心中明白,恐怕今日一切的事情都要败露。他愣愣地看着觉心,口中依然喃喃地说道:“我不是……我不是……” 觉心探出二指,出手如电,趁他分心之际,在他眉心、百汇、玉枕、人中各点一指,这是觉心当初对付飞鹰时的招数,虽然力道不重,但丘长水却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双脚当场凝滞不动,身上不住地发抖,觉心将他衣服一把扯碎,台下众人齐声惊呼,原来丘长水的胸口已经结下了薄薄的一层鳞片。(未完待续。) 第114章(中)老忠仆披露真相 杨钦虎见状一把将丘长水拉在身后,怒道:“你们使的是什么妖法,怎么把好端端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觉心笑道:“我们使的妖法?可笑,事情已经明摆着了,丘长水故意污蔑陆崖。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他才是真正的无耻小人。” 闫宝龙在台下道:“高静辉在死之前是和陆崖在一起的,这件事可是假不了的。” 这时忽然有个老者说道:“那可未必!” 说话间,那老者信步走上高台,须发皆白,衣料十分华丽,却是个仆人打扮,陆崖一见认得,原来是淳风庄的李谦。陆崖心中一动,立即想到莫非向南去了淳风庄,他回头向人群中看去,果然看见沐春风和素梅已经站在人群之中,想是早就在这里了,只不过素梅穿着男装,故此之前没曾留意。但人群里却没有向南的影子。沐春风旁边虽然站着一个穿黑衣的汉子,带着个斗笠,遮住上半边脸,但那身材打扮也绝对不会是向南。 杨钦虎道:“你又是何人?好像从未见过你,莫非是奸细?” 李谦呵呵一笑:“我是淳风庄的管家,我家主人便是沐春风。” 台下一片喧哗,沐春风和《圣书》有关,如今已经天下皆知,丘长水此刻已经缓过神来,问道:“你来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李谦道:“我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澄清一件事。” “什么事?”丘长水做贼心虚,料想这件事定是和自己有关。 果不其然,李谦说道:“是在大漠发生的事,我家主人说,他和他的爱妻在去落日之城的途中,救了两个人,当时两个人昏迷不醒,危在旦夕,主人把自己的水和粮食分给他们,想不到那两个人醒来后,恩将仇报,居然要杀了主人。似这样的人诸位觉得品行如何?”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那还用说吗?简直猪狗不如!” “真是败类!” 丘长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搭言,李谦继续说道:“后来亦摄斯连真出现将主人和那两个人全都抓了起来,那两个人跪地求饶,亦摄斯连真给他们吃人肉,喝人血,还说既然把自己的徒弟也吃了,还差多吃两个人吗?那两人对亦摄斯连真唯命是从,后来亦摄斯连真在他们身上种下蛊毒,只要他们稍有忤逆,便要把他们也变成魔人,那两人为了自己活命,助纣为虐,将我家主人他们吊在城头之上……” “你胡说,我没干那样的事!”丘长水大呼道。 李谦微微一笑:“不打自招。” 丘长水大怒,“放屁!”冲上前去,对着李谦抡拳便打,李谦不躲不闪,大喝一声,一招风卷残云平平推出,他虽然只会这一招,但内力却是极强,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有这样强的内力,而发招之前毫无征兆,丘长水一拳还未等打到,已经觉得气息不畅,等他后悔自己出招之时,为时已晚,被李谦一掌打到台下。半晌也爬不起来。 李谦也不追击,继续说道:“那两个人一个叫丘长水,一个叫任平则,陆崖为了救我家主人,在落日之城与亦摄斯连真决战,那时中原去的豪杰均已经变成了没有感觉和感情的行尸走肉,任人摆布,生不如死,陆少侠无奈之下,将他们全都击杀。飞鹰也在那一场战都中死了,可惜亦摄斯连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而陆少侠打败亦摄斯连真后,将丘长水抓住。陆少侠宅心仁厚,将他放生。他又考虑到此事若是说出来,玷污了那些好汉的名声,故此独自将事情抗了下来,虽然说那些人都是陆崖所杀,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是早就死过一次的人。而罪魁祸首正是逃走的亦摄斯连真。” 台下众人静静聆听,把李谦的话和觉心的话一一对照,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而之前丘长水所说实则漏洞百出,越发觉得那些话不可信了。 李谦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高静辉将军并未死。” 此言一出,连白莲教的众人也大吃一惊。 人群中有人说道:“不错,我还活着!”沐春风身边的那个黑衣人,将斗笠摘下,正是高静辉。“我的确留下来单独和陆崖说话,在回程半路就遭到人截杀,身负重伤,说罢扯开衣襟,胸前有三处剑伤,也是我命不该绝,旁人心脏都在左侧,而我则生在右侧,故此得以不死,后来被沐庄主所救。诸位都知道,陆崖从不用剑,更不可能用三把剑来杀人,所以杀我之人另有其人。” 杨钦虎怒道:“高静辉,你是不是想叛教?” 高静辉道:“我只是说出事实真相,因为的确不是陆崖杀我!并没有说是教中之人。” 这时秦万东从店内跑了出来,道:“就算是叛教,我也不得不说了!圣上的命令也只能违背,否则真要憋死人!”之前他一直在店内听着外面的话,此时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楚,心中的良知,叫他不顾一切也要说出真相。 “八卦门的那三个弟子实际上是丘长水所杀!他先杀了那三个人,又抓走尹兰,引陆崖到城隍庙内,还留下血书,好叫我们都以为是陆崖所为。那字迹尚在,只要叫人去祁州将那城隍庙的塑像运来,再叫丘长水写下同样的字,一对便知!” 李谦道:“那得费多少时日?难得有人说实话,我这里还有一件证物,”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破纸,“这是那凶徒在翠竹林内给陆崖的留书,虽然已经被陆崖撕得粉碎,但是我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碎片找齐,又重新拼凑起来,只要叫丘长水现场写几个字,就能知晓了。” 陆崖心中好生感动,那将碎片找到,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人,当然不会是李谦,而是小南,当时那封留书自己已经撕得粉碎,若要一点点地找到,一点点地拼凑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向南在灯下认真拼凑碎片的样子,她这些日子没和我在一起,却原来是为了替我寻找洗脱冤屈的证据。那李谦和沐春风夫妇来此,定然是受了小南的委托。陆崖忍不住现在就想见到向南,把她拥入怀中,可她如今人又在哪里? 觉婵叫人拿来纸笔,在丘长水面前一丢,又从李谦手中拿过那张重新拼好的留书,放在丘长水面前,“丘施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请你按照留书上面的字,重写一遍吧!” 丘长水趴在地上,慢慢地抓起地上的毛笔,不住地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审陆崖的大会居然变成了公审自己,看着地面上一新一旧两张纸,却迟迟下不去笔。 秦万东道:“快写吧,别再说你不识字了。” 丘长水知道今日再难以辩白,索性将笔一折两段,向秦万东丢去,“对,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是我诋毁陆崖,只因为他在大漠装神弄鬼,让我喝尿,他的老婆向南还打了我,我受那么大的折辱,岂能善罢甘休?我吃了自己的徒弟……对,是我吃的,但是你们想一想,我不吃他们,如何能活命,要是你们站在我的立场,会不会做这样的事?” “就算是饿死、渴死又怎么能吃人呢?”台下群情激奋。 丘长水却哈哈大笑:“说什么英雄好汉,都是狗屁?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抢了我们的粮食,我又怎么会受那样的奇耻大辱?你们自相残杀,到头来被亦摄斯连真变成魔人,却又怪得了谁啦?陆崖假仁假义,我才不领情!你们全都不是好人!” 他越说越是激动,竟把在场的所有人当成在大漠一起的同伙,统统骂了。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骂道:“真是无耻之徒!” “杀了他!” “我们可不能把这种人留在世上!” 就在这时,忽听号角声四起,无数的官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未完待续。) 第114章(下)老忠仆披露真相 就在这时,忽听号角声四起,无数的官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众人之前一直在商讨陆崖之事,谁也不曾留意有这么多官兵围拢过来,而且和以前见过的官兵不同,这支队伍无声无息,训练有素。众人之中也不乏内力高手,却因聚精会神地听台上讲话,一点都没察觉也没有。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纷纷抄兵刃在手。 来的官兵足有五千之众,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身高九尺,背后背着双刀,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衣着整齐,远远看去就仿佛都长得一个模样似的。最前一排有一百官兵手持火铳对天鸣放,嘭嘭嘭地好不惊人。所有人,包括陆崖在内,都是心惊胆颤。 陆崖心中暗想:这定是朝廷最精锐之兵,看来一定是张珪到了。 果然不出陆崖所料,枪声响过,官兵后面走出一个白衣书生,手拿羽扇,面带微笑,不是张珪是谁,只是他最厉害的子母飞链刀却没带在身上。 秦万东怒道:“既然是武林中的聚会,怎么会有朝廷的人来?姓杨的,你怎么交代?” 杨钦虎面若寒霜,并不答话。 这次聚会,各门派的人都有,并不都是忠义岛一方的人,也有一些中立的门派和亲近朝廷的门派。见张珪突然到来,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却并不如何惧怕,反而有人上前和张珪打招呼,“张大人,小的给你请安啦。” 张珪笑容可掬,点头示意。然后他独自一人信步穿过剑拔弩张的人群,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那些人虽然兵刃在手,但都知道张珪是一等一的高手,谁也不敢率先惹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眼前走过。 张珪走到高台前,离那里尚有五六丈远,也不见他如何用力,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衣带飘摆,宛若神仙一样,飘然落地,手中折扇一抖,悠然转身,动作潇洒至极。那些手持刀剑的,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这张珪的武功实在比自己强得太多,莽撞出手也无非是自取其辱。 张珪对杨钦虎微微一笑,“杨将军,瑞王爷想借他人之手除掉陆崖,看来是不可能了,最后还得依靠朝廷啊。” 杨钦虎什么话也不说,退到张珪身后,神色极为恭敬。 众人心中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杨钦虎对张珪那么客气?瑞王爷又是哪一个? 秦万东脾气最是暴躁,忍无可忍地问道:“姓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同为白莲教之人,我们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 邹天际和闫宝龙也道:“是啊,张珪如何知晓我们在此集会?难道要把白莲教一网打尽吗?” 张珪对众人抱拳拱手,先施一礼,笑道:“诸位稍安勿躁,白莲教教主杨钦虎已经归顺朝廷,将来封疆拜侯,从此再没有白莲教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杨钦虎,我操你八辈祖宗!”…… 这群人开始是不相信,后来渐渐转为愤怒,大骂杨钦虎。 杨钦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直也不说话。陆崖也颇为惊讶,无论如何想不到杨钦虎会叛变。 火云高喊道:“杨钦虎,你这么做对得起皇上吗?对得起太傅吗?对得起大宋吗?”尽管他在队伍最后,火枪队的火枪就指着他的后背,但火云义愤填膺,已经顾不得生死了。 张珪高声道:“诸位不必激动,杨将军这么做没有对不起大宋,因为大宋早已亡国。” “放屁!” “大宋不会亡的!” “我们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 “我们绝不听命鞑虏!”…… 秦万东两眼通红,拽出大刀,冲到张珪面前,举刀便砍,张珪脚步轻轻向后一退,刀剑擦着鼻尖划过,直落而下,将他一片衣角切断。张珪不待秦万东使出第二招,手中折扇一合,压在秦万东肩头,秦万东只觉得肩上有千钧之力,双膝一软,不由得跪倒在地。 陆崖身边有一人大吼一声,“杀光鞑子!”举刀冲出人群,向元兵杀去,陆崖也未来得及阻止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那人当场倒地身亡。 台上早有人将秦万东捆了个结结实实,张珪高喊道:“诸位别乱跑,火铳可是不长眼睛,只要你们听我说完,我保证绝不伤害诸位!” “有屁快放!” 尽管台下咒骂声不断,张珪却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高声道:“有请瑞王爷!” 身后酒店内忽然鼓乐齐鸣,各门各窗,旗幡招展,一些宋末的老臣,被人押着从里面走出来,最后的一人,那人身着龙袍,却不带帽子,低着头走上高台。 忠义岛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眼中却已经满是泪花,向下招了招手,“众卿……平身……”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张珪扭头看了看赵昺,又回过头高声道:“你们的皇上叫你们起来!” 众人没有一个肯起身,依然跪在地上。赵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火云此时已经明白了,原来此事早有预谋,怪不得上忠义岛之时不叫我进门,站起身高喊道:“皇上,你怎么会和张珪站在一起?” 张珪朗声道:“我已经说过了,再没有皇上,有的只是瑞王!” 火云怒道:“还轮不到你说话!” 赵昺这才道:“如今元军大兵压境,又有厉害的火器和大炮,忠义岛弹丸之地,终归是难以成事。我虽然想恢复大宋的江山,可如何能置全岛的军民性命于不顾?三个月前,张大人派人来到这湖边的酒肆,留下了一封恭帝赵显的书信,上面盖着玉玺的印章,劝我归降,我既然号称九五之尊,为何没有此物?兄长在元被封瀛国公,几年以前出家当了僧人,如今已经是位得道的高僧。 他信中说:大宋的败亡已经不可逆转,并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我们兄弟年幼登基,根本没人问过我们是否愿意,怪只怪我和他都是姓赵,怪只怪我们出生在帝王之家。 兄长说的对,其实我也不想再做这个什么皇上,终日受人摆布了。再者冼苍山的风火轮船已经完工,忠义岛恐怕是守不住。所以我趁这个机会假意派江氏父子秘密去南疆找太傅搬兵求援,又叫杨钦虎软禁了陆丞相,一切都只为今日之事。 今日召集诸位在此,一是想报陆崖夺妻之恨,二无非是请大家做个见证,从此再无大宋。忠义岛的各位卿家,各位弟兄,有愿意进大都为官的,就一起跟张大人走,如果不愿为官,赠送黄金白银各五十两,以安天年。各位绿林的英雄,如今赵昺不再是什么皇上,也莫再提什么大宋复兴了。” 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物,举在空中,“这是寡人的退位诏书!” 忠义岛的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痛哭流涕, 赵昺说完,一阵大乱。 “不可能的!” “恭帝的书信一定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啊!” “先皇何在?”…… 有的老臣不住地以头触底,磕得头破血流;有的人痛骂张珪使阴谋诡计欺骗赵昺;有人大声苦劝;更有甚者,干脆直接一头碰死在高台之下。 所有人都觉得痛心不已,虽然一干忠臣誓死保卫赵宋江山,怎奈赵昺自己不想励精图治。 忽听酒店楼上一声高喊:“可怜我大宋再也复国无望,复国无望啊!”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陆秀夫双手被反绑着,站在窗口,已经是满面泪痕。 赵昺回过头来,眼望着陆秀夫,道:“陆丞相,请原谅我,从小到大,我都被困在岛上,十年了,我只去过苏杭两地各一次,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就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由自己做主,不能找到一个真正我喜欢,而又喜欢我的人。忠义岛对你们来说是整个大宋王朝,可对我来说是一个炼狱般的牢笼。退位以后,我也不想做什么瑞王,只想过一些平常人该有的日子。” 二人四目相对,都是泪眼婆娑,陆秀夫长叹一声,道:“皇上!这些年真委屈你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言罢双眼一闭,头朝地面,从楼上一纵而下。(未完待续。) 第115章(上)硝烟起忠良已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把朴刀从人群中飞出,那朴刀速度奇快,隐隐地似乎周围有火光闪动,张珪赶忙将折扇一张,想去拦住朴刀去势,哪知以他那样的身手,居然拦了个空。 扇子刚一张开,那朴刀已经从折扇底部穿了过去,带起的一阵狂风吹得他长衫下摆骤然扬起,头上帽子险些吹掉。朴刀跃过高台后急速下坠,嘭地一声钉住陆秀夫身上的绳索,半个刀头深入墙体,刀刃向下,刀背向上,陆秀夫被倒挂在酒楼墙上,脑袋离地面仅有半寸之远。 张珪大骇,出刀之人武功真是深不可测,高台挡住了酒店,故此那人先把朴刀向台上掷来,而那人算好了时间和距离,若是直来直去地发这一刀,陆秀夫下坠之势甚快,无论如何救他不到,必须要使朴刀在空中划一道弧线,在陆秀夫将要落地之时,朴刀钉住绳索才能救人。发刀之人武功之高,平生未见,那个人到底是谁? 张珪回头向台下观看,台下众人表情和他一样惊愕,谁也不知道这一刀是从何而来,是谁发出,人群中唯独一个大胡子,眼神犀利,目视着前方。众人只是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陆秀夫已经安然脱险了。 众人中唯有觉心有些明白,他向人群里看去,却找不到心中所想那人的身影。 若水拉了下火云的手,低声问道:“大哥,你看清是谁发的刀吗?” 火云摇摇头,表示他也没看清,低声回答道:“但是似这样强的内功,这么精准的暗器手法,天下间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到。” “是谁?” 火云四下看了看,去寻找那人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这才在若水耳边道:“陆崖。” 若水眼前一亮,大喜道:“他来了?在哪里?” 火云白了他一眼,道:“如今他在暗处,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这里。别忘了,尹兰还在忠义岛上呢。” 若水点头表示明白。 此时台上台下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救下陆秀夫,再不许他去寻死。 张珪道:“陆丞相又何必如此,就算不想在朝为官,只要不反抗朝廷,做个寻常百姓不也是很好?” 陆秀夫已经万念俱灰,双目紧闭,一语不发。 秦万东大吼一声,竟将身上绳索绷断,两旁有官兵上前擒拿,被他随手推倒一片,张珪叫众人住手,“这位先生既然要走,你们不必阻拦。等到明日可到杭州领取黄金、白银各五十两。” 秦万东冷哼一声,道:“不必,姓赵的既然不坐江山,也就没有大宋,没有大宋我就不是大宋的臣子,有什么理由拿大宋的钱财?”说罢气呼呼地跳下高台,径直向那群火铳队走去。 火铳队不待他走近,已经纷纷将火铳举起,秦万东仰天大笑,回头对张珪道:“张珪,你是要杀了安善良民吗?” 张珪笑道:“当然不会,今日目的是招安又不是杀人。秦万东,我认得你,胶东分舵现在已经全部遣散了,你放心去做良民吧。” 秦万东心中一凛,难道赵昺已经将各个分舵的情况都出卖给了张珪?如此一来各个分舵再无法团结起来,也无力再与朝廷对抗,赵宋的江山再不可能复生了。 他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一干大宋旧臣伫立当场,均不知道如何是好,张世杰、江钲不在,陆秀夫被俘,赵昺、杨钦虎投敌,群龙无首,谁都无力回天。 有亲朝廷的门派,纷纷向张珪道喜:“张大人兵不血刃收服忠义岛可喜可贺。” 张珪含笑道:“等瑞王回到大都,诸位若想来朝廷为官的一律欢迎!” 忽听远处炮声隆隆,忠义岛方向浓烟四起。秦万东才走过人群,听到炮声急忙向那方奔去。 赵昺一惊,问道:“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既然已经投降,你为何……” 张珪也是满脸惊异,“我没有下令进攻忠义岛啊?是什么人擅作主张?” 赵昺大怒,“你们不守信用……” 这时探马来报,“启禀张大人,大事不好,冼苍山带领本部一万人马,兵分四路,从水路出击忠义岛!另有五万之众向这边来了。” “向这边来了?他这是要造反吗?”张珪横眉立目,想不出冼苍山想要干什么? 群雄也是一阵大乱,“难道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朝廷走狗的话如何能相信?” “赵昺好糊涂!” “奶奶的,和他们拼了!”…… 人群一乱,都以为张珪要将他们所有人全歼。 张珪高喊道:“诸位莫慌,大汗绝没有要杀诸位的意思。” 可事到如今有谁肯听,纷纷亮出兵刃向官兵冲出。那些官兵都是训练有素,见众人举兵刃杀到,不待张珪下令,火铳队纷纷开火射击,冲在最前面的人,一排排中弹倒地。 也有人向高台上冲来,想直接了结张珪。 张珪手中折扇当作兵刃,左挡右拆,哪一个能进得了身,一群人冲到高台下,干脆将高台直接推倒,张珪提气纵身,稳稳落地,早有两人分前后冲上,举刀便砍。 张珪明白此时多说无益,唯有先解决眼前之乱方能控制局面,折扇前后唰唰两点,便将那二人打倒在地,“诸位住手,这是有人趁机作乱,与朝廷无关。” 此时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张珪的话也只当是放屁罢了。连已经投降了的白莲教众人也都加入战团。 群雄虽然人数少,但均是成名的好手,个个都以一当十,冲到官军之中,见人就杀,此时火铳队也已经没有多大作用,双方短兵相接,杀得昏天黑地。打了一阵,众豪杰毕竟寡不敌众,伤亡惨重。 沐春风拉着素梅的手,见许多人不住倒下,浑身颤抖,也不知道逃走,素梅挥动宝剑,保护着他,不住向后退去。一枚铁弹,正中素梅小腹,沐春风大惊,“娘子,娘子!”