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千金狠大牌》 (001)蛇蝎美人 秘书进来的时候夏明月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翘着笔直修长的大腿,明艳唇齿开合,吐出一团白雾,快意好似神仙。 见人进来,抬手按进烟灰缸里。 秘书说:“夏总,董事长今天临时有事去外地了,借钱给韩家的事让你去处理一下,这是餐厅地址。” 说着把写了地点的便利贴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夏明月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喃喃说:“韩霁风他老子都跳楼自杀了,他怎么不跟着一块去死,接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要像现在狗一样四处求人。” 标准的落井下石,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秘书虽然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听到这样恶毒的诅咒还是微微的打了一个冷战。 夏明月一下班就直奔‘素月’餐厅。 正赶上下班高峰期,上合路车满为患,车子走走停停,她撑着脑袋望出去,长长的一条车龙,若要杀出重围没点儿工夫是不行的。 可是,她不急。 现在是韩霁风有求于夏家,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忍辱负重,到底有多少耐心烦。 韩礼让自杀的第二天有记者拍到韩霁风坐在风倾大厦的顶楼上,衣衫飘渺,头顶是无数璀璨繁星,钻石一般,沉甸甸的仿佛要压下来。可是,人比繁星寂寞。这个一夜之间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落破如斯的名门名子哥坐在那里就像一抹孤鸿。新闻板块上配了诺大的几帖插图,细微之处看得一清二楚。拿到报纸的人率先看到图片,有人唏嘘一声,猜他会不会跳了下去?于是急不可耐的寻找答案。 夏明月根本不会做这样的遐想,男人俊朗眉目间除了伤怀更多的是深思,与其说这个男人要去死,不如说他是想置死地而后生。夏明月怎么看,都是一副要驰骋天地的劲头。 就连夏符东也说,韩霁风非池中物,稍作扶持一定能够直冲云霄。 所以韩霁风一打着世侄的名号来府上借钱,夏符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大有日后为自己所用的意思。 夏明月哼声,城府深的男人有几个不是禽兽?说不准夏符东就是要养虎为患。 约好的六点,等她抵达的时候已经就要八点了。 夏明月踩着十寸高跟鞋款款而入,宜人风姿,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风景线,赚得无数回头率。 桌前,扔下包说:“韩先生,久等了reads;游侠系统。” 韩霁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式得跟来参加葬礼似的。可是这样低沉压抑的颜色还是被他穿出了玉树临风的感觉,映着餐厅里不算明快的灯光,身形如剪。抬首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这样一个有着妖精一般的嘴脸,可以魅惑众生的男人,难怪家道中落,还可以欲索欲求。 夏符东一个吝啬到极至的男人却肯把钱借给他。 韩霁风伸出手来,手指白皙修长。相触的一刹,掌心却很凉薄。 磁性嗓音道:“夏小姐,久仰。” 夏明月冷笑。 坐下后,开门见山:“我这一次是替董事长过来的,你之前向他借钱让清润集团起死回生,他已经答应你了。” 韩霁风话语简单:“谢谢。” 夏明月抬手压断他的话:“韩先生说谢还言之过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韩霁风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说下去。 夏明月呷了一口清水说:“董事长肯把钱借给你,我却不是十分乐意。说白了,我是夏家名正言顺的合法继承人,这些钱不论被用作何种支出,都有我的一份子。我就有义务让它在支配使用的过程中将风险降到最低,以保证最后自己可以最大限度的享受自己的权益。但是借给韩先生,我觉得风险大得如同打水漂。且不说这些钱何时能够收回来,比起打水漂,我更担心这是一块砖,一但抛了出去,不知要损失夏家多少块玉。” 韩霁风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嘴唇单薄,抿紧后弧度优美,沿嘴角一点点向上,他竟然在笑。可是,眼底却殊无笑意。 淡淡说:“都说夏家的夏明月小姐十分了得,今日见了,才觉得传言有的时候还是非常婉转温和的,描述起一个人来并非那么直接且一针见血。” 毒舌的夏明月碰到了恶毒的韩霁风,被他的辛辣干脆一语回击。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站了起身:“我看韩先生并非那么急着用钱,既然如此,我回家吃饭了。” 韩霁风叫住她:“夏小姐等一等,这钱是我从夏伯父手中借来的,他既然已经应允了,你有什么权利捏着不放?即便你此刻不给我,等夏伯父回来,一样会借给我,到时候结果没有什么不同。” 夏明月挑高了尾音:“哦?结果真的会相同么?”眼角一眯,狐狸一样笑了起来:“据我所知地产业三天后有一项竞标,明眼人都知道那可是块肥肉。小女子不才,猜想着如果清润集团想起死回生,非以这一次的竞标为契机方能峰回路转。我爸回来的确会把钱借给你,但我查过他的行程,最少也要在一星期以后。韩先生觉得结果会没什么不同?” 她笑得何其开怀,韩霁风却恨得牙龈痒痒,之前只是听闻她的种种,此女毒如蛇蝎,没想到真是如此。 夏明月还是扭着腰枝离开了。 清风扶柳,好一个妩媚风情。 韩霁风定定的看着,也是灵光一闪,忽然就打定了一个注意。 管家见红色跑车开进来,忙迎了过去:“大小姐,你回来了,晚饭已经吃过了,我让厨房给你留了些。” 夏明月跳下车,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张叔。” 这是夏家唯一个肯对她真诚以待的人,是夏家很有资质的老管家了,听说当年夏符东和许曼丽情投意合的时候他是见过许曼丽的,对她也算可以。 夏明月刚一进厅门,一个不明物球一样滚到了她的怀里,力道之猛险些将她撞个跟头reads;血族盛世。 身后接着有阿姨叫:“小少爷,慢点儿跑……小心!” 夏明月扳着他的脑袋将人移出来,瞪了他一眼:“走路不长眼睛?” 六岁的夏明日一看是她,伸出手臂就来揽她的腰。甜甜的叫:“明月姐姐,明月姐姐,你回来了。” 这才是夏家真正的小太阳,可是不会发光,都说从小看大,小家伙傻乎乎的,脑袋并不十分灵光。几首诗都背不利索,更别说英语,算数那种高难度的东西。 夏明月摩挲着他的脑袋暗中诋毁,小小年纪就喜欢美女,长大了跟你老子一个德行。 告诉保姆:“带他去别处玩。” 夏明日不肯,硬是被阿姨拉着离开。几步一回头的望着夏明月,搞得跟一母同胞亲姐弟似的。 夏明月真的饿了,可是没人管她,去厨房里找了吃的,回房间专心工作。 突然想到什么,拔通秘书的电话:“将三天后房地产业的那次竞标的详细情况整理一份,明天早上交给我。” 她倒要看看这项投资值不值,会不会被韩霁风一手千金挥霍掉了。 夏明月这辈子最讨厌血本无归的买卖。 早上是被夏明星的鞋跟敲醒的,隔着门板听见她在走廊上来来回回数次,敲在地板上掷地有声。 夏明月有轻微的起床气,板着脸爬起来,洗澡后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西装裤包裹着线条完美的胯骨和长腿,女人味实足。 下楼后看到那一家在和乐融融的用早餐。 吴雪看了她一眼,只当无物,一旁催促夏明日快吃,保姆已经等着送他去幼儿园了。 本来就吃得慢,扭头看到夏明月,更是放下手中的勺子,高兴的唤起来:“明月姐姐,快来吃早餐。” 捏着熏肉三明治的夏明星白了夏明日一眼,没好气说:“吃你的饭。” 夏明月一缕浮风似的,轻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夏明日的小脑袋:“早啊,明日,小孩子吃饭要快。” 一句话顶吴雪十句,“嗯”了一声,埋首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夏明月扫了一眼,饭桌上哪有她的早餐,况且西餐不对她的胃口。抬腕看时间还早,自己出去吃清粥小菜。公司附近就有一家,手艺不比家里的厨子差。 夏明星见人一走,彻底没了胃口,将咬得面目全非的三明治扔到一边,一天的好心情都去了大半。 自打这个女人进了夏家,就将她的风头全部抢了去。更重要的是她那副理所应当的嘴脸,让夏明星看一次就想撕一次。她尝试过跟夏明月打架,可事实证明她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大多时候都在这里伺机报负或者生闷气。 吴雪本是南方人,北方呆久了,说起普通话来还是软软的:“你也就这点儿本事,跟三明治撒气有什么用,有本事把那些属于你的都抢回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夏明星彻底恼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既然你们都看不上,那我走好了。” 吴雪的火气更大了:“你要走就走好了,没人拦着你。” (002)真是造孽 夏明月吃过早餐直接回公司。 张洁见电梯门打开,拿起桌上的文件迎过来。 “夏总,这是你昨晚让我查的资料。” 夏明月一伸手接过来:“谢谢。” 翻看之后就觉得韩霁风不仅是个有头脑的人,还是一个冒险家。也或许本就走投无路,才有了这种铤而走险,破釜沉舟的冒险精神。成败不过一条命,大不了像他老子一样一了百了。 嫣红的唇型里溢出笑:“就算韩家破船三千钉,在我看来老爷子仍是在赌博。” 夏明月将文件丢到一边,等着韩霁风再度找上门来。 当晚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个销售部空无一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了清脆的回声,越发显得厅堂静寂。胃里空得厉害,知道这个时候回去也没什么吃的。回去的路上索性去吃大排挡,两杯扎啤下腹步履轻快不少。 一到家就听到吴雪在发脾气,嗓音柔软,可是吐出的话语锋利,骂一家子的下人是废物reads;邪恶契约。 仔细聆听,原来是夏明星失踪了。 夏明月下意识抬腕,这个时候还不到午夜,就值当吴雪这样大惊小怪,不愧是夏家的掌上明珠。 她踢踏着高跟鞋进来。 看到吴雪眼中明光幻灭,很快冷下脸来望着她,好像那个致使夏明星夜不归宿的人是她。 不等夏明月上楼,吴雪已经驱散了下人唤住她。 “明月,你先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 年过半百的女人风韵犹存,两腿自然交叠往沙发上一坐,俨然一副当家祖母相。 夏明月站在楼梯上,饮下杯中的清水问她:“你想说什么?” 吴雪面无表情的盯紧她:“明月,既然你住到了夏家,我希望你能守夏家的规距,和明星好好相处,不要处处针对她。毕竟明星起始就住在这个家里,大家对她众星捧月也都习惯了,忽然进驻一个外人来,她难免会感觉不自在。” 夏明月漂亮的唇形钩出浅浅的弧度,一脸好笑的回敬她:“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外人,我是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论地位和夏明星没什么不同,我没义务迁就她。”想了一下,又说:“夏明星年纪已经不小了,本事不济,心理能力还差到这个地步,干脆死到外面不要回来了。” 这样恶毒的话语被她轻飘飘的吐出来,森冷又入骨三分。而她的目光笔直有力,藐视众生般。话落,指腹轻轻一松,玻璃杯子应声落地,大理石地面上溅起晶亮刺目的水花。 如同她轻蔑的诅咒,割裂得人心口生疼。 吴雪顿时脸色苍白,倏地站起身来。 此刻就听管家说:“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厅门处韩霁风扶着烂醉如泥的夏明星站在那里,侧脸映着微光,眸色幽黑沉静。刚才的一幕一定被他看到了,此刻正抬起头来看向厅内灯火辉煌的高处。 从不见哪个女人这样趾高气扬却又这样好看的,素衣黑发,身型被拉得很长,纤细均匀似摄影师加出的特技镜头,仿佛画中的女神像。 夏明月扫了来人一眼,云淡风轻的上楼去了。 吴雪心中百味陈杂,又说不出的尴尬,一边收敛情绪叫人将夏明星扶到楼上去,一边请韩霁风进来坐。 忙不跌的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月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韩霁风淡淡说:“至于怎么醉的我不清楚,会所的走廊上遇到就已经是醉了,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直接送了回来。” 吴雪连声道谢,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现在世道这样乱,她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喝什么酒,真是不叫人省心。霁风啊,你快进来坐吧。” 韩霁风如乔木的身影只在厅内立了须臾,等人一将夏明星接过去,就打算离开了。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吴雪便招来管家送客。 时间当真不早了,上原路上一派清幽,比起远处的灯火霓虹,仅有路灯反射出的淡淡流光从他的身上缓缓的滑闪过去,清幽如画。 韩霁风漫不经心的打着方向盘,漆黑眼眸一片深思,不知想到什么,骤然间嘴角微微上扬。 (003)出乎意料 出乎夏明月意料,韩霁风并未找上门来。托人打听了一下,这次房地产业的投标如期举行,至于花落谁家,肯定跟韩霁风没有一点儿关系。夏明月没想到韩霁风这样有骨气,自己反倒跟夏符东没办法交代起来。 夏符东将钱借给韩霁风定然有他的用意,如此一来被她给搞砸了,免不了要算到她的头上。 不要看夏明月每天住豪宅,开跑车,穿华服,这一切都是她辛苦赚来的,并非谁的恩惠。实则夏符东骨子里对她相当刻薄,那哪里是个大气的男人。 张洁紧张的问她:“夏总,董事长问起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时光不能倒流,错过的就是错过了。谁会想到韩霁风会如此反将她一军,连唯一起死回生的机会都放过了。 夏明月靠到椅背上哼声:“将来兵挡,水来土屯,不然还能怎么办。” 当天下午飞机一落地夏符东就给夏明月打电话,勒令她立刻回家见他。 夏明月交代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就先回家去了。一进客厅没想到韩霁风也在,风度良好的男人,从着装就能看出来,裤线永远熨烫笔直,连领带的颜色搭配都显得煞有介事。 夏明月唤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夏符东板着脸,看不出喜怒。 夏明月硬着头皮准备迎接他的一场脾气。 不想,事情急转直下,夏符东忽然说:“霁风不肯用这个钱,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次机会对于韩家不容错过,他糊涂,你也跟着一起胡闹?” 夏明月吃了一惊,转首望向韩霁风,这是唱得哪一出? 韩霁风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一副看风景的清闲模样,看似为她解了围,那滋味更似摆了她一道reads;游侠系统。 夏明月只得顺着话茬讲:“既然韩先生不肯用,我总不好硬塞给他,我们夏家又不是放高利贷的。” 夏符东当着人面还是唠叨了她几句。又说:“以后霁风就来我们公司上班了,你们是同事,好好照顾他。”接着对韩霁风说:“你既然决定不再子承父业,而是到我们的公司来帮忙,我自然很高兴,你就放心吧,伯伯不会亏待你。” 韩霁风笑笑:“以后全指望伯伯和夏小姐照顾。” 夏明月眯起眼:“他去公司做什么?” 夏符东呵了声:“这你就不知道了,霁风可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业几年在业界风生水起,不知比我们公司法务部的那些人强多少倍。以前叫他来帮忙他还总是不肯。” 夏明月若有所思的看向韩霁风,男人一身倜傥,容颜自若,无懈可击。她心中只是不明,韩霁风这个人怎么看都是有着一腔报负的人,如何就肯卑躬屈膝,甘为别家企业鞠躬尽瘁? 男子低沉温润的嗓音响起来:“怎么?夏小姐不欢迎我的加入么?” 夏明月亦有她的狡诈心性,敛神笑言:“韩先生哪里话,求之不得。” 两人明里暗里刀光剑影,哪有半点儿欢愉。 晚饭快做好了,夏符东去楼上换衣服。 对韩霁风说:“世侄,你先坐着。”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夏明月卸下一脸浮华,开门见山:“韩先生到底什么意思?好好一个扭转家族命运的机会你不要,偏偏跑到韩家甘为孺子牛,这似乎不是韩先生的作风。” 韩霁风十指交握,淡淡的“哦”了声:“夏小姐很了解我么?你觉得我该是什么作风?” 夏明月顿在那里,实则她并不了解韩霁风。韩礼让活着的时候,两家是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是那时的韩霁风并不插手家族生意,以至于在韩礼让出事之前,夏明月甚至不知道韩礼让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困顿之余,香风拂面,何时夏明星走了过来。 嗓音清甜的唤了声:“霁风哥,你来了。”嘟起红唇娇嗔:“要不是听张叔说家里来客人了,我还不知道呢。” 说着,夏明星一脸欣然的坐到了韩霁风的身边。 夏明月抬眸,看出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哪里像是偶然听说,毫无准备……那嘴唇艳丽得就要滴出血来,一副活吃人的模样。 见佳人那股子服帖劲,识趣的站起身离开。 对韩霁风道:“韩先生自便,我也先上楼了。” 身后撇下夏明星缠着韩霁风说话。 夏明月一路听着夏明星的娇笑声,想着这个韩霁风还真是魔力,从不见夏明星这个娇蛮跋扈的大小姐对谁低眉顺眼过。如今倒好,春意盎然都写在脸上,掩不住的一腔幽幽女儿情。 也难怪了,韩霁风一身西装,丰神俊朗,这样的男人最能迷惑人眼了。 当晚韩霁风留在夏家吃饭餐。 (004)心无芥蒂 奢靡的灯光下几个人团桌而坐。 夏符东时不时的叫韩霁风吃菜,心里的喜欢不言于表。 倒是韩霁风,饭桌上话语很少,明显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夏明星心不在焉的数了一会儿米粒,抬起头说:“爸爸,我想好了,打算去公司帮你和姐姐的忙。” “姐姐?” 夏明月含在嘴里的一口饭险些在夏明星的这声“姐姐”里喷出来,如果她没有记错,这还是夏明星第一次破天荒的叫她姐姐reads;血族盛世。 侧首望过去,发现夏明星这会儿十分入戏。比起她的僵硬表情,夏明星倒显得乖巧可人。 夏明月努力将嘴里的饭食反卷吞咽。一抬头正对上韩霁风似笑非笑的目光,灯光艳丽,并不确定,因他眼角微微上扬,不笑亦像笑着。 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公然诅咒夏明星的话是如数被韩霁风听到耳朵里去的,如今他会怎么想?觉得她是灰姑娘的姐姐?! 事实上韩霁风只是觉得好笑,她一个眼神望过来,睁得圆圆的眼睛,两腮同时鼓起,活脱脱的一只小松鼠,一个转弯忽然遇到了,表情一时难以转换,只说不出的滑稽。 比起之前见到时连眼角都不带弯的那一脸假笑可爱多了。 韩霁风眼睫低垂,隐忍笑意一笔带过。 那表情更加没有天理,男人的睫毛可以那样长,垂下时眼窝竟有阴影。 这边不等夏符东表态,吴雪最先喜笑颜开:“小星,你终于想明白了?”转而又对夏符东说:“既然小星有这个心思,你不防让她到公司锻炼一下。这一回是她自己想做的,总不至于再打退堂鼓。”说着冲夏明星递了一个眼色。 夏明星马上举起手来信誓旦旦的保证:“爸,你就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夏符东放下筷子,沉吟说:“我当然也希望你能早一天懂事,毕竟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国森早晚都要指望你们。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去公司锻炼一段时间。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你姐姐和公司里的前辈,这回一定要争气。” 夏明星得到应允,像吃了蜜枣似的。看向韩霁风,露出一口浅粉弧度的白牙。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霁风哥你要多指教。” 韩霁风微笑:“指教不敢当,以后我还全依仗夏小姐。” 他说的是夏明月。 夏明月翘起一侧嘴角,全不当一回事。 晚上却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真的想不明白韩霁风进国森到底有什么企图,就算预料前路艰辛,不再子承父业,那么干他的老本行就好了。以他在律政界的赫赫威望实在不至于屈尊国森,法务部的那点儿薪酬对他而言简直杯水车薪。 之前夏明月查了下,有人预测这个男人一年收入上千万,这对于一个工薪阶层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者比起这些,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如果真是如此,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野心勃勃。 上午有广东的大客户过来,夏明月很早抵达公司,拿上文件后和张洁一起出去。 正赶上韩霁风来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大厅里遇个正着。 她穿的很正式,一身白色套装,套装下是一双纤细高跟鞋,显得整个人婷婷袅袅。与他匆匆对视一眼就离开了,那双眼睛倒格外的黑白分明。 韩霁风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打开。 夏明星早他一步到达人事部,见人进来,一边打招呼,一边对人事部的员工介绍。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韩霁风,董事长刻意聘请的法律顾问。” 夏明星说起来的时候一脸得意洋洋reads;游侠系统。 人事部的同事并非全都孤陋寡闻,韩霁风的大名有人早有耳闻。只知道是无往不利的大律师,不想竟是风度翩然的佳公子。 合同签署得很顺利,许多事情轻车熟路。况且董事长钦点的两个人,相关部门哪里敢有半点儿怠慢,不等上门来一切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事务所那边还有未完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这三天韩霁风还不能来公司上班。既然手续已经办妥,就直接离开了。 夏明星提议中午一起吃饭。 被韩霁风直接拒绝了,他中午有约,就说:“改天吧。” 夏明星表示理解,杏红的衣袖下一段皓洁的手腕抬起来挥了挥:“那改天见,霁风哥。” 韩霁风出了大厦驾车离开。 抵达“花之轩”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到了,看到他进来,倒了杯茶水给他。 茶是上好的龙井,空气里泛着淡淡的香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韩霁风道了谢,坐下来问她:“到很久了?” 苏婉清悠悠的转着手里的杯子说:“没有,也是刚刚到。”先不急着点菜,而是放下杯子撑起下颌将目光对准他:“说实话韩霁风,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去国森工作。” 他做人一向随性而为,自己不愿勉强的事别人就更加的拿他没有办法。而她认识他一把年头了,知道朝八晚五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或是纵横天地的一匹狼,适合在天地间驰骋,如何能被束缚得住? 中午的日光滚烫,透过玻璃窗子照进来,落到桌上宛如寒霜。室内冷风开得很足,咝咝的吐着凉气,所以并不会使人生汗。 韩霁风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杯子,闲散地抿了一口,漫不经心:“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忽然想改变一下生活状态。” “你不是喜欢自由?” “可是做律师自由么?” 苏婉清按理无话可说,这个行当到底是怎么样的,她比谁都能感同身受。赚的确实不少,可是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压力却一天比一天大。 可是,他们早已适应了这种高强度。当所有苦痛折磨通通捱过去了,其实更多的是光环围绕的快感。然而在她看来,韩霁风压根不是畏惧这些的人,否则他不会一路劈荆斩棘,不到三十岁就已站到巅峰。 “不管你说什么,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最初想要的。” 韩霁风松了领带扣子,闲散的靠到椅背上。邪气的一钩唇角,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耀眼。 “人的初衷是会改变的,现在我想要更多的平静,这样就可以照顾我的家人。” 苏婉清嘴唇动了动,一时无言以对。 一想到韩家天翻地覆的变化,心里就说不出的复杂。 韩霁风却是一脸平静:“好了,我们点餐吧。” 说着叫服务生进来,共事这么多年,彼此的口味也都了解,不用寻问,几道菜就已经点好了。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恍惚的看着他,感觉自己又被眼前的一切所麻痹,他们不用过多的言语,就能将彼此一眼看穿,却又是那样的心无芥蒂。多么好。 (005)行事作风 她真是留恋一种曾经拥有,又即将失去的怦然感触。 苏婉清懊恼的皱紧眉头,都说她是敢作敢为的女强人,岂不知她也有懦弱到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的时候。 “怎么?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韩霁风淡淡的问她。 苏婉清轻轻的摇了摇头,晃散一脑子的神思。方才拿起筷子吃东西,只说:“不是,就是不太饿。”早上忙着看卷宗,并未吃什么东西,可是这会儿胃里满满的,食不下咽。 这时包里的电话响起来。 苏婉清放下筷子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是一个当事人打来的,电话里说找到了新证据,可能对审判的结果有影响。她顾不得想太多,拿上包说:“霁风,当事人有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韩霁风提醒她:“慢点儿开车。” 一桌子的菜只简单的吃了几口便结帐出来了。 “花之轩”的内部结构设计宜人,走廊悠长,蜿蜒而出,两侧有无尽绯糜的灯光,映着墙壁上的花纹,精美似图腾。 软棉的长毛地毯落地无声,只前厅悠扬的古筝若隐若现。 优雅的氛围突然被“爆戾”的女声打破,韩霁风皱了下眉头,忍不住回头。 走廊尽头有人缓缓的走过来,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掐着电话按在耳朵上。仿佛失聪了,讲话的声音很大,还爆粗口。 “那帮人就是孙子,耍无赖也不看看对方是谁,欺负到姑奶奶头上了是吧?”纤细的鞋跟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姿跟跄向前,不禁低呼出声,胳膊肘儿忽然被人捞了下,手指修长有力。夏明月下意识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攀上来人,只不过电话讲得专注,斥责的话语没有停下:“再这么不长脑子,区域经理你也别打算干了。下个月坚决不给他们发货,除非把欠款补全……” 足足讲了几分钟,口干舌燥挂了电话。一抬头遇上一双清冷漆黑的眼,仿佛明月下的一缕幽潭,多看一眼都会溺毙其中。 夏明月甩开他的手,笑起来:“原来是韩先生。” 看吧,又是一脸假笑,眼角都不带弯的,哪见半点儿喜气洋洋的样子。 韩霁风嘴角一钩,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回敬她:“夏经理工作的时候还真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即便夏明月喝多了,也能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可是她敢保证,他是打心底里记恨她的。 不由得冷笑连连:“韩先生如何懂得我们销售部的难处,货销不出去,全公司的人都等着饿死。偏又经济低靡,市场萎缩,公司还要一个劲的上新品加任务,手段不强硬一点儿,想完成任务岂不是白日做梦?”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西装的质地极好,触感光滑reads;风武传奇。“你既然进了国森,以后大家同仇敌忾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当我是流氓也好,地痞也罢,到底不是一个部门的人,我的行事风格无需你来考评。你只需做好你的份内事,有赖账不给或者破产倒闭逃避责任的,到时候还指望韩先生伸手帮我们销售部一把。至于其他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韩霁风感觉一侧肩头重下来,她多半的力量都倾注上面。支撑一个弱女子还不是问题,没将她的手拔开,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供她靠着。不由若有所思的打量,早听说这个女人说话行事不拘小节,实实在在的雷厉风行。手底下几个区域经理各各也都本事非凡,大都比她资历过人。可是见了她,听闻还是像老鼠见猫那般闻风丧胆。真被指着鼻子骂了,也只能默默受着。却不得不说,自从夏明月进了销售部,当上总经理一职,国森的销售业绩一路闯新高,不论新品种的推广,还是回款率都是往年所不及的。 单凭这些,就敢说这个女人有过人之处。 难怪清瘦的一把骨头,讲起话来却这般有底气。对着手下人指点江山的模样,好像侠士。 静了一会儿,韩霁风声音温和:“要不要送夏经理回去?” 夏明月眼风瞟过来,入腹的几樽白酒还在微微发酵,那眉梢眼际都添了几分春色。 就是这个眼含风情的模样,看得韩霁风心头一震,下一秒别开视线。 就听夏明月说:“不麻烦韩先生了,我还有客户。” 就说现在的业务不好做,她这个销售部经理都快沦为陪酒女了。 转首说:“我得去洗个脸,你先走吧。” 韩霁风走出几步没有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她还呆在那里,半侧身体靠着墙,正掏出根烟点上。 那灯光雕琢的画面,仿佛洒着泛黄的金色粉尘,有呛人的嫌疑,仿佛旧时光的老旧磨片,不由让他想起《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妩媚风流,却又*蚀骨。 半下午的时候,司机直接将夏明月送回家去。 已是醉得半梦半醒,一下车就摇摇晃晃的上楼准备睡觉。 夏明星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夏明月醉成这副模样,夸张的皱起眉头,吵着让下人捧几束新鲜的花进来驱散味道。 嘴里嚷着:“天天跟个醉鬼似的,简直丢我们夏家人的脸面,几辈子也没出过你这样的人……” 夏明月头疼的厉害,耳旁像有苍蝇在嗡嗡的叫着,她下意识的用手掸了掸,径自往楼上去。 吴雪听到抱怨声,走出来问:“怎么了小星?” 夏明星将自己摔到沙发上,一脸的不屑:“某人又喝多了,搞得家里都臭死了。” 吴雪知道她指的是谁,过来说:“不知哪里跑出的下贱胚子,也只能那样了。你可别像她似的,女孩子学人家喝什么酒。” “我哪有喝得烂醉过?” 吴雪点着她的脑袋:“你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了是不是?要不是霁风把你送回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喝得醉醺醺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夏明星忽然拉上她的手:“妈,你说那天是霁风哥送我回来的?” ------题外话------ 小伙伴们,第二章是修改过的,可以重新看一下,嘻嘻 (006)思念如潮 吴雪板起脸来:“不然呢?你醉成那个样子还可以自己走回来?” 夏明星眉舒目展的笑起来,全不当吴雪的脾气是一回事,亲昵的揽上她的脖颈蹭了蹭。 “妈,你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吴雪脸面再也绷不住,笑着说:“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跟我撒娇。数算一下,都能嫁人了。” 夏明星红着脸,拉长语调:“妈……你怎么又说这事,谁要嫁人啊。” 吴雪一本正经:“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你爸认识的朋友多,改天让他托人给你找个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夏明星将脸一扬:“我才不要爸帮我找呢,那些个纨绔的世家子我才看不上,要找也要我自己来找。”不想跟她聊下去了,随手捞起一个苹果站起身说:“妈,我不跟你说了,反正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出了厅门一边咬苹果,一边给韩霁风发短信。短短的几行字写了删,删了写,最后能说的,不过一句谢谢。 那滋味氤氲在心头,也只有自己知道,咬一口苹果都泛出甜蜜,甚至于甜的发腻。 韩霁风回的很快:“什么?” 她打了大大的笑脸过去,接着说:“谢谢那晚你送我回来。” 他也仅是语义简单:“不客气。” 夏明星不死心,继而道:“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韩霁风或许在忙,隔了一会儿回复说:“那改天再说。” 夏明星抱着电话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仰望长空,心里止不住的跳动。其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四岁,大学都毕业了,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只是她眼眶一直高,一般的男人不被看在眼里。毕业之后还没正经的谈过恋爱。如今心里的涟漪激荡,仿佛又回到了年少青衫的时候,远远望着心仪的男生心跳如鼓,想方设法的设计“偶遇”,目地不过是想多看一眼。即便那样,也很满足。 现在终归不太一样了,觊觎的情感不再是昙花一现,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能心满意足。再有心动的人,自然而然的想到“尘埃落定”,不抓到手里,是不能够死心的。 或许是阳光太过浓烈的缘故,夏明星整个人发晕发眩,像做了一场美梦似的开怀。 夏明月一直睡到天亮,洗了澡下楼去。 夏符东在家,属于她的那份早餐也中规中距的摆在餐桌上。 进到餐厅里跟夏符东和吴雪打过招呼,扔下手提包坐到椅子上。 夏明日一看到夏明月就开心的不得了,姐姐长姐姐短的唤她。还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鸡蛋羹推给她。 “明月姐姐,你多吃一点儿reads;鸿蒙炼神道。” 夏明月抬起手来揉他的脑袋:“谢谢明日,你快吃吧,姐姐不吃。” 她这一伸手不要紧,直接被吴雪瘟疫一样拔开了。 当着夏符东的面直言说:“明月,我是长辈必然要说你几句,你既然是夏家的孩子,出去后代表的就是夏家的脸面,一个大姑娘喝得烂醉如泥的跑回来像什么样子?” 夏明月纤细的手指被吴雪的钻戒划到了,那切割的棱面竟然咯得她生疼。这个女人果然全身都是锋利的刺,看不顺眼的人一分钟都别想好过。 她沉默须臾,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许曼丽,那就像吴雪眼中的一粒砂,被剔除是早晚的事。到最后也真的没能逃出生天。 骤然抬起凌厉的眸子,眯眼看了吴雪两秒钟。感觉出她紧绷的神经,心里忍不住好笑,这年头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在吴雪眼里她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亡命之徒,不怕她是假的。 嘴角若隐若现一丝冷笑,再转首,敛神道:“阿姨说的没错,一个女孩子整日喝酒的确不好。销售部的这个经理不好当,爸不防给我换个职位,以免整日丢夏家的脸。” 别人是一醉解千愁,她昨天那一醉就是几百万的生意。 夏符东心知肚名,表扬她还来不及。 听夏明月这样说,直接侧首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哪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昨天明月和广东的客户签订了一单几百万的大生意,不联络感情,红口白牙就能办到了?以后明月再醉酒回来,要厨房弄些醒酒汤给她喝,其他的话就少说。” 几句话,吴雪面红耳赤。 面上还要维系,她一把年纪早已历练成了实力派。嗔怪的望着夏符东:“你发那样大的脾气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在苛责明月,哪里知道她有应酬。做为一个长辈,说她不也是为她好。” 那嗓音轻软,触碰心田,说得无不委屈。 难怪许多年来夏符东会一头栽在这个女人的温柔乡里迷失心智,许曼丽的耿直与之差了太多。过钢易折的道理,夏明月就是在许曼丽的身上看到的。 夏符东再不肯多说半句。 夏明月倒尽胃口,勉强咽下两口清粥,借口公司有事就先走了。 夏明星用了整整一早上的时间浓墨重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又是给予重任,做财务总监的秘书,私心里也想隆重一下。 夏明月纤细的手指在落地窗上胡乱的钩画着,张洁进来时看到也不吭声,放下她要的文件就出去了。知道夏明月有这样的习惯,思考的时候就喜欢对着玻璃窗愣神。这时候打断她,定要引来一场脾气。 夏明月觉得夏符东可真是偏心,财务总监的助理……看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与她的销售部经理还没办法比较。可是用意良深,那财务总监是国森的元老,一身绝技,之前国森财务出现问题,就是被他拯救的,本事堪称翻云覆雨。夏符东将夏明星放到这样的人身边,无非就是想让她多学些本事傍身,其他的倒是其次。毕竟年轻,等技艺学好了,什么样的职位坐不了。 到底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日头爬上来,在她脸上渡了层迷幻不清的金粉。夏明月就那样神色清冷的望着整个世界,透明的玻璃窗子如同一面镜子,照出她寂寥的内心。 短暂的脆弱,忽然很想家了,思念过去的家人。 (007)莫非附马 韩霁风用一上午的时间就把事务所的事情交代清楚了,这一天并非突如其来,早在许多天前他就已经开始筹备了。想挽留的人无数,可是劝不住,也只得天高任鸟飞。 事务所的同事为他举办了欢送会,晚上七点在“皇城国际”。 时间还早,韩霁风先将日常用品装上车带回去。 苏婉清帮他把东西搬出来,原本刚结束了一场官司,全身心的疲惫,只想蒙头大睡。此刻两手虚软的托着箱子,一句话都不想说。可是满满的情绪哽在心口,多到涌到喉咙里,更是不敢吐露只言片语,只怕一张口便如洪荒一样爆发出,到时候只会令彼此难堪。 默默的将纸箱子放到副驾驶上,再轻轻的替他关好门。 韩霁风见她脑门上生了汗,脸也白的厉害。 就问:“怎么?身体不舒服?” 苏婉清下意识抚了一下脑门,勉强打起精神:“今天的官司有些难缠,觉得累。” 韩霁风说:“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苏婉清点点头,只说:“慢点儿开车。” 韩霁风打开车门上去,不等关合,就听苏婉清忽然道:“霁风,你等一等……”他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着:“什么?” 苏婉清的眼睛里有一缕慌色悄然闪过,她觉得自己晕眩得更加厉害了,两腿就像踩在棉花上。她想,自己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清。顿时口干舌燥,舔了舔发涩的嘴唇:“哦,没事,你走吧。” 韩霁风发动引擎离开。 她懊恼的环抱住自己,巨大的无力漫上来,觉得自己就像浅滩里的鱼。 知道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他已经和国森签订了合同,不会轻易改变。而她真正想说的话肺腑中来回反复,早不知几个回合,滚烫灼心,内里已经快要腐烂了。可即便如此,还是强撑着坚硬的躯壳,到了此刻仍旧没办法说出来。 她就是这样懦弱,活该什么也得不到。 晚上的欢送会苏婉清没有出席,谎说自己生病了,实则不过是在家里闷闷不乐。 抱膝坐在窗台上看混淆不清的繁星点点,其实分不清是星光,还是霓虹,城市的夜晚哪里会纯粹。 韩霁风本来有些酒量,可这一晚同事都来敬酒,许多人不止一杯,散场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醉了。 车子是不能开了,叫了代驾回家。 一进门,宋晓雪就闻到呛鼻的酒气,吃了一惊:“霁风,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说着过来扶他到沙发上坐。 韩霁风扯了领带扔到一边,西装来不及脱就直接歪到沙发上了。只觉得那灯光刺目,手掌朝上摭住眼睛。 “妈,我想喝水。” 宋晓雪一边念叨:“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啊……”一边去给他倒水喝。 很快端着杯子过来,见他要睡了,不由将人拍醒。 “霁风,快起来喝点儿水,要睡去房间里睡。” 韩霁风将眼上的手掌移开,腕表散出的寒光一闪而过reads;鸿蒙炼神道。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没有去接那水,反倒握住宋晓雪的手。狭长眼睛眯起来,沉沉道:“妈,我觉得对不住你……” 一句话,宋晓雪泪如雨下,怪自己如此不争气,马上偏首抹去。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什么时候对不起妈妈了。” 韩霁风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沙哑:“我没有保护好爸,也没能守护这个家,是我对不起你。以前的我多么自私……” 宋晓雪身体向前拥住他:“傻孩子,妈妈不准你再这样说。是你爸爸他没出息,经历这点儿风浪就撇下我们娘俩不管不顾了先走了,即便到了地下,我也不会原谅他。” 她的鬓发已经生了白霜,以前从来没有发现。韩霁风知道她一直保养得很好,没事去去美容院,和朋友打打牌,以前的日子过得可是清悠。短短的几天,容颜似就老去了,短暂如一朵花开的时间。 方知道人世间有很多珍贵的东西不起眼,也留不住,等到想要珍惜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才有那样多追悔莫及的人。 韩霁风说:“妈,我已经换了稳妥的工作,以后不会满世界的飞了。下班可以回来陪你一起吃饭,平时也能照应你。” 宋晓雪感叹:“你这样又是何必,家里有许阿姨陪着我,没事也可以找老朋友打打牌,你用不着太过担心我的。” 韩霁风抓着她的手,他有他的恐惧,只是不肯说出来。 既然成了国森的员工,就要按着国森的机制按时上下班了。 他做了律师很多年,再棘手的问题都碰到过,法庭上也是什么样的变数都能遇到,往往事关一个集团的生死,资金牵涉之大,说出来会吓到人。时常就像站在风口浪尖上,却冷静自持,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微然不动的本事。 一个公司法务部的这些事于他算是简单的,即便遇到重大的变革,毕竟也仅是针对一家公司的问题。长期专注而统一的研究,应对起来问题的多样化相对少些,自然也就轻松许多。 所以,即便才来上班,所有工作却已经上手了。 韩霁风的工作能力摆在那里,深山里请来的大佛,连实习期都省去了。 多少法务部的老员工也不敢在此人面前卖乖,国森对他的重用程度简直众所周知。 就连总裁千金都跑来鞍前马后,有瞧不惯的,背地里酸溜溜的说:“莫非还要是国森的附马爷不成?” 中午休息的时候,夏明星从楼上下来。 一见到人就笑逐颜开的迎上来:“霁风哥,我们一起吃饭吧。” 韩霁风淡淡说:“好啊,去餐厅吧。” 夏明星刻意皱起眉头:“说好了我要请你请饭的,去什么餐厅啊,那里人多,闹哄哄的。我们不如去外面吃,楼下不远就有一家餐厅,我偿试过了,味道不错。” 说着拉起人就走。 果然不是很远,连车都不用开,走几分钟就到了。 夏明星嘻嘻的笑着:“其实我早已经订好了位置,所以不用担心时间不够用。” 韩霁风微笑:“你倒是真的长成大姑娘了啊。” (008)无事生非 夏明星嘟起嘴巴:“霁风哥,我早就长大了好不好,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她苦笑着摇头。 其实两个人打小就认得,只是见过的次数不多。孩童的时候差了几岁就仿佛差了很多事,“阅历”不同,即便见了面也不亲近,总觉得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后来长大了,也都去外面读书。即便住在一个城市,两家也时有往来,孩子们却从不见面。一晃几年的时间过去,夏明星再见韩霁风还是去年的生日宴上,韩礼让带着他一起过来。面对面她竟认不出他,知道就是几年前的那个韩霁风后大大吃了一惊……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对她置之不理的少年郎,几年的时间过去竟然挺拔如斯。她还记得那天他穿黑色西装,硬领白衬衣,衫得眉目分明,只道是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在韩霁风的心里还一直把她当小孩子。 也跟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因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虽然毕业了,却并不急着找工作。所以心性看着不是特别成熟。每次韩霁风见她,不是跟朋友一起,就是依附在父母的羽翼下,很难不把她当小姑娘看。 就是这个小姑娘想在他的面前摇身一变,即便不能变成优雅的白天鹅,但至少要把她当女人看。 由其她今天穿了职业装,个子高挑,怎么看都女人味十足。 经她纠正,韩霁风细细的打量一眼。 眉目端正的说:“嗯,的确是大姑娘了。” 知道他在敷衍了事,并未打心底里认同。 夏明星拉长了声调:“霁风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人家没有跟你开玩笑啊……” 韩霁风耸了耸肩,笑着提醒她:“再闹下去就真的没有时间吃饭了。” 夏明星这才猛然想起今天中午的重头戏是什么。 催促他:“那我们快走吧。” 靠窗的位置,光线独好,视野也异常开阔。从这里望出去能望到整条商业街,林林总总的高楼大厦像笋尖一样冒出来,如若是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定更好看。夹在摩天高楼间,冉冉的一轮日,想想就能让人热血澎湃。 难得的是这家餐厅不仅视野好,做出的东西也很好吃。 夏明星预定的西餐,听说韩霁风在英国留学几年,想来国外的东西一定吃得惯。美中不足是下午还要上班,规定不能喝酒。 不由得抱怨:“本来想点一瓶红酒的,想到下午上班就算了,实在有些扫兴。下次吧……下次我们晚上再过来。”她一脸向往的说:“从这里看夜景一定十分漂亮。” 韩霁风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握着刀叉的手指白皙修长。 一个眼神投望过来,表情只觉得淡,却又淡得很有味道,像风骨凛然的中国水墨画,比任何浓墨重彩的东西都要好看。 淡淡说:“好啊。” 夏明星贪婪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怎么样都看不够reads;步步登仙传。 但时间有限,容不得人遐想连连。 眼见上班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个人拿上包匆匆的离开。 抵达公司大厅后,夏明星不忘提醒:“霁风哥,你可是跟我说好了的,改天晚上我们再一起去吃东西。” 韩霁风嘴角一动:“骗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 夏明星不得再次纠正:“我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在韩霁风看来也不是十足的女人,在他眼中,女人虽然不能个个堪称尤物,但风情是要有的。那是一种区别于丫头片子和女汉子的东西,俱体是什么很难说,大体上来讲就是一种感觉。 如果非要举个实例的话,眼前走过去的那一个就再好不过。 他不知怎么就将目光瞟向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夏明月,又或许是在看到她以后才想到了这个话题。总之,此刻在韩霁风眼里,夏明月是女人中最好的典范,连感觉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夏明月很机敏,被人注视不会感觉不到,清冷的视线看过来。 韩霁风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目光没有回避,坦然一笑,瞬时阳光灿烂。 将大厅里路过的几个女人电得七荤八素。 惟她一脸默然,仿佛男人这种生物在她看来可有可无,轻重不过一粒埃。步子没有停顿,快速出了大厅。 总经理的车子正好开到门口,她一弯腰上去了。 夏明星看到这一幕,进到专人电梯里忍不住撇嘴:“什么东西,整日一副公司没她就运转不了的恶心样。” 转首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一路向上。 当晚夏明月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氛围不是很对,那对母女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的望着她。 她怎么会想到一走一过都能激起别人的不满,夏明星一回来就向吴雪报怨过了,说夏明月这个女人每天就知道招摇过市,只看着就让人生厌。 这更是扎在吴雪心口上的一根刺,有的时候她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跟杂草一样呢?那样的难剔除。 轻蔑的一哼声:“随她的那个妈,又能好到哪里去。”马上叮嘱她:“她的能力你爸还是认可的,所以你更要努力,不能让她给比下去。整个夏家一旦落到她的手里,我们娘几个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 夏明星翻起白眼:“夏家会落到她手里?怎么可能,她在我们夏家算什么东西。你放心吧妈,爸他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手里掐着杯耳,低下头不再说话。 吴雪见她是有什么打算,坐过来问她:“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夏明星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最后只含糊说:“有些事我自己还没理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吧。” 没一会儿披星戴月的夏明月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夏符东在书房里看书,下人也都忙完各自的事情休息去了。 客厅里灯火辉煌,映着两张无事生非的脸。 (009)她的恶梦 吴雪张口叫住她:“明月啊,你这每天从早到晚的都在忙什么?就算你是个经理,也不该比你爸还忙。可别小小年纪不学好,走上某人的老路。到时候让我听到什么风声,别怪我们夏家不讲情面,把你扫地出门。” 夏明星“哧”一声笑了:“妈,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也不看她骨子里流着谁的血,又是什么人调教出来的,不三不四大抵是一种天性……” “夏明星,你再诋毁我妈半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夏明月扭头看向她,指掌紧攥成拳。“倒是我要提醒你,别整日自持高贵,论血统大家没什么分别。再精美绝伦,做不出成绩,即便不被说成废物,也是花瓶,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夏明星恼了,扬起手臂就要打她。 被夏明月眼疾手快的钳制住,另一只手抬起就是一下子,狠狠的打在夏明星细皮嫩肉的脸颊上。 眼角余光一撇,骤然一阵幽暗。夏明月立在那里没有闪躲,生生的受了那么一下。 吴雪的巴掌更是狠毒,打在脸上火烧火燎,连耳朵都嗡嗡的响起来。 就听她恶狠狠的说:“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流胚子,敢在我们夏家撒野。别以为有老爷子护着你,我就拿你这个野种没有办法……” 动了她的宝贝女儿,吴雪真是气着了,嘴唇微微的打着颤,怒骂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尖锐。 夏明月半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样子给人一种受教的错觉。 “阿姨,无论你怎么骂我,或者打我,这都是应该的。身为晚辈就是要听你的话。我知道你坦护小星,不论对错都不想她受一丝半点儿的委屈,这些我都理解。可是做为姐姐,我并没有恶意,说她几句不过想她快快成长,可以独挡一面,这样等爸爸退休的时候,也能安下心来。” 吴雪听得一头雾水,这个野丫头不该奋起攻之么? 她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直到听到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吴雪才骤然想明白什么,一时间连肠子都悔青了。恶毒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夏明月,恨不得一朝置她于死地。 夏符东的质问声不出所料的响起:“吴雪,你又在做什么?刚才那番话是你一个做长辈的应该说的话么?莫非你容不下明月是真的?” “符东……”吴雪换上凄婉神色:“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夏符东亦被气得脸面发白,打断她的话:“你诋毁明月是野种,间接就是在侮骂我。怎么?你还想将她扫地出门?吴雪啊吴雪,之前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副心态,当初接明月回来,不是也经过你的同意了reads;祖传玄术。” “符东,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是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 吴雪试图解释。 夏符东也有一股子的倔脾气,上来了直叫人没办法。 夏明月清平大戏看够了,拉上夏符东的胳膊:“爸,你别说阿姨了。我知道阿姨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刚刚说小星的时候没注意措词,一时将阿姨激怒了。我知道无论小星想不想好好上班,那都不是我该说该管的,夏家家大业大,即便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会一生衣食无忧。” 夏符东火气仍盛:“就算夏家家大业大,也不能白养一个废物。她倒还好意思坦护,小星到现在还这么一无事处都是她给惯出来的。不用你说,我就要好好的说道说道她……” 说着矛头转向夏明星,劈头盖脸:“我告诉你小星,机会我已经给你很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不成气,杀下心来好好干,将来公司的股份你一分别想得到。我们夏家不养米虫,你好自为之。” 这一场闹剧终以夏明月的险胜收场。 夏明月见好就收的上楼。 夏符东背后回首望向正抬起头的吴雪,微微的一动唇角,扯出一个似明艳似阴森的诡异笑容,隐在散落的发丝下,只说不出的恐惧。 吴雪恶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不由得想起一个可怕的梦,梦里许曼丽就是这样转过身来看她,一袭白衣,长发披散,诡异的笑容在脸颜上一点点的绽开来,那笑声转眼迷漫整个梦境……她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连睡衣都湿透了。 当时夏符东就睡在她的身边,被她吵醒之后按开手边的台灯,问她:“怎么了?” 吴雪气喘吁吁:“没事,做恶梦了。” 话落,床头的电话响起来。 夏符东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我马上就过去。” 吴雪问她:“怎么了?” 他说:“许曼丽和明月出车祸了,据说已经不行了……” 吴雪心里“咯噔”一声,脊背之上冷汗涔涔,鬼上身了一样。想起睡梦中许曼丽唇齿开合,是说了什么,那时只顾得慌张,哪里听得真切。这一刻她看到夏明月的唇齿就以那样的弧度无声开启。借着厅内明亮的灯光,隐隐辨别是句恐吓的言词。直吓得心脏停跳一拍,全身的筋骨都在微微抽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夏明月已经转身上楼。 哪里还顾得上夏符东是否心生嫌隙,兀自深陷在恶梦之中回不了神。惊恐沿着神精末梢一路往上,很快操纵整个大脑,一心笃定夏明月此番是来锁命的。 夏符东见她无动于衷的站着,哼了声,拂袖离开。 二楼有公共的阳台,正对着家里的后花园。夜晚园中有两盏灯亮着,朦朦胧的一片灯影照下来,空气中仿佛浮动着深蓝的色泽,越发衬得彼时一片幽静。 而城市绚烂的灯火又离得那样遥远,仿佛是隔了两个世界。看得到,摸不着,让盯着的人一身向往。 夜风撼动着衣角轻轻的吹着,女子抱膝蜷在那里很安静。 远远望去似在发呆,又有可能是睡着了。 夏符东走过来,抬手抚摸她的发顶。 “怎么?还为刚刚的事情难过?”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010)人心叵测 夏明月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清亮,宽人心似的,就那样勉强的扯出笑:“我没有难过,阿姨说的都是对的。我本来就是寄人篱下,闯入了不该闯入的世界。或许我应该离开……” 夏符东说了句:“傻孩子。”就在阳台上的摇椅上坐下。“小星从小就是你阿姨的眼睛珠子,这些年大家都宠着她,难免有些无法无天。可是本性并不差,只是调皮了些。你阿姨也是因为你说了她一时失了理智,并不是真的针对你,你要理解她。往后再别说离开的话了,现在你妈妈不在了,我有义务好好的照顾你,也当是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月色与灯光掺杂,永远都是混沌不清的。其实并不能十分清楚的看清一个人的嘴脸,就像此刻。 夏明月轻轻的眯着眼睛,想将夏符东这个人看得再清楚一点儿,可到底只是朦胧的一团影。 她就在这团暗影中微微的笑着:“爸,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能理解。就算阿姨和小星不喜欢我,为了你我也会和她们和睦相处。夏家就是我的家,她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夏符东略感欣慰道:“明月你要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爸爸就知道你最懂事……”望了眼后花园,悠悠叹:“这些年我亏欠你们母女太多了。” 夏明月唤了声:“爸。”接着说:“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恨过你。妈妈临死之前还曾对我说过,遇到你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听到这番话夏符东似是震惊,转首望着她,有几秒钟的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哑声说:“她真的这样说?” 夏明月点点头。 夏符东终于忍不住眼眶里泪花闪烁,拿衣袖抹了下,无不感慨的说:“我以为她是恨我的……” 夏明月悠悠说:“怎么会?” 不知名的一道光影闪过,照亮她的眼,同时照亮她一眼的冷清和唇齿间讥讽的弧度。这样冰冷的脸孔同那个温婉的吐着宽容话语的女人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天使与恶魔,撕下面皮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被黑夜屏障之后,是是非非又哪里分得清呢。 一大早夏明月就被冷落了,吴雪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还是只有夏明日……夏家那个并不明亮的小太阳甜甜的唤她:“明月姐姐,明月姐姐……” 然后将自己最心仪的早餐推给她吃。 至始不见夏明星,也是,她昨晚哭得差点儿断气。以她的脾气,就算哄好了,早饭也不会下来吃了。 出来的时候听管家说,夏明星一早就去公司了。 夏明月抬头看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不过斗转星移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夏明月沉下脸子,紧紧握住方向盘。 整个上午夏明星闷闷不乐,可是守着同事的面不敢表露太多。加上一上午都很忙,抽不出多少时间理会个人情绪。 中午终于得出空来上楼,巴巴的等着韩霁风出来。 却听法务部的人说韩霁风一早来公司走了一趟就出去了,公差还不知办到什么时候reads;领主威武。所以,回来的时间也是遥遥无期。 夏明星扫兴得连中午饭都没吃,就直接回财务部了。 晚上七点多韩霁风才驾车回来。 拧开门子唤:“妈,我回来了。” “呀,霁风哥,你终于回来了。” 最先听到声音的夏明星,举着铲子从厨房里跳出来。 韩霁风微微的眯着眼,神色惯常的冷淡,薄唇一抿:“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晓雪也从厨房走了出来,说:“小星本来是来找你的,我留下她吃晚饭。这不,我们包了饺子,就等你回来了。”见人杵在那里,催促:“还站着干什么,去换件衣服准备吃饭吧。” 夏明星转身跟着宋晓雪进了厨房,边走边说:“阿姨,我来帮你。” 等韩霁风换好衣服下来,热腾腾的水饺已经摆上桌了。 夏明星忙着拿碗筷,顺带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真是标准的衣服架子,这样普通的浅灰色家居服穿在他的身上仍旧有型有款。 笑嘻嘻的:“霁风哥,你一定饿了吧,快坐下吃饭。”转首又叫宋晓雪。 夏明星这个人本来就是自来熟,况且跟韩家并不陌生,小的时候夏符东还带她来韩家玩过几次。 宋晓雪坐到桌前的时候就说:“时间过得可真快,一下子明星都长成大姑娘了。阿姨将人请进来的时候我就没敢认,经她一说,我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接着夸赞:“跟你伯母长得真像,都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夏明星率先夹了一个水饺放在宋晓雪的碟子里。 “阿姨,这个先给你,是我向您赔罪的。真是罪过,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过来看看您,以至于您都快认不出我来了。” 宋晓雪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你这个丫头啊,打小就机灵,长大了越发招人喜欢了。” “如果阿姨喜欢我,那我以后经常来陪您好不好。反正家里有明日,我妈她现在都懒得理会我。” 宋晓雪说:“你要能来陪陪阿姨,阿姨当然高兴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一顿饭就没能停下来。 韩霁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吃了几个就放下筷子。站起身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夏明星不可思议:“霁风哥,你怎么吃这么少?” 韩霁风蹙眉:“我胃不好,不喜欢吃这个。” 宋晓雪对夏明星说:“不用管他,他就是不太常吃这个,死面的不容易消化。” 夏明星忽然一脸自责:“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提议晚上吃这个了。” 宋晓雪安慰她说:“不要紧,他不喜欢吃,我们自己吃。阿姨喜欢的不得了。” 韩霁风叫下人给他冲一杯咖啡送到书房去,转身对夏明星说:“晚上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了。” 夏明星应了声:“你去忙吧,我自己开了车。” 一天的坏心情终于在下班之后得到扭转,夏明星回家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011)仙风道骨 吴雪问她:“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一个朋友家。” 吴雪不放心:“没有喝酒吧?” 夏明星凑近来说:“喝什么酒啊,我又不是酒鬼。” 吴雪见她面色不改,不像是说假话。这才安下心来:“这样我就放心了,既然没事就早点儿回房间休息吧。” 夏明星捧着文件上楼,这些都是周若明给她安排的任务。 夏符东私下里嘱咐过,将夏明星交到他手里就是为了多学些东西。周若明和夏符东有很深的交情,对夏明星自然尽心尽力。夏明星自己也是心知肚名,明知到了不该蹉跎的时候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为了表示心中的不满,就浪费自己的好时光来做无谓的反抗,以为这样夏符东就能顾及她的感受将夏明月扫地出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却因此被看成是百无一用的废物。夏明星想,她倒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于是加班加点也要将周若明交代的任务消化明白。 东西很繁复,不知不觉大半夜的时间就过去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夏明月已经出门了,方想起来今天是六号,从今天开始驻各地办事处的业务员和区域经理们都陆续的赶回来了,她这个三头六臂的销售部总经理自认必不可少,定会马不停蹄的忙碌几天。 今天张洁也到的格外早,上来的时候销售部空无一人,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果然在。 拿着早餐进来:“夏总,还没吃早餐吧。豆浆油条还是热的,马上吃。” 夏明月心满意足的“唔”了声:“真觉得饿了,不想动,还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叫外卖。” 张洁笑着说:“再忙还是要吃早餐的。” 夏明月扔下手里的文件到沙发上坐,“老三元”的早餐做的就是跟别家的不一样,豆浆香醇浓郁,油条外焦里嫩口感更是一级棒。钟情这家早餐的人很多,每天不排个几十米的队就休想买得到。她往往都是垂涎三尺,可是没有那样的耐心。 这会儿又感觉饿,眨眼就解决掉了。 抽出纸巾擦了擦,抬头说:“告诉销售内勤,下班之前不论销售员们回来多少,先把收到的承兑交给我。” 这样一来心里也就有数了,大体能估摸出这个月的战绩如何。 “我知道了,夏总。” 临近中午的时候二十一楼的电梯门打开,黑色套装配黑色高跟鞋的女人走进来。 张洁迎上来一笑:“付经理,你回来了。” 付谣推了一下无边镜框,脸上笑容温暖,这样的女人就像一本书似的,一眼看出知性。 “夏总在里面吧?” 张洁引她进去:“夏总,付经理回来了。” 夏明月自办公桌后抬起头来,那样明艳的五官,隐隐透着一股锋利,偏又笑得真诚。 站起身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快。” 付谣叹口气:“就为了回来陪你吃顿中午饭,早上四点半就包车去机场了,乘了今天最早的航班回来。” 夏明月开门见山:“这次你带了几千万给我?” 付谣指着她冲张洁啧啧叹:“看到了吧,我们夏总多势力,气都不容我们喘顺,就直奔主题去了reads;宠姬的成长手册。”手掌抚到胃上,做出夸张的表情:“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不让吃饱,哪有力气谈论工作。” 夏明月叫上她:“走吧,我们去吃饭。” 就近原则,就选在公司的餐厅。 点好菜后,付谣撑着脑袋问她:“最近怎么样?” 夏明月回答干脆:“还是老样子。” 付谣喝了一口茶水说:“你呀,就是标准的女强人。” “你又何偿不是?”夏明月心平气和的反驳她,又问:“怎么不先回家看看孩子?” 付谣靠在椅背上,那表情都快哭了。 “甭提了,段楚生本来是抱着素素去接机的,小家伙啊……”她伸出手来比划着说:“一个月不见,长的又白又胖,不知道多惹人喜欢。我哪里忍得住,就要伸手抱她,没想到刚一碰到就哇哇的哭个不停,紧紧揽着段楚生的脖子一脸委屈,就好像我是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铁板一样的女人被一点儿柔软的东西划伤了,眼见就在这里血流不止。 夏明月真的看到她眼中的晶亮,孩子果然最是母亲的软肋。 “不要紧啊,你不在家的时间久了,素素难免会感觉陌生。有机会让段楚生带着素素去跟你住一段时间,你是她母亲,天性使然,也很快就熟悉过来了。” 付谣苦笑:“我们家段楚生也是这么安慰我,说我没出息。孩子不过就是小,我又不常在家,难免就跟我陌生起来了,值当我在机场掉眼泪。”侧首看了她一眼,又说:“其实他不懂,我并非全是因为这个,只是感觉愧对他们爷俩儿。我哪有个做母亲做妻子的样子……” “你这样不也是为了整个家庭。”现在经济这样低靡,付谣一个人却拿几个人的工资,这一点连段楚生都不及,所以辞了工作退居二线。 付谣摇头:“不光是这个,还有一个女人的好胜心与虚荣心。” 夏明月没有接话。 付谣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咦”了一声:“那个不是韩律师,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明月告诉她:“现在他是法务部的职员。怎么,你认识他?” “怎么会不认识,你忘记了,我也是政法系毕业的。韩霁风了不得,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万千女性痴迷了一把年头的学长。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有宿舍的姐妹喜欢他,着了魔似的收集有关他的一切资料,只差挖地三尺了。” 夏明月失笑:“这么夸张,是个怎么样的人?” 付谣摇头:“一点儿不夸张,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微一颌首:“青年才俊,又是高冷范,据我所知是个不太容易亲近的人。不知道这些年变了没有,其实我只跟他同校两年,没等毕业韩霁风就出国深造了。