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画皮娘子》 第一章 索命夫君 白玉琵琶是冰的,高高的水上阁楼,我探一探窗外,好深的湖水。从这掉下去还有命吗? 坐在我对面的是赵公子,当朝宰相的小儿子,那一双眯缝眼瞧得我不自在。 当今天孑赐我“天下第一美人”称谓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生肯定不会太平。果真,我的这生真是离奇古怪。 我有三任夫君,都在洞房花烛夜猝死,无一不是面目狰狞,苍白脸色,况且还都突然得病。 第一任是护国将军,无奈一身健硕肌肉,雄姿英发,最终拜倒在我脚下。 第二任是小世子,自小体弱多病,这突然离去倒不是引人注目。 这第三任,商贩罢了。因其身份,本就是不那么令人在意。 一个也就罢了,可我嫁给了三个男人,还没有浸猪笼我就谢天谢地了,三姑六婆口中的克夫灾星,我已经毫不在意。 两任夫君是朝廷之人,家中也和官有联系,这些年过得还如意,只不过两年又两年的守寡,我终是抱着琵琶离开了家门,隐姓埋名过上了尘世女的生活。 熟人也许问原因,家中是有积蓄,可是灾星的帽子一直扣在我头上,那个大院早就跑得没人了,冷清,我只是凄凄惨惨一个人,无所谓如何活下去了。 幸亏有一副好容貌,在尘世之间吃得开,得到了个“花魁”之名,身边美男来回转悠,真是养眼! 除了如今眼前的赵公子。 人倒是一表人才,可是眼睛眯缝,怎么看都不舒服。 这赵公子是慕名而来,听我一曲琵琶的。 我抚了抚弦,瞥了他一眼,“公子想听什么?” 这时清风阵阵,撩起走廊丝巾无数。 湖面上一团黑气搅在一起,像屋顶升起的烟气,却更要阴森一些。 赵公子突然向我走近,在我耳边轻轻吐气,“小娘子放下琵琶,咱们还可以做别的事,你看这里只有我们……”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 也对,我是风尘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呢? 我反手勾住他的脖子,轻笑一声。 他的手掌虽然粗糙,但是温热,酥酥麻麻的。 我渐渐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的声音。忽然凉风吹了一下我的耳朵,令我全身汗毛竖起。 我睁开眼睛,身处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是在船上,船在湖中央。 面前的少年分外眼熟,可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这不是最重要的。少年面色苍白,如同纸色,两团青眼看着我,似乎有说不尽的哀怨。 他的双脚悬空,似乎有没有脚已经不重要了。 哪里传来风铃声,很刺耳,怨声极大,阴气十足。 “咕噜咕噜……”湖面上一串气泡。 一具白骨浮了上来,胸上插着铁剑。 少年没有被白骨吸引,平静地看着我,“几年不见,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这男人是谁?我面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阁下是?” 这时,远处飘来红衣女子,没有双眼,嘴唇裂到耳根处。 红衣女子漂浮在水面上,戏谑地看着我,上下打量我,阴气顿时把我包裹了起来。 少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夫人。” 他是在介绍我的身份?只不过他的称呼真是特别。夫人,难道我是他的夫人! 忽然,那个人的身份一下子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不禁冷笑道:“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你怎么会来找我?” 少年平静的眼神一下子哀怨了起来,恨不得吃了我,把我捏碎。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抛弃了我,现在是反过来抱怨我?”我不畏惧他的眼神,因为我知道,他怕我。 “夫人何出此言?明明是你又嫁做了人妇!怎么能怨我抛弃?” “谁叫你洞房花烛夜一命呜呼,我是新婚娘子,你是新婚郎,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一日夫妻都没做成,我还为你守寡两年,你真的要我孤苦无依一辈子吗!” 他也许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眼神迷离了起来,那股怨气散了很多。 按理说他是病亡,怎么会有那么多厉气?好像厉鬼。 我真想赶快从梦中醒来,湖面的白骨飘到我脚边,红衣裂嘴女阴森森地看着我,这幅样子太吓人了。 良久,他说:“夫人……不如我们圆房吧!既然不能做一对阳间夫妻,做一对亡命鸳鸯也不妄我们的缘分!” ------题外话------ 地府,幽都冥界……神秘又古怪的事情,每天发生,“我”的夫君之一拽“我”入洞房,“我”怎么能跟鬼共处一室!敬请期待第二章。 第二章 奈何孟婆 他这是什么意思?传言道,厉鬼会索命。难道他想害我? 我虽不是好人,却也是善良之人,只在小时候捣碎蚂蚁窝,就这点孽障要我的命?太冤枉了。 又传来风铃声,很刺耳,怨声极大,阴气十足,离我更近了。 他的神情越来越紧张,他似乎也听到了风铃声。 叹了口气,我说:“梦醒了,你就快走吧!” “梦?”他笑了,“你抬头看看。” 闻言,我抬头一看,多么熟悉的阁楼,是我所在地方,不,是我尸体所在的地方。赵公子已经被吓跑了,到处都响起他撕心裂肺的惊吓声。 阁楼建在湖上,我变成了魂魄飘在湖上reads;大小姐的贴身男医。 我死了。 怎么会? “这……怎么回事?”我看着他,愤恨地看着他。 他垂下了头,“对不起。但,这是命。” “去你的命!”我想要跑走,可是红衣裂嘴女就在我身后,没有眼球,黑洞洞的双眼盯着我,似笑非笑。 风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湖面上的白骨吐了个泡泡,沉入湖底。 红衣裂嘴女犹豫了一下,也飞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走吧。”他说。 “去哪儿?” “鬼物该去的地方。” “地府?我不去,我不应该去,是你害死了我,为什么?” 这时,风铃声停了,铁链捆绑住我的双手,他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铁链的那头是神祇,有名的鬼差白无常。 他手执脚镣手铐,专职缉拿鬼魂、协助赏善罚恶,为阎罗王、城隍、东岳大帝等冥界神明的部将。 白无常冷笑道:“哪里来的为什么,你属天煞,阎王命你三更死,何人敢说个不字?” 我的第二任世子夫君,加子莫对白无常恭敬地说道:“大人,我的夫人暂时拜托给你了!” “好说。” 我戴着铁链,随着加子莫和鬼差白无常去了地府。 这一生,算是结束了吧?回头看看,人间不过如此,烟花三月,冷暖自知。 白无常说我是天煞,我认了,他说我天生克身边的人,孽债无数,理由充分,原来这就是我被第二任夫君勾魂的原因! 加子莫死后地府缺人,他就成了黑白无常二神手下的差使,帮着二神缉拿鬼魂,这么一来,我还怪不了他。 他非但没有转世为人,还做了一个偏神,我是羡慕的。 可是我知道,人间战争繁多,鬼魂也多,地府缺人是不太可能,我也只能转世去,或者做个野鬼在阴间飘来飘去。 不过这样的言论尚早,因为此时熬煮汤水的孟婆和十殿阎王们吵的正凶。 加子莫抓着我的手,在一旁看得专心。 “这是怎么了?”我问。 “孟婆又来要人了,据说这是她前来的第九十九次,最近鬼魂增多,她怕是忙不过来,不过她每一次来都带走一个鬼魂,已经九十八个了,阎王老爷们也是头疼啊!” 孟婆是一位绝世美女,她初制孟婆汤是为了忘记自己的过去,而她唯一记忆是给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幽魂送上一碗孟婆汤。 我心头一酸,忍不住流了眼泪。 加子莫一瞧,比见了上司还要紧张,连忙问:“夫人,你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还像以前那样的眼神,虽然看着惊悚,却眼里只有我reads;美人宝鉴。 “还好,我记得你。”如果记不得和自己有缘分的丈夫,那我就太不是人了! 加子莫满脸疑惑,他不懂。 当今天子赐我“天下第一美人”,三任夫君都离我而去,我庆幸自己还如当初一样,不愿意忘记一生的经历,都成了我继续活下去的自信。 孟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探究,一双青色丹凤眼扫来扫去,我惶恐。 “她不错,做个画皮鬼,那些个小鬼也不好说什么,你们说呢?” 孟婆指着我,那十殿阎王看向我,面面相觑。 转轮王出来说话:“我看可以,这女鬼生前属天煞,在阴间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既然孟婆看中了她,那就把她带走吧,这女鬼的长相在人间数一数二,和孟婆也是般配。不过孟婆,这是最后一次了!” 孟婆点头答应,这一来,其余九阎王也都同意了。 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地成了孟婆手下的画皮鬼。 最开心的莫过于加子莫,抱着我足足原地转了十圈。 “孟婆,何为画皮鬼?”我问。 孟婆几百年未变的容颜松动了,她反问我:“我看到你流泪,你为何哭?” “我不能哭吗?” “你回答了我,我便告诉你画皮鬼是什么!” “这……其实,是看到了你,你是绝世美女,生前不坎坷也是难过,我不知你生前发生了什么事,使你忘记了一切,我是有感而发。” “原来如此。你跟我来!” 孟婆把我带到了奈何桥,只是一座桥,桥头是醧忘台,周围一片荒芜,偶尔有鬼魂飘过。 孟婆叹了口气,指着醧忘台说道:“站在那里你就可以知道这里有多少魂魄,他们都赶着投胎,他们个个面目狰狞,难看至极,你可知我在这里几百年,都快看吐了!” 一个美女严肃地告诉你,她快要看吐了,这感觉有点微妙…… “你做个画皮鬼,把这些魂魄改头换面,知道了吗?”孟婆板着脸,却说得轻描淡写。 她从递给我一本奇书,叫我用心感受,还说:“南城莲花桥的桥姬,她死了也有几十年了,化成厉鬼,丑陋至极,你去帮她描骨画皮,然后把她带来叫我,知道了吗?” 容不得我不答应,她转身就走了。 我根本就没有选择权! “谁在那里?”好熟悉的声音! “是花儿吗?” 粗壮的手臂突然抱住我,下巴抵住我的肩膀,难道是我的第一任将军夫君?我本名清秋,只有他叫我花儿,只因我见他时,手上的一枝栀子花。 “易川,是你……吗?” 那手臂抱得更紧了,看来是他无疑。 “花儿,好久不见,你终于是来了。” 第三章 再见人间 回头见他,他面目如初,一身黑色盔甲,就像生前还上战场的战士。 他见了我,却吓了一跳,“花儿,是刚来的吗?” 他怎么知道? 他说:“我看你面色全无,还没有形成人形,看来是还没有过头七,可你怎么会来奈何桥?这里的规定,未过头七者不得进去奈何桥!” “是孟婆带我来的。” “嗯。我听到她说,你做个画皮鬼,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的差使?”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猜不到,你说,我听你说。” “那日死后,上天念我护国有功,又有情有义,本想让我上天封神,可我想你总会来到阴间,所以上天赐我阴间三殿,号宋帝王reads;哥哥。花儿,你属天煞,投不得胎了,现在又是孟婆手下的画皮鬼,日后能经常来看看我吗?” 没想到易川混得不错,我放心了,不过,好马不吃回头草,经常看看他我可能做不到。 他是了解我的,我不喜新厌旧,我只是不喜欢念旧,在人间时就不愿意走亲访友。 所以他想了一个好主意,从我手中抢走孟婆给的奇书,翻了几页,得意地说道:“花儿,如果你不能来看我,那我保证,书里的内容你一点也看不懂。” 像这样,他总能找到我的弱点,所以每次和他在一起,我都装作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样子。 我从他手里抢回那本泛黄的书,嘀咕着:“我好歹熟读四书五经,不可能不认字!” 果然,翻完了整本书,他说的没错,我看不懂,书里没有一个字,空白一片。 “这……这是书?字呢?” “这下你能来看我了吧?三殿在哪,我先带你认认路!”易川牵着我的手,直接拉着我走。 “那个……我有急事要做,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书里的内容?日后有空我就来看你!” “多急的事也要过了头七,现在你这样未成人形,一般厉鬼会直接将你吸入腹中,到时候,我要到哪里找你?所以跟我去三殿待个七日再说吧!” 易川带我到了大海之底,东南方沃土焦石下的黑绳大地狱。此地狱宽广八千里,还有十六小地狱。咸卤小地狱;麻环枷纽小地狱;穿肋小地狱…… 这里,百万罗刹鬼,魅鬼,夜叉……每日每夜哀嚎不断,又恰逢人间七月半,叫声更加凄惨。 七日终于过了。每天仿佛都在这里受刑,那些噪音吵的我心颤。 人间七月半,鬼门大开,鬼市也大开。 这七日我都没有见过易川,鬼门一开,猛鬼放出,为了人间阴间的秩序,他作为宋帝王也是应该忙的。 这样一来,加子莫身为鬼差,也会很忙吧! 不知怎的,见了他,总觉得对不起他,大概是他质问我再嫁的原因。 我踱步在黑绳大地狱入口处,这里的黑水有我的倒影,我终于有了人形。 一夜叉走过,笑道:“真是绝世美人,比那九尾妖狐还要媚!” 我微微一笑,跟在夜叉身后,一同出了大地狱。 易川这小子,我没和他说我去了哪里,也不值得我说!孟婆给的奇书,他至今还没有告诉我如何查看。 奇书我带在身上,若是遇到好心的鬼,希望能给我解答。 因为鬼市的原因,我要通过长长的走道才能去往人间南城莲花桥。那位偶遇的夜叉在鬼市一下子不见了,也罢,我一个人,不,鬼还不能逛街了? 鬼市很安静,只把货物摆在前面,把价格木牌放在旁边,然后坐在一旁瞪着。一眼望去,全都是披着黑纱的鬼商,黑压压的一片。 一只断头无首鬼撞了我一下,又有一只白骨饿死鬼碰了我一下,那森白的骨头挂着腐肉,恶臭刺鼻。 一个头忽然飘在我眼前,是个女人,青丝肆意飞舞,长得普通,没有下身reads;星星一笑到天明。 她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问了句:“你!你可是画皮鬼?” 孟婆说我是,我便说:“我是。” 那女人头一喜,“我见过十多个画皮鬼,不是流里流气,就是心里无数算盘,画着祸国殃民的人皮,将我们这些凶鬼欺负,你看上去不错!” 我心想,当然!面由心生,我这可是纯天然的面相,没画过人皮。话说,人皮如何画? 女人头问:“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清秋就好。” “清秋姑娘,请帮我重塑新身!我的夫君现在在奈何桥等我,我只有一个头,身子早没了,我不能这幅样子去见他,我怕,我怕他见了,会怕我……” “奈何桥?”我看着女人头,心里直犯怵,声音颤抖着说道:“你的夫君是要喝孟婆汤的,他见不见你都迟早会忘,你何必那么辛苦,到处寻找画皮鬼。” 女人头不喜欢我说的话,瞪着我说:“清秋姑娘,帮不帮我就一句话!今日鬼市拥挤,物品繁多,肯定有好的人身卖,不趁今日,更待何时!” 我瞄了地上的物品,竟是一颗人头,边上的心脏是赠品。 咽了咽口水,差点没吐上来,我认真地看着女人头说道:“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不会画皮,更别说帮你重塑人身,你还是找其他画皮鬼吧!” “怎么可能!哼,既然你不帮我,不必找这种借口,我走就是了!”女人头生气了,整张人皮裂开,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她这又是何必,不过真要是干架,她是厉鬼一枚,我只有被撕的份。 “不如你帮我看一件东西!”拿出奇书,边上的鬼商眼睛都亮了,盯着书不挪开。 女人头没见过这种东西,她大字不识一个,不过用阴风吹开书本,空白一片,“这是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她还以为我在耍她,又恨不得劈了我。 边上的鬼商惊叹:“好书,妙书!” “何出此言?” 鬼商转动眼珠,指着书问:“这本书,姑娘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鬼商看着奇怪,关他无事,他为什么要问的那么清楚? 我警惕地收回了奇书,淡淡地说道:“不是好地方,得来的空书一本。” 我向鬼门走去,女人头跟在我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那鬼商跟着你!” 我停下脚步,“那该怎么办?” “我帮你解决,不过你从人间回来后,一定答应帮我重塑人身,我在鬼门周围等你回来!” 前有狼,后有虎,没有办法,我只好答应。 快速跑向鬼门,亮光一闪,再一睁眼,我已经到了人间。 水面上的阁楼,歌舞升平,姑娘都是这里的风尘女子,男人是这里的熟客。 那个女人头的塑身,我还是先放一放吧!南城莲花桥,不知会遇到怎样的鬼怪。 这人间,我是回来了。 第四章 桥姬 南城的莲花桥,谁走了都会倒霉,夜晚会被女鬼抓走啃干净,白骨在第二天飘在湖上。 这个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我在阁楼弹曲的时候就有客人拿此吓我。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我要走一走这莲花桥! 我是拒绝的,虽然做了七天的鬼,可是遇见那些不是人模样的鬼,我也会吓得心肝颤。 可是没办法,上司美女孟婆的任务……我还是去看一看吧! 人间七月半,变成了孤魂野鬼的世界,也有一些妖怪凑热闹,漫天白纸,一堆鬼童子在争抢。 若是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吓得两眼一闭,一辈子结束。店铺门前,大街上,行人身后,柳树下,到处是形形色色的鬼,他们没有人形,拖着残破的样子走来走去reads;女尊桃花纷乱。 作为属天煞的鬼,我有让同类讨厌的属性,不过,我的样子却让那些百鬼羡慕。他们大概不知道,我的这一张脸曾经是我的噩梦。 南城莲花桥,桥面上长了杂草。 我用念力一想变成了人形,有了人身,走在桥上俯视,水里感觉不到阴气。 难道桥姬走了? 我正在思考。桥头,一个书生在招手:“姑娘,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不说话。 “姑娘,这里危险,快下来吧!”书生面色紧张,着急地挥手。 “这里景色好,我在这里看看风景。” “这里景色好?” 他想,我一个姑娘都在桥上,他一个书生更不能害怕,“我便上来看一看,姑娘不要介意!” 我点点头。 莲花枯萎了,湖水也是死的,我只是逗一逗书生,骗他这里的景色很好。 没想到书生信了我的话,屁颠屁颠跑到桥上来,低头一看,立刻眉头紧缩,半晌说了一句:“我们还是走吧!” 我肯定不能走,因为这时候,披头散发的女鬼,桥姬,她就飘在我眼前,不过她的死鱼眼不是看着我,而是书生。 其实她的样子肯定要比鬼门关里的女人头好看一些,只不过表情阴森,尸体长时间泡在水里,皮肤都泡开了。 桥姬的出现,使莲花桥附近的阴气一下子增多,就在附近监督鬼魂行为的加子莫感觉到了这一动静,一下子出现。 加子莫手上拿着一把花枪,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面色铁青,“夫人,你又在背着我招亲吗?” “哎呀!” 吓倒的是书生,他结结实实地吓晕了。 “这个胆子,夫人,你喜欢吗?”加子莫是把书生当情敌了,还抖了抖花枪。 瞄了怒气冲天的桥姬一眼,我半天挤不出话。 桥姬生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喜欢了一个穷书生,可怜只有不幸的结果,不能和心爱人在一起,落得个跳河自尽。 她生有遗憾,就会浑身怨气,如今害死了上百个无辜之人! 加子莫身为鬼差,有责任把这一带恢复秩序,桥姬怎么处置,我竟有些不安。 我看到桥姬关切的眼神,看来晕过去的书生就是她的心上人,而她看子莫憎恨的眼神,这是要打架啊! “子莫,你退到一边去吧!” “为什么?” “退到一边去!”我把语气硬了几分,他就不情不愿地站到一边去了。 桥姬一下子把眼神放在我身上,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何人?” “我叫清秋,和你是同类。” “你和他认识吗?”桥姬指着书生,鲜红的指甲不知道割破了多少人的喉咙reads;星星一笑到天明。 “不认识,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桥姬十分警惕,“为了什么?” “和我去奈何桥,孟婆那里!” “奈何桥,桥头一碗孟婆汤,忘却人间所有感情和记忆,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找她?” “像你说的那样,忘掉人间所有的东西,然后转世投胎。” 桥姬冷笑,“我弥留人间就说明我不愿意忘掉,你要是纠缠不休,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桥姬要沉入湖水了,我大喊:“你的书生,难道你不想见吗?” “怎么见?如何见?”桥姬连忙问。 果然桥姬在乎的是这个书生,她的痴念都是因为他吧! 加子莫在一旁无聊,耍花枪玩,和我淡淡地说道:“她是散魂,不能像你我一样变出人身,要想让人看见她,只能是给她找一个人皮套上!” 桥姬道:“可是人皮不是我的样子,他就认不出来我了……” 加子莫道:“有何所谓?我夫人好歹也是个画皮鬼,夫人,展示一下功夫吧!” 加子莫这家伙,一下子把我卖了,害得桥姬盯着我,感觉后背冷嗖嗖的! 桥姬疑惑了,“画皮鬼是死后聚不成人形,只能靠穿着人皮才能保持人的样子的鬼,可是她明显不是!” “属天煞的魂,做什么都可以。” 我瞥了加子莫一眼,“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有这一本书。” 奇书拿给他看,他道:“这是好书啊!记录了野仙如何画皮,制作肢体的过程。” 野仙,用特殊手段保持不死肉身,违背天机成仙之人。孟婆给我的书竟然是这个!难怪鬼商会问来历,更要惦记。 “书本上没有一个字,你是怎么看的?” “难道给你书的人没告诉你要用心去读?” 原来,只要闭上眼睛,书里的内容自然就会知道,用心去读,如何画皮其实很简单。 “桥姬,若是帮你和这书生见面,你是不是愿意跟我去奈何桥?”我问。 “好,夜晚你便来找我吧!”桥姬一头扎进湖里,阴气不见了。 加子莫长长指骨很是好看,他抓着我的肩膀,趁着四周无鬼,地上一个娇弱书生,他感慨颇多:“夫人,这几年即使在你身边我都不能现身看看你,你可知道我的心苦……” “说归说,别动口!”推开他跃跃欲试的嘴,我说:“人皮这种东西不好弄,只有去坟场了!” “我怕你遇到厉鬼,猛鬼,我和你一起前去吧!” “你不是要监督人间走动的鬼魂吗?怎么有空跟我去?” “为了夫人,那些都是小事,再说,这也是难得我们的独处时间!” 坟场独处,他的想法还真是独特!扯了扯嘴角,我想,有他相伴也好,一个人挖土要做到第二天鸡叫。 第五章 鬼童 半夜三更的坟场是不是冷冷清清?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专门挑了晚上,准备去挖坟。 可今天是七月半啊!坟场又阴又阳,真是极好的地方。 成群结队的鬼从坟地爬出来,好像密密麻麻的蚁群。 断手脚的鬼慢慢在地上爬,断头鬼把头扔出来,肢体再钻出来,没有脸的女鬼东撞西撞…… 我躲在子莫背后,害怕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加子莫把花枪横在胸前,这样就没鬼敢接近我们。 “子莫,当着人家的面挖尸,会被群殴的吧?” 加子莫笑道:“夫人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你赶快去挖吧!” 叫我挖?我白了他一眼,“我挖哪里?怎么挖?” “就那个!”加子莫指着一个崭新的墓碑,“这是几天前我送走的,尸首肯定没烂,他是国学府的一个学生,为人温和谦逊,做了无数善事,如果他不能在阴间找到个差事,转轮王也会给他一个好的轮回。” “可是,这么多鬼在旁边,动手真的好吗?” “我去把他们引开!” 加子莫从怀里拿出一块蓝色的香,据说是犀牛角磨成的粉,点燃可引魂,活人闻香能见鬼reads;美人宝鉴。 蓝色的香被子莫点燃,一闻香,坟场里的孤魂野鬼全都被吸引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子莫,朝他走去。 他的动作太快,来不及阻止,香马上散开,他已经被厉鬼们盯上了。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帮我挖土,可是他不会看眼色,不知道我害怕,一个劲叫我去挖坟墓。 我是该说他傻,还是傻?竟然用自己修成的人身去吸引厉鬼。 但如果我强行灭掉蓝色的香,这些厉鬼可能会发狂,现在至少他们还很平静。 我反复叮嘱道:“子莫,要小心啊!”厉鬼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回我:“放心吧!” 加子莫这家伙,虽然有时喜欢说大话,但还是有本事的。 他应该能安全回来吧? 子莫引那些鬼群从坟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鬼都不见了,我走到子莫说的那个坟前,坟前墓碑上写着“刘卿”。 动一下念力,阴风阵阵,把墓顶上的沙土一层一层剥开,白天祭祀所撒下的白纸都飞了起来。 整个百里坟场只有我一个,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能力吓了一跳。 眼看棺木渐渐出来了,我松了一口气,却见棺木突然自己打开,从中钻出一只紫青色的手。 子莫说,棺木的主人为人时温和谦逊,做了不少善事,应该不会变成厉鬼附身在尸体上。 可是我挖人家的地盘,说不定他生气了! 那一刻,我想跑都跑不掉,腿已经定住了。 听说过鬼吃人的,就是不知道鬼吃不吃鬼啊! “刘卿,刘公子,我错了!我一介小女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拜托你千万不要钻出来!” 正当我求神拜佛,并且拜托刘卿不要报复我的时候,又伸出来一只紫青色的手。 “刘公子,既然你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就不要再留恋人间了,快回去吧!也不要吓我了! 刘公子,只要你不出来,我一定把你的‘家’恢复,并且不再打你的主意了……” 嘚啵嘚啵半天,那双紫青色的手用力推掉棺盖,我以为他会坐起来的时候,他还真的坐起来了! 只不过,坐起来的是个野鬼,并且是个孩子的模样,呆头呆脑的,脑门前留着一簇呆毛。 我可能是挖错坟了! “对不起,姐姐要的不是你,我这就把你的‘家’恢复!” 腿竟然麻了,不过没关系,我跌跌撞撞得还是走了几步路。 小孩看着我,眨了眨眼睛,忽然用紫青色的手指着我说:“你这孤魂,竟然敢挖我主人的主人的坟!” 小孩糯糯的甜音听着可舒服了。 我道:“我叫你野鬼,你叫我孤魂,这就算打平了吧!可是你说主人的主人,这是别人家的坟里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说:“我主人的主人就是这个坟的主人reads;大小姐的贴身男医!你莫名挖掘他的墓,我主人生气了,要我过来惩罚你!” “主人的主人的……主人,是说刘卿吗?他生气了?” 小孩不耐烦地从棺材里跳出来,插着腰大喊:“不是!是我的主人生气了!” 我看小孩没穿裤子,两条肉肉的小腿在风中,穿的还是一件薄薄的小衣服,在这么个冷风瑟瑟的夜晚,难怪手都是紫青色的。 “别的先不说,姐姐给你穿件衣服!”我用自己的外衣给他包了起来,他的小脸微红,害羞了。 “姐……孤魂!我主人叫你过去一下!” 我笑问:“你的主人是谁啊?” “犬神夜卿。” 小孩脸红着,还非要拉着我的手走,他还没有我整条腿高,一双小脚丫飞快地前进。 这小孩名叫白儿,生于穷苦人家,是被狗咬死的孩子,白儿说他的灵魂被犬神所救,所以他成了服侍犬神的妖怪。 在坟场的尽头有一棵槐树,满树挂满了圆孔白纸,槐树底部有一个不显眼的洞,我和白儿化成一缕烟雾从小洞进入。 白儿说,他的主人就住在洞中。 犬神住在树洞中,我第一次听说,我想知道的是,这犬神夜卿见我做什么? 这一刻,我真想念加子莫,虽然他是皇族王爷家的世子,有时候爱夸下海口,还会唠唠叨叨,粘人,不会看眼色,总是得罪别人。 但他只粘我一个人,对我一个人唠叨,不会看我的眼色,得罪我似乎是他的乐趣,他在我边上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很无助,他给我那种朋友的感觉。 也真是奇怪,他竟然求皇上给我们赐婚,而那时,我已给易川守寡两年。 槐树底部的洞,一片漆黑。 “白儿,他在哪?”我看着白儿。 也是稀奇,白儿在我眼中浑身蓝光,即使在漆黑的地方,我也知道他在哪里,这大概就是同类之间的响应吧! 白儿指着前面,“我的主人,在那里,他正看着你!” 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黑暗中,被白儿称为主人的那个妖怪,他在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獠牙,还能闻到腥臭味的口水。 ------题外话------ 犬神是狗的灵魂,虽然有个“神”字,却是妖怪。 —— 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以后也要一起继续努力哦!喵~蟹蟹支持伐~ 本书每天早上八点一更,相信各位亲们发现了:第二章比第一章字数多,第三章比第二章字数多。 今后会有更多精彩放送的! 每天一更哦~ (也有例外啦,票票道具什么的,具有催更作用,对了!七月十九日有惊喜,惊喜到时候揭晓!收藏关注哦~) 第六章 催婚犬神(一) 洞里只剩下胆战心惊的我,环境异常地安静,白儿像一个纸人,摆在一旁动都不动。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阁下可是刘卿?刘公子?……” “我知道我的错,我不应该挖别人的家,可事出有因,我需要人皮,不过既然先人已逝,留下个皮囊也是无用的,对不?” 我说的一番话没有回应。 良久,鬼火燃起,一个男人趴在老木桩上。 为什么趴着,大概是他作为一只狗狗的自觉性吧! 这男人与常人无异,真要找不同,无非皮肤黑了点,五官精致了一点,双眼充满警惕性。 这家伙,大概就是白儿口中的“犬神”夜卿! 我问:“公子是白儿所说的主人吗?” 夜卿舔了舔嘴角,看了我一看,“你是何人?” “我吧,是不完全的画皮鬼。” “哦,为什么盯上了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是刘卿吗?这是个误会……也不是误会……这里面我来给你解释!” “不用,你说了我也听不懂。”夜卿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 既然对事件不感兴趣,我道:“那我可以取人皮了吗?” 夜卿瞥了我一眼,眯着危险的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说什么……” “再说一遍!” “真没说什么!” “撒谎,我可会把你撕碎的。” “大哥,我真的没说什么,你肯定耳朵没掏干净,听错了!”我下意识地和他对视,他也看着我。 许久,夜卿舔了舔嘴角,问:“谁指使你冒犯我的主人的?” 我愣了一下,“没人指使我reads;蛊色古香。” “那是你擅自和我主人过不去,所以才来冒犯他的?” “这不是冒犯不冒犯的事,我和他没仇!” “你撒谎,没仇能在死后扰他清净?” “我已经是鬼了,就算有仇,我大可以去找他本人,何必动皮囊。” “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总算是问到了重点,我道:“我取你主人的皮囊,是为了帮另一个鬼早点步入轮回,能够渡化厉鬼,这可是好事,功德无量!”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我编的,毕竟有好处才会有人做事。 可他还不满足,他道:“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便宜了你们!” 他想了想,“我听说过礼尚往来,你要我主人的皮,可以,但是用同等的东西来换。” 这话听着耳熟,商人的口气,像是我的第三任亡夫,他做人处事,总能找到理由捞好处。 上次见他还是两年之前…… 夜卿生时是一只狗,但要是为人,肯定精明,活脱脱一个吝啬鬼,我问:“什么算是同等的东西?” 夜卿慢悠悠地掏出一本书,名为《姻缘簿》,手指沾了沾唾沫,翻了两页。 他认得字,我万万没有想到。 不过转念一想,他的主人是国学院的学生,他是他的狗(这是事实),认得字也说得过去。 只不过听起来太新奇了。 白儿的一对死鱼眼动了动,歪着头看向我,“姐姐,主人的主人没有妻子,主人听其他鬼说,没有妻子的鬼会很寂寞。” 这是夜卿拿着《姻缘簿》的原因,不过这书他是哪里来的,他想做什么,我不知道。 夜卿舔了舔嘴角,似乎很满意白儿的补充,然后他头也不抬地问我:“你寂寞吗?” 寂寞吗?身为人我还可以去热闹的地方转一转,还可以有经人事的乐趣,可是成鬼,也有宁静的快乐。 “我并不知道。”我答。 “哦。”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等他翻书,一页又一页,看得那个细,恨不得看清楚每一页上的书虫。 白儿道:“这书,主人每天都会看两遍。” “那他应该倒背如流了啊!” “主人曾说,每个字长得都一样,我看,主人他认识的字很少,只知道墓碑上的那两个字。” 我只剩惊讶了。 夜卿的侧脸是精美的,他低头看书,琥珀色的眼眸里流光闪闪,高鼻梁应该能担担子了,若他为人,绝对能上江湖美男排行榜。 也不知道多久,和桥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子莫为了我正处于危险,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上前一掌拍掉《姻缘簿》,一下子就找到了里面写着“刘卿”二字,那么容易,夜卿在浪费时间reads;悍妃难驯。 “你是在认真地找吧?” 夜卿有板有眼地回答道:“嗯,我很认真地在看,没落下一个字。” “那你找到了吗?” “看到了,可是其他的字看不懂,你能给我说说吗?白儿不识字,这已经困扰我好久了!” 夜卿把手搭在我肩上,一脸期待。简直帅出血。 “别这么看着我,忍不住拉你进洞房!” 我是开玩笑,可是夜卿一听,他只懂“洞房”二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愣了一愣,“做什么?” 夜卿喜出望外,“你和我主人成亲吧!” “为什么?” 夜卿脸色严肃,道:“我守护主人的肉身,你想要我主人的人皮,就必须要听我的!我主人临死都是一个人,我想不出他在阴间的寂寞,所以我要给他谈媳妇,你的面相,和我主人般配的很!” 我冷笑一声,“我可是不祥之人,你不怕让他变倒霉?” 夜卿一脸无所谓,“人已死,还有什么是更倒霉的!” 说得有道理,可哪里不对。 “是不是我一定要听你的?” “嗯。” “要是我不听呢?” “我有几百种方法,让你走不出这坟场,听与不听,都只能听我的!” “你擅自做主,不怕你主人生气?” “不管他生气还是如何,做都做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了,我是为了他好!” 答案如此多娇,我都忍不住鼓掌,这似乎是发自肺腑的善意,也不知道刘卿知道了有何感想。 我道:“那你要不要把他叫来,当面问问他的态度?” 夜卿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可。” “你是怕了?怕他会生气?” “不怕,而是……我主人的头七还没过,被我召唤来的是散魂,很容易被其他阳间凡物伤害。” “可你说他与我成亲,他不来,怎么成亲?” “你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不行,万一被他打的个魂飞魄散,那就真的冤枉了。我点点头。 “好!你跟我去阴间记个档案,记在我主人名下,你就是我主人的人了!” 去阴间,正好回去,要是碰到那个女人头,希望她可以再帮我逃离。 夜卿化成一只红眼黑狗,不容置疑地对我道:“跟上我!” ------题外话------ 感谢看官们的点击,也请拜托点击一下收藏,每日八点更新,么么哒~ 第七章 催婚犬神(二) 我不知道的是,七月十五已经过了,如今是七月十六,鬼门已经关了。 阳光还没有散开,阴气也还存在,坟场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纸钱。 “这下怎么回阴间?”我嘀咕道。 白儿天真地说道:“不必担心,交给白儿就行了!” 说罢,这鬼童子迅速全身缩在一起,五官像被烤化,熔成黑色的球。 忽然刮起大风,白儿缩成的黑球变成了一个入口。 夜卿淡定地走了进去,还甩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reads;调教青梅皇后。。 白儿的身躯变成了去阴间的入口,是违反阴间秩序的,但对于其他孤魂野鬼来说却是好事。 他们有的在人间徘徊了上千年,变得麻木了,做梦都想去阴间。 鬼差是个机会,可是鬼差只会带的无常命令带的鬼魂,孤魂野鬼没有资格进入阴间。 这时白儿变成入口,惊动了附近的孤魂野鬼,入阴间的机会来了,一下子,满地都是死气沉沉的鬼魂。 我忍不住吃惊地叫了出来:“啊!” 鬼魂不理会,一个个急忙冲进入口。 在人流,不,鬼流之中,我被他们挤了进去。 一进入阴间,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忽然被夜卿拽到一个角落里,他严肃地看着我:“动作慢腾腾的,知道你闯了大祸吗?” 我看着他问:“什么大祸?” 他道:“阴间的规定,孤魂野鬼不得进入阴间扰乱秩序,我令白儿开启通道,为的是让你快点入档案,你倒好,磨磨蹭蹭的,这下让大量的野鬼闯进阴曹地府,你闯祸了!” 我甩他一记白眼,“明明是你令白儿违反规定,你还反过来怪我?” “我不管,若你在阴间逃跑,我抓不住你,但我会告发你,那些鬼差抓到你,就会把你扔到油锅里去炸一炸!” 他不去做人真是屈才了!跟人精似的,把我的路都堵死了。 夜卿舔了舔嘴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智慧,露出尖尖的犬牙,不知什么时候,白儿跟随在夜卿的身后,也笑得很开心。 我不明白得意的地方在哪里,不过他们开心就好,反正被夜卿一威胁,我是一定要跟他去记入档案了! 我想了想,人世间经历的三次嫁娶,即便是如今,虽然没有了嫁人的渴望,我也不怕再记录一个男人。 使我不能平静的是,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刮脂小地狱,属于黑绳大地狱,而这个大地狱又是易川掌管的。 这让我逃掉这门阴亲多了几分希望。 我问:“我们为什么在这个地狱里?” 夜卿皱着眉,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里的掌管者应该能批准一门亲事吧!人间的事我本就不太清楚,阴间就更是了!” 我看看这周围,哀嚎声不断,不管是胖子还是瘦子,只要是生前犯过罪的,都在这里被刮脂,就是把他们的肉全都刮下来,见了骨头也不罢休。 满地都是流淌的鲜血,这场面吓得我浑身一抖,正好迎面走过来一个大力鬼,面目狰狞。 他见了我们三个,便用粗矿得声音问道:“你们三个可是新来的犯人?” 夜卿变得像是市井小人,满脸嘻嘻哈哈,怀里装了好多纸钱,他对大力鬼说道:“大哥,你看我的鬼身,根本不像是能犯罪的人!” 夜卿的鬼身是一只狗,的确没有犯罪的机会,可是他还是把怀里的纸钱都塞给了大力鬼。 然后大力鬼看向我,“你呢?” 我道:“身为人,我没有犯过杀孽,也没有做过不忠不孝之举,来到这里纯属偶然reads;重生之天后降临。” 大力鬼迷糊了,“那你们来这里是为何?” 夜卿道:“这里的阎罗殿下可能批准一门阴亲?我的主人生前一直在念书,没有机会娶亲,我想他会寂寞,便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大力鬼笑了,“真是忠心耿耿啊,我们殿下最欣赏你这种鬼!” 这是废话,易川生前是护国将军,血液里就有忠义二字,自然欣赏这一类人。 大力鬼接着说:“不过我却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批准,不如你带你主人和这位姑娘过去拜见一下?” 夜卿觉得有道理,谢别了大力鬼。 这易川的审判场所我是去过的,不过我只是在门口看了看,不敢踏入里面。 这一回,我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夜卿觉得奇怪,便说:“你还是在大殿门口等一等吧!” “为什么?” “这是我的命令,你不听?那我可要告发你了!” “我可以跟他们说,是你打开的门。” “那又如何,我也可以随时逃离这里,天涯海角都可以去,谁都抓不到我,你说了也无用,你就在外面待一下子吧!” 说罢,夜卿头也不回地走进审判堂。 这家伙在人间一定未经人事!对男女之情毫不在乎,一切以自己的想法行事,不知道你情我愿吗? 这下我不能见到易川,只希望易川可以发现点端倪。 正好审判堂的大门虚掩,我趴在门上可以看见一切。 易川身穿官服坐在堂上,也是辛苦他,一个武将,硬是穿出了文官的气质。 他似乎在审一个案子,夜卿和白儿等候在一边,直到那个案子结束,犯了事的小鬼才被大力鬼捉了出来,送去小地狱受刑。 然后我见夜卿对易川说明情形,易川颇为感兴趣,问了几个问题,就有一个夜叉出来。 我拦住夜叉,问:“夜叉大人,这是去往哪里?” 夜叉见我,先是眼前惊艳,赞叹道:“如此女子,成了鬼真是可惜!” 我道了声谢。 夜叉道:“一犬神讲述了自己主人的生平过往,殿下听说犬神为自己主人牵了姻缘线,对他的有情有义很是感兴趣,所以命我去找他的主人过来!” “可是叫刘卿的男子?” “你怎么知道?” 我道:“我能和他一同进殿吗?我就是那犬神为他主人牵的姻缘。” 夜叉道:“当然可以,你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领刘卿过来,你再和他一同进入殿中吧!” 易川这个二愣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要是把我许给了别人,我就挖他祖坟! ------题外话------ 谢谢看官们的支持!喜欢就收藏吧!每日早上八点更新,祝各位大姨妈来得稳当,也不闹腾~ 第八章 刘卿(一) 我在门口只是等了一等,夜叉的速度是杠杠的,他把传说中的刘卿给带来了。 然后,我面前就站了一个穿着粗布开襟的衣服,眼睛散光的男人。 无语的是,这家伙的两只眼睛分散,眼珠都要飞出去了,就像两个吵架的夫妻,一个要往左走,一个要往右走! 我很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正眼看我。 奇怪的是,身为国学院的学生,难道国考的时候,那些官员不会怀疑他眼观六路? 大概是有一种能力叫直觉,他把手藏在袖子里,鼻梁对着我,礼貌地问好:“在下便是刘卿。” 我笑笑,只能是笑笑了,“刘公子!” “姑娘怎么称呼?” “清秋。” “这一路上,夜叉与我说了阴亲一事,是夜卿不懂事,冒犯了姑娘,在下给清秋姑娘赔罪!”说着,刘卿弯腰行大礼。 我忙说:“不用不用!” 刘卿微微一笑reads;极品艳遇。 我接着说:“只要你一板砖拍他前脸儿就算替我报仇了吧!” 刘卿僵了一下,“读书人不动武,不动武!” “知道了知道了!那,跟我进去退了这门亲事吧!”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谁知那粗布不抵用,一下子扯烂了。 他没有肉,也没有料,整个就是一用皮包的骨架,他瘦扁扁的,却有力气尖叫:“啊!” 叫的像是怨死的厉鬼,震得我三观都疼。 他像是要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一下子没忍住,一拳头挥了过去。 然后,我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夜叉,一起把他抬进审判堂。 一进堂,夜卿噔噔跑过来,慌张地把刘卿全身检查一遍,确定只是晕过去了,就对我呲牙咧嘴,好像在怪我没有照顾好他的主人。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淡定地面向高堂上的熟人。 易川一见我,整张脸可好看了,又绿又紫! 关键还有夜卿在一旁嘀嘀咕咕:“殿下,这就是我的主人和那个姑娘!” 易川黑着脸不出声,明眼人察觉到其中有猫腻,也不说话,夜卿也挺会看眼色的,马上闭嘴。 本来应该是哀嚎遍地的审判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全部的鬼魂夜叉都等候着易川的指令。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所欣赏的忠义之举,竟是要把我许给别人,好歹我也是他在人间拜过堂的妻子! 就冲他满脸色彩斑斓的模样,我暂时不计较这件事了,毕竟还是摆脱犬神的逼婚更为重要。 我道:“殿下,阳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是阴间,据我所知这里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 易川当然是点头说对。 夜卿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嘞?那怎样才可以喜结连理?” 我答道:“怎么着……也得双方愿意吧?” 恰巧,刘卿醒了,一睁眼就茫然地问:“这是哪儿?” “主人,这是黑绳大地狱的审判堂。” 刘卿一脸惊恐,“什么!我为人谦卑有礼,完全遵照祖上的规矩去做善事,怎么还会到这里来受刑?哎……若真是如此,也无任何办法……” “主人,你理解错了,叫你来这里是为了……” “对,成亲!”刘卿稍有激动,“夜卿,多谢你的好意!清秋姑娘呢?” 刘卿笑意盈盈,两只眼睛往外翻,我真想脱下我的鞋,直接拍他前脸儿! “找我?”我站在他面前,很怀疑他是否看得见我。 “清秋姑娘,你也知道,我二十有一了,孤孤单单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有些孤苦,夜卿也是为了我好,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 他这么有礼貌,我都不想难为他了,可他接着道:“但是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就跟我一样,在下抱着善意,怕姑娘寂寞,跟姑娘做个伴也不错!” 夜卿搭腔道:“做个伴也不错,你是画皮鬼,如此低等的鬼种转世轮回简直就痴说梦,有了姻缘一线牵,我主人转世的时候你也可以进入轮回,并且功德是共享的reads;魔王的热血物语果然搞错了。” 我不想转世轮回,夜卿说的好处我并不稀罕。 我看了易川一眼,他从刚才就没有说话,他的心思最难猜,不过只要他说不行,这件事就成不了。 据我所知,凭他硬汉的性格,是决对不过同意的。 这时,刘卿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竟在易川面前跪下了,“殿下,请殿下批准我们的这桩婚事!” 易川看了刘卿一眼,道:“刘卿?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刘卿道:“是国学院学生。” “哦。”易川若有所思,“你刚才说什么?请我批准你和清秋的婚事,真的吗?” “是的,我对清秋姑娘一见倾心。” “那好,这我批了!”易川一拍板子,面无表情。 脑子一炸,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怒火比我想象的来的快,我生气。 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易川把我许给了别人,还有是刘卿这小子,竟然打我主意! 我上前大喊:“我不同意!” 易川和刘卿看向我,夜卿化成红眼黑犬,对我露出尖牙。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反应那么大,毕竟成亲的是我,我不同意,他们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错了,我低估了易川的权利,也没猜到他的想法。 他直接下令:“七月二十九日,请其余九位殿下一同出席!” 在被大力鬼推出去之前,我道:“等一等!不是说你情我愿吗?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想法?” 易川眉头一皱,“那好,我给你时间说说理由。” “理由?”我冷笑,“拒绝还要理由?那你说说,让我接受又是什么理由?” 刘卿上前一步,他说道:“清秋姑娘,这事就听殿下的吧!” 我瞪着他,“为什么!” 他那翻飞的双眼眨了眨,“凡是总有他的道理,就好像因果报应,你为何来到这地狱?我为何来到这地狱?因为一个死,若是殿下没有道理,总不能强迫你我。” 说得好像有道理,可是哪里不太对! “我拉你进来是退婚的,不是来找见证人的!” “可是我没说要退婚啊……” 我脱下绣花鞋,猛地甩到他脸上去。 易川黑着脸,看我把刘卿拍晕后,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青瓶子,念了一大串咒语,把我关进了瓶子里。 被吸进瓶子前,我没忘将我另一只鞋用力拍到易川的脸上去。 ------题外话------ 宝贝们,每日早上八点更新,改为每日早上十点更新如何?某女鬼提出,因为夜间生活较丰富,第二天她要睡个懒觉o(n_n)o 第九章 刘卿(二) 我在瓶子中度过了十三天,越想越憋屈,他们二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把我的自由都剥夺了! 第十三天,有人打开了瓶子,露出瓶口,我化作一道烟溜了出去,却在诡异的喜房中不敢动。 两个白脸纸人在黑白喜房中,面无表情,手里一套血红喜服。 这时,那个打开瓶子的人说道:“清秋姑娘,不必害怕,出了门往右走,不要回头,你就能回到人间了,至于你需要的人皮,那就拿去吧!” 说话的那个男人光头,披着袈裟,右手持锡杖,满脸慈爱和宽容大度,甚至他的身后有佛光,值得令所有鬼魂尊敬的佛光。 此人定有无上功德! 我问:“你是?” 那男人谦虚的说道:“为人之时叫刘卿也,抛弃鬼身,世人叫我地藏菩萨reads;[综]穿成剑神的爹。” “什么……情况?” 那个眼睛散光,穿着开襟粗布,有着五短身材的刘卿,居是地藏菩萨的转世! 虽然形象不算什么大事,但把他们两个联系起来,实在是难为我了。 我着实被吓到了,此人说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就冲地藏二字,阴间的所有鬼魂应该没有敢不尊敬的。 七月二十九,地藏菩萨的诞辰,他也在这一天恢复了真身,难怪易川要把日子定在这一天。 仔细一想,我应该没有做很过分的举动吧? 地藏笑了,他好像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道:“清秋姑娘的鞋印可是过了三天才消除……” 就冲他满面慈祥,我想他是不会计较的,但是提起来还是尴尬,毕竟是我的错。 我道:“咱能不提这事儿吗?就说说,你为什么要跟易川提亲事?” 地藏道:“好吧……这事儿还要从头讲起。一切的因果,是十几年前在人间诞生了一个妖魔,投进了狗胎,他天生灵气,我算定他一定会成精!” “你说的,不会是夜卿吧?” “是他!他在人间最冷漠,最无情冷血的地方长大,从不知什么是善,这样的他一定会在日后危害人间,于是,我便投胎为人,在他被恶人殴打的时候救了他,使他心生感激,他认我为主人后,我就试图教他从善。” “这跟你提亲事有什么关系?” “这事,难道不是夜卿先提的吗?想必姑娘不了解他的不择手段,凡是他认定的事,不管怎样的手段他都要完成,更何况这件事,他认定是好事,就一定要做!” “可你是主人,你不同意,他又能怎么样?” “当他眼睛变红时,不管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我算了算,当他见到你时,眼睛出现异常不下三次了吧?” 我想了想,“没错,好几次他都化作了红眼黑犬!” “这跟姑娘天煞的属性有关系,他无意识地把你当做了威胁,即便是我出面求情,他也有可能把你除去而后快!” 我无语地看着他,“难道我们成亲,他就能够弃恶从善?” 他道:“至少可以让他平静下来。” “可是刚才,你却让我逃跑,这是为什么?” 地藏笑了笑,双手合起,神秘的说了句:“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就算他是菩萨,我也忍不住甩给他一记白眼。 现在除了知道夜卿是妖魔转世,对我会有威胁,其他的连毛都没有!而且越来越混乱,简直愧对我一个女子熟读四书五经。 我忽然觉得,连做鬼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这时,地藏略有深意地说道:“清秋姑娘,不必害怕,出了门往右走,一定不要回头,你就能回到人间,就能拿走你需要的人皮!”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是我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菩萨开辟的新道路,和黄泉路接轨。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但是和它接轨的是黄泉路,这就有点什么了reads;5号电池! 黄泉路上多的是不肯离去的鬼魂,他们不想去阴间,却回不到人间,所以一见到要去人间的魂魄,就会把他弄下来,和自己作伴。 因为这个,很多阳寿未尽却到阴间的无辜之人,被他们拖累,永远也回不到人间。 地藏怕出意外,撕掉了袈裟一角,用布头变出一个毯子,对我道:“你就安心超前就好了!” 说罢,我上了毯子,他用锡杖一敲,毯子飞了起来,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此时的自己——傻子。 毯子要成精了,因为我坐在上面,它很不乐意地抖了抖,我差点就掉了下来,还是地藏出面教训了一下飞毯,它才乐意乘我。 不过它只是乐意乘我,接下去,这飞毯用速度表达自己的不满,简直要带我飞起来,我还没跟地藏道谢,飞毯已经带我飞了。 一骑绝尘,地藏再见! 通道漆黑一片,听得见风的呼呼声,不知道自己是否前进,也不知道距离终点还剩多少距离。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呼唤我:“夫人,你要去哪里?夫人!” 是加子莫!可我早就听说,黄泉路上的冤鬼会读心,能用熟悉人的声音诱骗你回头,然后把你拉下水。 我装作没听见,那声音果然响了一会儿就没了。 “清秋!清秋……” 这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幽怨刺耳,这是谁的声音?很熟悉,但是我却不记得了。 是易川吗?不对,他叫我花儿。 那个一直再没见过面的三亡夫?不对,他喜欢叫娘子。 那个声音猛地吼道:“你这个贱女人!你终于死了,那么你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我后背一凉,想起来了那个女人,那个如今风光无限的皇后,却是当年百般害我的女人。 说起来,在嫁给易川之前,我的家族挺大的,舅舅在朝廷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母亲嫁给父亲跟着沾光,成为父亲的正室,我是正室所生的孩子,也就成了家族里的大小姐。 因为大家族,在各种压力下,父亲又陆陆续续娶进三个女人,而那三个人只有一个生了孩子,还是个女儿,家族重男轻女,可真正让我这个妹妹恨我的,却是我的地位。 我和她是同一个先生教的,她学了一首诗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成为大家口中的才女,可是先生却告诉族人,她花三天背下的诗,我一天就能背会,于是成为大家口中才女的是我。 她以为我是大小姐,所以先生才说我的好话,从此以后,她就用她的“聪明”开始刁难我。 正因为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平时她的小陷害我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让我们撕破脸的,是我母亲病逝的那一天,她丧心病狂的笑道:“太好了,这下我娘就是正室,我就是大小姐了!” 我甩了她一巴掌,然后跟易川去了战场,离开了那个家…… ------题外话------ 每天早上八点更新,正式改为每天早上十点更新!今天又是一个美妙的周一,大家一起欢乐的收藏吧! 第十章 画皮 这一辈子,自认为我对不起的只有三个人,那就是答应照顾我一辈子的那三个男人,因为我所承诺的相夫教子,并没有实现。 这一黄泉路上,那些冤鬼不停地模仿他们的语气,试图让我回头,我装作听不见,这才让我平安的到达人间。 可是来到人间,我的心情却比以往来的更复杂。 飞毯把我送到坟场,这里已经被人打扫过,虽然还是有点乱,却要整洁很多。 我记得“刘卿”的墓,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可是在墓前,却见到了熟人。 夜卿一脸茫然,坐在墓前不知所措,我想到菩萨说的话,刚要避开,却被他看见了。 他忙问:“你是谁?” 他看上去像是不知道我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认识我了?”我问他。 夜卿摇摇头,“难道你认识我?那么,我是谁?” “你可是犬神夜卿,白儿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你说他吗?”夜卿不知从哪里拎出来一个孩子,那孩子同样是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好像都失忆了,那么按照地藏菩萨所说的,夜卿还会觉得我是威胁吗? 夜卿想了想,喃喃自语道:“有一个秃驴说我的主人会来找我,然后我要跟着她……” 秃驴……怎么觉得他是在说地藏菩萨,他是被菩萨抹去记忆了吧reads;倾城恋之王妃闯进门! 菩萨是要做什么鬼啊!我有一种被卖掉的感觉,这鬼地方还是不要久留比较好。 我悄悄地走开,谁知夜卿突然看着我,惊喜道:“你来找我,说明你就是我的主人啊!” “不不不!” “你就是我的主人啊!” “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我的主人!” “……好吧!”无奈地看他那充满诚意的眼睛,我道:“就算我是你的主人,那又如何了?” “那个秃驴看上去很有本事的样子,他要我跟着你,那我便跟着你吧!” “……那你先帮我挖个东西。” “是什么?” “尸体,然后帮我剥下人皮。” “好!”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对于夜卿的失忆,一开始我是怀疑的,可是他竟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把“刘卿”的皮完整地剥了下来,看来他真不记得刘卿了! 地藏菩萨想干什么?作为普度众生的伟人,我想他是不会害我的,但是他又不肯说原因,他就不信,我再把鞋子甩他脸上嘛! 夜卿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薄薄的人皮,然后问我:“主人,这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给一鬼物换张皮。” “可这是已死的人皮,只能用一次,主人为什么不去剥活人的呢?那个新鲜啊!” 我瞟了他一眼,他说话还真吓到我了,不要说活人了,就算是死人的皮,我也要心里斗争半天。 果然如菩萨所说,他在人间最黑暗的地方长大,心中没有存善意。 “咳咳……小夜啊,以后你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安静地做就好了,不要存在其他想法,可懂?” 夜卿舔了舔嘴角,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听铿锵的脚步声,大概也有上百人左右吧! 我和夜卿互看一眼,默契地隐了身,躲在树后面。 然而,我看见被破坏的坟墓,还有惨不忍睹的尸首,真的有种强烈的罪恶感。 可这时恢复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马越来越近,我看见了他们明黄色的旗帜。 夜卿一眼认了出来,嘀咕道:“是皇室的队伍。” “皇室?”皇宫里的人跑到这里来,我不想知道为了谁,为了什么,我只想走。 夜卿拦住了我,“他们有上天的光普照,我们身上的阴气太重,到处乱走只能被他们伤到,我们暂且不要动,等他们离开就好了!” “那好。” 虽然我的两任夫君都跟皇室有关联,但我跟皇室的人老死不相往来,不是我先发难,而是作为皇后的清莲,她下的懿旨reads;齐妃修真记。 既然她不允许我踏进皇宫一步,我也懒得跟她攀上关系,这皇室之人都与我无关。 夜卿这家伙自从失忆了,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皇室的轿子从我们面前经过,他用阴风把帘子吹了起来。 轿子里的人露出脸,他马上看了看我,喃喃道:“你们好像啊!” 我一看,轿子里坐的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清莲。 我道:“这世间长得像的人多的去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忽然,夜卿指着一个方向说:“他们朝那边去了!” 我一看,那边是乱葬岗,我便有些好奇,说:“我们过去看一看吧!” 清莲比我小一岁,可刚才的惊鸿一瞥,她的脸似乎更嫩了,好像小了十多岁的样子。 要不是夜卿说像,一时间我还想不起她来。 这几天人间北部有旱灾,有些难民往帝都迁移,乱葬岗多了好几倍尸首,都是在路上就被饿死的可怜百姓。 清莲和她的队伍向乱葬岗走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不过想起莲花桥下的桥姬,我已经违约好几天了,还有鬼门关的女人头……既然有缘相遇,不如先解决她们的事吧! 我对夜卿道:“小夜啊,你去盯着那个轿子里的女人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厉害啊!” 夜卿开心地扭了扭翘臀,“好!那我们怎么联系呢?” “额……白儿可以瞬间移动,我给他一个信物,你让白儿来找我就好了。” 白儿从我这儿拿去一根栀花玉簪,这孩子还处在茫然状态。 “小夜啊,这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夜卿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真是感谢地藏菩萨把他从奸商那里学到的东西抹去了,现在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而且夸他两句就飘起来了,省事啊! 和夜卿道了别,第一个地方自然就是莲花桥。 莲花桥还是和那时一样冷清,不同的是天气转热,太阳令我难受。 “桥姬,你还在吗?”我怀里藏着人皮,太阳很烈,人皮已经有点臭了。 桥姬的责备从水里传出来:“你没有遵守约定,这时又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事出有因,总之,我带来了人皮,可以帮你画成那个人认识的样子!” “那好吧!”桥姬还是出现了,她和我一样,对太阳难受的很。 一棵树下,我给她套上了人皮,用胭脂掩盖住了尸斑,画上了眉毛,嘴巴…… ------题外话------ 每日10:00精彩放送,hhh……收藏的宝宝们就能接受最新的更新消息咯o(n_n)o 第十一章 厉鬼觉醒 东风吹,满地成霜,那人等,四季已过。 