但他也只能叫这两声娘子,却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素梅忍着疼痛,焦急地道:“还不快走!” 沐春风怔怔地站在原地,“我怎么能抛下你……” 早有官兵冲到沐春风背后,举刀砍落。素梅大叫道“小心!”手中的宝剑却提不起来。 这时一个髯须汉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攥住她的手向后拉扯,素梅只觉得一股柔和之力向上托起,自己如升在云雾之中,却是被那人牢牢地抱在怀中,那人左脚飞出,将杀到的官兵一脚踢飞。回头对沐春风道:“沐庄主,快随我来!” 素梅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连小腹的疼痛也忘记了,这个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陆崖吗?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地被陆崖抱着着,他的胸膛如此温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周围不住地传来喊杀之声,但她此刻却是觉得那么安心,因为她是在心上人的怀中。 她把脸靠在陆崖的脖颈处,两手紧紧地环抱着他,唯有此刻她才觉得她把心上人真正地拥有,尽管现在身处险地,她却浑然不觉。 周围人声嘈杂,素梅眼睛越来越沉,耳朵里各种声音不住传来。 “火云大哥,快走吧,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 …… “爹,快跟我来。” …… “呃……” …… “啊!” …… “咱们快走!……” 素梅的意识渐渐模糊,她闭着眼睛隐隐约约听到陆崖救了一个又一个,杀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在脑际回响的是轰隆隆一阵阵剧烈的炮响。(未完待续。) 第115章(中)前朝梦魂断终醒 素梅后背靠在一个人软软的怀里,小腹上一阵阵地疼痛,让她觉得好疼,她勉强抬起手来,抓住身后那人的手,幽幽地说道:“崖哥哥,崖哥哥……” “没事了,我已经用内力替你将铁弹逼出来了。” 素梅睁开眼睛,陆崖正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那身后那人是谁?她赶紧将那人的手甩到一旁,一下子扑到陆崖的怀中,“崖哥哥……我好想你……” 背后那人长叹了口气,“素梅……你能获救得多亏了陆少侠。” 是沐春风的声音,素梅微微一怔,继而大哭起来,陆崖抚摸着素梅的秀发,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沐庄主,快叫她躺下来。” 沐春风却没有动地方,喃喃地说道:“其实素梅心里喜欢的是你,我……我早该知道。” 陆崖觉得万分尴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二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沐春风的话,只好对素梅说道:“素梅,别这样,沐庄主为了救你,险些被回回炮打中呢……你快躺下,你的身子不能乱动。” 那声音那么温柔,素梅却心如刀绞一般,因为她知道,不是沐春风险些被回回炮打中,而是陆崖他自己险些被打中。她缓缓离开陆崖的怀抱,向四周看了看,此时是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她的身边生着一堆柴火,小腹上盖着一件披风,那却是沐春风的披风。 她忍不住回过头,却见沐春风眼中含着泪,在瑟瑟发抖。她心中一软,又重新靠在了沐春风的身上,可是自己的一双眸子,却始终也不肯离开陆崖的脸庞。 陆崖不愿正视她的眼睛,对沐春风道:“好好照顾素梅,我去看看其他人。” 沐春风点点头,对陆崖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嫉妒。 陆崖微微一笑,这笑容对素梅来说,是如此迷人,又叫她心碎,可在沐春风看来却没来由的感到惊慌,因为他知道它会要了素梅的魂,他不禁用手挡着素梅的眼睛,“素梅,你多休息一会。” 素梅却拉开沐春风的手,默默地看着陆崖隐没在黑暗之中。 陆崖出了山洞,忽觉一阵冷风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漫天的星斗,点缀着苍穹,不远处的荒草地上,陆秀夫不顾严寒,坐在那里低声地啜泣,火云和若水站在他的身旁,不知道如何去劝慰这个已经苍老的丞相。 陆崖走上前去,挨着陆秀夫坐了下来,“爹,不要难过了,大宋江山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如你所说,宋末三杰都已经仁至义尽,赵昺自己不争气,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皇上……赵昺他只是一时糊涂,那封书信绝对不会是赵显写的,那都是张珪的计谋,怎么皇上也不和我商量一下。”陆秀夫摇头捶胸,当真是痛恨至极,可他却不知道该去恨谁,一切的事情都有因由,偏偏这件事,他谁也不能责怪,赵昺根本就不想做皇上,是众人逼他去做的,难道怪得了他吗?可大家也是想恢复大宋,难道要责怪那些老臣吗? “他决定了要过普通人的日子,和你们商量恐怕你们不答应。”陆崖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愿望,可不是有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这是在崖山海战之后,文伯伯和我说的。赵昺想做个普通人,却做不了;爹想叫他做皇上,也做不了。冥冥之中,也许都是注定好的,爹,你不必太难过了,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陆秀夫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是啊,”若水接过来说道:“我们苦心经营十几年,最终还是无法达成愿望,也许一切真的是天意呢。” “我从来就不信命!”火云高声道:“这分明是张珪的阴谋,太傅若在,那封信怎么会落到皇上手中?” 若水瞪了他一眼,“大哥,别乱说!” 陆秀夫却似猛然惊醒,“不错,世杰还在!江钲还在!我这就去南疆找他们!”说着就要站起来走。 陆崖一手轻轻搭住他的肩膀,陆秀夫站了几次,却动也动不了,挥手对着陆崖便是一巴掌扇去,陆崖武功有多高,陆秀夫如何能打得到?但陆崖却生生受了这一个嘴巴,他不觉得如何,陆秀夫却震得手臂酸麻,“逆子,你要干什么?” “爹,赵昺是生是死,都已经很难说了。他死了,张伯伯回来又有什么用?再说他本不愿意做皇上,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是张伯伯在,赵昺依然是要想方设法不做这个皇上的。” 陆秀夫沉吟半晌,幽幽地说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陆崖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安稳的地方,先保住性命。然后再去查一查忠义岛情况如何,冼苍山究竟又为了什么攻打张珪?至于赵昺……我看凶多吉少。” 陆秀夫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救他?却救了我?却救了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 “那个小丫头是我的朋友,如何能不救?”陆崖听父亲这么说,心中有些生气,难道在父亲的心中赵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吗? “朋友算得了什么?皇上的安危才最重要,没有国家,你哪来的朋友?” “朋友、亲人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可能在爹爹看来无足轻重,可我……” 火云见父子说僵了,忙道:“丞相,你这事怪不得陆崖,当时兵荒马乱,哪里去找皇上的下落,能救下我们几个已经算是万幸了。” “陆崖一人之力,就算武功再高,也难以敌得过那些大炮和火铳啊。”若水也劝道。 “唉!”陆秀夫以拳捶地,大声叹息,“皇上,你到底在哪里?” “我知道!”山顶上有人朗声说道。 “是谁?”火云抓起一块石子,向说话那人打去。 却见那人随手一抄,便将石子稳稳接在手中,接着从山顶上一跃而下,白衣飘摆,羽扇纶巾,正是张珪。 火云、若水双双摆好架势,“张珪!你想要干嘛?你把皇上弄到哪去了?” 张珪抱拳拱手,正色道:“几位是想打一架呢,还是想知道赵昺在哪里?” 陆崖站起身,挡在火云和若水身前,以防张珪突然出手,朗声问道:“你想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115章(下)前朝梦魂断终醒 “陆崖贤弟,久违了。”张珪把折扇别在腰间先对陆崖客气一礼。 陆崖冷冷说道:“在淳风庄之时,你我已经割袍断义,再见面应该是死对头了。” 张珪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很对,再见面之时我们的确已经是死对头了。不过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陆崖闻言一愣,张珪继续说道:“白天陆丞相坠楼自尽,有一个大胡子在两百步以外发来一把朴刀,将陆丞相救下,若是我没猜错,那个人就是你。既然你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你,那当然就算见面了。当时我们真的是死对头啊。” “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 火云奇道:“虽然我早料到是你。但我和若水就站在人群中,为什么没看到是谁发的那一刀。” “不奇怪,他是用指力将刀弹过去的。所以动作十分微小。”张珪解释道。 陆崖暗暗点头,“可我也想不到,这个动作会被你看到。” 张珪笑了笑,“只不过当时你乔装改扮,我没认出来,后来想一想,除了你,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样的精准的暗器功夫以及高深内力。” “我也想不到,你舍弃双刀,换了扇子做兵器,大冷的天,你也不怕风大着凉?” 二人相视而笑,彼此又找到了当日在大都做兄弟时的感觉。 陆秀夫怒道:“陆崖,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罪魁祸首就是他,快杀了他!” 张珪却道:“我舍弃子母飞链刀不用,无非是想表明我并没有杀害各位的意思。其实赵昺接受招安是最好的结果,免去了许多无谓的争斗,忠义岛既然已经暴露,天险就已不复存在,以实力来讲,朝廷万倍于忠义岛,陆丞相觉得能守多久?” “有死而已!”陆秀夫怒气冲冲地说道。 “死?容易得很,跳楼可以死……” 陆秀夫冷哼一声,也不回话。 张珪继续说道:“被回回炮击中也可以死,被火铳击中也会死,被乱军践踏同样会死。但是陆丞相想过没有,死了就可以挽回大宋江山吗?死了就能稳坐黄庭吗?我受邓剡大士教诲,行事已经不再如十年之前那般。若是在十年之前,我大可不必费尽周章这样做,你们的生死我又何必在乎?只不过忠义岛上都是忠臣良将,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朝廷,这样死了多有不值。赵昺虽然无能,尚且知道自保,丞相是聪明人,如何只会一心要死?” 陆秀夫长叹一声,却不知道如何辩驳,因为张珪所说,不无道理,若是秘密集结,或许忠义岛还能存在个几十年,可如今人人都知道有个忠义岛,那又如何能正面与元军抗衡? 张珪又说道:“崖山海战之惨烈,丞相和令公子都是亲身经历,二十万军民血染大海,换回来的也不过是大宋败亡的结局,最后徒留下宋末三杰的美名和天下好汉的扼腕一叹。可那又有什么用?事实上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十年过去了,人们记住了宋末三杰,可还有多少人真正留恋大宋?我不希望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以我的手屠杀那么多忠臣义士,所以才定下招安之计。 丞相说的不错,赵显没有写信,都是我写的,我只是不希望你们的血再将太湖也都染红。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的美名已经永载史册,后世之人看来,你们早已英勇就义。诸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世人牢记,万古流芳。 辛弃疾曾有词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如今天下事已了,你们也可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应当隐姓埋名,自此世上再无你陆秀夫此人才对,我也绝不追究你们叛逆之罪,只当你和陆崖在十年以前就已经死了。 接受招安对你、对你的儿子,对你们的皇上赵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一席话说得陆秀夫哑口无言,若说他之前所做的全都是为了大宋,也不尽然。只是为了尽做臣子的责任,只是为了那一句“赢得生前身后名”,他是如此,张世杰也是如此,唯有文天祥以死明志,的确让人扼腕叹息。此时张珪一番话道破天机,自己和张世杰其实早就“死”过一次了,更何况当年自己杀妻换子,救下了赵氏血脉,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后世记载这段历史,也一定会是这样。如今陆崖长大成人,陆家也保留了唯一的骨血,自己又有什么放不下前朝的呢?只是十年苦心最终化为泡影,多少叫他心灰意冷。 他坐在地上,沉默不语,泪水扑簌而下,仰天长叹,对着漫天星斗,喊道:“大宋,已亡!陆秀夫,已亡!”声音凄切,响彻夜空。 火云心如刀绞,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若水趴在丈夫的背后,低声啜泣。 陆崖知道父亲对前朝的感情,虽然陆崖自己对大宋并没有多少特别的印象,但听父亲那两声呐喊,也不由得心酸,忍着泪水道:“爹,事实的确如此。谁都无力回天。” 陆秀夫站起身,拍了拍陆崖的肩膀,“爹对大宋的确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爹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张大人说的对,我早在十年前已经死了,十年后实在不该再活着。” “爹……” “小鬼头!”陆秀夫抚摸着陆崖的头发,不住地点头。 陆崖一头扑进陆秀夫怀中,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片刻就已经湿了陆秀夫的衣襟。十年了,陆秀夫都没再叫过自己小鬼头,今天终于又听到了这三个字,他仿佛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仿佛自己又变成了那个顽皮的“小鬼头”。 陆秀夫也紧紧抱住陆崖,眼泪如同瓢泼大雨,不住喃喃地说道:“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你一定非常恨我。” 陆崖如同婴儿一样趴在父亲的肩上,流着眼泪笑道:“爹,我从没恨过你。虽然我很想恨你,可是我恨不起来。我当初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的确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我不再是了,”陆秀夫摇头道。 “我们有时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把失去的时光全都补偿回来。” “小鬼头……”陆秀夫说完,张口便向自己的舌头咬下。 张珪早已预防着这一手,帮把折扇向前一递,陆秀夫一口咬到扇子上。牙齿震得好疼。 张珪笑道:“难得父子前嫌尽弃,陆丞相这是饿了吗?咬自己的舌头?” 陆崖闻听赶紧将陆秀夫拉到身前,“爹,你干嘛还要寻死?” 陆秀夫道:“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崖儿,你叫爹爹死吧!” 陆秀夫又是哭,又是闹,任几人如何相劝良久,只是一心寻死。 “陆伯伯,大宋只有一个,但是你不能只为大宋而活。” 素梅从山洞里走了出来说道,沐春风在一旁扶着她,“就好像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但是我不能只为了他而活一样的。”素梅说着话,却把目光看向陆崖。 陆崖赶紧躲避素梅的目光,对沐春风说道:“沐庄主,素梅需要多休息。” 素梅却推开沐春风向陆秀夫走去,继续说道:“陆伯伯,你知道吗?陆崖现在有两个娇妻,先进门是尹兰,你也知道的了,还有一个尚为过门名叫向南,如今尹兰已经有孕在身。你不想看看你的小孙子吗?” “啊?”陆崖惊呼道:“尹兰怀孕了?这怎么可能?”(未完待续。) 第116章(上)劝丞相回心转意 素梅道:“有什么稀奇?我和沐公子临走之时,尹兰亲口对我说的。她说这几日胃口不好,总想吃酸的.。我看她这次一定是要生个大胖小子。她还问沐公子,说他读书多,叫沐公子给取名字。有这件事吧,沐公子?” 沐春风木讷地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心中却暗想:尹兰几时叫他给孩子取名字了?她和陆崖都是人中龙凤,难道取名字也要他人帮忙?只不过他知道素梅这么说是为了救陆秀夫一命,故此勉强附和。 “那……我怎么从没听兰儿讲过?”陆崖听到尹兰怀孕,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并未来得及想其中破绽。 “她要给你个惊喜嘛,女人不一定什么事都会对丈夫讲的。” 沐春风喃喃地说道:“对,对,就好像你一样。” 素梅偷偷地在他手上掐了一把,沐春风这才惊醒,道:“不错,素梅就从不把一些话对我讲,她若是怀孕,……她若是怀孕也会先隐瞒一段时间,呵呵,呵呵。” 陆崖对沐春风语无伦次的话,也不曾留意,回过头抓住陆秀夫的手,道:“爹,你听见了吗?你要有孙儿了!” 陆秀夫此时也有些发懵,“是……是吗?那……那可太好了。” 若水赶紧前来道贺,“是啊,太好了,想不到陆丞相在朝中位极人臣,如今又升官做祖父了。” 火云在旁不住咳嗽,现在哪能还提朝中之事? 陆秀夫倒是未曾在意若水的话,听到陆家有后,还哪有寻死之心,喃喃地道:“真的?我还能见到隔辈人吗?崖儿,我还以为我们陆家,从十年前就断子绝孙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兰儿早有约定,要生一大堆的子女,叫陆家人丁兴旺,世代相传。”陆崖兴奋异常,把当初和尹兰**的话也说了出来。 “还有我家主人向南呢,也要给你陆家生孩子的。陆伯伯,你可一定要看到他们才好啊。”素梅怕陆崖忘了向南,故意提醒。 陆崖点头道:“那是,那是,都要生!” 陆秀夫这才破涕为笑,转而又哭道:“可尹兰是皇后啊!这怎么对得起皇上?” 张珪笑道:“据史官记载,陆秀夫十年之前抱着幼主投海自尽,哪里来得皇上?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后人议论。从此当与陆崖夫妇一起尽享天伦之乐。” 提起往事陆秀夫难免又心中伤感,但他又极想见那未出世的孙儿一面,自己已经对不起陆崖,而半生操劳,身边一直都没有亲人,自以为注定孤独终老,死后也无人送葬,但如今陆崖有了子嗣,陆家骨血得意保留,心中又如何能不欣喜?又是哭又是笑,实在分不清那泪水中是悲伤多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火云劝道:“虽然我不喜欢听张珪在我们面前说这样的话,但是事已至此,似乎真的只有从此不再涉足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了。陆丞相,你鞠躬尽瘁,尽心竭力十余年,也是时候归隐了。” “也罢!”陆秀夫咬牙叹道:“事到如今,不如和家人共享天伦,想什么前朝,皇上,都只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 陆崖见陆秀夫回心转意,大喜过望,“爹,你放心,我和兰儿还有小南一定好好孝顺你。” “你……”陆秀夫指着陆崖,忽然笑了,“这个小鬼头!你要不给我生孙子,我便打断你的腿!” 陆崖见爹爹这次真的不会再寻死了,这才放下心来,又想到自己和尹兰成亲以来,爹爹一直都反对,如今他终于肯接受这个儿媳了,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但他却忽然想到,如今尹兰下落不明,一拍大腿,道:“那看来最重要的不是去找那个皇上,而是要知道兰儿在哪里才行啊。” 火云道:“那日我去忠义岛,在门前看到了她,她还曾留下一封血书,讲述了你们大漠的经过,指点我夫妇二人去少林求救,血书上说详细情况少林的觉心大师全都清楚,唯有他才能洗涮你的罪名。故此我们远赴少林接来觉心大师。只是现在她是否在岛上,却不清楚。” “我知道她在哪里。”张珪忽然道。 “你又知道?”陆崖问。 “刚才你问我赵昺在哪里,现在问尹兰在哪里,我现在一起告诉你,其实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苏州军营!” 陆崖疑惑地看着张珪,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有目的。” “不错,”张珪道:“我想和你联手,共同铲除冼苍山以及亦摄斯连真。” “亦摄斯连真?”陆崖惊道:“他也来了苏州?” 张珪点点头,“冼苍山仅用半日,就打下了忠义岛,他先击偷袭了我的五千精兵,接着又带领两万人马攻陷杭州,杀掉桑哥,起兵造反。” 陆秀夫眼前一亮,“他是反抗大元的了?” 张珪笑道:“丞相,不要想得太多,我从自己的余部那里得知,他那两万人马都刀枪不入……” “魔人?”众人齐声道。 张珪接着说道:“我早知道亦摄斯连真狼子野心,久后必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若是我们不加阻止,天下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陆丞相,你刚才的意思我明白,但仔细想一想,就算冼苍山能帮你们恢复大宋江山,又能如何?难道你要的大宋全是行尸走肉的天下吗?此次并非元宋之战,而是人和魔之战,所以陆崖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才能免去苍生浩劫。” 陆崖道:“如今亦摄斯连真把自己也变成了魔人,恐怕极难对付。” “能制服魔人者,放眼天下只有你——陆崖,你在大漠手刃两百多魔人,故此我想和你联手一起阻止这场浩劫。再说,你的爱妻也等着你去营救。” “我们如何相信你?”若水道。 “信与不信,去苏州军营一探便知。”张珪道:“只不过苏州屯兵有十万之众,不知道陆崖有没有这个胆子.” 素梅却道:“此事也太危险了,以你们两个人就想对抗十万叛军吗?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万的魔人?” 张珪道:“苏杭两地已经无兵可调了,我得先回大都求援,另外还要带我的狼队前来。到时陆贤弟可暂且加入我的军队,我可以保奏大汗,封你为正元帅,统领千军万马。” 