后来听过一些有关他的言论,意料之中的事业有成,而且帅得没有天理。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她轻易不花痴的,可是,这样的男人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菜已经端上来了,夏明月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几桌开外的男人,不由想起“仙风道骨”四个大字。 (012)婚姻大事 下班之前,张洁敲了两下门板进来。手里拿着截止当前所有回来的销售员上交的承兑记录。 “夏总,这是你要的。我统计了一下,还有十几个销售员没有回来,内勤已经安排好了值班人员等着记帐,明天一早会把统计出的结果交给你。” 夏明月拿到手里过目,数据罗列得很清楚,一目了然。 这些数据每天都在她的脑子里过,每月的任务量也都是她和几个部门商定之后决策的。心里一把尺子莫说多清楚,形势是忧是喜,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天可以向董事长申请几瓶茅台犒劳出征回来的各位英雄了。” 张洁一下就明白了,跟着笑起来:“看来这个月的业绩是超标了。” 夏明月耸肩,何止是超了,形势简直一片大好。在这个国民经济普遍不景气的时候,销售部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实在不容易。 接着又嘱咐张洁:“通知各部门,明天的经济分析会只设在上午。” “我知道了,夏总。” 夏明月到家时夏符东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等着吃晚饭。 夏明月正好将之前的数据拿给他看。 果然,引得夏符东一阵开怀,直夸她的决策行之有效。 “这个月的业绩我真是没想到,今天去参加坐谈会,爸还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说我们国森在当前这个形势下实在难得。看了这个月的业绩,我对国森接下来的发展更有信心了,明月啊,你是功不可没。有你在,真是帮了爸大忙了。” 夏明月并不揽功:“单凭我一个人怎么能成事,主要还是各部门的配合,加之销售部的这些人也真的是很努力。所以爸,明天中午我想犒劳一下大家伙,允许他们喝酒庆祝一下。” 夏符东完全赞同:“这个你说得算,一切开销交上来报销就是了。”想了一下又说:“不然直接在十号晚上举行一个酒会当庆功宴好了,让全公司的人也都跟着乐呵一下。从过年到现在,公司还未举办过这一类的活动。” 夏明月说:“这样也好。” 吴雪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客厅里爷两个聊得热火朝天。 心里面不是滋味,转身默默的进了厨房。 听得只言片语了解到两人是在谈论销售部的事,吴雪越发冷下脸来。早知道夏明月不是省油的灯,在夏符东面前特别会演戏,装出善男信女的模样,实则刻薄又恶毒。不由暗暗想着,非有一天将她打回原形,彻底从夏家撵出去。 夏明星听到明天公司要举办酒会,本来高兴的不得了。可是一听是销售部的庆功宴,表情马上就垮下来了。 吴雪故意问她:“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夏明星不满的说:“我哪知道是为销售部举行的reads;精灵圣剑使。”负气的坐到床上:“我不参加就是了。” “为什么不参加?”吴雪过来轻拧她的胳膊:“你就不能给我争点儿气,逃避算什么英雄,时间久了,搞得大家将你遗忘了,倒将那个死丫头衬得风光无限。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这个正牌的夏家大小姐也别想当了,隐姓埋名算了。” 夏明星听了这几句话心里异常烦燥。 “妈,你就别说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是私生女。” 功高盖人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野种,这样的人如何登上大雅之堂? 吴雪也不想太过打消自己女儿的极积性,态度缓和一些:“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公司里的那些个叔叔伯伯这些年和我们家都有些交情,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到最后总不至于向着别人。当务之急就是你要争气些,一定要做出点儿成绩来给他们看看。” 夏明星转动着眼珠子想了一下说:“妈,你上次不是说要让爸给我找一个好人家么。”她拉起吴雪的手,目光坚定:“你说,如果我们找一个颇有能力的人强强联手,是不是打败夏明月就会容易许多?” 吴雪吃了一惊:“你是怎么冒出这个想法的?” 夏明星很认真的盯紧她,无论如何不像在说笑。 “我只是觉得夏明月虽然城府很深,却不是无人能及。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夏家的一切。如果我们找个人帮忙守护住了,将来她就什么都别想得到。” 吴雪莫明的生了紧张:“那你有中意的人吗?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夏明星一脸期待:“妈,你觉得霁风哥怎么样?” 吴雪思忖片刻,想起韩霁风的种种,实在找不出否定他的理由。反观认识的年轻人里,倒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选了。重要的是就连夏符东也格外的看好他,之前两人一起闲聊的时候,夏符东的弦外音里还曾表露出这方面的意向。只是当时觉得夏明星还小,就一直没往心上去。 “经你这样一说,我倒也觉得霁风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我出面去说,你爸爸他肯定也会同意。” 夏明星听后喜出望外,拉着她的手央求:“如果是这样当然再好不过,妈,你一定要跟爸好好说说。如果由他出面跟霁风哥说,我觉得这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吴雪说:“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跟你爸说这事。”接着催促她:“时间不早了,快点儿睡吧。” 夏明星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早上眼睛有了黑眼圈,打了厚厚的粉才敢上班去。 难免就有些心不在焉,偏销售部的人都回来了,各种各样需要入帐的单据很多,一天下来马不停蹄。 下班的时候没有回家,而是买上水果直接去了宋晓雪那里。韩霁风还没有回来,之前打了电话说在公司加班,几点回来不能确定。她就留下来陪宋晓雪聊天,直到吃过晚饭才回去。 宋晓雪一直将人送出来,开怀的说:“小星,你能来陪阿姨说说话,阿姨觉得开心多了。” 夏明星笑着:“阿姨要是不闲我烦,以后我天天来。哪天过来时我去市场上买点儿新鲜的菜,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宋晓雪说:“好啊,到时你来接上阿姨,我们两个一起去。” “好的。”夏明星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013)参加酒会 几天下来夏明月的骨头要散架了,直到十号这一天也没能停下来喘息一口。 销售部内部开了大半天的会,逐个听取业务员汇报上个月的市场情况。接着又针对这些问题和几个经理开了一个小会,将遇到的问题整合出来,交代几个人联系相关部门协调解决。 夏明月下到二十一楼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洁马上站起身提醒:“夏总,销售员们已经赶去酒会现场了,你再不准备时间只怕来不及了。” 夏明月步伐很快,腾出一只手来看时间。累了一天,神色慵懒,轻轻的吐出:“不急。”她手上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进门前想起什么,扭头说:“你打电话让‘盛妆’把我的礼服拿过来。” 张洁不敢耽搁,马上按下一串号码。 等人一将礼服送到,张洁马上给夏明月送进去,销售部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再晚就真的来不及更换行头了。 张洁也有些束手无策:“夏总,礼服到了,妆怎么办?” 夏明月此刻还是一身米色套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均匀白皙的小手臂。脸上的妆很淡,参加酒会并不合适。这样的一身行头想要短时间内改头换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明月一手拿起包,一手接过衣服。只说:“让司机把车开到楼下。” 张洁转身下楼了。 一等夏明月走出大厅,就见她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夏总,很不巧,车子竟然出了问题,无论如何打不着火。我已经打电话叫了其他车子过来……” 汇报的时候心虚不已,小心翼翼的盯着夏明月,掌心生汗。明知道一切都不妥帖,再等一会儿就到了下班高峰期,从这里到酒店经过一条最堵的街,免不了是要迟到的。 然而销售部的庆功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夏明月啊。 夏明月抚额,时间本来被她掐算得很精细,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车子会出问题。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韩霁风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夏明月闻声望过去,嘴角微动,问他:“韩先生是要去酒会现场么?” 韩霁风桃花怀邪的眸子懒洋洋的眯着,听她这样问,点了点头,又说:“夏总有什么指示?”那眼光自她身上滑闪过去,干练的职业装,妆容寡淡,如果去酒会的话,现在的夏明月可算一身“狼狈”。 夏明月不以为意,只说:“想搭你的车。” 韩霁风微微颌首:“走吧。” 夏明月一上车就直接坐到后座上。 韩霁风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一边的副驾驶上,发动引擎缓缓上了大路。他开车一向四平八稳,年纪不大,可是从做事的种种细节已经看不出半点儿年轻人会有的鲁莽。 后座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韩霁风眼风上抬,夏明月淡薄的声音适时响起。 “别回头。” 韩霁风了然,眸子随之覆下。 车子夹杂在滚滚车流里蜿蜒向前,无数车影滑闪而过,宛如洪荒之年的一场随波逐流reads;民国岁月1913。 他伸手拔开音乐来听,一首嗓音浑厚的英文老歌,伴着冷风轻微的吐气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无形中缓解许多尴尬。 快到目的地时,夏明月忽然叫停。 韩霁风将车打到路边停下。 夏明月说:“走的太匆忙,忘记拿鞋了。你先去酒店吧,我到附近买双鞋子。”其实脚上的这双可以凑和,颜色合适,只是款式不合心意。夏明月就是这样一种人,如果优雅,细枝末节都不该留有瑕疵。否则干脆一件都不要换,何必不伦不类。 而前面不远就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选一双鞋子配这一身行头用不了多少时间。 韩霁风一手扶在车门上,意态有些漫不经心的望着她,眼中掠过类似惊艳的神色。残阳如血,如火如荼地漫烧整个天际,原本该是十分绚丽的,在一个妖艳的女人面前却成了苍白无力的背景画。不知她是哪里来的魔力,眨眼之间神奇换装,真像手里藏着一把仙女棒,轻轻一摇,万物发生改变。 原本穿着惬意的女人,此刻发髻高绾,妆容精致。嫣红的唇与长天一色,是种血染的妖娆。一条珍珠项链挂在她细而白的脖颈上,宛如银河般璀璨。 只一个淡淡的眼神浮起来,眉目如画,韩霁风借着傍晚氤氲的空气仿佛嗅到一种冷香,清亦清,淡亦淡,却暗香蚀骨。 蹙了下眉头,淡淡说:“你这个样子跑过去买鞋,是想让原本就不畅通的路况彻底瘫痪么?” 夏明月低头,露肩礼服的确不适合在马路上行走,只怕会产生和小说里落路新娘一样的效果。 她大方说:“那麻烦你了。” 韩霁风按着夏明月的指示直接将车开到一家店前停下。夏明月是这家店的白金会员,大多的鞋子都是从这家里拿的。 所以,一进来店员都认得,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夏小姐,你好啊,今天真是漂亮,是要参加什么晚宴么。” 夏明月应了声,直接让人挑一双和这身礼服匹配的高跟鞋。 店员乐不可吱:“夏小姐来的真是时候,今天刚到了两款新鞋,全中国也找不到重样的,我看跟你的这身礼服就很搭配,我拿来让你试一下。” 夏明月叫上韩霁风一起坐到沙发上等候。 店员很快将鞋拿过来,打开来让夏明月看,是那种浅口的高跟鞋,脚踝上有晶亮的钻石镶嵌,华丽是华丽,总觉得配身上的礼服略显沉重。 夏明月皱了下眉头:“不是还有其他的款式?” 店员见她不是很满意,又去拿另外一双。 夏明月脱下脚上的鞋子微微的弓下身来试穿,礼服束缚,动作不敢太大。 忽然那鞋被韩霁风夺了去,下一秒只见他蹲下身来帮她套到脚上。夏明月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往回缩脚,只见他白皙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她的脚踝,没有抬头,磁性嗓音淡淡说:“再耽误一会儿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他单膝着地,却如王子般高贵优雅,绅士的叫人说不出其他来。吐字低沉,亦是不容人反抗。夏明月骤然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也知道再挣扎下去何其小家子气。只是她的脚踝莫明滚烫,像是大量血液汇集不通,在他的掌心里慢慢的胀大了一样。 (014)败下阵来 按在皮沙发上的两只手一点点的收拢,指甲不知不觉镶嵌进去。 韩霁风倒是有条不紊,穿完一只,又去帮她穿另外一只。 正好那店员拿了鞋子过来,看到之后想是误会了,笑着说:“夏小姐的男朋友可真是贴心。” 越描越黑的道理夏明月很知道,听了扭曲的话没去理会。起身时看了韩霁风一眼,男子松散的额发低垂,隐隐看不清眼中光色。 她到镜前左顾右盼的照了照,倒是没想象中的那样笨拙不堪,相反,配上身上明艳如玫瑰的礼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散发出。 镜中与韩霁风的眼睛重合,她微微的颌首示意。 韩霁风动了动唇角:“漂亮。” 夏明月毫不犹豫的选了这一双,转身告诉店员:“那一双不用试了,把我来时穿的鞋子包起来吧。”接着到柜台前付帐离开。 抵达的时间不早不晚,正是许多领导隆重登场的时候。 酒店的灯光明快至极,无数反光的镜面与水晶灯,将整个空间装缀得好像龙宫。 夏明月挽着韩霁风的手臂进来,销售部的那些同事们早已经热烈的鼓起掌来,欢迎自己的领导人。 其他人见了也只是笑,两人携手而立,分明一对璧人。 夏明星本来在和别人聊天,听到这边的动静望过来,那脸一下便白了。 画面宜人得令她晕眩,韩霁风一身西装,笔挺英俊。不可思议的俊逸脸庞礼貌性的挂着浅笑,衬着深邃如海的眼睛,真真的是朗眉星目。而不可否认,夏明月亦是风度从容。两个人就像一对金童玉女,成功的走一台盛大华丽的t台秀一样。 难怪打了几个电话韩霁风都没有接,原来是同那个女人在一起。 夏明星呼吸困难起来,灌下一杯香槟,方觉得好了一些。可是心口还是堵得厉害,总觉得那里被一只手狠狠的钳制,烦燥的想要甩开,但无从下手。就像每每跟夏明月发生争执,都想一下子将她赶出夏家,却无论如何办不到一样,那滋味就跟吞食了苍蝇一样。 一等两人分开,即刻敛神走了过去。 放眼望去,本以为自己是今晚的佼佼者reads;进化的四十六亿重奏。她用一下午的时间盛装打扮,只这一身行头就花了十几万块。花为悦已者容,无非就是想让韩霁风眼前一亮,一改往日认知,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儿了,正在准备嫁他为妻。不想被人捷足先登,还是她此生最为忌惮的人。 走近来,唤了声:“霁风哥。” 韩霁风转首望过来,不吝啬夸奖:“今晚很漂亮。” 可是,在他的眼中分明少了惊艳。 夏明星勉强笑了下:“我姐姐今晚才叫漂亮。”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望向场地间旋转如蝶的夏明月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夏明星近而说:“我这个姐姐啊,漂亮是真的漂亮,只是脾气太急燥了,谁的话都不肯听,发起火来还喜欢爆粗口。或许跟她的生长环境有关,不过我们都很理解她,所以也都特别接纳她。” 但是只有满身瑕疵的身才需要人来包容,说到底夏明月是有许多的不足之处。 夏明星想,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韩霁风不会听不明白。夏明月跟他们分明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韩霁风侧首,长睫上映着亮眼光圈,笑一笑,阳光灿烂。 “你这个姐姐看似狂燥,或许正说明了她的魄力。” 夏明星刹那间哑言,竟一时想不出拿什么样的话来应答。最后只说:“或许吧。” 音乐响起来,华丽曼妙的华尔兹。 夏明星放下杯子,抬起手来:“霁风哥,你不请我跳一支舞么?” 她的舞技一直是她的骄傲,舞姿优美在整个学生时代就是出了名的,这跟她小时候学了一段时间的国标有很大的关系。加上天生丽质,生就的美人胚子,那一种亮眼是足以动人心弦。这一支舞早在过来之前她就想好了,一定要和韩霁风一起跳。 果然,华丽的舞池,曼妙的佳人,到底引来一屋子人的喝彩。 夏明星眼睛发着明亮的光,轻轻的抬起下巴,似一只优美的白天鹅,华丽的礼服更如涟漪一般微微荡漾。 若论拼美貌,她赢了。 连夏明月都要表扬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对着镜中得意洋洋的人说:“今晚的你不仅衣服漂亮,舞姿更漂亮,花瓶做的很成功。” 夏明星顿时表情僵硬,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看向她:“夏明月,你什么意思?” 夏明月一边抽出纸巾擦手,一边说:“我就说你这个人空有其表,你那个妈还偏不信。” 她留下一股香风飘散而去。 夏明星忍不住尖叫:“夏明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要怎么清楚?其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今天是销售部的庆功宴,专为那些销售英雄高唱凯哥来的。而她却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大秀舞技,是不是有点儿本末倒置? 可能在其他人看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从夏明月的口中说出来,足有锥心刺骨的痛楚。 就像夏明星私下里时不时拿“野种”,“私生女”这样的词汇羞辱夏明月一样。 她们总在用一些别人看不到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的践踏着对方的尊严,只看谁的承受能力差,会提早败下阵来。 (015)做我儿媳 酒会散场的时候不早了,夏明月觉得累,缩在椅座上睡着了。直到回到夏家,司机才叫醒她。 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的上楼,是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的。 路过夏符东和吴雪的房间时,正好听到她的名字,从那道微小的缝隙里传出来。 质疑的人是夏符东,他说:“明月分明比明星大,这个时候先给明星找了,明月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吴雪往脸上拍着爽肤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能有什么想法?不就是谁有合适的了,就先操办谁的。又不是拦着不让她找,要是明月这会儿有中意的人选,我们也给她办就是了。关键她不是没有么……但是明星不一样,他和霁风从小就认识,又对霁风有感觉,我们趁着这个时候搓和一下两个孩子不是件很好的事。况且你打早不是就很好看霁风,现在小星那边倒不用我们去商量了。” 看夏符东坐在床沿沉思,她直接走过来说:“而且依我的意思啊,直接让霁风做我们夏家的上门女婿,他们韩家败落了,而我们夏家正兴盛,让他做夏家的上门女婿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吴雪有自己的考虑,将夏明星嫁给韩霁风是为了助她一臂之力,但如果将夏明星嫁出去了,反倒是给夏明月腾了位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韩霁风一起招进来,这样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分夏家一杯羹。说到底得再多都是夏明星和韩霁风两个人的,总比便宜了夏明月那个野种强得多。 夏符东说:“不知道做上门女婿这件事霁风会不会同意?那孩子自小就傲气,现在韩家虽然落没了,却不能说将他的骨气也一并抹煞了。” “这跟骨气有什么关系啊,让他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只是想着小星嫁出去了,我们做老人的会舍不得。将来就算两个人结了婚,要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大可以两个人出去住,我们又不会干涉他们的自由。依我看,霁风到底愿不愿意,就看你怎么跟他说了。有时间你不防探探他的口风……” 夏明月一上午就在思考这个事情,昨晚在走廊里听到的话一直盘踞在她的心口挥散不去。总觉得从吴雪口中说出来的事就没那么简单,这对母女以前或许对整个夏家是一心一意的,可是自从她进入到夏家,明显分裂成两个终极对决的派系来。可悲的是,她这一边势单力薄,夏符东看似会说句公道话,可是夏明月知道,私心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门板响了几下,她才回过神来。 按了按眉骨唤进。 张洁走进来说:“夏总,驻各省的业务员们都已经出发了reads;龙墓。付经理让我告诉你,这张是走之前刚收到的承兑,一个客户出了点儿问题,到今天才落实。” 夏明月看了一眼说:“直接交给王经理,让他将这个和这个月的报销单据一起交到财务部吧。” 张洁点头说:“我知道了。” 出来后拿给销售部的王强,告诉他说:“王经理,夏总让你把这个承兑一起交到财务部去。” 王强拿到手里,“呵”一声:“这个付谣真是了不得。”接着又说:“你让夏总放心吧,我先把报销单据签个字,下午就送到财务部。” 这会儿手头还有点儿事,一直忙到下午才想起签字的事。 等到送到财务部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准备下班了。 王强在门口看到夏明星,想她是周若明的助理,没什么顾虑的就直接将东西交到她手上了。 告诉她:“明星啊,这些是报销单据和承兑,你拿进去吧。”临了又嘱咐一句:“可千万别弄丢了。” 夏明星刚刚应下,手里的电话就响了,是宋晓雪打来的,问她今晚要不要过去一起吃火锅。 怎么可能不去?夏明星提早出来就是有这样的打算。 忙说:“我过去阿姨,你在家等我吧,我马上就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去菜市场。” 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挂断电话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过一沓纸,便直接收到包里想着明天早上再交上去也不迟。不等装好,电梯已经来了,她一步跨了上去。 菜市场离韩霁风家的别墅区有一段距离,夏明星载着宋晓雪过去。抵达之后车子开不进去,只得停在外面。她拿上包和宋晓雪走了进去,两人形同母女般其乐融融地挑选新鲜的果蔬。 这种地方宋晓雪不常来,只在韩礼让活着的时候,心情大好时会亲自来挑选食材给他做美味的东西吃。自从家里出现变故后,就再没了那样的心情,除了夏明星去,其他的时间连厨房都懒得进,都是想吃什么就直接让家里的阿姨做。 至于夏明星就更不来这种地方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哪里又真的懂得什么民间疾苦。 刚一踏进来连这里的味道都受不了,想抬起手来挡,一想到宋晓雪在身旁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一路美滋滋的,表现出兴趣盎然的样子。无论看到什么都好奇,对着宋晓雪问这问那的。 宋晓雪许久以来第一次来菜市场,见夏明星兴致勃勃的问东问西,觉得难得,就说:“明星啊,现在像你一样对下厨感兴趣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大都是什么都不会做,只等着吃。你妈妈可真是有福气,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女儿。” 夏明星亲昵的揽着她的胳膊说:“阿姨,你可别夸我了。我妈她天天嫌我笨手笨脚的,得到机会就不停的数落我,要是有你一半喜欢我就好了。” 宋晓雪呵呵的笑着:“我啊,真巴不得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妈妈哪里会不喜欢你啊,嘴上说你,心坎里不知道多疼你呢。” “是真的么?” “阿姨还会骗你么,天下当妈妈的都一个心态。”她看着夏明星说:“将来哪家娶了你当媳妇,那也是福气。” 夏明星不由得红了脸,叫了声“阿姨”说:“哪有人愿意娶我啊。” 宋晓雪说:“怎么没有,不然给我当儿媳妇吧。” (016)事故发生 “阿姨……” 宋晓雪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好了,阿姨不哄你了。我们去看看那边的油麦菜。” “好。” 两人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还算新鲜。 宋晓雪说:“这个挺好的,我们称上几棵吧。” “好。”夏明星挑了两棵又看上旁边的西红柿,又大又红的,色泽诱人,转首过去挑选,让老板拿个袋子给她,捡了几个卖相好的。 接着两人又去挑选其他的食材。 夏明星扳着指头数算平时最爱吃哪几种,又问了宋晓雪和韩霁风的喜好,都在这一条街上采购全了。 打算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卖糯米粉的。 难得夏明星认识这种东西,指着对宋晓雪说:“阿姨,就是这种东西和成面之后包上豆沙馅在那种做饼的东西上烙一烙才好吃呢。以前爷爷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跟他一起去乡下,就吃到了这种东西,那种味道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 宋晓雪“咦”了一声,走近去看了看。笑起来:“对,乡下是会常吃这种东西,由其是北方。我以前回老家的时候也是时常吃到,那时候还跟他们学习怎么做来着。明星你既然喜欢,我们买点回去,明天你过来,阿姨做给你吃。” 夏明星叫着好,又忽然想起来:“明天公司里事情多,估计没有时间过来了。” “那我赶在饭点上给你送去好了。” 夏明星拉着她:“阿姨,这怎么好意思,还要让你跑过去。” 宋晓雪说:“这有什么,阿姨每天呆在家里也闷得很,正好当是找了件事打发时间了。到时候叫上你和霁风一起,他还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呢。” 夏明星高兴不已:“那阿姨明天中午我叫上霁风哥,等着你一起吃饭。” 在韩家腻到很晚回去,唯一扫兴的是她离开的时候韩霁风还没有回去。 本来想等一等他的,想到不好打扰宋晓雪太长时间,就先离开了。 到了车上发动引擎才忽然想起包不见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把车里都翻遍了,也没见包的影子。其实脑子里是有余印的,当时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分明拿着包下去的。可是后来放到哪里了?她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一想到里面还有重要的单据,夏明星懊恼得就快哭了。赶紧驾车去菜市场找,可是赶到的时候发现人家早已经收摊了。只有路上陈铺的一些烂菜叶,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她本来怕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茫茫夜色去哪里找? 别说这里空无一人,就算有人,也不见得会把包还给她。那里光是现金就有几千块。 夏明星内心里生出绝望,慌乱的不得了,一直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到头来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奄奄地开着车回家去。一路上想着,明天到了公司和王强说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暗骂自己真是猪脑子,出来时将那些单据交了又能耽误多少时间呢。 一整晚没有睡好觉,早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直接去公司了reads;大剑游侠阿豹。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王强上来,她不敢太张扬,一路小跑过去:“王经理,我找你有点儿事。” 王强停下步子,不忘问她:“那些报销单据今天能审核完毕吧?我还要拿给我们夏总签字。” 夏明星忍不住一阵瑟缩,面露难色:“王经理,我就想跟你说这事……我想问一问,如果那些单据找不到了,能不能再补办一份?” 王强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明星只得硬着头皮说:“昨天我将那些单据放到包里,没想到一不小心弄丢了……” 不等她说完,王强大呼了不得。 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丢了呢?不是让你马上交到财务部去?那些单据可是上个月所有销售员的报销单,关键那里面还有一张几百万元的承兑你没看到么?那些东西怎么能够轻易补办……”小姑娘想事情还真是简单。 夏明星怕了,苦着脸:“王经理,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强直接摇头:“这个办法我想不出来,我哪有那样大的本事。”他扭头就走,也不再跟她多说下去。 夏明星想要叫住他,可是陆陆续续的有同事上来了,她也不好再缠着王强说这事。心事重重的回到财务部,脑子里百转千回,想着如何向周若明交代这件事。 为此整个上午都是心神不宁的,同事让她做事,叫了几声都听不见。去茶水间里倒杯咖啡,还不小心烫到了手,一边吹着一边默默的掉眼泪,肺腑中的委屈一股股的往上涌。 直到现在,她仍没想到该怎么跟周若明说,只得一点点的往后拖,能拖到什么时候就算什么时候。 快中午的时候接到宋晓雪的电话,说她已经到国森楼下了。 夏明星才骤然想起来跟宋晓雪有约,看时间马上就下班了,不好让宋晓雪在楼下等,马上叫她乘电梯上来。勉强的打起精神迎在财务部的门口,看到宋晓雪后笑着说:“阿姨,你来的还真早。我已经给霁风哥打过电话了,等他一下来我们就去餐厅吃饭。国森的餐厅是外面承包的,东西做的相当不错,你可以点几样偿一偿。” 总不好让她在这里站着,就请她到里面的茶水间坐。可以从门口的过道直接过去,不会有人注意到。 等电梯门一打开,韩霁风从里面出来,表面上似乎十分平静,可脸部线条绷得很紧,简短的叫了声:“妈……” 宋晓雪知道他那样就是在发脾气。 马上赔笑说:“我在家里呆着没事,就做了点儿吃的给你和明星送过来。” 韩霁风淡淡说:“以后不要不声不响的跑到公司来。” 宋晓雪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看似很好说话,实则全不是那样,引他不快终归没什么好。 就好声好气的解释说:“妈正好闲着无聊,想也没想就过来了。以后不会了……” 夏明星看了一会儿,嗔怪韩霁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阿姨不过就是在家里闷得厉害,给我们送吃的而已,有什么不对?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 韩霁风这才微微缓和,其实也只是不再说话,脸面还是冷的。这是个工作和生活划分十分清楚的男人,不喜欢没有原则的胡乱搅和。一旦有太多人情掺杂其中,就会引发他的不快。所以,以往他当律师的时候家里也从不干涉他。 (017)她的威力 夏明星推开门说:“都别站在这里说了,先进去等一会儿吧。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走。” 他们前脚才步入。 财务部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嚯”一下推开,夏明月踩着十寸高跟鞋走进来,每走一步似都要将财务部的大理石地面糟出洞来。目标明确的走至夏明星面前,不等众人反应,抓起手边的一沓文件扬手甩到了她的脸上,顿时如落花流水,四散纷飞。 “夏明星,你是猪脑子吗?”她细白的脖颈高抬,满腔怒火都写在脸上:“你这么干,让我手下的人怎么吃饭?” 夏明星被她这一下子打懵了,紧绷了一上午的弦忽然在这一刻怦然断裂,她的脑子紧跟着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夏明月竟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脸上被文件单页划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着,成了唯一的触感,却比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难以承受。 况且她也没有想到夏明月会当着这些同事的面一点情面不留,这跟当众打她的脸又有什么分别。反应过来,眼眶就已经红了,下一秒拔开人群冲了出去。 有人上来劝导夏明月,其实心中亦是畏惧。 “夏总,你先消消气,哪里出了问题我们再补就就是,你这样……” 夏明月一个冷硬的眼神望过来,将那人接下去的话语生生逼退。 “补就?”她提高了嗓门,拿蔻丹艳指指着他:“你们财务部这么多脑袋就是用来吃闲饭的么?以为凡事都能补就?如果抱着这种心态工作,我劝你不如早点儿滚蛋。” 整个财务部顿时静悄悄的,哪里还有不识趣的敢往枪口上撞。 总算周若明及时赶了过来。 财务部的总监,夏明月总要给他几分面子。 见了人也是赔笑道:“唉呦明月,老远就听到你在这里发脾气。这次的事我也听说了,的确是我的手下人办事不利,太过马虎大意了。说到底是我管教无方,都是我的责任。你就当给周叔几分薄面,容我一点儿时间重新运作,保证给你满意的答复,不让你手下人吃一点儿亏还不行么?”见夏明月气乎乎的站在那里,一边拉着人出去,一边好声好气:“你看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发再大的脾气也无济于事。这件事就包在周叔身上,保证不会对你们销售部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我这样说你还不放心吗……” 两人一走远,整个财务部大有逃过一劫的意思reads;巫术师。 宋晓雪心有余悸的看着,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刚刚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深吸口气,悄悄的问:“霁风,这个女人是谁啊?火气怎么这样大?” 韩霁风无声的拉着她出去。 走廊上说:“公司的事你不懂,快回家去吧,以后别不声不响的跑过来。” 宋晓雪抚着胸口:“真被刚才那个女人吓到了,你们公司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跟只母考虎似的。以后谁敢娶回家做老婆……”接着又说:“我看明星被吓坏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很委屈,你快去哄哄她。” 韩霁风推着她离开:“行了,妈,快点儿回去吧。” 下雨了,打在广场的大理石上,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赶上这样的天气,连加班的人都少了起来。所以整个大厦静悄悄的,立在廊前听雨声,都变得格外清析起来。 由其透过那晕黄的灯光,将每一条雨丝都看得十分清楚。 夏明月没有带伞,站在厅门前并不急着离开。先是用手接了一会儿雨水,等掌心湿透了,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再反复的去接,像个固执又顽皮的小孩子。若是小时候,许曼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呵斥她:“你又在胡搞什么,那样不是将衣服都弄湿了?” 可现在不会了,不论她反复多少次,耳边都是静悄悄的。她想听一句妈妈的声音,可是没有,更别说有一个人张牙舞爪的袒护她。其实有的时候她很羡慕夏明星,那样虚荣任性的女人都有人疼爱,如夏符东所说,真如眼珠子一般。她是嫉妒她的,所以一旦可以找夏明星的茬,哪怕只是一个微茫细小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用尽全力的去苛责她。 很多东西她得不到,觉得夏明星也不配得到。 夏明月从包里摸索出一根烟点上。 手上有了湿意,火柴划了几次才绽出火光。她低下头点着,再将火柴梗浸进雨水里。如果许曼丽还活着,亦会痛斥她:“女孩子不学好,学人家抽什么烟?” 如果……可是,通通没什么如果。 当生命终结的时候,一切喧嚣都随之结束了。不论那些美好的,亦或嘈杂的,无论我们多么怀念,都不可能再拥有。 就像一个孩子的叛逆期,不想学习,不想穿中规中距的校服,想染五颜六色的头发,甚至早早的恋一场恋爱……一切被大人们所禁止的,叛逆的时候通通想做。等到被束缚的时候,就想自由自在,不被管束,世界要是仅存我一人了该多好。 可是,生命在时光里节节败退。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空虚和束手无策。那时候你就在想,不过就是顽劣年纪一句肆无忌惮的话,为什么就成了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诅咒? 于是三拜九叩,想要时光倒流。可是每每梦想成真的时候,发现真的不过就是一场梦。 夏明月呼出一口白气感叹:“梦易碎,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另一只手无力的攀上自己的肩头,几天下来那样累。 韩霁风一从电梯里出来,就一眼看到夏明月蹲在那里抽烟。说是蹲着,不如说是蜷缩。她本来就很消瘦,蹲在地上的时候双手环抱住自己,整个人即刻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缩在子宫里的胎儿,刹那间任人生出怜悯的感觉。 如果要夏明月知道此刻的自己给人以这样的错觉,她一定会跳起来,变形金刚一样恢复常态。 (018)一起喝酒 韩霁风忽然怀疑,那个张牙舞爪的夏明月是不是仅是她的一种保护形态。 他抱着种种猜疑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夏明月首先看到两截笔挺的西装裤腿,皮鞋也是一尘不染。她缓慢的抬起头来,男子清峻的脸颜落入眼底。这个男人就像从天而降,从来一副不染凡尘的模样。 她只是没心没肺的眯着眼:“韩律师要来一根么?” 韩霁风蹲下身来与她对望,他没有抽烟的坏习惯,一切等同于慢性自杀的事情他都会杜绝,没有人能猜得到他到底有多强的自控力。 抽出她手里的烟揉碎在指掌中,凉凉说:“企图用二手烟谋杀我,同样会被告得倾家荡产。” 夏明月忍不住偏首好笑。 “你还真是病入膏肓。我觉得在你将我告惨之前应该先去医院看看你的职业病。” 韩霁风煞有介事的一挑眉:“听起来是个好建议。”接着问她:“有没有好医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夏明月掐灭手里的烟,郁闷得只想叹气。每次跟这个男人对话,表面上都是心平气和。其实他一语双关的本事了得,或许律师做久的人讲起话来都是这样辛辣干脆,一语道破。 他在暗示她也有职业病。 可一个销售部总经理的职业病会是什么呢? 她偏着头:“韩律师觉得我是丧心病狂?还是灭绝人性?” 韩霁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淡淡说:“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很像。” 以前做律师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说他灭绝人性。在他自己看来稀疏平常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就是高强度,所以他一直知道那些做他助手的人很痛苦。 其实只是一种习惯,他不仅这样苛责别人,更加刻薄自己。那种近乎残酷的强迫在每个成功人士的身上多多少少都能看到,否则你凭什么轻而易举,坐享其成? 那天晚上在国森的酒会上,她一袭红衣站在最前端的舞台上,身后是所有身着工装的销售员,青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衣,玉树琼枝作烟萝,独衬得她陌上花发,美人如玉。 一曲激情四溢的《少年壮志不言愁》唱罢。 豪情举杯,一饮而尽,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情怀不可思议的破土而生。 他在下面望着,不由得想到曾经的自己,从海外携壮志归来,就是要有所作为的。熟悉的人都说他的身上有种戾气,锋芒毕露,不怀疑他的成功,可是伤人伤已。 韩霁风望着那时的夏明月,隐隐体会到了朋友口中的锋茫到底是什么reads;黑白往事。 夏明月失笑,站起身说:“韩律师事真会说笑,我跟你哪里能比。”雨势渐小,逗留的时间也不短了,就准备回去。 等着她的,还不知是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韩霁风叫住她:“夏总,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喝一杯?”夏明月喃喃,接着就笑了:“一醉解千愁,也好。”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顺便介绍这里的招牌菜。 夏明月点了剁椒鱼头和水煮肉片,韩霁风明显喜淡,只点了青菜和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问她:“要喝点儿什么?” 夏明月说:“啤酒吧。” 很好看的玻璃杯子,杯身布满花纹。半握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指掌里,隐约散着谜样的光彩。而她的指甲修剪漂亮,亦染成艳红的颜色,却难得的并不让人感觉艳俗。 韩霁风第一次发现女人的指甲染成这种颜色原来这样好看。就像她那嫣红又性感的嘴唇,说话时微微的离开一道缝隙,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 只是不停的端起酒来吞咽下去,看似有些酒量,七八杯下腹,眼角不过风情尽染。但是眼睛很清亮,所以确定她的脑袋相当清醒。 半晌不再说话,撑着一侧脸颊沉默地注视着窗外。 韩霁风是很好的陪客,坐在那里并不打扰她。知道她在想事情,亦或根本没有任何心情想事情。 有的时候人就是如此,想要一个人陪着,可是话语不用多。想喝喝酒,也不是为了借酒装疯,一股脑将心中的苦闷倒出来。世界静悄悄的,有些可怕,多一个人呼吸,会相对没那么安静。 今天的夏明月倒不是特别苦闷,她只是想不明白要将面前的这个男人怎么办。 她的心里很清楚,这绝非一个只是养眼的男人。弄不好,多看一眼都能万箭穿心。 所以,能达成统一战线很好。否则将是个非常强劲的对手,以她的实力未必招架得住。 夏明月烦恼的又喝下去一杯,对面的男人再神通广大,可终归进不到她的心里去。她就将实物摆在这里,鼻观眼,眼观心的盘算着接下去该将他怎么办。 直到觉得自己喝得差不多了,再没有理由继续沉默下去。而且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成了残羹冷炙,抬起头说:“我们走吧。” 韩霁风起身去付帐,男人最基本的美德。 出来发现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韩霁风提议说:“夏总,我送你回去吧。” 夏明月出来吹了风,原本就不混沌的脑子越发清醒了,又怎么可能让他送?拒绝说:“不麻烦韩律师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说着,伸手招来的士。上车前说:“谢谢韩律师今晚的招待。” 韩霁风说:“夏总客气了。”接着帮她带上车门,目送车子离开。 出租车在细雨绵绵的夜风里穿行,街上积聚的水花被滚动的车轮溅起来。 车上开着广播,王菲拿独特的嗓音慵懒地哼唱着:“……匆匆那年我们一时匆忙撂下难以承受的诺言,只等别人兑现……” (019)给她道歉 夏明月回到家的时候,夏符东和吴雪果然没有睡,坐在客厅里三堂会审似的等着她。 夏符东问:“打电话怎么不接?” 夏明月找了借口搪塞:“刚才有饭局,不方便。”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明知故问:“这么晚了,你和阿姨怎么还不睡?” 这一问引得吴雪暴跳如雷:“明星在楼上哭得眼睛都肿了,饭也不肯下来吃,你让我们怎么睡?” 夏明月知道逃不过,干脆坐下来。 “今天我斥责她,完全是因为她做错事。” “那你就可以当着全财务部的人劈头盖脸的骂她?你让她的脸放哪里放?”吴雪气得咬牙切齿,那场面不用夏明星说她都想得到,夏明月恨不得分分钟将她利索斩杀,如何会手下留情。“再不济她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的人面打她的脸呢?以后要她在公司里怎么做人?” 夏符东叹口气说:“明月啊,这一次你的作法的确有些过激了。明星犯了那样大的错误是不应该,今天我就已经批评过她了,她这一疏忽不要紧,给几个部门添了多大的麻烦。可是,你阿姨说的对,再不济明星她是你妹妹,你也该为她的立场考虑。我真是没想到这一回你会这么鲁莽……明天早上给她道个歉吧,明星的脾气自小就大,这个心结不打开,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说罢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 “道歉?”夏明月支起耳朵听,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么?我并没有冤枉她……” 可是这样的话一出口她就反悔了,心想着又是何必呢,她的心从来跟明镜一样,这会儿反倒糊涂起来了。 不等别人再说什么,站起身说:“好吧,明天我跟她道歉。”抬手抚了下额头:“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休息了。” 随手按开那盏最明亮的水晶灯,踢掉鞋子将自己扔到床上。顿时感觉刺目异常,翻了个身一头扎进被子里,呼吸渐渐困难起来,总觉得胸闷气短,却无论如何不肯掀开被子放自己一条生路。活活闷死好了,一了百了,这世界如此让人透不过气来。 愚钝的念头一闪而过,夏明月很快打起精神,起身从包里摸索出电话,直接给付谣打过去。 声音冷静,一字一句:“我需要一次不小的经济状况,大到可以动用法务部最大的一张牌。而且恭喜你,你临走前交来的承兑丢掉了,麻烦你尽快想办法解决一下。” 付谣直在那边尖叫起来:“夏总,你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得了reads;鸿蒙炼神道。” 夏明月笑着:“我没跟你开玩笑,另外,你们上学时不是有一个专门收集韩霁风各种喜好的舍友,还能联系得上么,问她那些东西多少钱肯卖。” “从朋友圈里找那个人不难。”付谣不解的问:“不过你买那些东西做什么?” 夏明月半真半假的说:“勾引韩霁风。” 早上夏明星被吴雪强拉着下楼。 夏符东坐在沙发上唤她:“小星,你过来。” 制选祸端的罪魁祸首,反倒成了受害者。 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夏明月懒得用人多说,站起身说:“明星,昨天是姐姐的态度有问题,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 夏明星一双眼嫉恶如仇的望着她。 比起原谅她更打算撕碎她。 夏明月隐忍着一腔怒火,心平气和:“好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姐姐了。这些事你不用再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补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夏符东不得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小星,你姐姐既然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就别再那个样子了。况且这次本来就是你自己疏忽大意,做好为姐姐说你几句又怎么样。” 夏明月不等她做反应,转首对夏符东说:“爸,我要去d市处理这次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已经给付谣打了电话。另外那边一家公司打着破产的名义将资产偷偷转移了,却欠了我们上千万的货款。这次我过去,想收集一些材料直接起诉他们,否则损失没办法挽回。但考虑到相关问题我是外行,想让法务部的韩律师一起过去。” 这样的理由夏符东没道理反对,况且几千万不是小数目,就算夏明月不说,一般这种情况也会出动法务部的人协助解决。 夏明月能这样的识大体让夏符东倍感安慰,从神色就能看出来:“既然这样,你们赶快出发吧。”又说:“明月啊,你妹妹的事你就多担待些,毕竟她经历有限,能帮她平事就帮她平了,以免日后她在公司不好做人。” 夏明月点点头:“爸,你放心吧,我知道。”接着道:“那我让张洁先通知韩律师,订今天的航班过去。” 韩霁风一早接到要临时出差的任务,放下筷子去房间收拾东西。 宋晓雪跟进来问他:“怎么突然又要出差了?这样急匆匆的,也不及早吱会一声。”接着提醒他说:“可别落了东西。” 韩霁风拖过门口的箱子,许多日常用品就井然有序的摆在里面,又随手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重要的文件,前后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就整理完毕准备出发了。 宋晓雪一旁看得啧啧叹:“你啊,整日跑习惯了。这个抬腿就走的本事还真是了得。” 以前她还没有注意,一是因为韩礼让活着的时候韩霁风并不跟他们一起住,而且他打小就独立惯了,从来不用别人帮忙打理生活,宋晓雪照其他的母亲参与感难免要少许多。由其在韩霁风小的时候,要是听他哪个同学的家长抱怨说孩子不懂事,整日操心,不知道她有多羡慕。从韩霁风上小学开始,他的一切学习乃至生活用品就勒令别人不许乱碰了。 韩霁风出门前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 宋晓雪送他到门口说:“你就放心的去工作吧,不用担心我。” (020)惹人怜惜 韩霁风叫上车去机场,抵达之后才发现是跟夏明月一起出差。 之前张洁电话里并没有说,看到之后有些意外。 夏明月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摘掉眼镜看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这次的事麻烦韩律师了。” “应该的。”韩霁风磁性嗓音淡淡说,坐下来问她:“对方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明月颌首:“等到过去再谈不迟,让那里的区域经理跟你详说。” 其实这家公司的状况并非突如其来,早在她进销售部之前问题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候的总经理就拿它没办法,所以几千万的欠款里有一大半是历史遗留问题,如果他们想躲清静,可以完全不去理会,却被夏明月和付谣抓来当典型。 付谣早在电话里就说过了:“反正讨债的事就是给公司里创造收入,只要能将钱收回来,谁会管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夏明月觉得也是,谁会跟钱过不去,于是干脆的决定就拿这家公司开刀。 两个半小时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夏明月一上飞机就要了毯子盖到身上。 韩霁风侧首:“夏总要休息一会儿?” 夏明月含糊的“嗯”了一声,其实她是害怕,无论坐多少次飞机,每次起飞的时候她都会惊得满头大汗,即便在天上平稳飞行那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根本没勇气往窗外看,一看就会止不住的想,人生中意外这么多,又是这样的高空,如果不慎坠落定是万劫不复的吧。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最能窥破人性,人果然都是怕死的。如果能够好好的活着,谁会想着去死呢。 空姐已经拿甜腻的嗓音做温馨提示。 夏明月绷紧了神经,巴不得现在睡死过去。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她提着一口气,随着那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机舱呈现一个上升的坡度,那一口气已顶到了喉咙,夏明月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着那一个失重的到来…… “我给夏总讲个故事。”韩霁风温润的嗓音里隐约有笑意,可是无防,仍旧动听的不得了。他说:“医院为防止病人出逃外设100道围墙,两精神病患者仍欲逃出医院,于夜黑努力翻墙,翻至第30道墙下,‘累了么?’‘不累。’于是二人继续向外翻。翻至第60道墙下,‘你累了么’‘不累。’于是二人继续向外翻,翻至第99道墙下,‘你累了么?’‘累了!’‘那好,我们翻回去吧。’” “噗嗤!”那一口气息吐出来,夏明月发现自己走神了,原本那样大的恐惧都没有觉察飞机是如何扶摇直上的。 她睁开眼睛望过来:“没想到韩律师还会讲笑话。” 韩霁风眼眸轻抬,看到她之前紧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缓慢的松开了,不像先前,骨节上一块块触目的象牙白reads;闺暖。 漫条斯理:“你是第一个夸我会讲笑话的人。” “怎么,韩律师讲的笑话别人觉得不可笑?” 韩霁风蹙了下眉头说:“以前上学的时候会时常讲,不过讲完发现听着的人都被冻结了。” 夏明月再一次被他逗笑,眼角弯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不由调侃他:“如果以后再有人让你讲笑话,你就直接把你讲笑话的结果说给他们听。” 韩霁风似笑非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飞机在天空中平稳飞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海拔几千米的高度。赶上今天的天气不错,湛蓝的一片天,厚厚的云层都被踩在脚底下。透过窗子望出去,时而能看到其他的飞机远远的飞行过去,甚至可以一眼辨别出是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忽然跑到天上打个照面,连感觉都变得很不一样。 夏明月生了勇气向下望,即便是这样的高度,其实地下的风景还是隐隐约约的看得到。起码轮廓是清析的,不论山川,河流,还是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她伸着脖子,竟像充满好奇的小孩子。 韩霁风问她:“害怕坐飞机?” 夏明月敛了表情看他,而他一脸气定神闲,想来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她可答可不答。 接着转过头去,没了先前的兴致勃勃。 良久,低声说:“噩梦使然。”夏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空气都微微凝滞,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却听她低声道:“一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和我妈开车回家,开到一个很陡的长坡时,车子忽然不受控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前冲去,速度那样快,从高往下,我觉得整个人都是失重的,大脑一片空白。可是停不下,刹车失灵了,最后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不在了……” 是呀,就那样连她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如此轻而易举,很多时候就像做了一个梦,很难相信那是真的。 她转过头来看他,努力的维持一个笑嫣,显得有些没心没肺,或许是想让人看到她的坚毅,这个女人明显不喜欢示弱。 可是韩霁风还是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一缕潮湿的东西,用再明快的笑嫣也掩不住的殇。有的时候不是流下泪来才能暴露自己的难过,咬着牙齿忍耐,会更加的惹人怜惜。 夏明月动了下唇角说:“你很惊讶吧?我这样的人原来也是有妈妈的,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每个人当然都是有妈妈的,再坚硬的女人终究不是一块石头,又怎么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失去至亲的感觉韩霁风比谁都懂,当时韩礼让跳楼自杀,他也觉得是恍然一梦。 他与她的不同是,当生命里给他生命的人失去时,他用冷漠封锁了这一切,自己不去提,身边的人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起来。就仿佛一刀划下来,口子已经很深很深了,再骤然的洒下一把盐会是什么滋味? 可是,她却显得漫不经心,甚至可以打笑自己。虽然表情僵硬,内里的悲伤让人一眼看穿。可这个女人的顽强他却看得一清二楚。或许在她的私心里也是想将痛不欲生的事情一笔带过去的,但又明显不可能。很多人不去善待她,比起让那些扒着伤口不顾及别人的死活想看笑话的人动手,不如自己来做。明知是躲不过,何不自己动手。 这样一想,多少掺杂着一丝自行了断的情怀在里面,疼也不说疼。这样的夏明月,不是不可怜。 (021)十分明智 韩霁风肺腑中不知泛起一种什么滋味来,就像喝了一种高度酒,下腹又急又快,呛得整个人喘息都困难起来,闷闷的竟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怪自己多嘴,他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好奇心也一向不重,今天真是不该。 “时间还早,睡一下吧,到了我叫你。” 夏明月真的感觉到累了,顿时有种元气大伤的错觉,伤及了筋脉,所以不用别人提醒,她也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调养生息。 重新盖好毯子缩回椅子里,又长又厚的睫毛覆下来,很快就真的睡了过去。 人时而还是要允许自己软弱一下,就像在这几千米的高空上。 “以后再别对人笑着讲悲伤的事。” 半梦半醒时夏明月听到了这一句,十分莫明其妙的一句话,所以不确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仅是做梦。 付谣亲自来接机。 远远看到夏明月和韩霁风夹杂在人流里走出来,抬起手臂挥了挥。 “夏总,这里。” 一走近,即刻伸出手来:“韩律师你好,付谣,见到你很高兴。按理我是该叫你一声学长的。” 韩霁风桃花眸子眯起来,似在打量:“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付谣说:“在你出国之前,我们在一个校园里共同学习了两年,你当然是我的前辈。” 那时候他赫赫有名,万人敬仰。而她只是一个每天戴着眼镜泡图书馆的小人物。所以他的印象里当然不会有她。 一上车夏明月就说:“付谣,这边的情况到底什么样,过后你仔细说给韩律师听。” 付谣打着方向盘说:“我知道了,夏总。”又说:“酒店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先去休息吧。我下午还有个客户要见,所以所有事情明天再谈。晚上一起吃饭,我过来接上你们。” 夏明月说:“也好。” 抵达酒店后夏明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这边的天气跟北方不同,闷热又潮湿,皮肤一接触到空气整个人都汗湿了,衣服粘乎乎的帖在身上很不舒服,哪里还有a城那种只是燥热,空气却很干爽的感觉。 所以一个下午呆在冷气屋里,半步不想踏出去。 付谣晚上过来时,听说夏明月对这里的种种不适,反倒开怀的说:“现在知道我们这边的销售员多难做了吧,夏天的时候一天洗两次澡都嫌不够,衣服从来都粘性十足。到了冬天也不见得就好受,没有暖气,碰哪里都冰凉一片。”她终于说到点上了:“看在我们如此可怜的份儿上,夏总回去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们办事处的业务员们加工资了。” 夏明月不买她的帐,扔下毛巾说:“你们这个办事处的奖金已经算高的了,再涨要其他办事处的人怎么信服?”说着,拿起吹风机呼啦啦的吹起头发。 付谣的声音在这嗡鸣声中模糊不清:“奖金高那是因为我们这边做的业绩好,也不是白跟你要的啊reads;樱若雪飘零:如果童话不忧伤。” “好好做,奖金的事年后再说。” 只吹了一半,夏明月就停下来了,任那波浪长发懒懒的垂在肩头。去箱子里找了件素色长裙穿上,原本极淡雅的颜色,被她高挑的身材撑起来,就有了惊滟的效果,宛如性感的吉普赛女郎。 付谣想到她的来意,坐在椅子上说:“我会尽量将时间拉长到一周左右,够不够你的美人计奏效?” 夏明月手里的动作停了下,眯着眼说:“该是够了。” 付谣一语道破:“这是我看到你最没自信的时候。”以往几千万的合同你问她有没有把握签下来,但凡你问了这句话都像是在侮辱她似的,非引得她的嗤之以鼻。 看来生意和感情果然是两码事。一方面信心十足的人,不见得另一方面就同样得心应手。 付谣猜夏明月多半是没有谈过恋爱。 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韩霁风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了,黑长裤白衫衣,袖口卷起,露出均匀有力的小手臂。头发洗过之后没有打发蜡,蓬松浓密。听到脚步声转首看过来,年轻的皮肤在大堂的灯光中好像上好的瓷器,阳光又充满活力,竟一副仅二十出头的模样。 付谣心里垂涎三尺,觉得夏明月的每一个决定都十分明智。 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夏明月同样不置可否,刚从电梯出来,一眼看到韩霁风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脸上似有阳光,但是怎么可能,现在分明是夜晚。 韩霁风站起身来:“可以出发了?” 付谣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学长,让你久等了。” 韩霁风说:“也是刚刚下来。” 考虑到晚上有可能会堵车,付谣选餐厅地址的时候没敢选离住宿酒店太远的,就附近一家叫做“芳菲楼”的地方。之前公司有其他的领导过来,也在这里接待过几次,据反应食物做的还算美味。 她自带了红酒过来,觉得这是个暧昧的夜晚,少了这个怎么可以。 几个人都有些饿了,一进来就直接点菜。 付谣翻了一下菜谱,想起来说:“这地方空气潮湿,所以这里的人常年食辣,几乎每道菜里都会放一点儿,简直是无辣不欢,你们两个有没有不能吃辣的?” 夏明月表示自己可以。 韩霁风选择微辣。 所以付谣刻意嘱咐过,每道菜都不要放太多的辣,轻微即可。 哪知道这边的轻微和北方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嘱咐过了,还是辣味十足。 付谣驻这里两年,早已经习惯了。跟日常的菜肴比起来,的确不算是特别辣的了。 但夏明月还是被辣得咝咝吐气,可是越辣却越喜欢吃,这就是人的怪癖。 只韩霁风吃的最少,不过每样菜也都礼貌性的偿试过。红酒倒是喝了大半瓶,最后上点心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怎么吃。 付谣付了帐,驾车送两人回去。 路上和韩霁风说起母校的种种,见他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话匣子打开了,就滔滔不绝起来。 (022)生胃病了 韩霁风以听为主,话并不多,遇到好奇的地方偶尔会问一两句,付谣在本校读过本科之后又直接升研,呆了七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入骨。但凡他能问到的,她都能做到细致入微的解答。 连带这些年来母校里发生的那些奇闻趣事,她都可一样一样的历历数来。 韩霁风也是感叹时光之快,白驹过隙般,很多事情陌生得恍若隔世。 付谣提议:“学长,有时间的时候不防回去看看。你可是学校的传奇,直到你离开,还时常有老师将你当榜样激励我们。就连校友群里,你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若要其他人知道如今我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估计要被羡慕的不得了。” 韩霁风这一路走来其实有很多发展的机会,最后却选择了做律师。在很多人看来,多少有些淡泊名利于一身的感觉。其实这些年母校时不时的也会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回去给法学系的学生讲一堂课。动过回去的念头,可是时间的缘故,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实现。 再被怎么传颂得出神入化,他自己却从不这样觉得。 听到付谣这样说,也仅是一笑了之。 直到酒店门口,付谣终于肯闭上嘴巴。 夏明月和韩霁风一起乘电梯上楼,离得近了发现他的脑门上出了好多的汗。之前车里的灯光暗淡,竟然没有注意到。 不由问他:“你怎么出那么多的汗?很热么?” 韩霁风好看的眉毛蹙起来,说:“胃疼。” 夏明月看到他的手紧紧的按在胃口那里,想着这个动作已经持续好一会儿了。 “原来你有胃病啊,怎么不早说,是不是吃了太辣的东西发作了。” 韩霁风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哪里会照顾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胃病就形成了。后来长大了,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没太多的时间打理自己,胃病不仅没能得到改善,反倒愈演愈烈。到了现在时不时就会发作,真正疼起来的时候吃药都不太管用了。 “怎么办?”夏明月看他的脸色都变了,白得吓人。于是拉上他就往下走:“去医院吧。” 开始韩霁风还不肯,只说:“吃点儿药就好了。” 夏明月盯紧他:“你该不会害怕去医院吧?” 韩霁风抬头对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男人的尊严得到了挑衅似的,刹那间表情古怪,竟幼稚的想证明什么,到底跟着她去了医院。 到达的时候衬衣都已经汗湿了。 夏明月说:“你这个样子一定得看急诊reads;大侦探。” 医院幽深的走廊里,灯光不算明快。她蹬着纤细的高跟鞋,一路走过去,步伐飞快。直至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如此清析的声音。 而那时韩霁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线,俊颜亦痛苦的扭曲。只是天生丽质的人再怎么面目狰狞,也不至于不堪入目,眉头紧锁的样子,情绪隐忍,不似平时不落凡尘,方觉得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夏明月语气强硬:“疼的厉害不要跟着我跑来跑去的,你坐到椅子上去,我去叫医生。” 暗淡的灯光里,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而夏明月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已经一股烟似的跑走了。 很快医生连带两个护士走过来。推着韩霁风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前,先被安置到病房里打点滴。 韩霁风躺在床上将手缩在被子里。 下一秒被夏明月抓出来,握在手里。脸上有笑,近似哄骗:“听话,打完针阿姨给你买糖吃。” 韩霁风绷着脸。 “噗嗤”,一旁的小护士笑起来。 “这么大的人还害怕打针么?” 韩霁风锐利如锋的眼风一扫,嘴唇抿得更紧了。 夏明月看也不看他,忍俊不禁的对医生说:“快点儿打吧。”感觉到掌心里的挣扎,提醒他:“乱动会滚针的,再扎一次更疼。” 说完这句话果然安份下来。 夏明月不可思议,又忍着笑意不敢笑出来。 医生打上针就出去了,嘱咐明天去拿结果。 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一轮明月照下来,窗棱上一团朦胧柔软的光。 夏明月转首看向床上,这个时候的韩霁风已经十分困倦了,疼意使然,只是蜷在被子里不说话。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消瘦的五官轮廓分明。 每个人都有柔软无助的时候,这时的韩霁风也不例外。一米八二的个子微一蜷缩,便没了往日的高大挺拔。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突起的锁骨,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这样瘦。 也是,胃不好的人,很难胖得起来。 “难受就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以前许曼丽最常说的话,不论她是肚子疼,还是头疼,亦或心情不好,感觉心脏疼痛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催眠她。她也真的会睡,无计可销,眼睁睁的承受只会倍加痛苦,不如逼迫自己睡去,一觉醒来就真的不那么疼了。 韩霁风没有睁开眼睛,长睫却微微动了一下。 夏明月过来帮他掖好被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药水打完。 整个病房安静极了,仿佛只有药水落下时的“嘀嗒”声。就那样一滴一滴沿着透明的管子一直流淌进他的血液里,遍布四肢百骇。 