我淡淡的愁,有一点是为桥姬的等待感到不值,还有就是对面的这“人”——人皮遮住了她的不堪,我对那书生有一丝欺骗,说不出是对还是错。 桥姬在花镜前弄姿,在自己的脸蛋上又添上了几笔,原本清纯的面容变得妖艳起来。 我不禁皱眉,提醒道:“别忘了你当初的模样啊!” 桥姬点点头,“多谢了!” “那么我们就去见一见书生吧,你可是答应我了的,见过他之后就去奈何桥!” “自然遵守承诺。” 桥姬依然有大小姐风范,举手投足都有淡淡的优雅,她告诉我,书生就住在这附近。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子里有不少老人,还有许多在家里劳作的妇人,所以阴气比较重。 书生的家在村子的角落,虽然隐蔽,却不难找,但是在门口,桥姬却犹豫了。 我问:“怎么了?” “我离开那么多年,他都已经不再年轻,我这时出现,会不会把他吓着?” “可是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话虽如此,可是我怕……” 为了不让她反悔,我先敲门,“有人在吗?” 门里响起声音:“是谁啊?” 桥姬躲在我身后,不敢露头,我道:“请先开一开门吧reads;冰山公主vs拽冷少爷!” 门里的人拔掉门栓,探出一个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我和桥姬都愣住了。 “是你们敲门吗?” 我道:“是。” 那个小男孩看了看我们,对里头的大人说:“爹爹,是两个漂亮的姐姐!” 大人闻声走了出来,他一见我们,就像见了鬼似的!虽然我们本就是鬼…… 我一眼认出,他就是那日见过的书生,没想到的是,他都有孩子了。 那书生指着我们俩,浑身发抖,脚步都站不稳,“你们……你……你不是死了吗?” 他说的是桥姬,这才是真的让他害怕的人。 他为什么要如此害怕,反应剧烈,但桥姬还是笑着问:“长安,你还记得我吗?” 长安难以平复心情,惊恐地吼道:“滚开!滚开啊!” 在一旁的孩子看着我,十分无助,我对他说:“你爹爹只是有些失态,等一下就会好的!” “漂亮的姐姐,你能让我爹爹别这样吗?我好害怕!” “可以啊!”我笑着说,然后趁着他不注意,把他爹拍晕了。 桥姬看了我一下,默许了我的动作,长安的排斥让她不好受,晕倒反而还好。 小孩见他爹爹“睡着”了,脸色也好看了些。 桥姬问孩子,“请问,你娘是谁?” 小孩抬了抬头,说:“我娘叫兰儿。” “兰儿?”桥姬像被雷击中,倒退了好几步,口里喃喃道:“兰儿,兰儿……” 我正在猜谁是兰儿,桥姬忽然哭丧着脸对我说:“我妹妹,她是我的亲妹妹啊!她在我死后竟然……竟然和长安他做出这种事!” “这个孩子!”桥姬突然眼睛血红,散发出厉气,“他!不能留!” “冷静!”我死死抱着她,那孩子吓傻了,我对他道:“快走,你快走啊!” 桥姬本来就是愿望没实现的厉鬼,这下偶然激发了她,就怕她会六亲不认,杀害无辜的人。 第一次遇到这件事,经验为零,桥姬的模样实在是太恐怖了,血红的眼睛就在我面前,她若是张开大口,随时可以把我脑袋咬下来。 好在她还有意识,我说的她听得进去:“你冷静一点,孩子是无辜的,再说了,你很难断定这其中没有误会,要是滥杀无辜,你可就要堕入无间地狱了!” 桥姬一甩脑袋,阴森森地看着我笑,“我不在乎。” 我咽了咽唾沫,“你不在乎堕入无间地狱,那么这孩子可是和你有血亲关系的,你就忍心杀害他?” “不仅如此,还有他娘亲,我的好妹妹reads;爹地请你温柔一点!口口声声说帮助我的亲妹妹!我要把她的头摘下来,一点一点切掉她的肉,吃掉!” 桥姬冷笑一声,忽然消失了,就算我死死抱住她,她还是溜走了。 我只想到两个字:遭了! 我破进房子里,还好,孩子和他爹都在地上喘气,还活着。 我问孩子:“你娘亲呢?” 已经清醒了的长安看看我,又低下头,宠溺地摸孩子的头发,说道:“他娘亲,五年前去了。” 如此说来,就算桥姬想要复仇,也没有办法找到人了。 长安犹豫了一下,他问:“姑娘,我们在半个月前是否见过?” 我道:“是啊,在南城莲花桥,你一副书生模样,还在桥上被吓晕过呢!” “哦!你就是恩公所要找的那个姑娘吧!” “恩公?” “是的,半个月前我在坟场发现了他,把他带回我们村子后他就醒了,我们村子里一直都有一只画皮鬼,他跟那只鬼经过三天的恶战,最终画皮鬼逃跑了,他说他叫加子莫,我们都叫他恩公!” “他现在在哪儿?”桥姬突然发狂,他身为鬼差应该会有办法的! “不知,不过天黑肯定会回来的,他说他要在我这里等姑娘出现。” 加子莫这家伙,他是因为知道我会来找书生,所以才故意在这个村子吧! 不过多亏了他的心眼,心里的紧张终于可以舒畅一会儿了,希望他可以帮助这对父子逃脱桥姬的追杀。 一直到夕阳西下,我和他们父子就在屋子里,什么地方也不敢去。 正如长安所说,加子莫真的在天黑的时候回来了,他犹如黑暗中的杀手,在雷电交加的时候出现在门口,就那份冷冽的气质,我差点以为是易川。 “子……子莫……” “夫人!”加子莫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一笑,那份气质一下子就没了,我道:“子莫,说件正事,桥姬她……” 我把事情的原尾跟他讲了一遍,他顿时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真的?”他没有思考就下决定,我真的有点不放心。 长安父子搭腔:“恩公可厉害了,他和那恶鬼斗了三天三夜……” 加子莫在他们添油加醋的描述中,有点飘飘然。 我冷漠地说道:“够了,还是说说兰儿和桥姬吧!她们是姐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真的做了对不起桥姬的事吗?” 长安有些恍惚。 ------题外话------ 收藏,打赏,扔票票o(n_n)o据说做了这些事了宝贝们运气都不会太差哦~ 第十二章 姐妹(一) 姐妹两个字,说亲也不亲,恰似我和清莲一般,因为地位我们翻脸成仇,但是桥姬和兰儿却有不同。 据长安所说,她们从小就是亲密的姐妹,更是同时认识了他。兰儿善良温柔,桥姬优雅大方。兰儿更是因为他们的亲事得不到同意,差点离家出走。 而兰儿嫁给长安,是在桥姬自尽后的第三年。长安因为思念过度,将兰儿看成了桥姬,事后他们才知道对对方做了错事。 兰儿忧郁成疾,长安自愧难当…… 加子莫斜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茫然地听完长安的一串故事,自己嘀咕道:“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呢?” 若是把人物换一下,他就可以发现,这是几年前他对我做过的事,不过一个是无意,一个是有意reads;萌太土豪逆袭冷情总裁。 如今回想,我真是疑惑,易川怎么没在阴间把他撕了呢?说起来,易川曾经教他用兵打仗,他们二人还算是师徒。 交代了所有的长安泪眼婆娑,谈起她们姐妹,那份心痛像是要炸裂。 我问道:“既然她死后你都想着她,为何见到了她又那么害怕?” “死能复生吗?”他反问我。 “你怕的……就因为她是鬼?” “你可以说我软弱,说我窝囊,说我没用!但是答案……没错,我怕!不仅仅是她,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 长安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和子莫,他猜也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有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而长安,满脸泪痕。 子莫此时站起来,对我解释道:“这村子里有一画皮鬼,长则上百年,人皮腐烂后极其恐怖,他说他幼时见过。” 画皮鬼,原来是我同宗,但是子莫说:“夫人,你不一样,你可是孟婆封的!和那些连鬼身都没有的小鬼不同,而且,你可比那些腐肉好看多了!” 听着还不错,有点身份,其实就是孟婆随口讲的。 我一直注意到子莫的腰间有一个青色的瓶子,好像是易川念动咒语把我收起来的那个,我问:“那是什么?” “这个吗?是阴阳瓶,阴间鬼差人手一个,据说七月半那日,鬼王从无间地狱逃出了,若是我们遇见了他,就用这个瓶子将他收押。” “鬼王?长什么样?” “不知道,总之那日坟场的厉鬼,就是鬼王的杰作,夫人在外要小心啊!” “会的,你也保重好自己!” 我矫情一回,子莫就想要抱我,却在这时,门外刮起了滚滚阴气,熟悉的气息,带着人皮腐烂了的臭味,是桥姬无疑。 我看着子莫,他也惊慌地看着我。 长安和孩子抱在一起,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子莫,你有阴阳瓶,不必那么惊慌吧?” “可……人家这是第一次嘛!” 说罢,桥姬破门而入,双眼血红,人皮都已经裂开了,皮里蛆钻来钻去,指甲被怨气滋养,五尺长。 巧的是,门外的夜色中,一鬼童子摇着铃铛蹦蹦跳跳的,背后阴风阵阵,他正往这边来,那鬼童子正是白儿。 “这是咋回事啊?”子莫皱着眉看着那两个鬼物。 我道:“子莫,白儿是来找我的,桥姬就交给你了!” “好。”子莫一脸凝重地打开瓶塞,默念咒语。 桥姬恶狠狠地扫了我一眼,“你与这事无关,为什么百般阻挠?” 我道:“非也,你的皮是我找的,你的妆是我画的,你真的想害人,先过问我啊!”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闪开!” “桥姬,你妹妹没有背叛你,他们都没有……” “闭嘴reads;霸道总裁的叛逆小娇妻!什么姐妹情,你有姐妹吗?背叛的感觉你可知道?还有爱了一生的男人背叛自己,你也会忍气吞声?”桥姬可执着了,认定自己受了委屈。 说她可怕吗?从我认识她到现在,的确,这次的样子是最可怕的,要是常人,说不定就吓死了。 但是她的怨气,我能够理解,毕竟,这是我曾经有过的经历。 那一边,子莫在桥姬身后张牙舞爪,他已经准备好了。 “桥姬,你看那儿!” 我指着她身后,她一回头,青色的阴阳瓶就把她吸入瓶内,她狰狞的面容最后变成哭泣的脸,留下一道怨恨的黑烟。 “这就好了?” “这就好了。”子莫摇了摇瓶子,里面有水声,这是奈何桥的水,能让桥姬安静下来。 “那孩子又是做什么的?夫人,可要一起收起来?” 我随他指的方向看去,懵懂的白儿正冲我傻笑,因为契主的关系,我知道白儿要传达的意思,夜卿在那边出了事情。 “子莫,桥姬就拜托你带去给孟婆了!” 子莫一把抓住我,“夫人,你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会烧饭,洗衣服,照顾你!” 我淡定地看着他,道:“首先,你的饭叫做煤炭,其次,你只能洗头发,衣服会被你洗没的,最后,照顾我?能不能做好上面两点?” 这个小世子就没做过苦活累活,别说做饭洗衣,就连喝茶都要下人倒好水,这些事他以为我不知道吗? 子莫苦着脸,“那……那孩子他为什么跟你后面?” 我一回头,白儿不知什么时候就躲到我身后了,“因为他……他可爱啊!” 这一回合,子莫败。 告别了长安他们父子俩,还有不情不愿的加子莫,白儿拉着我奋力往前跑,那两条小短腿简直快到飞起来。 “白儿,夜卿他出了什么事?” “主人他……他跟到了皇宫,然后……然后就没见他出来过,我看到皇宫被阴气包围了起来,里面有很厉害的东西,可能主人就是被抓起来了!” 皇宫,都忘了是多久以前去过的地方。 还记得那时,我才十六岁,在御花园百花丛中的那个男人,他是我见过最让我挪不开眼睛的人。 他一身明黄,宫女们叫他太子,他却对我说:“我允许你可以叫我别的称号!” 然后,他就是我的“夫君”了。因为我听说,女子称呼在意的男子,就叫他“夫君”。 那个时候,他英姿焕发,骑着骏马来到我府里找我玩,可那时的我怕羞,躲在房中不肯出去。他却被等候在门口的清莲迎进门,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终于他再次来到我府里,他还带来了他的兄弟,易川,却不是为了我。 ------题外话------ 每天10:00一更。收藏,票票,留言,做了其中一样,可得到女鬼的祝福:一天三餐,大鱼大肉,鸡蛋汉堡,吃到饱! 第十三章 姐妹(二) 不是为了我,那又如何! 那日是父亲的大寿,他多喝了几杯,在清莲的搀扶下去了客房,我悄悄地跟上去,好奇地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一个洞。 昏暗的房间中,他们抱在一起,头发纠缠在一起,满地衣衫。 那年我青涩,只知道他们在互啃对方,哪里知道什么夫妻之事,还是突然出现的易川把我拉到角落去。 他的脸上出现两团可疑的红晕,他看着我道:“女孩子家不懂得羞耻,以后没人要!” 我也看着他,“为什么?皇上都称赞我长的精致,爹爹都怕求亲者踏破门槛,怎么会没人要我?” “哦?那么,你想要多少人要你?” 当年我是愣头青,傻傻地掰着指头,认真地在数,突然被他抱起啃了几口reads;后宫大总管。 我捂着嘴,愣愣地看着他,他眼神飘忽,浑身酒气,对我说:“傻子,有我一个不就好了?” 即便他说的是醉话,我也羞得满脸通红,飞快地跑到屋子里躲了起来。 那之后,圣旨传到府里,清莲成为太子妃。只不过在她嫁给太子之前,我先和易川去了战场,那一杯喜酒就算清莲“有心”送到战场上来,我也倒给了满地的战马,祭奠它们的牺牲。 皇城辉煌,但是人们不知道的是,夜晚的皇城阴气重重,冤鬼遍地。可毕竟是人间最尊贵的地方,为了不让它乱套,天上的神给皇宫套上一层保护罩。 它有罩,我有白儿。 白儿毕竟是孩子的灵魂,力量很纯净,他可以暂时打开一个缺口,我化作一缕烟,很容易就进入皇宫中。 我和白儿作为鬼魂到处穿墙,很是刺激。尤其是看到了许多背地里的许多勾当,比如哪个妃子在暗地里扎小人,哪个妃子在和宫女商量对策,想要扳倒哪个妃子,又有哪个妃子想要怀上龙胎,就偷偷买通皇上身边的太监宫女…… 白儿一到宫中,最神奇的就是鼻子,御膳房在哪里他不用看,一指准是。 无奈地拉住横冲直撞的白儿,我道:“不要再去御膳房了,你与夜卿能够心灵相通,快点感应一下他的位置吧!放下那只活鸡!” 白儿一手鸡毛,乐呵呵地放下鸡骨头,笑嘻嘻地说道:“主人就在东边,我已经感应到了!” “那就快走吧!”拉他走,却怎么也拉不动,一回头,他又盯上了笼子里的活鸭子,“你要留在这里?” 白儿点点头,舔了舔嘴角边的鸡血,猛地扑向笼子里活鸭子。 打了一个激灵,我只好一个人离去,不知道其他鬼是吃什么的,单是白儿嗜血的样子就已经把我吓住了,鸡肠子拉了一地,若不是成了鬼,没东西可吐,我早就已经吐趴下了。 而东边,只有一个宫殿。 一个妃子对着镜子抹胭脂,笑起来倾国倾城,柳叶眼眉,看上去妖娆无比。 如此这般的容貌,本应该万千恩宠才是,宫殿却无比的冷清,没有百号宫女服侍,更没有金银珠宝装饰,简朴得不像是一个宫殿应该有的样子。 难道她不得宠? 我走进细瞧,眉眼之间竟特别眼熟,是清莲! 她何时变得不受宠了?身为皇后,这宫中的妃子每年都要添上几个,可是几年她都不倒,手段可见一斑。 而如今,她的宫殿看上去那么不堪,而她也没有了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在镜子边看了她几眼,她突然抬头,看着我笑,阴森森的感觉简直不寒而栗。 “你来了,你竟然还活着,真是没想到啊!”清莲不加掩饰眼中的恨意,甚至掰弯了手里的花簪子。 我一个鬼,居然被她一个活人吓到了,而且还不敢接话。 “果然是你reads;重生之小妹难养!”我的身后响起惊叫,回头一看,那女人蓬头垢面,一身脏兮兮的白衣,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 而她似乎跟清莲有什么纠纷,她的身后是拿着铁链的黑无常,铁链的那一头是那女人的手脚,她的大限就是今晚了。 清莲忽然站了起来,“当然是我,你的孩子是我下药拿掉的,你的母亲是我派人扔下悬崖的,还有你的弟弟,他甚至以为我是他的亲姐姐,对我唯命是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就凭你怀上了龙子,有了恩宠,而我一张绝世之颜,却只能在这后宫守着那个男人!” 说罢,清莲举起手里断了的簪子,猛地扑向那女人,能让一个女人如此发狠的,当然就是清莲口中的那个尊贵的皇上。 我本想救那个可怜的女人,但是黑无常拦住了我,他只是说:“人各有命,再说,那个女人曾经做的事也不值得你同情。” 黑无常是收黑心之人的命,我只能可怜那个女人,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就像他说,那个女人曾经做的事也不会光彩。 清莲刺中了那女人的心口,只是扑腾了两下,最终她还是没能逃脱清莲的死手。 黑无常拖着还没清醒的那个女人的魂魄,缓缓走上黄泉路。 昏暗的房间中,清莲对着簪子冷笑,房间中的尸体她也不管,她只是把血簪子一扔,从怀中拿出栀花玉簪。 那正是我交给夜卿的东西,这个房间中,一股暗流涌动。 这时,一个宫女从宫殿外面走进来,见到尸体吓了一跳,我一看她的脸,竟然是我曾经最推心置腹的丫鬟,我视她如亲妹妹。 清莲看了她一眼,表现受了惊的样子,“墨竹,她要杀我,我一不小心……就……” 墨竹虽然受到了惊吓,却也听进了清莲的话,连声安慰道:“娘娘别担心,这尸体……我来处理吧!” 清莲假模假样的说道:“墨竹,你真善良!” 墨竹一脸惶恐,“娘娘才是最善良之人,若不是娘娘,墨竹可能就要被那些人卖掉了,娘娘还能帮小姐立一个衣冠冢,墨竹感激不尽!” 清莲假笑道:“这是我分内之事,再说了,她可是我的姐姐,亲姐姐啊!” 活着时,墨竹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我,就算我嫁了三个夫君,饱受世人的指责,她也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她和我一起进了水上阁楼,她看着我和客人们胡闹玩笑,也一直对我尽心尽力,我没想到的是,我死了,墨竹竟然受到牵连,还差点被人卖掉! 虽然悲剧还没有发生,但我隐约感觉到救了她的清莲没安好心,墨竹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而墨竹心生善良,可如今竟然帮她处理尸体,我实在不能忍受她抹黑我的墨竹! 墨竹听了她一口一句“姐姐”,感激涕零,“幸亏还有娘娘记得我们小姐,不像府里的那些人……” “那是当然,我们姐妹俩的感情真的很好,甚至连口味都一样,竟然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墨竹,如果当上皇后的是姐姐,那么她会怎么样?” ------题外话------ 每天早上10:00一更昂!收藏了的天使大宝贝儿们,你们的肥肉都长在胸上哈! 第十四章 姐妹(三) 墨竹这丫头单纯的很,清莲给她洗脑,她察觉不出,还不知不觉间以为跟对了人,打算对其掏心掏肺。 当初,父亲母亲继而去世,府中走的走,散的散,可家族因为一个太子妃还有曾经繁荣的迹象,我是他人口中的“不祥之人”,被迫压力,我离开家门,那些个族人,哪个不是躲着我走,甚至还有当面讥讽的。 很在我身边的墨竹看不过,可她只是个下人也说不上话,只能憋着,如今假模假样的清莲让她以为还有人在乎我,便觉得窝心了。 当清莲抛出不切实际的问题,墨竹也没往别处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若是小姐当上皇后自然是好,可是,宫中妃子众多,我怕她在宫中难以……” 清莲打断墨竹,“难以活下去?墨竹,你对姐姐如此忠心,害怕她受到伤害,那如果我抢了姐姐的男人,你会恨我吗?” 墨竹吃了一惊,“什么?娘娘,你……” 清莲十分淡定地说道:“你想,若是姐姐当了皇后,在这后宫之中还不得被折磨成人彘!那下场可想而知,当初我与她喜欢上同一个男人,我便料到她的下场,抢了也好,我这是在救她!” 清莲大胆地胡说八道,可是墨竹偏偏信了她,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清莲继续诱导:“你也知道姐姐她已经去了,这恩——你要帮姐姐报吗?” 墨竹脱口而出:“当然,谢娘娘能让墨竹代小姐报恩!墨竹一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怎么还能淡定自若,我再也受不了了! 当年她与那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我不管,如今还巧言拐骗我的人,这一生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见他们有危机,怎么可以放任不管! 现在就拉她去阴间! 刚飘到她白皙的脖子旁,刚伸出手要掐她,突然一个女人把我撞到一边,用一面铜花镜照着我,铜花镜里面射出一束光,我睁不开眼睛,向后退了一步,原来手持铜花镜的竟是一个画皮鬼! 我一见便知道,这画皮鬼套着人皮,表情十分僵硬,人皮的颜色也惨白,那五官像是硬生生从死人脸上扒下来,再安到自己脸上的。 我和她素未谋面,她阻拦我,我还没责问她,她却怒气冲冲地质问我:“哪里来的小鬼,谁给你的胆子害她!” 这画皮鬼指着清莲,作为活人的清莲当然不知,正拉着墨竹“谈心”。 我道:“与你何干?” 那女鬼阴森森地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道是谁呢,原来你也是个画皮鬼啊!只不过你这皮好生自然,也很美,如何制作的?” 鬼门关的女人头是一个,这画皮鬼是第二个,他们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是画皮鬼的?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当画皮鬼的魅力。 女人头有事央求,语气自然恳请居多,而这画皮鬼的语气是咄咄逼人,一听就知道嫉妒居多。 我撇她一眼,冷淡地说道:“咱们都是画皮,何苦为难呢?现在我只想要这女人的命!” 女鬼冷笑,“你要她的命,我就会给你了?除非……” “除非什么?” “你的皮好生漂亮,非常自然,除非你拿这皮换她的命,要不然不仅是我,就连鬼王大人也要护这女人的命,我给的机会仅此一次,你换还是不换呢?” 我吃了一惊,听子莫说鬼王从无间地狱溜出,鬼差人手一个阴阳瓶,鬼王一定是个很吓人的角色,然而大角色怎么跟清莲扯上了联系? 鬼王的鬼身也是画皮鬼,属最低等的鬼种,却是超神的存在,普通画皮鬼都是没有人身的,披着一张死人皮,还要忍受人皮底下肉的腐烂,钻心入骨的感觉很多画皮都忍受不了,纷纷跳入忘川,但是鬼王承受了下来,活了上万年,各大小鬼尊他为鬼王reads;悍妃难驯。 我道:“这里有鬼王的事?他保护她,难道看上清莲了?” 很难不往那方面去想,毕竟清莲是有前科的,当年她能够拿下那个冷傲的太子,如今也能拿下神秘的鬼王吧! 可女鬼怒了,冷声对我道:“那个女人痴心妄想,连一面也没见上的女人,鬼王怎么会对她动心?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在大人面前参你一本!” “……这不是胡说八道,你看那个女人的容颜,也很难保证鬼王不会对她动心啊!” 女鬼冷哼道:“她的容颜再美,不过是一张皮,一张假皮,死人皮,再怎么说也是本姑娘赐给她的,可比我如今这一张丑多了,鬼王看上她?笑话!” 这女鬼脾气不好,却也是性情中人,也亏得她喜欢不喜欢都说出来,我才能从中套话,正如女鬼所说,清莲那不过是一张美人皮,如此妖艳,原来是这女鬼的手段! 只不过女鬼否认清莲的美,认为自己那一张一动不动的“尴尬”脸美丽,我真是无话可说。 我道:“她可是人间的皇后,地位尊贵,怎么要别人赐给她那一张皮?你这才是胡说八道吧?” 女鬼说:“如果她不是皇后,本姑娘都懒得看她一眼,要不是她能提供活人作食,鬼王扒的第一张皮就是她的!” 这么说似乎有些武断,女鬼改口道:“就算鬼王不扒,我也会撕了她!” 如此说来,清莲仗着自己皇后的地位给鬼王送去活人,这才换来自己倾城的容貌,难怪那时坟场匆匆一瞥,她竟然更加年轻了! 此时,清莲已经说服墨竹替她卖命,墨竹已经做好了东窗事发时,她来认罪的打算。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人给她抢了,还要替她卖命,凭什么呢?若不是我上辈子欠了她?绝不是,这女人大概是五行缺五行,和我处处相克吧! 眼看墨竹拖着尸体走向屋外,我也连忙穿墙跟上去,那女鬼看来只是保护或者来找清莲的,并没有跟着我。 墨竹完全被洗脑了,拼了命挖土,很快就刨出一个坑,这时,清莲款款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栀花玉簪。 我向前走了几步,藐视眼前妖艳的女子,她当然看不见我,穿过我的身体走到墨竹身边,递给她看我的栀花玉簪。 墨竹擦了一把汗,惊讶道:“这不是小姐的吗?还是大姑爷送给小姐的!” 清莲冷笑,“是啊,这是姐姐的东西,墨竹,如果有个人拿着这东西来威胁我,说他见到了姐姐,拿逝去的人开玩笑,你会不会觉得气恼?” ------题外话------ 还是那句话啦,每日更新啦,早上十点啦,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啦,有人要跟我聊天吗?书评底下留言啦~ 第十五章 美人如画(一) “何人?何人拿小姐开玩笑!”墨竹火大了。 清莲勾了勾手指,淡淡地说道:“这种人不给他一点惩罚,他一定还会做出这种事来,墨竹,我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亲手惩罚他,可是,就问你敢不敢呢?” 听完,我的脑子一炸,首先想到了夜卿,因为是他拿着我的簪子,现在还不知所踪。 直觉上,清莲和夜卿的失踪逃不开联系。 关于我的点点滴滴,不得不说,清莲抓住了我的弱点,只不过,我想不到的是,夜卿怎么说也是犬神,是一类鬼,而清莲就算是皇后,也不过是普通人,她是如何抓住夜卿的?这里莫不是有一个大人物,就像白儿说的,皇宫周围阴气重重,夜卿绝不会简单失踪。 一看清莲就是在心中打着算盘,但是她为何要说服墨竹动手害人?夜卿的存在墨竹不知道更好,可清莲却“大方”地告知,难不成她想让墨竹背黑锅,让罪名坐实? 我担惊受怕,而墨竹没令我失望,她大胆地拒绝了清莲所说的“亲自惩罚”,只不过,清莲不放过她,正亲昵地拉着墨竹唠家常,企图令她觉得那个人“冒犯”了我就是罪大恶极,手里的亲情牌打得啪啪作响。 墨竹一脸正义,“娘娘,虽然他拿着簪子,说不定是小姐给他的,我不能动手伤害他!” 清莲咳嗽了两声,气色红润却装病,语重心长地说道:“墨竹,你看我这个样子,平时皇上对我又不理不睬的,这宫里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有一个你跟我说说话,你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啊!” 墨竹有些惶恐,“墨竹不敢……不敢……” 清莲掩着嘴巴,继续打亲情牌。她虚弱无力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和姐姐以姐妹相称,怎么和我见外呢?你也叫我一声姐姐,我们便是一家人!” 墨竹犹豫不定。 清莲趁热打铁,装作不悦的样子责问道:“墨竹,我救了你,你就和我这么见外?之前你不是要帮姐姐报恩吗?如今叫我姐姐是委屈了你?” 墨竹摇头否认,感激地喊了一声:“姐姐!” 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拐跑了?无名之火在肚子中燃烧,我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听她讲:“如此就对了嘛!咳咳……” 墨竹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清莲淡笑道:“皇上许久不来看我,恐怕是被后宫那些狐媚子迷惑住了,竟怪我害了德妃她流产,墨竹,这是她的不小心,皇上却怪在我头上,我这是积郁成疾病啊!” 墨竹道:“这不是娘娘的错!” “是啊,墨竹,那个人不仅拿着姐姐的簪子想要威胁我,还编造谎言,说我对不起姐姐,总是伤害她还有你!墨竹,你觉得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墨竹皱着眉,“娘娘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娘娘替姐姐着想,而且救了我,还对我十分关心,简直就是墨竹的亲人,不!比亲人还要亲,怎么会害我们!这样的造谣太过分了!” 听到那句“比亲人还要亲”,我真是坐不住了,就算我犯了杀孽,就算要被鬼王,要被无数画皮鬼盯上,就算要入无间地狱,也不能让墨竹被那个蛇蝎女人拐走! 那女鬼再用铜花镜照我又如何! 我猛地扑向清莲,刚要碰到她的颈部,突然佛光从天而降,灼伤了我的手,只听空中飘来佛语,十分的熟悉:“清秋姑娘,不可,不可reads;蛊色古香。” 我怒了,“地藏菩萨,你到底什么意思?先是让夜卿认我做主人,然后是抹去他的记忆,现在他不见了!” 佛语十分淡定:“这是天机,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的。” “天机……那么现在呢?恶人就在我面前,我杀了她,这是替天行道!” “你可知道,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如今你更应该做的是多做善事,将天煞去除,这样就可轮回转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了长安父子已是他们的造化,也是你的功德,切不可伤人性命再毁了自己!你还是快去将夜卿救出来吧!” 地藏菩萨说的没错,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可是放过她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至少现在我难以冷静。 可是听了轮回二字,我却有些动心,做鬼是一件累事,看见各色鬼种,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而且远不及做人来得快意逍遥,这有违我一直以来的初衷。 我属天煞,轮回对我来说就是犯下孽障,只有消除了它,我才能有轮回的资格,只不过现在知道,心里真是郁闷到了极点。 忍不住叹气,我无奈地说道:“我若问种种,你是否又要说天机?那好,夜卿在哪里你总该告诉我吧?” 空中佛语喃喃:“都说阴地养鬼,阴阳相互,你便去阳地看看吧!” 心中一直想着轮回,也没心思继续盯着清莲引诱墨竹,我谢别地藏菩萨后就找了一个屋顶坐着,身为一个鬼,双脚腾空却跌跌撞撞,我自己都羞愧。 屋顶高,看得远,东边的御花园百花齐放,那是阳地,滋养了属阴的花。我突然见到熟悉的场景,就想起那个男人。 忍不住嘲笑自己,都过去那么久,还想起来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走在御花园,被百花紧紧围住,就像当初的我躲在这里跟墨竹玩捉迷藏,谁都看不见我,除了他一眼就发现了我。 然后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我正回忆,突然背后响起淡淡的声音:“这样的百花若残,真是遗憾之事啊!” 我回头一瞧,怔住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美男子,一双邪魅的狐狸眼仿佛要开出花来,百花中升起常见的淡淡的鬼火,一片花瓣落在他如瀑布的黑色长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花瓣缓缓掉落,却能引得微风让更多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 如此好看的皮囊,他若是被别的画皮鬼拉去,绝对是要扒掉,做成鬼身的衣服,又或是做成面具,去魅惑众人。 那个窥探我皮囊的女鬼就说鬼王喜爱收集人皮,这美男子恐怕会成为首选吧! 男子的黑发和红衣交缠,他抬手拭去肩膀上的落花时,衣袖滑落,他用手拖着。如此美人,若是被那女鬼抓去扒了人皮多可惜,更何况,若是被硬生生扒掉,那样子更是惨不忍睹! 我化出人身来提醒他这里并不安全,打算救他一命,这也是功德一件:“公子,夜露深重,为何不早些回去歇息?” 男子颇显得愕然,他怕是被我吓到了,一言不发。 ------题外话------ 每天10:00一更,据说收藏了的亲们,在新的一年会瘦的瘦,漂亮的更漂亮! 第十六章 美人如画(二)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reads;女尊桃花纷乱。 对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看见的,是那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奇怪的是,那惊愕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很久,仿佛是看到了认识已久的故人,眼神中有说不尽的悲凉。 他抬了抬眼,淡淡地对我说道:“的确,夜深露重,姑娘怎么也在此处看花?” 我笑了笑,调侃道:“公子是在替我着想吗?我到是担心你!不管是不是来这里看花,夜已经深了,公子不怕这皇宫之中,有一些危险的东西存在?” 他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这皇宫之中最危险的东西,除了女人,还会有什么?每日三更像冤鬼似的发出厉声,扰得人不得安宁。” 作为一个鬼,我能听见这皇宫四处女人的叹息声,也听见怒气冲冲地砸碎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在半夜发出这些声音,的确是比见鬼还可怕。 但我还是好心的提醒他一句:“人总是这样,明知不可能,却一再的说:小心身边有鬼!” 谁知他一听,噗嗤一下大笑了起来,把树上的鸟都吓得乱飞。 “有那么好笑吗?”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道:“哦,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姑娘,大半夜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觉得渗人?你是鬼,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稀奇,那么你是还是不是呢?” 他虽然是笑咪咪地望着我,可我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忽然想起地藏的话,“如今你更应该做的是多做善事,将天煞去除,这样就可轮回转世”,我已经提醒了他,他如果是不听我的,也不是我的过失。想起还有失踪的夜卿,我要赶快找到他,在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我还是快撤吧! “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现在我要走了,如果你不想遇到危险,你也快点离开这里吧!” 我刚转身,就听他在后面认真地说道:“你就是鬼,而且是个画皮鬼,这次进皇宫来,是为了找一个犬神,我说的可有错?”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鬼车!”说完,他的视线往下移,忽然严肃了起来,径直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 我的手被佛光灼伤,血流不止,不过心中有事便忘记了,这一刻被摆在眼前,顿时疼得嗷嗷叫。 鬼车只是皱了皱眉,淡定地听我嚎叫,忽然斜着眼睛看我,道:“你这是被佛光灼伤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得出来?” “看在你好心提醒我的份上,现在去我居住的地方拿些药吧!” “远吗?我还要找人呢!” “不急。” 鬼车拉着我一言不发的往前走,手劲倒是挺温柔的,黑发跟红衣交杂,青丝飞舞,从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麝香,我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就拉着我往前走,沿着御花园的小路,记忆中的御花园几乎没怎么变,可毕竟很久没有来过了,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 渐渐的,路的两边的花草变得稀疏起来,前面的雾气也越来越浓重,这时,东边渐渐出现一些亮光,已经快天亮了。 往前走些,浓雾之中显露出一座庭院的轮廓,院子外面有一棵长满花的树,树下满地落花,他在前面皱了皱眉,“姑娘,不整洁的样子被你看见了,真是抱歉reads;至尊公主vs至尊王子!你不会嫌弃这里吧?” 我连忙摇头,“不会不会!你还帮我拿药,我怎么会嫌弃呢,再说了,这里看着很好,我更不会嫌弃这里……你也别叫我姑娘了,清秋就好!” “嗯,清秋。” 他拉着我走进屋里,在一个角落里翻了好久,终于拿出来一些药,就开始有模有样的倒腾。他认真专注,唯恐有一点差错,远处看他的眉眼口鼻,叫他美人真是不过分! 过了一会儿,他向我招手,我噔噔跑过去,递上自己的手,好奇地在他对面坐下来:“鬼车,没想到你貌美如花,做事也如此认真!” “我与清秋今晚第一次相遇,自然是要留下一些好印象的,这叫先入为主,若是日后我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也可以一下子变想到我的好……处。” 若没有最后一个字,便显得有些暧昧,可我还是被他堵了一下,只能望着他修长的手指发呆。 鬼车认真的盯着我的伤口,许久才说:“你和那犬神是什么关系?” “上官跟下属吧!” “你在阴间可有什么熟人?” 我一愣,“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你知道……我是鬼?” 鬼车忍不住笑,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没停下帮我处理伤口的动作,可是那药刺我的手指,手指微微发抖,他便停了停:“不仅少见识,还是金贵之躯,这么点痛都受不了了吗?” “什么叫做少见识?金贵之躯又是从何处的来的?” 眼前这个人我并不了解,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给鬼车留下娇弱的印象,虽说前大半生都是大小姐,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在府里的生活一直都是自给自足,不管是怎样的饭菜都得自己做,这是家训。然后来,离开了家后,沦落青楼的那些日子不提也罢。 自认为,一直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更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我质疑鬼车对我的看法,可他不回答,认认真真的替我上药,仔仔细细地清洗伤口。 若眼前的人是子莫,他才不会如此真挚的帮我处理伤口,他只会抱着我的手指,一个劲的问我是谁干的,然后嚷嚷着帮我报仇,我打一下他的头,他才能安静地蹲到角落里去思考人生。 若是易川,他会冷静的把我拉到一个秘密的房间里,问我事情的所有经过,包括想了什么,做了什么表情……所以我一直都有些怕他。 三夫,不提也罢,我忘了…… 后来,我竟然睡着了,隐隐约约感觉被抱到了床上,又觉得自己是枕着对方的胳膊睡得,要不然怎么会软绵绵的?就舒服两个字! 缓缓睁开眼睛,除了空荡荡的床,就只有一个我,还以为是错觉。 这时,只见衣服半挂着,露出健硕的胸肌的他从屋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他一见我醒了,就笑了:“睡得可舒服?我的手可遭殃了!” ------题外话------ 福利送上:收藏的小可爱们,肥肉都长在胸上,不穿恨天高也能傲世天下o(n_n)o ps:10:00一更哈~ 第十七章 美人如画(三) 他的表情静静的,淡淡的,可那双狐狸眼像是在讲故事,透着无尽的忧伤和寂寞。 我下了床,看着他脖子以下的痕迹,脸上顿时像烧了起来,想我不过是做鬼半个月,无欲无求了半个月,不过如此饥渴难耐吧? 我咳咳吧吧地说:“这不是我干的吧?” 他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拉了拉衣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道:“你乐意就好。” 我好奇地低头看手里的东西,竟是一个血淋淋的心脏!拳头大小,还有温度reads;恶魔让你遇见我。我被吓得大叫一声,赶快扔了那东西。 鬼车皱了皱眉,“你不吃?” “谁吃那东西!” “哦,还以为鬼都是一样的,吃活人的心脏肚肠,喝刚抽出来的鲜血,原来还有不吃的啊!” “如此说来,你也是鬼咯?” “第一次遇见如此迟钝的鬼,难道不应该是一眼就知道吗?亏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那么久……” 实话实说,我真的没从他身上感觉到鬼的阴气,只能说他隐藏的很好。 关于他是不是鬼先告一段落,我向他告辞:“多谢昨晚你帮我上药,现在我要去找人了,再见!” 他一把拉住我,“去找那个犬神吗?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那人……不,那狗的?” 虽然好像在骂人,但我理解,身份特殊嘛! 于是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他在哪里,还知道他现在好好的,还知道他马上就会被折磨,你要救他吗?” “废话,救啊!” “答应我个要求好吗?” “是什么?” “日后,我们若是敌人,你只要看我一眼就好,什么也别说,我们若是敌人,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我们才认识不久,说的好似生死离别,他的表情真干净,悲伤就是悲伤,一目了然,但是,他为何会悲伤?把我吓得说不说话,半晌才道: “为什么……我们会成为敌人?” 他看着我,仿佛看尽了,却还为身处凡尘之中感到无奈,他道:“日后你便知道了。” 好吧,我就当他是在跟我打哑谜,就像生前身处青楼之中,那些玩笑客人总会耍这些手段,第二天再告知谜底。 “那我答应你。你会帮我救他吗?” “当然了,你呆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走,否则会遇到危险的。” “你去哪儿?” 还没跨出房门的鬼车回头看我一眼,“当然是把那狗给你带来了!” 说罢,那红衣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我留在房间之中傻眼。呆着也是无聊,实在无事可做,正好屋子里有笔墨纸砚,我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在那暗黄色的纸上画下他的模样。 半晌,我被巨大的砸地声惊了一下,只见夜卿双眼通红,露出尖锐的犬牙,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一抹红色从门外进来,嫌弃地擦拭脸上的口水,“真是恶心!” 夜卿警惕地盯着鬼车,杀气腾腾。 鬼车看着他冷笑,“不愧是狗,牙齿够锋利的,差一点让你咬断骨头!” 夜卿虽然狼狈,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那个抓我的人就是你,你果然深藏不漏,可惜披着的人皮太脆弱,一咬就破!” 鬼车只笑不语,慢慢扯开衣服,露出胸肌,“破了吗?我没感觉到reads;至尊公主vs至尊王子。” “怎么会!”夜卿吓了一跳,“你到底是谁?我明明咬到了你的骨头,怎么一点伤口都没有!” 鬼车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我,双目楚楚可怜,“清秋,好疼……” 我眨眨眼,问:“哪儿疼?” “哪里都疼……” 夜卿插一句:“胡说,我都没有把你怎么着,你怎么会疼呢?我都还没说话,你把我从天上扔下来,又一脚把我踹进这屋子,主人,我才是哪里都疼啊!” 这二人忽然从言语攻击变成了向我诉苦,但我看这二人,修为什么的都比我高,我才是最怕疼的那个吧! 回想起来,鬼车那一瞬间的语气像极了加子莫,但是,他不像子莫那样油腻,只是简简单单的告诉你,他觉得有点疼,而子莫,平时习惯了跟老王爷和王妃撒娇,他就是想得到好处而已,而他真的疼吗?说不定…… 可是,鬼车的眼神好像曾经看到过,好像认真起来的易川,但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鬼车充满了邪魅,随时随地勾魂摄魄,而易川是上过战场锻炼出来的英气,正义凛然。 我上去抓住准备偷袭的夜卿,那边被夜卿召唤来的白儿沾满了鸡血,头上插着三根鸡毛,手里一把御膳房拿来的菜刀,正霍霍向鬼车。 谁知鬼车反手一抓,抓住白儿的脚踝,把他倒了过来,菜刀掉在地上,受到惊吓的白儿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嚷嚷:“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啊!” 我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是我的错,很抱歉差点伤到你!” “凭他的本事还伤不到我,不过我觉得有一点你说的对,孩子不懂事是你的错,下属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你的错,错上加错,你该怎么赔偿我呢?” 毕竟的确是错在我,不过这赔偿可难倒我了。 被我抓住的夜卿呲牙咧嘴地吼道:“哼!什么赔偿?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救我的人是我主人,关你什么事?抓我的人是你,还不允许反抗?” “什么?”我一愣,“抓你的人是他?” 房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鬼车脸色一变,冷冷地把白儿扔到夜卿怀里,说了句:“人都给你了,走吧!” 鬼车静静地站到一边。我真的很好奇他的身份,修为比夜卿高,连神出鬼没的白儿都能一下子抓住,在皇宫里来去自如,更有令百花都嫉妒的容颜,举手投足都带有淡淡的忧伤,明明眼睛却邪魅的很。 不过既然主人下了逐客令,我也只好向他告辞,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鬼车,谢谢你的照顾,如果你会到阴间的话……算了,有缘再见吧!” 我一直都很相信缘分。拖着不甘心的夜卿,还有懵懵懂懂的白儿,隐隐约约觉得鬼车的目光还放在我身上,脸上一热,逃命似的拉着他们跑出那个地方。 我忽然想到,在暗黄色纸上画的“鬼车”还放在案桌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罢了,也许没有机会再见了,这皇宫就随他去吧! 什么皇上,什么皇后,什么墨竹……正如地藏菩萨所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要做的是多行善事,好早日轮回转世,不是嘛! ------题外话------ 老话:每日十点更新,收藏可获得更新消息哦~今日祝福:“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掉陷渠沟”,坚守初心,从来难,愿各位实现最初的梦想,成为人生优秀玩家! 第十八章 鬼亲(一) 转眼回到了阴间也有数十天,样子还是那副样子,我站在奈何桥边,阴风阵阵袭来,作为一个鬼很容易适应。 回想夜卿回来后跟我大发脾气,我问他抽什么风,他怒喊:“你的修为如此差劲,要我跟着你做什么?那秃驴分明就是框我,你如此弱小,还要我来保护你,这也就罢了,跟着你啥好处都没有,还差点被一画皮鬼吃了,如此差事我不干了!” “我没想吃你……” “我说的是那个男人!难道你看不出来他的鬼身?那就是一画皮鬼,修为太高,我差点魂飞魄散啊!” 如此一来,画皮鬼,修为极高……我猜也猜到了鬼车的身份——待在皇宫里被清莲侍奉的鬼王,一想到他送来的心脏,真是一阵反胃,那可能是从活人身上扣下来的! 而夜卿想走,那他就走吧!我的确没有能力留下他,而且我也不想留他下来,万一他觉得我是威胁,趁我不留神杀了我,我吃亏啊! 于是,我挥手目送夜卿离去。 之后,易川来了。 他领我去一个名为“凤鸢阁”的地方,他希望我住在那里,离他的殿很近,这样他就可以经常过来看看我。 这时,身边没有别人,我拉住他,他面露疑惑,但他似乎猜到我要和他说什么,叹了一口气,反手和我十指相扣。我冷冷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同意我和他人成亲?” 易川没有闪躲,真挚地看着我的眼睛,半晌他说:“那人是地藏菩萨的转世,我相信,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万事听从长官安排,尽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说,可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和那个人是挚友,他们之间无话不谈,朝廷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告诉那个人,因为有他的庇护,就算他说的有点差错也不会被治罪。日子久了,他就从那些文武百官口中的“黄毛小子”,变成了人人憎恶的“告密者”,在自己的将军府里也会被刺杀,直到得罪了“放肆”的三朝元老,那个人也不好得罪的人。他成了牺牲者,送上断头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因为如此,现在的他只想安分的做好本职吧! 我用力从他十指紧扣中挣脱出来,道:“那如果他说我是祸害,你要不要杀了我?” “说什么傻话!”易川眼睛一瞪,“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你把我关在阴阳瓶里,我忘不了。” 易川皱起了眉头,“这事是我鲁莽,但为了你,却不得不这么做!” “为什么?” “若不是地藏菩萨答应帮你向上天求情,让上天饶恕你的杀孽,你怎么能重获轮回的机会呢?只不过,你要做足够多的善事来消除孽障。” “我知道,但地藏真的只是帮我而已吗?他向你提了什么要求?” 他道:“我也像你这般猜测他的用意,也曾当面问过,可是菩萨说,这是天机,顺其自然最为妙哉reads;桫椤空间之容乐!” 我迷茫了,不过转念一想,那些有本事的人,可不就是说三句隐十句吗?想来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既然地藏菩萨自有安排,那就照他安排的进行下去吧! 我不想在这凤鸢阁待着,这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不,鬼会很寂寞的,我便向易川说告辞。 他拉住了我。即使双方都成了鬼,他的感觉还是当初那样,手掌有厚厚的茧,有点扎。我问:“怎么了?” “那个栀花玉簪你还保存着吗?” 那个簪子在清莲手里,我还没拿回来。我问:“怎么?” 易川温柔地看着我,却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你送我的那个一直在我这里!” 我送他的?我忽然想起来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脸一下烧了起来,与其说是送,还不如说是他悄悄带走的,那一件粉红小巧的亵衣。 想起那一天,和他被凶寇追到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有跳河才有一线生机,最后,在万般无奈下和他跳了水,水流把我们带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更糟糕的是,他受伤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亵衣是多余的,我就把它用来包扎伤口。他一醒,带着我的亵衣跑了。 我脸红了,他得意地笑了:“花儿,可还记得那一日的场景?花儿,人间我们只有洞房的缘分,真是可惜了大好的时光,不过现在都来得及弥补,虽然日后你又嫁了两个男人,我不在意,现在,你是我的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人可以和人成亲,鬼也可以和鬼成亲,花儿,忘了吗?那犬神就想帮他主人撮合来着,鬼和鬼成亲是双赢,我乃宋帝王,若我阴德无限,你的孽障也能消除许多,若我轮胎,也可以带你一起!” 易川的眼神殷切,且他所说的正是我所希望的,既然可以双赢,为何不快一点结束这一切?我真的希望重头再来,也许会活的精彩些。 我答应了他。他是三殿之首,成亲这等大事当然是要鬼尽皆知,更是广发请帖,甚至邀请在十八层地狱讲座的地藏菩萨前来,不到一刻钟,消息传遍了阴间上下。 别的鬼可能听到没什么,最多就是为了可以讨酒喝而高兴,但是有一个鬼听到后大发雷霆,甚至放声大哭,令边上的夜叉听了心碎,那就是加子莫。 这家伙待在孟婆那里一直以为我会过去,白白苦等了数十天,一听说这消息立刻派了关系打探我的位置,提着他的花枪就冲了过来。 他冲过来时,我正在喝茶。 我轻轻扫了他一眼,他气得青丝乱舞,提着花枪的手都在颤抖,“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子莫眼泪哗哗,朦胧地看着我,好不可怜:“夫人,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要跟他成亲吗?” 把茶送进嘴里,我白了他一眼,“有何不可?” “怎么也要先来后到吧!明明在阴间先遇到你的是我,凭什么你嫁给他!我不服!不服!” “那你要做什么?” “夫人……你说嘛!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推掉这门亲事啊?实在不行,我也要和你成亲!” ------题外话------ 旧话题:每日10:00更新,么么哒~ 第十九章 鬼亲(二) 子莫的话让我还没下咽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什么叫也要和我成亲?在人世间,嫁给三个人已经令我浑身诟病了,难不成他想让我一女嫁二夫? 实际上,子莫的确是那么想的,他得意洋洋地说:“夫人,这阴间跟人间可不一样,在阴间,一个女人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丈夫,这都没问题,你想想,有些鬼身只剩下一个头,有的连头都没有,只剩下一个身躯,有的有好几副……咳咳,乳……丈夫自然是越多越好啊!” 这又是什么说法? 说起来,造型奇特的鬼身我倒是见了不少,有的只剩下一个头,吐着成长的舌头,有的只剩下白骨一具,分不清楚雌雄,更为古怪的是长着牛头却是马身…… 抿了一口香茶,我倒是十分好奇子莫的鬼身是什么,他在我面前总是人的样子,成了鬼,他的样子还是如此吗? 我道:“鬼身都是稀奇古怪的,子莫,我倒是好奇你的鬼身是什么样子?似乎到了阴间数月也没见过呢!” 子莫样子呆滞,从我面前拿去白玉茶杯,给自己的倒了一小杯,忽得坏笑:“夫人,你果真要看吗?” “怎么?见不得人?” “夫人说的这话可真伤人,你夫君我英俊潇洒,怎么会见不得人呢?只不过鬼身和现在这一副样子肯定要有不同,夫人千万不要吃惊啊!” 我笑道:“是惊吓吧?” “夫人真是的!”子莫撅了撅嘴巴,从怀里拿出一面铜花镜,和那画皮女鬼手里的不同,子莫这一把极其普通,从那镜子里,我看到我自己的发青,血色全无的脸,“嘣”地一掌拍掉镜子。 “这是啥玩意儿?方才我看到的莫不是我自己?” 子莫点点头,“哈!不是夫人那又是谁呢?这一面镜子可以照到所有鬼的鬼身,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清,哎……” 子莫特意卖了个关子,待他喝完手中的茶,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夫人是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才会无意识地现出自己的鬼身,若是这日子久了,夫人就不会觉得惊奇了!” 日子久了,这四个字我还真不敢去想!这里阴气沉沉,到处都有飘荡在周围的鬼魂,时不时就能看见缺胳膊少腿儿的,每天提心吊胆,这辛苦可很是难受啊! 我从他那里拿过那面镜子,用它来照照子莫,对他的鬼身很是好奇。镜子里出现一个病态的男人,双目空洞无神,好似被篆刻出来的木偶小人,浑身笼罩黑色的气,我又一掌拍掉镜子。 子莫仔细查看铜花镜,嘟囔道:“这镜子可贵了,可别砸破了!” “这镜子可以买?在哪儿买呢?” “夫人不知道吗?鬼市就有,不过这玩意儿造价可高了,我也是用了父王烧的好几箱纸钱才买到的,要不是凭我是无常爷身边的得力干将,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呢!” “哦,那你将这镜子拿给我,是送我的吧?”我自然的把镜子收回,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老王爷烧的纸钱可不只有几箱!” 子莫低头看着我的手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拍手背这个动作再平常不过,不过他很爱多想,许久,他道:“夫人,咱们成亲吧!” “耶?” “这样一来,再多的纸钱也都是你的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子莫眼冒金星,而这星是期待。可我最多只把他当朋友,再不能越过这个感觉,嫁给他,只不过是他的手段太过幼稚,把我灌醉就当入了“洞房”,事后他虽抱歉,却已准备好了大箱的聘礼,我对他坦白心里话,他却假装听不见。 他是世子,曾和易川一起上战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多的是向易川讨教用兵之法,是弟子,如今,他要和他师父娶同一个女人吗? “你被他揍过吗?”我问。 “……其实,他原谅我了……”子莫瞪着大眼睛,“很不可思议吧?可我料到了呢!因为惩罚我就相当于要惩罚你,我们也是夫妻,罪是同受的,他怎么舍得啊!” 他这么说,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如此一说,成亲这事我也插不上话了,你们商量商量吧!” 我急需要去吹吹风,冷静一下。成亲对我来说已不是那么重要,当初为了生计进入青楼便是看透了,什么名?又是什么誉…… 奈何桥边,景色荒凉,远处红色的曼珠沙华妖艳的绽放,使我想起新鲜的血液,偶尔有孤魂野鬼飘过,只留下匆匆一瞥。 而只有站上醧忘台才能看见经过奈何桥的形形色色的鬼魂,仔细想来,当初安排画皮的孟婆好久没见了,她还是幽冥之神呢! 醧忘台上,那个幽冥之神正在品尝自己熬制的孟婆汤。 她歪头看我走近,一脸迷茫:“你是谁?” 果然那汤对自己也是有功效的!也难怪之前她会一次又一次跑去转轮王那里要人帮忙了,看来是忘了。 她放下大马勺,恍然大悟:“你是画皮鬼!来找我无非就是想要一碗汤,好啊!我可不像那些神啊,鬼啊,我可是很大方的,一点也不会看不起你的身份,你来尝尝,是淡还是咸昵?我刚尝就忘了,也不知道煮的好不好喝!” 向后退一步,我用尽浑身全力拒绝道:“不尝了,我还不想忘呢!我来不是为了这汤,你不记得了不要紧,我来还书!” 说罢,我拿出那本奇书,书里的内容全都已经记录了下来,它的存在对我是多余的。 孟婆瞥了眼,收了起来:“我只记得我经常喝这汤,看在你没有钻空子,趁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还还书,我就给你算上一卦,当是给你的嘉奖!” 我乖乖张开双掌,被她拍掉了:“我看的是面相,给我脸!” 她粗暴抓起一坨肉,仔细地看来看去,不时发出怪声:“嫩!真嫩!” “咳咳……看出什么了吗?” “……身前骨骼一定不错吧?凹凸有致,可惜命里克夫,不然生活一定性福……咳咳……你成了鬼,生前亡夫会一一找上门的,对了!你的第三个亡夫是谁?我竟看不出他的命,他真的被你克死了?真是怪哉!” “他……是个买卖人。” ------题外话------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嘞o(n_n)o改为9:00更新了呢,么么 第二十章 鬼亲(三) 都说商贾唯利是图,我倒不那么觉得,可仔细回想和他相处的日子,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反驳这四个字,似乎也无根无据,且无夫妻之实,更是无从说起。 可是那个春风似的男人,我倒真的想为他辩解一番reads;曦光使徒。 孟婆说我和他缘分未尽,叫我去转轮王那里查看一下姻缘簿,告别了孟婆,我倒是不急于查证,转轮王的大殿实在太远,若没有夜叉带路,很容易迷失。 而不远处的鬼城酆都正非凡热闹,且子莫提到的鬼市也是酆都一景,我怎能错过呢! 酆都城内,几个无人小支摊,墙角根,几个鬼伯聚在一起玩叶子。还没走几步竟遇到了熟人,我张大嘴,习惯性地打趣:“果然一坨红色就是你啊!” 鬼车的视线放我身上,礼貌地拱手,浅笑道:“清秋姑娘,真没想要在这里碰见你了,还真是有缘啊!” 我笑着挥挥手,心中早已经翻云覆雨,一想到他是画皮鬼里的佼佼者,那张人皮下隐藏着的腐肉,他抓着活人就啃的样子,头皮就一阵发麻,“是啊,皇宫不好吗?到阴间,你不怕被鬼差发现,无间地狱可不是个好地方呢!”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怕他误会我是要出卖他。 鬼车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动了动,紧紧握成拳头,但他到底是个有涵养的人,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地方是不太好,皇宫倒是不错,但说到底,还是阴间最适合我吧!” 我想道个歉,话还没说出口,他道:“清秋姑娘,你这是第一次到酆都吧?不如我带你四处看看?” 他这么说,我拒绝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况且这酆都的确是第一次来,有个人带路也总比一个人好。 可是一旦忘了他“鬼王”的名号,就有些尴尬了。跟鬼车走在街道上,那些野鬼看到他就谄媚,来个大幅度的鞠躬,一激动连脑袋都滚到地上,这可差点再次要了我的命,好几次差点大叫。 而偏偏鬼车没有意识到他身份的厉害,十分有礼貌地跟每个鬼拱手回礼,还要一边跟我介绍:“这里是可以换心的地方,有些鬼喜欢在自己身上装个心就可以到这里来,掌柜会亲自挑选新鲜的,并且还会帮那些鬼装上。” “这里是磨骨的地方,把各种骨头磨成粉末,撒到忘川河就代表自己不愿投胎轮回,若是轮回到了忘川河,也能看见自己前世的样子。” “这里是尸块买卖的地方,喜欢头就煮头,喜欢脚就煮脚,味道应该不错,我们可以来尝尝。” “这里是死胎当铺,任何值钱的阳间之物到这里可以当掉,并且死胎在这里可以换大价钱。不过那些一无所有的人,这里对他们并无意义。” “这家饭馆不错,饿了吧?我们进去尝尝吧……”我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出一身冷汗了。 饭馆的牌子是“酆都客栈”,我随口说道:“鬼王大人平时只吃活人,烧好的东西大概吃不惯吧?” 若是其他人称他鬼王,他只是笑笑,然后举手让对方魂飞魄散,他似乎很介意别人叫他鬼王,大概是觉得自己只要是一个普通的鬼就好了,其他的虚名并不需要。 此时他脸色微变,却又故作轻松地说道:“怎么会吃不惯呢!有你坐在身边,有这个眼福就已经饱了。” 说罢,他拂袖跨进饭馆,果然不出我所料,小二狗腿地来个大鞠躬。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他话中有其他意思,可是来不及思考其他,脑子里就会自动蹦出他生扒活人的画面。 颤颤巍巍地在他身边坐下,边上时不时投来好奇地目光,我好奇地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倒不是经常来,只不过这里的掌柜和我有些熟,所以会过来光顾一下。” 