陆崖把手一摆,“不必,我虽不能为大宋尽力,却还不想做元朝的官。我只想救出尹兰就好。” 陆秀夫心中一动,“崖儿,你可以答应他做元帅的啊。” 陆崖笑道:“爹的意思,我明白,张珪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兵权又怎么会轻易撒手?大宋与你已经无关了,这件事爹还是不要去理。” 张珪哈哈大笑:“陆崖说的对,丞相还是不要去想得太多。你助我除掉冼苍山,我助你夺回尹兰和赵昺,其实是互利的关系,但若是各怀异心,恐怕难以成事。” 陆崖却道:“张大人也不要想太多,我帮你并非只是为了兰儿,更不是为了赵昺,而是因为我亲自看到过魔人的厉害,冼苍山也是匪类出身,他和亦摄斯连真二人联手难免要生灵涂炭,为了天下苍生,我也要除掉二人。” “都好,都好,总之你我联手,必将能为民除害!”(未完待续。) 第116章(中)救才女舍生忘死 第二天,陆崖迫不及待地赶奔苏州。到了晚上才敢行动,冼苍山的军营正座落在苏州城十里之外,密密麻麻的帐篷,人数果然十分多。但叫陆崖奇怪的是,这里守备却不甚森严。只有门口安排了两哨巡逻的官兵。 等到二更天的时候,那两哨巡逻官兵也回帐睡觉去了,只留了两名小卒在门前站岗。陆崖颇为惊异,暗想冼苍山出身匪类,料想不懂得用兵,故此拿下忠义岛后,自以为高枕无忧,便松懈下来。你却不知道陆崖在此吧。 陆崖也不藏着了,从暗处跳到那两名小卒面前,不待他们发出声响,先一掌击晕一人,接着抓住另一个人的衣领,低声问道:“冼苍山在哪里?” 那小兵瞠目结舌,不知道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神仙,怎么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晚上很少在军中,都是去……去在丽春院玩耍。” 陆崖想了想,这个恶棍好色以及,去丽春院也不奇怪,只是可别把尹兰送到那里去,忙问道:“从忠义岛抓到的那个女子在哪里?” “在……在于将军的帐里。” “于将军?可是瞎了眼的于越海?” “正是……” 陆崖心中焦急,尹兰落在于越海手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问明去路,抬手将那小兵打昏,两个小兵一起捆了丢入旁边草丛。 也未费多大力气,便来到后营,还未到于越海的大帐,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 “当”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倒了,于越海淫笑道:“你倒是聪明,欺负我看不见,把个碗碟到处乱丢。” 也听不见尹兰的声音,只是各种器皿摔在地上,不住乱响,于越海道:“你摔吧,我就坐在这里,看你有多少东西可摔,等我耐心一去,就叫几十个弟兄进来一起玩,看你还不求我?” 陆崖心中大骂,这群贼寇真是无耻以极。再晚来一步尹兰岂不遭他毒手?陆崖也不多想,嗖地钻入大帐,大帐里漆黑一片,猛然觉得后背冷风一扫而过,暗道不好,向前急冲两步。 于越海手持宝剑挡住门口,“是谁呀?不是说了没我的吩咐不准来打扰吗?” 大帐被封闭得严严实实,陆崖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于越海的人,还未等陆崖说话,一道冷风从地面而起,直奔自己下阴而来。 这一剑又狠又快,正是驱虏剑法的第一式,陆崖早见过此招,但是黑暗之中却不知道这一剑的方位如何,驱虏剑法来势之猛,速度之捷,使陆崖一怔,身形微侧,闪过来势,可一片衣角已经被削落。 一剑斩空,于越海也是心惊,什么人这么快的身法?怒道:“好小子,再接我一剑!”手腕一翻,长剑如灵蛇摇摆,直刺陆崖面门,陆崖避无可避,手中也没有兵刃,只好双手凝聚五行真力,硬生生将这一剑逼住,但仍感觉眉心一凉,已经被刺中。 于越海向前递了两下,宝剑纹丝不动,不禁赞道:“好强的内力啊!” 陆崖也冷冷说道:“你也学了新的剑招了?” 听到这个声音,于越海浑身颤抖,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陆崖?原来是你!” 手一按剑柄,唰地一声又一把剑从剑身中抽出,已经袭向陆崖腰腹之间,原来于越海的这把剑是剑中有剑,陆崖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于越海失明已久,却听声辨位,这一剑刺得又快又狠。 此时尹兰听见陆崖的声音,刚好向这边摸索过来,陆崖闻听金风响动,也未留意尹兰再旁,向旁一躲,却把尹兰撞倒在地。尹兰哎呦一声,一把利剑已经奔着她胸口而来。 “嗤”的一声,将尹兰胸口贯穿,陆崖也不知那剑的方位如何,左手凝聚火神功力,顿时怒焰沸腾,将大帐内照得通明一片,同时猛起一脚,将于越海踹出帐外,右手轻轻扶住尹兰,柔声问道:“兰儿,没事吧?” 尹兰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回身反抱住陆崖,胸口不住地起伏,断断续续地说道:“崖哥哥,快走,我……我怕是不成了。” “什么不成了?你一定没事!”陆崖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抵住她的后背,将真力灌输过去,“都怪我,我不该让你离开身边的。” 于越海帐外高喊:“有奸细!有奸细!” 提起宝剑,又冲进帐内,帐帘一挑,星光投进,陆崖心里又怒又疼,看清于越海来路,右手夹起尹兰,左手五行真力齐聚,使出生平之力,一掌击中于越海心窝,当场将他胸骨震碎,一命呜呼。 陆崖几个箭步冲出大帐,夹着尹兰,飞奔出大营,身后弓弩齐发,却都追他不上。 中军帐内,冼苍山和亦摄斯连真奔了出来,冼苍山回头看了看亦摄斯连真,“这样就可以了吗?” “希望他中计!”亦摄斯连真目露凶光,冷冷说道:“于越海一定是被他杀了。” “那个人无足轻重,但是国师那么怕这个陆崖,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啊。”冼苍山笑呵呵地说道,对于越海的生死漠不关心。 亦摄斯连真冷哼一声,“等你我神功一成,还怕他陆崖?还有两日……管叫你攻上大都,号令武林。” “我倒想尝尝做皇帝的滋味呢,哈哈哈。”冼苍山洋洋得意,似乎是大事已成。“那个假皇帝怎么处置?我真想杀了他!” 亦摄斯连真却说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有赵昺在手,张世杰等人才会乖乖归顺,等拿下大都,天下不就是你的了吗?那个赵昺有和没有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冼苍山哈哈大笑,只觉得万里江山已经尽在脚下。 陆崖背着尹兰一路狂奔,脚下生风,卷得枯枝败叶平地而起,尹兰只觉得两耳风响,树木不住向后飞一样一闪而去。她通红的小脸贴在陆崖的后背,尽管风是那么大,但她忽然觉得浑身燥热无比,倒是胸口处的伤,并不如何疼痛。“崖哥哥,停一停,我……我好难受。” “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现在可不能停。”陆崖一边跑着一边说道,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发急促。 可尹兰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越发难挨,心里似乎有团火,不住地烧着她,她特别是抱着陆崖的双手越发不安分起来,在陆崖的胸膛来回揉搓,挺起上身绕过陆崖的脖子,去轻轻咬着陆崖的耳朵。 “兰儿,别胡闹,现在……”陆崖正说着话,尹兰把他的嘴巴也吻住,一双眼睛迷迷茫茫地看着陆崖,娇喘不断。 陆崖赶紧把脸甩到一边,道:“看不到路了。” “那就不要看,我……我真的不行了,浑身火烧一样。”尹兰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双手捧着陆崖的脸不住地狂吻,“我现在就想……”一双狂躁的眼睛,加上那娇艳欲滴的双唇,吐气如兰,陆崖也禁不住心猿意马。(未完待续。) 第116章(下)救才女舍生忘死 “就在这怎么行?”陆崖毕竟还清醒着,手上凝聚一道寒冰真力,点中尹兰的睡穴,哪知尹兰并不昏厥,而是张口向下吻去,直奔陆崖的咽喉,那不是吻,而是咬。 陆崖大惊,赶紧向后一仰头,只听银牙咔嚓一声猛地碰撞,显然是尹兰自己咬了个空。 “你这是怎么了?”陆崖惊道。 “我也……我也不知道,身体不受控制了。”尹兰迷迷糊糊地说道。 陆崖马上意识到糟糕,献血滴滴答答不住从尹兰的背后和胸前涌出,落在雪地上如同绽放的朵朵梅花,可尹兰并不因此昏迷,而且利剑直插入要害,尹兰居然未死,此刻还有力气来咬自己,这一切都说明亦摄斯连真在尹兰身上种下了蛊毒,她已经变成了魔人。 陆崖越想越是心惊,将从背后拽到胸前,尹兰的手依然勾着他的脖子,但那是用尽力气去勾,是要把他贴近自己,好一口咬下。很难想象那迷人的脸庞如今真的会要了无数男人的性命,谁都无法抗拒尹兰的深情一吻,可被她吻到,便会死。 “兰儿,你中了蛊毒,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此刻马蹄声越来越近,陆崖抱着尹兰跳上一棵大树。 尹兰拼命忍着体内的躁动,幽幽地说道:“我好难过……崖哥哥,我不要变成魔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却已经紧紧掐住了陆崖的脖子,她虽然羸弱又不会武功,但此刻的力气却大的惊人。 “你杀了我吧,不然……不然我会杀了你的。”尹兰痛苦地说道。“震碎我的头骨,让我死在你的怀里,求求你。” 陆崖对魔人从未手下留情,可现在这个魔人是他最爱的人,他哪里下得去手。此刻尹兰意识尚在,如何能叫她死?陆崖咬了咬牙,道:“兰儿,你不会变成魔人的。我在《圣书》上学过驱除蛊毒的方法,一定要救你。”话虽然这样说,但陆崖心中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说着把腰带解下,把尹兰手臂捆了个结结实实,扛起尹兰沿着树丛,直奔藏身的山洞而来。 陆秀夫在冰火夫妇的保护下,随沐春风北上赶往淳风庄去了,此时山洞内空无一人,陆崖脱下棉衣铺在地上,将尹兰轻轻放倒,怕她冷又生了一堆火,柔声问道:“兰儿,感觉好些了没有?” 尹兰轻轻地点了点头,陆崖接着道:“现在我给你疗毒。没事的,你可千万别乱动。” 尹兰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陆崖在尹兰头上四大穴道各注入四道寒冰真气,以镇住蛊毒,他自不忍似觉心打飞鹰那样来对尹兰,所以也未用多少功力。尹兰低声啜泣道:“崖哥哥,若是清除不了,你就把我杀了吧。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不忍杀我,我会害死你的。” “别胡说,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哪能就叫你死?你知道吗?我爹已经同意咱们的婚事了。”陆崖一边说着,一边从她衣服上扯下一段白绫,又将捆着尹兰的带子解下,把她上衣全部褪去。 虽然尹兰的身子早被陆崖看了无数次了,但每次尹兰都觉得羞涩,这次也不例外,尽管她不能动,但两朵红晕却悄然爬上了她俏丽的面庞。“好害羞……”尹兰低低地说着。 陆崖可没心情在意这些,尽管无论多少次看尹兰,他都会激动不已。但这次例外,因为尹兰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用袖子轻轻擦去尹兰胸前的血迹,一道剑伤触目惊心地印在左乳之下,而尹兰锁骨的位置却有一块指甲大小的鳞片。那完美无瑕的身躯再不完美,陆崖心中觉得一疼。 尹兰此刻心中却充满爱意,因为她没有任何感觉,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疼,只知道爱人在看着她的身体,她静静地将脸转到一旁,不敢去看陆崖,一颗心却突突乱跳,可如此一来,她的血流出得就更快了,陆崖赶紧在乳中的位置又注入两道真气,将尹兰血脉封住。 尹兰却以为陆崖要来摸自己,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但陆崖却只是用白绫将她的伤口轻轻缠住。 “崖哥哥……”尹兰轻轻地叫着陆崖。 “嗯?”陆崖一丝不苟地替她包扎。 陆崖却只是凝视着尹兰,嗯了一声,再就一语不发,他脑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尹兰或许会永远离自己而去。 “你有把握驱除蛊毒吗?不要骗我。”尹兰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陆崖的眼睛。 陆崖从不能在尹兰面前说谎,他承诺给尹兰的事全都一一做到,但这次陆崖却不敢去看尹兰。因为《圣书》虽然记载了驱除蛊毒的方法,但究竟效力如何,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叫他更为担心…… 他轻轻地一笑:“放心,我还要你给我生儿子呢,救不活你岂不是一尸两命?”原来素梅的话,陆崖信以为真。 尹兰不知原委,以为陆崖拿她开心,也笑了笑,可火光中,却看到陆崖眼中泪花若隐若现,心中知道陆崖一定没有什么把握了,他那么说只不过是安慰自己。尹兰道:“我知道,你没把握的,不用瞒我。” 陆崖叹了口气,忽然伏在尹兰的脸上哭道:“我知道驱除蛊毒的方法,却不知道效力如何,若是真的驱除蛊毒,我担心……我担心……” “你担心我的剑伤?”尹兰此刻也明白陆崖在担心什么了,自己到现在仍未死去,自然都是蛊毒的作用,一旦将蛊毒驱除,那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陆崖他替自己包扎了伤口,却迟迟未提及蛊毒之事,显然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明白这点,她幽幽地说道:“你放心替我疗毒吧,若是我死了……若是那样,我也不会怪你。”说着眼泪不住地流下。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陆崖像孩子一样轻轻揽住尹兰,“若是亦摄斯连真找到这里轻轻摇一摇铜铃,你就再也……再也不能做人了……可我如果驱除蛊毒,你却随时会死。” 尹兰道:“崖哥哥,我知道你下不了决心,你这个人……一向都是优柔寡断的。可我偏偏最喜欢你这样,你什么事都要想好了才去做,总是要找到最好的理由和办法,可这一次……你要听我的……能死在你的怀里我很开心。” 陆崖只顾着默默流泪,抱着尹兰的娇躯,一动也不动,这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挚爱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心中似有千钧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尹兰活着难免会成为亦摄斯连真的傀儡,生不如死;尹兰若死,从此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于心何忍? 他越想越是难过,忍不住仰天长啸,山洞中阵阵回响,却回答不了他心中的两难。其他人若中了蛊毒,他可以完全没有顾及,可偏偏如今遭逢大噩的是尹兰,他又该如何面对,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不公? 尹兰见他如此,轻声叹息着:“崖哥哥,今晚你好好陪陪我好吗?如果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我希望你陪着我说话,一直到天亮,天亮以后,你为我驱除蛊毒,是生是死,我们都不要忘了这一晚,好吗?”(未完待续。) 第117章(上)佳人逝苍山白雪 苍穹如墨,星光璀璨,远处山峦皑皑白雪,身边荒草凄凄,冷风吹过,陆崖打了个冷颤,他怀抱中的尹兰也同样的周身冰冷,他敞开上衣,让尹兰的脸紧贴着自己的胸口,拉起她冰凉的小手,轻声问道:“兰儿,还冷吗?” 尹兰被体内的寒冰真气正一点点地消散,此时她已经可以慢慢移动,她轻轻靠着陆崖的肩膀,道:“不冷,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暖和。” 两个人沉默良久,彼此依偎,静静地凝望着星空,二人心中本来无比悲痛,但此刻似乎都忘了天一亮,尹兰就会香消玉损,只有那两颗跳动的心脏,还敲打着生命的节奏,彼此相辅相和。 陆崖轻柔吻着尹兰的耳朵,道:“若是时光就此停驻,该有多好。就算彼此握着手,不说一句话,那也觉得很幸福。我真希望这幸福永远不要消失。” “那是不可能的,”尹兰叹息一声,喃喃地说道:“人总是要死的。崖哥哥,我终于还是比你先走一步了,还好有向南,否则留你在世上该多孤单啊。” “兰儿,你若死了,我也不想独活。就叫我随你而去。”陆崖捧着尹兰的脸,表情严肃地说着。 尹兰苦笑一声,轻轻摇头,道:“那怎么可以,你死了向南姐姐怎么办?当初你是怎么劝沙吾提的?” 陆崖沉吟片刻却道:“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我说服不了自己。因为我的心像针扎的一样疼。” “崖哥哥……别傻了……能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开心。我唯一遗憾的就是和你在新婚之夜就被翠竹她们分开,都没好好服侍过你。你我分开一个多月,我那时真的好惦念你啊。” “我也是……” 二人流着泪,不住亲吻,似乎要把那亏欠的时光,吻回来一样。若是真的能补偿,他们宁愿就一直吻下去。 尹兰抬起泪眼道:“崖哥哥,如果有下辈子,就叫你我早点见面,我还做你的妻子,把我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你。” 陆崖紧紧搂住尹兰的肩膀,哭道:“我就要这辈子,这辈子我不会叫你离开我,我一定替你把蛊毒驱除,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救你的命。” 尹兰叹道:“你若死了,就算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可不似你,可以去喜欢别人。” 陆崖拼命地摇头道:“不要了,我不要喜欢别人了,小南也好,素梅也好,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尹兰感动得轻轻颤抖,却笑了。“好,这可是你说的,我活着你可就不许喜欢别人,向南也不许喜欢。” 陆崖犹豫了一下,用力点点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可尹兰却知道,要他不喜欢向南又谈何容易。他答应自己无非是不希望自己死。他那么舍不得自己又怎么会亲手将自己杀死?我若死了,他一定也会随我而去,“你死了,我也不活!”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誓言,但是…… “崖哥哥,我们现在还没有小孩,你来当我的小孩好吗?”尹兰忽然调皮地说道。 陆崖不解其意,尹兰却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我来拍着你睡觉好不好?” 陆崖将头埋在她的腿间,嗅着她如兰的体香,幽幽地说道:“我哪里睡得着?” “一定要睡着,不然我要生气的了。最后一个愿望你都不满足我吗?”尹兰笑着说道。 陆崖无奈只好乖乖地趴在尹兰的腿上,尹兰哼着摇篮曲儿,就像对待自己的小孩一样,轻轻摇动着双腿,眼泪却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连陆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真的睡熟了。梦里尹兰拥抱着他,轻轻吻着他,和他说了一大堆的绵绵情话,最后她抚摸着自己的后背,轻轻地说了声:“崖哥哥,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陆崖伸出手去抓尹兰,“别走,兰儿!” 一阵冷风袭来,陆崖猛然惊醒,那手还举在半空,兰儿那身上的余香尤淡淡地残留手中,但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走了,她不想变成魔人,她也不希望陆崖随她一起死,所以她只能走了。给陆崖留下一点对生命的幻想,给陆崖留下一个活下去的选项。陆崖一切都清楚,可他偏偏不愿意承认,他对着远处大声叫喊着尹兰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他的喉咙都喊破了,但却仍然大声地喊着,他知道尹兰一定还活着,她也一定听得见。 尹兰已经走到了山口,依然听到山谷中陆崖撕心裂肺的声音,她心如刀绞,泪如涌泉,但她不能回头,也不能留恋,哪怕自己真的就此死了,只要崖哥哥幸福地活着又有什么关系?她堵住耳朵,拼命地向远处奔去。 陆崖不知道尹兰从哪个方向离开,展开轻功向山下狂奔,但一直跑到天亮,也没有尹兰的影子。尹兰聪明绝顶,如果有意逃避,又怎么会轻易叫自己找到。陆崖沮丧不已,冲进路旁的树林,拼命捶打着大树,落叶纷纷,如暴雨而下,直到大树打断,他才颓然躺倒树旁,抱头痛哭。尹兰一走,他六神无主,竟对周遭事物毫无察觉,以他的功力,只是稍微觉得冷风微凉,并不如何寒冷。折腾了大半夜,渐渐觉得疲累,索性将衣服紧了紧,倒头便睡,不知不觉竟然沉沉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树林外传来打杀之声,陆崖从放倒的树后探出头来,不一会,却见江虎向林中奔来,身后杨钦虎浑身是血,手提大剑,紧追不舍。 陆崖心里惊异,他二人怎么打了起来,手里捻着一片枯树叶,二指轻弹,那树叶如同刀片一样,在江虎面前打了个回旋,转着圈奔杨钦虎而去。 杨钦虎正追得紧,冷不防面前一片树叶飞来,初冬时节林中有落叶也不稀奇,他不以为意,继续急追,不料那片树叶在眼前一晃,竟在自己左脸颊上划了一到道,他只觉得脸上微疼,用手一摸,全是鲜血,他这才晓得有高人在此,止步喝道:“是什么人,暗算我?” 陆崖从树后一跃而起,身上的衣服还敞开着,袒胸露乳,好似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江虎也是一愣,这陆崖大冷的天怎么这身打扮?口中高喊道:“陆大哥,杨钦虎造反了!” 杨钦虎道:“如今赵昺宣布退位,现在已经是受控于冼苍山,他还能算是皇上吗?” 江虎转到陆崖身后,道:“就算皇上他已经不做了,你也不该叛离。” 陆崖奇道:“杨钦虎,你这是想干什么?” 杨钦虎把大剑收起,正色道:“今早张世杰攻打苏州,结果赵昺受冼苍山的唆使,居然又打起了大宋的旗号,张世杰老糊涂,不战自降,南疆带来的五千精兵如今全都归顺在冼苍山手下。就算我杨钦虎不能进朝廷为官,可也不愿意和杀我教众兄弟的人一起共事,一气之下带领忠义岛剩下的弟兄逃离了苏州。 不料半路却被江钲阻截,我问他为什么拦我?他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冼苍山手握兵权,武艺高强,又已经攻下苏杭两地,当好好利用。 我就生气了,难道忠义岛的弟兄都白死了吗?是他利用咱们,还是咱们利用他? 他却说和太傅商量过了,只要能恢复大宋江山,就要不择手段。 我看他们都是疯了,疯了!亦摄斯连真也在敌军之中,难道他就忘了当年之仇吗? 谁知那江钲哈哈大笑,说:只要成就大事,要了他那条老命又有何惧? 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动起手来,我自然不是那个妖魔的对手……” “不许你这么说我爹!”江虎怒气冲冲又要动手。 杨钦虎冷哼一声,“我就说了,他本来就是妖魔,一定是亦摄斯连真对他动了手脚,否则怎么做下那些糊涂事?