韩霁风本来睡觉极轻,不知不觉睡着之后,医生何时来拔的针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一缕阳光洒进来,薄如蝉翼,却耀眼异常。 疼痛得到缓解,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023)暗香袭袖 病房门被敲响,接着付谣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病美人韩霁风一脸抱歉的说:“学长,实在对不住,要不是昨晚带你吃了辛辣的东西,你的胃病也不会发作。” 韩霁风一身条纹状的病服,硬生生的穿出了玉树临风的视觉效果。笑了声,淡淡说:“我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发作,跟你没有关系。” 付谣还是免不了的愧疚。 “不管怎么说,是我执招待不周。今天早上夏总跟我说你吃出了问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她做出惊忪的表情,接着说:“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能再吃刺激性的食物了,医生说不好消化的也不行。吃粥吧,皮蛋瘦肉粥,我们夏总一大早去砸我的门,着实花了些工夫熬制出来的。至于味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你试试看吧。” 说着给他盛了一碗。 韩霁风本来没胃口,闻到这个味道忽然有了食欲,况且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厉害。 米粥入口即化,那种软香几乎是瞬间融化于唇齿间,说明熬得很到火候,不花费些工夫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几种食材的味道充分融合,在他看来真是恰到好处。 韩霁风偿了两口,真心夸赞:“你们夏总的手艺还真是不一般。”让他着实没想到。 付谣笑笑:“我们夏总无所不能。” 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其实夏明月比她入公司要晚,早在夏明月进销售部前,她就已经跑了两年市场了。跟着其他的区域经理干,业绩一直平平,两年来不见什么起色。直至遇到夏明月,算是遇上了伯乐,从此她的才能得以发挥,很快业绩攀升,一路坐到了区域经理的位置上。 所以在她看来,一个真正的好领导,不仅自己表现优秀,同时还要能激发手下人的才能。能同时做到这两点很难,但是夏明月却做到了。所以整个销售部没有哪个人敢不服她的。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笑笑,问她:“你们夏总呢?” 付谣向外一指:“本来一起上来的,说是取结果去了。我去看看她。”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出去了就没打算再回来。走廊上碰到夏明月,压低声音说:“机会好好把握,我为夏总肝脑涂地去了。” 夏明月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一走一过仿有暗香袭袖。 她挥了挥手:“再见。” 进来后,一脸沉重,望着正在吃粥的韩霁风只是不说话reads;独步仙尘。 韩霁风问她:“付谣出去找你了,没看到?” 夏明月微微皱眉:“我让她先回去了。” 韩霁风点点头,看她一脸不高兴似的,又问:“听说你去替我拿结果了?” 夏明月点头又摇头的,神情里透露出惋惜,是那种欲语还休的无耐。 韩霁风俊眉微蹙,倒是还能维系一脸平静:“是结果不好?” 夏明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韩霁风放下手里的勺子,起身朝她走过去:“拿来我看看。”而他那样子似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夏明月微一迟疑,那手也顿了下,劝他说:“算了,也没什么大病,医生说打两天针就好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那表情无疑是让他坚信自己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从她手里拿过单子,一眼扫过去,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看着她。 夏明月终于忍不住那笑意:“不是告诉你了,没什么大病,医生说轻度的胃炎,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才发作的,住两天院就没事了。” 韩霁风板起脸来,样子严肃,又分明不是在发谁的脾气,只看她看得很认真。或许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竟然会开玩笑,笑起来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虚惊一场,不过她一时玩心大起的恶作剧。 韩霁风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将化验单微微卷起,抬手在她的头上敲了下。当然不疼,然而这个动作一结束自己都免不了怔愣,神色很快恢复如初。转过身去,继续吃碗里的粥。 空气里泛着怡人的香,在她走进来的一刹韩霁风就闻到了,是那种淡淡的薰衣草香,他最喜欢的味道。在这个晨光四溢的早晨闻到,不由得让他想到普罗旺斯薰衣草庄园,幕天席地的片片花海,一眼望不到头。 韩霁风同时吞咽着碗里的粥,从未觉得生场胃病如此惬意。 按着医生的嘱咐是要住院,这两天的工作注定没办法进行了,时间只得推后。 付谣哼哼:“依我看是命定良缘,人不留人天自留。” 夏明月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谁知道呢?! 每月中旬,是各驻办事处的销售员最忙的时候。付谣更是,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不同的客户之间。韩霁风这边自然是照顾不上,所以整日就只有夏明月在医院里陪着。 说是陪着,起初两个人并没什么话可说。 夏明月不是个聒噪的人,病房里淡然处之,等他打完点滴了,就去将护士叫进来。到了饭点,再准时送饭过来。有时也出去透气,只是这里的天气燥热,动不动就一身的臭汗,不如呆在空调房里舒服,所以她倒是很少出去逛街。闲暇的时候就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看资料或者杂志。赤足散发,猫一样蜷缩在椅子上,入起神来如入无人之境,困奄时眼睛一闭就那样打起盹来。 韩霁风却是个工作狂,即便住院,手里的工作也很难停下来。叫夏明月将他的手提电脑拿来之后,就见他有事没事的对着电脑敲个不停,十指击键如飞。 平光镜下一双桃花眸子像湖水一样,温和深沉,却隐隐透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波澜莫测。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024)悲从中来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从病房里听着噼里啪啦的,似下得不小。足足维持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夏明月走到窗前将窗子拉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晚上能凉爽一些了。” 韩霁风侧首看过去:“今晚付谣没事的话,你们一起出去逛逛吧,不必要在这里照顾我了。” 已经足足两天了,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刮目相看,钢筋水泥铸就的一般,即便整个晚上不睡觉,也不会吵着累,再有倦意,亦会神色自如。照顾起人来并不比专业的看护差,仿佛无所不能,一切事情都可亲力亲为。 夏明月看着窗外发光的叶子,微微的眯着眼说:“算了,明天韩律师就出院了,再做什么也不迟。省着像昨天晚上疼得满头大汗,连叫医生的力气都没有。这边的事务还都指望韩律师,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韩霁风嘴角噙着一抹钩子,若有似无。 “我这一病不要紧,不仅耽误了夏总的行程,还得夏总这样劳心劳力的照顾。看来日后不像销售部的其他员工一样对夏总鞍前马后,心理上都会过意不去。” 夏明月操起手臂看他:“你觉我就是这样收卖人心的?” 韩霁风没有说话。 夏明月倚在窗棱上不痛不痒的笑着,她说:“人心不是靠收卖的。” 窗明几净,雨后有清澈的阳光,反射进来在她的脸上铺了层淡淡的金粉,直耀得人睁不开眼。 韩霁风眯着眼,忽然趣味横生,想看清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吃过晚饭夏明月去外面透气了。手机就扔在病房的沙发上,忽然响个不停。没有办法,韩霁风拿起电话给她送出去。 医院的vip病房,环境优雅清静之外,这一层的尽头还有一个可供观景的阳台。每当夜幕降临,夏明月都会跑来这里吹风,今天难得空气凉爽,这样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果然,韩霁风准确无误的找到她。 手臂撑在栏杆上,呈现一个半趴的姿态,长而卷的头发披散着,一半垂在手臂上,一半垂在栏杆上,如海藻一般蔓延开,远远望去生机勃勃。而她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埋在其中,越发显得如白雪堆砌,仿佛轻轻呵口气便能融化掉。 韩霁风无声的走近。 看她一脸闲适在那里哼歌,离得这样近,连细碎的歌词都要听得一清二楚。其实她的嗓音很曼妙,带着一点儿特有的慵懒,韵味别然。 韩霁风从小到大没有追星的习惯,却记得上学的时候,每当暮色降临,他从教室到宿舍穿过那条两侧长满樱花树的林荫路,花开时节,落花成阵,浩如烟海,广播里隔三差五播放一首老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即便漠然穿行,时间久了,还是耳熟能详reads;源珠变。 此刻那熟悉的旋律正从夏明月的嘴里冒出来,忽然想到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淡漠如韩霁风,还是隐隐怀念。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来。 不等韩霁风开口,夏明月已然回过神来。蓦然转身,他已将电话递到她的面前。 唇齿开合,无声道谢。她接起电话的同时,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电话是付谣打来的。听语气含糊不清,夏明月猜她一定是喝多了。 “怎么?今晚有应酬?” 付谣电话里说:“傍晚的时候苏子行过来了,晚上一起吃的饭,考虑到他今晚就走,你又在医院,时间匆忙,就没叫你……几个同事席间喝了几杯……” 她连语气也是醉醺醺的,但是喝了酒,话语忽然变得很多。 她又絮絮的说:“明月,你说我今晚怎么这么容易醉呢,刚才吐了一次,这会儿感觉好受多了……”她又忍不住叫夏明月的名字:“明月啊……”她也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这样“明月,明月”的唤她。 夏明月等了一会儿,可是再没有下文。付谣忽然变得很安静,一度让夏明月以为她打着打着电话睡着了。可是,转而一想不可能。她一定是难过,否则情绪不会这样失控。分明就很反常。 夏明月猜她哭了,这样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掉眼泪,难免让人心惊肉跳。 忍不住问她:“怎么了?不会跟段楚生吵架了吧?” 付谣吸着鼻子,问她:“明月,我们是上下级,也是朋友吧?” 夏明月不置可否:“当然。” “那你能来陪陪我么?我觉得很害怕……” 害怕……这样的词汇从付谣的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夏明月知晓事大,想也不想,去病房拿上包直接赶往付谣那里。 雨后的凉爽没有维系多久,很快又燥热起来,汗液将薄衫打湿了,粘在身上堵塞呼吸,不由使人心烦意乱。 夏明月在汽车总站旁的肯德基里见到付谣,临窗的位置上,她撑着头坐在那里,形单影只。 “怎么会跑来这里?” 抵达时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客运站旁边,地处荒凉,加上人来人往无数,总觉得乱糟糟的。 付谣请她坐下,先问她喝什么。见夏明月摇头,才说:“苏子行在这里坐车,之前才送他离开。” 那是另一个区域跑装饰纸的同事,每隔几个月总会来这边出差,联系了这边的同事就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今天正好一起在附近吃的晚饭,结束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苏子行不得匆匆忙忙的离开,付谣步行送他过来。 据付谣说进站时就已经到了检票时间,那同事奔到检票口的时候转身过来摆手道别。那昏黄的灯光照在人的脸上黯然失色,让看着的人忽然悲从中来。 (025)能言善辩 他们做业务员的就是如此,每天东奔西跑,总像没个定数。本来饭桌上还都吵着辛苦,她劝苏子行休息一夜,明天再辗转下个城市不急。可是,他明天早上约了客户,不得半夜乘车赶过去。一脸沧桑的说:“去了那边在车站旁边找家旅馆凑和一下得了,也很便宜。” 那种行色匆匆看得人心酸不已,却如一面镜子,照的又如何不是自己的辛酸疾苦? 所以,当她站在那里看着苏子行的背影时,就如同看着她自己。亦或是段楚生眼中的她,无论怎样,都是充满苍桑的一个人一张脸,像漂浮不定的浮萍。 付谣说:“苏子行在饭桌上说他的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他现在吃不准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夏明月一脸平静的听她讲完,肯定的说:“他的这种迟疑直接影响到了你。” 付谣抬眸看了她一眼,咬着吸管心不在焉的喝着饮料。 她有些示弱的说:“明月,你不知道,我忽然很害怕……怕那面镜子照出的不堪实则就是自己的模样。” 今天这个同事因为工作的关系,夫妻之间无以为继。或许明天那个家庭破碎的就是她…… 这种困扰绝对不是她一个人有,只怕销售部里每个成了家的人都有。每月六号回公司,十一号离开,一年在家的时间有限。无论跟爱人还是孩子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指望电话联系,总有一天会握着听筒无话可说。问吃了没有,是否去见客户……其他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很多时候挂了电话心里一阵阵的怅然,眼前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 夏明月靠在椅背上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别问我这个问题。”付谣推开手边的空杯子,又说:“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问我。” 所以才说人是软弱的,问题无法面对的时候就选择逃避。 夏明月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这个女人还会精神抖擞的跑客户,做业务……今天晚上的一切不过就是她的一次酒后失言,颜面却不会失。 她上前去一把拉起她:“行了,回家睡觉吧。既然是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做打算。” 办事务离这里不远,付谣声称自己可以打车回去。拉开车门,又问:“你今晚还在医院?” 夏明月说:“你就不用操心我了,快回去睡吧。” 付谣上车前哼哼:“夏总,我觉得就算韩霁风是个弯的,也没办法抵御你的风情万种……你从不知自己身上的魅力有多致命……” 夏明月哭笑不得:“付谣,你真是喝大了。” vip病房有休息室,韩霁风打点滴总要打到很晚,所以这两天夏明月都在那里凑和。里外间,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可是,今晚驻足街头,她却犹豫了reads;一起啪啪啪。这个时间回去韩霁风或许已经睡了,坐在站牌前的长椅上想着是不是回酒店。 手机在掌心里一阵震动。 是韩霁风打来的,夏明月接起前深吸一口气。 “喂,韩律师,还没休息?” 韩霁风淡淡的“嗯”了声,问她:“这个时间了还不回来,付谣没什么事吧?” 夏明月粗略提取重点,唇际含笑,只说:“她没事,就是有点儿喝多了,已经回去睡了。” 韩霁风说:“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夏明月挂了电话,毫不犹豫的招来出租车去医院。 病房里那一盏灯还亮着,韩霁风靠在床头打电脑,听到开门声,侧首说:“你还没吃饭吧?那里的粥还热着。”轻微颌首示意,接着那目光重新聚集到电脑屏幕上,专心致志。 夏明月扔下包去洗手,回来拆开纸袋子一看,是本地一家知名粥店的外卖。过来的第二天早上,付谣就曾对她大力推崇过。说:“现在遍地都是速食,想吃什么没有,何必自己起个大早熬粥,早晚将自己熬成黄脸婆。干脆去‘如意家’订一份,什么口味的都有,再挑剔的人也能打发得心满意足……” 夏明月一边笃定付谣没有看过她同学寄来的邮件,一边记住了这家粥店的名字。只还记得付谣说这家店轻易是不会送外卖的,韩霁风是怎么办到的? 吃起来味道真的不错,再配上特制的小菜,味蕾一下子打得大开,直至吃得一滴不剩,将餐盒扔到垃圾筒里,洗漱后准备去睡。 见韩霁风仍旧全神贯注,掩手打了个哈欠提醒他:“韩律师,病人要注意休息。” 韩霁风漫条斯理的“嗯”了声:“你先去睡。” 这一晚夏明月做了梦,梦到自己也是无根的浮萍,漂浮不定。原本是种十分惶恐不安的感觉,不知不觉生根发芽,莫明有了归宿。吃过的饭菜仍旧唇齿留香,顿时有了家的温暖,哪里还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然而梦又是乱七八糟的,吃饱喝足的自己忽然又变成了一只妖精,不负众望,果然风情万种。最后一张口,却是将眼前人一口吃掉了。 “啊……”她被自己血淋淋的生猛吓醒了。 一阵刺目的阳光袭来,刺得眼孔生疼。下意识伸手去挡,想起梦中的情景不由得好笑,自己哪里是只妖精,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只恶鬼。 “多大的人了,睡着睡着竟能兀自笑出声来。” 夏明月寻声望过去,韩霁风正伸手拉开另一侧的窗帘。 简单的黑长裤白衬衣,穿在他的身上也是翩翩抢眼。而且夏明月觉得他是在笑,嘴角微抿,眉眼飞扬。于是格外注视他的眼睛,真的看到眼底一点点微蕴的笑意,仿佛这世上最美的星光。 惊讶自己的血腥,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在睡梦中,又怎么舍得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吃掉。 夏明月随意敷衍:“做了美梦当然要笑。” 韩霁风懒洋洋的笑着:“做了什么美梦?” “梦到韩律师今天出院,是不是足以让人笑出声来?” 韩霁风就那样似笑非笑的:“夏总还真是能言善辩。” 夏明月厚着脸皮说:“跟你们律师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026)心怀鬼胎 一大早付谣也过来了,见到韩霁风忍不住歉意连连:“学长,这边的工作实在太忙了,你住院的这两天也没顾得上来照顾。” 韩霁风说:“哪里话,是我给几位添麻烦了。”不过他做事还是很有效率,对于这边的情况详细了解后,在医院的这两天已经做了整合,方案基本成型了。又说:“希望不会太过耽误进程,这两天可以集中处理之前的事了。” 付谣看了夏明月一眼,说:“不急,不急,工作事小,身体事大,学长还是养一养再说。” 办完了出院手续出来,付谣开车送两人回酒店。 韩霁风坚持要工作,付谣不得将对方企业的现状说给他听。说实话,一团糟糕,再加上又是宿疾,很多问题是扯不清的。以前夏明月针对这家公司的问题专门问过法务部的人,都说没有办法。再多的款项收不回,也只能束手无策。心底里已经认了倒霉,根本没做能收回的打算。 所以说给韩霁风听的时候,付谣直皱眉。私心里觉得,真是苦了这位大师兄。看他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工作上,而她们却像玩心正盛的小孩子,不过心怀鬼胎。 无论如何面上还是要一本正经,他问起什么,她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大体情况就是那家企业以前是国森的大客户,早在她调来当区域经理前就跟国森有着深重的业务往来。随着年景的不好,公司的业务直线下滑。前期款项已经拖欠不少了,不知那时的同事是怎么想的,不仅没有及时终止两家的业务往来,或在量上有所降低,也没有跟公司做详细的汇报说明,许是怕失去这样难得的大客户。于是恶性循环,等到她调到这里的时候,业务基本上已经被作死了。 夏明月是什么人?她一说明情况,她当即拍着桌子勒令断绝和这家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一切等收回欠款再说。 但当夏明月这一决策人上台的时候窘状已经形成了,亡羊扑牢为迟已晚。所以这个烂摊子看似是算到了他们的头上,实则跟他们没有多少关系。 付谣无奈的说:“如今的问题就是公司根本不跟我们讲道理,问题交由我们处理,如果起诉的话,证据也是要我们来收集reads;祖传玄术。我老早就给以前负责这边的同事打过电话,但是无济于事。人都调走了,谁还有心管以前的事。所以无法,就一直搁置。这不,现在听到风声说是先前的老板将公司卖给了另外一家,听闻事情不那么简单,公司又交代下来让我们处理这事。” 韩霁风眯眼倾听,表情认真。那睫毛隐隐重叠,越发显得长而重。这男人五官鬼斧神工也就罢了,就连抿嘴皱眉这样的小动作都精彩非常。 付谣啧啧叹,心里连呼了两声“天生丽质”。 想到什么,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往夏明月那里瞟,俊男美女,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夏明月对她的汇报很满意,云里雾里,听得多了,简直让人摸不到解决问题的半点儿头绪,明摆着把人带到阴沟里去了。 付谣将问题说得千难万阻,实则就是想让韩霁风在这里多钻研几天,这样她们就可假公济私,成就美满姻缘。 看韩霁风认真思索,她说:“学长,问题是有些难办,不难办我们夏总也不会叫你过来了。所以慢慢来,一切都不要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提供的,你尽管说就是了……”反正说了也无济于事,那些对帐单,承兑什么的,她根本拿不出。现在就算去那家公司核实对帐,也找不到人。 夏明月坐在冷气房里一身清爽,抬腕看了眼时间,提醒那两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付谣收拾文件站起身:“你和学长去吧,我万万不敢跟你们一起吃饭了,各各千金之躯,在我这里吃出问题那还了得。” 况且下午她还要去银行存支票,看时间赶过去的时候那边正好上班。 时间就是金钱,在外面拼死拼活为了什么? 既然付谣不去,夏明月只得和韩霁风两个人去。考虑到这个时候外面热得厉害,就提议去酒店的餐厅里吃。 一路中央空调吹着,滋味还好受一些。 两人均点了清淡的食物,清汤面搭配呛拌小菜。吃完之后并不急着离开,借着这点儿时间谈些公事。 坐得时间久了,被阳光一照,全身懒洋洋的,像一只被晒得蓬松的猫,所有毛发都微微的舒展开。 夏明月的脸上有光,倾靠在椅背上错开一些,仍旧有光。所以每每嘴角上弯的时候,都显得特别明媚。 韩霁风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若有似无的打量她。 最后问她:“夏总喜欢薰衣草?” 夏明月抿压一口茶水说:“是喜欢,总想到梦寐以求的薰衣草庄园去看一看。可是,不得不说梦真就是梦,到现在也没能实现过。” 韩霁风自若的挑眉。 夏明月接着说:“以前是因为穷,不能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现在是因为没时间,即便有了钱,也没能过去看一看。” 夏家的事韩霁风也是后来才多少听得一些,这个夏明月是夏家的私生女,一年前才回到夏家。诚然这两年忙于工作,他再没到夏家里去过,只零星的听来一些关于她的传闻。流言蜚语并不友善,甚至有些略带攻击性的言词在这个圈子里流传甚广。 韩霁风没再说什么。 夏明月自动转移话题说:“回去休息一下吧,韩律师工作一上午了。” (027)熏然若醉 公司不断有电话打来,夏明月这个销售部总经理每天总有忙不完的事,手机攥在掌心里有些发烫,她告诉对方:“等一等。”从包里翻出蓝牙戴上,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摇控指挥。等处理好所有事情,半下午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天际晚霞绯红,这样宜人的色泽看得人心情大好,忍不住想要装扮自己。 耳朵被吵得嗡嗡作响,先去洗了脸,然后对着镜子一点点的上妆。 这样精致的妆容不出去做点儿什么,总觉是对不起灯红酒绿的不夜城。 夜晚来临的时候夏明月独自去了酒吧,一进来就叫酒喝。 酒保将调好的酒放到她面前,微笑着说:“小姐,请慢用。” 清淡的vodka,喝起来跟饮料差不多。可是再甜美的酒也有醉人的功效,夏明月深知,可是不去理会。有的时候人需要的就是一醉方休,然后借酒装疯。只有这样,一切才都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她一袭纯白长裙,腰身收敛紧致,玲珑曲线仍旧一览无余。连续几人上来搭讪,意图明显,百般讨好的想要喝一杯。 夏明月唇齿嫣红,完美的展露着一个弧度,那样性感迷人的样子,可是眼底的色泽终归太过冷清。一句:“不需要。”就将所有意念轻轻斩断。再怎么垂涎三尺,也得退避三舍。 直至最后自己感觉有些头昏脑涨,放下手上的杯子,从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推到酒保面前:“帮我打个电话,就说我喝醉了……” 韩霁风半下午的时间没有看到夏明月,再接到她的电话却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只说夏明月喝多了,翻找她的号码才将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说:“先生,您快过来把你朋友接回去吧……” 韩霁风按着酒保报上的地址直接打车去了酒吧。 纸醉金迷的灯光下,夏明月趴在吧台上小声的哼歌。 韩霁风走过去唤她:“夏总……” 有的人喝醉了酒会变得跟平时大相径庭。韩霁风相信,夏明月就是那样的一种人。平时所有的淡漠都写在脸上,快言快语,常常讽刺得人无所遁形。可是,喝多了,眼角弯弯,一直在笑着,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看到他,眼里闪过迷茫,认出后抬起手来指着他:“韩律师,好巧,你也来喝酒?” 韩霁风拉起她的胳膊:“你喝多了,我来接你回去reads;龙墓。” 夏明月执拗着不肯:“我还不想回去……”身子蜷缩着不断往后躲避,意欲逃离他的掌控。鉴于空间的局限性,果然,再退一步,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后仰去。 韩霁风手臂一个用力,准确无误的将人带到怀里来,有惊无险。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他的心脏却在同一秒钟炸裂开来,连带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脑的向头顶涌去。此时此刻,他就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心脏忍不住的剧烈跳动。 夏明月的嘴巴不可思议的柔软,扫过他鼻尖的时候带着迷幻的酒香,瞬时熏然若醉。 与此同时,她的手臂蛇一样攀到了他的脖颈上。 “韩律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分明是她太不小心了。 韩霁风板起脸来,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回去。”她半是撒娇的模样看得他莫明心堵,若是此刻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男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夏明月根本站不稳,一脱离他的钳制整个人晃悠悠的往下滑。韩霁风不得伸出手来搂着她,以免她一头栽到地上去。 离得这样近,酒意更浓了,恍若三分醉。顾不得理会,拦腰抱起她就向外走。再撕扯下去,看笑话的人只会更多。 计程车还等在外面,韩霁风打开车门将她扔到后座上,至始没什么表情,只告诉司机:“回酒店。” 夏明月半侧脸颊紧靠在玻璃窗上,想睡觉,长裙下的双腿微微收拢弯曲。 她极少穿这样绊脚的衣服登场,追溯起来,还是年少青衫的学生时代。一旦步入职场,都是以轻便干练为主。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出场,没想魅惑众生,她是打算动人心弦的。 成功引来韩霁风的注意,借着车内的灯光打量她,今晚的夏明月似乎与众不同,安静得匪夷所思。长而微卷的睫毛像蝴蝶的翼,时不时的轻微颤抖。见她睡得并不舒服,韩霁风伸出手来,原是打算将她的脸和车窗分开一段距离,不想轻轻一动,她就想条八爪鱼似的腻了上来,一颗脑袋塞到他的胸膛里,十根指头在他腰侧紧紧交握。 这个姿态照先前舒服很多,只听她满意的“唔”了一声。 韩霁风僵了一秒,两手想要扯开她。 哪里想到她的粘度这样高,越想拉开,靠得越近,最后连呼吸都相距可闻,她的呼吸里有浓重的酒气,浮在他的下巴上滚烫一片。 韩霁风从不想着跟哪个女人这样亲近过,想将人甩出去都没有办法。 只得伸出一根指头轻点她额头,迫使她离得远一点儿。 夏明月稍微睁开眼睛看着他,歪着头,很仔细的样子。 很久,笑了起来:“韩霁风,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她傻乎乎的笑着,双颊通红,仿佛孩子般嗔怪。 韩霁风怔在那里,头脑中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他抬眸看她,夏明月还在等他的答案,真是醉了,或许连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暗淡的灯光下微微的笑着,露出细密整齐的牙齿,润润的闪着光。 他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的脸颊,骤然反应过来,最后那手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将她推出一段距离,语气中说不出的懊恼:“喝醉了还不快睡。” (028)转眼即忘 韩霁风失眠了,跑去阳台上抽烟,这种东西他不会随身携带,还是从酒店里拿到的。 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抽过,那时候整个宿舍的人都抽,乌烟瘴气的。他有轻微的洁癖,对那样的环境可谓相当排斥。可有的时候自己也会抽,点着一根看它在指间一点点的燃尽,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就慢慢的想通透了。 可是,真正长大的时候,这种东西干脆就不再碰。今晚突如其来,又很想抽一根。 握着洁白的火柴梗子划燃,火星映在墨黑的窗子上,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弹落的动作,仿佛振翅飞翔。 韩霁风盯着那点光亮一直到痴,渐渐生了幻觉,窗子上浮现年轻的影子,光亮皎洁的皮肤,原本多么靓丽,他却吓了一跳。手指灼烧似的痛触,骤然一松,烟头掉到地上崩裂出火花。 而他似闻到血肉之躯烧焦的味道,胃里忍不住剧烈翻腾起来。 夏明月一觉醒来,似将昨晚的一切通通忘记了。心情大好的叫上韩霁风一起下楼吃早餐。 昨晚的事她不提,他也不会提起来。餐厅里面对面坐着,四平八稳的吃过早餐之后。韩霁风说要去找付谣谈及关于案子的事。而夏明月和这边的客户有约,中午定也回不来。两人出了酒店分道扬镳,各自打车去往目的地。 流火的城市走到哪里都是潮湿闷热的,再透气性良好的衫子还是挡不住的汗流浃背。 夏明月一路走在中央空调开放的空间里,几乎不想见到外面的太阳。 中午约见过这里的大客户后,就直接到附近的咖啡馆里喝咖啡。 付谣打来电话说:“夏总,韩律师刚离开,说要去那家公司看一看。”临了,她忍不住感叹:“别说,韩律师工作的时候还真是尽职尽责。” 夏明月隔窗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语气一惯平淡:“人能在一个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总是有点儿原因的。”除了运气和实力,努力也很重要。 付谣表示赞同,又问她:“你现在干嘛呢?” 夏明月握着电话哼哼:“无事可做,看风景。”这样的生活真是奢侈。 付谣提议说:“去看电影吧。” 夏明月还真就去了,断手断脚的港台片,画面相当血腥。身边的小姑娘窝在男朋友的怀里只差惊叫连连,男友则贴心的为她挡住眼睛。 而她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样的画面的确血腥,但毕竟是肉眼看得到的。就像战争时的枪淋弹雨伤杀力固然大,可是跟灭绝性的细菌比起来,简直微乎其微。 其实没有硝烟的战争充斥生活的各个角落,多阴暗残忍的都有,很多时候杀人于无形。比起眼前看到的这些,那才叫人防不胜防。说不准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里,永不得超生。 这就叫生活。 但再怎么让人心灰意冷,为了残喘一口气息,咬紧牙关也要一路不回头的走下去reads;武者星空。 电影不等结束,韩霁风那边的事情结束了,要跟她谈点儿工作上的事。 夏明月戴上太阳镜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韩霁风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云淡风轻的调侃她:“夏总真是好兴致。” 夏明月生就的厚脸皮:“生活乏味,时不时也要陶冶一下情操。” 韩霁风嘴角噙着一抹钩子:“夏总果然非同一般。” 夏明月一笑置之,论品味两人绝对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她甚至想,这个男人闲暇时间会做什么?看歌剧,听音乐会?想一想就忍不住犯困。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茶楼坐下。 清香淡雅的茉莉花香,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韩霁风喝茶的样子堪称优雅,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修剪干净,白瓷杯子衬着圆圆的指端,温润如玉。 夏明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兀自笑着,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大雅之人! 喝了一口茶水问他:“韩律师去那家公司查出点儿眉目了么?能否找到对我们起诉有利的条件?” 韩霁风靠在椅背上,漫条斯理:“这一回去倒是见到了一个负责人,的确也说原公司的老板一早就将企业卖给他了,对于之前的债务他当然不会想要承担一点儿责任。不过能联系上与此相关的人总是好的,我打算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再仔细的深入调查一下,尽量多找一些证据,才能增加胜算……” 夏明月听他说完,点点头:“既然韩律师觉得整件事情有继续的必要,那就说明还有胜诉的可能。只是公司那边还有工作,这边的工作就麻烦韩律师了。” “夏总有事先回去就好,这边有付谣帮忙就足够了。” “那就辛苦韩律师了。” 夏明月的时间有限,真的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公司那边每天不断有电话打来,杂七杂八的琐事交给其他经理去办也就办了。偏逢这两天有一个大客户想来公司参观,非要她这个销售部总经理做一下接待才不失了礼仪。况且近期还有一个研讨会也是派她去的,如此一来,想像今天一样只坐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发呆想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两人聊了近两个小时的工作之后,终于得以清静并喘口气。 没了话题倒都不说话了。 只看着天际一点点由绯红转成漆黑,然后城市的灯火霓虹亮起来,倒一点儿不显得寂寥。只觉得这样的灯火甚至比日光还要璀璨明亮。 这个世界,多少事情都是这样本末倒置的。 茶水喝多了,人就很容易饿。 夏明月转首说:“要不要去吃点儿东西?” 韩霁风淡淡说:“好。” 两人拿了包出来。站在晚光一身靡迷的街道上反倒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先前是提议去吃点儿东西的,这会儿脑子里全没有这回事。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还是韩霁风若有所思的说:“没想到夏总喝多了,像是变了一个人。” (029)你敢不敢 夏明月“哦”了声,盈盈的笑着:“听闻我酒品不大好,没做什么丢脸出格的事吧?” 韩霁风按了按眉骨,松散的发线下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映着灯光,煜煜生辉,说不出的乱眼迷人。 先不回答她的话,只是问:“我一直很好奇,当初夏总为什么不肯把那笔钱借给我?之前我们并不认识,我也从不记得和夏总有过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夏明月失笑:“深仇大恨自然是没有的。”她说什么来着?这个男人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既然他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她也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我没有真想着不借给韩律师那笔钱,我的意图是想从中敲一笔竹杠,赚些高昂的利息罢了。” 哪知他铁骨铮铮,不肯让她得逞。 夏明月的这个坦率劲他真是没想到,怔了下,哭笑不得:“那夏总为何不早说,至于刁难我如斯。” 夏明月叹气:“我哪里想到韩律师是那样有骨气的一个人,宁死不屈,我有什么办法。” 韩霁风好奇起来:“夏总很缺钱花么?” 夏明月听他这样问,很认真的注视他,眼睛生得美,看着他的时候湛然剔透。仿佛即便再幽然无光的夜,也能清楚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眼。 她仍是很坦荡的说:“我的确需要很多的钱,因为我喜欢这世间一切华丽到堪称奢侈的东西,例如,昂贵的衣服,限量版的鞋子,还有……像韩律师这样独一无二的优质男。” 说这话时,夏明月目光坚定,一丝茫然也没有。 韩霁风桃花眸子若有所思的眯起来,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钟reads;无道天途。这样的夜燥热,绯靡,似乎注定要发生点儿什么。否则对不起他此时头脑中的一片眩光,仿佛一腔热血齐聚心头,他还从未看着一个女人内心的感触就这样火烧火燎过。 那一股子燎原之势,让大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都飞到九霄云外。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春风含笑:“就是不知夏总醉酒时的话作不作数?” 夏明月莞尔:“那就要看韩律师敢不敢了。” 他有什么不敢的?男人不禽兽都对不起自己的荷尔蒙分泌。 “我为什么不敢?”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勾住他的脖子,扬首吻住她。 韩霁风唇上一痛,猝不及防地张开嘴巴,她的舌头就像一条小鱼似的趁虚而入,契而不舍的与他纠缠。 韩霁风感觉到她的唇齿滚烫得吓人,身体也像一把火似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拥住她,一旦碰触就没办法从她的身上再移开了。 这样一个千面女郎,纵使他再怎么冷静自持,整个人还是像陷进了滚烫灼热的岩浆里,怕是这一辈子只有玉石俱焚这一条路走。 哪一家店面传出高亢的歌声:“……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一遍一遍,回荡不去。 付谣听说夏明月今天要回a城的消息吃了一惊,数算时间不是还没到一周。 握着电话问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出师未捷身先死?” 夏明月正拖着箱子去赶机场的大巴,听她这样问,不由得说:“付谣,你就不能盼点儿好?” 付谣顿时心领神会:“那就是成功了?!” 夏明月只笑不答。 付谣的下巴却快掉下来了,她说什么来着?夏明月是妖精,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抵御她的魅惑。然而对方是韩霁风,以这样的时效拿下多少让她有些不可思议。其实她没有说,过往以她对韩霁风的了解,是个不解风情的冰块男。当年在校园的时候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可是不见韩霁风跟谁谈过。连花边新闻都没有听说过,否则那天她也不会顺口说出弯的的话来。她又不是非主流。 呵呵的笑过之后,忍不住要恭喜她:“夏总,祝贺你马到成功哈。”转而又说:“既然要回去,怎么不提早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啊。” “你们怎么个忙法我也看到了,再说去机场的大巴那么方便,哪里用得着人送。” 付谣说:“那夏总,祝你一路顺风,到了之后打通电话。” 异地蜿蜒的车流里,付谣驾着车,透过挡风玻璃,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听说夏明月这就要回去了,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滋味。难言的一点儿伤春悲秋,其实自己何偿不想回去。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喝着家乡哪怕生有水锈的水,日日看着熟悉又亲近的人……她的心无时无刻不是充满向往的,且很多时候迫不及待。 但是,人长大了就是有这样的无奈。为了生计亦或单是混口饭吃,也不能再任由自己随心所欲。 挂掉电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无踪,无人的狭小空间内眼眶渐渐湿润。 握着电话的那只手蠢蠢欲动,想给段楚生发条微信,简单的说一句想念,就是这样的想法,也被她硬生生的压下去了。 (030)阴谋得逞 夏明月拖着小的行李箱上来,拿掉摭去半张脸的太阳镜,寻找自己的位置。 忽然一只大手绅士的伸过来。 声音亦很温润:“我来帮你吧。” 她看了一眼,对方着一件浅粉色的衫衣,身下是深色牛仔裤,由其那一张脸,生得堪称俊美,所以即便是普通的装束仍旧透出非凡的味道来。从表面上看,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难得还这么有爱心,夏明月手指一松,任由他来帮忙。 嘴上说着:“谢谢。” 蒋承宇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用。” 如果迎面走来的不是夏明月,估计他也不会这样古道心肠。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夏明月是个美女,身材纤细高挑,不比专业的模特差,穿着也特别有品味,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高企的女白领,这样的人应该相当有素质。 他伸出手来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蒋承宇。” 夏明月看了一眼,指尖交握,旋即松开。 “你好,夏明月。” 她才大功告成,即便对方秀色可餐,也没有艳遇的丁点儿*。何况到现在她的身上还徒留着韩霁风的味道,别人闻不到,起码在她自己是这样觉得。 她的舌头要断了,骨头也有散架的趋势。早上醒来的时候根本动不了。 皱着眉头轻“唔”一声,将他也吵醒了。 眯着眼睛,早上声音沙哑性感:“怎么了?” 夏明月嚷了句:“说不出哪里疼。” 韩霁风被子里伸出手去帮她揉捏,昨晚他的动作是大了点儿,而且有些没有节制。用夏明月的话讲,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去了。哪里想到她是初次,直到结束才发现那腥红的一大片。想要疼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无不抱歉的说:“对不起。” 夏明月还趴在他的身上,赤身*,像个初生的婴儿似的。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倒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无其事的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好了,我得起来了,还要赶飞机。” 韩霁风缠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放开,轻轻一收,她又回到本位上。 不由抬起头来瞪他:“干什么?我赶时间呢。”看一眼又忍不住动容起来,真的是年轻,皮肤光润,身体线条也别说多美好。 胸膛震动,韩霁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让我再抱一会儿。” 夏明月便真的动弹不得了,太享受了,身体满足到饱胀,眯着眼只想再睡一觉。 那种巨大的快感简直回味无穷,两个人就像两块磁石,一旦碰触即无法抗拒。唇齿相交的时候,心跳都欢快的即将停止跳动,除了任对方予索予求,那个时候溃不成军的理智根本再想不到其他。 只是一觉醒来太累了。 韩霁风微笑一声,轻轻说:“不让你太累,飞机上怎么能说睡就睡。” 夏明月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茫然的四处望望,怎么就觉得他在身边? 蒋承宇笑着说:“从没见在飞机上这样能睡的,正打算叫醒你的reads;都市读心高手。” 夏明月看了他一眼,转首窗外,发现飞机正在缓缓下落。原来已经抵达机场,她竟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路。 蒋承宇替她将箱子拿下来。 夏明月道过谢意,提上就往外走。 a城的天气很好,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阳光明媚,举目是蔚蓝的一片天。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蒸笼一样的城市呆了几天,一回来感觉呼吸都无比顺畅起来。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 夏明月朝着目标,一路步伐飞快。 蒋承宇接个电话的工夫就慢了一步,再一抬头,她已经没入到人海中去了,不由含了笑。 也提着行李出来。 张洁打开车门说:“夏总,这几天辛苦了。” 夏明月直接说:“累倒不算累,只是那里的鬼天气实在适应不了,也真是难为付谣他们了。不知道本地人是怎么生活的。” “当地人土生土长肯定是适应了,要他们来我们这里生活也不见得就能习惯。” 夏明月说:“那倒是。” 先去了趟公司,然后才回的夏家。 正好夏符东也在家里,听管家说夏明月回来了,放下报纸等她一进来就说:“明月,这一趟很辛苦吧。” “爸。”夏明月先跟他打招呼,然后说:“不辛苦,只是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这边的事情又实在不能耽搁,所以那边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办了。” 夏符东对她的工作能力不质疑,乐呵呵的说起来:“那天周总监跟我说你打回电话说明星的事情解决了,要财务部就不要再追究她的责任。爸回来就跟你阿姨和小星说了,你阿姨高兴的不得了,只夸你懂事……如果不是你,这一次的事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夏明月捋了一下耳畔的碎发,低眉顺眼的说:“小星是我妹妹,我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么。” 又跟夏符东聊了几句,然后去楼上洗澡换衣服了。 听到身后夏符东对管家说:“明月回来了,让厨房多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夏明月一步一步的上楼,嘴角无声的弯起来。夏明星只怕还不知道,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失去,也是这样一点点得到的。 夏明日回到家,一听说夏明月回来了,高兴不已。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上跑,嘴里嚷着:“我要去看看明月姐姐……” 保姆担心的不得了,紧着追上去:“小少爷,你可慢点儿跑……” 吴雪也急了:“明日,你看着点儿脚下的楼梯。”可是小家伙哪里听招呼,已经“噔噔……”的上了楼。她只得对保姆说:“还不快追上他,摔了可怎么办。” 眼底里流露出不高兴来,也不知道夏明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跟夏明星也不见得这么亲近,反倒对这个夏明月,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暗地里嘱咐几次都无济于事,当着小孩子的面又实在不敢说太多。只怕传到夏符东的耳朵里,到时候又对她说三道四的。 (031)人心所向 夏明月已经换好衣服,那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夏明日站在门口喜出望外:“明月姐姐,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 夏明月眯起眼睛看他,眼里的味道不咸不淡。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只是不想浪费感情。现在这个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是什么都不懂,等他再长大一些,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就会立刻和那一家子人站到一边,轮为一丘之貉。 “有什么好想的?” 夏明日扬着小脸嘻嘻的笑着。 “我就是很想明月姐姐么。” 夏明月顺手拿了桌上的糖敷衍他:“去一边吃去吧,我还有事,不要打扰我。” 夏明日接过糖,果然乖乖的:“谢谢明月姐姐,明日不打扰你,明日听话。” 此刻保姆也追了上来。看了夏明月一眼,拉着夏明日的胳膊就往外哄:“小少爷,我们快下去吧。夫人叫你下去吃好吃的呢,再迟就没有了。乖,我们快走。” 以往夏明日就爱往夏明月的怀里撞,保姆明眼看着,夏明月的脸上明显很不耐烦。这个夏家大小姐的脾气可是了不得,她看着也会心生畏惧。 整个夏家对夏明月没有特别情绪的似乎也就夏明日了,小手将一颗红则心捧给她。 所以,即便保姆不来叫他,他也不打算打扰夏明月工作。只说:“明月姐姐,等你忙完了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夏明月冲他招了招手:“好好……你先出去玩吧。” 夏明日蹦蹦跳跳的下楼。 吴雪看到他手里的棒棒糖,一把夺过去转首扔到了垃圾筒里。 “明日,妈妈跟你说什么来着?小孩子吃糖对牙齿不好,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夏明日吵着要拿回来。 吴雪忽然来了脾气,拉过他照着屁股就是两下子,嘴里说着:“叫你不听话,以前嘱咐你什么来着?怎么一点儿记性都不长。不让你做的事你偏的要去做,我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哪里舍得打他,以前再不听话也不至于动手。这会儿拍了两下,自己也疼的了不得。 夏明日更是哇哇的哭了起来。 夏符东闻声从楼上下来,不由问:“明日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吴雪说:“叫他不要吃糖,就是不听话,我不打他作什么。”说着,那目光恶狠狠的瞟向楼梯口的夏明月。不板一板他的坏毛病,兴许哪一天给他毒药也心无防备的吃掉了。 夏明月心里哼声,她说什么来着?果然不能跟夏家的小太阳走近一步,否则殃及池鱼,免不了的一场暴风骤雨。 她说:“爸,糖是我给明日的,想着小孩子吃一块两块的,应该不要紧。” 夏符东也说吴雪:“瞧你这个脾气,小孩子就是喜欢吃糖reads;倾城王牌。偶尔吃一块,马上带他去刷个牙,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将他惹哭了。”说着过去哄骗他:“明日不要哭,一会儿爸爸叫人去给你买几块就是了。” 吴雪见夏明日哭得泪人一样,跟着心软起来。从夏符东的怀里拉过夏明日说:“好了,不要哭了,让阿姨带你去洗把脸,一会儿我们就出去买。” 夏明日这才止住了哭泣,但是也不肯让保姆带着,非叫夏明月一起。 吴雪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可是不等发作,夏符东已经对夏明月说:“既然明日非要你跟着去,你就带他出去转一转吧。” 夏明月应承下来,接着拉上夏明日出门。 这还是进到夏家以来第一次带夏明日出门,不仅因为夏明日的年纪小,还是夏家的老来子,可想而知是夏符东的一块心头肉。去哪里都由专人照顾着,不会轻易让人带出门来。 初来夏家的时候夏明月曾想着讨好,那时候也是说带他出去买些东西。夏符东直说算了,实则就是不肯。这一回却放心的将人交给她,可见先前的努力并非白做。 夏明月对着车窗想事情。 夏明日则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出门一样。 夏明月其实挺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她?想想还是算了,或许压根不是喜欢。小孩子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做出的事情永远匪夷所思。一旦长大了,全部归到正轨上,就不再是这个样子。她一个大人跟着犯什么傻。 既然是夏符东的心头肉,打发他满意就是了。 所以不仅带夏明日逛了超市,还顺便去了游乐场,也是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回去没办法交差,一切功亏一篑。所以格外小心呵护,一下午的时间将夏明日哄得眉开眼笑,即便到了傍晚,仍执拗着不想回去。 可是吴雪已经打来电话问寻,催促着赶紧将人带回去。 夏明月哼哈的应着:“马上就回去了。” 叫上啃着冰淇淋的夏明日说:“我们回家吃饭了。” 夏明日扬起头:“明月姐姐,我想再玩一会儿。” “不行,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家吃饭,否则你妈妈生气了又要打你的屁股。” 夏明日不会真的忤逆夏明月,即便意犹未尽,还是跟着她上车回家。 一进门就跟夏符东炫耀他的战利品。这样一看,夏明月还真是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将小孩子原本归顺的心更加彻底收卖了。直在夏符东的面前说明月姐姐如何如何的好。 夏符东听了,就对吴雪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明月就是懂事。要是小星就不愿带着明日出门,她呀,从来没有这样的耐心烦。” 吴雪当着夏符东的面也只有附和,却不想说得太多,叫上几人:“行了,去吃饭吧。” 夏明月环视一周,问:“明星还没回来么?” 夏符东说:“不管她,她打回电话说在外面吃了,叫我们不要等她。” 自从韩霁风出差,夏明星得出时间就去韩家陪宋晓雪,收卖人心的意图十分明显。 吴雪早些天就跟她说了,说夏符东已经答应说服韩霁风。不会太久,等韩霁风一回来,这事就能定下来了。 (032)胜券在握 夏明星内心有了企盼,心里美滋滋的,每天都跟吃了蜜糖似的。整个人也变得格外有耐心,工作之余只要一有时间就往韩家奔,不是给宋晓雪带吃的,就是陪她一起散步或者看电影。 宋晓雪老早就羡慕别人家有女儿,有事没事的可以多陪陪自己。可她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大忙人,陪她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夏明星肯陪她解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天还在电话里对韩霁风夸赞:“明星真是个好孩子,现在像她这么懂事的女孩子可不多了,既有心又孝顺,真是难得……”最后有意无意的说:“霁风啊,你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女朋友了reads;一起啪啪啪。” 不知韩霁风是否听出她的弦外音,反正不会顺着她的话茬讲下去。总是借口工作忙,就将电话挂断了。 宋晓雪握着听筒一阵抱怨:“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叛逆,就是不肯听长辈的话。” 转首看看夏明星又觉得不要紧,这样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她那个儿子何时解过风情,或许只是不好意思讲出口。等他回来,她再问问就是了。 笑着站起身说:“明星,今晚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夏明星走过来,亲昵的揽上她:“阿姨,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进了厨房,就连家里的阿姨都说状似一对亲母女。 宋晓雪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乐进了心坎里。 “我呀,要真有明星这样的一个女儿,那才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夏明星自韩家吃饱了回来,上楼的时候看到夏明月的房间里开着灯,知道她定是回来了。 想着韩霁风也要回来了,不由笑逐颜开。 一旦撞上夏明月,就很难再有半点儿表情。 夏明星没想到不等移开步子,那扇门就打开了,夏明日从里外跑了出来,接着夏明月也走了出来。告诉夏明日:“快去睡觉吧,早睡早起才是乖孩子。” 夏明日应着回房了。 夏明月抬眸看向夏明星。 这一眼望得夏明星极不自在,绝非她的错觉,她分明在夏明月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类似得意的东西,异常眩目,仿佛有什么事情胜券在握。 不知她哪里来的优越感,总之这种表情是夏明星最见不得的,总觉得心里慌然。冷冷的一颌首说:“夏明月,就算这次的事件你帮我摆平了,可也没什么好得意的,那本来就是你销售部的事,自然什么都好办。所以,别指望我感激你。” 夏明月难得没有趾高气扬的回击她,而是笑嫣如花的说:“哪里话,是我该感激你。” 夏明星微微一怔,才不相信夏明月是真的友善,只当她是脑子出了问题,转身回房去了。 夏明月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夏明星做着什么样的美梦,才子佳人,终成眷属。但是,又怎么可能? 她倒要看看,美梦破灭的那一天,她是如何的张牙舞爪。 苏婉清听说蒋承宇回来了,马上放下手里的文件下楼。 果然,蒋承宇被几个同事围在中间,即便大家都是西装革履,他仍是翩翩抢眼的那一个。 大老远唤了一声:“蒋律师,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们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他是这家事务所的王牌律师,也是其中的合伙人之一,名副其实的大老板了。跟韩霁风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业绩上不分伯仲的两个人。 蒋承宇含笑着望过来:“要不是挂念着你,我也不急着回来。” “油腔滑调reads;异界萌灵战姬。”苏婉清拿他的那张嘴没有办法,念了一句说:“美国的案子结束了?” 蒋承宇拔开人群走过来:“顺利收秋。”接着又说:“我猜所里现在有人的玻璃心碎裂了吧?” 苏婉清跟他装傻:“不晓得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蒋承宇操起手臂看着她:“苏婉清,你一颗红心向着谁,韩霁风看不出,并不代表我也看不出。” 至于韩霁风是真的看不出,还是假看不出,那他就不好说了。 苏婉清神色一怔,抬眸看他:“真的那么明显?” 蒋承宇点点头:“非常明显,估计整个事务所的人都看得出。” 苏婉清黯然失色,那就是韩霁风在装傻了。他那个人自来比别人通透,事情看得也该更加入骨三分才是。然而,对于她的这份感情,他从来都视而不见。论关系,两个人的确亲近,可却保持在同事的层面上不肯雷池半步。 她咬了下唇,茫然的看着他:“他果然是在装傻。” 蒋承宇举起手来:“姑奶奶,你可千万别用这种雾气蒙蒙的眼神看我,我这人对女人的眼泪最没免疫力了。”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蒋承宇,你还能不能有个正经了?” 蒋承宇阳光灿烂的笑起来。 “好了,不逗你玩了。改天约霁风一起吃个饭,我替你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苏婉清马上说:“你别。” “别什么别,就你这点儿胆识,什么时候能拿下韩霁风?”他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有的时候说了不一定有结果,但是,如果你不说,就一定没结果。如果说出来了,还是没有结果的话,那一辈子都不用后悔了。” 他转身去工作,以上的话让她慢慢消化。 苏婉清苦涩的咀嚼着,觉得蒋承宇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看了一眼时间,担心韩霁风在工作,就发了一条微信给他,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韩霁风回复说人在外地,回来后联系她。 苏婉清握着电话失神,真到了全盘托出的那一刻,不知道她的心脏会不会炸裂掉。 反正,她的心现在就有加速的感觉。 中午的时候夏明月接到韩霁风的电话,烫耳的声音,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撑着头,问他:“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韩霁风问她:“吃饭了没有?” 夏明月意态悠闲:“没呢,手上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你的工作什么时候也做不完,依我看饭也别吃了。” 夏明月微微笑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午时的阳光静好,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落地窗看繁华的花花世界。再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莫明感觉宁静。 韩霁风的声音清淡,可是音质好,一如既往的悦耳:“明月,我想你。” 这样的情话听起来真的如诗歌一般好听。 不论真假,夏明月都有些微微陶醉。 (033)消息传播 她握着电话默不作声,仿佛有风轻轻的吹拂过去。可整个空间都是密封的,又哪里来的风。 半晌,夏明月才问他:“快回来了吧?” 韩霁风说:“我尽快。” “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夏明月操手站了一会儿,中午的阳光灼热,打在脸上亦是热乎乎的一片。 夏明月恍了一会儿神,坐到沙发上,接着给付谣打过去。 问她:“韩霁风在那边的工作到底怎么样了?” 看似进展不大,就连付谣也说:“我这边的工作忙,只要韩律师不叫我,我基本上也顾不上他那边。每天都是各忙各的,他要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我了,我们才碰一次面,现在进程俱体到哪一步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想,进展不会特别顺利。”私心里也是想着任由他折腾两天也就回去了。谁都知道这几千万是块难啃的骨头,连公司都认栽了。国森到现在有几亿的外债收不回,这区区几千万只是冰山一隅。如果不是夏明月将矛头指向这里,谁会想要卷土重来。 夏明月指腹轻轻叩动两下,自在的说:“没有进展他自然也就回来了。行了,你忙你的吧。” 推门出来,张洁注意到了她嘴角笑意。站起身问她:“夏总去吃饭?” 夏明月“嗯”了声朝专门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回过头说:“下午把本省销售员的资料拿给我看一下。还有那两个跑装饰纸的也一起。” 张洁马上说:“我知道了,夏总。” 夏明星不知从哪里得到韩霁风就要回来的消息,想来是从法务部的哪个同事嘴里听到的,她对韩霁风的上心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欣欣然地觉得好事将近,整个人满面红光,一副灿若桃花的模样。 心情好,这一天约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她有独立的圈子,以往三天两头聚一聚,自打进了国森,时间有限,可有段日子没聚了。临下班前打了一个电话,几个面小姐妹们都出来了。 先约在“口味居”吃火锅,几个人的大本营,席间喝了几瓶啤酒。饭后,还是感觉意犹未尽,朱莎提议说:“不然我们去唱歌吧。” 夏明星喝得三分醉,第一个举起手来:“我同意续场,今晚的消费全都包在我身上。” 她这样豪爽,几个人热切的欢呼起来。拿起包辗转下个场子。 一进来,夏明月首先点了啤酒和果盘,难得心情这样好,就是打算一醉方休的reads;异界萌灵战姬。 朱莎跟她关系最好,看她眼含桃花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明星,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怎么见你这么高兴。” 夏明星隐忍一笑:“算是吧。” “瞧你,不够意思了吧。”朱莎指着她,直接凑近来揽上她的肩膀又说:“不当我们是姐妹是吧?有了男朋友也不说介绍给我们认识,你倒是打电话叫来啊。今晚就该让他请。” 她这一声张不要紧,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到了。好奇的围上来,众星捧月似的追问夏明星。 “明星,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啊?” “快说说,是谁啊,我们认不认识?” “哎,你倒是快说话呀,长得帅不帅?” …… 一时间几个人拉着她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夏明星本来就喝得有些多,被两个姐妹拉着一摇晃,觉得大脑晕得更厉害了。突然间头脑充血,完全忘记吴雪之前的交代,在事情定下来之前不要四处张扬。借着这股酒劲,就有些口无摭拦:“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没跟我们一起玩过,但说出来你们可能也会认识。” 朱莎扯着她:“行了,姑奶奶,你就快别卖关子了,说说到底是谁啊。” 夏明星欣然吐出一个名字:“韩霁风。” 几个人反应了一会儿,骤然想明白了。前段时间才轰动全城的事,如果不是韩礼让自杀,她们还真不太知道韩霁风这号人。压根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们平日吃吃喝喝的,又怎么可能跟那些人有所交集。 林染沫了然:“的确是个帅哥,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他,一点儿不比明星差。听我爸说,那个人也特别有能力,只是先前从不掺和家族企业,所以在这个圈子里我们都没见过他。” 她这样一说,大家即刻羡慕起来。都想见一见韩霁风的庐山真面,不想仅局限在报纸和杂志上所看到的。 连连蛊惑着夏明星说:“明星,看在我们都是好姐妹的份儿上,叫过来给我们看一看好不好?” 夏明星心里甜滋滋的,毫不掩饰的幸福感。 “他现在在外地出差,等他回来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让他请大家一起吃饭好不好?”想了一下又说:“即便抽不出时间,等到我订婚的时候也一定会请你们过去。” 几个人一听她要订婚,骤然炸开了锅。 朱莎不可思议:“明星,也太快了吧?都要订婚了才跟我们说,你的嘴巴可真够严的……不行,不行,今晚我们一定不能便宜你,找到了那么好的如意郎君。” 夏明星直接从包里掏出卡来,按到包间的茶几上,笑着说:“今晚随你们高兴。” 只一个夜晚,夏明星和韩霁风即将订婚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原本也不是多大的圈子,话题蔓延的速度可想而知。 这话很快传到了夏符东的耳朵里,早上去会所打高尔夫的时候,就有同僚对他表示祝贺。起初听得一头雾水,问清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韩霁风和夏明星两个人订婚的事。 他绷着脸说:“八子没一撇的事,不知道朱世兄是哪里听到的。”他摇了摇头说:“作不得数的。” (034)角色定位 朱兴富哈哈笑着:“这样的大喜事夏兄就别瞒着我们了,霁风那孩子我们也都是看着长大的,免不了的一番作为。和明星郎才女貌,夏兄真是有眼光。” 夏符东含糊一笑,将话题岔开说:“好了,我们去打几杆吧……真是年纪大了,这几天骨头乏的很。” 一人应合说:“年纪到了不服老真是不行啊,你还仅是骨头乏,前些日子我去医院查了查,血糖和血压都高得厉害。” …… 夏符东以往会在会所里吃早餐,然后换过衣服就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今天心里有事,应付的打了几杆,就坐上车回来了。 吴雪正招呼夏明日吃早餐,看到他进来,吃了一惊:“不是在会所里吃早餐,怎么又回来了,忘记什么东西了?” 见他面色深沉,转首叫保姆带着夏明日先到餐厅里吃饭,自己则跟着夏符东进了客厅。 “你倒是说说啊,出了什么事情,至于大早上的摆着一张脸给人看。” 夏符东问她:“是谁叫你们将明星和霁风订婚的事情说出去的?八字没一撇的事,如若不成,岂不是打我们夏家的脸。” 吴雪一愣:“谁将他们的事情说出去了?你是哪里听来的?我又不傻,这点儿事情还要你来交代么。” 夏符东说:“如果不是你们说出去,人家会问到我的头上来?” 吴雪跟着狐疑起来,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千真万确没有说,即便和几个太太打牌闲聊的时候她也小心的管着自己的嘴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处乱说,万一韩霁风不同意,夏家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会不会是小星自己不小心说出去了?” 