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昭暖笙歌》 第1章 『好久不见』 郑珩昭再次遇到顾笙歌,是在老城一处斑驳的旧墙边。 被泥土斑驳了的灰红瓦砖旁,三三两两散落在地面跳跃着拣食的麻雀。神色倦怠的白衣青年静默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郑珩昭没来得及思索,脚下却已那般自然的向青年迈去。他不自觉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却还是惊扰得麻雀纷纷扑楞着飞远,映着远处血色地夕阳,缓缓不见了踪影。 青年没有动。 他凝视那抹血橘色的残阳,久久地无法回神。 有温热的气息从身侧蔓延,衬得自己的身体越发冰冷。 青年不自觉的握紧自己冰凉的手指,怔怔的侧过脸。 在看到那双蕴着浅笑地墨黑色的眼眸,他的眸底浅淡地略过几丝释然。 果然是他。 “顾笙歌。”在渐渐消逝的阳光中,那人的声音中恍若带了些浅淡的叹息。“好久不见。” 倚着身后斑驳的老墙,郑珩昭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身上的手工西装会被泥土蹭脏,他默默地凝视着身侧的人,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低哑起来。 “这么巧,又遇到你。” 不知是不是这样迤逦而残酷的黄昏带来的错觉。有一瞬间,顾笙歌觉得,那人这样低哑柔和的声音,其实他有些想念。 顾笙歌想笑。他想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身边的老友,却发现自己连想要扬起嘴角的动作都匮乏无力。 是阿,多么巧。 为什么呢。 最狼狈的每一次,他都出现得刚刚好。 顾笙歌抬起眼,目光扫过他昂贵的衣料和他手中风尘仆仆的行李箱,努力对着那人弯了弯唇角。 多好笑。上天为何又派出这个人来对他露出温暖的微笑。 它明明早该知晓,他早已无法再与任何人相遇了。 轻叹口气,他站起身,慢慢的拍了拍裤脚。 “好久不见。” “郑珩昭。” 第2章 『分手吧』 顾笙歌结束了第三份兼职,匆匆买了菜打开房门的时候,狭小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所有光亮,黑暗和阴霾挥舞着丑陋地爪牙,占据了狭小的房间。 青白色的烟灰和燃尽的烟头遍布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简陋的单人沙发上,面色灰白的男人颓丧地抱着脑袋,指尖的烟草忽明忽暗,发出暗红色的微弱光芒。 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眼前迅速被大片的黑暗笼罩,顾笙歌猛地怔在原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近乎慌乱的第一时间去摸门后的开关,却被客厅中的男人嘶哑的声音喝断。 “不许开灯!” “小笙…别开灯!” 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像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并不锋利,却在顾笙歌心底割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血痕。 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笙歌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疯狂翻涌着的恐惧和苦涩。他摸摸索索的翻出包中的手机,在终于摁亮屏幕的时候,指尖竟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微弱的光亮渐渐从掌心渗透出来,顾笙歌慢慢平缓着呼吸。缓缓地朝着沙发上的男人挪过去。 “政宇……” “我不是说了不要开灯!!你聋吗顾笙歌!!!” 男人暴躁的打断他的话,近乎疯狂的抬起头朝他嘶吼,“关掉它!!顾笙歌!!关掉灯!!” 僵硬地收回想要抚上男人头发的手,顾笙歌沉默着关闭了手机reads;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他默默地抬起眼,想试着看清楚眼前的男人,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黑暗盛开在他的眼前,隔在他和韩政宇之间。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沙发上的男人因嘶吼而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缓,顾笙歌终于意识到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有些东西可能真正的走到了尽头。 他近乎可悲的发现,他真的无力去阻止。也许,也不想再去阻止。 “笙歌……我累了。” 捂着眼瘫倒在沙发上,韩政宇的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我们再不分开…就把我所有的卡都停了。” 男人嘶哑的说完这句话,又像是难以继续般沉默下来。黑暗的房间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黑暗中,顾笙歌闭起眼。他牢牢的捏紧手中的手机,试图平复着自己心口传来的阵阵绞痛,他死死的咬着嘴唇,在黑暗中直直的看向男人的方向,他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在刚才的那瞬间低下了头,仓促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韩政宇低着头,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回想着这些日子的艰辛,咬着牙打破了沉默 “小笙,这段日子…我已经为你失去了很多东西……” “我已经被踢出了公司,…我的车,还有表,我都为你卖掉了……我试过做了些短期投资,可只要有我爸在……你知道的,我只会输得一塌糊涂……” “从前我想,既然你可以坚持,那么我一定也可以。可是今天,典当行的老板打来电话说,我的那款表他留不住了。你知道的……那是我最珍贵的一块限量版……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笙歌,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像你一样,这样辛苦的过这种为钱卖命的生活,”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喉间低低的发出近乎嘲讽的低笑。然后他握紧手指,看向身边沉默的人。 “我不能为了和你在一起……最后被我曾经最不在乎的钱逼死。”韩政宇在黑暗中缓缓的望向顾笙歌白皙的脸,目光颓丧。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无法忍受…我自己变得这么的……低贱。”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男人近似心虚般移开目光。他捂住脸,低哑的声音从他的双手中闷闷的传来。 “笙歌,我们分开吧。” 果真……果真还是走到了今天。 如同等到了死刑的判决,黑暗中的顾笙歌颤抖着咬住嘴唇,脑中不住的回放着男人的声音,他的眼前一阵晕眩。 男人仍在尤自说着,声音低哑,神情疲惫, “我知道,从七岁那年你来我家以后,我们就没有分开过。可我真的觉得已经够了,笙歌。到今天为止,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全都给了你,这也是我的极限了。” 顾笙歌睁大干涩的眼睛,怔怔地望向黑暗中的那个人,唇角已泛出暗红的血迹。 顾笙歌忽然想起了那些纯粹的童稚时光,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想张口说些什么,他想再看清些他的脸,可他终究只是抿紧嘴唇,挺直脊背端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塑。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等待着男人最后的判词。 “别再互相纠缠了,我们。” “分手吧,笙歌。” 第3章 『无言巧合』 顾笙歌觉得有些冷。 即使是在这样温暖的咖啡厅里,在回想起那些话时,刺骨的寒意仍旧那样清晰。 冰凉的手指忽然被温热的触感覆盖,顾笙歌回过神,惊讶的发现手中不知何时被对面的人塞了个杯子。 米白色的马克杯中是香浓的牛奶,冒着热气的牛奶看起来有些烫口,杯身的温度却刚好合适,温温热热,抱在手中刚刚好。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月了吧?顾笙歌望着杯子出神,上一次喝牛奶,也是在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上学时每天不可或缺的钟爱,现在竟变成了一种由他人给予的奢侈。 是巧合吗。顾笙歌看着对面笑容自然的男人。有些轻微的晃神。每一次来这里都为他点牛奶,大抵也是巧合吧。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苦苦记得他学生时代的各种偏好呢。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终于等到了笙歌的目光,他放下咖啡夸张的叹了口气。然后举起温热的手,隔着中间精致的咖啡桌抚了抚顾笙歌的额发,狭长的眼角微微眯起,郑珩昭眼底有着促狭的笑意。 “终于舍得看我一眼啦,顾笙歌。”郑珩昭促狭的眨眨眼,那语气听来竟有些懊恼,“再喜欢牛奶也不要忽略我嘛,一杯牛奶而已,我帅多了。” 清俊的脸上露出笑意,顾笙歌没忍住笑了出声。这么多年,只有这人还是这样,在他面前,总是带着这样微妙的孩子气。 看到顾笙歌的笑容,郑珩昭的脸色好了很多,他缓缓收起刚刚夸张的表情,静静的看着顾笙歌微笑。墨黑色的眸底流淌着莫名的情绪。 “所以说,这次又是怎么了呢?”窗外落日的余晖温柔的笼罩在咖啡店的红格子窗上,靠窗的男人的笑容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我是说……你和他,不顺利吗?” 顾笙歌抬起眼,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熟悉的感觉到旁桌的几位女生正频频的向着他们的方向投来殷切的目光reads;穿书之第一战神。他略带无奈地望向郑珩昭比年少时更加令人沉醉的微笑,忽然想起了他们大学时初遇的那天,这人被众多兴奋的女生层层包围的盛况。 “我得承认,”微笑着开口,顾笙歌端起杯子,示意那人望向周边的女生,“在她们眼中,比起这杯牛奶,你的确帅多了。” “是吗?”顺从的转移了话题,郑珩昭不经意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转过头的一瞬间,果然传来女生们的轻呼轻笑。 “顾笙歌,我得说,她们比你有眼光。”他状似得意的朝顾笙歌挑起唇角,那双黑曜石般墨黑的眼眸却轻轻淌过幽然的黯淡。郑珩昭端起手中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任由满嘴的苦涩无声蔓延到心底。不想谈么,那便罢了吧。 “是啊,比我有眼光的人太多了。”撇到了郑珩昭眼中的情绪,顾笙歌垂下眼低声呢喃。心情复杂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入口微甜,大抵是放了不少蜂蜜,竟连他心头的苦涩都冲淡不少。 赶走心中莫名的情绪,顾笙歌放下手中的杯子,斟酌着开口。 “珩昭,”他抬起眼,状似无意般微笑着问道,“我听说,你这个月不是要去意大利开会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对面的男人端起杯子的动作一顿,神情微怔。 郑珩昭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出投下清浅的剪影。 顾笙歌看着男人的表情,他握紧手心,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多余得有些残忍。 可是已经很多次了。很多次,在他最无助最疲惫的时候,在他人口中,在报纸杂志上,应该身处英国法国意大利的男人,总会像天神般降临到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像这样,一起喝一杯咖啡,吃一顿简餐。说一句好久不见。如此而已。 他们只是偶尔偶遇,能够互诉大学时代的友人罢了。在最开始的几次,顾笙歌总会这样定义。 可他也许单纯,却并不是傻瓜。 这样的频率,称之为偶遇的话,未免就有些奇怪起来。 可他从不点破。那人便也恍然自若。 恍若这样的见面,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般,他不问,他不讲。 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顾笙歌忽然就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次快慰而及时的偶遇了。 于是他斟酌着,第一次问出了口,他看着郑珩昭的眼睫垂下的那一小块阴影,有些失神的等待着一个长久以来都缺少的答案。 他想着也许郑珩昭会敷衍他,也许,这个狡黠的男人会用玩笑一带而过,可顾笙歌不曾想过,男人的答案认真现实得令他怔在原地。 郑珩昭就那样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他墨黑而深邃的眼眸就像是流淌在星河中的璀璨,他缓缓开口,眸底莫名的流淌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我回来,是为了结婚的。” 他就这样深深的看着他,幽深的眼眸好看得不可思议,却莫名的流露出黯然的意味。 他说。 “笙歌,我要结婚了。 第4章 『彼年初见』 顾笙歌独自站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站里。 第三班列车在停顿片刻后,再次从他的眼前呼啸而过,他怔怔的目送着又一辆可以带他回家的列车走远,始终迈不开脚步登上去。 他想不起来在听到那个人的答案的时候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自然的与那人告别,独自逃到这个熙熙攘攘的地铁站的。他只知道那人给出的答案牢牢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每天乘坐的地铁站前,顾不得错过了一班又一班的列车,脑中已经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与那人初遇的往昔。 顾笙歌第一次见到郑珩昭。是在大学报到的那一天。 和要赶去商学院报到的韩政宇约定好午饭,顾笙歌拉着行李箱,走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中,艰难的找寻着音乐系的条幅。 a大是一所名副其实的重点大学。名声大资历老。几十年的沉淀成就了a大古朴严谨的校风,这所在全国保持了数年排行榜首的学校,似乎连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浓郁的书香气。一进校门,主道两侧便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尚且碧绿的梧桐叶在微风温柔的洗礼中缓缓摇晃,唰唰作响。 报到这一天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穿透而过,热情的洒落在校园的每一处,顾笙歌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拽着手中已有些潮湿的录取通知书,烦闷而茫然。 见识到了学校面积的辽阔,顾笙歌拉着箱子走到了一颗梧桐边乘凉reads;穿书之第一战神。感受着闷热的空气,看着拥挤的人群,他理智的决定安心乘凉片刻。或许可以等到人潮散一些再行动比较好。 并不凉爽的微风抚过树梢上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映在了顾笙歌的眉间,清俊的青年抬起头,用手背挡住眼睛向上望,在被人群拥挤的那一瞬间所放弃的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好像又统统都回来了。 他望着碧绿的梧桐叶,安静地发着呆。然后,像是忽如而至的梦境般,他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小提琴悠扬而沉郁的声音。 悠扬而沉稳的中音,像一抹浓稠而顺滑的巧克力酱,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低诉。顾笙歌神色一震,转身拉起行李箱,毫不犹豫的向着琴声的传来的方向找寻过去。 在经历了一个中音转向高音的华丽而美妙的过渡,琴声徒然转向紧凑的高音,可奇妙的是在那人的灵巧的手指下,琴声并未给人任何紧绷或尖锐的触感,那美妙而柔滑的高音段落,反倒让人更加的舒缓下来,顾笙歌只觉得自己方才浮躁的整颗心都慢慢沉稳了下来。这个人的琴声,分明是这般美妙,却又让人觉得,安静得不可思议。 脚下更加急促的往那个方向疾步而去,能把舒伯特的《小夜曲》拉奏的这般令人舒心,这样的琴声……这样让人挑不出瑕疵的演奏者——实在是让人很想与他交流切磋。 穿过密集的梧桐大道,顾笙歌干脆拉起行李箱向琴声的方向疾奔,伴随着琴声缓缓进入乐曲□□部分,顾笙歌终于看到了这段琴声的发源地。在人群稀稀落落的包围下,人群中有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他的个子很高,当他逆着光站在人群中心,顾笙歌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还有他掷着琴弓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顾笙歌呆呆的看着那只手,只想问问上天怎么能这样偏爱一个人。更别说他还是一个琴者。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加上这样绝伦的琴技,虽然还未看到脸,可就只凭这两点,这人就是站在维也纳大厅,也足以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个浅浅的温柔收尾。乐曲在男生优雅的动作中默然结束。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男生似乎并不意外,他淡然的转过身,看向他身后坐着的一排人,轻轻的挑起眉,“这样可以了吗?” “可……可以了,不不不,是太棒了!”男生身后坐着的女生从招生办公桌后面坐起来,激动的满脸通红,“这位同学你琴拉的太好了!来加入我们文艺社吧!我是副社长,现在就可以录取你!” 女生激动的声音恍若惊醒梦中人,刚刚围拢在身边的人群此时才纷纷缓过神,这才相互暗自低语起来。顾笙歌看着男生转过身后的侧脸,又一次怔住。那是作为男生来讲,非常引人注目的一张脸。或者说,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容貌。英气的眉毛下是一双乌黑幽深的眼眸,眼角狭长,眼睑下有颗小小的泪痣,眯起来的时候总会有种腹黑的味道。高挺的鼻梁,比例完美的脸型,薄厚刚好的唇让他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性的禁欲气息。顾笙歌不知为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男生,就忽然联想到盘踞在幽暗森林中桀骜狡黠的黑豹。 而此时这位男生眼神慵懒,他轻轻皱了下眉,低下头对紧紧盯着他的女生缓缓的开口,“社团什么的我没有空。琴我拉了,现在你可以给我门卡了吗?” “哦……这样啊。”女生失望的叹了一句,随即又向男生微笑起来,“好吧,你现在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一个系。我以后还会找你的。至于宿舍号,诺,这是你的门卡,谢谢你答应帮我用琴声召唤咱们系的路痴新生。咱系招生位置偏僻,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你帮了大忙了!我是大三的学姐,你可以叫我路遥。” 男生似乎根本没去注意女生甜甜的笑容,他接过门卡收好琴,背着琴转身就走,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顾笙歌这才发现,原来这就是音乐系的报名地点。 那时的他望向男生远去的背影,在冲上去问姓名还是留下来填名字之间纠结了三秒钟,还是乖乖先去排队登记信息了。那时的他想着总归是一个系的,总会有再见到他的机会。可他未曾想到的是,他们之后能够见面的机会不仅仅能用“多”来形容,简直都可以称之为朝夕相对…… 第5章 『叛与离』 一阵劲风迎面扑来,顾笙歌恍惚的回过神,才发现又一列地铁正缓缓的停在了自己面前。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排了很长一队乘客,撇到身后的人不耐烦的表情,顾笙歌加快脚步登上车,艰难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挪到一个靠门的位置,车厢内的空气有些稀薄,挤在人群中的顾笙歌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他闭起眼睛,感受着列车飞速的开动起来,脑海中却莫名的想起刚刚的那番回忆。 郑珩昭说,他要结婚了。 当年那个时不时就会被女生告白,心里却只有音乐的少年,在割舍了他最爱的音乐后,也终于要离他远去了。 顾笙歌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他近乎直觉的感到,自己似乎并不为这位老友感到开心。 这让他有些莫名,他想了想,只能把这种情绪归结为担心以对方的性格,之后的婚姻生活可能会产生一些不顺利。 他不希望郑珩昭过得不好。 相反,顾笙歌希望他过得比谁都好reads;权少的私宠小妻。 毕竟,珩昭是那样温暖的一个人。 他只能近乎遗憾的想,希望那位从未谋面的女方足以配得上他优秀的朋友。 顾笙歌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在那个人跟他宣布了分手之后,除去他独自在他们曾经约会的老城区看夕阳的那个黄昏外,也就是说在遇到郑珩昭之后,他竟很少想起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更奇怪的是他的思绪,似乎都被郑珩昭那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所牢牢占据,而那个宣判了他出局的韩政宇,反倒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抛诸脑后—— 莫名的扬起唇角,顾笙歌对着车窗中的倒影微笑,努力无视掉心底略微的苦涩,顾笙歌把心底的情绪全部归纳为对自己放弃的一切所产生的不甘心——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浪费了那样多的好时光,不甘心为那人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不甘心为他错过了很多次偶遇伯乐的机会,更是辜负了那个和蔼的抚养自己长大的长辈…… 唇角的微笑莫名僵硬起来,顾笙歌看着玻璃中那个面颊僵硬脸色苍白的人,无声的抿紧了嘴唇。想起那位许久未见的长辈,顾笙歌沉默的望向窗外,铺天盖地的广告牌在列车两旁一闪而过,华光乍现,却又飞速消逝。倚着车门的青年垂下眼睑,短暂的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略显老旧的手表,他的失神很明显——很显然,他并不是在看时间。 报站员亲切的在广播中低语,顾笙歌怔怔的抬起眼,他不自知的动了动手腕,金属表带与皮肤相触的冰凉感令他心底一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底却彻底的向思绪中那位长辈俯首投降,是的,他不怪他。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即使他是导致韩政宇与自己分开的第一理由,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本就有权那样做,因为他不仅仅是他顾笙歌的养父,更是韩政宇的亲生父亲啊。 顾笙歌不会忘记,在他最无助的童年时代,是这个男人站了出来,他力排众议收养了年仅七岁的他,照顾他,培养他。供他上最好的大学,为他提供最好的一切。甚至在顾笙歌十八岁生日那年,男人将他叫到书房,送给他一块陪伴了男人几十年的手表,那样珍贵的东西,男人没有留给韩政宇,反倒是郑重其事的,塞到了他手里。 顾笙歌从未怀疑过,这位长辈对待自己有着莫大的善意,所以从离开韩家初入大学时——也就是他与韩政宇互表心意正式交往那时起,顾笙歌总是很害怕每一个假期的来临。他真的害怕看到男人失望的眼神,更不忍让他烦心。即使是在后来关系暴露后那段地狱般的日子里,他宁愿承受韩政宇的母亲近乎疯狂的谩骂与殴打,也不忍去看一眼男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列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拥挤的人群开始向车门方向挪动,顾笙歌抬头看了眼站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人流量最多的中转站,也难怪会有这样多的人准备下车。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顾笙歌抬起头无意间看向站台,却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僵直了身体—— 韩政宇!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顾笙歌怔怔的看着那个从未乘坐过地铁的男人拿着一瓶饮料站在原地,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个长相清秀身量娇小的少年已经从韩政宇身后大笑着扑过来,并牢牢抱紧了他。 车厢中,顾笙歌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只能呆呆的看着。看着韩政宇也同样微笑着转身抱住那个少年,他熟练的把饮料拧开递过去,然后温柔地摸了摸那个男孩儿的发顶。 顾笙歌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新挤上车的乘客冲撞着他的身体,他听不到耳边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听不到广播中即将发车的信号,他想冲出去,冲到韩政宇面前朝那张脸挥上一拳再问个明白,可他只能在拥挤的人潮中僵硬着身体,眼睁睁的看着车门在眼前关闭,在列车启动前的那一刻,他看到男孩儿仰起头笑着说了些什么,而韩政宇,那个令他付出一切去珍惜的韩政宇——他正满脸温柔的对着少年的嘴角落下一吻—— 第6章 『来生再续』 顾笙歌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在他与韩政宇最难的那些日子。为了支撑那个小房子的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他疲于奔命在多份兼职中。那时韩政宇每天都很颓废。他不断地尝试着他的父亲交涉,不断地向他的父亲控诉他对自己进行的经济封杀。在那样的日子中,顾笙歌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他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工作,往往凌晨时分才能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家。 他自小就被韩家收养,论生活经历,倒与少爷出身的韩政宇并无二致。韩裴铭待他宛若亲生,从未让他碰过任何重活儿。大学期间他主修钢琴,一双灵巧的素手只需在黑白键盘上下翻舞,便能赢来一片掌声。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也会用这双手刷洗着成堆的油腻碗盘,会用这双手在寒冷的清晨将报纸投入包厢,也会在难得的闲暇时骑着一辆破旧的单车,尽数寻觅周边兼职的店铺。 顾笙歌自小体质便比常人要弱。韩裴铭费尽心思请人多年调养的沉淀,竟在那段疲于奔命的生活中被他消耗了个干净。长时间的劳累使他患上了严重的低血糖,他开始经常出现晕眩和恶心的症状——而韩政宇似乎从未关注过他的异样。 在那他最辛苦的那段日子里,他的恋人韩政宇无数次的颓废于生活条件的恶劣,他开始变卖自己的车,典当了自己的表,然后攥着这笔数目相当可观的钱,对一个从前他不屑一顾的项目全数做了投资。他妄想着能找到击败父亲的方法,他对顾笙歌四处打工的笨办法不屑一顾。他要的是一击即中,而不是长期抗战。生活条件的急剧下降令他无所适从。甚至于某一天顾笙歌疲惫的倒在床上时,在睡意袭来前他清楚地听到,韩政宇在他耳边烦躁地责怪他不懂变通,只知道一味的累死累活的挣这些小钱,白白浪费了那些本来能够陪着他的时间。 顾笙歌知道韩政宇看不上自己做的这些工作。送报纸,送牛奶,做服务生,做洗碗工。可笑的是就像是养成了迁就那人的习惯,顾笙歌竟也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试着去争取一些令韩政宇感到体面的工作。可当他站在一家招聘钢琴师的西餐厅门外,欣喜而自信的迈开脚步却被门外的服务生婉拒时,顾笙歌这才发现,他甚至连一身体面的正装都拿不出来。 而在他最窘迫那段日子里,是郑珩昭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了他。 郑珩昭贴心的从未开口为他提供任何经济支援,这让顾笙歌松了口气。他穿着那个男人借给他的正装,在薪水丰厚的西餐厅演奏钢琴时,那个笑容漫不经心的男人就同样身着服务生的制服,举着托盘对他笑。普普通通的制服偏偏被他穿出了倨傲的味道。顾笙歌无法想象假如某个熟悉郑珩昭的记者在这里看到这位名声赫赫的sg执行总裁悠哉的端着托盘上菜的样子,会露出怎样不可思议的表情reads;西界封神。顾笙歌很多次都在暗示男人,不必为他费心到如此地步。他只记得那人笑弯了一双墨眼,并未回答,也不曾离开。 也许那是他第一次理解,所谓陪伴,并不只是狭隘的定义而已。 他想,有些东西,韩政宇可能永远都理解不了。在那段时间里,正是凭借那些在韩政宇眼中不值一提的微薄的薪水,他才可以撑起那个小家。那些看似卑微劳累的工作,却是当时唯一能够支撑他向韩家抗争的筹码。 顾笙歌不是没有怀疑过韩政宇是否真的像他想象中那样爱他。可七岁相识,两人一同长大,从友情走到了爱情。他的人生就像是和这个人融合在了一起。所以当韩政宇提出分手的那一刻,顾笙歌几乎想象不到,失去了韩政宇后,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也许并不值得再去介怀。 飞速穿行的列车使他僵直的身体微微摇晃起来,顾笙歌弯下腰努力的扯起嘴角,却只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一阵恶心的干呕感冲击着他的喉头,他咬紧牙关,努力的抵抗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涌动。他用力地,用力地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这不过是被心理反应刺激出的症状而已,可不管他怎样平复,他都无法不感到自己处于一个极其糟糕的状态中——他甚至在这个拥挤的车厢中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不,不对!硝烟的味道真的存在!—— 顾笙歌猛地支起身子,却看到了一张张惊恐的面孔,车厢中央不知何时被人群默契的避让出一个小小的圆圈,那片空白的圆圈中只身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穿着邋遢胡子拉碴,还戴着一顶足以遮挡眼睛的破檐帽,他笑容可掬神色美妙,可这些并不是重点——他敞开外套的胸前,赫然绑着整整一圈儿的圆柱体炸药! “来人啊!快停车!!开门!!给我们开门!” “救命!有人要炸车!快停车!列车员!” “快跑!往下个车厢跑!” “孩子…孩子!别踩着我的孩子!” “妈妈……我怕……” 车厢里几乎在一瞬间沸腾起来,空气像是瞬间被点燃一般,人们的惊恐打败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在拥挤着,推搡着,妄图通过那一扇小小的门抢得生机。 呐喊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与身后的呼痛声塞满了整个车厢,顾笙歌在一瞬间强制自己接受了眼下的环境,几乎没有思考,他弯下身子抱起在自己腿边哭泣着的小女孩儿,为她擦去眼泪,拼尽全力艰难的将她递给被挤散在远处已经急哭了的孩子母亲。 孩子的母亲在接过孩子的一瞬间潸然泪下,语不成调的跟他道谢,顾笙歌还未看清她的脸,只听身后“碰!”的一声巨响,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各种金属碎片袭来,他只来得及用尽全力的扑上去抓住那对母女,将她们牢牢的护在身下,手腕处穿来清脆的碎裂声,在灼热的高温下,有些许冰凉从他的手腕上彻底脱落,碎成无数块零件。 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他身下的那位母亲在奋力哭喊着什么,耳边的嗡鸣让他无法听清任何声音,背后的灼烧感痛的他几乎想要落泪,眼皮沉重的无法控制,在将要阖上眼睛的那一刻,最后浮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与郑珩昭每一次相遇时,那人总是笑弯了一双墨黑璀璨的狭长眼眸,笑意柔软的对他说的那一句。 “顾笙歌,好久不见。” 缓缓的阖上眼,顾笙歌费力的轻轻扬起唇角。 郑珩昭。 但愿来世,还能与你相遇。 第7章 『新生』 顾笙歌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恍若还回响着女孩儿细细的哭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纯白的百叶窗投射进来,像是未能适应这样的明亮,顾笙歌盯着眼前莫名熟悉的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晕眩。他紧紧的闭起眼睛,良久,他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这块贴着欧式壁花的天花板,甚至于天花板上的牛皮纸灯,顶灯下方手工的床幔,笼罩着他的蚊帐,无一不是曾经最熟悉的花式与模样。 顾笙歌觉得头有些痛。 如果在那天的事故之后他有幸大难不死,那么又是哪个混蛋自作主张的把他送回了韩家? 猛地坐起身,沉默的打量着眼前的房间,顾笙歌莫名觉得这个环境有几分怪异起来。 书桌上那个雕花的骨瓷杯子,是他大二假期那年失手打碎了的。那把红木圈椅上的坐垫,也是韩政宇曾经嫌弃花色老套,拿去给金毛垫窝了。顾笙歌盯着那个坐垫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跑下床,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几只削好的2b铅笔静静的躺在一沓素净的五线谱纸上。五线谱的下面,压着一本棕色的硬皮本,本皮坚硬纸页泛黄。顾笙歌缓缓的拿起本子翻开了两页,手忽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本日记明明已经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韩家,在一次吵架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韩政宇一怒之下亲手把它烧成了一堆废纸。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嘭,嘭嘭,”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顾笙歌的思绪,听出这样的敲门声只属于那个人,顾笙歌神色复杂的抿抿唇,终是艰涩的开口,“……请进。” “小笙,”一个中年男人步伐沉稳的推门而入,他面容端正,身形高大,一头黑发乌黑浓密,显然保养得宜reads;导演!再加场吻戏吧。他的眼角有些许的皱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整个人散发出沉稳温和的气场,他看向顾笙歌,眼底蕴着温和的担心“我听到动静,猜想你或许是醒了。怎么样,还烧吗?” 男人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去触碰顾笙歌的额头,顾笙歌却恍然间瞪大眼睛僵直住身体,他近乎惊恐的看着男人,或许应该说看着男人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那只手上,分明带着那块老旧的手表! 那块在他十八岁生日时男人送给他,却在那场爆炸中碎裂到寸铁无存的手表! 男人似乎被他异样的表情吓住了,韩裴铭担心的抚了抚顾笙歌的额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孩子,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看着顾笙歌恍惚的神情,韩裴铭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刚报纸上通知,三天后就会出成绩,小笙,那天刚好是你的生日,答应叔叔,我们先不去想成绩的事儿,先来想想生日怎么过好不好?”男人温和笑起来,一双清冽的眼眸蕴着浓浓的慈爱,“孩子,我知道你压力大,可叔叔希望你能放轻松一些。别说以你的成绩根本不用担心,就单说高考,它也只是检验你们的一种形式,你看政宇,他成绩没你好还不是天天没心没肺的打游戏,哪像你?都急病了……” “高考?…生日…”顾笙歌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才忽然察觉,此时的男人仍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可在事故前,他最后一次看到的韩父,分明早已两鬓华发…… 顾笙歌忽然一阵眩晕。 他身处韩家……高考还未出成绩…… 三天后,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大学的一切还未开始…… 也就是说——这时的他与韩政宇之间清清白白,一切都还未开始发展…… 他,他竟然就这样……回到了七年前—— 顾笙歌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当他打开房门,那只记忆中熟悉的金毛大狗吐着舌头亲昵的扑向他,并把他撞了个仰倒时,在他怀中打滚儿的大狗温热的体温,以及肘部传来的疼痛,无一不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扑倒在他怀中的大狗响亮的叫了两声,顾笙歌伸出手,恍惚的抚摸着它耳畔金色的毛发。这只金毛名叫路卡,是韩裴铭在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犹记得小学时他的同桌家里养了一只小小的萨摩,这让生性喜爱小动物的他十分羡慕。可那时他虽年幼,却依稀懂得被收养的自己不可能向韩家提出这样任性的请求。所以他总是在放学后跑到那个同桌家里,满眼喜爱的瞧着那只小萨摩,久而久之,就被韩裴铭察觉了。韩政宇的妈妈一向不喜宠物,就像她一向不喜欢寄养在韩家的顾笙歌一样。可韩裴铭当时却异常强硬,硬是在顾笙歌十岁的生日当天把小小的路卡从宠物商店抱回了家。那是顾笙歌印象最深的一个生日。韩政宇的妈妈红着眼眶瞥向他的那个眼神,他至今历历在目。 大学期间与韩政宇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曾无数次的想象着,想象着当他们关系曝光被赶出韩家的那一刻,他一定要带着路卡一起离开。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路卡并没能等到和他们一起私奔的那个时候。在他大三那年,路卡就因为生了重病,在睡梦中安详的去了。 抱紧怀中兴奋的大狗,顾笙歌站起身,他晃了晃恍惚的脑袋,用力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拍拍脸颊,他缓缓的走出卧室。当他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雕花的楼梯向下看时,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在熟悉的客厅里,韩政宇专注地握着手柄打游戏的背影。眼前晃过爆炸前在站台看到的那一幕,顾笙歌不自知的浮起一个冷笑,看来很多事真的要经历过后才看得清。既然上天如此奢侈地赐予他一个新生的机会,这一世,他一定要为自己而活!前生为了迁就别人而错过的,选错了的那些事情,这一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第8章 『破茧』 韩政宇发现顾笙歌的状态有些奇怪。 结束了一下午的游戏,韩政宇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餐桌前坐下。他靠着椅背懒散的在座位上赖了几秒,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同寻常。他扭过头,看着安然地坐在他身旁的顾笙歌,诧异地挑了挑眉。 以往每日都会贴心的为他盛好饭倒好果汁的顾笙歌,今日竟只是在盛好了自己的那份饭后,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施施然的坐好,然后面无表情地等待开席。 对于这一从未出现过的奇怪现象,韩政宇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在怪自己在他发烧时丢下他去打游戏?韩政宇头疼的思考着。这也不至于吧……顾笙歌从小到大头疼脑热几乎没断过,发烧更是常事,可哪次也没用的着他韩政宇照顾呀? 烦躁的撇撇嘴,韩政宇瞥了一眼明显正在出神的顾笙歌,一口气堵了半天,愣是没拉下脸质问那人凭什么不给他盛饭reads;眼儿媚。他努力压下心底莫名的不爽,把碗拿起来又放下,描着金线的骨瓷碗被他摔得哐哐作响,偏偏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连做饭的吴妈都在厨房里安静的忙活。 韩政宇看着毫无反应的顾笙歌,莫名就生出一股怒气来,一瞬间只感到自己就像只跳梁小丑,在顾笙歌嘲讽的眼神里闹着笑话——他哐的一声重重的拍响桌子,怒气冲天的对着身后的厨房大声喊道 “吴妈!!饭呢!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做好!想诚心饿死小爷吗!” “来了来了,这就来!”厨房中忙手忙脚的妇人慌忙的用围裙抹干了手,端起面前翻滚的汤锅急急的送到桌上,可还未曾来得及盛好汤堵上这位少爷的嘴,吴妈的耳边就毫无意外的响起了女人抱怨的声音——吴妈暗自无声的叹了口气,果不其然,今日仍是没躲过夫人的数落……… “吴妈呀,我都说了多少遍麻烦你手脚麻利点儿好吗!政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运动量这么大,饿出点儿好歹可怎么办!哎哟你可等会儿,汤这么烫你就让他喝这怎么行,这容易诱发食道癌你知不知道……” 抱怨着走下楼梯的女人身量娇小脸型瘦削,可通身的打扮却极为讲究。即使身处在家里,她亦端庄的裹着一身剪裁优良的水色旗袍。发髻高挽,云鬓半松,一双微微上挑的杏核眼总隐隐流露出精明的味道。她不由分说的走到餐桌旁,一手把韩政宇面前的汤推远,一手又拿起他的碗,走到厨房利落地给他填了满满一碗饭。白皙的手腕间两个碧绿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相互碰撞铃铛作响,她轻轻的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着低头喝汤的顾笙歌,面上不露声色,手中要递给韩政宇的碗却是被她重重的定在了红木餐桌上,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笙歌停顿了一秒,接着垂下眼眸,继续专注的喝他碗里的汤。用餐礼仪极为标准,未曾发出一声一响。女人瞥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握紧手心,将那满满的一碗饭给韩政宇推过去,下一秒那白皙的手指便煞有介事地戳向自己儿子的额头,“你呀!真是不长心,别人都只知顾自己的那张嘴,哪个还能顾得上你!你若是自己不去争,你就等着饿死吧你!——” 她这话说得极为响亮,一时间不仅韩政宇的脸色有些尴尬,就连转身回厨房布菜的吴妈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偏偏被针对的那位正主儿倒似乎完全不为所动。竟似未曾察觉这尴尬的空气似的,顾笙歌仍旧兀自若无其事的低头喝他的汤,恍若那碗普通的茯苓鸡汤中蕴含着百般的珍馐美味,除此一物,世间别无引他瞩目之事。 沈婉玉皱起柳眉,烦心地瞥向那个毫无反应的人。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就在今日,她总觉得那个孩子竟是有哪里变了。虽然平日里在她不满之时他这样一声不吭也是常态,可今日那人沉默的姿态,却生生的让她读出了一种若无其事——甚至于不屑一顾的态度来。想到这里,沈婉玉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了那人一番,在看到那双与记忆中那人如出一辙般清冽的眉眼时,沈婉玉咬紧嘴唇别开眼,只觉得心口越发的不舒服了。 少了在外应酬的韩裴铭,韩家这顿晚餐吃得异常安静。一时间在诡异的空气下只能听到碗勺轻微的接触声,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韩政宇第一个受不了地放下碗筷。他只喝了一碗汤水顺了半碗米饭,倒是比他平日的食量少上许多。他站起身,迟疑地看着自己进餐仪态优雅的母亲,张了张嘴,却终是合上了嘴巴。就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他仍是什么都没说。他飞快的瞥了顾笙歌一眼,却发现他竟真是一副细嚼慢咽享受美味的模样,不由得心头更加恼火,随即踢开椅子,回客厅打游戏去了。 感觉到韩政宇真的走远,坐在一旁的顾笙歌这才无声的松了口气。天知道在前生被迫观赏了地铁站中韩政宇偷吃的那一幕以后,现在再让他坐在这个混蛋身边优雅的进餐,这对患有感情洁癖的他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在刚刚韩政宇看过来的一瞬间,顾笙歌几乎反胃到无法吞咽。直到现在,污染空气的人渐渐走远,顾笙歌才默然放松下来,慢慢享受起这久违的晚餐来。 第9章 『想念』 无视掉餐桌对面的女人时不时扫来的目光,顾笙歌兀自细嚼慢咽着口中的食物,吴妈烧的饭菜前生的他就非常喜欢。只是在后来被赶出韩家后,他就再也未曾享受到罢了。其实说起来,他还是有些想念的。他自小从未品尝过妈妈亲手所做的菜肴,而他记忆中的父亲所创造的味道他也早已记不清。于他而言,韩家的吴妈烹饪出的菜肴,或许就是童稚时他想象中的妈妈的味道。温暖的,朴实的,柔软而真实。就像儿时记忆中的母亲每晚端给他的那杯热牛奶,只是喝下去,就能换来一夜好眠。 顾笙歌从未否认过,自己是一个贪恋温暖的人。因为缺乏,所以贪恋。前生的韩政宇对他稍显温情,他便满足到无法自拔。恨不得倾生倾世去回馈他。可在经历了一世波折,重获新生之后,当他站在完全不同的角度,再去看待这个让他爱了几近一生的男人的时候,他沉默地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韩政宇。 顾笙歌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看到了韩政宇对自己的不在意,也终于认清了韩政宇性格中肆意生长的自私专横和任性的少爷气。顾笙歌甚至第一次意识到,在记忆中的每一个沈婉玉对他进行言辞攻击的日子里,他当时的恋人韩政宇,一次又一次沉默而怯懦地站在了自己母亲的身后。 他无数次地默认了自己的母亲对待顾笙歌这个养子的挑剔与无礼。哪怕在关系被迫曝光后——在面对沈婉玉失控的冲过去谩骂和殴打顾笙歌的时候,他都未曾上前帮忙挡上一挡…… 顾笙歌终于明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一贯散漫的郑珩昭,会难得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顾笙歌,他配不上你。” 犹记得彼年那个空旷的天台上,漆黑的夜幕下,身着白衬衫的少年蕴着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眉眼如墨地望向他。 衬衫,天台,夜色。 夏风,啤酒,星空。 那是青春刻意遗漏的剪影。 是独属于他与那人的回忆。 顾笙歌闭起眼睛,那人少年时期狡黠而坏意的微笑竟就这般自然地浮现在眼前。 他垂下眼眸,轻轻扬起唇角。 很奇怪,郑珩昭。 为什么呢。 很期待,再次见到你。 第10章 『启航』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韩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名校a大的两位青年无疑成为了派对的焦点。 更何况宴会这天,还是韩裴铭一向宠爱的养子——顾笙歌的十八岁生日。一些与韩家在各个领域有过交集的宾客,纷纷准备了各自的礼物,殷勤地捧了笑脸,忙不迭儿的赠与那个站在韩裴铭身后的眉眼清冽的青年,一时间宴会中觥筹交错,一身黑色礼服的青年一时风头无量—— 韩政宇百无聊赖的倚着宴会厅的楼梯向下看,华丽的大厅中被众人包围的青年笑容得体,礼仪周到。韩政宇眼神复杂的盯着那个青年出了会儿神,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韩政宇散漫的挑起嘴角,露出玩味的微笑。 他仍记得与顾笙歌初遇的那一天,他眼中一贯严厉的父亲竟难得和蔼的蹲在自己身前,柔声告诉他家里要增加一位与他同龄的新成员,希望他们好好相处——恰恰在这之前,韩政宇无意间听到了一向寡言的父亲因为同一件事和母亲在书房激烈的争吵,当时的他透过门缝,清晰的瞥见了母亲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 无意间发现的这件事让他本能的产生了并不欢迎这位新成员入侵的想法。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父母在这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争吵。他近乎偏执的把这一切都怪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身上,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用他的新玩具整一整这个让他家变得鸡犬不宁的家伙—— 可父亲难得和蔼的态度使他迷惑,他眼中那个一向严肃寡言的男人甚至愿意蹲下身许诺他,如果能和那个孩子成为朋友,就奖励他一架遥控飞机——那是韩政宇心仪已久的东西。他虽然在为人处事上一向早熟,可毕竟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所以在那个看起来单薄怯懦的孩子垂着头站在客厅时,他看到父亲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充满鼓励的望向自己,便也就从善如流的走下台阶,主动牵起了那人的手,扬起嘴角对他微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笙歌,瘦小的,单薄的,在韩政宇眼中,他就像只受了惊的仓鼠,每每带着不安而惶惑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韩政宇都控制不住想要逗弄欺负他的想法。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怯懦不安的顾笙歌,竟然变成了今日这样从容不迫的样子了—— 韩政宇眯起眼睛,目光牢牢的笼罩着远处的青年,他看着青年带着得体的笑容与一位贵妇人轻轻碰杯,表情谦逊的说着些什么,韩政宇慢慢勾起嘴角reads;炎龙传说。这样的顾笙歌,倒让他觉得有意思了不少。 一口饮尽杯中的香槟,韩政宇笑得越发开怀。 他越来越期待他的大学生活了。 顾笙歌关上衣柜的门,对着镜子翻正衣领系好袖扣,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镜子中身着白衬衫的青年皮肤白皙眉眼清冽,一头乌发在阳光下泛出柔软的光泽,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越发衬得青年眉目如画,气质不凡。远远望去,镜中的青年纯净得像昆仑山的一捧雪。他看似温和的眼眸淡淡弯起,眼角暗藏的期待渐渐变得明显。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今天,是a大报到的日子。 顾笙歌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无声地微笑。想到与那人初见时的情景,竟也不由自主的选择了那人所喜爱的风格。洁白的衬衫在阳光下映射出柔软的光晕,顾笙歌拉起行李箱打开门,无视怔在门外的韩政宇,兀自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找到了自己的运动鞋。 他瞥了一眼怔怔地跟过来的韩政宇,心底莫名的闪过一丝烦躁,他弯下身把鞋提起来,语气平淡“黎叔回来还得有一会儿,我们学院不同,一起去找起来也不太方便。我直接坐公交去报到,黎叔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公交?……”韩政宇仍是有些愣神的站在原地,他出神的看着顾笙歌身上耀眼的白衬衫,一时有些反应无能,“……一起走比较好吧?等黎叔把车开回来,我们再……” “不用了,”微笑着打断他的话,顾笙歌直起身看向他,“我想早一点儿到学校。” 看着那人拉起行李箱利落的出门,韩政宇茫然的望着被利落关上的雕花的红木大门,一时间有些回不了神,他明明见过顾笙歌穿成这样的,可为什么今天,竟会一时间看失了神?……总感觉那个人,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竟会让他觉得有些耀眼—— 韩政宇的茫然与疑惑丝毫没有影响到顾笙歌的好心情。 拉着行李箱站在a大校园的大门前,顾笙歌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高大的梧桐树在主道的两侧摇晃着树叶,风过无痕,梧桐叶熟悉的摩擦声映入耳帘。身边是欢笑着走过的莘莘学子,到处都能看到拉着行李箱满脸期待的步入校园的身影。顾笙歌抬起头,仰望着a大宏伟而沧桑的校碑,在阳光下缓缓的眯起眼睛。 这是他的大学。 曾经的那些斑斓璀璨亦或灰暗阴霾的时光,他都曾在这里度过。 在这里,他经历过被辜负的爱情。在这里,他得到过最珍贵的友情。在这里,他看清了生活的苦涩艰辛。在这里,他蜕变成一个清醒的男人。它赋予了他富有的知识,也教会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挫折和勇气。 这是他的大学。他引以为傲的母校。 他前生的一切爱恨都从这里开始。他从未奢求过。在历尽一世艰辛之后,他还能够回来。 可今天,他真的回来了。 能够用一个完整的自己,去开启一段迤逦泛黄的旧时光。与擦肩而过的人重新相遇,亲手书写一个新的结局。 他无限感激。 第11章 『珩昭』 郑珩昭到达a大的时候,阳光正好。 炙热的阳光顺着树叶间的缝隙散落下来,郑珩昭仰起头看了一眼a大的校碑,唇边扬起若有所思的笑容。 背着琴盒拉着行李,慢悠悠的走进校园,郑珩昭一边解开白衬衣的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一边感叹这个城市炎热的鬼天气。想到远在英国的老爸得知他报考了音乐后摆出的那张愠怒的脸,临走前老头儿那一脸的怨念让郑珩昭缓缓扬起嘴角,一时心情愉悦得几乎都想对着身侧偷看他的女生愉悦的吹个口哨儿。 且不说他有自己的打算,单单论起有趣来,金融那种枯燥的老头学才最是无趣。大学嘛,还是得有音乐这种婀娜的缪斯女神才最够味儿。 习惯性的无视掉周围不断聚集的目光,郑珩昭抬起头随意的打量着环境,a大优美的校园环境名不虚传,偌大的校园错落有致,景致优美。身边围绕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郑珩昭慢悠悠的拉着行李在人群中缓行,在终于看到临行前老妈口中多次提到的缪斯女神雕像后,郑珩昭迈开长腿,想当然的拉着行李大步走到雕像旁边的报名处,他俯下身子问坐在桌后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同学,这是音乐学院的报名处吧?” 女生在抬头看到他的脸后恍惚的怔了两秒,然后莫名脸红的连连摆手,“不不…不是的,我们是数理学院……” 郑珩昭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秒。 数理学院在缪斯旁边?这样的安排简直是虐恋…… 像是看出了这位男神学弟的郁结,女生推了推眼镜,红着脸小声说:“报名位置是抽签决定的……我们抽到了这里……因为我们的条幅刚才刚好断掉了还没来得及换新所以……” “不好意思啊同学”女生红着脸抿嘴笑笑对着迷茫的郑珩昭指了一个方向,“没记错的话音乐学院报名点应该在那边,直走第二个路口右拐。” “没关系,是我自己误解了。”不在意的笑笑,郑珩昭扬起唇角,“谢谢你阿。”懒洋洋的挥挥手,他背着琴拉起箱子转身离开。 “等一下!同学!”急切的女声停住了他的脚步,郑珩昭转过身,不意外的看到了女生通红的脸颊,“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数理学院的田园。” 墨黑狡黠的眼眸闪过笑意,郑珩昭高高扬起嘴角,他看着面前殷切的女生,对她露出一个让阳光失色的笑容, “我啊,我叫沈尊——” 第12章 『相遇』 顾笙歌凭着记忆摸索着找到音乐学院的报名点时,才发现自己的院系在他们入学这一年的报名摊位分配中真的抽到了一个末末签。 层层叠叠的绿荫环绕着一条铺满青石板的花丛小道,穿过这条小道后是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遮阳棚,棚子里两张孤零零的办公桌,桌腿上横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横幅——“音乐学院报名处”。 顾笙歌默默地看着远处坐在办公桌后面百无聊赖的女生和寥寥无几的报名新生,一时有些哑口无言。这样偏僻的报名地点,如果不是他前世来过一次,他大概怎么拐也不会拐到这里来……他忽然有些佩服前世准确找到这里并帮忙用小提琴召唤路痴的郑珩昭——天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顾笙歌眼含期待的打量着四周,能够找到这里的新生很少……如果那人在这里,应该一眼就能发现才对…… 没有发现郑珩昭的身影,倒是远远的看清了办公桌后那个女生的容貌。温和的眯起眼睛,顾笙歌怀念的扬起唇角。他记得这位学姐,名字似乎是叫路遥。除了前生报名钢琴比赛时与这位学姐打过交道,他对她会有印象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她追过郑珩昭。 收起自己满脑子的回忆,顾笙歌愉快的决定提前过去把报名资料填好。对于前世错过了前半场的那场小提琴秀,这次他一定要找个好位置全程欣赏。 路遥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报名表发呆,长长的报名表上只填好了寥寥几个名字,女生懊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暗自腹诽着学生会主席的那只衰手,全校那么多摊位,居然偏偏给他抽到了最偏僻难找的一处,现在好了,那么多新生都找不到……要是有什么大招能够召唤新生火速赶来就好了…… 无聊的拧着手指,路遥抬起头盯着刚刚登记完毕的几个新生上下打量,今年新生的质量不高啊……她在心底遗憾的呐喊,a大的音乐学院最缺少的是什么?是颜值啊!作为文艺社副社长,路遥在组织了几次晚会后无力的体会到了这一点,挑剔的观众要看的不仅仅是你在舞台上技艺有多棒,更多时候,他们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还是你!的!颜! 经历过很多心塞的路遥也曾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深深绝望过,可绝望并没有用,日子还是得照样过,晚会还是得照样办,今年的迎新晚会要招募的新生演员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如果选不到合适的新生,社长还不得生撕了她…… 赶走脑洞中恐怖的幻想,路遥握紧手中的笔杆,默默的安慰自己,没关系,新人总会有的……实在不行就把今年办成假面舞会?……不不,还是不要吧,想想就好虐…… “你好,我是来填报名资料的。” 温润的男声打断了女生的胡思乱想,路遥抬起头,在望向男生的一瞬间便怔在原地,她微张着嘴看向面前的男生,只想在心底大喊一声卧槽,她前一秒还在心底抱怨新生质量低,谁知一抬头眼前居然就真给她冒出一个优质股,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顾笙歌看着女生惊讶呆滞的神情,不禁有些好笑。从前因为路遥总喜欢跑到他们宿舍去围堵郑珩昭的缘故,顾笙歌对这位学姐私下的二货本质还是有些了解的reads;天价婚约,霸道机长请离婚。他记得最初路遥是追着珩昭请他加入社团,追着追着,目的就变了。顾笙歌到现在都记得这位颜控学姐一次次跑到他们宿舍砸门,拜托他们偷拍郑珩昭的场景。他抿紧嘴唇,笑容中多了几分怀念。 路遥看着眼前的男生,白皙的皮肤清冽的眉眼,一头略带卷曲的乌发在阳光下泛出柔软的光泽,挺直的鼻梁略薄的红唇使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干净清冽的气质。笑起来眉眼弯弯,温和如玉。不笑的时候又莫名流露出浅淡的忧郁。 嗷!这简直是个绝世清冷受!路遥握紧手指,在心底疯狂的跑圈呐喊,表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仰起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对面前的人笑得越发甜了几分,“你好你好,同学你能找到这里真是太幸运啦~资料填这里,宿舍是提前分好的,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给你找门卡~” “我叫顾笙歌。”男生温和的笑笑,接过纸笔弯下身认真的填起来。路遥伸长脖子瞥向男生笔下的字迹,惊讶地发现字迹很是清秀隽永,真真是字如其人。 “顾笙歌…顾笙歌…”手上翻着成堆的门卡,路遥抿紧嘴唇在心底傻笑着捧大脸,闹哪样,名字也好苏!今年晚会一定要收了他!“啊……找到啦,宿舍533,你的舍友是沈尊,尹泽,郑…珩昭?应该就是这三个人啦。” 听着记忆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顾笙歌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一直在担心这一世会不会和从前有哪里会有些许的出入,没想到上天竟这样仁慈,过去的那些缘分所在,竟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微笑着接过门卡道了谢,顾笙歌在学姐炽热的目光中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身后的人—— “唔!