别忘了,邹天际、闫宝龙、高静辉他们都是被亦摄斯连真和冼苍山害死的……” 杨钦虎说着,又看了看陆崖,道:“还有,陆崖,告诉你,赠你宝弓的黄太郎在半年以前被冼苍山用八王剑拦腰斩断!此事你还不知道吧!” 陆崖一惊,“这……他们全都死了?” 杨钦虎越说越是激动,眼含热泪,道:“白莲教的教众,已经所剩无几了,我虽然无能,为人也不够爽利,但我知道绝不能与豺狼为伍,我本意是要给弟兄们找个安身立命之所,愿意做官也好,愿意做百姓也好,总之是可以安享余生,再不需过刀头舔血的日子,谁知……谁知……他们全都死了。我是白莲教的教主,岂能咽下这口气?一边打一边和江钲理论。 但江钲却说,唯有赵昺才是真命天子,我不保他就是造反。 我呸!我和他说,赵昺还不是因为众人保着他?如果真的是英明神武,也罢了,朝廷招安旨意一来,他最先决定退位的。他算什么真命天子,如果他是天子,我就起兵造反,继续我哥哥杨振龙的白莲教,重建大周! 江钲听我说这样的话,便恼羞成怒,说什么都想要了我的命,我是打不过他的,只好逃了。江虎不知道好歹竟然来追,我把他一个人引到山里,正想结果了他,偏偏你又把他救下。” 陆崖听完,心中唏嘘不已,在忠义岛杨钦虎虽然一直与自己为敌,又唆使赵昺归顺,可到最后竟然做了这样一件事,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而江钲和张世杰言归于好,一起归顺了冼苍山,更是难以想象,他们为了大宋竟然宁愿舍弃万千生灵,舍弃个人恩怨,其心是好还是坏,实在难以分清。 杨钦虎继续说道:“陆崖,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冼苍山狼子野心,绝非善类,张世杰、江钲与他为伍,定然万劫不复!” 江虎却道:“爹爹一心为大宋着想,哪能有错?今天我定要杀了你,免得你另立山头!” 陆崖苦笑两声,不住摇头:江虎是自己的朋友,如今变成了冼苍山的走卒;杨钦虎是自己的对头,却和自己的立场一致,当真是世事难料,善恶混淆不清。(未完待续。) 第117章(中)逢故友落木萧萧 “算了,杨教主。”陆崖道:“你不要杀江虎,去重建你的白莲教,江虎也不杀你,你走吧。” 江虎还要动手,“这怎么行,他……” 陆崖把手一摆,拦在二人中间,道:“是非功过实在难说的很,杨教主做的是对是错……我无法知道未来的事,但是这次是太傅和你爹错投了敌营,冼苍山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跟着他绝对没有好下场。杨教主,你走吧,不日张珪就会带大兵前来,冼苍山和亦摄斯脸真活不了多久。” 江虎大惊,“什么?张珪还没死?冼苍山说他已经被炮炸死了,五千精兵全军覆没……” “他的话怎么能信?”陆崖道:“亦摄斯脸真把士兵炼成魔人的事也瞒不了多久了,忽必烈这次绝对不会姑息养奸。江弟,你我交情匪浅,我只想奉劝你不要为虎作伥,另外张伯伯和江叔叔走的是一条不归之路,你应该速劝他们回头。”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朝廷的说客?”江虎皱着眉头道:“我们江家对大宋忠心耿耿,皇帝到哪里,我们自然到哪里,如今他已经准备和朝廷决一死战,又得了冼苍山和亦摄斯脸真两个得力的帮手,何愁大事不定?倒是我劝你应该趁此机会重回义军,助我们一臂之力。” “呸!”杨钦虎听不下去了,怒道:“他分明是受制于人,却说什么得了那两个帮手?你们也真是糊涂。既然陆崖在这里,我也杀不了你,杨钦虎告辞了!” “慢着!”杨钦虎刚刚转身要走,江虎又把他拦住,“你是一定要反了?” “怎么?就凭你想抓我回去?”杨钦虎对江虎根本不屑一顾,在忠义岛论武功除了江钲就属他杨钦虎最高,如何能把江虎放在眼里?手中大剑一举,对着江虎斜斜地劈过来。 江虎心中着慌,想不到杨钦虎说动手便动手,之前交手,江虎尚有一挑狼牙棒当作兵器,早被杨钦虎打飞,现在可是手无寸铁,口中说是要拦下杨钦虎,但实力却不济,无奈之下赶紧躲在陆崖身后,急忙喊道:“陆大哥,帮我拿下他。” 陆崖却因为尹兰离去,心中难过,再加上杨钦虎这次并未有过错,他本不愿意帮忙,但江虎毕竟于自己有情有义,他如今有难,又怎么能袖手旁观?眼见大剑挂风而来,陆崖淡淡一笑,手臂猛地划了个圈子,后发先至,竟用手把宝剑从上方捏住,杨钦虎这一剑本来是使得狠了,正在懊悔,可发出去的可无法轻易收回,不料陆崖居然徒手捏住剑身,毫不费力。 在江虎看来,倒更像是宝剑被陆崖轻轻提在手中,而杨钦虎拼命去夺。 陆崖面无表情地说道:“杨教主,我请你放过江虎。” 杨钦虎冷冷地“哼!”了一声,还不等说话,陆崖手指一搓,当啷一声,宝剑断为两截,杨钦虎大惊失色,虽说已经知道陆崖的武功如今是独步天下,但却想不到已经精尽到这种地步,自己和他比差得太多。此时他还哪能有半分忤逆之意,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也就算是给自己出气了。 他把宝剑往地上一丢,瞪了眼江虎,转身出了树林。 陆崖待他走远,回头看了看江虎,欲言又止,他知道江虎不是坏人,但他现在跟从冼苍山,张珪一旦攻到,自己和江虎搞不好就要兵戎相见。到时候要怎么对待昔日的好友?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最后只是说了句:“好自为之。”说完跳上一棵大树,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江虎怔怔站在原地,不知道陆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陆崖复杂的心情,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得很,那就是张珪不日就要率大兵杀到,到时候定然是一场惨烈的恶战,大宋的存亡在此一举,若击溃张珪的先头部队,复兴大宋便指日可待。他也没心情多去思考陆崖的话,箭步如飞赶奔苏州大营,要把这个消息通知江钲和张世杰,好早做防范。 等江虎到了中军将张珪去搬兵之事一说,忠义岛的几位首脑人物都是心惊胆颤,须知当年崖山海战之时,以江钲的武功都接不了张珪三招,如今十年过去了,张珪年富力强,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江钲拍着桌角,吼道:“那个王八羔子来了又能如何?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我这些年的武功可也不是白练的。”话虽如此说,但他那拍在桌角上的手,却是微微发颤,也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气愤。 张世杰站在赵昺旁边,见江钲暴跳如雷,忍不住说道:“江钲,张珪那小儿的厉害你我都清楚,不用逞能,我看还是和那个冼苍山商议一下。毕竟我们现在势单力孤……” “不必!”江钲将手一摆,打断道:“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正好得报,他若来了,凭借我的魔功护体,还怕他不成?” 张世杰与江钲素来不和,只不过如今为了同一个目标都投靠了冼苍山,听江钲的意思似乎是要亲自与张珪一搏,虽说他是魔人,但就实力来讲,未必能敌得过对手,张世杰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便对赵昺道:“皇上,你看……” 赵昺经过这两日之事,早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自己不愿意做皇上,却偏偏又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再加上亲眼看到那么多忠义岛的兄弟惨死,又被冼苍山威逼,他的心里恍恍若惊,死灰一片,听张世杰叫自己,只愣愣地说:“一切全凭太傅安排。” 虽然这是张世杰在忠义岛时听赵昺对他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那时还不以为意,但此刻听来却极为刺耳,这也怪自己将朝政把持太严,虽是好心,却将赵昺培养成了一个唯命是从的窝囊废,可这有能怪谁呢?“皇上,现在是最需要你拿个主意的时候,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赵昺麻木地抬起头,看了看张世杰,惨淡一笑,“哼,从小到大,都是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几时自己做得了主?现在好了,还政了,可是朝廷呢?忠义岛呢?到现在连太傅也做不得主,还要去和什么冼苍山商量?他是大宋的什么人?是个匪类。我们却要听他的话,这算个什么朝廷?我算什么皇上?大宋啊……哎。”赵昺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一番话说得张世杰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答。 反倒是江钲正色道:“皇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后方能称霸春秋,如今这点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冼苍山只不过是我们的一颗棋子,等陛下重登大宝之时,君临天下,他冼苍山又能如何?是生是死,都是皇上的一句话。” “是吗?”帐外冼苍山咳嗽一声,尖声尖气地问道。 帐内几人均吓了一跳,赶紧闭口不言,冼苍山迈步而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将众人环顾一遍,接着走到赵昺面前冷笑道:“皇上,这个江钲就是个奸臣,我一心一意地要保大宋,连忽必烈给我的封疆大吏我都不做了,怎么你君临天下之后还要杀我?这可真应了那句话,狡兔死,走狗烹,老子不是走狗,当然不能给你烹,要烹就烹了这三个王八蛋!”说着对着张世杰等人连连点指,十分无礼。 在场之人皆敢怒不敢言,均想:寄人篱下的滋味果然不太好受。 这时亦摄斯连真走了进来,笑道:“冼老弟,怎么能这么和皇上讲话呢?将来天下一统,唯有皇上才能一呼百应,有皇上在,天下的汉人才能齐心协力保我们大宋嘛。是不是啊?” 冼苍山奸笑两声,“嘻嘻,是,有他在才能叫大宋,没他在就叫……爱他妈叫什么叫什么啦,哈哈。全听国师的。”这么一说俨然是不把赵昺和张世杰等人放在眼里,而是一切全听从亦摄斯连真的安排。 张世杰心中恼怒,现在他是知道什么叫做小人得志了,正是冼苍山那一副嘴脸,听他对赵昺和大宋一阵奚落,忍不住正色道:“说的对,皇上还在,大宋也就在,身为一个宋人就应该披肝沥胆,忠心不二,否则朝三暮四,心怀不轨,岂不成了猪狗不如之辈?” 冼苍山虽为人卑劣,又是水寇出身,但他在群盗之中是做军师的,可不似于越海那样目不识丁的老粗,张世杰话里有话他如何能听不懂,闻言大怒道:“姓张的,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可以在这拐着弯的骂人。我哪里说过我有异心了?到时候冲锋陷阵的还不是要靠我?就你们几个的武功有谁能是张珪的对手?我可是名副其实的蒙古第一勇士……” 江钲哈哈大笑:“你?恐怕不是吧?据我所知,比武大会上,陆崖和飞鹰哪一个都比你的武功要高,虽然飞鹰死了,但陆崖却还在。张珪当时临阵退出,也未必就不是你的对手,蒙古第一勇士?哈哈,可笑。”说罢又是仰头大笑。 冼苍山锵啷一声抽出八王剑,寒光一闪,江钲的胡子便已经被削掉一大片,一愣神的工夫,冼苍山已经还剑入鞘,“飞鹰的胳膊是我斩断的,他脑后一掌是国师打的,我手中的八王剑是天下最强的兵器,张珪的子母飞链刀,我轻易就能砍断,陆崖虽然学了《圣书》上的武功,难道能挡得住我的快剑?” 冼苍山这一剑的确惊到江钲,他不得不承认,冼苍山的剑法诡异莫测,再加上八王剑之利,倒不能不说他是一个绝顶的高手。可若是承认冼苍山天下第一,又心有不甘,冷哼一声,怒目而视。(未完待续。) 第117章(下)逢故友落木萧萧 亦摄斯连真忙打圆场,“两位都请息怒,冼苍山剑法绝伦,天下无双,但江钲所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冼苍山怒道:“国师说什么?我可不怕那两个小毛孩子。” “听我说完,”亦摄斯连真接着说道:“那二人诡计多端,光凭你的几招剑法,胜负难料……” 冼苍山不以为然:“难道加上国师的魔人大军也不行?” 亦摄斯连真道:“那自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有一点,你我不可不防。” “什么?”冼苍山不耐烦地问道。 “魔人虽然厉害,但陆崖深知破解之法,若是他二人联手,天下间谁还能是对手?” “难道连国师也不行?” “我的魔功还要过几日才能大成,而陆崖又会碎心掌,正是我的克星,如果将破解魔人之法告诉张珪,那魔人大军也不是官军的对手。” “那该如何是好?”冼苍山问道。 张世杰道:“陆崖怎么会帮着张珪呢?他就算反出忠义岛,也绝对不会做元军的走狗!” 亦摄斯连真却道:“那也未必,他一向对魔人深恶痛绝,不可不防。江钲将军,你说魔人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哼,”江钲道:“明知故问,当然是头颈之处。” 亦摄斯连真冷笑两声,道:“既然将军知道关键所在,那可有什么对策?”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不必拐弯抹角。”江钲冷冷地道。 亦摄斯连真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来试一试,来人,拿上来。” 话音刚落,有小卒端着一个盘子从帐外走进,盘子用红布盖着,里面圆咕隆咚也不知道是什么。 亦摄斯连真将红布扯下,只见盘子里装着一个精铁打制的夜叉头颅,鼻子和眼睛处各有孔洞,亦摄斯连真将头颅拿在手中,左右一掰,夜叉头前后分开,“将此物扣在头上,便真正的刀枪不入。将军试一试。” 江钲接过头颅,将它对着自己的脸前后一扣,只听咔嚓一声,顿时锁死,原来头颅里面有机关相扣,那颗夜叉头稳稳地戴在江钲头上,仿佛是人的身躯长了个铁脑袋一般。 “怎么样?”亦摄斯连真在江钲头上敲了两声,问道:“有了这个夜叉头盔,还怕什么?” 江钲将头盔摘下,道:“的确是可以保护头部。难道你为我量身定做的?” 亦摄斯连真道:“不是,是为两万魔军做的一个样本,趁张珪大军未到,这段时间要日夜赶工。” 张世杰却道:“可哪里有那么多的精铁?” 冼苍山哈哈大笑道:“太傅真是老糊涂了,锅碗瓢盆,锄头篱笆什么的谁家没有,管他们老百姓要就是了。” 张世杰怒道:“那百姓的生活怎么办?” 冼苍山嘿嘿一笑,摇头道:“百姓?现在是非常时期,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多?谁要是不交出铁器,就是违抗圣上的旨意,那就是抗旨不尊啊,就得死!已经杀了好几个啦。” 赵昺闻言从椅子上惊得跳了起来,道:“你……你们用寡人的名义去……去做这样的事?那与强盗何异?” 冼苍山却笑道:“唉?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大宋江山?再说,前朝之时向百姓征的苛捐杂税还少吗?我一不向他们要粮,二不向他们要人,只不过要点铁器,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赵昺指着冼苍山,手指都微微颤抖,“总之,百姓若是自愿保大宋的就交,若不是心甘情愿,那……那就不能强逼!” 冼苍山冷冷一笑,“晚了,圣旨已经发出去了。” 赵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面怒容,再不言语。心中暗想:这冼苍山比张世杰还要专横,居然未经过我的同意就已经假传圣旨,就算真的将来坐了江山,那又是谁的江山? 张世杰等人心中也难过异常,冼苍山是恢复大宋江山的最后希望,但一切真的就能如自己所愿吗? 月余之后,张珪亲率二十万大军,杀奔苏州,这一代的百姓知道要有大仗要打,早已望风而逃,方圆几百里都不见人烟,眼看新年将至,但苏杭一带却是人生凋敝,一片凄凉,这是十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陆崖早已来到军中,果然如亦摄斯连真所料,将对付魔人之法告诉张珪,张珪传令下去,开战之时若遇魔人军队,只管击碎其头颅便可。 第二天天还未亮,叛军便派人来攻营,而为将的自报姓名,正是江钲。陆崖不愿与江钲交手,故此只张珪自己前去迎战。 来到两军阵前,却见一个铁头人手拿大棍,身边跟着一个银甲小将,张珪在马上用刀点指:“江钲在哪里?” 那个铁头人喝道:“你爷爷就是!” 张珪一愣,“江将军,怎么这身打扮?” 江钲冷冷说道:“十年前我败给了你,今日重逢,誓报此仇!”说罢迈大步飞奔而来,张珪不慌不忙,催马迎战,手中子母飞链刀一抖,子刀对着江钲脚踝削了过来。 “杀!”江钲一声暴喝,单足点地,腾身斜飘三尺,刚好躲过来刀,身形微拧些许,单手握大棍从下方一撩,“呼”地一声,点向张珪小腹。 张珪用刀向外急架,笑道:“比十年前厉害了不少。”说罢手腕向回一带,金光泻地,子刀从背后向江钲刺来。 江钲大棍已被张珪架住,听到身后风起,一声厉啸,不退反进,棍交左手,右手翻掌挥出,张珪早将母刀伸在胸前,当啷一声,江钲撞到刀上,接着,后背子刀又到,直接刺到后心。子母飞链刀只是奇形兵器,并非利刃宝刀,虽然打中,却刺不进分毫。 掠阵的江虎本来已经发出一声惊呼,哪知江钲身中两刀,却似浑然不觉,一掌击向张珪胸口,张珪武艺超群,临危不乱,忙吸气含胸,同时身子向后飘起,跳下马来。 江钲一击未中,将大棍横扫,张珪的坐骑被他一棍掀翻在地,当场毙命。张珪暗暗叫苦,论招数,论内力,江钲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他现在是魔人之身,刀枪不入,再高强的武功又能奈他如何?本来自己子母飞链刀可以取他人头,但偏偏他又戴了个铁盔。 江钲脚才一落地,又挥棍打来,张珪知道厉害,将子母飞链刀舞动得如密云相似,只见刀影层叠,银链翻滚。江钲一时也进不得身,两个人力拼激斗百余回合,仍是难分高下,表面上张珪稳占上风,但他自己清楚,砍在江钲身上的几刀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如此打下去,时间久了,难免要输。 就在此时,军中有人高喊道:“子母飞链刀最厉害的不应该是‘双刀缚苍龙’吗?” 张珪闻听是陆崖的声音,立即顿悟,我虽然杀不死他,但完全可以用双刀的铁链将他捆住,何必还与他耗时?想到这,他将子刀向前一递,江钲依然不躲不闪,大棍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不料张珪猛然转身,消失不见,那子刀还留在半空之中,人却已经绕到江钲背后。 张珪手腕猛地一抖,子刀绕了个圈子,正把江钲环住,江钲此刻才知道中计,忙向后转身用棍急敲,张珪见他转身,早已经先一步窜了回来,如此一来,双刀铁链交错,正把江钲牢牢圈住。 江钲用力挣扎,却动不得分毫,急的哇哇暴叫,“是谁在出言指点?有种出来!” 军中也无人答话,张珪早把铁链一卷,把江钲生擒活拿。 江虎见状,催马杀来,张珪的兵器捆着江钲,也无法对敌,呼哨一声,军中窜出百十条草原狼,江虎的马一见猛兽,顿时不听使唤,一声嘶鸣,前蹄抬起,把江虎掀翻在地,接着四体腾空,独自逃命去了。两旁早有官兵围上,把江虎也一并生擒。 张珪大喜,命人将父子二人用铁链绑了,押回到后军。 刚要传令收兵,忽然三声炮响,冼苍山带着无数铁头兵,向这边杀来。“张珪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珪自知这些铁头兵都是魔人,虽然还没有炼成刀枪不入之躯,但是却不会轻易便死。之前陆崖告诉自己的方法已然是不管用了,万万不能与之抗衡,否则就算取胜,也是伤亡惨重。他口中打着呼哨,群狼折返回来奔着冼苍山呼号而去。 那些魔人只管一路疾冲,眼看狼群来袭,根本毫不在乎,群狼又咬又抓,哪里能阻止他们分毫。冼苍山更是不住地手起剑落,每一剑都能将恶狼斩为两段。群狼哀嚎声不断,但依旧奋力扑上,几百条狼,如何能挡得住两万魔军,片刻功夫就已经全部被杀。 好在狼群争取了一点时间,张珪趁此机会,叫火铳队断后,同时留下十门回回炮,不住向敌方投射炮弹,另派五千官兵挡住魔军,自己则率军撤退。 炮声隆隆,火铳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刹那间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一个个魔人被炸的支离破碎,纷纷倒地,唯有地上那一面面铁制的夜叉头盔,在炮火中叮当作响。(未完待续。) 第118章(上) 驱蛊毒规劝忠良 元军一退四十余里,方才止住颓势,留在阵前断后的五千余人包括从草原带来的狼队在内全军覆没,大炮、火器、战车、粮草、兵器等辎重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张珪安下营寨立即升帐,有个蒙古族的监军问:“怎么才见到冼苍山就突然撤兵?致使我军士气尽失?以后这个仗可怎么打?” 张珪一语不发,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这时一旁陆崖道:“大哥,这次失利,都是小弟的过错,想不到亦摄斯连真如此狡猾,居然给魔军铸造了铁盔,五千多人真的是白白牺牲了。” “唉!”张珪把手一摆,“贤弟说哪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五千人也只是九牛之一毛而已,我军主力未损,贤弟不必自责。” 陆崖心中一凉,张珪虽是名将,但对那五千人的性命并没有特别在意,看来只要是行军打仗的人,都是这般心狠,并没有什么好与坏之分。 张珪见陆崖神色有异,也知道自己失言,改口吩咐道:“军需官,那五千弟兄好生安顿,其家属补偿白银五两。” 陆崖淡然一笑,才五两白银就轻易地买了一条性命,战争时期,人命当真如草芥一般,但张珪此举确也算是难得,若是其他的官,恐怕这五两银子也是不肯出的。 张珪又吩咐把江氏父子解往大都,陆崖忙道:“且慢,我要为江叔叔驱除蛊毒。然后你便放了他吧。” 张珪犹豫半晌,没有答言,那监军却道:“这怎么行,你算是什么人?想要摆布朝廷命官吗?” 陆崖斜眼看了那监军一眼,道:“你又算是什么人,张大人舍身杀敌,你却在这指手画脚?” 监军猛然站起,“反了你个南人?张大人,你看这小子怎么处置?” 张珪对这个监军极为不满,自己明明为了顾全大局,才舍下五千弟兄的性命,但这蒙古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先数落自己一顿,以后战局若有他在,恐怕自己便不能大展拳脚,向左右看了看,见都是自己亲信,便笑问道:“监军大人,你说如果当时如果你在阵前,会如何?” 那监军一愣,“我问你这个小子怎么处置,你在说什么?” 张珪道:“我说如果你去对付那些魔军,有什么高见没有?” 那监军道:“那自然是奋勇杀敌!” 张珪点点头,“如此就好,两边人听着,监军今日奋勇杀敌,已经死于阵前了。” “你说什么?” 那监军一愣神的功夫,张珪已经一刀将他人头砍下,两旁人都是大惊失色,连陆崖也颇为吃惊。 张珪道:“陆崖先生从今日起就是我军的军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他一个小小监军?” 陆崖心中佩服,怪不得张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果然非常有魄力。想前朝的一干忠臣,打仗都是瞻前顾后,连岳飞当年也是如此,若是一心要赢,便不能听他人左右,就算是君命,也得违抗。当年岳飞若有张珪的胆识,恐怕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珪又道:“监军已战死,明日我便表奏大汗,为监军大人请功,今天在场的可都明白?” 