夏符东一想,冷着脸说:“不长脑子的东西。万一不成,她当自己颜面上好看?” 说着就叫吴雪将人叫下来。 吴雪说:“已经上班去了。”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嗔怪他脾气太大:“你至于动这样大的火气,依我看别人都知道了,倒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以我们夏家的实力,肯将小星嫁给霁风,说明我们并未因韩家败落而看不起韩家,相反,如果韩霁风不肯,那是他不识台举。别人却说不出我们夏家的半个不字,依过往的那些交情,我们夏家对韩家可谓仁至义尽了。所以,既然这个话风已经传出去了,我们不防就跟韩家说明白了。等到霁风一回来,你再找他谈一谈。或许就因为众口相传,谣言成了事实,事情反倒成了呢。” 夏符东听着吴雪松软的声音,如江南暖风拂面。原本不可遏制的火气消减一些,再一思索她的话,觉得不无道理。 怒气平息,就让人打电话给韩霁风,问他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只听韩霁风说:“再收集一些材料就打算起诉对方了。” 夏符东说:“你先回来吧霁风,夏伯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韩霁风乘当天的飞机回去,头等舱都已经卖完了,他许多年不坐经济舱,多少有些不习惯reads;邪恶契约。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点多了,夏明月去接的机,看到他脸上的倦意。就说:“何必急于这一晚,明天早上回来也不迟啊。没听老爷子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韩霁风抬起眸子看她:“明天早上回来的话,现在能看到你么?” 夏明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微微一滞,无言以对。从不觉得他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事实证明,他在讲任何一句话的时候都是云淡风轻的。绝听不出其他男人口中的炙热,足以融化你我,感天动地。然而,他的魅力就在于即便这样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句话,状似随口抛出,却足以撼动一个女人内心的隐秘。觉得他面上所有不经心的懒散都无可厚非,这并不影响他的真诚,相反,会让人觉得他就该是这样一个人,沉稳有力,没有一般男人难以把持的急功近利。 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 就像此刻,夏明月被他拥紧后,随之按在门板上热切拥吻。他的指掌摩擦她的肌肤,仿佛听到干涸的摩擦声。 她满足的想要叹息。一句:“我得回去。”的话顶在喉咙里,不等有机会发出来,就被他霸道的一口吞咽。她知道,今天晚上她都再没有机会说出来了。到了他了手里,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韩霁风将她抱到床上,极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随之灭顶似的压下来。 头顶的灯光让人昏眩,可是不及他煜煜生辉的眼睛,和极致精美的脸部线条。夏明月至始是睁着眼睛的,不想闭上,这样一张脸,足以让人看到瞳仁里,然后烙在心头,刻骨铭心。 身下明显感觉到十足的张力,整个世界昏昏沉沉的震动起来。 而他就那样沉着有力,谨慎和缓的进行着。 一声低靡的沉吟终于忍无可忍的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 韩霁风抬起头来看着她,心疼的眉毛打结:“是哪里不舒服?” 夏明月沉默的望着他,想不出这个男人怎么会这样魅惑人心,迫使人丢掉矜持,用自己的柔情似水不顾一切的想要融化他。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来抱紧他,脸一扬,劈头盖脸的吻向他。 激情褪却,余温尚存。 夏明月起来穿衣服。 韩霁风伸出手来,在她肤如凝脂的腰际上留连。 “非要回去么?今晚住下来吧。” 夏明月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算了,还是回去吧。” 韩霁风坐起身,捞起手边的衬衣套上。 “我送你回去。” 夏明月转身在他脸上烙下一吻,她魅惑人的本事也是了得。笑着说:“不用送我,你不是很累了,早点儿休息吧。”她下床当着他的面将短裙穿上,那丝袜被他激情时扯破了,干脆扔到一边。整理了一下头发说:“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不是自哀自怜的一个女人,矫揉造作在她的身上亦是看不到的。 所以即便前一刻共度鱼水之欢,下了床,她还是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同。 韩霁风拉了她的手臂一把,夏明月一个倒退,已经跌进她的怀里。男人的吻随之落到唇际,蜻蜓点水后错开。深邃的眼眸盯紧她,一字一句:“记好了,你是我的女人,不是销售部的总经理。” 夏明月盈盈的笑着。 (035)一念之间 当韩霁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在想,他到底会有多大的魄力,她对此拭目以待。所以,不得不说,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洋洋得意。想要的不过就是如此,证明她这一身风骨没有平白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夏明月打着方向盘,任午夜的流光在脸上匆匆划过。她望着前路,只是默然的想,希望今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新一天到来的时候不会叫她失望。 早上夏家人准时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能看出夏明星的心情特别好,一般早晨她是没什么胃口的,勉强吃个三明治已经不错了。今天竟然让阿姨又添了一碗粥。 夸赞说:“我发现今天早上的粥做的格外好吃。” 吴雪说:“难得有你觉得好吃的东西,那就多吃一点儿。瞧你,瘦得一把骨头了。女孩子也不要没有节制的减肥,有点儿肉更好看。” 夏明星小声嘟囔了一句:“瘦了穿婚纱才好看。” 吴雪悄悄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夏符东折起报纸,抬头对吴雪说:“今晚霁风要来家里吃饭,让厨房准备一下。” 吴雪说:“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一端的夏明月未有半点儿参与感的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 夏明日马上冲她挥着小手:“明月姐姐再见。” 夏明月揉了揉他的脑袋:“明日,再见。” 从车上下来,一路生风的进到国森大厦的前厅里,一扭头看到正讲电话的韩霁风。硬领浅灰色衬衣,搭深色系领带,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型如剪,那种不容忽视的气息引人正视。 夏明月分明看到他嘴角若有似无的一抹钩子,浅淡如云。打了胭脂的双颊微微发烫,昨晚床上海浪一样的温情从双眼肆意横流出来,分明被她看到了。 惊鸿一瞥,两人分别进入两部电梯。 夏明月盯着腥红的数字,感觉就像自己此刻的心跳。 拍拍脸,企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在未知的丛林里迷足深陷,她玩不起。 宋晓雪知道韩霁风回来了,电话里质问他:“既然昨晚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妈本来有事情要跟你说的。” 韩霁风淡淡说:“时间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就回我自己的公寓了。”接着又问:“妈,你想说什么?” “电话里怎么讲得清楚,等你晚上回来再说吧。” 韩霁风想起什么,就说:“晚上我要去夏家吃饭,夏伯伯有事情要跟我谈。”至于要谈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本以为宋晓雪会抱怨,不想满口支持说:“既然是这样,那你晚上就过去吧reads;孟九娘。你夏伯伯是长辈,人生经验也足,他说什么你都好好听着。自从你爸爸去世,对我们照顾最多的也就属夏家了。以后我们还要依仗夏家照顾,但凡是为你着想的事,你就听你夏伯伯的话。” 韩霁风应承说:“我知道了,妈。” 蒋承宇听说韩霁风从外地回来了,电话里约他一起吃饭。 只说:“你离开事务所的时候正好赶上我不在,怎么也得为你送个行。听婉清说她当晚也没能过去,得了,今晚咱们凑个局得了。” 事情赶到一起来了,韩霁风只得说:“改天吧,今晚真是抽不开身。” 蒋承宇转首瞥了一眼,说:“既然这样,那就明天吧。”电话是当着苏婉清的面打的,这回他就是充个和事佬的身份。挂断后,一耸肩头:“你的韩律师日理万机,今晚抽不出时间跟我们一起吃饭,只得等明天了。” 他倚靠在桌沿上,那一双比例分明的大长腿自然交叠,姿态闲适。只是这样的男人美轮美奂,眉眼间轻佻的色泽,给人以玩世不恭的错觉。 苏婉清无视他无时无刻魅惑众生的样子,淡然说:“今天没时间就算了,以后有得是机会。” 他们这样蹉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私心里想,还差这么一天么。 一种苦涩再度无声蔓延。 到了此刻她还感知不到天意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时候,错过只在一念之间。 临下班前夏明星给韩霁风打电话,说搭他的顺风车一起回家。 韩霁风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说:“下班后你在外面等我吧。” 夏明星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接着到洗手间里补妆。 等到韩霁风驾车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夏明星等在那里。 一坐上车,问她:“今天自己怎么没开车?” 夏明星笑着说:“自己不想开,早上搭我爸的车过来的。” 韩霁风话不多,驾起车来一路沉默。 本来夏明星是个话唠,最能活跃气氛,以往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最是滔滔不绝的那一个。今天或许是心态有变,一点儿难言的小尴尬,靠在椅背上只顾看窗外的风景,也是一句话也不说。 天边一轮火红的明日缓缓落下,而他们仿佛正追逐着仅存的那点儿光色,将世界万物抛掷脑后,一路不回头的走下去。 夏家已经跟宋晓雪将意思言明了,只是自韩霁风回到a城还没有回家去,所以未顾得上跟他说。 不过宋晓雪已经表明态度,对于这桩婚事她再赞同不过,那种由心的喜悦从声音里就能听得出。既然连她都同意了,事情状似十拿九稳。 夏明星漫不经心的想事情,直到车子停下,韩霁风说:“到了。” 她才“啊”了一声缓过神来,拿上包下车。 管家已经迎了上来,说夏符东已经在里面等了,请韩霁风进去。 夏明星无声的跟在身后,竟有说不出的紧张,握着包带的手心出了一层热汗,粘乎乎的,极不舒服。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真的是既紧张又激动。 (036)心有所属 韩霁风一进来,礼貌的跟夏符东和吴雪打过招呼。 夏符东马上请他到沙发上坐。 吴雪亲自去为两人切水果了。离开前叫上夏明星说:“你去换件衣服下来帮我。” 夏明星正好借口离开。 留下夏符东随意跟韩霁风聊了几句,问他前几日工作的进展情况。 醉翁之意不在酒,含糊的听了一会儿,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题上。 试探性的问他:“霁风,你觉得明星这个人怎么样?”接着又补了一句:“实打实的说,不要怕伯伯不高兴。” 韩霁风淡淡说:“明星是个好孩子,性情直爽,为人也很开朗,朋友不是都很喜欢她。” 吴雪正端着水果过来,听到这一句,向夏符东递了一个眼神。 夏符东补充说:“我是说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韩霁风姿态端正,回答说:“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 夏符东微微的一蹙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压平肺腑中的微许波澜,说:“这些年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也知道,是多年的世交,我跟你父亲跟亲兄弟一样。既然都不是外人,今天伯伯不防说说自己的想法。现在你父亲不在了,而伯伯又是看着你长大的,私心里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爱。所以,伯伯有意让你做夏家的上门女婿,为的是能够将你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绝没有半点儿束缚你的意思。这样以后见了你父亲,也能对他有个交代。” 想来韩霁风没想到夏符东会跟他说这个,那表情明显一怔。 吴雪忍耐不住,问他:“霁风是觉得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太委屈么?有刻意羞辱你的意思?” 韩霁风恢复如常,解释说:“伯母想多了,夏家对我们孤儿寡母照顾有佳,霁风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曲解夏伯伯的良苦用心。” 夏符东和吴雪听了,顿时安心不少。 夏符东松口气说:“夏伯伯就是怕你会多想,之前一直犹豫着要怎么同你说这事。既然你这样说了,就表示你同意和小星的事了?” 夏明星走到楼梯口,客厅里的话题正好进行到这一步。她的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握住楼梯扶手再动弹不得。世界仿佛静止了,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静静的等着一个人即将出口的答案。仿佛那是滔天巨浪,一旦出口,整个世界就会天翻地覆一样。 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客厅里堪称眩目的男子,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韩霁风桃花眸子微微眯起,他的吃惊不是假的,颌首说:“我不明白夏伯伯什么意思,这事跟明星有什么关系?”漂亮的眉头一挑,骤然想明白什么,不等夏符东做出反应,接着补了一句:“我喜欢的人是明月。” 脊背微微挺直一些,目光坚定,不卑不亢。 “哐当!” 吴雪不慎将手边的水果盘子打翻在地reads;最高偶像。 不可思议的看向夏符东,见他吃惊得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明星站在那里微微发抖,剧烈的心跳停止了,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光了一样。洪荒末日真的到来了,而且来得这样措手不及,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想要急切的转身离开,可是身体钉在那里动也动不得了,只能任自己羞辱的泪流满面,如同赤身*被钉在十字架上任人观瞻。 她只是想不明白,这跟夏明月有什么相干? 甚至整个夏家都搞不清楚韩霁风和夏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人才认识分明没有多久。自韩霁风进入国森,两人就分属两个部门,从未听说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夏符东忍不住问他:“你和明月是什么时候的事?” 韩霁风说:“这一次去d城确定的关系。但是我想,她对我的吸引绝非这一时。” 俱体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准。感情的事哪有一条明确的界线,如果不是两人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他或许不会细细的思及此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她吸引的?或许从第一次见面,她骄傲的仰首而去开始,或许酒会当天,漫天霓虹下见识她漫不经心的魅惑众生的样子开始,也或许是在d城见识到她仿佛无所不能,又像极了自己的千面女郎开始…… 韩霁风说不清楚,可是想起哪一时动心,似乎都不为过。 有的时候,爱上一个人,几秒钟的时间都是久的,一眼足以万年。 夏符东整个人都变得极为不自在起来,调整脸上的情绪,仍旧只是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 话到嘴边发现全无指责之处,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是正当年纪,况且夏明星的事并未提早言明。两个人动了情,他做为一个长辈,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倒是吴雪,一甩脸子上楼去了。再懒得多看他一眼。 时至此刻,连她看好的女婿都成了自己的心头刺。如果是别人,她说不出什么,只会叫夏符东劝劝韩霁风。偏偏他口中的心上人是夏明月,不由让她觉得一对下贱胚子! 那对母女除了蛊惑人心,还能做些什么? 这回倒好,被她在眼皮底下捷足先登了。 吴雪咬牙切齿,如果夏明月此刻就在的话,她定然忍不住的骂她小狐狸精。有她那个妈还不算,自己反倒更加变本加厉。遇上这对母女,也不知道是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夏明星被拖着上来,吴雪关紧门子,问她:“你哭什么哭,被那个贱人抢先了,只能怪你没本事,事事都不如人……” 夏明星的耳朵嗡嗡的响着,大脑一片混乱,那感觉就像深陷梦魇,将醒未醒之时,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心绪却一片恍惚。 她“呼!”地推开门走出去,步伐飞快的下了楼。 氛围还陷在尴尬中,她什么也顾不上,眼泪汹涌的流下来,视线一阵阵的模糊。就如同暴雨前行的时候,雨水瓢泼一样刷过挡风玻璃,想要看清整个世界,可是,无能为力。 她急迫得心都在抽搐,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太疼了,所以理智全无,尊严什么的也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问明白。 “霁风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夏明月那个女人?还是你只是一时被她迷惑勾引?实则都不是真的,你们只是逢场作戏……” (037)顺理成章 她想说,如果真是那样,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只要他肯浪子回头,她还是可以不计前嫌跟他好好的。 不等她的臆想症发作完毕,韩霁风将她的这种念头彻底打消了reads;孟九娘。 “明月,我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情都是认真考虑过的。” 即便不是那样,也是由心而发。所以,是对是错,是真是假,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 夏明星石化在那里,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喃喃:“霁风哥,这怎么可能……”夏明月那样恶毒,怎么可能有人会真的喜欢。 夏符东知道再僵持下去,事情只会闹得更加难堪,哪里想到会是一出闹剧……就对韩霁风说:“霁风啊,这个状况你也看到了,跟我的真实想法有些出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韩霁风识相的站起身,说了句:“伯父,我先告辞了。”就离开了。 剩下夏明星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啊……” 她想要拉着韩霁风问清楚,一心就要追出去。 夏符东一把拉住她:“行了,你就别再闹了。还嫌事情不够丢人么?” 夏明星嚷着要找夏明月问清楚,急切的去翻找电话,想让她回家来。 到了下班时刻,夏明月看了眼时间觉得不急。不急不绥的收拾好东西下来时,公司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直接驾车去了一家咖啡馆,点了杯杏仁摩卡坐下来,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小口的抿压。 电话一直握在手中有了微许的湿意,额头上也是。其实店内的冷气很足,她也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实则有些发冷。 可见自己的心态亦是如此辗转反侧。 电话终于在掌心里跳跃起来,不出所料,是韩霁风打来的。 她调整呼吸,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喂,霁风,有事吗?” 韩霁风声音沉着:“在哪儿呢?能见一面吗?” 夏明月将咖啡店的地址报给他。 韩霁风很快驾车过来,隔着那一面玻璃夏明月看到他打开车门下来,而后冉冉步伐款款而来,这样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却像纵横天地的一匹狼。 如果他没有令她大失所望,她会有当众亲吻他的冲动。 韩霁风看了她一眼,目标明确的走过来。 夏明月迎着光,一脸轻松的问他:“喝什么?” 韩霁风摇了摇头,坐下来说:“我刚刚从你们夏家回来,伯父想让我做夏家的上门女婿。” 说完这一句他没有再说下去,漆黑如墨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夏明月搅动咖啡的动作明显一顿,神色变了几变,亦是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思绪仿佛在飞快转动,吐出的话一字一句:“老爷子让你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可见是十分看好你,同样也是不舍得他的宝贝女儿离他而去。那么……他要你娶的人肯定是夏明星。” 做出肯定猜测之后,夏明月同时拿起手边的包抬屁股就走。脸若冰霜:“韩律师,恭喜你了。” 韩霁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如果我同意了,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夏明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reads;黑白往事。 韩霁风性感的薄唇轻轻抿着,明确的告诉她:“做夏家的上门女婿我不排斥,可是,我也跟他们说了,跟我情投意和的人是夏明月,不是夏明星。” 夏明月听到自己血脉崩裂的声音,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心头的那一口气息松弛所致。先前所有的闭塞通通被打通了,隔绝的血液一时间畅通无阻,刹那间连呼吸都畅快起来,整个人有死而复生的快感。 店中几座客人注视着,店员听到响动也同时望了过来。 夏明月哪里肯管这些,脚尖一踮,红唇吻住他的。今晚她会陪着他整夜不睡,让所有的矜持都见鬼去吧。 韩霁风眸光一转,没想到她会如此,漆黑的眼底渐渐弥漫点点笑意。双手抬起缠到她水蛇般的腰际上,公然结起吻来,火热缠绵。活到二十八岁也没做过这样疯狂的事,而此时,血液燥动,活跃得像个毛头小子。 “妈,今晚我不回去了。” 韩霁风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 宋晓雪问他:“为什么又不回来?我已经让厨房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吃。” “加班。”韩霁风喘着气,将电话掐断后扔到一边。 臂弯里的人已然衣衫半褪,雪白细腻的肩头,平行天空的锁骨……无不散着女性特有的温情与魅惑,那样柔软,没办法抗拒,只能深陷其中。 韩霁风俯首,膜拜似的落下点点花红。 夏明月抬起手臂抱紧他,整个身体暴露空气中后,瞬间被冷气侵袭。和血液中的热流内外交困,顿时煎熬不已。 女人媚眼如斯:“霁风……” 一切都是那样的情不自禁。 韩霁风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步入卧室,眨眼棉被似的压了下来…… 接着就是燥热,无法消弭的燥热,整个天地燃起熊熊烈火,让身陷其中的人无法解脱,只能俱焚。 …… 睡去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夏明月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到一丝清浅的颜色。 腰身上环着一只有力的手臂,与脖颈下的同时收敛将她紧紧纳到怀中。真的是累,将头往那人怀里一缩,鸵鸟扎进沙坑里一样,不管不顾的睡去了。 今天本来就是夏明月休息,回到夏家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而且她是吃了饭回去的,肺腑中不空了,整个人都非常饱满。 一进厅门,吴雪就将手中的报纸砸到了她的脸上。 语出不敬:“不要脸的东西……”只是当着夏符东的面,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夏明月没有拾起那报纸,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标题十分醒目:“财阀千金与商业巨子五情投意合……”同时配了几桢照片,长焦距拉出的镜头,画面感实足,每一个纹络都清析异常。 有韩霁风抱着她出酒吧的照片,也有华灯初上,两人当街拥吻的画面…… 再不用多说半句,一篇报导就替她将一切都坐实了。 等到今天过后,整个上流社会都将知道韩霁风到底是属于谁的。 (038)她很无辜 而在那之前,首先夏家的人就已心知肚名了。 夏明月一脸无辜:“爸爸,到底怎么了?” 吴雪愤慨的扭曲着脸:“夏明月,你就别再装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夏明月看了她一眼,直接跃过,走到夏符东跟前说:“这些报导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和霁风好好的谈恋爱,哪里会想到那些记者这样无聊,连这种事情都要拍。”转而又说:“不过他们要拍就让他们拍好了,我和霁风只是正常的恋爱,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况且也没防碍到谁。” 这话听到吴雪的耳中异常刺耳。 “夏明月,你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小星的什么东西你不觊觎?依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夏明月不明所已的睁大眼睛:“爸,阿姨,我和韩霁风谈恋爱和小星有什么关系?我实在不清楚你们说的什么意思。” 吴雪压根不相信她,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刚想搓和韩霁风和夏明星的事,接着两人的恋情就曝光了。以前怎么不见半点儿蛛丝马迹? 夏符东叹口气:“明月,你和霁风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儿说?之前你阿姨才和我商量过,是打算让霁风和小星在一起的。现在这样……在外人看来,岂不是闹笑话么。” “你们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夏明月脸上的吃惊更大了,任谁看了都只得相信她的无辜。“我要是知道你和阿姨有这个意思,当时霁风向我表露情意的时候,我就会一口回绝他。” 可是,现在的一切分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满城皆知的事情,即便她现在放手,让夏明星得偿所愿,整个夏家还是免不了沦为笑柄。 夏符东一向要面子,不会无所顾及。 吴雪指着她:“夏明月,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你。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转首对夏符东道:“他们的事我不会同意,夏家丢不起那样的人。她想跟韩霁风在一起可以,除非她搬出去,从此别沾夏家的边。” 夏符东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责怪了夏明月几句,实在再说不出其他。心里堵得厉害,想静静的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摆了摆手让夏明月先去做自己的事。 哪里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想着还有收场的余地reads;独步仙尘。 不想关于韩霁风入赘夏家的事早已传得纷纷扬扬,之前传的还是夏明星。后来风声逆转,就成了夏明月……传言这种东西从一个人口中再到另一人口中,本来就很失真。最后即便变了味,大家也不会深加思索,只以为原本就是那个样子,不过自己一时错听。再加上报导一出,更加使人信以为真了。 所以关于韩霁风入赘夏家,要娶的就是夏明月。而且她是夏家的老大,仔细想想,夏符东会做这样的决定简直无可厚非。 夏明月一走,吴雪将桌上的杯子通通扫落在地。 “夏符东,这件事情你说说到底要怎么办?如果你在这件事上袒护她,伤了小星的心,无论如何我不会依你。” 夏符东被吵得心烦,皱起眉头说:“这事儿就一点儿不怪小星么?如果不是她口无摭拦,早将话说出去,事情会变得像今天这样难收场?” 到那时无论顺水推舟,还是干脆否认,都能说得过去。现在好了,夏家意欲将韩霁风招作上门女婿的事想不作数都难。 早上吴雪已经训斥过夏明星了,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夏家要招韩霁风做上门女婿的事,到了今天夏家完全可以全盘否认。夏明星得不到,更加不会让夏明月得到。这回好了,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委屈又有什么用? 但那一天夏明星到底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只知道当晚喝得不少,胡言乱语起来便没了节制。 状似说了夏家有意招韩霁风做上门女婿的事,一转眼,就在整个圈子里传开了。 说出的话如同泼出的水,想收回哪是容易的事。 夏明星出门的时候朱莎还打来电话问她:“明星,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你要和韩霁风订婚了么?怎么报纸上报导的是他和你大姐……” 夏明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车轮跑偏,险些撞到路边的护拦上。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大脑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整个晚上都在等着质问夏明月。可是,她彻夜不归,打她的电话也不通。她觉得再呆下去整个人就要疯掉了,于是不顾及吴雪和夏符东的阻拦直接开车出来,此刻正往韩霁风家里去。 现在又接到朱莎的电话,雪上加霜一般,她的整颗心都冷透了,又忍不住的怒火中烧。 一边胡乱的掉眼泪,一边咬牙切齿,暗骂夏明月是个贱人。 可是说不清楚,到了现在谁还肯相信她的话?简直百口莫辩。 夏明星直接挂了电话,一踩油门车子大力的跑起来。 去宋晓雪家前先买了份报纸,一双手微微颤抖,鲜艳的指甲嵌进肉里,剜得一阵心疼。这才按响韩家的门铃。 下人出来开门,见是夏明星,乐呵呵的请她进去。 夏明星再装不出一脸欢颜的样子。 只问她:“阿姨在家吧?” 下人点点头:“夫人在家里。”见她脸上晕染的痕迹,就知道是哭过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的请她进去。 宋晓雪听人说夏明星过来了,本来高兴的不得了,坐在沙发上唤她:“明星,快过来坐。今天怎么过来得这么早?” 夏明星一听到她的声音,再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哇”一声哭了起来。将当天的报纸拿给宋晓雪看。 “阿姨,你自己看……” (039)死都不行 宋晓雪不明所已的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睁大几分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照片上的人的确是韩霁风。那个女人她亦隐隐觉得熟悉,可是气血攻心,一时间竟没有想到是在哪里见过。 “明星,霁风不会做出这种事,我想报导一定失真……”话语轻颤,见夏明星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知道事情有变,自己也有些慌了,马上给韩霁风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控制不住的吼起来:“你马上给我回来,否则我就过去找你。” 说完“啪”一声挂断了。扔下刺目的纸张,拉着夏明星坐到沙发上:“好孩子,你先别哭。跟阿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霁风昨晚不是去过你家吗?你父亲没有对他说你们两个人的事?” 宋晓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来昨晚就要打电话问清楚的,奈何韩霁风根本不跟她好好说话。没两句就挂断了,再拔打,就已关机。 夏明星将内心的愤慨和委屈一股脑的道出来:“阿姨,霁风哥他不肯要我。他说他喜欢的人是我姐姐……” “你姐姐?”宋晓雪一阵狐疑,思索一下想起来,前段时间是听闻夏家来了一个私生女,只是那时韩家有变,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也没顾得上多打听。现在经夏明星一说,她彻底想起来了。 夏明星点点头:“就是夏明月,前段时间她妈妈去世了,我妈一时心软就将她接了回来。哪里知道,她对我们整个夏家心存恨意,处处都喜欢跟我过不去……但凡是我想要的,她都一心想要夺过去,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 如此不会心存感激,宋晓雪想一想也知道那人是个什么品质。 也是,一个在外长大的野孩子,生活不会好到哪里去,又能得到什么好的教育。心理阴暗也说不定,所以处处觊觎别人的好。这样的人,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她眯眼想了一下,重新拿过报纸翻看,彻底认出夏明月来。惊讶的张大嘴巴:“这个女人不就是那天对你破口大骂的女人么?” 夏明星吸着鼻子说:“她就是我的姐姐夏明月,城府一向很深。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感化她了。” 宋晓雪愤愤说:“果然没什么教养。”安抚夏明星说:“明星,你放心,就算是死,阿姨也不会同意你霁风哥和这个疯女人在一起的。” 夏明星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得到了保障心里总算好受一些。这是她整个晚上能想到的唯一法子。除了宋晓雪这根救命稻草她再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切切的说:“阿姨,你一定要帮我。” 宋晓雪挺起胸膛跟她保证,说她只认她这一个儿媳妇。 韩霁风回来前夏明星就离开了。 宋晓雪坐在沙发上等他reads;宠姬的成长手册。 门一开,她“呼”地站了起来,指着报纸问:“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霁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早上他就已经看到了,虽然不知道怎么上的报纸。可是,既然被记者拍到了也没办法。接过那报纸扔到一边,轻描淡写的说:“那些无聊的记者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噱头,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宋晓雪虚指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和这个女人是认真的,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么,就敢闹得满城风雨,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们韩家。” 韩霁风蹙眉:“这种关系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可笑话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人?” “妈,那你说她是什么人?” 宋晓雪不想他为会了一个女人跟她顶嘴,言词越发犀利武断:“她是夏家的私生女,品质就不怎么样,你确定她跟你在一起就是真心的,而不是将你当成报复夏家的工具?” 韩霁风唇角一弯,反倒笑了,漫条斯理:“妈,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么?” 宋晓雪一时语塞。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傻,也不见得就没看人的眼光。可是,人在感情面前往往是盲的。如果对方真是狐狸精的话,倍受蛊惑不见得就能分得清。 韩霁风站起身:“妈,如果你叫我回来只是为了诋毁她的人品,我想就算了。而我要正式的告诉你,我娶这个女人的心意已定,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宋晓雪被他气得暴跳如雷:“你想娶这个女人,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 随着韩霁风剧烈的关门声,宋晓雪身体微微一晃,眼前骤然一黑。 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稳,好一会儿才静下神来。心里想着,一定要见一见夏明月,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能将自己的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夏明星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情绪稳定了很多。 反倒是吴雪,整个人焦头烂额的,之前和夏符东并未吵出结果,这会儿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见夏明星回来,又忍不住的想要训斥。 夏明星一晚上没有睡,到现在已经很累了。不耐烦的拉长音:“妈……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事我都懂得,你还是别说了。”她就快没办法呼吸了,不想再有人给她添堵。“事情我会想办法挽回,不会平白的便宜了夏明月。”哪怕是毁了那桩婚事……她得不到的,夏明月也别想得到。 吴雪不死心的叨念:“如果不是你提早将我们夏家要招韩霁风做上门女婿的事说出去,对外我们完全可以不用认这个帐。哪里还用顾虑别人怎么看我们夏家,你分明知道你爸爸他是个要脸面的人。” 夏明星皱起眉头,问她:“夏明月回来过吗?” “你走之后回来了,被你爸说了几句又出去了。” 夏明星决定跟她谈一谈,回房间后给她打电话,难得打通了,问她:“你在哪里?” 夏明月说:“办公室。” 否则能去哪里?躲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任事态平息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回公司工作。 夏明星开车过去找她。 (040)是她活该 吴雪见她还要出门,问她:“你去哪里?”夏明星只是不吭声。 哀莫大于心死,一路默然的上到二十一楼 张洁跟她打招呼,她也当看不到似的,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出去。听到“砰”一声在背后关合,她的质问声同时响起来:“夏明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不相信事情会这样巧合,两人只是简单的出一趟差,就成就了情投意合的戏码。韩霁风根本不是那样的人,除非夏明月有心勾引。 而且她猜她是花了大成本的。 夏明月想,以身相许算不算下了血本? 她扔下手中的文件,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果然,夏明星攥紧了拳头,浑身气得微微颤抖。她恶狠狠的说:“夏明月,你不要脸,你抢我的男人。” 夏明月若有似无的笑着,那笑容如同一把利剑插在夏明星的心口上。如果她不插手,韩霁风或许真是夏明星的。不知怎么,她的心里就是这样想。但结果是她已经出手了,所以这里面再没她夏明星什么事了。 却仍旧不放过任何给她添堵的机会,慢言细语的说:“如果没有我,或许韩霁风真的会是你的,毕竟夏家家大业大,这么一块肥肉对任何一个虎落平阳的人来说都有着无法想象的诱惑力。如果真的是那样,你觉得韩霁风看上的真是夏家的女人,而不是整个夏家?” 夏明星僵死的心房在听到她蛊惑性的话语之后不由得一动,即便知晓她讲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别有用心,却仍像点亮她心底里的绝望,犹如枯萎时的那点儿绿意芳生。她天真的想,真如她所说,不管原因是什么,如果没有夏明月从中作梗,韩霁风都会是属于她的……这样一来,就表示她还有希望。 毕竟她才是夏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夏明月比起她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如果她们两人是两个选项的话,正确的选择绝对是她的吧?! 丝毫不受她蛊惑般问;“如果如你所说,他想以夏家的女儿为跳板,得到整个夏家,那当初为什么他要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夏明月冷笑:“哪个聪明人不知道挑软柿子捏?” 夏明星顿时脸色惨白:“你……” 再怎么感觉羞辱难堪,却不得不说夏明月的这番话给了她希望,就像濒临绝望时的那一线生机,至少最初韩霁风有选她的可能,至少他现在选择夏明月也不是因为真情实意……只要他不是真的爱上,那么,她就仍有机会reads;鸿蒙炼神道。 战斗力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在体内燃烧,连之前的绝望都要被泯灭无踪。 夏明月从不想打消她的念头,有争抢的东西才感觉有价值。如果连夏明星都不在乎了,她要来又有何用? 这世上每一个可以与夏家相抗争的砝码,她都一腔热血的想要夺过来。然后看夏家母女如何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每当此时她就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感,就像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子。 夏明月在羞辱夏明星的同时,也在鼓励她越挫越勇的战下去。否则没了千疮百孔的机会,她看着也会心有不甘。 夏明星离开了,整个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夏明月拔通韩霁风的电话,声音苦涩而无奈:“没想到我们的关系这么不被看好,只一天的时间我就成了千夫所指的那一个。” 她笑着,越发显得无辜而无助。 用吴雪的话讲,状似善男信女。 韩霁风知道定会波折重重,家里仅一个宋晓雪,都以死相逼了,而夏家一大家子的人,每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将她淹得半死。不过他没打算打退堂鼓,不由得问她:“你该不会后悔了吧?”磁性嗓音飘飘说:“夏明月,别忘了最早是你先招惹我的。” 夏明月就猜他一定看出了什么,即便她的小心思他揣摩不透。但是她先‘动情’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她又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为什么要后悔呢?这样的游戏不知道多让人着迷。” 韩霁风似笑非笑:“你更让我着迷。” 夏明月语气轻松起来:“能被韩律师着迷我很荣幸,我亦是,得此帅哥,妇复何求。”转而又说:“既然如此,韩律师,从今天开始我们同仇敌忾吧。” 他嘴上的工夫了得,还喜欢记仇。淡淡说:“夏总的逆耳忠言不敢忘,一旦涉及利益往来,一定要同仇敌忾站到同一个战线上。” 夏明月真的笑起来。 那笑容犹如细碎花蕊,即便韩霁风此刻看不到,也能猜想是如何的妩媚风情。 最后说:“本来今晚要请夏总一起吃饭的,可是以前事务所的同事再次打来电话,今晚就不能陪你了。” 听他的意思,最苦闷的时候是想陪她一起度过。 岂不知夏明月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一路走来,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年,却实实在在是段辛苦路。再多的苦闷她都偿试过了,所以,这些于她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雾霾氤氲,她仍能笑得开怀:“不用陪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苏婉清上午输了官司,所以坐在法院的走廊上顺理成章的萧条。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时而有法院的工作人员通过,她真的很想痛哭流涕一场。 最后只是紧紧的握住包沿,眼眶憋得通红一片。 想站起身来走出去,可是这一双腿软得厉害,全身也没什么力气,不得已,只得坐在这里休息。更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刹那间无路可走,更无路可退。 法庭上被告对她破口大骂,觉得有失重托。出来的时候,原告从她身边走过去,轻蔑的嘲讽:“你活该!” 是啊,她真是活该。 (041)疯入骨髓 报纸她也看到了,从前台拿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听到事务所内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有一个瞬间她的耳朵失聪了,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这怎么可能? 但是白纸黑字的写着,还配有几桢照片,容不得人不信或者出口反驳。所以……所以韩霁风是和夏家的千金在一起了。 之前所有人还在揣测,韩霁风放弃律政界宏图大展的机会,跑到一个公司做个小小的法律顾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江山自轻,美人恩重。 这样看来,一切都有了说法。 一种钝痛直击心口,苏婉清受这种情绪的影响,整个庭审过程都意态迷离reads;[金粉]枪杆子里出老公。几次说错辩护词,到最后连自己都紧张起来。听着原告律师滔滔不绝的指控顿时无力辩驳,否则最后被告也不会气急败坏的当庭骂她。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看到那个人在自己的面前站定。想掉泪,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有气无力的说:“我今天的辩护很差劲。” “听说了。”蒋承宇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条大长腿自然交叠。然后说:“今天晚上我约了霁风,你要来就来。” 他不强求,毕竟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忍了这样久,呼吸都快停止了,苏婉清的眼泪终于不可遏制的淌了下来。 努力地吸着鼻子说:“我当然要去。” 夜幕降临,几人约在“不夜城”。 韩霁风走进来的时候,蒋承宇和苏婉清已经到了。自若的同两人打招呼,随手将价格不斐的西装外套扔到一边的沙发背上,衬衣袖口微微卷起,随意的程度不减几人一起共事时。 颌首问蒋承宇:“怎么样,国外的官司顺利吗?” “还算顺利。” 蒋承宇应了句,面对韩霁风很难说出祝福的话来,并非守着苏婉清。 报纸他无一例外的看过了,俊男美女堪称绝配。由其当街拥吻那一张,霓虹的光微微反射,打在女人如花似玉的侧脸上。整个人依偎在韩霁风的胸膛上,纤细的小腿绷直,仿佛和月折来,斜倚瓶中的一枝梅。 如一道光似的浸入他眼中,蒋承宇再怎么悦人无数,却总有一个独一无二,且是过目不望的。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原来她就是夏家千金……夏明月。 他正托人打听是谁家姑娘,不想,会在这种情形下亲见。 不管怎么说铁树开花了,做为朋友或者同事,他都该第一时间恭喜韩霁风的。然而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到了此刻连嘴都张不开了。 倒是苏婉清,忍泪含痛,举起酒杯:“来,霁风,我敬你。” 韩霁风懒洋洋的眯着眼,听了她的话,举起杯来。 “你一个女人少喝点儿酒。” “你不要管我。” 苏婉清很少这样任性的讲话,明知道是朋友间友善的提醒,她却语出不敬。这样温情的话语以前听到状似甜言蜜语,现在再听来,却格外的刺心。 这个时候真想韩霁风一刀给她的痛快,将她杀死了事。 省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 韩霁风不以为意,和着这个氛围扬起首来一饮而尽。 服务生将水果盘和几样小零食端了上来,告诉几人慢用。 水果只苏婉清动了一两块,将胃里翻腾的酒意压下去。 韩霁风和蒋承宇只顾着喝酒了,一点儿东西没有进。 蒋承宇脸上挂着笑,还是那样玩世不恭的调调,碰了杯子也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弦外话,报纸上的事到现在仍旧只字不提。 最后还是韩霁风说:“近段时间我有望订婚reads;疯狂彩票奇遇记。” 蒋承宇执杯的手一顿,蓦然抬眸看他。方才问他:“是夏家的千金?” 韩霁风平静的做着陈述:“是夏明月,国森的销售总经理。” 蒋承宇问他:“怎么这么突然?” 撑着额角有些昏眩,不知是韩霁风结婚的消息突然,还是事情本身就很突然。 韩霁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笑着:“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突然的……且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说不准。” 想来是情真意切了,一个相信人能胜天的人,竟然说起“缘分”。 灯光下,苏婉清目光朦胧的看着他。怎么办?忽然很有流泪的冲动,努力压制了几次,鼻骨还是一阵阵的泛酸。怪自己不争气,端起酒杯来挡。 喝得太急,一股热流直冲肺腑,剧烈得咳了起来。 本来那滋味是极其痛苦的,苏婉清却感觉刚好顺理成章的流下泪来。她抚着胸口,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涌。不知是谁递过来的纸巾,被她接到手里胡乱的擦着,脸上的妆已经花了,越发像个小丑。不敢看人,嘴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没事……呛到了……” 韩霁风的声音响起来:“不是提醒你不能喝就别逞能。” 苏婉清想说,你凭什么管我啊? 忽而悲伤的想,他哪里是真的想管她,无非是欠了一人的,再没有机会弥补,所以才将恩惠转嫁于她。这些年来他做为一个前辈,肯处处关照她,在业务上给她指导和提拔。否则当年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没家势没背景,哪能走得一帆风顺。 所以,她不能这样不知好歹。低着头,任悲伤泛滥,隐忍着一句话也不说。 蒋承宇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拉起她就走:“行了,我看你喝高了,送你回家。” 苏婉清被拉着出来。 一到停车场,挣开他的手臂,有些歇斯底里:“你放开我,我不用你们管……” 蒋承宇说:“婉清,你喝醉了。” 她扬起脸来问他:“这些年我何时清醒过?” 从她知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混沌不清的,总以为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可以处处围绕在韩霁风的身边。她曾为这份殊荣醉得做梦都会笑醒过来,哪里曾想,到头不过黄粱一梦。 苏婉清略显狼狈的说:“你说我是不是迟了?” 蒋承宇这样一个聪明的男人,从不给模糊不清的事物武断的下定议。 摸了摸她的发顶:“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放到以后想,来日方长,人不能将自己逼疯了。” 硬是将她塞到车里去,其实自己也喝了酒,可是没有叫代驾。系好安全带后,回过头说:“如果今晚不小心跟我同归于尽了,你该不会感觉委屈吧?” 停车场晕黄的灯透过玻璃形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苏婉清的脸上。她听到这句话,勉强抬起眼皮:“如果真是那样,我倒谢谢你。” 蒋承宇一边发动引擎,一边笑着:“恋爱中人就是疯子。” 由其这种暗恋了一把年头的,更是疯入骨髓。 (042)不容改变 韩霁风刚一回到公寓,蒋承宇的电话就打来了。韩霁风问他:“你将婉清送回去了?” 蒋承宇“嗯”了声,问他:“这些年你分明知道苏婉清对你什么心思吧?” 韩霁风以他一贯的讲话风格,毫不迟疑:“我和她不可能。” 蒋承宇被指间的烟火呛了一下,微不可寻的咳起来。如果是他对一个人没感觉,也会如此保持缄默。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情投意合到底有多重要,他最清楚不过。如今却犯起傻来:“怎么就没可能?苏婉清有相貌有能力,对你的用心不用我说,你也该心知肚明……” 不等他说完,韩霁风飘飘说:“承宇,你喝多了。” 蒋承宇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当即说:“是我,我喝多了。早点儿休息……” 接着挂断电话。 韩霁风直接坐到沙发上休息,今晚他亦喝了不少酒,可是离醉还有一段的距离。口干舌燥,可是头脑清楚。今天苏婉清的情感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不是蒋承宇即刻拉着她离开,可能下一秒她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那样的结果韩霁风能想象得到,“咔嚓”一声,他们多年维系的情感可能一下就断裂开了,毫无悬念的无以为继。 所以,即便她想说,他也不会给她机会说出来。以苏婉清要强的心性,接下去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或许有朝一日还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口无摭拦…… 手边的电话再次响起来,显示是宋晓雪打来的。他想也不想直接按断了,知晓她的百折不挠,不等卷土重来,已经关机去洗澡了。 任由她再怎么暴跳如雷,有的时候他做出的决定是不容篡改的。 这天晚上夏家人终于坐到一起谈及此事。 一天下来,夏符东一脸晦涩,走到哪里都被问及招韩霁风做上门女婿的事,跟他道喜的人更是随处可见。当时的尴尬使得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当着外人的面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含糊的应着reads;樱若雪飘零:如果童话不忧伤。 此刻坐在厅内,仍旧绷着脸,一丝缓和的意思都没有。 其他人面上还算平静。 夏明星和夏明月已经在二十一楼正面交锋过了,所以不至于一碰面就撕打起来。 若是昨天晚上,夏明星正在气头上,心里乱得没了章法,定会不顾一切地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现在她不想了,也想明白了,就算韩霁风真被夏明月一时蛊惑,两人想走到一起也没那么容易。重重阻隔摆在那里,她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情真意坚。 吴雪见大家俱是沉默,直接表明态度:“明月和霁风的事我不同意。先是妹妹,再是姐姐,不是明摆着让外人看我们夏家的笑话么。所以干脆作罢,当作空穴来风的一场闹剧好了。” 夏明月觉得好笑:“阿姨,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和韩霁风是情投意合,世面上也是这样传的,怎么能说作罢就作罢。再者说,男未婚女未嫁,一切顺理成章,有什么可让人笑话的?” 即便夏家的本意不是如此,但到了现在也被混淆得差不多了。连那些爱看热闹的好事者都被搞得云里雾里,姐姐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吴雪立刻横眉冷对:“明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年轻人多少不是逢场作戏,有几个是真的?再说这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你却非在这个节骨眼上选韩霁风不可么?我看你是成心跟明星过不去,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阿姨,你口口声声的让我顾念姐妹情份,怎么不让明星也来成全我。左右明星和韩霁风也没什么,就算你们有意撮和在先,可毕竟先跟他发生感情的人是我。如果阿姨执意偏袒,就不免有些私心作祟了。” “行了,都住口。”夏符东被吵得心烦,出口制止:“你们这样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这个家都要被你们吵黄了,不知道什么叫做丢人是不是?” 夏符东一阵痛心疾首的左右望望,接着说:“这事我和韩家的人商量一下再做打算,之前你们都安静点儿,不要再出任何的乱子。” 本来好好的一桩婚事,吴雪跟他说起来的时候,他也是满心同意的。哪成想一天的时间天翻地覆,紧着成了烫手的山芋。 夏明星听闻要同韩家商量,冷漠的眼底一丝得意划闪而过。 就算韩家家道中落,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夏明月这种出身不明的私生女谁能接受得了。 夏明月抬眸间将她脸上的嘲讽尽收眼底,不明所已的弯了唇角。 既然夏符东要再跟韩家商讨才能另做决定,今晚一定谈不出结果了。昨晚几乎整夜没睡,还要去楼上补觉,站起身说:“那我先回房了。” 人一走,吴雪抓住夏符东的衣袖问:“符东,这件事情你到底怎么想?”她提前声明说:“不管怎么样,他们的事情我不同意……” 由其韩霁风再做夏家上门女婿的事,被她严厉杜绝起来。如果两人非在一起不可,除非夏明月从夏家出去。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思考过了,从面上看夏明月和夏明星一样是夏家的女儿。现在本意被曲解,状似只有顺水推舟,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法子。但是,他却没办法不顾及吴雪和夏明星的感受…… 叹口气说:“明天等我问完了韩家人的意思再说。” 此刻沉默了一晚的夏明星终于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就算霁风哥愿意,阿姨也不会同意的,你就让夏明月死了那份心吧。”不管她之前说了什么,铸就了怎样的错误,让夏明月从中讨到便宜。接下来她更不打算安份,非要搅乱这池春水不可。 (043)打自己脸 夏符东一早就约了韩霁风见面,当天事情超乎想象,冲击很大,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问他。 这会儿头脑冷静下来了,问他;“霁风,你告诉夏伯伯,你对明月可是真心的?”迟疑一下,又说:“跟明星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韩霁风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起头来淡淡说:“夏伯伯,如果要明月听到你的话,她非要心寒不可。” 看似都是夏家的女儿,实际上差别很大,首先在夏符东这里两碗水就是端不平的。 夏明月的幸福比起夏明星的,明显成了退而求其次。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看到孰轻孰重了,或许在选择上就能有所改变。 所以才说,姜还是老的辣,连诱惑都这样不动声色。 又哪里想到韩霁风不吃这一套,云淡风轻将他的“好意”拂去。 夏符东神色微变,韩霁风既然这样说了,表示他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而且已明确做了选择。 微许沉吟,只说:“如果你跟明月是真的情投意合,我不反对。但是……让明月继续呆在夏家的话,你阿姨和明星那边一时间可能会过不去。夏伯伯也是担心明月会受委屈……” 由于逆着光,韩霁风原本灿烂的脸颊此刻模糊不清。 “夏伯伯,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们韩家虽然破败了,可是给明月幸福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没想过要贪恋什么。我知道夏伯伯担心什么,所以,还请夏伯伯放心,无需太多的顾虑与担忧。” 不知是否因太阳炙热的缘故,夏符东赤红了脸。之前说过的话油然浮现脑海,如同一巴掌打在脸上,侩子手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当着一个晚辈的面,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伯伯倒不是有其他的顾虑,只是担心小星的那个脾气……会伤了她们姐妹间的和气。” 韩霁风表示理解,听完后,站起身:“夏伯伯,你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公司里还有点儿事等着我去做,我就先去上班了。” 夏符东连忙说:“世侄儿,你去忙吧。” 韩霁风一走,夏符东沉着脸子坐了一会儿。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端起试了一口又烦燥的放下。 宋晓雪来国森找夏明月的时候被拦下了,没有预约,笑容甜美的前台小姐铁面无私的不肯放人上去。 只说:“对不起,您没有预约,不能见我们夏总,她现在很忙。” 宋晓雪不肯离开,想让对方通融一下,见对方实在不肯。便说:“那你给夏明月打个电话,就说我是韩霁风的母亲,如果她真的没时间不肯见,那就算了。” 前台听到是韩霁风的母亲,犹豫了一下将电话打到二十一楼。 对张洁说:“张秘书,韩律师的母亲在楼下,想见夏总……” 张洁进来报告。 夏明月微微一怔,没想到吴晓雪来的这样快reads;大侦探。将她请上来不合适,收拾好手边的文件站起身,拿上包直接下楼了。 宋雪晓听到电梯门打开回头望过去,来人一步裙,简洁的白衬衣,只袖口一点儿古朴的手工刺绣花纹,其他一点儿装缀都没有。配饰就脖颈上一条银白色的链子闪闪的发着光,越发显得华丽且冷光四射。 这样的女人一看就是冷的,她几乎刹那间认定她的心肠也是冷漠而恶毒的。和喜欢穿鲜艳颜色的夏明星比起来,由心少了那点儿让她动容的暖意。只刻薄的一眼,认出夏明月来。看着她,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只是当着国森员工的面没有发作而已,一个贵妇人的优雅此刻还是有的。 “你好,你就是夏明月吧?我是韩霁风的母亲,有点儿事情想找你谈一谈。” 夏明月唤了一声“阿姨”,叫上她说:“我们找个地方喝点儿东西吧。” 正是上班时间,附近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店员都在打瞌睡,听到开门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问两人喝什么。 宋晓雪什么都不需要。 夏明月随意点了一杯拿铁。 一坐下来,宋晓雪开门见山的问她:“你跟我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定是你先追求的他吧?” 夏明月轻笑:“阿姨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很有自信。不过我想,或许你也不是太了解他。” 竟有人说她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宋晓雪的权威得到挑战,本来不堪的面色更加冷了三分。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吗?你们才认识多久。” “有的时候认识一个人的时间长短跟是否了解这个人没有太大关系,阿姨不是也很认同这一点么。”她轻轻的抿压一口咖啡:“如果你觉得有关系,那你此刻就不会找上门来了。还不是阿姨短时间内,在不了解我的情况就给我下了定议。”而且分明是认定她的不好,觉得配不上他的儿子才一副来者不善的嘴脸。 宋晓雪一怔,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伶牙俐齿。 “跟我耍嘴皮子也没用,我自己的儿子我很清楚,麻烦夏小姐离他远一点儿。你配不上他,更不配当我们韩家的儿媳妇,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我心里认定的儿媳妇是明星,其他的人还是死了那份心。” 夏明月懒洋洋的笑着:“我想阿姨找错人了,如果你不同意,此刻该找的人是韩霁风。他是你的儿子,你同他说什么都不为过,可是,阿姨,您现在同我半句都说不着。” 咖啡滚烫,而她的耐心已经尽了,干脆推到一边去。 “我今天肯过来,是想提醒阿姨,如果你觉得我十恶不赦,不配当你们韩家的儿媳妇,那就规劝自己的儿子回头是岸。想劝我立地成佛,我想还是算了。”她夏明月暂且没想做个好人,如果能够魅惑众生,当然再好不过。她站起身说:“阿姨,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宋晓雪没想到现在的女孩子同长辈说起话来这样轻狂。不由得动起怒来:“夏明月,你一个年轻人别太张狂了。以为现在霁风或许有点儿喜欢你,就有什么了不起。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想进我们韩家,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 夏明月垂下眸子看她,眼中是平如镜面的波澜不惊。唇角的痕迹慢慢的裂开,给人以春风拂面的错觉,仿佛桃花眨眼漫山开遍。 “如果你非以死相要挟,那您阻挠的不是我和您儿子的姻缘,要的是您儿子的命。如果您真有这样的决心,那我不拦您,毕竟儿子的命是你给的。” (044)杀人无形 杀宋晓雪“呼”地站了起来,指着她:“夏明月,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凭什么就认定韩霁风非她不可。 她的声音尖锐地划破静寂无声的空气,连空气中浮动的甜点香和现磨咖啡的味道都一并被割裂了。嗡嗡的回荡着,破碎而不堪。 只有夏明月听来是无动于衷的,不管宋晓雪是怎样的不顾形象,歇斯底里,还是踩着高跟鞋一路不回头的走了出去。对于这种气势她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上流社会的阔太太们似乎就喜欢玩这样的戏码,人前一套,人后又是一套。想她初来夏家见到吴雪的时候,也是笑嫣如花,拉着她的手对她嘘寒问暖的。可是,夏符东一离开,那层人皮面具就迫不及待的撕了下去。主权的争战亦是这样渭泾分明,你死我活,从中她感觉不到半分缓和的余地。既然看明白了,就从不做任何的遐想。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一切虚情假意对她而言都是温水煮青蛙,她不会任由自己溺毙其中。 所以,宋晓雪一上来就是这股凌厉的气势,比起吴雪算是好的。 宋晓雪被气得不轻,定要跟自己的儿子告状。她几乎不可思议:“霁风,这世上怎么会有夏明月那样的女人……你是没看到她刚刚趾高气扬的样子,哪里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真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十足的山村野妇……” 她喋喋不休的骂了一通,企图将韩霁风迷失的意智唤醒,让他睁大眼睛看清夏明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想,韩霁风只问她:“妈,你觉得你背着我去找她的行为就很好了?” 宋晓雪不可思议:“你是在指责我?”反应过来,不由一阵恼火:“你竟然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指责妈妈?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莫非你真像那个狐狸精说的,被她迷得鬼迷心窍了么?” “妈。”韩霁风唤了声:“做为一个成年人,做人做事都有我自己的主张,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怎么做。想找个人共度一生,通知你,是我一个儿子该尽的义务,但选择谁且情感生活不受到干扰,是我的权利。我不想因为这些不具争执性的事情和你闹得不愉快reads;无道天途。” “韩霁风,你别跟我讲什么婚姻自由那一套。我是你妈,不是法官。总之,你和夏明月的事情想都别想。” 宋晓雪气呼呼的挂了电话,不由韩霁风再说下去。 下班前韩霁风约夏明月一起吃饭。 夏明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动键盘快速回复。 傍晚时分,夏明月素衣散发站在如火漫烧的火烧云下,冲他轻微的笑着。 韩霁风一手拿着西装外套,一手提着手提电脑。走近后腾出一只手来将她耳畔的发际缕顺。 “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那手不等收回,一下被夏明月握进掌心里。她的手又柔又软,像羽毛一样。抬起来,在她的一侧脸颊上蹭了蹭,像是犯了错误的宠物,拿轻软的毛发讨好他,以化解他人的一腔愤慨。 “阿姨今天是找过我了,我回去反思了一下,虽然没吐露半个脏字,或不敬之词,可是出口凌厉。