……” “啊!……对不起……”揉揉酸痛的鼻子,映入眼帘的是那人被他撞得泛红的锁骨,顾笙歌仰起头,透过阳光看向那个低声呼痛的人—— 九月的风和暖的吹过,掀起了那人身上那件白衬衫的衣角—— 记忆中似曾相识的浅淡的柑橘的香味淡淡洒落在鼻尖。 顾笙歌睁大了眼睛,久久的怔在了原地—— 利落清爽的短发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总是藏匿着狡黠的光芒。高挺好看的鼻梁,唇边懒散的弧度,袖口松松地挽到肘间,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总是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十八岁的郑珩昭。 顾笙歌从未想象过,有一天,那个定格在他记忆中的十八岁的郑珩昭,居然能够这样自然的从他的记忆中,再一次走到了他的面前。 大抵是他看着那人怔了太久,顾笙歌发现郑珩昭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也有一瞬间的怔忪,这让他几乎有种他要被他认出来的荒唐错觉——而下一秒,眼前的人疏离而有礼地态度打消了他的疑虑—— “抱歉……我们,认识吗?” 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是郑珩昭对待陌生人的一贯态度,顾笙歌看着那人用那张熟悉的脸对他露出从未有过的疏离的微笑,恍然回过神,忽略掉心底莫名的失落,顾笙歌清浅的笑了, “不,不认识。对不起,撞到了你。” “唔,没什么。”郑珩昭随意的抚了下被撞到的锁骨,眼神疑惑的看向转身离开的顾笙歌。按下心底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郑珩昭低下头,刚想要开口询问报名流程——下一秒,就看到捧着一张娃娃脸的圆脸女生正坐在桌后痴痴地对他笑——下一秒,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两眼亮晶晶的盯着他身后的琴盒—— “同学!男神!救世主!快用你的魔琴帮学姐开个buff!!” 第13章 『筑梦』 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那人棕色的琴弓下温柔地响起时,顾笙歌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看着那人在路遥的再三请求下一脸无奈的答应了学姐的请求,然后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端正的侧过身体架好琴,阳光穿透他手中红棕色的琴弓,映射出温暖的光晕。 他看见了那人一如从前般挺拔优雅的背影,修长有力的手指,和在悠扬的琴声中,随风扬起的衣角。 悠扬而沉稳的琴声,像一抹浓稠而顺滑的巧克力酱,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低诉。穿过静谧而蹒跚的花丛小道,阳光透过空气中的尘埃笼罩在身材修长的男生身上。那人侧头夹着小提琴的姿势优雅而美好,执着琴弓的手指在阳光下修长白皙到透明,和暖的风从脸侧浅浅略过,沉醉的掀起了那人衬衫的衣角,抚乱了他额前的乌发,也抚乱了顾笙歌的心绪。 珩昭。郑珩昭。 同样的曲子,同样的人。 顾笙歌怔怔的望着那个被镀上金色的背影,在听到琴声的某一瞬间,竟像是恍若回到了那个彼此初次遇见的那一天。那一天,那一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最初的起点。在过去的时空中的某一天,他也是如现在这般,站在人群中,傻傻的看着那人的背影reads;重生之学霸梦想。想象着他会是怎么样的人。想象着,他们会怎样相识。 他的琴始终都拉的这样好……顾笙歌缓缓的眯起眼睛,他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眼前却浮现出莫名的水汽。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对命运说重新开始。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与属于自己的温暖翩然相遇。 从前他偏执了一辈子。他用他人生仅有的几十年,不断地追逐着那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冰凉的梦境,用自己的体温和血液,惶惑地维持着梦境的完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每一步,他都走得胆战心惊。他多怕一不留神,那个梦境就会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拼凑。 然而到了梦境破裂的那一天,他看着脚下的碎片,忽然就明白了。 之所以碎裂,是它本就不该存在。 是他蒙着眼睛舍弃了温暖。是他一心执拗拥抱了坚冰。是他选择了一条无法通向终点的路。是他摒弃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悠扬的琴声不知何时已在一个温柔的收尾中消逝。那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正似不经意地向他看过来。 顾笙歌在原地顿了两秒。 忽然,他拨开眼前的人群,蓦地向着那个人的方向用力跑过去—— 顾不上不知何时沾湿满脸的泪水—— 顾不上周围惊异疑惑的目光—— 他用力的,拼命的跑向那个人—— 他跑到郑珩昭面前,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就这样,带着满脸的泪,缓慢而颤抖地对着那人伸出自己的手。 他听到自己低哑而颤抖的声音。 “你好,我是顾笙歌。你愿意,来到我身边吗?” 耳中回响着是周遭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 映入眼眸的是那人脸上惊讶而复杂的表情。 顾笙歌僵硬的闭上眼睛,良久,他慢慢握紧手指,缓缓收回手—— 下一秒,他冰冷的手指被温暖的手指所包裹,脸上的泪被温和的擦去,顾笙歌难以置信的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郑珩昭脸上熟悉的笑容时不禁一怔。 他怔怔的看着郑珩昭眯起好看的眼眸,对他露出似春日般和暖的笑容,他甚至听到他语带笑意的轻声对他说—— “没什么理由不愿意。顾笙歌,交个朋友吧。 顾笙歌怔了许久。 他定定地看着郑珩昭那双蕴满笑意的眼眸,缓缓的笑了出来。 缓缓地,像是被救赎般,顾笙歌握紧那只温热的手,笑得如沐春风。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这样相信。 即使世事变迁,即使时空转换。 于他而言,只有他眼前的郑珩昭。 只有这个男人,分毫不曾改变。 第14章 『重逢』 用辛苦得来的门卡打开门,郑珩昭把行李放下,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别扭男生,禁不住有些想笑reads;末世之被女王圈养的妹纸gl。 在放下琴的那一刻,他忽然泪流满面的冲到自己面前,看似坚定的眼神中隐藏着微弱的不安,泪水沾湿了他乌黑的睫毛,那双清冽的眉眼怔怔的看过来的瞬间,郑珩昭惊讶的发现自己心底竟莫名的泛起了一种陌生而细密的痛感。 所以在他想要缩回手的那一刻,他紧紧的抓住了他。 他说,他是顾笙歌。 他说,你愿意,来到我身边吗? 郑珩昭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未曾等他细想,那丝异样的感觉却又轻易地消失了。他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外看着宿舍发呆的男生,眼带笑意的走过去揉了揉那头手感极好的柔软乌发,他看着回过神的男生,扬起唇角弹了下他的额头, “发什么呆?还不快收拾行李,嗯?我的头号粉丝?” 打掉额头上淘气的手,顾笙歌克制着自己瞪过去的*,无视掉刚刚一时冲动后有些丢脸的感觉,他转身放倒行李箱,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的粉丝了?郑自恋同学?” 郑珩昭挑起眉,晃晃悠悠的走到顾笙歌面前蹲下身,他笑眯眯的盯着顾笙歌清冽的眉眼,语气中有些掩盖不住的得意,“你都被我的琴声感动哭了,大庭广众的冲上来跟我告白,还说不是我的粉丝?”他伸出手指卷起顾笙歌略带卷曲的额发,笑得狡黠而得意,“被男生表白还真是头一次啊,要不要我先给你颁发个粉丝福利?” 无言的抽抽额角,顾笙歌终于还是忍不住狠狠丢了个白眼过去,“只是想认识一下,表白什么的你果断想多了。”面无表情的推开那人凑上来的一张帅脸,顾笙歌站起身,指着右边的床铺淡定的宣布,“我睡这张,你随意。” 被一把推开的郑珩昭微笑着抓抓头发,在愉快的无视掉自己被嫌弃了这个事实后,他大步走向阳台拉开窗帘,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穿透进来,郑珩昭走进屋内再三打量,最终微笑着下了定论。 “左边的床比右边的光照好,你来左边下铺,我在上铺,至于右边嘛……”他从右边的床铺上提起顾笙歌的行李箱扔到左边的床上,对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就留给沈尊和那个剩下的人吧。” “…………”顾笙歌无言的看着郑珩昭在选定床铺后开始愉快的收拾行李,默默在心底感叹命运的神奇。其实从前他们俩最后选定的也是左边的上下铺,只是今生再次回来,顾笙歌依稀记起宿舍里的尹泽从前总喜欢赖在他的床上晒太阳,这次他原想把这个床位留给那个一心想长高的傻孩子,没想到还是用这种方式被郑珩昭带回了原点。 “对了,”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顾笙歌抬起头望向已经爬上上铺背对着他铺床的郑珩昭,耳边传来那人略带笑意的声音,“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我刚刚提到的那个叫沈尊的家伙,他是我舅舅的孩子,但我们同岁。这次考上同一所大学,他爸就把我们调到了同一个宿舍,你待会见到他不要惊讶,他天生话少,又一直在学金融这种无趣的东西,面瘫都成了习惯,特别容易得罪人。其实他人不坏,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看到上铺那人有些在意的看过来,顾笙歌忍不住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前生的他在大学时期与沈尊也是极好的朋友,又怎么会不清楚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在面无表情的面具背后,隐藏着的那颗柔软的心。 即使在记忆中曾经的大学生活已经离他很远,可顾笙歌仍然清晰的记得他的每一个室友为他做过的一切。郑珩昭给予的温暖陪伴,沈尊的默默帮助,尹泽每一次的耍宝宽慰,他都牢牢地记在心底。在毕业后最难的那几年,这些回忆是能够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他们是最棒的室友,最真挚的知己,也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缘分。 看着右边空空如也的床铺,想起从前郑珩昭就常常以挑战沈尊的面瘫为乐,顾笙歌不由得默默地替沈尊在心底吐槽,真是苦了沈尊摊上这样不坦率的兄弟reads;穿书之第一战神。一面忙着为沈尊解释担心别人误会他,一面又经常用各种事情愉悦地坑他玩儿。想到这里,顾笙歌抬头看向上铺那个一脸懵懂地笨拙的摆弄着被罩的人,终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似乎不论何时,这人都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家务废和桀骜腹黑的幼稚鬼。 “喂,上面的校园偶像,”顾笙歌挑起眉,对那人得意的翘起嘴角,“要不要我来教教你怎么搞定这种情况?” 快要把自己装进被罩里的郑珩昭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叫你抓住这个角吗!角呢?!” 面容清俊的男生瞪着一双清冽的眼睛质问眼前一脸沮丧的人。 “我刚才真的抓住了的……哎别拽别拽,我好像找到了!……” 弯着身子站在上铺的男生一脸欢快,激动地的抖着手中被子的一角。 “…抖你妹!…你抓到的是我这边的角!……真是服了你了你给我放开!……” 清俊的男生忍无可忍的对着上铺的人吼过去,他把手中被那人拽的皱巴巴的被罩重新套好,麻利的套完自己这边的被角之后还不忘对上铺那人利落的丢两个的白眼过去。 “干嘛这么凶……”上铺那人一脸委屈的撇撇嘴,一张好看的俊脸上露出的表情活像一只沮丧地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嘛……谁知道这么麻烦……” 沈尊和尹泽一前一后站在宿舍门口时看到就是这样的一幕。 “我去!”后面的尹泽一脸兴奋的捅了捅站在前面的沈尊,极其自然地凑到沈尊耳边低语,“这俩是咱室友?颜值都好高啊喂!都快比得上我了哈哈哈!”他大力的拍着沈尊硬邦邦的肩膀,晃着肩膀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看来咱们宿舍只能由你来担当颜值垫底啦哈哈哈哈哈!” 沈尊不适应的挪开耳朵,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宿舍。在默默忍受了一路从领完门卡就始终跟在他身后聒噪的自来熟患者尹泽之后,沈尊只觉得太阳穴在不停的嘟嘟作响。这一感觉在他发现上铺的郑珩昭之后变得更为强烈。还未步入宿舍,沈尊坚韧的神经线一时间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左边上铺那个一脸委屈的人,无言的抽抽额角,没去理会身后尹泽兴奋的声音,沈尊拉起箱子走进房间,径直把行李扔到右边无人的床铺上。 “哎…沈尊?”左边传来郑珩昭惊奇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竟然都没看见。” “……”沉默的打开自己的行李,沈尊习惯性的无视掉郑珩昭恼人的声音,兀自专注地把收拾得平平整整的收纳袋一个个从行李箱里取出来,下一秒,那个跟了他一路的聒噪地声音兴奋的在宿舍中响起,“你们就是另外两个室友吧!你们好你们好,我叫尹泽,是演艺学院学表演的,他叫沈尊,学什么他还没告诉我,我们是在报名处那里认识的,他拿门卡的时候我就在他后面,你们猜这么着?我当时留心一看,嘿!后面那张不就是我的嘛!我就猜到我们一个宿舍了哈哈哈……你们都是学什么的啊?名字呢?对了你们生日都是几月的啊?咱们哥几个谁最大啊要不要排个顺序?也许我是老大呢哈哈哈哈!” 无言的听着身后的魔音,沈尊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盯着一脸兴奋的尹哲,只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一股脑的把自己脑中的问题全抛给别人的人——更别说配上这样兴奋的语速,简直像是个打了鸡血的街头说唱艺人—— 顾笙歌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他看着眼前的尹泽,笑意柔软的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愉快的看着默默盯着这边的沈尊,和自己身后一脸笑意的郑珩昭,他高高的扬起唇角对着他曾经的挚友们露出微笑。 “你们好,我叫顾笙歌。” 第15章 『嬉闹』 宿舍生活的第一周还未结束的时候,尹泽就对自己的颜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结束了一天的军训疲惫的回到宿舍时,尹泽看着楼下那群为了等待郑珩昭出现而目不斜视的蹲守在男生宿舍门口的女生们,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的伤害。 他愤怒的上楼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最得意的衣服。第八次私自征用了沈尊带来的挂烫机,尹泽满意地把一身衣服熨得平整如新。他套上衣服再次潜入浴室,偷出了郑珩昭惯用的蓬松发蜡抓高头发,偏着头想了想,又贼笑着从顾笙歌的抽屉里翻出一块运动手表端端正正的戴好。审视着镜子里精神焕发的小伙儿,尹泽晃着腿笑出一口白牙。 宿舍门忽然被无声的打开,一个身高修长的男人推门而入,在看到尹哲一身精心打扮的行头之后,男人散漫地眯起眼睛,懒懒地扬起嘴角。男人身上也穿着和尹泽同款的军装,只是与尹哲一身剪裁合体平整如新的衣服截然不同的是,男人身上的衣服有些松垮,胸前解开两颗纽扣,倘露出好看的锁骨。他随意的将袖口松松的挽到肘部,露出一截被阳光洗礼后的小麦色肌肤。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他眯起眼睛随意抹了把头上的汗水,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男人扯开衣服走进浴室,关门声震醒了看呆了的尹泽。他呆呆的从刚刚看到的画面中回过神,再一次看向镜子里板板正正的自己—— 下一秒,尹泽悲愤的怒吼响遍了整座宿舍楼—— “郑!珩!昭!你敢不敢好好儿穿衣服!——” 与尹泽的悲愤相比,已经习以为常的顾笙歌和沈尊就淡定得多。在又一次计算出宿舍楼下蹲守的女生人数后,趴在阳台上的顾笙歌笑眯眯的对一旁的沈尊伸出手—— “破三十了,给钱!” 面无表情的沈尊缓缓的掏出钱包,沉默地塞给顾笙歌。他转身盯着楼下那片激动地朝上看的女生良久,精简的评价了一句。 “质量不行。” 顾笙歌失笑,歪头看向楼下一个个跃跃欲试准备活捉郑珩昭的女生们,良久,他扭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沈尊,语气有些调侃,“质量如何并不重要,谁让我们赌的是数量,不过……”顾笙歌转转眼睛,促狭的盯着沈尊面无表情的脸,“什么样儿的质量才能入你的眼,我倒是有点儿好奇啊。” 沈尊表情不变地看了眼顾笙歌,侧过头看着下面的聒噪的人群。他偏过头认真地想了想,良久,才面瘫着一张脸开口。 “不闹的,最好能赚钱。” 没想过会得到答案的顾笙歌看着沈尊脸上严肃的表情彻底呆住。 下一秒,镜子前的尹泽响亮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哈哈哈哈哈reads;荣光[重生]!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沈尊你这个闷骚——你的理想型居然是富婆……还得是哑巴富婆哈哈哈哈哈……唉哟肚子疼……笙歌快救我哈哈哈哈哈……” 无言的看着笑倒在床上的尹泽和莫名忍笑的顾笙歌,沈尊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收好被尹泽拽得老长的挂烫机,工整的放到衣柜旁。郑珩昭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到沈尊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时蓦然一愣,他饶有兴趣的挑起唇角,眼带促狭的靠过去,“今儿可真是奇了哈,给我说说,你们都说什么了,居然能让他脸红了?” 脸红——卧槽!是他们想的那个脸红么—— 顾笙歌和尹泽止住笑意面面相觑。 他们齐刷刷的盯着沈尊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表情良久,然后齐声在心底礼貌地问候了一下郑珩昭。 什么鬼!怎么做到的!他们完全看不出来好吗! 沈尊沉默地瞪了郑珩昭一眼,难得略带尴尬的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郑珩昭看着沈尊暗自加快的脚步,托着脑袋促狭地笑出了声。 丢给正在暗爽的腹黑鬼一块干毛巾,顾笙歌把郑珩昭脖子上搭着的那块米灰色的湿毛巾拽下来,无可奈何的瞪向他,“说了多少次你的毛巾是左边那块!左边的!干嘛每次都拿我的擦,我的特别好用吗?” “嗯,特别好用。”某人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笑得眼波如月,那双蕴着笑意的墨黑色的眼眸直直的看着他,“毛巾上有你的味道,我很喜欢。” “你……你是岛国的变态大叔吗!“脸上莫名的有些烧,顾笙歌攥紧毛巾移开眼睛,目光瞥到旁边的尹泽一脸“哦莫怎么办我撞破了□□”的夸张表情,羞愤之下随手就把毛巾抽了过去, “尹二泽!你那是什么表情!” “嗷!笙爷饶命!冷静!冷静!“尹泽大叫着跳脚,一个箭步跑到郑珩昭跟前,一手掐腰一手颤巍巍的指着郑珩昭英挺的眉毛,他沮丧地侧过头对一脸羞愤的顾笙歌辩解,“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货真心太浪费资源了!楼下一堆守着他的姑娘他不要!他他他……他居然还挑咱宿舍的先下手!”他看着手指下似笑非笑的郑珩昭,又想起了自己这几天不管怎么捯饬都入不了楼下那帮姑娘的眼这样的伤心事,不由得悲从中来—— “郑珩昭!我以宿舍老二的身份命令你,把你的洗面奶给爷交出来!你丫的用的什么皮肤搞的这么好!我告诉你啊,笙爷你别想了你小子太贪心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知道吗!作为宿舍里的二哥,你小子对笙爷有企图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话说的响亮,不止面前的郑珩昭听到后渐渐眯起了眼,就连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顾笙歌也不禁呆了一呆。看到面前的郑珩昭那双狭长的眼眸幽深地眯起来,尹泽停下来缓缓的吞了下口水,感受到空气中莫名的滞涩,他抓着头发想了两秒,抬起头一脸忍痛割爱的说“除非…除非你把底下的漂亮妞儿给我介绍一个!…要是二哥我满意了……笙爷你就拿去吧!” 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顾笙歌脸上的微笑瞬间僵死。下一秒,他抓起手里湿漉漉的毛巾向尹泽的脸一个盖帽—— “嗷!笙爷!笙爷我说着玩儿呢哈哈哈哈!” “呔!哪里跑! 533宿舍大战再次拉响,郑珩昭悠悠的叹口气,拿起毛巾侧过头把头发擦干。他定定的看着大笑着追打尹哲的顾笙歌,嘴角有笑,墨黑色的眼眸中却隐隐的闪过一抹复杂的深意。那神色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了踪迹。郑珩昭站起身,悠然的走到阳台上。在楼下一大片蹲守在原地的女生当中,一个抬着下巴频频向上张望的男人尤其明显。郑珩昭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远远望着那个男人的身影,良久,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 第16章 『身份』 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军训,送走了一批批的魔鬼教官。学校仁慈的给予了这些饱经磨难的学生们为期两天的休假。 尹泽在休假开始的第一天就幸福的睡掉了一整个上午,满足地吃过午饭换上运动服,他精神百倍的约了刚刚认识的一群汉子抱着篮球跑出去厮杀了。沈尊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一直到午饭的时间也没有露面。郑珩昭在专注地翻了一上午文件后,陪顾笙歌和尹泽吃过午饭,便西装革履的带着文件出门去了。顾笙歌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在发呆了一会儿后拿出一本干净的五线谱,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心情很好地哼着脑中的旋律,在谱子上悠悠写下了重生后的第一首歌。 灵感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顾笙歌放下笔杆,有些烦躁地跑去开门。在看到门外一脸骄矜的韩政宇时,顾笙歌一阵诧异茫然。 因为系院不同,又要参加军训,他和韩政宇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这短短的几天顾笙歌过得无比开心。以至于现在打开门看到韩政宇的时候,他竟然有一丝茫然——他好像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韩政宇穿了件休闲t恤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超大的购物袋。看到顾笙歌开门,他骄矜的把袋子递过去。高高地扬起眉,他盯着顾笙歌诧异的表情挑起嘴角,“我随便买了点儿水果零食reads;导演!再加场吻戏吧。分给你宿舍的人吧。”抬着下巴把手□□口袋,他轻快的语气中带着些得意,“都是进口的,你随便分吧。这学校土老帽儿还是蛮多的,就当帮他们长见识了。” 顾笙歌哭笑不得的接过那一大袋东西,思考着如果告诉韩政宇他宿舍里这几位“土老帽儿”的家境韩政宇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不提尹泽本就是*,也不提沈尊背后的沈家在a市金融界的地位,若只单说郑珩昭,就足以令不问世事眼高于顶的韩政宇哑口无言。 从前的顾笙歌经常与前生忙碌的郑珩昭定期“偶遇。”对于那个在国内并不高调,在国外却赫赫有名的郑家还是有些了解的。说起来郑家和韩家一样是世家。只是领域不同。不同于占据了国内大多领域的韩家,郑家最初从英国起家,郑珩昭的父亲郑贤更是经常能登上国内外财经榜的人物。更别说前世的顾笙歌在后来的几年亲眼所见,郑珩昭在大学时就选择了拒绝依靠郑贤这棵大树,单凭自己打拼,年纪轻轻就创立了在当时并不起眼的娱乐企业sg,并在几年之内用不知名的手段将那间原本荒弃的经纪公司sg发展成为了国内娱乐行业中的巨头。这是一心想要继承家业坐吃山空的韩政宇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悄然回过神,顾笙歌有些复杂的看向眼前的人,琢磨着用什么理由才能请这尊大神快点儿离开这儿。谁知下一秒,这段时间被顾笙歌再三冷落的韩政宇发现顾笙歌竟然迟迟都未曾邀他进屋,不由地一阵火起,竟就这样插着口袋主动侧身挤进了屋。顾笙歌没想到韩政宇竟然如此厚脸皮的挤了进去,一时也无法说些什么。他目光冷凝的看着韩政宇的背影,不想与这人独自待在同一房间的想法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韩政宇无趣的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宿舍如出一辙的房间,从床铺就可以看出来此时只有顾笙歌独自在宿舍。顾笙歌的宿舍比他想象的要整洁些,韩政宇遗憾地想,本来还想着以宿舍环境脏乱差为理由邀他出去和他一起找个公寓住,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了些。 他正胡乱地想着要以什么借口对顾笙歌提出一起出去住,转眼却看到这些天都待他甚为冷淡的顾笙歌兀自坐回书桌旁,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他听到那人头也不回地语气平淡地对他开口“你来的不巧,这首歌我正写了一半,我现在得把它写完,你要是忙直接走就好。不用跟我说。” 韩政宇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起来。他黑着一张脸看着顾笙歌兀自说完后就开始低头写写画画,一时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他不明白顾笙歌是怎么了,开学后他们只见过寥寥两次面,每次顾笙歌都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是他认识顾笙歌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今日他本是想来见见顾笙歌的室友的。他知道顾笙歌的宿舍是少见的混合宿舍,又听说他们宿舍里恰好有一位也是学经济的——这让韩政宇觉得他先前所计划的事情好办了很多,他甚至在来之前暗暗的想,如果顾笙歌不愿与他出去租房子住,那他便准备向顾笙歌宿舍里学经济的那人打声招呼,随便宣誓一下主权,再稍微透露一下自己韩家独子的身份,不怕那人不愿意与他交换宿舍。就算不论这些——愿意和与自己同专业的室友住在一起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的,他这样费尽心思的想要转到这个破烂的混合宿舍来,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个对他爱搭不理的人—— 想到这里,韩政宇的火气越发大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抓住顾笙歌的手腕,一双布满阴霾的眼睛几欲喷火,“顾笙歌,你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顾笙歌上一秒还沉浸在旋律中,一转眼却被眼前的人紧紧握住手腕,一时有些茫然。下一秒,他听到韩政宇满腔愤意的质问,暗自嘲讽的挑起嘴角。 “我怎么你了?”顾笙歌平静地看着眼前双目喷火表情扭曲的人,神情冷静而自持。 “哈,怎么了?你还有脸说怎么了?“韩政宇冷笑一声,他紧紧地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顾笙歌,心中的火气一时更盛,“你三番五次的无视我,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躲着我!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做什么了,啊?谁给你的资格?让你这样像避开垃圾一样避开我?!” 韩政宇紧紧的掐紧顾笙歌的手腕,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顾笙歌,越发想用最难听尖刻的话来打破他脸上该死的漠然,他掐紧手中已然泛青的手腕,讥讽地对那人露出一个冷笑“哈,我看你也许是忘了,你今天能坐在这里,还不都是依靠我韩家的资助,没有我们家的施舍你他妈凭什么坐在这里给我甩脸子?顾笙歌,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reads;[足坛]松鼠先生,请问要来点坚果吗?!” 顾笙歌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表情狰狞的人,他定定的盯着韩政宇扭曲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将嘴角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慢慢的重复了一遍,下一秒,那双清冽的眉眼中划过深深的讥讽,顾笙歌盯着眼前的人,勾起唇角笑得清冷而嘲讽“我的身份如何,还轮不到你来嚼舌根。资助我的是韩裴铭,与你韩政宇有何干系。你倒是跟你那高尚的母亲学得分毫不差,只可惜,若是你们指望我顾笙歌仰仗着你们的鼻息生活,对你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他利落地打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纸合约对着韩政宇的脸甩过去,“好好看清楚这是什么,顺便和你那高尚的母亲转达清楚,我对你韩家的财产,真是半点儿兴趣也没有。” 韩政宇似是被眼前那人强硬的态度所震住,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他勉强地吞了吞口水缓解着喉间的干涩,拿起合约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原本阴霾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复杂而难以置信地瞧了一眼脊背挺直的顾笙歌,扔下手中的合同,带着一脸的沉郁重重摔门离去。 沉重地关门声传来的那一刻,顾笙歌缓缓地闭上眼,慢慢平复着刚刚有些急促的呼吸。看着眼前的合同,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前世吃过的那些亏,他怎么可能不早做防范。早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韩裴铭把他叫进书房的那一晚。顾笙歌就早已准备好了这份让韩家人哑口无言的合约。与前世的记忆如出一辙,在韩裴铭解下那块老旧的手表殷殷向他递过来时,这一次的顾笙歌,郑重而真诚的谢绝了那人的好意——“这样珍贵的东西我不会收,相反的,如果您真心想要送我一份有意义的成年礼物的话,就请签下这一份合约吧。” 门被无声的打开,身后传来有些轻缓的脚步声,顾笙歌没有回头。他看着合同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向身后的那人低低的开口,“终于舍得进来了。对你所听到的,不感到惊讶吗?” 郑珩昭沉默地走到顾笙歌身边,他看着身旁那人脸上悠然的微笑与不自觉地握紧的手指,不露声色地皱了下眉。他拿起桌上那份合约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条加黑的条款时,眼神慢慢变得幽暗。 ——顾笙歌成年后,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将均由其本人支付,顾自愿拒绝韩家的所有资助。并在工作后定期偿还韩家自收养顾后所支出的为期十一年的抚养费,直至还清—— 无声地望向一旁的人,郑珩昭狭长的眼眸中略过欣赏的笑意,他温和地拍了拍身旁那人瘦削的肩膀,下一秒,他捉住那人想要藏在身后的那只红肿的手腕,缓慢而轻柔的按摩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暖地铺洒进来,他的语气中有种不知名的笑意,“帅气的顾笙歌先生,你觉得,我们一起来挣学费,是不是一件想想就很棒的事情?” 他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按压着他红肿的手腕,偶尔传来隐约的痛意,更多的,却是让他感到鼻尖湿润的潺潺暖意。 顾笙歌侧过脸,在看到那人脸上熟悉的微笑时,缓缓地笑了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在那人的按摩下渐渐消肿的手腕,语气湿润的开口。 “郑珩昭,我有没有说过,你就像是板蓝根——” 顾笙歌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不解的人,他话至于此,无声的微笑起来—— 低调的,温暖的,熨贴的。 毫无痕迹的,温柔地治愈着那些顽固的病痛。 你一定不知道吧。 从前的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 你的医术,真的很神奇。 第17章 『知音』 路遥觉得自己有点儿累。 准时坐在一家名叫“红格子”的咖啡厅里扶着桌子气喘吁吁的路遥,已经不记得这一次是她这周的第几次狂奔了。 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甩着包冲出教室,一路过关斩将甩掉了身后一众穿着高跟鞋小跑的女生。路遥凭借着脚下那双身经百战的运动鞋,一马当先的冲进了咖啡屋内,并眼明手快的抢占了中央钢琴旁那个视野最好的座位。 她气喘吁吁的趴在桌上喘匀呼吸,暗自吐槽着最近连她的肺活量都变得越来越好了——下一秒,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哼着小曲扭着腰,习以为常地为她端来了一杯雪顶两个蛋挞,他风情地侧过头看了看店里的钟,然后拍着手对着路遥惊呼起来,“今天比昨儿个又快了两分钟诶!路小遥你可以转系学体育了。”男人笑眯眯地拍拍她耷拉的脑袋,一张白皙的脸庞笑得风情而得意,“每天都有这么多的姑娘迷恋着我的店,我真是太感动了,为了庆祝你在我这儿连续打卡已满一周,今儿你的单金哥给你免了!” 男人慷慨激昂的免单并没有引起路遥的注意,她无精打采的坐起身,习惯性的向等待她恭维的男人丢过去一个白眼儿—— “废话少说,今天几点开始?” 男人习惯性的无视了她的白眼,他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抿着嘴笑得越发得意reads;[足坛]松鼠先生,请问要来点坚果吗?。他不经意地瞥一眼身后,看到越来越多的客人推门而入,他满意地对路遥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今儿不拘时间,满座了就开始。你坐着吧,我去后面看看。” 丢下冲他直翻白眼的路遥,男人带着欢快的笑容走向制作台后面隐蔽的休息室,里面隐约传来的悠扬的小提琴声让他笑得越发开心,聘用了那两个宝贝,真是他有史以来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金店长走到门前,动作轻柔的叩了叩门—— “珩昭,笙歌,你们两个好了没?——” 顾笙歌刚套好店长提供的白色燕尾服,就听到了金店长在门外轻柔询问的声音。 他看向一旁穿着同款的黑色燕尾服,低着头调琴的郑珩昭,眼底浮起柔软的笑意。 在郑珩昭看到那份合同的第二天,他就被那人神神秘秘的带来了这间风格别致的咖啡厅。 这家店的店长姓金,是个刚刚留学回来的室内设计师。他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设计了这间属于自己的咖啡厅。郑珩昭在英国时曾偶然地帮助过这位金店长,两人也因此熟识。所以在见到郑珩昭,并听到郑珩昭与顾笙歌表明的来意后,他喜不自胜地以丰厚的薪水聘用了他们。金店长告知他们,他们两人的工作只有一项,那就是在每一天的午后,登上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为顾客合奏一曲轻音乐。 ——依靠自己的双手勤工俭学,赚取到一笔并不富裕的生活费。可得到的,却是远远不止于此的满足感。这是前生那个一心围着韩政宇打转的顾笙歌从未经历过的。对于这样的生活,他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对于每一次全新的改变,他都充满了期待。更何况,还有那个人始终眼蕴笑意地陪伴在他身边。 看着那人放下刚刚起步的公司,只字不提的陪着他勤工俭学。顾笙歌无法说清楚心底的感受。若不是他重生了一次,他又怎么会知道,前生那个总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郑珩昭,现在其实正处于创办公司最为关键与忙碌的时期。 察觉到顾笙歌看过来的目光,郑珩昭利落地停下了调琴的动作,轻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收起心底复杂的感受,顾笙歌扬起笑意,扬声回答了门外的人。 “我们随时都可以。现在开始吗?” 门外传来了金店长与服务生确认人数的声音,似乎是座无虚席的盛况令店长的心情很好,以至于男人片刻后回答他们的声音都蕴满了舒畅的笑意,“已经满座啦。可以开始了。” 无声地打开门,一身白色燕尾服的顾笙歌缓缓走到咖啡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他面带笑意的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观众们微微欠身,顿时迎来了一阵兴奋而热烈的欢呼。 “就是他就是他!顾笙歌!音乐学院的清冷受!” “嗷美型受!好苏好萌好想扑!白西装什么的好看死了啊啊啊啊!” “苏死了!皮肤真好……好想咬他一口嘤……” 顾笙歌站立在原地望向身后,下一秒,一身黑色燕尾俊美如鬼魅的郑珩昭眼带笑意地径直的走到他身边。他微笑着看着郑珩昭优雅的拿起琴架在肩膀上,安静的侧过脸。顾笙歌在琴凳上坐下,只感觉在郑珩昭走出来的那一刻,屋内的热浪一瞬间翻腾起来,一时之间,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激动的女声—— “卧槽这谁!这只真心好帅!!活捉一只吸血鬼啊啊啊!!” “个子和颜都好高!妈蛋不会是混血儿吧?——” “他就是郑珩昭?!真是传言中的要帅炸了尼玛reads;穿越之幸福小日子!” “嗷两个人都好帅!配一脸!!!——黑白情侣装什么的不能更苏!” 莫名的感到脸上有些烧,顾笙歌强作镇定的翻开谱子。一旁的郑珩昭瞥见顾笙歌通红的耳廓,眼底蕴起笑意,他看着顾笙歌翻好谱子后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轻轻的对他点了点头。 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大厅里原本喧闹的听众们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纷纷睁大了亮晶晶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氛围中,棕色的琴弓似有生命般轻柔地滑动,《天空之城》空灵的旋律从琴弓下柔软的溢出。高亢而柔滑的小提琴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大厅,令人一阵心悸。下一秒,顾笙歌微笑着按下琴键,柔软而和煦的钢琴声渐渐以一种温柔的姿态,旋转着包裹住那抹悠扬而柔滑的高音,触碰着,缠绕着,糅合着,两道截然不同的音感以不可思议的姿态紧密的融合在一起。郑珩昭侧着头,缓慢而轻柔地拉动着棕色的琴弓。他低垂着的墨色眼眸轻轻的闪过一丝笑意,瞥了一眼同样面带笑意舒畅地弹奏着的顾笙歌,郑珩昭微笑着加快了曲子的节奏,下一秒,钢琴轻快的声音传来,顾笙歌笑意渐深的舞动着手指,分毫不差地跟上了那人的节奏。钢琴愈发流畅的声响让郑珩昭的眼底溢满了笑意。这些天他惊讶的发现,在音乐这个领域,他与顾笙歌或许真的可以称为“琴瑟和鸣”。他一直都无法相信,这个与他认识不过两周的人,竟然会与他产生如此大的默契。 这些天两人的演奏每每总是这样,每到了小提琴最为高亢的部分,钢琴的包裹便愈发的温柔小意,而当钢琴沉闷厚重时,小提琴也总能在第一时间化为潺潺流动的一股温泉,温柔地驱散了沉闷,更添一份煦暖。单说这首曲子,郑珩昭曾经在英国时便与他人合奏过数次,可如今看来,饶是那位磨合多年的搭档,也未必有顾笙歌这般懂得他琴弓下的旋律。这样的契合与默契实在难能可贵。就像从那人的琴声中,郑珩昭同样能够听得到,他那样清晰的听到了那人的心声。听到了此时沉醉于旋律的顾笙歌,也一样在为他们的合拍而欣喜着。 郑珩昭愉悦地与顾笙歌相视而笑,琴声双双转向低柔,一首冗长的乐曲缓缓临近尾声,顾笙歌放轻指间的旋律,心头却弥漫着一丝不舍。不禁暗自笑叹,无怪当年伯牙痛彻心扉乃至破琴绝弦。子期难求,知音难寻。于他而言,每日都能够这样舒畅的与那人合奏一曲,已实属幸事。目光瞥到郑珩昭的琴弓已拉下收尾的那个长音符,顾笙歌略微遗憾的笑叹了口气,他缓缓的抬起双手,按下最后一个音符—— 门庭若市的大厅一时寂静无声。 下一秒,一阵阵热烈而兴奋的欢呼蓦地爆发出来—— “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简直棒呆!——” “我去!我刚刚好像听了一场音乐会……” “不夸张,我刚刚真的以为我在维也纳——” 相较于别人对他外表的赞赏,顾笙歌更欣喜与听众对他们音乐的肯定,他微笑着看向同样愉悦的郑珩昭,对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郑珩昭似乎被这一笑定在了原地,他难得失神地看着顾笙歌灿烂的笑容,心底有什么地方像是被轻轻的挠了一下——他想不通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代表了什么,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向着那人的方向走过去——他想要靠近他,然后—— “郑珩昭!还有顾笙歌,还记得我嘛?!” 下一秒,欢快的声音打断了郑珩昭的动作,两人循声望过去,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娃娃脸。 路遥努力抑制着唇边激动的笑意,闪着双眼对着眼前闪闪发光的两个人飞速的塞过去两张表格—— “作为我们音乐学院的两大男神,我以文艺社副社长的身份邀请你们,今年的迎新晚会,请你们务必,务必!务必来参加!” 第18章 『偏差』 顾笙歌心不在焉地坐在a大的礼堂后台,等待着迎新晚会的第二次彩排。 舞台下的路遥举着喇叭,宣布彩排正式开始。顾笙歌无聊的活动了一下双手,他和郑珩昭的合奏排在倒数第二个,几近压轴。对于他这种天生怕麻烦的懒人,这样的等待实在无趣。看着后台忙碌而混乱的场面,顾笙歌一时有些出神。 前些天路遥在红格子邀请他们参加晚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到当时稍作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的郑珩昭,顾笙歌在困惑之余,又隐隐有些不安。 在他的记忆中,前生的郑珩昭很明确的拒绝了邀请。而前不久的那一天,他只是犹豫了片刻,接着就好脾气的应了下来,这让顾笙歌惊讶不已。 这是自他重生以来,郑珩昭第一次做出与前生不同的选择。 这让顾笙歌有些惶惑,他惴惴的感到,似乎在他那天拿出那份前生并不存在的合同赶走前来示好的韩政宇后,恍若冥冥之中,接下来的事情也在一步一步的脱离他所熟知的脉络,向着他未知的剧情发展。 顾笙歌并不害怕之后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变得脱离轨道,相反的,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个相当决断的人。从接受了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抱着要与上一世活得截然不同的的信念来重活这一生的。 改变是必然的。顾笙歌并不害怕改变。他怕的,是这个重新洗牌的世界,会不会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而伤害或波及到他身边的人。 顾笙歌记得这场迎新晚会。 前生的路遥也曾像现在一样,邀请了他和郑珩昭参加演出。那时的郑珩昭因为公司的忙碌而婉言谢绝,倒是曾经的顾笙歌,因为迫切地想要给恰好在晚会那天过生日的韩政宇一个惊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演出。 他记得当时郑珩昭在听到他一口答应时露出的讶异的神情。他也记得,那场晚会,他并没能成功登台。 在登台的前一刻,曾经的韩政宇在电话中对顾笙歌说,他在赶往学校的时候出了事故,摔伤了腿。 顾笙歌心急如焚的离开了礼堂。顾不得马上就要开始的节目,顾不得路遥焦急的哀求,他火急火燎的赶回家,却发现毫发无伤的韩政宇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打游戏。面对他的责问,那时的韩政宇耸耸肩,语气一派轻松的说,因为晚会太无聊,我只有这样说,你才会回来陪我呀。 握紧手中的节目单,顾笙歌看向远处与一个女生谈笑的郑珩昭。 曾经那场他临阵脱逃的晚会,最终是这个男人为他收了场。 后来他听说,当时焦头烂额的路遥找到台下的郑珩昭说明情况后,男人只是利落的套上西装,从后台随便抓起一把琴就代他上场了。 他为他补上了节目的空缺,为他避免了旷演的处分。也因为那一次救场,郑珩昭闯进了路遥的心里,那次以后,他们这位学姐就开始不断地敲响他们宿舍的门。 肩膀被轻轻捶了一拳,顾笙歌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还未看清来人,手中已被塞过来一盒温热的牛奶,顾笙歌抬起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郑珩昭对他勾起嘴角,“喏,你喜欢的原味。刚刚那个学姐送的,趁热喝。” “谢啦,校园偶像~”挥了挥手中的牛奶,顾笙歌语带调侃的回了一句。他低头盯着那盒牛奶,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前世的他便始终记得他的喜好,想不到竟是从这么早开始,那人就发现他有多喜欢牛奶了……不,不对……顾笙歌顿住撕下吸管的动作,他抿紧嘴唇,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地思考起来……前世的郑珩昭与他朝夕相处,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可这一世的郑珩昭……开学后自己似乎从未在他面前喝过牛奶,也未曾与谁说起过,这样说起来,郑珩昭又是怎么发现的? 有些疑虑的看向笑容自如的男人,顾笙歌刚要开口询问,郑珩昭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reads;导演!再加场吻戏吧。 看着男人对他笑了笑便拿起电话走出礼堂的身影,顾笙歌心底的疑虑更加浓重了几分。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越走远远,还未曾来得及细想,下一秒,有人一个箭步牢牢地堵在了他面前。 顾笙歌惊讶的看过去,看到了路遥那张挂着讨好的笑容的娃娃脸。 “笙歌,你闲着也是闲着,帮学姐个忙呗~” ************************************************************************** “给你一分钟。”礼堂外,郑珩昭收起眼中的笑意,一脸无聊的对着听筒说,“有什么事直接说,我很忙。” “啧,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的人呢,”电话的另一头清雅的男声徐徐传来,咬字总带着一种公子般的闲适与韵律,“且不说你把一堆破事儿的公司丢给我,自己跑去咖啡店打零工,现在居然还闲到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晚会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暗藏笑意,语气却变得越发讥讽起来,“您要是真的那么闲,能否先来把我手里的工作分一半过去?我现在可是真不明白了,这公司到底还姓郑吗?你要是懒得管,就干脆让它跟我姓沈得了!” 郑珩昭勾起嘴角,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没有改变分毫。他缓缓的开口,语气随意而散漫,“姓什么都好,沈大经理,你要明白,我只是把最轻松的工作留给了你,至于那些你做不到的……”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我这个sg的执行总裁,当然会亲力亲为。” 听到他的回答,电话另一侧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停顿,下一秒,他的语气恢复了原有的轻快,“真高兴你没忘记你在做什么。大总裁,公司的发布会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你参加劳什子晚会的前一天,你可不许迟到。还有,投资就快到位了,我到时候会通知你。至于其他的嘛……”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随后似乎有些犹疑的开口,轻快的声音染上些莫名的无奈,“珩昭,我那个傻弟弟,他……” “他很好。”似是料定另一头的那人会有此问,郑珩昭接过他的话,眼中蕴起笑意,“让小姨放心吧。我们住一起,他好着呢。” “那就好。”电话另一头的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他呼吸渐缓,清雅的声音渐渐染上笑意,他徐徐的开口,声音中莫名地溢满了温情,“发布会那天,早点回来吧。你总不在,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不自在的停顿了下,下一秒,他的语气恢复轻快,恍若之前那一秒的尴尬从未出现,“这一次,我就静候郑总的佳音啦。” 似是从不曾听出男人语气中的温情,郑珩昭依旧一脸散漫的举着电话盯着自己的手指。听到男人的最后一句,郑珩昭站在礼堂前耀眼的阳光下,缓缓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他语气散漫,却透着隐隐的决断,“当然,如你所愿。” 利落地挂了电话,郑珩昭看向身后礼堂的方向。墨黑色的眼眸流淌着莫名的深意,他垂下眼,把手机塞回口袋。下一秒,清冽而干净的男声从礼堂内悠悠的传出,那是一道很特殊的声线,它带着无法言说的引力,牢牢地抓住了礼堂内外的每一个人的耳朵。声音传出的一瞬间,礼堂内外原本嘈杂的人声尽数消失,除了那道震慑人心的歌声外,礼堂内外一片安静——像是被洗涤了心灵般,郑珩昭怔怔的定在原地。下一秒,他忽然拔腿向礼堂内跑去——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声音——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 他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第19章 『未来』 郑珩昭站在舞台下面的观众席,出神地望着台上握着麦克风的顾笙歌。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舞台上长相清俊的少年,他闭着眼,握着手中的麦克,表情安静而沉醉。 伴随着温柔的键盘伴奏,他缓缓开口,清澈而纯净的唱腔就像是一抹初春被暖意消融的雪,清冷的外壳下透着熨帖的温度,干净透明的不可思议。 “我看到了初雪 很久很久前的那一天” 我忘记了季节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吟唱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韵律,伴随着恰到好处的吐息,莫名的流露出一种浅淡忧郁的意味。让听者不禁心里一紧,竟莫名的酸楚起来—— “最后一次遇见 其实有些冒险 我试着劝我自己 看你走远——” 舞台上的那人垂下眼,灯光寂寞的笼罩在他的身上,映出暖色的光晕。他默然垂下眼,安静地开口, “其实有些疲倦 其实有些不甘不愿 其实想过很远很远 来不及上演 与你点点滴滴未来光点——” 那道干净的不可思议的的声音渐渐消逝。一阵突兀的寂静侵袭着空气,下一秒,清冽的高音穿透空气,惊艳了人群—— “我试着成全——” “拼命地成全——” 细碎的刘海盖住了眼睛,舞台上那个握着麦克竭力演唱的男人恍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ads;西界封神。郑珩昭沉默地望着台上的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许并不了解台上的那个男人。他无法想象,一直以来他眼中那个简单到一目了然的顾笙歌,究竟经历过多少阴霾,才能唱出这样让人灵魂颤动心底揪痛的声音。钢琴的声音渐渐转向柔和,男人的吟唱也一缓刚刚的清冽,变得低沉而柔软起来—— “我偷换了时间 我隐瞒了岁月 只愿能再次与你相见” 短暂地停顿,男人拿开手中的麦克。他安静地侧过脸,在台下的目光难以触及的阴影里,那双清冽的眼眸浮上淡淡的水光,下一秒,他握紧麦克缓缓开口,清澈的声音隐隐染上了一丝沙哑的哽咽感—— “有生之年——” 柔软的钢琴伴奏在歌声消失的一瞬间蜻蜓点水般结束了最后一个音。 一曲一落,余音袅袅。 在掌声与欢呼响起来的时候,郑珩昭看着台上那个恍若初醒的人,沉默地抿紧了嘴唇。 顾笙歌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旁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路遥已经冲上来紧紧箍住了他。 他低头看着胸前用熊抱死死勒住他不放的女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像这样,站在a大的礼堂中,全情投入的演唱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 在路遥对他说想要听一听他的原创,而且还打算让他去代替那个因为生病所以节目开了空窗的学长的时候,他是有些开心的。 比起为了令父亲安心而刻苦练习的钢琴,在心底,他还是更喜欢站在舞台上歌唱的感觉。 目光触及到远处定定地望着他的郑珩昭,顾笙歌对他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 站在这个舞台上,为某个人唱一首歌。这是他从前未曾来得及实现的愿望。 可如今,昔日已去,物是人非。他不再欣喜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也不在期待着让谁聆听到他的心意。 这首歌,只唱给他自己。 看到远处那个男人难得露出失神的表情,顾笙歌的笑容越发柔软。 也许,还有远处这个始终陪伴着他的朋友。 郑珩昭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拉回自己飘忽不定的思绪。 压下心底的疑虑与好奇,他看向对他微笑着眨着眼睛的顾笙歌,竖起拇指,回以一个夸张的笑容。 看着台上的男人笑弯了一双清冽的眸,郑珩昭慢悠悠的踱过去,他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着痕迹的挤开堵在顾笙歌身边的路遥,站在男人身后,郑珩昭低下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凑到那人的耳边,他盯着那人在他刻意放慢的呼吸下渐渐红起来的耳根,余光瞥到那人面上恍若无事的表情,愉悦地扬起唇角,郑珩昭更加紧密的凑过去—— “笙歌,你知道吗?” 他低着头,他侧着脸。浅淡的柑橘香气在空气中蔓延。顾笙歌恍惚的想起,这是那人惯用的剃须水的味道。 低沉的,他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清浅的柑橘香气,使得呼吸之间都恍若弥漫着氤氲的气息——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未来——” 第20章 『礼物』 沈决合上文件,侧头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挂钟,他晃了晃酸痛的脖子,抬手按通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送杯咖啡给我,你们可以下班了。” 挂断电话,沈决解开衬衫的领口,把手中的文件夹熟练的扔到办公桌的左侧,无视掉左边那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夹,沈决瞥向办公桌的右侧,棕榈木的办公桌右边摆放着一个精准的电子日历计时器,旁边突兀地立着一个陈旧的相框。相框中两个面容英俊却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一位笑容甜美的妇人背后,三人表情的鲜明对比使那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 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沈决无意识地用手指点着座椅扶手,放空地盯着相框旁边的电子日历。 规律而有礼的敲门声传来,沉浸在思考中的男人随意应了一声。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串号码,随意挥手示意秘书放下咖啡,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沈决皱起眉语速极快的开口,“明天的场地落实了没有?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上来给我回复?”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给出了差强人意的答案,沈决捏紧眉心,眉头皱的更紧,“现在马上来见我,带上负责场地的人和图,别让我等。” 挂断电话,沈决紧紧盯着桌上的电子日历,他气闷的按上太阳穴,只感到一阵头痛。 sg的发布会就在明天,半个月前早就订好的场地却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出了问题,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令人措手不及。媒体和企业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如果这个时候延迟发布会——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沈决坐起身挺直脊背,他扣好方才松开的领口,眼底的阴霾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进来——” 顾笙歌最近有些烦恼。 躲在红格子的休息室里,顾笙歌脱下身上的燕尾服,以和沈尊有约为理由拒绝了郑珩昭的午餐邀请,顾笙歌看着那人独自离开的背影,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出现这种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郑珩昭的感觉。 自从那天在小礼堂彩排,那人附在他耳边低语,低柔的呼吸吹红了他的耳根。那时的顾笙歌不自在地侧过头,余光却恰巧瞥到那人唇边坏意而愉悦的笑容,在那一瞬间,顾笙歌只感到脸上一烧,脑子变得一片空白,竟连那人说了些什么也未曾来得及细想—— 顾笙歌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近乎直觉的想要减少一些与郑珩昭的接触——他惴惴的想,如果再这样下去,事情也许会朝着他不可预知的方向一路发展,而这样的发展必定会给那个人增添一些本不该有的困扰——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慢吞吞的换完衣服,在确定郑珩昭已走远后,顾笙歌和笑眯眯的金店长打完招呼,在咖啡厅中姑娘们炙热的眼光下走出了店门reads;西界封神。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大片的乌云覆盖着往日澄澈的天空,有湿润的风迎面吹来,掀起了顾笙歌的衣角,也吹乱了那个在店外伫立良久的男人的头发。顾笙歌抬起眼,脚步没停,直直的与那人擦肩而过。下一秒,那个脸色比天气还要阴霾的男人后退一步,牢牢地挡在了他身前。 “顾笙歌,你是忘了吗?”韩政宇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顾笙歌,狠狠地咬了咬牙,“明天是周末,我爸说过,周末必须回家。” “这周不行,”平静的抬起眼,顾笙歌看着面前的韩政宇,“我还要排练,你可以自己回去。叔叔那边我会解释。” “排练?”缓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韩政宇盯着眼前的顾笙歌,他轻笑一声,嘴边的笑容染上讥讽,眼底的恼怒却像是要灼烧起来,“就为了那场无聊的迎新晚会?顾笙歌,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倒当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这么喜欢出风头的人。我看这些年年,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没去回答男人的质问,顾笙歌平静的看着男人那张愤怒的脸,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看到眼前的顾笙歌对自己的挑衅毫无反应,仍是面无表情的直直地望着他,韩政宇蓦地停顿了一下,莫名地想到了那天的那份合同,他淡去嘴角的讥讽,强迫自己的语气低缓下来,“你签了那份合同,就是为了在这种地方打工?”韩政宇瞥向顾笙歌身后那家座无虚席的咖啡厅,又忍不住反感的皱了皱眉,“像个小丑一样表演给那些蠢女人看,然后靠女人打赏的小费生活?”