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谁敢说个不字,另外又都是张珪的亲信,故此异口同声道:“明白!”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淳风庄庄主沐春风夫妇求见。 张珪一愣,“沐春风?他来干什么?” 之前张珪曾去过淳风庄,虽然未见到沐春风,但也知道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事来到两军阵前,“请他进来。” 不多时,沐春风携着素梅的手,走进大帐,也不向张珪打招呼,却直奔陆崖而来,“陆少侠,你果然在这里。” 陆崖见到沐春风也颇感意外,“沐庄主,你来此有何贵干啊?我爹他还好吗?” 沐春风笑了笑,“老爷子一切安好,只等着抱孙子了。” 陆崖闻听,却叹了口气,见素梅一身妇人打扮,显然是已经是沐春风的人了,她与尹兰有几分相似,更牵动陆崖伤心之事,顿时神色凄楚。 素梅见状问道:“怎了了崖哥哥?难道……尹姑娘还没找到吗?” 陆崖摇摇头,转而问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这里很危险的。” 沐春风道:“我们知道你要对付亦摄斯连真,特地给你献策来的。”说着看了看张珪,拱手道:“张大人,我本是山野小民,国家大事我不懂,本来你们打仗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因陆崖在军中,所以我才特地献策来的。” 张珪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计策?若真能打败魔军,赏你黄金千两!” 沐春风轻蔑地一笑,“钱我多的是,我来帮你们,并不是为了钱财,亦摄斯连真杀了我夫人的姐妹,我只不过是替夫人报仇。陆少侠,张大人,请随我来。” 二人跟着沐春风走到营外,却见门前停了十二辆大车,每辆车上用麻布盖着,车上都插着远航镖局的旗子。 陆崖眼前一亮,远航镖局是忠义岛在大都的秘密眼线,当年比武大会上,救陆秀夫等人就是化装成远航镖局的镖师才混出大都。“这是我爹……他派来的?” 沐春风笑了笑,不置可否,“掩人耳目的。”说着扯去麻布,原来车上悬着十二口大钟,大小不一,沐春风拿了杆长矛在钟上敲了敲,钟声震耳欲聋,却又清脆悦耳,“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珪一头雾水,问道:“这大钟有什么用?能有大炮的威力吗?” 素梅道:“大炮未必能炸死魔人,但这十二口大钟却有用的很。” 陆崖早已明白,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用这钟声来控制魔人,叫他们倒戈帮我们吧?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只是我不懂音律……这该不会是小南的主意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沐春风一边笑着,一边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陆崖道:“不懂音律不必担心,这是曲谱,向南已经在上面标好了顺序和编号,到时候你只要按照上面所写的长长短短的数字,对着大钟一阵猛敲,保管魔人全都听命于你了。” 陆崖大喜,“这一招,还是亦摄斯连真在苏州之时教我们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要用他的办法来对付他了,哈哈,小南呢?她在哪?” 沐春风忽然神色尴尬,看了看素梅,素梅接道:“她来不了。这十二口钟是她叫王爷做的,就为了帮你。还有王爷他也已经重新受到大汗重用,向南又做回郡主了。” “哦,”陆崖点点头,若有所失,“那……我们恐怕再也难以在一起了。” 素梅道:“崖哥哥,你不要难过啊,大汗因为冼苍山和亦摄斯连真造反,已经饶恕了主人的罪责,她和冼苍山的婚约也自然就解除了。” “是吗?”陆崖神情黯然,向南如果重新做回郡主,那便无处不受约束,自己只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高攀得起?那这远航镖局也一定是向南请来帮忙的了,与爹爹没有什么关系,小南她为自己早已经做到仁至义尽,还能苛求她什么呢? 素梅也知道陆崖心里难过,劝慰道:“崖哥哥,说不定明年比武大会,她还要招亲呢?到时候你夺下第一勇士,不就可以将她明媒正娶了吗?到时候你也可以做朝廷的高官,还愁门不当,户不对?” 陆崖凄然一笑,沉默半晌,才道:“我不会做蒙古人的官的。我爹和师父都是这么教我的。”(未完待续。) 第118章(中) 驱蛊毒规劝忠良 当天午后,陆崖来到关押江氏父子的大营,江钲、江虎分别关在营内两辆囚车之中,周围重兵看守,江钲依然带着夜叉头盔,背向营门。 江虎见陆崖到来,将脸扭过一边,不去看他。 陆崖叹了口气,“江叔叔,小侄陆崖给你请安来了。” 江钲听到陆崖的声音,肩膀一抖,却并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更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是如何想的。 江虎依然不看陆崖,却冷冷地说道:“你这叛徒来干什么?看我们父子的笑话吗?” 陆崖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不知道冼苍山对待大宋的老臣如何?” “做说客?免了吧!要杀就杀,我们父子视死如归,绝对不会似你这走狗一样投降鞑子的!”江虎道。 陆崖道:“我不是来做说客的,更不能说是投降了鞑子。江虎兄弟,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冼苍山狼子野心,哪里会把你们放在眼里?忠义岛弟兄的命,难道却换来你们投靠冼苍山吗?莫非你们那么怕他?” 刚才江钲一言不发,听陆崖说自己怕他,当然不服,忍不住道:“我们怕他?笑话,他只不过是恢复大宋江山的一颗棋子,等事成之后,我就把他宰了!” “江叔叔自认是亦摄斯连真和冼苍山的对手吗?”陆崖问道。 江钲冷哼一声,又不言语。 陆崖接着说道:“江叔叔是这样想,但是亦摄斯连真和冼苍山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天下如果真的落入他们手中,你们这些老臣包括赵昺在内,就真的有好日子过吗?冼苍山心狠手辣,不会顾及你们的性命,再者江叔叔你中了蛊毒,亦摄斯连真随时可以催动蛊毒发作,虽然你现在有自己的意识,但一旦被他控制,你做下错事,自己都不知道。” 江钲冷冷说道:“那又如何?只要恢复大宋,我虽身死,又有何憾?” 陆崖嗤之以鼻,“其实不用我说江叔叔也明白,大宋已经不可能恢复了。何必自欺欺人?” 江钲叹息一声,“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崖轻笑道:“呵呵,恐怕死而后已之后,还要被亦摄斯连真利用。我有一法,可驱除蛊毒,但是从此江叔叔武功尽失,对亦摄斯连真来说已经是废人,也再不能为大宋效力,不知道江叔叔你是否愿意叫小侄一试?” “不必!”江钲马上否决,“没有武功,不能为大宋效力,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陆崖看了看江虎,猛然伸手抓住江虎的手腕,江虎奋力挣扎,却动不得分毫,陆崖搭住他的脉搏,半晌后,眉头一皱,道:“果然不出所料。” “你干什么?”江虎怒道:“要杀我就给个痛快,不必故弄玄虚。” 陆崖道:“之前亦摄斯连真在尹兰身上也下了蛊毒,而尹兰却有所不知,我救下她之时,亦摄斯连真暗暗催动蛊毒发作,尹兰险些要来杀我。好在我用寒冰真气,将蛊毒制住。所以我猜想,忠义岛投靠在冼苍山军营的弟兄,现在都身中蛊毒,包括赵昺和张伯伯在内,无一幸免。” “你是说小虎也……”江钲这时才转过身来,惊愕地看着陆崖。 “不错,”陆崖点头道:“江虎兄弟也已经是魔人了。” “你胡说!”江虎道:“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陆崖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亦摄斯连真还没催动蛊毒发作,它现在就睡在你的头骨之下,将来一旦有必要,他手中铜铃一摇,又或者唱个什么歌,你恐怕就要变成行尸走肉。不光是你,赵昺也是,将来他一旦君临天下,必受亦摄斯连真摆布。” “危言耸听!”江虎道:“哪有那么奇怪的事?” “有没有,问你爹——江钲便知。” 此时看不到江钲的表情,但他肩膀剧烈地抖动,显然陆崖说的事情,并非没有可能,江虎这才有些惊慌,“那……那现在怎么办?” 陆崖也不说话,一只手抓住江钲的手腕,一只手按住江钲的眉心,江钲只觉得眉心处一凉,一道极寒之力注入,耳朵嗡地一声巨响,脑中如万蚁咬噬,剧痛无比。 接着陆崖手指自眉心,不住向下捻动,那冰冷之气便沿着江虎的头不住向下,而痛楚的部位也不断延伸,感觉体内有条巨蛇,被陆崖的指力逼得四处游走。 他脸上青筋暴起,血脉骤凝,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体内那条巨蛇仿佛沿着经脉,向自己右手逃窜,等到了手腕之时,陆崖用力握住,那巨蛇便不再走动,陆崖马上又注入一道寒冰真气,把江虎手臂的血脉凝住,江虎的手得不到血液补给,片刻就成了黑色。江虎疼痛难忍,大声喊道:“我的手要掉了!” 就在这时,一条米粒大的小虫冲破肌肤,从江虎手腕处爬出,在他手中扭动两下,便就此不动。陆崖又马上用火神功力将凝血化开,顿时江虎手腕处血流如注,只不过都是黑蓝色的毒血,腥臭无比。 待黑血放尽,江虎已经昏迷不醒,陆崖又给他渡过真气,把他救醒,这才收了功力,“已经除掉毒虫了。” 江虎只觉得浑身筋疲力尽,怔怔地看着那条小虫,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过了半晌才道:“多谢了。” 陆崖微微一笑,“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亦摄斯连真不会轻易把江山拱手让人的,就算你们依靠他和冼苍山恢复了大宋,但其结果如何可想而知,难道你们希望天下变成妖魔横行的天下,朝廷变成行尸走肉的朝廷吗?” 江钲叹息一声,“那依你之见呢?” “现在要对抗朝廷时机根本不成熟,我看你们父子驱除蛊毒后,还是归隐山林吧。”陆崖劝道。 江钲心中暗想:“若是武功尽失,我也的确没有能力为皇上效力了,何况赵昺的确不是英明神武的君主,他自己也不想做皇上,保他也是无用。但若能清除蛊毒,从此不问世事,倒也落得一身轻松。”想到这,他长叹一声,将头盔摘下,“陆崖,你动手吧!” “爹……”江虎眼中含泪,轻声叫道。他知道江钲这是已经决定放弃大宋了。 江钲把手一摆,“投靠冼苍山本来就是走错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听从陆崖的劝告,决定从此皈依我佛,一心向善,小虎无需再劝。” 陆崖点头,用同样方法替江钲驱除蛊毒,但他中毒已深,而且日久年深,毒虫在他体内繁殖,足有数百条之多,陆崖功力虽高,但也不能叫毒虫只从一处爬出,故此江钲周身血脉,都被毒虫冲破,浑身是血,惨不堪言,好在他因被亦摄斯连真催动过蛊毒,故此并不如何疼痛,只是在最后一条之时,方才觉得痛入骨髓,但他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倒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 等毒虫全部清除,江钲已经是奄奄一息。陆崖忙渡过五行真力,将他救醒,“江叔叔,没事吧?” 江钲低头看了看浑身的伤口,顿觉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痛难忍,但也知道,从此不必再受蛊毒所扰,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叹道:“似我这样周身筋脉已被毒虫咬断,如何还能用武功,当真是个废人了,不过从此是个正常之人,也好 ,也好。”说完哈哈大笑,但那笑声此刻听来却又如此心酸。 陆崖在两辆囚车上各猛击一掌,将栏杆打断,“你们走吧。” 两旁军兵如何能干?分别持刀枪将三人困住,“没有大帅的命令,你怎么敢如此?” 陆崖从怀中拿出令牌,“我是张大人的军师,难道还做不得主?” 众人一见令牌,这才收起兵器,放三人出去。陆崖挑了两匹快马,赠与江氏父子,又将他们送出营外十里,要他们速速离去。 二人感激不尽,催马而去。陆崖站在原地,唏嘘不已,自己救得了旁人,却唯独救不了尹兰。也不知道她现在生死如何。 正在难过,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大宋的江家军从此也不复存在了。” 陆崖回过头来,见是张珪站在自己身后,以自己的修为居然不知道他一直跟着自己,“大哥,你是故意要我放走他们吗?” 张珪微微一笑,“唯有你才能劝得了他们,我阻止你干什么?兵不血刃,便叫他们放弃对抗朝廷,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陆崖叹了口气,望着江钲父子远去的方向,道:“但若除掉亦摄斯连真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未完待续。) 第118章(下)除奸佞只身荡寇 自首战失利之后,只要冼苍山来攻,张珪的军队便不战而逃,一个月的时间里,连弃十四座营寨,七座城池,辎重粮草、马匹武器,丢了不计其数。冼苍山的魔军横扫苏杭各处州县,直指大都。他的队伍也益发壮大,等杀到山东之时已经有二十万之众。 冼苍山自然得意非常,对魔军和亦摄斯连真也是愈发依赖。索性叫亦摄斯连真将新接纳的五万人也一并编成魔军。但亦摄斯连真却有所警觉,曾言道:“张珪身经百战,并不那么容易对付,他连续弃掉那么多城池,丢下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辎重器械,其主力并未受损,将我们引到山东来,恐怕另有计谋。” 冼苍山却不以为意,“他定然是怕了魔军,故此望风而逃。再说,若是真有本事对抗,在苏州也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亦摄斯连真想想也是,遂也安心追袭。 一直追到了太行山,便远远看见张珪的营寨,这次倒未逃走,亦摄斯连真亲统大军杀进营盘里面却空空如也,一夜之间整支队伍都消失不见。 亦摄斯连真心中纳闷,与冼苍山商议下一步计划,冼苍山道:“管它呢,既然张珪再次弃营逃走,咱们只管杀上大都,还怕他吗?” 亦摄斯连真点头称是,也没在意。 接下来的几日,路上时常能见到张珪营盘,只是每次去攻,都是空营一座,冼苍山也不禁惊异,这张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过一日,探马忽然来报:张珪的主力趁魔军北上之时,早已经从太行山另一侧,偷偷返回江南,将之前丢掉的城池又给夺了回去,赵昺和张世杰也已被他擒拿。 亦摄斯连真大怒:“早知道张珪没那么容易对付,他派了小部分人马在沿途故布疑阵,叫我们以为他败回大都,又设空营,拖延我军时间,自己却趁此机会收复失地。冼大人,我们都上了那小儿的当了,现在赵昺又被他抓了去,这该如何是好?” 冼苍山道:“国师何必管那么多?我们的目标是大都,是忽必烈,后面的城池给他去夺,难道他能不管大都?兵法有云,这叫围魏救赵之策。” 冼苍山虽然这么说,但亦摄斯连真却清楚,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只是除了攻上大都,似乎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次日,大队人马行到了一处山谷里,周围怪石嶙峋,荒木丛生,队伍刚进到一半,忽然炮声大作,滚木礌石自山顶倾泻而下,接着火蛇乱串,将整个山坳烧成一片火海。 亦摄斯连真见火势太大,无法前行,山谷两侧也看不见有伏兵,纵有魔人,却不知道去杀谁,只好吩咐:“有埋伏,快撤。” 二人率军从山坳口处突围而出,魔军虽然无恙,但大炮、火器全都是见火就炸,再不能用。刚出了山谷,却见山脚下陆崖手提着奔雷枪拦住去路。身后有十二辆大车,车上都悬着口大钟。 冼苍山一见只有陆崖自己,哈哈大笑:“陆崖?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就凭你还想对抗我的十几万大军不成?” 陆崖往人群里看了看,微微一笑,“十五万大军,有一半都变成了魔人,你和亦摄斯连真好歹毒的心肠。” 亦摄斯连真道:“陆崖,你是一个人才,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挽回大势吗?不如跟了我,攻上大都,杀掉忽必烈,将来还能恢复汉人的江山,封爵封侯,你也会名垂青史。” “那可真是不错呀,”陆崖淡淡地说道:“只不过,如果满朝文武都是行尸走肉,那这个什么封侯封爵又有什么用?妖僧,任你诸多借口,始终是无故害了几万人的性命,今日就叫你死在太行山下。” “就凭你?”亦摄斯连真冷笑道。 “你以为呢?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总是留下空营引你们到这来?” “原来都是你小子干的,”冼苍山怒道:“你引我们来想干什么?” “那是因为这里山路狭窄,草木茂盛,你们和魔人都死了以后,一把火烧光,不会留下痕迹。也省去了不少收尸的工夫。” “妈的,放屁!”冼苍山骂道:“今天倒要看看谁死?国师,我一直不服陆崖,人人都说他才是蒙古第一勇士,我却不信。今天的事你先不要插手,等我用宝剑结果了他。” 亦摄斯连真一皱眉,“你有把握?” “区区陆崖,怎么能挡得住我的驱虏剑法?” 陆崖轻蔑一笑,“驱虏剑法?哈哈,剑是兵器中的君子,剑法又是驱虏剑法,可偏偏用他的人是个贼子,而非君子,真是讽刺。” “少废话,”冼苍山紧走两步,已到陆崖面前,左手掐着剑诀,右手平端,一招“直捣黄龙”疾点陆崖眉心,陆崖手中奔雷枪向上一挑,用“奔雷入海”斜挡剑锋,将八王剑拨向一旁。接着手腕一抖,奔雷枪枪尖不住微颤,似乎幻化了无数枪头,虽然只是一招,倒像是四面八方都有枪尖一般。 冼苍山见状,赶紧挽了一个剑花,宝剑从下向上撩起,接着手腕也是一抖,顿时剑芒暴涨,将陆崖的枪尖挡在外围,虽未受伤,却也惊了一身的冷汗。“枪法倒是凌厉得很啊。” “枪是兵器中的贼,却使在我的手里,比起你的君子剑,不知道要光明正大多少倍。”陆崖说罢,手中短枪舞动,如金光万道,似天网恢恢,径朝着冼苍山顶门罩下。 冼苍山也毫不畏惧,“那要看看是贼厉害还是君子厉害?”忽地剑势暴涨,剑气沁肤生寒,他仗着八王剑之利,也不退避躲让,只把个驱虏剑法使得如风扫落叶一般。 顷刻间,陆崖的奔雷枪被切成数截,只是中间有蓬莱玄丝缠绕,未曾彻底断开。 冼苍山见状大喜,“成王败寇,就算你自以为是正人君子,可一旦输在我的剑下,将来我坐稳江山之时,史官也只会说你陆崖是贼,没人敢说我冼苍山半个‘不’字。” 亦摄斯连真在后观战,见冼苍山占了上风,自也是十分高兴,故此含笑而立也不来插手。 冼苍山得势,精神抖擞,宝剑回旋一折,大吼道:“小子,受死吧。”吼声未落,剑光如电,唰唰唰,狂蜂戏蕊一般,已经连刺了八剑。 陆崖倒拖断枪,不敢再去硬接,心中却盘算着如何破解他的剑法,脚下走起八卦游龙,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按照不同方位,在冼苍山身边不住游走。 这一招对付旁人好用,但冼苍山之前是个道士,对八卦颇为熟悉,见陆崖走起八卦,哈哈大笑:“哈哈,走八卦?你可遇到行家了!”言罢一招“北定中原”已经刺出。 陆崖狂风般向后翻去,身形快得无可比喻,而对方的一道剑芒,如夺目金蛇,挟着雷霆之势已经刺到。陆崖探出中指,在八王剑的侧面上轻轻一弹,的一声,居然将来剑弹离,宝剑擦着陆崖脸颊刺空,剑气到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两个人同时大惊,陆崖惊是因为这一指弹得好险,冼苍山功力再深一点,自己腮部就要留个窟窿;冼苍山惊的是,陆崖居然用一根手指便轻易化解了必杀之招,此人如何能留他在世? 手腕一翻,八王剑横扫而来,“看你这次怎么弹?” 这一剑横削,自然是不能再弹,否则手指必然被斩断,陆崖狂笑一声,身形悠然转动,五行真力同时凝聚于掌,用掌风在身旁布下一道无形气墙,冼苍山剑到一半,忽然受阻,不知道为什么砍不下去,大吼一声,奋力一击,宝剑终于斩过气墙,横扫而去,只是陆崖已经飘然落地,毫发无损。 冼苍山大怒,“我不服!”手腕猛地一震,寒光又涨,忽左忽右,剑影闪烁,招招都取陆崖要害。 陆崖拖着断枪,左躲右闪,如蛟龙行空般迅捷。冼苍山毫不容情,剑法如银虹泻地,翩然飞舞。两人打斗百余回合,陆崖都是只守不攻,冼苍山占尽上风,招招紧逼。陆崖用奔雷枪挡了几次,却被冼苍山越削越短,最后干脆已经不能算做是枪,而是一条鞭子了。 亦摄斯连真料想,冼苍山的驱虏剑法果然是厉害,再加上八王剑锋利无比,陆崖是输定了。 冼苍山越战越勇,洋洋得意,“陆崖,你师父的奔雷枪都被我砍成绳子了,看你能赢得了我?” “那可未必,”陆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两步,冼苍山跨步追上,挺剑直刺,陆崖手腕忽然一甩,奔雷枪已经被切成无数小段,中间有蓬莱玄丝相连,陆崖一甩,便如漫天花雨席卷而来。 冼苍山猛然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陆崖乃是暗器高手,当年用一根拴着鱼线的银簪就能独闯鱼柳帮,何况今日他已经神功大成,哪一块奔雷枪的碎片打在自己身上,都受不了。 他手中八王剑瞬间便发了十六剑,叮叮当当一阵乱击总算护得周全,但八王剑却被蓬莱玄丝紧紧缠住,冼苍山手腕急转,大喝一声,将那些奔雷枪的碎块从纵向又斩成无数小块,这才将宝剑从一堆乱麻一般的玄丝中抽出。 “看你还有什么兵器?去死……”冼苍山见陆崖手中只剩下一条金丝,奔雷枪已经再也不复存在,得意非常。 亦摄斯连真也是哈哈大笑:“冼大人的剑果然天下无敌!” 不料陆崖双手凝聚五行真力,一根软绵绵的蓬莱玄丝,居然突然直挺挺弹起,变成了极细的一杆长枪,手指一捻,使了一招“雷霆万钧”,玄丝本就很细,再加上灌注五行真力后刚中有柔,冼苍山虽然用八王剑截住这一击,没料到陆崖骤然将真力撤去,玄丝缠住宝剑,在上面迅速绕了两圈,前面的细尖,正扫到冼苍山的左眼上,冼苍山“啊呀”一声,左眼已盲。 陆崖暴喝一声,凌空而起,跳过冼苍山背后,猛地旋身打出数掌,如排山倒海之势,疾坠分袭而来,掌力还未到,掌风已经逼得冼苍山透不过气来,他顾不得左眼疼痛,向前飘跃丈余,陆崖手腕一带,蓬莱玄丝向回飞旋,正缠在冼苍山腰间,八王剑便立在他的胸口。 冼苍山奋力挣扎,却动也动不了,仓皇之中脱口而出道:“陆大侠,饶命!” 陆崖再不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的懵懂少年,冷冷说道:“黄太郎是被你腰斩的?今日你也是这般死法。”说罢双手猛地向后一拉,蓬莱玄丝连同八王剑一起切过冼苍山的身体,将他裂为七八段,鲜红的血似喷泉一样挥洒而出,淋了陆崖满身满脸,八王剑转着圈扫穿冼苍山的身体,陆崖迅速探手抄住,冼苍山的尸身碎块这才纷纷落地。 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间,陆崖只对冼苍山说了一句话的工夫,已经将他切为数块,冼苍山本已占尽上风,亦摄斯连真根本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突然的大逆转,眼见陆崖如血人相似,二目如电,瞪着自己,亦摄斯连真竟是觉得从未有过的恐惧,陆崖此时用剑点指,面无表情地说道:“到你了!” 