我想我是‘杀人’了,只是没有见到血。想问问韩律师这在法律上怎么获罪,能否轻判?” 韩霁风盯紧她,似笑非笑:“这种情况通常都是被判无罪,无需刑罚。我想说的是,做得很棒。我妈那个年纪的女人攻击性也绝对不弱,如果你不够凌厉,被利落斩杀的人就是你。” 夏明月漂亮的眉头皱起来:“韩律师,你这样一说,我的负罪感更强了。” 韩霁风曲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下。 “要是真的忏悔,今晚就多陪我一会儿。” 夏明月乐呵呵的:“好啊,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电影。” 韩霁风曲起胳膊示意她挽上,两人一起向停车场的方向去。 夏家的饭桌上,吴雪堂而皇之的问夏符东:“你今天不是找过韩霁风了,他怎么说?” 夏符东连喝粥的胃口都没有,放下勺子说:“我看他倒是有几分真心,也明确表示想娶的人就是明月。我看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了。” “那你没告诉他,要娶夏明月就不能做夏家的上门女婿?” “我提点过他了,霁风说他不在乎。”倒是叫他一把年纪的人好没面子,不禁显得心思狭隘。叹口气说:“依我看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就算霁风娶了明月,做夏家的上门女婿也无防。这样他们可以搬出去住,不碍着家里人什么事。否则让外人看着,明月和明星不同等对待,到时候不知又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吴雪一口咬定:“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她扔下碗筷出了餐厅。 直到晚上夏明星回来,吴雪到夏明星的房间里说起这事。 夏明星嚷着:“妈,你怎么那么糊涂。你以为霁风哥稀罕做夏家的上门女婿么?他巴不得不做。你拿这种理由威胁他们,不就等于是促成他们么。” 吴雪眯起眼:“对啊,这种事情我们应该坚决反对才是。夏明月那丫头已经是打不死的小强了,再有一个人在后面协助她,到时候她还不蹬鼻子上脸啊。” 夏明星哼声:“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去韩家走一趟。 (045)志同道合 当晚天气很好,霓虹闪烁的不夜城扬首竟然可以看到星星,实属少见。连夏明月都兴奋起来,抬起手来指着说:“哎,霁风,你看,竟然有星星。” 韩霁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还真是,很久没看到星星了。” 夏明月说:“天气好的时候去空旷的地方看才漂亮,漫天繁星像钉子撒上去的一样,沉甸甸的,别说多漂亮。” 韩霁风侧首看她一脸向往的神色,犹然一点儿娇俏,像是小孩子。 忍不住弯起唇角:“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夏明月顿时一脸开怀:“好啊。”转而又说:“等我们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我爸是不是同样找过你了?” 韩霁风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这个男人状似神思的模样很好看,宛如月之皎皎,悬于天际。 漫不经心的说:“是找过了,他说如果不是夏明星,我就不能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就是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就笃定我会想做夏家的上门女婿。” 夏家高门荣华,在整个上流社会都是有头有脸的,这就是夏符东自信满满的源泉。 夏明月认真的盯紧他“那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夏明星呢?” 韩霁风若有所思:“觉得跟你志同道合,各方面都再合适不过。天意如此,我没有反抗的道理。” 夏明月点头,好一个志同道合。 都说恋爱中人是情投意合,携手跨进婚姻殿堂的就是志同道合了。 夏明月莞尔一笑:“这个理由让我再喜欢不过。” 韩霁风懒洋洋的眯着眼,眉宇间的风情似只邪气横生的老狐狸。艳光流转之余,只是唇角微钩,却一句话也没讲。 当晚两人看了场浪漫的言情电影,年过三十的女人事业有成,可是情感一波三折。不出所料,年轻有为的白马王子横空出世,演绎老套的剩者为王的戏码。 夏明月坐在那里睡意朦胧,忽然一个肩膀靠过来,淡然的香水味,和着鼻息下爆米花的清甜味,满满的享受reads;倾城王牌。 韩霁风盯着屏幕说:“把肩膀借给你。” 夏明月头一歪,大大方方的靠上去。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直到散场才被他叫醒,韩霁风细心的脱了外套给她披上。 玩笑似的不满:“跟男朋友一起看电影可以睡着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电影乏味,一种是身边的男人让人感觉乏味。” 夏明月踩着电影院软绵的地毯,听他似笑非笑的报怨,笑着说:“当然是电影乏味,如果身边的男人不是韩律师,我早就中途离场了。” 韩霁风漂亮的眉毛挑了挑:“我的荣幸。” 他亲自将她送回家去。 夏家的镂花大门徐徐打开,这个时候若还有人能迎出来,一定是老管家了。 门前的灯影下夏明月挥手跟韩霁风道别,嘱咐他开车慢点儿。回过身来,老管家已经走至门口。 “大小姐,你回来了。” 夏明月“嗯”了声,又说:“以后我若回来晚了不用等我,早点儿去休息。” 走进后那扇大门在身后自动关合。 庭院深深,有无数的绿色植株,仲夏夜一片虫鸣声。 夏明月纤细的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看前面楼隅的灯一片暗淡,到了这个时间夏家的人一定已经睡着了。她放轻了脚步上楼,果然听得楼道里一片寂静。 早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夏符东有饭前看报纸的习惯,将页面一折,抬头说:“明月啊,一会儿你跟爸爸一块去公司。” 夏明月说:“好。”到了摊牌的时候了,不知道夏符东会怎么说。 吃过早饭,夏明月和夏符东一起出门,直接上了夏符东的车子。 家里的老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将车子开得四平八稳。 夏符东的声音听起来也相当平和:“明月啊,关于你和霁风的事,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年轻人么,不要太过感情用事……” “爸,你也觉我和韩霁风在一起是冲着明星去的?”夏明月出口打断他的话,近而说:“我们是认真的,希望爸能成全我们。毕竟我和与霁风的事人尽皆知,如果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爸和阿姨偏心,不把我这个私生女放在眼里。不是明摆着让人戳我们夏家的脊梁骨么。” 这也是夏符东所有的顾虑,毕竟整件事闹得实在太沸腾了。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茶余客话,想不了了之,怕是没那么简单。 夏明月见他沉吟,又说:“爸,我知道这事无形将明星牵扯其中了,阿姨的心里暂时很难过去。可是你想啊,如果我能嫁给霁风,两人一起为公司效力,对于你在股东间的地位绝对是种巩固。你不是也想让韩霁风死心踏地的留在国森帮助你么,娶了我,他怎么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事情回转的余地本身没有多大,加之夏符东心里是极认同夏明月这种说法的。他想将韩霁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为国森贡献力量,这份心思之强别人无法揣测。 思萦几秒说:“你阿姨和小星一时间肯定会有反抗情绪,但是你是爸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你和霁风拆散。” 夏明月揽上他的手臂:“爸,谢谢你。” (046)吃定心丸 夏明月一来到公司,就收到了参加宴会的帖子。 张洁说:“是华宇李家送来的……” 夏明月拆开一看,华宇总裁的夫人过生日,邀请她过去参加生日宴会。 日期就在明天,夏明月捏着耀眼的鎏金帖子看了一会儿,对张洁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以往她从不喜欢参加这种宴请,因为身份特殊,免不了好事者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这是夏家的私生女……如同是从大街上捡回来的,看她的眼神嫌弃与怜惜居多。 那种滋味她不喜欢,所以干脆不受。不过对于这一次的邀请夏明月甘之如饴。转首给韩霁风打电话:“明天李总夫人的生日宴,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韩霁风那一时正在工作,忙里抽闲,竟是笑着:“做为男朋友我有拒绝的理由么。” 夏明月跟着笑起来:“为了不给男朋友丢脸,我一定会盛装打扮。” 韩霁风靠在椅背上,状似满足的说:“你不用刻意打扮,浓妆淡抹总相宜。” 于女人而言是最好的称赞。 “找了一个这样会说话的男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还都有工作,没说几句挂断了。 笑容还在脸上蔓延,持续几秒钟才发现自己竟由心笑着,不由抬起手来轻轻抹去。 抽出手边半山高的文件,一股脑的扎身进去。 夏明星向公司请了半天的假去看望宋晓雪,一进门就听说宋晓雪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卧室里躺着,早饭都没有下来吃。 她马上上楼去,叩开门板问她:“阿姨,你怎么了?是生病了么?”一脸紧张的走过来,试过她的体温后就要带她一起去看医生。 宋晓雪全身软绵绵的,反手拉她坐下说:“明星,你别担心……阿姨没事,就是有点儿轻微烧,以前就有这样的毛病,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既然老早就有这样的毛病,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宋晓雪竖起枕头倚到床头坐好。 “以前检查过许多次,查不出什么毛病来,之后也就懒着去了。”她咳了一声,说:“我这人啊,就是火气大,太生气了就容易轻微烧,不是什么大的毛病。” 夏明星安慰了几句,明知故问:“到底是谁惹你生气了,阿姨?” 宋晓雪想到她的那个姐姐,忽然一阵痛心疾首:“还不是那个夏明月,我哪里想到她与你的差距这么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们夏家多余将她接回来,你妈妈真是好脾气,要是我,一定没办法忍受她。” 夏明星知道两人见过面了,收敛眼底的情绪,只无可奈何的说:“其实我妈也跟她处不来,除了我爸,她平时根本不把我们任何人放在眼里,性子急,脾气又大,常出口顶撞我妈。我们夏家就是看她可怜,想着毕竟是一家人,所以都忍气吞声的不跟她计较。” 宋晓雪说:“难怪她那么嚣张,就是你们家里人太好说话了,让她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reads;[网王+死神]转身,又是一夏。” 夏明星坐在那里委屈得眼眶发红。 宋晓雪看着心疼,拉着她的手说:“你霁风哥就是一时糊涂,被那只狐狸精迷昏了头。等他想过来了,就知道谁最适合他。你别担心,阿姨是站在你这边的。” 夏明星说:“听我爸的意思已经快应承两人的事了……其实家里人也不看好霁风哥和我姐,毕竟我姐的那个不服管束的脾气……可是圈子里各种各样的传言,我们夏家不能不顾及。” “就算你们夏家顾及,我也会不顾一切的阻拦,我不怕别人笑话。只要霁风不娶那个狐狸精,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夏明星犹如吃了定心丸,心里不再那样憋闷,扯出一丝笑来问:“行了,阿姨,我们不提我姐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宋晓雪本来没胃口,跟夏明星聊了一会儿天只觉得宽心,起来说:“不用你做,让厨房做点儿清淡的粥吃好了。你下去陪我聊聊天。” 中午韩霁风很晚才到餐厅吃饭,忙完手头的事时法务部的人就已经吃过饭回来了。一个女同事好心的提醒他:“韩律师,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先去吃饭吧。” 韩霁风噙着一抹钩子,合起文件说:“这就忙完了。” 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宋晓雪的电话就打来了,让他晚上无论如何回家一趟。 韩霁风按着发涨的太阳穴,只说:“晚上或许要加班,回去的话给你打电话。”听宋晓雪还要再说,用低靡的嗓音唤:“妈,你能不能让我先吃饭,我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 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宋晓雪有再多的话,一听到这句就心软了。知道他胃不好,又忍不住责备:“都几点了才想起吃饭,你这个样子身体迟早要垮掉。”接着催促他:“赶紧去吃吧,一定要吃点儿好消化的。别填饱肚子草草了事。” 韩霁风来到餐厅里,正碰到周若明。 上前打了招呼:“周总监,才来吃饭啊。” 周若明一见是韩霁风,一阵心领神会的笑意,直嚷着不是外人,拉他下来一起坐。 问他;“你和明月的事情什么时候办?” 外界都传开了,国森的员工没道理不听说。况且当日报纸头条,这样的效应如同炸弹扔进深水里。 韩霁风淡淡笑着:“俱体时间还没有订下来。” 周若明道了句“恭喜”接着说:“明月那丫头虽然脾气大了点儿,可是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你们两个倒是十分般配。” 韩霁风说:“谢谢周总监。” 两人闲聊须臾,很快将话题转到工作上。 周若明问他:“听说你们法务部又在招新人,想再外聘两个法律顾问?” 韩霁风眯着眼:“这个我没有听说。不过也不无可能,最近法务部的事务繁多,同事们多少有些应急不暇。” 周若明点点头:“那传言肯定是真的了。” 韩霁风回去的时候刻意问了下,果然有这种事。知识产权,劳资,股权,合同,投融资……现在企业面临的问题越来越多,且五花八门,现有的法律顾问常常应接不暇,外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终归跟他没什么关系,韩霁风并未放在心上。 (047)天生一对 这一回夏明月不会像上次那样唐突,明显是用了心思的。接到请帖的当天就抽空去“盛装”试了礼服,明艳的粉色,单肩设计,性感端庄,不至于太过暴露,对于生日宴的那种场合再适合不过。 而她是标准身材,最小号的衣服就很合适,省去很多修改的苦恼。 店员望着镜中的女子由心赞叹:“夏小姐真是天生丽质,不用化妆就已美轮美奂。” 她说的是真的。 这样的夏明月推开门子走出去,就仿佛一轴画,有让人赏不尽的明媚鲜妍。 由其发髻高绾的样子,骨子里透出的典雅,天姿灵秀,意气高洁。 宴请当天化好妆后,汽车直接开去公司和韩霁风会合。 抵达时还不到国森下班的时间,来往的人不多。她顶着落日余晖走进去。 偶有路过的同事频频侧首,无不低声惊叹:“呀,夏总真是漂亮。” “是啊,难得一见的美人。” “标准的女王范。” …… 苏婉清闻声望出去,太阳落山前,日光尤盛。夏明月是以何种姿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呢?她想,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 听说是锋芒毕露的女人,偏偏胆敢开成一朵明艳的花,却是韶华胜极。即便一路走过,目光清冷,仍旧闪烁灵动。就连裙角带起的余晖,都有了异样的光彩。让人忍不住驻足停留,心想,这样的美人,仿佛明净的白雪堆起来的,眨眼间就能自风骨间生出傲人的莲花。 胸口骤然憋闷至极,只是隔着胸膛想舒缓都没有办法,那是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如果是在进到国森大厦前见到夏明月,或许她就会打消来应聘法律顾问的念头。可是天意如此,已然没了回头的余地。有的时候明知犯傻,却仍要一路傻下去。 苏婉清觉得自己在看到夏明月真人的那一刻,眼睛被灼伤了。 终归还是太明艳了。 韩霁风在人流高峰时众星捧月的走出来,黑色硬领衬衣,浅灰色西装,闲适得没有打领带,只领口和袖口处是晶亮的钻石扣子,细微之处的雅致流露低调的奢华。偏又生得隽秀挺拔,整个人看上去风姿楚楚,翩然临风。 夏明月也不避及,步入大厅之后堂而皇之挽上韩霁风的胳膊,占有的意态十分明显。很难不在人群中引起一波燥动,之前所有的猜疑亲见之后成了不容篡改的事实。不论那些迷恋韩霁风的,亦或痴迷夏明月的,心碎了一地reads;异界之机关大师。却又不得不说,金童玉女,端得是般配。 韩霁风含笑望着她,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唇齿开合:“明媚不可方物。” 夏明月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又在心里想,这样的韩霁风才是真正的占取春风第一流。 这样一对堪为临水照花人的男女步入宴会场地的时候可想而知的引来无数观瞻的目光。 这是继报纸头条之后,两人第一次一起公然现身在大家的视野中。 已经有人开始向夏符东道喜,说着:“等到千金办喜事,可千万别忘了通知我们去喝一杯。” 夏符东这才转首看过来,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夏明月迎上他的目光,不以为意。早在昨天早上他就已经说过要成全他们两个了,不是么? 她拉着韩霁风走过去,叫了声:“爸。”然后和几位叔叔伯伯打扫呼。 有人夸赞她漂亮的同时,问她:“日子订好了吧?问你爸爸他推三阻四的不肯跟我们说,唯怕我们去喝他的好酒似。” 夏明月笑着说:“哪里话,等日子商订出来了,我爸第一时间就是要通知几位叔叔伯伯的。少了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怎么像话。” 韩霁风平日也极少出入这种场合,很多韩礼让生意场上的朋友他都认得不是特别清。夏明月正好介绍给他认识。韩霁风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一一打过招呼,风度从容,不见半点儿年轻人的浮夸与燥动。 不禁有人感叹:“礼让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只是走得早,看不到儿子成家,可惜了。” 室内的灯光太刺目,韩霁风微微眯着眼说:“家父走后,韩家全依仗各位叔叔伯伯的照顾,才得以有今天的存系。霁风感激不尽。” 一位伯伯便说:“日后好了,你娶了明月,就和符东是一家人了,你们孤儿寡母也算有了依仗。夏家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你父亲地下有知,也该冥目了。” 夏符东站在一旁不好一直沉默,只得点头应着:“那倒是。” 寒暄几句,韩霁风说:“几位失陪了,我们去跟寿星打个招呼。” 接着拉着夏明月的手离开。 韩霁风微微偏首,曼妙的音乐中磁性嗓音响彻耳畔:“你的目的达到了,伯父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不站到我们这一边了。” 夏明月耸了耸肩,故作无辜:“是他自己说成全我们的,又没人逼他。再者说,我们光明正大一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韩霁风护在她腰上的大手微不可寻的拢紧,夏明月步伐不稳,骤然跌进他的胸膛里,严丝合缝,两人一时亲密无间。 在旁人看来是她鞋跟不稳,所有的动作只是不设防。 夏明月愤愤的抬头,就看到他眸内艳光流转,邪气的钩动唇角,飘飘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明知故犯的样子。” 像学生时代聪慧叛逆的少女,比起那些外表乖巧娴熟的,自有一种率真的洒脱在里面。 夏明月咬紧牙关:“韩霁风,你无耻。” 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 韩霁风无声的笑起来:“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048)以死相逼 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来的宋晓雪看到,顿时像眼中侵入异物,刺目不已。不想自己素来稳重且不苟言笑的儿子会当众和那个女人拉拉扯扯,臊得她都抬不起头来。 李夫人已经看到她,并且笑着走上来。才使得脸上的笑容得以维系,走近后和她打招呼,并将精心准备的礼物奉上。 两人是有些交情的,之前韩礼让活着的时候两家就有生意往来,时不时约在一起打牌,彼此的生辰自然记得一清二楚。况且前些日子李夫人给她打过电话了,所以今天刻意收拾妥当赶过来。 不免拉着她问:“儿子要结婚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我们家老李说起来,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宋晓雪表情僵硬:“哪有的事,都是媒体乱传的。哪里有个真。”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韩霁风和夏明月的事,那个女人怎么配进韩家的门。 李夫人一脸狐疑:“报纸上不是报导了,而且据说这风声还是从夏家传出来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不作数了呢?我说晓雪啊,这样的大喜事有什么好瞒人的。结的又是夏家的亲,名副其实的大喜事了。” “不是瞒着,传言能做什么数,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啊。”宋晓雪勉强笑着:“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和那个夏明月不可能。” 被问得心堵不已,聊了两句借口去同别人打招呼就先离开了。 视线在人群里穿梭须臾,最后定格在夏明月的身上。毫不迟疑的走过去,走近后没有看她,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说着先她一步走了出去,并伸手在餐桌上拿了样东西。 夏明月跟着出来,一直走到室外的游泳池边。这里没有人,只有一轮明月映在池水中,夜风一吹微微摇曳。 宋晓雪蓦然转身盯紧她,那样子像是忍无可忍:“你到底要纠缠霁风到什么时候?” 夏明月好笑:“阿姨,您这是管教不了自己的儿子,或是干脆拿他没办法,所以又跑来对我三令五申了么?”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你什么时候看到是我在纠缠他了?如果真是我一昧的纠缠,你大可奉劝自己的儿子不要理会我就是了reads;闺暖。” 宋晓雪领教过她的嘴上工夫,得理不饶人的主。明知自己的儿子也不争气,可是,当着夏明月的面却不肯承认。 “你一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别跟我在这里胡搅蛮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在打什么算盘。” 夏明月神色冷却,声音也不由得严厉几分:“那阿姨,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样的货色?” 私生女是她自己选择的么?如果这样的身份真有什么错,那也不是她的错。 宋晓雪哼声:“许曼丽生出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母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不知你怎么有脸在整个夏家耀武扬威。” 夏明月打了漂亮眼线的眸子凌厉的眯起来,走近一步:“阿姨,你再将刚刚的话说一遍。” 宋晓雪盯着她的那张脸,不得说漂亮是真的漂亮,这样的五官极少有女孩子能比得。所以才说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理直气壮的想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给她听,可是这样细细的看了,发现参透不了她的表情。顿时心里有些发慌,那话游离在嘴边却一时很难吐出口来。 夏明月面无表情:“阿姨,就冲着您刚刚的那句话,此生我就算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儿子!我生他生,我死,也要毫不犹豫的拉他去做垫背。” 她缓慢的言语仿佛是诅咒,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宋晓雪望着她一时不敢轻举枉动,心想,这样的女人可能人格是不健全的,心理有病也说不定。加上夜风吹拂,丝丝渗进骨缝里,周身生起一股冷意。 一句“你是人是鬼”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宋晓雪一紧张,已经亮出手里锋利的餐具。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她说:“夏明月,别以为就你会恐吓人。死我是不怕的,如果你不离得我儿子远远的,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看日后别人是怎样戳你的脊梁骨。” 夏明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慌张。最后说:“如果你想死那就死吧,思来想去你是我和韩霁风之间最大的障碍。倒是我这样的货色,又怎么会怕被别人戳脊梁骨。” 她一副“你随意”的神态,转身就要离开。 宋晓雪突然尖叫起来:“夏明月!” 夏明月停下步子,重新回过头来。发现她仍旧举着刀子,神色亦非常的倔强。怕是再刺激下去,真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缓慢的靠近一步,脸色平静,一字一句的说:“你用死来威胁我,真的无济于事。如果非要以死相逼来将我和韩霁风拆散的话,你不该自行了断,而是一刀杀了我才是。”说着,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移到自己的脖颈上。 宋晓雪睁大眼睛看着她,这个女人平静得让人不可思议。不畏惧生死那般,然而她的话又有蛊惑人心的作用。由于心中愤慨,真想就这样一刀杀了她。情绪激动的不得了,握着刀子的手没轻没重的,已经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划出血痕。可是,再深一寸她就下不了手了,由其在看着夏明月的时候,宋晓雪的手竟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仿佛人心被控制,被蛊惑,却惧怕灵魂深处的东西。再怎么愤恨,却不能轻而易举要了她的命。正如自己以死相要挟的时候,多半也是虚张声势。只这一个瞬间,夏明月就让她看明白了一切。 所以再别在她面上演这种无聊的戏码,冷漠如夏明月,哪里会吃这一套。 (049)他的宣言 宋晓雪的手渐渐虚软,一点点的垂了下来。 她到底没勇气将自己心中憎恶的人一刀毙命,再怎么恨得牙龈痒痒,还是下不了手。 夏明月轻笑:“阿姨,如果你真要了我的命。即便我和韩霁风不能在一起了,你的结果亦是骨肉分离,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宋晓雪的心脏“咚咚”的跳着,感觉这个女人像魔鬼一样可怕。 她诚惶诚恐的注视着她,一时间很难做出反应。 这时韩霁风已经找了出来,大步奔赴过来,看到夏明月脖颈上一道明艳的血痕后,又看到宋晓雪手中紧攥的‘凶器’。怒火顿时从深邃的眼底翻飞出,犹如火星一样点燃了。 一下子抓起宋晓雪握着刀子的那只手,冷冷的问她:“怎么?你想杀了她么?好啊,那就将我一起杀了,这样就能一了百了了。” 宋晓雪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夏明月说得没错,即便杀了她,她一样挽不回自己的儿子。那结果同她自行了断没什么分别,到底都是失去……所以以死相逼,是根本行不通的办法。 韩霁风见她迟迟不动,拉起夏明月的手说:“我们走。” 宋晓雪叫住他:“霁风,如果你执意要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我就再不认你这个儿子。” 朦胧的月色中,韩霁风回过头来:“那正好,我做夏家的上门女婿好了。” 夏明月从不见他的情绪如此波澜过,什么时候都一副泰山崩于前微然不动的模样。不想动起怒来,竟十分可怕。凌厉的眼神结了冰,脸线也绷得紧紧的,行走的步伐很大,夏明月脚上一双十厘米的鞋子,似要被他带飞了起来。直接走到灯火辉煌的大厅内,声音从胸膛里溢出来,恢弘近乎于吼,对着众人道:“我韩霁风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及众媒体的面声明,只要能跟夏明月在一起,不论是从韩家清身出户,还是入赘夏家做上门女婿,我都心甘情愿。只劝那些意图拆散的人,还是别再枉费心机。”他与她的手指紧紧相扣,脸上毋庸置疑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一字一句:“我韩霁风非就夏明月不娶了。” 宋晓雪静静的听着,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 她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换来这样一种结果,反倒一无反顾的将自己的儿子推向了夏明月。全身气得发抖,扶着门框站稳。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韩霁风拉着夏明月从她面前晃过去,那种不顾一切的念头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场内掀起不小的波澜,镁光灯不断交织闪烁,免不了又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这一切是怎么斡旋到这里来的,不光是宋晓雪,就连夏符东都想不明白reads;龙墓。只知道再出口否认这样的话,讲出来只会更加的没面子。 韩霁生气的样子也很平静,只脸部轮廓会显深邃,字句简短,或者干脆一言不发。 只打开车门时说了句:“坐好。” 没等夏明月反应过来,他已经发动引擎,车子箭一样射了出去。 夏明月纤细的脊背紧紧靠在椅背上,抓紧安全带看向他。 暗淡的车箱内他的脸上都是急闪而过的流光,像是匆匆而逝的细碎光华,而两侧的窗子微微开着一条缝隙,呼呼的风声灌进来,将头发都吹乱了,肆无忌惮的抽打脸庞,有了丝丝的疼意。 夏明月小声的问他:“怎么就生气了?” 韩霁风看也不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收紧,无数车辆不等看清就在眼内滑闪而过。 夏明月只得安静的坐好。 这样盲目的飙车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或许下一秒就死了,她心里明明这样想着,可是不害怕。窝在副驾驶上,任由他将车子开到哪里去。 最后韩霁风一踩刹车,骤然停了下来。 夏明月抬眸,发现已经到了医院。知晓他的意图,下意识抚了一下脖颈说:“又没什么大事,来医院做什么……” 这一下碰到了伤口,还是疼得她“咝”了一声。指腹粘腻,知道有液体渗出。 韩霁风定定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她没见过,比一本正经更多了些严厉,仿佛是她十恶不赦,惹恼了他。所以就这样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非要她自行忏悔,痛改前非一样。 半晌,眯起眼睛问她:“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夏明月不明所已。 韩霁风索性拉着她下来。 径直进了医院,叫医生来给她包扎伤口。 夏明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明明被伤到了,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其实之前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也怕宋晓雪一时气恼,有个好歹。所以那刀子划上去的时候压根没什么感觉,大脑都被其他情绪占满了。直到此刻医生帮她消毒的时候,才清楚的感觉到火辣的疼意。 告诉医生:“您轻一点儿。” 韩霁风靠在那里,轻哼一声:“不疼她不长记性。” 医生看了一眼,以为是闹别扭的一对情侣。还说:“年轻人闹脾气也不能这么没轻没重的,这要是割到脖颈大动脉命就没了,是得长点儿记性。”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夏明月真的感觉到重了几分。 不由得横了韩霁风一眼。 包扎完毕后,医生又给开了消炎药。韩霁风去取药了,夏明月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他。没一会儿,他提着塑料袋过来,嘱咐说:“吃药的时候看说明,别吃错了。” 夏明月随口说:“这些药吃错了也不会死人。” 话落,手腕蓦然被他攥紧,能感觉出他的修指在微微发力,疼意沿着手臂一路蔓延。 夏明月错愕抬头。 (050)木已成舟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说:“我的女人可以索向披靡,可以无所不能,但是一定要惜命。无所畏惧的人最可悲,连死都不怕的人,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这样的女人我要来何用?” 夏明月盯着他不说话,畏惧可以使人退缩,但很多时候是无路可退的,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因为没人会怜惜,亦没人肯姑息,除了硬碰硬,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难道你不知道,只有行收走肉才是百毒不侵的么?” 韩霁风将她拉近,一直拉到自己的怀里,低下头来与她面对面,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从她明亮的眼眸中能清析看到他的倒影,扭曲中小小的一道影。他说:“所谓的百毒不侵是表示自己不会受到伤害,遇事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一切解决事情的极端方式都是伤人伤已。我想要的,是个有血有肉,知疼知痛,可以依赖我的女人。而不是劫难来袭,只肯豁出命去。夏明月,你的脑子干什么用的?我妈把刀子架到你脖子上的时候,你不知道反抗么?她横,你比她更横,就是略胜一筹了对不对?” 她那样实则更是在恐吓宋晓雪,只看谁的胆子更大,心理承受能力更强。奈何宋晓雪也没想到夏明月是个亡命之徒。如果是个更不怕死的,只怕她就真的已经丧命了。 韩霁风心有余悸,不想竟有这样不长脑子的女人。 “夏明月,有的时候你的确勇气可佳,可是不长脑子!” 夏明月如水明眸瞪着他,敢说她不长脑子的人还真是不多。 “韩霁风,你……唔……” 唇齿中被他的气息填满,像一团火狠狠的包围住她。她本能的想要推开他,他却收紧了手臂,唇上更用力的吸允,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堵住了。 夏明月按在他胸前的手指慢慢弯起,抓紧他平整光滑的衣料,变反抗为臣服。医院里令人讨厌的阿司匹林味都不在了,漫天席地都是他淡淡的冷香。 午夜医院的走廊那样安静,只有两人略微浓重的呼吸,泛着滚烫的热流,漫布全身。 韩霁风附在她的耳畔低低的说:“今晚我一直想吻你。” 夏明月双颊泛起红晕。 车子在路上平稳的开着,夏符东坐在后座上眉头紧锁。 今晚派对上的一派繁华吵得他头疼,由其韩霁风和夏明月离开之后,那头更是涨得厉害reads;精灵圣剑使。 只是一时被同僚绊住脚,想走开也不可能,熬到这个时候,直至有人走出去,他才同样找了借口退场。 吴雪一见他进来,看了眼时间说:“怎么这样早回来?宴会还没有结束吧。” 夏符东先不回答她,只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实在难受,干脆叫医生来瞧一瞧。” 这样的场合本该吴雪陪他一起出席的,可是,吴雪总觉得被近来的事闹腾得没脸,怕有人问起来她不好回答,就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夏符东一个人去了。 “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叫什么医生。”接着又说:“我问你话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符东沉沉的叹了口气:“等明天早上你看了报纸就什么都知道了。”身体困乏得厉害,想去楼上休息一会儿,就说:“我先回房间了。” 吴雪本来好奇的不得了,一心想要问清楚。可是看夏符东的那个样子,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叫来家里的阿姨说:“明天早上的报纸第一时间给我拿过来。” 不知道一个生日宴能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可是,早上真拿到报纸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稀里哗啦的翻了几次,确定是当天的报纸,日期没有看错,她也并未老眼昏花,每个字句都看得清清楚楚。韩霁风公然表明心意,事情似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吴雪“咚咚”的上楼。楼梯上撞到了正好下来的夏明星,没好气的念了声:“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 夏明星郁闷的不得了:“妈,分明是你撞到我的。”看她慌慌张张的上楼,扭头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见吴雪只顾着走,也不回答她。就跟着上楼去了。 吴雪把报纸往夏符东的面前一摔,问他:“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嫌之前的事情不够大么,又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搞了这么一出。 夏符东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将那报纸扔到一边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昨晚我思考过了,再反对就是明摆着要别人看我们夏家的笑话。我决定跟韩家商量一下,选个日期让明月和霁风订婚。小星那边你安抚一下……” 门板“砰!”的一声被推开,夏明星站在那里不可思议:“爸,你刚才说什么?你是同意要让夏明星和霁风哥在一起了吗?” 忽然想起吴雪之前手里拿着报纸,几步过去捡到手里看了看。眼睛不由张得老大:“怎么会这样?霁风哥才不会做这么鲁莽的事情……就算你们同意,宋阿姨也决不会同意的,我要去问问她。” 说着转身就走。 任由吴雪在身后怎么叫她,仍是一路不回头的下了楼。 吴雪恨得咬牙切齿:“夏符东,小星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跟你没完。” 夏明星打算开车去韩家直接问清楚,可是钥匙插进去了,却怎么都打不着火。她的手软软的,无论如何使不上力气。急得直掉眼泪,噼里啪啦的,止也止不住。最后没有办法,只得掏出手机给宋晓雪打过去。 电话里慌慌张张的叫她阿姨,然后说:“阿姨,霁风哥和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事不是真的对不对……我爸说要跟你商量两家订婚的事,你一定不同意的对不对……” (051)且说当年 宋晓雪还没从昨晚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由其自己的儿子做出那样的举动,直接伤到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本就心灰意冷,况且韩霁风又是当着夏明月的面将那种话直接丢给她。就算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也懒得再管他了,既然他执迷不悟,任由他自生自灭好了。 所以,此刻也是嚷着:“他的事我再不管了,任由他怎么作去,我倒要看看他娶了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宋晓雪挫败的说着。 夏明星的心却荡到了谷底,本来一心寄希望于宋晓雪,就算以死相逼的法子也是她有意无意说给她听的。想着,韩霁风总会顾念母子情份,定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的母亲决裂。本来她是胜券在握的,哪里想到…… “阿姨,你不能任由霁风哥这样做啊。你知道夏明月是什么人么,她要是嫁给霁风哥,一定会将你们韩家搞得鸡犬不宁的。夏明月那个人品质就有问题,我们不能任由霁风哥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宋晓雪也只是没有办法:“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他要是肯听就好了。明星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你霁风哥他没有福气,眼不识人。连阿姨就不想再管他了,你也不要为他的事白操心了。等他撞了南墙自然而然就知道回头了。” “阿姨……” 夏明星执意劝了几句,发现宋晓雪这回是真的伤透了心,放任不管了。顿时没了章法,握着电话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是不能没有韩霁风的啊。 偿试了几次,终于发动引擎,想也不想的去了公司。 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前台见她进了二十一楼的专用电梯没有阻拦。毕竟这也是夏家的千金,和夏明月在名义上是一家人。 只是张洁看电梯门打开,忙迎了过来说:“您找我们夏总有事吗?” 夏明星一伸手拔开她,直接奔夏明月的办公室走去reads;最强仙君。 那一扇大门打开,夏明月抬起头来,不由得失笑,这个场景像极了一场回放。当时当日夏明星也是这般,身着华服,却灰头土脸的站在她的面前。说白了,就像个为爱冲昏头脑的疯子,连尊严都可摒弃,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诚然这次又是为什么而来,她隐隐猜得到。 有意无意的问她:“怎么?你这样急匆匆的找我,可又是有什么话想要质问?” 夏明星胸膛起伏,呼呼的喘着气。知道她在明知故问。瞧她那一脸的得意,就猜她是故意的。 以她现在的火气,跟她撕打起来的冲动都有。由其看着夏明月无比粲然的一张脸,她就在想……早晚有一天她会将它撕烂,但绝不是现在。 唯一仅存的理智这样告诉她,夏明星慢慢压住火气,迫使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跟她讲话。 一张口竟说:“姐,我今天是来求你的。” 她不仅唤她姐,而且言词客气。夏明月却一点儿都不吃惊,早在那天她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就笃定会有这么一天。谁都害怕失去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当强取豪夺不能奏效的时候,必然会放下姿态。由其夏明星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得得失失更加的看不开。 夏明月坐到沙发上,眯起眼睛问她:“你来求我什么呢?你在整个夏家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从来都只有我求你的份。” 夏明星忽略她言词中的讽刺,走近一步说:“姐,我求你放手韩霁风。我知道你并非真的喜欢他,你只是习惯了跟我争抢东西。正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你才将目光投向他。可是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何必在这种事情上跟我较劲?如此一来,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你又会多幸福?” 这样听起来,她也不是特别糊涂。可夏明月还是笑她想不开:“明星,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跑来求我做什么?你也知道感情的事情勉强不了,所以,既然韩霁风他对你没感觉,那你又何必强抓着不放呢。这样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况且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又怎么知道我这样是违背心意的活着。”她施施然的笑了一声说:“做人切忌自作聪明。” 夏明星一怔,着实被她的话呛了一下。 仍旧忍着不去发作,只说:“你怎么知道霁风哥他没有一点儿喜欢我呢。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拥有的情份不会比你少。只要我对他好,慢慢的,他一样会喜欢上我。”急切的想要说服她,纵使知道眼前的人可能是个恶魔,见不得别人的好。可是,同心底里失去的恐惧比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夏明星的头脑甚至有一些混乱,迫切之余说的什么,连自己都不甚清楚。只是一昧的说下去:“再说,姐姐,当年阿姨对我们家做了那样的事,我妈还是同意把你接回夏家,让你拥有夏家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怨念,非要处处跟我作对呢?” 既说到了当年,那就说说当年。 夏明月站起身来,一脸虚假的和绚瞬间敛去。微微眯起眼来好似回忆,百转千回的往事涌上心头,致使她整个人都在微微打颤。 她说:“夏明星,你怎么有脸跟我提当年的事,难道你妈都没有跟你讲过过去的事吗?”她微一颌首,作了然状:“也是,她又怎么有脸跟你说起当年……那我告诉你夏明星,当年是我妈认识爸在先,不过就是仗着你妈的家势,成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说到底,你妈才是第三者,到如今却反倒处处指责我们。夺人所爱,还能这样理所应当的,怕也就你妈做得出了。至于我妈当年什么滋味,她一定感知不到。现在不防让她的女儿偿一偿,然后亲口告诉她,那是种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触。” (052)因果报应 夏明月的话子弹一样一颗一颗打到夏明星的身上去。纵使夏明星知晓她的别有用心,可是从她平静的口中亲耳听到,还是禁不住的脊背生寒。 不由抬起手臂指着她说:“夏明月,你胡说八道,你妈分明就是狐狸精,当年是她不自量力导致的不幸怨得了谁。” 夏明月看她撕破脸皮本性流露的样子,哼了声:“我的几句话就让你恼羞成怒了,难道这就是你求人的诚意?果然本性难移,信了你夏明星的虚情假意,死了都没办法得道成仙。” 夏明星想再放低姿态已经不能够,她的高高在上流淌在她的血液里,自她的骨子里冒出来。现在被夏明月这样公然诋毁,自然会不顾一切的想要维护。谁不知道她才是夏家的正牌大小姐,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寄人篱下的野种。有什么资格指控她们母女的不是? “夏明月,纵然你得意一时,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现在爸和霁风哥不过是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等到你丑态倍出的那一天,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而她今天真的是不该来,现在想一想,怎么都觉得是夏明月设计好的圈套,为的就是羞辱她,这才是夏明月的真正意图…… “现在你满意了吧?” 夏明月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怎么会满意,我妈死了,而你妈还好好的活着。什么时候等你妈也死了,我才是真的心满意足。我们的恩怨至死方休!”她抬起头来,神色莫明的说:“小星,你先回去,我还有工作。” 夏明星真被她的话刺激到了,头皮一阵泛麻,抓起茶几上的杯子丢向她,那杯中盛满了水,直接溅到了夏明月满桌的文件上。而夏明月来不及躲避,陶瓷杯子正中额头,疼的直吸一口气。却没像夏明星想象的那样直接发飙。 捂着额头惊叫道:“明星,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夏明星同样受够了她那张假惺惺的嘴脸,好像无理取闹的就只有她。 “夏明月,就算我妈当年是第三者,那又怎么样?怪只能怪你妈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又没有好的家势,爸才会背信弃义抛弃她,终归是她活该reads;都市读心高手。现在我和我妈才是夏家正牌的女主人,你不过一个野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夏家的恩赐,什么时候将你扫地出门就看我们的心情了。别以为你为国森做出一点儿贡献爸就会真的站在你这一边,说到底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许多事情不过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你不要太将自己当一回事。包括霁风哥的事情也是,你以为爸真的是为你的终身幸福作考虑?要不是为了所谓的颜面,他会顾及你的死活?别天真了。他要是真有那样的心,当初也不会在你妈怀着你这个野种时狠心抛弃你们了。” 夏明星将心中的愤恨一股脑的吐露出来,倒是针针见血。 夏明月呆怔在那里,却像有些回不过神似的。想来是她的话语太过尖锐刻薄,纵有一副铁石心肠还是免不了被这样残酷的现实所伤。 她几乎是稳了几秒钟,才像缓过神来,说了句:“明星,你闹够了吧?”骤然将电脑按合掉。 夏明星趾高气扬的离开。 伸手间将两扇大门摔得“砰砰”作响,嚣张气焰可见一般。 张洁一见人离开,马上踱步进来。看到夏明月的办公桌上一片狼藉之后,吃了一惊:“夏总,你没事吧?”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更加大惊小怪起来:“你的额头受伤了,马上去医院吧。”想起什么又说:“不如通知大家一声视频会议推后……” 夏明月坐到椅子上,打过一场仗似的一脸疲惫。 对张洁说:“你去通知一声吧,我想静一静。” 张洁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夏明星怒气冲冲的从国森大厦里出来,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将行走其上的人一并暴晒。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冒火。今天一定不能再工作了,可是懒得回去请假,就直接开车回家。 吴雪见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是这样没头没脑的,问她:“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坐下来好好的商量……” 夏明星步伐一顿,没好气的问她:“坐下来好好商量就有办法了?如果不是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招惹了夏明月那个丧门星,我会有今天?” 她张口就像吃了枪药似的,吴雪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不如问问你自己当年对夏明月的母亲做了什么。” 因果报应,夏明月才会处处针对她。 吴雪眼睁睁的看着她上楼,自己女儿的话毫不设防地撞击在她的心口上,翁翁的响着。记忆也在这样的翁鸣声中一点点的复苏起来,当年她对许曼丽的确是做了一些事情,甚至逼着她到医院流产,可是那个女人也足够狡诈,最后还是将夏明月那个孽障生了出来。所以,如果问她对许曼丽做了什么,她更后悔自己做的不够彻底,没有在那个雨夜将她一了百了,才留下了这样多的祸患。 临近中午的时候,夏符东也从外面回来了。 这不免让吴雪觉得意外,本来今天有省里的领导过来,夏符东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中午要陪这些大人物们一起吃饭。 从沙发上站起身问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以为你不回来的,没叫厨房准备你的饭。” 夏符东面无表情,吴雪甚至看不出他的情绪。只问她:“小星呢?” 她便想也不想的回答她:“在楼上呢。” 夏符东一步一步的上楼去了。 (053)有枝可依 夏明星受了冤枉气,跑回来睡了半上午的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眼睛肿了,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不等应声,夏符东已经走了进来。 她一腔牢骚终于有处发泄,很是不满的说了一声:“瞧你生的好女儿,来我们夏家耀武扬武……”她想说夏明月把一家子的人都骂了,可是控诉的话不等说出来,夏符东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真将夏明星打懵了,捂着半侧脸颊半晌默不作声的望着他。 夏符东本来是极疼惜这个女儿的,从小到大也没说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这会儿不仅动了手,眼里翻腾的怒火闪烁之后熊熊的燃烧着。 从胸膛里挤压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气的东西。” 或许是眼睛睁得太大,那泪水不遏制的从眼眶里簌簌的落下来。 夏明星拾回神魄,吼出声来:“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夏符东气得浑身颤抖,“就凭你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不长脑子,四处败坏我们夏家的名声……” 上午夏明星对夏明月所做的事几乎整个公司都知道了,那时候夏明月正打开电脑准备招开九点半的视频会议,夏明星极度嚣张的一幕正好直播给销售部的几个领导看。比起她粗蛮的举动,那一番话听来才真是刺耳。与其说夏明星在一逞口舌之快的攻击夏明月,不如说她是当着国森职工的面在打夏符东的巴掌。那是夏符东一生的短板,永远无法示人的丑陋伤疤,却这样被夏明星公然的披露出来,他这个正人君子再怎么想要维系,都是满负瑕疵了。 而据传达信息的人说,当时夏明月明显一脸无奈,而且她是提醒过夏明星的,告诉她不要再胡闹下去,她有工作要做reads;一起啪啪啪。但是当时的夏明星明显得寸进尺,依仗自己夏家千金的身份根本不将一切放在眼里。倒是夏明月眼中的无奈,因为正对着屏幕所以大家看得一清二楚。最后被夏明星蛮横的击中,目色之中也仅是无限的落寞,反应过来随即无形中开启的视频关合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只能仅凭猜测。 夏符东的助理当时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夏总平时工作再怎么雷厉风行,也不见得拿二小姐有办法,之后肯定也赚不到什么便宜。” 弦外之音,就是当时的夏明星月多不可理喻。 夏符东阴沉着脸子听完,骂了句“混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再没有心力应付其他。嘱咐秘书让其他领导好好接待之后,旋即乘车赶回来。 不想夏明星不知悔改,竟还反咬一口。 他的怒火不由得更盛了,颤巍巍的指着她:“不肖子,真是我们把你惯坏了。” 吴雪听到上面的响动,一路小跑的上楼。看到夏明星捂着脸在那里掉眼泪,就知是夏符东打了她。扯着夏符东的胳膊说:“你疯了,干嘛打小星。” 夏符东一把甩开她:“打她是便宜她了,以后你再没有节制的纵容她,一起从这个家里搬出去。”继而又对夏明星说:“既然自己不争气,不得人喜欢,就不要三番两次把怨气撒到别人的身上。明月和霁风的事情就那么定了,我会择日为他们举办订婚仪式,招霁风作夏家的上门女婿,谁的反对都无效。也省着别人说我装腔作势。要是让我知道再有谁借着这个话题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吴雪说:“夏符东,你疯了。” 夏符东冷哼:“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今天做了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疯事,让我们一大家子人轮为笑柄。” 他懒得再同她们说下去。 吴雪纵然不平,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抓着夏明星问:“你爸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又做了什么?” 夏明星束手无策,夏符东对她说了什么视频的事,可她到现在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只知道自己上午是去二十一楼找夏明月了,除了口舌之快,不过就是向她丢了一个杯子。可是,现在她没心情同吴雪说这些,硬是将她推了出去。 “你们都不要问我,也不要管我,既然你们都向着那个野种,就不要顾及我的死活。” 门板“砰”一声在面前关死了,里面同时爆发出巨大的哭声。在吴雪听来,俨然是往她的心口上扎刀子。 可是夏符东那边一气之下已经找人商订韩霁风和夏明月订婚的时间了,连同结婚的日子都一并看了。并亲自给宋晓雪打电话,说商量两个孩子的事。宋晓雪打心底里抵触整件事,可是,既然是夏符东亲自打电话来说了,反对的话到了舌尖还是反卷吞咽下去。现在的夏家肯跟韩家结亲,她深知其中有多少抬举,所以哪里敢拂夏符东的意。 含糊的应承着:“霁风现在也长大了,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这种事情同我商量也没用,不如就直接跟他说吧。” 许多事情也是眼不见为净,韩霁风现在已经是走火入魔了,为了一个狐媚子入赘夏家的事都说得出,宋晓雪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符东就说:“弟妹既然这样说,那我就直接跟霁风沟通了。只是弟妹放心,日后我自会把霁风当亲儿子一样待,就冲着夏韩两家的交情,也绝不会亏待他。” 宋晓雪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再怎么不愿,还是忍气没有说出来。 好歹是夏家这棵大树,她亦希望韩家孤儿寡母有枝可依。 (054)正当防卫 中午的时候夏明月觉得头昏脑涨,但肯定不是夏明星打那一下子的缘故。其实那杯子飞过来的时候她是可以闪躲的,想了想还是受了。所以并非突然猛烈,也没有打到要害上。只是这两天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几乎整晚睡不好觉。倦意是有后劲的,一下子涌上来的时候往往令人难以招架。 一上午的时间就感觉头疼,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中午饭也没有下去吃。 张洁进来寻问状况之后唉声叹气的走出去,吃饭的时候碰到同事,不由问起上午的事,张洁没有看到现场,不好说什么。可是对于夏明星素来的目中无人,横冲直撞,她的心里颇为不满。就说:“俱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进去的时候我们夏总的文件都湿得一塌糊涂,额头上红肿了一块。到了现在中午饭都没吃,只说要一个人静一静,我觉得她肯定是心情不好。” 这更增加了事件本身的悲*彩。 自古寄人篱下哪是那样容易的事,就算夏明星不说,旁人也会猜夏明月是要处处看人的脸色过活。现在经当事人自己说出来了,简直百口莫辩。 张洁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多说。 但又忍不住念了一句:“论能力,二小姐跟我们夏总哪里能比。” 大家默默的点头,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才说夏明月不容易。如果不是工作出色,可能真被夏家扫地出门了。这样一想,她往时的凌厉刻薄倒都有了说法,反倒不那么可恨了。 私人领地,夏明月脱了鞋子躺到沙发上休息reads;樱若雪飘零:如果童话不忧伤。 门板被叩响,只以为是张洁,她这个随意的样子做为她的秘书早已见惯,见怪不怪了。眼皮没有抬一下,直接唤进。 听到脚步声,低声说:“不用劝我,我还不想吃东西。” 声音自她的头顶迸发出:“你就有本事随时将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是想让谁心疼呢?” 那手已经抚上她的额头,将垂下的发丝拔开打量伤口。 夏明月骤然睁开眼睛,一张清峻得不可思议的脸颜落入眼眶,眼光静寂,深邃如海,当然是韩霁风。 “你怎么上来了?” “你的秘书不在,我偷偷上来的。”他说话漫条斯理,又堂而皇之。坐到沙发上,将她的头直接扳到自己的大腿上,以一个舒服的姿态任由她枕着。而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犹如迷迭的香,不深不浅,味道永远恰到好处。问她:“疼不疼?” 夏明月仰面说:“不疼,你看皮都没有破,不过就是肿了一点儿。” 韩霁风曲指在她的脑门上轻轻的弹了弹,字句简短:“材质不错。”接着又不紧不慢的补了句:“石头做的。” 夏明月抓住他的手,忍不住笑意从眼角眉梢慢慢的溢出来:“韩律师,你是来关心我呀?还是来调侃我?” 韩霁风靠到椅背上,眯眯的微着眼:“我是来告诉你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夏明月安静躺着,静等下文。 韩霁风说:“她丢了你,你就加倍的丢回去,伤及人命也不要紧,谁让你找了个做律师的男朋友,要相信我有将它说成正当防卫的本事,保你一点罪责都不用担。” 夏明星做出洋洋自得的模样:“原来找个做律师的男朋友还有这样好,你要是早告诉我自己有这样的权利,今天上午那一下子我绝不干干的受着。”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盯紧她:“夏明月,你真是个鬼东西。” “为什么这样说?” “你虽然没有动手,却给了夏明星更有力的回击,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谈论此事,这个不用我说你也想得到。我是不太相信利索的夏明月会粗心大意到不记得视频已经打开了,纵使看似你做了善意的提醒,可是,人在恼怒的时候话语不是说收就能收住的。所以,你这招叫杀人不见血。” 夏明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散无踪,可是嘴角仍旧维系着一个弧度。到底还是被他看穿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似乎永远无所遁形,就像扒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有时鬼主意被他说中,也有难言的羞辱,想要发怒。可是转而一想,又觉得这样会失了格调。她不能禁止别人比自己更聪明。所以,她才害怕这样的韩霁风会跟那对母女结成同盟,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她有些献媚的说:“既然看出来了,想要揭发捡举我么?你的小青梅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你是袒护她,还是袒护我?” 韩霁风看了她须臾,只说:“以后少耍这样的小聪明,偿到了甜头又怎么样?自己照样不是吃了苦头。”他指的是她头上的伤,指腹按了按,又说:“以夏明星的脑子,想来找你的晦气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夏明月隐隐听出他语气中的释怀。表明他不仅是向着她的,潜意识里也在关心她。顿时心花怒放,有种莫明的安全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一直忌惮的危机解除了。 夏明月想,她或许真的可以和这个男人站到同一条战线上。 (055)年迈时光 她做这些神思的时候,韩霁风抬起眸子打量她。 见她赤足躺在那里,身下一条黑色的八分裤,衬得双腿纤细笔直。这样的一双腿再穿上高跟鞋,简直风情万种。抛却她的严厉不说,这个女人其实风靡了大半个公司,私心里爱慕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韩霁风漂亮的眉毛打折,将她推了起来。 夏明月本来晒着阳光正感觉惬意,被他扶正后有些莫名其妙。 “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韩霁风不会流露自己的心头其实很不是滋味,板着脸说:“饿了,去吃东西。” 经他这样一说,夏明月也觉出饿了。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穿上鞋子,而是一双脚直接扎进软绵的长毛地毯里,深灰的色泽显得一双脚白玉一般,恍若透明。而她双手按在沙发沿上,就那样眯着眼的想接下来要去吃什么。 最后灿然一笑:“韩律师,你有没有逃过课?” 韩霁风眼底色泽很深,没有说话,只是看她看得很认真。 明眸如水,是他此刻头脑中唯一呈现的词汇。确切点儿说,他现在不是特别能思考。 夏明月接着说:“我们下午翘班吧,去找找这城市里的好吃的。” 韩霁风淡淡的应了个:“好。” 两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张洁一直以为夏明月在办公室里,考虑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敢随意进去。直到下午接到其他部门不得不转交的文件,才敲响办公室的大门。发现室内空空如也,哪有夏明月的半个影子。 苏婉清很快接到国森人事部的复试通知,以她的业务水平做国森的外聘法律顾问是不成问题的。她一直很有自信,可是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微许迟疑。脑海里再度浮现夏明月粉墨登场的样子。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约上蒋承宇一起。席间问他:“如果我说我要去国森做外聘的律师顾问,你怎么看?” 蒋承宇握着叉子优雅地吃着意大利面,听她这样问,剑眉斜挑入鬓:“有些人总想离太阳更近一些,以为会很温暖,却忘了,离得太近反倒被会灼伤。” “可是,兀自在黑暗里摸索前行不是更可怕?” 蒋承宇靠到椅背上哼哼:“所以才说你们女人很较真。谁说灼热的反面就是暗无天日了?好男儿自在四方,何必单恋韩霁风那一根草。” 苏婉清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reads;影视武侠。” 蒋承宇微微一怔。 他谈过的女朋友多无数,是出了名的花心浪子,说他蒋承宇没爱过人,还真是新鲜。 撞了灰,浅然一笑:“既然你执意,那就不防试试看。”又提醒她说:“可是苏婉清,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可千万别叫疼。” 就这样,苏婉清打定注意要去参加明天国森的第二轮面试。 下午回公司后,蒋承宇给韩霁风打电话说:“婉清想碰触太阳,所以去国森应聘法律顾问了。做为老板能为所里创收,我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不知道这事你怎么看。” 韩霁风本来在驾车,听他这样说,下意识扶了一下蓝牙耳机。 “你没有劝阻她?” “婉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的时候一根筋,我的话她要是肯听就好了。” 韩霁风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只说:“我知道了。”接着就将电话挂断了。 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和彼时窗外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清泉一般流淌在人的心田里,连心绪都变得平和许多。 夏明月盯着窗外看滑闪而过的街面,心里数算着这个时候可以吃点儿什么。听到韩霁风讲电话不过侧首看了一眼,他们还远不到对彼此的事情刨根问底的地步。 见他挂了电话,也只是问:“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韩霁风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微微的眯着眼,两排长睫隐隐重合,就像小扇子似的。由其此刻逆着光,上面一道明亮的光圈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涟漪似的扩散开来,只觉得明媚。 他想了一下说:“倒是知道一家好吃的,只是近来忙,有段日子没有去了。” 最后他将车子七拐八拐开进了一条深巷里,两侧是古朴的民房,很多开发商觊觎的肥肉。听闻一直被政府压着,到了现在得以保留。但小小的一间房却涨到天价,成了a城名副其实的黄金地段。 只是道路狭窄,想把车子开进去还是需要点儿水平。 夏明月望着古墙上的斑驳,感慨说:“等老了的时候也来这里买套房子安享晚年,只是不知道那时这里的一套房子会涨成什么样,以我的身价还买不买得起。” 韩霁风侧首:“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涨到这个价位已经是封顶了。就算你买不起,以我们两个人的能力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明月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滞,在她的蓝图里是没有韩霁风这个人的,就像刚刚头脑中安度晚年的场景中亦是没有他的。独自买下一个院子,落日黄昏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回想这一生发生的种种,那时的心态或许会平和许多,也会看开一些事情。然后对整个生命都淡然处之的时候,便可以悄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此刻的韩霁风自然而然的把他也代入到了那个画面里。夏明月才骤然反应,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已经跟这个男人谈婚论嫁了。如果中间不出什么意外,不是没有白头到老的可能。若真是如此,枯藤老树之下,有的将不是她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心底升腾异样的情愫。那画面确实比一个人的要温馨而饱满。即便是刻薄的夏明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或者潜意识不想破坏这样的美感。