望着顾笙歌那双清冽如水的眉眼,男人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竟闪过一丝迷惑,他语气不解的像个孩子,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顾笙歌,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家有哪里亏欠了你你可以告诉我,何必要这样给自己找罪受?还有那个晚会,你根本就是故意参加的吧,你明明知道那天是我的……” “韩家并没有亏欠我。”打断了男人的话,顾笙歌抬起眼,正视着一脸复杂的韩政宇。他平静的看着他,他眼神清亮,语气淡然“是我不想再亏欠韩家了。” 韩政宇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自然的男人,他说不出此时心底的感受,只是他近乎直觉的发现,眼前的顾笙歌,似乎变得离他越来越远,这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 看着那人转身欲走的背影,韩政宇急急的抓住顾笙歌的手腕,他咬紧牙,一字一顿地狠狠瞪着顾笙歌,“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后天是什么日子你明明很清楚,为什么还要和那个姓郑的参加那个该死的晚会!” 皱着眉甩开被紧紧箍住的手腕,瞥到韩政宇脸上阴霾的表情,顾笙歌翘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我承认,我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 看出韩政宇瞬间流露出的惊喜,顾笙歌嘴边的笑容弧度更高,“可那又怎样?” 韩政宇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又怎样? 诚然,后天是他的生日没错。 可顾笙歌并不在意,他又能怎样呢? 之前的每一年生日都会收到顾笙歌准备的惊喜,所以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的韩少爷彻底傻在原地。 他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顾笙歌带着自若的笑容,缓缓的凑过来,下一秒,他胸前平整的意大利手工衬衫的衣领被那人重重揪起,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竟是顾笙歌一个甩手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耳边传来路人的惊呼声,顾笙歌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人,笑容渐渐消失,他缓缓抚上自己那只曾经被韩政宇箍出淤青的手腕。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还给你。” 第21章 『黑猫』 郑珩昭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外恰好倏然下起了雨。 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好运气,他轻轻带上门,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宿舍右边的上铺,沈尊直直的躺在床上,尹泽整个人都跨坐在沈尊身上,他俯下身压低了腰,一手撑在沈尊的耳边,,栗色的后脑勺完全挡住了沈尊的脸。从郑珩昭这个角度一眼望去,画面简直精彩的难以言喻。郑珩昭促狭地眨了眨眼,又抚着下巴暗自为眼前的新闻拟了个写实的题目,a大男性学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忘情热吻,嗯,想想就很有爆点reads;重生之学霸梦想。 目光瞥到沈尊一动不动的长腿,想象着沈尊那张面瘫脸露出陶醉的表情,郑珩昭觉得自己的神经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脑补了还在公司卖命的沈决看到这一幕会露出一系列怎样的表情后,郑珩昭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多了。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沈尊的床下,刚要不动声色地继续跟进剧情,就听到了上铺的尹泽兀自窃喜的奸笑声。 为什么会笑出来?难道尹泽是偷袭?略带疑惑的眯起眼睛,郑珩昭伸长脖子望过去,下一秒,他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嘘!——”才发现有他人入侵的尹泽侧过头,如临大敌的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他再次俯下身,以刚刚那个深情款款的姿势,慢慢的靠近熟睡中的沈尊。左手撑在沈尊的枕边,尹泽轻轻的抬起右手,握紧手中的黑水笔,温柔的抚过沈尊的脸颊,下一秒,沈尊在熟睡中依然严肃的面容上又多了一道长长的胡须…… 郑珩昭一手扶着额头,忍笑忍到浑身颤抖。双眼挂着黑圈,左脸带着星星,右脸画着王八的沈尊兀自在这个阴凉的雨天安然沉睡。强忍住不断喷涌的笑意,郑珩昭飞快地掏出手机,利落地打开相机开启了多角度记录。挑选了其中一张最为满意的发给沈决,郑珩昭盯着屏幕里沈尊脸上的小王八顿了两秒,蓦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 窗外的雨点渐渐大了起来,原本细密的雨丝夹杂着急风越下越急,郑珩昭听着窗外的猛烈的打击着玻璃的雨声,抬起头低声问还在不停拍照的尹泽,“沈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和笙歌约好去吃饭吗?” “回来?他今天就没出去呀!”尹泽摆弄着手中的手机,还在不停地调整角度。 “没出去?”郑珩昭皱起眉头,语气越发疑惑,“那顾笙歌呢?沈尊没通知他约定取消吗?” “笙歌?”停下手中的动作,尹泽疑惑的看向郑珩昭,“笙歌不是一直都跟你一起回来吗?沈尊今天睡了一上午,我没听说他约了人——” 猛烈的雨势击打着玻璃,窗外已被雨水模糊成一片。郑珩昭倚着桌子第三次呼叫顾笙歌的电话,仍是机械的暂时无人接听—— 尹泽有些疑惑地看着郑珩昭一边在房间内踱来踱去一边一遍遍拨着电话,他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忍不住困惑的开口,“这么大的雨笙爷肯定在哪儿避雨呢,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跑回来也就是身上湿一点儿,你这儿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去理会尹泽的话,利落地从顾笙歌的衣柜中拿出一件外套放入背包,郑珩昭抓起两把伞就要往门外走,尹泽被这人一连串的动作弄傻了眼,他上前一把抓住郑珩昭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的问他,“不是吧,你这是要去接笙爷?不就是淋个雨吗也不至于……” “尹泽,”平静地打断他的话,郑珩昭盯着他的眼睛,他眉心紧皱,眼底有难言的无奈,“顾笙歌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什么样的体质,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莫名地被难得表情这样认真的郑珩昭说服,尹泽怔怔的点了头,看着郑珩昭关门的背影,表情茫然的大男生在失神了一瞬间后,又蓦然有些疑惑。 “哎,不对呀,那笙爷的体质,珩昭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珩昭带着一身的雨水打车赶往咖啡厅,满世界的找顾笙歌的时候。 顾笙歌正站在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悠闲的避雨。 活动了下早已散去淤青的手腕,想起刚刚被自己摔倒在地的韩政宇,顾笙歌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大仇已报,身心舒畅。顾笙歌哼着小曲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热牛奶,再次返回屋檐下的时候,却看到一只湿漉漉的小黑猫趴在他刚刚避雨的位置,可怜兮兮的舔着身上湿透的毛reads;劫爱记。 似乎是察觉到顾笙歌的出现,小黑猫瞪大两只碧绿的眼睛谨慎地盯着顾笙歌,对视的一瞬间,向来对这些毛茸茸生物毫无抵抗力的顾笙歌瞬间就被俘获了。他迅速的撕开牛奶盒,把盒口折成猫咪最容易舔到的形状,然后他蹲下身,缓缓地伸出手,把牛奶盒讨好地摆在小黑猫面前。 小黑猫似乎在犹豫,它谨慎瞪着对它微笑的顾笙歌,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停顿了几秒后,似乎是察觉到顾笙歌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猫咪终于抗拒不了面前的阵阵奶香,紧跑两步埋下头,一口接一口的舔了起来。 顾笙歌安静地蹲在一旁,脚已经有些麻木,可是他舍不得动,生怕吓到了一旁胆小的黑猫。静静地注视着那只专注地舔着牛奶的小黑猫,顾笙歌的眼底浮起柔软的笑意。说起来前生的他也曾想要领养一只猫咪,可奈何连他自己都无根无靠,能够拥有路卡已是极为奢侈的事情,哪里还能再要求更多呢。 埋头在牛奶盒中的小猫在颤颤发抖,顾笙歌回过神,想着它是不是冷了,刚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它黑色的小脑袋,一辆轿车猛地大声鸣笛而过,溅起一片水花——下一秒,原本沉醉于牛奶中的小黑猫似乎收到了惊吓,尖锐的嚎叫了一声,它猛地向便利店前的街道上冲去—— “不要!——”眼看着一辆疾驰而过的车辆就要撞到那道黑影,顾笙歌顾不得屋檐外倾盆的暴雨,奔跑着追向那道黑影——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身湿透的顾笙歌跪在车头的不远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黑色的小猫,小猫的左腿无力的耷拉着,有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在湿润的毛发上。司机惊恐的询问在耳边回响,顾笙歌摇摇头,他缓缓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在冲过来的时候因为惯性摩擦而蹭破了膝盖,大片的伤口在潮湿的雨水中泛起了丝丝疼意。开口宽慰了惊恐的司机,他低下头仔细检查着怀中颤颤发抖的猫咪,似乎除了那只耷拉的左腿,怀中的小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伤痕。 惊魂未定的司机表示愿意负责人和猫的一切伤口,在顾笙歌的再三推拒下仍是将他们带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拍了x光片确认了骨折并且马上安排了治疗,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的护士从顾笙歌手中接过猫咪时,瑟瑟发抖的小黑猫用指甲牢牢地勾住顾笙歌身上湿漉漉的线衫,一双绿色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恐惧。顾笙歌心底一软,抱着猫站起来说还是我跟你们去吧。 绑了绷带带了夹板,小黑猫蔫蔫的畏缩在顾笙歌的怀里,在顾笙歌拒绝了司机提出的去市医院包扎伤口后,有急事在身的司机坚持留下了电话,付了医药费先行离去。抱着猫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顾笙歌这才察觉到膝盖传来的阵阵痛意。 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猫,顾笙歌在走廊两边的椅子上坐下,摸出裤袋里水哒哒的钱包,顾笙歌无奈地看着里面湿透了的钞票,看来想要买个宠物包带着小猫打车回去是不太可能了。盯着膝盖上的伤口怔怔地发了会呆,顾笙歌蓦地回过神,摸出了身上的手机,摁亮屏幕的一瞬间,十几个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映疼了顾笙歌的眼。他盯着不知何时莫名静音了的手机,轻轻点了回拨。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迫切的传来, “顾笙歌?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顾笙歌握紧手机,听着那人焦急的声音,莫名地说不出话来。 他握紧手机,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到那十几个未接来电,顾笙歌垂下眼眸,有些艰涩的开口。 “郑珩昭,我……我在医院。” “医院?哪家医院?你伤到哪儿了?!” “唔…我在第一宠物医院……” “…………” 第22章 『选择』 郑珩昭大步流星的从医院走廊的另一头向他走来的时候,顾笙歌莫名有些心悸。 眼前蓦地一阵晕眩,顾笙歌还来不及抚上额头,那个浑身低气压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郑珩昭沉默地盯着眼前坐在医院的座椅上全身湿透的顾笙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可在看到顾笙歌膝盖上被水泡的发白的伤口时,还是没能压下心底莫名的火气reads;导演!再加场吻戏吧。 “顾笙歌,我问你,”他压抑着呼吸,对眼前抱着猫的男人扯出一个凶巴巴的微笑,墨黑色的眼睛危险的眯成了一条缝,“第一,你什么时候救下的这只猫?” “唔……大概,一个小时前?”心虚地眨眨眼睛,顾笙歌强忍着晕眩,低头抱紧怀里的猫咪。 “一小时前?很好!”深吸了一口气,郑珩昭努力的维持住自己唇角的弧度,“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了,我没听到……”看着郑珩昭脸上几近扭曲的微笑,顾笙歌无辜眨眼。 “没听到?很好!”目光扫过顾笙歌膝盖上的伤口,郑珩昭缓缓地抿起唇角,“第三个问题——顾笙歌,你他妈都受伤了!为什么不打给我?!” 话音还未落——重重的,郑珩昭对着那个想要解释的男人的额头狠狠的弹了一个惩罚的爆栗—— “啊!——你干嘛?”抱着猫的男人捂着头惨叫。 “我干嘛?你说我干嘛!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联系我?嗯?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找人帮忙?顾笙歌我真是服了你,你以为你抱着猫坐在这里就能一个人解决好所有的问题?” 捂住红红的额头,顾笙歌怔怔的看着眼前一脸气闷的男人。男人正无可奈何地瞪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尽数消失,墨黑的眼底只余下显而易见的担心。心底传来熨帖的温度,顾笙歌甚至感到胸口在微微发烫。他越发晕眩起来。抱紧怀中不安的猫咪,他莫名躲闪地望向郑珩昭。神奇的是,似乎在刚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瞬间,他原本强撑的精神力就放心的罢工了。此时他才渐渐感到,他的太阳穴在嘟嘟作响,身上潮湿的衣服带来丝丝冷意。大脑拒绝了思考,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臭着脸给他披上外套的男人,莫名地,他没头没脑的开口, “……郑珩昭,你在生气吗?” 没有得到那人的回答,倒是被男人凶巴巴的瞪了一眼。顾笙歌瘪瘪嘴,怔怔地盯了男人许久,他慢慢地眨眨眼睛,又缓缓憋出一句, “郑珩昭,你为什么会生气?” 郑珩昭被他问的一窒。 他睁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偏偏一时张口结舌,着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他为什么会生气呢? 郑珩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只是在他看到一向傲然自若的顾笙歌浑身湿透地抱着一只小猫蜷缩在座椅上,膝盖上还有丝毫未曾处理的伤口,他的心底就浮现出莫名的烦躁与火气。 郑珩昭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什么即使到了如此境地,顾笙歌仍会选择一声不吭地独自解决一切。仿佛即使遇到再大的事情,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不会想到他还可以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气闷的蹲下身,郑珩昭仔细检查了顾笙歌膝盖上的伤口,伤口上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破皮的地方露出微红的血丝,还微微泛着白。问了护士跑去药房买来了纱布碘酒和剪子,坚决地拒绝了兽医的帮忙,郑珩昭专注地蹲下身,剪开顾笙歌磨烂的裤腿,轻手轻脚地为他包扎起来。 微弱的刺痛感唤回了顾笙歌的意识,他垂下眼,静静地看着那个蹲在他身前,专注地为他包扎的男人。男人的手法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看着郑珩昭用那双好看的手拿起棉签,小心翼翼的把碘酒涂抹上他的膝盖,又扯开雪白的纱布,在他的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每当男人将手中的纱布轻柔地绕过他的小腿,顾笙歌都觉得他的痛感在一层又一层的减少。心底的某个角落在微微发烫,不断传来熨帖的满足感。顾笙歌微笑着闭起眼睛,将沉重的脑袋抵在墙上reads;[综]不平衡恋爱。他觉得身上有些冷,头也很痛。像极了他曾经每一次高烧时的症状。可不知为什么,被身前那人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即使身处病痛,他竟也会觉得这样安心。 将纱布收尾扎紧,郑珩昭抬起头看向顾笙歌,才发现他竟然已经靠着医院的墙壁昏昏睡去。那人怀中的猫咪瞪着两只绿色的大眼睛防备的看着他,郑珩昭对着那只猫咪瞪起眼睛,小黑猫盯着眼前这个臭着脸的男人,惴惴地往顾笙歌怀里缩了缩,侧过小脑袋眯起眼睛,竟也随着主人睡去了。 郑珩昭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他伸出手碰了碰顾笙歌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缩回手指紧紧皱起眉。他沉默地望着面色潮红的顾笙歌,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深意。口袋中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郑珩昭看了眼来电显示上“沈决”的字样,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珩昭,明天的发布会可能要延期了,”沈决焦躁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场地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要延期到后天才能用,好在只是一天影响应该不大,你现在马上取消那个晚会,我让人去通知媒体和……” “沈决,”冷静的打断他的话,郑珩昭看向远处面色潮红的顾笙歌,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顿了顿,然后不自然地移开,“后天不行,不用改期。把发布会暂时取消吧。” “取消?郑珩昭,你说取消?”电话那边的沈决在不可置信的把他的话重复了两遍后,几乎像是一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他抬高声音对着电话连珠炮般发问,“为了这场发布会我们费了多少心血,现在你让我取消?韩氏的投资已经到位了,宣传的新闻稿我也发了,郑珩昭,你一句取消说得轻巧,你给我好好想想,股东呢?媒体呢?还有投资方,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你放心,这些我会亲自解释。”拉远手机,郑珩昭垂下眼眸沉声回答,“沈决,后天真的不行,发布会我会另行……” “郑珩昭!”激烈的打断他,电话里沈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被怒火吞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场发布会对sg来说有多重要,这关乎于sg的创立和信誉!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吗?这样随随便便的修改公司的创立日,除了会给媒体和企业留下浮躁的印象你觉得我们还能得到什么?”似乎不满于郑珩昭的沉默,电话里的沈决怒极反笑,他对着听筒冷笑一声,语气嘲讽而尖锐,“郑珩昭,就为了陪那位少爷参加那场可有可无的校级晚会,你竟然选择这样随随便便的对待你的公司?就算是我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我仍然认为你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你要知道现在投资明明已经——” “沈决!”凌厉地打断沈决的话,郑珩昭墨色的眼眸中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懊恼,“不需要你来教我,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没去理会电话那头倏然沉默的沈决,郑珩昭抬起眼,他把目光投向远处仍在昏睡中的顾笙歌,敛眉继续沉声道,“这次的发布会无需延迟,直接取消。下一次的时间地点我安排好再通知你。” 郑珩昭从耳边拿开手机,在将要挂断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对着另一头仍在沉默的沈决断然补了一句, “还有,把这次的场地拉入黑名单。揪出它背后的企业,这些企业的合作案今后sg一律拒绝。”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直到忙音响了很久,沈决才僵硬的放下手机。 郑珩昭在那一瞬间突然凌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沈决沉默的垂下眼眸,良久,他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淡去唇角僵硬的笑意,拿起笔划掉文件中场地的名字,沈决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不允许对方一丁点儿的变故,自己却始终肆意地我行我素。 缓缓的露出一个轻笑,沈决眼神迷离地望着纸上的名字。 郑珩昭啊郑珩昭。 你果真,从不曾改变分毫。 第23章 『旧梦』 顾笙歌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透明了身体,高高地漂浮在半空中,他低头向下望,才发现脚下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房间。 陈旧而笨重的立式钢琴沉重地伫立在墙角。低矮的琴凳旁边是一排壁式书柜,里面塞满了边角卷起的琴谱。房间的转角处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写字台,写字台前的足球转椅充满了生动的童趣。挂满星星的壁纸和五星形状的地板砖相映成趣,屋顶的足球吊灯投射出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散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顾笙歌失神地打量着这个温暖的房间,他看着位于房间的正中央,那张铺着斑马纹床单的小床,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下一秒,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红着眼睛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的男人——在看到这两个人的一瞬间,顾笙歌的眼睛一阵酸涩,他紧紧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reads;[快穿]反派攻略gl。 男人走进房间后,先是温和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轻轻合上房门,和女人一起走到了那张小床旁边。 儿童床上鼓起一团的被子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熟睡的小男孩儿潮红的脸。顾笙歌颤抖地捂紧嘴巴,他痴痴地注视着男人和女人的背影,想要走上前去看清那些残存于记忆中的面容,却又一步也不敢挪动。 伏在床边的女人温柔地抚过孩子潮红的脸,她身后的男人小心地蹲下身靠近孩子,用额头探了探孩子的体温。皱着眉直起身,难掩担心的看着脸颊潮红的男孩儿,男人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强自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还在烧,看来药劲又过了。不能再给儿子吃药了,你别急,我现在就去请陆医生过来。” 男人皱着眉说完,便急切地转身走出了房间。看着男人紧张的背影,女人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红了眼眶,她轻轻的伸出手,揉搓着孩子那双小手上因为频繁地输水而留下的淤血,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潸然而下。伏在孩子小小的身体上,女人紧紧地捂着嘴巴哭出声。顾笙歌看着女人颤抖的背影,眼泪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想走上前去看清女人的面容,他想走过去抱住她瘦弱的肩膀,他想告诉她不要哭,男孩儿会健康的长大——他想要奔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他想要看着她的眼睛,带着柔软的笑容喊她一声妈妈—— 眼泪渐渐模糊了眼眶,床边女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在视线里。无法言喻的,顾笙歌的心底泛起一阵阵难言的恐慌。他努力地迈开腿,大步的向女人跑去。他想喊住她,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想要抓住她,却奈何不了这具透明的身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奔跑着,他在心里大声的喊着等一下,只要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他想抱抱她,他想看清她的脸,他想要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不会再看着她离开,他想把她留下来,他能把她留下来!—— “别走,别走好吗……” “等等我,等等我阿……” ——“笙歌?顾笙歌,你醒醒——” 有低沉的声音回响到耳边,顾笙歌固执的不去理会,他咬牙看着远处女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成一团水雾,泪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脸。他徒劳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女人的衣角,却看到那团水雾渐渐透明消逝,再难以寻回。在一切都将化为虚无的前一秒,他终是流着泪竭力的喊出了口—— “别走……别走啊!妈妈——” 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顾笙歌怔怔地睁开眼,失神地盯着眼前神色复杂的郑珩昭。 咸涩的液体湿润地滑过他的眼角,一路蔓延,在枕头上印出一片湿润的水渍。 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手指擦去了他滑落的泪。顾笙歌紧紧地抿起唇角。 他闭起眼睛,湿热的泪水像是找到了源头的溪流,止不住地潺潺滑下眼角。 顾笙歌拉起被子遮住脸,恍若梦境中那个幼小的男孩儿一般,他把自己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良久,鼓起一团儿的被子中传来令人揪心的哽咽声。 青年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汹涌地泪水打湿了柔软的床单, 他徒劳地张开嘴,干哑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终于清醒。 他的妈妈,再也不可能回来。 第24章 『昔人』 郑珩昭拉开窗帘,转过身沉默地望着坐在病床上出神的人。 窗外落日的余晖温柔的透过窗户笼罩了进来,橘红色的光线驱走了房间里所有黑暗。 青年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安静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往日清亮的眼睛没了笑意,空留一片空茫的寂寥。 耳边似乎还在隐约回响着前一刻这人令人揪心的哽咽声,还有那声在睡梦中流着泪嘶喊出来的“妈妈”—— 回忆着方才看到的那个难掩脆弱的青年,郑珩昭墨黑色的眼眸浮上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顾笙歌。 所以当他亲眼看到那个平素总是一脸淡然的青年在梦醒之后蜷缩在被子里哭得不能自已的那一刻,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惶惑而无措地听着青年的哽咽声,犹豫的伸出手,轻轻地——他隔着被子抚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青年,笨拙的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猫——想到这里,郑珩昭睨了一眼那只蹲在墙角的简易猫窝里专心地舔着爪子的黑猫,片刻后,他无言的转开视线——很显然,顾笙歌要比这种弱小的生物坚强得多—— 郑珩昭收回目光,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面前看起来平静的出奇的顾笙歌,他不得不怀疑,或许他才是陷入梦境中无法自拔的那个人。刚刚所经历的那一切,大抵只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 喉咙传来隐隐的干涩,郑珩昭缓慢地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的小桌旁,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他把被热水烫的温热的纸杯递到顾笙歌面前,那人地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接过纸杯,低头喝了一口。 郑珩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自知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然后也跟着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水有些烫,烫得郑珩昭舌根发热,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语气低缓,“这儿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私人医院。昨天发现你在发烧,附近的医院又刚好找不到床位,我就联系他把你接到了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顾笙歌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郑珩昭会意的轻声道,“你放心,它情况不错,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它和你一样需要静养。猫窝是沈尊买的,昨天他们来看你的时候还带了猫粮,尹泽已经喂过它了。”瞥到了顾笙歌眼神中的柔软,郑珩昭扬起唇角,“还有,他们强烈要求你把这位主子带回宿舍伺候——你最好想一下,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看着那人渐渐亮起来的眼神,郑珩昭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直直的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眼睛,看出那人眼神中的犹豫,他笑着揉了揉青年柔软的头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收养这个小家伙。你救了它,它会以身相许的。” 听到他的话,始终沉默的顾笙歌懵怔的眨了眨眼,下一秒,他弯起眼睛,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微笑。 如释重负地看着那人泛起笑意的眉眼,郑珩昭想是想到了什么,他斟酌着语气,对着舒展笑意的顾笙歌缓缓道,“还有一件事,笙歌,关于今晚的迎新晚会,我认为以你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登台——所以在这之前,我自作主张地——” 手机突兀的震动声打断了男人的话,郑珩昭楞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瞥了一眼面前的顾笙歌,指着门口向青年示意了一下,郑珩昭拿着手机莫名心虚的走出病房reads;[综]不平衡恋爱。他缓缓的接起电话,下一秒,电话里传出女生愤愤的声音, “郑珩昭!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姑娘们都冲着你们俩压轴才这么疯狂地抢光了票,这种时候你们两个联手放我鸽子你觉得合适嘛!还有三个小时你让我去哪儿找演员?!” “学姐,很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我们只能……” “我不管!没有你们我找谁压轴!宣传都已经做了,你们不来现在整场演出都失去了爆点,再这样下去明天我一定会被挂论坛的!!” 头疼于女生哀怨的哭喊,默默地拉远手机,郑珩昭垂下眼眸思索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语气渐渐变得沉稳,“压轴的话,你觉得洛奕可以吗?” 一阵短暂的停滞,下一秒,路遥不可置信的声音几乎要冲出电路,“洛奕!你说洛奕?是我想的那个洛奕吗?” 耳朵被震得生疼,郑珩昭拉远电话语气沉稳的回答,“如果你说的是刚刚开完巡回的那个人,那我想我们讨论的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你觉得如果让他来代替我们压轴,能撑起你的晚会吗?” “郑珩昭!你在说什么鬼话!”电话那边的路遥声音激动的不可自制,“那是洛奕哎!!洛奕洛大神!!摇滚歌神要来给我的晚会压轴!!!果断会爆场好嘛!爆场!!不过你真的能请来他吗?卧槽你居然和洛神认……” “那就这样定了。“打断了路遥的语无伦次,郑珩昭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三小时之内,我会让他跟你联系。”利落地挂了电话,郑珩昭刚想要走回病房,谁知一转身,却差点撞到了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口的顾笙歌。郑珩昭惊讶的对上青年清冽的眉眼,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人却忽然开口了, “你推掉了节目。”低哑的截断了郑珩昭想要开口的话,顾笙歌语气笃定地开口。 看着顾笙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郑珩昭莫名的觉得喉咙又有些干涩起来,“很抱歉,笙歌,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去那种人声嘈杂空气密闭的地方,所以…… “珩昭,你不用解释。”轻轻地打断他的话,顾笙歌转身走回病房。他静静地坐回病床上,用被子盖住腿,回头看到有些不知所措的跟进来的郑珩昭,顾笙歌平静的冲他笑了笑,安静地垂下眼睛,他的嗓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湿哑“不怪你,我猜到你一定会这么做。虽然有些可惜……”眼底泛起莫名的情绪,顾笙歌扬起一个略带遗憾的微笑,“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或许——”莫名的顿了顿,顾笙歌低下头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清冽的眼眸流露出难言的莫测,“——或许有些事情,真的改变不了。” 郑珩昭看着眼前难掩落寞的青年,斟酌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下一秒,眼前的顾笙歌忽然侧过头看过来,他看着青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沙哑的向他问道,“郑珩昭,你有烟吗?” 郑珩昭独自站在便利店里,打电话通知了洛奕,他收起手机。抓起桌上的那包烟,大步走进医院时,郑珩昭发现自己还是想象不到顾笙歌抽烟的样子。 直到回到了病房里,跟着青年一路走上了医院的天台上。看着青年自然的席地而坐,然后安静地拿出一支烟点燃,接着抿起唇角用力吸了一口,郑珩昭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个莫名迤逦的场景。雾色的烟雾萦绕在青年清秀的面容旁,模糊了那双清冽的眉眼。青年夹着烟草的手指修长好看,他低头弹掉灰白色的烟蒂,白皙的侧脸像是被夕阳的余晖淡淡镀上了一层金色。他抬起指间燃烧的烟草深深的吸了一口,再低头时,声音就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怀念。 “珩昭,”印着远处夕阳的余晖,顾笙歌轻轻抬起头,他安静地看着远处那抹橘红色的残阳缓缓下沉,眸色渐深。微微侧过脸,他夹着手中的烟,对一旁的郑珩昭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想我妈了。” 第25章 『执念』 洛奕觉得有点吵。 躺在开往a大的保姆车上,脖子上套着u形枕,脸上还架着一副眼罩的洛奕忍无可忍的看向一旁喋喋不休的经纪人,他扯过一旁的抱枕甩手丢到男人的脸上,冷着脸的看过去, “你够了没。再不闭嘴你就滚下车。” 似乎是习惯了他阴沉的表情,经纪人完全没有被吓到,接住抱枕,男人委屈的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小声的开口抱怨,“阿洛你总是这样,明明说好了晚上拍封面,怎么好好地又突然决定要去a大了呢?就算你不在乎出场费,可你知不知道这样你的曝光率会……哎哟!!” 被瞬间飞来的不明物体砸中脸的经纪人瞬间忘记了接下来的话,他费劲巴力的扯下黏在脸上的东西,在看清了手中那块儿不知道被哪位女星忘在车上的硅胶胸贴时,经纪人默默地闭上了嘴。 无视掉坐在后座惴惴不安地观战的小助理,洛奕睨了终于安静的经纪人一眼,拉下眼罩淡漠的开口, “继续保持。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下车。” 与暗自腹诽的经纪人大哥的情绪截然不同,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眼眶泛红的顾笙歌,郑珩昭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少了些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就会有种陌生而隐约的痛意在心口蔓延开来。 沉默的走过去,郑珩昭伸手抚上顾笙歌柔软的头发,注视着青年通红的眼眶,郑珩昭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抚过青年的眼角,他扬起唇角,对着青年露出柔软的笑意,“你想她,她一定很开心。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和我说说她好不好?我很想知道,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的母亲,她是多么棒的女人。”察觉到顾笙歌有些怔神的看过来,郑珩昭笑意更加柔软,“笙歌,你要相信,有些事只要说出来,就再也不会难过。” 顾笙歌怔神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捏紧手中的烟,然后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些什么,良久他侧过脸,缓缓地垂下眼眸,他对着郑珩昭低声开口, “我刚刚,梦到我爸妈了。“神情有些隐约的局促,默默地捏紧手中的烟,顾笙歌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我已经忘了,有他们在我身边是什么样的感觉……说起来,我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梦到过他们了。” “可是你还记得他们呀,”安静地望着顾笙歌的眼睛,郑珩昭倚着墙轻声接过话,他的语气沉稳而温和,在落日的余晖中透着淡淡的暖意,“即使没有入梦,你也都记得他们为你做过的每一件事,如果他们还在,一定非常欣慰reads;眼儿媚。” 沉默的看向郑珩昭,顾笙歌捏起手中的烟低头吸了一口,淡白色的烟雾在眼前萦绕,似是被那人柔软的情绪所感染,他的声音也越发低柔起来,“你说得对。小时候的事,我都还记得。我记得我爸,他脾气特别好。从前他在大学教音乐,我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等他下课。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带我识字,教我钢琴。我小时候淘气,总是不愿意练琴,我爸从没责怪过我,总是耐心的陪着我练习。” “听得出来,你爸爸的脾气一定很好。”眼带笑意的望着顾笙歌,郑珩昭夸张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爸爸。真好啊,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想要一个正常又温柔,脾气好还懂音乐的老爸。” 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顾笙歌露出怀念的神色,他盯着手中快要燃尽的烟头,声音越发低柔起来,“听说当年,我妈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爱上他。我妈妈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她长得好看,唱歌也好听。所以很早就被选进了文工团。”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顾笙歌偏过头看向郑珩昭,他的语气怀念,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自豪,“我小的时候,看过我妈很多场演出,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穿着长裙,站在舞台上独唱的样子。我那时惊艳又羡慕,就对她说我也希望能像她一样上台演唱。我记得我妈当时特别开心,还说要把我培养成最棒的歌手……” 眼角漾起浅淡的笑意,顾笙歌眯起眼睛,声音渐渐单薄起来,“我记得后来,她还兴致勃勃的计划了一场要与我同台的演出,只可惜我身体从小就不好,演出那天,还没出门就莫名其妙的发起了高烧。那场演出也就无疾而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妈特别受不了我生病,每次我莫名其妙的生病,她就偷偷地伏在我床头掉眼泪……” 想到梦中女人捂着嘴哭泣的背影,顾笙歌的眼前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低下头,指间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零星的火点灼痛了他的手指,“后来我一直很后悔。我一遍遍的想,要是能在她为我流泪的那一刻睁开眼,安慰她一下该多好。要是那个时候能够坚持一下,和她一起去参加那场她万分期待的演出该多好……” 心口传来细密的疼痛,顾笙歌看向郑珩昭,唇边还有笑,却蓦然湿了眼眶,“我是不是很差劲?我浪费了很多的机会。从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永远失去这一切,不管我再怎么后悔……都再也无济于事。” 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水光,顾笙歌红着眼眶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郑珩昭,你知道吗,我看到你为我推掉了那场晚会,就像是看到了从前她做过的事情一样——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像现在一样后悔。后悔今晚没能和你一起登台,后悔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很内疚,我很抱歉,我只能期望着,期望你不要对我失望,期望这不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合奏——” 郑珩昭定定地看着顾笙歌。久久没有回答。 他难以描述此时心底复杂的感觉,只是当他近乎敏锐地看穿了顾笙歌那双清冽的眼眸下刻意掩盖的惶惑与不安——他甚至荒谬的从那人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无力——这是他眼中那个一向淡然自若的顾笙歌从未曾表露过的。郑珩昭看着那人强自上扬的嘴角,一时间脑中就只剩下一件事。 他大步的走向那个倔强的抿起嘴唇,表情却像是要马上哭出来的青年。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笙歌紧紧攥成拳的手掌。无视那人反应不及的表情,郑珩昭握紧手中的冰凉的手掌,拉着他走下天台。 被紧紧牵着手走进电梯的时候,顾笙歌顾不上脸上蓦然蒸腾起的莫名滚烫,惊诧的开口, “等一下…珩昭,你这是……” “嘘,别说话,被护士抓到就惨了。”侧过头轻笑着眨眨眼睛,郑珩昭扬起唇角,对着一脸懵怔的顾笙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跟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第26章 『破执』 当顾笙歌走进那间广袤而空阔的体育馆内,并且被郑珩昭拉到正前方那个宏大而空旷的舞台上时,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面对着台下数以万计的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一向淡然自若的青年,竟在那一瞬间久久怔在了原地,蓦然失去了言语的力量。 他知道这是哪里。 前生的郑珩昭因为这个被秘密建成的场馆而声名鹊起,他一手打造的sg也同样因为这个场馆,成为了国内第一家拥有私人演唱会场馆的娱乐公司。 前生那些郑珩昭亲手打造出来的歌神巨星,都是在这个只对sg旗下艺人开放的豪华场馆内,打造他们的第一场演唱会。 顾笙歌看着面前空荡的观众席,心底难以抑制的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战栗感。 他独自站在这样开阔而空旷的舞台中央。 他的面前,是数以万计的黑压压的座椅。 在这样的环境中,用心去演唱一首藏在他心底的歌。 这是他曾经未能实现的梦想。 机器开启的声响传来,舞台四周耀眼而灼热的灯光在一瞬间被一齐打开,灼热的炙烤在顾笙歌的身上。郑珩昭从后台控制室里走出来,他站在舞台下面,眯起眼睛看着台上耀眼的青年。微笑着,他把手中的麦克风递向那个默默出神的人。看到那人垂下眼的看过来,郑珩昭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 “笙歌,我想先说明一点,对于我推掉迎新晚会的这个决定,你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reads;逆天重生,狂女嫡小姐。” 他直直地对上顾笙歌水色的眼眸,眼神认真地开口,“我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你生病而推掉这场晚会,甚至可以说,我从始至终都并没有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殷切期待过这场晚会——我所享受的,是与你合奏时的感觉,它并不拘于任何时间和场合,只要你在,只要我在,我认为什么样的场地,于我而言都并不重要。”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郑珩昭凝望着台上的人,语气越发沉稳起来,“换句话说,即使今天你的身体不出问题,我也始终认为,顾笙歌,你值得更好的舞台。” 顾笙歌深深的注视着台下神色认真语气沉稳的男人,心底有什么桎梏已久的东西,因为男人沉稳的声音而逐一消逝,变得轻盈惬意。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眼中站在台下神情专注的郑珩昭,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场。他看着男人那双墨黑的眼睛,看着男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让人难以忽视的魅力,难以言喻的,他的心底就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猫爪轻轻挠了一下,舒缓惬意中又透着莫名的痒。清冽的眉眼渐渐柔和起来,顾笙歌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接过了麦克风。跃跃欲试地握紧手中的麦克,想到了那日在学校礼堂演唱的情景,他弯起眼角对男人微笑, “……这就是,你看到的“未来”?” “是,”男人墨黑的眼底蕴起笑意,好听的声音沉稳而郑重,“从上一次看到你在台上唱歌,我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本来想在这次的晚会结束后把你带来这里,以sg的名义正式向你提出邀请。可我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意外,竟把我的整个计划都提前了。可是怎么办呢,除了这个舞台,我想不到更适合安放你的地方。” 看到台下的男人眯起眼睛笑得狡黠,顾笙歌一时有些惊诧。他从未想过,那时他以为郑珩昭随口提起的“未来”,有一天竟然真的会这样具现在他眼前。顾笙歌下意识的向那人看过去,却正好撞进了男人那双蕴着笑意地眼眸中。忽略掉心底的莫名震动,顾笙歌望着郑珩昭深邃的眼睛,在灯光的映射下,那人狭长的墨色眼眸中恍若萦绕着斑斓璀璨的惑人光点。他看到郑珩昭缓缓收起一脸漫不经心地笑意,开口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恍若盟誓般,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顾笙歌,你是第一个登上这个舞台的人。你现在所站立的地方,在我心里,除了你,还没有任何人能登得上。” “这是你的舞台,今天是,未来也是。”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意,郑珩昭凝望着舞台上耀眼的人,恍若盟誓般,他定定地开口“如果你愿意,那我希望,它永远都属于你。” 一个单手撑跳上舞台,郑珩昭走到舞台左边的那架三角钢琴前,打开琴盖,他转身对着眼神明亮胸口起伏的顾笙歌露出笑意,“看来你已经成功的被我的话点燃了,很好,这里没有我的琴,不过用这架钢琴来为你伴奏,似乎也很不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郑珩昭凝望着舞台上深深看着他的人,眼带笑意的开口,“顾笙歌,你听好。现在我用我的琴向你保证,在合奏这件事情上,不管你会不会烦我,我绝对都会像牛皮糖一样紧紧地黏在你身边,成为你甩都甩不掉的专属搭档。所以我们之间绝不会有“最后一次合奏”这样的情况出现,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被那人幼稚又霸道的宣言逗得默然失笑,顾笙歌站在舞台上侧过脸,笑得释怀而舒畅。温柔清澈的钢琴声从郑珩昭的指尖如流水般潺潺流淌出来,听着耳边熟悉的旋律,顾笙歌微笑着闭起眼睛,握紧手中的麦克风,他轻轻开口,独特而清澈的嗓音中,那份歌声里的静谧与安然几乎溢满了舞台的每一个角落。 他舒缓着眉,他低垂着眼。他的指尖下流淌出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春水,他的歌声里缀满了一穹安然静谧的星空。 沉浸在悠然而静谧的旋律中的两人都未曾发现。 观众席的后排,一个头戴鸭舌帽,双鬓染白的老人沉默地在那里坐了良久。他沉醉的闭起眼睛摇着手指,任由自己徜徉在青年静谧的歌声里。良久,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复杂而惊喜的注视着台上兀自歌唱的顾笙歌,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健硕的老人从座椅上一跃而起。 “决定了!就是他了!” 第27章 『拜师』 顾笙歌看到霍启从观众席向他走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心一阵潮湿。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和着郑珩昭的伴奏沉醉的歌唱的时候,这尊大神居然就坐在观众席上,安静的听完了整场。 余光瞥到一旁的郑珩昭在诧异了一瞬间后立即站起身来表示尊重,顾笙歌敛了敛表情,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激动。可他抑制不住颤抖的一双手还是深深的出卖了他,他无意识的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老爷子,脸色就像一个见到了偶像的小粉丝般潮红。 他当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爷子,霍启!圈内人称霍老,当今歌坛毋庸置疑的元老级人物。如今屹立在歌坛被大众公认的三位歌神,有两位都是这位霍老的学生。纵横歌坛数年,霍启笔下众多旋律却恍若一坛坛醇美的老酒,日益醇香,经久不衰。前生的顾笙歌就时常听着霍老所作的曲子安然入梦。他也曾听说,如今霍老笔下的曲子已然万金难求,除了他的两个学生,他几乎已经不再接受其他邀曲。 看着老人渐渐走到台前,郑珩昭跳下了舞台,他压低身子伸出手,对着霍启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霍老您好,不知道您莅临,实在是唐突了。” “无妨无妨,我也只是路过,听到里面有音乐,才好奇进来看一看的,”随意的摆摆手,霍启打量着面前的郑珩昭,“哎?刚才离得远没看出来,你不是郑家那个小家伙吗?“亲昵拍了拍郑珩昭的手,霍启露出一个长辈的微笑,“我前一段时间有收到你公司发布会的邀请函。我那天还在想,你能在这儿办公司,看来是你爸爸终于肯放你回国了!哈哈哈,回来好,要我说啊,以你这个小家伙的能力,早就该回来打拼打拼。年轻人嘛,回国发展多自在!” 郑珩昭扬起唇角,回以一个默认的微笑,似乎是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有意地把霍启的目光引向他身后的顾笙歌,“笙歌,快过来,跟霍老问好。” “这位小友是……”看着一脸谦逊的地走过来的顾笙歌,霍启的眼中掠过欣赏的笑意。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郑珩昭,郑珩昭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霍老您好,我叫顾笙歌。见到您很荣幸。” 谦逊的与霍启握过手,顾笙歌无意识的露出满足的笑意,霍启看着面前彬彬有礼不骄不躁的青年一脸崇敬的看着自己,暗自点了点头,老爷子缓缓的盯着顾笙歌开口,“孩子,我刚刚听到你唱歌……”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了顾笙歌脸上瞬间专注起来的表情,霍启的眼神也渐渐认真起来,“说实话,你让我很吃惊reads;骗婚。你的声线很独特,功底也不错,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这么干净舒服的声音了……如果一定要说还缺少什么,那大概你还缺少一些专业上的技巧润色……这个倒是很好解决,这样吧,”老爷子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片,乐呵呵地递给顾笙歌,“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你到我的工作室来,我手里正好有一首很适合你的歌,你来唱给我听一下,剩下的问题我来帮你处理。” “霍老……您这是……”瞳孔微缩,顾笙歌实在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看着面前笑眯眯的老人,他如置云端的接过卡片,在看清手上那张“霍启私人音乐工作室”的邀请函时,他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片刻后,白皙的脸庞浮现出欣喜的笑意,顾笙歌难掩激动的看向笑眯眯的霍启,一向淡泊的眼眸浮起深深的感激,“…我非常愿意。真的非常感谢您,霍老……” “哎,还叫霍老?”瞪起眼睛打断顾笙歌的话,老爷子故意睁大眼睛瞪着面前一脸懵怔的顾笙歌。 “笙歌!你还傻愣着干嘛,”郑珩昭语带笑意的戳了下身旁的青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不赶紧改口叫霍老师!” 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顾笙歌深深地看着眼前满面笑意的霍启,下一秒,他认真地对着面前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霍老师——” “哈哈哈,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好学生——”霍启大笑着扶起顾笙歌,又调侃地推了推一旁笑意盎然的郑珩昭“还是你这个鬼精灵心眼最多!我这个新学生倒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家伙,笙歌是我的第三个门生,进了你的sg,你可不许欺负他!” “我怎么敢呢,”笑着眯起眼睛,郑珩昭望着难掩激动的顾笙歌,眼底的笑意越发柔软,“笙歌是匹千里马,能遇到您这样的伯乐,是我们幸运。您放心,我保证,sg的所有好资源,都绝不会对笙歌吝啬。”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我与你爸爸认识了十几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个小家伙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笑眯眯的看了看郑珩昭,霍启拍了拍顾笙歌的肩膀,“说起来也是巧了,我最近手上刚好有一部电影的主题曲,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声线,谁知道今天恰巧走进来,还真让我给找着你了!” 拉过顾笙歌,霍启眼带笑意的看向郑珩昭,“这样,最近你就把笙歌交给我,你去忙你的,什么时候你那个发布会准备好了,我再叫上洛奕和小白他们,去帮你站个台,也省的那些媒体鱼目混珠,看轻了我新收的好学生——” “如果当天简白先生愿意莅临,那我可真得事先代表sg好好谢谢您啦——”笑眯眯的弯起一双墨眼,郑珩昭墨色的眼底浮起狡黠的笑意,”至于洛奕嘛——我想,您大概不必去邀请他了。” 轻笑着眨眨眼睛,郑珩昭看着面前一脸不解的霍启和一旁若有所思的顾笙歌,缓缓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发布会那天,您自然会明白的。” 洛奕即将到达a大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摘掉眼罩,洛奕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把靠枕摘下来扔到后座的助理怀里,他闭起眼睛,声音中还有些朦胧的睡意,“不好用,明天换个新的来。” 规规矩矩的在备忘录上做了记录,小助理咬着笔头盯着前座这位歌神的后脑勺,一时有些走神。 他跟着洛奕做助理已经三天了。刚一上任就被分给这尊歌坛大神——更别提还是大名鼎鼎的冷面摇滚洛奕洛大神,在得知这一噩耗后,小助理连转行的心都有了。 娱乐圈就是个圈儿。外表光鲜的明星们也都有各自的八卦时间来拉扯一些家长里短。所以哪位演员有口臭哪位小咖有异装癖哪位歌神不好伺候,坊间皆有传闻。而洛奕洛大神,恰好就是传闻中那位最不好伺候的歌神大人。 在小助理上任之前就曾听说,洛奕洛大神曾经在两周之内接连换掉了三个助理并凭此事成功奠定了公司最难伺候的男艺人的崇高地位reads;异世之生存。那时候的洛奕在他的印象中还只是那个在舞台上冷着脸把架子鼓玩儿出花的男人,他并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个男人的后座,惴惴不安的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其实跟着洛奕工作了三天以后小助理还是有点儿想为洛奕喊一声冤的。在他看来洛奕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伺候,也许他只是有点儿懒。比起那些咖啡要蓝山现磨,雪茄要手工卷制的装x艺人,他递给洛奕的咖啡只要温度合适甜度适宜,不会烫口也不齁嗓子。只要同时满足这两条,那么哪怕这杯咖啡是速溶的,洛奕也会一声不响的很给面子的喝完。 三天的观察让小助理得出结论,其实洛奕作为艺人来说总体还是很完美的。除了喜欢直言直语,偶尔有点毒舌,懒得掩饰自己的脾气,并且经常会突然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行程导致本就处于更年期的经纪人大哥抓狂之外,这人要长腿有长腿,要颜有颜,最关键的是还有大把的侧漏的才华。更别提这位大神还拥有着一支娱乐圈中画风最奇葩却也战斗力最为强盛的庞大的粉丝队伍,哦不,或许该称她们为“洛神花战队”才更为恰当。 