他声音也不高,又平静异常,但亦摄斯连真听来却没来由地打了冷颤。(未完待续。) 第119章(上)太行山野火炼魔 “我可不似冼苍山那个匪类一样有勇无谋,八王剑在你手中,我今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想凭借一己之力对抗我的十几万魔军吗?”亦摄斯连真知道陆崖今日定是有备而来,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声音却微微发颤,再加上他汉话说的不好,阴阳怪气就如唱歌一般。只是那歌声真是难听得很。 陆崖冷冷一笑:“你真的以为我是孤身前来吗?我还不至于那么鲁莽。今日就叫你自食其果,让你看看魔人究竟有多大的危害。” 亦摄斯连真此时还哪有胆量与陆崖对敌,手中铜铃一摇,几万魔军手持刀枪,缓缓向陆崖逼近,一个个目光呆滞,戴着夜叉铁盔,好不慎人。 陆崖纵然武功绝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个纵身到了十二辆大车后面,用力一拉车后挡板,滚出无数拳头大小的铁球,原来都是特制的回回炮炮弹。陆崖随手抄起两个,将铁弹向大钟上掷去,“咣咣”两声巨响,震得山谷野鸟惊飞,那些魔人全都停住不动。 亦摄斯连真这边忙把手中铜铃拼命摇晃,陆崖则不住捡起铁弹向十二口大钟砸去,之前他已经按照向南写的曲谱,将这一套手法练得相当熟练,再加上内力雄浑,大钟早将亦摄斯连真的铜铃之声盖过。 二人表面上是都想控制魔人,但实际却是内力比拼。亦摄斯连真的内力本不如陆崖,将自己变成魔人后和他相仿,但陆崖仗着钟声巨大,便比亦摄斯连真占了许多便宜。初时,魔人尚且原地徘徊,渐渐地,亦摄斯连真却感到胸中气血翻滚,内力有所不继。那些魔人竟都回转身来,杀向自己的队伍。陆崖一个音阶敲得重了些,亦摄斯连真当场被震得口吐鲜血,手中铜铃咔嚓一声裂了一道口子,一是陆崖音波强大,二也是自己摇得猛了些,他本身也是魔人,此时陆崖的魔音紧催,知道再也抵挡不了。忙吩咐其他军兵,“给我拦住,给我拦住,打他们的头,打他们的头。” 叛军得到命令一拥而上,杀向魔人。那些魔人可不认得主人是谁,倒戈后见人就咬,逢人便杀。 这时山顶忽然又是炮声隆隆,张珪带领伏兵现身而出,大炮、火器不住向下射击,滚木礌石纷纷落下,也不管是魔人还是好人,只顾着一通乱杀,现在那些叛军想要投降都已经没有机会,接着四面大火又起,山谷内顿时哀嚎一片,叛军被烧得皮焦肉烂,惨不忍睹。亦摄斯连真怒道:“张珪不是去收复失地了吗?” 山顶上张珪高喊,“你和冼苍山都已经来到这,江南还有何虑?只需派一哨人马装成我的主力,把你之前夺取的城池个个击破即可,你留在江南的五万人早已经归于我的麾下。亦摄斯连真,不是武功高,实力强就一定能夺得天下,你不懂用兵之道,必败于此。” 山谷一战从午时一直打到快要日落,十五万大军,悉数被歼。魔人虽然不畏刀剑,但大火一起,回回炮一发,也没有多少可以活命。 亦摄斯连真见一败涂地,再不敢停留,跳上一匹快马,搏命一般向山谷另一侧逃窜。但山路崎岖,四处都有伏兵,他也不知道真正的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总算看到了两山之间的出口,就在他就要逃出之时,从山顶落下一口巨钟,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尘烟四起。烟尘散去,大钟上,陆崖巍然而立,手提八王剑,真如同天神突然降世。 亦摄斯连真也不知道他如何抗着口大钟还能赶到自己前面,其武功真的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此时他再不敢逞强,跳下马来打了个佛礼道:“陆小侠,我也是为了帮你们恢复大宋的江山,你怎么能和朝廷为伍?难道你忘了自己的出身吗?” 陆崖跳下大钟,冷冷一笑,“出身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多行不义,妄图以魔人扰乱乾坤,今日必死无疑,我在此等你是特地来给你送‘钟’的。” 亦摄斯连真看了看那口大钟,故意装作听不懂陆崖的汉话,频频摆手,“不敢要,不敢要!”突然从背后拿出两支火铳,对着陆崖“啪啪”就是两枪。 陆崖早有防备,将手中八王剑左右一晃,两枚铁弹被削成四瓣。“你以为有火器,有魔人就能逃脱此劫吗?” 亦摄斯连真再无话可说,挥动肉掌,冲向陆崖,陆崖也不待他靠近,单手举起大钟,向他砸去,“你的钟,接好了!” 大钟腾空而起,直向亦摄斯连真扣下,妖僧大惊,举掌相抵,陆崖趁机纵身跳起,猛地一招“冰封向佛”拍在大钟顶部,亦摄斯连真接住大钟,刚举到一半,忽然觉得两臂如有千钧之力,压得他脊椎都要折断,连脚步也动不了分毫。 陆崖在钟上连拍数掌,震得亦摄斯连真鲜血狂喷,将地上的白雪染得一片血红,双脚也陷入地中,不但寸步难行,现在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着。 陆崖在钟顶上,朗声道:“亦摄斯连真,什么是魔?什么是佛?我现在想明白了,是魔是佛,不在乎你杀了多少人,而是在乎你救了多少人?你成为魔人之前,从不杀生,但因你而死的人数不胜数,虽然你未曾亲手杀过一个人,可同样犯下滔天罪孽,那些因魔人而死之人的性命,只能由你来偿还。我今天动手杀你,却可以免除天下苍生无边浩劫,正是真正的除魔卫道,解救万千生灵。” 亦摄斯连真心中想:你现在怎么说怎么是了,难道是非功过真的就如你所说?也不见得。 可是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出不了一点声音。一双血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瞳孔暴张,瞪得极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佛祖,也许是妖魔,只有他才知道。 陆崖纵身跳到亦摄斯连真背后,八王剑一挥,将他人头砍下,那口巨钟如泰山压顶,直落而下,将亦摄斯连真扣在当中。 轰隆一声巨响,四面山峦乌鸦群起,惊声尖叫。 陆崖长叹一声,将八王剑擦了擦血,大步而去。事情全都了结,但陆崖心里却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一仗虽然大胜,但十几万人的性命也就此完结。战争如此残忍,实非他心中所愿。 陆崖心情异常烦闷,不知道今后何去何从,登上太行山山顶,远眺着山谷内的火光,已经听不见任何厮杀之声。他颓然坐在雪地之中,忽然又想起尹兰和向南,心中更是难过,两个红颜知己终离自己而去,昔日曾有愿,三人一起游历天下美景,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但如今一切都已成空,就这样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金乌西坠,已经是入夜时分。 回到元军大营,四面张灯结彩,战斗俨然已经是大获全胜。营帐之外,一排排的魔人被捆绑着,都已经被张珪斩首,陆崖心中难过,他们本来也可以不必死的,自己只需要耗些内力便能叫他们恢复正常,却想不到张珪下手这么快,怪就怪自己在山顶耽搁了许多时间。 陆崖到了大帐中间,张珪早已摆下盛宴,见陆崖到来,起身相迎,“贤弟,就差你没回来了,”回头又对手下将官讲:“诸位,我说什么来着?我义弟武功天下第一,亦摄斯连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你们瞎担心什么?” 众人附和道:“那是,那是!的确是我们多虑啦。” 张珪拉过陆崖的手,叫他挨着自己坐下,问道:“贤弟,亦摄斯连真没跑掉吧?” 陆崖淡淡说道:“已经死了。”心中却想,原来他对我表面奉承,但实际上并不是完全信任。 “怎么样?”张珪一边看着众将一边得意地说道:“这次大获全胜,可全是我义弟的功劳。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智计非凡,连我也不得不甘拜下风。等回到大都,我向大汗保举你接替冼苍山的位置,统领江南兵马,有你在,江南必定!” “不必,”陆崖将八王剑交给张珪,“这是冼苍山的宝剑,我也不会用剑,留着没用,就赠给哥哥,我无意为官,小弟告辞!” 说完起身要走,张珪一把拉住,疑惑地问道:“贤弟,莫非对官职不满?你别忘了,要迎娶向南郡主,没个一官半职恐怕……” 陆崖道:“我是闲云野鹤,悠闲惯了的,何况在元为官,我心有不悦,把百姓分为几等,终年打打杀杀,致使苍生罹难,这实在不是我心所愿。大哥,今日那些魔人本不必死,你却为何没遵守约定?” 张珪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些,我不妨告诉你,那些魔人你以为是谁?都是忠义岛上的叛军,他们被亦摄斯连真擒住后炼成了魔人,谁能担保他们恢复意识后,不会继续与朝廷作对?并非人人都是江钲……” 陆崖冷哼一声,也不愿多做辩解,“小弟告辞!” 才出得帐门,一个小卒慌慌张张地跑进,“启禀大帅,张世杰得知冼苍山兵败,杀了赵昺,自己也碰壁自尽了……” 帐内张珪一拍桌案:“什么?” 陆崖心中顿觉一痛,以后的话,他不愿去听,一头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未完待续。) 第119章(中)太行山野火炼魔 陆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官道跑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下心里的苦闷,张伯伯也死了,赵昺也死了,忠义岛上的一切都已经化为泡影,虽然他还不了解大宋江山对张世杰等人意味着什么,对大宋也没有过多的感情,但他却觉得莫名的伤感,无数人为了恢复大宋,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如文天祥一样杀身成仁,又或者似张世杰一样投靠奸佞,不惜身败名裂,但结果都是一样,一切都不能如他们所愿,总有一些人的愿望达成了,就会有一些人的愿望是不能达成的,世事原本如此,实在不是人力所能掌控。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茫然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远远地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陆崖!是陆崖吗?” 陆崖一愣,仔细向前看去,依稀看出是秦万东的身影,身后还跟着觉心长老,陆崖大喜,想不到他二人尚在人世,赶紧跑过去,喊道:“秦大哥,觉心大师,你们……你们……怎么都没死?” 觉心笑嘻嘻地嗔道:“简直是屁话,你都没死,我们怎么就死了?” 秦万东道:“大师是出家人,怎么出言不逊呢?” 陆崖此时本来极为伤感,但突然见到故人,心情顿觉大好,拱手道:“是我说错了话,胡言乱语了,怪不得大师。” 觉心笑道:“本来就是你错了,现在老和尚不在,我可不必守什么清规了,你再胡言乱语,我就骂人!” “应该,应该,”陆崖笑道:“大师,秦大哥你怎么会在山东?” 秦万东道:“又说错话,山东是我的地头,我当然在这。” “此处离张珪军营甚近,你最好离远些。”陆崖告诫道。 秦万东却不屑一顾,“那又如何?武林大会后我已经离开忠义岛,光明正大地游走在天地之间,又没做犯法之事,张珪小儿能把我如何?我是受人所托,专程找你来的,之前的事是我自己有眼无珠,还望老弟不要怪罪。” 陆崖笑道:“秦大哥别说些扫兴的事,丘长水骗了所有人,若不是觉心大师替我说话,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觉心道:“你不用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嘿嘿,你也真是糊涂,那些匪类作恶多端,还管他们什么名声不名声,这一点你不如向南那个小丫头。” 陆崖点头称是,又问道:“这次又是她叫你们来找我的?” “那可没有,这段时间我去了趟大都,召集武林同道,替你把大漠之事澄清,偶然见到了她,她说这辈子都不想见你啦。”觉心说着偷眼去看陆崖的表情。 陆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她是郡主,我高攀不上。” 觉心似笑非笑,道:“要说你们俩也真奇怪,一个说再不想相见,一个又说什么高攀不上,但彼此心里又都惦记着,你知道她要我来干什么?” “干什么?” “她担心你斗不过冼苍山的八王剑,特地叫我把这把刀给你呢。”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宝刀,正是在大漠夺了金奎的那一把。“我在山东也没什么熟人,便约了秦万东一起来找你来了。” 陆崖摇摇头,也不伸手接刀,“冼苍山已经死了,这把刀没用了,劳烦你带回给她。” 觉心一愣,硬把刀塞进陆崖手中,“傻子,我知道你和她余情未了,有缘之人相遇不宜,相爱更是不宜,我虽然跳出红尘,却也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的道理,吵几句嘴,不代表她就不喜欢你了。她告诉我说:刀用完了就要还,她在香山望月庵等着。她等着我干什么?分明是等你去找她。” 陆崖想了想,道:“我不会去找她的。尹兰身中蛊毒,生死不明,我要先找到尹兰。如果尹兰死了……那我就终身不娶。” “真是气人!”秦万东听不下去了,怒道:“尹兰不死你就要娶两个老婆,尹兰死了你反而不娶,这是什么道理?告诉你,小南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她救过我的命,你要是不娶她,我可不答应。” 陆崖还要再说什么,觉心又道:“你不必多说了,就算你真的要离开,起码也要和向南有个交代,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叫她在香山苦等你一辈子吗?” 陆崖沉默不语,秦万东劝道:“就听觉心大师一句劝,见一见她。”说完拉着觉心的手,“这样的人咱们和他多说也没用,此地确实不便久留,咱们叫这小子自己考虑考虑吧。”说完二人便走了。 待秦万东走了几步,陆崖忽然道:“秦大哥……” “什么事?别说你不答应啊,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可翻脸了!”秦万东回头道。 陆崖沉吟片刻,这才道:“太傅和赵昺都死了……” 秦万东一愣,脸上神色微变,接着冷笑一声:“与我无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崖心中感叹,看来武林大会上,赵昺宣布投降朝廷,已经把天下豪杰的心都伤透了。 陆崖又看了看手中的宝刀,顿觉恻然,向南现在已经重新做回郡主,自己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确实应该和她说清楚才好。但他心里的难过又向谁去说呢? 他伫立在旷野中,顿觉分外寂寞凄凉,望着手中的宝刀,愣愣地出神,这时张珪又催马追来,高声道:“贤弟,你这是要去哪里?” 陆崖见张珪赶来,忽然眼前一亮,想了个怪主意,道:“大哥,我想回盘龙岭祭拜师父。” “哦,”张珪皱眉道:“辛大侠也已经故去了吗?” “正是,”陆崖道:“大哥,我是不会当官的,你若想感谢我,不如帮我个忙。” “有什么事?只要我张珪做得到。” “这件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陆崖道:“不知道蒙古第一勇士的比武几时再召开?” “那自然是天下太平之时,如今江南平定,等到来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就会举行。”张珪道。 “那就好,”陆崖微微一笑,“我想和大哥比一比,究竟谁的武功最高,不知道你是否答应。” 张珪哈哈大笑:“那不用比了,哥哥我甘拜下风。” 陆崖却道:“不行,一定要比,而且你我的比武必须天下尽人皆知,而且你还要说你自己已经从冼苍山处习得了驱虏剑法,又得了八王剑,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总之把自己说得越厉害越好。” 张珪一愣:“我谢谢你赠我八王剑,但是我几时学过驱虏剑法,你可不要拿哥哥我寻开心了。” “这么件小事你也不答应吗?” “这……好吧。我答应你。”张珪无奈,只好点头应允。 陆崖道:“胜负其实对我来说不重要……总之你务必要替我把这件事办好,包括城乡村舍,也要一律通知到,你我决斗之事要做到妇孺皆知,一年之后,我们大都再见。” 陆崖说完,大笑离去,似乎是得到宝一样,开心不已,张珪却不知道他到底有何打算。(未完待续。) 第119章(下)两军阵遇险苍龙 时光匆匆,九个月之后,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张珪按照和陆崖的约定,四处散播消息,明年元宵节之时与陆崖在大都决战,日期尚还远着,却已经有无数武林中人纷纷赶往大都,准备一睹黄云大侠的风采。 击杀亦摄斯连真后,黄云大侠如今已经名满天下,任谁都知道黄云大侠名叫陆崖,胯下千里黄云兽,掌中奔雷夺命枪,背后越龙宝弓,天下无敌。只是不知道究竟和张珪一比,哪个武功更高些。只因为张珪八王剑在手,那是天下最锋利的宝刃,再加上他把自己吹嘘了一通,说他已经习得了前朝的一套绝命剑法,这次一定会杀掉陆崖,重夺蒙古第一勇士,话是说得自信满满,叫人无法不相信。 香山上,向南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暗暗替陆崖担心起来。但又禁不住埋怨他,为什么这么久了他却不来看自己一眼,难道他真的已经忘了我吗? 而陆崖这些日子,辞别了两位师兄,骑着大黄几乎跑遍了中华大地去寻找尹兰的下落,他总有种感觉,尹兰一定没死。如果找到她,一定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当然他也会经常想起向南,希望这段时间彼此能冷静一下,如果她真的决定当郡主,自己也不便强留。 他身上还带着向南的那把宝刀,奔雷枪已经被冼苍山斩成无数碎片,自然也不能用了,越龙弓也没带在身上,故此一般的武林中人也认不得他便是赫赫有名的黄云大侠。 前些时候,他刚刚到淳风庄看望了父亲,一切安好,从来不提起前朝之事,显然他已经彻底死了心。而素梅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虽然她还是会惦念着陆崖,可再也没有当年的那份心动。沐春风对她很好,她把全部的的精力和感情都交给了未来的宝宝,再也无暇理会自己对陆崖的那份眷恋,陆崖心中明白,他们是幸福的一家,自己终于成了素梅青涩的回忆。 他听说素梅有孕,不禁想起陈一华的孩子已经出生,便托付沐春风把父亲送回盘龙岭,自己则赶奔漠北而来。 这一日,旅途炎热,他便折了条柳枝,盘成帽子戴在头上,以避阳光。忽见前方无数蒙古军营,周遭狼烟四起,喊杀声远远便能听到。陆崖心中惊异,催马赶去,才走了没多远,忽然一个蒙古军官带着几百兵丁,从草丛里跳出。那军官拿着长矛点问道:“喂,小子,前面两军交战,老百姓躲远点!” 陆崖拱手施礼,道:“在下要去漠北访友,不知道前面是谁在打仗?” 那军官上下打量了陆崖一翻,把嘴一撇,“少啰嗦,臭小子,腰挎单刀……莫非你是奸细?再不走,信不信抓你去当兵?” 陆崖一皱眉,“这位官爷,说话客气些,我只是个路过的,随便问问,你何必大呼小叫?” 那军官闻听顿时大怒,“好大的胆子,真的不要命了吗?”说罢手中长矛一抖,直扎陆崖的小腿。 他这两下子,哪里能是陆崖的对手。陆崖随手从头上柳枝摘下一片树叶,中指一弹,树叶正擦在那军官的鼻梁上,小小一片柳叶如同飞刀相似,竟在鼻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人长矛已经刺到,陆崖右手向后一拉,那军官顿时站立不稳,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是血,模样好不狼狈。 “好小子,你这是要造反吗?弟兄,给我宰了他。”那军官踉踉跄跄爬起身来,捂着鼻子说道。 话音刚落,几百士兵早各挺兵刃杀来。陆崖不慌不忙,将头上柳枝拆下,当作鞭子,柳枝能有多结实?但使在陆崖手里,却如同神兵利器,片刻间打得那些官兵屁滚尿流。 有人想用刀斧将柳枝砍断,但只要挨上柳枝,便觉得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反倒是各种兵器纷纷被那细细的柳枝打飞。 陆崖不想伤人,故此出手都留有余地。蒙古兵却总以为他的兵器杀不死自己,最多挨两下打,也没有性命之忧,所以反而被陆崖越打越精神,不住冲上。陆崖见这些蒙古兵不知好歹,暗想:似这样打,要纠缠到何时,得叫他们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想到这手中火神功力激发,竟把柳枝点燃,变成了一条火鞭,轮起来呼呼挂风,威势惊人,把那群官兵顿时纷纷退散,那军官一时也不敢上前,奇道:“这他娘的是变戏法吗?弟兄别慌,看他柳条烧完了,还有什么办法?” 陆崖微微一笑,突然把柳枝向人群一丢,飞身跳起。 有官兵用长矛去刺,陆崖不待他刺到,脚尖在那官兵肩头一点,早已经跳到另一人肩上,几个起落,便到那军官身后,呛啷一声宝刀出鞘,一手抓住军官头盔,一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现在说说,我有什么办法?” 那军官吓得面如土色,这才知道这人刚才一直不出刀,实在已经是手下留情,现在钦佩不已,道“大侠武功高强,办法真的是很多。”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众官兵齐齐跪倒在地。 陆崖扭头一看,却见一个古稀老者,衣着华贵,体态臃肿,陆崖不禁心中一惊,“忽必烈?” 比武大会上他与忽必烈曾见过一面,只不过现在忽必烈身着便服,又年迈肥胖,甚为难看。 忽必烈看了看陆崖,“放开他!”虽然他满脸的皱纹,但见陆崖持刀在手,却并不害怕,语气也颇具威严。 陆崖把那军官向旁一推,也不跪倒,拱手道:“草民参见大汗。” 忽必烈点点头,“你叫陆崖,是不是?” “原来大汗还记得我。”陆崖道。 那些官兵一听,纷纷扭头看向陆崖,有人忍不住竟一声惊呼:“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黄云大侠!” “比武大会上,我见过你,之后你替我除去反叛,张珪也和我说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忽必烈显然对陆崖颇为赞赏,神色也缓和许多。 陆崖却并不领情,正色道:“我除掉冼苍山,并非为你,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忽必烈神色微变,一放即敛,“都好,都好。刚才见你的确武功不凡,不知道是否愿意再替百姓出力呢?” 陆崖淡然一笑:“我没什么本事,也不愿为官。大汗另请高明吧。” 忽必烈笑道:“唯有做官,才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你一介草民就算有心,但力量也毕竟有限。” 陆崖心意早决,自不会因忽必烈的几句言辞就改变主意,冷笑道:“若我为官,要等到天下归心,没有蒙汉之分之时,否则我是不会当官的。” 忽必烈见陆崖执意不肯,也就不再多劝,“很好……很好……” 正说着话,前方有人来报,“大汗快走,前方大阵已经被冲垮,海都亲自带兵杀来。” “废物!难到除了张珪就没有人能挡住敌军吗?”忽必烈大怒道。 “对方军中有一员猛将,我们几员战将都不是他的对手。眼看前军大营就要守不住了,大汗快走吧。” 忽必烈把脸一沉,“我这次御驾亲征,怎么能轻言败退?否则军心一乱,我就输了,你速去后军报信,叫他们迅速救援,我赶往前敌督战!” “大汗,不可!”众军兵齐声劝道。 “我意已决,”回头看了看陆崖,道:“陆崖,你是帮我还是帮海都?” 