邻桌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正被那对鬼夫妻切来切去,我瞥见后,脊梁骨一凉,声音都抖了起来,“话说这里能吃的东西都是人的手脚?” 鬼车好笑地看着我,“当然不止,还有眼耳口鼻,如果你喜欢,还有头发和指甲reads;至尊雀神!” 无话可说了一会儿,我看着他道:“我们还是走吧!” “不吃了吗?” “不吃了。” “好。” 应我的要求,其实算是被他抓到了我的弱点,他看了我一会儿,断定道:“成了鬼,反倒怕这些东西了!” 我哭丧着脸:“没有办法不怕啊!” 离开“酆都客栈”后,一路上还是有不少鬼恭恭敬敬地开道让路,鬼车走在前面,我悠然地跟在后面,但是他那淡淡的落寞的背影落入我眼中。 我快步跟了上去,瞅了瞅他平静的脸,我问:“能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听说,你又要成亲了,是吗?那你可有想过邀请我参加呢?” 我被他的话堵住了。万万没有想到消息散出去那么快,别说邀请谁,就连这个决定也是不久前决定好的。 他伸出白皙的食指,转过身来轻巧地拨开我额前的细发,点了点额头,小小抱怨道:“怎么没想到邀请我呢?还是,你们没有决定?” 我的话还被堵在嘴里,他自嘲道:“不过即使有请帖我也不一定会来,那人是三殿的宋帝王吧?我却是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鬼,只怕是有去无回!” 我忙解释:“不会的,有我在,谁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一下就笑了,“当初保护你的是我,如今竟要你来护着我,娘子,好久不见了!” “什么?” “刚才仔细想了想,若是一个普通的身份肯定不行,但若以你第三个亡夫的身份,就连酆都大帝也不能拿我如何吧!” 之前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我如此暧昧,现在恍然知道,他竟然就是我的第三个亡夫,这也就解释为什么当初他仿佛是看到了认识已久的故人,眼神中有说不尽的悲凉。 只是有孟婆的话在前,她说我们的缘分还未尽,我难免慌乱,因为他可是画皮鬼,和我不同,他披的是人皮,面对他,我忍不住发抖。 我道:“难道第一眼,你就认出我来了吗?” “嗯。” “为什么不直说呢?” “我以为,你会记得我的,那也就没有说的必要,可你似乎只记得那个将军,还有那个世子。” “……对不起,你们长得不一样,没想到一起。” “不必道歉,正如你所说,的确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啊!我理解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回到阴间吗?你若不忘往生,我怎能弃你人间逍遥,现在我坦白,已经是完成一半期望了。” ------题外话------ 每日10:00一更,么么哒o(n_n)o收藏就可以得到最新更新消息了 第二十一章 缘(一) 好像回到那一天,我被几个怪癖客人绑着折磨,浑身是血,在我抱头渴望再次见到易川,哪怕他是鬼,我也要跟他一起去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救我于水火,虽然只认识不到两天,他却愿意挽回我的声誉,哪怕我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也要冒着被七大姑八大姨痛批不孝娶我为妻。 当初保护我的是他,他应该是我的恩人,可此刻我们都是鬼,我却害怕他,害怕绝美人皮下的模样。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我也知道对他不公平,可还是会无意识地后退,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更甚,我竟然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在这里告辞吧!” 虽然承认此时我的脑子不清醒,但话说出口,后悔也无法挽回了。 他怕是误会,我是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而鬼车表面不惊,只是衣袖下的手又握成了拳头,我躲闪他的眼神,他脸色不变,平静地说道:“娘子,许久不见,不应该叙叙旧吗?” “哦,说些什么呢?”我有些慌了,“我有个问题,你是因为我而死的吗?” “死这种小事,娘子是在自责吗?那倒不必了,当初我本是鬼,在人间用人皮掩护,偶然间遇见了你,便救你一命。” 没我什么事。但如果算起来,他应该是千年前的人物了,有上千岁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来到阴间,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人间易主,新皇登基,皇宫所有的女人都被俘虏,虽然没死,却也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不多时,人间的皇上便会到达阴间。” 我倒吸一口冷气,皇宫被阴气包围,怎么可能不出事!只不过之前以为是因为鬼车的存在,如今看来也并不全是。更重要的讯息是,曾经令我意乱情迷的男人,他死了,清莲被俘虏,也就意味着墨竹也被抓了! 这可万万不可以! 突然忘记了鬼车的身份,我竟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央求道:“你说所有的女人都被俘虏,那么皇后呢?皇后身边的丫鬟呢?能不能带我去皇宫看看?” 夜卿带着白儿走了,而皇宫有上天的保护罩,我只是一个连芝麻修为都没有的小鬼,根本进不去,感谢还有鬼车! 他是我最后的稻草! “可是牵挂着自家妹妹?还是那个一直悉心照料你的丫鬟?不过既然是你有求,我必应……提醒一句,你的那个妹妹可是蛇蝎心肠,而那个看似善良的丫鬟也拿起铁烙伤过人!那么……走吧!” 看着他倾国倾城的容颜,我咬着牙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看向别处:“嗯,谢谢了!” 鬼车不自然地走在前面,他欲言又止。我也是如此,一路上尽想些怎么和他道歉更为恰当,什么时候来到人间也未发觉。 手中忽然摸到一个手柄,那是可以照出鬼身的铜花镜,我害怕他的鬼身,却从来没看到过,这一激动吧,就把镜面对着他! 黄色的镜子里浮现一个身影,那是一具白的发亮光的尸骨,白白的头骨架在脖子上一晃一晃…… 这行走的尸骨也是令我不寒而栗。前面美人突然止步,我差点撞上他,他指着前方道:“你妹妹得了重病,那边上照顾的就是你的丫鬟吧?” 他说得不错。当初成亲之前,他可是全部了解我的一切,包括西苑有几只待产的老母鸡都一清二楚reads;冰山公主vs拽冷少爷。 我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二人,这一幕颇有些心凉。自己一直信任的丫鬟不寝不食地照顾自己的宿敌,怕那薄粥太凉,还特意熬了又熬。 等墨竹把热腾腾的清粥喂到清莲嘴边,清莲轻轻推开,这次是真的面如菜色,有气无力道:“想当初姐姐在世时,落入青楼吃的可是这些?” 她又扯到了我,看她不甘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攀比,那我便回想当年,吃的都是馒头加咸菜,就是比她好! 可惜不能当面指着鼻子告诉她,不过单纯的墨竹老实地说道:“娘娘,小姐吃的最差也有咸菜当小菜的!” 清莲当场被气得咳嗽不止。 我抱着手臂狂笑,墨竹虽然不耍心眼,但就凭她的实话实说也是一记重击。 听我发狂的笑声,鬼车淡淡的落寂投了过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虽然四目相对,但是我们却无话可说。 这时,屋顶黑影一闪,一只精蝼蛄卧在房梁上,贪婪地看着床上虚弱的清莲。 精蝼蛄是使人生病的丧神,但鬼车道:“这只精蝼蛄是被人指使的,否则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要了她的命!” 而此时,什么都不知情的清莲正在为刚才的那句话生闷气,墨竹则茫然,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其实鬼车的一句话包含太多,我也没懂,便说:“那抓他下来拷问一番?” 话一落,红影一闪,房梁上的精蝼蛄一脸懵,突然就被抓着脖子带到了一个陌生人面前,想来他也是跟我一样,心差点跳出来。 一张蛤蟆脸,满嘴泡,这只精蝼蛄被“倾国鬼王”单手提着,见了我,眼睛一瞪一瞪地,嘴角还翘了起来:“好一美人啊!” 鬼车抓起来抖了抖,道:“谁指使你来害人?” 精蝼蛄眯着眼睛道:“咦!又一美人,你问我有没有人指使?当然有,虽说他是我好友,但我从来不想包庇他,夜卿,你认识夜卿吗?啊?” 干的漂亮! 我笑道:“你说夜卿?他指使你的?” “对啊!”精蝼蛄嘟着嘴,“我们可是挚友!” “他为什么啊?” 完全不能理解,夜卿这家伙不是赌气出走了吗? “听他说,这个女人想拷问他一些问题,你也知道,他嘛!小心眼,记仇,非要报复,也没把他怎么着,这么好看的姑娘还非要弄死人家,怎么劝也不听啊!” 精蝼蛄掏掏耳朵,愉快地吹一下。他会劝,不相信呐! 我道:“那好,既然如此,你把她弄死吧!” 清莲喜欢的男子都已经去了阴间,就当成全了他们,让他们在阴间相聚,而我的墨竹,在人间也就不会受到清莲的污染了! ------题外话------ 老话了:每天10:00更新哦,么么ps:本文一对一,咱们女猪(画皮女鬼)会怎样理清和三个亡夫的纠葛呢?请期待下文吧o(n_n)o收藏就可以收到最新更新消息了~ 第二十二章 缘(二) 精蝼蛄一脸难以置信,道:“你……你是叫我弄死那个女人吗?就是……就是床上的那个?” 话有点怪怪的。 “嗯。” 然后,我就被一个长相奇特的精蝼蛄盯着,这感觉真是无法形容。不过他不知道我和这女人的恩怨,才会见了鬼似的看着我,鬼车是知道的,当初商贾的地位低,我们的亲事还被清莲嘲讽了一番。 瞥见鬼王那眼神,明亮的狐狸眼中透着解气,这是第一次,见他眼中还有别的情绪reads;调教青梅皇后。。 其实他绝世的容貌很干净,什么情绪都崭露无余,之前都是淡淡的忧伤,还有莫名的落寂,如今像是大仇得报的解气……这令我有些安心,至少他在想什么我都大概能猜到。 而不按常理出牌的加子莫,虽然他想的不会很深,看问题只停留在表面,可我也不能完全掌握他的想法,易川则把想法都放在心底,脸上就那么几个情绪,完全不了解他在想些什么…… 所以,找个人说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鬼车。 那精蝼蛄吃病死人的魂魄,但是现在,他见了久病的清莲反而没胃口了,半天下不去口。 精蝼蛄琢磨了半天,道:“这女人心肠歹毒,长得漂亮,却是画皮鬼画的皮,吃她反而降低我的修为,这差事再让我考虑一番吧!” 这时候停手虽可惜,但鬼车道:“无常不在周围,说明她的寿命还未尽,若是这时下手,吃亏的是我们!” 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鬼车又道:“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虽然鬼车也不服这命,但我们至始至终斗不过天,就像鬼车即使修为高,却不能成仙。 我道:“那好吧!在这看着她残喘还能说话,真是手痒想掐死她!咱们离开这里!” 鬼车点点头,“要不去我的住处休息片刻?” “嗯!” 精蝼蛄看了看我们,趁一个不注意就撒开脚丫子狂奔,让他跑了。 记忆中,那个院子外面有一棵长满花的树,还有树下满地落花,但是一到那里,只有一个枯死的树根。 鬼车一言不发,冷冷地扫了一下大致,一甩袖子走进院子,我连忙跟上去。 院子正中,一个黑长发的男人卧在贵妃椅上,四周一片狼藉,青瓷字画都被翻出来打烂,而他闭着眼睛,发出幸福的呼噜声,尖尖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鬼车静静地站在他面前,院子里温度骤降,鬼车轻轻一抬手,那熟睡的男人突然连着贵妃椅一起翻倒,还被压在椅子下面,被砸蒙圈了。 “哪个?哪个把我摔了?”夜卿猛地站起来摸摸头,一身都是狼狈。 突然他指着我,故意忽视掉边上杀气腾腾的鬼车,大声喊:“你来找我吧?找我我也不会再跟着你了!你太弱,跟着你吃亏!” 见夜卿嘚瑟的表情,真想拿出铜花镜给他照照,那是怎样一副欠揍的样子。幸亏我还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还不至于跟他骂街:“这里被毁的一切是你做的吧?” 夜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看鬼车,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太怂了,就又挺了挺脊梁,道:“是我做的,怎么了?不可以吗?” 鬼车的脸越来越黑,而且阴气沉沉。 我问:“为什么?” “我可是有仇必报,要不是看这里景色宜人,我早把这里夷为平地了,这都是他,谁叫他把我抓了!” 夜卿小心翼翼地看鬼车一眼,立马闭上了嘴。 我道:“还是快点把这里恢复一下,要不然就把你送到地藏菩萨那里,我可不管你会受到怎样的惩罚reads;重生之天后降临!” 夜卿丝毫没放在心上,“那个秃驴?他能奈我何?” 说罢,只见红色的身影一闪,夜卿就被绳子绑了起来,他还一脸茫然。 鬼车牵着绳子的另一头,淡淡地说道:“把他送到菩萨那里挺好的。” 我点点头,突然撇见地上的一幅画,黄纸上红色尤其鲜艳。 “这画我本贴在墙上,看这样子,是让他给我扒了下来!” “……不嫌弃我的画吗?” “有鼻有眼,仪态端正,我怎么会嫌弃!” 事实上,纸上的“木棍”人三根手指头,顶着乱糟糟的黑发,还有用朱红把他全身抹了一遍…… 在琴棋书画上,唯独这个画并不擅长,不过他不嫌弃就好! 地上的另外几幅字画被包的很好,采用上等的宣纸,捡起它,鬼车也并未阻止,打开一看,是一个女人,画得极其细致,其他几副也都是她,除了表情的变化不一,动作也各种各样,但脸始终是她。 “画技还需努力,真是见笑了。” 我道:“画的很美,她是你的夫人吗?” 鬼车淡笑道:“生前的妻子,如今早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阴阳两隔?那她现在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想来世间已过了千年,她怕是投胎数回,我虽能知道她的下落,但她早已经是另一个人,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了,所以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这些画,不过是我的痴念罢了……” 他拿起地上一幅画,盯着画喃喃自语:“其实,早该放手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笑道:“这种事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有过这种痴情!” 鬼车忽得抬头看着我,问道:“哦?是那个将军吗?” 我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自己已经决定放手多年,如今提及也无意义,况且光是聊我,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天空中飘着几滴小雨,进到屋子里面躲了一会儿,即使偶尔四目相对,却还是无言以对。 只有被绑着的夜卿一个劲的瞎哼哼,不耐烦地嚷道:“快点把我放开,否则就让你们连鬼门关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一个拳头抡过去,淡淡的看着他道:“闭嘴。白儿呢?” 夜卿委屈地低着头,眼睛却很不甘心的冒着狠毒的火花,“不知道!” 又一个拳头抡过去,这回是鬼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第一次尝试,不知道做的可对?” 鬼车劲大,夜卿疼得差点晕死过去,却还呲牙咧嘴道:“你们……你们敢对我动手,给我等着!五湖四海,兄弟千千万,再说了,我的尖牙可不是白长的,磨好了有你们受的……哎呦呦!” ------题外话------ 每天10:00更新哦~ps:祝收藏点击的亲们夏天想瘦就瘦! 第二十三章 缘(三) “我也不是什么崇尚武力之人,可你口出狂言,出言不逊,还将人家的院子弄乱,这两拳就当给你个教训吧!”我看了鬼车一眼,他也看着我,“做的不错!” 鬼车笑盈盈地拉了拉过长的衣袖,动作竟然妩媚至极,他还不紧不慢道:“能得到夸奖,还真不容易呢!” 夜卿看来看去,像是瞧出了一点端倪,“莫不是你们好上了?” 本想让鬼车把绳子拉松一点,太紧不好受,但他开口果然没有好话,虽然说了什么就当他童言无忌,但他那贼兮兮的眼神,就跟人间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难受的紧! 于是在绳子绑的最紧的基础上,又紧了几分。 我和鬼车商量了一下,却得知了不少东西,例如地藏菩萨有很多分身,在人间,地狱何处都有,渡化众人,而我看到的就是分身之一,于是,他带我去找地藏菩萨,更准确点,是把夜卿交给地藏菩萨。 夜卿一听说要把他交给那个秃驴,顿时满地打滚,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加子莫上身。 总之下过小雨,满地泥泞,夜卿滚了一滚,成了个泥球,他得意地说道:“这下你们谁敢碰我!我可告诉你们,我也是做过好事的,白儿不就是我救的吗?想把我交给那个秃驴,至少证明我是恶人,否则别想让我去听他叨叨!” 绳子的另一端,鬼扯不放手,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往他身上蹭,企图蹭他一身泥reads;调教青梅皇后。。 可这样的做法不是显得很……暴露本性吗?也难怪鬼车忍不住道:“你真是本性难移!脱离了狗胎也大概是如此吧!” 其实也不能怪鬼车说话太得罪,只不过鬼车爱惜自己干净的一身,怕脏乱,况且这一事实也无法逃避。 夜卿本想跟他生气,但一想想他的手段,哼两句也就算了。 “若是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在考虑把我送过去也不迟!这皇宫当中还有另一个画皮,你们可知道?” 夜卿以为自己爆出一个大消息,可鬼车只是淡定地把玩手里的绳子,打了一个花结,而我看着他打花结。 “怎么?难不成,你们知道?” “是个女鬼吗?” “是啊!” “哦,那知道了!” 可不就是那个拿出铜花镜照我的女鬼嘛!是她给清莲画的皮,就是眼神不太好,那干巴巴,没有表情的皮竟觉得很美。当然,她开心就好! 夜卿一个劲瞪啊瞪,哼了一句道:“是她害死了人间的皇帝!” “怎么回事?”鬼车终止了花结,冷静地看着夜卿,“难道他的阳寿未尽?” 夜卿点了点头,“依我看,阎王殿里的那些人肯定会做些补偿吧!而那个女鬼现在正被鬼差们缉捕,吸了阳气的她,这回是要被扔到无间地狱里面去了!” “这跟考虑把你送到地藏那里去,有什么关联?” “我发誓,我阻止过她,只不过她不听我的话,这能怪我吗?既然怪不到我头上,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你们就再考虑考虑吧!”夜卿扯着嗓子嘶吼,“要不然我告诉你白儿在哪儿?他就在御膳房,哪儿也没去!” 可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妖魔转世,将他留在人间也不安全,更何况,以他的性格很难不对那俩拳进行报复,一纠缠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鬼车拉开花结,恢复常状,他淡淡地说道:“越是逃避,就越是说明你怕,连菩萨都不敢面对,又怎能想着打败我?” “谁说的……对,我就是想打败你!” “那好,先去战胜心魔吧!”说完,鬼车拉着夜卿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回头看看我,问道:“不走吗?” 我放下手里的画卷,呆呆地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我想去看一看墨竹。” “依我看,那丫头心地善良,阳寿长着呢!你也别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了,一切顺其自然。” “那地上这些画,要收起来吗?” “不必了,有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在拾起来也没有意思。” 我嘴里答应着,看了一眼地上的黄纸,上面一坨红色鲜艳动人,正是我画的美人——画皮鬼,鬼车。 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边上一人差肩而过,回头一看,鬼车已经拾起地上的黄纸,将它塞进怀里,他嫣然一笑:“怎么?娘子的画作,为夫当然要好好保存了!” “好,好,存着吧!” 无间地狱,是个受苦的时间没有间断的地方,造极重恶业的,就会立即堕入地狱,除非不犯,一旦触犯,任何功德忏悔都不得不堕入reads;重生之天后降临。 这时候就真的不明白,鬼车无非就是个画皮鬼,到底是造了怎样的孽?为何要堕入无间地狱?他淡然自若的模样中透露出一丝丝忧伤,即便是问,也只怕他笑而不言。 想替他鸣不平,他却道:“凡尘俗世本就懵懵懂懂,整理清楚也无了乐趣,你若是为了我而争辩,我只会心疼,所以答应我吧!这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所幸也没有哪个鬼冲出来,说要让他回地狱里去。 在地藏菩萨*的地方,他充满敬意的眼神,就连一直叫骂的夜卿都严肃了起来。 我道:“你不进去吗?” 鬼车摇摇头,“一个逃犯,若是面见他,反而是对他的不敬。” “好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 我正走着,回头看他一眼,绝世容颜看着心情愉悦! 见到了地藏菩萨,他慈悲地看着座下一群群恶鬼,不厌其烦的*,为了不让讲座打断,他竟又分身出一个地藏来! 款款而来的地藏笑的跟弥勒佛似的,他扫了一眼夜卿,感慨道:“有位得道之人常说,菩萨、妖精,总是一念;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夜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听不懂!” “呵呵,无妨,那么你呢?”地藏期待地看着我,“你可懂?” “受不受地狱,其实只看你所想。地藏菩萨,之前你让夜卿认我为主人,却不告诉我什为何,如今我将他送回来了!拜托,告辞!” 拔腿就跑只是我的一个奢望,地藏不让我走,我便走不了,两条腿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我苦着脸道:“这是什么意思?” “哎,太心浮气躁!把话说完了再走也不迟。” “说。” “一个缘字!你们有缘,并且教化他是一大善举,教化就是渡化,完成它你就能投胎做人,就是如此简单。” “简单吗?好人变坏人容易,这坏人……我又不是私塾先生!” “那么,这轮回的事情可就要……” “我试试吧!” “嗯,千日行善,善犹不足啊!祝愿早日投胎,告辞!”地藏菩萨笑眯眯地走了。 我和夜卿大眼瞪小眼,他还不屑地说道:“这么两三句话,我就又扔还给你了,你果然弱得不成样子啊!” 一个字,孽缘啊! ------题外话------ 每天10:00更新哦,收藏就可以得到最新更新消息了呢! ps:那么快就到23章了,半个月了,作为读者的你们,一口气看完所有,可还过瘾呢?感谢各位一心一意贡献点击,还有不吝收藏【笑】有人说,人生的底色就是孤独。无法治愈,且长久不散的孤独。希望有你们的陪伴,我的笔,可以更洒脱地写下去呢! 第二十四章 青梅(一) 阴雨绵绵,在阴间也飘起了小雨。 从地藏那里出来,夜卿一下子挣脱开束缚的绳索,嚎叫着跑入雨中。鬼车就在不远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个鬼童子,长着三只手,其中一只撑着红色的伞,另外两只安静的垂着。 一曲幽怨的乐曲悠扬婉转。不知何时,周围聚集了一些小鬼,鬼车背对着它们,一根白骨萧在他手里吹出一段缠绵的乐曲,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萧身,拿捏地恰到好处。 一曲将尽,阴风撩起他肩上的发丝,他的手指轻轻一抬,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小鬼们欢呼。 他的身后有一只妩媚的花妖,一双桃花眼集具韵味,勾着他的肩膀,慢慢走到他面前。 鬼车不去看她,回头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他大概发觉我在此处听了很久。说实话,在朦胧的雨中,他最诱人的就是眼神。 受冷落的花妖也看了我一眼,发出不屑的语气道:“再好看的皮呢,也只是个画皮鬼!是最低等的鬼种!” 花妖的话令鬼车身边的鬼童子瞠目结舌,他们的主子就是个画皮鬼,披着一张绝世倾城的皮,花妖这么说,真等于自寻死路! 果然。还没等我反驳,鬼车一把掐断了她的命脉,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怎么看都阴森森的。 差点忘了,他可是修为极高的鬼王啊! 处理了花妖,鬼车手里握着白骨萧,款款走来道:“在你面前吹箫还真是班门弄斧,见笑见笑!” 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憋着冷汗,我道:“哪里是班门弄斧?很好听!” 周围飘起莹莹的鬼火,发生刚才的事,周围一下子就寂静了。三只手的鬼童子悄悄跟我解释道:“主人做些风雅之事总不喜被人打扰,这是很久以前的规则了,如今小妖破坏,不警告一下,可是会乱套的!再说了,那小妖不仅诱惑主人,还出言伤人,这已经是最低的惩罚了!” 我连忙点头:“是的是的!” 鬼车道:“这里离酆都并不远,可还记得我们并未全部浏览一番,现在时间还早,是否将它全部看完呢?” “好。” “犬神呢?” “大概是又跑了吧?没事,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若是走在酆都街头遛犬神,也是一道风景。” “额……” 鬼车从鬼童子手里接过伞,鬼童子拱手,退入雨中。童子是他的侍从,他的侍从远不止这一个,之前听子莫说鬼车逃离无间地狱,但似乎这里的鬼都已经默许了,因为是公认的鬼王,大家都心服口服。 这时,鬼车撑着伞,站在我面前,能看见他胸口的彼伏。 鬼车道:“伞就由我来撑吧,阴间不常下雨,下起来景色还不错,尤其是酆都城内的街道,很安静。” 我低着头道:“嗯……好。” 然而,天公不作美,打了个喷嚏下了一点细雨,顿时放晴。阴间的晴只是有点光,大体还是阴暗,鬼车收起伞,面无表情。 下过雨,酆都被一层雾笼罩reads;霸道总裁的叛逆小娇妻。 酆都由酆都大帝管辖,酆都大帝又有人称北阴大帝、北太帝君。其任期是三千年,任期一到即改任。他其专责处阴间事物,就跟三姑六婆差不多,管管城内的大小事。 巧的是,这三千年任期就这几天,马上就换人了,鬼车颇有些感慨:“认识他那么久,突然不见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来,你们是挚友。” “下个棋,喂个鱼的朋友,老相识了。” 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高大挺拔的身姿,还有皇族的贵气。但说白了,就是位高权重的人才有的骄傲狂妄。无比熟悉。 雾散了,那人才逐渐露出正脸,熟悉气质的那人竟然是他! 李祁,那个曾经用心对待过的男人,也是清莲的丈夫,如今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心差点漏跳一拍,我意识其中有问题! 鬼车露出了然的微笑,在我耳边轻轻道:“忽然想起有些事还没做,娘子,为夫先走一步!” 鬼车咬重“娘子”两个字,还特意用了“为夫”,他莫不是怕我把持不住? 我看了看前方深情的男子,不似易川英气逼人的冰山脸,不似子莫的嬉皮笑脸,更不似鬼车足以魅惑众人的脸。但他认真的样子好似穹膺,确信自己一定会登上最顶峰。他的骄傲狂妄,是位高权位的“贵气”。 鬼车路过他身边,二人互相拱手让路。 见了我,李祁低头看了看脚底,整洁无泥,这才自信地露出八颗牙,对我道:“清秋,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张开臂膀,打算来个大抱,我后退一步道:“民妇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李祁眉头一皱,“清秋,这是什么意思?” “君是君,民是民,咱们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再者说,我也是混过青楼,也算是风尘女子,陛下若是离我太近,只怕陛下名誉有损。” 说已经说的明白了,可他装作听不懂话里的意思,走得越来越近。 李祁道:“这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朕……不,我被上天认命为酆都的下一任大帝,明天任职,咱们在阴间相遇,这就是缘分,忘了吗?咱们可是青梅竹马,差一点就是夫妻了!” “可你娶了清莲。” “这……这只是当时形式所迫,清莲她有了我的孩子,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 “那孩子呢?” “这……也是苦了她了,后院里的妃子个个蛇蝎心肠,清莲的孩子一个不小心,就……没了。” “哦,你想如何?” “清秋,我们青梅竹马的缘分还在,如今我们相遇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当初抛下你是我的过错,可我知错了,我们再续前缘吧!” 我笑着看他,脸白白净净的,若是多个红色的巴掌印就好看了。抛下?混了青楼才知道,那叫做背叛! 李祁又说道:“下一任酆都大帝是我,跟着我你在阴间的日子绝对会很好,整个酆都都是我的!你要相信我,只有失去后才知道后悔,如今我终于重新遇见你,已经知道珍惜,在人间的那些事我绝不会再犯,你知道吗?临死前我想的都是你!” 第二十五章 青梅(二) “说够了吗?” 李祁一听,脸色变得奇怪,“清秋,我苦口婆心还说了一大堆,你就没点动心?我可知道当初你爱我可是愿意付出性命的reads;萌太土豪逆袭冷情总裁!” “曾经罢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以为我在留恋吗?从你决定娶清莲,从你决定不再见我的时候,动心?”我冷笑道:“只是个玩笑。” “说这话可别后悔!” “后悔是什么吗?药吗?还真不想吃!” “哼!”李祁终于憋不住,面露凶色,“明天上任成为酆都大帝,到时候你后悔,就来找我吧!” “慢走不送!”我道。 李祁冷冷地转身,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而回过头来问我:“你……你和刚才的那位公子认识吗?” “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你们认识?” “认识。” “嗯。”李祁顿了一下,“他是酆都……不,整个阴间最大的鬼商,手里有的钱可以把整个酆都城买下,你是因为这个才接近他的吧?” “什么!” “你还活着时,不就嫁给了一个商人吗?京城都传遍了,你们相认不到七天,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又是什么?哦——他的样子真是绝,不过和你比起来,还是你令我更为心动,难道,你是因为他的相貌?” 我冷冷地看着他喋喋不休,转头离开,头也不回道:“是啊!鬼车公子他就是如此优秀,有财有貌,多亏了你的话,现在我考虑接近他了呢!” 李祁眉头一皱,低吼道:“清秋!” 不管李祁如何暴跳如雷,我心中窃喜,虽没有给他一狼牙棒,但见到一向高傲的他如此失态也够了。 走了几步,迎面而来三只手的鬼童子,扎着小小的朝天髻,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张纸,面上写着:“清秋收”。 鬼童子恭恭敬敬地道:“我家公子请姑娘中秋赏月,府里已准备好清酒一樽!” 日子都到中秋了!我一边拆开信纸,一边问道:“几日后中秋?” 童子道:“今日便是了!” 我还未察觉呢!亲人之间阴阳相隔,好好的中秋却无法相聚,涌出的泪都已经流到阴间来了吗? 抬头一看,玉宇琼楼之上,红色身影迎着阵阵阴风。原来,他在城楼上注视了很久,见我的目光扫来,他面上略窘,点了点头,一晃就不见了。 纸上字: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我对童子道:“请对你家公子说,请他稍候片刻,我会去的!” 童子拱手,化作一道青烟离去。 童子走后,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且不说还是大小姐的时候,就是在青楼里混了个花魁的名号,拿到某个公子的字条也不会冒失地跑过去! 真是“堕落”了啊!只是匆匆一瞥,见到他妩媚带泪的双眸,不忍拒绝,都忘了铜花镜中他的鬼身,那可是一具披着红衣美人皮的枯骨。 可不管怎么说,终归是答应了啊! 这阴间别的不多,鬼多reads;霸道总裁的叛逆小娇妻。看多了面目狰狞的鬼身,倒是觉得无所谓了,不管什么三只,四只手的药仆,还是什么四尺长舌头,把自己丈夫卷起来的女人…… 后面这个还是比较瘆人的! 在阴间走了走,顺便打听了一下所谓“鬼府”,几乎皆知。在酆都城内有一所大宅,那是所有画皮鬼渴望求取经验的地方,主人不多说,就是鬼车。 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画皮鬼排着队,等候见他一面,手里多多少少都有奇珍异宝,否则会被当没诚意,而赶出去。 这奇观还真有! 酆都城内有一片妖艳的曼珠沙华,尽头就是方圆百里的“鬼”府。偌大的朱门口一排排画皮,披着破烂不堪的人皮,根本来不及修补,腐烂的气息飘到了十里之外。 最外的画皮是一个五官较好的姑娘,只不过用鳄鱼皮当脸面,怎么看都会胆战心惊。 她见我走进,指了指身后道:“新人后面排队!” 我看她坑坑洼洼的脸,忍住没叫出声,“姑娘你……你站了多久了?” 鳄鱼脸女子想了想道:“大概五日了,前面不见少人,当然不快啦!” 女子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是一块石头,两个凹陷就当是眼睛了,他道:“听说大人这几日不在府中,不会客,所以几乎没有怎么变动!” 我道:“既然他不在府里,那你们在这里风吹雨淋五日,岂不是比地狱刑法还受苦?为何不回去呢?” 石头男道:“姑娘是有所不知,万一我们要是离开了,这里不到半日就会又排满,等到我们献礼就猴年马月了!” 有的时候,脑子动太快也不好,就比如此时我脱口而出:“那就干脆,不来了可好?” 鳄鱼脸女子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离开,你好快点往前沾?” 既不拜师学艺,也没带礼送礼,她是怎么看出来我想往前站的? 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若是不听,对我也没有损失!” 这时,三只手的鬼童子朝这边走来,一路上都有野鬼塞给他珍宝,不多时,他小小的身体快要埋没在珍宝之中了。 鳄鱼脸女子一喜,赶快拿出准备好的金珠,对石头男道:“他是大人身边的童子,他一高兴,说不定就在大人面前美言,让大人注意到我们!” 说罢,石头男迅速也拿出珍宝,却见我一动不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解道:“姑娘,你为什么不准备准备?” 正数着鬼童子会什么时候摔跤,突然被打断,我道:“因为没东西带来。” 鳄鱼脸女子立即嘲讽道:“真是有意思,还有人不带东西过来的!” “姑娘大概是忘了,这个给你吧!”石头男手心里一块透亮的玉,“这是祖传的,却也不值钱,就先给你,空着手面上不好看啊!” 刚要说句谢谢,鳄鱼脸女子一把抢过玉,斜视我,鄙夷地说道:“自己不懂规矩,什么也不准备,以为自己的皮是绝世倾城就来勾引别人,还好意思收别人祖传的玉?要不要脸!” 鬼童子往这边走来,石头男示意女子别再说了,可她视而不见,握着男子的玉口水飞溅。 话说,她哪里来的“正义”感? 第二十六章 女人头(一) 没那么多心思跟人争辩,我本想作罢,可鳄鱼脸女人不依不饶: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虽不是狐妖,却一身狐媚气息,一看就是风尘滚过的女子,也不知道每天早上枕边有多少男子,现在死了还不知道收敛,到这来的目的是为了大人吧?想做大人唯一的妻子,我看,就是侍女也轮不到你!” 石头男好心地道:“别这样,姑娘一个人不容易reads;[综]穿成剑神的爹!咱们毕竟都是画皮鬼,能帮则帮!” “帮她?”鳄鱼脸女人冷笑,“帮她对咱们有什么好处?你是因为她的样子过得去,这才帮她说话吧?” 石头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恰巧这时鬼童子见到了我,腾出一只手来打招呼:“姑娘!大人有请!” 鳄鱼脸女人就在我旁边,那乐得恨不得跪倒拜天拜地,连忙小碎步跑了上去,把石头男的玉扔还给了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石头男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命吧!” 等着好戏的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的羡慕想不注意都难。鬼童子埋没在一堆宝贝里,看不见那女子快要飞起来的身影。我等着看戏。 风带来女人兴奋的声音:“这位大人!” 女人称呼鬼车为大人,这回又叫童子为大人了。童子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大人刚才唤我,我便来了!” “我叫的是那边的那位姑娘!” 我慢慢走过去,笑道:“莫不是叫我吧?” 鬼童子一脸茫然,“姑娘说什么呢?……我家主人已经等待多时,请跟在下去府里吧!” 鬼童子手里的金珠滚落到地上。我跟着童子,身后随即传来女人不可思议,近乎绝望的声音:“她何德何能?她认识大人吗?为什么会这样……” 身后的曼珠沙华随着风摇曳,无香无叶。 所谓“鬼”府不是金碧辉煌,不是淡雅无味,府内一大片的竹林,阵阵竹香。种植成功的人间的牡丹,月季,还有秃子似的桂树,在这里成片成片的生长。若是忽略掉它的宽阔,真是一间雅致的别居。 鬼童子随手把一手的珍宝扔到一边,样子潇洒。看来不是头一回了呢!看得我肉疼。 过了会儿,府里的侍女来了,恭敬地拱手说道:“姑娘,请在外面等候一会儿!” 她在童子口中得知一些事,便不可怠慢,准备了好些茶水,像是我在这里要等待一千年! 实际上片刻也等候不了,一向是个急性子,侍女离开了,我便好奇地在院子里闲逛起来。 一间间空闲的屋子几乎一个样子。走着就到了一个百花都开得娇艳的院子。这府里的院子可不止一个。 花一簇簇,满院葳蕤。香气熏透了庭院,是阴间,总有凄清的寒意。虽说花开花落,这里的花好似一个熊样,没有间歇地活下去,所以一地的花瓣。 树的枝桠间,一抹红色格外显眼。 好奇着,便走不动了。透过空隙,那纤细的身影在捣鼓什么东西,花瓣落在他肩头。这幅景象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梨花木长桌满是被风吹来的花瓣,修长的指骨拿起桌上的画笔,红宽而长的衣滑过袖,满桌的花瓣便被扫到地上。 一盘朱红,一盘碳粉。 画笔沾了一半朱红,一半碳粉,在什么东西上画了画。 无奈踩在花瓣上簌簌作响,一下子便惊动了作画的人,我尴尬地一动没敢动。 那抹红色慢慢转过身来,一具披着红衣的枯骨,没有惊讶,而是淡淡地发出熟悉的声音:“不是叫你等一等吗?怎么还是那么急……” 突如其来的转身,纤细的骨架之间,桌上的美人皮静静地微笑,淡淡的眉毛因为没有画,而有些怪异reads;5号电池。 见到这怪诞的样子,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可说?虽已经死了,却还感觉要被吓死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唯一的感觉就是那天旋地转。 总是想起来熟悉的声音属于谁,可是不敢细想,虽然已经知道那枯骨是鬼车,却不能微笑带过。 这就是最为奇怪的地方了!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是在快要水落石出的时候,差点知道了窒息的感觉!没有再死,所以这窒息的感觉是永恒的。 想想就一阵的后怕! 枯骨修长的指骨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美人皮,盖住白色的头骨,熟练地再次拿起画笔…… 片刻,熟悉的美人便从石凳上站起来,身上落着的花瓣滑落到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麝香。 “太阳还没落,要先去外面转转吗?” 美人的目光淡淡地扫来,我一惊,说了原本不打算说的话,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要成亲了,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日后会很忙……就先回去了!” 鬼车愣在原地,眼神暗淡了好多。 我低着头,“对不起。” 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虽然知道自己在逃避,可是控制不住逃跑的速度,蹦起来的话,都可以飞了! 鬼童子刚来,惊愕:“主人,怎么了?” “没什么。” “那还要准备坛吗?” “摆吧!你们等了一年,不就等这个时候见一见亲人么!” “谢主人!可是我见姑娘跑出去,那今晚……” “算了,一切照旧吧!” 我跑了很久,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跑! 给桥姬画皮之时,那是半腐烂的人皮,虽然有过害怕,但到底是画好了皮。想想真是有愧于鬼车,下次,下次见到他时再跟他道个歉吧! 心怀愧疚,什么两只头的狗,人头蛇尾的妖怪统统倒退。停下来,忘川河上浮着无数枯骨,花皮蛇盘在骨头上,这一幕远比美人画皮瘆人得多,可是……到底不明白害怕什么! 河上白脸红唇的阴魂不散,他们见了我,幸好并不理会。 忽然身后飘来哀怨,带着哭腔的声音:“能帮帮我吗?帮帮我吧?” 回头一看,是鬼门关的那个女人头,她见到我也是同样一惊,眼中愤怒直升,青丝乱飞。 女人咬牙切齿道:“真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了!” 我低着头道:“对不起。” 的确这期间太多事,就把女人头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想起来真是对不起她。 女人头阴森森地瞪着我,直到后背一凉,精神抖擞地打了个机灵。 第二十七章 女人头(二) 我道:“不知有没有耽误你找你的夫君?他投胎了吗?现在去见他可还来得及?” 女人皱了皱眉,“你是在猫哭耗子吗?” 女人仇视的目光狠狠扔过来,堵的我哑口无言。也不知是否认还是默认。 我道:“不管怎么说,我听见你哭腔的求助。如果你愿意让我帮你,我会尽力!” “要是跟上回一样,我帮你摆脱尾随的鬼商却不再见你,我要到哪里去找你?你是认真的?要是还像上次那样,大可不必帮倒忙!” “之前在人间耽误了很久,才知道鬼门已关……上次还未来得及道谢,既然说了要帮你,这次我会尽力的!” 女人还是怀疑,风中摇摆的女人头跟拨浪鼓似的。 但她心里一定所想着一个人,所以并没有迟疑很久,眼中带泪道:“上次没有等到你,所以我一个人去了奈何桥等待我的夫君,好在他没有嫌弃我这幅样子,和我相认,但是夫君的头七一到,他整个人被火包围,现在浑身都被铜钱包裹!” “被……被铜钱包裹?” “对!融入了他的肉里,骨头里,血液里!” 我浑身一震。女人又道:“大概是中了谁的诅咒,可我丈夫在外边经商,虽然为人圆滑却没做什么坏事,不知道会被什么人诅咒,更不知道怎样破解!” “可想的起来什么仇人?” “这……夫君的仇人基本都是我所知道的,但是他们胆小怕事,被我夫君教训了一顿就不敢再出来了,甚至我夫君……得病而死,他们也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想到诅咒这事?” “如此一来……” “我不想报仇!只想救救我夫君,事情的原尾我不想清楚明白,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明白了又能做什么?都已经结束了,就等着轮回转世,也就不在乎了!” 话虽如此,可作为一个画皮鬼,我不会医治,更不会解什么诅咒。画皮鬼是什么?画皮啊!其他的还能干什么……不像普通画皮那样尸块腐烂已经很不容易了,要像阴医那样治疗小鬼,可真是难为大了! “你怎么迟疑了?难道你又想逃走?这可不行,我夫君真的很难受!求你了……求你了!救救他!” 大概我是这附近唯一搭理她的鬼,周围野鬼小鬼不少,可是谁也不搭理谁。因此即使我之前忘了她的事,她也真诚地恳求我帮忙。 我道:“并非我不帮你,只是我既不会医治他,也不会破解诅咒,我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 “可我在阴间除了夫君,也就只认识你了。”女人叹了一口浊气,声音虚弱无力,看上去远远不比第一次相见可怕。 也是,谁没有所谓低谷,牵挂,一旦颓坯起来也就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别说了!你的事我包了!” 本来这件事我没有可以帮忙的机会,可是地藏菩萨向上天恳请无视掉我的杀孽,只要多做善事就可以轮回转世。好不容易遇到了善事就不能错过,否则要等海枯石烂才功德圆满嘛reads;5号电池! 我跟着女人去找她夫君,想先了解一下情况,却在忘川河中游遇到了红衣美人。 “清秋姑娘,看你急匆匆地离开,这是要去忘川尽头吗?” 原以为再相见会尴尬,可此时一片平静,就好像从来没有去过“鬼”府,也没见过画皮。可我却望着别处道:“是啊!” 鬼车道:“这忘川尽头可不像别处,那里漆黑一片,危险不可知,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助你!” “不,不用了!” 女人飘了过来,道:“若是这位公子愿意协助,岂不是更好?” 我抬头一下撞见了他投过来的目光,立刻又低了下去,“他也不会医治,怎么协助?” 鬼车耸了耸肩,道:“若会,我便能协助你们了吧?” “你会?” “不会。” “那你的意思是?” “在下认识好多会医术的朋友。” 女人笑道:“多谢公子帮忙!也不是什么难处,就是夫君他好像受到了诅咒,浑身包裹着铜钱……” 女人喋喋不休,将事情的原尾说了个清楚。很多细节我也是第一次听她说,便道:“你夫君还有一个朋友?你为何没告诉我呢?” 女人道:“可如你所说,你不会医术,也不会解诅咒,和你说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而公子人脉多,相信公子一定能帮上我家夫君!” 难怪在官府的舅舅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弱点,即使是自己一窍不通的领域,他也会为了那一箱箱的金子夸下海口。虽然金子拿到了,可事没办成,最后落下个秋后问斩。 鬼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我身边,似乎之前没有发生我从他府里落荒而逃的事,他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说道:“不走吗?人家都飞出去好远了!” 平坦荒凉的忘川河岸上,一颗头颅兴奋地飞了很远。 忘川河尽头,果然如鬼车所说是漆黑一片的,零星的鬼火就变得无比宝贵。普通鬼火是幽蓝色,而鬼车身后却是火红色,如人间燃起的火种。 女人见了发出叹息:“若是一开始就遇见公子,我夫君也就不会受那么多罪了!” 我都傻眼了,不过是鬼火,我也有啊!只不过就是小簇了小点,黯淡了一点…… 跟着女人东走西绕,忽然前方一片黑丝垂下,密密麻麻,还以为是枝叶,可仔细一看,竟是头发!满树的头发! 我转身就走,却突然撞上身后的鬼车,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淡淡的麝香萦绕,他道:“害怕了吗?那只是小东西,不会害人的!” “嗯……”我露出一半的视线,只见女人头用自己的头发拉出了树干里的男人。 男人浑身被融化了的铜钱包裹,若不是女人在他身边哭哭啼啼,一口一声夫君,根本看不出他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来他的相貌,一两根发丝从他头顶冒出,嘴的周围没有束缚。 原以为男人晕过去了,片刻之后,他突然睁开眼睛,冒出血红色。 鬼车道:“不久后,他可能就变成鬼差捉拿的厉鬼了!” 第二十八章 女人头(三) 厉鬼长期潜伏在人间,化作各种各样的精神鬼怪,厉鬼一旦失去神智,谁也不认识,便只拿人性命,扰乱人间秩序reads;无限武侠梦。阴间派鬼差去缉拿,最后要么扔入忘川河,要么扔到无间地狱里去。所以鬼差不止子莫那样勾魂的,却也不止缉拿厉鬼,更多的是跟狱卒一样,看守各大地狱的牢房。 女人到阴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鬼车所说的情况是她第一次听说,慌张地道:“我夫君,要怎样才可以救他?” 充满恨意的眼光投来,鬼车皱了皱眉,对她夫君道:“有怨气?你知道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那男人还有意识,摇摇头,女人在他身旁一个劲流眼泪。黑丝静静连着树枝垂下,阴森森的气息久久不散。 鬼车看了看我,抓住我的胳膊拉了过去,却马上收手,道:“失礼了!只是这里阴气重,这样距离还好点。” 其实一个鬼不是没有知觉,反而冷热更加敏感,这样设立八大地狱和八寒地狱才有意义。 他身后火红的鬼火映出他绝美的容颜。其实女人的夫君要比他可怕得多,只不过心里那股阴森森的劲头还没过去,这才有意识地保持距离。 那男人咳了两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看她只剩下一个脑袋,虚弱地说道:“虽不知道是谁把我变成这样,但肯定跟林府的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女人停止了流泪,惊愕道:“哪个女人?是林恩公的妻子?” “不是她还有谁?” “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那又如何,为了爹的金山银山,她早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如今她知道我死了,肯定是想方设法想要让我入地狱,就算不是她,也跟她有关系!” 我和鬼车面面相觑,鬼车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去人间走一遭,真相大白再解咒不迟!” “多谢公子!”那男人咬着牙,“若真的是她,请公子帮我解决了她!” 还活着的人,要因为这种事就害她性命吗?我冷静地说道:“我们只了解事情真相,其余不管!” 男人气急败坏,却因为鬼车的冷眼闭了嘴。女人在一旁道:“好,只要让我夫君知道是谁让他变成这样就好!其他的不麻烦二位,决不麻烦!” 路上,我问:“如果真的是那个女人干的,我们是害了她吗?” 鬼车淡笑道:“此话从何说起?若真是她,也是她的因果报应。一个凡人干扰阴间的事物,三生石传会有记载,那人必定会有惩戒。” “三生石……”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刻在了三生石上。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你听过吗?三生石前,该了的债,该还的情,都一笔勾销。” 曾见过一块巨大的青石,横在黄泉路和望乡台之间,周围有恶鬼和狱卒守护,没有等到投胎的鬼都没资格靠近。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简直就是犯罪。我没思考再三便道:“三生石看过之后就可以投胎了吧?你为什么在这里数千年,不去投胎呢?” 其实,打入无间地狱的恶鬼和我一样,是没有投胎的资格的。静了片刻,鬼车道:“为了等一个人啊!” 肯定是个重要的人。考虑再三,为了人畜安全,我还是闭嘴吧! 一时无话,竟有些尴尬。 良久,我道:“刚才那对夫妇很显然是想报复对方,我们若查出真相,岂不是平白害了一个活得好好的人?” 鬼车道:“凡人不得干扰阴间,阴间鬼物也不得干扰人间,他们即使有怨也报复不了对方,他们连鬼门关都出不去reads;曦光使徒。” 我点点头。一时又尴尬了。 到了人间,一座高楼之前,莺莺燕燕走来走去,整条街都是浓粉胭脂味。 鬼车道:“这里是姓林那位的产业。” 这一座青楼不如我生前见过的高档,就是前朝的样式,不过毕竟是美女如云,又放得开,简直就是一群鸡舍里欢快的咯咯哒,客人也多,但基本是平民,基本是商贾。 我道:“他们都是跑路做买卖人,有这么个青楼也很正常,难道这里有什么特别?” “被称林恩公的他经常到这里来,虽然跟家妻说的是查账,但谁又说得清。” “啊?”我愕然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男子如何欺骗家里人,这事传到他人耳朵里有多么有伤君子之风,而是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鬼车抬了抬手腕,手里竟全是银票,他对我道:“忘了吗?我在人间也做着生意,这林恩公我略有耳闻,仔细一想便清楚他常年出没在哪里。” “是啊,是啊!”这下可就尴尬了。 在青楼门口用别人看不见的鬼身说了一会儿话,我们便都现出了人身。这里不是穷乡僻壤,却离京城很远,所以我并没有担心有人认出自己,就连纱巾也没戴上。 可是,如此一来,凭空出现两个大活人,而且相貌都不一般,顿时引得行人注目。 鬼车不管这些目光,淡定地拉起我的手走向青楼。 可是一男一女走进青楼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不被人拦下才怪! 四五个彪形大汉手里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从青楼跑出来把我们包围了,这时,楼里走出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姿色不一般,想来曾经也是个风云人物。 她一张手帕挥着说道:“你们是来砸场子的吧?可看好了,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本来张牙舞爪的她,却突然妩媚地说道:“若你们要卖什么东西,咱们就可以进到里屋去谈。” 鬼车这时候就更淡定了。有时候他和易川挺像的,都是临危不惧的人,而且事情越混乱,他们反而更执着冷静。 “我们二人来到这里,肯定是做一般客人做的事”鬼车顿了顿,“虽在你们这里是头一回,可也没有规定说女子不能进青楼玩的。” “是吗?可这里是我的地盘,女子进青楼能干什么?我不允许!” 鬼车淡淡地微笑,只见他拿出了什么东西,塞到了那女人手里,女人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一看你们二位就是夫妻,没想到好这口!” 一听夫妻,我立马摇头解释:“我们不是夫妻,只是朋友……不,是兄妹!” 鬼车道:“娘子说什么傻话?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夫妻,没错!而且,娘子不是喜欢多人吗?否则怎么还想要跟两个男人成亲?” 两个男人指的是易川和子莫,没想到鬼车不但从别的鬼那里打听到了,而且还记着呢! 第二十九章 亲友(一) “多个男人?”青楼鸨母惊呼,“既然如此,那二位请进吧!” 女人信了。她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跟两侧的姑娘们挥挥手帕,这一切看上去挺正常的。 但忽然在人群中听见了我的名字,我好奇地放慢了脚步,只听嘈杂的人群中,两个淡妆浓抹的女人在一旁指指点点。 “早就听说京城当中有一个‘第一美人’,叫什么清秋?一直略有耳闻,只可惜呀!红颜薄命,我是没有这个机会,到京城去一探究竟嘞!” “空有一个名头算什么?难道你没听说她克死了三个丈夫!第一是个护国将军,你瞅瞅,将军夫人是多么好的号!第二个是世子,她成了世子妃,第三个是跟咱东家一样,是做生意的。这里面不管哪一个,说出去都是厉害,可惜有这个命没福享啊!” “真想不明白,她明明跟咱一样,都是风尘女子,凭什么她就那么好命!嫁的都是皇亲国戚,难道老天眼瞎了?我们长得也不差啊!” “话虽如此,可惜她这克夫的命,听说老王妃气得都要把她的衣冠冢掀了。” “我觉得便宜了她……”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子,她们不屑的话正好被她听见了,三人有说有笑地寒暄了一阵,那名女子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我。 是冷嫣!我一惊,她竟是曾经和我在一个青楼里“称姐道妹”的死对头。 她曾经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们两家只隔了一道墙,只不过,她家道中落的时候正是我家最鼎盛的时候。 幼年时期,我们互称姐妹。可谁也没想到,他们家落魄就是她开始仇恨我的时候,用她的话来讲:“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家里试图接济他们,可被她回绝了,因为她觉得这是在可怜她。 后来落入青楼,她四处打听后也跟了进来,她的相貌是有些平庸,但使了一点手段后竟也跟我竞争花魁之名。落选之后,她便到处散播我克夫一事,而且还添油加醋。那一段时间,没有客人反而落得一身清闲。 后来被子莫勾了魂,一时便把她忘了,如今在这小地方相遇,心里还真是有些滋味。 鬼车停下来,望向我道:“怎么了?” “啊?没……”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冷嫣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放在了鬼车身上,这一放便拿不下来了。那桃红小嘴乐得,简直要吐出花来。也难怪,第一次见到鬼车时,我也被惊艳到了一把。 冷嫣走到鬼车面前,仰慕地看着他道:“这位公子,奴家名叫冷嫣!” 鬼车点了点头。 “公子和那位姑娘认识吗?真是凑巧,我认识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子,公子若是感兴趣,奴家便都说给你听!” 鬼车看向我,点点头reads;曦光使徒。 冷嫣感觉自己被冷落,也看了看我,道:“那名女子名叫清秋,长得也像这般水灵,只不过她是克夫的命!她嫁过三个男人,每个都不得好死,后来她就自杀了!” 自杀?我冷笑。冷嫣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说我事迹的机会,只不过,这些陈芝麻烂谷的事,鬼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青楼鸨母一回头便看到这幅场景,鬼车是金主,见冷嫣前来搭讪,自然是不悦地道:“冷嫣,打扰了这位公子拿你是问!公子的妻子还在身边,用不着你服侍!” 冷嫣听了,不可置信地道:“妻子?她是他的妻子?为什么?” 鸨母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为什么?你快走开去做你自己的事!” “不!她长得像清秋那个扫把星,他怎么会娶她?”冷嫣抓住鬼车的手,“公子,她一看就是克夫的命,肯定和那个女人一样,是个灾星!” 我浑身一抖,被点名那么多次,耳朵都生茧了!鬼车大概是一样的心情,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在她说完后,立刻就把手甩开。 旁边有人插话:“这位公子,在下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娶长得像清秋的人?” 这本与他们没什么关系,我想反驳,可鬼车深情地望着我道:“如果不是长得像,我也不会娶她!” 在场一片哗然。 冷嫣道:“为什么?她是个扫把星啊!” “那又有何关系?爱一个人哪里会在乎这些。” 冷嫣道:“说这些话,你娘子会伤心的吧?”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就是每时每刻地想她,就是忍不住画她的相貌,就是想着她入眠,娘子也不会生气的!正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所以才嫁给我的,不是吗?” 冷嫣被说得哑口无言。 鬼车又道:“娘子,为了陪着你我才来的青楼,现在你就这样傻傻地站着吗?” 说罢,他拉着我的手就走。鸨母识相地打开一个房间的门,为了确保不被打扰,连窗户也紧闭。 一下子就清净了,门后,鬼车立刻松手道:“真是失礼,刚才得罪了,请恕罪!” 我还处在刚才的震撼当中。他的说辞真是厉害,不仅令对方无话可说,也使一些流言蜚语没了意义,更重要的,像是间接的表白。 我道:“不必道歉,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要是没有刚才的说辞,说不定就被认出来了,到时候就该说我诈尸了!” “客气了。这人间说到底比阴间还要可怕,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在下一定在所不辞!” 他这么一说,我便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就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改日一定请你到酆都客栈吃一顿!” 两三句话便结束了这一片段,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而更尴尬的是,隔壁房间不时传来剧烈的抖动声,而且来回很均匀,男人挥汗如雨地低吼,姑娘在轻声地鼓劲。 鬼车撩起下垂的衣袖,淡然地倒了一杯清酒,我反而脸颊红了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鬼车道:“那人就在隔壁,等他完事后,我们跟着他就可以找到他妻子。” 第三十章 亲友(二) 夜半三更,我们跟着疲惫的男子回到他的林府——两三盏黄灯笼在门口摇曳,三两个家仆正打算关上大门,见老爷回来了,精神抖擞地喊了一声:“老爷!” 男子点了点头,疲惫地拖着腿走进林府。整座府邸就一间房还亮着灯,男子沉重的推开房门,只听屋内响起女人的声音:“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嗯。” 男子毫不在意的语气中透着厌烦,用力关紧门后,屋里传来女人的抱怨声,还有几句男人的呵斥声。 纸糊的窗上贴着几张没用的黄符,我随手摘下一枚,放在手心里道:“他们贴这个做什么?” “是一两张还好,可你看这房子周围,几乎都贴上了这种符,看来其中有猫腻!” 的确很是奇怪,偌大的林府,唯独这间房贴满了这种黄符。贴这种东西无非两种情况,要么就是受江湖人士所骗,以为贴这种符可以升官发财!还有就是问心有愧,用黄符来安抚内心。 鬼车比较偏向于后一种,他道:“以前跟他打过交道,虽是面善之人,可背后肮脏的买卖却做了不少,跟个老泥鳅似的,一点证据都不留,官府的人都拿他没办法,甚至朝廷之上还有他的内线。” 