在上任前认真研究了洛奕之前的各种奇遇后,小助理深深的领略了这种名为“洛神花”的生物强悍的战斗力。在洛奕之前遇到的每一次难以避免的风波中,在对方喷子看似理论实则借风炒作的当口,她们不脑残掐架,不随波逐流,自娱自乐的在各大论坛版面上各种刷洛奕的履历音频视频演唱会,真正做到了用成绩踩死敌人。可若有人敢把事件上升到洛奕本人,这些名叫洛神花的女战神们就会瞬间崛起,口绽莲花铁齿钢牙的把对方嘲讽的一文不值无地自容。并且总能不着痕迹的为对方的主子煽动出无数路人转黑,期间还能够良心保证用词文明语句通顺,堪称嘲讽界的楷模。 久而久之,忌惮于洛神花强悍而凶残的战斗力,娱乐圈中竟少有明星敢去招惹洛奕——更别提这位歌神本身就是一个冷眼冷面的男人——也亏得他的粉丝画风奇葩,竟总能从他的面瘫脸和偶尔的毒舌属性中找到奇特的萌点—— “啊啊啊啊洛神今天演唱会准备了几首歌?!” “你看不懂目录吗?” ——噗哈哈哈我洛好萌!!吐槽肿么能辣么可爱!! “洛神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 “白问,不会是你。” ——噗哈哈哈我洛real耿直!!毒舌什么的已萌翻!! “洛神你新专辑我买了十张!!” “能煮着吃吗?留一张剩下卖给我。” ——嘤嘤嘤洛神好贴心!!洛神在心疼我!! 回想起前两天洛奕演唱会时,那些被抽到提问的姑娘们在得到洛奕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后依然抑制不住满脸的激动,小助理无声地抽了抽嘴角,前面的后脑勺忽然转过头,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俊颜,小助理瞬间回过神,一脸讪笑的对着洛奕扯开嘴角,“啊哈哈……哈哈,洛哥,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那对夜幕般乌黑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瞧着他,小助理一个心虚,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没什么没什么,我刚走神呢,洛哥你有什么需要?” “水杯。”没再去理会小助理的反常,洛奕接过水杯转过头,a大的校碑已经可以瞧见了。 “洛哥,李经济,a大到了。”司机回过头咧开一个笑,等待着吩咐。 “唉,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着?”深深地叹了口气,经济人拉着脸对司机摆摆手, “得了,开进去吧。” 第28章 『洛奕』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闻到味儿前来蹲点的媒体走漏了风声,总之当洛奕的保姆车开进校园的那一刻,守在门口的人山人海瞬间暴动了。无数的男生女生举着临时赶制的手幅和灯牌尖叫着一窝蜂的涌了上来,死死的扒在车窗上,甚至有个别大胆的学生直接扑到了车头上,用自己的身体围成人墙,竭力的阻挡着司机的脚步。 “洛奕!!真是洛奕啊啊啊啊啊!!” “洛奕我爱你!!” “洛奕啊啊啊啊啊!前面的挡住车挡住车别让他跑了!!” 一张张兴奋的脸紧紧地的贴在车玻璃上往里面瞧,司机看着面前贴在玻璃上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颤巍巍的回头对经纪人表示他受到了惊吓,车子已是寸步难行。车头挡着学生,玻璃上还贴着那么多张脸,这种情况下别说踩油门儿了,他就是脚哆嗦一下都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擦!”愤怒的爆了个粗口,经济人拧着眉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潮,他烦心的甩掉手里的平板,伸长脖子透过人潮仔细的打量着四周,“谁他妈的鼻子这么灵!官网都没报他们就追来了!该不会又是扒皮他们那帮孙子吧!” 拧着眉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洛奕,经济人又忍不住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起来,“阿洛,不是我说你,a大这种地方原本就不该来!你瞧瞧,进都进不去!”他一边低声数落着身旁沉默的人,一边扬声对后座的小助理黑着脸吼了一句,“你还愣着等死!!还不赶紧给他翻出副墨镜出来!被那帮媒体抓住又要喷他黑脸耍大牌!” 外面的粉丝还在撕心裂肺的呼喊着洛奕的名字,新上任的小助理悬点儿被这种从未见过的阵仗吓傻了,听到经纪人的话这才赶忙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墨镜递过去, “阿洛,不是我说,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好歹也笑一笑成吗?”夺过助理手中的墨镜,经纪人嘟嘟囔囔的回过身,他伸手举起墨镜靠近洛奕,“来祖宗,先把这个戴……” “啪”的一声打掉了墨镜,洛奕冷着脸看了眼身旁聒噪的经纪人,耳边的尖叫吵得他有些头痛,眉心动了动,洛奕皱着眉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被紧紧贴在车窗上的几个姑娘堵了个严实,无视掉身旁经济人惊恐的阻拦声,洛奕冷冷的按下按钮打开车窗,车窗被缓缓降下的那一瞬间,莫名的,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一时只余下贴在车窗外那几个姑娘难以抑制的轻呼—— “站远点儿,把车门让开reads;心甘情愿。”磁性中带着些低哑的男声响起,洛奕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怔神的盯着他的脸,然后红着脸站远了些。下一秒,洛奕推开车门下了车,人群自发的为他分开了一片空白,洛奕插着口袋站在那里,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像一颗挺拔又孤傲的树。刚刚喧闹的人群蓦然一阵诡异的安静,周围拥挤在一起的学生们更像是忽然失去了语言功能,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很多人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们刚刚拼命想要靠近的洛奕现在明明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可是看着这个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其妙的,任谁也不敢再唐突一步。 “我今晚会在礼堂演出,”语气无波的开口,洛奕看了看眼前难掩激动的粉丝们,“你们喜欢我,可以来听歌,我欢迎。”他顿了顿,清冷的眼波扫过面前的众多学生,不着痕迹的放缓了语气,“可这是学校,不是演唱会,请你们安静一下,不要打扰别人。” 周围的人群被洛奕磁性的声音迷惑了一秒后才蓦然回神,刚刚喧闹的粉丝们在听到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拥堵了很多想要离校却被妨碍的老师们。有人惭愧的向后让了让,也有人瞪大了眼睛抿起嘴唇,乖巧的朝洛奕点了点头。洛奕恍若未察的转过身打开车门,他侧过身上车,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扶着车门直起身,看向那个未来得及反应所以仍然趴在车头上的圆脸女生,“以后禁止这样,很危险。” 登上车关好车门,在司机耀武扬威的两声喇叭后,原本拥堵在车周围的人群渐渐地向两边散去,看着窗外的人群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一直胆战心惊的经纪人一脸埋怨的凑过来,“你说你怎么突然就下去了!要不是公司突然电话实在走不开我早就跟你下去了!你说来都来了你怎么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虽然你粉丝画风一直很奇葩可是你也不能全程板着一张脸连个笑也没有啊?!我看这下你肯定又要招黑粉了!…唔!……” 再次被飞来的胸贴糊住脸的经纪人不知道的是,在银灰色的保姆车绝尘而去之后,刚刚拥堵在车周围的人群却久久未散。 圆脸女生在人群中怔怔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眼神有些迷离,她傻笑着问旁边的人, “你听到没?刚刚洛神居然对我说“以后不许这样,很危险!”……” 旁边的女生羡慕嫉妒恨的拧了拧她肉嘟嘟的脸,一脸受不了的开口“哪有啊!!明明是“以后禁止这样!”好嘛!!” 像是被这两个女生的对话唤醒,刚刚乖巧又安静的人群忽然在一瞬间纷纷爆发了讨论, “卧槽我大王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个子好高!”“睫毛好长!!”“简直帅炸!!” “而且阿洛好在乎别人的感受修养简直max!!” “要我们安静的时候语气还有变温油!!” “平时看上去一脸冷漠但其实心很软!!” “一定是因为担心我们受伤才下车的啦!” 听到一旁捧着脸兴奋地原地做兔子跳的洛神花们的讨论,人群中一些纯粹来看热闹的路人们也渐渐加入讨论 “原来是怕粉丝受伤啊reads;剑指青元!我差点就以为他生气了!怪不得媒体总喷他黑脸,他是不善于表达吧。” “个子好高!!比电视上还要帅!!而且感觉很有礼貌啊还担心路人!” “反差萌啊啊啊啊!最喜欢这种不装不作的隐形暖男了!!路人转粉!!” “一起转!走走走!去礼堂占座!” 与无形中莫名其妙的大肆圈粉一时风头无量的洛奕截然不同,礼貌地送走了霍启之后又不情不愿地被郑珩昭带回病房的顾笙歌此时正郁结的坐在病床上,他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一大沓合同,第一次对自己的理解能力产生了怀疑。 “你说,这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印在一起,我反而就看不懂了呢?” 纳闷地瞥了一眼郑珩昭,顾笙歌刷刷的翻着手中的纸页,“你直接告诉我在哪儿签字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这么多条别说签了,看着都头疼。唔,是最后这页这里吧?我直接签ok吧?” “直接签?”眼底荡起笑意,郑珩昭对着病床上的人调侃地扬起唇角,“连sg的待遇你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泰然自若的拔开签字笔,顾笙歌眺了一眼笑得一脸坏意的男人,低头利落的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卖就卖,反正卖了我损失最大的也是你……”话音莫名的顿住,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顾笙歌耳根发烫的咬了咬舌尖,他在说些什么啊……为什么总觉得对话莫名的暧昧起来…… “对啊,损失最大的是我呢,”郑珩昭好整以暇的接过话,一双狡黠的眼睛扫过顾笙歌发红的耳后,忍不住轻轻漾起笑意,他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埋头签名的那个人,慢悠悠的开口,“说起来,你还是sg在内地签下的第一位艺人,巧的是你名字的缩写,刚好就是sg呢……” 目光深邃的滑过有些惊讶的顾笙歌,郑珩昭缓缓的凑过去,双手撑在病床上凝视着眼前的青年,他慢慢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笙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迟疑的开口,顾笙歌看着面前眼神深邃的男人,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恍若藏匿着漆黑的夜幕,以至于在男人定定地望过来那一瞬,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怔神。 “这意味着……”下一秒,他看到面前的郑珩昭眸色渐深,他轻轻的凑到他耳边,恍若连呼吸都带着微妙的笑意,“如果没有你,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sg,你相信吗?这一切,也许都是注定呢……” “郑珩昭……”神情自若的推开男人的脸,顾笙歌抓起合同拍在那人的脸上,“如果你是准备用这套说辞外加美男计来迷惑你未来的每一位艺人和你签约……”他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那我不得不说,sg的未来,真的很堪忧。” 被推开的郑珩昭有一瞬间的错愕。接住被那人拍过来的合同,惊诧的听完了顾笙歌的话,他愣了一会儿,下一秒,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他定定地看着顾笙歌,缓缓地笑出声,“啊哈哈,怎么办,被你识破了,看来真的很失败啊——”垂下眼眸,他对着顾笙歌弯起眼睛微笑,“谢谢你的提醒了,下次,我一定换一招。” 无言的睨了郑珩昭一眼,也懒得吐槽这人的不正经,顾笙歌走到床边的猫窝,去逗弄那只专心啃猫粮的小黑猫。抚摸着黑猫柔软的毛发,想到明天的行程,顾笙歌弯起眼睛,眼底漾起满足的笑意。 沉浸在期待中的顾笙歌没有看到,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凝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渐渐失去了笑意。男人偏过头望向窗外,晦暗不明的侧脸像是要融进窗外漆黑的夜幕里—— 夜渐渐深了。 第29章 『出道』 娱乐圈真是个圈儿。 在小柯收到霍启新曲发布会的邀请函时,夹着那张薄薄的纸,他对一旁满脸羡慕的同事这样感慨。 小柯是一名资深摄影师。说是资深,其实也只占了海归的便宜。当年从米国深造归来,简历一亮,当时国内第二大的杂志社就向他递出了橄榄枝。入圈三年,小柯也拍过不少明星大腕,其中最具分量的大概就属霍启这样的人物——可渐渐的,他开始乏味于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于是就在近两年,他发展出了他的第二重职业——一个驰骋于微博上的娱乐八卦博主,人称“卦主。” 作为一个真正的圈内人,在无伤大雅的基础上,披着博主的马甲聊一聊圈内公开的秘密,这对小柯来说绝非是什么难事。可恰恰就是这些在圈内人看来无关痛痒的谈资,却能够不断地满足圈外粉丝路人以及喷子们永无止境的好奇心。 所以在小柯通过两年的积累从一个粉丝几十的小透明变成了一个粉丝突破四百万的大v之后,他开始时常在微博上回答一些粉丝们好奇的问题回馈她们的热情,帮她们答疑解惑。 而今天的小柯几乎在登上微博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他昨晚发的最后一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快要被刷爆,几乎将近一半的粉丝都在带着同一张照片疯狂的艾特他,另默契的附上一行来意相同的字,“卦主求扒这是谁reads;骗婚!!!” 小柯在点开照片的一瞬间就愣了。 照片上的青年皮肤白皙眉目清冽,不同于当今娱乐圈男星盛行的妖魅风,青年清俊又不失英气的五官给人一种自然的舒畅感,他低着头按着手指下的琴键,侧脸的轮廓俊朗而美好,气质温润如玉。 有粉丝贴心的附带了一段视频,小柯点开它只用了一秒。可是在目不转睛的刷了三遍之后,他愣是没舍得关。 视频中的场景似乎是在一个格调别致的咖啡厅里,午后的阳光下,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温柔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拉小提琴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旁,手中的动作娴熟而优雅,而最吸引小柯的目光的,始终还是那个坐在钢琴前,侧对着镜头的青年。 青年指节分明的手指白皙而修长,他闭着眼沉醉的弹奏着,柔软而灵动的钢琴声在他的指尖下惊艳的流淌,下一秒,小提琴悠扬的琴声渐渐消逝,青年在流淌的琴声中,低柔的开口吟唱, “ gthestars……” 小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青年的声音,无论是干净清澈,亦或华丽惊艳,他认为这些词都并不能完整的概括出他所听到的声音。如果不是确信自己身处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正惬意的平躺在覆盖着青苔和藤蔓的蔽日古树下,亦或是呼吸着清爽怡神的空气,漫步在花草弥漫的绿野森林中。可当他回过神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栋栋直顶云霄的钢铁森林中,呼吸着充斥着雾霾的汽车尾气时,他无法抑制的产生了一阵难言的失落感。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新点开视频,迷失徜徉在青年清雅的歌声之中。 眼神复杂的望着视频中的青年温润的侧脸,小柯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一夜之间会有这样多的人想要了解他,这恍若是一种魔力,这个青年的歌声中,蕴含着他们始终追寻却无力拥有的畅然与空灵,这样的歌声在当今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城市生活中,可谓是治愈心灵一般的存在。 视频再一次接近尾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也被粗鲁的推开,全副武装的同事挎着大包闯进来就吼, “我说就等你了你还磨蹭什么?霍老的发布会再不去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刚刚的意境被尽数破坏,小柯白了一眼猴儿急的同事,依依不舍的关掉视频,拿起摄影包出门奔赴现场。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没了好位置,勉强找到了一个不是那么偏的角度放好镜头,无视掉一旁同事的抱怨,小柯低头调整角度,耳边传来前排几个媒体人的低声谈论, “霍老这是玩儿的哪一出啊?一首曲子还弄个发布会,多少年都没这样过了!——” “他愿意开你还不知足,之前人家公司为了话题度求他他都不愿意开,这回这主办方面子可大了——” “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简白前两天刚出了新专辑,洛奕前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片没碟的居然无偿去a大演出了!——我看这霍老像是在下棋啊——也许是为了宣传才……” 没等着几个人话音落下,台上的灯就打亮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霍启就在助手们的簇拥下走上了台。 挥手示意助手站在身后,霍启笑眯眯的坐在了桌前。小柯调整了一下镜头,发现除了霍启和助手外竟没有其他人出现在镜头里,想到刚刚那些人的话,一时也有些疑惑—— “各位媒体朋友,首先欢迎你们,愿意来参加我这个发布会——”没有留给记者疑惑的时间,台上的霍启干脆的开口了,“大家都知道我的习惯,我就长话短说了reads;弃子逆袭[重生]。今天这个新曲发布会,发布的是我近年来最为满意的一首歌。不怕各位笑话,为了这首歌我差点薅光了这点仅剩的头发,所以我最近总是戴着这顶帽子——”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小柯甚至特意把镜头对准霍老的帽子,调侃似的拍了张特写。 “当然现在曲子的小样已经完成了,我只能说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目前可以向你们透露的是,虽然封导今天因为身体原因缺席了,但是这首作品确定已经被封喻封导演看中,即将作为他新电影的主题曲发布——” “封喻!!封导的新电影——” “那不就是《迷雾森林》第三部!——” “居然是迷三!——这可真是强强联合——” 台下倏然一阵哗然,闪光灯一时疯狂的闪烁,各家的记者也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一番唇枪舌战—— “众所周知霍老您已封嗓多年,那么请问这首作品将会由谁演唱呢?” “请问您是会交由洛奕还是简白?您心里更偏向于谁呢?——” “您最后的选择取决于什么?两大歌神会不会因此产生竞争?——” “您是否担心两大歌神会因为您的选择而产生矛盾发生摩擦——” “请安静!——还没有到提问时间——”霍启身后的助理拿起话筒,训练有素的安抚着记者,“请大家先安静下来,霍老稍后会依次回答大家的问题——” 看着台下的记者渐渐安静下来,霍启乐呵呵的眯起了眼睛,他拿过话筒,语气沉稳中带着调侃,“看来大家都很关心这首歌由谁来唱,可你们的猜测也未免太单一了些……”他顿了顿,看着台下忍不住相互窃窃私语的记者,笑意更深,“是谁告诉你们,我霍启的音乐就只能交给洛奕和简白来唱?我不记得我曾说过这样的话呀——” “可您曾经说过——”在越发明显的讨论声中,前排的一个记者礼貌的举了举手,他在霍启准许的目光中快速开口,“您曾经说过,您的作品永远会优先给您的学生选择,这几年您发布的作品也都是由您的两位学生来演唱的——” “不错,我是说过这样的话,”霍启听完这位记者的话,笑眯眯的接过话头,“众所周知,我一直是个护短的老头儿,我的曲子优先给我的学生,这句话到今天也不会变——”他顿了顿,看着台下越发疑惑的记者们,转了转眼睛,他终于狡黠地笑出了声,“——可是谁规定了,除了那两个小家伙,我不能收新学生呢?” “您是说!——” “我的天——是我想的那样吗——” 没有去理会台下在一瞬间倏然蒸腾起来的气氛,霍启得意的笑了笑,他挥了挥手,所有的灯被刹那间关闭,会场里倏然一阵黑暗。下一秒,音乐的响起安抚了记者们的所有情绪,在意识到这就是霍启口中的新歌的时候,他们纷纷开始屏息聆听。 最初和缓的旋律像是一卷无暇的丝绸,它亘古而遥远,缥缈而虚无,透着不似人间的仙气与虚无。但随着卷轴渐渐的展开,丝绸上锦绣的每一处精美的亭台楼阁,每一弯小意的小桥流水,每一颗苍虬的参天古树,都随着旋律的流淌,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毫无痕迹的,有低柔的男声和着旋律轻轻吟唱起来。没有歌词,没有节拍。恍若是随意的哼唱般,他浅淡的开口,却又意外的融入。在场的听众们皆是在沉醉了许久后才惊讶的发现,他们竟想不起来,这位歌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吟唱,又是从何时开始进入了他们眼前的画面。他清澈而自然的嗓音那般自然而然的融进了他们眼前的画面里,没有一丝突兀,亦没有一丝痕迹。他的声音缥缈又自然,恍若就是这幅画中的一汪泉,一滴水reads;异世之生存。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契合与舒畅。 直到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他们刚刚明明应该思考一下这位歌手的身份以备之后的提问——可很显然,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刚刚的音乐中抽出神来,像是忘记了一切,这些走南闯北叱咤娱乐圈的记者们,竟然也能够像一个普通的听众那样——放下工作闭起眼睛来,安心地享受一曲音乐。 小柯从听到吟唱的那一刻就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镜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猜测,可这般独特的声音,想来除了他,该是没有第二人—— 这样堪称如梦至幻的嗓音,分明就是—— 灯光忽然大亮,方才的黑暗与意境尽数消散,台下的众多记者揉着眼睛抬起头,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台上已多了一位眉眼清冽的青年。小柯愣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台上的少年。出门之前还在他的屏幕中弹琴的青年,如今竟就这样温润地站在他面前。下一秒,许多人和小柯一起抬起手中的相机,疯狂的对着少年进行闪光灯洗礼。 顾笙歌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面对着几乎闪花了眼的闪光灯袭击,他淡然自若的扬着唇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身后的麦克风几乎被他握出了汗意,可他面上分毫不显。对着镜头淡定自若的样子,使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新人。 似乎是欣赏于他的表现,霍启笑眯眯的搭住顾笙歌的肩膀,为他挡下了一半的镜头。老爷子拍了拍身边的青年,对着台下的记者得意的笑出了声,“哈哈哈,怎么样?我这个天分可怕的新学生,你们可还满意?” “霍老可谓名师出高徒!请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这位新生天分着实可怕!请问姓名是?——” “霍老能讲一下收徒过程吗?——” 无惧于台下七嘴八舌的问题,顾笙歌微笑着接过霍启递过来的话筒,他轻声开口,语气谦逊而沉稳, “介绍就不劳烦老师了。我叫顾笙歌,目前还在读大学,能成为老师的学生,真的非常荣幸。谢谢各位的关心与关注,也请各位以后多多指教。” “哈哈哈,你们都听清了吧?可别再叫我重复,”欣悦的拍了拍顾笙歌的肩膀,霍启对着台下的记者开口,“比起我的前两个学生,笙歌还小。他刚刚成年就踏进这个圈子,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今天霍某就开了这个口,希望各位在笙歌以后的星路上多多照顾多多体谅,给霍某几分薄面。”他顿了顿,又瞪大了眼睛扫了一圈下面的记者们,“要是你们谁敢欺负他,我霍启可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的记者几时见过霍启这样放下身段拜托他们,一时满堂皆是谦逊的应允声 “霍老说哪儿的话!就算霍老不开口,这么好的苗子我们也会照顾的——” “当然当然!霍老放心!——” “霍老言重了,我们哪敢呢——” 发布会在一片笑声中结束。无论明日会出怎样的报道,至少此时看起来,会场皆是一片和谐。 郑珩昭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看着台上微笑着应付记者的顾笙歌,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比他想象中还要适合这条路,这是件好事。 微笑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郑珩昭转身往回走,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 “沈决,我决定了,明天把v姐从英国调过来带笙歌。” “还有,发布会定在下周一。这几天抓紧宣传,sg的第一炮,我一定要打响。” 第30章 『风起』 “惊爆!霍启罕见收新徒!处处维护大赞新徒才华——” “真行啊你……”尹泽抱着平板电脑刷新闻,一脸惊叹的看向一旁的郑珩昭。 “揭秘顾笙歌惊人天分——霍启大加赞赏为哪般——” “这也太夸张了…居然都在说笙歌…”尹泽快速的滑动的手指,惊愕的看着几乎占满屏幕的各家头条。 “咖啡厅驻唱竟是霍启高徒!洛奕简白顾笙歌优势大分析——” “你找我帮忙录视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录着玩儿的……”尹泽把手中的平板扔到床上,扭过头来一脸复杂的望向郑珩昭,“没想到你居然只用一个视频就把笙歌捧到了这种地步……你可真是……” “你这样说可不严谨,毕竟捧红他的并不是我,”笑眯眯的摊手,郑珩昭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你没看到那些媒体都是冲着霍启去的吗,那个视频只不过一则调味剂……” “可没有这则调味剂,又怎么会有后面这锅沸腾的汤?”一脸不赞同的打断了郑珩昭的话,尹泽摇着头感叹,“这分明就是你抛出的一条□□……老谋深算啊,郑老三,你说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小小年纪居然能这么老谋深算reads;眼儿媚!” “我说,尹老二,”笑眯眯的盯着尹泽,郑珩昭慢悠悠的开口,“如果你愿意个词来形容,我想我会更有成就感……这样吧,”他眯起眼睛,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你换对了词,sg也马上和你签约,怎么样?” “你……你是说真的?……”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尹泽呆呆的看着盯着眼前的郑珩昭,下一秒,没等郑珩昭回答,他忙不迭的开口,“神、神机妙算!!……对!你简直是神机妙算!” 神情莫测的盯了尹泽几秒,看到尹泽难掩紧张的表情,郑珩昭缓慢而愉悦的扬起唇角,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蛰伏多日的合同,郑珩昭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当当当当!答对了,成交。” 与一脸难以置信如在梦中的尹泽截然不同,顾笙歌此时正淡然自若的站在sg的服装间内。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安静的站在原地,坦然地接受着面前这位踩着高跟巨胸蜂腰的女士的肆意打量。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谁。 曾经的业界神话泰薇,sg的金牌经济人,凭借着一双捧星成神又雷厉风行的铁腕,被圈内人尊称为“铁v”。前生关于这位金牌经纪人的种种蜚语流言常常被刊登于各种小报杂志,在sg发展到最巅峰的那段时期,这位铁v的新闻热度甚至不亚于一些二线女星,狠狠打破了圈内“经纪人只属于幕后”这一千古定律。 前生的韩家也曾有领域涉及到娱乐界,那个时候sg还羽翼未丰,这位属于sg的金牌女经济却已扬名圈内,引来许多公司觊觎。对于泰薇,顾笙歌也只是在帮助韩父整理文件时无意间听韩父说起过。可此时亲眼看到站在他面前,气场也绝不亚于任何女星的这位女性,顾笙歌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会有那样多的媒体愿意去关注这位原本只属于幕后的铁v女王。 面前的女人面容姣好,两只细长的丹凤眼恍若流转着惑人的波光,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使她看起来颇具风情,一身火红色的包臀裙更是将她姣好的身材凸显到极致,她围着顾笙歌走了一圈,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她侧过头,看向面前温润如玉的少年,“介意我抽支烟吗?” “当然不,请随意。”温和的应允,顾笙歌看着眼前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就踱到沙发旁随意坐下,她偏过头点烟的姿势很好看,夹着女士细烟的手指白皙而纤长,“珩昭跟我说起你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愿意跑这一趟,”淡色的烟雾在她的指尖萦绕,她抬起眼,对着顾笙歌微微一笑,“可现在看到你,我想,我的选择也许还算明智。”掐灭手中的烟,女人娉娉婷婷的站起来,却并没有丝毫的柔弱感。她一步一顿的走到顾笙歌面前,纤细的眉眼中蓦然多了几分干练。 “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盯着顾笙歌的眼睛,女人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泰薇,你可以叫我v姐。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经纪人。” 矜持的伸出手,泰薇眯起纤细的丹凤眼,笑得愈发惑人,“见到我还能不为所动,不殷勤搭讪的男人,最终都会成为我的朋友。我想,你不会是例外。顾笙歌,合作愉快。” “我的荣幸,”温和地笑弯了眼,顾笙歌礼貌地握住那只手,“合作愉快。” “你的家教一定很好,”微笑着收回手,想到刚刚青年毫不逾礼的动作,泰薇愉悦的向顾笙歌眨眨眼睛,“我越来越觉得我的选择真是明智。” “我真希望你始终都这么认为reads;九重战天。”耸耸肩轻快的开口,顾笙歌也调侃般眨眨眼睛,引来女王越发爽快的笑声。 “哈哈哈,原来你的性格这么有趣,”泰薇大力拍拍顾笙歌的肩膀,眼角笑意满满,“现在我越来越庆幸我的选择了。来吧,开始我们的第一个工作,现在我们得从这儿挑一套合适的衣服换上,然后去见一个人。” “换衣服?”有些困惑的重复了一遍,顾笙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忽然有些了然,“是要换正装吗?”他走到正在服装架前思索的泰薇,伸出手帮忙挑选一旁的正装。 “不,不要正装,”打断了顾笙歌的动作,泰薇露出思索的神情,“虽然你的服装助理暂时还没分下来,这些只能暂时我来帮你,可我相信即使是专业的助理在这里,考虑到如果只是去见他的话……没错,输人不输阵,正装不能穿。” “你是觉得太过隆重,”了然的接过话,顾笙歌的眼底漾起笑意,“我大概知道我们要去见谁了……”手指滑过一件质地良好的烟灰色衬衫,顾笙歌摘下来比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话……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泰薇的眼睛亮了。下一秒,她抓过一条浅色的休闲裤,利落的塞给顾笙歌。 “去换上!记得挽裤脚,哈哈哈,咱们今天就给他来一个清爽的逆袭!” 郑珩昭带着尹泽的合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决正眼神诡异的盯着他看。 自然的把合同塞到沈决手里,郑珩昭躺倒在沙发上,把两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看什么,还不赶紧盖章,明天去跟曲老师打个招呼,让他好好给培训一下。” 沈决苦大仇深地盯着合同上那张证件照,照片上的青年笑得一脸灿烂的傻气,生生地浪费了这张棱角分明眉宇英挺的脸。他无言的抚上额角,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嘟嘟作响, “你签顾笙歌我没意见,毕竟他现在是霍启的学生,可这位又是什么鬼?你把他交给曲老师,干什么?演小品?” 闭着眼无视掉沈决的吐槽,郑珩昭把脸转向沙发,耳边是沈决刷刷翻合同的声音,良久,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唇边扬起隐约的笑意,郑珩昭闭着眼睛开口,声音在沙发的阻挡下有些闷闷的,“看到了吧,成绩单。”转过身悠闲的把手垫在头下面,郑珩昭睁眼瞥向一脸沉思的沈决, “a大演艺学院专业模拟第一名,这可不是只会演小品就能做到的,”意有所指的睨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沈决,郑珩昭嘴边的笑意越发愉悦,“今天晚上七点,他在演艺学院的小礼堂出演话剧,感兴趣的话,你去看看,看完你就知道了。” “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莫名的清了清嗓子,沈决看向一旁懒洋洋的郑珩昭,“这个尹泽也是你舍友吧?……我倒是真想问,你成天公司学校两头跑,怎么还有那个美国时间去看校园话剧挖掘人才?还是说这个尹泽,”他弹了弹手中的合同,“他毛遂自荐?” 眼底浮起笑意,郑珩昭一个挺身坐起来,他笑眯眯的看向一脸疑惑的沈决,慢悠悠的开口,“自荐嘛……那倒是没有,反倒是有个你也很熟的人,认真向我推荐了他,我才能慧眼识英,大海捞金呀……” “我也很熟?谁? 目光瞥到沈决越发疑惑的表情,郑珩昭狡黠的笑弯了眼睛,他轻轻凑过去,连语气中都溢满了笑意,“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好弟弟,居然特别喜欢看话剧——” 看到沈决倏然睁大的眼睛,郑珩昭强忍着笑意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票。把票放在桌子上,他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沈决的肩膀,“今晚七点,你一定有时间。” “毕竟能让沈尊主动推荐的人,可能也就尹泽这么一个了——” 第31章 『二师兄』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红格子咖啡厅里,路遥绷着一张娃娃脸站在吧台前,瞪大眼睛盯着吧台后一脸无奈的店长。 “哎哟我的祖宗诶,”无奈的压低声音,金店长伸出手把路遥拉进吧台里面,一脸的无可奈何,“我不是都说了嘛,我是真不知道笙歌他们还会不会回来,昨天看到新闻说他是霍启的学生,我差点惊得把手里的杯子打了,你现在问我他们还会不会回来,这我哪儿知道?……”放下手中的报纸,男人八卦兮兮的拍了拍路遥的肩膀,示意她往身后宾客满座的大厅中看,“你瞧瞧,一整天了,从昨天发布会以后就这样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位小天使在微博上安利了我这个店,说什么在这儿就能逮着顾笙歌,一个个的点上一杯咖啡能坐这儿蹲守一天!你说我容易吗我!” 无语的看着男人一脸委屈的对她大倒苦水,路遥默默的转过头,打量着那些盘踞了每一张桌子并且正在热切讨论的姑娘们。耳边传来或低或高的嘈杂的女声,有一瞬间让路遥忽然想起那日洛奕到达小礼堂前台下激动的嗡鸣—— “看装修是这里没错呀!视频里这里也有个吧台……对对就是那台钢琴!男神侧脸简直美哭!” “侧脸正脸都美如画!我昨天看了发布会的节选小哥哥真心好帅啊啊啊!可惜发布会公布歌曲那段儿没放,视频里歌声简直棒呆!啊啊好希望快点见到他!这两天为了刷他的声音我快把那个视频刷爆了——“ “我也是!我搜遍全网貌似除了那个视频顾笙歌还没有其他作品出来,霍老的新歌干嘛要等电影一起发布简直神烦!” “忽然好羡慕发布会那些记者有木有……话说既然提前听到了干嘛不录音!!我也好想早点听到男神的声音嘤嘤嘤……” “录音什么的就违法了啊喂!我们还是坐在这儿等等看吧,说起来顾笙歌这样的男神居然就是我们学校的简直不要太赞!!之前路过这家店那么多次都没有进来真是罪过……” 听着耳边热切的讨论,路遥默默地转回身,捧着脸坐在吧台边发呆。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几天前的她怎么会想到,那个在排练时任她呼喝举止温和的男生,居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么多姑娘眼中的男神,而那个总是笑得一脸坏意的郑珩昭,居然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帮她请来洛奕……低头抠着杯沿,路遥的手指慢慢顿住,想到那天在后台见到的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路遥忽然脑洞大开,说起来,洛奕现在也算是顾笙歌的师兄了,她有些无法想象,如果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画风? 坐在咖啡厅的吧台旁发呆的女生不会想到,此时sg的总裁办公室外,娱乐圈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泰薇,也正在进行着同样的猜测reads;[快穿]反派攻略gl。 得到门外的秘书的许可,泰薇面含期待地敲响了这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得到了应允,顾笙歌微笑着跟着泰薇走进去,下一秒,两人看着门内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一同愣在原地。 顾笙歌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当他和洛奕见面时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般诡异的情景。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男人只身站在一台挂烫机前,他背对着门,穿着一双室内拖鞋踩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听到敲门声,他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他蹲下身,举起手中的熨斗,仔细的对着面前挂好的那套西装小心熨烫。似乎是满意于西装上消失的皱褶,男人背对着他们站起身,修长的背影像是一颗挺拔的树。他歪着头打量了西装一会儿,状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的侧过脸看向门口的人。 好吧,她没看错,他真的是洛奕……早已认出背影的泰薇难以接受的眨眨眼睛,sg可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一向懒散出了名的洛奕居然在郑珩昭的办公室里一本正经的熨西装……等等,谁来告诉她,那件衣服为什么那么眼熟?…… “为什么站在门口?”平静的开口,洛奕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站在泰薇身后的顾笙歌,“坐吧,珩昭一会儿就回来。” 即使耳边响起的是洛奕那独具磁性的声音,一向善于冷静顾笙歌这次却没能从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呆呆的盯着那件西装,铁黑色的衣襟银灰色的袖扣,意大利手工名家剪裁,衣领内侧有手缝的编号……那分明是——那分明是郑珩昭昨天穿的那一件—— 可是……为什么? 特立独行出了名的洛奕竟然会愿意穿着拖鞋躲在郑珩昭的办公室里为他俯下身子熨西装——这代表什么? 顾笙歌觉得有些头疼。 前生的洛奕为sg所做的一切在此刻倏然涌入脑中,顾笙歌只觉得思绪糊成了一团糨糊,恍恍惚惚再也理不清,如果,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 顾笙歌的眼神莫名黯淡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好像自从看到那件西装,思维就再也无法转动了一样。无意识的跟着泰薇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他看着洛奕自然的走到饮水机旁边取出纸杯接了两杯水递过来,听到泰薇惊讶的道谢声,顾笙歌道过谢后,沉默地接过那杯水。他低头抿了一口,却莫名尝出了苦涩的味道。 “你就是顾笙歌?”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近处传来,顾笙歌闻声望向倚在桌子上的洛奕,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t恤,放松的倚在身后的办公桌上,他端起一个精美的白色骨瓷杯,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些深思的意味,却莫名的让人反感不起来。 “没错,”安静的收回目光,顾笙歌放下手中快要变形的纸杯,谦逊的站起身。努力扬起一个标准而得体的微笑,他对着男人伸出手,“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洛前辈。” “前辈?”低低的笑了一声,洛奕伸出手握住顾笙歌,“你可不是什么后辈,老师已经开过了发布会,名义上,你就是我和简白的师弟了。” “名义上?”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坐在沙发上的泰薇挑起眉,她施施然站起身,轻笑着走到顾笙歌身旁,“洛神的意思是,目前你并不认同霍老的决定咯?” “没错。”没有丝毫的掩饰,洛奕淡淡的扫了一眼泰薇,然后直直的看向顾笙歌,“我只认同我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楼下的录音棚,我会自己判断你的实力reads;少帝专爱悍妻。当然,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同样可以拒绝,毕竟名义上你已经是老师的学生了,这点没有人可以否认。” “洛神当真是名不虚传呐,”先于顾笙歌开口,泰薇微笑着轻叹,她挺直了脊背看向洛奕,“虽然我很认同你实力至上的观点,可作为笙歌的经纪人,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使你是站在前辈的角度上说这番话的,可同为霍老的学生,笙歌的身份也并不比洛神低多少,成就如何,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关于是否接受你的认证,这取决于笙歌的决定,我还是很乐见其成的。可不论结果与否,我都想请洛神以后稍稍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以免以后会有媒体拿这一点做文章——我相信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不动声色的审视着眼前神色平静并无恼色的洛奕,泰薇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洛神果真好风度,那么对于我所说的,作为一个来自于女士的请求,我想洛神不会介意吧?” 看到洛奕果真认同的点了点头,泰薇脸上的微笑越发迷人,“那么现在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她看向顾笙歌,对他微笑着眨眨眼,“笙歌,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决定,不要有顾虑,毕竟这不是我们的义务,接下来我们也还有工作……” “我接受。”温和地接过泰薇的话头,顾笙歌对着洛奕露出淡然的微笑,“比起背后议论,我更喜欢像前辈这样直来直往的人,何况能在音乐上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一直都是我的目标。” 姑且不论洛奕和郑珩昭之间是否是他想的那样——对于洛奕这个人,顾笙歌并不反感,甚至是有些敬佩的。且不论这人在音乐上的鬼才,单说能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随心而为随性而动的性格,就已经足够独特也足够爽快。如果与这样的人成为挚友,应该是一件很舒畅的事情—— 眼角瞥到那件西装,顾笙歌垂下眼眸,或许郑珩昭眼中的洛奕比他所看到的这一个还要更加完美和柔软——毕竟,他对他这样用心…… “很好,”一旁的洛奕没有察觉到顾笙歌的异常,听到他的回答,洛奕的眼神难以察觉的缓和了一些,他转身放下杯子,倚在身后的办公桌上,“录音棚的钥匙在珩昭手里,等他回来我们………” “等我回来干什么?”熟悉的男声带着笑意从门外响起,下一秒门被拉开,郑珩昭笑眯眯的走进办公室。 “哟,都在啊,”看着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三人,郑珩昭困惑的眨眨眼睛,“……怎么都站着?”他看向房间里唯一一个面带笑意的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v姐,你们这是干嘛呢,快和笙歌一起坐下,刚好我有事儿跟你们说……哦对了,”目光转向一旁的挂烫机,郑珩昭看着上面挂着的那件笔挺的西装笑出了声,他看向一旁兀自喝咖啡的洛奕,抚着额头努力抑制住喷涌的笑意,“哈哈哈哈,真行,你还真给我熨好了——不行,我得拍下来,这个必须得向你的粉丝炫耀——” “什么?!这是你的西装!——”泰薇惊讶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顾笙歌不动声色的握紧手指,盯着那件西装发怔。 “对啊,”眼底蕴起狡黠的笑意,郑珩昭掏出手机找好角度认真地对着西装拍了起来,“我们打了个赌,赢了的人可以任意要求对方做一件事——如你所见,他输得很惨。” “噗,这样啊……”扔掉那些不切实际的脑洞,泰薇爽朗的笑出声,“哈哈哈,我还以为……” “愿赌服输而已。”莫名的打断了泰薇的话,面无表情的瞥了郑珩昭一眼,洛奕端起杯子,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尴尬,不经意地移开眼,却正好瞥到顾笙歌脸上恍若松了一口气般的表情。眼神蓦然深邃起来,洛奕的目光在顾笙歌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认真拍照的郑珩昭,良久,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对了,”满足的收起手机,郑珩昭扬起唇角看向一旁注视着他的顾笙歌,“笙歌,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他笑眯眯的盯着顾笙歌开口, “你的二师兄认你了没?” 洛奕掰断了咖啡杯。 第32章 『崛起』 娱乐圈是一个风云涌动的小世界。 处于这个圈子中的人,无论角色所在,身份高低,无一不是八卦而敏感的。 更别提在娱乐圈中还存在着八卦记者这种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们不忌惮艺人的记恨,更不关心世间的评价,他们唯一关注的,就是这个圈子中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所以当圈内几大知名媒体旗下的娱乐记者们收到sg发布会的邀请函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震惊了几秒,之后,如出一辙的躁动了。 近几年业界新崛起的娱乐公司不算少,这些公司的发布会必然也都邀请他们这些媒体人捧场,他们各自参加过不少场,说起来也绝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可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邀请函,仔细瞧了几遍字尾附上的地址,这些在娱乐圈这缸浑水里浸了多年的媒体人们纷纷敏感的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人类总是习惯效仿成功者的做法,这么多年,不管是哪家公司哪位艺人,举行各大发布会的场地也总是那么几个熟悉的小厅,背景一拉,灯光一打,话筒一摆,台下再支上几把椅子,一个简单的发布会的布景就算是完成了。可这个新崛起的sg竟会这般的标新立异,这让一众媒体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市外环新建的巨型体育馆?那是什么地方?” “哦,是那个面积超大的场馆,上次路过我还有些印象……那难道不是政府批建的吗?” “最近又没有什么体育盛事,政府怎么会建那么大的场馆……这个sg把发布会设在那儿,我看不简单哪……” “管那么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霍老不是放出风声说顾笙歌就是这个公司的,为拍个版面晚上也得去……” 捏着邀请函,扛着摄影机,数量壮观的媒体人们不约而同的出发了。来不及感叹场馆外的宏伟,在急急忙忙进入场馆的一瞬间,这群风尘仆仆的人们就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阵仗? 恍若能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开阔而空旷,华丽而高端的舞台上拉着幕布,舞台下的t字区两旁却摆设了两张长桌。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甜点与水果,正中央摆放着一座高大而华丽的香槟塔,一旁冰桶里的香槟正在丝丝泛着凉气。 舞台前最近的两排座位被贴心的套上了优雅的椅套,柔软的椅垫,蓬松的靠枕,甚至连支撑镜头的位置都贴心的进行了准备。架着沉重的机器走到座位上的记者们,几乎瞬间就被这样的细节戳到心窝子,真真切切的感动到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什么苦没吃过。这些年风餐露宿,饥饱无常都是小事。要说被某些娱乐公司和个别艺人们深深记恨,被艺人的粉丝们诬告谩骂,那才是最为委屈的。只是很多时候他们也实在是有口难言,试问谁不想有个和谐良好的工作环境?谁又不想被自己的工作对象和颜以待正色尊重呢?无奈吃了这碗饭,自身的辛苦尚且按下不提,艺人防备他们如防豺狼虎豹,娱乐公司的人更不知在背后戳着他们的脊梁骨暗骂了多少回,今天sg的这个安排,带给他们的并非是待遇上的如何优厚,更多的,确是心灵上的难得慰藉。 落坐在柔软舒适的软座上,众记者还未来得及相互感叹一番,便看到有人谦逊地从后台走出,戴着手套走上前,礼节周到向记者们面前的餐盘上悉心分发着甜点水果,这一举动,无疑避免了众人不好意思上前自取的尴尬,不知不觉间又赢来了一片好感reads;惊世盛宠之王妃要改嫁。 面前的人分发完了甜点,恭敬的向众人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人随后从后台走出,他沉稳的走到众人面前欠了欠身,嘴角扬起得体的笑意,沉稳而有礼的开口,“请各位记者朋友稍作休息,发布会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这些甜点是sg的心意,各位一路奔波着实辛苦,还请各位不要嫌弃,随意用些。鄙人是负责此次发布会的主管刘琰,如果各位有什么疑问或困惑,尽可以来找我咨询,若有招待不周,实属鄙人的疏忽,还望各位见谅。” 他这一席话说的谦逊而有礼,面上又带着真挚的笑,一时间倒是有些受宠若惊的记者们渐渐坐不住了,众人急忙也露出微笑递上名片,一个个语气却客气谦逊的好像被宴请来参加晚宴的无措客人, “哪里哪里,刘主管费心了,招待非常好……” “sg果真名不虚传,鄙人代表娱乐星期一,希望日后能与贵司有机会合作……” “娱乐真心话也有此意……还要谢谢贵司郑总的招待……” 与台下一时和乐融融觥筹交错的和谐场面不同,后台的化妆室内,安静而紧张的空气充斥着整个房间。顾笙歌坐在后台的化妆室里,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扑粉,洛奕躺在一旁的沙发上斜斜的撇过一眼,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很紧张?” 他今日穿了一身短款的皮夹克,袖口和领口都缀着炫酷的铆钉,手戴一双半指皮手套,脚踩一双银黑色的高筒马丁靴,简直把朋克风发挥得淋漓尽致。浓黑却纤细的眼线被妖娆的拉长到眼角,这样打扮使平日里那个寡言少语的洛奕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妖。他斜眼看过来那一刻,顾笙歌几乎想站起身来膜拜大王了。 “有一点,不过也还好。”快速的回答了洛奕,顾笙歌闭紧嘴巴任由化妆师给他勾画唇线,他斜着眼睛瞄了一眼一旁低笑的洛奕,在感觉到唇笔离开嘴唇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我说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杞人忧天。”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洛奕抓起一旁的鼓锤转身往门外走去。 顾笙歌不解的挑着眉,刚想要追问他话中的深意,却看到洛奕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稳的开口。 “正常发挥就好。以你的水准,无须担心。” 看着洛奕撂下一句话后就推门出去的背影,顾笙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旁的化妆师偷偷地笑出了声,顾笙歌盯着被关上的门,也慢慢笑了出来。 似乎自从那日他在录音棚向洛奕证明了自己之后,这位洛神对他的态度便产生了大幅度的转变。就拿最近的排练来说,洛奕不仅会时不时的主动找他练习,而且还会仔细的询问他的意见,甚至根据他的建议来修改曲子。闲暇时更是时常邀他切磋。顾笙歌最初还有些受宠若惊,可排练的这些天下来,竟又有些习惯了。 他也曾茫然地问过郑珩昭,可那人却大笑着放下手中的文件,用力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洛奕就是这样,只有先认可你的实力,才会进一步认可你这个人。对洛奕来说,只有成为对手,才能成为朋友。” 对手……吗? 想起郑珩昭那时的话,顾笙歌缓缓扬起嘴角。 拥有这样强劲的对手,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啊。 站起身拍拍脸颊,顾笙歌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即将踏上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此时的他,无所畏惧。 第33章 『起点』 一阵激烈的鼓点在耳边炸响的时候,记者们还在毫无防备的用着甜点。 激烈而感染力极强的节奏拉扯着他们全部的注意力,惊愕的停下手中的动作,记者们怔愣的看着台上的幕布被缓缓拉开,在看到舞台中央那个敲打着架子鼓的男人,众人有一瞬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洛奕!!是洛奕! 他怎么会在这儿?! 几乎是在瞬间回过神的记者们急忙举起手中的机器,拼命的对着台上的男人按动着快门,下一秒,一个身着白衬衫的青年走上台,他的脚步轻快眼神明净,似乎台上那个投入在鼓点中的男人没有带给他丝毫的震撼。他甚至愉悦的踏着鼓点,一步三滑的跃到了钢琴前。 那是顾笙歌! 台下眼尖的记者在男人走上台的第一时间就疯狂地按压着快门,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拟好了明日新闻的题目——顾笙歌与师兄洛奕首次同台,争抢风头为哪般!—— 在钢琴的第一个音响起的那瞬间,原本激烈的鼓声蓦然改变了节奏,变得彬彬有礼起来,而原本低沉柔滑的钢琴声却渐渐沉重,笃实地敲击着人们的耳膜。 看着鼓点开始有意识的和钢琴配合,台下举着相机拍照的记者们此时才纷纷领悟过来—— 喔——这是一场安排好的表演—— sg的创立发布会,居然能请来霍老的两位学生进行同台表演,这可真是—— 钢琴的旋律和着动感的节奏冲击着人们的耳膜,疯狂频闪的闪光灯几乎把舞台映射成炫目的银色,台下的记者们在惊叹之余,几乎都忍不住要跟着这样有感染力的鼓点摇摆身体了,可下一秒,当那个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影也出现在台上的时候,有人直接放下了相机尖叫出声。 “我去!简白!!是简白!” “三人同台?!我是不是在做梦!” 台上的男人在鼓点中尽情舞动着身体,他踏着鼓点,和着琴声,他微微错了错脚步,一个完美的滑步,他侧过身,跋扈地挺动着胸口,霸气而强悍的力量感使他身上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浓烈的几乎要冲破空气。他状似不经意的侧过脸,一张干净到极致的面容却被他脸上倨傲的表情演绎出了妖异的味道,他随意的抬了抬手指,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舞蹈。在台下的众人还没有回过神的那一刻,他拿起一旁的麦克,钢琴声在一瞬间变得柔情而忧伤,鼓点也渐渐低调,下一秒,简白独特的声音划破空气, “像枯萎的花一样瘦的悲伤 在成熟的岁月中无法入睡……” 钢琴声恍若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顾笙歌闭起眼睛,对着琴架上的麦克接着清哑开口,声音清澈而悲伤, “深深地找寻胸中带着粗重的喘息 如果聚集一千年的眼泪 此时全都被取而代之……“ 架子鼓的音调变得越发温柔起来,洛奕和着旋律击打着节拍,他轻声开口,独特而磁性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 “晚霞最终会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今天也是动荡不定的……” 像是被这三种各有千秋的美妙声音所蛊惑,闪光灯后知后觉的闪过舞台的时候,台下的记者们仍然沉浸在三人美妙的和声中不可自拔reads;炎龙传说。像是蕴含着某种神圣而巨大的力量,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把自己的目光从台上移开,他们近乎痴迷的举着手中的机器,忘记了拍照,忘记了拟稿,他们痴痴地盯着台上一同吟唱的三个男人,久久地无法思考。 歌声在一阵温柔的钢琴声中悄然结束,台上的三人从各自的位置上走到台前,谦逊的欠了欠身。台下的记者这才回过神,慌忙举起镜头对着台上各种轰炸。然而没等他们找到最好的角度,舞台的幕布就已被缓缓拉上。下一秒,一个眉眼如墨的男人走到了幕前。他个子很高,面容英俊。此时他身着一套银黑色的手工西装,袖口缀着一颗蓝宝石袖扣。领口露出内里质感极好的白衬衫,愈发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不凡。他眯起狭长的眼角,对着台下的记者勾起一个笑。那双乌黑的眼眸像是徜徉在漆黑夜幕中的两颗繁星,恍若有璀璨的光华在眼底流淌。 他优雅的向台下欠了欠身,在他人做来略显谦卑的动作,在他做来却莫名的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倨傲感。 台下的众人在看到这人的面容时,已然陷入了一片惊诧。这样的相貌,这样的身型,或许他是sg在请来霍老三弟子之后的又一枚惊人炸弹?——亦或是sg想要重点培养的新人? 记者们模糊着思考着按下快门,今夜的惊喜实在是太多,现在只要等着人身份揭秘,是演员还是歌手?这样优质的条件,唔,也许是三栖也说不定——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首先,sg感谢各位的莅临,”台上的人拿起麦克,微笑着开口了。记者们纷纷加快了按键的频率,居然能够担任主持,这人一定是sg的重量级新人!可究竟是哪一种—— “请允许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台上的男人弯起眼睛,墨黑色的眼眸在台上的灯光映衬下就像两颗徜徉在星河中的斑斓星子,“我是郑珩昭,sg的董事长兼任执行总裁。在此,我谨代表sg,诚挚欢迎各位的到来。” 如果说任何事都有起点,那么sg的起点无疑是成功的。 在创建初期就强势抢占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没有水军,没有推手,单单凭各大网页上的头条新闻与大街小巷飞舞着的大小娱乐报刊,sg就这样轻松的成为了一个街头巷尾纷纷热议的娱乐公司。即使它尚且处于蹒跚学步的婴儿时期,可单单凭借sg的发布会能够请来洛奕简白顾笙歌三人同台这一点,那么即使是博爱的路人粉也都愿意为它贡献一份好感度。 更何况这家新冒出来的公司,不仅培养了顾笙歌,甚至连摇滚歌神洛奕都在发布会上劲爆扬言将带领整个工作团队拒绝老东家启星的续约,转而正式签约sg。这无疑给当日去参加发布会的一众记者又砸下一枚鸽子蛋。这个sg不仅能把发布会办的像演唱会一样华丽,可怕的是这个刚刚崛起的小公司还同时具备了招揽歌神跳槽的迷之吸引力reads;荣光[重生]。更别提在发布会的尾声一直钻在工作室闭关的霍老居然都破例现身为郑珩昭站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不禁引来记者们纷纷摸起下巴,sg与霍启的关系如此密切,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看来这个sg的总裁郑珩昭,不仅仅是容貌不简单啊—— 与满腹阴谋论记者不同,微博海角以及虎扑这几大论坛上的论调显然要简单得多,sg是什么背景什么渠道起家郑珩昭是不是富二代这些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颜! 