谁都贪恋有温度的事物,她也不例外。 看了韩霁风一眼,无声的笑着。任和谐的氛围像光波一样在整个车厢里微微扩散。 (056)两人世界 烤肉发出滋滋的响声,生菜翠绿爽口,酱料也是自己研制的,比街面上那些正宗的韩国烤肉店都要味美。 韩霁风将肉卷到生菜里,再蘸了酱给她吃。 问她:“味道怎么样?” 夏明月吃得满嘴流油,咽下去后心满意足的夸赞:“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搞得我对其他的菜也都充满向往。” 韩霁风温声道:“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以后有机会常过来就是了。” 夏明月看着韩霁风拿夹子熟练地翻着肉片,热气在面前腾腾的翻滚,她的脸面微红,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正泛着怎样的红光。 那是生活充裕的幸福中人才会有的红润面色,此刻的夏明月就有那样的错觉,宛如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以为,这是食物的魅力。难怪人吃饱了,连心情都会变好。 微笑的同时,对韩霁风说:“我想喝一瓶汽水。” 韩霁风抬眸说:“碳酸饮料还是免了吧。” “韩律师,你真是扫兴。”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明明没有多少怨怼。能管着她夏明月的人不多,而她夏明月真正肯听的人又是少之又少。 老宋正收拾另一旁的桌子,看到两人一来一往,呵呵的笑着:“丫头,韩律师这是关心你啊。” 夏明月回头冲他一笑没有说话。 吃饱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韩霁风开着车子出来。 夏明月缩在副驾驶上有些犯困,就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公司你叫我。” 韩霁风调低冷风说:“不是说下午要翘班,到此刻就是你所有的魄力?” 夏明月掀起一点儿眼皮看人,哼了句:“貌似忠良。”又说:“不回公司还能去哪里,手上还有大把的工作要做。” 所以才说凡人容易被俗事牵绊,很多时候梦想只是说一说罢。 哪有几个人真的可以看开,放手一切? 夏明月醒来的时候还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韩霁风的西装外套。坐起身子撑着头看出去,外面朦胧胧的一片黑,隐约是江上渔火。确定他没有回公司,不知将她带到什么荒郊野外里来了。 此刻车门打开,一股闷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伴着他特有的冷香,有一刹那让睡意朦胧的女人生出错觉,仿佛是见到了盛开的梅花。而他微眯着眼,眼尾稍向上翘,不笑亦像含着三分笑。她在心里慢慢的想,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桃花眼。 她着了魔似的伸出手指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的点了下,讷讷说:“桃花怀邪,一看就是坏男人reads;游侠系统。” 韩霁风条件反射地一眨眼,攥住她的手说:“胡说什么呢?嗯?睡迷糊了。” 夏明月揉了揉眼睛:“真是睡迷糊了,我睡了多久?” 看天色是不早了,只是没想到在车厢里也能睡得这样沉,这几天即便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的。 韩霁风抬腕看了眼时间说;“差十五分八点。” 夏明月越发觉得骨头散了,惊叹一声,让他将自己拉起来下车。 果真是到了江边,两岸渔火甚是明亮。绰约的灯影映在江水中,是大片大片妖娆的红色。像往时的江南古镇,阿婆茶香,渔歌袅袅。摇蓬船,看灯景,犹如置身另外一个世界。 “早听说a城的东江很美,可是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没说看过这里的夜景。”就有几次开车路过,也是匆匆一瞥,无数灯影滑闪而过,有的只是概念模糊的细小微茫。哪里知道它的美要身临其境方能感受。 韩霁风靠在栏杆上打量她,每次听她聊起生活的只言片语,似都忙忙碌碌的,年轻人该有的放松,她也仿佛没有。 “你每天把自己当成一个陀螺,不停旋转,就不觉得累么?”如果可以,他想听听她的过去。不由得问:“年少青衫的时候都做什么了?” 夏明月在心底里回想着那些日子,酸甜苦辣无穷尽,可是不想说给别人听。 面朝江水笑着说:“那时候能做什么,读书,玩,青春不就是用来挥霍的。至于长大,真的就跟陀螺差不多,想成功,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哪一样不需要自己努力得来?”看了他一眼,趴在栏杆上淡淡说:“我没别人那样好命,许多东西可以与生俱来。生命赐予我的就只有背叛与抛弃,要从这样卑微的命运里挣扎着起身,的确花费了我很大的一番力气。” 所以,即便是陀螺,也不敢停下来。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如若用来形容生活,那真是无比惨淡。 韩霁风透过夜色看到她眼中的迷离,和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甚至可以想象她灵魂深处那个咬牙切齿的夏明月,每天在以一个怎样拼命的姿态生活着。 他伸手揽上她,轻轻一带,致使她枕到自己的肩膀上。这种无形中的依靠最是让人动容,夏明月当然不会反抗。 韩霁风说:“刚才夏伯伯打来电话,说已经为我们选定了订婚及结婚的日子,问我是否有什么意见。” “那你怎么跟他说?” “我当然说没意见。”他又曲指弹她的额头,顺手的程度自不用说,接着似笑非笑:“你不惜牺牲色相换来的,我怎么能不珍惜。” 夏明月拔开他的手:“我不是说了,连点儿皮都没破,牺牲什么色相。最多就是脑子砸出问题了,变傻了一些,才任由你把我载到这里来。” 韩霁风说笑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我的本意是打算把你抛到江里喂鱼的,哪里想到你醒得这样快。” 夏明月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你的目地。” 韩霁风说:“其实我的目地就是希望你更傻一点儿,此时此刻的夏明月还是太过聪明伶俐了,我怕自己无法驾驭。” 夏明月抬起头来看他,煞有介事的说:“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太聪明了,当年我妈还怕我笨得嫁不出去。” 气氛微许活跃,两人静静的看景。 (057)毫不退缩 其实韩霁风没什么目地,反正已经出来了,不过就是想带她来看看风景,事情再多,也总要有清闲的时光。否则人这一生跟跑火车有什么分别,一个站点驻足须臾,只有别人给自己让路的份,沿着冷硬的铁轨跑下去,细想起来,一生都是无望的。 江风沙沙作响,撼动身上的衬衣,窸窣有声。远处除了灯火,还有一团明月,隐约是白色的,冷冷的光,远远望去脆而薄。让世间的万斛灯光为之生了怯意,坠在天际生出孤寂的别样美。 两人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直至江风呜咽,慢慢变得大了起来。而她只穿了单件的衬衣,清爽不贴身的面料隐隐有了凉意。 韩霁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她的身上说:“江边风大,我们回去吧。” 夏明月将尖尖的下巴缩在他挺括的西装领子里,贪恋这样的好时光,可是真该回去了。就说:“好。” 车门打开的一刹,听到不远处的谈笑风声,下意识抬眸望过去,目色不由得一重。 韩霁风扶在车门上问她:“怎么了?” 夏明月摇了摇头:“没什么。”旋即坐了进去。 那一双眼似乎是看到她了,偶有惊怯在里面,希望仅是她的错觉,实则一片坦荡,否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抵达夏家的时候,韩霁风跟着走了下来。 “我送你进去。” 夏明月一怔,反应过他的用意,捋了下耳畔的碎发笑起来:“不用,没人会吃了我。”又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韩霁风淡淡说:“那你进去吧。” 他没有即刻离开。 夏明月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来看他,只见他斜倚在车身上,路灯将他原本修长的身姿拉得很长。只是离得远,看不清他清峻的脸。 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她害怕走夜路,可是到了一定的时间又不得不离开reads;拳破未来。那段从家到学校的路永远是她最熟悉且最畏惧的。许曼丽不可能送她,却也知道她的胆怯,将她送出家门后不会立刻转身回去,总会站在那里看她一小会儿。她走出几步,急迫的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就会安心许多,但是知道很快她就要消失了。所以再不敢回头去看,只是脚上的步子飞快,不知不觉就跑了起来,常常到学校的时候大汗淋漓。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无所畏惧了,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哪里想到这样一回过头去,仍旧有一个人目送她缓缓前行。距离已经很远了,仿佛在灯火阑珊处。 比起许曼丽,这一个宛如亘古的明星,心里生出错觉,以为永远不会消失。 等夏明月到家的时候夏家的人已经睡了,事已至此,倦意丛生。 吴雪深知夏符东做到了这一步,大吵大闹无济于事。如果夏明星仍旧心有不甘,想从中阻挠,就得另辟他法。 这样的清静夏明月没想到,回到房间之后,先不去洗澡,翻出电话给付谣打过去。 问她:“睡了没有?” 电话里付谣的声音还算精神:“还没,正在整理一个报表。”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问她:“夏总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夏明月抿动唇角,先提醒她:“以后要按时睡觉。”尽管知道很难做到,听闻他们做销售的睡眠时间都不规律。白天跑完客户,晚上回去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协调处理。早就听付谣说过,她的睡眠出现问题了,有的时候即便没事,也要在沙发上挺尸一样躺好久,不到过半夜是睡不着觉的。 然后说:“我和韩霁风要订婚了,董事长已经给我们看好了时间。” 速度之快令她没想到,果然人言可畏。 付谣赞了一声,说:“那感情好,恭喜你了,抱得我们s大的风云才子归。如果我在群里喊一嗓子,说韩霁风名草有主了,不知道要哭死多少美人儿,损毁多少玻璃心呢。” 夏明月说她胡扯,又问她:“最近跟家里人联系了么?不要一味只顾着工作。” 付谣说:“今晚才打过电话,老家的一个表妹过来了,我老公说晚上请她请个饭,顺便再带她在a城转转。” 夏明月脑海中浮现那双眼,骤然清明起来,心口也是一松。原来是表妹…… 却还是提醒她;“我知道你是工作狂,虽然我最喜欢这样的下属,可是家庭还是要顾念一下,毕竟孩子还小。” 付谣啧啧叹:“即将被婚姻虏获的女人果然不一样,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教导我们的。什么时候不是有大家才有小家,一切要以工作为重……” 她巴啦巴啦的说了一通,之前的困意消散许多,整个人又充满了干劲。就说:“行了,夏总,你快休息吧,我手头还有点儿工作。” 夏明月道了“晚安”,将电话切断。 付谣所说的,的确都是她给灌输的。如果现在要她再重申一遍,她还是会这样说。或许家庭观念淡薄的人就是如此,觉得没什么比工作更重要。亲人会叛离,爱人会出轨,只有工作不会背叛自己。而且是一生的保障。 一大早苏婉清化了淡妆出门。 来到国森大厦广场前的时候,顿下步子仰视整栋建筑物,巍峨高耸,恢弘的程度连途径的政府楼都比不上。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到了现在她已经没有半点儿迟疑。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标极其明确的将车子开到了这里。 (058)人事调动 她知道自己跟夏明月是有差距的,可是也不能说她不如人。毕竟两个人从事两种职业,那个女人在这栋建筑物里风声水起,她在法庭之上也毫不逊色。而且早上化妆的时候细细照过镜子了,平时的自己只是疏于打扮,却仍是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所有,她有什么好退缩的? 踩着高跟鞋进来,问过前台哪里面式之后,直接乘电梯上楼。 到了这一轮剩下的人已经不多,都是业界里的精英,奔着高额的薪酬来的。可她不是,所以胸怀之中一片坦荡reads;九阳剑圣。看人的时候也越发的目色从容,整场下来表现很好,考官眼中流露出的赞赏越发让她胸有成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苏小姐,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面试,回去等通知吧。” 苏婉清回以一笑后,从房间里出来。 透过人群一眼看到韩霁风,黑西装白衬衣,周身似有光,站在再多的人里都是鹤立鸡群。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有瞬间的不能直视。 接着抬步走过去。 韩霁风懒洋洋的问:“面试很成功?” “怎么?你不希望看到?”苏婉清反问回去。 韩霁风若有似无的一声笑:“你自己的选择,我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 太过漫不经心了,神色之中的确都是无感。这样的事不关已更如一把利器刺透人心。 如果他表现出一点儿无奈或者反抗,还说明他在心里是忌惮她的,至少他将她的心意放在心上,哪怕仅是当成困扰……但是,如果一个人毫不在乎这个人,又哪里来的困扰? 可是,他没有。 韩霁风的坦荡与从容都写在脸上,夹杂一点儿心不在焉,看起来像个遭人恨的浪子。 苏婉清特别想问他:“韩霁风,你都是没有心的么?” 可是,又怎么会没有。如若没有,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宣言他非谁不娶。 所以,即便知道她的心意又如何?终归不关他什么事,说到底只是她一个人在执拗着与全世界对抗。 进了电梯,韩霁风问她:“想吃什么?” 苏婉清闻声回过神来,怔愣的看他。 韩霁风单手插在口袋里,叹气说:“这种状态刚才是怎么应付那些面试官的?” 苏婉清调转视线,盲目地盯着电梯内发光的镜面说:“就你会挑我的毛病,或许在他们的眼里,我是很优秀的呢。” 韩霁风“嗯”了声:“我从不质疑你的业务水准。” 苏婉清错愕的抬头,莫非这是肯定?又听他说:“所以当初你来事务所,我才肯一心一意的教你。” 她的眼光随之暗淡下去,他对她的扶持这些年来总以为有其他,不相信只是因为看好她的能力。 只是那唇齿苦涩僵硬,想问的话却终究没有问出来。眼前豁然开朗,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前台见人出来,热情的打招呼。 “韩律师,要出去?” 韩霁风轻一点头,风度翩翩。 苏婉清甚至怀疑自己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果然到了哪里都不缺迷恋他的女人。 “你的未婚妻对此没有一点儿意见?” 韩霁风似笑非笑:“如果这样说的话,我对她的意见更大。” 他竟如此肯定一个女人,说明那个人在他的眼中亦是可以魅惑众生的。 苏婉清没什么胃口,走出大厦就说:“霁风,我事务所里还有事,中午不跟你一起吃饭了reads;大剑游侠阿豹。如果我有幸被国森聘用,再请你吃饭吧。”想了一下,又说:“到时候叫上你的未婚妻,总要介绍给我们这几个朋友认识。” 韩霁风说:“介绍是早晚的事。” 苏婉清一直将车子开到主干道上,才允许自己卸下装备。从镜中望见一个颓败且毫无生机的自己,连面目表情都是死气沉沉的,不知道刚才的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装得一派平和。 她又辗转着思及起来,来国森是对是错? 夏明月晚上加班,韩霁风打来电话的时候就告诉他先走一步。 韩霁风只得提醒她:“加班也要按时吃饭。” “放心吧,张洁已经替我将饭买回来了。”夏明月语速很快,说了句再见,直接将电话挂断了。低头核对了一下电脑上的数据,看到无误,才将页面保存后关掉。 茶几上的饭菜早已经冷掉了,还是张洁中午时替她买上来的,一忙起来就没顾得上吃,这会儿是有些饿了。打开一看,一盒里装着小笼包,顺手拿起一个含到嘴里。又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打出去。 接通后苏子行大气不敢喘,唤了声:“夏总……” 绝非受宠若惊,销售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畏惧夏明月。由其她将电话直接打到某个业务员身上,更是亦恐亦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如果有业务指示的话,干嘛不打到区域经理那里? 夏明月咽下包子说:“问你一点儿事情。” 苏子行马上说:“夏总,您说。” “你最早的时候是从本省调出去的吧?在这边干了几年?” 苏子行回答说:“做了一年多的时间,不到两年。接着就被调到四川去了,这不去年又来到了这里。” 像苏子行这样频繁被调动的还是不多见,只说明一点,他是凭着本事应聘进来的。各项指标虽然达标,可是没有靠山,所以随着市场需求和人事变动,哪里难做就被调到哪里去。 这样的事情夏明月见多了,也知道销售部有一半的人是攀关系进来的皇亲国戚,时不时就有人垫话跟她说人事调动的事。 想了一下说:“我思考着把你再调回本省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或许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苏子行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总,你说什么?” 夏明月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说:“我看了一下你们几个业务员的业绩,再加上本省陈东的身体不是特别好,估计是有休长假治疗的打算,所以我想把你调回来。” 这一回她说的再明确不过,苏子行亦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千恩万谢。 “夏总,实在太谢谢您了,你能把我调回去真是太好了……” 这于他无非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徘徊懊恼几天之后,这个消息的到来等同于生活给他的巨大转机。前一晚还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因为绝望整夜睡不着觉。最坏的打算已经做好了,没想到就来了这样一计福音。 挂断电话后,马上给家里打过去。 一张口声音都是欢快的:“媳妇,我错了,昨晚不应该跟你吵。告诉你个好消息,公司打算把我调回省内去……” (059)明日受伤 灯火辉煌的夜晚,夏明月驾车回去的时候就在想,销售部的这些人跟着她相对是赚了不少钱,可到最后也不能成为一个妻离子散的部门。 回到家的时客厅里的灯亮着,可是静悄悄的。还远不到睡觉的时间,一家人出去了也说不定。 不等上楼,背后有人唤住她。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夏明星,转身嗅到铺布天盖地的酒气。 不等夏明月闪躲,夏明星已经抓住她一侧手臂。 恶狠狠的说:“夏明月,你这个贱人。” 夏明月拔开她的手,不耐烦说:“夏明星,你喝多了。”而且她今天也累得很,没有心气和她吵。 没想到夏明星不依不饶,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开。 吵嚷着:“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肯不肯把霁风哥还给我……他明明是我的,却被你这个不要脸的野种夺去了……” 夏明月提醒她:“讲话要注意,否则传出去了,别人笑话的不是我。” 她这样一说,夏明星的怒火油然而生。 “我要打死你这个野种,那一天你分明在算计我……” 不等她动起手来,家里人听到响动已经奔来大厅。 夏明月攥紧她意欲行凶的手,如果不是及时闪现的这些人,她一定会狠狠的行使自己正当防卫的权利。可现在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暂时没必要跟她争这一口气。 吴雪在楼梯上就喊:“你们这是干什么?”走近后,劈头盖脸:“明月,你还想打你妹妹么?!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夏明月斜眸睨她:“阿姨,你看清楚了,现在是谁想打谁。” 管家说:“夫人,的确是二小姐喝多了。” 吴雪横了所有人一眼,当即皱起眉来。夏明星这一身的酒气她也闻到了……担心夏符东回来又要念叨,再顾不上其他,就想将人拖到楼上去。 可是,情场失意的夏明星苦大仇深,哪里肯善罢甘休。即便被人拉着,还是意图往夏明月的身上扑。这回不肖别人说,吴雪也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谁找谁的不痛快。 除了提醒夏明星不要胡闹,也再说不出其他reads;星际拓荒传奇。 这时小小的夏明日见状,张开手臂护到夏明月的身前。瞪着夏明星说:“我不允许你伤害明月姐姐。”他鼻子里喷着气,一副守护到底的样子。 夏明星见自己的亲弟弟都这般护着夏明月,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在男人的眼中到底有多好?顿时气不可遏,一股蛮力挣开吴雪的钳制,不等所有人反应,伸手撩了夏明日一把。小家伙整个身子扑了出去,跌倒后撞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起初几秒除了抽气声,就是死一样的宁静。 接着“哇”一声爆发出巨大的哭声。 “明日……” 吴雪一声尖叫,过去抱起夏明日,就见他的额头摔破了,涓涓血液流出来,漫布整张脸。再加上夏明日本就生得白皙,血液一纵横,更增加了恐怖的效果。将所有人都吓坏了。 管家马上出去叫司机。 吴雪一边抱着夏明日簌簌的掉眼泪,一边骂夏明月是丧门星……“自从你进入夏家,就没有一天太平日子过,坑完了明星,你又来害明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不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起死了算了……” 夏明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吴雪说的什么其实她没太往耳朵里去,眼瞳都被夏明日布血的脸占满了,这样血染的一幕她是见过的……记忆带着凌厉凶猛的爪牙扑面而来,她从脊背开始,一直凉到四肢百骇。 就连醉酒的夏明星也被吓醒了,哭着说:“明日,姐姐不是故意的……” 原本宁静的夏家乱成了一团,车子开到门口,慌慌张张的送夏明日去医院。 夏明月自己开车过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凉。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车辆的尾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迷失方向,开到哪里连自己都不知道了。 包里的电话响个不停,不知第多少次她才听到,反应着接起来。 是韩霁风打来的,问她:“在哪儿呢?吃晚饭了没有?” 夏明月在心里讷讷,是韩霁风,竟然是韩霁风……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她的声音微许颤抖,韩霁风跟着生了紧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明日受伤了……脸上全是血……” 连眼睫毛上都是,那血液就从眼睛一滴一滴的流下来,分不清是眼睛里流出的,还是其他地方。只知道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狰狞得厉鬼一样……那一晚许曼丽的脸浮现她的脑海,她傻了几秒钟后,叫了一嗓,然后扑过去拼命的摇晃她。可是,没有回应。医生告诉她说:“已经去世了。” 她尖叫的声音更大了,不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当天一大早她还骂她“死丫头”,说她那个叛逆的鬼样子是很难嫁出去的。 许曼丽说那话的时候脸上化着浓艳的妆,指间夹着烟自在的吞云吐雾。 夏明月看她一眼,觉得她的样子都是跟她学来的,好的坏的。 到如今也是,别人骂许曼丽不要脸的时候,一并也将她骂了。仿佛她们母女身体里流得才是一样的血。 有时她是嫌恶的,可是没有办法,生命给予她的太少了,唯一拥有的,哪怕不合心意,也要倍加珍惜的去守护。可就是这样不完美的一件事物在她的生命里流逝了,全世界骤然一空…… (060)一念之间 韩霁风赶过来的时候,夏明月正坐在草坪的长椅上抽烟。 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纤细的手指微翘,指腹间的烟草递到唇间动作缓慢而优雅。 韩霁风走过去,伸手将她指间的烟抽出来捻碎。 “怎么又抽烟?” 夏明月抬头望着他,他的脸沉在月光里,布了层微蓝,那样冰冷又那样好看。 她喃喃说:“太冷了。”所以想抽一根烟,仿佛这样从指腹开始就能一点一点的暖起来。 其实她更是想,如果许曼丽知道她抽烟的恶习改不掉,或许就能从地底下爬出来呵斥她。 而夏明月一定会指着夏家所有人对她说:“看吧,你当时不争气的结果就是,让我也跟着受苦。” 韩霁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好。半拥着她问:“有没有好一点儿?” 夏明月就顺势依到他的怀里,难得温顺得像只猫似的,以前在床上的时候她都不会这样服帖,几次将他抓伤,那口子碰到水就疼。 而他的怀抱里有干净的剃须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让她格外感到安心。 韩霁风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就问:“明日伤的很厉害?” 夏明月说:“不知道,我没有跟进去。” 韩霁风又问她:“怎么伤到的?” “夏明星想打我,明日想要护着我,被误伤到了。” 韩霁风阴沉了眸子不再说话,半晌,告诉她:“去车里等着我。” 将她安置好后,直接去了里面。 医生在给夏明日处理伤口,远远就听到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哭声,没什么比疼痛更让小孩子感到恐惧。 走廊上只有夏明星一个人在等候,俨然也是坐不住的,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在来来回回的踱步。 抬头看到韩霁风,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轻轻的唤了声:“霁风哥。” 韩霁风冷眼旁观,全不似往时的温润reads;黑白往事。甚至微不可寻的躲过她的碰触,只问:“明日怎么样了?” 夏明星怕得喉咙发紧,摇了摇头:“不知道呢,还在里面处理伤口,就一直听他在哭……”哽了一下说:“都是夏明月,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误伤明日……” 韩霁风淡淡的眯起眼来,十分冷淡的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喜欢兴风作浪的人。” 夏明星没想到韩霁风会这样说,惊怔的睁大眼睛。 “霁风哥,你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震惊于这样的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如同万箭穿心。“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从不知道夏明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就是只狐媚子,身体里流的都是下贱的血,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夏明星,你够了。”韩霁风低沉的呵斥她:“夏明月再怎么样,她不会在我面前扮好人。如果你今天不亲口对我说这些话,或许我还会觉得你是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哪里想到你诋毁起自己的亲姐姐来,竟是这样一副尖锐的嘴脸。”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银白色的,圆圆小小的一枚,原本就稳妥地放在他的掌心里。她亲眼看着他慢慢合拢掌心,不等眨眼,那手掌就摊开了,那枚硬币仍旧安然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周身渡满了他的气息和温度。接着韩霁风又将那掌心当着她的面合拢,因为好奇他的举动,所以夏明星至始认真的盯紧,确定短时间内他做不了任何的手脚。 可是,等他再将手掌摊开的时候,圆圆的硬币已经断作两截。 此刻不是要她见证奇迹的时候,也并非要她看他变戏法的举止多么优雅且天衣无缝。夏明星知晓他有话要说,只是惊怔地看着他。 韩霁风说:“你和明月就像我手中的这枚硬币,我相信人手是有魔力的,可以维系一件事物的安稳,也可以残忍的摧毁一切。很多时候只在一念之间,夏明星,你好自为之。” 昏黄的灯光下,夏明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原本喝多了酒,头还疼的厉害,这一刻也变得木然起来。 可是他的用意她再清楚不过,那个现世安稳的人是夏明月,而那个在他指掌间片刻断骨的人就是她。他无非是想告诉她,夏明月现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她处处招惹夏明月,就会连他也一并招惹,到时候就只有粉身碎骨这一种可能。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威胁她? 夏明星即怕又怒,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看似温文尔雅的韩霁风为了一个女人发起怒来,竟然这样可怕。 想她自己真是喝醉了,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刚刚那一番话? 当即后悔起来,可是没有办法,韩霁风已经转身进了病房。 她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跟他好好解释,说他误会她了……可他根本不给她机会。 吴雪见到韩霁风也是一脸的不高兴,翻起眼皮说:“你来做什么?是夏明月让你来看看明日死了没有。”说出来了,自己都觉晦气,呸了两口,说:“既然已经看过了,就离开吧。你就告诉夏明月,明日他好好的,让她失望了。”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她,可是黑白颠倒,却莫明的成了她。 韩霁风由心替夏明月感觉无奈,见夏明日的确也是没事,离开前说:“阿姨,这件事情本来和明月没有太大关系,你这样指责她难免欠缺公平。” “公平?”吴雪气急:“我儿子伤成这样,你来这里跟我探讨公平?她夏明月将我们夏家闹腾的鸡飞狗跳你怎么不说不公平啊?” (061)至死方休 现在的吴雪分明在气头上,哪有什么道理可以讲。韩霁风看了夏明日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夏明月一见他回来就问:“明日怎么样了?” 韩霁风钩起一侧唇角:“放心吧,明日他没事。小孩子只是怕疼,所以哭得厉害,并未伤到要害。” 夏明月点点头,默不作声的靠到椅背上。 韩霁风扣好安全带说:“今晚别回家了,去我那里住吧。” 回去的话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夏明月心知肚名,今天的她只觉得特别累,便说:“好啊。” 韩霁风直接将车开回公寓。 夏明月跟在他的身后上楼,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了,每次过来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之前韩霁风就跟她说过,他这人有轻微的洁癖。所以用过的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归本位,乱扔乱放这种事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而夏明月一进来就踢了鞋子,赤脚踩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 韩霁风将门口的鞋子拾起来放到鞋柜里。 “这里没有你的衣服,去柜子里拿件衬衣洗澡吧。” 夏明月今晚言词寡淡,不是很想说话。听他这样说直接进了卧室。韩霁风家里的衣柜很大,划分成几个区域,外套,衬衣,领带……甚至袜子,内衣都有独立的格间,翻找起来一目了然。 而且他有很多的衬衣,颜色以纯色为主,熨烫整齐的挂在那里。 夏明月顺手拿了件纯黑的去了浴室。 途径客厅的时候看到韩霁风打开电脑看东西,电水壶滋滋的响着。看到她出来,抬起头说:“等空闲了,购置几件衣服放到这里。” 夏明月慵懒的说:“以后再说吧。” 她去洗澡了,打开花洒,热水喷薄而去,漫过细腻的皮肤,将先前身上的那点儿不自在一点点的冲刷而去。就像岁月洗涤记忆……总有一天会被大浪淘尽。 不知不觉洗了很久,直至皮肤泛起褶皱。方才想起关掉花洒,去镜前擦拭。 出来的时候韩霁风还在工作,似乎已经入了神。直到夏明月走近,才抬起头来看她。 “怎么洗了这么久?”指着茶几上的杯子说:“先把水喝了,温度该刚刚好reads;土鳖领主。” 夏明月端起杯子挨着他坐过来,看他是在写起诉书那类的东西。咽了一口清水说:“你不去洗澡?晚上还要加班工作么?” 韩霁风白皙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磁性嗓音夹杂其中:“我把这个写完,你先去睡吧。” 夏明月是有些累了,站起身说:“那我不等你,先去睡了。” 韩霁风看她步入卧室,身上只一件松垮的黑色衫衣,袖口宽大的垂着,仿佛青衣水袖,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就在刚刚夏明月靠近来的时候,韩霁风一抬眼能看到她平行天空的锁骨若隐若现,一双雪白的大腿更是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思路有一瞬的停顿,敛了神,却又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写好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冲了澡出来,夏明月早已经睡着了。一侧脸颊陷在枕头里,长发似海藻一样倾泻。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占据了一小半的位置,另一半显然是留给他的。 韩霁风上床后将她揽到怀里。 夏明月细微的“嗯”了声,没有睁眼看他,只是更往怀里缩了缩。 两团柔软顶到他的胸膛上,而他被子里的大手触到她的衬衣下,也是光裸的一片。身体在发酵,热流几乎一刹遍布全身。她光滑细腻的肌肤这一刻成了滚烫的花岗岩,被烈日暴晒之后带了烫人的温度。而他正一丝不挂的受此煎熬着。 身体明明已经涨得发痛,残存的理智还在,这个时候她应该不想以任何形式被吵醒。伸手关掉床头灯,就那样拥着她睡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韩霁风依循生物钟准时睁开眼睛。 臂弯里的人还在睡着,呼吸时唇齿微微开合,隐约可见细密整齐的牙齿,小小的,一颗挨着一颗,润润的闪着光。 昨晚韩霁风的梦里,脖颈动脉似乎被这两排牙齿细细的厮磨而过。一种难辨痛痒的感觉遍布全身,此刻又漫了上来。 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去。 夏明月睁开眼睛,眼里一丝清明,对上他含火的眼眸,欲来的风暴心知肚名,那感触已经深刻的提醒着她。 她的双手就抵在他的胸膛上,或许做一个轻微推搡的动作,他就可以翻身离开。夏明月知道他有很好的刻制力。可是,没有,掌心摊平,变成轻微的摩擦。 瞬间蛊惑了他,顿时以膜拜的姿态啃噬她的脖颈,沿此一路向下。 夏明月将脸偏向一边,半埋进散乱的发丝里,压制的伸吟还是慢慢的溢出口中。 膨胀的快感如约而至,明媚的晨光中他们无疑进行了一场蓬勃又勇猛的战斗,挥汗如雨,至死方休。 耽误的时间太久,做早餐已经来不及了。韩霁风叫了外卖。 那门铃很快响起来,他一边打领带一边去开门。 没想到是宋晓雪,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还是继那次宴会之后两人第一次碰面,宋晓雪知道韩霁风还在生她的气,所以这几天连家都不肯回。 韩霁风蹙眉:“妈,你怎么来了?” 宋晓雪说话没好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 韩霁风不接她的话,直接将人请进来。 “我马上要去上班,你一大早过来做什么?” (062)众所周知 宋晓雪说:“你不肯回家去,难道还不让我来找你了?”见他穿戴整齐,明知是要出门去,还是坐到沙发上说:“前几天你夏伯伯给我打过电话了。” 虽然夏符东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没有说反对的字句,可是对于这桩婚事心里到底是不满意的。 想起自己的儿子不过就是一个白眼狼,没好气的说:“你自己闹得满城风雨,目地也达到了,看你多神气。” 那天的报纸她看了,她的儿子真是长大了,一身的本事,对一个女人示爱也是这样轰轰烈烈,搞得人尽皆知。她愤慨的将报纸撕碎,可是难解心头之恨,如果韩霁风当时在场,她真想扬起手来打他一巴掌。 韩霁风在她对面的沙发组上坐了下来。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晓雪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她是游说来的,试图最后一次将韩霁风从鬼迷心窍中唤醒过来。 尽量和颜悦色的说:“霁风,你能不能听妈妈这一回,跟你夏伯伯回了这门亲事。那个夏明月你了解多少?又是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长大,人品可想而知。哪像明星,是我看着长大的,各方面都知根知底。” 韩霁风薄唇抿成一道线,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说:“妈,你回去吧,我得上班了。” 此刻洗手间的门打开,夏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霁风,我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宋晓雪一见是她,再看了看韩霁风,呼地站起身来。 “难怪你这样驱逐我,原来是这个女人在这里。”指着他说:“我看你是彻底容不下我这个妈了。” 拿起手边的包打算离开,走出两步又不甘心的回过头来,此刻矛头指向夏明月,语出不善:“别以为你用些狐媚手段迷惑了霁风就算得逞了,即便你嫁给了他,我们韩家也永远不会承认有你这个媳妇。” 门板“咔嚓”一声关合。 夏明月在这细微的响动里迸发出清脆的笑声,身体由于颤抖忍不住的微微下弯reads;土鳖领主。 刚刚宋晓雪想发脾气,又一脸隐忍的模样很是可笑。想来是一下子想到以往过招时夏明月的无往不利,心底里也是怕的,又想保存颜面,所以不得扔下狠话转身就逃。 韩霁风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蹙眉说:“你还笑得出来。”他感叹:“我这个妈啊……快要被她给烦死了。其实她平时还真不是刻薄的人,偏偏到了你这个问题上,就跟刺猬一样,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夏明月满不在乎的说:“你妈不过就是不喜欢我,想想也是,她生你养你一把年头,一下子就被我夺过来了,心理上难免对我充满敌意。又担心我是什么狐狸精,一不小心把你给骗了。倒是如果你对我不好,我想她很快就能原谅你。立刻接受我做韩家的媳妇,让你一直虐待我也说不定。” 韩霁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不施粉黛的脸说:“我自己的亲媳妇,好不容易娶来的,为什么要虐待?”漫不经心地动了下唇角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种状况不会一直维系下去。” 外卖终于送来了,可到了这个时候眼见已经没什么时间吃。 韩霁风说;“拿公司去吃吧。” 夏明月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去了公司。 由其跟韩霁风并肩走入的时候,同事间那彼此的会心一笑,已经言明一切了。 不过,现在不管怎样也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订婚的消息都已经对外公布了,时间明确又近在眼前。 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摆酒席,印帖子,还要订制礼服……零零散散的事情摆在面前,夏明月和韩霁风顿感忙的不可开交。 加上每个月销售员回来开会的日子就要到了,夏明月每天有开不完的大会小会,连续几天没能正常下班。 正好将家里的风波顺理成章的躲过去。 夏符东知道这个时候的夏明月是最忙的,所以即便晚回家,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他私心里也不想那几个人时常碰面,如今的吴雪和夏明星脸上写满情绪,再加上夏明日的事,这回对夏明月可谓恨之入骨了。而他夹在中间很多时候没办法说话,袒护哪一边都不是。 只希望时间可以平息一切,让夏家早早回到原点上。 苏婉清不出例外的被国森录用,人事部早几天就打来电话,让她去公司办理相关的手续。 之前说好了,等她入国森的时候请韩霁风和夏明月一起吃饭。那天签订合同从人事部里出来,就给韩霁风打电话。 可是,都太忙了。夏明月晚上要加班,就说:“你朋友应聘到国森,的确有理由聚一下。只是我今天脱不开身,不如你们先去吧,改天我们再作东。” 韩霁风说了,可苏婉清不肯。潜意识里她想跟夏明月面对面,细至入微的看一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样,以至于短时间内让韩霁风为之臣服。 “既然夏小姐没时间,那我们也改天吧。等她哪天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 韩霁风想了下说:“也好。” 就这样,一连几天的时间过去了。索性夏明月还没有把这事忘记,这天开完会的时间颇早。从会议室下来的时候,问张洁:“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张洁起初说有个饭局,想起来马上又说:“对了,李秘书打来电话说改明天了。这样的话,夏总今晚就没有安排了。” (063)相形见拙 夏明月点点头,回到办公室后给韩霁风打电话。 问他:“你今天晚上需要加班吗?没安排的话可以约你朋友一起吃饭。”她嘴上打趣说:“这事不好拖过去,丑媳妇总还是要见‘公婆’的么。” 韩霁风握着电话,悠闲自得的说:“哪里是丑媳妇了?只怕把人比下去,轻易都不敢带出门。”接着又道:“难得你有时间,我这边的工作倒是可以推一下。我这就给苏婉清打电话,看她能否得出空来。” 快节奏的都市男女,有的时候没什么比时间更可贵。 苏婉清在事务所接到韩霁风的电话,一口应承下来了。地点由他们订,只看夏明月喜欢吃什么。 “毕竟她是名门千金,肯定不似我这样好打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有情绪在里面的,如同童话故事里那个相形见绌的丑小鸭,谁敢说在她变成白天鹅之前不是心存妒忌的呢? 一挂断电话,马上收拾包先走一步。 开车的时候接到韩霁风的短信,将饭店地址发给她。很高档的饭店,以前当事人请她去那里吃过饭。所以轻车熟路,抵达的时间有一点点早,步入旋转门就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闻声望过去,是蒋承宇,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咖啡。窗前那一抹斜阳打在他蓬松的发线上,越发衬得这个男人的五官形如妖孽。 “是韩霁风叫你的?” 蒋承宇撑着一侧腮挑眉:“吃饭这么好的事,你不叫我,还不准别人叫我啊。”等苏婉清一走过来,他马上凑近了说:“化妆了。” 精致到微不可寻,不是苏婉清会有的水准,一切只能说明她的别有用心。 苏婉清脸面上忽然挂不住,打了粉底的脸一下就红了。有种私心被窥探的羞辱感,刹那间无所遁形。 好在了解蒋承宇的脾气,没有外人的时候快言快语,口无遮拦。却是个十分懂分寸的男人,所以不会真的叫人尴尬。 很快露出一口白牙:“真漂亮啊,搞得我都想追你了。”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儿,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衣的死男人,哪里会有女人真敢爱上你。” 蒋承宇玩世不恭的笑着。 韩霁风和夏明月很快也进来了。 大堂空旷,可是人来人往,再加上头顶奢华的灯光,一切都该是极其吸人眼球的。但是当韩霁风和夏明月走进来的时候,还是瞬间成了焦点,仿佛将世间万物都比了下去,一切繁华俗世成了微茫,让人目不转睛,只能看到这对发光发亮的男女reads;重生之都市枭雄。 陌路人赞叹造物之神奇的时候,蒋承宇和苏婉清的心里莫明很不是滋味。 由其苏婉清,那一双眼粘在夏明月的身上几乎移不开。果然人如其名,如皎皎明月,实是担得起“美艳无双”四个大字。走近后,越发觉出身上一种淡淡的疏落,即便站在万人中央,也仿佛和整个世界隔了一层。苏婉清心中狐疑,总觉得这样的气息并不陌生,而且异常熟悉。最后视线一转,落到韩霁风的眉宇间,骤然明朗一切。方知什么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和她就是。 韩霁风给夏明月介绍:“这两位是我以前的同事,这个是苏婉清,这个是蒋承宇。”接着又说:“这是我的未婚妻夏明月。” 夏明月和苏婉清打过招呼,再看过来的时候一下认出蒋承宇来:“啊,我见过你。” 蒋承宇钩起唇角:“是啊,当时在飞机上见到,哪里想到夏小姐就是霁风的未婚妻。” 夏明月看了韩霁风一眼,说:“别说你不知道,那时候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成为他的未婚妻。” 蒋承宇似笑非笑:“早知这样,那时候我就该对夏小姐展开追求,估计现在就没霁风什么事了。” 几人只当听了笑话一笑而过。 韩霁风说:“别站在这里聊了,已经订好了房间,我们上去吧。” 随着红色数字的跳动,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近况。蒋承宇会将工作中出现的趣事亦或无厘头的事讲给几个人听,这个男人十分健谈,而且言词幽默。原本极其平常的一件人或事,稍加改造,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引人发笑的奇闻秩事。 而他摇着头说:“现在这个社会啊,奇葩还真是多。” “奇葩多了,才能让你赚钱赚到手软。否则全部中规中距,饭都没得吃了,哪里有机会让你得勒便宜卖乖。” 韩霁风眉眼端正的说。 “瞧你,把咱们律师说的跟周扒皮一样。”蒋承宇指着韩霁风对夏明月说:“说到业务水准,以前他算是我们所里最强的,绝对的铁血手腕,不知坑害了多少人。这会儿是从良了,倒调侃起我们来了。” 夏明月笑着:“我还没见过他在法庭上什么样。” 蒋承宇十分给面子:“我说句公道话,该是他最有魅力的时候。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们事务所里的小姑娘个个都这么说。” 韩霁风侧首:“听他胡说。” 苏婉清从电梯里出来,再到包间的椅子上坐好,几乎没心气讲出一句话来。整个视角都被那日夏明月的红裙子占满了。 对了,那一天夏明月是穿了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颜色很正,可是穿在身上优雅端庄,跟张扬扯不上半点儿关系。每走一步裙摆跟波浪一样,而她纤细笔直的小腿隐现其中,被纤细的高跟鞋拉出完美的弧度,十足的美感。 苏婉清站起身来,借口说:“我去趟洗手间。” 实则只是不自信,对着镜子好一番打量,莫明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头了,像是不伦不类的一个人。 可是分明没哪里不对,亦没哪里不好,是自己心中的不适将自己比了下去。 其实无论怎么看她也是妆容精致的一个人,不过因为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无形败下阵来,所以连自信都没有了。 (064)真实意 出来的时候看到夏明月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冷静:“几千斤的纸要求退什么货,你问他嫌不嫌申请麻烦?几个月下来不过几千块钱。如果真长脑子,就犯不着跟我们业务员在那里犯难缠,让生产上消化一下不就行了……”抬眸看到苏婉清走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婉清回以一笑,先一步回到包间。 蒋承宇正和韩霁风说起夏明月,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只问韩霁风:“听说你这个未婚妻了不得,业务上是把好手,几乎无人能及。” 韩霁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闲散说:“她在公司的业务能力的确是有目共睹的。” 都说英雄吸英雄,或许这就是两个人走到一起的原因。 蒋承宇听罢,心里暗暗的想着。 夏明月接完电话进来,一脸抱歉的说:“同事的一个电话,让你们久等了,快点菜吧。” 说着将服务生叫进来,菜单放到苏婉清面前,由她开始。 韩霁风问:“喝点儿什么?” 蒋承宇扫了一眼说:“啤酒吧,两位女士要是不喝,那就喝饮料。” 韩霁风直接叫了啤酒外加两份果汁。 但这一晚夏明月和苏婉清也都喝了酒,席间敬了几次,按着几个人的酒量远不到醉的时候。因为开了车,只是喝到一定程度就适可而止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起了风。 苏婉清扭头,看到韩霁风侧首问夏明月:“冷不冷?” 霓虹中女人的脸上满是幸福感,嘴角的笑意清浅:“不冷。” 这一幕蒋承宇也看到了,侧过头去看向停车场的方向。 说:“婉清你喝了酒,要不要叫代驾?” 苏婉清说:“你们喝了酒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真被交警抓到了,你替我去美言几句不就好了。” 其实也不知道蒋承宇是什么来头,与公方打交道这种事他素来很在行。估计是律师的年头做久了,跟那些人有了匪浅的交情,才会这样顺风顺水,为所欲为。 蒋承宇被抬举,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既然无所畏惧,得,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吧。” 苏婉清转过身来同韩霁风和夏明月道别。 “霁风,夏小姐,公司见吧。” 夏明月笑着说:“好,苏小姐慢点儿开车。” 苏婉清一走,蒋承宇也就挥手道别。 韩霁风问夏明月:“是现在送你回家,还是我们两个散一会儿步?” 夏明月过来挽上他的胳膊:“走一会儿吧,你才喝了酒,不好开车reads;末世盗贼行。” 韩霁风说:“也好。” 走路的时候谈到蒋承宇,夏明月说:“瞧他的举止谈吐,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而且听苏婉清那样说,也像是有几分来头。 韩霁风眯着眼睛说:“名副其实的富家子,不过家里做什么生意的不清楚。不是本地人,我们是大学校友。如果是几年前,或许能听出来,一口的京片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京都人。倒是在a城呆了这几年,京味没有那样足了。” 夏明月点点头:“京都的,藏龙卧虎的地方。”又说:“那个苏小姐倒是挺安静的一个人。” “嗯,平时是挺安静的,可是法庭上也很凌厉。做律师的,嘴皮子跟不上,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夏明月扬首看着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平时说话就是明枪暗箭的,一不小心就能遍体鳞伤。” 韩霁风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似笑非笑:“你以为自己友善到哪里去?你的威力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见识到了。为了自保,后面哪还敢懈怠。” 夏明月皱起眉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话里话外,你是一句都不肯让。” 韩霁风再忍不住那笑意:“还真是职业习惯,以前我尽量让着你。” 沿街走了好一会儿,再走回来,酒意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韩霁风将她送回夏家去。 时间还早,夏明月邀他到里面坐。 正好夏符东在客厅里喝茶,见到两人进来,便叫到沙发上一起坐。 给韩霁风倒了杯茶水问:“订婚的事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韩霁风双手接过茶盏:“酒店都订好了,宾客的名单拟了一份,正打算明天拿来让伯父过目,看看还露下什么人。其他零碎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伯父尽管放心吧。” 夏符东点头表示满意,又说:“本来家里该帮着你们准备,只是夏伯伯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做事并不如你们年轻人得利。况且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就想着干脆交由你们自己去置办吧。倒是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和明月。”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又叫管家去楼上将他的公文包拿下来。接着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袋子,放到茶几上说:“这是我在南山别墅区给你们购置的房子,结婚以后你们就搬到那里去住,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终归会自在许多。明月是我的女儿,以后霁风也是我的儿子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这样一来,连夏明月一起都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对于夏家的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安抚,毕竟夏家不在乎这一栋房子。比起损失一套房子,夏明月不用每天在眼皮子底下转悠更让人舒心。 所以,当夏符东对吴雪说要将南山的房子给夏明月的时候,她除了一脸的不屑,倒是没发表任何意见。 夏符东多少明了她的心思,于是干脆让律师将房子过户到韩霁风和夏明月的名下,订婚之前送给两人。如此一来,对外面也有个交代了。再没人敢说他夏符东私心里偏袒谁了。 夏明月说:“爸,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要。” 夏符东摇了摇头:“比起对你们母女的亏欠,这一套房子实在太微不足道了。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和霁风结婚了,日后总要有自己的家。” “谢谢爸。”夏明月道过谢意,收下来。 (065)甜蜜童年 韩霁风陪着夏符东喝了两杯茶,就起身离开了。 厅门处夏明月嘱咐他慢点儿开车。 韩霁风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放心吧,早点儿去休息。” 夏符东抬头看到这一幕,记忆煽诳诃而过,那张年轻的脸再度浮现,眼瞳亦是清亮如水,也曾温柔回眸,嘱咐他小心开车,说会等他回来……可是一晃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再回去。 铸就了一生的骇浪,早已没了回头的余地。 那心口忽然撕拧似地疼了起来。 夏明月连续几天不在家里吃早餐,每天清晨一收拾妥当就直接出门去了。 厅内外只有两三个打扫的下人,看到她出来,打过招呼后默然的跑去干活。 今天下楼的时候仍旧不晚,远远听到保姆已经起来了,轻唤着:“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哪里?快出来啊……” 想来是夏明日已经起床了,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每天耍得保姆团团转,一会儿不注意就不知跑到哪里躲猫猫去了。 夏明月走过来问她:“明日不见了?” 保姆马上说:“本来在客厅里呆着的,说是口渴,我去给他倒水喝,一转身的工夫就不见了。” 夏明月向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两扇缕花铁门紧紧的关合着。便说:“就在这院子里,你好好找找吧。”说完往车库的方向去。走出几步就看到路旁的植株动了动,不等她走近,马上又安静下来。就像丛林里惊恸的小动物,一听到脚步声马上安静下来。 她走到面前停了下来,操起手臂说:“夏明日,快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果然,树丛被拔开,露出夏明日白皙如玉的一张小脸来。皱巴着脸问:“明月姐姐,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夏明月说:“顾头不顾腚,你的小屁股还在外面呢。” 夏明日走到她面前,扬起头问:“明月姐姐,这样早,你是要出门么?” 夏明月伸手帮他把身上的草屑摘掉,还有头上的一片树叶,念了句:“你怎么这么调皮。”又说:“是啊,我要出门工作。” 夏明日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好几天看不到你了,我很想你。是不是那天我流了很多血,把你吓坏了,所以你都不肯见我了。” 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据说虽没伤到脑子,可是表皮却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所以那天才会血流不止reads;龙墓。 夏明月蹲下身来问他:“你的头还疼么?” 夏明日摇了摇头说:“已经不疼了。” 夏明月抬起手来碰触他的发顶:“嗯,你很勇敢。我也没有害怕,只是太忙了。那你想不想吃糖呢?下班的时候我买给你。” 到底是小孩子,听到甜蜜的诱惑不禁两眼放光。 “真的吗?”转而一想暗淡下来:“可是妈妈不让我吃糖。” 夏明月笑着说:“我们可以偷偷的吃,不告诉你妈妈。” “真的可以不告诉她?” “拉钩。”夏明月弯起小手指,和夏明日之间第一次有了一个小秘密。 在夏明月看来,没有糖果的童年亦是不健全的。就像我们明知道很多东西有害,还是忍不住的会去摄取一样。糖果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一件值得冒险的事物,哪怕会腐蚀牙齿,但适当的摄取是很必要的。 不然等到不再迷恋这种事物的时候,回头想想,竟不知道糖果的味道什么样的,就跟不知道童年的味道是一个道理。 保姆寻过来了,牵起夏明日的小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说:“小少爷,怎么眨眼的工夫就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了在厅里乖乖等着的么……” 夏明日不吭声,任由她牵着回去。 几步回过头来,看夏明月已经开了车子出来,那两扇缕花铁门随之打开,只见她驾着车子绝尘而去。 韩霁风给夏明月带了早餐过来。上来的时候张洁还没有上班,于是堂而皇之的亲吻她。然后抱怨:“再忙也得吃早餐。” 夏明月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此刻双颊嫣红,胸脯起伏,一副娇艳玉滴的可人样。 横了他一眼说:“忙得都顾不上吃早餐了,还有时间吃人?” 韩霁风若有似无的笑着,连气息都比她平稳,映着晨光,翩翩然的公子相。 抬腕看了眼时间说:“快吃东西吧,一会儿凉了。”接着又说:“订婚的事准备的也差不多了,这几天付谣回来,我正好要问她些事情,就准备起诉了。” 夏明月应了声。实则想着,他这样也是徒劳,那些钱就当是打水漂了,不是那么容易要回来的。 “你快回去吧,张洁马上就上来了。” 韩霁风俊眉蹙起,像不高兴似的;“又不是暗度陈仓。” 夏明月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欢喜。作势推了他一下:“好了,你快去上班吧。” 韩霁风走出来,正碰上张洁进来。 看到韩霁风一脸欣然:“韩律师好贴心,又来给我们夏总送早餐了吧。”她感叹着说:“自从我们夏总有了你,再用不到我给她带早饭了。” 韩霁风淡然一笑,嘴角钩出完美弧度。 “忙的时候还是要麻烦你多照顾她。” 张洁打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放心吧,韩律师,照顾我们夏总是我的责任。” (066)另寻他法 每个月业务员回公司,都会把全国各地的问题带回来,到时候不仅能够清析反映近一个月来的销售情况,对市场的变化也都有细致的了解。然后再针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寻求解决的办法,争取业务一路攀升。 就是集中反应问题这几天,不光是销售部忙,其他几个部门也都不能幸免。 张洁常常电话打到手软,再跑到夏明月面前报告战况的时候,都佩服她的冷静。除了忙,她仿佛不受任何其他情绪的影响,指点江同时俨然一副王者风范。 夏明月本来撑头盯着电脑,忽然想起什么,抬眸说:“你去帮我买几块糖,要糖纸漂亮的,小孩子最喜欢的那种。” 张洁一怔,反应过来问她:“夏总想吃糖了?” 夏明月说:“买给一个孩子。” 张洁忙了这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 点头说:“我马上就去。” 夏明月继续盯紧电脑,手指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一番。 比起夏明月的干劲十足,夏明星几日来都打不起精神。用吴雪的话讲,看她气奄奄的样子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在夏明星看来,那滋味比生一场大病还要难受。夏明月不仅得到了韩霁风,还拐走夏家一套房子,成了公认的一对。但比起夏明月得意洋洋的样子,韩霁风眼中的失望更让她感觉锥心刺骨。夏明星不止一次后悔那天不该喝得烂醉,以至于理智尽失做出鲁莽的事来,到了现在想挽回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两天之后,精神状态仍旧不见好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每天只知道发脾气。 吴雪见她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真怕会憋出什么病来。可是,现在韩霁风和夏明月的事已成定局,再强烈的反对下去,就连夏符东那里也说不过去。似除了忍气吞声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而夏明星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心灰意冷的同时,又明显心有不甘。 中午,夏明星说没胃口,又是不肯下来吃午饭。 吴雪让保姆照顾夏明日,放下碗筷径自上楼去了。 夏明星听到开门声,很是不耐烦:“我说了我不想吃饭……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她抱着被子,整个脑袋扎进去,声音也是闷闷的。 吴雪坐到床边,一伸手将她的被子扯去。 “每天这么怨天尤人的有什么用,就算你把自己闷死饿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怜你reads;无道天途。” 被子被扯去,窗外刺眼的光射过来,夏明星骤然不适的眯起眼睛。 吴雪瞧着她的那个样子就像在深山里呆了若干年,不适应太过明媚的光线,也越发的不知道如何走到外面的世界。长久下去,整个人是会垮掉的。 夏明星干脆用手掌抚上眼睛,嚷着:“我不用别人可怜。” “你当谁愿意可怜你?”吴雪气恼地拆开她的手臂,就让她直视刺眼的阳光。“看看夏明月现在多嚣张多得意,再看看现在的你,跟只过街老鼠有什么分别。赢不了她也就算了,我看你就连活都要活不起了。” 夏明月被训斥,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来。她哪里是承受不了夏明月给她的打击,毕竟从夏明月进到这个家里开始,两人就一刻没有停止过争战,什么样的打击都该适应了。她只是一想到韩霁风,胸口处就憋闷的厉害,根本没办法呼吸。 吴雪看她掉眼泪,还是心软的不得了。虽然有的时候也会恨铁不成钢。但仔细一想,夏明星和夏明月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一个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一个就像夹缝里的杂草,后者照前者,生命力肯定过份的顽强,短时间内定然没办法相比。 所以,也不好再说她。 只说:“如果你输的很不甘心,妈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夏明月在整个上流社会抬不起头来。” 夏明星红着眼眶,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现在他们就已经准备订婚了,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用?” 吴雪凑近来,在她耳畔讲了几句。 先前夏明星还不明朗,反应过来后一脸的心领神会。 吴雪叫上她:“现在可以下楼吃饭了吧,打起精神,别每天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就不知道给明日做个好的榜样,你再这样下去他都不肯跟你亲近了。” 夏明星恢复一点儿心情,下到床下说:“你先下去吧妈,我去洗把脸。” 吴雪走到门口又说:“下午的时候你带一下明日,我要出门和老朋友一起喝个茶。” 夏明星说:“我知道了,你去就是了。” 吴雪中午吃过饭后,就给口中的老朋友打电话,约好地点后,去楼上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林启贤是国森继夏符东之后的另一大股东,父辈上跟吴雪家就有些交情。自吴雪嫁到夏家之后,林家时常对她有所照顾。加之又都是国森的大股东,来往较其他人密切许多。 所以吴雪会约他出来喝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刚好今天有时间,林启贤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见到吴雪,只夸她优雅更胜,近而问到夏明月的婚事上:“听说明月和韩霁风的婚事已经订了,这几天家中该忙的不得了吧?怎么会有时间约我喝茶。” 吴雪抿了一口茶水说:“老哥,你就别取笑我了。那又不是我的亲骨肉,哪里就轮得上我操心了。” 林启贤笑着:“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一笔糊涂帐,符东那时毕竟年轻气盛,但抛开那些事情不说,这些年待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吴雪自嘲:“他哪里是肯对我一心一意啊,对我们吴家还差不多。” 林启贤会意的一笑,不肯再多说什么。 (067)小小恩惠 倒是吴雪,兀自感叹起来:“上一辈人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连累到下一辈,就难免让人感觉疙疙瘩瘩的。” 林启贤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慢悠悠的喝着茶水说:“凭心而论,夏明月那孩子工作能力是挺强的。小星毕竟资质尚潜,相较而言,还要多多努力才行。” 吴雪点点头:“林哥你说的没错,我也是为这事犯愁。你也知道小星从小到大被宠惯了,心绪比较耿直,做什么事情也不会像人家那样拐弯抹脚。所以现在处处受人打压,整天闷闷不乐的,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林启贤若有所思:“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你得想个法子改变这种局面。说我没有私心是假的,小星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符东也一再嘱咐我在工作上多提拔指点明月,但到底是两回事。看着小星受屈,我这心里也不落忍。” “我也是为了这事烦,在家里闷得透不过气来,才来找林哥一起喝喝茶。小星日后还真是得依仗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照顾了。现在的符东你也看到了,一门心思在夏明月身上,他那个人又比较爱面子,唯怕落人口舌,所以哪里还肯顾及我们娘俩儿的感受。” “你放心吧,这种事情我心里有数,不会看着小星受人欺负的。” 吴雪知晓林启贤是聪明人,听他这样说过之后,即刻眉开眼笑。又想起来问:“林飞快从国外回来了吧?那天在商场里碰见嫂子,听说是林飞要回来了。” 林启贤说:“是要回来了,那边的学业完成了,也是打算回来帮我忙。” “林哥真是好福气,有林飞那样争气的好儿子,将来明日要是能有林飞的一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启贤呵呵的笑着:“林飞那孩子算不得什么,就是一点儿小聪明。我看明日将来肯定不一般,你好好培养定然错不了。” 两人一直聊到日落西山,吴雪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商场,所以半下午的时间都耽搁过去了。 以至于夏明月回到家的时候吴雪还没回来。 只保姆在客厅里看着夏明日玩具木,夏明星吃过饭就懒洋洋的,早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夏明日一看到夏明月回来,顿时兴奋不已。扔下手里的玩具,就奔她跑过来。 “明月姐姐,你终于下班了reads;倾城王牌。”小家伙还是有鬼心思的,刻意在等她回来。 夏明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保姆说:“你先去忙吧,我陪明日玩一会儿。” 保姆起初不放心,站在那里没动弹。 夏明月面无表情:“我会把明日卖掉么?” 