陆崖一愣,海都攻破忽必烈大营,势必还会继续东侵,而忽必烈赢了海都,那窝阔台又将生灵涂炭,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两不相帮,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阻止海都,但却不去攻打窝阔台。” 忽必烈道:“为什么?这次是他带兵来犯,我不杀了他,还怎么坐得天下?” 陆崖想了半晌道:“希望大汗能答应我,我不希望再打仗了,百姓也是一样。” 忽必烈沉吟片刻,暗想:眼下需要陆崖来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不妨就答应他这一次。“好,你要帮我,我就向你保证,我只要在位一天,就绝不攻打窝阔台。”他这么说是因为他自己清楚,如今自己年过古稀,在位的时日已经不多,就算不能亲眼看到天下一统,但后世子孙也一定要做到,故此他不多做解释,答应得十分爽快。 “一言为定?” 忽必烈言道:“我们蒙古人从来都是最守信用。” 陆崖闻听却不以为然,心中暗想:你们若守信用,又怎会在金国灭亡之后又袭击大宋?但忽必烈既然已经答应,就看看他是否真的能遵守诺言。 陆崖跟随忽必烈来到前敌,元军的军营建在一处高坡之上,陆崖站在坡顶远远看去,疆场上早已经是杀得昏天黑地,双方都是死伤惨重,炮声隆隆,火铳齐发,不住有人倒下。海都军中一员步兵大将,手拿齐眉棍,头戴金盔,一身黄衣,十分骁勇,大棍横扫,中者骨断筋折,距离太远也看不清那人是谁,但是从那大将套路来看,使得却是五郎八卦棍,但比起真正的五郎八卦棍来又略有不同,他的棍法刚柔相济,威力更胜。陆崖心中一动:莫非是他? 忽必烈眉头紧锁,问陆崖道:“现在敌人数倍于我军,恐怕前面就要挡不住了,张珪说你足智多谋,此刻你有什么良策?” 陆崖摇摇头道:“我听过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杀到敌方背后,抓住那个统帅,危难自解。” 忽必烈道:“这次我与海都都是亲征,他一定在对面的那个高坡上观战,只是面前是千军万马,如何能到对面,再说就算冲过去,也要被乱箭射死。” 陆崖微微一笑,“给我找两根最长的旗杆,我跳过去。”(未完待续。) 第120章(大结局上)梦红尘天骄陨命 陆崖手撑两根大旗杆,双臂不住摆动,如同长了两条长腿,踏过万马千军。 纵然有人阻拦,他也只是轻轻一撑,平地跃起数丈,如同飞了一样,下面弓弩乱发,却伤不到他分毫。 忽必烈在高坡处忍不住赞叹:“真是英雄人物。张珪比他也有不足。”转念又想,似这样的人物却不能为我所用,当真是可惜,如果他去帮了海都可怎生得了?必须找机会除掉他。 片刻工夫,陆崖已经到了那员猛将跟前,那人抬头见是陆崖,吓了一跳:“师父?你……你是帮我们的,还是帮忽必烈的?” 陆崖早看清此人,不是克里木还能是谁?“我谁都帮,谁也不帮!”说完又挥动旗杆向前飞奔而去,克里木愣在原地不知道陆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陆崖的武功不用旗杆,要冲破敌军,也不是难事,只是他不愿伤人,故此只是一味纵跃,很快就已经冲到了高坡附近。 海都站在高台上,见他靠近,忙命人放箭,顿时漫天箭矢,齐齐向陆崖射来,陆崖舍掉一根长杆,抽出宝刀舞成了一个圆圈护住周身,箭矢虽多,却奈何不了他。 陆崖高喝一声:“海都王!可还认得我?” “陆崖?”海都这才看清来人,惊呼道:“陆少侠,你这是要行刺我吗?” 陆崖在旗杆上一点,接着一个跟头,抓着旗杆已经翻到军营的高台之上,手中宝刀一挥,架住海都的脖子,“我不刺杀你,但是要你现在收兵!” 海都凛然不惧,“现在眼看就要打败忽必烈怎么能说收兵就收兵,你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察八儿站在海都身边,没有父亲的命令,也是一动也不敢动。 陆崖也不愿意威逼他,见远处另一高台上有两面大锣,笑道:“你不愿意收兵,我帮你!” 说罢又抓住旗杆,揪着海都衣服,一起跳到长杆上,接着把海都用力向对面高台甩去,察八儿吓得瞠目结舌:“别伤了我爹!” “死不了!”陆崖大喊一声,从旗杆上一跃而起,眼看海都就要下坠,陆崖在海都腰眼用足尖一点,海都又向前飞出丈余,稳稳落在高台。陆崖则用借力之法,又跳回旗杆上,荡悠悠朝着察八儿过来,察八儿忙抽出牛耳刀,对陆崖一阵猛挥。陆崖微微一笑:“我去也!” 说完脚下一蹬察八儿的手腕,翩翩荡去,那边海都刚要逃下高台,未料到陆崖片刻即回,早把他后领揪住,“王爷哪里去?” “你这是犯上之罪,放了我,还有一线活路!”海都怒道。 陆崖哈哈大笑:“王爷,忽必烈已经答应永远不打窝阔台,为了双方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我看你还是退兵吧。” “哼!”海都冷哼一声:“他现在受困自然是说这样的话,等他翻过身来就要把叶密立吞掉了,你怎么能信他的话?” “王爷最好答应,现在可由不得你了。”陆崖对着两面对锣,一阵猛敲。 打仗的规矩,闻鼓则进,闻金则退,铜锣一响,海都也是毫无办法,“哎!你……坏我大事,我一定要杀了你!” 海都一方的军队打得正欢,听到身后金响,纷纷向后撤去,忽必烈趁机反扑而来,战场上形势立转。 海都怒道:“你看如何?现在吃亏的可是我们大漠的子民啦!” 陆崖把铜锣敲得更疾,“那就快点退回来,免得更多死伤。” 海都高声道:“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阻止我和忽必烈的仇恨吗?人生匆匆,你能活得了多久,你在世之时能阻止,你死后又能如何?这个世界不是单靠匹夫之勇就能改变得了的。” 陆崖沉吟半晌,叹了口气,海都说的不是没有任何道理,天下纷争太多,我虽然能阻止这一次浩劫,但下一次又该如何阻止?海都不能死,否则大漠必有大乱;忽必烈也不能败,否则整个中原都要起兵造反,只有相安无事,才能天下太平。想到这陆崖便道:“我只要十年,你们十年内不动刀兵,叫百姓休养生息,十年之后,我自不插手此事。” 海都道:“十年?哈哈,你想得倒是长远,你现在就杀我了又能如何?只要察八儿攻上大都也是一样,察八儿死了,还有他弟弟,还有影影,难道你要把我所有的儿子、女儿都杀光了?” 陆崖在台上规劝良久,海都只是执意不听。 就在此时,忽必烈率领大军已经追到高坡之下,高喊道:“陆崖,把那个人杀了,一了百了,按照约定,我有生之年绝不攻打窝阔台!” 海都此时也不顾生死,刀虽然架在脖子上,他却凛然不惧,“忽必烈!想不到你找到这么厉害的帮手,但是我死了,你就以为没有人反对你了吗?我死后,自有更多的军队去攻打你,你现在就动手,我们大漠的子民可是不怕死的!” 陆崖放下了手中的宝刀,站在海都身后高喊道:“忽必烈,你出尔反尔,为什么又派兵来攻?” “那你可错了!”忽必烈道:“他还没退兵,既然不退兵,那我也就不算不遵守诺言!” 海都道:“你能讲什么信用?陆崖不懂事,上了你的大当,要杀就杀,我誓死不退兵!”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陆崖此时也已经一筹莫展,想不到海都这般倔强,与忽必烈之仇似乎是不共戴天一般。他不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若说是为了个人恩怨,绝对不止于此,若说是为了称霸天下,坐得江山,但既然自己身死,又哪里有江山可坐?若说是为了黎民百姓,那更属无稽之谈,究竟是什么原因,陆崖怎么也猜不透。忍不住问道:“王爷,你一定要打败忽必烈拿下他的江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海都一愣,“为什么?为了我们草原能过过上安稳日子……”忽地转念一想,难道真的是如此?究竟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能含糊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我要打败他!你年轻,还不懂!” 陆崖凄苦一笑,“原来只是为了证明你能打败他……” 海都一时无话可说,心中却还在想,究竟为什么呢? 这时一骑桃花马,向两军阵前飞奔而来,“爹、伯父,你们罢手啊!”喊话的正是明月公主。 海都怒道:“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是谁大胆放出来的?” 海都要出兵东征,明月公主本来一直反对,海都一怒之下,就把她关了起来。想不到却被她打晕守卫,逃了出来,此刻突然出现在两军阵前,海都和忽必烈都很惊愕。 “影影,这是我和你爹的恩怨,与你无关,速速离去!”忽必烈正色道。 明月公主眼中含泪,道:“伯父,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你看我的金马鞍还是你送给我的呢,我一直都在用它,上面刻着的小鹿都已经磨得平了,但是还能看见。” 忽必烈点点头,“你来这是劝我收兵的吗?” 明月公主道:“你和爹爹都是我最亲爱的长辈,我不希望你们骨肉相残。另外草原的百姓也不该再受战乱之苦,我不记得有多少年了,只记得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在打仗,草原的牛羊都能茁壮成长,老牛带着小牛,老羊带着小羊,它们生活是那么快乐,可牧民的家里大部分都支离破碎,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家,难道人的性命连畜生也不如吗?难道真的只有打仗才能过幸福的生活吗?” 明月公主说着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忽必烈和海都都静静地聆听,谁也不出言反驳,明月公主回头又对海都说道:“爹,你想一想,你们打仗给我们家又带来了什么?连我丈夫也死在乱军之中,现在只剩下襁褓中的婴儿和我相依为命。你就当可怜可怜女儿,退兵吧。” 陆崖听她说起丈夫——陈一华,也不禁鼻子一酸,险些也要哭出来。“是男孩?是女孩?” 明月公主见陆崖在海都身边,摇摇头道:“都不重要,我不想……我已经把他托付给一户牧民家了。” “为什么?”海都惊问道:“难道你……养不了他?” 明月公主道:“我不希望他在王府学武功,学杀人,只要做一个百姓就好,陆崖虽然说过要把毕生的武艺传授给他,但是学了武艺又如何?还不是到战场上送命,他不在王府或许会更好,总之离窝阔台越远越好。” 海都心如刀绞,但却依然咬了咬牙道:“也罢!就当我没有这个外孙!没有你这个女儿!察八儿,射死她,免得她乱我军心。” 陆崖闻听大吃一惊,察八儿也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并不动手。 而海都此刻转过脸去,叹息一声,思索着该不该退兵。 明月公主摇头道:“女儿只身到此,就没想着要回去,爹,伯父,影影用这条性命来换取双方百万人的命,求你们……求你们,罢了干戈!” 说完横刀自刎,距离尚远,陆崖看在眼里却来不及救援,惊呼一声:“大嫂!” 海都肩头一颤,回过头来,见明月公主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她是他最心疼的小女儿,刚才说要杀她也只不过是想吓她一下,未想到明月公主性情如此刚烈,竟然自尽了。海都大为后悔,涕泪交流,“影影!!” 可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忽必烈见状,长叹一声,心中自也是百感交集,“这又何必?海都,我答应陆崖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不来犯,我绝对不攻。撤兵!”把手一挥,全军向后撤走。 海都愣愣地站在高台上,再也没有心情去与忽必烈一决雌雄,回头对陆崖道:“也许你是对的……本王也不知道……既然影影以死进言,我就答应你十年不动刀兵,希望十年后我再起兵之时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陆崖沉默不语,心中感慨万千,十年之后又将是动乱的开始。果然,明月公主的死,换来了近十年的和平,但海都并未遵守与陆崖的约定,还未到第十年,便又再次起兵攻元,但他那次没有这般幸运,再次起兵之时几次兵败,死于退军途中。之后察八儿继位,也不是元军的对手,不得不在大德十年(公元1306年)归顺元朝,窝阔台汗国成为蒙古四大汗国里最早灭亡的国家。(未完待续。) 第120章(大结局中)梦红尘天骄陨命 待海都撤兵之后,陆崖单独找到克里木,质问他为何不听自己的话,反帮海都进军中原。克里木无言以对,陆崖便按照门规将他手筋挑断,克里木自此便不能从军,后来在海都败亡之时,无数将士战死沙场,桑塔村的男丁几乎一个都没回来,唯有他保留了性命,而陆崖当年的几刀都留有分寸,并未将他手筋完全切断,慢慢又自愈合,他那时才明白师父当年的一番苦心。 陆崖惩诫了克里木之后,便在大漠四处寻找陈一华之子的下落,走遍漠北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明月公主将他托付给了哪家牧民,天地悠悠,人海茫茫,要找寻一个婴儿也并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眼看与张珪约定的日子将近,只好先放下此事,赶往大都。 等再次回到大都,已经是次年的新年,大都城繁华依旧,三三两两的人,携手揽腕,络绎不绝,陆崖依然孑然一身,一人一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分外孤独。昔日的醉太白,早已经人去楼空,再不复当年的热闹,醉太白的对面又新开了一家酒馆,名叫黄云楼。 陆崖心中纳闷,是谁在此开了这么大一间酒馆呢?偏偏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他忍不住登上酒楼,见往来的都是江湖豪客,显然都是为了比武大会之事,陆崖暗想:看来张珪办事效率颇高,如今恐怕天下都知道二人比武之事了。 猛一抬头,忽然见酒楼正中挂着一副巨像,一个英武少年骑着大黄马,挎着越龙弓,一手握着短枪,另一只手却扶着头上的一根银簪,那模样分明便是自己。再看那少年马下,却站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挽着缰绳,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上的自己,身影竟与尹兰依稀相似。 陆崖忍不住鼻子一酸,叫出声音:“兰儿……” “哎呦,客官,你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咱们这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啦。”一个小二过来打招呼。 陆崖微微一笑:“给我两个包子就好。”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崖,见他长得虽然不错,但风尘仆仆,满面憔悴,一身衣服都已经被风沙磨得破烂,不似个有钱的主,把嘴一撇,道:“那可对不住了,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黄云楼,那是为黄云大侠那样的英雄豪杰开的酒楼,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起的,要包子,劳烦你过两条街,那有个包子铺,一个铜板两个包子,还送一碗米汤,管饱。” 陆崖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多谢小哥!不知道这酒楼掌柜的是谁?为什么说是为了黄云大侠开的?” “这你还不知道吧?”那小二虽然无礼,但却贫嘴,“黄云大侠当年行侠仗义,帮我们掌柜的不少忙,所以才开了这间酒楼。” “那黄云大侠究竟是谁?”陆崖觉得有趣,又问道。 小二指了指那副画,道:“连他都不知道,真是个乡巴佬,你看看,那副画上的就是,那个女的叫赛天仙,是他的红颜知己。” 陆崖哈哈大笑:“赛天仙?那我还真没听过。” 小二有些不耐烦了,“去去去,你吃不起饭在这东拉西扯地捣什么乱,我还有事要忙呢,天下想见咱们黄云大侠的人有的是,你想看就等元宵节比武大会,到时候很多人到东市去看比武,你凑个热闹,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看上一眼,也就算没白活了。” 陆崖越来越觉得好笑,黄云大侠就站在你这小厮面前,你却不认得,当真是可笑至极,他也不说破,“那可谢谢小哥了。” 说完向店外走去,那小二在身后,白了他一眼,“切,文绉绉的。” 陆崖早听到他在背后说自己,只当作不知,刚到门口,迎面一人喊道:“黄云大侠!你总算来光顾啦。” 后面那小二正端着盘子,这一声喊,叫他差点没把盘子扔了,愣愣地盯着门口,问道:“掌柜的,他……就是黄云大侠?” 来人怒斥道:“废话!他不是你是?”那小二吐了吐舌头,又看了看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陆崖,“也没有枪和弓啊。” 那掌柜的也不理他,拉过陆崖的手,道:“陆少侠,这边坐来。” 陆崖看那人体态肥胖,极为眼熟,江南口音,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你是?” 掌柜的拉过陆崖到了一间雅座,“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苏大军啊!” “苏大军?”陆崖这才想起,当年在熊家村见过此人,后来苏大军在醉太白做店小二,陆崖来大都之时,也曾见过,只是现在他衣着华贵,满脸的油光,竟有些认不出来。“你……你……现在发迹了啊?” “托您的福啊,自从醉太白倒了后,我把之前的一些值钱的东西都带了出来,盘下了对面的一处房产,盖了黄云楼,现在生意好的不得了,特别是近半年,真是日进斗金,人人都知道我和黄云大侠你有交情,故此全到我这来吃酒。” 陆崖哈哈大笑:“想不到我的名头还可以用来赚钱,真是有你的。” 这是那小二端过来一大碗的鱼翅,往陆崖面前一放,“小的……小的有眼无珠,竟然……竟然……” 陆崖微微一笑,把手一摆,道:“以后不管是什么人,你都应该以礼相待,来的就是客,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大侠说的对,说的对。”那小二连连赔笑。 “有这样的事?”苏大军把脸一沉,倒真有个做掌柜的样。 陆崖怕他责罚小二,忙道:“大军,算了,其实他也是无心,不必在意。但是我奉劝你多做些善事,开个粥铺什么的,免得似我这样的穷人到你这来没饭吃。” “说的哪里话?”苏大军摆摆手,叫那小二下去,接着说道:“只要你来,不管是吃是喝是住是玩,全都不要钱。” 陆崖见他豪爽,也不客气,“那就多谢了。不过我问你,楼下那副画是谁画的?” 苏大军一愣,“是尹姑娘啊。她送给我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陆崖猛地站起,把苏大军吓了一跳,“她人呢?” 苏大军摇摇头:“几个月前的事了,她给了我画像之后就走了,对了,她告诉我说如果看到你,叫你务必去香山望月庵一趟。” 陆崖闻听起身便走,一阵风一样向店外奔去。路过大厅见小二手中端着一盘包子,正要给自己送去,随手抓了两个便走。 小二被带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枚老钱当啷飞进盘中,“一个老钱俩包子,给你。”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小二惊呼道:“这他娘的也太快了!” ☆☆☆……………………☆☆☆……………………☆☆☆……………… “夕阳西下,断肠人……。”向南坐在山顶上遥望着落日,喃喃地说道。 这些日子她每晚闲着没事,就独自一人到山顶遥望日落,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春去秋来,一年眼看就过去,茂盛的野花谢了,漫山的枫叶落了,可她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难道他就真的一点也不想念自己?我要等他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他不来找我。 她揪着地上的荒草,一片片地又丢落山下,口中吟着那伤心的诗句,刚说了一半又吟诵不下去。站起身对着远处高喊道:“该死的陆崖!” “夕阳西下,断肠人该死的陆崖?你这是和贾步平学的歪诗吗?”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向南身后忽然响起,叫她娇躯一阵剧颤。 向南猛然转身,不知道陆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只是满脸的憔悴,让人心疼。见到陆崖,向南满腹的委屈和心酸,霎那间烟消云散,一头扎进陆崖怀里,哭道:“你怎么才来呀!你都不想我,啊呜呜呜。” “你就是爱哭,”陆崖一只手搭着向南的肩膀,柔声说道。 向南又破涕为笑,推开陆崖道:“我是被你吓的,鬼一样地出现在我背后,我可不是想你,一点也不。”见陆崖孤身一人,她又奇道:“你的皇后小老婆呢?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陆崖脸色一沉,“她……不在。” 向南以为陆崖早已经和尹兰远走高飞,游历天下,没想到陆崖这次回来居然是孤家寡人,“你……还没找到她吗?还是她已经……” 陆崖神色黯然,叹息一声,“我以为她会和你在一起……是她在黄云楼留信,叫我到这来的,想来是希望我见你一面。” “只见一面吗?”向南初见陆崖,心情本来是激动不已,但冷静下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说话竟如陌生人一样,仿佛说了这几句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陆崖也是一样,想到她始终是蒙古郡主,自己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总觉得那道门第和民族的鸿沟太长,太宽,自己纵然已经武功盖世,依然跳不过去。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轻轻揽着彼此的手臂,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 还是向南先开口问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听说你除掉了冼苍山和亦摄斯连真,当真是天下第一了?” 陆崖拉着向南的手坐了下来,幽幽地说道:“那些都不是我心所愿。” 陆崖把这些日子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向南,“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向南只是静静地聆听,明月升起,遥遥地挂在天边。向南用心去感受陆崖这些日子的心酸,他的欢笑就是自己的欢笑,他的悲伤俨然已经是自己的悲伤,偏偏她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给自己讲故事的男人。 陆崖很久都没有和人这样说过话了,一年的时光,他不是奔波于旅途,就是四处打听尹兰的下落,已经无暇回顾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情,如今向南肯听他诉说,他便说起来没完没了,因为只有向南才能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肺腑。 