朝廷征税,这类人非但不会躲避,反而交的更多,国库银两一充足,圣上面对那些装模作样的商贾,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脚步声从远到近,有人正朝这边走来。我俩赶紧隐身,只见拐弯处一名清秀的少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天色已晚,少女打了个哈欠,却一不小心把汤药洒了。 “哎呀,这才夫人肯定要责罚奴婢了!”少女焦急地赶紧收拾,可她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忙道:“这是做什么?” 鬼车一边单手把少女拖进角落里,一边道:“能靠近他们的只有她,暂且扮成她的样子,想知道些什么,也能容易一些。” 他纤细的背影融入黑暗之中,红衣飘飘,墨色的发丝自然下垂。这时他就没有半点鬼的样子,要不是他比普通鬼的阴气还要大,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上仙。 过了一会儿,鬼车款款走了出来。这时,他与以前妖魅的模样已大相径庭,清新秀丽的五官,点点胭脂涂过的红唇,若不是眼中无法掩饰的落寞,还真的无法认出他来。 他的画皮技术果然精湛!难怪会有那么多画皮鬼争相向他拜师。 我调侃道:“果然女装更适合你!” 鬼车淡笑道:“若不是生前就是女儿身,怎么会打扮起来更像女人?” “你身前是女子?” “不是,开个玩笑罢了reads;齐妃修真记!”鬼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白天不会像现在一样自由,我先进到屋里去打探打探吧!” 说罢,鬼车扮成府里的丫鬟敲了敲门。里面未出声,女人忽然开门,眉眼之间像是怨妇一样眉头紧锁,她就是那男人的姐姐。 “小玉,汤药呢?……罢了,反正老爷也不会喝的,他又那么晚回来,身上又有那狐狸精的味道,真是恶心人!小玉,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是什么事情啊?夫人。” “就是昨天吩咐你的事啊,难道忘了?”林夫人皱了皱眉,“虽然这事儿不太好办,但你务必要给我查清我弟弟的死因!听到了吗?千万别让老爷知道,还有,下次不许再忘了,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小玉”慌张地点点头。黎明前,我们在林府门口相遇,他的眉和眼,黑和白分外分明,凌驾于高高的鼻梁上,远远望过来的眼神更令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我仿佛着了魔似的盯着他,怎么也挪不开眼睛。他慢慢走近,帮我抚平头顶杂乱的发丝,轻笑道:“清秋姑娘这是入了魔障吧?” “咳咳……”我尴尬地低下头,“林夫人似乎不知道她弟弟是得病而死,所以诅咒一事跟她也没多大关系了,是吧?” “若说一点关系没有,那又为何要弄清死因?而且她还不想让林老爷知道,他们是一家人,却各自隐瞒自己,这其中肯定存在着一些端倪!” “林老爷,你不是说他是老泥鳅吗?我们应该从他嘴里问不出些什么。” “那就正大光明的问!”鬼车抬头看了看时辰,“你先在青楼门口等一等,过会儿我就和你汇合!” 冷嫣那女人要是知道我又来,肯定会跑出来闹事,我只好遮着脸,先在青楼门口的茶摊上等上一等。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辰,一壶茶喝到只剩下渣,还以为我错过了他,抬头看一看,一个醉酒的大汉突然扑过来,八尺身材,浑身是肉。他的络腮胡上沾满了酒渍,幸亏躲得及时,他趴在地上嗷嗷大叫。 “呵呵呵,你这女人力气真大,你知道本大爷是做什么的吗?我一天可以宰五十只猪,竟然被你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不知道在别的地方,你的力气还会不会那么大?” 他趴在地上自言自语,突然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坐下喝茶,那汉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带着浑身的酒气逼近:“你这女人为什么戴着面纱?奇丑无比?还是貌美如花啊?让本大爷来瞅瞅!” 那小胖萝卜似的手伸过来,还没等他撩起面纱,我先卷了起来:“大爷,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大汉面色一白,吓得坐在地上,“鬼……” “嘘!安静的从这里出去吧!” “鬼……鬼……”大汉转身就跑,吓得自己踩掉了自己的一只鞋,还以为是我拉住他的腿,扑腾了一下,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我端起茶杯,茶水里倒影着幽蓝色的一张脸,眼睛下面浓浓的一圈黑框,其实还好啊!这鬼身比一般鬼已经长得好多了,真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我头上,抬头一看,是怨妇脸的林夫人,她的眼神中毫不掩饰落寞。 我想了一会儿,道:“不是林夫人,你是鬼车?” “林夫人”点了点头,优雅地坐下,“没错,清秋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第三十一章 亲友(三) 我道:“难道你想当面问林老爷?” 鬼车道:“没错reads;守护甜心之爱情仇恨。那个老泥鳅虽然狡猾,但他有弱点,身边最亲的人是最容易撬开他嘴的人!” 片刻之后,“林夫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青楼门口,洪水猛兽似的,把门口一大群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 我在一旁看着。不久之后,鸨母走了出来,见是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人,便也不惧怕地道:“你的男人丢了,就跑我这儿找人来了?走走!” “林夫人”冷笑,插着腰道:“我不仅是来找人的,你要是不把他交出来,我还一把火烧了这里!也不打听打听,这林府夫人是谁,就你一个帮我夫君看楼的,也跟我叫板?” 鸨母愣了愣,“林夫人?你是……林夫人?” “没错,就是我!快把我家老爷交出来!”鬼车赫然一个泼妇样,“数三下,若是见不到人,我就直接闯进去!” 我都不得不怀疑,这真的是鬼车吗? 鸨母第一次见夫人,有些心慌,便叫了下人去请林老爷。可是林老爷不信,还把报信的下人赶了出去。 大概是林夫人平日在林府太柔顺,林老爷竟然还打开了房门,赤膊站在屋门外喊:“那娘们不觉得害臊,有本事就进来的话,老爷我就打开门欢迎!” 说罢,只听“轰隆”一声,“林夫人”推开所有挡路的人,三两步就站到他面前,林老爷一张脸吓得又红又紫。 “怎么?我来了,你反而不欢迎了?那你刚才嚣张至极,大吼大叫做什么!” 林老爷浑身发抖,“夫人,你……你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老娘问你,我弟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你在说……在说什么啊?我们两家那么久没来往,我怎么会知道?而且,你居然还想着那个小子,他可是从我家刮走了一大笔金子!”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 “我不知道。”林老爷眨了眨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死了你不惊讶?” “我惊讶什么?死了就死了,只不过没人还我钱了,有些难过,呵呵呵……” “这是什么?”鬼车拿出府里的黄符,“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贴这个就为了保家宅平安……夫人,这是南山道长那里求来的,你忘了?” 鬼车淡定地收回了黄符,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回头道:“家丑不可外扬,以后咱们就不提这事了!” 这正是林老爷求之不得的。 而那个南山道长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个江湖骗子,每天蹲在街角画符,一天可以画个百来张。一顿拳打脚踢后,他道:“是啊,林府老爷的确叫我做过法事,是保家宅平安的!” 我道:“没有漏掉什么吗?” “漏掉的……哦!林夫人让我施法,让她的弟弟早登极乐,不过,你们也知道,我的水平就这么点,也就烧了一点东西忽悠忽悠!” 鬼车道:“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假道士拿出一张画着铜钱的画,“这是我师父临死前交给我两张这个,我看这上面天圆地方,应该是好东西,林夫人出的价钱不少,我就烧了一张。” 所以按理说,林夫人不可能害自己的亲弟弟,更没有因为父辈留下的财产而害亲人,她甚至还花了大价钱为了弟弟做法事,而林老爷之所以对她弟弟爱答不理,是因为她弟弟欠了他不少钱reads;哥哥。可只因为欠钱,林老爷没有什么大恨要让一个鬼受到那种刑法。 出了街角,鬼车说出了我的猜想:“也许,是这个道士说错了咒!” 这么一来,和谁都没有关系,那么这件事应该怎么挽回? 总之回了阴间,先去找崔判官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这才顺着忘川河去找他们。那个被铜钱包裹的男人见了鬼车后哑然失笑,女人头愕然道:“姐姐?” 我道:“这不是林夫人,是……” “是我。”鬼车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已经查到了是何人所为,只不过,你要说清楚,你和林府老爷,还有他妻子之间发生的事情!” 男人眼睛动了动,含糊道:“不过就是欠了他们一点钱!” 鬼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吸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就变了,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冷漠道:“不说实情吗?那我们不会告诉你真相的,你就只能变成厉鬼后被丢到无间地狱里去了!那里有世间最恶的鬼,它们会把你撕成碎屑,丢到万丈深渊!” 男人有些动容,却还坚守着自己的说辞,不过看到鬼车的眼神不一样时,他换了一种说法道:“真的,不过是欠了钱而已!最多就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 “我爹给我的家产,那是我的!不能因为那个姓林的救了我的命就给他吧?我姐姐都嫁给他了!” “只有如此?” “还不够吗?这因为这个,他们俩夫妻合起伙来整我,害得我倾家荡产,我一气之下得了重病,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如果没有从崔判官那里了解事情的经过,可能还真的会相信他的话。 想当年,他被一群土匪追杀,山崖上掉落,崔判官本想勾了他的命,可这时林老爷救了他,并把他安全送到家,和他的姐姐一见钟情,成亲后的几年,两家还算和睦。可是,他爹仙逝之后,他执意冤枉林老爷偷了他们家的传家之宝,就为了少一个人和他争江南十亩地,甚至把他姐姐赶出家门。 如此也就罢了,可他赌光了所有,却还去找林老爷要钱,林夫人心软就答应了,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林老爷气急败坏,从此对林夫人失望透顶,留恋青楼不知家。 此时,他还理直气壮地道:“这又怎么了?她是我亲姐姐,那也是我亲姐夫,借我两个钱又如何?反正他们家酒肉都发臭了!” 女人头是他的妻子,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没错,姐姐她穿金戴银,而我们真的穷的揭不开锅了!” “如此说来,你们是受了委屈,却无处喊冤?”鬼车皱了皱眉,对我道:“清秋姑娘,我们离开吧!” 女人头急了:“公子!公子,我夫君他什么时候才能好?” 鬼车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道:“三尺神灵若是消气了,那才会救你!” 他们二人相视不语。我道:“他们这时还不明白,错的人是谁!林夫人不计前嫌地帮助他们,甚至搭进了本不应该寂寞的半生,而且林老爷还是他们的恩人,他们不但恩将仇报,还觉得理所应当!他们不恩不义,难怪崔判官说,这都是命啊!” 鬼车看了我一眼,低着头笑了一声。 第三十二章 阴魂不散(一) 忘川河走到头,已经没有理由再并肩走下去。 鬼车本想送我回凤鸢阁,他目光迫切,可我不能忘记他从无间地狱逃跑的事实,子莫有空没空就回去凤鸢阁转一转,他是鬼差,有个万一把鬼车捉了怎么办? 而且,整个阴间都知道亲事临近,若我还跟鬼车走的太近,只怕对易川他们二人影响不好reads;至尊无间。 鬼车也没说什么,手上一把白色折扇挡住半张脸,许久才说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明明有了两个未婚夫,若还执意要送姑娘,恐怕坏了名声!” “其实,你愿意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劳烦你送我呢?”我顿了顿,“作为感谢,酆都客栈的一顿饭我不会忘的,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鬼车点了点头,白色折扇随即挡住整张脸,在细雨朦胧中离去。他的背影,正如第一次在御花园看到时那么落寂。 走了几步,易川突然出现,而这时,鬼车已经消失看不见身影了。 易川走上来,我呆呆地看着他。他随意拭去我头上的水珠,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在忘川河走了多久?” 我答:“也就半个时辰吧!” “你是傻吗?雨虽然小,但是阴间的雨淋多了也会病的!” “鬼也会病吗?” “当然!”易川不满地别过头,“阴间事物繁忙,有时我不在你身边,难道你就让自己受到危险吗?” 我竟无言以对。 易川板着脸好久。这点跟鬼车还真像,有时都不会说话,只等尴尬难过的气氛过去了,这才好声道:“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我们一起商讨一下要请那些人吧,现在要和我回凤鸢阁吗?” “嗯……子莫呢?” “扔海里喂鱼了。” “啊?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可是,子莫认为不是小事。他们在一起促膝长谈了一天一夜,只为讨论成亲谁来掀盖头,还差点为这个打起来。 还好崔判官赶到的及时,这才避免发生拆掉凤鸢阁的悲剧。只不过,崔判官顺势说了我和鬼车的事,然后,易川冷着脸到忘川河寻我,子莫在床上滚来滚去,死活要我一个说法。 等我回到凤鸢阁时,子莫已经滚累了,躺在地上酣睡。 易川平静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看了我一眼道:“他们夫妇应该受到地狱的惩戒,我已经派大力鬼去捉他们了。” 他是在转移话题吗?难道我和鬼车在一起做了那么多事不是重点? 我偷偷斜眼看他,而他正盯着我,吓得我差点炸毛,抚平了突然激动的心脏,我道:“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我一定老实回答!” “什么问题?” 所认识的人里面,易川的心思是怎么也猜不到的。 喜怒哀乐,他全都放在心里,就像现在这样,要是子莫知道我和鬼车一起去了人间做了那么多事,早就气得跺脚挠头了。 但是易川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也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并不生气? 可我决定坦白“从宽”:“易川,你知道鬼车吧?” “嗯,略有耳闻reads;藏地追踪。”易川停了一下,“传说他是美人之皮,绝世之骨,修为极高,怎么了?” “他协助我查清了那对夫妇背后的真相,第一次,我们是在御花园偶遇,那时是因为夜卿——就是犬神,他被他误捉了,我去……” “你是在跟我坦白吗?”易川表情有些怪异,似笑非笑地道:“这些我都知道,即使崔判官不说,其他孤魂野鬼,还有夜叉也和我说了说。” “那就好。” “你是怕我会吃醋?其实你多虑了,我已经接受婚礼上多了一个加子莫,又会嫉妒谁呢?你要是喜欢他,我便帮你去提亲,不过是未来多一个人和我陪着你,何乐不为?” 我被吓到了,“不是!别误会,我有你们就够了,千万别给我添一个夫君了!” 吃醋?易川用词之准确令人感到害怕,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说愿意我再多嫁一个人,这话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易川抬头看看我,“难道你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情爱吗?” 我一愣。这简直难为我,一直以来从未想过这种问题,都是因为他是画皮而冒犯了他,想着如何和他道歉,再者就是尽量躲着他,怕他露出可怕的腐肉和枯骨。 男女之间的感情,真的一点都没有吗?应该是有的,从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惊艳就已经让心动了一下。 后来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他说,他是我的第三个“亡夫”,心里不是没有欣喜,可是说到底,那点心动还没有当年见到李祁时来的剧烈。 我不说话,便是沉默。 易川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跑去人间一趟,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说罢,易川扛起昏睡的子莫离去。 屋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我静坐在梳妆台前,露出自己的鬼身,一张幽蓝的脸,两坨黑眼圈,不到一刻钟便被自己吓到了,快速变出了人形,还是当年被人称作美人的脸。果然还是这样子最顺眼。 这阴间一直都阴气十足,安静的时候,经常有黑影从窗外飘过,我坐在镜子前担惊受怕,竟忘了自己也是鬼。 突然“咚咚”,响起敲门声,我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要是有个万一,就要去长舌吊死鬼那里借舌头了! “是谁!”我没好气地问道。 “奴婢是酆都大帝的侍女,奉命前来请小姐去府中一叙!” 听说前一任酆都大帝去投胎了,好像是个皇室的公主,长大后是个美得不得了的人物。他一个络腮胡大胳膊的汉子变成娇滴滴的女子,想想都刺激! 而这一任的酆都大帝,就是那个倒霉的,被画皮女鬼吸掉阳气的人间皇帝。 此时,他竟然阴魂不散,还派来了侍女,作为一个傲气十足的人间帝皇,他在想什么?难道是上次说的还不够决绝? 如果一次不能藕断,那么这厮是要打算死缠烂打的。 还不如就把话说的狠一点,不管他想要做什么,都让他断了念想! 我果断打开门,对侍女道:“我不去!你回去对你的大帝说,他想要做什么都别打我的主意,我除了脸皮微厚,其他一无是处!” 第三十三章 阴魂不散(二) 侍女吓住了。 “没听清楚吗?” 侍女哆嗦地道:“不是的,大帝早就猜到小姐会这么说,所以对奴婢下了命令,如果不能把小姐带回去,奴婢就要被扔到忘川河里,永世不得超生了!” “这是他的计,就算我不去,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放心吧!” “不是的,不是的!”侍女的头摇得跟筛子一样,“大帝从来说一不二,已经有很多触怒了大帝的小鬼被扔到忘川河里去了!求小姐,求你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奴婢在人世间还有两鬓斑白的瞎眼老母,奴婢不想永世不得超生!” 侍女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我扶额,“别哭……”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她这么一哭,又吵又烦。 侍女吸了吸鼻子,满怀期望地道:“小姐是同意了?” 是的,就跟她去吧!兵来将挡,再说了,也没什么好惧怕李祁的不是? 只不过,心中的那小小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南风拂来,路边的曼珠沙华左右摇摆。 酆都城,不愧是一座鬼城,各种各样的吊死鬼,溺水鬼,火鬼都在大街上游荡,鬼声凄惨,有如人间一样热闹。 上一次进入酆都城,还是鬼车在一旁介绍,难以忘记的就是血淋淋的酆都客栈,经过时,我下意识往里面瞄了一眼,并没有期望中的那一抹红色。倒是死胎当铺里还传来婴儿的啼哭。 酆都大帝府,一排排小鬼夜叉站在门口,如同人间皇宫的东大门。这里面该不会是像皇宫那样布置的吧? 我还真的猜对了。除了大殿还是以前的样子,其他地方基本和皇宫无异。从东大门走进,没走几步就见前面的轿撵缓缓而来。 而轿撵上的人,就是端正肃穆的李祁,赫然有皇室独有的“贵气”。 侍女不知不觉间退到一边,轿撵直逼而来,我被逼到角落里。李祁高傲地抬着头,冷冷地注视下面,如蝼蚁一样的我。 我瞄了他一眼道:“你这样,我怎么向你请安?” 李祁冷哼道:“不必。听说,你要成亲了,还是和两个男子?是吗?” “是。怎么?还要和大帝你商量的吗?” “上次和你说的,你是忘记了,还是不在乎?告诉你,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以为朕会对你好多久?你拿朕的好心当成了什么!” “上次说的什么?我全都忘记了!而且,你的好心,我并不需要啊!麻烦大帝收回去吧!” “清秋,你认识了鬼王以后,就不像当初的模样了!明明之前很可爱的……罢了,可能上次说的什么你忘了,但是曾经你做的事,你忘得了吗?当初你在窗外看到的一切,你以为朕没有发现?那件事之后,你虽然没有来质问朕,还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但是你若有若无的秋波,朕还是感受到了reads;爹地请你温柔一点!” 李祁一会儿正色,一会儿怪笑。 当初无意之间撞见他们的事,心里的确没有怪罪过他,甚至想——不过是和亲妹妹嫁给一个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个世间最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坐拥三千佳丽?家父尚且有几房妾室! 这么想着想着,心里也就没有了那股难过劲。 当年单纯过了头,一心只想嫁给他,甚至有次偶然见到清莲那媚眼,便偷偷学了下来,趁着先皇大寿去贺喜,我竟公然对他抛媚眼,先皇一见这幅样子,对着家父就是破口大骂不守德行。 也就是那次,易川及时解围,从那开始,我就对那个话不多,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护国将军的男子产生了依赖感。 李祁突然提起这件事,我倒是全都想了起来,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但他肯定不只是说说,提醒我当年爱得深沉那么简单。 李祁动了动手指,轿撵向后退,矮下身,他从轿撵上下来,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只被他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惊道:“你要做什么?” 李祁不由分说地拉着,转身把我拉到了轿撵上,逃脱都来不及,他就已经指挥着轿撵前进。 一路上想要挣脱,却都被他扣得死死的,问他什么也不说。 转眼就到了一座高楼,看不到最高层,仿佛隐藏在云里。 他道:“下来吧!” 我跳下轿撵,四周空荡荡的,连个鬼都没有!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拔腿就跑,可是腰间一紧,是一条宽大的腰带,好像长了眼睛,回头一看,绳子的另一端是板着脸的李祁。 乖乖地跟他上了高楼,到了最高处,雕栏外一片浓浓的云海,闪烁的星辰仿佛垂手可得。 “这里是哪里?”我问。 “不管是哪里,总之,这里的景色不是极好的吗?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脱离尘世的喧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清秋,当年你对朕的情深意重,朕不是没有感受到,只不过你妹妹从中作梗才我们分开!” 李祁目光灼灼,更是一副深情的模样。 我叹了一口气,毕竟我们不是当初的豆蔻年华,若是没有发生亲妹妹的挑衅,没有三任亡夫,没有沦落青楼……可能不忘初心,依然对这个骄傲的男子不离不弃。 我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喜欢我后,又看上了清莲?为什么你娶了她后,又来劝我回心转意?” 李祁愣住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笑道:“你想让我回到你身边,这不是没有可能啊!但是总该有个理由吧?就像我对你的痴情,是因为御花园的缘分。” “清秋,你……”李祁露出会心的笑,“朕就知道,不管多少年,你还是会像当初那样回到朕的身边!” 说罢,他把手靠的越来越近,突然一声凌厉地吼叫响起:“清秋,贱人,你竟然在勾引陛下!” 李祁眉头一皱,我回头,一个巴掌已经快要落在我脸上,还有那狠毒的目光,恨不得送我去刀山火海,各种炼狱去滚一滚。 余光扫到身边的那个男人,他静静地看着,却不出手制止,甚至根本没想过要怎么做吧? 第三十四章 阴魂不散(三) 本以为这一巴掌肯定要打下来,而李祁的不作为,是漠视的态度? 终于,他抬了个头,事不关己地说了句:“够了!” 巴掌停在半空中,只见清莲看着他,一双眉目含情脉脉,若是忘记刚才她的凶狠,她简直是一个痴情的好女子。 清莲的大限到了! 我应该高兴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想当初三次要掐死她,却都被各种意外阻拦。如今看到她吊死鬼的模样,就是一个长舌妇鬼。 余光瞥到那静默的男子,他抓着我的手腕不说话,目光在前方。 李祁看着清莲,半晌才轻轻地说了一句:“看来你是自杀的。” 半辈子付出真心过的男人,可他居然如此冷漠,她心寒了。不过,到底是爱过的男人,她比谁都清楚李祁的性格,她不怪他,反过来怪我。 清莲呵斥道:“清秋,你竟然抓着陛下!你个下贱的女人,青楼出身的低贱的女子,有什么脸面!” 我冷笑,举起事实,“你看看清楚,可不是我在往上粘!” 清莲看了李祁一眼,眼中闪过责怪,“陛下,臣妾伺候陛下那么多年,到头来比不过一个青楼女子,还要陛下倒贴吗?” 李祁终于正眼看她,悄悄地松了手,对她平静地说道:“朕知道你跟着朕最长久,所以朕也给了你荣华富贵,给了你皇后之位,这还不够吗?” 李祁不愧是众皇子之间的佼佼者。 他不是长子,却凭着头脑坐到了太子之位,更是有一批尽心尽责的部下,包括生前的易川,才智过人。可惜了,最终因为听信宦官而丧了命,更是丢了国家。 这样的人才说起话来是滴水不漏,更是让人误以为得到了大好处。 可清莲是了解他为人的,不吃这一套,她指着我大声道:“陛下,你不必降低身份和这种人在一起,臣妾下来陪你,就是为了不让陛下孤独一人!” 清莲虽然话中带刺,却是一片深情,而他淡淡道:“皇后,既然你到了这里来陪朕,朕也就不说什么了!到底是夫妻一场,现在朕是酆都大帝,掌管整个酆都城,朕就安排你在酆都城里好好生活吧!” 这样就算打发了她,任谁也不可能甘心。 清莲更是,她把矛头对准我,认为我是一切的源头,凶狠地朝我扑过来:“陛下所谓夫妻一场,臣妾更想要陪着你,陛下之所以不让臣妾靠近,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吧?我杀了她!” 清莲一口一个“这个女人”,将“亲姐妹”嗤之以鼻,可我却在心里还有一丝期盼,期盼她能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这是奢求了。 我后退了几步,清莲紧紧逼近,却突然被李祁抓住了双手,她一脸茫然道:“陛下?” “不要这么做……你先回酆都去吧!拿上朕的令牌,进入府中就不会有人阻拦”李祁从怀中拿出黑虎令牌,“你辛苦了,到府里好好休息吧!” 清莲含着眼泪,乖巧地接过令牌,“陛下……” 明月皎洁,清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想起刚才危险的一幕,我浑身便一个激灵,缓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冒出了冷汗reads;武神异界行。 李祁试图抚慰我,手勾着我的肩膀,把脸贴近。他的额头有一颗蓝色的菱形,小小的,衬着他白皙的皮肤,他的双眼是最独特的,一轮魅惑的湖蓝色和黑色交替,中间的倒影——我正看着他。 我慌了,急忙推了他一把,尴尬地看着别处道:“高处不胜寒,而且夜深露重,我们走吧!” 李祁把头歪向一边,许久才点点头。 一路上,我们有时相顾无言,尴尬的气氛一下子溢满了。 也有时,他会问一些莫名的问题:“易川他怎么样了?投胎了吗?” “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他有没有嘱咐你些什么?” “没有,需要嘱咐什么吗?” “没什么。” 一直无言走到酆都城外,我想告辞来着,可是李祁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他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直接抱起了我,把头轻轻搭在我头上。 几次推开无果,透过暗淡的光,柳树下黑袍的易川静静地看着我,手背在后面,面无表情。 我用力推开李祁,而他踉跄了几步,笑道:“这是第二次了吧?你真的没有对我一点留恋?” 他幽怨又消沉的模样,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简直不应该只是一个画皮鬼,而应该进入无间地狱,永世受尽苦难。 我往后退,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低沉的声音道:“去哪儿?花儿。” 易川淡淡地看着我,他的背后是一脸震惊的李祁,他不可置信地道:“是易川吗?易将军,咱们这是在这种地方第一次相见吧?” 易川看着我道:“等会儿一起回去。” 我点点头,“嗯。” 他转身对李祁拱手,弓着腰道:“大帝!” 易川是三殿之主,和酆都大帝是同级,分别管理着黑绳大地狱和酆都,他们见面是不用行礼的,但谁都会给酆都大帝三分面,而他们生前又是君臣,易川的这一礼合情合理。 李祁明白,也拱手道:“不必客气!我们是老相识了,这样做就太见外了!” 易川板着脸,直起腰板。 当初易川的去镇守边疆,等于发配,就是因为他,要不是那些老臣的陷害,要不是他选择站在老臣那边,易川不至于去镇守边疆,易川和他虽然是君臣,可是要说不恨是假的。 “想当年,我们可是亲如兄弟,不管是去哪里都形影不离,不是吗?” “多谢大帝,正因为如此,我才碰上了花儿,刚才看你们在这里谈话,是在叙旧吗?” 李祁的脸一阵精彩。 易川对我的事,正如鬼车了解我的一切,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要说这感情,他怕我回到李祁身边,所以一直有所防备,拿我当犯人看着,时不时传达一些李祁的绯闻。 第三十五章 他来抢亲(一) 当年的我是个愣头青,只知道傻傻地爱着李祁,哪里知道他看似盈盈的笑容,实则心腹打了无数算盘reads;蛊色古香! 当年,易川作为他的挚友,只是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真正带上他的感情,告诉我他的一切的时候,正是他和青莲大婚当日,他点醒了我,也骂醒了我。 这时,李祁恢复了淡定的表情,以一种傲视的态度说道:“易川,看在我们以往交情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你的过失了,之前听说,你和你夫人在阴间也要再续前缘,是吗?” 易川面不改色地说道:“真是惶恐,我实在不清楚这过失在哪里?还请大帝指出!” 这过失,李祁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却没想到被易川拦住了,曾经俯首称臣的人,如今竟然反驳他,一口怒火瞬间燃起! 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确定亲事的真假,只要得到了目的,管他什么过失! 随便编造一个借口,扯开话题,这是他作为人间帝王,经常对付老臣的手段。 李祁不愧是做了那么多年皇位,他瞬间压下怒火,一脸正色道:“说起来也不是你的过失,若你在人间多待几年,那些蛮夷人也不会打到京城来!说起来,你们的亲事要到了吗?” 易川早觉察其中有不对,问道:“大帝为何总是问这个问题?” 李祁愣了一愣,眼神忽的瞥到了我,“没什么,感慨一下曾经的将军夫人,如今也依然貌美如花……” 我一头雾水,他到底想说什么? 易川不露声色的继续搭话。而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告辞,各走各的路。 日子是越过越快,晃眼就到了又出嫁的日子。 易川决定按照人间的规矩来,子莫是没有异议的,自从他知道我跟鬼车走的很近,这几天来就没和我说过话,假装很忙的样子,东走西奔,不过这样也好,落得个清闲。 已经上过三次花轿,也已拜过三次堂,这第四次就跟逛东市似的。 时辰还早,喜服还没穿,就这么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哼着小曲,晃着腿。 突然,凳子腿儿瘸了,差点狠狠摔在地上,一边有侍女帮着化眉,幸好帮忙扶持着。 点上最后一点彩,侍女笑嘻嘻地说道:“小姐生的真是好生俊俏呢!也难怪三殿殿下会对小姐倾心……殿下一直冰山冷脸,子莫少爷就不一样啦!温柔体贴,对姐妹们真是照顾,经常从凡间捎一点纸钱……” 侍女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一直拿易川和子莫做比较,恐怕在她们眼里,一直像个孩子似的子莫会更受喜欢吧!嗡嗡嗡的,顺便提了一下请来的客,其中就有酆都大帝,还有他的夫人。 那日我们三人话别,李祁回去就宣了清莲为他的夫人。这男人,不久前还妄图拉我的手,与我把酒话桑麻!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了!再见到他,就甩他一鞋面! 人间有良媒,而阴间有鬼婆负责接亲,她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在侍女的帮助下装好喜服后,侍女忍不住又夸赞了好久。 等到终于摆脱了侍女,打开门,鬼婆脸上两坨红色一抖一抖,在她白脸上十分注目,我一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上了花轿。 怎么觉得出发这么不顺利?难道今天会出什么问题吗? 一路上担惊受怕reads;悍妃难驯。要是被易川知道了,就会说我自己吓自己,而子莫那家伙,只会和我一起受惊。 许久不见的鬼车呢?他会怎么说? 自从知道他是那个人,心里就一直有愧,总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鬼车坦白了,他本来就是披着人皮的“人”,可我也不能忘记我们拜过堂的事实,更何况,他和易川都是猜不透心思的。 轿子突然停住,显着撞到木头。一只粗糙的手伸了进来,一看掌心里的手茧,他就是易川无疑了! “花儿,该下来拜堂了!” 我忘了是在花轿里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下了花轿。 一路上低着头,看着一排排花样百出的鞋子,来的“人”还真不少! 突然,眼前的两双鞋亮了,仿佛能听见鞋子主人发出的不屑的哼声。 易川在一旁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这是酆都大帝和他的夫人!” 果然就是他们! 直接无视,径直向前走,反正这场昏礼无关他们的事! 只见子莫的鞋子嗒嗒跑过来,手里的小喜秤一甩一甩,他还嘿嘿笑了两声,直到易川不耐烦的目光扫来,他才正正经经地喊了一声:“娘子!” 我与他夫妻对拜。这人间尚有正室跟妾室之分,他们两个也分的清清楚楚,易川自然为大,子莫不甘心地成为了小,所以他只能参与对拜,这入洞房还要是易川来。 不过在洞房之前,子莫还要掀一掀盖头,小喜秤抖了一抖,非常自然地把盖头掀开了,而一睁眼,除了子莫,就是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 清莲愤恨地看着我,好像在质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好命!而李祁,他却是用一种玩味儿的眼神,双手背在身后。 众鬼欢呼,马上掩盖了这两人怪异的气氛,形形色色的鬼一起鼓掌,发出比空谷幽狐还恐怖的声音,我的脸色早就不好了。 易川知道我害怕,用冷眼一扫,所有鬼好像被冻住了,散发着死一般的寂静。 易川他可是被称为比阎王大人还要恐怖的三殿,而且生前又是身经百战,浑身的厉气,那一个眼神,是个鬼都要抖三抖。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了外面,一抹红色的身影徐徐走近,明明是被传为鬼王的他,走路却温文儒雅,好像仙人一样,明明代表了恐怖了血色,却仿佛是救赎的稻草。他的容貌,还是那么的惊艳!不愧是美男中的佼佼者! 清莲的眼睛瞬间变了,除了羡慕,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尊容,她作为皇后,一直都在为一个画皮鬼提供人皮,只为了能够更加美丽,她只知道那是一个红衣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长相,如今,她心满意足了。 除了易川和子莫,第三个敌视的目光就是李祁,不过他的敌视却有一些不同,其中夹杂着太多的感情,有不甘,也有羡慕,更有鄙夷…… ------题外话------ 昨天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发布的时间跟以往不同,实在是太抱歉了t^t ///本章中的“昏礼”是婚礼哦,古代的婚礼被称作昏礼…… 祝福,收藏加点击的亲爱的们,三天清明请尽情地休息吧(麻利麻利哄~) 第三十六 他来抢亲(二) 易川和子莫的眼神还比较能理解,毕竟曾有过误会,而李祁呢?他们一个活了上千年,一个刚来到阴间不久,一个是画皮鬼,一个是人间高高在上的帝王,很难想象他们会有什么交集。 只见这时,鬼车缓缓走进,一张美人皮,表面上波澜不惊,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箫,鞋边粘着泥土,他的额头还有细汗。 他大概是跑到哪个角落里吹箫去了,想到今天是我出嫁,便急忙赶了过来。 我本想上前搭话,易川先我一步道:“鬼公子,别来无恙啊!” 他们认识?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鬼车擦了一下汗,淡淡的麝香散了出来,他道:“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上一次中秋之夜,还在忘川河边偶遇殿下,想不到殿下请在下前来,在下岂有不来之理?” 易川一皱眉,“鬼公子何出此言?我邀请了吗?” 这话还真是令人尴尬。 不过,鬼车掏出一张请帖,的确是由易川亲笔写上去的,“不管怎么说,祝福二位百年好合,执子之手,白头到老!” 易川眉头紧皱,“多谢了,借你吉言,鬼公子这边请!” 他把鬼车引到了贵客之座。这时,子莫悄悄对我道:“夫人,看来这鬼公子的确厉害!” “何出此言?” “易川他写的请帖我看过,里面没有鬼公子,但是如今却有了!这就说明,在中秋那晚,他把易川催眠了,这才有了他!” 我的目光扫过去,鬼车正好抬头,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有些慌张,而他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我倒是搞不懂了。 鬼车可以作为我的朋友,也可以作为我在人间的羁绊,更可以作为我的良师益友,不管哪一点,易川都是要邀请他的,不是? 可是他却偏偏请了大小鬼,各种阎王,各种鬼帝,几乎大半个阴间里的鬼神,唯独没有鬼车。 果然易川的想法是最难猜测的。 易川忽得把脸转过来,他一身鲜艳的喜服,正如当初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改变。他笑脸盈盈,还没有沾一滴酒,偏黑的双颊已经有些绯红。 他见我在发呆,便靠近再靠近:“花儿,今天可是大喜之日,怎么愣住了?” “客人太多,有点吃惊!” “那等东岳大帝前来祝贺,你岂不是要晕过去?” “东岳大帝?”阴间的老大啊! “嗯,按照人间的规矩,现在可要入洞房了,但今天贵客来的多,你要回房间休息吗?” 一个人在屋子里等着,空荡荡的,寂寞空虚冷……更何况东岳大帝马上就到,之前听小鬼们谈论他的帅气,而他是阴间老大,好奇肯定是有点,如今机会来了,绝不能就这样失去啊reads;网游之剑道苍穹! 我忙道:“不,不,我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招待他们!” 子莫把脸凑上来,笑嘻嘻地道:“这就对了!咱这里好歹也是阴间,不用像人间那么拘谨!” 不过,虽然我是这么决定的,可那些小鬼却以为是人间的规矩,顿时讨论开了: “哇,人间的礼数已经改变了啊!” “是啊是啊!没想到日子过得那么快,想当初,我家村头那二傻子娶媳妇,那可是马上送进了洞房,就怕被其他傻子看了去!” “这有啥稀奇的,千百年前的规矩到我们那儿不也改了?殿下和王妃,这是走在朝代的前头吧!” 这些话在别人听来没什么,可被清莲听见了,便一下子尖起了眼睛,她作为酆都大帝的夫人,坐在贵宾之位,和鬼车只隔了一个位。 子莫端着个小酒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顺带着,连西座的白无常也被他带跑了,只见黑无常一个呆木头,楞楞地坐在那里,边上坐着又没了记忆的孟婆,孟婆边上是一直在喝酒的转轮王。 易川拉着我的手,见到转轮王便寒暄了几句,然后见过了其他几位阎罗,便是鬼车他们。 清莲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与我不死不休的斗争,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她,甚至想躲着她,可是她却一直不依不饶,身边还坐着一个神秘,摸不着头脑的主。 她的鬼身是吊死鬼,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把她的长舌头隐掉了,如今的模样也是标准的美人,那双芊芊玉手轻轻捏住酒杯,抬起眼眸对我道:“妹妹祝姐姐幸福美满!” 她的突然祝词反倒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她的下一句是:“和两个夫君百年好合!” 我刚想说句客套话,也就过去了,可她马上接着道:“这里怎么只见三殿下,子莫呢?说起来,我们也是朋友,怎么不见他啊!” 李祁尝了一口天庭送下来的玉露酒,缓缓说道:“子莫是皇叔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唯一的世子,就这么到阴间做了一个小小的鬼差,真是可惜了!” 清莲搭腔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姐姐命硬,克死了子莫,子莫说不定都有孩子,过着安乐的生活了呢!” “前些日子看见过皇叔,虽然还有力气骑马,可也是一夜白头,身体不如以前了,时常念叨着子莫的好……” 我看他们一人一句,说得好自在,真的不想打扰他们,便走开了。来到鬼车面前,看他依旧是一身大红色,再低头看看自己,不免有些想笑。 易川在别处和其他阎罗谈论公事,表情严肃,鬼车见我站着不动,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萧道:“这里虽然热闹,却不是真正的热闹,如果清秋姑娘不嫌弃,在下献上一曲如何?” 不知为何,想拒绝却说不出口,只好点点头。 鬼车淡笑,缓缓走到中心,众鬼簇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相顾无言。百鬼将他包围起来,看起来密不透风,但是中心只有一个,那一坨红色十分显眼。 只见那修长的指骨靠在萧上,红如樱色的嘴唇碰在萧身,指骨微动,声音缓缓流出。 百鬼都闭上了眼睛,听着首曲子,有的眼角滑出了泪水,有的激动到磨牙,他们听得出神,却也有两个人心神不宁。 眼看着打击我最好的时候被人夺走,怎么可能会甘心! 第三十七章 他来抢亲(三) 一首曲子即将结束,修长的指骨在光滑的萧身上跳跃,尾音结束。 百鬼鼓掌欢呼,几个白衣裙的女鬼马上接下去,不让这有一点空闲,琴音缓缓,简直有种到了乐楼的感觉,又有几个青衣女鬼上来献舞,好在都是角落里的小位置,还没有人忘记这个红色的喜宴。 鬼车吹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倚靠着座位,端起一杯玉露酒,酒水在他的嘴边渗出一点,伸出舌头,他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将嘴角的酒吸了进去。 我浑身一抖,那个眼神不是阴森森的,却也让人害怕。趁着空,我赶忙去换了一套平常的衣服,而且头饰繁多,全都一一摘下,一身轻便地回到喜宴上。 女子在大婚之日抛头露面,而且便装进入喜宴,我大概是第一人了!好在阴间不在乎这些规矩,长舌妇有的是,可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正在找我的易川一见我换了喜服,脚步放慢了些,虽然吃了一惊,却也没太在意,他就手里一杯玉露酒,向我走来。 我笑道:“怎么,易大将军那么急着被开苞?啧啧,将军从未经历过人事,心急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易川偏黑的脸上一红,立马低下了头,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道:“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羞涩的模样,更加想要说下去,“吹了蜡烛男女都一样,鱼水之欢,难道将军不好奇?” “咱们,咱们别说这个了!”易川彻底成了一个大蒸包,“东岳大帝刚派了崔判官来,他被天庭的神叫走了……若你觉得累,那就到房里休息吧!” “东岳大帝来不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从来招待来宾都是男人的活儿,但这阴间,女子都可以有两个男人,看来没什么不可以发生的!子莫那家伙指不定喝醉,拉着无常大人去哪儿了,你在这里岂不寂寞?我也留下来凑个热闹吧!” 这实在是失了礼数,可也没人在乎。 只见座位上的鬼车把目光投在我身上,我走过去要跟他打声招呼,只不过,我却忘了坐在旁边的是清莲,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哎呦!”清莲阴阳怪气的说道:“真是稀奇,姐姐竟然不在房间里待着,跑出来抛头露面,真不愧是有德行的女人!妹妹一定要多学学!” 她知道,一个女人在阴间可以嫁好几个男子,所以现在绝口不提一女嫁二夫的事了reads;恶魔让你遇见我。 她有意贬低我,我道:“据说生前罪恶多端的人,死后是要到十八层地狱滚一滚的,每种刑罚都要受个遍,我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会好好地坐在这里呢?” 我暗指她生前作恶多端,而她还没有火冒三丈,李祁倒是愤恨地看着我道:“果然是你!” 我一愣,“什么是我?” “别装了,就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更是害得她差点被扔到火海油锅里,这几天我一直没来找你兴师问罪,如今你倒自己承认了,你这个女人好恶毒!幸亏我当初娶的不是你!” 李祁的话,我只听懂了大概,他是误会我杀了清莲吗?她不是自己上吊自杀的吗? 还没等我反驳,周围一下子安静的气氛顿时热火朝天,一帮小鬼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就凭“谋害亲妹妹”,他们就已经在商量如何把我扔到十八层地狱里去了吧! 他的话一落,清莲立刻眼泪汪汪,变得楚楚可怜,本来就是倾城之色,如今更是令一众男鬼心魂荡漾,用柔软的声音指责我:“姐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们可是亲姐妹啊!难道就因为你喜欢陛下,喜欢现在的酆都大帝,就因为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你要来谋害我吗?” 现在,众鬼大概认为我是一个丑陋的妒妇了吧?因为和妹妹喜欢上同一个男子,所以就害死了她。 这手段曾经在墨竹身上用过,只不过墨竹善良单纯,没有想过是谁的错。清莲的策反计划也就失败了。 然而,我怒吸一口气,看着她道:“清莲,你是不是以为我傻?我把你害死了,好让你们在阴间谈情说爱,双宿双飞?万一我还在乎他,把你招下来给自己添堵啊!” 清莲掉了一滴眼泪,矫情地摇了摇头,激动地说道:“你绝对没有这么好心!现在你是三殿的人了,谁都知道三殿掌管黑绳大地狱,位高权重,我在人间是尊贵的皇后,你肯定是和他们串通好了,要把我弄去受苦,见不得我好!” 李祁点点头,“而且你刚才也说,清莲不在十八层地狱受苦,你很困惑,所以这背后都是你在作怪!” “据说生前罪恶多端的人,死后是要到十八层地狱滚一滚的,每种刑罚都要受个遍,这是我的原话!”我的脸不由得扭了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掏一掏耳朵?免得再堵了!” “你的意思是,清莲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你变聪明了嘛!” 李祁眉头一皱,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拍椅子上,“简直一派胡言!清莲作为皇后,仪态万千,母仪天下,怎么会是个作恶多端的人?而且,面由心生,清莲她拥有如此绝美的容貌,又怎么会是坏人?你一直污蔑她,居心何在!” 他的意思是,我丑陋不堪?为人一生,值得骄傲的东西没有几个,唯有被人羡慕过的容貌,如今被暗讽,我真是有想咬他的冲动! 我看了看周围,竟然忘了请夜卿过来,不过这段时间忙起来,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连人影都没找到过。 我道:“我没有心情污蔑,任何事情只要到了三生石便会一清二楚,你要真想弄明白她的为人,去三生石那里就能一探究竟!” 此时,李祁可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额头上三道痕迹。 一直没说话的鬼车,这时,却饮尽了杯中所有的酒,淡淡的眼光扫过来,心莫名地狂跳,红色的烛光摇曳,只见他的发丝安静的搭在肩上。 第三十八章 他来抢亲(四) 本来热闹的喜宴,一下子寂静无声,百鬼面面相觑,直到一只眼的鬼童去找了易川过来,他已经换了便服,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清莲私下向我投来一个得逞的笑容,耳边脚步声临近,不知喜怒的易川走了过来道:“本是大喜之日,二位何苦旧事重提?” 清莲不依不饶,哭得梨花带雨,“三殿是不知,那地狱里割舌刮骨,血腥恐怖,巨大的破碗里,都是被击碎的肉沫!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受到这种惊吓,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易川沉下脸,静默着。 我知道,周围很多同僚看着,他不好干涉地太多,但是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件事平息,护我的安全。 只见座位上的红色靠近,突然闻了闻清莲身上的味道,把她吓得不轻:“你……你在做什么?” 鬼车嘴角上扬,在她的脸上比划了一下,令人忘记呼吸的容颜是可怕的利器,李祁严肃地道:“鬼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哦!”鬼车放下修长的手,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面白色折扇,挡住半张脸,“就是想看看,尊夫人的容貌是不是如此真实,果然……” 他说完半句话,李祁就不耐烦地问道:“果然什么?” “果然是由一个低级的画皮鬼画的!” 李祁有些吃惊,“那……那又如何?” “大帝刚才说面由心生,可尊夫人的相貌不是现在的模样,大帝又怎么知道她的心是如何的?” “你这是在帮她辩解吗?” 鬼车点点头,“是啊!不仅如此,我还要指出尊夫人在人间的一些事,以及三殿下的失职之处!” 我有些茫然,但鬼车的目光又一次停在我身上,他的模样不诱人绝对是睁眼说瞎话,往日,我绝对不敢跟他对视,可现在这样一瞅,莫名觉得心安。 易川被点名,不卑不亢地道:“鬼公子请指出!” “大帝以为他的夫人是纯良之人,可是,这里就有曾被她亲手赐死的人!”鬼车走到众鬼之中,从中有一个白衣服的女子,看着面熟。 清莲的目光一直随着鬼车,一下子便认出了那名白衣女子,“德妃!” “是你!”白衣女子也认出了她来。那时,女人还蓬头垢面,一身脏兮兮的白衣,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她的身后是拿着铁链的黑无常,铁链的那一头是那女人的手脚…… 她就是那晚被清莲用断了的簪子害死的女子! 李祁也认出了她,毕竟也曾经是自己的枕边人。 白衣女子开始疯了似的控诉:“是你,我的孩子是你下药拿掉的,我的母亲是你派人扔下悬崖的,还有我的弟弟,居然对你唯命是从!” 杀子,害母,夺弟,这都是重罪!也是最令众鬼感到愤慨的!周围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reads;恶魔让你遇见我。 清莲咬紧牙不承认,“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我们无冤无仇,你在陷害我!” “为什么?你说过,就凭我怀上了龙子,有了恩宠,而你一张绝世之颜,却只能在这后宫守着那个男人!” “无凭无据,你在说谎,我怎么会做如此人神共愤的事!” 鬼车发出一声轻笑,白色折扇后面的半张绝色之脸妩媚之极,这是我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女人,怎么可以举手投足那么诱人! 清莲羞愤地道:“你笑什么!” 鬼车收起折扇,怡然地笑道:“既然知道是做了人神共愤的事,可依旧还是做了,这除了蠢能形容……还有傻!” “你,你是站在清秋那个女人那边的,你以为你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清莲的面目开始狰狞了起来,“你们合起伙来,就不怕我面见东岳大帝?我要去状告你们污蔑之罪,陷害之罪!” 只见这时,鬼车掏出一面铜花镜,上面镶着前朝的红宝石和绿翡翠,用的也是前朝的款式,一看就是有历史的,且不一般。 鬼车道:“你说自己无罪,可,空口无凭,敢不敢照一照这面镜子,让所有人看看你是否无辜?” 所有人里就有:掌管人间寿夭,吉凶暨阴间受刑罪报的秦广王;主掌大海之底的楚江王,他是活大地狱的掌管者;掌管合大地狱的五官王…… 他们随便一个就可以把清莲带走,去尝尝他们那里小地狱的厉害! 我的目光挨个扫过去,他们抬着头,特别正义凛然地看着我,好像是让我放心,他们一定会秉公办理此事的! 我也感激地看着他们,感激他们百忙之中有个休息之日,还要来处理公事。 清莲的脸色一白,无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祁,可他正盯着一个妖娆的女鬼看,她一下子冲上去夺下镜子,咬着牙道:“我可是皇后,唯一的皇后,尊贵的皇后!也是酆都大帝的妻子,唯一的妻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铜花镜里出现了一个长舌妇,那是清莲的鬼身,画面迅速转变,她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小孩,画面一直转变,她是如何装作无辜把我推下水,是如何骗过众人给我娘下绊子,后来又是如何陷害他人,全都出现地一清二楚…… 只听秦广王说了句:“这样便可以定罪了!” 边上的楚江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清莲突然就呆住了,众鬼中挤出来几个大力鬼,一下子抓住了清莲,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果。 终于,李祁着急地说道:“放肆!作为酆都大帝,你们就这么无视吗?她好歹也是我的人,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要把她带走?” 秦广王站起来解释:“大帝,尊夫人的确做了很多事是要受刑的,这是众鬼有目共睹的,请大帝不要为难兄弟们!” 这样一来,李祁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清莲被押走,他瞪了我一眼,怪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懒得和他说什么,一转身,鬼车猛然把镜子放到我手里,他道:“这镜子的样式挺好的,本想择日再送给你,可已经拿出来了,就在这时送给你吧!” “这镜子……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除了时间和银子,我也没什么富余的东西了”鬼车敲了敲下颚,“仔细一想,我来是有事的,好像是来抢亲的!” 第三十九章 他来抢亲(五) 铜花镜在酆都集市上是很普通的东西,可前朝的就不一样了,不管是样式还是功效,那就是独一无二的!能拥有这种东西,肯定要花去一座金山,鬼车果然是酆都第一鬼商。 可我只对着镜子发呆,只听见他说有大把的时间和银子,后面他说了什么? 一转头,易川和鬼车相顾无言,易川警惕万分,而鬼车无辜地看着他,像一只摇着狐狸尾巴的兔子,还是只红眼兔子,周围竟然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敲敲易川结实的右臂,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道:“没什么。” 鬼车一声轻笑,踮起后脚跟,悠悠地飘到我身后,我打了一个激灵,他道:“娘子,好久不见啊!” “耶?” 他突然这样做,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易川“刷”地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用喜怒不明的声音问道:“他,难道就是那第三个?” 鬼车道:“我们也是拜过堂的,就有夫妻之名,何来的第一第二之分?” “你想如何?” “她是我娘子,眼看她和你们成亲,难道要我坐着不理?我是来抢亲的。” “把她带走吗?” “不,我成为她的夫君是迟早的事,就来告诉你们一声。” “仅此而已?” “不然……让我重新出现一次,扰乱这里吗?”鬼车邪魅一笑,“这倒才有抢亲的样子!” 说罢,鬼车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了。 易川冷冷看着红光消失的方向,其他阎罗纷纷投来安慰的目光。 在场所有的鬼大概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我还迷糊吗?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鬼司仪顺着墙角逃跑了,演奏鬼乐的白骨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好不容易抓住要走的蛇精,他哭丧着脸道:“这里不是喜堂吗?连阎罗大人们在这里都还发生那么多事,也太不安全了!求你让我走吧!” 看他堂堂七尺,仪表堂堂,却都快哭了,我便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让他走了。 蛇精还没走出门,忽然狂风大作,阴风袭来,掺杂着淡淡的麝香,一抹红色的身影把他拍了回来。 红袖狂舞,鬼车拉了拉放荡不羁的袖子,好看的脸虽然不是面目狰狞,却也有自己不容置疑的邪魅一面,他看着易川道:“三殿下,这回可像是抢亲?” 易川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他,暗暗准备好了宽大袖袍里的短刀。 他们两个都是把心事放在心里的人,可他们的眼神都藏不住情绪。就像此时,鬼车虽然语气上挑,可沉着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报复,易川虽然面不改色,可眼神中波涛暗涌。 虽然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突然这样,可听到“抢亲”,我还是不免激动了一下,听着就刺激。 屋外一片红云,东边黑夜升起reads;网游之剑道苍穹。 一个球滚到我脚边,低头一看,不是球,是那个蛇精,他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脸上一片淤青,“姑娘,夫人,奶奶!求你了,别觉得刺激,这很危险的,让他们不要在杀气腾腾了,让我走吧!” 他侧卧,眼眶含着泪,而他有读心的能力,我道:“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若是知道了,这才好办。 蛇精很鄙夷地瞥了我一眼,好像在怪我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看那红衣男子,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欲倚绿窗伴卿卿,颇悔今生误道行,可是,却又怕负了昔日的美人啊……”蛇精顿了许久,“他的心不会跳,却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强迫自己有了心跳,如此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举动,他还是为你而做了,你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欲倚绿窗伴卿卿,颇悔今生误道行,辗转犹豫,却又怕负了昔日美人兮…… 蛇精闭上眼睛,摇摇头道:“你们在凡间的缘分不浅,拜堂成亲,也算一世夫妻,可你不知道的是,你们的缘分就是三生石也看不尽,怕是听到你嫁给他人,他就已经要气的吐血了,抢亲的说辞,半真半假!” 回想到曾经,他起伏的呼吸,竟是强迫自己恢复千年的记忆,还原成一个人。 我道:“他,那他现在想的是什么?” “想的当然是满堂喜红,和他心爱的女子百年好合,可是,正如他所说,他本是来抢亲的,现在却为了一个人的心思犹豫不决,为了她的一切而再三思量,为了她去试探另一个人的真心,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所以,他如此气势汹汹地进门,说抢亲,是为了我,帮我试探易川的心?” 