再不济名义上也是夏家的大小姐,保姆哪里敢真的和她对着干。 就说:“那我先去厨房给小少爷弄点儿吃的,马上就来。” 夏明月带着夏明日到后花园里坐。 夏明日兴冲冲的问她:“明月姐姐,你不是说要给我买糖吃。” 夏明月从包里拿出两颗糖来,告诉他:“吃一颗,另一颗放到口袋里以后吃,但是吃过之后一定要漱口,否则牙齿都被蛀光了。” 夏明日扬起下巴,一脸满足的样子。不忘跟夏明月说谢谢,这是家里唯一一个肯给他买糖吃的人。不论其他人的初心是什么,夏明日都记得了儿时夏明月给他的这个味道。他想,等到自己长大的时候,也要将这样美好的味道回馈给她。 却不知道是不是有那样的机会。 吴雪回来时,一见到夏明月和夏明日在一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了保姆的身上:“不是要你好好看着小少爷,你干什么去了?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干脆不要做了。” 保姆看了夏明月一眼,吱唔的说:“大小姐说要跟小少爷玩一会儿……我就去厨房给小少爷弄吃的了……” 夏明月完成了对夏明日小小的报答,哪里会理会接下来吴雪是否又要指桑骂槐,拿上包上楼了。 人一走,吴雪果然不再说话了。连怨怼的心情都没有了,败就是败了,不是多说几句难听的话就能解心头之恨。 叫上夏明日:“跟妈妈进来。” 苏婉清不在国森坐班,只有事的时候过来走一趟。恰巧这几天韩霁风为起诉的事情奔波,所以,来国森工作几天了,一次面都没有碰到。倒是远远的见过夏明月几次,穿着干练的套装,行走生风。 听闻这几日是全国各地的业务员回来开会的日子,放眼望去没有哪个部门比销售部更忙的。很快苏婉清就接到指示,有销售部的事情需要她这个外聘的法律顾问,没想到这么快跟夏明月打起交道。 而这个女人言词十分客气,跟她握过手后说:“以后销售部的事情就麻烦苏小姐多多费心了。” 苏婉清听着她较快的语速,无形中让人心生压迫,或许是自己的心态使然。 只说:“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夏总以后直接叫我婉清就好。” 夏明月微微一笑:“好的。”接着叫来张洁,让她将苏婉清介绍给几位区域经理认识,问题是他们带回来的,实际上也是跟那几个人一起共事。 走到电梯跟前,苏婉清回过头来,夏明月踩着十寸高跟鞋,走路的时候都在思考的模样。而她的办公室又是在这样的高层上,一副俯视众生的架势,心理上多多少少也会和别人不同。所以才会由骨子里崩发出的自信,仿佛是无所不能。 “你们夏总光是看着就雷厉风行的。” 张洁认同她的说法。 (068)婚姻经营 苏婉清被张洁带到大型会议室里,推门进去,全是身着工装的业务员们,黑西装白衬衣,入目肃整划一,宛如靓丽风景线。 短暂的休息时间,年纪不大不小的业务员们谈笑风声。看到张洁带着苏婉清进来,知道有夏明月的指示,所以即刻安静下来。 张洁说:“这是近期负责销售部相关问题的法律顾问苏婉清苏律师,夏总让我带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苏律师。” 苏婉清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 这个部门基本会牵涉的问题快速在大脑中成型,最多的无非就是货款,违约,和各种各样的合同纠纷……每一样她都熟知,所以应付得来。 从会议室出来,张洁就回二十一楼了。 苏婉清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些,现在完成了,可以直接回事务所了。 抬手按开电梯,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人。衣着讲究,她礼貌的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林启贤打量了苏婉清一下,问她:“你是国森的新员工?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苏婉清说:“我是才进国森的外聘法律顾问。” 林启贤额首,表示了然。 那电梯很快抵达,苏婉清先一步出了电梯。 外面的阳光灼热,和国森十足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前脚一踏出来,就觉得自己要被融化掉了。 苏婉清下意识拿包挡到额头上,快速的朝停车场走去,竟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韩霁风。 韩霁风一边行走一边低声讲电话。 “我晚上的飞机,你要不要送我?” 夏明月本来下午还有会,想了一下说:“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然后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韩霁风嘴角钩笑,表示满意。接着回法务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外地。 这一去就是几天的时间,非等那边立案了,才有时间回来。算了下正好赶在订婚的时候,所以这个时间差还是令韩霁风相当满意的。 对于他这次的出差夏明月没什么好说的,事件本身就是她引起来的。说实话,韩霁风这一回是不是白忙活她也实在说不准,但是私心里觉得那样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于他所有的辛苦,她不无责任在里面reads;异界之机关大师。接到电话之后,直接将张洁叫进来,推了晚上所有的安排,一心想着为韩霁风践行。 付谣也得知韩霁风即将去d市的消息,刻意给夏明月打来电话,不由得啧啧叹息:“瞧我们帅哥学长被你给折腾的,敬业精神还真是让人可歌可敬……上次也不见有什么进展啊,我以为他回来就是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竟是回来预谋起诉的……” 之前韩霁风的努力都只是听说,以为天资过人的人都是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天青睐的,现在看来不然。反倒是那股子较真似的执着让一般人望之生畏,又怎么可能轻易比得上。 夏明月听张洁一番感慨,就知道上次韩霁风在d城的工作实则没有多大进展。 付谣也说:“能有什么进展,我回来之前还刻意打听过那家公司。又听说不是什么财产转移,而是正当合法的债务赔偿,人家都是享有优先权的,就算是从中分一杯羹,咱们国森都没有那样的立场。” 夏明月转动椅子,面朝夕阳弥漫的落地窗,视角被染红,无尽绯靡的颜色。 只是说:“没人一定要他赢,即便输了官司,国森照给他开工资不误。” “可是,对于这样的骄子,你不是成心打击他。” “哪个英雄不是百经磨难历练出来的,就连你这个区域经理的成就,不也是经历了一番苦与痛。” 付谣心服口服:“那倒是。” 下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她正从会议室里出来准备回家。 付谣是乘昨晚的飞机回来的,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孩子早就已经睡了。她在床边恋恋不舍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段楚生拉着出来。 “你非把素素吵醒不可。” 付谣频频回头:“我不是想多看看宝贝,真是太想她了啊。” “想孩子为什么不回来?”这样的责备在段楚生的嘴里是不会有的,付谣去做区域经理,而他退居二线照顾家庭是两人明确商议后的结果。他们才结婚不久,经济基础薄弱,孩子上幼儿园之前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个时候钱对他们很重要,如果非要牺牲一个人来照顾家庭,衡量之后当然是段楚生了。 所以有的时候即便生活苦闷,亦或被孩子折磨得焦头烂额,电话里不过抱怨两句,却不敢真的责备付谣。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就是各司其职,其实谁的压力都不小。 但是小别胜新婚,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他是非常想念付谣的。 付谣何偿不知道,所以即便是累,只要段楚生需要,她都会尽量的迎合讨好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约好了下班一起吃饭,刚刚段楚生发来信息说已经订好了餐厅。 付谣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就是这点儿时间对于他们分居异地的夫妇来说也是相当珍贵的。 打车过去的时候,段楚生已经到了。 付谣不见素素,问他:“孩子呢?” 段楚生一边看菜单点菜一边说:“送妈那里去了,让她帮忙带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再过去接她。” 付谣有些扫兴,本以为可以和女儿多相处一会儿。可是转而一想,多久没跟段楚生过两人世界了?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这个道理她不知道说给几个朋友听过,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概念全失了呢。 (069)两人时光 于是欣然的享受这种时光,温柔地凝望对面这个自己嫁了三年的男人。他们还都年轻,所以岁月的痕迹不重。即便三年的时间过去,跟初见仍旧没有多少分别。她该庆幸才是……庆幸他们的始终如一。 段楚生想问她吃什么,一抬头就看到付谣盯着自己傻笑。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至于笑成这样?” 付谣说:“跟你一起吃饭难道不是开心的事么?” 段楚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复而低下头说:“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的了。” 又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付谣记得这家的水煮鱼做得不错,一年前和段楚生来这里吃过。 “水煮鱼怎么样?” 段楚生拿起笔直接写到菜单上,又点了三个付谣平时喜欢吃的,交给服务生等着上菜。 付谣撑着脸问他:“素素现在乖不乖?平时她会想我么?” “照其他孩子还算乖的,可是小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真发起邪的时候,也是让我拿她没办法,非等她自己哭累了,窝在怀里就睡了。” 至于对付谣的想念,这个时候不太看得出来。因为从素素出满月就不太见付谣,所以对于妈妈的需求似乎没别的孩子那样大。但段楚生不敢说,只说:“当然想你,只是小孩子现在还没办法表达。” 付谣听得一脸心疼:“她真哭的时候你得想办法哄哄她,也不能任由她一直哭啊。”话是这样说,也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话,只怕更加没有耐心。 段楚生顺着她说:“怎么可能真的一直任由她哭,你就别瞎操心了。” 接着问起她工作的事,知道现在年景不好,业务员的压力大得不可思议。要么就是货销不出去,有的时候就算销出去了,价码也被极限的压低。 付谣说:“以前很多做得有生有色的企业今年也都开始放假了,常常休息日没什么事做,就在办事处闲呆着。那时候才最是让人感觉迷茫的时候,由其到了晚上心里空空的,觉得自己无所作为。” 不过她又表示这样的压力自己能够承受,毕竟跟其他几个区比起来,他们办事处做得还算好的。 这一点段楚生不怀疑,认识付谣的时候她就是个工作狂。即便是个小小的业务员,做起事来也是兢兢业业。现在当了区域经理,只会比那时候更努力。看她瘦得仅剩一把骨头,忍不住唠叨:“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在外面毕竟不像在家里。也不用刻意省那么几个钱,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这样安心的时刻让付谣的心里美滋滋的:“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想了一下,又说:“楚生,反正素素现在也大了,抱出门很方便reads;中世纪之落日欧罗巴。不如你们什么时候过去住一段时间,这样我也可以多陪陪孩子。平时在那边也有空闲时间,到时候我们带着素素转一转。” 这本来是老早就有的想法,可那时候孩子才几个月,抱出去很不容易,加之先前的工作不是特别稳定,计划就一推再推。 段楚生觉得也好:“等下个月天气不是太热了,我就带着素素过去。” 付谣当即乐不可吱。 两人吃过饭是打算去看电影,难得独处的一个晚上,非要排得满满当当才感心满意足。可是才从饭店里出来,段楚生的电话就响了。 是付妈妈打来的,接通后说:“楚生啊,素素哭的厉害,怎么哄也哄不好,你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电话有一点儿漏音,付谣在一旁听得七七八八。问段楚生:“素素怎么了?” 段楚生皱起眉头:“妈说素素哭的厉害,可能是发烧了。” 吓得付谣嚷起来:“那我们快回去吧,看看素素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拦了出租车直接回家去。 一进门就听到素素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响彻在付谣的心口上,顿时将她的心哭散了。 段楚生鞋也没脱,过去从付妈妈手里接过啼哭不止的素素。 付妈妈说:“刚给她测量了体温,果然发烧了,你们快带她去医院吧。” 付谣想从段楚生的手里抱过孩子来,可是刚一伸手,素素揽紧段楚生的脖子,反抗性的扭过头去,那哭声更大了。 她有些心凉,但还是收回手来。 段楚生说:“我来抱吧,你拿上包,我们这就去医院。” 一路上素素就那样窝在段楚生的怀里,每次付谣想抱她,或是凑近一点儿,她的哭声都会变大。最后付谣实在不敢轻举枉动了,只跟在段楚生的身后拿着东西。 医生检查后是感冒导致的发烧,这段时间流传一种病毒性感冒,症状就是高烧,一般要打几天的针才能好。 当晚两人给素素办理了住院手续,孩子怕打针,在段楚生的怀里扭动得跟根麻花似的。付谣想帮忙可是插不上手,就只能看着素素声嘶力竭的哭闹。 她躲到外面去掉眼泪,瞬间觉得段楚生之前说的都是谎言。素素根本不想她,在她的潜意识里甚至是没有她这个妈妈的。 她紧紧的咬着唇,眼泪还是如大雨般滂沱而下。即便是业务最低靡,受人刁难到举步维艰时,她也没有现在这样绝望过。但是,现在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陌生人一样驱逐她,付谣的整颗心脆弱如同千刀万剐。 素素那穿透墙壁传出的哭声就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刀,将她的心彻底割裂了。那样疼。 于是脚上的步伐加快,将一切远远的甩到身后去。她就像个逃兵,遇到了无法面对的事,除了逃跑她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最后付谣扶着医院的长椅终于痛哭失声。那些生活给予的压力,原本她不在乎,可这一刻却铺天盖地,如千金重担一样压跨了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负荷了。 以至于她坚硬的脊梁骨都在节节下弯,身体一点点滑行到草地上抱紧自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070)束手就擒 韩霁风和夏明星下班后在附近的饭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 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仿佛打翻了的万斛明珠,而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厦就掩映在这样明亮的珠海里,一层一层,华丽堆砌。 夏明月皱起眉头:“一想到那个城市的闷热,像个大蒸炉似的,就让人难受。” 韩霁风侧首望过来,剑眉斜挑入鬓:“你是在心疼我?” 夏明月看着他:“是啊,心疼你,不想让你去那个城市受苦。” 她说什么话都异常坦荡,鲜少有其他女人会有的矫揉造作。 彻底转过身来面对他:“其实你大可以不去,那笔钱我们销售部已经不再指望了,相信公司也要放弃了。” 韩霁风一伸手将她拉到近身处,近到两人呼吸相距可闻。而他的目光深邃,细看又似含了一缕柔情,清清淡淡,并不粘腻。伴随他的声音如清风拂面:“明月,不管公司是不是放弃了,也不管之前其他人是否束手无策。我都想为你努力一下……要别人知道,我韩霁风自己的女人,在我这里就是有优待的。” 从没一个人为她做过任何哪怕是丁点儿的努力,就连许曼丽也没有。所以,当有一个人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如同是给了半个世界,不管那世界是谎言堆砌,还是海市蜃楼,在她听来都深有感触。 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情绪。不会感动得失声尖叫,或泪如雨下。 只笑着说:“事实证明,我的虚荣并非全是错的。看吧,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到底被我虏获了。” 那眼中含笑,异常明亮。加之眼角轻弯的样子,倾国倾城。 韩霁风为之动容,在她的眼皮上烙下一吻。 “是啊,我成了你的裙下之臣,可怎么办。” 夏明月伸出手来揽上他:“能有什么办法,束手就擒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眼见时间不早了,去机场还要一段时间。 夏明月催促他:“好了,既然你决心要走一趟,那我们现在得去机场了。” 一抵达候机大厅,韩霁风就让她回去reads;最高偶像。并嘱咐她:“慢点儿开车。” 夏明月看了下时间,说:“我进去陪你一会儿,等你登机的时候我再回去不迟。” 即便是黑夜,整个大厅却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以前每次过来都心存默然,从不看别人的脸,自己亦是行色匆匆。所以几乎没有刻意打量过这里的内部环境。此刻和韩霁风肩并肩坐在这里闲聊的时候,视线扫过每一个路人,发现这世界的精彩乃至五花八门其实在这些人的身上就能看到。 夏明月漫不经心的说起来:“上大学的时候去异地看朋友,坐不起飞机,只能搭乘火车。回来的时候正是晚上,朋友去车站送我,时间也是比较早,两人就在车站的候车厅等车。印象中那里的灯光也是这样明亮,人来人往无数,觉得热闹又华丽。” 可是,现在眯起眼来再细细的想,或许是记错了,那灯光应该是昏黄色的,视野又怎么可能如此开阔。可是,心底里烙下的繁华,想更改何其不易。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问她:“和那朋友现在还联系么?” 夏明月摇了摇头:“早不联系了,命运发生这样大的改变,何况是曾经萍水相蓬的朋友。” 她只是一时感慨。 扭过头说:“韩律师,忽然舍不得你离开了,很想让你陪陪我。” 韩霁风定定的看了她两秒钟,只说:“好啊,今晚我不走了。” 她很少这样任性,他更是没有任性过。这一刻却像两个心智并未成熟的少年,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韩霁风提着自己的电脑拉上她的手就走。 夏明月跟在他的身后,看他蓬松的发线,挺拔的脊背,和修长的双腿,眼眶一阵阵的发热。却并非想要流泪,只是潮湿的旧意泛上来了,心里略微不是滋味。 回去的时候韩霁风开车,直接去了他的公寓。 先前说好了要将她的东西搬过来一部分,可是工作繁忙,哪里顾得上。 夏明月仍穿着他的衬衣去洗澡,这次他没有再去工作,替她放开水,像喝醉酒的人,直接将花洒拧开了,水流顺着人的额发往下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淋湿之后肌理一分一分的显现出来,灯光下两人目不转睛,顿时口干舌燥,不等反应,已经拥吻在一起。 而那水流没有停下,就沿着脸部线条一点点蔓延而下,部分浸进口中,混作一谈。 她的脊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随着他激烈的举动被撞得疼到发木。 有限的空间内水蒸气漫上来了,雾蒙蒙的,眸光微启,只能看清彼此的脸。 夏明月努力的攀紧他,今晚似格外的热情。 而韩霁风整个人被她的这种热情融化掉了,心里的滋味莫明,就仿佛亲吻的时候,一并将她的心都舔舐到了,隐隐觉得那些心事像水泡一样一颗一颗的泛上来,闪亮的一排排,以他敏锐的心智想忽略都不可能。 筋疲力尽方才睡去。 夏明月缩在他的怀里,睡得异常沉稳。 韩霁风借着床头灯打亮,她秀气的眉毛紧锁。他抬起手来帮她抚平,很快的,又慢慢地凝聚成山。这样的人十有*都有心事,可是,到底是什么呢?韩霁风想不明白,听着夏明月清浅的呼吸只是睡不着觉,就那样睁眼到天明。 (071)是好是坏 一个姿态维系太久,动一动都有了裂骨的疼意。 夏明月早上看韩霁风缓慢地活动手臂,疼的龇牙咧嘴。问他:“怎么不把我推到一边去?” 韩霁风面无表情:“推了,不知推了多少次呢,有人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夏明月被他的一本正经逗笑了,知道他在胡扯。凑过去说:“来,我帮你揉一揉。” 韩霁风闪开了,板着脸,也不知道在发谁的脾气。 “起来,不用。” 夏明月看了他一会儿:“那好,我去做早餐。” 等韩霁风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夏明月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其实家里的厨房就是摆设,因为工作忙,他几乎不怎么自己做饭吃。冰箱里放置的多为速食,至于新鲜的东西,他不记得有什么了。 其实做什么都不要紧,很多时候令人迷恋的只是一段时光,或是一种氛围。就像此刻夏明月做饭的样子就很美妙,穿着他宽大的衬衣,身段妖娆,即便是拿着铲子在灶台前忙来忙去仍旧不失优雅。晨光里,灼灼生辉。 夏明月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有刻意讨好的嫌疑。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韩霁风这才走过去:“做的什么?” “冰箱里的食材有限,所以只煮了面条。”夏明月一边答他,一边将面捞到碗里。 韩霁风帮她端到餐厅,发现并非清汤清水的面条,加了鸡蛋和火腿肠,首先色泽上就很诱人。 他心里想着,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吃到嘴里的时候,“唔”了一声,抬起头飘飘说:“看不出,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夏明月拿眼睛瞪他:“这点儿算什么啊,要不是你家里食材有限,我什么东西做不出。” 她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学着做饭吃。没办法,不做就得饿肚子,况且是在那个食材匮乏的时候,什么不肖自己慢慢琢磨。 韩霁风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不然以后你当大厨,我收钱。” 夏明月赫然想到他们打算老了开面馆的理想,一边吞咽面条一边说:“想都别想,我只负责管钱。” 韩霁风似笑非笑reads;最强仙君。 安排好的行程不能改,晚上一时冲动说回来就回来了。一大早还是让张洁另行订了机票,乘最早的航班赶过去。 夏明月上班的时候,叫司机将韩霁风送去机场。自己开车去公司,停车场正好碰到付谣。浓重的黑眼圈,即便打了粉,还是一眼看得出。 “没睡好?” 付谣有些无精打彩的:“甭提了,素素昨晚发高烧,在医院折腾了一个晚上。” 而她默默的哭了大半夜,等到回病房的时候素素已经睡着了。手上插着管子,药水一滴一滴沉稳安静地往下滴落。 她推门走进去,轻声说:“我来抱一会儿吧,你休息一下。” 段楚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软软的说:“小孩子生病就是喜欢闹点儿脾气,之前那会儿连咱妈都拿她没办法,你至于掉眼泪么?瞧你那点儿出息。” 一句话,付谣的鼻子又酸了。勉强抑制落泪的冲动,吸着鼻子说:“来,让我抱一会儿吧。” 段楚生轻手轻脚的把素素移到她的怀里,提醒她:“慢一点儿,对,用手托着屁股……” 当孩子那柔软的小身子往付谣的怀里一塞,她的心紧跟着融化成一汪水,不可思议的塌陷下去。 从素素满月她几乎没揽着她一起睡过觉,即便每个月回来,晚上多半也是被工作缠身。等到忙完的时候小孩子已经睡着了。 那时候还想,小孩子一定要自己睡,这样可以锻炼她的独立性,不至于过份的依赖人。可是,到了那一刻,她再不作那样的想法了。 走出一段距离,付谣只是沉默。 夏明月问她:“怎么?素素病得很严重?如果担心,就请一天假回去照顾孩子吧。” 付谣说:“烧已经退了,这会儿段楚生在医院里照顾她呢,中午的时候我再过去。”顿了一下,那点儿苦涩无法遏制的溢出来:“其实就算我呆在医院里,素素也不会找我。” 夏明月看她一脸沮丧,就知道是受了打击。 “孩子不跟你亲近?” “平常的时候还好,生病了就完全不认我了,只找她爸爸一个人。” 夏明月安慰她说:“这是天性,生病的时候人会脆弱,小孩子也不例外,当然依赖自己最熟识的人。不过血浓于水,素素是你生的,这份情意永远无法抹煞,也不能替代。” 付谣感叹说:“希望如此吧,我打算让段楚生带她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这样不是很好。” 两人一步入大厅,自动结束话题。 付谣展开笑容自若的和同事打招呼。 夏明月说了声“回见”已经步入电梯。 透过逐渐关紧的电梯门看到付谣在大堂里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聊天。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停车场里那个神色萎靡的女人不是她。其实女强人是很可怕的,适合激流勇进,不太懂得委曲求全。工作中这种孜孜进取的精神是好的,可是放到生活里,却说不出是好是坏。 四合空间里,夏明月透过光滑的镜面又看到了自己。 (072)明星自杀 临近中午的时候接到韩霁风的电话,飞机已经落地了,他正拿上行李去乘机场的大巴。 夏明月电话里祝他马到成功。 韩霁风却懒洋洋地跟她扯起早上的面条,漫条斯理:“如果这次的官司赢了,我给你带回千万业绩,你要给我煮一辈子面条做为回报。” 夏明月哼哈的答应着,心想,等你真赢了官司再说。直觉可能性不大,所以连讨价还价都省去了。 只说:“好啊,到时包君满意。” 这才收了电话。 下午销售部内部开会,诺大的会议室里逐个听取业务员的报告。几十个人轮番上阵,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夏明月靠在椅背上有些烦燥,整个下午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拿手按了几次无济于事。 张洁给她填了一杯茶水。 夏明月端起杯子压下两口,没坐上几分钟,终于站起身来出去了。 告诉王强说:“你们继续开会。” 她兀自上了二十一楼,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这一天下来工作还算顺利。销售员们的确带回不少问题,可是整合之后并非没办法解决。况且哪个月的这个时候不是焦头烂额,却是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少收益一些,赶在这个大国情下,公司也说不出其他。 这种烦燥的心绪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一到,扔下手里的文件直接回家去。 前脚刚进厅门,家里就来了客人。 管家说是夏明星的好朋友。 朱莎一进来,笑着跟夏符东和吴雪打招呼。很礼貌的说:“叔叔,阿姨,你们好。” 扫了夏明月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接着又问:“明星呢?几天不见她了,打她的电话也不通,我来看看她。” 吴雪怨怼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瞟向夏明月,才说:“小星她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也没出门reads;都市读心高手。这会儿在楼上呢,你上去找她吧。今晚就别走了,在家里吃晚饭。” 朱莎和夏家早就不陌生,上楼前笑着说:“好啊。那今晚就麻烦阿姨了。” 说着,直接去了夏明星的房间。 夏明月坐到沙发上和夏符东讨论工作上的事。 刚坐下来进入话题,就听到楼上一阵尖叫,只见朱莎慌慌张张的跑到楼梯口说:“叔叔,阿姨,不好了,明星自杀了……” 夏明月蓦然抬眸,那眼皮终于不再跳了。 对面的夏符东倏地站起身:“什么?” 吴雪也匆忙的跑往楼上,唏嘘里带了哭腔:“小星这傻孩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一家人呼啦啦的跑往楼上,刹时间填满夏明星的整个房间。 夏明月透过人群看过去,夏明星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样子跟熟睡了差不多。 可是,床头柜上却放着散乱的药片,那杯子歪倒在一边。而且她的右手上攥着一张类似遗书的东西,无比醒目。 夏符东一边抽出那遗书,一边呼呵着让人叫救护车。在救护车抵达之前,私家医生已经赶了过来进行急救。 夏明月看着家里混乱成一团,人心慌慌的模样宛如世界末日。 眨眼看到夏符东阴沉着脸子走过来,那眼里却是喷着火的,不由得让夏明月想到“凶神恶煞”这个词汇。只是一切不等她想明白……想明白一切跟她有什么相关时。夏符东狠戾的一掌已经掴到她的脸上,有那么一刹夏明月觉得自己失聪了,嘴里泛起咸腥,慢半拍的想着,夏符东这是打了她。 夏符东将遗书甩到她的脸上去,胸口剧烈起伏:“小星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拿你试问。” 夏明月眼前泛着白光,一阵阵的感觉晕眩。 所有人和事都成了电影画面,匆匆在眼前播放而过。而她立在众人中央,木讷得成了全世界的背景画。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想着看信上的内容。 从来不知道一向刻薄的夏明星会有这样温婉的笔触,语意温和得仿佛这从来都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大家闺秀。即便伤心欲决,被最尊敬的姐姐抢了心上人,甚至是羞辱,逼迫到无路可走……最终痛不可遏,仍旧选择成全。当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忘忏悔自己过往的无知,并向自己的姐姐道歉,让她以真正的夏家大小姐的身份幸福的生活下去。遗书的最后,仍是不忘祝福她。 可是,在夏明月看来,这扬扬洒洒的一页纸分明就是对她最有力且残酷的指控。仿佛夏明星所有的悲剧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不仅夺取了她在夏家的一切,还将她的心上人也一并抢走了。鸠占鹊巢,却能这般理所应当的,怕也只有她夏明月做得出。 事实证明夏明星得逞了,夏符东恼羞成怒,冷静下来估计会收回先前‘恩赐’她的一切。而夏明月预料,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再走出去,就是千夫所指的那一个。 她还真是佩服夏明星,一封遗书她用鸳鸯蝴蝶派笔触,写得感天动地。那种动容足以使人抹黑一切,觉得夏明星如何可怜的时候,也便感觉夏明月何其可恨。 夏明月哪里会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夏明星会使出这样一个杀手锏,让她骤然看明白所有人情世故。她在夏家终归什么都算不上,夏明星用夏符东的爱就足以使她全败。 (073)无人能渡 救护车已经到了,所有人都跟着去了楼下。整个房间空荡下来,静得不可思议。只有点点余晖从窗棱洒落,泛着金迷的光,如同是水面上的波光点点。 那封遗书也被吴雪抽走了,夏明月两手空空,可是内容却在头脑中挥之不去。 不知站了多久,一侧脸颊仍旧热着。可她的脑子终于冷却下来了。如果说去死,真有魄力的那个人是她也不会是夏明星。红尘万丈对于夏明星而言,是何等的留恋。她那样贪婪的女人,不去拥抱全世界都舍不得去死,更不能忍受丝毫的痛楚,如何就说死就死了? 夏明月回过神来,马上去床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片已经不见了,她沿着床边仔细找了找,最后在洁白的被褥上发现一颗,被她紧紧的攥到掌心里。 大半夜的时候终于得到消息,说夏明星洗胃后被抢救过来了,到现在已经没了生命危险。 但夏符东和吴雪还在医院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整个晚上只夏明月和夏明日呆在家里。保姆晚上下来给夏明日倒水的时候,看到夏明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吓得忍不住惊叫出声。抚着胸口的模样,就像见了厉鬼似的。 现在的夏明月可不就是如此,连夏明星都要被她给逼死了。这种心机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 夏明月懒得看她一眼。 不想再在这里想事情,以免碍人的眼。最后还是起身回房间了。 早上报纸铺天盖地,对夏明月的指控生生不息。 没有辩解的余地,朱莎是目击者,夏明星的惨相分明被她看到了。而吴雪拿“遗书”严厉指控,夏符东这一回沉默寡言,决不偏袒。讨伐之声阵阵,瞬间不绝于耳。 如果是别人,一定没办法出门了。 可是夏明月不会,早上挑出华丽的衣服,对着镜子上过妆后,依旧开着她的跑车去公司。 一进国森大厦就看出效应了,大家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就连两个前台见她走过,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夏明月旁若无人的进入电梯,直接去往二十一楼。 张洁见电梯门打开,明显吃了一惊:“夏总,今天你没请假么?” 夏明月一个眼神望过来:“为什么要请假?”鞋跟踩在地上掷地有声,接着说:“通知销售员们九点准时开会。” 张洁马上点头:“好的,夏总。” 接着通知各区经理和业务员们。 赶在这样的时气里,谁也摸不准夏明月的脾气reads;游侠系统。所以一接到张洁的通知,大家不敢懈怠,第一时间聚集到会议室里。 只有付谣打了公事的幌子,敲门进来,问她:“你还好吧?” 夏明月抬起头来让她看,不由得反问:“你看我哪里不好?” 发髻端庄,容颜瑰丽,连神彩都是飞扬的。这样精致干练的女人哪能让人说出一个‘不’字来。可是,付谣真想打开她的胸膛看一看,看她的心此刻是怎样赤血连连的模样。 她也是女人,受伤的时候也喜欢不动于色。可是,心里真能如表面一样如斯平静么?不见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这样的苦楚只有经受的人最知道。 付谣摇了摇头:“你这样又是何必。” 夏明月站起身来,淡淡说:“人生充满劫难,每一次来临的时候都只当是历练,就不会再萌发你这样的感慨了。” 她将一切都想得顺理成章,所以过六关斩五将,才不会时不时的怨天尤人。 付谣听了她的话,心口一惊。夏明月跟她终归是不同的,这就是为什么她一个区域经理时常会感觉到吃力,而她做为销售部总经理,却时时刻刻信心满满的原因。 笑着说:“果然是夏总。” 夏明月拿上纸和笔,叫上她:“走吧,开会的时间到了。” 不管别人的目光怎么异样,她端坐会议桌的前面稳如泰山。 集中听取几个区域经理反应上个月遇到的问题,需要哪个部门协调解决的,夏明月逐一安排下去。等问题解决有了着落,夏明月坐直身体,开始向手下职员下达下个月的销售任务,回款任务,以及卖高毛利率产品的任务等等。 会议桌前几十人个个洗耳恭听,无一敢怠慢。 最后夏明月问:“大家都听明白了吧?谁还有什么意见?” 大家表示没有。 夏明月站起身说:“那好,散会吧。”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正晌午了。阳光浓烈,将走廊铺陈成星光大道。 夏明月一路从中走过去,那暖意遍布全身。 她打开手机,未接电话提示音随之响起,连续两个都是夏符东打来的。 兴师问罪?还是斩立决? 夏明月明知躲不过,将电话回拔过去。 “爸,上午我在开会,所以关机了。” 夏符东的声音照昨天晚上冷静了许多,可是语气仍旧听出强硬。显然是在下最后的通牒,而不是跟她商量。 只说:“你和霁风的事情再放一放吧,我和你阿姨都不希望小星有什么闪失。她现在的状况还很不稳定,你做为姐姐也该为她着想。” 夏明月说:“爸……” 夏符东骤然打断她的话:“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什么都别说了。” 接着一阵盲音传来。 夏明月任阳光普照,可是无能渡她。 只有罪责加冕。 (074)无关痛痒 夏明月中午饭没有吃,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事情。起初手机还开着,最后直接关上了。 要等的电话没有打来,反倒等来了宋晓雪的怒骂,直接骂她是狐狸精,不仅将她原本看好的一对拆散了,最后还将夏明星那么好的一个姑娘逼上绝路…… 这是何等的丧尽天良。 可是,天良是什么? 夏明月不知道。 所以干脆掐断电话,按了关机键。 内线通知张洁:“我中午饭不吃了,有事也不要进来打扰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由其在这个信息网四通八达的年代。 夏家这样的名门有个风吹草动不被大肆宣扬,反倒不正常了。常常那么几个富家子开个豪气的生日派对,多请了几个美女都会被昭告天下,何况姐妹相残,直接导致一方自杀的事。 蒋承宇知道夏明月出事了,还是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本来他点了餐,顺手拿过杂志一派悠闲的等在那里。 就听几个女人聚在一起以大惊小怪的口吻议论事情。 其中一个问:“莎莎,那现在明星没事了吧?” 那个被问到的女人说:“昨晚我跟着去的医院,好一番折腾了,到了后半夜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今天早上我离开的时候,明星已经醒过来了。” 另一个又说:“明星可被她那个姐姐害惨了,我就说么,之前明明说韩霁风是明星的未婚夫,最后又怎么改成夏明月了。原来是夏明月棒打鸳鸯,硬生生将两人拆散了。你们说明星怎么就那么好欺负呢?出了这种事也不出来声明,一个人在那里忍气吞声的。” 朱莎叹口气说:“怎么声明啊,那个夏明月是什么人你们还想不到么,手段多得很,明星哪里是她的对手。硬生生将别人拆散了,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种心机女如果是你们遇到,也会拿她被办法。” “还有那个韩霁风也是,明星多好啊,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会被那么个私生女诱惑呢?还当众宣称非她不娶,真是一对狗男女。” “男人么,哪一个不好色。夏明月你们不是也见过了,长得就跟狐狸精似的,手段肯定也多得是。” …… 蒋承宇皱着眉头,忽然等得心烦。不等点的餐上来,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按在桌子上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给韩霁风打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张口问他:“夏明月的事你听说了么?”转而又说:“我也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反正说的话不好听reads;嫡尊。” 韩霁风淡淡的“嗯”了声,并未发表太多言论,只简单的说:“我妈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的冷漠让蒋承宇没想到,语气冷冷清清的,听起来似无关痛痒。 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就不担心么?” 未婚妻都如此被人戳脊梁骨了。 “担心有什么用?”韩霁风接着说:“承宇,我这边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他甚至没有问他,那些人到底说了什么。 蒋承宇握着电话一阵莫明其妙,感觉自己真是多余。当事人都无动于衷的事,他跟着忧什么心。 “砰!”地摔上车门,靠在车身上点着一根烟。 一度以为自己眼花,透过迷雾眯了两下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女人不是夏明月是谁? 他立起身来唤了一嗓:“夏小姐。”接着大步走过去。 夏明月闻声望过去,翩然出众的男子,何况不是一次见到,她立刻认出了他。 笑意从容:“蒋律师,真巧啊。” 蒋承宇走近来,若有似无地打量她的神色。可是丝毫没有破绽,这个女人竟跟初见时一样精神。头脑中骤然浮现飞机上她摘掉太阳镜的刹那,容颜出众,极是嫣然,像一道光似的划过他的眼瞳。 下意识眯了眼:“来这里吃饭?” 夏明月懒洋洋的说:“是啊,餐厅里的饭吃够了,趁着中午这点儿时间就想出来换换口味。蒋律师呢,也来吃饭?” 蒋承宇应了个:“是。”转而一想,又说:“夏小姐别来这里吃了,这家我吃过几次,味道倒是一般。有一个好地方,开车过去也没有多远,不如我请夏小姐去那里吃。” 若是以往,夏明月肯定不会应。下午还有工作的话,吃饭这种事情倒是可以马马虎虎对付。然而她今天出来的本意就不为吃饭,不过是办公室呆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听蒋承宇这样提议,就说:“好啊。” 蒋承宇开车走在前面,夏明月打着方向盘一路跟随。最后七拐八拐,还是来到了上一次韩霁风带她来的地方。 跟老板自然都是认识的。 见了他们,笑着说:“原来你们也是朋友。” 夏明月说:“蒋律师是霁风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转首又对蒋承宇说:“前几天韩霁风带我来过这里,说最早还是你带他来的,不过不得不说,老板的手艺真是一流。” 蒋承宇动了下唇角:“原来是这样,既然你来过,怎么点菜就不用我细说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多吃东西,当人有了饱腹感,就会变得开心很多。 夏明月连着点了两道菜,又点了一份米,外加四瓶啤酒。 然后对蒋承宇说:“我吃这些就可以了。” 蒋承宇是有些吃惊。 她笑起来:“怎么?觉得我很能吃?” (075)无动于衷 蒋承宇不容置否:“现在的女孩子不是都特别怕胖,夏小姐身材这样好,我还以为是不怎么吃饭的那一种呢。” 夏明月说:“刻意节食我到是不会,不过我吃饭不太规律是真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一旦有机会就会像饿死鬼似的把自己填满。” 蒋承宇听她讲话一脸自在,维持着笑意不肯出口打断她。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个女人似乎并未受舆论的多少影响,至少能吃能喝,这就是最好的。 看着食之有味的夏明月,连蒋承宇也跟着味蕾大开。那褶皱一页一页的伸展开,仿佛可以容纳无限多的食物,那种滋味美妙极了。 夏明月扬首“咕咚,咕咚”灌下一杯啤酒,爽快得自己都忍不住喟叹。 放下杯子的时候又被蒋承宇倒满了,却是很有眼力见的男人,照顾起人来亦是面面俱到。 夏明月问他:“你不喝么?” “你喝了我就不喝了。”蒋承宇若有似无的笑笑:“否则车子谁开?” 夏明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瞧我这脑袋,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蒋承宇说:“不要紧,你尽管喝,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去。” 夏明月下午还要回公司,自然不能喝得太多。所以只点了四瓶啤酒,这于她的酒量不至于醉到不醒人世。 桌上的饭菜几乎被两人吃干净了,就连那几瓶酒也被夏明月喝得一滴不剩。 老宋出来结帐时看到,满意的说:“不浪费是好习惯,你们这种客人我最喜欢,这两盘青菜的钱免了,就当我赠送的。” 蒋承宇硬是将钱塞给他。 “行了,老宋,次次来你次次送,诚心不想我们再来你这里吃饭了是吧。” 老宋无法,只得笑着收下了reads;武者星空。 离开时蒋承宇没有开自己的车,起初夏明月本来不肯,就说:“开你的吧,把我放公司,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再来取。” 蒋承宇说:“算了,那样多麻烦。反正我时不时就要过来吃饭,兴许晚上兴致又来了,顺道把车开回去刚刚好。” 就这样夏明月连车带人被他送回公司去。 上来的时候,张洁一脸担忧:“夏总,你去哪儿了?” 夏明月的身上有飘忽的酒气,一走一过张洁就闻到了。听她说:“去吃了点儿东西。” 不等回办公室,一下被张洁伸手拉住。压低了声音说:“夏总,不如你出去躲一躲吧,董事长在里面等你呢。” 夏明月怔了下,转而什么话都没说,抽出手臂直接推门进去。 体内热血沸腾,才最是无所畏惧。她也正想听听,夏明星出了这样的事,夏符东要如何裁决她这个“罪魁祸首”,反正在豪门里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以前有人对她这样说,她还不屑一顾,现在切身体会到了,真是再没什么话好说。 夏符东一看就知道她喝酒了,一脸严肃的训斥:“职工上班的时候不许喝酒,难道你不知道吗?一个堂堂的销售部总经理,大中午的竟然跑去喝酒,你要其他员工怎么看你?” 夏明月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现在我不在乎其他员工怎么看我,我只想知道爸是怎么看我。” 夏符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明月啊,其实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你的脾气。你和你妈一样,有时都太过尖锐了,这样难免是要伤到人的。小星她这次幸好是没事,否则你要我们怎么办?我知道你自来比她强势,但凡事都要有个度。现在她醒过来了,我不想她再受到什么刺激。你和霁风的事,我已经跟韩家说过了,你宋阿姨她本来就不同意。我上午跟霁风说,他也没说什么。你们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夏家的脸丢的已经够大了。” 可事实是她们母女再怎么尖锐,却一直是被伤害的那一个。甚至到了没有自保的能力,她想知道这叫什么尖锐?叫什么伤人伤已?那刀刃从来都是向着自己的。 夏明月借着那股酒劲,忍不住冷笑连连,后悔自己喝的不够多,还能保持冷静没有朝他撕打上去。 “以前我妈以为人心是可以一点点得到的,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输得一败涂地。现在我也以为只要付出,人心就可以一点一点得到。可是,你现在告诉我,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夏符东微微一震,不由得眯起眼来看她。 夏明月颌起首来,让自己一贯的保持骄傲。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把我接到夏家来?如果不是对我妈的愧疚,如果我没有来到夏家,你们一家人现在该是怎样和乐融融的画面?可是,爸,既然你无力承担,当初又何苦违背呢?说到底我们都是你的牺牲品。” 夏符东被她说到痛处,心口一阵剧烈疼痛。只觉得无法呼吸了:“你说什么?” 夏明月望着他怆然的脸色,知道他听得再清楚不过。走到窗前背对他,只说:“你回去休息吧,我下午还有工作。”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走在当街上。夜晚的夏明月无家可归,从公司出来就一直漫无目地的在街上晃荡。整个世界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了。今天夏符东已经跟她说得再明确不过,就连她最笃定的砝码到了现在都表现得无动于衷。或许都只是各取所需。当她在整个夏家都再站不住脚,也就没了什么可利用的价值。所以连一通电话都不会打来。 (076)他回来了 这样残酷的社会,那个自私的女人一撒手离开了,将一切血淋淋的现实都推给了她。 夏明月其实很想问问许曼丽,她到底欠了她什么? 要替她背负这样多她曾经无法背负的东西。 耳畔有风,呼呼的吹着。席卷着灰尘向自己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吞噬其中。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果然,没一会儿雷霆万钧。锃亮的闪电将天际撕开口子,那样蛮横,仿佛荼毒人世的侩子手。 狂风止息之后,豆大的雨点打到人的身上来,一颗一颗像子弹一样,撞击着血肉之躯,如何不疼? 夏明月站在雨中忘记动弹,就任由那雨点一滴一滴砸到自己的身上去。 原本灼热的四肢很快就冷透了,到了最后麻木得想动都动弹不得。 最后不知站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连带高跟鞋里也都灌满了水,夏明月干脆踢掉鞋子,赤脚去街边的檐廊下躲雨。里面是一间火锅店,热腾腾的水蒸气将窗子渡成花白的一片。一家老小围着桌子吃火锅,不用在乎外面的雨势,隔着玻璃都仿佛听到笑语欢声。 夏明月终于觉得自己冷起来,抱紧了胳膊,转过身来看茫茫细雨。 包里的电话早不知响了多久,此刻她才听到。 拿在手里一片怔愣,想不出他现在还打电话来做什么。说决别的话语?亦或有苦难言? 夏明月冷静的接起来:“喂。” 韩霁风问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听不出温度,或许是冷雨纷纷的缘故,也觉得是冷的。 夏明月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路对面发光发亮的广告牌,直接念给他听reads;超级异能低手。 那一端直接将电话挂断了,不出所料的没有下文。 夏明月攥着电话的手掌收拢,抱紧自己后继续望着前方。吵杂的声音响彻耳畔,让人异常烦燥。 最后一辆汽车开过来,直接在贴近她的路边停下。那轮胎激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身,原本就已经湿透了,所以夏明月看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并不在乎。 只是抬眸的瞬间,整个人怔了一怔。 原本应该在d城的韩霁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从车上下来,连伞都不打,几步朝她走过来。 夏明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电话里会问她在哪儿。 她没心没肺的笑了一声:“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应该在d城么?” 韩霁风眸色略显幽沉的望着她,薄唇紧抿,却一句话也不说。 夏明月兀自笑着,伸手接了一下雨花说:“你看天公真是不作美,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下场大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阴雨。” 侧首看了他一眼,那双眼冷得像要结冰了,嘴角冷冷地微扬着,也不知在发谁的脾气。 “夏明月,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全部的话?”不等她答,他一字一句:“你的脾气呢?你的抱怨呢?你的依赖呢?还是说这些情绪你对我通通没有?那我们之间算什么?嗯?仅是他妈的床伴么?” 夏明月被他的戾气所伤,没想到他会爆粗口,这个男人说话向来斯文,即便伤人也都是无形的,威力好比安乐死。她还想着,这样的男人不会抽烟,不吃垃圾食品,不会说脏话……时时刻刻仪表堂堂,温润如玉,还真是风度良好的世家子。 可这一刻他仿佛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像只发疯的狮子。乌黑凛冽的眸子带着一点儿腥红,那样子越发像只困兽。 “韩霁风,你怎么了?” “夏明月,你问我怎么了?”他危险的靠近一步,近在咫尺地盯紧她:“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了?发生这样大的事,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过去了,该打来的电话我一通没有接到。不是我妈,就是我朋友,再者就是你的父亲……他们每个人都对我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说辞。那么你呢?我的未婚妻呢?对我就没一句想说的话,难道真是对我无所求?” 韩霁风仿佛带着一丝丝浑然天成的蛊惑嗓音越发低沉起来,像是她的一个不明之举伤到了他。 夏明月心中错愕,可是面上仍旧平静无波。 她说:“其实我没什么,根本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里。” 韩霁风定定的看了她两秒钟,转身就走。 夏明月心底一慌,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韩霁风,你等一等。”不等他回头,她已经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没有穿鞋子,当然不会特别疼,可那一下夏明月还是用了全力的。雨水哗啦啦的冲刷着,这样的吵杂,唯怕他听不到似的,她的声音只得放大:“是啊,我懊恼,我焦躁,为什么到了现在事情全变了。除了那些与我公然为敌的,现在就连我自己的爸爸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毫不顾及我的情绪,残忍地收回一切。而我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亦是不声不响……就在几个小时前夏符东才跟我说就连这个男人也放弃了,他用沉默表示妥协。我气,我恨,我觉得自己的胸膛就要爆炸了,恨不得马上飞到d城去杀了你……可是……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我的想法有多幼稚。” (077)人神共愤 韩霁风仍旧板着脸,那漆黑的瞳仁里似乎又有一丝得意的笑。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最有魄力。妖精不是用来魅惑众生的,而是随时准备将负了自己的男人一口吃掉。” 由于攥着他衬衣的时间久了,指腹间的摩擦,让她从细枝末节有了一丝丝的暖意,很神奇的一路蔓延,整个身体都不那么冷了。就连“噼里啪啦”的雨声都变得和谐起来,不再那样冰凉刺耳,像是讨伐人的千军万马,而是一种美妙的乐意。 夏明月突然靠近他的俊颜,看了他三秒后,说了句:“如你所愿。”然后毫不犹豫吻向他的薄唇,舌尖暧昧地舔过他的嘴唇,眼眸抬起,朝他邪魅一笑,原本呆着的韩霁风俊眉蹙起,嘴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她锋利的牙齿明显咬破了他的唇肉,那咸腥的血液冒出来,被她如数吞入腹中,这样的女人不是妖精又是什么? 她放开他,一双手抓着他前胸的衬衣料子:“现在你满意了?” 韩霁风似笑非笑:“比起一天来被人无视的冷落,现在即便被虐身,仍旧觉得满意多了。”视线下滑,落到她赤着的双脚上,眉头一皱,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女孩子不穿鞋容易生寒气。” 夏明月环上他的脖颈,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 “寒气太大,将来不容易怀孕,怎么给我生宝宝?” 这时的夏明月已经被他扔到椅座上,干爽的西装外套随之落到她的身上。他不可反抗的言词近在耳畔:“盖好。” 夏明月像只蝉蛹一样被裹了起来,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前一个话题在她的脑子里荡然犹存,抬起头来问他:“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眼见我们的婚都结不成了。” 全世界再一次对他们发起对抗,这一交凶狠到不惜以性命相威胁。比起任何一次的虚张声势都要百发百中。因为是夏家的正牌大小姐,夏符东的心头肉……夏明星。 韩霁风一边倒车,一边悠悠的说:“谁说我们的婚结不成了?”瞟了她一眼,又说:“你当我从d城赶回来,只是为了受你那一脚,还是给你一个安慰奖作罢?” “要不然呢?” “当然是来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你爸将他无价的女儿说不给我就不给我了,你说他是否要倾家荡产才赔得起?”韩霁风打着方向盘说:“过来之前我去找你爸爸谈判了,用几千万做筹码,不是让他把他的女儿嫁给我,我只是让他履行先前的承诺reads;疯狂彩票奇遇记。违约在我这里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即便我是只不起眼的螳螂,依旧可以挡住他的去路。你爸他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几千万?”夏符东或许懂,夏明月却有些懵了:“你哪里来的几千万?” 韩霁风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是跑d城打酱油去了,就连我自己的未婚妻都不相信我有大获全胜的能力。也难怪你爸他不相信了,非要我拿出有力的证据给他,才相信我是有能力将公司那几千万甚至更多的货款收回来。不过我对他说了,这些钱我不是冲着公司才去要的,而是冲着你夏明月。你觉得,我这么说了,他会怎么想?” 夏明月暗暗惊讶,不知是否车里开了暖风的缘故,她的整个身体热血沸腾,连看着韩霁风的眼神都有了莫明的温度,前所未有。 如果他这样说了,夏明符还能怎么想?他创造的收益跟她是紧密相联的,确切点儿说是完全的取决于她,跟她夏明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一来,夏明星再在夏符东心里是无价的又怎么样?现实面前却及不上她所带来的利益来得实际。终归在别人眼中,她的宝贝女儿夏明星一文不值。这是韩霁风给夏明月最大的肯定,无形中在整个夏家为她扳回一局。亦是告诉全世界,谁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这样的重中之重,难怪违约之后他夏符东赔偿不起。 夏明月心跳得有一点儿快,问他:“几千万他真的在乎么?” 韩霁风动了下唇角:“你把国森想得太财大气粗了,在这个市场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哪个公司真的好做?你做为销售部的总经理,一年国森有多少款项收不回,难道你不知道?但是又有哪个月少出货了?不是一再提高销售额度。到现在国森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还在扩建新车间,不断的增加新项目,眼见就已无力负荷,明摆着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这点应该没有人比财务部的周总监更清楚。现在董事长最寄希望的怕也就是他了,希望他能再将国森的财务做活。这样一个活口,堪称重要,所以董事长才将夏明星安排在那个位置。”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商场如战场,没有硝烟的争战更是穷凶恶极,他早看得再透彻不过了。“几千万对于一个上市企业或许真的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国森来讲,却能解燃眉之急。” 夏明月没想到短短的一段时间,韩霁风已将国森看得这样清,敏锐的程度让人不可思议。本以为他律师做久了,对于一个企业的内部机制不是特别透彻,哪里想到反而更俱慧眼。 她没有即刻发表看法,却不由得想到销售部上个月该报销的单据到现在财务部还没给签字,就导致不仅上个月的报销费用没法发放,就连这个月都受到了节制。以前的国森哪里出现过这种事情。 因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晚了一个月,夏明月并未放在心上。开会时也是要求大家自行垫付,等财务部那边忙过这一阵,自然就打到每个人的卡上去了。现在看来不然。 “所以呢?” 韩霁风唇畔泛起微笑:“所以董事长答应了,只要我能替他将国森几千万的货款收回,我们的婚事就继续有效。而且我想了下,既然如此波折重重,不如就将订婚免去,直接结婚好了,省着夜长梦多,总有不相干的人出来搅局。” 精明到这种程度,简直人神共愤。 即便夏明月诸多算计,也没说一步登天,直接做到这个份儿上。 于是不可思议:“那么,连这一点老爷子也答应你了?”可见国森现在真的是很缺钱。 这一根软肋怎么就被韩霁风给捏正了呢。 (078)合法夫妻 韩霁风淡淡的“嗯”了声:“答应了,所以从现在起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给我生个宝宝是最主要的。” 夏明月啧了声:“你想得倒美。” 洗了热水澡,再换过衣服,整个人暖进骨子里。 夏明月红光满面的从浴室里走出来,就闻到一股饭香味。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洗澡的时候就感觉饥肠辘辘,否则不会这么快走出来,惟怕自己晕死在浴室里。 “唔,你叫了外卖?” “如你所见,家里没什么食材,再凑和吃一下吧,改天去趟超市把冰箱填满。”说着,拿起毛巾过来帮她擦头发,腾出手来让她吃东西。 夏明月吃了两口,扬起头来问他:“你不吃?” “飞机上吃过了。” 夏明月皱眉说:“飞机上的东西你也能咽得下。” 韩霁风哧笑:“饿的时候再难吃也咽得下,当时只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d城?” “后天。”韩霁风话语简单:“那边的事已经让我以前的助理去办了,明天我们去领证,后天上午飞过去。” 一口饭卡在夏明月的喉咙里,不设防的咳起来。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惊悚到了。 不可思议:“你说什么?明天就去领证?” 韩霁风飘飘问:“要不然呢?任何不经法律公证的合同,在我看来都有不生效的风险。” 夏明月怎么就忘记了他是一个律师,一切都是职业病使然。 五天的时间很短暂,眨眼就过去了。销售部的业务员们又准备离开,纷纷粘好报销单据之后,最后一个下午便可以不来公司了。 素素的病还没有好,付谣整个下午都陪在医院里。 只等素素睡着了,段楚生催促她回去收拾行李,付谣不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病床前静静看着。 段楚生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就说:“等素素病好了我就带她过去找你。” 付谣抓着孩子的小手说:“你可得说到做到,不能骗我。” 其实这几天已经很辛苦了,带孩子就是如此,生病的时候晚上极易哭闹,大人也跟着整晚整晚的睡不消停。 再加上白天有工作,付谣时而觉得头昏脑涨reads;大侦探。越发知道段楚生辛苦,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能够休息,可是他仍要陪在医院里。 此刻病房安静,付谣发自肺腑的说:“楚生,有的时候我觉得对不起你。” 段楚生抬手抚摸她的发顶:“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在外面更不容易,我们这叫各司其职。等到日子过好了,你就不要再东奔西跑了。” 付谣磨蹭着他的手掌心说:“好,到时候我就申请调到国森来坐班,每天都有时间照顾你和素素。” 段楚生也无比期待那一天。 相信不会太久,等到素素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切美梦都能成真了。 当晚两人一起带着孩子在医院外面的饭馆里吃的饭,因是流感时期,不易将孩子带到人流密集地。所以一吃完饭就直接回去了。 付谣明天一早的飞机,东西还都散乱的堆在家里,几日来换下的衣服也没顾得上洗。*点的时候,等素素睡着了,不得已从医院离开。 出来时给夏明月打电话。 亦是逞一时口快:“夏总,等有一天赚足了米,国森给再多的钱,我也不再做销售了。” 夏明月说:“好啊,期待有一天你能做到我这个位置,到时候即便是忙,也不用全国各地的跑了。” 付谣呵呵的笑着:“你的位置我不敢觊觎。”想起什么,又说:“听说韩律师回来了,我想着你们的事情是否有了转机?” 夏明月此时手里正捏着红灿灿的本子,到了现在生米彻底煮成熟饭了。不论那对母女闹出多大的响动,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今天早上当她和韩霁风并肩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夏明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我现在和韩霁风是合法夫妻了,任何对他心存期许的女人都将被称作婚姻的第三者。” 付谣啧啧叹:“真是不一般,以前总觉得你魄力非凡,现在看来,真正的狠角色是我们的帅哥学长。”她由心的说:“真好。” 即便是个女强人,也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做为依靠。她在心里是将夏明月当成朋友的,同时那也是她的偶像,怀揣几分敬畏之情。听到那个能供她依靠的人是韩霁风,由心觉得顺理成章。这样的女人就该找个那个的男人方能匹配,否则就是暴遣天物。 “夏总,我是真心为你高兴。可是明天就出发了,不能喝你的喜酒了。” 夏明月说:“不要紧,等到下次你们回来,我会专门为咱们销售部大摆宴席。” “那感情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夏明月再度举起结婚证来端详,照片上两张含笑脸,映着洁白的衬衣,越发显得朗眉星目。当时就连摄影师都说,江山自有美人辈出,这是他拍得效果最好的一组照片。 夏明月拿到手里的时候也觉得如此,没想到效果那样好。看着办公人员一脸羡慕的为两个盖上钢印,程序比想象中的简单许多。 接着将本子交给两人,那人说了句:“恭喜你们了。” 夏明月翻开来久久盯着上面的名字,恍然若梦。 最后证件被韩霁风抽过去收进包里:“别再看了,以后你的所有权归我了,想反悔也来不及。” (079)心愿达成 这一刻夏明月慢慢回味他说话时的神情,眉眼间氤氲若有似无的笑意,倜傥得一幅画似的。当时突发其想的想要魅惑他,其实并未作太长远的打算,哪里想到眨眼间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她竟迷迷糊糊的将自己嫁出去了。 从法律上讲,从今日起他们就是明正言顺的合法夫妻了。 本来韩霁风今晚让她到公寓去住,可是想到那里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夏明月就说:“等你回来的吧,你把钥匙留给我,这几天有时间我陆续将东西搬过去。” 至于南山上的别墅离得远,上下班不如市中心方便,短时间内两人不打算去住。 房门被叩响。 夏明月收起结婚证,唤了声:“进来。” 夏符东推开门,看夏明月坐在窗台上,进来说:“爸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想来找你聊聊天。” 夏明月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复杂且无可奈何。本来不想成全她的,利益当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仍旧笑着:“爸,你进来坐。” 夏明月从窗台上下来。 夏符东问:“听说你今天和霁风去领证了?” 夏明月说:“是啊,霁风说你依旧支持我们两人。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将证领了,省去一切纷扰,也让大家死心。” 夏符东听出她的弦外音,其实从事情一开始,一变再变的就是夏家。旁人再怎么议论纷纷,不过逞口舌之快,终归不能真正左右什么。 骤然尴尬不已,只说:“既然事已至此,日后和霁风好好过日子。爸先前的话你也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爸,你想多了,怎么会。毕竟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我知道明星在你心中的份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让你很为难,我也十分过意不去。” 夏符东脸面上挂不住,神色变了又变,还是问了几句关于韩霁风起诉的事,夏明月索性给他一颗定心丸吃。 “爸,你放心吧,我想霁风答应你的事总不至于食言。” 若是之前她还不敢做这样的保证,可是,现在对韩霁风的能力她深信不疑reads;步步登仙传。 夏符东说了句;“那就好。”再坐不住的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夏明月问他:“明星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了。” 夏明月点点头,一副欣慰的模样。 她打算明天过去看看夏明星,只怕会刺激到她,既然已经没事了,那么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去了。 上午整理好手边的文件从办公室里出来,问张洁:“记得你说过在药品检测中心有认识的朋友,能不能联系一下,帮忙化验点儿东西?” 张洁马上说:“没有问题,那是我大学同学,平时关系不错,让他帮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说着就给梁义之打电话,几句便将事情敲定了。对夏明月说:“夏总,我同学他今天正好上班,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我把他的电话给你……” 夏明月开车过去,抵达之后给梁义之打电话。 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很快出来接她。 明晃的日光下,眉清目秀,插在白大褂里的手伸出来。 “是夏总吧,你好,我是张洁的朋友梁义之。” 夏明月伸出手来与之相握。 “你好。” 将来意说明,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递给他:“麻烦梁医生帮我化验一下这是什么药品。” 梁义之看了一眼,接到手中。带她进去开据单据之后,让她三天之后过来拿结果。 夏明月道过谢意出来,先给张洁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直接去医院。 夏明星还不知道夏明月和韩霁风领证的事,夏符东甚至没将同意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她。以至于夏明星这两日的精神状态很好,整个人仿佛瞬间恢复生机。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回头唤了声:“妈。”那脸上尤有笑意,看清来人后,立刻僵死无形。厌恶之意明显:“你来做什么?” 夏明月反手将门关合:“当然是来看看你,险些把你送上西天,我怎么可能装作没事发生。虽然你活过来了,不免让人觉得惋惜。但是一想到祸害遗万年,我这心里也就坦然了。” 夏明星下逐客令:“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来看我,将房间的气息都染脏了。” 