洛奕和简白的粉丝近乎疯狂的舔屏发布会的直播录像,甚至还有人把那段三人合唱丧心病狂的截成了摇滚版深情版和声般消音版铃声版等各种版本,而在发布会尾声和郑珩昭站在一起谢幕的顾笙歌也被各种截图,两人爆表的颜值引发了网友们新一轮的热议—— “卧槽这么帅比的总裁会让我很想去考秘书啊捂脸!” “作为一个董事长这么帅一点都不科学!!何况这两货都只有十八岁啊我擦我没有机会了!” “整个公司的颜值指数加起来可以统治地球!难道sg的招人标准是不能比总裁丑?!” “论别人家的孩子……我十八岁的时候好像还在撸游戏……” “论总裁与顾笙歌颜值迷之较量!话说最近的骚年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这样的论调在各大论坛随处可见,其中最能引起热议的当属最后一条,博主发完博后还很贴心的甩了两张当天的对比图,一身银黑色西装的郑珩昭侧过头在身旁身穿白衬衫的顾笙歌耳边低语着什么,舞台上暧昧的灯光把郑珩昭线条英挺的侧脸和顾笙歌眼底的笑意勾勒的无比清晰。而底下回复的人一开始还在认真的对比这两位同龄人的各种参数,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评论似乎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一路狂奔,话题渐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歪楼歪出了天际—— “……为什么从这张照片里我看到了爱情。” 似乎就是从这条回复出现之后,事态渐渐变得不可控制起来—— “上面的看到爱情君你不是一个人!!我只看到了三个字,配!一!脸!” “哎不说不觉得这样一看小笙歌怎么笑得辣木娇羞?是我眼花?” “抱住上面你绝对没有!我还看到了总裁大人邪魅的翘起了唇角嘤嘤嘤!” “啊啊啊啊为毛突然这么苏!!歌手v总裁什么的,脑补了一篇娱乐圈文!” “对对说起来我好像看过类似的一篇!叫什么重生之xxxx……” “楼上的别歪楼啊喂!好吧我也觉得这两只站一块儿好萌!戳到了萌点嗷……” 顾笙歌坐在保姆车上默默地退出微博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被顶上热点的图,顾笙歌默默地红了耳朵。 其实当时郑珩昭也并没有对他说什么重要的话,可是为什么从照片上看起来,会是这么的…… 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顾笙歌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儿卡壳,然而没等他想清楚其中缘由,车子已经以一个迅猛地急刹停在了韩家大门外。 泰薇拉好手刹,边解开安全带边回头看了一眼被刹车震撼到的顾笙歌,“笙歌,到了。我们现在进去吗?” 顾笙歌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顾不上吐槽v姐彪悍的车技,他眼神复杂的望了望韩家的大门,沉默了几秒后轻声开口, “嗯,走吧。” 第34章 『裴铭』 站在韩家的大门前,顾笙歌在泰薇诧异的眼神中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了门后吴妈惶惑的脸。顾笙歌几乎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就敏感的察觉到,韩家此时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对。但他并未挂心,毕竟这个家的好坏荣辱,从来都与他无甚关联。 泰薇跟在顾笙歌身后,在前来开门的妇人恭敬的引导下走进韩家。这是一栋极其奢华的别墅,红木的地板在水晶灯的映衬下泛着昂贵的光泽,偌大的客厅旁边,精致而浮夸的旋转楼梯盘旋着蔓延到大气的阁楼,阁楼上的房间很多,但都紧紧的关着门。泰薇略感无趣的撇撇嘴,如此奢华而高调的房子,在她看来,装修的这般财大气粗,反倒失了韵味,变得越发俗不可耐起来。 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男人,他身板挺直乌发茂密,虽已年近中年却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好模样,看到那双似曾相识地温和又不失清冽的眉眼时,泰薇心底瞬间了然,基因果真是神奇的东西,想必这位就是韩家当今的主事之人,韩氏如今的执行总裁,顾笙歌的便宜舅舅——韩裴铭了。 男人走下楼梯,很是欣喜的抚上了顾笙歌的肩头,“孩子,你可终于回来了,”他看了一眼顾笙歌身后的泰薇,温和沉稳的开口,“这位是……” “叔叔,”不着痕迹的避开韩裴铭的手,顾笙歌侧过身向男人介绍泰薇,没看到泰薇在一瞬间皱起的眉,“这是我的经纪人,泰薇小姐。今后她会负责安排我的所有工作,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和您讨论一下合同中监护人签字的事。” “噢……是这样,”无意间黯下眼睛,韩裴铭扬起微笑与泰薇握手,“笙歌的事我都听说了,以后还请你多多费心。” “哪里,您说笑了,”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泰薇轻轻握了下韩裴铭的手,“笙歌是个好孩子,我得感谢他有您这样的舅舅,把他教育得这样优秀reads;当修仙混入网游。” 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忽然有一丝颤抖,泰薇佯装自然的松开手,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心底却隐隐有些莫名,分毫不露地掩去思绪,泰薇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一旁面色平静的顾笙歌,一时心底已有了计较。 “…过奖了,是他自己努力……”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韩裴铭仓促的应了一句,旋即又露出礼貌的微笑,他领着人走到一旁宽大的沙发旁,一举一动都极为儒雅得体,“请坐,我叫吴妈准备了上好的茶,是前段时间一个朋友从茶乡摘回来的……”他偏过头吩咐吴妈将一早备好的茶水端过来,又回头看向顾笙歌,语气温和而低柔,“知道你要回来,我让吴妈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板栗鸡,都是不足月的小鸡,肉嫩得很……今晚你就和泰小姐留下来吃晚饭,房间我也已经……” “叔叔,”犹豫地打断了韩裴铭的话,顾笙歌将指甲掐进手心,有些不忍的开口,“不用费心了,我待会还有工作,要飞香港,今晚六点的飞机……” “……啊,是这样吗?”失神的怔了几秒,韩裴铭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端起桌上尚且滚烫的茶沉默地饮了一口,烫到了嘴也不自知。良久,他放下茶,恢复了一贯的表情,他温和的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泰薇,礼貌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公司刚刚开始发展,行程紧一些也是有的。但是笙歌的身体……”他迟疑地看了顾笙歌一眼,眼带忧虑的开口,“我想你们可能并不了解,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底子就不好,如果可以,能不能尽量给他安排一些作息规律的工作,当然,如果你觉得为难,那么我也可以直接和你们的高层联系——” “韩总,虽然有些冒昧,但我不得不说您多虑了,”拍了拍想要出口宽慰的顾笙歌,泰薇微笑着接过话头,“事实上,笙歌的身体状况我们都非常清楚,我们公司的总裁也特意吩咐过要小心照顾这一点——”望着眼露惊讶的韩裴铭,泰薇的笑意越发明显,“请您相信,sg并不是业内那种不人道的娱乐公司,时间会向您证明,我们旗下的所有艺人都将受到前所未有的优待。” “我并不想怀疑你们的诚意,”若有所思的望着泰薇,韩裴铭似有所指的看了看楼上的某一间房间,“只是据我所知,你们sg的总裁郑珩昭,似乎只是个刚刚成年的男孩子——唔,巧的是,他刚好与我儿子同岁,我想我很了解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他们年轻有活力也有冲劲儿,可是很多事情,他们也许并不能考虑的像你我想象的那样周全——” 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韩裴铭的疑虑,泰薇优雅的挽了挽脸侧的头发,语带笑意的开口,“虽然我完全理解您所提出的疑虑,但我不得不说,这正是最不用担心的一点——”她故作神秘的露出笑容,骄矜的挺直了脊背,“事实上,这在娱乐圈还是个秘密——” 看到韩裴铭愈发感兴趣的眼神,泰薇抿起唇角,神秘的眨眨眼,“您知道z氏吗?” “当然,”韩裴铭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这个在英国起家的华人企业在金融界就是一代传奇,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尤其是z氏以员工福利优越管理模式科学而闻名商界,这更是大大吸引了以韩家为首的一众企业的好奇心。有一段时间,韩裴铭甚至还曾深入研究过z氏的经营理念以及管理模式,并深深为之折服。“可这又和sg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告诉您——”她优雅的卖了个关子,端起面前的茶浅浅饮了一口,“z氏员工的赏罚制度以及管理模式,全部都是出自于现今sg总裁郑珩昭之手,您会相信吗— “你,你是说——”蓦然睁大眼睛韩裴铭和顾笙歌均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笑容骄矜的泰薇,一时难以消化这样的信息量。然而韩裴铭终究是驰骋商界多年的旧人,他迅速的回过神来,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泰薇,“可是据我所知,z氏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采用如今的管理模式,可那个时候——” “没错,”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泰薇对韩裴铭眨眨眼睛,“那年郑珩昭刚满16岁。z氏为什么会启用一个孩子的企划,我想韩总自有自己的一番猜测。而我例举这件事情,无非是想让您放下疑虑,安心的把笙歌交给我们。” 侧过身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掏出合同,泰薇微笑着双手递给面前的韩裴铭,“时间会向您证明一切,我想总有一天,您就会像今天的我,对我们这位少年老成的总裁,心服口服reads;修真之我道。” 沉默地接过那份厚厚的合同,韩裴铭眼神复杂的望向一旁的顾笙歌。青年的眼底有隐约的光亮在跳跃,那是属于年轻的光华和对未来的期待与安心。收回眼神,韩裴铭认真的翻阅了手中的合同,正如泰薇所说,待遇很优厚,各种条款也是商业合同中前所未有的细致。无声地叹了口气,韩裴铭看向一旁的顾笙歌。曾经躲在他身后,揪着他衣角的怯懦男孩,转眼间已成为勇敢逐梦的优秀青年。究竟是岁月走得太快,还是他适应的太慢?难以改变的是,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青年,终究是要离他而去,踏上一条他人无法驻足的路。 有些低哑的,男人望着青年清冽的眉眼,低声开口,“笙歌,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我知你喜欢,所以我不干涉。毕竟当年你母亲,也是这般的喜爱舞台……”像是一瞬间陷入某种回忆,韩裴铭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暖色,“我只问你,孩子,你已经决定了吗?不会后悔,不会回头?” “是,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后悔,不会回头。” 欣慰的笑意在韩裴铭的唇角绽开,男人沉稳地拔开笔帽,在监护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泰薇收起合同,韩裴铭拍了拍顾笙歌的肩膀,沉稳而温和地开口。“孩子,有决心很好。可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你就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沉默着拥抱了眼前的男人,顾笙歌垂下眼眸,极力缓和着有些发热的眼眶。他从未怀疑过韩裴铭是真心待他好,两世为人,这位老人,始终是他心底极为温暖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前生与□□宇后来发生的种种,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位一贯温和的老人,也会有那般狠戾决然的一面。 礼貌地告别后走出韩家,和泰薇一起上车离开的顾笙歌未曾发现,在二楼的一个窗口,一个身着睡衣的男人沉默地望着他远远离开。他的头发染成了桀骜的金色,左耳上的耳钉排成一排。他望着那辆远去的保姆车,紧紧地握紧了拳—— 宽敞舒适的车厢内,泰薇俯身打开了轻音乐。感受着车辆的摇晃,顾笙歌谨慎地系好了安全带。闭起眼睛靠在座椅上,顾笙歌回想着刚刚离开时韩裴铭的表情,一时有些心酸。刚想要摸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就听到正在换挡的泰薇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对了笙歌,刚刚我就想问你,为什么管韩总叫叔叔呢?如果他是你母亲的哥哥,不是应该叫舅舅吗?” 车辆的摇晃与近日的疲惫使顾笙歌有些昏昏欲睡,他一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边自然而熟练地回答着泰薇,“唔,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其实我妈妈不是韩叔叔的亲妹妹,韩叔叔的爸爸和我外公是亲兄弟,我妈和叔叔是堂兄妹。原本是该叫舅舅的,可是韩叔叔收养我的时候曾提出让我过继过去,直接喊他爸爸——”回忆起那时提出这个建议后被外公甩了一耳光的韩裴铭,顾笙歌沉默地抿了抿唇,“可能是当时我外公想要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留下我这一脉,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他就让我喊他叔叔,我就一直喊到了现在。” 迅速的理清的关系,泰薇抓着方向盘沉思,“那这么说,韩总的爸爸和你外公是亲兄弟,那韩总的爸爸和你外公都各自只有一个孩子吗?” “唔,是这样,”回忆昏沉而来,顾笙歌望着车顶,目光有些放空,“我记得小时候听我外公说起过,当年我外公和韩爷爷兄弟俩约好,各自结婚后都只要一个小孩,后来韩爷爷结了婚,得了个男孩,取名韩裴铭。过了一年后外公娶了外婆,却只得了个女孩,也就是我妈妈,取名韩裴雅。因为之前外公与兄弟有过约定,外婆身体也不好,所以就没再生养。我妈妈自小和韩叔叔一起长大,加之名字又只差一字,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我也是听妈妈说起过这些才渐渐明白的……” 话音渐渐低缓下来,顾笙歌无意识地侧过脸,在昏沉的回忆中悄然入梦。泰薇从后视镜里望着睡去的顾笙歌,眼神莫名有些复杂。放慢车速,无声地关掉音乐,泰薇扶着方向盘,平稳地向机场驶去。 第35章 『兔子』 顾笙歌走进机场的那一刻就一眼看到了郑珩昭。 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外罩一件垂感极好的黑色风衣,笔直的长腿包裹在深色的牛仔裤中,脚蹬一双高筒的马丁靴,随意的挎着一个皮质的单肩包。他懒懒地倚在机场内的报刊栏旁边,手中抓着一份财经日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轻轻的勾起唇角,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人是生怕没人注意他吗……无言地翻了翻眼睛,顾笙歌快速的走过去,还没等郑珩昭挑着眉开口,就飞速的拉起他坐到了机场大厅的角落里。 “我说,”从包里翻出口罩塞给郑珩昭,顾笙歌一脸的无可奈何,“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吗?为什么要站在人那么多的地方!” 无辜的眨眨眼睛,郑珩昭盯着顾笙歌的眼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当然是为了让你一眼就能找到我呀。” 心脏莫名地漏跳一拍,顾笙歌强自按捺着莫名起伏的情绪,兀自闷闷地开口,“你不站在那儿我也能找到你……好啦,快把口罩戴好,我们去帮v姐拿行李。” “你确定应该带口罩的人是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手中的口罩,郑珩昭眼带笑意的睨了顾笙歌一眼,“你把它给了我,待会可别后悔。” 无语地瞥了一眼郑珩昭,自认为现今仍处于小透明状态的顾笙歌轻松地耸了耸肩,“我想,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在人群之中一眼认出我,毕竟——”他调侃地凑近郑珩昭,一双清冽的眉眼闪过促狭的光亮,“比起五官‘邪魅狂狷’的郑总来,我还只是个凡人啊。” 听出顾笙歌借用网上那些苏的不忍直视的评论来调侃他,郑珩昭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顺从地戴好口罩,郑珩昭站起来跟在顾笙歌身后,慢悠悠地叠好报纸放回原处,又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渐渐聚集过来,郑珩昭瞥了一眼身前顾笙歌通红的耳根,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起来。他伸手拽了拽顾笙歌的衣角,眯起眼睛笑得一脸得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 “喂,前面的凡人,好像有人认出你了噢——怎么办呢,我这么邪魅狂狷,看来口罩是没办法还你了——” “……带着口罩也堵不住你的嘴……”闷闷的回了身后的男人一句,顾笙歌低头快步走向泰薇的方向,他未曾想过出道没多久的自己竟然也会被这样轻易的认出来,一时有些紧张,走向泰薇的脚步也渐渐加快,表情也渐渐郑重起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反常,身后的男人凑到他耳边,带着笑意的语气低缓而柔和,“放轻松,像平常一样就好。喜欢你的人才会认出你,为什么不对她们笑一笑?” 像是被耳后温暖的气息所安慰,无法言说的,顾笙歌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想到刚刚男人的话,顾笙歌无声扬起唇角,是啊,如果不是喜欢他,又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他?他一直所追寻的,不正是这样的温暖吗? 看到走在前面的青年渐渐放松的脊背,郑珩昭眼底浮起笑意。在他看来,从某方面来说,顾笙歌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存在。就像现在这般,也许仅仅是想通了其中关节,青年的气场就改变得如此明显,郑珩昭甚至敏感地注意到,刚刚还在一旁犹豫踌躇的女生们,已经鼓起勇气向他们走过来了。 “笙歌,我给你的口罩呢?……哎,怎么给珩昭用了?”泰薇把行李车交给身后赶来的助理,把顾笙歌拉到身边,又扭过头一脸无奈的看向郑珩昭,“我说我的大老板,你可别闹了,快把口罩还给他,待会他再被认出来……” “已经晚了,”心情很好地打断了泰薇的话,郑珩昭偏过头示意泰薇看向他身后,“已经有人过来了reads;将军家的小娘子。放心吧,就让笙歌去处理,我们只要负责微笑就可以了。” 来不及向泰薇解释,顾笙歌看着面前的几位眼睛闪亮的女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女生们已经红着脸包围了他。 “……那个,你好,你是顾笙歌吧?” 左边的女生红着一张苹果脸,小心翼翼的开口。 看出了这些姑娘们的紧张,顾笙歌忍俊不禁的露出一个笑容,看着面前瞬间激动起来的姑娘们,他弯着眼睛温和地开口,“你好,谢谢你们认出我。” 像是被他的笑容点燃,刚刚还小心翼翼的姑娘们眼睛瞬间亮起来,无意识地又走近了些,姑娘们直直地盯着顾笙歌的脸,红着脸争相开口, “不用谢!我刚刚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比视频上还要帅!!” “我喜欢你的声音!你唱歌真的好棒!不不,简直棒呆!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对对,那个视频我撸了好多遍!笙歌你简直是我男神!能不能求合照?!” “我真的很喜欢你!能要个签名吗?”一个明显是实干派的姑娘迅速地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横冲直撞的递过去,“请签在这里!我回去就裱起来——” 条件反射般接过女生递过来的本子,顾笙歌有一瞬间的呆怔,看出了青年的迟疑,在一旁等签名的姑娘小心的看了一眼顾笙歌身后面带笑意的泰薇,强掩失望的柔声开口,“……是公司不允许吗?没关系的,笙歌你为难的话……” “不,不是这样,”默默地红了耳根,顾笙歌对着眼前的女生眨眨眼睛,眼底浮起些许歉意,“只是……签名我还没来得及练……唔,也许会很普通……” 空气恍若一瞬间凝固。 下一秒,等签名的姑娘嘤的一声捂住了嘴。周围的姑娘纷纷涨红了脸憋住了想要跑圈的冲动—— 嘤!!好萌!怎么能辣么呆萌嗷嗷! “请不要大意地随便签!!”被戳中萌点的姑娘咬着嘴唇强势地推过本子,整个人兴奋像是中了头奖,“这种限量版请务必——多来几发!” 被几个姑娘拉着拍了合照,跟在泰薇的身后登上飞机的顾笙歌还是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刚刚拍照的时候那几个姑娘会提议一起摆兔耳朵?——虽然觉得有点儿耻但还是败在了姑娘们泪光闪闪攻势下的顾笙歌百思不得其解的支起手指,留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兔纸照。 此时坐在头等舱默默思考的顾笙歌不会想到,就在他一心感念粉丝好热情的时候,刚刚的合照已经被那几个姑娘飚手速贴上了国内各大论坛。几乎在一小时之内,从前顾笙歌身上什么霍老收官弟子啦,钢琴天才啦,神嗓男神啦等等高冷的外衣就被统统无情的扒下,换来了两联醒目加黑的旷世神对—— 脾气颜值样样好,温油软萌易推倒。 据说还有一名来自虎扑的名为“我就是有强迫症你来打我呀”的网友贴心的补了个横批—— 一呆神受。 郑珩昭觉得有点儿胃疼了。 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香港的空气,打开手机就看到秘书给自己发来的神对截图外加三个捂嘴笑的表情。郑珩昭回了一个炸弹过去,放下手机想了想又不甘心的补了一行字。 “愚蠢的凡人,这是策略。” 邪魅狂狷的总裁大人装x完毕后满意的收起手机,回头就看到睡眼惺忪的顾笙歌正坐在行李带旁边抱着背包发呆reads;当修仙混入网游。郑珩昭叹息着走过去,摸了摸青年乌黑的头发,手感很好,蓬松柔软,郑珩昭摸了一下又一下,直到顾笙歌后知后觉的打掉他的手看过来,他才默默地收回手叹息着开口, “为什么答应拍那种合照?我不过是登机前去了个卫生间,你怎么就任她们为所欲为了?” 大脑还处于睡眠状态的顾笙歌无意识地盯着郑珩昭许久,像是在消化问题中的信息量,良久,在郑珩昭已经难掩挫败地放弃了得到青年的回答之后,顾笙歌一字一顿的开口了。 “那个,不可以吗?” “嗯?”早已经走神的郑珩昭侧过头,迅速的反应过来顾笙歌话中所指,“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可以……粉丝的要求啊什么的,你可以酌情考虑,但以后不要像这样无条件答应。你现在这个阶段,多发布作品,用实力积攒人气比较重要,至于其他的……” 郑珩昭垂下眼眸,看着面前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坐着听他教育的顾笙歌,不由得心底一软,“我知道你心软,总想着满足粉丝。可这些要求你答应的多了,外界就会把你定义为只会过度消费人气,创造话题的偶像。这会影响你以后的音乐上的发展,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你粉丝的质量。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无法理解,以后你会明白的。” 看到顾笙歌一脸受教地认真点头,郑珩昭失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快起来吧。行李v姐应该找到了,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我带你见一个人。对了,沈尊和尹泽应该已经在酒店等我们了……” “沈尊?尹泽?!”被两个熟悉的名字瞬间驱走了所有的睡意,顾笙歌惊讶的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眼带笑意的郑珩昭,“他们也来了?什么时候?” 帮顾笙歌拿起一旁的外套,郑珩昭把顾笙歌从座位上拉起来,自然地把外套递给他,“昨天。最近尹泽新接了个剧,演男三。剧组刚好来这边取景,我就让沈尊陪他一起来了。” 像是看出了顾笙歌的疑惑,郑珩昭抓起一旁的背包甩到身上,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准备正式聘请沈尊——作为尹泽的经纪人,当然,是未来的——” 瞥了一眼蓦然瞪大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顾笙歌,郑珩昭轻松地耸耸肩,“没错,sg可不出冤枉的机票钱。这就是这次我让他来的原因——”促狭地眨眨眼睛,郑珩昭轻快的地扬起唇角,“这两天我会让v姐找时间去培训他一下——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毕竟沈家的教育一直都是致力于培养学习机器……他会很出色,这点我完全相信。” “你这是要把宿舍的所有人都吸纳到你的sg……”无言地抽抽额角,顾笙歌纳罕地看着明显心情很好的郑珩昭,“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唔,好像没有,”愉悦的扬起唇角,郑珩昭狡黠地眨眨眼睛,“我只听过另一句——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看着顾笙歌无言地转过身去加快了步伐,连背影都明晃晃地写着无言以对。郑珩昭笑眯眯地黏上去搭上他的肩膀,笑意愉悦而促狭,“说起来,今天登机前我看到过一篇很有趣的报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斜睨了一眼旁边看过来的顾笙歌,眼角浮起莫名的笑意,“有某位财经教授断言,sg可能是史上平均年龄最年轻的产业——他甚至还扬言说,比起国内某些根基多年的企业,sg只是个裹着纸尿裤哇哇大哭的婴儿——” 看到顾笙歌忽然正色面露担心的看过来,郑珩昭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散漫地笑弯了眼睛,“没有什么好担心。相反的,我决定接受这样的夸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郑珩昭墨黑色的眼底浮起越发幽深的笑意, “我想这些秃了顶的教授或许是忘了——这世上成长最为飞速的,不正是裹着纸尿裤的婴儿吗……” 第36章 『惊相』 韩政宇换下睡衣走出房间的时候,韩裴铭仍坐在楼下端着那杯已然凉透的茶。 扫了眼客厅的座钟,韩政宇走到电视旁边,抓起骨瓷茶盘里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站住。”沉稳而严厉的声音凝住了他的脚步。眼神复杂的转过身,韩政宇垂着头转向叫住他的韩裴铭,沉默地等待着父亲照例的训话。 “要去哪?”抬头瞥了一眼垂着头的韩政宇,韩裴铭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自己面前的儿子。 感觉到父亲正用严厉而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一头漂染过度的头发以及耳廓上的一排耳洞,有一瞬间韩政宇感到有些难以呼吸。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学校里有点儿事情,我想……” “满口胡言!”抓起面前的杯子狠狠地砸向韩政宇,骨瓷描金的杯子在落地的一瞬间碎裂成一地碎瓷,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也偏巧泼了他一脸。沉默地握紧拳头擦去脸上的茶渍,韩政宇僵直的站在原地,任由父亲站起身来擦过他的肩膀转身上楼。 一身真丝旗袍的沈婉玉恰好刚刚结束了今日的牌局,开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丈夫面色阴沉的转身上楼,转眼一看,才发现一旁的宝贝儿子湿着衣领僵在原地,满脸的沉郁阴鸷。扫了眼地上的碎瓷,沈婉玉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事态。想到韩裴铭今日接待了谁,沈婉玉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她扔下手包直接踩着高跟鞋噔噔的上了二楼,一把推开韩裴铭的书房的门,沈婉玉盯着书桌后面捧着相册的韩裴铭,眼圈瞬间就红了。 “为什么不敲门?”韩裴铭沉着脸的看着破门而入的沈婉玉,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沈婉玉气势汹汹的朝他冲了过来,“有什么事你…你干什么?!” 沈婉玉抵在桌子上,撕扯着抢过韩裴铭手中的相册,在看到相册中那张意料之中的脸时,她咬紧嘴唇恨恨的把相册摔在了桌子上,下一秒,她一把揪出那张照片想要撕碎,却被韩裴铭抓住了手扯出相片,顺势把她摔到了门上。穿着高跟鞋的沈婉玉一个趔趄崴了脚,坐在地板上捂着脚踝疼得站不起来。又看到韩裴铭目不斜视满目紧张地检查那张相片,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哀痛地哭喊出声, “韩裴铭!你这个变态王八蛋!你以为……你以为留住那张纸你就可以如愿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这辈子你都别想把我们母子赶出这个家门!……” 依稀听到楼上传来母亲的哭喊声,韩政宇从阴鸷的思绪中回过神,快步跑上楼梯,无声地走到父亲的书房前。门内穿来母亲失控的哭喊,他踌躇地握住门把手,刚想要推开门进去宽慰母亲,就清楚的听到了母亲哀恨的哭喊—— “……我知道你不爱政宇,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能成日惦记着那个没着没落的野种……却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沈婉玉的哽咽声忽然有些颤抖,“就算……就算那个姓顾的真是你韩少爷当年的种…你也趁早死了这份心!他姓顾……他姓顾啊!韩裴铭,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这韩家,谁也别妄想和政宇争!……” 面无血色地松开冰冷的门把手,韩政宇浑身颤抖地僵直在门外。湿透的衣领紧紧贴着他颈间的皮肤,透着潮湿的寒意。韩政宇只觉得颈间那抹湿凉像是一直蹿进了心底,寒得他后心泛起阵阵黏腻的冷汗。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可身体的颤抖却像再也抑制不住般,颤如秋叶。 暮色渐深,指尖花凉。 顾笙歌始终认为,夜幕中的香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耸入云天的高楼厦宇和斑斓璀璨的霓虹灯火成为了这个城市的标志reads;将军家的小娘子。走在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大排档的香气远远穿来。暖黄色的灯光混合着各色小吃的香气温暖的散开,在这样惬意而散漫的氛围里,你只需左手捏着关东煮,右手抓着大鱿鱼,脚踩着人字拖随意逛逛,就已是最恰当不过的旅者了。 到达酒店后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微凉的夜风徐徐略过身后的维多利亚港,带来一阵难言的清爽。像是看出了顾笙歌对远处那些街边小吃的垂涎,郑珩昭把外套搭在臂弯,弯着眼睛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头顶,“先进去把行李放好,待会我们和沈尊他们一起出来。” “哎?”眼睛不自知地亮起来,顾笙歌睁大眼睛看向郑珩昭,“我们可以出来吃东西?那个……不用在酒店聚餐之类的吗?”他没想过郑珩昭会提议一起去吃路边摊。毕竟这次同行一行人除了他与郑珩昭,还有泰薇和五六个随行的工作人员。 “哈哈哈,真是小孩子……”看到顾笙歌期待的表情,站在一旁数行李的泰薇弯起唇角,忍不住笑出了声,“工作都还没开始聚什么餐呐,待会你们就出来吃吧,想吃什么都可以,只是别吃坏了肚子。我会带工作人员去餐厅吃饭,你们记得早点回来就好。” 睁大眼睛点了点头,顾笙歌满心期待的跟在郑珩昭身后走进酒店。犹记得前生他跟随韩裴铭来香港处理工作,那时他就很喜欢香港的各种路边摊。只可惜后来再没有机会回来一饱口福,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隐形吃货顾笙歌当然不会放过。 走进酒店宽大的酒店大厅,就看到一排大大的欧洲仿古沙发。大厅里四处摆设着许多鎏金雕刻,角落里装饰着名贵的古董饰品。脚下是厚厚的意大利钩花毯,欧式雕花的天花板上垂下琉璃晶莹的水晶长吊灯。大厅内随处可见身着制服彬彬有礼的服务生。 “笙歌你和珩昭一间,我和助理一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分好了……”泰薇分发着手中的门卡,看向莫名呆怔的顾笙歌,泰薇撩了撩酒红色的卷发,微笑着向他眨眨眼睛,“拿好,快和珩昭上去吧。不是还有朋友在等你们吗?” 恍然接过门卡,两人出了电梯走到门口刷卡开门。还没等顾笙歌看清房间的构造,就已经有一个黑影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笙爷!!我想死你了!!!“ 沈尊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台边看了眼被尹泽勒到呼吸困难的顾笙歌,不可察觉的动了动眉心。他盯着两人身后笑眯眯的郑珩昭,平淡无波的开口,“再不拉开他就憋死了。” “沈老大你真是无敌煞风景!”翻翻眼睛松开顾笙歌,尹泽回头对着沈尊吼了一嗓子,“关上窗户啊喂!风这么凉你还站在那儿吹啊吹,小心明天流鼻涕糗死你!” 看着沈尊默默地伸手关上窗户,郑珩昭唇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拍了拍还在努力深呼吸的顾笙歌,他促狭地看向尹泽,“真是伤心呐,”他幽幽地叹息,墨黑色的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亮,“又是想念笙歌,又是关心沈尊……” 余光瞥到沈尊不自在的别过脸,郑珩昭的笑意得愈发深邃,“可你怎么就是看不见帮你接戏帮你请假帮你走上人生巅峰的我呢?” “郑老三!你还好意思说!”尹泽愤慨地挥舞着手指直指郑珩昭高挺的鼻梁,一张线条俊朗的脸哀怨的皱成一团,“你说说你给我接的都是啥戏!啊?!” “唔,说起来……”一旁缓过气来的顾笙歌好奇的看过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签约后都演了什么——”他关切地打量着尹泽愤慨的神色,有些犹豫的开口,“那啥,我是说……角色,不好么?” “呵呵呵呵呵……”尹泽选择对这个问题摆手微笑呵呵以对。露出一个苦情剧男主角的表情,尹泽抱住顾笙歌的胳膊,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字一顿声情并茂的开口,“笙爷!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个杀千刀的郑老三……533除了你,没人能镇压他这股恶势力啊嘤嘤嘤!”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尹泽夸张的表演,郑珩昭似笑非笑地睨了眼刚好看过来的顾笙歌reads;当修仙混入网游。视线相接,被那双墨黑色的眼眸带着微妙的笑意盯着看,顾笙歌只觉得脸上恍若轰的一声烧了起来。强自镇定收回视线,顾笙歌拉着尹泽坐到床上,不去看郑珩昭,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对尹泽道,“组织支持你和恶势力斗争到底!说说看,他怎么欺压你了?” “是!郑老三他……” “我说,这位大人……”笑眯眯的打断了尹泽的话,郑珩昭忽然凑近顾笙歌,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低沉的语气中染上些狡黠的笑意,“只听一面之词的话,我可是不会认罪哟。”像是看出了顾笙歌的躲闪,郑珩昭弯着眼睛凑过去,与那人靠的更近,他的气息温热,语气中的笑意像是再也掩不住,“且听他如何讨伐我,如果你也认为我有罪——”他轻轻地眨眨眼睛,乌黑浓密的眼睫恍若扫到了顾笙歌的眼睑。“那我愿意接受你的惩罚。” 感受到郑珩昭仍是笑眯眯地渐渐拉远了距离,顾笙歌从心底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耳后灼热的像是要烧起来,他不明白此时的感觉是因何而起,只是近乎直觉的感觉到危机。 ——为什么会紧张他的靠近? 然而还没等他用此时高热的思维想清楚缘由,尹泽的声音就轻易的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郑老三,这可是你说的!今天大家都在,咱们就来评评理!” 看到郑珩昭耸耸肩示意他开始,尹泽愤愤地掰起手指头,气鼓鼓地盯着一旁的郑珩昭开始声讨, “郑老三,我问你!第一部戏,你让我演一个乞丐——好吧,乞丐就乞丐,为艺术没什么大不了——可为啥不告诉我他是个有异装癖的乞丐?!你你你……你知道穿胸罩那一段我卡了多少次吗?!” 一阵诡异的安静。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一秒,被尹泽的神来一笔打散了所有疑虑,没憋住喷笑出声的顾笙歌捶着床泪眼朦胧地看着一脸受伤的尹泽,“……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尹泽无语地看着面前擦着眼泪的顾笙歌再度笑倒在床上,又瞥到连站在窗边的沈尊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他愤愤地回头翻了两个人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他□□的主角身上,看到按压着太阳穴狂忍笑意的郑珩昭示意他继续,尹泽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掰着手指声讨郑珩昭的无良暴行—— ”这只是刚开始好嘛!第二部戏,那部无厘头的音乐剧——你让我演一棵树——” “事实上,那是一只榕树精——”忍笑忍到浑身颤抖的郑珩昭无辜地的补充。 “榕树精!榕树精还不是一!棵!树?!”像是想到了当时荒谬的情景,尹泽瞪大眼睛挥舞着双手强调,“那么胖的一棵树!没有台词,唯一的动作就是在后面左摇右晃……”抹去一把辛酸泪,尹泽泪光闪闪地咬住拳头,“你知道吗!剧里那只汪星人在我脚边嘘嘘的时候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珩昭彻底举手投降,扶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沈尊把脸转向窗外,背影莫名颤抖。捂着肚子的顾笙歌捶着床擦掉眼泪,前所未有的大笑使他全身发软,他看着面前一脸哀怨的尹泽,用最后一丝力气郑重的提出那个此刻最好奇的问题—— “尹泽,你这一部戏演的什么? 郁结的瞥了顾笙歌一眼,尹泽偏过脸,闷闷的回答道。 “……唔,一个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西煜』 “对,很好,头再偏过来一点……ok!现在向我走过来……ok,不要停……” 香港某个人来人往的街头,顾笙歌披着一件前短后长的廓形风衣站在镜头前。深色的破洞牛仔裤包裹着一双长腿,脚蹬着一双高帮帆布鞋。简约而别具一格的装扮使他看起来随意而慵懒。青年原本柔顺的头发被略显凌乱地抓起,清冽的眉眼只略微勾勒了轮廓,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他双手插着口袋随意地走向远处的摄影师,午后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空气散落下来,柔柔地打在他的纤长的眼睫上,在眼睑垂下一小片阴影reads;修真之我道。 “比例很不错!条件真好……”周围传来摄影团队低声地赞叹,郑珩昭静静地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顾笙歌,一时竟莫名失了神。耳边的电话仍在通话状态,线路另一边的沈决停下语速极快的工作汇报,疑惑地“喂”了一声, “珩昭?你在听吗?” “唔,你继续——”迅速的回过神独,郑珩昭收回目光把手机贴近耳侧,“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消息?……” “我是说,”无声地叹了口气,沈决在电话这一边揉了揉眉心,“刚刚接到消息,之前kris透露给我们的情报是准确的。那只公益广告已经确定请来了封导坐阵——也就是说,整个团队就是他的一言堂,怎么拍找谁拍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沈决放慢语速继续道, “你知道,封喻现在人在香港取景——我是说,如果我们毛遂自荐——” “不可能,”皱起眉心垂下眼,郑珩昭盯着地砖的纹路急速的思索,“我调查过,这个封喻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况且笙歌现在的知名度还不足以拿下华视的重量广告,想要争取,我们只能反其道而行,从其他途径着手——” “其他途径?”疑虑的开口,沈决皱起眉低声道,“你不会是想……” “没错,”露出笃定地神色,郑珩昭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若是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就顺他的意洗出一副乱牌——叫kris查一下封喻要去哪家孤儿院取景,越快越好……” “可以了,这一组效果很棒,你的镜头感真的很好。”满脸胡渣的摄影师收起镜头,和气地笑着对面前的顾笙歌比了比大拇指。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顾笙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也回以一个放松的笑容,“过奖了,多亏了哥的引导。”接过身后工作人员递来的冰镇凉茶,顾笙歌不假思索地率先递给了摄影大哥,“辛苦了哥,喝了这个休息一下吧。” 没注意到一瞬间愣住的摄影大哥和工作人员,顾笙歌转过身下意识地寻找着郑珩昭的身影——那人来时还笑眯眯地说街拍结束后要带他去见一个人,怎么这会儿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笙歌,这儿!”坐在遮阳伞下等待的泰薇远远地瞧见顾笙歌结束拍摄后在四处张望,顿时笑弯了一双凤眼。她撩了撩长发,对着一旁的几个助理吩咐了几句,然后风情万种地回到了顾笙歌身边。弯着眼睛揉了揉顾笙歌本就凌乱的头发,泰薇成就感爆棚地愉悦开口,“就知道我一会儿不在都不行,你瞧瞧你,着急找我都急出汗了……” “…唔……”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解释的顾笙歌无言地任由泰薇掏出手帕擦去他头上的汗,回忆起两小时前无意间看到的那个戳着助理的额头各种毒舌的泰薇,顾笙歌默默闭紧嘴巴,并附上一个默认的微笑。 “v姐,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一旁小跑着赶过来的小助理跑到泰薇身后嗫喏的开口。 “哦,告诉司机去鼎华传媒,”泰薇摆摆手赶走了小助理,又转身对目露疑惑的顾笙歌笑道,“是这样,公司近期准备先给你发一张ep,珩昭约了个人和你商量制作的事,这两天你们争取把歌先定下来。” 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泰薇简明地点明了重点,“你待会对ep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来就好,不用顾虑。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比较紧,你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写歌了……对了,”她偏过头看向认真听着的顾笙歌,“珩昭前一段时间让你把写好的曲样交给他,最后攒了有几首?” “唔……大概有六首?”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挑选出来的几首曲子,顾笙歌不确定地看着一旁的泰薇,“ep全用我写的曲子吗?还是由公司来决定?” “全用也许不太可能,”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准备上车,泰薇为顾笙歌整了整衣领,挽着他走向保姆车,“这毕竟是你的第一张专辑,霍老必定不会藏私——”她愉快地向他眨眨眼睛,语气中带出些占了便宜般的小得意, “你想想,有霍老的一首歌在里面,这张ep的话题就能一下抬高好几个点——再加上里面又有你的原创,到时候mv再拍的好一些……” “唔,v姐……”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后面的那辆保姆车,看到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一一上了车,走神良久的顾笙歌终于不忍地打断了泰薇愉悦的憧憬,“那个……怎么没有看到珩昭?” “噢,忘了和你说,”转身打开车门,泰薇把文件夹放到里面的座位上,“他说有急事要处理就带着助理先走了reads;将军家的小娘子。你放心,鼎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去就ok。” 在泰薇的示意下钻进车里,努力忽略掉心底莫名的失落,顾笙歌默默地看着窗外依旧耀眼的阳光,昨日被尹泽打断的疑虑再一次浮现在心底—— 为什么会这样的紧张在意?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蓦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正向着孤儿院行进的郑珩昭诧异地摸了摸鼻子。婉拒了正在开车的助理殷勤递来的纸巾,用眼神示意他专心开车。郑珩昭拿起一旁忽然震动的手机,眼神深邃的扫过屏幕上的名字,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照例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迅速的进入了正题。郑珩昭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疏离而沉稳的开口回复, “是,他很好。最近都没有生病,食欲也不错。噢,昨晚还吃了不少小吃……” 听到线路另一边传来笑声,郑珩昭墨黑色的眸底也渐渐浮起柔和的光亮,他换了个姿势,语气也渐渐和缓下来,“过段时间我会带他去调理一下身体,最近日程比较紧,正在为他准备发行新ep……” “…………” “是,他非常努力……“ “…………” “好,我会注意。”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满意地收了线,郑珩昭从耳边拿开手机,出神地盯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里的人眼神复杂表情莫名,他抿着唇,浓密的眼睫默然垂下,掩去了所有情绪。 郑珩昭忽然烦躁地把手机甩到一旁,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中,眼前莫名浮现出青年的身影。 初见时的样子,合奏时的场景。 歌唱时的声线,微笑时的眼睛。 郑珩昭想要挥去眼前的这些片段,然而伸出手来,才发现反而看得更清。 红着眼在从梦中哭醒,藏在被子里咬着牙哭泣的顾笙歌。 捏着那根燃尽的烟,低哑地说怕错过的顾笙歌。 在发布会上镇定自若的挺直了脊背,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他的调侃而默默烧红了耳朵的顾笙歌。 那双清冽的眉眼总是弯着柔软的笑意看过来——万分信赖,一片清明。 郑珩昭收回了手。 挥之不去的,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个人蕴着笑意的眼睛reads;当修仙混入网游。 窗外的风景在黑暗中无声后退。 郑珩昭深深地遮住眼睛。 他久久无法言语。 顾笙歌跟在泰薇的身后走进这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的时候,心里未尝是不感慨的。 鼎华传媒,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型传媒公司,这是一个捧星无数人才辈出的宝地,至今已有多年历史。上辈子顾笙歌曾跟着韩裴铭来一次——那时的鼎华传媒为了招揽韩氏的投资,对他们十分热情优待。甚至在韩裴铭有意提出让顾笙歌去录音棚试试音的请求,鼎华都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那时感受到堪称天籁的音质此刻还深深地印在顾笙歌的脑海中。而今生的他,即将在这里制作自己的第一张专辑。难以言喻的,顾笙歌无比感激这一世自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随之改变了许多从前的因果。这是属于他的新生,他无限珍惜。 “就是这里吗?西煜的工作室——” 站在一间隔音间门外,泰薇询问着引导他们进来的秘书小姐。 “是的,”露出得体的笑容,秘书小姐礼貌地伸手示意, “西煜总监已经在里面等待了。请进,我去给二位倒咖啡。” “我说笙歌,”敲响门之前,泰薇神情莫测的转身询问顾笙歌,“……你有听说过这个西煜吗?” 诚实的摇摇头,顾笙歌一脸茫然的回忆着上辈子鼎华传媒的音乐总监,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印象。 看出顾笙歌也不甚了解,泰薇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跟不上国内的情报了,竟然从没听说有这号人……” 这就有些奇怪了—— 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明白这一点——郑珩昭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名小卒特意跑来香港,这个西煜,肯定不一般—— 泰薇镇定着神色敲响了门,片刻后,门内传出一个清扬的声音。 “请进——” 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泰薇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疑虑,轻轻推开门—— 大片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洒在这个宽大空旷的房间里,奇怪的是在这个极为宽阔的房间里,除了房间中央放置的那一张造型怪异的高的离谱的写字台和写字台后的那把同样怪异的高脚椅,再无任何家具装饰。 此时这个房间的主人就坐在那把高脚椅上。他埋着头在一个本子上飞速地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猛的抬起头看过来—— “是你?!——”瞪大眼睛尖叫出声,走在前面的泰薇不可思议地瞪着桌后面的少年,“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儿?!” 惊诧于泰薇少见的失态,跟在她身后的顾笙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少年的脸后,一时也僵在了原地。 这是……这是…… 顾笙歌睁大了眼睛—— “诶,干嘛啦,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惊讶?” 无辜地摊了摊手,少年眯起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个和某人如出一辙的微笑。 下一秒,泰薇的狮吼响彻了整个楼层——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郑珩煦!!” 第38章 『皎月』 “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坐在桌后的少年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翘起嘴角煞有介事地对顾笙歌伸出手, “你好,我是郑珩煦,鼎华传媒新上任的音乐总监——也是你这次的专辑制作人。在这儿大家都叫我西煜,你们也可以这么叫啦,当然如果你愿意喊我一声郑总监我会更高兴噢……嗷嗷!好疼!姐姐姐你松手啊……” 被泰薇一把揪住耳朵扯过去,刚刚还佯装高贵冷艳的郑小弟瞬间破了功,泪眼汪汪地护住自己的耳朵,郑小弟拼命向顾笙歌挥舞着另一只手, “你你你!快来救我!嗷嗷好疼啊啊姐姐姐你饶了我吧……” “……”被眼前的诡异画风shock到的顾笙歌盯着少年无言以对。 谁来告诉他,这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比他还低一头,此刻被v姐揪着耳朵泪眼汪汪地向自己呼救少年真的是那位要给他量身制作专辑的高冷音乐人吗? 而且他还是那只狐狸的弟弟。 顾笙歌默默地端详着少年与那人极其相似的凤眼,脑补了一下郑珩昭被v姐揪着耳朵求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珩煦!你可真是出息了,”用力的揪了揪少年肉肉的耳垂,泰薇甩开手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不在英国好好学管理,跑到香港来当什么总监……我才刚走几天你就这么不安分,你哥能容你我也不能!”她作势掏出手机就要拨电话,“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你到底在干嘛,省的他到时候怪到我这个老师头上——” “别别别!”惊恐地抢过泰薇的手机直接关了机,郑珩煦把手机藏在身后转身冲泰薇讨好的挤出一个笑容,“v姐,泰薇老师!干嘛这样……是我哥让我来的!他都同意了,不信你去问!我可是他专门请来的录音剪辑师!”掩不住得意的晃晃脑袋,郑珩煦走到一旁的顾笙歌面前,眼睛发亮的看着他,“你就是顾笙歌吧?” 看到顾笙歌一脸笑意地点点头,郑珩煦愈发兴奋起来,“我听我哥提过你reads;[快穿]反派攻略gl!上次发布会的转播我也有看,当时你们的和声简直太酷了!” 看着面前的少年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顾笙歌忍不住笑意更浓,“我知道这次的ep是你来负责,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你放心交给我!我绝对帮你做得很赞!”拍着胸口打了包票,在泰薇郁结的眼神中,郑珩煦拉着顾笙歌迅速的开始了工作,“你的曲样我已经都听过了,整体都很棒,但用哪几首还斟酌一下。这样,现在我们就去录音棚,我们边录边改……” 跟着郑珩煦进了录音棚,顾笙歌发现郑珩煦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林林总总地修改了几首歌之后,顾笙歌不由得有些惊叹。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或许尚且不够成熟,但他在音乐感觉上的锐利与敏感却几乎无人能及。创作是一件很即兴的事情,很多人处于创作情绪当中,是察觉不到作品中的微小纰漏的。而郑珩煦的存在巧妙的解决了这一点。每当察觉到旋律中的不易发现的生硬或晦涩,他就会按下暂停,和顾笙歌一起讨论修改。几首曲子下来连顾笙歌也不得不叹服,单单是修改主旋律就已如此严谨,若是日后由这位少年亲自编曲,不知会制作出何等悦耳精致的旋律。 商讨了将近四个小时,猫在录音棚里时不时各抒己见的两人言语间愈发投契,泰薇来催了几次两人都舍不得结束。最后还是郑珩昭打来了电话说晚上要去孤儿院慰问,嘱咐顾笙歌不要耽误了行程。在泰薇的再三催促下,两人无奈地约好了下次商讨的时间,顾笙歌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出鼎华的大门。 直到坐上了车,顾笙歌才感觉到颈肩的酸痛,喉咙也一时有些干哑。翻着眼睛递过来一瓶温水,泰薇忍不住低声数落起来,“你们做音乐的简直都是疯子……四个小时!也亏得你们不嫌累——” 看到顾笙歌接过温水笑得满足,泰薇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坐回副驾驶,她侧过头去对司机嘱咐, “先去附近的购物中心买点儿东西,挑不堵的路走,越快越好……” 看了会儿窗外略过的风景,顾笙歌靠回椅背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刚刚那通电话里郑珩昭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想到待会的目的地,顾笙歌默默握紧手指—— 孤儿院吗…… 闭着眼睛,青年缓缓地皱起眉心。原本早已蒙灰封存的记忆缓缓展开,迅速地侵占着他的感官。 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恍若有孩童的声音充斥在一起—— “你不过是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顾笙歌倏然睁开眼睛。 窗外繁华斑斓的风景仍在飞速的后退。 顾笙歌默然垂下眼睛。 坐在副驾驶的泰薇状似不经意的调整了下车内的后视镜。 清楚地瞧见了青年的表情,泰薇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 她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眸色渐深。 郑珩昭坐在孤儿院前的花坛边。 几小时前,他带着助理急匆匆的赶来,在这家偏僻而老旧的孤儿院,签下了一笔巨额的资助金。 教室中正在上课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懵懂地仰着头看着他们的院长阿姨握着郑珩昭的双手抹着泪连连道谢,又从抽屉里拿出仅有的两个橘子塞到男人手里。 郑珩昭没有接reads;少帝专爱悍妻。他发现周围的孩子都在盯着那两个干瘪的橘子,用力地咽口水。 推拒了院长的远送,郑珩昭沉默着走出了孤儿院。他的脚步有些慢,像是被重物拖住了脚。 看着助理带着合同离开的背影,他拿出手机给泰薇打了个电话。原本想要吩咐的话在喉头兜兜转转开不了口,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多买点儿水果和玩具带过来。” 然后他就像这样,西装革履地坐在孤儿院外的花坛边,发了几个小时的呆。 天渐渐的黑了,有由远及近的车灯映疼了郑珩昭的眼,他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顾笙歌他们到了。 从车上走下来的顾笙歌背着光,站在远处的郑珩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奇怪的是看到黑暗中那人低头走过来的身影,郑珩昭竟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深,却泛着隐隐的疼。 泰薇带着几个助理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依次从车上卸下来,吩咐助理拿好东西,泰薇看向远处静默地站在那儿的郑珩昭,一时眼神有些复杂。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泰薇把男人拉到一边,有些迟疑的开口, “合同……都处理好了?” “已经寄回去了。”有些低迷的开口,郑珩昭沉默地望着远处表情晦暗不明的顾笙歌,“……他还好吗?” “你说呢?”没好气的白了男人一眼,泰薇语气不善的开口,“他本就是敏感的孩子,你明知道他那样的身世,还偏偏要选这样的地方——”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转身示意助理把东西抬过来,又转过头对一旁沉默地郑珩昭补了一句,“行了,既然来都来了,赶紧进去吧。他今天和珩煦又唱又改的折腾了一下午,快点结束好让他回去休息……” 捅了捅郑珩昭的手臂,泰薇朝顾笙歌的方向示意,“你也该过去和他说说话,这样的地方……放他一个人,他怕是心里更不好受……” 泰薇话音一落,便带着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率先走了进去,徒留沉默地郑珩昭和落在后面的顾笙歌站在原地默默出神。 提起精神走到顾笙歌身边,郑珩昭像往常一样伸手揉了揉青年的发顶,“进去吧,这里的孩子们都很孤单,你教他们唱唱歌,他们一定会喜欢。” 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渐渐柔软下来,顾笙歌轻轻地扬起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郑珩昭,清冽的眼眸在月色下恍若流淌着莹润的光, “珩昭,”他低声开口,一贯沉静温润的声音罕然地带了些不确定,“我们来这里,并没有其他目的,是吗?……” 黑暗中郑珩昭的唇角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僵硬。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强自压下心头的堵塞感,弯起眼睛抚上顾笙歌的额发, “是,你别多想,安心的陪陪他们吧。我们笙歌这么好脾气,孩子们一定喜欢你。” 像是瞬间放下了重重顾虑,顾笙歌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加快脚步赶上前面的助理,顾笙歌接过一个装满水果的购物袋,眼神柔软地走向那栋老旧的建筑。 郑珩昭在黑暗中用眼神勾勒着青年的背影,挺拔而明亮,像是连背影都写着如释重负般——莫名苦涩的抿了抿唇角,郑珩昭低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把眼眸中愧疚深深隐在了黑暗里。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惊喜的欢呼声和顾笙歌爽朗的笑声,郑珩昭转身望着皎白的月色,久久地孤身立于黑暗里。 第39章 『封喻』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麻麻晚生我几年该多好。” 很平常的一个星期一,一个普通而平静的清晨。路遥咬着面包片抱着沉重的课本走进a大的某一间教室。明明是一周中最早的一节早课,教室里却已经坐满了一半。