明明知道,却还是想要否认,甚至是因为不可置信而逃避,我道:“那易川呢?他在想什么?” “气愤,无法抑制的气愤,当初酆都大帝质疑你时,他也如现在这样。” 停了一下,蛇精撅了撅嘴巴,哭了似的对我道:“万一他们打起来,危及到了我,我……呜呜……” 我差点一个白眼让自己翻过去。 “你冷静一下!大不了我拉走一个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我怕……” 残花满袖,美人忧愁。 在众鬼的注视下,我拉走了鬼车,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鬼使神差,可我分明握着他修长的手指,冰凉冰凉。 没有瞥见到易川的模样,一出了门,我怕我再也没脸见他了! “清秋……清秋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画皮美人一脸淡然,好像根本没有发生刚才的事。 他的眼睛妖魅十足,透着丝丝落寂,这时真不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如何想要质问他,最后都变成无言的对视。 “外面凉,真要在这外面站着吗?”鬼车扬眉对我笑了笑,“还是说,要和我单独地去看一看远处艳丽的曼珠沙华?” 我还真是无言以对,无法想象刚才破门而入,气势汹汹的人是眼前这个温柔儒雅的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正要问刚才的事情,他笑着垂下头吻了我的额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抱着我的脑袋,轻轻地说道:“真是反应迟钝,不过,挺好的。” 第四十章 宴请(一) 他说我反应迟钝,我倒不急着辩解,只是靠着他冰冷的枯骨,心里边开始绞着疼。 “哭了吗?”鬼车低下头看着我,帮我拭去眼角的泪痕,“对不起。” 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伤心? 他的模样,单薄的令人心疼。我急忙推开他,他却紧紧抓住不放手。眼泪止不住,从一开始的呜咽,甚至于放声大哭。 我有些恼羞成怒,脑海里都是关于他妻子的画像挥之不去,总觉得自己夺人所爱,现在和他如此亲密,是对所有人的辜负! 怕一开口又是无声的眼泪,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鬼公子,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多谢你能过来,还有帮我解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你的妻子,千年以来,你不都是在等她吗?而我们在凡世间的缘分就只当是一场误会吧……先告辞了。” 脑袋一片混乱,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明明是找他问刚才的事,怎么变成了诀别的话? 可覆水难收,而且一去不复返,我本是想说句感谢的话语,却变成了:“你有情有义,你娘子知道了你如此痴情,一定会来找你,即使喝了孟婆汤也想起你的!” 转身却走不了,手被他往回拽。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许久沉默了,他缥缈的声音好像来自远方的天边,淡淡地道:“我们……见外了。” “见外了不好吗?会少些不必要的误会吧!” “哪些又是误会?”他反问我。 我被堵了一下。 冷月上树梢,枯木变腐朽。 鬼车容貌跟今晚的冷月一样,一半阴沉,一半明亮。 “我本想着今日不必过来,毕竟有十殿阎罗们在这,可真有事发生了。现任的酆都大帝,怎么说我也在皇宫待了数日,那个人是知道的,若不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还真入不了他的眼。”鬼车皱了皱眉,“你可懂了?” “我最不适合猜谜了,你直说就好。” “那日在酆都城外,我便看出,他是因为你的样貌才接近你的,当初也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找我数次,只是因为他喜欢貌美如花的女子?”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从他和女鬼眉来眼去就该看得出,清莲也是知道的吧?她的直觉向来比我准确,所以才想要用向画皮鬼献上尸首,才想要变得更美。 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只是多了一个我远离他的理由。 等等。 这该不会就是鬼车的目的吧? 为了让我远离李祁。如此一来,他费尽了心思就是想让我没有可能和李祁破镜重圆? 我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了好一段距离。 忽然闻到一丝微微的酒味,还有熟悉的声音,就在不远的方向,子莫穿着一身明亮的鲜红色,他抱着一只黑色的大尾巴狐狸,头上戴着一枝花。 “子莫?” 鬼车走上前道:“嗯,一股狐骚味,还是只雄的。” 狐狸把头埋在子莫的怀中,那条粗大的尾巴一甩一甩,甩的可兴奋了reads;独宠嗜血王妃。 “雄的?” 只听说过深山之中的女狐妖魅惑过路人,难道男狐妖也好这口? “说不定是断袖。”鬼车微微点了点头,见我看着他,他补充道:“说不定那只狐狸是断袖。” 其实他说子莫是断袖也好,说狐狸是断袖也好,我只是奇怪狐狸是怎么找上子莫的。 我走到子莫面前,他睡得正憨,双颊两坨绯红冒着酒气,他的旁边放着白无常的哭丧棒,却不见白无常。 我戳了戳子莫的脸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绝世倾城的鬼车,他惊呆了。 鬼车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露出一对鄙夷地目光。 “咳咳……”子莫眨了眨眼睛,赶紧撇开,却看见了我,更加吃惊了,“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们拜堂成亲。” 他见我穿的不是大红色的喜服,自己嘟囔道:“我是不是睡糊涂了?白日做梦?” 我指着天上的冷月道:“子莫,天都黑了,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子莫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抱着一只大狐狸,而黑狐亮油油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子莫“妈呀”一声,把黑狐甩了出去。 黑狐在空中一个跳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哀怨地瞪了子莫一眼,转身就走了,只是那粗大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满不在乎的样子。 “它……它是什么玩意儿?”子莫惊恐地抱着胸,却被自己一身的狐狸味熏了一下。然而,看见了自己一身明亮的鲜红,愣了一下。 我正要调侃一下他,他忽然看了鬼车一下就炸毛了:“你跟在我夫人身边做什么?恶灵退散!” 他自己不就是恶灵吗? 好在鬼车不跟他一般见识,自己研究自己的折扇去了。 这样一来,只有我闲着没事干的样子,子莫扑上来抓住我的手,可怜兮兮地道:“夫人,告诉我刚才的梦不是个梦,你看我一身喜服,是不是我们……” 其实,阴间只需要去崔判官那里登个记就可以了,什么拜堂洞房都是虚的,一个鬼到轮回,在阴间不会等上很久,忙着审判都来不及,又哪来的时间给你八抬大轿抬进门。 我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他“哎呦”一声,我道:“若是个梦,岂不是很遗憾?所以这是真的,只不过我换了便服,你看不出而已!” 子莫笑的跟个孩子似的,“我就知道这是真的,可是梦里有只狐狸告诉我,那都是我的白日梦,把我给委屈的,都不敢叫唤了!” 看来那狐狸真的迷惑了子莫。 “然后呢?” 子莫想了想,“然后……我就醒了!” 我把他头上的花摘下来放到他手里,他大概是想到了花戴在头上的样子,发出悲凉的呜咽声。 一回头,鬼车不知道看了我多久,和我四目相对,我先尴尬了起来,他报以淡淡的微笑,“看他如此珍惜的份上,我倒真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择日在我府上宴请,就当陪个不是吧!” “你开心就好。” 第四十一章 宴请(二) 子莫忽然弹起来,指着远处道:“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那一团漆黑的烟火,烟火中一对大大的红眼灯笼,杀气腾腾地盯着子莫,那眼神有些眼熟。 鬼车道:“那不是那狗吗?” 那漆黑的一团烟火是夜卿啊reads;网游之剑道苍穹! 夜卿也看见了我,只是看了一看,忽然一道烟不见了。被仇视过的子莫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忘不了那红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鬼车说的出就做的到,他自认为毁了一门亲事,诚恳地想要弥补,向诸位道歉。 只不过,那清风淡水的表情怎么也不是难过啊! 三日之后,四只手的童子将一纸请帖送到了凤鸢阁,子莫截了下来,风风火火拆开封,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夫人,咱们要去这‘鬼’府吗?” 我正吃着一个煮透的鸡蛋,“为什么不去?” 易川把肉包的肉和皮分开,自然地把肉放在我碗里,偶尔抬起眸子,看着子莫道:“都把请帖送到这里了,不去岂不是失了礼数?” “你怎么也想着要去那里?”子莫不乐意了,“上面写着府中一叙,下人又是把这帖子给夫人的,这不是摆明了要和夫人纠缠不休的意思吗?” 这时,我一口吞下蛋黄,差点被他的话噎到,幸亏手中有水,这劫后重生的感觉太刺激,我趴在桌子上道:“子莫……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上面肯定有你们的名字!” “哦?” 子莫拿起帖子,眯着眼睛仔细看。 易川用手肘碰了碰我,我问:“怎么了?” “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在人间嫁的……” 他这么一说,我立马明白了,不过这有些棘手,还不太好开口,万一子莫受不了满地打滚,他的衣服还要侍女帮忙洗…… “那个……子莫啊!” “嗯?” “你知道我在人间嫁过三回……” 没等我说完,子莫就抢着表明心迹:“没什么的,夫人!这些我不会在乎,因为现在你在我的身边啊!” “子莫,我想说,鬼车就是我在人间嫁的第三个。” 一下子没人接话反而不适应,子莫安静地听完我说的话,安静地有些异常,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 “子莫,子莫?”我把一根菜叶叼在嘴里,人间的东西好久没有尝过,菜叶竟然异常清新。 “夫人。”子莫把请帖放到了怀里,“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担心他会伤害你了,这样一说,我们也是一家人,那么我们就去吧!” 子莫接受了,然而,易川听到“一家人”时,把手里的鸡蛋捏碎了,蛋黄流了整只手。 我把帕子掏出来,一边擦一边道:“易川,你的蛋碎了。” 乘着马车,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去往“鬼”府。 最先开口的自然是什么都憋不住的子莫:“当初在无常爷那里拿了个阴阳瓶,夫人你可有印象?就是帮你收了那个桥姬的瓶子!” 怎么不记得,易川还用那个来收过我 “夫人,那个瓶子是我要用来收了鬼王的,就是……你知道那个人的哈?” 子莫不方便提鬼车的名字,我点点头reads;宠妃驾到。 “奇怪的是,所有鬼差虽然还是人手一个瓶子,可谁也不提捉拿鬼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子莫好奇地看着我,而我看着易川,这事他才有个合理的解释吧?然而,易川摇摇头。他作为三殿的管理者,可他不知道,其他阎罗见了鬼车,竟然是和颜悦色地打招呼。 这也太奇怪了吧?鬼车不是无间地狱的逃犯吗? 马车驶在泥泞的路上,车厢晃来晃去,透过空隙,我看见那一排一排的画皮鬼在认认真真地排队,可是现在这个地方离“鬼”府还有很远的距离啊!来讨教的画皮鬼都已经那么多了吗? 马车突然停住,索性有两个身强体健的男人坐在我对头,这才不至于甩出车厢去。 门口驾车的猫脸老汉道:“各位,‘鬼’府到了!” 下了马车,“鬼”府竟然有巨大的变化,仿佛一下子大了不少,简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曼珠沙华,血一样的颜色,正和鬼车每日的红衣一样。 有时,他作为红衣公子,还真是配得上这称呼。 一早就在门口等候的童子迎了上来,拱手道:“清秋姑娘,我家公子等候多时了,里面请!” 子莫不干了:“怎么,只要我夫人?” “这位公子也里面请!” 子莫代表易川道:“那他呢?” “一起请!” 童子擦了一把汗,我笑道:“上次来时还不是如今这么大,府里还真是大手笔,这是扩建了吗?” 童子道:“不是的,只是让那些慕名而来的画皮鬼换了个地方等候,免得再发生上次那件事,而且,堵在门口也的确碍眼。” 原来鬼车了解上次的事件,特意让他们离开了啊!只不过他们没有走远,在八百里外。 “我家公子也邀请了阎罗大人们,还有酆都大帝,只不过他们听说主客是清秋姑娘,便都抱恙了呢!” 童子像是在说玩笑一样,我问:“酆都大帝的夫人呢?” “她……据说秦广王殿下要重查,就是酆都大帝求情也没用,然后就,就那样了呗!只不过听说,酆都大帝这几天留恋于烟花酒楼,还看上了一个琵琶小妖。” 听到这里,还是难过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难过,大概是因为空有一个美人脸吧!自古红颜多薄命,红颜为何薄命?还不是一张皮…… 再美也终是空。 童子把我们引进厅堂,鬼车早已经准备多时了,而他穿的一身明蓝色,头发整整齐齐地束了上去,和平常太不一样了,我呆了一下。 他向西而坐,朝我们点点头:“诸位请!” 子莫为了不让我挨着鬼车坐,硬是把我挤到中间,这下好了,我和他面对面。 鬼车端起酒杯,杯里的清酒散发淡淡的清香,他道:“诸位能来,在下欢迎之至!这几日面壁思过,实在是后悔那天的行径,在此,为前几日的鲁莽行为……” 这时,易川也举起酒杯道:“不必,若不是你出手帮忙,我家娘子说不定会被蒙上不白之冤!” 第四十二章 宴请(三) 我惊掉了一颗瓜子,他几乎不用“娘子”称呼我,突然这样还真不适应。 鬼车笑笑,淡定地道:“殿下客气。” 二人互敬了一杯,之后便安静了。 子莫碰碰我:“夫人,这里有两个闷炉,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谁也不说话,的确很闷,子莫这建议倒正合我意。 这话同时也落在了鬼车耳中,他心平气和地说道:“到了初秋的时候,外头的叶子就变黄了。这屋子安静,不如外头的黄叶,什么动静也没有,还真是闷!” 他抬起手召来了童子,对他道:“你不是会戏法吗?给几位助兴吧!” 一听说戏法,子莫顿时来了兴致,抱着胸打算好好看看。 可我一抬头就和鬼车对上眼,要是低下头,却也不知道害羞什么,看着他又尴尬,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好,开始浑身难受。 终于,鬼车淡笑着别开了脸。 而这时,童子带着一个女子上来,女子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略施粉黛,穿着并不华丽,可她姿态妩媚,一颦一笑真是美得出众reads;重生之天后降临。 要是有百鬼在场,岂不是百万之众,引颈骇观了? 只不过他们听说主客是我,就都用身体不舒服来推辞,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会吃了他们? 还有李祁,琵琶女妖能有这女子好看?清莲半辈子为了他而活,要是知道自己转身就被抛弃,怕是要气得闹到天上去吧! 反正,他们没有见到这样的女子是他们的损失。 同为女人,我暗自用杯里的酒水看看自己。 她姿容妖媚,我的眉宇之间有些英气,没有女子的阴柔之美。 她的眼睛勾魂摄魄,只需要看看,她的眉眼就像能说话似的,而其他人,只能看出我汪汪眼中的迷茫。 …… 不比了,简直给自己心里添堵。 童子上来后道:“公子,这位姑娘是来帮我忙的!” 鬼车点点头,“好。” “小女子无名无姓,被称为女歧,这位小哥变戏法,那我就来舞一曲吧!” 女歧媚眼一抛,扬起长袖,鬼车却叫停,“怎么?” “光舞就没意思了。”他拿出萧来,“舞乐是一家,我也来给三位贵客助助兴!” 他一说贵客,立刻提醒了我,让我明白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忽然余光瞥见易川正看着我,我立马转头看向妖魅的女歧。 我不敢和他对视,虽然他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块石头似的,可他几乎一句话也不说,这正是他可怕的地方!听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说,他曾经一言不发,闭关三天,就凭着纸笔写出了计谋,最后收回了失城。 可见他内心里的波涛汹涌啊! “他若是跟子莫一个性格就好了!”我想得美。 这是不可能的!子莫太简单了,他什么心思一下子就能猜出来。 神游天外时,女歧朝我抛了一个媚眼,我打了一个激灵。 只见童子点了点头,女歧微微一笑,鬼车抬起玉藕臂,吹起长萧。 鬼车的萧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可每一次都能沉醉其中,奇怪的是,他每一次吹的都是同一首曲子…… 童子一下子变出一只兔子,一下子变出一朵花,这已经不新鲜了,可子莫看得拍手叫好,这我就不说什么了! 鬼车笑着看女歧的舞姿,易川也盯着她看,我变得像个可恶的妒妇,心里狠骂她的舞不正经。 “那个……咱们能停一下吗?” 萧声骤停,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有些慌乱:“我……你……不是……” 易川自然而然地接着我的话说道:“她的意思是,我乃习武之人,这些歌舞听不懂,看不明白,不如咱们换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吧?” 我简直不能太同意了reads;宠妃驾到! 赶紧让女歧下去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街角的姑婆们憎恨歌女和妓女,知道自己男人光天化日盯着别的女人看,这感觉就跟河边洗衣服,内衣被贼偷走一样,又羞又愤! 鬼车当然同意,他道:“既然是习武,那我们就对对子吧?” 这有关联吗? 女歧一脸兴致道:“公子可否让我留下?小女子特别喜欢对对子!” 她有兴致就回去自己对! 鬼车道:“当然,请坐。” 子莫凑上来道:“原来你喜欢对对子啊?” 女歧娇羞一笑:“嗯,活着时喜欢风雅之事!” 易川道:“既然姑娘喜欢,那就请姑娘做个上联吧!” “这,小女子就献丑了。”女歧想了想,“倩女闭月羞花!” 子莫道:“俊郎满腹经纶!” 鬼车道:“内人无需粉黛。” 易川道:“校书文过饰非。” 我真是傻眼了,除了子莫这个缺心眼,鬼车的“内人”,易川的“校书”都有指我。内人和女校书都是妓女的雅称,他们知道我在香楼待过不少时间,弹弹琵琶混口饭吃。 女歧肯定想到了,她笑笑:“三位真是好文采,小女子一比真是丢人了,不说了!公子,我下去了!” “嗯。” 女歧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鬼车和易川纷纷吐了一口污浊之气。 易川道:“看来贵府也没有多少安全啊!竟然让女歧进到这里来了。” “还好她及时收手,否则可就出大事了……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到这里来,明明她随着那位一起转世了!” 易川给他到了小小一杯清酒:“你说的可是前任酆都大帝?他真是个多情之人,和女歧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桃花满地,一个不缺雅士。你们不愧是挚友,性格很像啊!” “是挚友不错,我曾多次指责他的留情啊……” 说罢,鬼车一口喝掉杯里的清酒。 我还在想刚才的对子,以至于他们的对话一句都没听懂。 子莫和我是一样的状态,托着下巴非常无聊,许久,他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一拍桌子大喊:“你们会不会玩麻将?” “麻将?”我只会看看牌,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子莫只是想解解闷,并没有真的要比个输赢。 鬼车是兴然接受的,易川生前没见他玩过麻将,也不知道阴间有没有接触过,不过看他日理万机的样子,应该是不会的。 但是他坦然自若地道:“好。” ------题外话------ 女歧:生育能力很强,她就是“九子魔母”,是中国民间主掌生息的女神。九子魔母或为年轻娇艳的美女,或为妖媚丰腴的美妇,行走人间,作为美丽动人的美女,在走婚制盛行的年代,其门前必然是车水马龙,俊男如潮。难怪女歧会连生九子。 第四十三章 聊斋麻将(一) 我们几个四四方方地坐着,只要把桌子上的食物撤下去就好了,侍女拿上牌。 看着花花色色的四四小方,鬼车脸上闪过迷茫,骨面竹背上划着两个圆圈,他问:“这是两个……” “二筒!”子莫这时候回答的很快。 易川道:“看来公子不会玩这个东西,也难怪,整天与书香为伴,墨香为友,又怎么会有兴致玩这个!” 子莫显得很为难,“那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鬼车道:“如果不堵上些什么,还真是没有意思,我这里有白银万两,要是二位赢了我,我愿赌服输!” 子莫更为难了:“这不是欺负你吗?” 鬼车道:“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哪里管别人知不知道规则?将想方设法的赢我,这样才能拿走万两白银,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规则,那么即便是赢,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我道:“我们可以换一个游戏,又或者,今日就到此为止!反正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一直在拿牌看牌的易川忽然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对我道:“为什么要换?我们知道什么心意?既然公子他愿赌服输,那我们就赢他的银子好了!” 易川怎么了?他一向是不会欺负老实人的人啊! 子莫原来左右为难,可听到易川这么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马上开始洗牌,嘟囔道:“就是啊!就是啊!愿赌服输,这是你情我愿的。” 鬼车一直在饮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让我想到他拥有的那一面前朝的古镜,我相信他肯定不止一个,人家根本不在意那万两白银。 易川很有自信的样子,让我以为他对这个很在行! 第一局开始,我甩出一个精美的小麻雀,无视掉子莫的一脸兴奋,只见鬼车皱了皱眉,看看自己面前的东西,犹豫了半天,而易川盯着他面前的骨面竹背上的图案,也是半天没有动静。 我道:“没人吃我?” 子莫摇摇头,而其余两个根本没动静。 易川摸摸那些图案,淡淡地说道:“鬼公子和前任酆都大帝是挚友,难怪公子你从那个地方逃出后没有追捕令,这是暗箱操作吧?” 鬼车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牌,已经看了好一阵子了,听到易川的话,他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平淡地道:“哦,挚友没错,不过追捕令这种东西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不算是暗箱操作。” 易川冷哼,随手扔出来一张二条,然后再也不看牌了,抱着胳膊望着临边的鬼车:“那种地方看守很严,想请教请教,公子是怎么出来的?时间上肯定有些出入,否则,又怎么会跟我家这位在人间有上一段姻缘呢?” 鬼车道:“说起这姻缘,清秋姑娘不愧是‘第一美人’,那种光芒又怎么能掩盖?” 鬼车那祸国殃民的容貌才真的称得上天下第一啊!我被他这么一夸赞,心里感觉怪怪的。 “哦?我真好奇你们是如何相遇的reads;混沌主宰!”易川的眼神不怒自威,被他看上一眼都会心虚,“花儿,可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 我趴在桌子上,抬起眼珠子,动了一下下颚:“嗯。” 虽然不爱玩麻将,不过因为没有事情做,倒还真期待输赢,可是现在他们的对话真是令我不明白。 易川有意无意要打听鬼车的一切,意欲不明,鬼车尽力隐瞒…… 我也好奇鬼车的一些事,不过一看到他不一样的眼睛,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小女子的娇羞吗?不是吧,或许是一种未知的尴尬。 子莫是这里面最单纯的一个了,他不知道我和易川之间的许多事,只知道我们是因为李祁而结识,对于一直压在他前头的易川特别感兴趣。 他那张脸凑上来,笑嘻嘻地道:“难道大哥不打算说说吗?” 听到“大哥”二字,易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实在是太肉麻了! 鬼车笑了一下,“在下也很好奇,不如殿下说说?” “那年春末夏初,栀子花最美的时候,我跟随太子到宫中,路过御花园时看见一个头戴栀子花的姑娘,我还以为是哪个公主,太子却说是个宫外头的野丫头,因为一个好奇,就有了我们的相遇。” “御花园,还真是个好地方。” 鬼车若有所思。 我顿时想起,我也是在御花园见到一身红衣的他,月光下,那时他美的像是不可污染的莲花,我变出人的模样好心提醒他,却原来,他才是那个危险的存在! 随之想起的,是清莲用死尸滋养他,给他提供了人皮,至今也不知道他要那么多人皮做什么。 真是毛骨悚然,而我打出去的麻雀也像是吃人肉的窫窳。 许久,鬼车道:“我和清秋姑娘是在环采阁相遇,只不过那时,她正遇到危难,而我及时相救。” 那时我不肯和客人共居一室,拼命挣扎,喊叫,结果被人辱骂,殴打,还被说成自命清高,当我抱着脑袋想着易川会突然出现救我,就一下子又有力气拼命呼救,而一脚踹开门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鬼车。 不仅长得不一样,名字不一样,就连感觉也丝毫不同。 子莫托着下巴,十分委屈的说道:“你们一个是缘分,一个是英雄救美,我……” 子莫和我在战场上初次相见。易川不放心我,可军队里不能出现女人,我就打扮的像个秀气的将士,一直跟在易川身边。 子莫是老王爷的儿子,在易川身边学习兵法,他一见到我,立刻嘲笑我像个小娘子,再后来,也就是喝个水,竟然被他看出了端倪。 不过就是喝点水,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一张大红脸就是不肯说。 子莫一开口,立刻收到了来自易川的白眼,简直可怕到窒息,子莫憋屈地靠着我的肩膀,好不可怜地道:“夫人,让他闭眼……” “我还没这个勇气呢!” “夫人,我怕咱们一回去……我会被消灭的……” 易川冷笑:“算你聪明一回。” 鬼车笑着看着我们,可是这笑容,却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令人心疼。 第四十四章 聊斋麻将(二) 他修长的手指在一堆牌里面摸出一块,甩到桌子的正中央,“各位莫要忘了那万两白银啊!” 谁知,那牌被易川盖住。 子莫不乐意了:“你做什么啊?拿……开……” “你不打算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出来的,那么时间呢?这总可以说一下吧?” 鬼车动了动手指,眼睛始终盯牢眼前陌生的牌,“殿下为什么对我的事那么好奇呢?我很想知道呢!” “我就是对你的事很感兴趣……” “殿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我也不能说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 这第一局,鬼车占了上风啊! 易川黑着脸,子莫拼命扣掉了他的手,中央打出来是四筒。 “啊哈哈哈……和了!”子莫把牌一推,珍珠翡翠大三元,他笑得趴到了地上。 第一局,子莫赢。 第二局,子莫轻声对我道:“夫人,我给你喂牌啊!” 我对牌一窍不通,能看懂已经很好了,就算他喂牌给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赢啊! 我生无可恋地看着他,“谢谢了,但你还是留着自己胡吧!” “夫人,你就是这样可爱,傻的可爱!” “啊?” 子莫没有理我,从一堆牌里挑出来一张道:“二饼!” 然而,寂静无声。 鬼车正欲开口,易川拉过子莫,指着他的牌道:“这是什么?” 子莫委屈地一看,惊道:“竟然胡了!” 这时,鬼车只是皱了一下眉,把牌摊开了,轻声地说道:“看来又输了呢!” “不!”子莫眨眨眼,“是地胡,你赢了呢!” 鬼车点点头,若有所思,突然把头转到我这边,我脖子一缩,感觉凉凉的。 子莫接收到了他的讯息,看了看我的牌,半晌道:“这真的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烂的牌了。” 他这么说还真是想动手,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了,所以很容易就平息下去,可听他这么说还真是有些郁闷。 鬼车道:“那么这一局就是我赢了咯?” 这是当然的。 第三局,子莫赢。 三局两胜,有了万两银子,子莫趴在地上笑。 我站起来道:“我想一个人去外面透透气。” 子莫道:“夫人慢走,早点回来!” 易川道:“嗯,别着凉。” 鬼车笑而不语。 没看他们的表情,我就已经逃跑似的跑出那个地方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里就是很郁闷。竟然还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鬼车的后花园,一个人……鬼都没有,一路上畅通无阻,简直神奇! 忽然给自己想到一个借口——一定是因为没有赢才这么郁闷的! 可是,到了后花园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曾经亲眼见过鬼车画皮,见过他容颜之下的枯骨,见过他指骨拿起画笔,在褪色的人皮上补妆…… 突然,一双手放在我肩上,我浑身一抖,那双手慢慢放下,扣住我的脖子,因为没有用力我也没有尖叫。 那冰冷的触感特别地熟悉,直到他出声我才确信他是鬼车:“娘子,不舒服吗?” 我马上挣脱开来,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鬼公子,咱们还是走的远一点比较好reads;背对背拥抱!” “为什么?” “我已经有两个夫了,如果我还和你走的那么近,我自己都会鄙视我自己的!” 鬼车吐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倦色,听到我这么说,他缓缓拿出一张纸,认真地对我道:“那么有了这张纸,你就有了三个夫,你还是鄙视自己吗?” “那是什么?”我有些不安,“什么是我有了三个夫?” “这些日子去拜见了东岳大帝,顺便带上三生石的一块碎石,当做是我们三生缘的证据,这件事很是唐突,而且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对不起。” “这时候道歉?” 我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阴间不是人间,成亲是需要一张纸,是要被承认的,我、易川和子莫的公文也才到了东岳大帝的手里,今天早上吃包子的时候,东岳大帝派凤凰来告知需要晚一点时间批阅,如今看来是因为鬼车了! 不仅因为他擅自和东岳大帝商量这件事,我并不知情,还因为他和东岳大帝的关系,若不是亲密,又怎么会帮他做这样的事?真是害怕,害怕至极还有恐慌,还有迷茫,还有对易川和子莫的歉意…… 他伸出手要抓住我,我退了一步,声音因为慌张而嘶哑:“这么说来,我和易川,我和子莫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你才是夫妻?” “这是事实。” “那么他们呢?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吩咐童子去跟他们说了。” “你让童子去替你解释?你让童子面对他们的指责和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真像一个懦夫!” 鬼车没有说话,他就是静静地看着我,连生气都没有生气,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这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缘分要他这么做? “鬼公子。”我这么叫他,是希望他能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可是他目光灼热,好像根本不为自己做的糊涂事懊悔。 我有些气恼:“我知道人有很多世,投胎转世之前要喝孟婆汤,喝完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一世我克夫之命,无意之间有了杀孽,至今都没有资格投胎,既然我在阴间还要待很久的时间,那么请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请都告诉我吧?” 鬼车看了我一眼,“娘子,我们缘分不浅。”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回了,可是我和易川也有缘,和子莫也有缘,和每一个见过的人,鬼都有缘分,可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 “别人渴望的三生三世的缘分,我却是一点都不期望呢!娘子,当初你在三生石的愿望,如今不能让你实现了,对不起……你不记得我们又有何关系?现在,我终于不用再看着你一身嫁衣,边上却是他人了,因为你的夫君,只有我。” 鬼车的脸上带着笑容,在他绝世的容貌上,却是阴森森地令人可怕。 我怎么能忘记他可是被尊称“鬼王”的啊! 我没有办法再问他了,现在只想要逃跑。 ------题外话------ 上一章中,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其状如龙首,食人。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吃人怪兽。 第四十五章 子莫是我儿(一) “那个……我有些不舒服,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撒开腿狂奔,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不过应该不太好看吧!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下过,经过忘川河,河面上撑船的渔夫正抱着一个人脑袋啃,吃得那叫一个香,满嘴鲜血;河边没有头的丈夫正在惩罚说错话的妻子,妻子长着一条蛇尾巴;陷在淤泥里面的白骨张张嘴巴,伸出长长的指骨拿掉身上的蛆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就模糊了,告诉自己要忍住,可最终还是蹲在地上无声地流眼泪。 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了解自己,那是害怕啊! 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转世,渴望回到那虽然不堪,不乐,却没有鬼,没有吃人怪物的人间。 可是看看昏暗的天,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身后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道:“姑娘,请问一下,你知道凤鸢阁在哪儿吗?” 这声音很慈祥,似曾相识。回头一看,是一个白头白发,但是精神抖擞的老人,拄着拐杖,行动缓慢。 我道:“凤鸢阁?请问是找人吗?” “是啊,我找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跟无常爷打听了一下,据说是住在那里,这不是到阴间了嘛!想要去看看他,毕竟这一世是父子之缘,而且这些年阴阳两隔,还挺挂念他的!” 我心一惊:“莫不是子莫?找的人可是叫做加子莫?”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老人家眼花,挤眉弄眼了很久,“你,莫不是小儿娶的娘子?清秋?” “是我。” “哦!缘分哪!这……人老了,眼神不好,没有一下子认出来,真是抱歉,自从小儿下葬后你就不见了,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 老王爷始终和蔼地问道,我不禁鼻头一酸。 子莫在我守寡两年后提出要娶我,还不惜跑到皇上那里去求赐婚,可我已经有了一次出嫁,这样的名声可不好,为此,老王妃特意找到我府里和我谈话,老王爷明明知道我还在守寡,却在老王妃之后找我,希望我了了他儿子的愿望,尽快和他完婚。 可以说,老王爷并不介意我的一切,他在乎的是子莫,在乎他是否幸福。 令我懊悔,遗憾,无限自责的是——我的嫁入并没有令子莫幸福,反而克死了他。头七那晚,老王爷的头好像一夜之间就白了,可他静静地靠着子莫的尸首,什么话也没说,反而听着老王妃的斥责能令我感觉舒心一点。 “王爷,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老王爷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神似乎很不好,他道:“过得不错,就是生了点病,也算是寿寝而终了,我知道这些年你都有些自责,没什么,这就是命……我看你的眼眶有些红,刚才是哭了吗?怎么那么难过,要是子莫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我微微吸了吸鼻子,道:“王爷,你不是要见子莫吗?我这就带你去,只不过这时他可能还没回来,去等一等吧reads;背对背拥抱!” 一提到子莫,老王爷眼睛就亮了,敲了敲拐杖道:“好好,咱们快去!” 其实我不想回去的,毕竟发生那样的事,跟我也有些关系,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他们啊…… 回到凤鸢阁,很冷清,看来他们并没有回来,又或者,“他们不想回来了?”我想。 “子莫我儿?子莫我儿!子莫……” 这老王爷走路时行动很慢,可一到了凤鸢阁,那双腿脚就好像能飞似的,一边喊一边跑。 我追在老王爷身后道:“王爷,看来子莫他还没有回来!” 老王爷听见了,脚步慢了下来,我也终于追到了他,他老脸纵横着皱纹,几根雪白的发丝在额头前炸开,这么一看,有点像落魄的酒鬼。 难不成,老王爷在失去儿子的那段日子一直喝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我刚要说什么,老王爷忽然转过头道:“可否带我去看看子莫的住处?那小子一向要求很多,被子一定要苏州金丝绣的,枕头一定要是刚满月的鸭绒……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睡在哪里,住的怎么样。劳烦了!” “不麻烦的,在这边。” 子莫住在我对门,这样就方便了他每天跑到我房里来,而他的房间我却没有进去过。听说,里面的桌椅床被都是他自己采购的,也听易川提起过,子莫放了一颗东海夜明珠在自己的房间里观赏。 不愧是子莫少爷! 不过这么说起来,子莫也算可以照顾好自己,老王爷可以放心了。 我一推开子莫的房门,老王爷马上拄着拐杖走了进去,东看看西看看,不时发出滋滋声。 老王爷前脚刚到屋里,屋外就有了声响。他们回来了。 老王爷伸出个脑袋道:“什么声音?是子莫,他回来了吗?” 我抽了抽脸,刚才那动作和子莫真是一个样子啊! “大概是他回来了,我要告诉……” 我还没说完,老王爷马上关了房门,在门里道:“先别告诉子莫,我在屋里等他!” “……好。” “有声音?夫人回来了!”是子莫的声音,“我去看看!” 站在子莫门前,我也不知道该走还是留,正犹豫的时候,子莫和易川出现了。 这一下真是尴尬啊! 伤心和委屈一起迸发,子莫的眼睛红了,见到我的第一眼不是劈头盖脸的谩骂,不是恶狠狠地质问,而是看着我,轻声地道:“夫人,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变成别人的夫人了?” 事前,我完全不知道鬼车的决定,可是现在解释,却是怎么也解释不清,如果完全否认,就等于把罪过都推向了鬼车,虽然心里有对他的怨恨,可真的要我对他恨起来,却是做不到啊! 对于子莫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易川在一旁看了看我,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开了。 我已经开始鄙视自己了,甚至已经怨恨了自己,怎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看着易川离开?他的心恐怕早就被我弄得冰凉冰凉了吧? 第四十六章 子莫是我儿(二) 事情变成这样,谁也是没有料到的。 鬼车谈吐淡雅,为人谦逊善良,有时很执着,可也许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没想到他竟然那么任性,肆意妄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难道真的要等到投胎,忘掉一切才是重新开始?我思前想后,脑仁真疼。而子莫想的很简单。 他道:“这事一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夫人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白头偕老,他擅自去找东岳大帝求取婚约,只要夫人不愿意,他又能怎么样?” 子莫说的对,我不做任何回应就好了,这样就什么事情也没了! 可这样不对啊!虽然他说的有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子莫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了,他道:“夫人,这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去找东岳大帝说个明白的!虽然那个人被尊称为鬼王,虽然他的修为比我高,可我绝对不会向他认输的!” 子莫眼神很坚定:“等我休息一会儿就去求见大帝!” 说罢,子莫推开房门,悠哉悠哉地进到房间里…… 关于老王爷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提,果然不到一会儿,子莫就发出凄惨的叫声,伴随着棍棒的敲打,还有可怜的求饶声。 求饶声? 我打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势,子莫就抱着脑袋就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叫嚷。 老王爷追了出来:“混小子,跑什么跑!站住,站住!” 子莫迅速钻到我背后,“父王真是……都已经快老得走不动路了,为什么还要追我呢?” 老王爷一听这话,立马火冒三丈,敲着地面厉声呵斥道:“混小子,怎么说你老子呢!过来!” 被这么一吼,子莫可算是老实了,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为他说两句话,老王爷一个严厉的眼神投过来道:“刚才你说了什么?不许叫别人求情,快点过来,别磨蹭!” 我只能用同情的目光送“英雄”了。 子莫一靠近老王爷,老王爷马上抓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拧,一点都不心疼啊!和刚才那副疼惜子莫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啊啊……父王,手下留情!” “混小子,我在无常爷那里可听说课你的事迹,你还敢在无常爷面前耍心眼了?” 子莫一脸茫然,“我没有啊!夫人救我……” 我道:“王爷,子莫他虽然顽皮了一点,可心地善良,而且无常爷好心给他一份差使,他又怎么会在他面前耍心眼呢?” 老王爷是听得了我的话的,手上的力度轻了些reads;师父,吃完请负责。这跟很多做爹爹的一样,儿女怎么说都不信,只会听取别人口中的自己的孩子。 子莫在老王爷手中可算是有了点自由,摸摸耳朵埋怨了起来:“父王怎么一上来就那拐杖打我?这也太过分了吧!而且下手那么重,我的整条腿都肿起来了!” “还说?这么多年,你母后想你想的,每天都到尼姑庵里去念经拜佛,就希望你在底下好过一点,还有你姐姐,身怀六甲还从塞北回来,就是因为你的一个诞辰,你到好!怎么都不知道回来报个信儿?” 子莫满脸委屈,“我也写不了信,怎么报……” “你还顶撞我?托梦不会?闹个鬼不会(总算知道子莫的语出惊人是随谁了!)……你看看你,做了那么久的鬼差啥也不行,那时候没有把王爷之位传给你,你说我有多遗憾?现在倒好……你有没有抱得美人归?” 我想说两句,可是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子莫听他这么说,他是希望能在父王面前表现好点的,装作很自然的样子牵着我的手,我也和他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很热,不到一会儿就出汗了,想必他不仅害怕,还很虚心吧! 老王爷照例眯眯眼睛,顿了顿道:“这什么意思?得手了?” 这话有点怪。 子莫点点头,不敢看老王爷的眼睛,我道:“王爷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不如在凤鸢阁住上几天,和子莫叙叙旧!” “混小子听到了没有?还是人家懂事,你看看你,我来什么话也不说,就知道顶撞我,学着点!” 子莫“哦”了一声。 老王爷突然伸出手摸摸子莫的头,这举动把子莫吓了一跳,老王爷也被他吃惊的样子吓住了,立即抽回了手,一动不敢动。 这父子俩之间变成了僵局,我处在中间,马上打岔道:“王爷这边请!周围可好了,打开窗户,有山有水有花香,半夜还有小鸟歌唱,景致独特!” 子莫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幸好他手下的一个勾魂小鬼来找他,这才把他带走。 也是周围谁也没有了,老王爷才停下来,看着我道:“这里也没人了,我就想听你说句实话!你跟子莫真的成亲了?” “成亲了,几天前的事。” 老王爷有些欣慰,“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啊!好!好……” “王爷,你为何不嫌弃我的身份?”这是我一直都想问的问题,“我克死了你的儿子,可你却从来没有怪过我,这是为什么?” “身份是好是坏又如何?不过是一个父辈祖辈打拼出来的东西,可以这么说,若是子莫的爹不是我,他也就没有世子这个身份,这些都是空的,我为何要在意?再说了,虽然子莫与你成亲当日暴毙,可这也是他的命,谁叫他偏偏对你用了感情!” 老王爷这一番话虽然也是语出惊人,可我已经很感动了,眼前一片模糊。 “还记得他从易将军那里回来,没说学了多少兵法,没说练了哪些招式,第一件事说的是他如何跟一个将士做朋友,还带回来那位将士酿制的清水米酒!”老王爷露出了然的笑容,“我和他母后尝过那酒,真是沁心沁脾,当时就觉得那人真是巧手一双,后来知道,那人是你啊!” 其实那一次的酒是酿给远在京城的李祁的,只不过被易川知道后,偷偷以我的名义送给了他手下的士兵,我也才知道,原来被子莫抱回家了! 第四十七章 子莫是我儿(三) 天下父母亲一个样,对儿女一直了如指掌,老王爷也不例外,而在子莫心里一直畏惧他严厉的父王。可老王爷对子莫的严厉一向是表面的,心里还是对他非常疼惜的。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我道:“王爷请说!” “刚才躲在屋子里面,我听说你和别人有婚约,这是真的吗?” 这事说起来真是尴尬,事实的确是事实,我低着头,感觉自己犯了大错,老王爷虽然和蔼的模样,可真的认真起来很有皇室的威严,我顿时害怕和他对视。 大概老王爷是才到阴间,或许都没照过镜子,他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鬼身——是一个泥鳅胡子的人身的怪物,我勉强忍住才没有叫出声。 老王爷沉默了一会儿,非常认真地说道:“能不能说说他是谁?有我家子莫好吗?我们家子莫可以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这我是毫不夸下海口,没有一丁点弄虚作假!” 我连忙点头。我也不怀疑,子莫的确可以这样做,掌管刀山火海的执事是他的酒肉兄弟,一顿人肉饺子就可以让刀山钝一点,火海浅一点。就算不那么做,凭子莫在阴间修行的这些年,修为也可以让他安全渡过。 而鬼车……他落寂的背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眼中的倒影,他肩上的落花……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他的想法不得而知。 我道:“王爷,我相信子莫的真心,只不过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老王爷听了我的话,叹了一口气道:“这话跟子莫他母后说的一模一样,子莫头七那晚她就是那么说的!” 提起老王妃,我道:“王妃她过得可好?子莫因我而死,这些年,我也从来没有回过王府,也不知道王妃她……” “别担心她,前几天她还能穿针引线,绣出一副锦绣山河!她时常提起你,想你在她寿诞那日的琵琶声,想你送的金步摇钗,她知道你尽心尽力,一直想安安定定地过日子,只不过这都是命!这么多年她早就想开了!” 我鼻头一酸,心中的愧疚不减,因为庆幸遇到的是他们,不是邻家的小脚婆,没有在死后被鞭尸,心里还真是有些愉快,却也不至于狂笑。 大概是喜形于色,太过于得意了,老王爷看出了我的笑意,手里拄着拐杖,脊梁在发抖,身形很不稳。 我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无大碍!”老王爷挺了挺腰背,想表示自己体力不错,可是怎么挺都还是那个样子。 半晌之后,老王爷对我说了实话:“我的时间不多了,无常爷跟我说过,我只有半天不到的时间,时间一到就要去奈何桥那头投胎去了!我这心里总是很慌,放心不下我儿子莫,希望你能照顾他啊!” 就算老王爷不说,我也不会对子莫视作生人。子莫还愿意看我一眼,我们依然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朋友。 只不过说起成亲过日子,心里的疙瘩总还是有。 老王爷真不愧是一副泥鳅的样貌,圆滑地连自己都害怕,他猜到了我心中所想,下了他对我的第一道令:“不管如何,子莫唯一的想法就是和你喜结连理,你也知道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我儿子莫能心想事成,这一世我们是父子,可下一世就说不定了!” “凭子莫的人缘去说一声,阎王那里一定可以给你们挑个好的父子胎!” 他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叹了一气道:“哎呦,这一世作为王爷一辈子,我很少下令,这是对你唯一的要求——完成我儿子莫的心愿reads;师父,吃完请负责!” “王爷……”真是强人所难了! 半句话憋在喉咙里,老王爷已经等不及了,拄着拐杖跑的飞快,就害怕我会反悔。 可这不是反悔的事,而是根本就没有应下! 老王爷不管,任性地离开,撵都撵不到了。 黑夜阴风卷,鬼世有三石。 听说老王爷在三生石前赖了很久,就是不肯离去,听说老王爷想念他儿,宁愿留下一魂在阴间留着,听说老王爷已经投胎去了,可惜的是运不好,投到了畜道…… 子莫回来时,脸上全是水,胸前湿了一大片,看到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认真地道:“父王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如实回答,一个字也没落下。 子莫听完,沉默了很久。 “子莫,听说酆都鬼市有一种镜子,可以照出转世之人的现世的模样。” 子莫看了看我,露出惨笑,真的是很惨的笑容,剩下双眼之中的无助和失落,只听他喃喃自语:“父王他总是为我做决定,从来没有和我商量过,这回也是……” “王爷始终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那他就擅自帮我辞了无常爷的鬼差之职!”子莫红了眼,怀里掉出一块调令。 “啊?” 果然小看了泥鳅模样的老王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白无常那里谋到一个鬼差之职不是易事,怎么能就给辞了呢? 子莫眼泪半挂着道:“没有职务在身,这下很快就要轮到我投胎去了!” “投胎?” “嗯……我在阴间谋职是当时正好北方动乱,亡者突然增多,需要鬼差,而我沾这皇室的贵气被优先选取,可作为亡者,我早该投胎去了!” “投胎不是很好吗?不用在这血腥的阴间待着。” 至少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子莫瞄了我一眼,“怎么着?很希望我快点投胎,快点离开你?” “……想法是你的,爱怎么想怎么想。” “夫人,你是喜欢上那个人了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没有啊!” 子莫充满探究的眼神飘过来,我直视他的眼睛,可自己也不是那么的确切。 许久他才道:“嗯,夫人心里只能是我哦!” 夜很深了,即便是鬼也有些发困,和子莫说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己房里,屋外子莫正在为自己即将投胎而烦恼,我却为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而郁闷,这木门,隔着两个世界啊! 坐在床上,我想,明天应该去找白无常,子莫的事需要好好问一下,还有我的事。 困意很重,正要闭眼的时候,忽然窗外飞过一道黑影,伴随着狐狸的骚气,我忽然想到夜卿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第四十八章 酆都客栈(一) 我跑到子莫的房中一看,果然,黑色大尾巴的狐狸趴在子莫身上,尾巴上的毛掉了子莫一身。这时,子莫已经睡死过去了,对突然出现一只狐狸根本不知道。 狐狸感觉到我的出现,眼睛都懒得抬,只听房梁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一只睁着红眼睛的黑狗。 “夜卿?” 他像是在回应我,舔了舔嘴角。 夜卿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到狐狸那里,此时狐狸睁开眼,不屑地瞥了眼房梁上的夜卿,夜卿发出难过的闷哼声…… “善者不来,他们到子莫房里一定有什么reads;悍妃难驯。”我想。 夜卿突然跳了下来,变出人身,只盯着狐狸看。 狐狸突然开了口:“叫你不要跟着本大爷,非要跟着!” 夜卿道:“谁叫你和他走的那么近!” “吃醋了?”狐狸一阵娇羞地轻笑,“本大爷魅力难当,在白骨山不是嘴硬说看不起本大爷吗?这回倒是心疼起来了?” “心疼?你不配!我只是……怕你伤害无辜!” “本大爷一向是做事光明磊落,从来不做爬房梁的事,你这只黑狗真不害臊!你看上了本大爷,却诋毁本大爷,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狐狸冷哼,“现在把话扔这儿!这男人本大爷看上了,你没戏了!” 夜卿恶狠狠地瞪了狐狸一眼,转身一缕黑烟不见了。 狐狸突然把脸对着我道:“看够了没?” 夜卿走时卷起一阵风,宽袖甩到了后面,我正把它撩回来,听到狐狸的话,有些吃惊:“妖?” “本大爷一身骚气,难不成是人?” 狐狸摇摇尾巴,很是得意。难不成一身骚气还是他的荣幸了?妖的世界真难懂! “上一次见你,你就是在子莫的怀里,现在还是这样,为什么你要跟着他?” 狐狸瞄了我一眼,发出不屑的声音:“本大爷跟着他?戚——本大爷才不会做那么掉价的事!” 说完,尾巴一甩跳出了敞开的窗户。我化成青烟追了上去。 半路上正见勾魂鬼勾魂,白无常在一旁监工,后面跟着一大坨黑央央的鬼魂,狐狸一下子蹿到了里面,顿时不见了。 一缕青烟刹不住,索性有白无常出手相救,我才不至于掉到鬼魂堆里,正要道谢,只见拿着哭丧棒的无常爷看了我一眼,突然就丧着脸:“真不应该出手救你,把你和那些亡魂扔到八大地狱里去好了!” 我一愣:“今日无常爷的脾气怎么那么大?” “你这画皮的事迹可是在整个阴间传开了!咱们三殿宋帝王,还有我手下头号勾魂鬼差和你成亲,结果第二天成了酆都城里的那位红衣美人的人,你这事可不仗义啊!” 白无常素来仗义,他这么说显然是说我有水性杨花,抛弃亲夫之嫌,那红衣美人就是鬼车,说起这事,我有一事要问:“无常爷可知道怎么才能取消婚约?” “你要取消?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喝了一碗孟婆汤,然后过河投胎,忘掉这一切就好了,只不过你还没功德圆满呢!” 白无常这么说,那么我的事只能往后推一推了,看夜卿那红彤彤的大眼珠子,一下子让他弃恶从善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可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只黑色狐狸…… 白无常似乎有话要和我说,几次欲言又止,我道:“无常爷什么事吗?但说无妨!” “你可知道子莫他爹?那王爷阳寿已尽,是我勾的魂,他向我打听了子莫的住处,然后就替他辞了我这边的差事。” “嗯,略有耳闻。敢问无常爷,子莫这份差来得也不容易,而且就这么去投胎了,他并不乐意,能不能假装不知道王爷的嘱托,让他重新回到勾魂鬼差的位置上?” 白无常瞪了瞪我,“这方法我早就想到了,可是行不通reads;师父,吃完请负责。” “为什么?” “百善孝为先,子莫他无视骨肉亲情,害得亲生父母因为思念过度,染上了顽疾,在生死簿上有了重重的一道红,是要下十八地狱受罚的,王爷他为了子莫,甘愿留下一魂替他受罚,心愿就是子莫能够有自由,不让任何东西约束他。” 白无常停了一下,“我,已经答应他了,这子莫那边,就请你能说服子莫!” 老王爷为了子莫生生抽掉了一魂,痛苦真是不可估量的!想到老王爷颤抖的脊背,还有怕我反悔而跑得飞快的身影…… 脑袋一昏,我随随便便地应了一声就走开了,也不知道狐狸跑到哪里去了,这不重要。 脚下第一次感觉漂浮着,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突然一双手大力地把我抱住,给我按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翻过来到了一个怀里。 “你!”我把哀怨的话咽回肚子里,愣愣地看着恼怒的鬼车。 “说!你要到哪里去?”他问得我莫名其妙的。 鬼车道:“刚才你差点变成一缕游魂,游魂可是要永生永世行走在天地之间的!” 我还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莫名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愣,把我拉了起来,淡淡地道:“闲逛。” 不管怎么说,被救的我还是道了声谢,可鬼车道:“这样就完了?” “……那要怎么办呢?” “既不说以身相许,也要把上一次承诺的饭兑现了吧?” 上一次承诺?好像是有答应酆都客栈的一顿犒劳,是为了什么事来着…… 事不重要,答应了才是重点,许久我才道:“那我们就去酆都客栈吧!” 鬼车只是点了点头,关于我为什么差一点变成游魂什么也没问。 他的背影很纤细啊!好像奈何桥边的杨柳条儿,随风摇摆,在刚才却恍惚觉得他撑得起一半天。 “不快点跟上?”鬼车放慢脚步等着我,我赶忙小跑跟上去。 酆都城内热热闹闹,还是像上回那样,边上的小鬼都要给鬼车来个大鞠躬,久了也就不再当回事儿了。 客栈门口,我们偶遇了熟人,他带着他的新欢,一只妩媚动人的花妖。 第一眼见到我们,李祁冷眼一瞟,大力地搂住身旁的花妖,像个骄傲的胜利者,眼中带着绝对的胜利。 我不明所以,鬼车淡淡地道:“前些日子,他大张旗鼓地去八寒地狱把清莲接了出来,方才是向我示威!” ------题外话------ 白无常:本名谢必安,多年前,还在他活着时和黑无常范无救是兄弟,从小义结金兰,一次下暴雨,范无救被水淹死,兄弟谢必安很心痛,就上吊了陪他兄弟去了…… 所以这家伙按理说,挺仗义的╮(╯▽╰)╭ 第四十九章 酆都客栈(二) 关于为什么清莲会逃脱八寒地狱的惩罚,据说是因为李祁给阎王施压,迫不得已才赦免的,阎王他老人家大概已经十分后悔向天庭推荐了这个人间帝皇吧reads;后宫大总管! 地狱外虽然对这件事有所不满,不过更多的是传说他们伉俪情深,鬼车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真要是情深意重,那他就去八大地狱烤一烤,减轻自己夫人的罪孽,以权谋私,算什么情深?” 我道:“他这样做,至少心里是有清莲的。” “那他身旁的花妖是怎么回事?我猜某人一定气得咬牙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神闲气定地抿了一口茶,倚靠在座椅上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觉得你的语气有点不像你了。”太一针见血,口气太凌厉了。 鬼车微笑着道:“怎么说我们也已经是有一纸婚约的夫妻了,我自然是要把我的一切展露给你看。” “哦?”我也像他一样倚靠着座椅,笑着道:“夫妻这两个字,是不是太早了点?没有我的同意,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那么——娘子你有没有想好纳入我这么一个夫君呢?” 我顿时被噎住了,指着酆都客栈内的招牌菜道:“快吃吧!等下就凉了!” 心突然跳的厉害,我马上挪开视线,余光瞥到邻座上的李祁和他的新欢。 露出玉香肩的花妖无视店里的客人,直接坐在李祁的腿上,李祁也没有让她走开,反而扣住她的腰,喝了一口黄酒。 鬼车的声音飘来:“总是把视线挪开,可以理解为害羞吗?” “不可以!”我瞪着他。 “为什么?可你的躲闪的样子明明……” “喝酒!”我随手抄来一个酒壶,“砰”地放在他面前。 鬼车拖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半晌后道:“我想念天庭的玉露酒了,味道香甜,不愧是仙子的大作!等我们正式成亲就让东岳大帝从天庭给我们带吧!” 