陆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平静地讲完他的故事。向南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哀愁,便问道:“后来呢?” “后来呢”,向南不禁记得小的时候,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自己给陆崖讲马头琴的故事,陆崖在最后也是这样问的。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快乐,多么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渐渐地学会了悲伤。 只听陆崖淡淡地说道:“没有后来了。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黄云大侠孤独一生,他心爱的人一个远走他乡,一个深锁宫闱,永远不得相见。” “不对,上天一定会安排快乐的结局的。”向南道。 陆崖轻轻一笑:“如果结局不快乐呢。” 向南想了想,“那……那一定还不是最后。” 陆崖沉默了一会,把一个荷包递给向南,“保重。” 说完大步下山而去,竟是头也不回。 向南把荷包打开,里面有张破碎的纸片,她看了半晌,想起陆崖讲的故事,不知怎么眼泪竟流了下来,她拿着那张纸在山头的草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已经绕过中天,月光拉长了她纤细的影子。 她忽然站起身来,对山下喃喃地说道:“故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讲得完的!”说完便也跑了下去。 月光照在草地上留下那张破碎纸片,只见上面写着: 天涯远去伴孤星, 千里黄云骑独行。 幽幽我心随风逝, 也无风雨也无晴。(未完待续。) 第120章(大结局下)平乱世自有来人 比武大会如期举行,这次比武与往年不同,擂台就设在大都东市,忠义岛一灭,如今天下太平,故此连寻常百姓交些银两也可来观战,只不过穷人就只能远远地在外面听了。整条东市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些人从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守候在前面,只盼望着能抢到个好些的位置。饶是如此,排在最最前面的依然还是蒙古贵族和达官显贵。 擂台上彩旗招展,红灯高悬,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给元宵节的大都又添了一抹喜庆之色,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看传言中世上武功最高的两个人究竟谁才是天下第一。 鞭炮响了一通,邓剡走上擂台,对台下高声喊道:“诸位,静一静,小人不才,张大人要我担任这次比武的督擂官,其实诸位都知道,我对武功是一窍不通,不过张大人的意思呢,就是要表明这次比武不是争夺蒙古第一勇士,而且诸位看过两位比武之后有不服者,皆可以上台挑战。不过还是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免得当众出丑。” “这是什么话?”台下八卦门的吕春高喊道:“陆崖的武功天下第一,谁都知道,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哪个不服的先来和我过两招。” “你别太抬举自己了,”点苍山队伍里一人喊道:“黄云大侠、张大人,我哪个也打不过,但是我和你过招还应该能赢。” 邓剡一皱眉头,转而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得先看过了陆崖和张珪的比武之后才能再决定是否动手呢。现在先听我说。” 台下这才重新安静下来,邓剡接着说道:“这次的评判也都是咱们汉人,官府并不参与,另外还要说明的是,比武胜者没有任何奖励,也不会加官进爵,所以诸位也不必再争什么了。” 台下又是议论纷纷。 “这样啊,那也好啊。” “是啊,免得争名逐利的。” “没有官府参与真是最好不过,但是不知道那些当官的非要坐在前排?” “他们也是看热闹的,但是这点我也觉得有失公允。”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比起前几次的比武大会,这一次的火药味便淡了许多,虽说蒙古贵族依然受到优待,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但也还不至于引起众怒。 “现在就有请评判——少林的觉婵、觉心大师上台!”邓剡待众人静了一静高喊道。 觉婵、觉心两人款步上台,冲下面打了个佛礼,双双落座。 “有请比武者,张珪、陆崖上台!” 张珪先行登台,这次穿了一身短打衣装,将手中八王剑高举在空中,寒光闪闪。 台下秦万东高声道:“张珪,你会使剑吗?” 张珪一见是他,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还未开打,先耍了一通剑法,众人倒是没见过这是什么剑法,但是张珪剑法轻盈飘逸,宛若仙人,引来一阵喝彩。 但秦万东却知道,这绝不是冼苍山的那套驱虏剑法,只是张珪对于剑法的造诣也精进如此,倒是叫他不得不佩服。转过身来,对身旁一个小个弟子低声道:“放心吧,他不会驱虏剑法,就算会,以陆崖的武功他也打不过。” 那小个弟子,点点头,低声道:“那就好,希望崖哥哥能打败他。谢谢秦大哥的提醒。” 这时陆崖也已经跳到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宝刀,拱手对台下道:“在下陆崖,给各位见礼了。”他那把刀虽然是好刀,但比起八王剑来,可就还差着一大截了。 有人奇道:“黄云大侠,人人都知道你要么使金鞭,要么使短枪,怎么今日换了一把破刀来?” 陆崖笑道:“这把刀是我的红颜知己所赠,我要用它来赢张珪的八王剑。”说着向台下的向南看去。 向南此时就坐在伯颜身边,闻听脸上一红,伯颜叹了口气,问道:“他倒的确是一表人才,有这个女婿我也还算放心。” 向南羞涩地说道:“反正我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爹,对不起了。” 伯颜无奈地摇摇头,“只要你喜欢就好,自从上次你走了之后,我才明白,你长大了,强求不得。” 台上,张珪对陆崖抱拳道:“贤弟,可以开始了吗?” 陆崖又向人群中环顾一圈,依然没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对张珪道:“请大哥赐教。” 邓剡退到一旁,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平地里一股劲风卷起,险些直接把他掀到擂台底下。回头只见擂台上雪花弥漫,那两人已经动起手来。 张珪不擅使剑,陆崖也不擅用刀,二人所用的都不是自己最厉害的武功,但这场打斗却更加惊心动魄。 擂台上,两道寒光就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蛟龙不住盘旋,二个人衣袂飘舞,周围雪花四起,台下皆屏息凝神,耳朵里听到的尽是台上呼呼的风声。只因陆崖知道张珪宝刃厉害,尽量不与他的八王剑碰触,辗转腾挪,落地无声,如同一条泥鳅在张珪身畔游走。张珪却像下山的猛虎,一把剑使得出神入化,两人旗鼓相当,每当张珪杀到紧张之时,每出一招必开口狂叫,配合着他那霸道凌厉的剑法,他已把自己全部溶于剑影之中。 二人从清晨一直斗到日落,仍然胜败难分,尽管天气寒冷,但身上都已经大汗淋漓,雪还在下着,那雪花尚未及二人身体,便已经融化,竟在二人周围凝成了两团白雾。华灯初上,台下众人看去,真的是只见刀光剑影,却看不到人了。虽然打了这么久,但这场比武实在是精彩,不但没有一个人离去,人反倒越聚越多。 张珪见天色已晚,低声对陆崖道:“差不多了吧,你等的那个人如果要来,也应该来了。” 陆崖大喝道:“那就出绝招吧!” 张珪微微一笑,猛然向空中跃起,一改刚才轻盈的剑路,奋力向陆崖头顶劈落,陆崖避无可避忙举刀相迎,两把兵刃相碰,顿时火星四射,的一声巨响,陆崖的那把宝刀被八王剑一劈两半,陆崖大惊,忙向后撤去,险险避开,八王剑落下,余力不止,一剑斩在擂台中央,张珪大吼一声,一道剑气平地而起,台上雪花骤分两侧,咔嚓一声,竟将擂台劈倒。 台下一阵惊呼,觉心,觉婵从台上飘然而落,但张珪和陆崖却已经掉到碎木之下。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二人忽地又从擂台下面跃起。二人在空中犹在激斗,张珪低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真要如此?” 陆崖用半截断刀奋力抵挡,“不是说好了吗?动手吧。” 二人再次落入碎木之中,又是好一阵打斗。觉心问觉婵:“他们究竟哪个先落地?” 觉婵摇摇头道:“太快了,看不清楚啊。” 话音刚落,断掉的半截擂台,忽然腾空飞起,张珪挥舞着八王剑将大块的木头斩成数断,碎木向人群中飞来,吓得众人向后急退,那些前排的蒙古贵族,有的躲闪不及的,便被碎块砸得头破血流,一拥一挤,又摔倒一片。可向南却依然坐在最前面,不向旁躲避。人群向后一退,前排留下大片空地,秦万东和他的那个小徒弟,便趁机凑近。 这时陆崖从碎木堆上刚刚站起,那把刀已经只剩下刀把,前胸一片血红,朝向南走了两步,便仰面摔倒。张珪飘然落地,叹息道:“一剑穿心再难活命,贤弟你何必那么固执?” 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谁也不知道在那堆乱木之下发生了什么事,等明白过来,陆崖已经身死。过了良久众人方才回过神来,“黄云大侠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输在兵器上了,不然张珪哪里打得过他?” 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陆崖!”向南冲到陆崖身边,跪倒在地,看着陆崖的胸口,当真是一剑穿心,“陆崖,你不能死啊,我爹已经答应叫我和你走了,你怎么就死了?” 陆崖面无血色,呼吸已停,向南俯着尸体大哭,拼命摇晃,只希望他能起来。 张珪道:“郡主,他以为今生见不到尹兰,再加上与你也无缘,所以要我把他杀了,与其说是我杀他,倒不如说他是自杀的。” “好傻!”秦万东身后的那名弟子摘取头上斗笠,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却原来是个绝色丽人,满面泪痕,慢慢走到陆崖身边,“崖哥哥,你真的好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活下去。你死了,却还留我这个魔人在世上吗?兰儿这就随你去了。” 说完从秀内拿出一根银簪,便向自己咽喉刺去,张珪在一旁八王剑一抖,已将银簪打落。 尹兰自尽未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向南见尹兰哭,便哭得更加厉害,两个人完全不顾那么多人在场,仿佛比赛声大一样,一个比一个哭得响亮。忽然两只大手伸来,把二人的手牢牢攥住,陆崖睁开眼睛,含笑道:“别哭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两女同时愣住,那剑伤明明就在要害,怎么陆崖突然复活?在场众人除了张珪之外都是诧异不已,两个女子同时扑向陆崖怀中,哭道:“崖哥哥,你没死,太好了。” “小淫贼,又上了你的当了!” 陆崖笑道:“我不如此,兰儿你怎么会回到我身边,我不如此,向南又怎么会把眼睛哭得和烂桃一样?肋骨三寸以上,斜刺过去,便可避过心脏,剑如果够快,也不如何疼痛,这都是兰儿你在大漠之时教我的,沐春风身上用过一次,龙婆婆用过一次,想不到这一招屡试不爽,连你也骗过。” 尹兰破涕为笑,转而又嗔道:“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崖笑道:“就因为我从来不骗你,偶尔骗你一次,你便轻易上当了。” 尹兰垂首低声道:“骗的我……好苦……” 向南道:“死陆崖,小淫贼,连我也骗了。” 陆崖揽过向南,在她额头轻轻吻一口,“对不起了,如果不先骗你伤心,又怎么能叫兰儿相信?你哭得越厉害,她就越相信我死了,与张大哥打斗也必须真刀真枪,否则以她的聪明才智可是骗不到的。” 张珪把八王剑递给陆崖:“贤弟,事情我已经替你办妥,一切都在你意料之中,八王剑物归原主。毁了你的宝刀,就当是赔偿你。” 不等陆崖发话,向南先一把抢到手里,“这还像话,那把刀可是我的。张珪……你和陆崖合起伙来骗人,就当是罚你了,可不能不服。” 张珪哈哈大笑:“我最服气的就是郡主你了。” 比武大会结束后,向南便辞别父亲跟陆崖一起住进了黄云楼,当天晚上,尹兰替陆崖医治伤口,陆崖又用寒冰真气将尹兰的蛊毒冻结在体内,只因为毒虫不能取出,否则尹兰便要死去,所以陆崖不得不如此做。 向南问道:“似这样你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替兰妹妹接续真力,否则那毒虫解冻,她不是又要变成魔人?” 陆崖微微一笑:“应该是这样,不过毒虫冻结之时,她与常人无异,但是……” “但是什么?”尹兰也不禁问道。 “但是我怕你因为蛊毒的作用,不老不死,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那岂不是天下又要大乱?” “不老不死?那可真不错,”向南忍不住说道:“早知道叫师父把你我也做成魔人,到时候我们三个不是永远在一起了?” 尹兰却道:“我宁愿是个正常人,崖哥哥你若死了,就把我杀掉,我可不想变成妖怪。” 陆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苏大军忽然来敲门,“陆大侠,那个张珪大人在楼下等你,说大汗要见你。” 陆崖不知道忽必烈见他何事,便跟着张珪一同赶往皇城,等见到忽必烈之时,却见他已经病卧在床。陆崖心中恻然,再厉害的英雄人物也免不了如此。 忽必烈见陆崖到来,缓缓坐起,“陆崖,张珪已经把比武的事情和我说了,你真是好样的。张珪再一次举你为官,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啊?” 陆崖摇摇头道:“大汗,此事我早已表明,天下归心,没有蒙汉之分之时,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当官,如今汉人地位低下,我对当官没有兴趣。” 忽必烈一皱眉:“我们蒙古人征战多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本来就比汉人要强得多,你应该为强者出力才对。” 陆崖冷笑一声,正色道:“果真如此吗?但是你看看这皇城,张灯结彩,却为何庆祝我们汉人的节日,再看看那些在大都的蒙古贵族,现在都穿着汉人的服饰,就连朝廷的条文规矩也是仿照汉人的制度,大汗平定天下入主中原,文治武功前无古人,可你征服了汉人的土地,却未能征服汉人的心,反而被我们汉人的文化征服,放弃了原本的牧民生活,海都曾说你已经不是蒙古人了,难道他说的不对?” 忽必烈心头一凛,“如何能征服汉人的心?” 陆崖道:“汉人的心是无法征服的,但要天下太平,小民却有一言相告,应该叫百姓安居乐业,天下自然太平,江南一场浩劫百姓流离失所,应当休养生息,鼓励耕作,百姓过得好,自然无人造反。” 忽必烈沉吟半晌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叫陆崖退下,自己则反复思考陆崖今日之话,到了半夜,提起笔来,在纸上颤巍巍地写道:免除江南五年赋税,废除纸币,自即日起,各族…… 他本想写“各族一家,不分彼此”,但转念一想,我忽必烈一生戎马,杀伐天下,从未被人打败,难道真如陆崖所说,我就被汉人百姓征服?想到这心中傲气顿生,投笔于地。当晚,忽必烈因气郁而亡,一代枭雄就此长眠。而那条“各族一家,不分彼此”的遗言也就未曾传达下去。 五年之后,陆崖受翠竹之邀乘着一辆马车重返大漠,翠竹此时已经是大漠最有钱的人了,她建了一座庄园,使奴唤婢也当起了主人,只是至今还没有找个婆家。 陆崖舍不得骑大黄,就栓在马车后面跟着,他自己干脆和两位爱妻一起坐在车里,任那拉车的老马,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行走。 陆崖抱着三岁大的漂亮小姑娘,向南抱着个大胖小子,此时正在车上一阵阵地恶心。尹兰替她把过脉,叹了口气道:“恭喜姐姐了,你又有了。” 向南嘿嘿一笑,摸了摸尹兰的肚子,“你也得抓紧啊,算这个我都生了三个了。” 尹兰一阵苦笑:“气死了,一定是那个小淫贼总是和你在一起,冷落我。” 向南笑道:“你算了吧,我怀孕的时候他每晚都和你在一起,我羡慕得要命呢,这回好了又要几个月不能亲热了。” 陆崖哈哈大笑:“真是不错,兰儿不怀孕我这一年四季都闲不着了,我们俩亲热的话,不是气死了小南?” 向南白了他一眼嗔道:“想得美,今晚我睡你们俩中间,我不能亲热,她也不许。” 这时,陆崖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开口道:“亲,亲!”声音断断续续,学着陆崖说话。 尹兰赶紧拍了下陆崖的手背:“当着小孩子的面也乱说话,不正经。”说着亲了亲那个小女孩,“亲完了,亲完了。” 陆崖笑道:“想不到我们三个真的是拖家带口闯荡江湖,这大侠当的。” 三人正在嬉闹,忽听马车外有人喊道:“躲远点,躲远点。” 向南好热闹,从车里探出头来一看,只见一个七八岁的顽童正在与一个叫花子打斗,那小孩也不会什么武功,而那叫花子却是个行家,几个老拳打得那小孩鼻青脸肿。 小孩倒似不畏疼痛,只是一个劲地猛冲,冷不防将那叫花子的手臂抓住,向外一轮,竟把叫花子摔了个跟头,小孩刚要扑上,那叫花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对着小孩的脑袋便是一脚,那小孩“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向南怒道:“喂,要饭的,干嘛欺负小孩。” 叫花子闻听,浑身剧颤,缓缓回过头来,向南一见他的脸,惊道:“是你?” 叫花子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妈呀!”说完扔过一物,“还给你!救命啊。”他捂着脸转身便跑。 向南身手接住那物,却是一个玉豆荚,陆崖在车内问道:“是谁啊?你认得?” “丘长水,好像是疯了。”向南道。 陆崖微微一笑,“随他去吧,这就叫恶有恶报。” 向南把手中的玉豆荚递给陆崖道:“看看,眼熟吗?” 尹兰和陆崖齐声惊呼,“怎么会在这?” 尹兰道:“定是那小孩子的。” 陆崖一骨碌跳出马车,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站在马车旁,看着他手里的玉豆荚,也不说话,走过来便一把抢到手中。 远处一个牧民妇女,喊道:“明明,别玩了,真不像话,现在连大人你也敢动手,快回家吃饭!” “知……知道了!”那小男孩看了看陆崖,转身跑了。 陆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男孩跑远,泪水潸然落下。 向南探出头来,问道:“这个小孩是谁啊?” (全书完)(未完待续。) 后记 中秋节是一个团圆的日子,本作也顺利收官,尽管结局和过程并不如中秋之月那么圆满。 在最后的时刻不想谈什么创作感想,因为其间已经说的太多,只能说在有生之年,写了一部近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很多人做不到,但我做到了。 还是说一说作品,虽然没有烂尾,但是在最后一章还是略显得仓促一些,其实我完全可以把忽必烈和陆崖的心理和对话写得更细腻一些,而最终中原武林是如何看待陆崖的以及其他一些配角的结局命运,我也应该做个交代,只是碍于篇幅已经超出太多,所以砍掉了不少。 其实在最后一章写忽必烈的死,主要是考虑到我对这个纷扰世间的一些个人看法吧:就算征服了别人的土地,也征服不了那里百姓的心。 写大漠的故事的时候,恰逢那次火车站的恐怖袭击,我只能说最终受害的都是双方的平民百姓,而最终得益的却是没有出现在现场的幕后策划者。 这个观点在书中很多地方都有体现,比如张道真去大漠烧杀掳掠等等。对比一下他其实就是今天的恐怖分子。不过与现实不同的是最后幕后策划的张世杰也没什么好下场。战争正是如此,咱们老百姓是不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实惠的。我非常珍惜和平希望过与世无争的那种生活。 发生那件事后,我去了昆明的贴吧,很多人在和新疆的兄弟在对骂,我想说,这件事和新疆的同胞真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草原上的生活和我们城市里一样的艰苦。甚至比我们还要苦,至少我们还可以上网。 漠北故事的主人公与其说是陆崖,倒不如说是沙吾提,他是维吾尔人,一直对汉人有所仇视,而陆崖做到了包容,其实这是很不容易的。我本人当然是汉人,但是我替那些在贴吧里辱骂新疆人的汉人感到羞愧。所以在作品里将现实中的角色对调了,换个角度想一想,这不能怪某一个地域的全部人,也不能怪某一民族的全部人,各族人或者各国人都有善恶之分。很多人喜欢看杀伐得痛快淋漓一类的书,但我没那么去写,总体的价值观不应该是杀戮,应该是更多的谅解。 但是我又想说,世界不会以个人的意志去转移,所以最终忠义岛的起义还是失败了,所以忽必烈在最后的弥留时刻也还是没有下达“各民族平等”的那道旨意。 “我纵有愿,也未必会实现。”这是陆崖的人生体会,也是我的人生体会。不过我还是善良的,让他在最后实现了一个小小的个人愿望。 而在最初的稿子里,尹兰是死了的。陆崖不忍心将她埋葬,用八王剑切断万年寒冰,将她封在珠穆朗玛峰的一个山洞里。故事的最后是他给向南讲起了以往的经过,决定终生不娶,然后向南却非要追随他一辈子。 如果看了大结局(中)的读者,在末尾时就会发现,其实在那里就已经点题了,最初的故事也是到那个位置结束的。 第六卷改了不少,一些事情发生的顺序也有所改变,只是为了不让读者太伤心,所以才这样做,在团圆的节日里写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有读者问我在最后出现的那个小男孩到底是谁,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是陈一华的儿子,也许不是,总之故事就是结束了,或许陆崖会收他当徒弟,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或许按照明月公主的遗愿,叫他做一个凡夫俗子,这就不是这本书里所要描写的内容了。 最后感谢各位书友一直的支持与肯定,人太多就不一一答谢了,但是要特别感谢的是小蛮宝贝,因为你的鼓励很重要,可以说完本有你四分之一的功劳。 坚持梦想不是件容易的事,坚持做自己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完本后想休息一段时间,我觉得很累,但又觉得很空虚,感觉生活忽然没有了目标,也许还会再创作,喜欢《千里黄云记》的朋友不用着急,因为我早已经在酝酿续集的故事,只是还没动笔写,想先把这本书改一改再说,到时候查缺补漏,估计到真正的完本时,应该要比现在的内容要丰富许多,描写也会更加细腻。 续集里面女主角依然是尹兰,最大的反派还是亦摄斯连真,有读者一定会问,他不是死了吗?怎么续集里又有他? 的确是死了,头都掉了怎么会不死? 不过续集发生在1800年之后,亦摄斯连真是藏传佛教的法师,所以是转世灵童。 我就透露这么多吧,想看下集的要等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