幸运的抢占到平时的座位,路遥看了眼讲台上方的挂钟,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无聊地掏出手机打开微博,路遥翻到一小时前自己转载到主页的那张街拍,然后震惊的发现,她好像上热门了。 自己之前的评论已经在短短一小时之内被点了几百个赞,随之有各种语气的评论跑到她的微博底下欢快的回复她—— “博主你不是一个人!讲真我不是在骂人xd” “博主窝给你讲个悲伤的故事,今天早上我也跟母上讨论了这个问题,母上高贵冷艳的回复我说小个几岁你也嫁不了顾笙歌啊[拜拜脸]” “楼上是亲生鉴定完毕23333333~男神只能男神配!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 “博主和楼上请继续幻想没关系,我要去舔我的新壁纸了哦呵呵呵呵呵” “手机已进水[微笑]我要去找邪魅狂狷的郑总赔[摆手]” “找郑总赔+1~” “找郑总赔+10086!” “找郑总赔+身份证号!……” “噗——”忍不住笑出了声,路遥看着评论里面各种奇葩回复笑得合不拢嘴。不由自主的再次点开那张几乎要被姑娘们被舔坏了的街拍,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情绪莫名的叹了口气。 港风十足的街头,眉眼清冽的青年披着一件前短后长的廓形风衣随意漫步在街头。凌乱而慵懒的乌发微卷,在阳光下泛出柔软的光泽。他双手插着口袋直直地像镜头走来,被深色牛仔裤包裹的腿型笔直而修长。他微微侧着头,动作随性而散漫。他眼神慵懒的斜睨着镜头,乌黑的眼眸在淡金色的阳光恍若散发着莹润的光。白皙的皮肤,浓密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使他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惑人的气场。 她这个学弟真的长得很好看………… 路遥呆呆的盯着手机,一时有些出神。其实第一次见到顾笙歌时,她就曾为这个学弟的气质惊艳过。只是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总是温和好脾气任她差遣的呆萌学弟,竟然会变成这么多人的男神—— 心情有些复杂的刷新了一下页面,一张私拍毫无预警的跳了出来,路遥点开图之前看了一眼来处,才发现博主竟然是她关注良久的“圈内卦主”—— “粉丝爆料,香港街头偶遇新晋鲜肉顾笙歌与神秘男子一同逛夜市——初步判断小笙歌右边这位背对镜头的男人是sg大总裁郑珩昭,至于左边只能看清侧脸的两位嘛,就要靠各位的聪明才智啦——” 看着底下每秒钟都在刷新的评论,路遥抽抽嘴角,好奇的点开大图——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偏,可像素还算不错reads;弃子逆袭[重生]。照片里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顾笙歌正侧过脸和郑珩昭笑着说些什么,而一旁背对着镜头的郑珩昭正侧着身抬起手,把手中的鱿鱼递到顾笙歌嘴边—— 虽然走在顾笙歌左边只露出侧脸的那两个男人在路遥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眼熟,但这并不是她关心的重点。她近乎疑惑地盯着照片里郑珩昭的背影,实在有些搞不明白——明明仅仅是一个背影,为什么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两个人的气场这么粉红?简直就像——对,就像一对儿虐狗的情侣…… 很显然,路遥这次也不会是一个人。 圈内卦主的微博下评论已然快要刷爆,但是真正在讨论那两个未知的神秘男子是谁的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数的人都早已纷纷变身侦探,忙着分析照片中那两个男人的动作和表情—— “刚舔完顾呆萌的街拍又看到这个简直嗨到飞起!!!想要吃鱿鱼的表情原来这么可爱哇卡卡卡!” “为啥我觉得总裁下一秒就要喂过去了!!哦莫怎么办妈妈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顾呆萌笑得好甜有木有!果然益达般的笑容只能给蓝盆友看!(?)好想去香港看现场!!” “谁告诉我为啥我从这个背影里看到了宠溺!!……难道真是最近腐漫看太多?!” “楼上不是你的错!这两货绝对有一腿!对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直觉党哼唧!” “感觉我好像饭上了一个很会虐狗的男神……现在脱饭还来得及吗?[拜拜脸]” …………………… 手指在评论上不断滑动,路遥睁大眼睛看着不断刷新出的相似论调,眼神愈发不可置信。 直到上课铃声蓦然响起时,她才蓦地回过神来。 默默地收起手机,路遥捂住有些晕眩的额头,一时有些无言。 亏她之前一直以为,她所关注的腐圈只是一队自娱自乐的小众群体…… 这,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封喻只身一人到达孤儿院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是和暖。 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把里面成箱的水果搬下车。封喻锁好车子,转身打量着这家熟悉的孤儿院。 良久,他俯身抱起水果箱,迈开脚步向大门走去。 连续获得过三次重量级最佳导演奖,经他筹拍的每部影片都能够进军好莱坞一争票房。几乎每年都能登上乔布斯财富榜的名导,这是世人眼中的封喻。 可世人只知封喻出身香港,却无人知晓,这位几次问鼎金奖宝座,在香港电影界几乎一手遮天的人物,曾经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三岁时被母亲遗弃在一家位于郊区偏僻而破败的孤儿院,被当时的老院长好心收养。七岁时因为身体健康相貌端正被一对教授夫妇领养,从此离开了这座偏僻而寒酸的小院。直到听说老院长去世,当时正就读于电影学院的封喻匆匆赶回这里,才发现记忆中的院门外那颗高大槐树其实很是矮小,而那位曾经每天为他诵读睡前故事的温柔妇人,也早已长眠于地下。 抱紧手中的水果箱,封喻停下脚步,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这些年他为这家孤儿院资助过不少钱款物资,很多时候因为要避开八卦的媒体,他不得不选择以助理的名义关注跟进reads;别人家的世外高人。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管他怎么样积极补贴,这家孤儿院的条件似乎都与他儿时记忆中寒酸场景别无二致。 封喻不是商人,更不是检察官。相反的,他一向都有些直率过头,甚至可以称之为是个有些傻气的人。在电影学院毕业后一路顺风顺水当上了导演,在人人都心怀鬼胎的娱乐圈,他一样活得单纯而坦率。 他不喜欢怀疑,也不喜欢改变。就像他不知道那些钱究竟流去了哪里,却依然没有停止过资助那样——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调查清楚,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再多捐助一些,指望着这样或许能有更多的钱真正用到孩子们身上——可当这样的想法得到了老友霍启的唾弃之后,封喻才忽然明白,也许有些事真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人性本就是贪得无厌的,你给的越多,他或许就会胆子愈大——而这些捐给孩子们的大额物资,往往都是最好侵占的。 所以在华视斥重金请他来制作这则呼吁关注孤儿的公益广告时,封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即接了下来。他暗自想着,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调查的事,或许可以通过这次的接触调查清楚—— 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封喻埋头向面前的教室走去,然而没等他走到门前,一阵悠扬而肃穆的旋律就映入了他的耳帘—— 小提琴悠扬而沉郁的声音优雅的流淌过耳畔,下一秒,温柔的钢琴声浅浅融入,恍若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流中投入一枚通透的玉石,一个清澈而纯净的男声轻声开口,恍若天籁—— “wheniamdownandohmysoulsoweary 每当我悲伤沮丧时,噢我的灵魂,如痴倦怠 dbe 每当烦扰袭来时我的心总是沉重不堪 iamstilland 孤寂中,我会在这里静静的等待 a…… 等你出现与我稍作倾谈……” 小提琴的声音渐渐悠扬高亢起来,钢琴的声音也变得激扬顿挫,清澈的男声在流淌的旋律中通透的恍若窗外的阳光—— “ains 你鼓舞了我,我才立于群山之巅 rmyseas…… 你鼓舞了我,让我行过风雨海浪……” 清透的声音带上一丝浅淡的沙哑,和着渐渐温柔的旋律,有人低声吟唱—— “yourshoulders 倚在你的肩头,我变得无比强壮 rethanicanbe…… 你鼓舞了我...让我超越自我……” 封喻怔怔的站在门外。 教室内悠扬而优美的旋律不断地流淌过他的耳畔,手中的水果箱不知何时被他放到了地上。封喻透过窗子,定定地望着教室内那两个沉浸在音乐中的青年,一时间竟像是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坐在钢琴前弹唱的青年闭着眼睛低声吟唱,清哑的声音美好得恍若揉碎了窗外的光影。他身边架着小提琴的男人偏着头背对着窗,手臂摆动之间,优美而肃穆的旋律在棕色的琴弓下缓缓流淌reads;赔偿。 教室里的孩子们在他们身边围坐成一圈。孩子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中央的两个青年,眼里闪着憧憬的光。封喻沉默地看着那些目露憧憬的孩子们,耳边的旋律轻柔的掠过,难以言喻的,他忽然就红了眼框。 午后和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铺洒在教室里,温柔的旋律勾勒出孩子们眼中的憧憬的光。站在窗外的封喻逆着光望着这一幕,有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感到惊讶,更觉得难以置信。在这样清澈而温柔的歌声里,他那么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曾经被他遗忘的自己。 他想起了儿时那位为他朗读床头故事的温柔妇人,想起了那时同样幼小的自己,也曾像这些孩子般,抱着膝盖坐在小小的椅子上,眼带光亮地憧憬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封先生?是您吗?” 温柔地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封喻回过头,才发现方才坐在教室里的院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啊,真的是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中年女人继续柔声徐徐道,“刚刚在里面看到窗外的人很像您,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多亏了您前一段时间的资助,教室里也能用上钢琴了,孩子们都非常高兴呢……” “请问,”斟酌着开口,封喻望着教室中央的青年,转头看着院长沉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啊……您是说那两个孩子……”欣慰的笑弯了眼睛,院长望着教室中央的两人柔声回答,“都是好孩子呢……这些天他们总是过来陪着孩子们唱歌,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他们俩。啊,说起来,那个弹琴的孩子,似乎还是个歌手呢……” “歌手?”眼睛莫名的亮了亮,封喻认真地打量着教室中央的青年,又看向一旁架着小提琴的男人,“那他呢?那个拉小提琴的小伙子——” “说起这个孩子,才最让我惊讶,”弯起眼睛笑了笑,院长一脸感叹的看向封喻,“您别看他年纪轻轻的样子,竟然已经是一个娱乐公司的总裁了——大概是做慈善做惯了的,前几天他路过这里的时候,恰巧看到有孩子在外面爬树摘野果吃——他特意进来转了转,接着就提供了很大一笔资助款给我们,还叫助理买了很多水果玩具来……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小小年纪真是了不起,明明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呀……” “娱乐公司的总裁?”惊讶地睁大眼睛,封喻转过眼仔细的打量着青年的背影,下一秒,他忽然福至心灵般睁大眼睛—— 年纪轻轻的娱乐公司总裁——难不成他就是那个让霍启赞不绝口,脱离郑家自立门户的郑家长子郑珩昭? 如果那家公司就是sg—— 那么坐在钢琴前声音令人惊艳的青年——岂不是就是霍启前段时间收入门下的那个顾笙歌? 恍然捋清了关系,封喻眼带欣赏地打量着教师中央的两个年轻人——且不说这两人年纪轻轻就拥有这般才华,只单说他们这份难得的善心,就已给他留下了难得的好印象—— 几乎是当即在心底拍板决定了人选,封喻像往常一样,丝毫没有给自己犹疑的时间。他近乎激动地走到教室里,在孩子们懵懂而惊讶的眼神中大步走到了那两个人身边。 “你好……”看到郑珩昭英俊的面容,封喻有些怔神的愣了一秒,下一秒,他回过神来语速极快的开口, “如果你们愿意,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 看向一旁的顾笙歌,封喻的眼角弯出一丝笑意, “关于——关于一个非你莫属的合作——” 第40章 『信任』 说起当今称霸荧屏的三大电视频道,娱乐圈内外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除去每年承办全国春节晚会和国际新闻联播的国民频道央视,在收视率上能够称得上问鼎文娱界的,大概也就只有以综艺和文娱抢占收视的水果频道以及大名鼎鼎的华语频道了。 华语频道早年曾是央视麾下的文娱频道,后来历经改革,渐渐独立了出来,成为了一块“华国的正能量聚居宝地”reads;[快穿]反派攻略gl。不同于水果台的平民娱乐风格,华视的画风显然要高大上的多。 且不说在华语频道播放的节目剧作皆为独家授权,单论其严格挑剔的审核标准,就足以见得华视旗下播出的节目品质如何。久而久之,“华语追品质,水果刷雷剧”的笑谈渐渐变成了两个频道的大众定义。随着时间的流逝,华视渐渐被蒙上了一层“高大上”的神秘面纱,随之而来的是那些曾在华视做过节目抑或有过作品的艺人们,自然而然的将身价抬高了一个台阶。再加上坊间多年流传“上华视必能上央视”的隐形定律,常常使得一些资历尚且的小艺人对华视趋之若鹜。 华视旗下的露天摄影棚外,顾笙歌坐在保姆车里翻剧本。动了动酸痛的脖子,他偏过头向窗外看去,忙碌而有序的工作人员扛着机器来来往往,人数多到像是在拍电影。握紧手中的剧本,看着面前几乎要占满大半个场地的工作人员,顾笙歌一时有些咋舌。明明是如此宽阔的拍摄场地……仅仅是一条广告,竟然就能拿出这样的阵势……不愧是追求完美的华视…… “居然找了一个孩子来主演,真不知道封导是怎么想的……”车窗外忽然穿来陌生的女声,顾笙歌坐在车内顺着声音望向窗外,发现是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正走过车前。似乎是不知道车内有人,抱着道具的女人仍在兀自对着身边的同事大嚼舌根,“听说只有十八岁,还是个新人呢,什么都没拍过就敢来这里,我们也够倒霉。我看今天又要加班了……你说现在的小孩可真是有野心……” “哪是光有野心那么简单?我看这个顾笙歌绝对有背景!出道还不到一个月,一上来就接这么大的案子,哪来这么大福气?……我看霍老收他肯定也有这样的原因……我跟你说啊,我听说……” 窗外的声音渐渐低缓下来,顾笙歌透过窗子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眉眼沉静。安静地垂下眼眸,他静静地扬起一个笑来。是该有这样的声音才好。这样,他才能更有动力的去证明,那些只有他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笙歌,流程改了,剧组说一小时后就开始试拍,”,和导演助理对好流程的泰薇快步走过来,她打开车门,语速极快的对车里的顾笙歌道,“没时间了,带上剧本我们先去化妆,时间有点赶,封导待会就到了……” 跳下车跟在泰薇身后快步走向化妆间,直到被按到镜子前坐下,乖乖把脑袋交给身后的造型师摆布,顾笙歌仍然没能摆脱心底有些混乱的感觉。在慰问孤儿院的时候被封喻看中,几乎是不由分说的签下他主演这条广告,而且还是华视的公益广告——或许任谁看来,这个发展都有些奇妙的戏剧化—— 沉默地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午后,顾笙歌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 “我想——”教室中的封喻眼神明亮,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想不到还能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个企划。”望着他的眼睛,封喻露出深思的神色,“身形, 五官,条件,声音——以及,你在这里的原因……没错,只有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封喻,顾笙歌的思考能力几乎瞬间停滞。 封喻为什么会在这儿?…… 或者说——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都能充满戏剧性的撞上这么好的机遇……难道说…… 余光瞥过一旁同样讶异的郑珩昭,顾笙歌垂下眼睛,任由刚刚浮起的那一丝猜疑迅速的沉下心底。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近乎歉疚的收回视线,顾笙歌对封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珩昭不会那样做reads;少帝专爱悍妻。 前世温暖的画面闪过眼前,顾笙歌抿起唇角,笑得愈发温和。 他始终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温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多。 更何况—— 经过一番仔细的商讨,在顾笙歌签下合约的时候,他莫名的侧过头望向了一旁的郑珩昭。 午后的阳光滑过棕色的琴弓,那人执着琴逆光站在窗前安静地望着他。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铺洒在他的身上,柔软的乌发晕开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沉静的任由他决定,始终未曾干预。 回过神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顾笙歌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他大概是这世上最为任性的艺人了吧? 连这样重要的合同,都可以自己决定阿。 “笙歌?好了,眼睛可以睁开了,接下来是唇线……” 被化妆师的声音拽出回忆,顾笙歌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了一层淡淡的眼线,将原本清冽的双眼衬得柔和了些,乌黑的眼眸明亮而莹润,看起来纯净的像是一汪湖泊。 唇角有些微微的痒意,柔软的唇刷淡淡的离开,化妆师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太好看了……怎么会这么干净……” “我们家孩子好看吧,”身后的泰薇笑眯眯的凑上来,把手搭在顾笙歌的肩膀上,她拿起一旁的剧本转头对一旁沉醉的化妆师眨眨眼睛,“好看也不能再给你看了,笙歌,走吧!还有十分钟试拍就开始了!” 无奈的微笑着安抚了一旁的化妆师,顾笙歌跟着泰薇快步走进摄影棚。随处可见的工作人员瞬间一涌而上,层层叠叠的包围了他—— “演员已就位!打光师呢!抓紧时间试光!——” “机器调一下角度!5号机器挪到这边来!其余的导演到了再调整——” “这个袖扣不行会反光!去换那个黑色的来——” “后面背景墙的孩子们怎么还没有就位?笙歌啊你往前站点儿,好就这里!场务快让孩子们就位没时间了!——” 被忙乱而焦急的人群所包围,顾笙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扫过周遭的人群,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泰薇和助理们。看到泰薇挥手示意他放松,顾笙歌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早已准备好要面对这一天,所以并不十分紧张。只是—— 明明是一起来的,为什么没有看到郑珩昭?…… “封导来了!全体就位!——” 场务的声音透过喇叭高亢的传遍全场,顾笙歌压下心底的疑惑,专注地默背起剧本的内容。 黑压压的镜头对准了他,坐在镜头后的封喻一脸严肃。倒计时开始的那个瞬间,顾笙歌凜了凜表情,按捺着心底跃跃欲试的战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已然变得沉静。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 他会向所有人证明。 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第41章 『拥有』 蔚蓝的天际,阳光和暖的晴日。 柔软的钢琴声在熹微的阳光里潺潺流淌。 仿若温柔而清澈的湖泊被镀上浅浅的琥珀色,泛着粼粼的光。 钢琴前的青年孤身坐在一间陈旧的教室中,他微微低着头,侧脸温润而沉静,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安静地弹奏。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乌黑浓密的眼睫上,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眼中浮现起浅淡的怀念,指尖的旋律也变得越发温柔起来。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黑色的老式钢琴折射在他棉质的白衬衫上,初秋的微风从半开的窗口徐徐掠过,沉醉地掀起了他的衣角。 明明是这样温柔美好的场景。初秋的午后,空灵的旋律,温润的青年,被日光笼罩的暖色画卷。 却不可思议般,莫名让人感到心酸。 钢琴前的青年垂下眼眸,清冽的眉眼渐渐柔和起来,伴随着指尖的旋律,他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画面陷入了黑暗,良久,有一丝光亮在角落里微弱地萌发。 那是稚气未脱的男孩,瞳孔中微弱地期待。 有温柔的妇人坐在他的床头,柔声诵读着古老的童话。 低柔的声音回响在这间破旧而窄小的房间。他们的身边,横列着一排排同样的小床。小床上已陷入熟睡的孩子们身上盖着单薄的棉被,在睡梦中皱紧了眉。 男孩身下的小床有些单薄,而妇人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工作服,袖口也已卷起了边。 男孩在奇妙的故事中渐渐睡去,妇人轻轻的合起书,俯下身为他拉好被子。 男孩的睡脸安然而酣甜,妇人的眼光柔软的扫过身边熟睡的孩子们,眉心间掩不住的忧虑在恬静的画面中突兀而明显。 有阳光从侧面投射进再次黑暗的画面,天渐渐的亮了reads;弃子逆袭[重生]。 盥洗室里,年龄不一的孩子们争抢着洗漱完毕。然后你追我赶的跑到餐厅,争抢着餐盘内为数不多的早餐。 男孩的动作有些慢,刚刚踮起脚拿起沉重的饭铲,就被一个眼角长着颗泪痣的胖胖的男孩夺了过去,还把他挤得好远。 终于轮到男孩的时候,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几近于无。他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沉默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尽管餐盘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粒米饭。 有穿着工作服的妇人红着眼圈,把自己碗里的饭拨给孩子一半。 男孩忍住眼泪,对妇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画面徒然一转。 窗外的天空澄澈而蔚蓝。 男孩站在狭小而阴暗的院长室里,躲在妇人的腿后,惶惑地偷瞧着面前的那对夫妇。 妇人眼含歉意的笑了笑,温柔的把孩子拉到身前,鼓励他开口问好。 和蔼的夫妇蹲下身子,神色柔软的拉住男孩的手。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男孩的神色惊讶而茫然。 他身后的妇人,捂住嘴湿了眼角。 男孩离开的时候,窗边聚集了很多人。 一同生活了很多年的孩子们,紧紧地扒着窗子往外看。 稚嫩的眼眸里,憧憬而羡慕的光亮竟那般明显。 被那对陌生而温暖的夫妇牵着双手走在中间。 男孩看着阳光下三人被拉长的影子,湿着眼睛回头望。 破败而陈旧的小院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镜头转向蔚蓝如许的天际。 有灰色的幼鸟展开翅膀,摇摇晃晃的飞过天际。 阳光明媚,空气清冽。 已是幼鸟离巢的季节了—— 男孩住进了很大的房间。 光亮的红木地板,床垫也很软。房间的角落,甚至摆放着他只在故事中听说过的立式钢琴。 男孩抚摸着光亮的琴键,烤漆的琴盖倒映出他茫然的脸。 他想到了那些紧紧扒在窗户上看他离开的伙伴。 慢慢地抿起了唇。 几个四季循环往复恍然而过。 当日稚气未脱的男孩已成长为眉眼清冽的温润少年。 家长会上,成绩优异的少年得到了老师的大加赞赏。 身为大学教授的少年父亲站在讲台上,自豪地讲述着自己的教育经。 少年谦逊的站在台下,表情安静的垂着眼睑reads;赔偿。 有飞鸟从窗外翱翔而起,一举掠过天际。 耳边是父亲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少年用余光注视着窗外渐渐不再蔚蓝的天际,一时有些出神。 如果,如果没有遇见—— 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回家后少年想了很久。 终是带着歉疚与父亲提起,想要回去看一看。 父亲沉默了许久,旋即温和的应允。 ——回去看看吧,那个久存于记忆的地方。 奔跑着,急切的,带着些惶恐与雀跃—— 少年站在那个一成不变的小院前,莫名的湿了眼角。 他缓缓的走进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而急切的喘息。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少年久久地怔在原地。 熟悉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所剩无几,而那位每晚为他捻被角的温柔妇人,早已永远地沉睡于地下。 少年坐在那间狭小的院长室里。 抚摸着手中那本纸张泛黄的童话书,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转过头去,湿润的视线里,总觉得这张脸莫名有些熟悉。 ——不记得我了吗? 那人穿着记忆中熟悉的工作服,微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恍若发着光。 蓦然睁大眼睛,少年看着面前义工打扮的男人,记忆中那个总是吃不饱的小胖子蓦然浮现在眼前。 ——你,你怎么…… ——我在这里长大。 猜到了他的疑问,男人笑得一脸无奈,眼底的神色却很柔软。 ——很多人,像我一样,直到成年都没能被领养。但我选择留在这里工作,也只是希望,不要再有更多孩子像我们曾经一样,傻傻的等着,盼着,在一次次失望中长大—— 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良久,他忽然转身跑向教室—— 他刚刚在那里,惊讶的发现了一架钢琴—— 琴声响起的时候,原本在教室中玩耍的孩子们渐渐都围了过来。 少年看着围上来的孩子们,眼神愈发柔软起来。 有跛脚的小女孩艰难的走过来,想要触摸琴键。少年把她抱在膝上,语气温柔地开口。 ——以后,我会经常来这里,教大家弹琴。 听到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少年的眼底温柔更浓。 ——我的力量,其实很小 ——但请你们,一定要无忧无虑的长大 ——直到有一天,遇见生命中,属于你的那份爱…… 钢琴柔软的旋律仍在潺潺流淌reads;别人家的世外高人。 青年坐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缓缓睁开眼睛。 指尖的旋律渐渐变得低缓,青年垂下眼眸,一段温柔而空灵的前奏过后,他低缓地开口, “很久很久之前我看到过夏天 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稚嫩的笑脸 小院前的榕树边我曾许下心愿 如若时间没走远还会不会实现……” 清澈的声音恍若窗外透明而闪耀的阳光,空灵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内。清冽的眉眼浮起柔软的神情,青年的纯净的声音也愈发温暖, “我想我总会遇见愿意注视我的那双眼 我想我能够发现抱紧我的那份依恋……” 温暖的旋律潺潺流淌,青年指尖的旋律渐渐盛大的绽放开来,仿若窗外盛放的和暖阳光—— “乌云遮盖的蔚空淹在沙漠的绿洲 日月拥戴的天际群星守护的宇宙……” 莹润的眼眸蕴出水色的光亮,青年垂下眼眸,沉浸在旋律里动情的低唱—— “或许某天愿望实现你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瞬间我会拥有那份专属的温柔……” 渐渐消逝的旋律定格在暖色的画面中。 最后的画面结束在大片耀眼的阳光中。封喻沉默地坐在剪辑室中,看着眼前陷入黑暗的屏幕,久久未曾言语。 视频已经结束了很久。 可刚刚视频中的画面,光影,旋律,感情。依然牢牢地占据着他的感官,挥之不去。 封喻深深地吸了口气。 决定使用顾笙歌的原创歌曲时,他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就算是霍启口中难得一见的“乐感天才”,可在他眼中,比起才华造诣如何登峰造极,他首先看到的还是这个青年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产生的效果会这样惊人。 身旁的剪辑师还在抽着纸巾低头抹着眼泪,封喻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时心底只剩下惊叹。 不仅仅是音乐的力量,在拍摄的时候他就敏感的发现,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顾笙歌的感官出乎意料的细腻敏感。面对镜头的时候,青年自然而然的表现总令镜头后面的他产生莫名的舒适感。最让他为之惊讶的,就是当他看着监视器里的顾笙歌时,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他正在表演——这是许多出道多年的演员才能轻易做到的。而这个第一次站在镜头前拍摄的少年,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达到了他的要求—— 封喻的眼神越发深邃起来。 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神情激动的一跃而起,一边拨出一个电话,一边推门大步走出剪辑室—— “喂,是我,把迷三定稿给我发过来,演员方面也先不要拍板,我忽然有了些新灵感——” 第42章 『夜色』 顾笙歌独自坐在屋顶上。 拍摄已经结束了很久。 在这座充满岁月感的阁楼中,他用自己的手指,完整地描绘出了封喻心底久存的记忆。 漆黑的夜幕里,皎洁的月光清冷地铺洒在阁楼的红瓦屋顶上,青年安静地孤身坐在那里,皎白的月光寂寥地洒在他身上,几近透明。 郑珩昭站在远处,沉默地对着青年的背影望了很久。才有些迟疑的迈开脚步,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到那人身边同样坐下。 “喏,请你喝。”从袋子里掏出冰镇的啤酒递过去,银色的易拉罐带着水汽,有透明的水珠顺着男人的动作莹莹滚落。 “谢了。”安静地弯起眼睛,顾笙歌接过郑珩昭递过来的啤酒握在手里,触手冰凉。他低头拉开拉环,又仰头灌了一口。清冽的眼眸蒙上浅淡的水气,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郑珩昭定定地望着身边的人,目光扫过他白皙的侧脸,莹着水色的眉眼,修长的颈项,和伴随着吞咽移动的喉结。片刻,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拉开手中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湿润着自己莫名干渴的喉咙。 深蓝色的夜空,并没有繁星密布的盛象。些微几颗异常明亮的星宿,零散的缀在浩瀚的夜幕。带着些凉意的微风缓缓略过,一时间,两人都未曾言语。不约而同的,他们捏着手中的啤酒罐,沉默地仰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广袤而无垠的宇宙,遥不可及的璀璨银河。于这个星球而言,他们的存在本身,都是难以言说的渺小。更何况,那些埋在心底微不可及的忧虑和烦恼呢reads;唤神。 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郑珩昭淡淡的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青年,他的声音低柔中带着些迟疑,眼眸中带着莫名的歉意,“从傍晚就坐在这里,有心事?” 轻轻地扬起唇角,顾笙歌望着男人乌黑的眼眸,恍若叹息般开口,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抱歉,让你担心了。” 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郑珩昭不动声色地转过脸,面无表情的抓起啤酒灌了一口。他知道此时心底微妙的怒火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可说不出为什么,听到顾笙歌这样疏离客气的语气,他心底忽然就有些懊恼。 “你不愿意提那就算了……”面无表情的下了结论,男人的眼底却难以遮掩的浮现出近乎于委屈又有些挫败的情绪,“广告,顺利吗?这两天我没能在片场,但是有听到封导夸奖你……” “珩昭,”惊讶的打断他的欲盖弥彰,顾笙歌睁大眼睛凑近,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在生气?” 蓦然瞪大眼睛,郑珩昭怔怔的看着凑过来的顾笙歌,清冽的眉眼闪烁着奇异的光,纤长的眼睫似乎就要扫到他的皮肤,青年温热而熟悉的气息沾染上了些许啤酒的香气,浅浅的呼吸间,占据了他所有神经。 近乎仓促的别开眼,郑珩昭不着痕迹的向后仰了下身体,抓起一旁的啤酒狠狠灌了一口,他伸出手狠戳了下顾笙歌的额头,“我干嘛要生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唔,痛死了!”捂着被戳红的额头,顾笙歌耳根红红地直起身坐回原地,没来得及多想居然就那样直接凑过去了——可刚刚他明明从那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恼意……难道是错觉? “我说……”耳边传来郑珩昭近乎于嘟囔的声音,顾笙歌看过去,就看到郑珩昭别开脸望着天际,有些生硬的语气中却隐藏着微妙的关心,“还好吗?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忽然领悟了之前男人眼中的歉意从何而来,顾笙歌弯起眼睛,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其实,这样的环境很不错呢。会让我想起很多温暖的记忆。” 看到身旁的男人讶异地望过来,顾笙歌眼角的笑意更深,“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在孤儿院住过一段时间。” “怎么会?我是说……韩家不是……” 侧过头看着郑珩昭疑惑而无措的表情,顾笙歌平静的眨眨眼睛, “没错,韩家在我七岁那年收养了我。可在这之前,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我都一直住在一家孤儿院里——” 像是看出了郑珩昭的不解,顾笙歌握紧手中的啤酒,仰头望向漆黑的天际, “我妈妈,是在睡梦中走的。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和外公。她走的很突然,只是在病床上睡了一晚,就忽然的去了。她走后,我没有了抚养人,就被当时的社会机构暂时送去了孤儿院——” 眼底滑过深色的情绪,郑珩昭定定地望着身旁的顾笙歌,缓慢而低沉的开口, “从法律上讲,失去抚养人的孩子,既然有可以依靠的外公——为什么,还会被送去孤儿院呢?” 神色莫名的变了变,顾笙歌垂下眼眸,原本平静的神情不可抑制的黯淡下来。安静地盯着脚下的瓦片,顾笙歌的声音有些干哑。 “我的外公……他拒绝抚养我啊。” 唇边露出苦涩的笑容,顾笙歌低下头捏着手中的啤酒罐,没看到郑珩昭因为错愕而蓦然睁大的眼睛reads;重生之契约星途。 “我的外公,从来都不喜欢我。”语气渐渐低哑起来,顾笙歌垂下眼眸,眼角在清冷的月色下恍若浮起隐约的水光,“妈妈走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外公。他把我从病床前拉开,警告我别再去碰她。” “后来我变成了孤儿,是外公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就这样在孤儿院住了半年,直到半年后,韩叔叔出现,不顾家人的阻拦把我领养回家。” 有温热的手掌安抚地抚上他的额发,停滞了他的讲述。顾笙歌怔怔地看过去,正好撞进了郑珩昭写满疼痛的眼眸里。 下一秒,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在清冷的月色下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按住后脑,顺势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顾笙歌窝在郑珩昭温暖的怀中,感受着男人可靠的臂膀,紧紧地闭起酸涩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紧密的,温暖的。皎白而清伶的月色温柔地笼罩,温情而宽慰的拥抱。 深蓝的夜幕零星闪烁,夜风微凉。 关紧窗户,韩政宇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屏幕上眉眼清冽的青年侧着脸,注视着一旁手拿鱿鱼的男人笑得暖如春日。 目光扫过底下暧昧的评论,韩政宇的神色越发阴郁起来。 狠狠地合上电脑,他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中又回想起这些天让他无法入眠的那件事。 那个无意间听到的,母亲口中的残酷而丑陋的秘密。 窗外传来金毛大狗的狂吠声,韩政宇烦躁的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头。心头扭曲的怒气和那个时不时惊扰着他的沉重的秘密几乎要将他击垮。 刚刚屏幕上青年熟悉的眉眼浮现在眼前,韩政宇抿紧了唇,眼神渐渐阴暗起来。 他从未想过顾笙歌能走到这一步。 曾经在他眼中怯懦的如同弃猫一般的顾笙歌,是从什么时候起,兀自变成今日这般风光的模样? 烦躁的丢开枕头,韩政宇挺身坐起来,紧紧的抱住了头。 不对,那不是顾笙歌。 顾笙歌不该是如此陌生的模样。 那个会想尽办法的讨好他,嗫喏的跟在他身后。无条件认同他的所有决定,做什么都低他一头的人,才是他熟悉的顾笙歌! 他为什么会改变?为什么要改变! 那个原本眼里只有他的人竟然就这样丢下他,不自量力的跟着那个狂妄地郑珩昭崭露头角,跑去娱乐圈大出风头!甚至可能连原本低他一等的身份都存在转机!…… 蓦然僵在原地,韩政宇忽然皱着眉愣住了。 如果,如果顾笙歌真是父亲的孩子…… “你若是自己不去争,没人会给你留着!——” 昔日母亲的警告声忽然尖锐的在耳边回想,韩政宇紧紧的握紧拳头,抑制不住全身的战栗。 记忆中的顾笙歌甩过来的那份合同蓦然浮现在眼前,韩政宇咬紧牙,眼神越发阴沉。 下一秒,他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摔门而出—— 第43章 『勇气』 沈决最近有点儿烦。 且不说身为弟弟的沈尊一声不吭的就和郑珩昭签了约,单单只是眼前的微博页面上那两个被称为“亲密夫夫”的背影,就足够他莫名其妙的烦躁一整天。 真搞不懂现在的网友都在想什么reads;穿书之第一战神。 大力的合上电脑,沈决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用力按压眉心,珩昭和顾笙歌……怎么会有人把他们脑补在一起,简直不可理喻。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决看了眼旁边的电子钟,才想起秘书刚才报备过的预约。利落地坐起身,拉平衣服的皱褶,沈决沉下声, “请进。” 门被秘书红着脸推开,跟在秘书身后的那人低声道谢,秘书连连摆手转身跑掉了。 沈决诧异地盯着小秘书跑掉的身影,抬起眼看向那人。 ——是洛奕。 怪不得会这样。 “见到你之前,我以为她是秘书部里最稳重的那一个。”意有所指的挑起眉,沈决看向洛奕悠悠的开口。 “唔,是吗?看不出来,”无所谓的耸耸肩,洛奕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托着腮打量着眼前西装革履的沈决,“倒是你,珩昭应该没有要求要穿工作服之类的吧……还是说你有制服幻想?” “……”被洛毒舌噎得接不上话的沈决不自在的松了松领带,余光里那人正若有所思的直直盯着他,竟让他感到莫名的无措,“你想多了,穿这样会提醒我正处在工作状态……不谈这个,那个……你找我什么事?” “诶……工作状态吗……”好整以暇的眯了眯眼睛,洛奕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男人,难得好心的顺着他结束了话题,“你大概知道,在笙歌去香港之前,我跟他要了一首他的原创,准备放在我的新专辑里。” “没错,这件事我有印象,”一谈到工作马上正色起来,沈决转过头,看向洛奕的眼睛, “所以呢?现在计划改变了?” “没错,”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决的表情,洛奕扬起手中的cd,唇边扬起浅淡的笑意, “曲样我已经做好了,旋律很棒。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看着洛奕笑得故作神秘,沈决疑惑地皱起眉。 “你…喂…你要干嘛……”沈决愕然的看着洛奕忽然站起身走到桌前,撑着桌子俯下身凑近自己,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下一秒,他听到那人用独具磁性的嗓音近乎魅惑的低语, “我说,沈大经理——” “这首曲子——谁来唱,在哪唱,怎么唱,全都交给我来决定,怎么样?” 捕捉到沈决眼底流露出的惊愕和无措,洛奕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自知的笑弯了眼睛。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那人的发顶,并不柔软,坚韧而倔强的手感。却让他觉得意外的顺手。 意犹未尽的拍了拍沈决的发顶,洛奕眯起眼睛扬起莫名的笑意。 “拜托了哟,乖。” 顾笙歌接到洛奕的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行李。 虽说随身带着公司分配的生活助理,可历经两世他还是无法习惯让别人为他整理私人物品。 “……对啊,是明天的飞机,ep已经定曲了,小珩煦说接下来交给他就好……” 电话那边的洛奕似乎问起了郑珩昭,顾笙歌停下手中叠衣服的动作,举着电话有些迟疑的开口,“说起来他最近都很忙……大概是很累吧变得沉默了不少,啊,……难道是公司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啊,”电话那边的洛奕显然有些疑惑,“你们在香港不是也很顺利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顾笙歌无声地松了口气,“……我乱猜的啦,不是就好reads;末世之被女王圈养的妹纸gl。倒是你啊,刚刚说有事找我帮忙,什么事?” “啊,那个啊……”听筒里传来洛奕懒散的声音,顾笙歌把听筒贴近耳朵,下一秒,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做你的演唱会嘉宾?!——” 顾笙歌跟在泰薇身后走进机场,郑珩昭走在他旁边,身后还跟着三个助理。 在出发前被泰薇强行裹上口罩的顾笙歌困倦地点着头,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正拼命叫嚣着存在感。 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顾笙歌被口罩遮住的唇边露出一个苦笑。自从接到了洛奕的电话,接下了那场演唱会的神秘嘉宾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与紧张的状态。以至于临行前的一整夜,他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满脑子都是那个巨大到可怕的舞台。 说来也很巧,前世的他曾有幸得到过一张洛奕演唱会的门票。韩政宇一向没什么乐感,理所当然的拒绝同行,顾笙歌本想着送人了事,又觉得实在可惜,最后还是决定只身前往。 那一天的记忆,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顾笙歌依然记忆犹新。巨大而华丽的舞台,震耳欲聋的音乐,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海和点亮整个体育场的荧光棒,拥挤而兴奋的人潮随着音乐舞动尖叫。那时的他几乎是在音乐开始的瞬间就被那样热烈的氛围所感染,不由自主的跟着台下的人一起尖叫一起流泪,纯粹的为了一个人的音乐而欢呼喝彩,释放自己所有的热情。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这次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台下聚焦台上的歌迷。这一次,他要和洛奕一同站上舞台,成为人山人海的目光焦点。这样的转换让他感到振奋的同时,也担下了不小的压力。 被一只忽然伸过来的手打断了思绪,顾笙歌惊讶的回神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一旁的郑珩昭递了什么东西过来。伸出手接下那人手中的东西,顾笙歌仔细一看,掌心上躺着一块黑巧克力。 “吃了它,你今天气色很差,”那人的声音低低的传来,顾笙歌捧着巧克力看过去,刚好看到郑珩昭眼底掩不住的担心。 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顾笙歌摘下口罩,剥开包装纸大大的咬了一口,入口醇苦,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他的睡意。眼带笑意的望向郑珩昭的侧脸,在看到那人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后,口腔里巧克力的回味也渐渐变得浓香甘甜起来。 “压力很大吗?”轻叹了口气,郑珩昭瞥向青年眼下的黑眼圈,“洛奕找过我,我让他自己去问你——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是答应了?” “没错,”巧克力的浓香在唇舌之间化开,顾笙歌眯起眼睛,轻轻扬起唇角,“我答应了。” 手指若有似无的抚过青年的眼角,郑珩昭低下头,眼波深邃的凝视着顾笙歌。 “你知道吗?” “对你来说,这将是一次挑战——” 温热的手掌抚过顾笙歌颈后清爽的发根,郑珩昭眯起眼睛,墨黑色的眼眸深邃的望着眼前的人, “它会是你出道以来登上的最大的舞台,与之前的每一次都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我明白,”抓住抚上他发根的那只手,顾笙歌强自冷却着滚烫的耳根,抬起眼直直望向男人,“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一定会去reads;将军家的小娘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站在和暖的阳光里,顾笙歌的眼底恍若盈着光亮。 不是不惶惑,不是不紧张。 可如果总是纠结于这些情绪,那他始终都无法前进。 他明白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洛奕的演唱会一向规模宏大,正如郑珩昭所说,这会是他出道以来登上过的最大的舞台。 这一次他所站立的位置,不是那个小小的咖啡厅的中央,不是曾经举行发布会的台上,更不是那个巨大却空旷的sg会场。 不是在记者面前,不是在镜头面前。而是在真真正正的歌迷面前,在台下层层叠叠的人山人海面前,荣耀登场。 深深地望向男人墨黑色的眼眸,顾笙歌缓缓露出笑容。 他曾经错失过很多机会。 而现在,命运给了他重新洗牌的机会,那么他没有理由不抓住,没有理由不前行。 他必须要迈出那一步。 义无反顾。 “你啊……”像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坚定,郑珩昭失笑地抚上青年的发顶,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加油吧。” “只是……”像是想到了什么,墨黑色的眼底浮起轻浅的遗憾,郑珩昭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过,在这条路上,你会走得这么急……” 看到顾笙歌神情疑惑的看过来,郑珩昭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原本一直在想。” “其实有我在,你走慢一些也没关系。” 没看到顾笙歌蓦然睁大的眼睛,郑珩昭垂下眼眸,微笑着揉了揉顾笙歌的发顶。 “下次可别再把自己累成熊猫了,放心的,依靠我吧。” 那人温热的手指离开时的姿态自然而随意。 走在前面的泰薇回过头,举着手中的报纸把郑珩昭叫过去低语。 顾笙歌低下头戴好口罩,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清晨的阳光大片大片的在指间盛开,发丝间恍若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顾笙歌用余光瞥向远处与泰薇低语的男人,耳根越发滚烫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覆盖在刚刚那人的指尖停留的地方。下一秒,他恍若初醒般慌乱的收回手。 他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用力摇摇头,顾笙歌转过身躲到角落里的报刊栏后面,用力的拍了拍脸。 不起眼的小角落回荡着他低低的嘟囔声—— 顾笙歌啊顾笙歌,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44章 『飞鸟』 郑珩昭发现自己有时候实在是搞不懂顾笙歌在想什么。 只不过是和泰薇讨论了一下行程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似乎被顾笙歌嫌弃了。 “v姐,我要和你坐一起。”一上飞机就加快脚步和郑珩昭拉远距离的顾笙歌当机立断的占据了泰薇身边那个原本属于生活助理的座位。 被远远抛在身后的郑珩昭挑起眉,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泰薇,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管是在保姆车里还是在飞机上,顾笙歌和他总是坐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这似乎已经成为理所应当的发展。平时没人提起倒还好,此时顾笙歌这样一提,不止是郑珩昭和泰薇,甚至连后面的几个助理之间的气氛都有些诡异起来。 头疼的感觉到助理们瞬间投来的八卦目光,郑珩昭紧走两步停在顾笙歌面前,想开口问原因又觉得似乎怎么问都很奇怪。无言地闭紧嘴巴,郑珩昭的脸色开始不那么好看了。 “咳,既然这样那大家都随便坐吧,”率先回过神的泰薇当机立断的拍拍手,“珩昭你还楞着干嘛快坐下,站在那里小心被碰到。” 面无表情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刚好是顾笙歌的正后方,郑珩昭盯着面前的椅背,心里除了疑惑之外竟有些莫名的沮丧。怎么忽然就不愿意坐在他身边了呢?难道自己睡姿很差? 被迫与顾笙歌换了座位的生活助理战战兢兢的看着旁边的老板无意识的散发出的暗黑气场,扭过脸露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什么鬼!长得好看的人生气起来这气场简直翻倍!好恐怖! 似乎是感觉到了后座灼热的视线,顾笙歌动了动僵硬的颈椎,明明感觉很疲倦可怎么也睡不着。那人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感官里,在那样的状况下,让他怎么和那个人紧密的坐在一起…… 旁边的泰薇递过来一个u型枕,顾笙歌道谢着接过,又感激的瞥了一眼斜后座的生活助理,助理大哥我对不起你但只能请你暂时忍耐一下了握拳! 此时靠着椅背闭起眼睛,努力强迫自己入睡的顾笙歌不会知道,a市的机场里,一群热情洋溢的小天使正满眼期盼的等待着他的回归。她们举着临时赶制的手幅和灯牌等在机场,人数比起他离开时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而说起来造成这样的场景的主要原因,还是要归功于同一件事—— 一天前,华语频道在电视剧黄金段无声无息的插播了一段广告。 作为高品质神剧的代表频道,最近锁定华语频道那部黄金档电视剧的人可谓数不胜数。华语频道的电视剧每晚连播三集,中间的广告加起来却只有一分钟。在这个广告时长几乎堪比正剧的时代,华语频道这一良心无疑收获了许多好感。况且作为正能量领跑频道,华视的广告也大多以公益为主,这一特性导致绝大部分在华视追剧的观众并没有换台的习惯,毕竟在很短的广告之后所追的剧情又会开始,为了避免错过,绝大部分观众一致选择了留守。 而最近的华视新引进的那部宫斗剧,同样获得了收视率居高不下的好成绩。可就在两天前,每天准时守在屏幕前的观众们惊讶的发现,在剧集的片尾曲结束后,原本熟悉的广告音乐并没有如期响起,直到悠扬而空灵的钢琴声流淌到耳边时,他们才恍惚的发现,屏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沐浴在暖阳里温润如玉的青年。 钢琴前的青年孤身坐在一间陈旧的教室中,他微微低着头,侧脸温润而沉静,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安静地弹奏。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乌黑浓密的眼睫上,温柔了他眼底浮起的浅淡怀念reads;毒妃难求,冷王勾心缠。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黑色的老式钢琴折射在他棉质的白衬衫上,初秋的微风从半开的窗口徐徐掠过,沉醉地掀起了他的衣角。 窗外的微风卷起缱绻的落叶,眼带怀念的青年,黑白分明的琴键,被午后日光笼罩的暖色画卷。 旋律依然在流淌,画面却渐渐陷入了黑暗。守在屏幕前的观众这才惊奇的发现,在一片黑暗的屏幕中,刚刚所看到的场景竟依然如此清晰的展开在他们面前。 陈旧的教室,沉静的背影,橘色的暖阳,黑白色的琴键。 分明是那般寂静美好,心口莫名的酸涩却也突兀的随之而来,久久挥之不去。 画面上出现了一抹光亮。在众人都还未回过神的一瞬间,青年的回忆已伴随着清伶流淌的旋律缓缓展开,眼带光亮的男孩躺在单薄的小床上,伴随着古老的童话故事酣然入睡。不知梦到了什么,男孩在睡梦中弯起眼睛满足地笑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莫名的揪了起来。 不知是为他梦中的幸福,还是为他现实的不幸。 画面很快的转换,天亮了。 破旧而简陋的洗漱环境,寒酸而微薄的早餐餐盘。 当看到院长红着眼睛把自己的饭盛到孩子碗里,屏幕前的许多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昏暗的镜头里,中年院长面前站着一对温和的夫妻。院长几经犹豫,仍是推荐了那个身体孱弱的男孩。男孩被领到院长室,躲在后面抱着院长的腿怯懦的望过去——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画面结束在男孩惊讶而茫然的表情里。 屏幕的右下角显示出花体的“未完待续”,在观众还未回过神的那一秒,电视剧的片头曲已经如期响起。 奇怪的是,那一集的剧情,几乎没有人真正看到了心里。 往日感觉非常漫长的广告今日竟像这样在恍惚中结束,难以言喻的,很多人竟感到有些若有所失。无处宣泄的观众们纷纷打开了微博狂刷存在感—— “——后面发生了什么啊?男孩到底被领养没?” “——笙歌弹的曲子太催泪我都要哭出来了,我妈在我旁边一直抹眼泪说孤儿院的孩子真可怜……” “——第一次看广告看得这么认真,简直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面会怎样发展!” “——这集什么时候完?网上这个广告为啥还没出来!……” 当晚第二集电视剧结束的时候,华语频道的收视率竟然瞬间突破了记录。 不是在剧情的□□,也不是在剧集的结局。仅仅是为了一个广告,在片尾曲结束的那一刻,收视率不断直线上升。 且不论华视后台的工作人员盯着数据露出了多么惊讶的表情,后半段广告如期开始,黑暗的屏幕渐渐被点亮,照亮了男孩惊讶而迷茫的脸。 被那对夫妇牵着手走在中间,男孩最后一次回头望。 橘红色的夕阳温暖了昏沉的暮色,那些熟悉的风景渐渐再也看不见。 男孩进入了新的环境,他开始迅速的成长reads;重生之倾世嫡女。 钢琴的旋律越发温柔起来,窗外的四季在镜头里飞速转换。 窗外的景色定格在一片绿意里,窗边的少年垂着眼,安静的转过脸。 清冽而温和的眉眼,于盛大的春日立于窗边,穿着雪白的衬衫,目露沉思的温润少年。 他很努力。学业优异,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镜头扫过男孩房间写字台上的相框,被塞满的书柜,以及桌角那本卷了边角的童话书。 镜头再一转,已是家长会的布景。 少年望着窗外的飞鸟,眼神恍惚而沉静。 如果,如果没有遇见—— 意外的得到了父亲的应允,一贯沉静的少年欣喜得几乎要一跃而起。 雀跃而惶惑地,他向着记忆奔跑而去—— 站在那个熟悉的小院前。 喘息着的少年, 沉默着湿了眼眶。 画面再次转向黑暗,熟悉的“未完待续”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电视剧的片头曲如期响起,这次却再也没有抱怨的声音。 微博上,“顾笙歌公益广告”已经被顶上了热门。 与以往的氛围大不相同,微博上的气氛少见的温情起来—— “一直止不住的流泪。不知道为什么,哭到停不下来。” “有一瞬间我都忘记了这是一个广告,看到笙歌的眼神我真的心疼了。” “一看到顾笙歌出来我就哭出声了,真的,说不出来的心酸。” “拍的真的很好,不做作而且非常真实,不愧是出自封导之手,我都怀疑顾笙歌真的是孤儿……” “年度最虐心广告没有之一。但是还是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第三段广告开始的时候,华视后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这条广告收视率突破新高什么的,在他看来理所应当。 毕竟他现在也同样捏着纸巾红着眼圈,忐忑的等着第三段的直播。 画面渐渐被投入阳光。 孤儿院门口,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颤。 少年蹲下身,抱着那本卷了边的童话书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被曾经的同伴所启发,他坐在钢琴前,抱着膝上的女孩按下琴键。 温润而低哑的男声忽然在镜头外响起—— “——我的力量,其实很小 ——但请你们,一定要无忧无虑的长大 ——直到有一天,遇见生命中,属于你的那份爱……” 仍旧是同一间教室reads;惊世盛宠之王妃要改嫁。 昔日眉眼间难掩青涩的少年已成长为温润如玉的青年。 坐在钢琴前,安静的垂下眼眸。顾笙歌弯起眼睛,指尖的旋律渐渐变得低缓,一段温柔而空灵的前奏过后,他低缓地开口,清澈的声音恍若窗外透明而闪耀的阳光,空灵地回荡在空旷的教室内。 “……我想我总会遇见,愿意注视我的那双眼 我想我能够发现,抱紧我的那份依恋……” 温暖的旋律潺潺流淌,青年指尖的旋律渐渐盛大的绽放开来,仿若窗外盛放的和暖阳光。莹润的眼眸蕴出水色的光亮,青年垂下眼眸,沉浸在旋律里动情的低唱—— “……或许某天愿望实现,你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瞬间我也会有,那份专属的温柔……” 屏幕渐渐的黑暗了下来,青年清澈的歌声还回荡在耳边。 广告的最后,温柔的歌声渐渐隐去,一行白色的小字被嵌在黑色的屏幕中央。 ——我相信,我会等到你。 “哭了。哭得很惨,很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 “最后的歌好暖……眼泪真的止不住。希望笙歌和孩子们都能幸福。” “封导发微博了!!说里面的音乐都是笙歌原创!男神你好棒我哭到停不下来!” “讲真,因为这个广告我爸妈现在决定要去领养个妹妹给我——谢谢封导,谢谢笙歌。最后的歌真的很触动我,社会需要这样的爱。” “之前对顾笙歌没什么印象……现在真的好感爆棚。第一个广告就这样走心,写出来的音乐超级治愈。以后一定会关注孤儿,也会多多关注你。路人转粉了。” “转粉+1!顾笙歌讲真你是我男神!我妈妈也好喜欢你……” 沈决关上眼前的网页,靠在椅背上沉默地闭起眼睛。 当初能顺利争取到这则公益广告,其实已经很出乎意料了。当时只是考虑到如果第一条广告接公益,对艺人的形象建立比较好。他倒是没能预料到,最后的效果竟然会这样超乎想象。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网上竟已经出现了各种顾笙歌的个人贴吧和论坛,以及大批的讨论贴。sg的官方微博下,呼吁顾笙歌开微博的人越来越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宠辱不惊的青年竟然已经拥有了这样大的影响力。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笙歌的每一个行程,郑珩昭都要跟在身边亲力亲为?就连洛奕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都赶来为他巴巴的奉上演出机会。 无声地叹了口气,沈决眼神复杂的盯着电脑桌面放空。 他是sg的总经理。顾笙歌是他手下的艺人。 明明是处于这样的身份。 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吧? 沉默地抿紧嘴唇,沈决黯然地垂下眼睛。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竟然这样的不安。 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沈决把脸上的神情藏进阴影里。 简直像是……要被夺走什么一样。 