我听到这话,刚好喝了一口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晶莹闪亮的水珠全在邻座的李祁和他的花妖上了。 李祁他们离我们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听不见我们的对话,可是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的这一喷让他有点冒火。 鬼车若无其事地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李祁一下子怒了,他推开花妖,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一拍桌子道:“鬼车,我敬你的前和你现在的修为,可也不要欺人太甚!” 我有些懵,“抱歉,刚才我实在太失礼了,你们那桌就由我来……” 李祁打断了我,笑得贼兮兮的:“清秋,你和他在一起我还真是没想到啊!啧啧……父皇赐给你‘天下第一美人’之号真是没错!你看你,现在小脸还是那么的光滑!” 说着,李祁伸出手就在我的眼前,要来摸我的脸,突然红色一闪,李祁的手被扣在了酒杯下面,死死地扣住,杯壁上出现了小小的裂痕。 这时我真佩服李祁,即使这样,他愣是一声没叫出来,只是把脸憋的很红而已。 鬼车黑着脸,手上加大了力道,“说出去的话一言九鼎,做过皇位的人不会不知道吧?行为举止也是如此,不规范也难怪国家易主!” 说起来,李祁的死是因为画皮女鬼,这事有些尴尬,国家灭亡虽然是在他到阴间后的第三天,可是事实,和李祁脱不了干系reads;重生之小妹难养。所以李祁的脸才像猪肝一样,被鬼车提起来觉得很羞臊。 “用不着你管!”李祁咬着牙说道。 “哦?是吗?”鬼车冷笑,“你救你的夫人,我是在救我的娘子,把你夫人送回地狱受刑,我就当没发生刚才的事,否则很可能废了你的这只手!” 李祁以为他是开玩笑,毕竟做了许多年的太子和皇上,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被人威胁,所以当然是拒绝了鬼车的提议。 鬼车冷笑了一声,手上逐渐发力,只听安静的客栈内一声“咔嚓”,客栈内所有的鬼都看着我们,无不是嘴巴张得合不上了。 本以为只是杯子碎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只听李祁实在是憋不住了,大叫了一声,凄惨地连天空飞过的魔鸟都吓了一跳。 李祁抱着手在地上打滚,简直没有了什么傲气的存在,甚至连淡定地鬼车也没有反击,直接由花妖搀扶着跑了。 那狼狈的背影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桌上的肝肉完完整整地摆在那里,人耳小菜也只是吃了一点,还有血淋淋的新鲜大腿肉…… 我回头看了看我点的几盘招牌青菜,唯一的有肉的是一盘瘦肉木耳,鬼车没有动那一盘,一直吃着边上的青菜。 他抬了抬眼眸,“味道不错,可以一尝。” “现在伤了酆都大帝,恐怕……他会做出什么举动的吧?” 虽然没什么好怕的,可突然多出来一个恼人的对象也是能让人郁闷很久。看到他受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还是胆战心惊了一下。 幸好自己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疯狂,否则早就冲上去和鬼车拼命了! 鬼车淡然的模样一如往常:“那是日后的事了,让给日后解决,今天,我们只需要解决桌子上的这些东西。” 说完,他尝了一口黄酒,皱了皱眉。那味道不太好,只能用几根青菜漱漱口了…… 其实解决的事哪里只是这么几种?还有很多,只不过,是他不愿意提及,而我害怕开口罢了。 酆都城内下起了小雨,真是稀奇,阴间下雨本是不多的,可是最近却很频繁,就连路边卖伞的鬼阿婆也皱起了眉。 微微斜雨,盈盈骨女。 酆都客栈之后,鬼车没有“放”我走,而是带我去了一家舞乐楼。 舞乐楼,顾名思义,有舞有乐,悠扬的琴声从楼里飘向空中,楼里的舞女都是骨女,就是画皮鬼,不说身材有致,脸蛋也是个顶个的美人! 听说,李祁之前看上的琵琶精就是在这个楼里弹奏,只不过李祁一走,她彻底沦陷了,每天趴在窗口等待李祁,琵琶也不弹了。 鬼车一到楼里,那祸国殃民的脸蛋令楼里所有的客人驻足痴看,琴声戛然而止,外头的人还以为楼里出了什么事。 只见一堆骨女之中走出来一个带着面具的胖女人,上来恭敬地对鬼车道:“大人,您终于来了!” ------题外话------ 画皮鬼是骨女,骨女也是画皮鬼,两种叫法哦~ ps:前几天看到书评区有读者打卡,我的内心?(☆_☆),并且呼着:“打卡!打卡!一起盖楼打卡……” 第五十章 琴瑟和鸣(一) 胖女人似乎是这里的掌事,其他骨女无不是看她能够接近鬼车,露出羡慕的神色。 而胖女人和鬼车显然是认识的,他听胖女人称他“大人”,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我估计,下一步就是让他看这里的账簿了! 果然,胖女人拿出随身携带的账本,恭恭敬敬地呈上道:“大人,请过目!” 果然,我猜对了!鬼车就是这座舞乐楼的主人。 到自己名下的舞乐楼来,这没什么不妥,而且鬼车会吹箫,建立一个舞乐楼也是没问题的,看看这楼里妖艳的骨女们,个个比狐狸精还要媚,她们身上带着麝香,和鬼车身上是同一个味道。 即使再美,可终是一张美人皮,皮下枯骨白森森,真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鬼车轻轻推开胖女人递上来的账簿,说了句:“今日不看。” 他扫视了厅堂一周,最终落在一个空旷的座位上,反手拉着我走向那里,众人吸气,而我不知所措。 胖女人绝对跟在鬼车身边很久了!知心知腹,笑眯眯地将周围的帘子放下,这样一来,即使和周围没有阻碍,却也像是个独立的厢房。 我问:“听曲子?” “嗯。这里的乐师是酆都最好的,堪比仙乐,我想你平常一定不会来这里,所以拉你过来瞧瞧,顺便跟娘子交代一下为夫的财产都在哪里!” “听曲子就好,可是这财产就不用我知道了吧?” 鬼车看着我道:“刚才酆都客栈也是我名下的。” “我们能谈谈吗?关于婚约,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也没说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 “你说过。”鬼车打断了我,“你说过,只是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难不成是我的前世?” 我很自然的想到了这个,身处阴间,有三生石,奈何桥,以及品尝孟婆汤的孟婆…… 鬼车没有说话,小木桌上一个紫金香炉,他把一块小小的紫檀木扔了进去,盖上。 这就相当于默认了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就是有好几世的姻缘,可就算这是真的,鬼车擅自做主让东岳大帝做媒,写下婚约,我也是绝对不可能服从的! 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来说,就像被耍的猴,被牵住的木偶。而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易川和子莫,也是很大的伤害! 鬼车他竟然那么淡定,丝毫没有打算和我说一说前世,好奇是有的,可正真的是被隐瞒着的郁闷,我故意撞掉了香炉上面的小盖,这才引起了鬼车的注意。 在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捡起盖子的时候,我抓住了他的手,他看了看我道:“怎么?” “说一说唔——我的前世吧!” 鬼车愣了一愣,“什么前世?” 这时,突然帘子被掀开,冲进来一个长舌吊死鬼,他的眼睛发亮,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鬼车,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 长舌吊死鬼见到鬼车,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果真是阴间独一无二的画皮鬼,这相貌,就算是假的也能让人兴奋啊!” 说罢,长舌吊死鬼就朝鬼车扑过去,湿漉漉的长舌头晃来晃去。 结果就是,鬼车冷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猛地抓住他的长舌头,狠狠地塞进了香炉里。 只见长舌吊死鬼来不及反应,甚至反应过来都抽不出舌头,香炉里散发出焦味,长舌鬼扯开嗓子就是凄惨的叫声,那声音真是比伤了手的李祁还要悲痛,还要刺耳。 声音一传开,胖女人马上赶到,见到这幅凄惨的样子,扑通跪倒道:“请大人饶恕,下回绝不会再让他人再次打扰到大人了!” “嗯。”鬼车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像是见怪不怪了,把那舌头一扔,长舌鬼彻底晕厥了过去,两个四只手的恶鬼进来抬走了他,据说是要扔到后院做个血池。 我对胖女人道:“这太残忍了吧?” 胖女人摇摇头:“这哪里是残忍?每一次大人到这舞乐楼里来,总是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上去招惹是非,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恰好后院打算建立一个血池,正好溶进去当材料了!” 这也是人家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见到鬼车一反常态,不再像初次见到的那么儒雅,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鬼车道:“这是娘子多多了解为夫的一个好方式!” 我道:“这才不是!” “为何不是呢?” “……我的意思是,你称呼我为娘子,这是不对的!虽然我们有一纸婚约,但我如果不承认,你也奈何不了我,不是吗?” 鬼车轻笑一声道:“娘子可听说过霸王硬上弓?传说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力大无穷,上弓弦的时候,弓弦的一端系好,只用双臂一较劲便能将弓按弯,完全用蛮力将弓弦上好。” 我突然觉得胸口凉嗖嗖的,直对望过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白色折扇,对着我摇来摇去。 问他做什么,他只道:“娘子不承认也无妨,到时候我只要效仿霸王,坐实夫妻之事,这事自然水到渠成!” 我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对他这种说法自然是不相信的,大概是先入为主,他一直彬彬有礼,很难想象他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情,也就觉得他只是在吓唬我,恰好这些楼里面有女子在弹琴。 女子弹得是《雨霖铃》,这曲子生来便是悲凉的气息。小时听先生说过,唐朝玄宗皇帝的爱妃——杨玉环缢死,平定叛乱之后,玄宗皇帝北还,据说一路凄雨沥沥,风雨吹打皇鸾的金铃上,他想到了他的爱妃,逃亡时身边还有美人相伴,可回来时却是孤身一人,感慨万千,便写下一曲《雨霖铃》。 我忽然想起墨竹那丫头的一颦一笑,她自幼跟着我长大,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不管我走到哪里她总是跟着,真的会有厌烦的那一天,可是失去了,阴阳两隔,赶不走记忆里那爱哭,爱笑,为我出头却被人辱骂的傻丫头,心里揪揪的…… 女子的琴技不错,可是声音之中缺少味道,随意听听也就罢了,可我生前待在青楼里,这首曲子时常听见,一些经历坎坷的女子把它弹得令人流泪,相比之下,这女子的琴音真令我感到尴尬。 我等她弹完,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鬼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我,我一抬头便和他的目光撞上了,他笑道:“早知道娘子弹得一手好琵琶,可愿意和我的萧声共融合?” 第五十一章 琴瑟和鸣(二) 我道:“那是为人时候的事了,为生活所迫,变成鬼就没了这个兴致。” 鬼车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从容地从怀里拿出栀花玉簪,把它递给我道:“看出娘子心中有忧虑,恐怕就是因为刚才的一首《雨霖铃》吧?人世间能被你挂念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娘子放心,她过得很好!” “这簪子……” “是我去人间溜达的时候从墨竹房里拿出来的,以前见你经常带,于是便拿回来给你了!能证明那个丫头过得好,也只有把这个东西给你看。” 这玉放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这是易川和我的定情之物啊!当初被清莲夺了去,现在清莲到了阴间,肯定是墨竹无意间发现,并把它收了起来。 我把栀花玉簪握紧,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皇宫。” “皇宫不是被占据了吗?那时候清莲和她被囚禁,宫中所有的女子都被关了起来,她还待在那种地方,怎么会很好?” 鬼车道:“能够被现在的皇子照料着,并且在宫中谋到了一个女官的职位,已经算是很好了吧?算算日子,他们的大婚还有一个月。” 我竟无语凝噎。他真的只是去人间溜达了一下吗?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要弹一曲琵琶吗?”鬼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就有了一支萧,旁边放着白色折扇。 舞乐楼齐聚各大乐家,没有一刻是停下竹乐的。盈盈骨女送进来一把白玉琵琶,我抱在怀里,微微抬手。 鬼车的萧也准备好了融入其中,都说琴瑟和鸣,我喜欢琵琶,也喜欢古琴之音。不过楼里的琴声实在是太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楼里唯一的琵琶精忙着思念李祁去了,她所用的琵琶自然而然在我手里。 楼里的百鬼忙着欣赏骨女卓越的风姿,在朦朦胧胧的舞台上摆动身躯。 这时,突然一串琵琶声围绕着舞乐楼,原本群魔乱舞的骨女们,自然而然地随着琵琶声摆动,其他杂乱的琴声,笛声骤然停止。 忽的萧声像是汪洋大海,包裹着涓涓的琵琶声,渐渐地合二为一…… 最后一个音还在楼中久久不能逝去,我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鬼车不急不躁地挑了挑香炉,缓缓道:“夜色未深,娘子这么着急回府,可是为了家中要投胎的那位小夫君?” 我差点一些踉跄摔倒,瞪了他一眼道:“身心俱疲,回去休息可否?” “嗯,不是跟小夫君进行最后的温存就好。就算我大度,可难免心里会有不快的。” “若不是你去找东岳大帝写下婚约,如今就不会是四个人在烦恼。我要是能和子莫事成,等他投胎,我也能投胎,那样就皆大欢喜了!” “娘子想投胎?为何?要是和那小夫君一起去投胎,阎罗就会安排夫妻胎,等你们再次到阴间来,我绝对会做棒打鸳鸯的棒槌!这烦恼还是会有的。” 鬼车脸不红心不跳,完美地将自己的擅自做主变成了理所当然reads;重生之小妹难养。 “这么说来,你吃定我咯?” “嗯。” 一口气噎着,上不来下不去,我道:“再见!” 掀开帘子,一骨女立定着不动,她干巴巴的脸面色苍白,那五官像是硬生生从死人脸上扒下来,再安到自己脸上的。相比其他楼里的骨女,她真是一个另类了。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骨女见我突然冒出来,吃惊道:“对不起!我……我刚才……听到了你弹的琵琶声,真的很美,很好听……” 刚想说句客套话,骨女突然转身离去,留我一人懵在原地。 鬼车的声音飘了来:“那人……很陌生啊!不过这里我也不经常来,有几个生人也完全不知道。话说那人的人皮很僵硬,是很久没有换过了。” 我打了一个激灵,像他这种正宗画皮鬼,能维持那么一副绝世的容貌,一定经常换上新鲜的人皮吧! 离开了舞乐楼,直奔回凤鸢阁。月落乌啼,只有子莫的房间还有幽幽的烛光,其实身心俱疲,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却突然在脑海里想起了老王爷的话,对子莫终究是有亏欠的。 鬼使神差地推开子莫的房门,只见他趴在桌上,一张纸上写满了字,他似乎睡着了。 “夫人……”子莫张了张嘴。 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子莫是真的睡着了,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我简直有种想遁地的冲动,做鬼做成我这样也是天地间独有的吧! 蹑手蹑脚到桌前,看了一眼写满一的纸,竟然是我和子莫的婚约:“……清秋贤惠孝达,端康静礼,录入加家族谱。夫妇宜持相辅佑,毋加背逆。陈此。” 这婚约的纸质不像是来自阴间,陈旧的模样像是保存了很久。莫不是当初子莫写给我的?一直保存在他那里,看样子被很爱惜地存了起来。 我坐在子莫对面,看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和他平时打了鸡血的模样大相径庭。 遇见他的第一眼,是他瘦小的身躯包裹在大大的盔甲里的模样,一张脸全是汗,而且从马上摔下来,泥糊了一脸,他委屈地站在易川的身边不敢说话,我拿着从别的军营里捎出来的馒头经过他的身旁,至今记得他小声地对我道:“兄弟,分我一半呗?”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易川听了个正着,于是他就被罚站在军营门口吹了一夜的凉风。 那之后,我从战俘嘴里抠下来的包子馒头全都带去给他,看他吃得开心的样子,我也就自然忘记告诉他,馒头上面有战俘的口水…… 我拿着婚约看得出神,子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我一抬头,他的吻正好落在我的额头。 他道:“夫人,我的梦里有你。” 我还记着他吃馒头一脸满足的样子,也是像现在这样,嘴角有还没来得及擦的痕迹。 他道:“夫人,崔判官来找过我了,明天午时就是我投胎的时刻,你会来跟我告别吗?” “什么胎?” “这回是父王的小兄弟,他的第十二个弟弟。” 看他纯粹的眼睛,我终究是没法忘记老王爷的嘱托:“子莫,成了亲再走吧!” 第五十二章 转世(一) 这辈子从来没说过什么唬人,吓人的话,以至于我的每一句话可信度都很高。可是子莫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故意生气,大声道:“不乐意吗?本姑娘亲口说出的话,可是会随时反悔的哦!” 子莫眉头一皱,怀疑道:“你该不会是因为父王对你说的话,所以你才对我说这样的话吧?”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避了子莫探究的眼神,仿佛心事突然大白于天下,有一种东窗事发的慌张。 子莫平时大大咧咧,心眼比天大,此时却突然变得心思缜密,可是眼神中的失落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啊! 我道:“你父王只是希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为什么我们不帮他完成他的心愿呢?” 子莫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为了父王的心愿才嫁给我吗?那样的话,你岂不是很勉强……” “子莫,不说勉强的话,我也是和你有缘,拜堂成亲过的妻子……” “可是,你是心甘情愿的吗?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拾起桌子上的婚约道:“白纸黑字,我是你家族里的人了!” 简化来说,就是家人啊! 子莫忽然笑了,小心翼翼从我手中接过婚约,好好地叠了起来揣回自己怀里,得意地说道:“不管如何,就算夫人你不是心甘情愿的,这里白纸黑字,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是逃不掉的!我可是想得很美,我们要做十生十世的夫妻呢!” 子莫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失落的样子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总觉得其中有诈啊! 直到第二天在奈何桥边碰到白无常,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无常说:“这人间有人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规矩,人间的佳偶到了阴间也只是个挂名鸳鸯,到了阴间,一切要按照阴间的律法行事!若是一对夫妻还有感情,是可以在阴间又一次成亲的,才能立婚约,在阴间的婚约才能给他们安排夫妻胎。 如果是人间的婚约,只要一方愿意,另一方也愿意,可以形成羁绊,还是有缘分的!” 所以说,子莫得到了我的口头承诺,就算他去投胎了,转世也依然和我有缘分。不过这样一来就变得很琐碎,为什么子莫不去找东岳大帝代替他立婚约呢? 无常也很简单地道:“你真傻!” “……” “东岳大帝日理万机,不是一般鬼神可以碰见的,就算是碰见了也需要有天大的机缘,子莫那小子虽然运气好,可也没有这样的机缘。 更何况,你当大帝是月老吗?怎么会专门帮人写婚约!这种小事崔判官就可以了,只不过崔判官这几天被恶鬼伤了,两只手不能提笔写字,所以子莫的事儿……还有三殿下的事儿就耽搁了reads;倾城恋之王妃闯进门!” 他说的有理,可是鬼车怎么就能找到东岳大帝?而且,崔判官居然被恶鬼伤了?这事怎么看来都那么怪异! 崔判官可是驰名阴间的头号人物,传说他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专门执行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的任务。虽然和我见到的不一样,他两撇八字胡,而且大腹便便…… 原名崔钰的他,曾是礼部侍郎,生前为官清正,死后当了查案判官,主管查案司,赏善罚恶,管人生死,权冠古今,他手里的生死簿和勾魂笔,只需一勾一点,谁该死谁该活便只在须臾之间。 他竟然也管姻缘的事? 白无常的解释是:“这鬼之间的事管多了,案子查多了,就有点想插手这签红线,而且婚约这种事认得字就能做!说起来还是好事一桩,何乐而不为?” 尽管他的解释说得过去,我也很好奇这恶鬼到底是何人?一定是个和崔判官有深仇大恨的人吧! 相传崔判官修为不浅,能伤他肯定也修为了得! 白无常手上还有一大堆勾魂名单,匆匆告辞后,我抬头看看时辰,天空昏沉沉的,也是时候去奈何桥送子莫了! 相传,奈何桥是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西为女,桥东为男,左阴右阳。 有人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因为这句话,桥头站了越来越多的痴情人,华发变白,依然苦苦等待。怕就怕,桥上千年的回眸,百年的约定,也许这一世的夫妻情缘,开始于斯,也恩断于此。 奈何桥下几千丈,来生的约定,只是此生的一种后续,喝过了孟婆汤,把所有忘掉,如果来生能相见,那只是一种重新的开始。 奈何桥,奈何前世的离别,奈何今生的相见,无奈来世的重逢。 子莫站在桥头,束起他的长发,一身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周围漂浮着零零散散,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此时只有羡慕地看着马上就要过桥的子莫。 子莫静静望着桥下,水面上不知道浮起多少具白森森的骨头。正如当初子莫勾我的魂,我们在湖面上,胸口插着刀剑的白骨对我咯咯地笑,远处飘来红衣裂口女…… 忽然想起鬼车纤细的身姿像柳条枝,易川耸起的双肩跟背了座大山,而他的背影在阴风中屹立不倒,恐怕是最正常的一个家伙了! 子莫感觉到了我的到来,转过身来,他的胸口湿了一大片,眼睛红肿,声音沙哑着道:“夫人,我……我把孟婆汤喝了!” 他说得无比委屈!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子莫拼命摇头,紧紧地抱住自己接着道:“没想到会是这种味道!夫人,你投胎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喝这东西啊!” 孟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来,手上一个大马勺,狠狠地朝着子莫的头敲了下去:“胡说!明明味道不错,我看着你把渣喝掉的,不许坏我招牌!” 子莫抱着脑袋,眼眶又湿润了:“明明……明明是你逼我喝下去的!” 孟婆瞪着眼珠子道:“谁能证明?” 子莫顿时噎住了,垂头向我走来,郑重地说道:“夫人,答应我,千万不要喝这东西,这味道简直不能被形容出来!” “传说孟婆汤喝了就会忘记前世今生,你喝了,怎么还记得我?” 第五十三章 转世(二) 子莫立马把即将投胎的伤感转变成了嬉皮笑脸,他天生一双明媚的俏眼,笑起来有种百花齐放的错觉。 孟婆举着大马勺走过来,瞥了一眼子莫道:“阎罗王下令,过了桥才许忘掉记忆,所以我这汤料改了,过了这桥以后他就会把你忘了!” 我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快点过去,看看那头是什么样子!” 子莫笑得僵硬,半晌才道:“可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啊!” 一去不复返,他知道就好! 其实就这样嘻嘻笑笑地离别挺好的。 我道:“子莫,走好。” 子莫不情不愿地道:“就这样告别了?” “……一路顺风!” 子莫莫名羞涩了一下,扭捏了一会儿道:“能不能……最后让我尽一份夫君之力?” “什么?” 子莫走上来盖住我的眼睛,突然的举动吓了我一跳:“子莫……做什么?” “夫人,待着就好。” 说罢,子莫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我,身子离得那么近,即使下意识后退了会被他拉回来,压迫感从头而降,竟然一动也动弹不得。 我浑身紧绷,而子莫心情好地有意这么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尴尬还是因为羞涩,子莫戳戳我的脸颊轻笑道:“夫人粉嫩的样子真好看reads;听说我们是彼此的泪点!” 我难得觉得羞愤,狠狠捉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道:“蒙住了眼睛却不说明是做什么,还戳我!” 我这么一说,子莫反倒慌了,迅速贴在我嘴唇上像定住了一样,好像一块木头,含糊不清地道:“夫君之力……波!” “波”完,他就撒开脚丫子跑到了奈何桥边。 他是想温柔地来一次。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不娴熟,还是因为我正经的样子把他唬到了。可惜时间紧迫,也只能匆匆作罢,否则还真想把他按倒教教他! 他站在奈何桥头,阴风阵阵吹动他的衣角,像是要把他拉住,淡烟暮霭遮住了奈何桥的那一头,也不知道对面是怎样一副世途路…… 他轻轻拿出怀里的一张纸,我认出那是婚约,我把白无常的解释说了一遍,子莫笑道:“这我当然知道。” “来生若是能相见,那只是重新的开始。” 子莫愉悦地说道:“我想了很久,能和你有瓜葛也不错啊!” 说完,子莫潇洒一挥手,得意跑向桥对面,顿时消失在淡烟暮霭中。 这一别,下次再见时,我还会在阴间? 孟婆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道:“不对吧……那里似乎是畜道啊!” 桥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这么说来……子莫的投胎失误了! 仅仅是一个道的差别,老王爷转世的那一家正好有只肥鸭下蛋,其中一只蛋壳带牙印的就是子莫的转世。 子莫变成了一只鸭! 出了这种事,阎王的解释是:“这……这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好现在去把他带回来吧?” “畜道和人道那么近,不是你阎王的过失?” “只能是等他再来阴间给他好处补偿了!” 还好,畜类的寿命都不长,很快子莫就又要回来了。 这事不知为什么,竟然被夜卿知道了,大白天地出现在凤鸢阁,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黑狐狸,侍女根本不能把他挡在门外,更何况,他还是来躲避黑狐狸的追杀的。 他在前院见了我,一跃入空中化成一直黑狗,尖牙耸立,迅速窜到我身后去。 而黑狐狸本就是狐狸姿态,身形是夜卿的一半大,如此对比真是可爱,那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所谓来者不善,黑狐狸更是,他一见我就愤愤道:“是你这女人让加子莫去投胎的吧!” 夜卿探出个脑袋对我笑道:“做得好!” 黑狐狸吼道:“你闭嘴!加子莫投胎去了你那么高兴,你是不是找打?” “你又打不过我!” “什么!” 话音一落,他们抱在一起厮杀了起来。 被割了鼻子的侍女走来对我道:“小姐,要不要叫些鬼差来把他们拉走?” “不用reads;恋上校花的吻!拿些糕点出来吧,我们在这看着!” 侍女惊呼:“看热闹吗?可万一他们把这里拆了……不好交代啊!” “放心吧,咱们在这里看着,难道他们还能上天?” 侍女虽然很是担心,却还是听了我的话,去拿了好些糕点出来。 凤鸢阁的前院说大不大,可他们都幻化成了黑狗和黑狐狸,这样地方就很充裕了! 我靠着门,见他们咬对方的皮毛,最后他们一嘴毛,含糊不清地对对方说:“放手!” “你先放!” “一起放!一!二!三!” 两团黑色终于分开了。 前院一片狼藉,满地黄花,泥土翻飞,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默默走过去揪起黑狐狸,他眼睛一睁,使劲扑腾道:“臭女人,放开我!” 倒在地上喘气的夜卿猛然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这两家伙……看来一个是郎有情妾无意啊! 我摇了摇黑狐狸的大尾巴,软软的,对他道:“刚才你说,是我让子莫去投胎的?” 黑狐狸呲牙咧嘴对我道:“不是你又是谁?你看你,不过是鬼类之中最低等的画皮鬼,却也只有这种鬼比我们狐狸还会骗人!是你迷惑了子莫,否则他不会去投胎的!” “你为何如此在意子莫?该不会……你喜欢他?” 黑狐狸点点头,大方承认:“那是!” 果然给鬼车一语说中了,这狐狸还真是断袖,而且不只是他,夜卿关切的眼神说明他也是…… 此时,夜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们才见过几次面,他到底有哪里吸引你的?” 黑狐狸傲然挺立,可是尾巴被我揪着,就是身体挺了一挺。 夜卿若是对这狐狸在意,而狐狸又对子莫那么关心,那么地藏给我的任务岂不是有希望完成了? 只不过说出这话来,我总有一些别扭:“狐狸,我留你在凤鸢阁待着,一起等子莫回来如何?” 这黑狐狸瞅了我一眼,哼了一声道:“反正子莫很快就会回来的,本大爷要变成绝世美女,比你更艳更媚,把子莫拿下!才不住你这里!” 啊咧?他还能变成女人? 黑狐狸鄙夷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狐妖可男可女?男人身用起来方便,本大爷喜欢!女儿身要留着给我子莫看!” “……你开心就好。” 无视夜卿那一脸被雷劈的模样,把黑狐狸扔出凤鸢阁,侍女把损失之物写好,择日寄到那狐狸家里去!这才平心静气地回到房间里。 至于变成鸭蛋的子莫,阎王承诺:“让他回来一定会有补偿的!” 一推开门,恍若异世,屋子里的东西全不见了!梳妆台,胭脂盒,还有云锦被…… 侍女喘着粗气道:“是……是鬼车大人派童子过来拿走了!” 第五十四章 入住(一) “该不会是搬到他府里去了吧?” 这样可就恼人了! 虽然说和鬼车有婚约在前,而且东岳大帝作为长辈立下的婚约不可能不做数,可是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啊!不仅从二夫便成为三夫,索性还把我的东西拿了过去,这是准备安个家吗? 侍女很自责,哭丧着脸道:“要不然就让奴婢去鬼车大人府里拿回来吧!毕竟是奴婢告诉童子小姐房间的位置。” “不用,这要我自己来,你去给我拿一把大刀!” “是!” 阴间没有碧云天,只有冤魂散鬼铺天盖地。 其实子莫的事告一段落,我就有了去退婚的念头,可这退婚不是退货,更何况婚约书还是东岳大帝亲自执笔,哪有那么容易!和鬼车在酆都客栈的草草谈话,也说明鬼车他不容易松口。 可不退婚又有留恋之嫌,像我这种画皮鬼,简直是要被千妇所指!就算被世人谅解,我自己也不能容忍突然多了一个夫君,这事辜负了易川也是欺骗了鬼车。 等我扛着大刀赶到“鬼”府的时候,门口竟然一个鬼都没有,要搁在平时也许会有一两个鬼仆在扫落叶,大门敞开更是奇怪,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车知道我会来! 可散退鬼仆算怎么回事? 后花园的小路满地黄花堆积。只听得到冤鬼凄厉地喊叫声,这是阴间特有的,比黄莺还好听的声音了。 树影间,只见熟悉的一抹红色身影在百花之前,见过他的容颜,百花也羞得不敢再开了。 我单刀直入,闯入静谧的园子里,愤愤道:“是你派人去凤鸢阁拿走我东西的吧?” 他偏转过头来,一双邪魅的狐狸眼都要开出花来,百花中升起常见的淡淡的鬼火,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黑色长发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花瓣掉落。 黑发和红衣交缠,初见时还担忧他被“鬼王”,又或是画皮鬼扒了皮,这时真是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啊! “嗯,东西不多,所以我又派人给你添了几样。”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一点因为自己擅自做主而流露出的歉意。 大刀立在地上“砰”一声,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搬回去,我从来没有答应你要住到你府上来!” 鬼车浅笑道:“不呢?又能如何?” “那你就吃我一记大刀!” “如果刀毁了,那你是不是就没有理由拒绝了?”鬼车邪笑道,轻轻摘下一花瓣,抬起手弹向我! 应该是大刀! 柔软的花瓣一碰到刀面,直直穿了过去,而刀慢慢地被撕碎了。 他道:“平日里和娘子相处不多,为夫的很多方面在今后会一一给娘子展现的!” “这话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无妨。” “今日还真是见识到了!你把我刀变成这样的一堆碎片,在我看来,你不仅如他人口中说的那样修为高,而且嗜血暴力reads;腹黑少爷俏女仆!” 鬼车站在一堆嫣红的花丛前,散落在双肩的墨发被阴风挑起,和狐狸一点没关系的他却有着一双邪魅的狐狸眼,眼中柔波,一动也没动的他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 挫败感油然而生,我扔掉光秃秃的刀柄,叹了一口气道:“有句话现在就应该说清楚的,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可就算你不知道我也需要说!我来,是来退婚的!” 一定要说地非常坚定!可对上他的眼眸,自然而然的就双腿发软。 鬼车突然问:“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水那端游玩的女子,既然知道无法接近她就应该放弃!娘子觉得如何呢?” 我一愣,没想就说道:“不一定非要这么做吧?既然心有所属,不过是汉水一条,大不了跨过汉水去!感情可遇不可求,放弃了岂不可惜了?” 鬼车点头道:“娘子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心有所属了,放弃就可惜了。大不了跨过去,感情可遇不可求,所以即便现在娘子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也会努力跨过去的!” 原本要讨论退婚,却突然被扯开了,他真是比狐狸还狡猾啊! “汉水可以跨,青山过不去!我知道东岳大帝不好说话,甚至见不到他,那我也会尝试看看,既然你不打算跟我谈论退婚一事,那我只好自己去找东岳大帝求请了!即使是忤逆被打入无间地狱,我也不会后退的。” “嫁给我委屈了吗?” 我顿了一顿道:“……没觉得委屈,可嫁得方式太奇怪了!” “仪式会补齐的。”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难道你不觉得娶我太牵强了吗?为什么呢?你不是还有你的亡妻,心心念念,你不是在等她吗?” 鬼车至始至终对着我的眼睛,提到他的亡妻,他的身形一晃,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人间三百载,一世犹千年,就算欺骗自己她还会回来又能如何呢?她过了桥,便不再是我的妻子了,我早就告诉自己要放下,去了人间遇到了你,还结为了夫妻不是吗?” 什么时候,听到这种话竟然会觉得那么地难受,好像被针扎得千疮百孔,一口气提不上来就会感觉到晕厥。 虽然不想承认,可我实实在在想到了一个理由,我道:“我是你忘记亡妻的工具吗?” “为何这么想?” “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是也好,不是也好!要是你决心忘掉她,就把我当成工具吧!只要不是出格的事,这种忙我还是能帮的,就当回报你那么多次帮了我!” “如果我不想……不想只把你当成工具又该如何?” 我道:“既然如此,也就只好找时间帮你了!” 我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而鬼车正注视我,没有挽留。 此时真是鄙视我自己,咬咬牙转身走掉就好了!可竟然认为鬼车的身形似曾相识,那注视仿佛看了几千遍,几万遍,不再忍心离开了。 我又走回他的面前,自认为掩饰地很好,很平静地对他道:“不如你告诉我你妻子在哪,我过去把她杀了,然后把她弄下来跟你见面!” 鬼车嫣然一笑,真是妖娆得过分:“要是真和她见上一面有何难?根本用不着害人性命。而你明明下不去手,却还要这么说是为何呢?况且以你现在的情况,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第五十五章 入住(二) 世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这男子和女子又有什么差别?虽然说我是希望他们夫妻重逢才说出要杀了他妻子这种话的,但他非要点破我下不去手是怎么回事呢? 我抬头看着他,用冷淡了一些语气道:“还不是为了你?也不知道你在阴间等了多久……时间的滋味可还好受?要不是为了帮你,我才不会想要害人性命!” 鬼车转动手中带着花苞的嫩枝,似乎是埋怨,眼睛没在看着我:“娘子的这份好意,我真是心领不到。” “为什么?” 我真是傻,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摆明了不想要我多管闲事,可我非要多此一举,非要问他这么一句话,真是丢了自己的脸。 不过这脸在他的面前早就丢尽了,一开始就是狼狈地相见,之后更是把所有弱点暴露无遗…… 我道:“既然你心领不到,那么就作罢吧!你的事我也就不再插手了,就此形同陌路,退婚一事……我去找东岳大帝,遇不见他也会想别的办法的!” 话一说完,幼小的花苞在他手里残落,他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要不是有那两个人从中阻碍,你绝不会变成这样!一个投胎去了,还剩下一个,和我解除了婚约,你就可以和他厮守了对吗?” 他这幅冷漠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以至于没有在意他话里的意思,回过神来,他这是在说易川吗? 我道:“我是要去投胎的,功德圆满就会走,你又何必在意我跟谁厮守?” “投胎……如果你想,那你就去吧!” “当然。” “只不过,投胎和解除婚约不冲突,在此期间就让婚约存在着吧!要是觉得这里来往不便,住回凤鸢阁也是可以的,我会派人将东西摆放回去。” “为什么要让婚约存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特意去解除婚约岂不更是多此一举。更何况,我与你在人间也是拜堂成亲过的夫妻,为什么你就甘愿嫁给他们,而要和我背道而驰?” 我还真不好回答,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对上鬼车眼睛的时候,他没有质问,而是平淡地像说着别人的事情,这是他天生的仙风道骨。 可他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可真是惹恼我了!明明是他的问题,却把我逼入山穷水尽的地步,心里是想要让他质问我的,甚至责备都可以啊! 我愤愤道:“的确,我是和你拜堂成亲过,可那是报恩啊!你救了我,而我以身相许,这还不够吗?”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他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是过于郁闷,还是太头疼。在我头脑还算是清醒的时候,只见跌在地上的花苞被踩碎了,抬头便撞上一对深不可测的眼睛reads;倾城恋之王妃闯进门。 却觉得那张美人脸一点一点放大。 可原来不是放大,而是他走近了。 近看他的脸,淡淡的唇色,仅仅是这却怎么也看不够! 迷糊的时候,忽然被他环抱了起来,我还没镇定下来。他却猛然把我抱起,直接走向屋里去,也不管我怎么打骂,他却当做是耳边风。 “放下我!放下……” 鬼车没有说话,眉头紧蹙。远看瘦弱像柳条的他,却像坚不可摧的盘石,怎么也撼不动。 进入屋里,他把我放在凳子上压了上来,狂风一作关上了门。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勾搂住我的身子,紧紧相拥,揉到骨子里还不算完,而他的动作很轻柔,伤不到我。他身上的麝香扑鼻而来,紧接着把吻落在我脸上,眼上,嘴上…… 吻时,他含糊不清地道:“娘子,我愿与你举案齐眉。” 我使劲推开他,怎奈被他擒住了双手,衣衫一件一件地脱落,即使说着要享受人间快活,却从未经历人事的我对这种事也是了解的,毕竟在青楼待的日子不少了。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便害怕了起来。 即使我一直挣扎着,可他并没有打算停下,反而亲吻地更急促。渐渐地,我从猛烈挣扎变成了小声抽泣。 他轻轻抱住我,酥麻的感觉从后背传来,他的墨发和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只听他自责道:“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我憋着一肚子的火,而满脸都是泪痕,早已经放弃了挣扎,闷声抽泣后声音沙哑:“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现在我来对你说清楚!你对我我有恩,我不会忘记的!可是,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对于我来说,说完了这句话心里好受了点。 鬼车拾起地上的衣衫套在我身上,他这样做我还是躲避他,他微微一怔,对我道:“在阴间有婚约就等于成亲,我们已经成亲了,那你就是我娘子,哪里有娘子夫君不想见的道理。” “你的心里想着别的女人,而我想着别的男人,再相见又能怎么样呢?” 鬼车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既然我管不了你想着其他人,那你也管不了我的想法!更何况,你想的那人的心里就一定是你?” “他想什么我不知道,可一旦他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他,因为他是我拜堂成亲的夫君,却从来不会逼迫我做任何事,更不会没有我的同意就立个婚约出来!” “那如果我不再逼迫,你就同意成为我的娘子了?” 我沉默了。 我的眉头一刻也没有过放松,而他也是如此。仔细想了一下和他相遇,相识的过程,却好像过了好几千年那么漫长。 也许是阴间度日如年,也许是阴间每天昏昏沉沉,基本分不出白天和黑夜才有的这种感觉,否则一想到和他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不仅觉得瘆人,而且还不可理喻—— 曾几何时听客人讲鬼神之事就会吓得一夜不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功德圆满,什么时候才能投胎?如今一想到要和一具枯骨待上个千年,万年,虽然说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恐惧了,可还是做不到和他共枕。 我在想什么?什么共枕! 我赶紧睁大眼睛,赶紧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第五十六章 半辈相思苦(一) 鬼车半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我不再逼迫,你会同意成为我娘子吗?” 许久我才道:“世上女子千万,你又何必执着于我?” “花海迷人,可是第一眼看见的花朵就已经把我的魂魄摄去了!其他花怎么样关我何事?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意乱神迷了,其它女子又关我何事?” 我马上想到他的妻子,画中的妻子没有倾世容颜,而有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眼中包含着温柔,大概她对他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吧!一见互相倾心。可这世上痴情男子有几个?沧海桑田,他忘了他的妻子吗? 不过—— 我想肯定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忘记一个爱过的人?一旦爱过,牵动的就是一生一世啊!而看鬼车的鬼身,一具白白的枯骨,怎么也不像是经历过千万世的人。 我道:“公子既然用心了,清秋在这里谢过!只不过这婚姻大事,而且一女二夫,实在要好好思量一番,我回去考虑考虑吧!” 也是看到了他落寂的眼神,我才做出了缓和的打算。我的拒绝早不止一遍了,可他要不是扯开,要不就是装聋作哑,总是不要正面回应,如此打太极真是头晕脑胀…… 而我称呼他公子,也是重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意保持距离。可他毫不在意,微微点了点头,平淡地对我道:“好。” 如此一来,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可是我的东西他却道:“行李太多,恐怕你一人搬不回去,今晚还是在我府里住下吧!” 这怎么可能! 发生了刚才那种事情,我就看他一眼都需要好大的纠结,好不容易佯装淡定地拾起地上的衣衫,可是一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又不小心让衣衫掉到了地上。 他蹲下拾起,慢慢地帮我穿上,再系好带子,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以往都有一丝丝寂寞,或是别的情绪暴露在眼中,而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我闷闷道:“就算是阴间的晚上也是恶鬼横行,如果回不到凤鸢阁,恐怕整个晚上我都休息不好。” 鬼车道:“无妨,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恶鬼。” 这是因为他的存在吧! 我马上接着道:“这里的侍女我不喜欢,我要回去!” 鬼车道:“我会让他们挑出几个能干的,比你高的不要,比你美的不要。” 我道:“不是我的房间我根本不住!” 他道:“放心,我已经让他们安排成你房间的模样了,就连窗边那盆兰草也是一样的。” 在我的印象之中,只有那一次大婚他才来过凤鸢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窗台的兰草的,一说出来后吃了一惊,直觉得不可思议。 只不过我从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已经决定好了离开“鬼”府就一定要出去,不管是翻墙还是钻洞。不过是一堆女子之物,整理好带走就是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难的? 鬼车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淡淡道:“府中的大门一直敞开,只要是你,就能来去自如,要是不觉得那些东西贵重,那你大可自己搬走reads;女尊桃花纷乱。” 我不禁皱眉道:“马车也不肯接我吗?” 他抬了抬眼眸,想了一会儿说道:“府里的马车都派出去了,在人间西域买了几颗舍利子,需要一路保护。” “你一‘鬼王’还买舍利子?” 都说了“鬼王”这称呼是其他鬼对他的尊称,而他本人并不喜欢,因此我的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可收回也来不及了。 还好鬼车不是很在意,闪过厌恶的神色又恢复了平常,悠悠地解释道:“不过是为了一位友人。这舍利子一来到阴间可是要让众鬼朝拜的,就是阎王也要退避三舍,我修为尚浅,如此会令阴间混乱的东西也只是在人间转赠而已。” 其实说白了,并没有马车帮我运送。 不过这并不能阻挡我,不过是一些小玩意,我完全可以自己搬回去。 可是一到房间我就傻眼了,鬼车他不仅把我的云锦被、胭脂盒搬来了,还有老大的一个梳妆台,上面图案是一只头顶长草的月兔,得意地笑着。 这没什么,快速就打了整整一包离开了“鬼”府。 一根被子披在身上,我费劲地勾着剩下的小物品,站在“鬼”府门前,眼前整整一片妖艳的曼珠沙华,远看几万重,飞焰欲红天啊! 忽然传来幽怨的唱词:“偏遇阵阵冷雨浇,相思尝尽半辈苦……情痴换来一生泪,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 声音不远不近,却真是能余音绕梁上千年,仅仅是唱词已经让人愁肠百结,更何况无奈的,渴望的声音。 阴间就是有很多凄惨的喊声,时间一长便都习惯了。继续背着压弯了腰的行李走着,穿过曼珠沙华,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小路,前方只有张牙舞爪的树影。 刚才那唱词又突然间响了起来。奇怪的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只是觉得就在耳边,可是四处不见人。 不知怎的,这时的我突然就想要一探究竟,背着行李向深处走近…… 奇山怪石边,流水潺潺。 一长发女子跪坐在水池边,静静地看着水面,嘴里依然在唱着。她的背影盈盈像是官窑烧出来的小口花瓶,垂在两侧地手僵硬地指点。 我转身就走。 长发女人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对我道:“你一个画皮竟然也怕画皮?” 说罢,长发女子转过身来,渐渐露出她面带微笑的苍白的脸,浑身湿透,脸上挂着水珠,也不知道她这幅样子多久了,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长发女子看来是很久没有见过别人了,很是兴奋地道:“我叫芸莺,姑娘你叫什么?” 我咬牙忍住没后退,镇定地道:“清秋。” 芸莺又咯咯笑了起来,对我道:“真是有意思极了!你一画皮鬼还怕我?你看你的脸比我的还僵硬!” 我干笑道:“芸莺,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是你在唱吗?” 芸莺点点头,“是我,我在等一个负心人,你要是看见他了,就让他赶紧来找我!” 第五十七章 半辈相思苦(二) 我有些发蒙,问她道:“既然他都已经是负心人了,你为何还要在这里等他?” 芸莺巴拉着湿漉漉的发丝,淡笑道:“是的,他负心了。可我知道他还爱着我,只不过被那个女人拦着才不能见我!” “发生了什么?” “曾经,我们许下过海誓山盟,并结为夫妻,直到有一天他进京赶考,我们在十里长亭送别。我在家中等他,三年过去,终于有乡亲传来了他的消息,而他高中状元,即将迎娶公主。” “这样的男人你等他做什么?”我摔下背着的行李,对她道:“他追求名利去了,娶了公主就能飞黄腾达,你在这里傻乎乎的等他又有何用?” 这样的负心人到了阴间是要堕入十八层地狱的!而且正好是黑绳大地狱审判,为易川管辖,我决定要和易川商量商量,好好惩罚一下这个负心人! 芸莺苦笑了一下,被泡发的脸扯动一下有说不出的怪异,她指着自己问我:“你看我是怎么死的?” “难不成……是被公主害死的?” 公主知道状元的家中还有妻子,便派杀手除掉她,从而自己独霸状元!这是我的猜测,可我越发觉得是这样! 芸莺看了我一下,摇摇头道:“不,是我把公主害死了!” “什么?”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家中长辈都劝我息事宁人,而且状元娶多个女子也是正常不过的,可我怎会罢休!不仅是因为我和他许下了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还是因为位置的变化,她是公主,那我这个正妻就要变成妾室了!” “可你害死公主……” “我一想到我的孩子会变为庶出,将来会被看不起,我就连夜收拾准备上京,可万万没想到,公主竟然带着他回来了!在我面前自称姐妹,我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就恨不得咬碎了她!于是,在一天夜里我把她推到了井里。” 芸莺脸上挂着冷笑,陷入自己的世界中,骨头“咔擦咔擦”响,居然把自己的手指掰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冷静地把断指扔入水中。 我打了个寒颤,把被子背在身上,拿上行李。我怕和她再待一会儿就会见识到什么是魂飞魄散。 芸莺瞥了我一眼,对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三年都没有回来吗?就是因为公主把他困在宫里,不让他回来和我见面,后来东窗事发,他让人连夜护送我离开,你看!他爱我!” “是……” “虽然最后他还是娶了公主,可那是圣旨,他没有办法违抗,只能跟公主冥婚来安慰圣上!亡命天涯了三年,是我自己了断了性命!” “那你知道他阳寿尽了吗?现在在阴间吗?” 芸莺十分茫然,对我道:“你要是见到他了,就告诉他我在这里!” 一个痴情的女子,想要帮她可是力不从心。虽说也是功德一件,可是我现在却也做不了什么,更何况不知道芸莺夫君长什么样子…… 芸莺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难处,补充道:“他叫方迟,劳烦清秋姑娘去查一查他的下落了!若是见到他,便告诉他这里是忘川死水滩,我等了他很久,很久……” 她这么一说,我怎么也拒绝不了了reads;网游之剑道苍穹。好在不过是找到方迟,带一句话而已,告辞了芸莺,我才匆匆回到凤鸢阁。 其实从鬼车府里出来的路不会经过忘川河,只有可能是芸莺从中做了什么,能看出她的修为很高,而且从她开始*,到有了恶臭的样子看来,她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张人皮。 毕竟人皮会烂。 一回到凤鸢阁,推开门,就见面无表情的易川手中举着一把剑,他看见我就把剑收起来,走过来接过我身上的重担。 双肩一轻,我就有了精神笑道:“那么晚了还在练剑,这几天处理公事太劳累了,注意休息!” 易川皱了一下眉,我忍不住踮起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对他道:“最看不惯你老是皱眉,明明还风华正茂,却在额头留下了三道痕!” 他难得笑了一下:“花儿,这几天过得好吗?这几天把我自己关在地狱里处理公事,加子莫投胎的事也是回来才知道。” “不错啊!有肉吃有床睡。可是子莫他投胎,他……” “我知道,阎王和我说了,会给予他相应的补偿。花儿,有一件事想问问,为什么我一回来就见你的房间空了?问了侍女她却不肯说?” 易川拎着我的行李,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凤鸢阁里发生了什么?这可是他的地盘,而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套我的话? 还是因为婚约那件事,想看看我的态度? 所以我是畏惧他的,他总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易川微眯双眼,他看出我是在转移话题了吧? “可以吗?我受人之托,找一个叫方迟的人,他的妻子名叫芸莺,想知道他是否阳寿已尽。” 易川沉默了很久,气氛沉寂了下来,只听冤魂嚎叫的声音,易川皱了一下眉,拔出剑刺了出去。 一道银光闪过,不远处的冤魂正中眉心,顿时魂飞魄散。 “聒噪!” 我惊住了,竟然忘了他可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浑身散发着连厉鬼都害怕的杀气啊! 忽然他看着我道:“你总算是用上我了。” “此话从何说起?” “之前的桥姬一事是你和加子莫二人解决,后来断头女和她的夫君是你和鬼车解决的,如今你终于可以让我帮上你了,是不是太晚了?” “是这个啊,只是赶巧了……” “找个人这件事,明天就会有着落,所以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对了,有个自称是你宠儿的犬神,他……自己住进了加子莫的房间。” “不会是夜卿吧?” “对,是那个当初喊着要给他主人找媳妇儿,却差点抢走你的那条恶犬!你又怎么成了他的主人?” 看来说起那个夜卿,易川这个不容易有表情的木头脸也露出了嫌弃的样子。之前叫着嚷着不会让我成为他主人的人,如今乖乖地送上门,应该是为了那只狐狸吧? 我把夜卿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易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第五十八章 狐媚(一) 江枫渔火,桥上的女子结束了三年的逃亡,她抬头望月,无语凝噎。 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在对岸焦急,有好心向她跑过去,对她喊:“姑娘,姑娘!不要在桥上,在桥上危险,快下来!” 女子偏头对他微微一笑,可是秋风甚急,她求死心切,闭上眼睛任凭身躯向前倒去,这样就可结束她所有的痛苦了! 第二天,淮河下游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女尸,正是朝廷通缉很久的女犯人。圣上大怒,没想到害死公主的那个女人死得那么容易,命人开馆鞭尸,以示圣威。 这事在饭桌上讨论实属不妥,可都已经查到了不说又憋得慌,说了却又面对可人的清汤小粥没有胃口…… 查到了一切的夜叉站在一边,颤颤巍巍地看着我们,实际上是盯着桌子上亡者进贡来的饭菜,这时,也就只有他还记得吃饭。 我抓着一双竹筷,悬着考虑到底要不要吃,虽然是亡者进贡来的饭菜,也是色香味足。 可是一想到泡发的尸体还被挖出来,被人鞭尸十几下,曝晒几天,我没有强大到可以让自己淡然处之。 易川对夜叉道:“我记得你家中是有两个妻子吧?而且都是淮河附近人士,到阴间已经有十多载有余,肯定会时常会想念人间家乡的饭菜,正巧亡者进贡来的这些都是淮河特产,你拿回家去给二位夫人吧!” 夜叉感激地道:“多谢殿下!” 这下饭桌一半空了,反倒是看着清爽。 我撑着下巴道:“我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果然是跳河自尽啊!” 易川尝了一口淮河附近常见的木耳粥,极品佳肴,对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这种自尽的鬼有违孝道,是要到八寒地狱受罚的。这淮河一带风景极佳,水运流通,可惜出了这种事,已经没有哪些官员想到这里来了,那里时常出现冤假错案,民不聊生啊!” “因为芸莺害死了公主,而在淮河自杀,导致皇上听到这地方就厌恶,已经变成了发配之地吗?” “就是如此。” “那这么说来,出现民不聊生的局面,要把这种罪过归结于谁的身上呢?” “这事十殿阎罗还没经过讨论……芸莺的死查到了,而那个方迟也查到了,他现在在酆都东街住着,据说在崔判官那里写下了婚约,成了亲。” “和谁?” “公主。” 我一怔,易川握住我的手,对我道:“可能其中有隐情,你要去酆都问个清楚吗?还是只要带句话?要是后者,我就让夜叉替你完成。” 我反问:“为什么要让夜叉替我去?” 易川指了指子莫的房间道:“我想你能处理一下在那房间里不出来的那犬reads;冷酷王爷,我爱你。” 说到夜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抢了子莫的房间住,却怎么也不见他出来,侍女好心开门给他送点吃的,却让白儿把侍女赶出来了。的确,是时候要解决一下这件事了! 下午,我敲了敲子莫的房门,半晌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开门却是很久没见的白儿。 白儿一见是我,脏兮兮的一脸愣了一下,随即展开了耀眼的笑容,小腿一蹬就往我身上扑,嘴里哇哇叫着:“大姐姐,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啊啊……” 白儿干净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可是现在黑糊糊的,身上的衣服也是。 我轻轻拍了拍白儿的背,他身上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姐姐给你沐浴,夜卿他多久没有照看你了?饿吗?” 白儿委屈地点点头:“主人他自从认识了那个狐狸,根本就记不起我了,把我留在人世间,很久没有召唤过我了!” “那……那他这回突然召唤你是?” “是那个狐狸!主人他把我召唤出来,就是为了跟那个狐狸比本事,结果狐狸输了,主人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不过真好!姐姐在这里,白儿不怕饿着了!” 白儿笑得灿烂,而我正想着如何在房间里做个机关,等夜卿出现活捉了他,再把他拎起来吊打!不负责任的主人真是想一鞋拔子甩他脸上。 侍女出现在拐角处,见了白儿瞬间温柔了眼眸,抱着白儿松不开手,白儿大概认为只要跟着我,就可以把他带到皇宫御膳房里去活吃*?可是我能给的只是一些清汤小粥,最多加个豆沙包。 白儿爱吃活物,只能一边嫌弃一边狂吃,见他吃得唾沫乱飞,侍女双眼湿润了。 我对他道:“姐姐外边有事,晚上回来,这个姐姐会照顾你的!” 侍女狂点头,她恨不得把白儿抱在怀里,狠狠地揉搓他那圆滚滚的小脸。 酆都城内,鬼山鬼海,有很多妖类走在街上,这几日不同,妖类变多了。 平日里,妖鬼不相闻,可今日不太一样,就比如一只花妖对旁边的骷髅女献媚,结果把自己的头变成了一朵硕大的菊花;两只狸猫妖晃动着大尾巴尾,正在随一妖艳鬼女…… 一鬼伯经过,我问道:“老伯,请问一下,这几日酆都城内的妖类怎么变多了?” 