第45章 『接机』 一下飞机就接到了沈决的电话,郑珩昭还是有点儿懵的。 “先不要出来,通道这儿到处都是粉丝。我试着叫几个保安过来,不行就走vip吧。” “人很多吗?具体有多少?”用眼神示意泰薇停下脚步,电话那边的沈决报了个大概的数字,郑珩昭“嗯”了一声,眼角瞥向一旁睡眼惺忪的顾笙歌, “几百人的话保安应该可以应付,这样吧,我问一下他再决定,你等我消息。” 无视掉沈决不满的反驳,郑珩昭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低头沉吟了几秒,郑珩昭看向一旁的顾笙歌开口道, “通道外面有接机的粉丝在等你,大概有几百人。看来广告播出的效果不错……不说这个,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还撑得住吗?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走vip通道。” 始终担心于顾笙歌孱弱的体质,郑珩昭轻轻皱起眉,现在看来,那条广告的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预想过航班信息可能会泄露出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时间竟会有这么多的粉丝赶来接机。如果贸然出去,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顾笙歌会不会被吓到也不好说。 “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在飞机上不是还吐了一次吗?”一旁的泰薇忧虑道,“你今天气色本来就不好,待会出去粉丝会一拥而上,那么拥挤的情况下你可能会……” “不,我感觉很好,”揉了揉因睡意而湿润的眼角,顾笙歌抬起眼看向郑珩昭,对他露出沉静的微笑,“她们都是为我而来的。让大家等了那么久,怎么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逃跑呢?”像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顾笙歌的眼神越发柔软起来,“而且……其实我也很想见见他们,毕竟……新签名我也已经练好了……” 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顾笙歌说完后默默低下头红了耳根,郑珩昭一时哑然失笑。习惯性的抚上青年的发顶,他扬起唇角应道, “好,既然想见,那就见见吧。” “珩昭!我说你们啊……”泰薇头疼的看着眼前招呼助理给顾笙歌整理衣服的郑珩昭,“你也太惯着笙歌了,要是在粉丝面前出什么状况,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v姐,放心吧。”安抚地拍了拍泰薇的肩膀,郑珩昭扬起唇角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了解笙歌,更了解我自己。沈决会找保安来,我也会尽力护着他。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接机处的通道外侧,粉丝们兴奋而焦灼的等待着。自从在微博上刷到某位亲友发布的那条在香港机场偶遇顾笙歌的消息,又通过种种渠道确认了顾笙歌的航班之后,她们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瞬间不约而同的行动了起来。先是顾笙歌的个人贴吧发布了组织接机行动贴,结果报名参与的人竟然多得远远超出了吧主的想象。更别说当激动到全身颤抖的吧主带着一众吧友赶到机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她们,顾笙歌的专属论坛,粉丝建的顾笙歌个人站,甚至于一些听到消息自发赶来和组织汇合的网友早已把通道外侧占据的水泄不通。期间扛着看起来各种专业的摄影镜头的人并不少见,踩着高跟鞋驾轻就熟的扛着□□短炮的姑娘们穿梭在人群中抢占着最佳拍摄位置。而拿着精美的手提袋抑或礼品盒蹲守在机场的姑娘们更是随处可见。 “你袋子里准备的是什么啊?闻起来好香!……” “啊,是我自己烤的小蛋糕呀,可惜不知道笙歌喜不喜欢吃甜的……” “啊啊啊我好激动reads;末世之被女王圈养的妹纸gl!!就快要见到他了!!” “人这么多大概要不到签名了简直神烦!不管了能摸一把也好!” “上次微博上那个博主不是说笙歌告诉她还没来得及练签名哈哈哈哈!萌哭!妈蛋她还晒了合照!!” “对对对!还摆了兔耳朵!!人品爆发什么的最讨厌了!” “今天要是也能合照就好了!哪怕是大合照呢!……” 沈决带着五个保安艰难的穿过人群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人群开始接二连三的传来惊呼声—— “是保安!保安出现了那就是说——” “笙歌要来了!!顾笙歌真的要从这里出来啊啊啊啊啊!!” “别拦着我嗷嗷我快要哭出来了!!” “待会儿都不要挤啊伤到男神杀无赦!!” 和机场的工作人员沟通完毕,沈决转过身看着身后举着各种应援条幅的人墙,眼神一时有些复杂。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侧过头对一旁的保安吩咐, “准备好了吗?他们要出来了——” 保安们严阵以待的反应让粉丝们意识到顾笙歌马上就要出现了,一时间兴奋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牢牢盯住通道的出口,奋力地辨别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乘客。 很多刚刚下飞机的乘客茫然而惶惑的看着通道外侧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姑娘们奋力举起的条幅和灯牌让这些刚下飞机的路人们一时有些疑惑—— 这个情况——难道有明星和他们乘坐同一班飞机?—— 还没等乘客们想明白其中缘由,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蓦然在耳边炸开!—— “顾笙歌!!!是顾笙歌啊啊啊!——” 在保安的包围中走在中间的顾笙歌,身后跟着总裁郑珩昭,身边还围着经纪人泰薇和几个助理。在这一行人出现的一瞬间,粉丝们爆发了激动而响亮的欢呼声—— “顾笙歌!!笙歌我爱你!!” “顾笙歌你是我男神!!!!” “男神我好喜欢你!!!!!” 原本苍白的脸色被不着痕迹的补了一层蜜粉,浅淡的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淡淡晕开,将青年衬得越发眉目如画,莹润如玉。听到粉丝的欢呼声,顾笙歌深深的弯起眼睛,笑容柔软的向众人挥手致意。 原本扯着嗓子欢呼的姑娘们看到这个笑容,一时间都有些移不开眼。镜头中的顾笙歌恍若脱尘气质就已足够令人惊艳,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这种感觉竟越发强烈。气氛更加高涨起来,粉丝们喧闹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把手指举到唇边点了点,顾笙歌笑容温和地示意粉丝们放低音量,嘴里始终在扬声重复着,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来接我。我很感动,辛苦你们了。” 被他温柔的姿态戳到泪点,挤在前排的几个姑娘小声的哭了出来,顾笙歌呆了呆,一时有些无措。 “别哭啊……你们不要哭……” 身后的郑珩昭眼明手快的递过来纸巾,顾笙歌接过,在保安的空隙中伸出手,隔着栏杆塞到那几个姑娘手里reads;将军家的小娘子。 “谢谢你们,请不要再哭了。谢谢你们喜欢我……” 如置梦中地从他手中接过纸巾,姑娘们哭的更凶了。 “顾笙歌我喜欢你广告简直棒呆!……” “男神你太瘦了要照顾好自己!!” “笙歌好爱你你是最棒的!!!” 人群随着顾笙歌的走动而拥挤着移动,没有了通道旁边栏杆的束缚,人群开始激动地向前推搡。顾笙歌身前的几个保安牢牢的护住中间的青年,却也一时被挤得寸步难行。被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伸进来的手偷摸了好几把之后,顾笙歌哭笑不得的发现,开始有各种各样的礼品袋争先恐后的被塞到他怀里。身旁的几个助理挤过来帮忙,尽管每个人几乎都已经抱了个满怀。 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挤的一阵眩晕,顾笙歌不由自主的晃了下身体,还未等他露出慌乱的表情,身后熟悉的温热如期而至。有人用有力的双手牢牢地撑住了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僵硬的脊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好吗?”紧紧揽住他的腰,郑珩昭把顾笙歌护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人群的冲击。 “卧槽那个是郑总!!总裁护住了小笙歌啊啊啊啊!!” 不远处某个姑娘的惊呼在嘈杂的声音中那么明显,顾笙歌低下头,企图用郑珩昭挺拔的脊背来掩住自己烧红的脸, “还…还好,我没关系。” 在保安和助理的共同努力下,奋力走出机场的时候,顾笙歌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在心底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在粉丝的簇拥和保安的遮挡下艰难的登上了保姆车,顾笙歌摇下车窗,弯起眼睛对着粉丝们挥手, “谢谢你们!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本来以为没有机会对话了的粉丝们瞬间兴奋到满脸通红—— “啊啊啊啊男神你好暖我一定注意!!” “顾笙歌你好帅要好好照顾自己!!!” “男神你写的歌超棒我每晚都听!!!!!” “笙歌我会永远支持你!!” “啊啊啊啊不管了笙歌你要和郑总好好在一起!!!” “对对男神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 车窗外,两个抱在一起的姑娘在保姆车开动的那一刻红着脸高亢的喊出后两句。 车子在粉丝们不舍的目光中缓缓开动。 车厢内,郑珩昭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一脸镇定自若的顾笙歌,目光扫过他通红的耳廓,眼底蕴起了然于心的笑意。 坐在后座的泰薇还在絮絮的教导着助理如何把礼物分类,坐在副驾驶上的沈决不经意间把目光投向窗外,恰巧捕捉到后视镜中笑容愉悦的郑珩昭。 那双一贯漫不经心的墨色眼眸此时溢满了莫名的笑意,带着不自知的愉悦,和不易察觉的柔软——专注地望着他身旁的那个人。 沈决盯着后视镜看了一会儿。 他沉默地移开了眼睛。 第46章 『舅舅』 “把吃的东西都挑出来,要统一检查,你去把小摆件什么的先放在柜子里,等笙歌回来再挑……哎那边的,信件不要乱放,先扎在一起收好,等他回来看了再挑几封回复……” 洛奕推开郑珩昭办公室的门时,泰薇正指挥着指挥着秘书和助理们井井有条的分类着堆满一地的礼物。 诧异的挑起眉,洛奕看了眼难掩疲倦的泰薇,又低头打量着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怎么?在机场被围堵了?” “……可不是吗,”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泰薇优雅的站起身,目露询问的看向眼前的洛奕,“洛神来这里有事?找珩昭吗?” 随意的耸耸肩表示默认,洛奕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空空如也的办公桌,“看来他们还没回 来——我需要确定演唱会彩排的日程,什么时间能见到他们?” “关于笙歌的日程,问我就可以了。”挽了挽耳侧的碎发,泰薇对着洛奕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至于他们嘛……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看出洛奕眼中的疑惑,泰薇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如果不是刚刚a大的校长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我几乎都要忘了,他们都还只是大一的学生呢。” “你是说……”微微抬起眼睛,洛奕挑起眉接过话,“他们回a大上课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交涉。”泰薇似笑非笑的眨眨眼睛,眼底浮起期待而促狭的笑意。 “我倒真想看一看,我们这位无所不能的大总裁,要怎么翻过a大这座火焰山呢……” “火焰山?……”无声地扬起唇角,洛奕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一脸促狭的泰薇,转身离开前,他侧过脸,顿了一下,他看向泰薇懒散的开口, “如果你是抱着“想看天才碰钉子”这种心态的话,至少这一次,你恐怕要失望了——” 在泰薇疑惑而惊讶的目光中转身离开,洛奕眯起眼睛看向窗外,a大啊…… 他无声扬起唇角reads;[足坛]松鼠先生,请问要来点坚果吗?。 保姆车低调的开进a大的时候,顾笙歌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想念这里的。 离开校园明明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总是感觉已经过了很久。校园里熟悉的一草一木随着车子的行进尽数映入眼帘,顾笙歌有些忧虑的看向身旁哈欠连连的郑珩昭,耳边回响起泰薇的转述—— “a大的校长希望你们能亲自回去一趟,毕竟你们还是a大的学生,有些校规还是要遵守的。至于以后能不能请假,请假的期限是多久,这些他想跟你们亲自谈。” 如果不是今天这通电话,顾笙歌几乎都忘了。他们所在的大学多年以来始终都以严谨古板闻名。像自己这样长期请假,接连旷课的类型,没有被勒令退学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唔,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很担心?”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旁的郑珩昭蓦然侧过脸,扬起唇角一脸坏意的凑过来,“要不要我来安慰一下你紧张的心情……啊!痛!” 看着那人目露委屈的抱着头缩回去,顾笙歌强自镇定地收回拳头,耳后却热热的烧了起来。 不要总是那样凑过来啊混蛋……现在就已经够混乱了…… “我说啊——”斜眼瞥了他一眼,郑珩昭揉着头低声嘟囔“我知道你很担心啦……”弯起眼睛伸出手拍拍顾笙歌的发顶,他扬起唇角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过你安心就好。有我在,待会你不用进去,在车里等我吧。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的。” 怀疑的瞥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的男人,顾笙歌有些疑虑的开口, “你确定我不上去比较好?v姐明明交代过说要一起去……” “别理v姐,听我的就好。”专断的总裁强硬的摆摆手,“有些事你不上去我才好开口,这是策略。” “可是v姐之前说……”顾笙歌睁大眼睛想要解释。 “都说了听我的就好!v姐不了解情况而已。”不满地打断顾笙歌的话,郑珩昭伸出手揉乱青年的头发。 “啊?”愤愤的打掉在头上作乱的手,顾笙歌疑惑的看过去,“可明明是v姐接的电话啊……” 唇角的微笑蓦然僵住,郑珩昭沉着脸收回手,一脸不爽的盯着旁边一脸无辜的顾笙歌,不满的眯起眼睛。 v姐v姐v姐……为什么这么听泰薇的话? 闷闷的想起之前在飞机上的事,郑珩昭蹙起眉,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我说,顾笙歌——”眼神深邃的看着眼前目露惊讶的人,郑珩昭沉着脸倨傲的挑起眉, “你告诉我,sg的老板是泰薇吗?” “……”被那人脸上恍若写满了“我最狂妄”的表情搞得哑口无言,顾笙歌无言的扭过头,默默地无视了身边邪魅狂狷的总裁大人。 把顾笙歌的无言以对自行理解为被自己的气场所震慑,郑总裁满意的转过脸,严肃的思考着把泰薇暂时调开一段时间的可能性reads;穿越之幸福小日子。 顾笙歌镇定自若的看着窗外略过的风景,心底却在默默的腹诽身边那位□□又任性的霸道总裁。 保姆车缓缓停在了a大行政楼下,郑珩昭转过眼看了一眼顾笙歌,在后者僵硬的微笑下满意的独自跳下了车。 负责开车的助理也跟着下了车,抱着厚厚的文件跟在郑珩昭身后走进了行政楼。顾笙歌看着两人的背影,无聊的打开车门,刚想要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看到有个身影忽然大步走过来,牢牢地挡在了车门前。 唇角的笑意蓦然僵住,顾笙歌沉默地看着眼前眼神复杂的人,一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韩政宇努力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喘息,他站在打开的车门外,直直地盯着车里的顾笙歌。 “出来吧。”疏离而低哑的开口,韩政宇的眼神纠结而复杂,“我们,谈一谈。” 郑珩昭跟在校长秘书身后走进校长室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着哈欠。 昨晚熬夜做计划书,几乎天亮才眯了一会儿。上了飞机又莫名其妙的无法入睡。本想下了飞机后好好补眠,谁知学校竟然把电话打到了泰薇那儿。此时的他困倦的只想扑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偏偏又要应付里面这位一板一眼的大学校长。 “校长,这位就是郑珩昭同学。他就是那位……” 办公桌后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闻声抬起头,看向正要介绍的秘书,“好了不用介绍了,你出去吧,顺便倒两杯茶来。” “好的。”用眼神示意郑珩昭坐下,年轻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转过身准备离开。 “唔,请等一下,”伸手拦住走到门口的秘书,郑珩昭松开她的手腕附上一个礼貌的微笑, “铁观音还是算了——请给我咖啡,谢谢。” 年轻的秘书在他的笑容中怔了几秒,旋即迅速的反应过来,“好、好的……速溶的可以吗?” “当然——”微笑着眨眨眼睛,看着秘书有些局促的带上了门,郑珩昭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上次的茶该喝完了吧?这次我从香港带了新茶给你。” 抬起头瞪了郑珩昭一眼,中年男人用鼻子哼了一声,“坐吧,少来这套贿赂我。说吧,这次又在打什么主意?” 无辜地睁大眼睛,郑珩昭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是我在打主意?现在明明是你在给我找麻烦——” “让你回来上课不对吗?你本来就是学生,学生的第一要务就是……” “搞好每一门功课……”百无聊赖的接过男人的话尾,郑珩昭走到沙发前坐下,摊开手看着男人严肃的脸,“我说,你每天这样不累吗……怪不得我妈总是担心你会不会长皱纹……” “不要转移话题,”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男人合起手中的钢笔,镜片后狭长的眼睛专注地看向郑珩昭,“之前不管是觉得你自己有分寸,现在看来,是不能不管了。” “珩昭,你玩够了没?” 无可奈何的望着一脸严肃的男人,郑珩昭困倦的眯起眼睛,抬起手指撑住额头,他哭笑不得的开口,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啊……你到底玩儿够了没?舅舅?——” 第47章 『注定』 行政楼后面的竹林小道,两个男人沉默地站立着。 韩政宇怔怔的望着眼前的顾笙歌,一时竟有些莫名的语塞reads;修真之我道。 最近青年的脸常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广告中,微博上。每一个青年会出现的镜头,他几乎都不会放过。 可在他看来,屏幕中的顾笙歌,总是带着不可接近的遥远。他以为那只是镜头的效果,可他现在忽然难以逃避的发现,他似乎错的很离谱。 就在这一刻,那个总是与他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的顾笙歌,就这样真实的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步,可他却硬生生的感到他们之间遥远得就像隔着一条亘古而洪荒的银河。 “最近,怎么样?”努力湿润着干涩的喉咙,韩政宇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自从知道他今天会回来,他就一直想象着与他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此时真的见了面,他却又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还好,”平静地看回去,顾笙歌有些疑惑于韩政宇的状态。眼前这个眼带血丝,眸色阴沉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记忆中那个张扬跋扈的韩家大少。他本来只想下车透个气,没想到会被这位我行我素的大少爷堵了个正着。一边暗自在心底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一边担心郑珩昭出来找不到自己,顾笙歌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面色无波的开口, “你找我有事?想谈什么?” 复杂的抬起眼看了一眼顾笙歌,韩政宇有些犹疑的开口,“过几天就是黄金周,我爸说,你没工作的话,就回家和我们一起过,我们计划去巴厘岛……” “抱歉,那几天我有工作,”几乎是瞬间拒绝了韩政宇的提议,顾笙歌努力挤出疏离的微笑,“你们好好玩儿吧,有时间的话,我会自己回去看叔叔的。” “哦,是吗?”眸色阴沉地盯着顾笙歌的反应,韩政宇在身后紧紧的握紧拳头,抽动着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是我多事了,你这样的大忙人,没时间也是正常的……” 因为韩政宇古怪的语气而皱起眉,顾笙歌没打算回话。在他看来,韩政宇目前的状态实在是有些奇怪,但他实在懒得深究。他一心只想着赶快结束对话回到车上去。毕竟下车的时候他忘了把手机带下来,更不知道郑珩昭那边什么时候会出来。如果找不到自己,怕是要出问题。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 “顾笙歌!”像是看出了他想离开,韩政宇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缓缓地抬起眼,韩政宇唇边的笑容尽数消失,他目光阴沉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沉声开口—— “告诉你件好事吧?” “我最近,听到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关于我?”不动声色的挑起眉,顾笙歌抽回手,面色无波的看向一脸阴霾的韩政宇。 “抱歉,如果这是你捉弄人的新花样,还请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如果我说——”急促的打断他的话,韩政宇的脸色愈发沉郁,“是关于你的身世呢?” 微风徐徐吹过翠色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韩政宇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畔。 顾笙歌倏然睁大眼睛。 靠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郑珩昭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优雅的道了声谢。 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赶走异常周到的秘书,沈锡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我听说——你把小尊签在了你公司? “唔,居然还是现磨的——”抿了口咖啡,郑珩昭漫不经心地回道,“对啊,未来影帝的经纪人——还有什么比这个位置更适合他吗?” 无奈的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沈锡远擦着镜片缓缓开口,“大哥没跑来揍你也算是奇迹了——阿洛我就不说了,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是作为父亲,我也无权干涉reads;眼儿媚。可是珩昭,你不该把小尊也拐走。” 严肃的看了一眼一脸无聊的郑珩昭,沈锡远戴上眼睛沉声道,“你应该明白,沈家这一代只有我们三个,虽然姐姐生了你和珩煦,可你们毕竟都是要继承郑家的——阿洛不跟我姓,想来也是不愿继承家业的。大哥虽说有两个儿子,可沈决毕竟不是他亲生的。现在看来,唯有大哥家的小尊有继承沈家的能力——他自小就很好学,性子又沉稳,继承沈家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你这样一来,简直是要断了大哥的念想……” “我就是要断了他的念想。”笃定的接过话,郑珩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唇角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消失殆尽,乌黑的眼眸浮起幽深的光,他直直地望着沈锡远,神情竟是少有的认真。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可理喻的望着郑珩昭,沈锡远深深地皱起眉。 “好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郑珩昭轻笑了一声,“好处就是我不用看着沈尊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在沈家的禁锢里。哦,对了,说起来,你们一定不会相信——待在sg的沈尊,会常常笑呢……” 看到沈锡远蓦然睁大的眼睛,郑珩昭悠悠的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他对办公桌后的男人挑起唇角,“而且据我所知,沈家还远远不到失去继承人就会一蹶不振的程度,当然了,如果你们实在忙不过来,不用去劳烦我的员工,直接来找我好了。你知道的,很多方面,我随时都可以效劳。” 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郑珩昭,沈锡远忽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前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这般飞速的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这样特立独行又敢作敢当的性格……果真是继承于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姐姐吧?…… “好吧……”无声的叹了口气,沈锡远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认输般的摆摆手,“随你们喜欢怎么做,那就去做吧……大哥那边我尽量劝劝他,你也要做好准备……” 看到郑珩昭散漫的耸耸肩表示默认,沈锡远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让他把助理叫进来讨论一下顾笙歌的事,下一秒,沈锡远忽然微微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抬起眼,盯着郑珩昭若有所思的开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公司的那个顾笙歌——” 看到郑珩昭恍若不经意的别开了眼睛,沈锡远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入学之前你特意嘱咐我,务必要把一个人和你分到同一个寝室——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说的是小尊,可后来你传给我的那份资料,分明就是这个顾笙歌的档案表——” 疑惑的看着沉默的郑珩昭,沈锡远不解的皱起眉,“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知道他会成为你公司的艺人?——可那个时候你刚回国不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可以成为歌手……” “没有为什么。”突兀的打断沈锡远的怀疑,郑珩昭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渐渐僵硬起来。 看向一脸怀疑的沈锡远,他抿起唇角,浓密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的深色。 深吸一口气,他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浮起斑驳的柔色, “我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注定吧?——” 第48章 『怒火』 顾笙歌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韩政宇,紧紧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你刚刚说什么?” “关于,我的身世?” 眼神复杂的看着顾笙歌眼里的防备,韩政宇咬了咬牙,在心底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顾笙歌,刚刚这样开口,也只是不想顾笙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他虽然亲眼见过那份合同,可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一旦知道了那个惊人的秘密,他永远都不可能对顾笙歌放松警惕。也许稍不留意,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成为他日后最大的威胁——他又怎么会傻到亲口告诉他?! 眼前的顾笙歌还在等着他开口,韩政宇定了定神,他别开眼睛,装作若无其事道, “黄金周,你跟我去巴厘岛。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不由自主的皱起眉,顾笙歌冷静地观察着韩政宇的神情。毕竟前生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韩政宇在想些什么他几乎都可以猜得到。更何况现在的韩政宇还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中二青年,此时他的任何情绪在顾笙歌看来简直是一目了然。几乎在一瞬间就断定了他在故弄玄虚,顾笙歌退后一步,面无表情的开口,“我说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你!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了?”近乎于慌乱的抓住他的手腕,韩政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哈!你是想快点儿回到那个狗屁郑珩昭身边去吧!” 莫名的反感于韩政宇提起郑珩昭的语气,顾笙歌冷下脸,直直地看向他, “放手——” “顾笙歌reads;异世之生存!说什么有工作,我看你不过是忙着倒贴你那位大老板罢了!你大概是迫不及待的想爬到他的床上去,拒绝和我去旅行不过是因为你忙着投怀送抱吧!” 因为韩政宇尖刻的语气而皱起眉,顾笙歌大力的抽出手,不可理喻的看向眼前笑容扭曲的男人,“这件事和珩昭没关系,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呵,珩昭?珩昭……叫的可真亲啊,”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韩政宇面色阴冷地盯着镇定自若的顾笙歌,他的胸口起伏的有些急促。恨恨的咬紧牙,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脑中恍惚闪过的却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另一个人。 就在上大学之前,他记忆中的那个顾笙歌还不是现在这个模样。那个顾笙歌会时时都为他着想,事事以他为重。那时他只要有一点儿不开心,都可以随便向那人发脾气。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也可以放心的尽数推给顾笙歌。那时无论他要求那人做什么,那人都总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而现在呢?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是不冷不热的拒绝自己,斤斤计较的和他争吵,微博上到处都是他和那个郑珩昭的绯闻,每当看到那些评论,韩政宇都有一种想要撕碎网页的冲动—— 更别提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秘密,简直快要逼疯了他—— 在听到那个秘密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韩政宇都忍不住回想着曾经被自己忽略的那些端倪—— 总是对他异常压力的父亲会愿意蹲下身陪着年幼的顾笙歌玩一下午的游戏…… 从来没有时间参加他的家长会,却会在顾笙歌每一次生病时不顾一切的赶回家…… 为了顾笙歌一次又一次的和母亲争吵,总是护在顾笙歌身前嘘寒问暖…… 仅仅是因为顾笙歌进了娱乐圈,家里就一反常态的加订了许多份娱乐报刊,他一贯只看财经新闻的父亲为了顾笙歌,每个清晨都认真的捧着那些娱乐周报搜索着顾笙歌的消息…… 紧紧的握紧拳头,韩政宇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口压抑的怒火就快要忍不住喷涌而出—— 父亲对他一向不冷不热,即使他迫于压力提出了要提前接手公司的事务,父亲也没有松口答应——可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凭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韩政宇咬紧牙关,心底除了铺天盖地的酸涩,只剩下滔天的熊熊怒意。他已经分不清对于眼前的这个人究竟该施以怎样的情绪。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顾笙歌,韩政宇的眼前忽然有些恍惚。混乱的思绪像是疯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你一定不知道吧……”翘起唇角,他眼神迷离地盯着眼前的人,神色恍惚地开口,“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幻想过什么样的事……” 讥讽的勾起唇角,韩政宇捂住额头,尽管百般的不愿承认,可那时的想法仍会时不时的冒出来扰乱他的神经。 不错,他曾经想占有他。疯狂的想。 在听到那个秘密之前,他以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顾笙歌本就是专属他一个人的东西,这样的事,难道还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直到看到那份合同他才猛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笙歌竟已经离他那么远,远到就快要扑向别人的怀里——那时他在想什么呢?大概是无所谓,没关系之类的想法,谁让他总是该死的自信,自信离不开的那个人,一定会是顾笙歌—— 可是后来呢?他真的走远了,成功了,在屏幕里大放异彩,他又开始疯狂的不甘心——凭什么他会得到这些?顾笙歌明明只是个两手空空的孤儿reads;赔偿!他应该永远低他一等才对,他应该永远期待着他的施舍才对……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韩家,他今天凭什么光环满载的站在这里!—— 直到听到了那个秘密,有一瞬间,他蓦然产生了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他忽然开始嫉妒他,嫉妒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嫉妒他原本低人一等的命运就这样发生了转换,嫉妒他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这样的情感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韩政宇的理智炸成碎片——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压抑的快要疯掉的时候,这个人还能安之若素的摆出这样冷静的表情?阴冷的盯着顾笙歌清冽的眉眼,韩政宇捂住胸口,忽然低低的笑起来—— 果然啊……果然是这样没错—— 扭曲地扯起嘴角,双眼通红地盯着眼前的顾笙歌,韩政宇忽然抱着胸发出破碎的笑声。他低低的笑着,笑声中夹杂着哽咽,越来越大的笑声的回荡在幽深的竹林里。 几乎被韩政宇疯狂的状态惊住,顾笙歌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韩政宇,他的状态实在有些古怪,相较记忆中那个张扬跋扈的韩家大少,眼前的这个笑容扭曲的疯子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顾笙歌……顾笙歌……” 在笑声的间隙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韩政宇忽然直起身,大步向他扑过来—— “我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在顾笙歌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那一秒,韩政宇忽然大步扑了上来,紧紧钳住顾笙歌的头就要吻下去—— 蓦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韩政宇的脸迅速接近,下一秒,还未等顾笙歌狠狠的挥上拳去—— “砰!——” 禁锢住顾笙歌头部的手无力的松开,韩政宇捂着后脑,难忍眩晕地重重倒在地上。 微风带起了阵阵尘土,顾笙歌复杂地看着刚刚出拳的郑珩昭收回手。 他从未见过郑珩昭露出这样的表情。 狭长的眼眸中尽是狠戾的神色,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墨眸此刻幽寒得像是一泊结冰的死水,幽深而冷凝。他阴沉着脸,五官俊美的线条绷得很紧,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冷硬。 “呵,偏偏挑这个时候跳出来……你算是什么东西?”韩政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努力的站稳身体,太阳穴在嗡嗡作响,脑后也隐隐作痛,歪头擦了擦嘴角,韩政宇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扯开嘴角挑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郑珩昭的胸口还有些抑制不住的起伏,狠厉的挑起眼角,扯松领带摔到地上,他眼神阴冷的打量着站在顾笙歌身边的韩政宇,忽然猛地扑上去和他扭打起来—— “珩昭!——”看到郑珩昭像只凌厉的黑豹猛地扑到了韩政宇身上,眼看着韩政宇的拳头向郑珩昭挥去,顾笙歌顾不上多想,冲上去对着韩政宇狠狠挥了一拳—— “你!顾笙歌!……”看到顾笙歌帮着郑珩昭对自己举起拳头,韩政宇的脸上浮起狠戾的神色,“你他妈的帮着他打我?!……” “我他妈打的就是你!——” “郑总!郑总别打了……笙歌快停手!这里是学校!!” 因为善后而晚出来一步的助理听到响动,大惊失色的跑过来拉架,一边奋力的推开韩政宇,一边努力挡着身后还想上前的郑珩昭—— “郑总reads;弃子逆袭[重生]!郑总快住手吧!被拍到就麻烦了!” 一把扯开面前的助理,郑珩昭抬起一脚狠狠踹向韩政宇,把对方踹了一个仰倒。看着韩政宇吃痛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郑珩昭擦了擦被蹭破的嘴角,把一旁还想上前的顾笙歌拦在身后。 “够了。小心伤到脸,洛奕还在等你排练。” 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躺倒在地的韩政宇,郑珩昭斜过眼睨向身后吓呆的助理, “车开过来了吗?” “开、开过来了……可是他会不会……” “不要管多余的事——”郑珩昭冷厉的横了助理一眼,一旁的助理噤若寒蝉的缩了缩脖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郑珩昭侧过头看向顾笙歌, “走吧,学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洛奕在等你。” 平复了一下起伏的胸口,顾笙歌看着眼前面色沉郁的郑珩昭。目光扫过那人泛起淤青的嘴角,顾笙歌沉默地点了点头。 跟着助理走向保姆车的时候,身后还隐隐能听到郑珩昭冷漠而强硬的声音—— ——“别再让我看到你,杂碎。” 顾笙歌靠在椅背上,难掩疲惫的闭起眼睛。 一片黑暗中,有熟悉的气息慢慢占据了他的感官。顾笙歌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的望着郑珩昭线条俊美的侧脸。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面色无波的侧过脸,暗藏担心的目光像是一张柔软的网,牢牢地把他笼住。 “有受伤吗?” 他听到那人声音紧绷的这样问。 顾笙歌怔了一秒,忽然就忍不住,缓缓地笑开了来。 捕捉到那人眼底的疑虑,他唇边的弧度愈发上扬起来。直到笑得眉眼弯起,眼角都泛上了一层透明的水色,他看着眼前目露讶异的男人,某一瞬间,心口的暖意恍若就快要满溢出来。 心底有大片大片的柔软,恍若无边无际的云朵般蔓延开来。 眼前这个嘴角淤青的男人,在经历了那样糟糕的剧情之后,没有问他因果,也不去追究对错。 在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他最先想到的问题,就只有这一个—— 莫名满足地眯起眼睛,顾笙歌弯着眼睛偷瞄着一旁的郑珩昭。那人脸上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尽数消失,此刻正皱着眉望着窗外沉思着什么。 莫名的很想赶走男人眉间的沉郁,顾笙歌顿了一下,忽然扬起唇角凑过去,飞快的捏起郑珩昭的嘴角—— “……你干嘛?”看着顾笙歌笑意盈盈的凑过来,郑珩昭惊讶的睁大眼睛—— “只有左边嘴角受伤就不帅了呢,我决定帮助你——”眼明手快的捏住郑珩昭另一边的唇角,顾笙歌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把右边也变成对称的!” “嘶…疼疼疼!!顾笙歌你快给我松手!……” “你笑一下我就松——” “……你捏着我我肿么笑?!……” “你不笑我就不松哟………” 第49章 『越界』 洛奕站在练习室里,挑眉打量着面前姗姗来迟的两个人。 敏感的察觉到两人间诡异的气场,眼角瞥到郑珩昭淤青的嘴角,洛奕环起手,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我说……”轻轻的低笑一声,洛奕侧过脸瞥了一眼有些局促的顾笙歌,又转过眼看向郑珩昭的唇角,“你这是遇到了校园暴力……还是员工起义?” 意有所指的睨了一眼顾笙歌,洛奕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郑珩昭无言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一旁的顾笙歌轻推过去, “人我给你带来了,抓紧排练。我先走了。” “那个……中午一起吃饭吗?”看着郑珩昭正要转身离开的背影,顾笙歌的眼中掠过一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失落。 “抱歉,大概不行,”停下脚步看向顾笙歌,郑珩昭的目光莫名有些躲闪,“我还有个会,你们去吃吧。我走了。” “嘴角……”看着郑珩昭大步离开的背影,本想提出给他上药的顾笙歌默默地咽回了话尾,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顾笙歌一转过身,刚好撞进了洛奕的那双笑意幽深的眼眸里。 “来吧,”活动了一下颈椎,洛奕扔给顾笙歌一套衣服,轻笑着对他眨了眨眼,“恋爱什么的有时间再谈,把这个换上,我们要开始了reads;荣光[重生]。” 看着顾笙歌反射性的接过衣服,又倏然睁大眼睛涨红了脸颊,洛奕眯起眼睛,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他这个师弟,实在是纯情的很有趣啊…… 沈决拿着文件大步走向郑珩昭办公室的时候,意外的被秘书拦住了去路。 高高地扬起眉,沈决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难色的总裁秘书。挑着眉低沉的开口, “rita,我以为你很清楚,需要预约才能进去的家伙,从来都不包括我——” “总经理,您说的没错——”有些踌躇的开口,rita直视着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努力挺直腰板,“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唔,我是说,郑总吩咐过,在他允许前,任何人都不准……” “他说的那个‘任何人’也包括我吗?”平静的回视过去,沈决面无表情的沉声道。 “这个……”面露为难的看着沈决,rita努力斟酌着措辞,“总裁没有特殊交代,但是我认为……” “那么,这就是你自己的判断。”沉声打断rita的解释,沈决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我不管你是怎么判断的,但现在这个案子很急。你这样拦着我,只会耽误公司的收益和时间。” 咬着唇后退了一步,rita权衡了几秒钟,终是做出了让步,“抱歉总经理,是我判断失误了。我现在就给总裁通报一声,请示他是否允许……” “够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请示,”面无表情的绕开秘书,沈决伸手去推总裁室的门,“我想今天之后郑总会亲自告诉你,以后这类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无视掉身后咬着唇一脸忐忑的rita,沈决利落地推开门——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满房间,把红木色的办公桌映出温暖的色泽。宽大的办公桌后空无一人,沈决不动声色的环视着房间,下一秒,他听到房间深处的内室隐约传来的声音。 脚下的意大利钩花地毯吸纳了所有的足音,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沈决望着内室那扇关得紧紧的门,迟疑了一秒后,还是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 红木的门板散发着清雅的木香,隔绝声音的效果也很好。站在门外的沈决只有把耳朵贴近门板,才能清晰地听到郑珩昭讲电话的声音。 “……最近的行程大概就是这样,演唱会的票子我已经吩咐秘书寄过去了,您可以酌情考虑是否参加……” 门外的沈决自然听不清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看起来对方似乎表达了感谢之意,就凭他听到郑珩昭接下来谦逊的语气—— “……您客气了,这本就是sg的分内之事。如果当天您愿意来,我会提前派人去接机……” 门内的郑珩昭还在彬彬有礼的百般应酬,门外的沈决略感无聊的站直身体,一时间又有些疑惑——什么样的客户才能劳驾郑珩昭这样隐秘的接待,甚至还屏退了所有访客…… 脑海中倏然闪过些什么,沈决忽然一怔,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秒,房间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几乎让他的猜测瞬间清明—— “……大学的课程我会安排人录下来,考试也会让他参加,不会耽误毕业……对,没错,新ep近期就会发行,最近一直没有生病,饮食也很规律……” 眼神复杂的握紧手指,沈决垂下眼眸,努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内室里的对话还在良好的气氛中继续着,沈决听着郑珩昭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的声音,深深地垂下了眼眸reads;炎龙传说。他想要转身离开,想要切断这样让他心口发涩的声源,可双脚却像是难以挪动一步般,钝钝的定在原地。 似乎是对方想要结束通话,郑珩昭的声音蓦然停顿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什么般,沈决屏息贴近门板,下一秒,他听到郑珩昭缓缓地开口—— “如果您不介意,能不能请您回答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似乎是得到了对方的许可,郑珩昭的声音越发严肃起来—— “以您如今的态度来看——那件事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唔,我是说——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把笙歌寄养在孤儿院呢?” 沈决倏然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狠狠推开了内室的门—— 郑珩昭看着眼前蓦然被推开的门,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电话那边的长者长久的陷入了沉默。郑珩昭听着电话中苍老的呼吸声,忽然有些不忍。 目光扫向站在门外的沈决,郑珩昭的眸色渐渐深邃起来, “抱歉,”他对着听筒沉声道,“看来是我让您为难了——请忘记那个提问吧,这次的通话就……” “下一次——”电话那边的长者忽然开口,一贯沉稳的声音莫名有些微弱,“下一次,我再回答你,孩子。” “……是,我知道了。”目光深邃地打量着面前的沈决,礼貌的告别后,郑珩昭草草地结束了通话。不动声色的站起身,郑珩昭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大片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瞬间倾进室内,把窗帘固定好,郑珩昭目光平静的看向身后脸色阴沉的沈决。 “什么时候进来的?” “郑珩昭!”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怒火,沈决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还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散漫的耸耸肩,郑珩昭的唇边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如你所见,拉窗帘而已——” “你应该知道,你不该问那种问题,”目光扫过他淤青的嘴角,沈决眼中的阴霾更浓,“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承认?” 眼前的男人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沈决沉郁地看了一眼眸色渐深的郑珩昭,一字一顿的沉声道, “郑珩昭,你越界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从你取消发布会那次我就想提醒你,当初那份合同上明明写着……” “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沈决。”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郑珩昭站在窗边侧过脸,温暖的阳光把弧线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沈决抬眼望过去,忽然感觉这张看了许多年的脸蓦然变得陌生起来。 “你不会懂的,沈决。”近乎低喃般,郑珩昭垂下眼,沉默地望着脚下的这座城市。他们身处高楼厦宇之中,远处被缩小如蝼蚁般的人群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间忙碌的穿梭。男人忽然侧过脸,看向一旁脸色阴霾的沈决。 “如果你像我一样,长久地待在他身边,你渐渐也会明白……” “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淡金色的阳光中,郑珩昭的眼角柔和的弯起,扬起唇角对眼神复杂的沈决微笑。 “但某个人的存在,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啊……” 第50章 『奇遇』 洛奕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把毛巾甩回助理怀里,他转身看向身后撑着膝盖平复呼吸的顾笙歌,有些意外的耸了耸肩。 “我原本以为,以你的身体素质,跟上我的节奏会很难。” “确实不容易,”慢慢地平复着喘息,顾笙歌挺起背站直身体,“现在也只是勉强跟上而已,看来,我要尽快让v姐把健身计划提上日程了。” 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和运动饮料,顾笙歌把毛巾搭在后颈,扶着吸管大口的吸了几口饮料。不知是泰薇刻意规避了这一点,还是纯粹的巧合所致——出道以来,他从未在任何场合演唱过快歌,更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烈的舞蹈过。虽然了解洛奕的舞台一向都是以劲爆和力量感为爆点,可了解是一回事,真正落在自己身上,还是很有难度的。 皱着眉观察着镜中的自己,顾笙歌一时有些无奈。这具身体太弱了,前生如此,今生也是一样。在刚刚的排练中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明明是同样的动作,站在他身前的洛奕做起来就力量感爆棚气场全开。而放在自己身上,虽说不至于难以入目,但比起令人惊叹的程度,还是相差甚远。 “为什么呢……”低下头陷入了思考,顾笙歌观察着身前的洛奕。察觉到他的视线,洛奕侧过头,对他挑起一个笑来,“怎么?想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位?” 看到顾笙歌可怜巴巴的点头,洛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晃晃悠悠的走过去,一把拍在了顾笙歌的胳膊上,“这里!就是你跳起来没力气的原因。” “这里?”茫然的摸着自己清瘦的大臂,顾笙歌反射性的看向洛奕的,下一秒,他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说——肌肉?” “嗯哼,”挑挑眉表示默认,洛奕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饮料灌了两口,“你的动作已经足够到位,但是体力和体型都跟不上。光是跳起来就会喘成这样,接下来的歌你根本没法唱。”扔开瓶子,他托起下巴打量着顾笙歌,“所以,先把肌肉线条练出来——不用很壮,就清减一些,也符合你的路线。这样一来跳起来好看,健身也能改变你的肺活量。” 拍了拍顾笙歌的肩膀,洛奕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总之,你的目标只有两个——增加肺活量,把肌肉的弧线练出来,具备这两点,这次演出不成问题。” “健身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决定了什么,顾笙歌的眼神蓦然坚定起来,“没问题,演出之前,绝对会符合你的标准——” “健身?” 郑珩昭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泰薇,接过她递过来的计划书,“是洛奕说了什么吗?这次的排练不顺利?” “目前看来大概是这样,”泰薇偏过头挽了挽头发,回想着顾笙歌向她申请时的表情,“这是洛奕的健身教练给笙歌开出的计划reads;唤神。唔,顺便说一下,笙歌的决心很足,他说在洛神的演唱会之前,一定要达到计划书上的这个标准。” 翻开计划书沉思了几秒,郑珩昭仔细的观察着计划书上的运动强度,“量太大了,就算时间紧,运动频率也不能这样集中,以他的体质来说……” “但只有这样才会出效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轻轻蹙起眉,泰薇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原本打算在演唱会后就发行新ep,之前的宣传是不能少的。最近我还准备为他接下两档综艺节目,就当是为ep预热了,可这样一来,他的体力……” “这样吧,”沉思地盯着纸张,郑珩昭在健身计划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综艺先不要接太多,关于这个我还有些别的设想……总之,近期只参加一档综艺,至于是哪一档你来选择就好。”点了点桌面上的计划书,郑珩昭抬眼看向泰薇,“尽量给这个多留点时间出来,频率越分散越好。推掉综艺后的空档用电台节目来补充,我会联系kris,尽量配合我们的档期。” “电台节目?”惊讶地挑起眉,泰薇目露期待的看向郑珩昭,“难道是《我和六点有个约定》?” “没错,”挑起唇角,郑珩昭露出一个略微得意的笑容,“比起那些跑来跑去的娱乐综艺,还是这种备受关注的电台节目更好吧。告诉笙歌,想做什么尽情去做就好。体力方面,公司会为他考虑周到的。” 公司?溺爱他的明明只有你…… 在心底暗自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泰薇眼底浮起高深莫测的笑意,目光扫过郑珩昭淤青的嘴角,泰薇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下一秒,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扬高声音语速极快的开口, “对了,在你们回学校的这段时间,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谁的?”低下头拔开笔帽,郑珩昭拿过一份文件签下名字。 “是封导,他向我询问笙歌的档期。”愉悦的扬起唇角,泰薇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郑珩昭,难掩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他说,他决定以导演的身份,正式邀请笙歌入组——” “入组?”从文件中抬起头,郑珩昭疑惑了一秒,下一秒,他倏然睁大眼睛—— “等等,你是说——”一贯沉稳的声音都带出了惊喜的笑意,郑珩昭难以置信的扬起眉。 “入组,迷雾森林?!——” 沈尊接到郑珩昭的电话时,正坐在片场旁边的棚子里一板一眼的核对着尹泽的通告单。 学习了关于经纪人的各种课程,又在香港接受了泰薇的培训。最近他逐渐开始正式接手经纪人的工作、而他所负责的艺人,正是此时站在镜头下,抱着濒死的女二号悲伤地嚎哭中的尹泽。 注意到震动的手机,沈尊不急不缓的接起电话。无视掉郑珩昭无聊的寒暄,沈尊面无表情的开口,“说正事,我很忙。” 果不其然,电话的另一边马上传来了“好过分啊我也很忙啊”之类的佯装委屈的抱怨,沈尊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平光镜,“我要挂电话了。” 明明是屡试不爽的一招,却依旧轻易的制服了电话另一边满脸促狭的郑珩昭。 “好啦好啦……真是没情趣,我告诉你啊……” 电话那边的男声还在语带笑意的陈述,沈尊却在那人的陈述中慢慢睁大了眼睛—— “迷雾森林第三部?这是哪来的消息?” 那边的人似乎得意洋洋的炫耀了些什么,沈决无言地推推眼镜,又在下一秒倏然站起身—— “你说什么?试镜?reads;毒妃难求,冷王勾心缠!” “卡——好!这一幕就到这里,尹泽这里情绪不错,爆发力很足嘛……” 谦逊的感谢了导演的夸奖,又使出装孙子*转移了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灼灼目光。尹泽擦去眼角的泪水,只感觉嗓子已经干哑到不行,刚刚泪水的冲刷让皮肤都难受得紧绷起来。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去洗个脸,再贿赂一下沈尊,争取取消晚上烦人的应酬—— 大步跑到沈尊身边,尹泽拿起一旁的水拧开就灌,抹了抹嘴角,他转头对着沈尊悄悄抱怨, “我去,那女人好重,累死小爷了……嗯?你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尹泽奇怪地看着沈尊坐在原地抽搐着嘴角要笑不笑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你干嘛?憋尿啊?有话就说嘛这种表情是什么鬼!还有快把那副眼镜摘掉啦,我到底要说多少遍,说你戴眼镜成熟之类的那是他们骗你玩儿啦哈哈哈哈!” “尹泽。”像是为了压抑某种情绪,沈尊用力推了推眼镜,“珩昭来电话说——” “噢老三来电话啦?他说什么?”不在意的拧开第二瓶水,尹泽仰头就灌。 “他说——迷雾森林请你去试镜。” “噗!——咳咳咳咳……” 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沈尊用力拍打着尹泽的后背,“喝水时不要说话。” “……咳咳咳咳,你、咳咳咳,你还敢说……”颤抖的伸出手,尹泽奋力拽下沈尊拍打的手,“你妹的……你要拍死我了噗咳咳咳咳……” 挺直火辣辣的后背,尹泽劫后余生般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复着呼吸,尹泽眼含泪光的望向沈尊—— “你刚刚说,迷三,迷三要找我……” “对,试镜。”面无表情的接上话,沈尊一贯冷静的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笑痕,他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搭上了尹泽的肩膀。 “不是梦?”一把掐住沈尊的胳膊,尹泽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不是梦。”眼底的笑痕更深,沈尊拿开尹泽的手,给他看自己被掐红的皮肤。 尹泽看着那只被自己掐红的胳膊,眼圈就像是被染了色,竟也晕晕乎乎的红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尊,明明就是平日里一成不变的表情,他却总能从这双眼睛里找到隐约的笑意。 垂着头摸了摸沈尊被掐红的胳膊,尹泽红着眼圈抬头望向沈尊。 “疼吗?” 看不得尹泽内疚的表情,沈尊难得宽慰的拍了拍尹泽的肩膀。 “不疼。” 努力组织着词汇,沈尊难得贴心地准备再多宽慰一下尹泽。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下一秒,面前的尹泽忽然抓紧了他的胳膊,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疼不疼?!” “……疼。” 第51章 『感谢』 封喻坐在sg的录音棚内,他闭起眼睛,手指无意识的跟着音乐的节奏缓缓敲击,表情沉醉而欣喜。 轻缓而温柔的结束了尾音,站在隔音室里的顾笙歌在调音师的示意下摘下耳麦。看到调音师高高竖起的大拇指和隔音玻璃外郑珩昭脸上的笑意,顾笙歌弯起眼睛,心知这首歌已经完成了。 郑珩昭目光柔软的看着顾笙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知不觉的笑起来。这首出自霍老之手的电影主题曲,经过顾笙歌的填词和演唱,竟变得如此令人惊艳。也难怪对电影相关一向挑剔的封喻都能听得如此享受。望着顾笙歌的脸出神了几秒,郑珩昭兀的回过神,这才扭过头招呼着身后的助理把准备已久的汤煲端到封喻面前。 接收到封喻不解的目光,郑珩昭谦逊的扬起笑意,“封导,知道您中午有饭局,sg也不好留您。这汤是公司给笙歌请来的药膳师煲的,您和他一起喝上几碗,中午要是喝酒胃里也好有个担待。” 眼底闪过惊讶,封喻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只感到心底蓦然滑过一阵暖意。眼底浮起欣赏的笑意,封喻笑意盎然的开口,“好,难得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推辞了。” 香气扑鼻的浓汤温热地滑过食道,封喻满足地叹了口气。他本是孤儿,虽说半途被现在的父母收养,但童年总归是曲折而灰暗的。所以像汤煲这种真正耗费了人之心力的东西,他总是异常珍惜。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闯荡,为了在他的镜头下占一个角色,形形□□的人都想尽办法来讨好过他。也是拜他们所赐,这几年他退回去的礼物和人情不知要装满几卡车——可话说回来,那些人又怎么会知道,即使是那些无比昂贵珍稀的物件,放在他封喻眼里,还真就不如这一碗热汤来得让人舒服。 目光扫过一旁自然的为顾笙歌盛汤的郑珩昭,封喻的眼底浮起浓厚的欣赏之意。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能耐和才华,创建了这么有能力的公司,依然拿得起,放得下。年少轻狂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几乎变成了褒义词。谦逊而得人心,这样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暗自感叹着放下碗,封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抬起头对郑珩昭和蔼地开口道,“主题曲非常好,我看可以就这样用了。对了,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个角色——和笙歌搭戏的人马,你们公司的那个小友,尹……尹泽?” “对,是尹泽。”不急不缓的接过话,郑珩昭扬起唇角看着封喻,“您或许是想说,他的试镜结果出来了?” “没错,”眼带笑意的肯定了郑珩昭的猜测,封喻难掩愉悦的笑了几声,“他很好!很有天分。我看了些他以前的作品,发现他演过不少话剧——这一点我很满意。试镜之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他的戏份改得重了些。” “真的吗?”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的顾笙歌惊喜的开口,一时有些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尹泽的试镜如此顺利,这是他相当乐见其成的。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爽朗的大笑了几声,封喻拍了拍顾笙歌的肩膀,“你也要努力。等布景结束后你就要进组,到时候要多多观察尹泽他们的表演。你要有准备,到时候可能会很累。我这部电影,会把你磨成专业的演员。” “专业的演员吗……”眼底浮起隐约的光亮,顾笙歌笑得愈发期待起来,“封导,您可能不会相信——但于我而言,我越来越期待进组的那一天了……” 宽敞的练习室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在高大的镜子上。洛奕跟着音乐尽情的舞动着身体,木地板被踏的噔噔作响。 沈决抱着文件有些局促的站在练习室的门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reads;剑指青元。明明他只是下楼检查工作时无意间路过这间练习室而已。可为什么在他好奇的打开了这扇门之后,就再也不舍得关上了呢? 强烈的旋律在一个重重的鼓点里结束。洛奕错了错脚步甩了下头发,以一个倨傲的姿势结束了这段令人血脉喷张的强烈舞蹈。 沈决看着男人停下舞动的背影,莫名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震撼。有些尴尬的调整了一下表情,沈决这才想起来待会还有个会等着他去开。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沈决低下头迈开步子。刚想要默默的遁走的时候,就被那人的声音尴尬的顿住了脚步—— “干嘛?门票也不买一张,就这么走了?——” 捡起一旁的毛巾搭在头上,洛奕抓起水杯打开吸管大口的吸了几口水。转过身,他晃晃悠悠的向沈决走去。汗水沾湿了他额前的乌发,他毫不在意的向上拢了一把,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稍带喘息的停在沈决身前,洛奕磁性的声音里带出了几分笑意, “现在看来——被我迷住的,似乎不只是你的秘书咯?沈经理?” 不易察觉的抽了抽眼角,沈决像打量神经病一样打量着洛奕,清了清嗓子,他抬起眼沉声道, “我只是路过,你想多……” “路过?”低笑着打断他的话,洛奕低下头靠近沈决,定定地盯着沈决的眼睛,洛奕唇边的弧度愈发得意,“路过了大概两首?还是三首曲子?唔……也对,短短十五分钟,以沈大经理这样的短腿,从隔壁那个近的要死的会议厅出发的话,大概也走不了多远……” “你!”不可理喻的挑起眼角,沈决推开洛奕的脸,想要沉下脸瞪过去,又在这人一米八八的身高压迫下莫名败下阵来。感受到自己的身高和这人的巨大差异,沈决闷声别过脸,冷着声音开口,“懒得跟你计较,我还要去开会。”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人温热而湿润的气息。身后传来熟悉的低笑,沈决握紧拳,努力说服着自己如果把他打残会严重影响公司收益(……)。下一秒,那人独具磁性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我说——沈经理,有没有兴趣去见见你那个宝贝弟弟?” 脚步蓦然顿住,沈决惊讶的回头,就看到一个东西在空气中划过弧线朝这边飞来—— 反射性的接住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门卡,沈决表情复杂的看向嘴角微扬的洛奕—— “我昨晚去给简白探班,偶然在片场碰到他——宾馆的名字卡上有写,这是他对面的房间。” 在沈决复杂的目光下轻轻扬起唇角,洛奕散漫的耸了耸肩。 “接下来,你自己决定。” 沉默地看着那人晃晃悠悠的踱回练习室,沈决默默地握紧了那张门卡。 “谢谢……” 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意识到那人早已经离开,沈决自嘲的扬起嘴角,转身向会议厅走去。 练习室紧闭的房门后,洛奕紧紧贴着门。直到门外清晰的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放松了身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谢我吗? 扬起唇角,洛奕轻笑着垂下眼睛。 你大概已经忘了吧。 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啊。 第52章 番外一『我是洛奕』 我是洛奕。 我第一次见到沈决,是在沈家老宅后面的小花园里。 蹒跚的栅栏围拢着盛放的玫瑰花,他穿了件暖色的格子衫,安静地坐在纵横的葡萄架下,捧着一本戈尔泰认真地读。 和暖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不在意的抚了抚,额发后面的伤疤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几乎是瞬间,我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出现在沈家的后花园里,看起来又和我同龄的样子,额头上面有家暴留下的伤疤—— 沈决,我的大伯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位继子。 没错,这在沈家并不是什么新闻。我的大伯,于两天前再婚了。 作为沈家的长子,在旁人眼里,或许这看起来有些顺理成章——但前提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上一位伯母,在两星期前刚刚过世。 我幼小的堂弟沈尊,甚至还未来得及消化母亲骤然离去的事实,就要被迫接受迅速登堂入室的继母和兄弟了。 我的爷爷——威严了一辈子的沈家家主,一生育有三个儿女。我的大伯——大儿子沈锡文,我的姑姑——二女儿沈锡遥,还有我的爸爸——小儿子沈锡远。 没错,我的爸爸姓沈,我姓洛。但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尤其是当我有一个姓洛的母亲时——虽然,她已故去多年。 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一次都没有。 为了生下我,她力竭于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我一眼。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父亲究竟有多爱我的母亲。 他并没有迁怒我,我也不曾安慰他。只是每当我的生日到来的那天,我们总是会达成难得的默契——对“生日”这样奢侈的词语,默契的闭口不提。 后来我出道了,我的经纪人问我要生日的具体日期,我想了想,在那张白纸上填上了沈决的生日。 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忘了。 但那也没关系reads;重生之岚光璀璨。 只要我还记得。 在沈家这样家教森严的地方成长,实在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羡慕跟着姑姑去英国生活的小表弟。虽然他和我一样,是这个宅子里少有的不姓沈的人,但我这位被大家公认为天才的珩昭表弟,明显比我幸福得多—— 听我的姑姑说,我父母当年过早私定终身,在婚事还没得到认可的时候,母亲就已怀上了我。恰逢我的大伯和姑姑都是晚婚主义,这就导致明明是小儿子的父亲,反倒变成了最先结婚生子的那一个。而这一现象,直接导致了我在整个沈宅都找不到一个年龄相仿的人。 表弟郑珩昭小我四岁,大概是因为同龄,他自小和沈尊一向亲近。我看着以往沉闷的沈尊在珩昭的捉弄下渐渐变得开朗,竟渐渐有些羡慕。毕竟那时我真的以为,我的少年时期,就会这样草草结束在家庭教师的枯燥课程中和沈家无趣的深深宅院里。 直到——我遇到了他。 遇到沈决,是我始料未及的。很多年后,我仍记得与他初遇那天,心底浮现出的那种久违的雀跃感。 自然而然的,我们渐渐走近了。不知是否是相仿的年龄带来的惬意感,我发现在沈决面前,一向疏于言语的自己,竟像是有一肚子说不完的感受要与他分享。我像是一个在炙热沙漠中久行的旅人,在疲倦而枯燥的旅途中,寻到了一汪清凉甘甜的宁静湖泊。几乎是充满感激的,我望着身边的沈决,第一次庆幸自己出生在这个枯燥严苛的沈家里。 大抵是我的在意太过明显,少年时期的沈决总会有些难为情的遮住额头上的疤痕。在我们渐渐熟悉之后,他才黯然的告诉我,他的生父一直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我并不了解沈决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那位新伯母。但在沈决的口中,我听到的是一位坚强又乐观,在丈夫的频频家暴中,依然会笑着安抚沈决的好妈妈。 我没有妈妈,也不了解拥有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看着沈决神情柔软的描述着他眼里的妈妈时,蓦然有些羡慕罢了。 沈决说沈尊大概永远都无法接受他,我无法否认。 沈决说好希望能够看到沈尊开心起来,我无计可施。 沈决说沈尊的生日就要到了,想要找我一起为沈尊庆祝。 我跳下石凳,借口说家庭教师在等我,逃跑一样冲回了房间。 关于那个奢侈的字眼。 我不能听,也不能去想。 听了,就会有奢望。见证了旁人的,就会忍不住幻想。 毕竟,我没有生日。 我出生的那一天,母亲在流血,父亲在流泪。迎接我的,是沉寂的黑白色,和大片大片的白菊花。 是的,我从小就明白。 我不能和生日扯上关系,任何时候。 有人在敲打着我的门,声音很轻,却很沉稳。 我听到沈决在门外喊,阿洛,阿洛我有话对你说。 我拍了拍脸颊,佯装平静的打开了门,然后,我傻傻地愣在原地。 我看到,沈决站在我的门外。而他的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蛋糕盒reads;傲娇拯救计划。 红色的蛋糕盒,黄色的花体字。用花边加粗的那四个字,几乎要灼痛我的眼睛。 生日快乐。 我想要赶他出去,我想要躲起来,我想要把那四个字狠狠的推出我的脑袋……但这一切,都被沈决接下来的那句话打散了—— “阿洛,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眼前的沈决明明在努力对我微笑,可我却蓦然一阵心酸。 我应该想到的。 在沈家上下都在欢天喜地的为沈尊准备生日宴的时候,沈决的生日,竟这样顺理成章的被遗忘了。 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根本毫无经验。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懊恼,沈决忽然笑出声。我愕然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他忽然低落下来的声音—— “阿洛,其实没人记得,我还是有点难过的。” “但是!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噢……” 他眼神明亮的望向我,神情也渐渐正色起来。 “阿洛,我……我想把生日分给你,你愿意吗?” “这样一来,你会记得我,我会记得你。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的生日都不算被所有人忘记啦……” “以后每一年,我们的生日都是这一天。我们说好了,要永远都一起庆祝,好不好?” 那时,他的眼角带着和暖的笑意,目光灼灼的望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的意味。 可于我而言,竟几欲振聋发聩。 我已经忘记自己当时露出了怎样丢脸的表情。 也许是流泪了,亦或者,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 有一天,我灰色的生命里,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 他说,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生日分给我。 即使我明白他的初衷,可能并不仅仅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但那时的我,却也比谁都确信。 确信沈决会这样做,既不是因为施舍,也不是因为同情。 因为我看到了。我很清楚的看到了。 那时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只有暖意。 和暖如春日的融融暖意。 我和沈决迅速的亲近了起来。后来回想起那段短暂的时光我才恍然发现,那时的我们,大概只有用亲密无间来形容。 而就在我与沈决日益亲密的同时,沈尊的症状,也与日俱增地严重了起来。 医生说,沈尊患了自闭症。 这一消息让我的大伯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他四处征集着据说有效的治疗办法,甚至为了沈尊早日开口说话,不惜把我远在英国的姑姑叫了回来reads;作者桑,同人本看好你哟。他近乎于自我催眠地把希望寄托在尚且稚嫩的珩昭身上,指望着同龄的珩昭能解开沈尊的心结,让他恢复笑颜。 沈决因为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即使我每日都在尽力宽慰他,但似乎效果不大。他近乎偏执的认为是他的到来,打破了沈尊原本顺遂的人生。直到姑姑带着儿子回到沈家,这样的情况仍然没有好转。 和姑姑与珩昭一起回国的,还有一位姑姑从英国请来的心理专家。在珩昭和沈尊沟通无果后,那位专家给出了结论。她说,必须要改变导致沈尊封闭的所有环境。 姑姑提出要带沈尊去英国,专家和大伯一致拒绝了。虽然他们的目的截然不同——但很显然,沈尊不会是远赴国外的那一个。可这样一来,怎样才算是改变?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那位一脸高深的专家究竟会为我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巨变。直到因为她的那个结论,沈决跟着珩昭一起远赴英国,并在那里一口气读完了大学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 有些人也许看似与你无关。但不可思议的是,或许某一天那人的某一句话,会在无意间把你生命的轨迹巧妙的拖远,直到再也无法回到原状。 我的挚友沈决就这样,沉默地跟着姑姑一家,头也不回的远赴重洋。 临行前的那一天,我没有去见他。 我站在他的房间门外,清楚的听到他对大伯说,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年少的我怔怔的站在门外,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才拔起腿无声地逃走。 脑海中闪过他微笑的脸,我紧紧关上门,靠在门上急促的喘息。 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庆祝。 他说,阿洛,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他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他。 说不清,究竟是无法原谅他的逃离,还是无法原谅这样自私的自己。 我就这样,孤身一人在沈家寂寥的宅院中渐渐长大。 与儿时的记忆一起渐行渐远的,还有我和沈决的关系。 我们之间,似乎只剩下距离。 后来我出道,在父亲的安排下签约启星。 我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了最高点。被封歌神的时候,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我看着自己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影子,忽然觉得,其实这些年,陪着我的,终究只剩我自己。 台下的粉丝在高声呼喊,阿洛生日快乐。 有一瞬间,莫名有些想笑。 是啊,生日快乐。 我和你的,生日啊。 谁比较快乐? 这些年,我在这个圈子浮沉几度。你呢,过得怎么样? 几个月后,我的表弟郑珩昭回国了。 坐在我的休息室里,他笑得一如儿时般狡黠。我问他回来干什么,他说回来读大学。 我翻了个白眼。 即使我的父亲刚刚晋升为a大的现任校长,我也没理由相信,父亲所在的学校对我这位天才表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reads;[梁祝]梁家小妹。 更别说我这位被公认为天才的郑表弟,在早几年就一连跳级,成功的被英国那个名气吓死人的大学破格录取,并且顺利毕业。我有时实在是不明白,大学念两遍,就那么有趣? 而此时这位天才就坐在我眼前,翘着腿坐在我对面。他眉梢微挑唇角轻扬,眼神里有不容忽视的光亮。 “我要办娱乐公司,你来不来?” 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回来了。 这位从小就一肚子鬼主意的魔头倏然回国,这是要搅乱圈子里这摊浑水啊—— “不要,很麻烦,手续会很烦。” 可以看出他对我的选择并不惊讶。松了一口气,我靠在椅子上,回想起这些年待在启星的日子。 没错,我在启星待了很多年。 启星的待遇不错,我和媒体偶尔有些摩擦,他们也都愿意帮忙善后。虽然现在合约就快要到期了,但我其实——并没有想要换地方的打算。 虽然私心里不是没有想要帮帮这位小表弟的打算,但转念一想,对于他这种无事不成的天才,就算没了我,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我实在是懒得处理那些繁琐的签约手续,应付那些闻着味儿不停八卦的媒体。这对我来说,比开一场演唱会都累。 “唔,就知道你怕麻烦,所以我才有备而来——”像是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珩昭耸耸肩,笑眯眯的推过来一份合同,“我知道你的合约快到期了,如果你想来,等到那时候也不迟。这样还可以省下违约金……唔,至于合同嘛——” 我本想告诉他不必白费口舌诱我上钩,却在听到他下一句话时彻底定在了原地—— “……这次有沈决和我一起回来,他会是我公司的总经理。你不愿意处理的东西,大可以交给他嘛……” 眼前的珩昭还在徐徐地说些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合同,我站起身来,在珩昭惊讶的眼神中走到写字台前抓起一支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说了,我去。” 就当是,我一直都很想见到他吧。 那个久未谋面的人。 其实,不久之前,我曾听伯母说起过。 她笑着与我聊起,说那个人在英国读书的这段时间,看起来倒像是渐渐变了性情,愈发干练而沉稳起来。 后来,我亲自验证了这个猜想。 第一次在sg见到他时,我几乎已经确信。 他大概,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 那时看到我,他惊讶了一瞬,然后疏离的对我微笑。 他说,洛神,好久不见。 我点头,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瞥到他攥紧的手指。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有些事,大概不曾被忘记。 只是,再也回不去。 第53章 『缺席』 清冷的秋夜,夜风徐徐地掠过a大的校园,带来阵阵沁心的凉意。 路遥穿着运动服,塞着耳机绕着操场慢跑。结束了每日三圈的减肥任务,她放慢速度,改为慢走以平复呼吸。 耳机里的顾笙歌的声音还在旋律中温柔地流淌——那首在公益广告中发行的《等爱》,已经变成了路遥每日的循环曲目。而那条明明已经已经播了很久的广告,她偶尔追剧时看到也还是做不到换台……无声地叹了口气,路遥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打开微博页面的那一刻,她还是无力的承认了那个让她略挫败的事实—— 没错,她被学弟圈粉了。而且似乎还是死忠的那一种…… 微博的页面上到处都是各类笙歌粉转发的消息,其中有一条被感叹号刷屏的微博更是瞬间就点亮了路遥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造嘛男神终于开微博啦!!!!!!!!!!指路顾笙歌!~” 惊讶地看了一眼那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晚上七点,也就说是半个小时前。手速飞快的点开那个被艾特的正主,路遥懵懵懂懂地傻在手机前。 顾笙歌的头像下,粉丝的数量已经赫然达到了九百多万……而且很显然,随着每一次刷新,这个数字还在飞速的增长。仅仅是半个小时,粉丝数量居然就上升到如此可观,这可真是…… 默默地点了关注,又拉进单独的分组。路遥手指下滑,顾笙歌的第一条微博就清晰的映入眼帘—— “很开心,终于找到可以感谢你们的方式。^^” 暖心的话语下面还附了一张助理拍下的照片,是顾笙歌低着头给粉丝回信的侧脸reads;盛世重生之苓娘传。他的手边,是厚厚的一摞信件。那些信件都已被展开,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而他身后那个巨大的礼物柜里,整齐的摆放着上次在机场收到的来自于粉丝们的礼物。 而这条微博下面的回复更是惊人的多,几乎每秒都有人不断刷新着数据—— “男神你终于开微博了!!tt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嗷嗷嗷男神在回信简直太暖!!!!居然要回那么多张男神你好温油!!!” “抽到我抽到我!!要是能收到男神的回信我我我我、我愿意以身相许!!【捂脸】” “哦莫哦莫!!!在后面柜子的边边看到了我送的木雕!!!嗷嗷嗷居然被照下来了好幸福!!!男神摆着我送的礼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萌都来打我呀!!!【摊手】” “楼上真是够了!!!机场那次没去成此刻真是好忧伤……” 诸如此类的评论还在不断的刷新着数据的极限,渐渐的,话题不知从何时转向了最近顾笙歌参加的那则综艺节目—— “看了预告简直把持不住!!!节目组也是好狡猾,周六的节目为毛周二就放出来剪辑嗷嗷嗷!!刷预告脑补什么的根本停不下来!!” “笙歌在剪辑里好呆萌哈哈哈哈哈哈哈,炒鸡期待后面发生了什么!” “话说这是男神第一次上综艺啊喂!宝宝比笙歌都紧张!!好害怕有黑狗借机黑我宝宝!” “楼上你懂我的心,尤其是这次的嘉宾里还有某家的那位大神噢,他家的粉呵呵呵呵……强制撕逼模式求你不要来【拜拜脸】” “但愿是我们想太多……矮油不管啦有谁敢黑我男神宝宝会跟他撕到底!” “洛神花发来贺电!小师弟第一次综艺要加油哇卡卡卡卡卡~” “啊嘞?抱住楼上的洛神花亲友,话说,洛神的演唱会……好像就是今天吧?” 屏幕的另一边,站在场馆外面捧着手机默默刷新的洛神花妹纸看到这条回复,简直瞬间被会心一击。抖了抖蔫掉的花瓣,洛神花姑娘生无可恋的敲过几个字去—— “求别提,宝宝心里苦。又没有抢到票什么的简直太虐——” 目送着抢到票的亲友们兴奋的冲进场馆,捏着手机的姑娘默默抹了把辛酸泪。 今天的演唱会,一定也非常精彩吧…… “笙歌,好了没?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推开化妆室的门,洛奕大步走到镜子前。观察了一下顾笙歌脸上的妆,洛奕轻轻扬起唇角,“诶,不错嘛,看来今晚没赶来的那个人,大概要后悔了——” 无言以对地抽了抽额角,果断地无视掉洛奕的调侃。顾笙歌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时也有些失神。 平日里柔顺的头发被高高抓起,露出白皙的额头。淡色的眉峰被打了些眉影,打破了往日的温润感,徒增了几分凌厉。浓黑的眼线妖娆地拉长到眼角,使原本看起来清冽的眉眼多了几丝魅惑,气势也愈发强硬。目光扫过化妆师手里暗红色的唇彩,顾笙歌呆了几秒才迟疑的开口,“那个,这个颜色会不会……” “这个吗?”扬了扬手中的唇彩,化妆师神秘地笑出声,“这个不是涂在唇上的……”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任由化妆师摆弄的顾笙歌,洛奕懒散的眯起眼睛。片刻后,直到化妆师起身离开,顾笙歌的脸才出现在镜中—— 洛奕看着镜子里的青年,出神的怔在了原地reads;城市猎人之围观。 “第二排的第六个……唔,沈尊沈尊,就是这里!” 舞台下的t字区,尹泽抓着手中的票根,回过头低声招呼着身后的沈尊。在后排粉丝羡慕的眼神中落了座,尹泽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些兴奋的扯过沈尊低语, “真的是vip哎……洛神真是够意思!听笙歌说他后半段才会出场,话说,人真心好多啊……” 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沈尊不动声色的环视了周围一圈。没找到预料之中的那个人,沈尊沉默地收回目光。在尹泽兴奋的低语中,出神地回想起遇到那人的那一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天,当他看到站在自己房间门外的沈决时,他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可下一秒,回想起昨天在片场偶遇的堂哥洛奕,沈尊暗自咽下了疑惑。 “有事吗?”听到自己冷淡的声音,沈尊顿了一下,目光瞥到那人无意间攥紧的手指,他垂下眼睛,有些莫名的烦躁起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连开口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沈决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呼出来,“小尊,你很久没回家了。我们……都很想你。” “我很忙,”不留余地的开口拒绝,沈尊紧紧握起手指。心里想要转身逃回房间,脚步却莫名无法挪动,“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 “小尊!”像是害怕他的逃避,沈决语气有些急切的开口,“小尊,你等一下……我来这里,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回家,那也没关系,至少……” “至少……”低低的重复了一遍,面前的人似乎变得有些局促起来,“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来谈一谈。” “小尊,我们谈一谈,好吗?” “沈尊,沈尊?” 耳边传来尹泽疑惑的声音,蓦然回过神,沈尊侧脸看过去,“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说,你在想什么啊,”忍俊不禁的推了推沈尊的肩膀,尹泽拿过一个荧光棒递过去,“喏,把这个打开,演出要开始啦!” 已经,要开始了? 沉默地接过荧光棒,沈尊坐直身体,再次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会场。 没有,那个人没有来。 紧紧地握紧手中的荧光棒,沈尊的眼神愈发复杂。 明明是洛奕的演唱会,以那人和堂哥的关系,明明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因为他?因为他那天的话太重,所以才…… 有陌生的感觉艰涩的滑过心底,沈尊握紧拳,深深地垂下了眼。 舞台上的巨型幕布后面,洛奕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往台下看,仔细的在vip席中找寻着什么。 身后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催促他开场,洛奕恍若未闻的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第二排位于正中央那个空旷的座位,洛奕沉默的收回目光。 “走吧,”他对身后焦急的工作人员淡淡开口,唇角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乌黑的眼眸却笑意全无。 “爱我的人,已经到齐了。” 第54章 『演唱会』 “洛奕!!洛奕!!洛奕!!洛奕!!” 顾笙歌站在候场区,震撼地听着舞台下歌迷们震耳欲聋的应援声。 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站上了升降台,顾笙歌有些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即使他曾经看过洛奕的演唱会,也做过十足的心理准备。但很显然,当他真的站在这个位置,此刻所感受到的震撼与紧张,和站在台下那时截然不同。 强自镇定的握紧手指,顾笙歌按捺着心中的兴奋。即将登上舞台的期待感几乎快要点燃了他。这是属于他的挑战,他几乎有些跃跃欲试了、 郑珩昭扶着方向盘,有些焦灼的换了个档。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结束了一天会议,此时本应该迅速回家洗澡休息的自己为什么会在收到洛奕发来的那张照片后,这样风尘仆仆地赶来。 简直像极了那些不知疲累的粉丝……在心底默默吐槽,郑珩昭打量着眼前被团团围住的场馆,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幸运的找到了仅剩的一个车位,吹着口哨关起车门的时候,郑珩昭打量着旁边的那辆奥迪,怎么看都觉得非常眼熟reads;宠妻无度之千金太腹黑。 这个车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把风衣的兜帽罩在头上,郑珩昭低头大步地穿过人群。可即便是这样,他挺拔的身高和出众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在聚集在场馆外的粉丝们的目光。接近场馆大门的时候,郑珩昭抬起眼环视了一圈,果不其然,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入口处犹豫不决的沈决。 “哟,”拍上那人的肩膀,郑珩昭笑眯眯地看着沈决一脸惊吓的转过身,“就知道是你的车……站在这儿等谁?干嘛不进去?” “你……”似乎没想到会碰到郑珩昭,沈决一时有些局促,“我,我路过看到海报,就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海报?后知后觉的抬起头,郑珩昭这才发现,前几天公司为洛奕的演唱会特别定制的巨型海报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场馆的外面。此时海报的下面还挂着来自洛神花们的应援条幅—— ——洛神你憋跑!宝宝要给你生猴子! “噗,”忍俊不禁的打量了一下那个明晃晃的条幅,郑珩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沈决, “你‘顺便’把车停好了,又‘顺便’从人群里挤到了入口,唔,我看看,好像还顺便拍了个照?”笑眯眯地瞥过沈决手中的手机,看到对方尴尬地把手机藏到身后,郑珩昭的眼角浮起调侃的笑意,伸手拉起沈决,郑珩昭抓着沈决的手就要往场馆里带“走吧,这位洛神花同学,你手里的票可是vip席呢,不要这么浪费。洛神就在里面等你给他生猴子呢……。” “生……什么……喂,我说你别拉我啊……” 被郑珩昭拉入场馆的一瞬间,沈决的眼前陷入了黑暗。似乎刚刚结束了一首歌,舞台“啪”地一声陷入了黑暗。场馆内倏然回荡起粉丝们激动地尖叫声。观众席两旁的侧灯光源很暗。沈决一直都有点儿轻微的夜盲,此时低下头一瞧,就连脚下的台阶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手腕始终被身前的男人牢牢地抓着,无法忽视的温热感从那只手的手心熨帖的传至皮肤。沈决抬起头,在黑暗中默默凝视着男人的背影,莫名的,脸上的温度忽然就腾了起来。 距离上一次,已经很久了。 和他……靠得这样近。 身前的男人还在心无旁鹫的寻找座位,沈决感受着手腕上的温热,更近一点儿的靠过去。鼻尖无意间蹭到那人柔软的衣料,有一瞬间,沈决嗅到了郑珩昭身上散发出的清爽的冷香。 愉悦地眯起眼睛,沈决跟着郑珩昭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刚想要再不着痕迹的靠近他一点,就听到了那人悠悠的开口道, “啊,找到了!v区第七和第八座,我看到尹泽他们了……” 近乎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沈决默默地抽回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跟在郑珩昭身后走过去。周围粉丝的荧光棒照亮了他们的视线,瞥到尹泽身旁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沈决顿了几秒,努力忽视掉那天的记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决嘴角上扬着对那人点了点头, “小尊,你也在。”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沈决苦笑着低下头,看了一眼票根上的位置——七号,刚好在沈尊的旁边。不假思索地,他转过身想把手中的票根和郑珩昭的对调,“珩昭,我和你换……” “坐这里吧。”手腕忽然被抓住,沈决猛地怔在原地。熟悉的声音低低的从他身后传来,有些陌生,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别扭。 惊讶地睁大眼睛,沈决转身望向刚刚开口的沈尊,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扶着沈决的肩膀把他按到座位上,郑珩昭笑眯眯地坐到了尹泽的旁边,“别扭这种东西啊,果然是会传染的reads;蚀心恋,错惹绝情冷少。微博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即使嘴上不愿意,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又似笑非笑,一时间直说的沈尊黑了脸,沈决红了眼。尹泽一脸茫然的夹在三人中间大口吸着可乐,咬着吸管一脸懵比的看着郑珩昭, “那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舞台上黑暗的屏幕渐渐亮了起来,大片大片的羽毛在漩涡中优雅地旋转,渐渐拼凑出《光暗》两个大字。尹泽忽然激动地捏了一下可乐,把吸管儿捏了一个打转儿,“《光暗》!!是笙歌!!笙歌要出来了!!” 台下的粉丝们显然不知道演唱会已经到了嘉宾的环节,大声地呼喊着洛奕的名字。看到那个陌生的歌名,她们激动而惊讶地互相打听起来—— “《光暗》?居然没听过!阿洛要出新歌了?!!!” “绝壁是新歌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我要录下来录下来录下来!!” “别光顾得录回去记得给新歌打榜啊宝宝们!!!!!!” “不管了先听再说!!阿洛为啥还不出来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啪”的一声,舞台上的屏幕倏然暗了下来。 屏幕倏然关闭,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会场。粉丝们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下一秒,一阵令人心悸的心跳声倏然敲击向他们的耳膜—— “噗通!噗通!噗通!” 恍若心跳的声音,加快了所有人心脏的频率。 “你,还在等什么——” 低哑而独具磁性的呢喃透过电容麦的声音扩散全场,粉丝们倏然而起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会场。 “啊啊啊啊啊阿洛好帅!!” “嗷嗷嗷嗷嗷耳朵怀孕了!!!” “当然是等你嫁给我啊!!!” 伴随着低低的呢喃,一个身影从高处倏然跳下,稳稳地落在了舞台上。 像是从天而降般,他背对着台下,优雅地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披着一件立领的黑色斗篷,高贵的黑色绸面,暗红的斗篷衬里。尖尖的兜帽罩在他的头上,宽大的兜帽内,他的表情晦暗不明。灯光打亮了他所站立的地方,炽白的灯光下,他倨傲的侧过脸。华丽而繁复的黑色纹路在他的眼角蔓延。他扬着线条优美的下颚,眼神邪恶的挑起嘴角,尖锐的牙齿在灯光下泛出嗜血的光泽。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哦吸血鬼!!是吸血鬼!!造型好赞老公简直帅呆啊啊啊啊啊!!” “求被咬!!求被咬!!!吸血鬼老公看这里啊喂!!!” “嘤嘤嘤简直被帅哭!!!你快下来嫁给我!!” 激动地尖叫几乎在瞬间响彻全场,而台上的男人却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像是在等待什么般,他优雅地拖过一只黑色的铁艺勾花高脚凳,利落地跳了上去。优雅的翘起腿,他懒散地拖着脸,在愈发加快的心跳声中再次低喃着开口, “是时候了,给他们一点儿好看了吧——” 第55章 『光暗』 魅惑而跳脱地旋律在此时渐渐蔓延开来,像是一只优雅而倨傲的猫咪,它慵懒而随意地迈出它高傲的步伐,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耳膜—— 下一秒,一个同样披着斗篷的身影从舞台中间缓缓的上升到众人眼前。还没等粉丝们惊讶地呼声传来,音乐忽然变得动感而狂热起来—— 舞台上的人忽然动了。利落地掀掉尖尖的兜帽,他缓缓地转过身。宽大的斗篷划出优雅的弧度,下一秒,台下的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这是,这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顾笙歌!!!!!!!嘉宾是小笙歌!!!” “卧槽,这货好帅……简直把持不住!!!” 台下的郑珩昭定定地看着舞台上的身影,近乎惊艳的睁大了眼睛。 有些苍白的皮肤,清冽的眉眼被浓郁的眼妆勾勒的极尽魅惑。他的眼神倨傲而凌厉,上挑的眼角处有繁复的金色花纹。而在他淡色的唇边,赫然有一抹被晕开的猩红色—— 他站在舞台中央,就像是站在一个独属于他的王国。唇边挑起一个倨傲的弧度,他单手解下身上的斗篷。中世纪的欧式衬衫穿在他身上,花纹繁复的袖口,蕾丝点缀的衣领,纯白色的袖口处闪耀着光泽的宝石袖扣,愈发把他衬托得像个刚刚结束晚餐的古老的吸血贵族。 台下的粉丝几乎在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就一齐爆发了响亮的尖叫声—— “嗷嗷嗷小师弟好看死了!!!怎么会这么好看!!!” “卧槽怎么办都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啊我该选哪个!!!” “谁的血被小师弟吸了!!好嫉妒!!!!!” 狂热的音乐在鼓点重重的锤击下愈发动感起来,洛奕忽然挑起唇角跳下高脚凳,解开斗篷一个滑步走到顾笙歌身边。当两人即将并肩的那一秒,伴随着一个劲爆的鼓点,两人倏然一起舞动起来! 踏着极富技巧的碎步,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带着劲爆又随意的美感。两人默契的交错着脚步,就连唇角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几近相同。哪怕是手臂舞动地弧度,甩动头发的的动作,都像是要合二为一一般,牢牢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霸气地连续挺胸,跳跃,利落而果决的旋转。每个动作在他们做来都充满着难以形容的力度感。两人身上那种倨傲的气场几乎要席卷整个场馆。更别说他们时不时透过麦克微微传出的喘息声,和在舞动时手臂上绷紧的清爽而坚实的肌肉,简直要把场内洋溢的荷尔蒙彻底点爆! 默契地以一个华丽的滑步滑动至舞台的两侧,洛奕和顾笙歌卡着节奏,忽然同时以单手撑地完成了一个倒立!舞台前的烟花枪在两人各自倒立的那一刻倏然喷涌出耀眼的花火!一时间,台下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耀眼的金色烟花中,两人放下脚稳稳的站起身,音乐忽然变得轻快,原本沉重的鼓点也渐渐低迷。在走位之间努力平复着喘息,顾笙歌捡起麦克用近乎呢喃语气缱绻地开口唱道, “零落成泥的玫瑰,缓慢流淌的鲜血 寒夜之上的皎月,静谧无言……” 洛奕低头,眼底泛起轻佻的笑意,他抚着手中的麦克,缓缓地接着开口, “你尖锐的高跟鞋,踏碎猩红的鲜血 蔓延开来的弧线,曼妙可见……” 轻快地节奏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小提琴的声音带着划破长空的气势,把歌曲的旋律瞬间推上了□□reads;善水泽世。握紧手中的麦克,顾笙歌闭起眼睛,清冽而华丽的高音几乎要冲破天际—— “我生于黑暗却要死于烈焰,你弃履光明随我深陷泥潭 我吸吮你的血液,你抚慰我的不安 齿痕之下是你孤寂的勇敢——” 被他的高音所震慑,台下爆发了震耳欲聋地欢呼声,下一秒,洛奕挑起嘴角接着开口,独具磁性的高音近乎嘶吼地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你纯净无暇却要承受诋毁,我阴沉善变助你撕破黑暗 你不惧我的冰冷,我眷恋你的温暖 紧紧桎梏是我偏执的答案——” 大提琴低沉的声音渐渐与小提琴的尖锐交织在一起,洛奕与顾笙歌对视一下,默契的相视而笑—— “我改变了你(改变你) 你改变了我(改变我)” 洛奕略带沙哑的声音与顾笙歌清澈精准的和声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台下再度掀起尖叫的热潮—— “你身体变得冰冷(寒冷如冰) 我胸口渐渐发烫(灼烧神经)” 眼神相对,两人各自滑步,默契的换了位置—— “我改变了你(改变你) 你改变了我(改变我)” 顾笙歌清澈的声音被洛奕磁性的和声所包裹,台下的粉丝已经顾不上欢呼,完全沉浸在了蛊惑般的旋律中—— “世纪化为尘埃 我们仍相爱……” 蓦然停顿了一秒,洛奕与顾笙歌同时转身,帅气的一个击掌—— “趁现在——” 旋律在两人的尾音中渐渐消逝。 台下一瞬间蓦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整个场馆的屋顶掀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笙帅疯了!洛笙!洛笙!洛笙!洛笙!”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笙爷懵了!!你们快看笙歌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尹泽眼尖的瞥到了顾笙歌脸上茫然的表情,捂着肚子笑倒在座位上。沈尊坐在一旁,看似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眼底却浮现出震撼之意。沈决用余光悄然观察着郑珩昭,在看到那人脸上一成不变的笑意时,莫名地松了口气。一旁的沈尊不经意间瞥到了沈决的表情,沈尊怔了一秒,又看了眼尹泽旁边笑得不动声色的郑珩昭,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眼睛。 台上的洛奕还在给歌迷们介绍顾笙歌,说到刚刚《光暗》的词曲都是出自顾笙歌之手时,台下的洛神花们纷纷给予了最热情的掌声。看着台上的顾笙歌在歌迷的欢呼声中有些赫然的红了脸,郑珩昭缓缓地眯起眼睛reads;萌娃来袭。悠悠的站起身,郑珩昭冲旁边想要一同起身的沈决随意的摆摆手,“别跟来,我去卫生间。” “我也……”刚想一起跟过去的沈决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一旁的沈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过来。莫名有些心虚的吞回了后半句,沈决默默地坐回原位,眼睁睁的看着郑珩昭走远。可接下来台上的人在说些什么,沈决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那人说是去卫生间,可那分明是后台的方向…… “你很在意?”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决一惊,忽然不敢转头去看沈尊的眼睛。 “不,只是怕他走错路……” “这是他的场馆。”果断的打断了沈决的解释,沈尊望向兄长的眸色更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也没有谁,能够决定他走哪条路。” “不要对珩昭有任何期待,”直视着沈决震惊而尴尬的眼神,沈尊神色淡漠地低声开口,“他要走的路,只有他自己明白。” 郑珩昭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踱到了后台。 后台的负责人看到他,忙不迭的走过来,讨好而恭敬地请他到休息室休息。郑珩昭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笙歌的休息室吧,我有事要和他谈。” “好好好,郑总您请……” 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走到那扇门前,郑珩昭忽然听到门内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挑着眉看向前面的负责人,郑珩昭淡淡地问了一句,“笙歌不是在台上吗?里面有谁在?” 负责人被吓出来一身的汗,心道别看这位总裁刚刚成年没几天,可这种领导者的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撑得起来的。被郑珩昭这么一问,负责人几乎有些慌了神。和郑珩昭抱歉的笑笑,随手抓过一个助理盘问了几句,负责人挤出笑容忙不迭的跑来回话,“郑总,听说是韩氏的韩总在里面等笙歌呢……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那个,笙歌就快下场了,他旁边这件休息室现在没人用,要不您进去歇一会,待会笙歌来了再问问他?” “韩总?”无意识的皱起眉,郑珩昭看了一眼一脸讨好的负责人,“你是说,韩裴铭在里面?” “……是的,”讪讪的笑了几声,负责人心里暗道自己的倒霉,这个年纪轻轻的郑总也不知道脾气怎么样,要是因为这事儿触了这位祖宗的眉头…… “好了,我知道了,”随意的挥挥手,郑珩昭示意负责人回到工作岗位。看着负责人如临大赦的离去,郑珩昭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眼旁边那件空着的休息室。犹豫了片刻,还是闪身走了进去。 顾笙歌一下台,就受到了工作人员们的齐声欢呼。 擦着汗走往休息室的途中,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会举着大拇指拍拍他的肩膀。愉悦的扬起唇角,顾笙歌难得在陌生人面前笑弯了眼睛。满心都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那种莫名的满足感。 把毛巾搭在颈间,擦着脖子上的汗,顾笙歌推开休息室的门。房间内的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看到那人的一刹那,顾笙歌抓着毛巾愣在了原地。 “叔叔……您……” “哈哈哈,想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将他的惊讶收进眼底,韩裴铭的眼中浮现出几缕慈爱,“孩子,快坐下。你的演出我看了,真是了不起……噢,对了,我到这里,是有些事要和你说。你且坐下,我们慢慢谈。” “呃……郑总,您这是……” 房间外,负责人尴尬地看着站在顾笙歌门外,示意他不要说话的郑珩昭。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摸着头一脸尴尬的走开,负责人默默地在心里感叹,果然,天才的思维就是与常人不一般…… 第56章 『朋友』 房间内,顾笙歌看着眼前一脸慈爱的韩裴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和缓地开口,韩裴铭观察着眼前的顾笙歌,“我看你在台上的时候脸色特别苍白……是不是最近又生病了?” “啊……不是的,”笑着擦去脸上的粉,顾笙歌温和的开口解释,“这个是角色需要,是化妆来的。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珩……公司也有请来药膳师为我调理。我最近真的很好,作息也很规律,您真的不必担心。” “哦?请来了药膳师?”惊讶地挑起眉,韩裴铭打量着眼前的顾笙歌,“嗯,看起来到真是比从前结实了不少……不错,你们公司很有心。有机会,我会亲自去见见你们那个郑总。” 眼神柔软的看着顾笙歌,韩裴铭的声音也低柔下来,“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孩子,我听政宇说……你拒绝了这次去巴厘岛的旅行?” “没错,”暗自握紧手指,顾笙歌有些抱歉的垂下眼睛,“叔叔,很抱歉,那几天我可能有工作……” “工作?”微笑着重复了一遍,韩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不用瞒我。你的公司都会为了你的身体聘请药膳师,难道还会在这样的法定假期给你安排工作吗?即使是艺人,也总要有休息的时间吧。”苦笑着叹了口气,韩裴铭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我知道我老了。你们都不愿意和我们这样无趣的长辈去旅游,可是笙歌,”放下纸杯,韩裴铭深深地看了顾笙歌一眼,“叔叔全年大概只能空出这么几天的时间来,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陪陪叔叔吗?” 把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顾笙歌如坐针毡地听完了韩裴铭的一席话。他深深地垂下眼睛,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负罪感。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抚养他长大的长辈。在他被父母遗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是这个男人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成为了他成长中的依靠。重活一世,他本就再不想跟韩家扯上关系。可面对这个男人,他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拒绝,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对这个男人的伤害降到最小。眼前是韩裴铭期待而苦涩的眼神,心底闪过的,却是前生自己与韩政宇纠葛的画面。上一世,他几乎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失望透顶,可今生,他又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真正的远离韩家呢…… 掌心传来钝钝的痛感,顾笙歌咬紧牙。一时竟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面前的韩裴铭还在期待地凝视着自己,顾笙歌不知所措地握紧拳头,只感觉原本想要开口的拒绝愈发的难以启齿…… “砰,砰,砰reads;剑三黑长直系统。” 门忽然被礼貌地敲响,顾笙歌像被拯救般站起身。得到了韩裴铭的同意,顾笙歌有些急切的打开门,在看到门外的人时忽然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儿?……” 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郑珩昭眼带笑意的抚了抚顾笙歌的发顶, “你说呢?当然是赶来看你演出咯……唔,等下,你有客人?” 不着痕迹的推开挡在门口的顾笙歌,郑珩昭不由分说地走进房间。接收到韩裴铭有些惊讶地目光,郑珩昭欠了欠身,唇边扬起得体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韩总吧?您好,我是笙歌的朋友郑珩昭。见到您很荣幸。” “笙歌的朋友?”微笑着重复了一遍,韩裴铭的眼中浮起隐约的笑意,“郑总不给我介绍一下更为重要的其他身份吗?” “更重要的身份?”看似疑惑地睁大眼睛,郑珩昭唇边的笑容愈发上扬,“唔,您大概有所不知。刚刚我所介绍的,就是我最重要的身份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愉悦的笑出声,韩裴铭眼带欣赏地打量着眼前的郑珩昭,“你这样的年轻人很有意思,笙歌身边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您过奖了,”谦逊的扬起一个微笑,郑珩昭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顾笙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他微笑着开口,“其实一直都很想找个机会正式拜见您一下,既然今天遇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眼神明亮的看向韩裴铭,郑珩昭露出一个青年独有的朝气的笑容,“笙歌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sg最出色的艺人。作为他的朋友,我关心他的身体。作为老板,我担心他的体质。所以,我准备借用接下来的黄金周,带笙歌去我家好好调养一番。笙歌之前已经同意了,现在,我需要您的认可。” 一旁的顾笙歌忽然惊讶地睁大眼睛,又在收到郑珩昭眼色的一瞬间强自镇定了神色。 “你是说……黄金周?”不动声色地扬起眉,韩裴铭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郑珩昭,“你说笙歌已经同意了,所以……这是你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当然了,”惬意地耸耸肩,郑珩昭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为了制定这个计划,准备了很多东西。其中笙歌也有参与。说起来,大概在一个月之前,我就告诉他要空出时间。毕竟这并不只是一次简单而无意义的旅行,而是关乎他以后的身体啊。”笑眯眯地观察着韩裴铭变幻莫测的脸色,郑珩昭极力忍住胸腔的笑意,“既然提出来了,那么我就敢向您保证。这次调养的效果,会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好。如果您没有任何异议,能够放心的把笙歌交给我,那么我随时都可以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最迟后天就可以出发。” “后天?”惊讶的重复了一遍郑珩昭的话,韩裴铭神情复杂地看向顾笙歌,捕捉到对方有些歉意的眼神,韩裴铭苦笑着摇了摇头。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说你有工作……罢了,既然早就决定了,那就去吧。你身边有这样的朋友,也是你的幸运……” 看着顾笙歌一脸歉意地点了点头,韩裴铭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郑珩昭,“孩子,那就拜托你了。只有一点,关于你准备的调养方法和医师,这个我们要先互相探讨一下……你知道的,毕竟笙歌的体质……” 看着郑珩昭笑眯地跟韩裴铭坐在一起认真讨论着各种细节,顾笙歌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原本还在疑惑郑珩昭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才敲门解围,现在看来,那人选择在那样的时间有备而来,这个的问题的答案已然显而易见了。可是,从某方面来说,这人也真的很可怕…… 若有所思的盯着郑珩昭的背影,顾笙歌默默地擦去脸上的妆容。很显然,这明明就是一个用来解围的假计划,可神奇的是在韩裴铭提出疑问时,那人居然真的能把种种细节叙述的井井有条并且如此详尽。在他们的谈话中,顾笙歌几乎要以为这真的是一个筹备已久的调理计划了……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郑珩昭侧过脸,在韩裴铭没有察觉的瞬间,勾起唇角对他眨了眨眼睛reads;豪门追爱记·总裁大大的梦幻妻。忍俊不禁地看着郑珩昭略带得意的神情,顾笙歌扬起唇角,在心底好笑的叹了口气。 明明刚刚在韩裴铭面前还是一副精英青年的模样,怎么自己一和他对视,这人就又变成求夸奖的幼稚儿童了…… 有些歉意的看了眼韩裴铭的背影,顾笙歌沉默地垂下了眼睛。 既然已经重新开始,那么他就绝不会允许,曾经的错误在他的生命中重蹈覆辙。 总有一天,他会向高高在上的命运证明自己。 在这个世界,他可以活得多精彩。 舞台下,迟迟等不到郑珩昭回来,沈决眼神放空的望着舞台,想站起身来去找寻那个人的冲动简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可身边的沈尊却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旁,简直像是一尊入定的佛像,始终都在直直地望着舞台。 沈决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沈尊能无视他几分钟,因为他发现即使自己调整一下坐姿,沈尊都会侧过脸来,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偶尔,还会淡淡的补上一句,“专心看演出,堂哥很辛苦。” 顺着沈尊的目光,沈决抬眼看向台上抱着吉他的洛奕,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诺大的舞台,他就是最闪亮的那个光源体。任谁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是的,沈尊说的没错。洛奕很辛苦,但与之相对的,洛奕也很成功。 沈决从没怀疑过洛奕的影响力,单单从台下这样宏大而整齐划一的应援中,就可以窥见洛奕的强大。在英国这些年,有段时间他还曾特别关注过洛奕在国内的发展。也曾买过杂志,随便翻一翻,然后习惯性的收藏起来。从前郑珩昭总嘲笑他是隐形的洛神花。沈决反驳过,后来竟也就莫名其妙的默认了。回国后,大家都忙,他与洛奕的交流并不多。沈决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当自己在英国时阶段性的喜欢上了洛奕的音乐。后来他想也许是阶段过了,不然为什么当他在公司看不到洛奕的时候,也并不会觉得有多失落。直到那天在练习室看到那人跳舞。在那一刻,沈决才忽然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引人瞩目的。吸引这种东西,无论你怎样努力逃,终究还是逃不开。 被忽然欢快起来的节奏刺激得回过神,沈决从回忆中抽出思绪,迷茫地看向舞台。台上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游戏,台下的歌迷们也可见的兴奋起来。只见洛奕随手抽了一个纸条,慢悠悠的展开看了一眼。下一秒,他的唇边扬起莫名的弧度。 “卧槽!!这是抽到了谁?!!阿洛居然笑了!!!!!” “谁谁谁!!会不会是我们这排的好紧张啊啊啊啊啊!!!” 台上的洛奕还在笑,抓着那张纸条,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伴随着公布答案的音乐紧凑的传来,台下的尖叫也越发高亢起来。洛奕缓缓地拿起麦克风,眼带笑意地展开手中的纸条—— “v区第七座。” 尖叫声倏然响起,灯光在打一个巡回后精准地打亮了沈决的位置。 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沈决瞪着台上的洛奕。故意的!这货绝壁是故意的!! 台上的罪魁祸首笑得异常愉悦。像是终于等到了甘露的旅人,洛奕笑得弯起眼睛,连眼底都映起浅淡的波光。 朝台下伸出手,他对他笑得宛若初见。 “——你好,我叫洛奕。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