鬼伯道:“这是因为狐妖嫁女儿,嫁给一个叫方迟的小子,而那小子生前做过状元,死后在酆都府某了个官职,这一娶一嫁等同于酆都大帝和妖们表示友好,所以这几天妖们来参加婚宴,酆都城内的妖就变多了!” “那……那方迟娶的不是人间一个公主吗?” “哦,我听说那狐妖之女投胎之后的确是做了公主,回到了阴间被狐妖用三生石恢复了记忆,差不多嘛!” 我懵懵懂懂,听了个大概,只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一定要去酆都城的东街去看一看! 狐妖和状元,状元和骨女,到底谁受了委屈?谁动了真心? 这城里喜事一桩,酆都城东街最是热闹非凡的,可是要找到方迟的府邸,还必须要解决眼前的这只胖狐狸!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盯上了我,突然就冲到我面前来,摇晃着狐狸尾巴。嘴里叼着一只红色的野花,眼睛不知道看哪里,笑眯眯地对我道:“小美人,你真如同这朵花一样,入了本公子的眼后,就令本公子欲罢不能了呢!” 第五十九章 狐媚(二) 满面油光的胖狐狸笑呵呵的,虽然说惹不起躲得起,可往他旁边走,他堵上来道:“小美人,跑什么啊?看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还配不上你的貌美如花?” 他对自己真是有自信啊! 我笑道:“公子的确风流倜傥,可是小女子并不是貌美如花,恐怕配不上公子了!”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 “狐四,你在干什么?”一黑衣男子对胖狐狸道。 街口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很眼熟啊!而他对上来仇视的目光,原来是他!是那只看上子莫的狐狸。 被叫做狐四的胖狐狸摸了摸满脸油,不乐意地对他说:“小子,不去看看你大姐,干嘛要来管我的闲事!” 黑狐狸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我才不管你的闲事,只是你在我姐夫门口惹是生非,这可就是我的家事了,你说我要不要管?” 胖狐狸暗自咒骂了一声,只能灰溜溜地拿着他的红花走了。 黑狐狸缓缓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可原来他和我一样高度,生得一双标准的狐狸眼,这双眼睛让我想到了鬼车,他的狐狸眼比这双冒火的柔和多了! 他见我打量他,冷笑道:“刚才你是被狐四拦住了吧?多亏了本大爷,要不是我,你肯定就中了他的媚术,跟他走了!” 听到这种话,我只剩下无语望天了。就算给我一百只这样的胖狐狸,同时对我施媚术,我也不会跟他走的好吧! 我道:“呵呵……多谢你了!告辞!” “等一下!”黑狐狸犹豫了一会儿,“你告诉本大爷子莫投胎投到哪里去了?” “你想做什么?” “本大爷做什么还要告诉你吗?”黑狐狸插着腰,蛮有一副泼妇的样子,“人不是讲究知恩图报吗?我们妖也是,就冲刚才我救了你,你应该答应我的要求吧?”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的身上竟然看到了夜卿的影子,他们都会拿人做盾,用人的道理来跟我一个鬼讲道理! 我道:“那好吧……我……并不知道。” 告诉他子莫在哪里,万一他一个激动害死了还没孵化出来的子莫,让他提前到阴间来,阎王不一定会遵守诺言啊! 黑狐狸一对眼珠子一转,他不愧是狐狸,聪明地猜到我在骗他,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对我道:“你放心,本大爷肯定让子莫平安过完他的鸭生,可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迫你……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朱门酒肉香,十里狐狸骚。 方迟在阴间的府邸蛮大的,东街一半是他的地盘,其余才是普通民宅,很好辨认。可我还是多此一举地指着黄铜狮头门问:“我来找一个人,这是方迟的府邸吗?” 黑狐狸斜看了我一眼,“你找他做什么?他是我姐夫,马上要跟我大姐成亲了!” “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吗?” “你想知道什么?不过我不一定能知道,毕竟这几百年我都不在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既然是这样,你能带我去见一下方迟吗?有句话,我要带给他!” “告诉我,我带给他怎么样?因为我们有点关系,而你……进去可能会很困难reads;冷酷王爷,我爱你!” “那你带我进去,我告诉你子莫在哪里怎么样?” 黑狐狸一怔:“这下你不怕本大爷害死子莫了?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本大爷就考虑考虑看啦!” 看这狐狸嘚瑟的样子,他会伤害子莫吗?因为为了他,他不会下手吧!暂时就用子莫提一个要求好了,无伤大雅…… 几只狐狸从屋檐经过,忽然听见闷闷的铃铛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辆马车挂着铃铛,缓缓从街口出现。 只见黑狐狸拖着下巴说了一句:“哦……是酆都大帝,连他也来了啊!” 李祁? 拉扯的马踏了几步,停在门前。果真是他!只见一身暗紫色的他头戴闪亮玉冠,带着一身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也有着皇宫贵族独有的贵气。 紧接着,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那张脸和我有几分相似,却比我多了一份惨白和忧郁之色。 李祁回头,温柔地牵着清莲的手,清莲掩着嘴巴偷笑了一声,满脸洋溢着叫做幸福的东西,而她招来侍女,对她说了一句话。那侍女带着一份贺礼先进了府里。 本想视而不见,可他们已经看见了我,我干笑了一声,对黑狐狸道:“快带我进府去啊!” 这时,他们已经笑盈盈地朝我走过来了。 而黑狐狸狡黠一笑,悠哉地道:“为什么?你那么急,可本大爷有的是时间,而且本大爷还正想会会信任的酆都大帝,听说他还是人间的帝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而我不得不笑脸相迎道:“大帝,娘娘安好!” 清莲眼中闪过满足,亲昵地摇了摇李祁的臂膀道:“竟然在这里偶遇了姐姐,说明咱们真是缘分不浅,最近喜事多,不如咱们把姐姐一同带去祝贺方判官吧?” 李祁平淡地看着我,已经没有了先前初见时的灼热,他淡淡道:“只要莲儿不在意,怎样都行!” 李祁宠溺地看着清莲。他这样子真是令人感觉天塌地陷,曾经那个寻花问柳,只喜欢闭月羞花容貌的李祁呢? 不过这样的他,倒真像是当初御花园见到的那个黄衣少年,或许是岁月揉搓了他,他本性如此,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只见清莲娇羞一笑,来问我:“姐姐可否愿意跟妹妹去祝贺一对新人?” 此时的清莲消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真有皇后尊贵的气质。 我想,这送上门的大好机会为什么不要?而且黑狐狸那一脸嘚瑟的样子瞬间塌陷,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爽…… “当然……” 黑狐狸突然打断,双手叠放在胸前,举起轻轻晃动,作了个揖道:“酆都大帝,还有娘娘,有礼了!在下是方迟夫人,白狐的兄弟姐妹!” 黑狐狸可男可女,所以自称兄弟姐妹李祁他们二人能理解,于是看向了黑狐狸,虽然对他并无印象,却还是客套地回礼。 突然,只见之前被清莲吩咐进了方门的那个侍女,鬼鬼祟祟地从小门出来,而她的脸有些熟悉,那种干瘪瘪的样子,似曾相识。 鬼可以看出鬼的类种,而那侍女也是画皮。 第六十章 狐媚(三) 忽然想到了,她就是在舞乐楼碰见的那个怪怪的骨女啊! 那侍女从小门出来后,忽然不见了身影。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问道:“娘娘出来怎么不带个人?” 清莲道:“也不是没带着,只不过妹妹让那丫头去府里先送了一份贺礼,以表心意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而这时怕是正在登记吧!” 大户人家喜事,宾客来送礼是要登记在册的,这么说来那侍女有道理进入府内,只不过她鬼鬼祟祟地出来,这又是为什么? 这时,黑狐狸早已按耐不住被忽视的怒火,瞪了我一眼道:“大帝,娘娘,家姐已经在府里等候二位多时了,二位府里请!” 那狐狸一看就是打算把我抛下,亏我还用子莫作“鱼饵”钓他,我淡淡道:“刚才你不是说几百年没回家了吗?那你怎么知道你姐姐在干什么?说不定在和你姐夫鸳鸯嬉戏,你这么闯进去岂不是坏了事?” 听到“鸳鸯嬉戏”这四个字,黑狐狸竟然脸红了,那双明显的狐狸眼瞥了我一眼道:“一个姑娘家竟然说出这种话,不害臊?” 他是不知道我生前待在哪里过吧?在曾经的烟花之地,这种话已经是极其普遍了。 我回瞪一眼:“没有嬉戏,哪儿来的子孙后代!山中劈开的?” 黑狐狸被噎地说不出话,趁这时安静,我对清莲说道:“巧了,我与那方迟是老相识,就一起去祝贺二位新人吧!” 大概是在地狱里磨砺过了,此时的清莲柔弱的像是一地残破散落的荷花,虚弱地道:“好啊,能和姐姐一起真是太好不过了!” 她顿了一顿道:“而且,趁这个大喜的机会,妹妹想求姐姐原谅,原谅妹妹生前做的那些错事!……好吗?” 李祁平淡地说道:“是啊,莲儿知错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 我本也不愿意跟他们一生一世为敌,虽然死后做鬼发生了一段时间的纠葛,可是既然说和,也不错! 我道:“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缘分做了一家人,那就不进两家门,不是吗?” 虽然笑着。其实,还是不能释然,曾经恨不得吃了对方的仇敌,怎么可能几句好话就握手言和…… 不过把话说得好听点,凭着李祁酆都大帝的身份,进方迟府邸是轻而易举的事。 穿戴整齐的鬼仆恭候在门口,一开门,偌大的方府内,竟然是高大的古树成片,最常见的妖艳的曼珠沙华开在树下,隐隐约约看见几个人在绿影之中走动。 我诧异之余,黑狐狸悠悠来了一句:“这里可是酆都城里最古老的地方,是本大爷家族长老送给我姐当嫁妆的!是修炼的宝地!” 我默默拍了拍手,真是大手笔! 只见绿影之中穿梭的人影竟是一只白尾狐狸和一个俊俏的男鬼,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只笑眯眯的母狐狸,一身花花艳艳。 他们闻见酆都大帝前来,立马前来相迎。和李祁他们客套了几句,忽然瞥见了黑狐狸,白尾狐狸皱起了眉头,大声吼道:“末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答应要去修炼了吗?” 黑狐狸愣了一下,我轻声笑道:“是啊,末生,快去修炼,不要想着子莫了!” 原来黑狐狸名叫末生,看来是最后一个出世的小狐狸。 末生尴尬地看了一眼他的大姐,见她身边有方迟,也就无所谓地说道:“大姐都要嫁作人妇了,我还不能出山祝贺不成?” 这白尾狐狸就是芸莺口中的公主,是方迟的未婚妻,也是末生的大姐,名叫玉狸,素日宠爱她家族的这个小狐狸,听了他如此说,妩媚的小脸又羞又骚,嘟囔道:“下次记得让人捎句口信,让你姐有个准备……大帝,娘娘,见笑了reads;背对背拥抱!这是我家的小狐狸,名叫末生!” 这么一介绍,玉狸偏头看见了我,疑惑了一下:“这位是?” 清莲笑道:“这位是我姐姐,清秋。” 玉狸点了点头道:“清秋姑娘,我叫玉狸。这位是我未婚夫,方迟。” 俊俏小生作揖,他就是方迟,玉面人儿一枚! 这时见到了他,可是芸莺让我带的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是玉面狐狸,一个是玉面小生,二人相视一笑,感觉他们有了对方的全世界。 要是芸莺的事打扰了他们…… 只是这会末生突然来了一句:“你不是有话要对我姐夫说吗?现在说吧!” 此话一出,玉狸和方迟,清莲和李祁,以及那几个花花艳艳的母狐狸都看着我。 玉狸羞涩地掩着嘴笑道:“末生真是的,还未成亲呢!” 方迟低头笑看自己羞涩的未婚妻:“几日后就是了!” “姐姐想说什么?” 要不是清莲一脸茫然,我还以为她在故意把我贡出去,将我吓出一身冷汗。 真的要说出来吗? 我扫了他们一眼,郑重地对方迟说道:“你知道吗?你是状元郎……真是了不起!我衷心祝愿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末生冷哼:“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 我瞪他一眼:“可是我没有带来贺礼,真是抱歉!” 玉狸笑得灿烂极了,感激道:“贺礼什么的无所谓,谢谢你祝福我们!” 她身后几只母狐狸也拥上来说了些祝福的话,玉狸开心之余,还是很恭敬地对李祁说道:“大帝,娘娘,请在府中多住几日,好让我们二人好好款待!” “带上我姐姐吧!”清莲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我一惊,本想拒绝的,李祁忽然说了一句话:“嗯……城郊的鬼公子也应邀将要来府上吧?” 这我就更要拒绝了! 玉狸想了想:“鬼公子他近日琐事甚多,只差人送了贺礼,应该不会前来。” 那就留下来吧!不过是在这片“深山老林”里住上几日,等三天喜宴一过,自然该散的散。而且,这期间还可以打听一下芸莺和他们之间的隐情。 说起来,当初和易川和子莫的婚宴也打算办个三天,只不过亡者越来越多,他们的公事越来越繁忙,这也就罢了,后来鬼车突然前来,和众鬼“开了个玩笑”话…… 我在想什么! 可脑袋里那红色的美人儿挥之不去啊!而且末生在身边,他的一对狐狸眼就更让我想起那个人了! ------题外话------ 好久没有说过题外话了,可我说什么好呢?多多指教吧~ 第六十一章 狐媚(四) 想就想呗,无妨。 前脚刚踏进客房时,清莲就笑盈盈地推门而进,好奇地问道:“姐姐,那几个姐夫怎么不见他们在身边?” 虽然清莲已经提出了握手言和,可我还是暗暗担心她话里是否有陷阱reads;5号电池。 说起来,清莲首先说出要和好,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啊! “嗯……也不见陛下跟过来。” 清莲笑了笑:“哪里是陛下?是姐姐的妹夫罢了,他尊为酆都大帝,正和方判官讨论如何办婚事呢!” 我看了看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低头的侍女,正是之前鬼鬼祟祟的那一个,奇怪的侍女知道我在看她,又把头低下去了几分。 清莲见我眼神飘着,回头也看了看她的侍女,“她名叫恰春。” 恰春微俯首,屈膝道:“夫人万福。” 她看着像个柔弱的雏燕,稍有风暴就能把她连人带魂吹走。我道:“我们可曾见过?” 恰春大方地点了点头:“是的夫人,在舞乐楼。” “你在那里做什么?” “那时的奴婢刚到酆都城,什么都不知道,打听到舞乐楼里缺琵琶女便去了,后来偶然听见夫人弹了一首琵琶,实在是太美妙了,就在帘子躲着听了会儿。” 清莲接着道:“姐姐的琵琶的确可以令听者如痴如醉。而后来,陛下他见我只身一人,便派人来服侍我,恰春正是府里新来的奴婢。” 我看着她们沉默不语。 本该取消疑虑的我,此刻恨不得跑到天上去,用王母浴池当中的琼浆玉液来洗刷出真相。幼时跟着先生学习四书五经才用上脑子,这时脑子却暗示我不可相信任何人的辩解。 自己都觉得,真是荒唐啊! 突然玉狸出现在门外,一身桃红色,头像戴着一枝碧玉簪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们,见我探究似的看着她,便扭着腰肢走了进来道:“真是打扰二位了!” 我正想忘掉那荒唐的感觉,而她出现,正巧可以问点事。 我先是客套了一番:“方夫人,你这簪子真特别,可这簪子虽然精致,我倒觉得,是你闭月羞花的容貌衬着这簪子更好看了!” 玉狸笑道:“清秋姑娘客气了,明明姑娘才是绝色之容,这么夸赞我,我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清莲忽然一脸正色,俯身起来道:“想起陛下还在和方判官交谈婚事,我和恰春就去找陛下了!” 说罢,二人匆匆地离开。 玉狸嘟囔道:“莫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要不然……娘娘为何离去得那么快?” 听她这么自责,反倒觉得莫名其妙。 她们怎么走得那么快? 我正思考着,玉狸这时对我道:“清秋姑娘!哦……不对,是鬼夫人,你是大人的妻子,怎么没和我们夫妇二人说呢?” “哈?”鬼夫人? 这称呼也是难为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不过,我与鬼车有一纸婚约,是名誉上的夫妻,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玉狸解释道:“偶然间,是大帝他和我们二人讨论婚事的时候,是大帝告诉我们的,巧了,那时大人府里的人来送贺礼,也和我们说了这件事reads;美人宝鉴!” 李祁? 玉狸反而没感觉不好意思,对我轻声说道:“鬼夫人,能说说你和大人是如何相遇,相知的吗?” 玉狸一提到鬼车,双眼立刻放光。是真的光,绿光! 我的脸抽了一下,冷静道:“什么‘鬼夫人’……你叫我清秋就好了。” “能说说吗?” “这样,你先说说你和方迟是如何相遇的,怎么样?” 玉狸一愣,娇羞地跟见不得人似的。这小女人姿态,真不愧是妖类中的狐狸一族! 反观我,虽是循规蹈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入了青楼也是琵琶声停便离开,可这么多年了,渴望成为相夫教子的小女人,却始终不能够…… 其实,我只是想套话,可是玉狸仿佛要诉出心中所有。 公主嫁给状元郎实属常事,千百人取一个,可见其的难得,曾经孟郊就说了考取状元人的欢喜,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想必考取了状元的方迟也是如此,一路宝马香车,美人歌声。想当年的方迟也是玉面小生,想嫁给他的女子更是疯狂地不知什么是律法,甚至有美人为了他,而去买下青楼花魁的名头。可谁也不知道,他早已经娶妻。 那一年的黄叶地,斜风细雨。一身青衫的方迟初入宫廷,被一路的花草墙围险些迷了双眼,却原来,那一天是皇后的安排,特意让他和玉狸相见。 湖中八角亭,白衣仙风飘飘的玉狸初次回眸,方迟上前作揖:“微臣参见公主!” 玉狸微微一笑:“免礼。”此后再无交际。 那一年的八月十五,方迟又入宫闱。湖中八角亭,江心秋月白。方迟婉拒道:“不想瞒着公主,微臣家中已经有了妻子,并且已经派人去接他们!” 玉狸苦笑:“无碍,想必状元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怎好为难你?”那之后被皇上得知,方迟连降三级。 可直到又一年春,方迟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妻子,反而从派去的仆人口中得知妻子的死讯。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可一个大男人哭了三天,也被同僚们嘲笑了三天,还是无法接受,病倒在朝廷之上。 昏昏醒来,只见天仙似的玉狸守在床边,他问何必?她答愿意。 之后的两年,他为了妻子没有娶,而玉狸为了他守了两年没有嫁,为此而得罪了前来求亲的蛮夷人,可是亲事一办,皇后的恼也就消了。 夫妻二人一直都相敬如宾,直到他们二人一起回乡,这本是一件喜事,乡亲们夹道相迎。可万万没想到,等候多年的芸莺怀着怨气出现,不管他们如何解释就是沉默,冷冷地看着方迟,仿佛心死。 偌大的方家大院里,深不可测的井里倒挂着明月。两个女人在井边争论,芸莺质问玉狸为何禁锢住她的夫君,玉狸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呵斥过,脾气一急,骂了她一句刁民。 井水四溅,晕染了一地的竹影,也扰乱了井中的明月。之后的芸莺被念情的方迟包庇逃亡,而他自己选择和心上的狐狸一起生死相偎。 ------题外话------ 早安~中安~晚安~ 第六十二章 狐媚(五) 他们三人的故事悲喜交加,凄美而无奈。虽然最后方迟和玉狸在一起了,可他终究觉得自己欠了结发的妻子,久病不治而死。按理说他们的确是亏欠了芸莺,没有告诉她多年的真相,可他们之间难道不是存在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吗?为什么方迟派去接人的仆人会说芸莺得病而终? 这实在是无法理解。我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漏了些什么呢?” 玉狸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没有再多虑。眼前的幸福已经足够她满足的了。 忽然玉狸神秘兮兮地关上门,轻手轻脚地把我拉进耳屋里,轻快地说道:“看咱们一见如故,我和你说一件事!” “说什么?” “大人,咳咳……大人他被贬为枯骨之前为白帝,治理西岳,管理精灵鬼怪,是东岳大帝的挚友!” 我奇怪地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玉狸眨了眨眼睛,水灵灵的黑眼珠子又显出绿光:“你和大人是这世的夫妻,理性让你知道大人的一些事啊!也多亏爹爹给我恢复了记忆,我才知道这些上千年的事,也才能告诉你!” 我哭笑不得:“我和他……不需要了解得那么透彻!” “怎么不要?你们在一起可是要过很多年的!上一次和大人有婚约的女子,似乎是千年以前了,那时候,大人还是白帝,而我,才只是一只没有修成人形的小狐狸。” 我忽然来了兴趣:“那你知道千年以前他娶的那个女子什么样吗?是胖是瘦?温柔还是贤淑?” 玉狸噗嗤笑了出来:“这该怎么说呢?刚才你还说你们之间不需要了解!” “这个,只是好奇而已……” 嗯……这是好奇而已…… 玉狸好笑地看着我道:“这个啊,我只记得和那个女子有过一次交际,可是却怎么也记不清楚了,大概是上千年太久了吧!” “嗯,可是为什么你要说得那么神秘?” 她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千年前犯了天条,天庭下令任何人不得提起这件事,涉及到的所有人都被天兵抓了,那时候的阴间虽然一片混沌,却也是人人惶恐啊!”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话题偏了,对鬼车曾经犯了天条的种种事迹虽然好奇,可是该问的问题的千万不能憋在心里! 我握紧拳头,隐约听到轻微的骨头摩擦声:“之前你可知道为什么那个仆人要撒谎?” 玉狸顿了顿,看着我问:“撒谎?” “明明方迟的结发妻子没有死,为什么那个仆人要告诉他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了?” 她显然是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可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来了思念妻子的方迟,敲门呼唤道:“玉儿,你可在这里?末生领来了喜服,希望我们去试一试。” 她还没缓过神来,只得我过去打开门。 一开门,险些化作望妻石的方迟一见是我,吃了一惊道:“是,是清秋姑娘……不对,是鬼夫人!我家娘子可在这?” 又是“鬼”夫人啊! 我挑眉看了看方迟:“怎么,还没过门就已经娘子娘子地称呼了?” 方迟脸上一红,低了头道:“真是见笑了,是玉儿,她可在?” 我转身进屋里拉出了恍惚的人儿,对他道:“你的玉儿在这,快去试喜服吧reads;师父,吃完请负责!” “多谢了!”方迟喜笑颜开,拉着玉狸离开。 二人一走,我猛然抬头,想到刚才的我竟然让新娘子魂不守舍!罪过了…… 悄悄出了方府,穿过记忆中大片的曼珠沙华,走进了一直陌生的小路,张牙舞爪的树影挡住了前面的长路。 路的尽头又见一潭死水边的女人,头发依然湿漉漉的,而地上摆放着一张新鲜的人皮,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姑娘,眼角一颗醉人的泪痣。 满脸是血的芸莺似乎被我突然闯入吓到了,尖声吼道:“滚!滚开!” 说罢,她快速把地上的人皮糊到自己脸上。觉得快好了,才回头看我。 可一见她把人皮贴反,泪痣诡异地出现在嘴边,黑洞洞的眼睛也被脸皮贴住,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芸莺恢复了平静,一见是我:“怎么……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那个,你没感觉脸上有些不对吗?” 芸莺惊呼:“有血吗?” 她狠狠地抹掉,仿佛一点都不疼,好好的一张人皮硬生生地皱了。我忍不住上前帮她摘下那张可怕的人皮,好在之前已经做过一次,芸莺身边也有画笔…… 良久,芸莺问道:“好了吗?” “好了。” 真是奇怪,提起画笔画人皮反而有鼻子有眼,可是在纸上画个人物,却把鬼车这么绝色的美人儿化成了红衣火柴人! 芸莺轻柔地梳着头发,眼睛瞥了我一眼,此时的她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眼角一颗醉人的泪痣。仿佛祸国殃民的妖精,一张妖媚的脸,与当年的妲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犹豫了好久,我问:“芸莺,你的这张皮是哪儿来的?” “这张啊,是一个官家小姐的,她被人碰了胳膊后在桥上打算轻生,我看她这张皮生的漂亮,就把她拔下来了,我没害死她,只是把之前我的皮给了她!” 这么说来,那张苍白的人皮给了那个小姐?我皱眉道:“芸莺,你知不知道那小姐可能会死?” “放心吧,画皮鬼知道该怎么办!”芸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怎么会来这?找到那个负心人了!” 我一惊:“没!还……没有。” 她看着我:“那你为什么来这?”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当年为什么方迟会那么久没回来?” “还能因为什么?是那个女人扣住了他啊!” “所以你并不知道当年他派人回来找过你?” 芸莺一愣:“什么意思?有人回来找过我?可我什么也没有听说!” 我点点头。这时不合适讲太多,还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先找到当年的那个仆人问个明白,我和她说的是:“我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回来问问你。既然是这样的,告辞了!” 第六十三章 隐情(一) 芸莺虽然知道我有所隐瞒,可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挥挥手,示意我离开。 离开那个地方,经过一大片血红的曼珠沙华,阴风袭来,曼珠沙华左右摇摆reads;网王恋曲:女王大人请华华丽丽的接招吧。只见远处芝麻小的“鬼”府大门紧闭,门前十分萧条。 我刚起步离开,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我:“清秋姑娘,是吗?” 我回头一瞧,是跟在鬼车身边四只手的鬼童:“你怎么得空在这里闲逛?你家公子呢?” 童子道:“公子外出谈商,三天之后才会回来。” “是这样……好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童子急忙喊道:“姑娘!听说你的梳妆台还在府中,是否要帮你搬回去?” 我淡淡道:“不用,放着吧!我又置办了一个,那个用不着了。” 童子沮丧地低头道:“那好吧……”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公子,他每天都会去擦拭一遍,怕上面有灰,对姑娘没有交代,我希望姑娘可以搬回去,不要再让我家公子每天那么劳累了。” 我叹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帮我搬回去了!” 童子听了可算是高兴了,连蹦带跳地离开。独留我在风中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竟然回到了凤鸢阁。一推开门,只见穿着单薄的白儿死死地盯着一只活鸡,随时准备下手,而侍女在一旁撒稻谷引诱活鸡…… 敢情他们玩开了! 一抬头,就见一身青衫的易川抱着一块竹简,皱着眉在屋里踱步。 庭院里一棵青山树,树下孩子怡然自乐,而他专注地看着竹简上的信息,我微笑着看他们,这大概就是我一直所希望相夫教子的安乐生活吧! 我小跑着,跨进屋里:“嘿!” 易川淡定地转过头来看我:“可回来了,是从方府回来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怎么回事?” “先是到了方府,和公主聊了一会儿,发现原来当年有个仆人撒谎,说芸莺已经病逝了,所以方迟才和公主结合,等他们回乡的时候,才有了芸莺的误解!” “后来呢?” “我去找了芸莺问这事儿,可她并不知道那个仆人!” “嗯,仆人很重要,你可知道那仆人的消息?若是有名字,兴许可以给我查出来!” 我笑道:“要是给你个名字,你把所有的真相查出来就好了!” 易川皱了皱眉,放下竹简道:“总觉得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不如我和你一起拜访方府吧!” “啊?” 他突然提出要和我一道前去,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原来他早已准备好了贺礼,有读书人喜欢的笔墨纸砚,还有前段时间喝醉酒,跑来阴间的李白的诗,以及妆花纱,妆花缎等十七种布匹。 东西一多,原本步行换成了乘车,车轱辘滚到门前,方迟和玉狸二人已经在门口等候迎接了。 一下马车,二人就迎了上来。 方迟和易川二人生前是一文一武两官,免不了要客套一番,而玉狸和我,她直接把我扫到角落去,瞪着我道:“清秋,你什么时候离开府的?你跟三殿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和大人一起来?” 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除却第一个,其他两个的答案都在阴间传开了reads;冷酷王爷,我爱你。可是鬼妖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知道也是有原因的,几天前才来到酆都城的她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乌龙,我只好原原本本地跟她解释了一遍。 玉狸听完后,惊得合不拢嘴:“还以为你和大人是真的恩爱夫妻我才说的那些话,可是……这么说来,我泄露了天机?” “无妨,这难道不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吗?” 她斜瞪了我一眼:“那你跟三殿下真的是人世间的夫妻,来到阴间也要再续前缘?” 我微微一愣,一下子被噎住了。虽然对易川是依赖大过于一个情字,可也有想过要好好和他在家相夫教子,过一世平凡夫妻的…… 那边他二人打过招呼后,易川来到了我的身边,悄悄对我说道:“这公主生前是李祁的姑姑,只不过发生之时他尚在年幼,他们二人只是见过几次面!” 我点头道:“那要问一问当年那个仆人的名字吗?” 易川看着我,认真地道:“在这里吗?” 东街虽然有一半都是方府的地盘,却也是繁华的街道,鬼来鬼往。 我尴尬了一下:“这还是不要了吧!” 玉狸打断了我们:“二位真是如胶似漆啊!府里请。” 一路穿过古树丛林,就连没有多少表情的易川也忍不住直呼:“真是太妙了!” 方迟道:“是丈人他老人家吩咐人布置的,据说这样可以让娘子住得舒服,而且还可以增加修为!” 进了客房,由于种种,玉狸他们先行离去。 空荡荡的客房里只有我和易川,安静的不像话。 半晌,我道:“真是抱歉,你的公事本来就繁忙,还要你陪我到这里来……” 易川平静地说道:“说什么呢?我也是要休息的啊,不是你说让我多注意休息吗?况且,狐族大女出嫁,我怎好不过来呢?” 虽然他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亏欠了他,便掀开床上的被子对他道:“那就快来休息吧?” 易川的脸上一阵精彩:“花儿,虽然我知道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的秉性有了很大的改变,可你如今也不必那么急吧?”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自然而然地道:“说什么呢?快来休息啊!” “和你吗?” “不,我精神抖擞,现在休息还太早。” “那就等月黑风高再休息吧!”易川接过被角,简单地折了起来,侧面露出高挑的鼻梁。 “现在做什么呢?” “我们可以找找府里有没有以前用过的仆人,虽然可能性不大,不过可以一试。若是找到了就好说了,找不到,就只能想办法从他们的嘴里得知,若实在探听不到,只好实话实说。他们知书达理的样子,应该会理解这其中的苦衷。” 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我十分同意他的想法!重担子一卸,仿佛重获新生,跳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就这么办!” 第六十四章 隐情(二) 等到夜露深重了,就是最好的时机!层层老树望不到尽头,早有王维一句:“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应了景。幽幽的夜色里,只见女人长发似的树叶垂下,拨开才看见下一段路。 犹记得人间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早有羌管,夜有菱歌,这阴间每日哀嚎遍野就不说什么了,夜晚也来得急匆匆,黑的更是彻底,好在人间月光洒了一点下来,可还是暗沉一片。 易川不止一次嘱咐:“小心!” 可我还总是被这恼人的粗枝藤蔓绊倒,抬头对他笑道:“没事。” 而这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白白净净的脸皱了起来,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消失了。 我惊道:“刚才你可看见有人?” 易川点头:“是方迟。那么晚了,他着急得出来是做什么?去看看吧!” “好!”又被绊了一脚。 夜色里看不清前面那个人究竟在干什么,不过隐约知道他坐在老树下,垂着头。 脚步声一近,方迟炸起,惊诧地看着我们:“三殿下,还有清秋姑娘,你们这是?” 易川道:“天色已晚,方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方迟擦了一下吓出来的冷汗,吁了一口气道:“这天沉闷,就出来走走了。” 易川道:“方大人既然在此处乘凉,那么有这个兴致咱们聊聊吗?” 方迟看了我一眼,“这……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合适吗?” 大概是看我一个女儿家,他们两个男人不好谈论什么。可易川他是武将出身都没有觉得不妥,他一个文官却磨磨唧唧,饶是易川再怎么没有表情的人也表现出了不满。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护国将军的夫人,上过战场,见过将士的,可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好了上千倍!” 方迟忙解释:“在下没有歧视尊夫人的意思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这话不怎么可信呐!只好这样,你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方迟听了他这么说,闪过疑惑:“这和尊夫人有什么关系呢?” “为臣者是要为君王鞠躬尽瘁的,为夫者是要为妻子尽心尽责的,我难道还会害了我的夫人不成?方大人不久后也是狐族女婿,想必也有照顾好公主的决心吧?” 方迟恍然大悟,感激地站了起来,作了个辑道:“殿下问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易川勾起嘴角,对我露出得逞的笑容,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战场如自家庭院一样进出自如的男人,天生带有一种气势,冷冽的目光瞪着你,就会叫你对他的话感到毋庸置疑。可事后回想起来,两者理由其实很牵强啊!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拿下这个白面书生就好了。 第一个问题,他道:“成亲后你将待公主如何?” “定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第二个问题,他道:“曾经有簿子记载你有一个结发之妻,她是何人?你又待她如何?” “她唤作芸莺,是乡里员外之女,当我家徒四壁,吃不上米之时,是芸莺她们救了我,以及家里久病的老母亲,就连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是芸莺给的reads;混沌主宰。待她……恩情并重……” 之后,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和芸莺说的,玉狸的描述并无出入,却一样令人欷歔不已。 等彩线缠住玉臂,小符斜挂云鬟之时,回首曾经,却已经物是人非。三年以来,本该团聚的佳节,芸莺一个人守空房,即使满屋子的小符也无法弥补这份孤苦…… 离家而去,渴望安定生活却中了亡夫的诅咒,每天独自坐在窗前呆滞,无事可做的我,仔细想想,也是像她这般寂寞。 我问道:“方大人有觉得愧疚吗?” 方迟脸一红,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知道真相之前还安安稳稳地活着,可见到了她,尤其她绝望的样子,早已经不仅仅只是愧疚了……” 要是有所谓的重来,便即使不会遇到心上人,没有发生过这些事,也绝不要无辜的人伤心! 第三个问题:“那个隐瞒了真相,说谎的仆人是谁?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府里的老人了,而他这么做,我想是为了我。” “何出此言?” “老人和老母亲走得比较近,一日我听到他们在商讨这件事,偶然听见老母亲的主意,就是告诉我芸莺她病逝了,让我放弃对芸莺的执念。” 我与易川面面相觑,皆是不理解这样的行为怎么会是为了他好? 这时,方迟反问我们:“看二位如胶似漆,又为什么听说清秋姑娘和酆都城郊的大人有婚约呢?” 这下子可就尴尬了。 余光瞄到易川平静的样子,还好他不是子莫,否则早就赌气吵了起来。我把和玉狸解释过的又说了一遍。 方迟一脸吃惊,看看易川,又看看我道:“竟然还有这种事!” 易川不耐烦地道:“还是说说仆人和老夫人之间,他们为何欺骗你?” “不如说说在下对那婚的看法……” “不用说了。”易川黑着脸,上前俯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我看,此刻你最好把你知道告诉我,否则就没有你的然后!” 方迟倒退了几步,白了脸道:“殿下既然对这感兴趣,那我就说好了,不必用对付恶鬼亡者的询问方式来对付我吧?” “可我毕竟只会上战场杀敌,断案审讯还需要你们判官。要是方大人对酆都的景色厌烦了,那就到黑绳大地狱来吧,我们随时恭候!” “还是不了……当年和公主准备返乡时,偶然听见了老母亲当年指使仆人的所作所为,原来为的是怕我得罪圣上,没有前途,不被圣上看中就会被老臣们欺负,为了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才出了这么一个下下策……” 这真是可怜了父母心,可两情孰轻孰重,还真是一个麻烦之事。 寂静了许久,我道:“其实,我见到芸莺了,为了帮她带句话我才认识了你和玉狸,而她想让我告诉你,她在忘川河死水潭等你,等了你很久。” 耳边仿佛又传来幽怨的唱词:“偏遇阵阵冷雨浇,相思尝尽半辈苦……情痴换来一生泪,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 第六十五章 易川之忧 世上痴情女子最是可怜。想当年的十里繁华街,若不是驻足痴望,又怎么会记得他离去的样子? 而方迟听后无奈地笑道:“是啊,要不是因为见过了芸莺,受了她的托付,你们二人又怎么会来这里?” 他一直知道他的结发妻子每日以泪洗面,想了他半辈子,也怨了他半辈子。 可是,这看似柔弱的书生,却忽然坚定地说道:“请转告芸莺,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reads;腹黑少爷俏女仆!我感激她当年对我和老母亲的照顾,可是,夫妻缘分实在是难以在续,况且,我的心上人只有一人,要是芸莺怨我,恨我!请她来酆都城方府,任打任骂我绝无怨言!” 他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伤害心上之人。可这样的弱书生,却还是付了一个人的一生,一个无辜弱女子的一生…… 回客房路上,易川他忽然扯了我一把,撞在他身上,我愣道:“怎么……” 他低头注视着我:“方迟为了公主辜负了自己的结发之妻,这是为了什么呢?” 我道:“为了?不伤害在乎的人吧!就像当年他对芸莺还有感情,就会为了护着她替她收拾残局,也没有对她心怀怨恨。” 他冷静地分析道:“这里是狐族人亲自选定的府邸,可以看出公主对于狐族的重要性,方迟之所以可以那么坚持地拒绝去见芸莺,爱着公主只是他拒绝的借口,是为了抓住公主这棵大树,用来巩固自己如今的地位吧!” 我着实惊到了:“你说方迟是为了自己的地位,所以抛弃了芸莺,心里爱着玉狸是他的借口?这样……他是真小人,可,你是怎么知道?” “也不是绝对,只是感觉。和他接触了几次,他虽然彬彬有礼,可是对任何都有一种不屑一顾,可是一旦和公主在一起,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的确,只要玉狸去哪里,哪里就会有方迟…… 可他们三人之间的事,外人何来评说? 我后退了一步道:“就算是这样,也总有一个人是悲剧,而我们前来是祝贺的,芸莺的事过节日再商讨好了!” “这是他们的事,可我怕……”他上前一步,“可我怕演变成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 我傻了眼:“我们……三个?” “如果你说,你想和鬼车过一世一双人的生活,那我祝福你们,我不希望的是,你认不清楚自己的内心,耽误了他,耽误了自己,我希望你能看见我的付出,哪怕就那么一丝。” “你在担心什么?” “我是害怕啊!”他忽然把嘴唇贴了上来,吓得我倒退几步,他时刻紧逼着。 现在轮到我害怕了…… 我惊得语无伦次:“你……你……” 几下,他后退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退后的动作莫名的觉得揪心,觉得伤害了他。 他道:“要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婚约,没有所谓的秩序就好了。” 我恍然道:“你是在害怕我和鬼车的婚约?” 他道:“并不。害怕的只是我眼前这个不知道我心的人,会在某一刻走到不明的地方去,和另外一个人……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真怪自己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要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看他沮丧的样子,真是一阵愧疚。 我止不住安慰他:“这没什么,那不过是东岳大帝的一次玩笑,就像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他看了我一眼:“以后呢?” 以后的事没有人能保证啊!我说不出话,只能看他在那里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息reads;重生之凤凰涅槃。 “我不畏惧婚约的束缚,可我怕的是讲究情的你,要是以后对鬼车产生了感情,会不会像如今的方迟一样,宁愿负我,也不愿意见我?” 我看着他道:“以后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证呢!不过你所担心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是他擅自拟了一张婚约出来,我又怎么会加感情在里面?所以用不着杞人忧天啊!” 他看着我不说话。 第二天,我们决定离开那里。 不仅是因为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还是因为觉得对他们有愧,抱着目的出现,终究不代表祝福。面儿上,阎王又派人来催促易川赶紧回到黑绳大地狱,而我无所事事,却也以辅佐为由离开了。 玉狸难得变化出自己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眼睛发出绿光,恶狠狠地对我道:“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告的密!最好忘掉那天我们的谈话,否则我一定找到你,撒下一屋子的狐狸毛!” 我轻笑道:“放心吧,绝对一字不提!” 这样才得以离开方府,回到凤鸢阁。 一走进门里,胖乎乎的白儿在侍女怀里立刻伸出短手短脚,央求抱抱。 我瞥了他一眼道:“不行,我不在一定吃了很多东西吧?太壮实了,抱不起。” 白儿一个劲的委屈,嘟囔道:“主人不抱我,姐姐也不抱我……” 只见侍女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又给了他一只鸡腿,我汗颜。 “白儿,你主人回来了吗?” 白儿点头道:“回来了!在房里。”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回来了!到了子莫门前,只听见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推开门一看,满脸是灰的夜卿趴在地上在找什么东西。 我问:“找什么呢?” 夜卿吓了一跳,炸了毛似的瞪着我道:“我……我找耗子窝行不?” 我嗤笑道:“行啊!看你怎么在阴间找到一个耗子窝。” 夜卿鄙夷地看着我:“这么久不见,你的修为一点没有长进啊!还是弱的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样的人,地藏怎么会把我交给你?” 我冷笑道:“可这样的我已经足以让你吓一跳了!这么久不见,你也是没有长进,竟然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喂,我是在说你的不够格教导我好不好?”夜卿急眼了,“不就是一个画皮吗?满大街都是,随便一个都比你的修为要高!” “是嘛……你先把你脸上的灰洗一洗吧!还耗子呢?那是猫的活儿,你一犬神还干上这个了?也不累得慌!” 夜卿不屑一顾:“我乐意啊!” “那么,你在找什么?” “……后会有期!”说完,夜卿化作一道黑烟不见了。 ------题外话------ 这一章实力心疼wuli易川,护国大将军,一个冷面冰山脸,能文能武的小伙子,身强体健,暗藏八块腹肌,实际上心里敏感,害怕被嫌弃,甚至被抛弃……做出那样的举措,是被看不透的方迟刺激得不轻啊!而那一吻,wuli读者们,有什么感觉呢? 第六十六章 赌(一) 这时,白儿扭着两坨粉嫩的屁股蛋儿进来,嘴里叼着光秃秃的鸡骨头,天真地问道:“主人这是又去忙了吗?” 说着,他欢脱地即将离开,我忙拉住他:“你主人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白儿点头,仰望苍天道:“嗯——主人给一只黑狐狸准备礼物呢!” “什么?”简直不可相信,“他,在准备礼物?” 白儿道:“是,狐狸要很特别的礼物,主人在费心思准备呢!咦?姐姐在笑什么?” “没什么。可为什么要准备礼物呢?” “他们二人在长安街上打了个赌,城东有一个公子,号称对男欢女爱弃之如履,他们二人不信,非要去试试,结果主人没能拿下那个公子,愿赌服输,主人要送给狐狸他喜欢的东西!”白儿无奈地摊手。 “是嘛……那狐狸呢?他试了吗?” “没有,这几天就看他的了,不过我看主人必输无疑,狐狸的手段可高了,不到两天就约了那位公子!”白儿无比佩服地抱拳在胸。 都说白日里的人间阳气旺盛,阴间的鬼魂无法上街走动,其实不然,只要不是恶鬼,厉鬼,阳气盛光是不会伤害思乡想家的小鬼的,更何况那些个孤魂野鬼,本就没有落脚点,甚是可怜,又怎么会被驱赶? 可见河边绿柳下默默无闻的男子,他的身边就跟着一个目光灼灼的鬼婆婆。 大概是他的母亲,手里捧着做好的衣裳,可惜穿不到游子的身上了,为此只能遗憾地跟在他的身边,暗自看着他。 在这长安盛世街道,我还不敢贸然出现,周围的达官贵人很多是我的熟客,这要万一露了个脸,不仅阴间流传着我的种种流言,人间还要盛传“克夫乐女清秋死不瞑目,到人间作恶”吗? 一个人——鬼游荡在繁华大街上,世人都看不见我。 走进一个生前常去的首饰店,还是那个曾经见过的姑娘站在边上,探头探脑看看有没有人光临。 我道:“林姑娘,别看了,外头没人!” 可爱的林姑娘还在看。 她自幼失去了双亲,由她舅母养大。这丫头除了脸上有些麻子,其他还是很好看的,舅母想把她嫁出去,可是这丫头谁也看不上。 舅母苦口婆心地劝说,林姑娘还是固执地不想嫁出去。 店里有一门,常年挂着陈旧的红布。我想进到里面看看,之前总是由她舅母从里面拿出好看的首饰,莫不是里面别有玄机?我可是一直好奇。 这时,一道黑影盖住了店里所有的光。 “姑娘,给我看你这里最好的首饰。” “好……好!”林姑娘脸一红,急忙撩开红布,跑到里面去。 我回头一瞧,是个俊俏的公子啊!像阴间的角落里槐树,阴冷地看着四周。 可吸引我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颦一笑妩媚到骨子里,睫毛长到像只翩翩的蝴蝶,一双杏眼仿佛含泪,秀气的手指搭着旁边那位俊俏的公子,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身边reads;大小姐的贴身男医。 过了一会儿,林姑娘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在他们面前打开:“二位,这个就是镇店之宝,名叫锦绣玉镯。” 俊俏的公子冷色缓了缓,指着镯子对身边的女子道:“这个你可满意?” 女子娇羞道:“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嗯,多少银子?”他问。 林姑娘一愣,慌了手脚,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公子看,一下子和他对上眼,立刻觉得不妥,低着头道:“这个镯子,要……要五十两。” 我走上前一看,那镯子绿里透着红,色泽鲜亮,绝对是极品。是我一直喜欢的那个镯子,只不过碍于它的价格,我一直没敢狠下决心。 我看林姑娘她绝对是对这个公子动心了,否则怎么都不敢和他对视了呢?甚至说话都不利索了,想当年她可是能把误入歧途的贼人说得泪流满面的! 那公子点点头:“嗯,还可以,能给我摸摸吗?” 林姑娘猛得盖上盒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个……真是抱歉!这镯子是镇店之宝,不能有半点差池,舅母吩咐了,只能看,不能摸……的。” “那好吧!”那公子拉了身旁的女子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姑娘傻眼了。 只见这时她舅母回来,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舅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你傻啊!这就说明他没有钱,跑了!不过他走了正好,省得咱们还要费事招待这么一个没钱的主儿!” 林姑娘红了眼,嘟囔了一句:“他不是没钱,只是没摸着镯子才走的……” 之前在这里买首饰,林姑娘为人善良,从来不见她会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别人,她见到我时,还会像个妹妹似的撒个娇。 她是个不容易动感情的人,这一次她芳心暗许,我不想插手,我也不会插手,可我想就在人间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缘分! 我朝那个公子追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事出有因,他身边的姑娘又是何人,希望林姑娘没有看错人,不会辜负自己的幸福。 刚追出去,只见那公子冷面对那女子,无论身旁是否有人在看他们,他也毫不在意,冷冰冰地盯着那女子。 那女子满脸疑惑,芊芊玉手动一动:“公子,你怎么了?” “我说过了,我陪你来一趟首饰店你就可以离开,你走吧!” 女子委屈地皱眉:“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留恋吗?” “没有,走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几步,女子一跺脚,追上去拉住他道:“本小姐看上你了,你就不能正眼瞧瞧我吗?” 他冷笑:“这么多天你一直纠缠与我,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可你难道不知道我清心寡欲,对男女之情并无半点兴趣吗?” 女子咬着牙,狠狠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一嚎叫,女子就笑了:“清心寡欲?那是和尚才会干的事,你是什么?刘府大公子,刘府就等着你传宗接代呢!我劝你趁早对本小姐动心,否则挠你!” 那公子赶紧抱着手臂离开。过了一会儿,女子转身看着我道:“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六十七章 赌(二) 我以为是她误会我在这里看热闹,便朝她走过去佯装淡定地道:“没什么,我只是路过的。” 等等! 她怎么能看见我? 联想到刚才那公子所言,莫非他就是城东的那个公子?而这娇嫩妩媚的小女子就是末生,那个大尾巴黑狐狸! 刚才没注意,这一仔细端详,末生前胸有两个混元大波,被一身紫花袍衫包裹着reads;女尊桃花纷乱。长长的直至膝下的坎肩,织花面料上再施刺绣,缀以玉佩。 不愧是狐族家的小公子……小姐!就是花炮! 我低头看一眼自己……没关系,至少买布料还算省银子。 “路过?”丹凤眼的末生翘着小拇指,斜看我道:“我才不信这只是巧合,你是一路跟着本小姐吧?” 他……她自称小姐还真是不习惯,打了个激灵后我解释道:“我只听说你和别人打了赌,并没有跟着你。” “打赌一事竟然被你知道了。没关系,咱们也打个赌吧!” 我问:“什么赌?” “赌那公子最后会跟我走,如何?” 我道:“这赌你不是和夜卿打过了吗?再和我打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人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还是回阴间去看你大姐成亲吧!” “和他打的赌是谁能拿下刘公子,显然我比他更有手段,而我和你是谁能让他动心!你不是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号称吗?那就试试吧!” 末生的意思很明显,和我赌谁先让刘公子动心?我并没有这种嗜好。 我装作没听见的模样道:“人间入秋了,好大的风啊!我回阴间去了,你莫要贪恋人间的春色,小心打扰了周遭的土地公,把你收了去!” 末生迅速想要抓住我,可我鬼身她是抓不住的,她冷哼道:“你这是认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谁都有怕的时候。更何况,我为什么非要和你赌这种东西?” 末生道:“凭你的美人皮,即便是没有胜算,你也该应战吧?而我女身示人,也不差,这个赌正好看看我们谁更有资格嫁给子莫!” “这不应该是子莫他自己决定的吗?” “少废话,赌不赌?” 我忽然计上心来道:“不如我用另一个人和你打赌吧?那人就是你刚才首饰店见过的姑娘,在三天内,要是那个刘公子更喜欢林姑娘,便是我赢如何?” 这样一来,一箭双雕! “她?并不好看,脸上有麻子的那位?”末生冷笑,“好,那你输定了!” 说完,她得意地挥袖而去。 驻足观望的路人感慨道:“这么好看的姑娘,竟对着气说话!” 另一人道:“大概是被刺激了,你看她还笑呢!” 入了秋的院子,总有一份萧条,带黄的老树下,林姑娘痴痴地坐着,眼睛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曾记得当年,我也如她这般痴坐在树下,幻想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夫教子的怡然生活。 我变化出人身,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林姑娘,你可还记得我?” 她回头,吃惊地望着我道:“清秋姑娘!你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可是好久没有来了!” 我笑道:“不在这里安居了啊!” 她恍然道:“难怪……不过前些时间见过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来店里,身旁还跟着人,样子可气派了reads;星星一笑到天明!” 她说的应该是嫁入皇室的墨竹,跟着我半辈子的墨竹可是受尽了苦难,从鬼车口中知道她过的不错,我就没有萌生出去见她一面的想法,只要心里了然,见与不见也没区别。 我道:“我到这里是来找你的,林姑娘,你听说过城东那个刘公子吗?” “听说过,听说他不谙世事,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可我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他,不知道清秋姑娘问这个是……” 我道:“刚才二位可是见过面了,你还拿了锦绣玉镯给他看!” “是那个公子啊!”林姑娘还是有些迷茫,“可你是为什么要问我这个呢?” “林姑娘不是对他芳心暗许了吗?我能帮你和他见上一面。” 林姑娘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她并不矫揉造作,喜欢就是喜欢,这时我的戳穿她反而平静地道:“是,我欣赏他,他给我一种淡雅香莲的感觉!可他身边……不管了!你可以帮我跟他见上一面,那……需要我如何做?” 我道:“只要到时候的你不要害怕我的做法,一切我来安排就好了!” 只要用小小的人皮掩盖住那芝麻似的麻子,就能有几分把握! 和她说明之后,我便直接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这种地方是最好收集人皮的! 可是在这里,我却看见了一个熟人。 他一身淡紫色长衫站在乱葬岗头,淡淡地俯视下方。 感觉到有人接近,他撇过头一看,果然,他见到的是我,而我看见的是绝世之颜的鬼车。 上一次他外出也没有穿代表性的大红,大概是为了庄重,这时的他一身淡紫色,把披肩的长发高高挽了起来,清爽却又不失原有的邪魅。 而他淡淡道:“真是幸运,清秋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他的府里,他一反常态,耍赖似的扣住了我的行李,还不让马车运送,结果只得我自己搬回去!却还留下一个梳妆台。 我想到这些,就冷嘲热讽道:“鬼公子好久不见了,这回在这里是准备剥人皮吗?也难怪,公子这绝世佳容,若是不经常更换可是要坏的!” 话一说完,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只见他阴森森地望着我,半晌未语。 我突然意识到遭了!他这个男人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万一要是发起火来,有毁天灭地的架势也说不准…… 我陪笑道:“鬼公子,不瞒您说,我也是来剥人皮的!这……咱们就各自干各自的吧!” 鬼车忽然一笑,不是十分开心的笑,也不是面带恶意的冷笑,真是令人看不明白。 他道:“清秋姑娘还真是有意思,我几时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姑娘用不着和我说明,尽管用就好了!” 他这番话有些莫名其妙,带着淡淡的抵触,一丝丝反感。 我忍不住自省,莫不是我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得罪了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我这小女子,我立刻道:“刚才那番话并不是有意的,请公子不要见怪!” 第六十八章 赌(三) “刚才哪番话?”他从乱葬岗头跳下,径直走过来。 我见他双目之间带有疲色,瘦削的身影摇摆,唯恐他被地上突出来的白骨绊倒,我看着他的眼睛,向前走了几步。 不知道为何,他见我近在咫尺伸出手,我下意识一缩,猛然意识到他的手停在半空,心像被重锤一击,我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我……” 他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背过手去,只不过骗不了人的双眸还是有些异样,一张俊脸转向别处道:“你是来找人皮的?那么……你又揽了什么事?” 他对我的一切还算是了解的,我也不会向他隐瞒什么,大概是生前入了拜了一次堂,已经把他当做是家人了吧! 可他这时候猜到我揽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惊讶…… 不过上一次女人头事件就是他帮了我,猜到也不足为奇。况且,他本来就知道我只有多行善事才能有投胎的机会,而我早就盘算着如何投胎了。 我眨巴眨巴眼,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眼:“怎么说在这里还能偶遇,就是缘分不浅咯?可你看上去很是劳累,还要助我一臂吗?” 鬼车如此闷葫芦的性格本就一安静下来就有些尴尬,这时偏偏还有前来告慰先人的队伍,手里一堆黄纸,唱一句,哀嚎一句就有黄纸随风飘洒。 还好保持的是鬼身,否则听到的绝对就不只是哀嚎和哭丧了。 只见他叹了重重一气,忽然扑上来抱住我,重重的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吐着气:“是有些劳累,娘子,这一次,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嗯,不用担心,我可不是三岁的孩子。” 他这么说,我倒有些好奇他去做了些什么。 等到哭丧的队伍离开,整个乱葬岗就只剩下满地的黄纸,还有疲倦写在脸上的俊美男子。 离开乱葬岗,把刚刚剥下的小小人皮小心地放在怀里,想的是刚才那个紫衣男人,实在是想知道他此时是否回了阴间,又是否在安心休息? 走的一路都是心不在焉,直到撞上熟悉的一个人,额间一颗蓝色的菱形,平淡如水的眼眸直视前方,被我撞了个满怀,只是眉头一皱,低头看了我一眼:“是你啊!” 这下子该如何评判李祁这个人?仿佛完全脱胎换骨,除了贵气没有改变,目中无人的狂妄消失的一干二净,也没有所谓的见到佳人就挪不开眼的行为。 我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道:“看看失去的江山到了谁的手里。你可要同我一起?” 我笑道:“不了,这手头还事儿。”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该去皇宫的去皇宫,去找人就找人去。 林姑娘正在小院子里被舅母训得一愣一愣的。 我以鬼身站在她身后,谁也看不见我,地上一枚落叶,我拿尖头勾勾她。她低眉忽然感觉到脖子痒痒的,我忍不住偷笑。 舅母走了之后,林姑娘一脸迷茫地东张西望,我跑到树下变出人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只见她哭笑不得,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清秋,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鼓足勇气问道。 “走进来的啊reads;网游之剑道苍穹!” 是真的,做人走路习惯了,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林姑娘跟墨竹有很多相像的地方,眼神如出一辙地纯澈,甚至天真的样子都差不多,这时睁着大眼睛问我:“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吗?那么可以帮我见刘公子一面了吗?” 我没忍住噗嗤一笑,“姑娘家真不矜持!” 等我拿出人皮的时候,她好奇地探头盯着问:“这白不溜啾的是什么呀?” 这我能告诉她吗?万一她吓得脸色一白,直接两腿一蹬,那我岂不是和当初引诱李祁的那个画皮鬼一样,会遭到鬼差通缉的! 我含糊道:“就是普通跟面糊差不多的玩意儿!” 她像是明白了,点点头。 突然听见树上一阵悉悉索索,抬头一看,是一只藏不住大尾巴的黑狐狸啊! 他见已经败露了,撒腿就想跑,可这时林姑娘手里捏着一颗石子,奋力一击,正中他的后腿。 黑狐狸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伸手一抓就抓住了他毛茸茸的大尾巴,四只小短腿胡乱噗通。 林姑娘笑得可开心了:“哈哈,这狐狸真可爱!哈哈……额,等一下,这狐狸是怎么进来的?” 她总算是想到了这一点! 我威逼利诱小狐狸,他眼睛一白,倔强地就是不肯说。 那好吧! 用落叶的尖头扫他的脚心,他先是没反应过来,之后足足抖了半个时辰,终于是没有力气再倔强了,恶狠狠地道:“最后赢的肯定是我,你给她再怎么遮挡都没用,她就是那么丑!” 林姑娘的笑容还保持在那里,半晌才之后,惊道:“狐狸……说话了!” “这姑娘脑子还不好,你确定要用她和我比?”狐狸勾起嘴巴,“那你可不要输得太惨!” “慢走,不送。” 这狐狸不仅躲在这里偷听,还要出言重伤,简直不能再容忍了。 把他扔到墙外面,拍拍手,我转身就和林姑娘撞在了一起,她懵懵懂懂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抱着隐隐有些疼的脑门,对她道:“一只狐狸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的?你不要在意,就当做了一个美梦吧!闭上眼,稍等片刻就可以去见刘公子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反而我不好意思了起来,不过单纯的她很好忽悠……是说服!马上闭上了眼睛。 我拿出人皮,轻轻地盖在她的脸上…… 长安街繁华似锦,有人说这里虽然是尘世之间,却是人间最完美之处,不管需要怎样做,只要在长安街上静赏十里繁华,就相当于获得人世间最美好之物! 这人无疑就是城东的刘公子,虽然有一辈子凡心不动的执念,却有一张俊美的脸,街坊邻里说他堪比潘安,而他饱腹诗书,却不去考取功名,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粪土。 这样的人,撼动起来还真有些困难。不过就因为他喜爱长安街,人还是很容易碰见的。 他就站在一画师面前,静静地看着画师笔下的美人。而那美人,正是末生啊! 第六十九章 意料之外 已经换面的林姑娘没了麻子,美得清新脱俗,像个小家碧玉。远远看见刘公子,她忙藏到我身后,反复问道:“清秋,我真的可以去见他了?” “你们本就见过面了,还担心什么?” “我怕被他嫌弃。” “不用担心。”我把她揪到前面,“也让画师为你画一幅画吧reads;极品艳遇!” “不行不行,我没那个姑娘长得标致,太丢人……”她恨不得搬土把自己埋起来! 末生早就被我们这边的动静惊到,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们,而画师也时不时偏头看我们一眼,除了刘公子,专心地盯牢纸上的佳人。 莫非他已经被末生的美貌折服? 而末生得意地挑眉,笑容更甚。 我急得把林姑娘扔到画师面前,那画师显然吓了一跳,手中的笔一点,在好好的佳人脸上点下重重的一个墨点。 “噗!”我一下没忍住,画中的人实在太滑稽了,整个脸全都是墨水,全身上下只有胸前大波是可以看的。 画师见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真是太遗憾了,本来都快好了的……” “什么!”末生一吼,“你把本小姐画成了什么样子?……就这个样子你也敢叫画师?” 说罢,她把画个粉碎。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刘公子提着满脸通红的林姑娘道:“没关系,再画一幅就是了,刚才你画了几个时辰,看累了吧?这个给你画,新鲜,肯定好看!” 能把一个人看累?末生果然好本事! 听他说这种话,一向高傲,对自己的美貌毫不质疑的末生恨不得抡他一拳,只不过这妖物不得伤人,她还好没忘! 只见画师尴尬地把羞涩的林姑娘请到位置上,重新提起画笔…… 刘公子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欣赏,我忍不住道:“刘公子,听说你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 “是,又如何?” “人在世间活一遭,不体会什么叫做与子同袍之情,以及男欢女爱,未免太乏味了吧?那何不尝试去爱一个人,每天过的清清淡淡,那还不如进寺庙剃度为僧。” “刘某并不感兴趣。可要是这么说来,姑娘一定有很多体会,那么请问姑娘有几个夫君?又爱过多少人?可曾经历过什么叫男欢女爱?刘某一生过的清淡,只是想远离这无边的苦海。你若是没有体会过这种情,又何来跟我说教?” 我一下被堵的哑口无言。 心忽得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偏偏这时候末生还要不冷不热地来一句:“看到了没有?就算你美若天仙,他也没有看你一眼,所以你也不过如此嘛!” 她还要发出几声得意的嘲笑。尽管如此,我也没有少掉几块肉,真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回到画师的画上,纸上的林姑娘羞答答地低着头,娇羞得跟什么似的。 此时,刘公子已然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再看林姑娘,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什么矜持,她可能从来没有想过…… 等画画完了,然而并未分出胜负,末生不服,问刘公子更偏向于谁,他盯着林姑娘的画卷宛若珍宝,许久半道:“这画功了得,收藏起来将来定有大价值!” 说白了,他看上的是画的价值。而谁输谁赢,谁都说不好。 林姑娘见过心上人,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她脸上的人皮自然脱落,顶着原来的麻子脸回去了。 我刚走了几步,末生便死活要拖着,嘴里嚷着不服。 突然从她怀里掉出来一个精美的玉佩,我一见就知道是子莫的,是他一箱玉佩中较好的一块reads;魔王的热血物语果然搞错了。 “是夜卿输给你的吗?” 末生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他输给我一个我最想要的东西,这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不过本小姐宽宏大量,就收下了!” 地藏说过,夜卿是吸收了人间所有的恶长大的,这不告而拿的举动看来也是他从人间吸收去的一恶。 我道:“我们的赌到此为止,谁也没有输,也没有赢,就此作罢吧!” 她道:“这怎么行!……本小姐以后就用女儿身示人了,你给我准备好接受我的刁难,否则一个万一伤了你,可千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那么“他”就是“她”,这下一就可以解决夜卿的龙阳之好了! “你笑什么?”末生皱眉,“本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我憋住到嘴边的笑,不经意间就看见人群中两个怪异的男人,那不就是刘公子和那个画师嘛! 只见他们二人勾肩搭背,刘公子狠狠地亲了一口画师,两道身影火热地离去—— 还好林姑娘已经回家去了,要是看见这一幕…… 末生自嘲道:“这才是最后的赢家啊!看来也只能是吃素了!” 说罢,她化作一道烟不见了。 好在没人注意这一幕,我也恢复鬼身。 该去哪儿呢?这人间烟花三月,虽然入秋有些悲凉,也别有一番滋味,我倒是喜欢这人间之秋的。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皇宫。只见宫门口熟悉的身影正在徘徊。 他感觉到有人接近,一看是我,紧皱的眉头也丝毫没有放松。 我道:“怎么?堂堂酆都大帝在这里飘荡?还是散步呢?” “这皇宫进不去,也只好在这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李祁忽然道:“刚才脑海中闪过一些什么,你知道清莲身边有个画皮鬼吗?好像就是她吸了我的阳气,否则这江山……我也不会丢啊!” “你说什么?”脑子转得快,明白他的意思,可我并不能确定。 按照他的说法,那么清莲身边的那个恰春就是那个皇宫里藏着的画皮鬼! 那就是仰慕鬼车的那个啊! 李祁低头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认错……可是,我为什么记不清楚了呢?奇怪……” “她能在你们身边谋个侍女职位,手段可见一斑。” “清秋!”他突然激动起来,“能不能帮帮我?我脑子一片空白,我知道你曾经爱慕过我,看在旧情,帮帮我吧!”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往阴间拉。 最后回一次头,只见挺着大肚子的墨竹坐着八抬大轿,轿子稳稳地驶进宫门。墨竹仿佛知道我在这里,迷茫地东张西望,可惜我不能出现在她面前,阴间的风又一次吹来。 也不知道下一次到人间是什么时候,或许没这个机会了…… 墨竹,这丫头胖了呢! 第七十章 现行(一) 回到凤鸳阁的第二天,李祁便派了蛇尾的夜叉前来。 头一天夜里,阴森森的小树林两个身影。 我道:“该怎么帮你?” 他一直焦虑不安地低着头,嘴耷拉着,半晌才看我一眼道:“不如我纳妾娶了你,这样你就非常自然地进到我府里了reads;[综]穿成剑神的爹!” 我惊呼:“这什么幺蛾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曾经的你不是在桃花树下俨然说要成为我的妻,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能改变的吗?” 那只是年幼时说下的笑话了!现在已经有三个掰扯不清的夫君,还要来一个,我岂不是疯了? 更何况,所谓的余情未了,是表面上分开了,可心中却依然念念不忘,始终没有放下,情丝难断。而我敢对着头上竖着的发丝发誓,对他再也没了这种感觉! 李祁撇了撇嘴,“那好吧!这么说来……你愿意永结同好的对象就是城郊的那位公子咯?” “为什么说起他了?”心猛得一跳,感觉像是存在了一个疙瘩,“我和他之间是有误会的!” 李祁盯着我的眼睛道:“看着我!” 我呆呆地盯着他额上的蓝色菱形,闪闪微光,而他忽然捧住我的脸,一下子挪到了他的鼻子前,感觉到的都是他温热的呼吸。 “看着我,告诉我你喜欢的是那个神秘的男人吗?还是易川,我曾经的兄弟?”他很认真,“清秋,在你及笄那年,父皇赐你‘天下第一美人’时我就动了心。什么叫做面若桃花,只有见了你才知道啊!” “那是先皇过誉了,现在的清秋只不过是一缕幽魂,鬼中最低等的一只画皮。” 沉默了一会儿,李祁笑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看来我们只能互做知己了,清秋,你还真是奇女子!” “怎么说?” 李祁贼嘻嘻地笑道:“三个夫君,也就只有你吃的消了!” 他这哪里是赞赏?是调侃吧!我不甘示弱道:“不愧是酆都大帝,后宫佳丽三千也依然雄姿英发啊!不知大帝有没有想好怎么对付后宫不安分的那位?” 他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而他兄弟无数都被他踩在脚下,一个女子又怎能干扰到他?他勾了勾嘴角:“明天午时,我派人请你到府里,至于怎么从清莲她们口中打听到消息,就看你的了!” 这是他的主意?我简直不可置信:“我深入,你不动?” “我信任你,你不会不行吧?” “……” 于是,为了证明我行,我决定毅然答应了他! 可这不是根本的,我好奇的是恰春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画皮鬼,想弄明白的是她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更能感觉到,这都不是偶然,而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我想从恰春身上应该可以找到的! 然后在第二天,蛇尾夜叉就来了。全身绿色的夜叉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前,远远看去像是一棵成了精的杂草。 他道:“大帝请姑娘前去酆都府,大帝和娘娘已经等待多时了!” 按照计划,我跟他一同前去。 等到了酆都府,这棵杂草突然用蛇尾巴挡住大门,而指着偏门道:“正门是给那些大人用的,姑娘这边请!” 偏门是什么,是妾入门走的路,是下人才会走的门reads;5号电池! 我冷眼盯着他:“这是谁的主意?” 杂草口口声声道:“这是规矩!” “来者是客,谁家规矩让客人走旁门?” 杂草冷笑:“在阴间赫赫有名的清秋姑娘,听说生前是琵琶女,在青楼卖艺,说白了就是艺妓,这种下贱的身份怎么可以走大门!” 我紧紧捏着拳头,头一回在阴间受到这种侮辱,忍住不安分的牙,冷哼道:“耳朵听着不洁的乐曲,鼓掌叫好,嘴里吃着不净的零嘴,却还吃得津津有味,真正下贱的是有才有艺的女子吗?还是只知道大笑,扔钱的大人们?” 蛇尾巴杂草青筋暴起,指着我吼道:“你竟敢侮辱我们的大人?谁给你的胆子!” “当然是你们酆都大帝咯,不信?那就把他叫出来问问!” 正好也想问问他什么意思,找这么个人羞辱我,他是王八喝热汤,想死? 可话一落,杂草急忙摇摇头:“大帝日理万机,才没空见你,别耽误功夫了,赶紧随我去见娘娘吧!” “正门!”我昂着头,不怕他比我高出半个身子,“本姑娘只走正门!” 这时,他才终于安静下来,冷淡地瞥了我一眼,默默地挪开了尾巴。 敢情他忌惮的是李祁啊! 跨过门槛时,我装作不经意间踩了一脚他的尾巴,他疼得双眼泪汪汪,“抱歉,门槛太高了,脚滑!” 趁无人注意,我快速从小路消失,这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李祁,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翠竹林里,只见蓝色的身影在林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李祁兴喜道:“你终于来了!” 我淡淡道:“差点我还来不了了呢!”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我微怒道:“这么说,你是存心想要戏弄我?” 他冷静地想了想,道:“这种把戏只能说明,清莲把府里的小鬼收买了,刁难你不是我的命令,那么就一定是她的了!这把戏也太陈旧了,在我母后的后宫里才是值得一提的手段!” “那么你把我叫来就是跟她叙叙旧,然后打听一点消息?” “没错!” “可玉狸他们不是这几天成亲吗?为什么你们没有前去祝贺?” 李祁挑眉道:“难得你不知道,方迟的结发之妻名叫芸莺,听说死后盘踞在忘川河一带,也不知道抓了哪只无辜的小鬼,无意间知道结发之夫再娶妻,前一天杀到方府,伤了方迟一条腿呢!” 我一惊:“那么芸莺呢?她怎么样了?” “只得是交给狐族人处理此事了!” 这时,突然传来高亢的声音,带着嬉笑的意味儿道:“呦——这不是姐姐吗?难得见你来府里,这下,咱们姐妹俩可不得好好叙叙旧?” 转身一看,一身洁白长裙,别了一只凤尾杈的清莲款款而来,身边并没有恰春。 清莲忽然严肃地立声道:“姐姐这是看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 现行(二) 这下子可就尴尬了吧reads;倾城恋之王妃闯进门! 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响声,她慢慢凑近,然后凑到我鼻子前道:“姐姐在找我吗?” “你就在我眼前,还找个什么?我是看……这跟在你身边的恰春哪里去了,像不像个跟屁虫。” 清莲把脸一横,不服气道:“她怎么会是跟屁虫?明明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干将!” “那她去哪儿了呢?” 清莲顿了一下,嘀咕道:“……不小心打碎了我的玉盏,给我赶出去了!” 既然她是最得力的干将,又怎么会范了一点小错误被赶出府……我回头对上李祁信任的目光,这话里有问题,他听出来了吧? 或许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微微点了点头,款款上前道:“莲儿,你们姐妹二人的叙旧我就不参与了,你也知道方判官负伤在府里修养,那头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呢!” 清莲抓住他的手,含情脉脉,不舍地说了句:“陛下慢走!” 这下子,我能怎么办? 我就默默地看着他们二人,也不知道他们卖的什么葫芦?见他们对视良久,我笑言:“二位还真是情深,羡煞旁人啊!” 清莲突然接话道:“不如姐姐把鬼王大人叫来吧!” 这我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李祁疑惑道:“莲儿为何想把他叫来?” 她像是知道说错了话,眼睛一直在躲闪,“怎么说……也是姐夫,见一见又有何妨?” 可哪里有那麽简单。一直敏感的李祁冷漠地看着她,私下里丢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盯着她”。 而后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李祁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整个幽静的竹林就只剩下我和她。 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即便我再怎么不同意这句话,这时候也有面对小人的感觉,待在后宫几年的她,肯定不是善茬。 她虽然口口声声唤我“姐姐”,可每一句话哪里又有和好之意! 可正当我考虑如何和她交谈时,她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嫁给鬼王大人的人竟然是你,你说你何德何能?”她冷笑,“这世间最完美的人才配得上他,而你配吗?” 虽然我们视对方为死敌,可清莲从小到大,从幼年到及笄的愿望还是知道的,她的心里只有李祁一人,就算是邻国人高马大的皇子也看不上,并且发誓一定要成为他唯一的女人。 突然被挖苦,心里真是不痛快,更不可理解的是她的质问。 我道:“这干你何事?” 清莲一皱眉,死死地盯着我道:“你竟然这么对我讲话,我可是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都奈何不了我!下一刻,我就可以让人把你扔到血池里,扒皮,融煮。” 这口气和在皇宫她行凶时并无两样,也可以说更决绝,更狠毒。 我竟然被她吓了一跳! “你想干什么?” 清莲捂嘴轻笑:“他不是在乎你吗?那你就让人把他叫来,我想和他,单独聊聊reads;齐妃修真记!” 可我根本没有想拉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已经让人去请了鬼车。 并不知道她想怎样,只清楚她目的不纯,本来就迷雾重重,鬼车偏偏这时候来了。 红色烈焰像火的衣角肆意摆动,不知道是否是有意为之,他的胸前总是盖不住,随时露出令人血脉喷张的大好风光,披肩长发甩到后面,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没了疲惫模样的他,邪魅到令人胆颤。 他大跨步前来,没几步就到了跟前,我刚想说好久不见,他先不解地问我道:“娘子,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 说完,他打了一个哈欠。 “莫不是,刚才你在休息?”明明知道他需要休养,却还是因为一点点事情劳烦他,顿时愧疚到不敢看他。 他点点头,张望了一下四周道:“为何只有你们,在酆都府里怎么不见酆都大帝?” 一开始被忽视的清莲眼睛一亮,红光满面地道:“陛下他另有要紧事,这府里现在是我掌事,大人有任何需要的,我都会帮你办好的!” “在此多谢了。”他转过头来对我道:“那么……娘子找我所谓何事?” 是清莲找他来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迷茫。 这时,清莲忽然到我面前,拿她的后脑对着我,只听她娇滴滴地道:“大人,我们好久没见了,可还记得我?” 鬼车淡淡道:“嗯,娘子同族的妹妹。” “什么妹妹!能不能不要带她!我……我是说咱们之间,为什么要插着我姐姐呢?还有,大人能不能不要总是看她?” 鬼车到底是有涵养的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就是听她说话再怎么奇怪也不会表露出来,而是平淡地对她道:“那是我的娘子,平时想她的时候看不到,现在有这个机会了,自然就想一直看着她。” 这话一说出口,我都觉得脸上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动,冷静地说完这句话的…… 只见清莲脸色“刷”地白了,不甘地问道:“大人真的有那么喜欢姐姐吗?” “嗯,喜欢。” 清莲急忙问道:“有多喜欢?” 这时,他好看的睫毛垂下,陷入了沉思,我忽然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他忽然抬起头,用余光瞄了我一眼,我惊得低头看满地竹叶:“竹子不错,来年有笋吃。” 只听他道:“说起来都是曾经,那时候,喜欢到看她喝水呛到,大笑之余会记得心疼,喜欢到她羡慕别人画师的手艺,会愿意花费百年时间为她学艺,喜欢到她喜欢我为止,那时候,就是所谓的爱了。 那年那天,锣鼓喧天,手上环绕着曼珠沙华,蹲在角落里害怕游行鬼民,头戴一只栀花玉簪的女子,嘴里还不忘塞着一个桂花糕,发现她时,她已经盖着一天破布睡着了。” 说罢,他还不忘用眼神勾勾我。 “可是,你们之间岂止只有一粒尘土,分明是两座大山,姐姐她有三个夫君,而你只是其中的一个!” 第七十二章 现行(三) “而你只是其中的一个!”这话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却是实实在在打在了我心口上。眼前一黑,差点喘不过气来。 除了风声,一片寂静。 清莲被他的话气的不轻,愤恨地看着我道:“你都已经嫁了两次,有两个夫君了,为什么还要占着他?” 这不仅是她的问题,我也时常问自己,得出的定论就是,还不如解除婚约!可是我做了,只是没有结果而已。 “他对你来说是什么?你把他当什么?你有爱过他吗?”清莲恨不得吃了我,眼睛里写满了嫉妒。 眼睛的余光撇到万绿之中的一抹红,想必他也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淡淡道:“他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朋友。”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那你凭什么要嫁给他?” 鬼车冷冷道:“这话难道不应该我来回答吗?” 清莲愣住了,“大人,为什么?” 鬼车勾起嘴角,眼神注视着我,“娶了她就可以有理由,慢慢等她喜欢我了。” 清莲真的要气炸了,不甘地捏着拳头,含着委屈的泪水,嘴里挤出最后的希望:“大人,我不想要你受委屈,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她不可能喜欢你的,你放弃她吧?好不好?” 真是莫名其妙,清莲说出这番话,究竟是出于内心,还是因为被人唆使?后者肯定是不可能啦! 鬼车冷着脸道:“娘娘,请自重。” “自重?”清莲苦笑,“你叫我自重?我为了你,自愿堕入无间地狱,那时候我只是一介青衣鬼,什么都不会,你也知道无间地狱里有什么,为了成画皮,我卖了骨头,三魂六魄折磨到不见生气,你只是不知道,知道了我为你做的,你还要装作看不见吗?” 我惊呼:“你是恰春?” “给你看出来了!我的好姐姐,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羡慕到想要把你打入无间地狱里看看,看看我为他做了多少!而你……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恰春……”鬼车低头喃喃道。 “大人还记得这个名字?真是荣幸,能够让你有印象,我花费了多少啊!这些你能想到吗?” 她的眼睛里除了憎恨,有的也只是对鬼车的崇拜之情。 我道:“当初在皇宫里的那只画皮鬼是你吧?从那时候起,你就一直在清莲身边了,为了给他供养人皮,你也真是付出太多。” “没错,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把你的皮剥下来!” “清莲呢?你变成了她的样子,那她怎么样了?” “你……不恨她了?我可是知道她曾经把你害得可惨了,你不是还一度想要害死她的吗?难道是传说中的姐妹情深,你想救她?” 我冷笑道:“我可不会忘记,可这是我的事,就算是我想要害她也不用你动手。” “好一个自己打狗啊!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下落?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这事要是被酆都大帝知道了,你逃的了吗?阴间的律法可要比人间狠多了,扒皮灌银,刺种捣碎,浸泡在满满都是毒水,满满都是毒物的桶里,你没有那么高的修为,这一趟下来,会魂飞魄散的reads;至尊无间。” 恰春笑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鬼车的衣衫,鬼车一掌便挥了出去,宛若一道迸溅的水花,她狼狈地倒在了远处。 “娘子,此处不宜久留,不管想要做什么都快走。” 我抬头对上他略有牵挂的眼睛,有一处地方正在波动,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很深之处,可惜听不到。 要让他安心,我道:“我可是见过洛书的,这辈子只会好运祥和,别担心,就让我多待一会儿吧!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他蹙眉,猛得把我打横抱起,不管我惊吓地挣扎,只想要带我离开这里。 “别走……”恰春慢慢站起来,把自己歪着的头摆正,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 鬼车冷眼一扫道:“你说她不够格,可你又凭什么质疑她?这天地间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不在乎,除了她。还望你放下。” 恰春急呼:“难道你不怕我抓了清莲?” “沧海枯竭,又干我何事?” “不愧是当年冷傲的白帝,还是像当初那样,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为什么你就动了心呢!她哪里值得被你在乎?大人,她心里从来没有你!” 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浪费了太多时间,咱们走吧!” 我懵懂地点点头。 我自认为脑子动的太快不好,有时候说出去的话会后悔,这时候却恼怒怎么反应不过来,忍不住埋怨自己:“他都已经抱着你了,就是客套也应该说两句话啊!怎么能傻傻地点头呢?”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靠在他的怀里,淡淡的麝香钻入鼻子里,他是怎么拥有这种味道的? 突然头顶传来带笑的声音:“下面就是我的府邸了。” 我吃惊地环顾四周,四周黑压压一片,想起刚才还在酆都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鬼地方,鬼车就解释道:“这里是阴间的天,没有如丝的云层,有的只是魂魄带的怨气凝结在上空。” 我探头向下一看,一大片似火的曼珠沙华,包围着小小的府邸。 我连忙拒绝道:“还是回凤鸳阁吧!” “好。” 凤鸳阁是阴间一极其普通的民宅,不过名为凤鸳阁,是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那人就是杨玉环!她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如上意,不必多加解释,绝世美人一个。 而她虽然美貌,却和其他普通魂魄无异,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就要去投胎。可玄宗皇帝不一样,他一到阴间就被上天封神,知道心爱的女人不久就要投胎了,见面的日子寥寥无几,便偷偷把她接到凤鸳阁,又暗自更改了投胎的日子,这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绝色佳人,就这么在凤鸳阁住了一年之久。 可以说,这凤鸳阁还处处透着她的痕迹,比如那带着兔子图案的梳妆台。 鬼车一边说着这件事,一边到处打探哪件屋子离我更近一些,按他的话说:“我想领略这位美人的风采,在凤鸳阁感受最好不过,今日起就住进凤鸳阁吧!” 第七十三章 一山里的二虎 我心想着恰春现行了,若是不知道,让她以清莲的身份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也就没在意鬼车说了什么。 夜幕降了下来,野外厉鬼凄厉地哀嚎。漆黑的小路上,一盏明亮的灯格外引人注目。 招魂铃响起,一身干净的黑袍子根本看不出来,门口掌灯的鱼头少年一看,惊呼:“殿下,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易川拔下腰间的令牌,甩给鱼头少年,“阎王下令改了一些律法,不像往日那么繁琐了reads;武神异界行。” 鱼头少年拉着黑夜里的车,车连着招魂铃,一步一响地不见了。 易川一脚踏进凤鸢阁,恰好是白儿的一个飞扑,这肉嘟嘟的胖小子跟个团一样,被他一挥手拦了下来。 “易川哥哥,我听到铃声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白儿乖,清秋姐姐呢?” “姐姐在屋里,跟个红衣哥哥用膳呢!” 只听白儿这么说,我把头又低下去一点。 鬼车笑着从我嘴里扣出玉碗,手里的竹筒子盛满了饭粒,全都塞到了我空荡荡的碗里,那一只手夹块瘦肉,埋进饭里。 “娘子,仔细嚼嚼,别噎着。” 我干笑着抬起头,正好看见牵着白儿的易川,他把白儿赶到我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道:“花儿请了客人,怎么我不知道?” 鬼车从袖子里拉出白色折扇,红白相称,挡住他一般邪魅的脸,即使面对易川的冷眼,他也坦然地站起来,淡淡道:“是在下唐突了,只不过今后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望三殿下照顾!” 易川一身黑,脸色也是黑的不行,慢慢踱步到鬼车面前,挡住了他火色的红,“难不成,公子当这里是客栈,花了钱在这儿住?” 他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他生气了。 他是个冰碴子,平时话就不多,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一旦脸色不好,而且顶着别人的话,那他就一定是不乐意了。 犹记得一个小将士,偷吃了供奉的贡品,被他指责了一个晚上,回回不带重样,第二天顶着两黑眼泡还挨了二十鞭子。 鬼车挥着折扇,毫不在意地道:“在下只是和娘子同吃同住,不过既然殿下要银子,在下除了银子还真没别的了,殿下尽管出价。” “除了银子没别的了,公子还真是敢说话,那么我就要你没有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没的东西?不存在的东西……嗯,在下还真是有一个!血池底下的孟氏就想把她的画卷送于我,而我没有接受,算是我没有的东西,就把那画卷给殿下如何?” 那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吊着眼睛看着他们。 易川皱眉细思,道:“血池底下的孟氏……那个百岁的老婆子?不必了。” 鬼车手持折扇嫣然笑道:“据说是她在池子底部的样子,殿下真的不感兴趣?” 易川冷淡道:“不感兴趣!” 我扒着饭,忽然想到在池子底部,应该和人间的水池子差不了多少,大概是和那些渔翁在水里一样,是不穿衣服的。 那该是有多么香艳的一张画卷啊! “吃了两碗饭,娘子的胃口真是大。” 我闻声望去,鬼车淡笑,手里又准备再给我盛一碗,我忙护着碗:“不能再多了!” 这时,白儿从我身边追随着易川走了,我也放下碗追了出去reads;至尊无间。 临走前看到鬼车的脸色,勾着唇,悠闲地好像与他无关。 “易川!” 闻声,他停下了。 “我有事跟你说,清莲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恰春顶着她的脸,正为所欲为!” “嗯,知道了。”他偏头,“还有别的事吗?” “你要拆穿她的,对吧?”  “还有别的事吗?”他又问道。 “没了……” “为什么你都不事先跟我商量,我不是说过吗?我遵从你的意愿,只要你说你厌恶于我,你想和他白首不相离,我随时可以离开,我要的是你的一句话,可是如今这种局面,该如何是好?” 易川目光灼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可我不知如何解释。 晚膳前,那红衣美公子倚靠在太师椅上,任凭胸前大好风光曝光,眼睛不眨地盯着我,我无奈地请他回自己府邸,虽然这很不妥,可他忽然就在凤鸢阁住下了算怎么回事? 他幽幽道:“为何不能与自己娘子住在一起?” “我可没说过是你的娘子!” “那又如何,整个阴间都知道了此事。” “可你一声不响地住到这里……” 他一掌拍了一下太师椅,邪笑道:“现在有声响了吗?”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为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不然,你可是要住到我那儿去的!罢了……” 于是乎,他就这么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地东走西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一夜陷入痛苦的斟酌,可是一夜无果。 昏暗的窗边飘过鬼魂,我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忽然耳边响起招魂铃,探出窗,只见一片混沌里一盏明亮的灯,照在易川的脸上。 他回头,我躲在窗后。再看时,一个人也没有了。 等阴间升起一片亮堂堂的光,侍女闯进了我的房间,呼哧呼哧地喊道:“小姐,殿下他回黑绳大地狱,说要处理完公事再回来,天还蒙蒙亮就离去,奴婢看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咱们要不要找殿下去?” 我好笑地看着她:“找殿下做什么呢?” 易川怕是已经气恼了,轻易不会消气。 我也是一晚上处于懵懂之中,总是感觉到自己真是不够果断,又或者是迷茫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真像一个丑陋的妇人啊!明明名花有主了,可偏偏还要拈花惹草…… 他的气恼也是应该的。 “唔……贸然而去,的确不太妥当!”侍女叹了一口气,把完好的早膳从身后拿了出来,笑道:“小姐,我知道你一定是要用早膳的,所以都给你准备好了!” 她拿来是人间的贡品,一些被人刚刚祭拜过,上面还沾着香灰,不过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道了声谢,一口咬下,这味道怪怪的。 第七十四章 换脸(一) 不过我没多心。一大口咽下,只觉得侍女脸上的笑容实在是过于僵硬了,而她和我对上眼,自责道:“小姐,对不起……” 我只想说遭了!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是被一桶冰冷的水浇醒的。 头一回肯定是想不到自家人会谋害自己,况且在凤鸢阁里住了也有那么久的时间,若是没有一点感情,那才是假的。可是睁开眼,事实如此,这自家人信不过啊…… “传说中的美人清秋,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自作自受,还是命运使然……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戏弄大人的感情,可你非是不听呢!那么我只好想了个法子,为了我家大人,你应该永远消失!” 冷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身青色素衣,把自己裹成个刚扎好的大粽子reads;网王恋曲:女王大人请华华丽丽的接招吧。 而这人无疑就是顶着清莲的脸,势必挤兑我的恰春了! 使了什么手段,叫侍女在饭菜中下药,这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鬓角的发丝滴答着水,狼狈地站起来,这才发现身处在一个破败的井里,唯一的光束是上面井口播进来的。 我眯着眼道:“戏弄?我哪儿戏弄了他?” “阴间谁人不知你清秋有三个结发夫君?克夫在阴间不算什么,多个夫君在阴间也实属正常,可是你偏偏和其他男子住在一处!” 恰春愤恨地瞪着我:“关于大人的流言蜚语传的到处都是,你倒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收下这份情意了是吧?” 这还真是给我扣了一个大帽子,像是一榔头猛打在我头上。 恰春以怨恨的语气质问我我倒是不气,气的是自己,我在人间因为一个克夫而声名狼藉,哪里会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声该是多么重要!可恰是不清楚鬼车在阴间的种种,他在承受着什么样的委屈。 “这下你该知道了吧?不要再让大人承受他本来不该承受的这一切,你不是想投胎吗?过了奈何桥,其他都将重新开始。” “我也想啊……”可是,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喝汤过桥,如此简单。” “可是我这克夫是上天注定,若是不能解除了这孽债,我也没资格去想投胎这事!” “你在找借口!”恰春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既然好说歹说你不听……怎样解决,我早有这个打算!” 说罢,恰春身后鬼火生起,将她衬成狰狞面孔的一只恶鬼。而她本就是恶鬼,从当初的青衣小鬼堕入无间地狱,完好的出来又岂会是寻常鬼! …… 再次醒过来,觉得那仅仅是一个梦罢了。 一睁开眼,熟悉的床榻,熟悉的梳妆台,以及那扇熟悉的开着的窗,总有白衣鬼飘过,顶着一张青蓝色的丧脸,然后冲我笑笑。 推开房门,第一个想找的就是鬼车。 跟他说什么呢? 他时而安静,时而焦躁,虽然他说是为了给我发现不一样的他,可记得的永远是他花前月下,那肩上落满花瓣的样子。 那远离红尘喧嚣的模样,实在不想被人言破坏,不如把话说明了吧!赶紧解除婚约,什么考虑一下,什么不舍的,来个了断! 蹬蹬把凤鸢阁翻了个遍,却不见鬼车。 他去哪儿了? 院子里,只有几个鬼仆在打扫。一见我,他们几个都露出惊诧的样子。 “鬼车呢?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我们听说他有事出去了。” “你们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们……不知道。” 我不禁想是什么事,怎么没有留下一点音信。 “那么你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鬼仆们点点头reads;霸道总裁的叛逆小娇妻。 转身回房,却怎么也坐不住,也不知道易川有没有告诉李祁,清莲是恰春假扮的…… 一路走去,凡是略眼熟的鬼魂,像生人铺的猪头大妈,没有下巴的七岁女童,抱着相公头颅的妇人,无一不是惊诧地看着我。 心想:“难不成发髻没打理,显得很乱?” 巷子里有一口水缸,好奇地一照。这一照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会顶着清莲的脸? 更奇怪的是,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出来,红润细腻,就好像自己长出来似的。 忽然想起那个“梦”,也许不是梦,恰春做了什么换了我跟清莲的脸! 她是画皮鬼,这点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我抚摸着这人皮的触感,竟然有微微的热度,而且嫩的都可以掐出水来! 惊奇之余,只剩下极大的恐惧。 难道我要披着这皮一辈子不成?更可怕的是,恰春为什么要换脸?她想让我永远消失,现在变成我的样子接近鬼车? 不会的,虽然我对他的了解甚少,至少这时候我还是相信画皮鬼的祖师爷——鬼车能认出她来! 想起忘川河边死水潭的芸莺,她和一个小姐换过脸,她也许知道应该怎么换回来…… 到了死水潭,周围太过于安静了。 向前也许有生路,我便只好硬着头皮进入死水潭。 水已经变成了黑色,只见不起眼的地方,一块轻薄的纱衣盖着什么,上前一看,一股巨大的恶臭扑鼻而来。 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地上的烂骨是芸莺的,而她除了这轻薄的纱衣盖在身上,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更是死一般的寂静。也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替她伤心,这眼泪淌了下来。 白森森的骨头突然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薄情郎……薄情郎……” “芸莺?你……” 骨头又动了一下:“你是何人?” “我?清秋。”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芸莺,此事先放一放,你是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啊!都怪薄情郎,我废了他一条腿,而狐族烧了我的身子。现在我只是一具埋在土里的骨头,等待烂掉。你呢?” “有只画皮鬼换了我们的脸,我想知道怎样才能换回来!” “这痕迹完美隐藏,就算是我,也只能做到下巴融合,而那位显然是把你的全身融合了,要不是你说,我根本认不出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听听这话说的,完美隐藏!难怪在酆都府,鬼车竟然没有发觉“清莲”的怪异之处。 可是这么说来,鬼车能发现我变成了清莲吗? 第七十五章 换脸(二) 这样一来,后果就很严重,若不是芸莺提醒,说不定我还觉得小事一桩。 镜子中的自己,是曾经无比憎恨的对象,眉宇之间少了神经大条,静雅不驯的英气,多的是祸国殃民,勾心斗角的厉气。 躺在地上的烂骨嗤笑道:“真不知该怎么说,就算换了脸也有此等容貌,不像其他鼠辈拿丑陋的脸用来交换,你真是幸运!” 世人喜爱美人皮,自然留给自己的是最好的。 说实在话,清莲的皮要更加美艳,这些年在皇宫之中,燕窝银耳少不了,蜜粉胭脂更是不断,相比我那糙的跟什么似的人皮,不知道好了多少。 静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就只有烂骨传来的哀怨声音reads;错婚厚爱。 我一回头,烂骨停了嚎叫,反而急迫地问我道:“在我这还要坐多久?” “容我想出个法子吧!” 芸莺冷笑了一声,继而感叹道:“哎……就你这个榆木脑袋还要想出什么样的法子?趁早起身去找那夺你样子的画皮,省得做我这儿碍眼,闹心!” 瞅瞅,一具烂骨竟然摆出一副鄙夷的模样,该闹心的不应该是我吗? 我道:“既然你想要我离开,倒不如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吧!” 芸莺顿了顿,继而吐出了一口混浊之气,那气一碰到绿叶子,立刻把它腐蚀。 我惊道:“你是让我小心被她谋害?” 她猛得嚷道:“榆木脑袋!榆木脑袋!我这是让你先下手为强,那之后,你夺回你的东西不是轻而易举了嘛!” 话说的不错,可问题是,我也要能强过她啊!不说其他,就看我们之间的画皮技术,完全是半斤八两…… “那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她道。 “我的意思是,她是八两黄金,而我是半斤废铁……” 她竟无语凝噎。 没有办法再次交谈的我们,只好其中一个颓废地离开。而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经过流淌着污浊血水的忘川河,只见河面上停着大团的绿豆苍蝇,一些恶鬼将功赎罪,自觉清理河面上的尸骨。 前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一抬头,一排排小鬼夜叉开路,前面的轿撵缓缓而来。 轿撵上的男人额间一颗蓝色的菱形,冷漠地扫视地上跪拜的亡者。 有夜叉看见了我,我并没有跪拜,火急火燎地冲上来,一把把我推到在地,厉声道:“跪下!” 我对上他的眼,“是谁叫你这么仗势欺人?” “什么?贱民,叫你跪,回什么话!” 许是动静太大,轿撵上的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我跳起来朝他招手。 “我是谁”刚要脱口而出,他一见我的样子,连喊也不用喊了,直接命令所有人停下,而他只身一人下了轿撵。 “恰春她把我跟她的样子换了,我是……” 李祁冷冷地打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清秋,不是恰春,更不是清莲!” “你在说什么?”李祁不耐烦地蹙眉,“你为什么没待在府里,不是说不舒服,打算修养一段时日的吗?” 这语气真是叫人听来不舒服,与往日在人前表现出的恩爱大相径庭,都不禁叫人怀疑是否有水分。 下一秒就能确认,真的是有水分啊! 李祁根本没有打算听我的解释,直接派人来把我扛走。 那些个杀千刀的夜叉又没轻没重,夹着我直接给塞到了轿子里。 我扯破嗓子大喊大叫,夜叉更是直接大力地把我扔了进去reads;如何拿下男神大人。 轿子跌跌撞撞,终于停了下来,可骨头都要散架了! 夜叉斜着轿子,跟倒泔水似的把我从轿子里倒出来。 我抬头扫了一下周围,看这富丽堂皇的模样,确是酆都府无疑。 夜叉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我道:“既然是大帝的女人,又何苦惹他不愉快,这下恐怕你要独守空房,等待上千年的寂寞了!” 我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你不知道?那么我就好心提点你一下!大帝喜欢能够对他百依百顺,最好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子,绝不是背地里安插细作,阴险毒辣的妒妇。” “什么叫背地里安插细作?”我茫然眨了眨眼,“他已经知道恰春买通府里人了?” “恰春,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丫鬟吧?她早就跑了,而且她还留下了一封信,不仅交代了她所有的罪责,而且连你的那一份也交代的清清楚楚,这下你可逃不掉了!” 这话说的,顿时令我明白了。 看来恰春早有预谋,先是故意在李祁面前露出破绽,引诱鬼车的出现,然后交代了一切。继而买通我身边的侍女下药,再换皮,这下子所有的罪责就都推到了我头上! 这黑锅背得,真不得劲啊…… 话说我口口声声解释我不是清莲,更不是恰春,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易川那里,他手下的大力鬼到酆都府让我过去。 我本以为他可以认出我,开心地告别了夜叉,这一路上和大力鬼聊着。 “听说阎王令投胎的工序简化了,是吗?” “嗯。” “那是怎么个简化法,是不是就不计较生前做了什么,直接就可以去投胎了呢?” “不是。” “那是怎样呢?” “……”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么?” 大力鬼立刻为难道:“请别为难我了,你可是殿下钦点的要犯,这万一要是和你说上几句话,我不能升官加财,家里那娘们要打我的!算我求你了!别跟我说话了!” “什么叫做钦点的要犯?” 好在还算反应迅速,立刻明白过来,就是易川也是不能分清楚我是谁的! 想想解释不清的后果,身上背的这盖天大锅,想想黑绳大地狱里的酷刑,连这气氛都冷了几分。 这半路逃跑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身旁有这么个大力鬼看着,他身高五尺,头比缸大,一只手就可倒拔老槐树。 掂量掂量我这细胳膊细腿,硬来还是算了…… 我朝大力鬼笑道:“兄弟如此怕家里的娘子,不如我教你几招防她的办法?” 大力鬼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们画皮就这样子!以为有多么的好看,就想来迷惑别人是不?别说了,我才不会上当……” 这二愣子一开始就停不下来,我在心里暗暗把他踹到了五重天上,却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熟悉红色的男人,正在无比小心地搀扶着一个熟悉的女人reads;重生遇见穿越。 这一回头,心脏就开始乱跳。 满城的曼珠沙华都抵不过这个男人的一颦一笑,他的眉眼口鼻专注至极,离那个女人不到一尺的距离,全心全意扶持着她。 心乱,也心凉了半截。 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好不亲昵,我上前,明明知道很是唐突,却控制不住喊出了声:“鬼车,你上哪儿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扶持着身边可人儿的男子,清淡如水的眼中起了波澜。 可这气氛尴尬极了。 清了清喉咙,看着她身边的女子道:“我的皮,用的可还舒适?” 这画面真是诡异,看着“自己”依偎在鬼车的怀里,还要摆出一副清水白莲的样子,难不成她以为,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这真是可笑! 恰春的面色全无,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虚弱地对我道:“你说什么?你的皮?” 我知道,这时候打破这个谎言的可能不大,而且恰春老谋深算,不可能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她也一定有办法圆过去。 不过这下子可就棘手了! 而在一旁默默无声的鬼车开了淡淡金口:“我家娘子受了伤,娘家妹妹可有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什么受了伤?受了什么伤?鬼车,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虚弱到倒在你的怀里!” 我几乎靠喊出声。 可是话一出口,尴尬的气氛有增无减,只见他的脊梁颤了一下,淡淡道:“我知道。” 我一愣,这话可就不懂了,什么叫他知道? “就算她再怎么痛苦,有再多的心酸也不会让我安慰,我只是带她去三殿那边,让他来照顾她。” 听罢。一口气顿时憋着,上不去下不来。好生难受…… 恰春勾起嘴角,抬头深看了一眼这个男子,指了指前方:“走吧!” 鬼车又靠近了她一些,果然听她的,带她从我身旁经过。 言听计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像被人完全掌握在手里又是什么情况? 清秋啊!清秋!怎么不见你像当年被人诬陷那样,拿出气魄来,把对方唬住呢!就算不能破了恰春的*阵,至少也应该让他能感受到什么啊! 鬼车已经静默地走过,没有碰肩,更没有问候,走的不带一丝风。 我侧身抓住他的手,这第一次竟然抓空了,扑上去抓住他,他蹙眉看着我,大有想把我扔出去的冲动。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这可是要一句话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的! 我垫着脚,又抬了抬身子,扣住他的双肩。突然伴随着倒地的声音,以及不响却清清楚楚的叫声,我知道,我已经把那女人挤出去了。 “你……” 第七十六章 换脸(三) 我捂住他的嘴,他木然地一动不动,就算我这时候一脚把他踹进奈何桥底,他也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吧? 我用急迫的声音道:“嘘!你就听我说,昨天恰春她……” 一口气没有间断,一句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reads;总裁盛爱难逃。 只见鬼车的眼神一开始的迷茫消失了,有的也只是冷漠的凝视,他把我推开,保持了一段距离后道:“这话就和你打的草稿一样呢!” 转头忽然看见一个人得意的笑容,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地上的恰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叠纸,痛心疾首地昂着头道:“这话跟你写的简直一模一样,你真的要这么诬陷我吗?小时候为了让爹爹信任你,你的错误全都推到我头上,害我的被爹爹惩罚,娘只能在一旁抹眼泪,我是你姐姐就要帮你背黑锅吗?” 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强悍! 恰春不是清莲却知道她的幼年之事,不是我却能把我的多年憋着的话说出口,唯一就只有她自己,居然写出了一份草稿来…… 看来这盖天大锅我是背定了。我仰视天空,长叹一口气,闷气憋在胸口。 一直觉得说瞎话这项特殊技是那些三姑六婆独有的,幼年时就见识过她们的能力,一张嘴就能从娘亲那里忽悠走银两,害得娘亲身无分文,又不敢和家里那个忙着跟妾室生儿子的爹说。而我只能坐在院子里,和单纯的墨竹抱怨两句。 可如今,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了……心里这份委屈只增不减。 这时,鬼车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大大的他的手反抓着着我的手。大概是柔软的,细腻的,他冲我微微一笑。 他的勾唇让我心跳的很快,以至于忘了反应过来。 就这样,本以为是非常脸红心跳的一幕,下一刻就变成了激烈的反抗。 他扣住了我。 “你……” “你说的太不像话了,打了草稿的谎言也漏洞百出,更是拿她开玩笑,不觉得分过?” “草稿不是我打的,我更不会拿自己开玩笑,鬼车,你就真的分辨不出来我和她的区别吗?” 我吃力地甩开他的手,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眯了眯眼睛,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半晌又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是对我的话半信半疑,毕竟他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两个人的不同。 此时,恰春捂着心口,活像豆腐西施,蹙眉抿唇的样子更是牵动了一个男人。 她慢腾腾地爬起来,深情地看了一眼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忽然转变了样子,怨恨的眼神盯着我,又用力把我推倒:“你好生恶毒!我放了你多少回?可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次又一次的陷害,真当我是吃素的吗?” 我冷视自导自演正投入的恰春。 第三次被推倒,她当我是吃素的吗? 回回被诬陷,幼时清莲尚小,娘亲叫我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忍了,变了鬼还要被诬陷,这是哪里的道理? 我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土,站起来又是一条好女子! 趁没有被防备,我上去推倒了愤愤不平的恰春:“这戏不错,可惜了你我都不是戏子,同台一出戏也分不出个胜负,只不过胜负不分,委屈我也不想受!” 下一刻,黑着脸的鬼车把我拍飞了。 胸口受到了重击,差点把心吐出来,睁眼也是一阵晕啊reads;一日为师,终生为夫! 下手真够重的! “没事吧?来——”鬼车轻手轻脚地抱起恰春,“不舒服就靠一靠。” 恰春扯了扯嘴角,十分“勉强”地应了一句:“嗯。” 嗯个头!咬牙才能勉强站起来,这时候就要快点追上他们才好啊! 可是刚走了一步,鬼车回头冷眼看着我,顿时浑身汗毛竖起。 人间入秋了,还有热的时候,可他一个眼神过来,立马立冬! “鬼车……” “别动她。” …… 目送二人走远,心里暗暗响起一句诗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诗用来形容他们二人不为过,只不过这妾是鬼车,这君才是恰春。 说到底,鬼车还是会拒绝恰春的不是?以为有了另一副面孔,就能获得意中人的留恋了,错上加错。 这愁苦怎么说,到最后还是留给她吧! 走时恰春的眼神,祈求我将皮赠送给他们,他们的背影融合得那么美好……忽然起了恻隐之心,倒不如成人之美,祝他们永结同心? 可想法归想法,这眼泪又是怎么回事?疼哭了—— 狠狠摸了一把脸,一手的血,红艳艳,像是满园盛放曼珠沙华的颜色。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不是圣人,这成人之美还是留给良人,佛祖来做吧! 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只不过这腿刚摔,后背看起来一瘸一瘸的,跟战败的蛐蛐拖着后腿离开似的。 这时候想起一个人来。头戴一段粗布,她是幽冥之神,也是桥头卖汤的美人儿,当初是她给我一本奇书,我自然而然就会如何画皮,那么这种事她总是可以帮忙的吧! “哎!你去哪儿?殿下还在等你……”二愣子大力鬼挥挥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看了这么久的白戏,真是个二愣子啊!要不是他喊这么两声,还以为他走了呢! 我回头道:“你说我是要犯,那么,看来那个女人已经和他说了我的事,就算我过去解释什么都没用,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半路逃跑了!” “这……这怎么行?”大力鬼茫然地抓抓头,“殿下要我押你过去,我却说你逃跑了,那我岂不是很无用?那我怎么升官发财!” “你这家伙挺坚持啊,为了家里的娘子?”我笑,后退了几步,“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我可是铁了心要跑的!” 说罢,我化作青烟消失在大力鬼面前。 …… 醧望台由天上神人建造,位于第十殿,算作是幽冥之神的神殿。上天准予孟婆选拔鬼吏供她使唤,很不巧,我就是供她使唤的其中一个。 第十殿转轮王是个半脸胡子的男人,不怒自威,他专司各殿解到鬼魂,把他们发往投生。 邻门的孟婆熬制孟婆汤,鬼魂在转世前都要喝一碗,使他们忘记自己的前世reads;总裁是匹狼·老婆,请二婚。 两地不远,据说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矛盾,却总是转轮王先妥协…… “孟婆!”我细看她在捣鼓汤水,“你又在品尝自己的汤?” 孟婆猛得抬头看着我,“你是谁?” 我不得不解释一遍。 她恍然:“哦……你不是你,那么,清秋又是谁?” 我笑。淡定地低头找刀,要不,一锤子抡晕迷迷糊糊的孟婆好了! “给你看看我找的两个小弟”她颇有些骄傲,“活无常,死有分!出来!” 话音一落,地面上升起两团青烟,名叫“活无常”的鬼出现了,他带着乌纱帽,肩上插着利刃,挂着刑具,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 另一个名叫“死有分”的鬼随之出现,面上一层污垢,血迹,身穿白衫,肩上背着米袋,挂着银纸钱,愁眉紧锁。 我忙问:“这两兄弟出来是干什么?” 活无常哈哈大笑:“姑娘有礼了!在下活无常。” 死有分叹了一口气:“在下死有分,哎……” “孟婆,我只是问你能不能告诉我把脸换回来,他们出现是干什么的?” 孟婆舀了一碗汤,放在手里晃荡,慢悠悠地道:“你刚才说我曾经给你一本奇书,而我几天前不小心把它扔到火里当柴烧了,书里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为了表示歉意,他们可以帮你护法!” “一喜一悲两佛爷,护法岂不是太隆重了……孟婆,可有其他法子?” “他们两兄弟可是我这的头号功臣!有任何不愿意投胎转世,不愿意忘记尘世,不愿意喝汤的,他们两兄弟就挖破他的内脏,摘下他的头,打破他的三魂六魄,扔到奈何桥底永世不得超生!”孟婆尝了一口孟婆汤,“这下你该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吧?他们可不止会笑,会叹气,让他们护法,保管你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这话说的!我回头看见那两鬼,一个正在笑着,一个正愁眉苦脸,明明该愁的人是我吧? 活无常高兴极了,立马答应了下来:“孟婆放心,姑娘就由我们来护法吧!” 死有分道:“无所谓,护法就护法吧!哎……” 一个白眼扔给他们,不过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我道:“多谢二位了,这事就麻烦了!” “客气客气!” “让我们护法,哎……共勉吧!” 孟婆最是开心,“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嘛!不过话说回来,你是谁?你刚才说什么?他们两个换脸了?” …… 再三思考了很久,我决定去找恰春,不管是偷,是抢,是抓,总之就是霸王硬上弓,使用猛劲把脸换回来。 青楼有训:人敬我三分,我礼让七分,人欺我三分,我偿还十分。 更何况还有两兄弟护法! 这时,活无常说说笑笑,见到蛇尾女人兴奋了很久,而死有分安安静静的,有时吟诗一首,感叹为何没有雨水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