她本来红润的脸色听到她的话后有些微微发白,夏明月这张刻薄的嘴巴向来让她无法招架。仿佛什么恶毒的话语从她口中听到都是理所应当。 夏明月若有似无的笑着:“不用你赶,我马上就会离开。今天不过是来通知你一下,我和韩霁风已经领证了,爸很快就会为我们筹办婚礼。到时候希望你能参加,所以,要快点儿好起来。” 由于吃惊夏明星一双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小,那副见鬼的模样想来是大失所望。她本来差一点儿就成功了,没想到又和成功失之交臂。 让人最不能忍受的落差。 夏明月不再多说下去,所有悲怆情绪留给她慢慢消化。 只是看着夏明星现在的这个精神头,回家和夏符东要死要活的大闹一场应该不成问题。 (080)去试婚纱 夏明月心满意足的出来,走廊上步伐轻快。接下来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购物,买衣服,甚至去挑选婚纱……上帝无形中为她打开另外一扇大门,不知是好是坏,却也随之开启另一段生活。 这段生活完全是在夏明月预知之外的,突如其来,也只能顺应天意。 “盛装”除了礼服款式新颖,婚纱也是整个城中数一数二的,不少名流钟爱的店铺。婚纱除了现成的款式,还可以量身订做,且都是出自国外知名的婚纱设计师之手。 店员一见夏明月推门进来,热切的迎了上来。 “夏小姐,你来了。” 夏明月摘掉太阳镜,直接说:“我想预定一件婚纱,婚期在下个月十号,不知是否来得及。” 店员颌首想了下:“时间是有些紧张,因为中间要试穿,不行的地方还要花时间修改。不如这样吧,我打电话帮您问一下。” 夏明月点点头:“麻烦你了,如果可以,加钱也不要紧。” 店员去后面打电话。 不一会儿走出来说:“我们经理说您是这里的老顾客了,虽然时间上有一点儿紧张,不过他会跟设计师沟通,努力为夏小姐赶制,绝不会耽误夏小姐的婚期。” 只是对于婚纱的款式还要另行商定,然后就是量尺寸,为此夏明月要刻意飞一趟法国。这样一想,光是订做一件婚纱就是大手笔。 不过没有关系,她喜欢一切奢华的东西,由其结婚那样的场合,夏明月并不打算马虎。 于是和“盛妆”确定时间之后,就让张洁订好机票准备飞过去,并跟人事部请了一星期的假。 这样一来,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夏明月和韩霁风要结婚了。事情几经周折,这一回该不会有任何变数了吧? 有熟知内幕的人就说:“当然不会,帖子就要发下来了,连酒店都已经订好了,还会有什么差子?” 夏明月紧赶手中的工作,再利用下班的时间采购生活用品直接填充到韩霁风的公寓去。 索性韩霁风家的衣柜比较大,除了卧室还有专门的衣帽间,他的衣服本来就多。夏明月将卧室中的一部分拿到衣帽间去挂起来,腾出的衣柜供自己使用。连带那些新买来的,也足足挂了半衣柜。 再将生活用品摆放到浴室中去,为此她还专门购置了一个梳妆台放在卧室里,几个抽屉装满了她的饰品。 就连窗帘和床上用品也都如数更换,原本男士气息十足的公寓立刻有了家的温馨reads;祖传玄术。 夏明月动过手脚之后才请韩霁风指示,将所动之处拍下照片发给他。 问他:“你有什么意见没有?”不等韩霁风回复,接着又是一条:“有的话可以保留。” 韩霁风最后只发来几字:“悉听尊便。”他都已经是她的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听她随意处置的。 夏明月满意的将电话扔到一边,又开始收拾出国的行李。 韩霁风早在前一晚就已经得知她要去法国量身订做婚纱的事,自然表示支持,只是现在d城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毕,不能脱开身来陪她一起去。 夏明月一向独立习惯了,心里并无落差,就说:“我一个人也可以,倒是你的西装,怕是来不及订制了。” 韩霁风说:“这不要紧,之前有刻意手工订制的西装,就有一次都没穿过的,到时候可以直接用上排场。” 反正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夏明月帮他收拾衣柜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人不是一般的讲究。意大利纯手工订制的西装,听闻来来回回试穿就要两三次,品味可见一般。 临走前夏明月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 是管家接的,说夏符东那个时候不方便接听电话。 夏明月问起来了,才知道夏明星已经回家去了,而且母女两个将夏家闹得天翻地覆。 管家说:“老爷现在焦头烂额的,怕是不方便过来接听电话。” 夏明月嘴角钩出痕迹,语出平常:“不方便接听就算了,过后我再打给他。” 说着,挂断了电话。拖起行李箱去往机场。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举目天很蓝,风很轻,云很白,夏明月的心情更是说不出的透彻明媚。 借着这趟去国外试婚纱的机会,全当出去旅游了。公司里的人说起夏明月来,不知道有多羡慕。 来自总部的声音一直传到付谣的耳朵里去,她气定神闲的开着车,想象着夏明月走在浪漫之都的阳光下,该是多么惬意。 不得不佩服夏明月的本事,本以为此强彼弱,没想到驾驭起情感来也是这样得心应手。 手边的电话响起来。 她拿在手里一看,是苏子行。接起来说:“子行,有事吗?” 苏子行现在被调回本省了,驻s城的办事处,离家不远,方便妻儿团聚。 付谣因此断定夏明月面冷心善,无形中挽救一桩婚姻,却表现得事不关已。 苏行子问她:“付姐,夏总是不是来s城出差了?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了,可是办事处没接到夏总要来的通知啊。” 付谣笑着否定:“怎么可能,她现在正在沐浴法国的阳光,怎么还会在国内。我听公司的同事说夏总请了一星期的假去法国订做婚纱了,要回来也是一星期之后。” 苏子行了然:“那就是我看错了,不过那人跟夏总真像。”只是步伐仓促,很快没入人群中,又是戴着太阳镜,所以难免看花了眼。 付谣直接否定这种可能性。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挂断了。 (081)重振旗鼓 时间运转飞速。 等夏明月再回来就是一星期之后。 那时候夏明星已经开始上班了,闹了一通脸面早已丢尽,吴雪告诉她,不想输得所剩无几就得坚持上班。如果现在连公司都不肯去了,那她真是一败涂地。 就这样夏明星思考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决定回公司去。 吴雪鼓励她;“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日后一定不会比夏明月差,你要相信自己才是夏家真正的大小姐。是你应得的,就算夏明月有再大的本事也休想得到。” 夏明星冷静下来,不是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虽然前两天将夏家闹了个底朝天,火气上来了,差点儿和夏符东反目,甚至将他珍爱的那几件古董都砸烂了,近而宣泄了心中的怒火。但是仔细想想,虽然被迫无奈,可是在夏符东的心里孰轻孰重她是知道的。 所以重振旗鼓,收拾妥当后回财务部上班。 周若明一见她自然眉开眼笑。 “小星啊,周叔叔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正打算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就来上班了……来得正好,周叔叔这几天有本事教你。” 夏明星感觉自己还是众星捧月的,即便自认在与夏明月的这场争战中颜面扫地。可是那些真正想要巴结夏符东的人,无一不高看她一眼。 就是这点儿殊荣,便是夏明月没有的。她想在国森立足,不拼尽全力稳住业绩是不可能的事。 夏明星知道这就是高贵与下贱的本质区别。 如吴雪所说,现在夏明月所有的风光看似无限,其实都是过眼云烟。没人敢保证她会一直好,一旦有一天国森出现变故,她在这里站不住脚了,在夏家更是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到时候别说夏符东,就算神仙也保不了她。 人在走投无路时变换方向总会想明白一些事情。此刻的夏明星就是。 再受到周若明这样的礼遇,心情顿时开阔一些。并非出门时顾虑的那样,一走进国森就是众人指指点点的嘲弄。至少当着她的面,是没谁敢肆意谗言的。 “谢谢周叔叔这几天挂念我,是我不懂事,让几个叔叔伯伯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周若明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既然这样说,那周叔就放心了。年轻人嘛,凡事就是要看开一点儿。” 夏明星什么都看开了,只是一个心结很难打开。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打开了。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朝八晚五,严禁懈怠reads;血族盛世。 夏明星也有心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隐痛,否则连呼吸都感觉不畅。 宋晓雪几次打来电话要她去家里坐坐,夏明星怕触景伤情,也都找借口推脱了。 然而,该来的怎么样也躲不过。 等夏明月一回来,她努力了几天的结果功亏一篑。心里一块地方顿时不可遏制地疼了起来。 由其夏明月这一趟又是去国外订制婚纱,春风满面,逢了好事连精神气都大有不同。这一切原本都是她要做的事…… 夏明星看着刺眼,拿别人无法,就想将自己的眼珠挖下来。 自夏明月进来,站了不到两分钟,她站起身说:“妈,我上楼了,晚饭不用叫我。” 吴雪知道她心里不是滋味,没去管她,任由她上楼去了。 伸手叫过那边同夏明月亲近的夏明日:“明日,过来,跟我一起上楼背古诗了。” 夏明日站在夏明月身边不肯离开,刚刚夏明月说给他带了礼物回来,小孩子正一脸期待。 吴雪几步上前,拉着夏明日就走。 “眼皮子浅,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稀罕。” 夏明日一步三回头。 夏明月示意他先上去。 现在夏家所有人的态度实属正常,如果对她热脸相迎了,反倒让她觉得惊悚。 当晚没有在夏家吃饭,这样一张张嘴脸只会让人无法下咽。拿上东西后就直接回韩霁风的公寓去了。 第二天早上正常上班。 张洁一见她从电梯里出来,迎了上来:“夏总,你回来了。” 夏明月边走边说:“假期结束了,不回来怎么行。”又问她:“这几天有什么事么?” 张洁汇报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几个需要你签字的文件我已经放到你的办公桌上了。” 夏明月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张洁随后倒了一杯茶水进来,不忘问她:“婚纱款式选订好了吧?” “选订了,只等做好了试穿一次就行。” 张洁一脸向往:“夏总选订的婚纱肯定是独一无二的。” “要是羡慕,也快点儿结婚吧。”夏明月抬起眸来:“我看那个梁义之温文尔雅就很不错。” “夏总,你快别开我玩笑了。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 张洁俏脸微红。 夏明月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张洁跟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了,几百号人里选出来的,处事得利,听她这样说,还是微见紧张。 “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张洁微微一怔,没再接话。只说:“夏总,要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夏明月示意她先出去。 (082)充满魔力 生活骤然忙碌起来,虽然一直也都没有清闲过。可是,现在的忙跟以前只专注工作的忙是两回事。所有时间被琐碎的事情填满,下班之余顾不得吃饭,就要去采购结婚需要的东西。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免不了遗忘,刻意花费时间列了长长的清单。一旦得出空来就按清单采购,往往回到韩霁风的公寓时已经很晚了。 半上午时接到“盛装”的电话,说婚纱已经做好了,为了方便试穿,从法国空运而来,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夏明月没想到,电话里表示感谢,说一下班就直接赶过去。 “盛装”经理亲自等在那里。 见人进来,笑着说:“夏小姐,加急订制的,希望不会担误你的时间。” 夏明月心知肚名这样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件婚纱有多困难,千恩万谢之后去里面试穿。 经理安排了两个店员进去帮忙,接着去另外一边招待其他客人。 设计简约大气的直线款白色婚纱,层层叠叠的百褶纱垂至地面,恰到好处的腰身处理完美体现女性的曲线之美,将夏明月的高贵典雅静静衬托。 两个店员将帘子拉开的一刹,同时惊滟了店中的几个人。 夏明月自己也没想到竟能这样合身,连修改的麻烦都省去了。因为生的高挑,当时听了设计师的建议就订了这一款,设计师在纸板上勾勒出大体的形态给她看。当时虽能触及到面料,但是仍无法想象成型后的效果,哪里想到穿到身上出奇制胜。 不由满意的对镜微笑。 入世的新娘,出世的丽人,说的就是夏明月。店里明亮灯光的映衬下,不着痕迹绽放如花美意。 韩霁风觉得,比起这件婚纱的至臻品质,没什么比夏明月无暇的气质更俱吸引力,仿佛温柔岁月里踏访而来的公主,那样绰约的美好,有血染的妖娆。这样的夏明月被定格在美丽中,任所有事物虚化。 刹那间的失神,只是移不开眼。 夏明月眼风上抬,微微一怔,回过头来难免不可思议:“霁风,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凭空出现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眉目俊朗的男子目光坚定地望着她,眼里掠过惊艳的神色。似笑非笑:“来帮你看试穿婚纱的效果。哪有我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结婚的事也要由你一手操办。” 虽然工作的事情看似无可厚非,可是韩霁风也不想没有任何参与感的将所有琐事通通交给她。毕竟夏明月并不比他清闲,这段时间每天打电话回来,都听她在做事,不是购置结婚物品,就是布置房间,还要顾及酒席的事……即便听着,亦能想象她马不停蹄的样子。 而整个夏家除了夏符东肯提供金钱资助之外,其他人都只是袖手旁观的看着。韩家这边更加的指望不上,到现在宋晓雪仍旧不能接受夏明月,不出面刁难已经算好的了。 所以,一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他就迫不及待的赶回来了。 在夏明月看来,这无疑是个天大的意外。 经理率先笑起来:“这是韩先生要给夏小姐的惊喜,之前也是韩先生联系我们,才得以使婚纱极早做出来。并一道空运过来,也省去夏小姐再跑去法国试穿的麻烦。如果还有哪里不合适,我们会直接将设计师请过来……而这些都是应了韩先生的要求,不得不说,夏小姐嫁了这么一位贴心的丈夫,真是让人羡慕reads;领主威武。” 再华丽的言词都比不上默默无闻的付出。 韩霁风这几日虽然人在外地,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她省去许多麻烦。归程也照预定提前了几天,这些都是夏明月料想之外的,实实在在的惊喜。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韩律师,你真是……”微一颌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意宛然。 韩霁风走过来,笑着说:“婚纱很合适。”穿在她的身上落落大方,美得叫人移不开眼。最后眼风落到她的脚上:“只是还差一双鞋子。” 华丽的衣服一定要有双美丽的鞋子相匹配,就像灰姑娘都有一双属于自己的水晶鞋一样。 经理捧着一个盒子递给韩霁风,接着站到一边,和几个店员一起见证奇迹似的看着。 打开来,是一双华丽的高跟鞋,几颗明亮式切割钻石镶嵌,足以彰显一个人的高贵身份。 在韩霁风看来,夏明月就是公主,而且高高在上。 所以哪怕单膝着地,亲手为她换上,再虔诚的动作仍不足以诠释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 不知是钻石太过闪亮的缘故,夏明月竟有些微微昏眩。 即便自认有颗“顽石”般的心,难被世间的温存小意所感化。可毕竟是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就幻想浪漫。当韩霁风躬身为她做这一切,将最华美的事物如同手捧星辰般奉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二十几年颠沛流离,从不会做公主的梦。这一刻韩霁风为她呈现了整个童话的绚丽浮华,夏明月第一次感觉原来是女人就可以做公主,哪怕只是生活中的一刹那,仍旧让人欢心不已。 她屏住呼吸,看韩霁风亲手为她穿好鞋子。殊不知她多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仿佛全世界都被照得通亮。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霁风,谢谢你……” 韩霁风站起身来公然拥抱她:“是我该谢谢你。” 来“盛装”之前他先回过家了,即便色系被更换过,可是依然很对他的品味,无形中多了一种温馨,不变的是他崇尚的那种低调的奢华。可见两人对许多事物的认知大体相同,就说明有足以维系生活的共同语言。 夏明月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尘埃落定”四个大字骤然窜入脑海,以前没想过,也不敢想,如今却自然而然想到了。 “韩霁风,你确定自己是个律师,而不是魔术师?” 真怀疑这一切他是怎么办到的,短短的时间内让她一直期待达到的效果如期而至。 韩霁风嘴角浮着一抹笑:“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办不到的。这些只是开始,以后我会让你的整个生活都充满魔力。” 夏明月心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魔力,可以一改初心,忘记在一起的初衷是什么。只想着都是再平凡不过的男女,机缘巧合走到一起,说不准就能白头到老的。 ------题外话------ 丫头们,后台存稿用完了,终于可以题外跟大家说句话。作者后台有点儿问题,有些小伙伴的留言不知怎么,在后台我根本看不到,也只有看留言板的时候才能看到,所以我在后台没办法回复。我觉得丫头们以一颗热忱的心给我留言,却得不到我的回应,是不尊重的表现。所以要大家知道,不是你的留言不值得回复,是真的看不到。敬请谅解! (083)婚礼之前 从“盛装”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夏明月提议先去吃晚饭,心潮太过澎湃,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吞得下一头牛。 韩霁风想了下说:“按照今晚的氛围,我们应该去吃西餐。” 灯光,红酒,看似浪漫异常。 夏明月只是饿,只要能填饱肚子,这个时候吃什么不是特别重要。 抵达之后发现他的别有用心,浪漫温馨的烛光晚宴,还请了专门的乐队为她演奏喜欢的曲目。夏明月本来有许多的cd,积攒了一把年头,很多还是花费周折找来的,所以一直舍不得丢掉。这次收拾东西就顺便从夏家带过来了,堆放在他的储物间里,被韩霁风看到之后,将曲目记到了心里。 氤氲的灯光下,舒缓的曲子盈然耳畔,隔了漫长的时光再听到,一切仿如隔世。似水流年的安逸,灯光成了阳光,都是跳跃不安的。原来青春不论好坏,都有可追溯的疑点。 夏明月双手撑颌,安静聆听。那种猫一样的慵懒从她的周身散发出,真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韩霁风靠在椅背上,狭长眼眸微微眯着,看她看得很认真。 夏明月微笑着望过来:“你今天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太奢侈了,只怕溢出来的太多,将以后漫长时光里的都预支完毕。 韩霁风唇角一弯,弧度迷人性感。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婚礼需要的,但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 夏明月轻轻抬眸:“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丝绒的盒子,不用打开,答案已经揭晓。 以他的品味,夏明月相信肯定错不了。打开后,灼光乍现,她在心里呼了句果然。几十克拉的粉钻,奢华的程度不言而喻。 “韩律师,你将自己卖掉了么?” 这样的钻石全世界屈指可数,不是轻易能够找到的。 韩霁风漫条斯理:“做了这些年的律师怎么也有几个私房钱,之前不知道做什么用,现在终于用上排场了。刷卡的时候甘之如饴,才发现奋斗这么多年,无非就是等一个机会为一个女人俯首称臣,作牛作马。” 他语意轻淡,流畅,搭配磁性嗓音直比乐声还要美妙。一等她将戒指拿到手中,已经倾身过来亲吻她。 好在当晚包了场,除了专心演奏的乐队并没有其他人,且都目不斜视reads;风武传奇。夏明月坐在那里方觉坦然,但是与他气息相交的一刹,还是微微的红了脸。 “韩霁风,足够了。”她眼角一瞥,风情无限:“再持续下去,我会被融化掉的。” 韩霁风退身回那一丛不明不暗的光华里,似笑非笑。 当晚两人共进晚餐后,相携进舞池中翩翩起舞。 韩霁风伸手将她拉近,近到可以说甜言蜜语的距离。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缓缓说:“明月,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嗯?” 夏明月之前喝了酒,醉意后知后觉的泛上来,以至于脸颊酡红。 目光并不躲闪,大方回应:“我也想你。” 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不等他反应,骤然错开。接着说:“韩律师,今晚算我们的新婚之夜么?” 韩霁风不容置否:“当然。” 本来在领证的那一晚就该给她这样的惊喜。可是当天时间仓促,他准备去外地,很多事情都不能精心准备,便不得不把时间推后。 在夏明月看来,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被他拥在怀里轻轻旋转时说:“这是我有生之年最高兴的一晚。” 有了这一晚,接下来的婚礼就不那么重要了。那场婚礼是做给别人看的,多半也是为了夏家的颜面。但是今晚不同,省去那些繁复的礼仪和见证人,却实实在在是属于两个人的。 即便是个过场,没等多久,如期而至。 露天酒店,场面盛大华丽,无数商贵巨子参加,门口聚集了许多记者,镁光灯闪烁不停。 夏明月很早就起来化妆了,换好婚纱之后僵坐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师摆弄。 那人透过镜子问她:“夏小姐,紧张么?” 夏明月笑着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种形式化的东西她向来不喜欢,也不太放在心上。场面做得这样足,很大一部分是给夏符东撑脸面,也是为了达到众所周知的效果。如果没有这些私心,她倒宁愿拖着行李环游世界去。 造型师哪里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以为大场面见惯了,心脏也会变得强大。 一边专心化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明月说着话。 须臾,门板被叩响。 一边帮忙整理头纱的张洁起身开门,惊喜的“呀”了声:“付经理,你怎么回来了?” 之前听闻不回来的,毕竟赶在这个时候,正是收款收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付谣笑着:“本来是想着不回来的,可是挣扎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一早飞回来。毕竟夏总嫁人这样的大事,哪里是一个月的业绩能比的。” 夏明月镜中与她对望,铁面无私:“没批准你请假,就算是来参加我的婚礼,工资还是照扣无误。” 付谣对张洁感叹:“做了新娘子,仍旧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不过不要紧,我这回是跟人事部请的假,所以不算擅离职守。”不跟她闹了,走过来说:“夏总,恭喜你。” 这是她的真心话,由衷想祝她幸福。 (084)婚礼现场 夏明月原本无暇的脸已经上了精致的妆面,映着一点儿微光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美得不可思议。听她这样说,微微一笑:“谢谢。” 付谣将小手臂的西装外套挽起一点儿,问张洁:“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张洁将手里的头纱递给她:“付经理,你就等着给夏总打个下手吧,我出去看看还有什么事。” 张洁说:“好。” 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热闹非凡,人群中并未搜索到韩霁风,所以向人打听了更衣室后就直接过来了。 一进来,不出所料的冷清,就只有她的贴身秘书一个人。 这也是付谣想要回来的原因。 哪个女孩子出嫁没有个亲友团,可是她料想夏明月没有。一起共事以来,没见她有什么朋友。这场婚姻明眼看着得来不易,却不见得会得到夏家人的支持。所以她毅然决然放下手中的工作赶了回来。 复古头纱一直铺陈到地板上去,她按着造型师的吩咐在头纱的一端折出开样。 做事的时候喃喃说:“当初我和段楚生结婚的时候,可没穿这么漂亮的衣服。他们家里条件有限,我又是诚心想要嫁给他,很多东西能帮他省就省了,连酒店都是找得便宜的。” 付谣说起当年的辛酸史,望着夏明月一脸感慨。 夏明月说:“日子是两个人慢慢过起来的,开始的时候拥有多少,想开了就会觉得并不重要。” 最早没有来夏家,不经历这些风雨变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会嫁个平凡的男人,只要能解决温饱,过一辈子足矣。 付谣点头:“那倒是,嫁给段楚生的时候没车没房,现在日子也慢慢的过起来了。”抬眸看了夏明月一眼,又说:“这些还得感谢你。”否则到现在她可能还在做个普通的销售员,郁郁不得志的听别人指手画脚。 现在不同了,离目标越来越近,手可摘星辰的快感她就要体会到了。 夏明月鼓励她:“好好干,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这一天夏家人的心情很复杂。 夏明月结婚,第一个不想来的就是吴雪。可是,对外还要顾及体面。就算真不拿夏明月当回事,却不能落人口舌,否则多年维系的形象就会毁于一旦reads;精灵圣剑使。 所以,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在聚焦的镁光灯下隆重出场。 而且前一天她就跟夏明星谈过了,人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场。由其现在还远不到撕破脸面的时候,场面戏才要做足,否则跌的是自己的份儿。 夏明星冷静思考,盛装出席。经历一次自杀的风波之后,夏明月还是成了最后的赢家,但是总要别人看到她的胜之不武。倒是她,不计前嫌来捧场,更能获得别人的赞誉与同情。 为此挑选礼服的时候也做了斟酌,一改往日炫目的形象,打扮得像朵素馨小花似的。走进来,眉眼低垂,尽量保持微笑,那点儿凄苦噙在嘴边,欲盖弥彰。 这样的气场同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夏明月比起来,确实像是受尽折磨,甘拜下风的那一下。 于是,对于这场婚事更多了几分让人揣测的味道。 这对母女大唱苦情戏的戏码夏明月早就想到了,否则即便为了夏家的脸面,也不会笑嫣如花的前来参加。 可是,走出来的时候,一眼望到人群中的两个人,眉目和绚。那种成人之美的大气与包容,或许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越发显得她这个登堂入室的私生女无法无天。 夏明月冷漠的一弯唇角。 音乐缓缓响起,她收回目光,夏符东已经站到身侧。接下来将由他将人送到韩霁风手中。 就在灯火辉煌的不远处,韩霁风眉目清峻得好似一幅画。清澈饱满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润如玉。 夏明月挽上夏符东的胳膊缓缓前行。 裙摆好似落雪,漫过艳红地毯。而美人就像那千树万数的梨花,华光滟滟。 弥撒台前韩霁风冉冉步伐迎过来,不等走近,将人从夏符东的手里接过来。 就听整个厅内骤然响起不和谐的声音:“等一等。” 所有人闻声回头,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更是第一时间将焦距对准。 夏明月苦笑一声,跟着转身看过去。 一个看似体面的男人推门进来,目光直直落在夏明月的身上。人们好奇的目光下,声讨之词脱口而出:“夏明月,你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人。当初我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可以为了权势一转首就嫁给别人,那我们同甘共苦的那些日子算什么?你又怎么对得起我们那没有出世,就被你狠心拿掉的孩子?难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嫁给这个男人?我不相信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如斯严厉的指控就像一盆脏水兜头灌了下来,议论声不绝于耳的蔓延开,野草似的泛滥不绝。 “呀,看来是老情人。” “旧帐没有打理干净,人家找上门来了。” “没听说么,还有过孩子。” “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世风日下。” “看来是缺乏管教,这种出身的人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 …… 原本静寂无声的教堂顿时不宁起来。 (085)婚礼风波 这样刺耳的风言风语传进宋晓雪的耳中,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当众掴夏明月两巴掌,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韩家的脸面都被她给丢尽了。 反倒吴雪一脸得意,转首看了夏明星一眼,若有似无的动了下唇角。自作孽不可活,到底有人来收拾她了。而且来得这样恰到好处,简直意外之喜。 夏明星起初还觉得不可思议,可是看到夏明月怔愣的立在那里,一时没作任何反应后,整个人顿时开怀起来。没想到也有她夏明月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改先前的晦涩,春风得意的看起笑话。 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心里想着,听吴雪的话果然是来对了…… 那人已经走到弥撒台前,不折不挠的向夏明月讨要说法。 夏明月神色莫测,一时间很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所以有人猜测她那样是彻底傻了眼,丑事被揭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怕是只能落荒而逃了吧? 揣测刚一落定,就见夏明月从夏符东的臂弯里抽出手来reads;血族盛世。不给所有人说话的机会,叫上那个男人:“你跟我出来说。” 她脚步匆忙的走在前头。 男子微微一怔,紧接着跟了上去。 夏明月路过张洁的时候从她手里拿过包,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摸索出电话……不管现场已经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只是面无表情。 韩霁风彻底被晾在一边,连一句问寻的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明月决然的将一切抛诸脑后,甚至不给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教堂内彻底炸开了锅,原本细微的议论演变成公然的诋毁与指责。 夏明月一个私生女的恶劣品质仿佛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宋晓雪气急败坏:“霁风,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这样的女人你也肯要。” 韩霁风如夜色般清冷的脸颊上,那双眼澄亮逼人。看了宋晓雪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夏符东脸面上突然挂不住:“世侄儿,你看……” 那扇关合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全身洁白如雪的夏明月一手提着婚纱的下摆,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是鼎盛的日光,在她周身形成细微的轮廓,仿佛身负锋芒。 目光搜寻片刻,目标明确的走到吴雪面前。 “阿姨,你这样往我的身上泼脏水,心里就好受了么?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妈妈,就欺负我!” 夏明月先发制人,冷若冰霜的质问她。 吴雪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隐隐升腾一种不好的意念,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夏明月将手机按开,录音开始播放,从她走出教堂的那一刻起毫无间断。她与那人的对话如数落入众人耳中…… 只听夏明月声音坚定:“我确定自己不认识你,说吧,是谁让你来搅局的?” 男人张口唤她:“明月。”一副两人脱不了干系的模样。接着说:“我知道你想嫁给韩霁风,但是你不能装作我们没有认识过。” 夏明月冷冷道:“那么我换个说法,对方给你多少钱?我付你两倍的价码买一个清白。” 既然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却又站出来指控,只能说明幕后有人指使。 那人仍旧一口否定:“明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明月微微笑起来:“那好,你既然是跟我有过情感纠葛的人,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那你告诉我,我胸前的伤疤是怎么得来的?” 男子犹豫一下:“是车祸时留下的。” “我胸前根本没有伤疤。”夏明月淡然说:“原本不认识的两个人,随意一个问题就能看出破绽,其他的更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要么现在告诉我答案,要么现在报警,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到底吐露一个名字。 此刻这个名字清析的从听筒里传出来,他说的正是:“吴雪。” 吴雪瞠目结舌。 闹不明白原本好好的一出大戏怎么就扯到她的头上来了? 夏明月伤心得几欲落泪:“阿姨,我知道小星的事情一直让你耿耿于怀,在你心里,总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幸福reads;极道圣尊。那个嫁给霁风的人应该是她……如果不是心疼小星,你也不会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污蔑我。可是,无论你有多大的不满,都不能血口喷人,故意破坏我的名声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你不能把对我妈的恨意转嫁到我的头上来……” “够了!”吴雪暴怒出声,最后一点儿理智亦被摧残殆尽,那愤怒致使她扬起手来打了夏明月一巴掌。恶狠狠的说:“你这个不要脸的野种,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到底是你污蔑我,还是我污蔑你呢?跟你妈一样的下贱胚子……” 夏明月倒觉得此刻自己什么都无需再讲,只一个悲戚到绝望的表情就足以使吴雪万劫不复。 脸颊火辣辣的疼着,她只顾专注的掉着眼泪。 下一秒被扳进怀里,撞击熟悉的心跳,一种完胜的快感油然而生。 韩霁风的声音冷得结冰:“阿姨,你不要欺人太甚!” 密集的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夏明月眯起眸子,看到吴雪的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的矛头所向比前一刻还要让人百口莫辩。为了诋毁一个人,不惜以这样的手段,跟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后母有什么分别……细想一想,吴雪又实在适合这样的角色扮演。 就连夏明星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夏明月信口雌黄,还是吴雪的的确确做了这样的事。 她慌乱的唤了声:“妈……你……”所有的狐疑骤然卡在喉咙里。 夏明星被夏符东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到了,从小到大几乎不见夏符东对吴雪发过什么脾气,更别说动手。这一刻却当着众人打了她的脸,如同是当着整个上流社会的面凌迟她。 “吴雪,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糟践一个孩子。” 吴雪原本尖厉到可以撕毁一切的爪牙这一刻也像被人连血带肉的拔掉了。由其夏符东那一下子,让她没了反抗的余地。全世界骤然颠倒,天翻地覆……她被人算计了,可是刹那大脑轰然,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整个婚礼异常混乱起来,比起料想中的热闹繁华,俨然是走了另外一个极端。都要被人经久不息的津津乐道起来,其中夏家以大欺小的戏码从此彻底被扳上台面。再说起夏明月这个私生女,就不得不说她在夏家的悲惨境遇,有了吴雪这个后母的刁难算计,生活怕是履步维艰。 所有关于夏明月的不利传言,今天过后,都有了新的改观。 夏明星反应过来,忍不住上前撕打夏明月,她的伎俩她再清楚不过了……怒火中烧,所以伪装崩溃一亏。 “夏明月,我要杀了你……” 不等凑上来,被韩霁风扬手掀翻在一步之外。 夏符东的声音同时传来:“你们闹够了没有?” 夏家的脸面彻底被丢尽了,他被气得全身发颤,其他的话不等说,眼前一黑,突然晕死过去。 人群越发混乱起来,秘书立刻拔打急救电话。 夏明星透过影绰的人群,只看到韩霁风眼中锋利的冰冷以及对夏明月细微的呵护,将她护在臂弯里,任世事无法侵袭的模样。而夏明星整个人就像痴了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十几年予索予求,风调雨顺的人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不想毁灭得竟这样彻底reads;游侠系统。 婚礼没再继续下去。 韩霁风拉着夏明月的手冲破众人离开,这一场闹剧使得夏明月心力交瘁,没有道理再让她留在这里。 敞篷跑车一路飞驰,将婚纱呼啦啦的吹起来,连同端庄的发髻都被吹散了,头纱飞向遥远的天际,长发海藻一样铺散开,空气里划出迷乱的弧度。夏明月精致的妆容隐在其中,看不到表情。只见她中规中距的坐在椅子上,拢紧婚纱的下摆,半侧脸靠在椅背上异常安静。 韩霁风一路将车子开得飞快,抵达公寓时夏明月已经睡着了。他侧首看了一眼,下车后拦腰抱起她上楼。 夏明月伸手揽上他的脖颈,睁开眼睛问他:“韩霁风,你相信我么?” 韩霁风看她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夏明月微微一笑,往他的怀里蹭了蹭。他肯带着她不顾一切的离开,就说明他是相信她的。 只是这半天的时间这样累,从午夜到现在,一刻没有消停过。夏明月筋疲力尽,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韩霁风将人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说:“累了就好好的睡一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夏明月用松软的被子将自己缠紧,身边有韩霁风清浅的呼吸。那困意涌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做了梦,未完待续的婚礼异常华丽。他在众人平静的注视下发表爱情誓言,说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接着为她戴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小小的指环将一切束缚住,也为整场婚礼画上圆满句号。她在梦里叹息出声,一种由心的满足不言而喻的迸发出,而一切的好时光都像是偷来的。 终究是要还回去。 夏符东不等到医院就醒过来了,医生为他做了全面检查之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他原本就有高血压的毛病,情绪过份激动便导致昏厥。 医生只是嘱咐他:“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当时秘书也在身边,医生同样交代他,不能再让病人受到任何刺激。 夏符东被送到病房里休养。 秘书很快跟进来说:“夏董,我已经给夫人打过电话了,说你没事,让她放心。” 夏符东心里的火气仍旧不平,歪过头去不说话。 救护车赶过去的时候,现场混乱不堪,夏家没有人跟过来。 婚礼无以为继,夏明月难免受到刺激,不能过来有情可原。但至于吴雪和夏明星,大家猜测该是没脸过来。毕竟在结婚当天爆出这种事,着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夏明星在重重记者的包围下硬是将吴雪带到了车上,然后发动引擎,快速逃离。当时的场景,让她觉得母女两人真跟过街老鼠似的,有人人喊打的错觉。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都在打颤,明明用了全力,仍像难以把持。 扭过头问:“妈,那个人真的不是你安排的么?” 吴雪脸色苍白:“连你也不相信妈?” 夏明星肺腑中泛起苦涩:“这种事情到现在还说得清么?”不管是谁做的,都将夏明月的婚礼搅黄了,而且那人当众指认吴雪,让她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连爸都不肯相信你。” 吴雪扭过看向窗外reads;[金粉]枪杆子里出老公。 她没想到夏符东会当着众人面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打她,又怪自己不够冷静,当场对着夏明月破口大骂,即便真是替人背了黑祸,也将恶名坐实了。或许这就是叵测之人的本意,她明显是着了人的道。 但是那种情形下,想不发脾气真的很难。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连理智都失去了,如果不是夏符东那一巴掌将她打醒,更过激的举动她都做得出。 现在想来,夏符东及时制止是对的。 可吴雪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种冤枉气。即便夏符东真的是一心为她着想,仍旧让她意难平。投 夏明星又问:“妈,我们要不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这样一来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吴雪骤然想到什么,马上掏出电话打过去。接着让夏明星送她到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去。 她约了侦探社的人,这些人都是极专业的,在a市想找出一个人来并不难。 到了现在吴雪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能够冷静的思考和处理事情。 既然被人诬陷了,那么只有查到这个人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空口无凭,做再多的解释都无济于事。当她在婚礼现场对夏明月做出那些粗鲁的举动时,注定让事情演变得更加糟糕了。 侦探社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显然是认识吴雪的。见人进来,连忙站起身说:“吴女士,你好。”指着夏明星又说:“这位是令千金吧?” 吴雪跟他握手,介绍夏明星说:“这是我的女儿明星,这是侦探社的李先生。” 几人略微寒暄,坐下身来进入正题。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不过照片暂时拿不到,等到明天的报纸出来或许能看得到。我就想让你帮我查出那个大闹婚礼现场的男人是谁,越快越好。钱的事,你放心,不会亏待你。” 男子点点头说:“吴女士的信誉我是相信的,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 短暂的碰面之后,吴雪带着夏明星离开。 夏明星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她甚至不知道a城还有所谓的侦探社。以前只是听说上流社会有人专门花高价码请人调查自己另一半的行踪,现在想来,请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妈,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听那个男人的意思,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折腾了大半天的时间,吴雪神色疲惫,草草说:“以前是有些事情找过他们,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多问……” 她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 夏明星只得专注的开车,直接回了夏家。 接下来的几天吴雪不用出门了,她这个人骄傲习惯了,最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的。非得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才能重新回到熟悉的圈子里。 回房间时,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说:“明星,一会儿你去医院看看你爸爸。” 夏明星哼了声:“我不去,他为了夏明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 吴雪声音冷清:“那是我和你爸之间的事,你别管了。听妈的话,去医院看看他。”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有人凑上去,不能让人彻底看了夏家的笑话。况且还有一个夏明月无时无刻不在拉拢人心,她再愤慨也不能在这个上面疏忽大意reads;拳破未来。 夏明星见吴雪执意,纵然心有不甘也得答应。 喝了一杯咖啡后开车去医院。 走廊上碰到秘书,说:“夏董刚刚睡了,二小姐一会儿再进去吧。” 夏明星说了个:“好。”又问他:“我爸他没事了吧?” 秘书回答说:“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在医院休养一天,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夏明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坐在车里给夏明月打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来,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夏明月,我想见见你。” 听筒里夏明月嗓音平静:“好啊,在哪里?” 夏明星眉头一蹙,下意识排斥她的这个态度,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物都被她撑控得当的模样。 她报上了地址,挂断电话开车过去。 没多久夏明月也过来了,透过落地窗看她从车上下来,当然不会是上午看到时的那一身行头,白色婚纱华丽眩目到令人睁不开眼,一道光似的刺得她的瞳孔生疼。就知道那身婚纱价值不斐,这个女人虽是平民出身,却从来都是大手笔。那个华光艳滟的模样令她厌恶,在她看来夏明月就像一个盗梦者,将属于她的所有美梦都偷走了。然后独揽芳华,美梦成真,岂不知原本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夏明星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咖啡来喝,咖啡滚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最后不得烦燥的放下来。 一抬头,夏明月已经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手提包扔到一边,意态阑珊的问她:“你约我来有什么想说的?” 夏明星本该得意的,她的婚礼搞砸了,原本一出好戏她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可是自己的母亲平白被牵涉其中,她就没办法再淡定下去了。 “今天的那个人不是我妈找来的。” 温柔的灯光下,夏明月冷清的直视她。 干脆答:“我知道。” 夏明星微微一怔:“你知道?” 夏明月嘴角诡异的绽开微笑,就那样一点点的裂开来。 声音又轻又缓,可是一字一句,清析落入耳中:“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个人是我自己找来的。” 夏明星彻底被震惊了,不相信她信口开河的话。会有人想要破坏自己的婚礼……突如其来的念想让一切顺理成章的揣测骤然断裂,有什么事情是这个女人做不出的?谁说她是想破坏自己的婚礼,夏明月分明是将婚礼当成了算计别人的筹码。事实证明,她的目地达到了。 吴雪一直高贵端庄的形象彻底被抹黑。 “夏明月,你卑鄙。” 夏明星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夏明月不过一脸平静。 “你不卑鄙?比起你假装自杀,让我名声扫地,我今天这样做,不过就是对你们母女的一个小小回馈。” 早在她去法国之前,鉴定结果就出来了reads;大剑游侠阿豹。单据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维生素,并非什么致命性药品。由此可见,关于夏明星的那场自杀,亦不过是她母女俩自编自演的一场大戏。轰轰烈烈的上演,将她推至绝境。而她不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我没猜错,连医生也被你们收买了,什么抢救,什么洗胃,不过都是些掩人耳目的东西。” 夏明星一时愕然得说不出话来,不想她连这些都已经知道了。 却仍旧嘴硬:“夏明月,你胡说。” “我到底是不是胡说,你和你妈心知肚名。” 夏明星“呼”地站起身来:“关于婚礼现场的事我会对所有人说出来。” 夏明月一脸从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好啊,你去说啊,看看有没有人肯信。” 如果仅凭一张嘴就能澄清所有事实,她也不必拿自己的婚礼大费周章。直接将她们母女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好了,但是有几个人能真正的相信? 正因为红口白牙无力辨别,她才会选择同样的作法以牙还牙。 即便夏明星母女将事实说出去了,结果同样枉然。那种无力跟她之前的窘状大同小异,说到底大家不过苦果自食罢了。 夏明星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打她。 夏明月先发制人,钳制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将它捏碎了。 “怎么?还嫌你们母女今天不够轰动么?夏明星,我劝你收敛些,这一下子打过来,代价不见得你能承受。” 说完,猛地甩开她。 夏明星站立不稳,腰身撞到桌角上,一阵尖锐的痛触。 而夏明月弯腰拿起手提包,云淡风轻的离开。 背后传来夏明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她脸上的笑容只会越发明媚。 等夏明星冷静下来的时候,窗外早已华灯初上。 想起给吴雪打电话,接通就说:“妈,这场婚礼是夏明月故意报负我们的,她已经知道我自杀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所以她用同样的方法让我们名声扫地……” 她一股脑的将事情说出来。 吴雪大脑“嗡”的一响,所有来龙去脉渐渐在头脑中清析起来。早该想到是夏明月一手设计的,偏要等她亲口说出来,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沉默须臾,不由慌张起来。 电话里叫夏明星马上回来,接着给侦探社的人打电话,让他们不论想什么法子也要从报社那里拿到照片,然后今晚搜寻所有车站和机场,务必将人找到。 吴雪握着电话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即便当年和许曼丽交手的时候,时常也觉得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可是,却不及夏明月小小年纪来得诡计多端。这个女人出击的手段连她都感觉恐惧,有时根本想象不到。而夏明月就有那样的魄力,做了坏事明目张胆,让她气疾败坏,又无可奈何。 是啊,就算昭告天下又怎么样?她前脚才教了夏明月什么叫徒劳申辩,后脚她就用到自己身上来了。这个现学现卖的本事还真是了得。 直恨得她牙龈痒痒:“夏明月,我要让你不得好死reads;疯狂彩票奇遇记。” 夏明月返回去的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车子走走停停,没有步行来得通快。 她撑着头靠在椅背上想事情。 很快韩霁风的电话打来了,问她:“去哪儿了?” 夏明月说:“一觉醒来看你不在家,觉得闷就出来走一走。” 韩霁风说:“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我就出去买菜了。快点儿回来吧,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正在往家走,估计半个小时就到。” “好,我等你。” 付谣不过请了一天的假,乘当晚的飞机赶回去。 由于婚礼中场出现意外,随着当事人的离开,和夏符东的晕倒,原本极其喜庆的事早早散场,她才得出空来回家去。 只是段楚生没想到她要搭晚上的飞机回去,听说后一脸的不高兴:“明天再走又能怎么样?” 付谣一脸歉意的靠上来:“明天早上我跟客户约好了要谈一笔订单,为了不耽误明天的事,今晚必须赶回去。你看,没几天就到月底了,我马上也就回来了。” 段楚生抽出被她揽紧的手臂,去床上跑起素素说:“你要走就走吧,没有人拦着你。” 可他这样又明显是在发脾气。 付谣看了一眼时间,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动身去机场了。连晚饭都没办法好好的吃,再听到段楚生这样说,心里面亦很不是滋味。 “你别这样嘛楚生,你这样让我怎么走得痛快。” 说着,过来接过素素。 段楚生也不想真的给她添堵,想了下还是说:“你看一会儿素素,我去做饭。吃了饭我送你去机场。” 刚结婚的时候段楚生完全没有什么厨艺可言,只会做简单的番茄炒蛋,现在退居二线的时间久了,能轻松做出一桌子的好菜来。所以每次付谣回来,反倒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是他做好了饭端上来。 每当这个时候,付谣都感慨自己嫁了一个好老公,简直十全十美。 段楚生进厨房了,她就抱着素素站在门口跟他聊天。 橙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了段楚生一身,原本暖洋的颜色,看得付谣一阵感伤。有时身在异地,闲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坐下来静静的看风景,常看到这样璀璨的阳光,只是温度不同。夕阳西下,每当那时心里就会格外落寞。所以,很多时候她怕极了安静。即便真是工作不忙,也要找些事情来做。 厨房不大,她走进来从身后抱住段楚生。 段楚生一怔,侧首问她:“怎么了?” 付谣说:“没事,让我抱一抱。” 段楚生叹了口气,便不再动弹。 付谣只抱了一会儿,很快就松开了。一手托着素素就往外走。 段楚生回过头说:“你不是想让我带着素素去你那里住几天,不如这次我们跟你一起走吧。” 付谣回过头来:“你说真的?” 这样一看,她眼中的清亮明显reads;九阳剑圣。 段楚生说:“难道还有假?” 付谣当即笑起来。 “那我去给素素收拾东西。” 段楚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说:“我去收拾吧,素素要带什么你估计也不清楚。” 付谣说:“那你去收拾东西,我来做饭。”想了一下,干脆说:“我帮你一起收拾吧,然后我们去机场吃。” 其实一直不喜欢吃机场的东西,总觉得清汤寡水的没有味道。可是,一想到跟段楚生和素素一起,刹那兴趣盎然起来。 夏明月换掉鞋子进来。 听到厨房抽烟机的声音,就笃定韩霁风在做饭。走过去推开厨房的拉门,果然见韩霁风正在切菜。上身一件白衬衣,极其儒雅干净的气质,即便身在厨房仍显得面如冠玉。 “要不要帮忙?” 夏明月走过来,拿起一块他切好的西红柿放到嘴里。 韩霁风照她的手背打了一下:“洗手了么?” 夏明月吮了下手指,故意恶心他:“没有。” 韩霁风拿胳膊肘儿推了她一下:“去洗手。” 夏明月笑着诋毁他:“洁癖男。” 韩霁风眉毛一蹙,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夏明月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冲了几下。就听韩霁风在身后问她:“刚刚去哪儿了?” 她甩了甩手,等着自然晾干。随口说:“去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韩霁风没再多说,扯过毛巾将她的手指慢慢擦干。修指灵活,动作细心,和着厨房里的水蒸气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温暖的。 夏明月的心一点一点的沉淀下来,其实这一整天并不宁静,睡着的时候也是,乱梦丛生,过程是好的,结果却并不好。再被夏明星的电话吵起来,怔愣回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热汗,韩霁风不在,整个卧室静悄悄的。心中怅然,似被掏空一块。 即便回来的路上,心中的快感也并未战胜莫名的失落。看着天边下垂的太阳,大脑被一点点的放空,魂不附体。 到了这一刻,看到厨房温暖的灯光,再嗅到家常的饭香,一颗心才像慢慢找到了归宿,带着浓重的人间烟火气,知道自己是活着的,整个人都跟着踏实下来。 抬眸看着韩霁风,想说谢谢,可是无从下口,所以不了了之。 只问他:“可以吃饭了么?好饿。” 韩霁风转身将毛巾挂起来,告诉她:“出去等着,再做一道汤就好了。” 夏明月过来揉捏他的肩膀:“真的不用帮忙?” 这样一个动作就轻而易举的讨好了他。 韩霁风唇畔泛起微笑:“不用,你只负责吃就行了。” 夏明月这才转身出去,兀自的感叹:“哎呀,今晚食胃大开,能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韩霁风转身看她,夏明月已经去了餐厅。 及膝的纯白短裤,上身一件宽带的吊带小衫,整个人高挑修长,又步履轻盈reads;最强仙君。不像在公司时,宛如一柄新硎的刀,锋芒闪烁。这样居家的夏明月与寻常女子无异,不过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当晚夏明月的胃口真的很好,韩霁风做了四菜一汤,每一道都很对她的口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夸他深藏不露,手艺精湛。 含糊说:“为了不辜负你,我决定把这些通通吃光。” 韩霁风坐在对面,侧脸映着微光,眸光幽深沉寂。接着问她:“你这样是有事还是没事?” 夏明月吃东西的动作没有停下,抬眸说:“我有什么事?” 韩霁风伸手拉住她的,指腹仍旧薄凉,一如两人初见。但是深邃的眼中燃有火焰,夏明月看了一眼,很难再无动于衷。 她分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今天的事我真的没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她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一切的效果都是她预期想要达到的。最后也真的成功了,再完美不过。 说到底还是她对不起他,好好的一个婚礼被她用来当作取胜的工具。由心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夏家的人,也不会连累到你。” 韩霁风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若有所思:“夏明月,你真的让我心疼。” 夏明月微微一怔。 几秒后,勉强扯出笑来:“有什么好心疼的,婚礼砸就砸了,你也是受害者。再者说,今天这场婚礼就算宾至如归,不过就是作秀给别人看。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庆祝过了,我倒觉得此生无憾。” 她佩服自己,能把恶作剧掩饰得这样天衣无缝,状似真的跟她毫不相关。如果韩霁风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女人,会不会怕得敬而远之起来? 韩霁风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告诉她:“吃饱了就不要再吃了。” 不等夏明月再度风卷残云。他已经站起身来动手收拾碗筷。 夏明月皱起眉头:“韩霁风,难道嫁给你连顿饱饭都没得吃?” 韩霁风抿紧薄唇忍着笑意,淡淡说:“饱饭哪那么容易吃。” 夏明月正感叹的时候,茶几上的电话响起来。 韩霁风说:“正好别吃了,去接电话。” 她怏怏的去客厅。 是付谣打来的,不放心今天的事,问她:“明月,你没事吧?” 夏明月慢慢的走向阳台。 “放心吧,我没事。婚礼没法进行下去也好,不过就是形式上的东西。” “那倒也是。”付谣宽她的心:“这年头讲的就是个法律事实,你和学长已经领证了,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任谁也没办法拆散你们了。” 夏明月“嗯”了声,问她:“你在哪里?” 付谣喟叹:“机场啊,没办法,就请了一天的假,不得连夜赶回去。”转而又说:“负罪感不用太强,这次是段楚生和素素陪着我一起。”话语间洋溢满满的幸福。 夏明月听明白了,笑着说:“祝你们一家三口玩得开心。” (086)蜜月旅行 挂断电话去洗澡。 能得韩霁风这样的丈夫真是三生有幸,这样的感慨夏明月早不是做了一次两次。眼见这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不仅人长得帅,会煮一手好菜,照顾起人来同样无微不至。 夏明月操手靠在门框上:“初见的时候以为韩律师是个凉薄男,果然,人不可貌相。” 韩霁风试好了水温,云淡风轻:“初见的时候以为夏总是个钢铁侠,原来并非百毒不浸。” 夏明月轻而易举败下阵来,这个男人就是如此,锋利无比,且无往不利。她眼中的任何一个小情绪都逃不过他的眼。这场算计他或许不知,可是她的落寞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牺牲了一场华丽的婚礼算不得什么,可是,人心要被这样算计,难免让人感觉疲惫。 夏明月装疯卖傻:“为了婚礼的事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今天早上三点就起来准备化妆了,累得半死,能打起精神才怪。” 韩霁风要她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去床上睡觉。 再忙也有蜜月假期,夏明月和韩霁风也不例外。由其韩霁风这样的职位,公司不会想在时间上克扣他。否则会被他认为则侵犯劳动者合法权利。当然,这些都是夏明月打笑他时说的话。不过两人之前确实商量过要去哪里旅行,一些烂熟的浪漫之都不想去,人挤人的景点也不在思考的范围之内。 最后夏明月说:“不如我们自驾游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韩霁风想了下说:“也好。” 为此他还刻意跟蒋承宇借了汽车,他自己的那辆肯定不行,中规中距的宾利。 这会儿夏明月去洗澡的时候,韩霁风去整理两人的行李。 他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上学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户外运动,准备这些东西不在话下。 所以什么都不用夏明月操心,她只准备了自己随身的生活用品,就算大功告成了。 比起夏明月的清幽,吴雪却整晚没睡。 很晚的时候,侦探社那边打来电话,说:“吴女士,照片我们拿到了,也在第一时间搜寻下落,可是,很遗憾,没找到……” 男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翻遍了整个城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侦探社的人笃定这个人并非本地人,而且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这样的结果吴雪并非感觉异外,如果夏明月没有这样的把握,也不会在那时就将真相告诉夏明星。她就是擅于往人的心口上捅刀子,而且干净利索reads;黑白往事。 明天夏明月去蜜月旅行了,而她却要承受所有的风言风雨。 夏明星看吴雪怔怔的想事情。问她:“妈,那现在怎么办?不然我去对爸讲清一切,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夏明月那个贱人一手安排的。” 吴雪唤住她:“你行了,你现在跑去告诉你爸,只会让他觉得是我们不仅做了错事,还反咬夏明月一口,他会怎么看我?”眉头拧紧,不由恶狠狠的说:“夏明月那个死丫头早料到了这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暂时只能哑巴吃黄连……我不会这么便宜她的。” 时间不早了,催促着夏明星去休息,自己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反倒怎么都睡不着。 侦探社那边已经被她打发了,婚礼上的那个男人暂时可以不用追踪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现在她更想知道,夏明月接下来是要去往哪里。 一大早夏明星没有吃早餐,听吴雪的安排直接到医院里看望夏符东。 夏符东本来没有大碍,休息一晚后气色好了许多。 见夏明星进来,问她:“你妈怎么样了?” 夏明星闷闷的说:“心情肯定不好,昨天回到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爸,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能打她呢?” 夏符东思考了一晚上,肠子也都悔青了。他当时是想制止她的胡言乱语,唯怕事态恶化下去,一时心急竟动起手来。 叹气说:“我是为她着想……也怪我当时太过激动。” 夏明月沉吟须臾:“爸,其实那件事情根本不是妈做的……” 不等说完,夏符东已经沉下脸子。 反倒问她:“你妈那个脾气你还不了解?对你又是过份的袒护,什么事情她做不出来?” 夏明星顿时像吞噬了苍蝇,果然像吴雪说的那样不该说,即便说了他也不会信,反倒觉得她是在狡辩。 看了眼时间说:“既然你没事了,让秘书送你回家去吧,时间到了,我还要去上班。” 夏明星从病房里出来,鼻息间充盈消毒水的味道。胃里很空,再嗅到这种味道就格外恶心。不由得加快步伐。楼梯的转角处显些撞到人,心绪使然,正要发怒。抬眼看到是宋晓雪,脸上的情绪只维持两秒,马上换了神色说:“阿姨,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晓雪见是夏明星,拉上她的手说:“身体有点儿不太舒服,过来找医生看一看。想到你爸也住院了,顺便也来看看他。” 夏明星扶着宋晓雪到椅子上坐:“来,阿姨,你先坐一会儿。你别担心,我爸他就是高血压上来了,没有大碍,今天就已经出院了。倒是你,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样?” “没什么毛病,让我回家好好休息。”她脸色不太好看,叹口气说:“这些日子哪有一天省心的。” 昨天婚礼现场搞成那样,她做为一方的家长面上肯定不好看。回去后狠狠的生了一场闷气,本来昨天下午给韩霁风打电话,就是要针对婚礼的事好好说道说道,奈何韩霁风接了电话人却不肯回去。她一股火气没处发,全都憋在心里,早上醒来就觉胃口不佳,全身酸软出虚汗,不得来医院瞧一瞧。 夏明星面色尴尬:“阿姨……” 夏家这黑锅背的,没什么比现在更让人难受reads;孟九娘。 宋晓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理解。那种女人也难怪你妈妈会那样做,连我也不希望她和你霁风哥在一起……而且,即便没有昨天的事,我也不认为她是什么好女孩儿。如果像你说的,她在那种乱七八糟的环境里长大,作风可想而知。” 夏明星顿悟了一下,缓缓说:“阿姨,其实昨天的事没有人诬赖她,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宋晓雪气得呼呼喘气。 “你霁风哥走火入魔了,等有一天看清她的真面目,叫他后悔去。” 两人聊了几句,夏明星真的该走了。就说:“阿姨,我还要去上班,你今天先别去看我爸了,我把你送回去,省着你一个人坐车我不放心。” 宋晓雪说:“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明星。” 传媒时代,新闻传播的速度超乎想象。 污蔑这种事虽然报导称是吴雪做的,可是,做为母女,事件的直接利益牵扯人,夏明星在公司的形象还是受到了影响。 早上上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历经上一次后,她的承压能力大了几分。况且栽赃陷害,她与夏明月一人一次,算是扯平了。 电梯关合之前挤进去,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深色套装的女人,目光直接落到数字按键上。发现对方竟是十二楼的人,转首问她:“你也是法务部的?” 苏婉清点头说:“是的。” 夏明星又问:“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是国森外聘的法律顾问,不会每天出现在国森。”苏婉清同时打量她,靓丽而时髦的女人,光是那身打扮就看得出。即便这里每天出入的都是女白领,拿不斐的工资,但是花钱如流水的吞金时代,穿着能这样华丽的女人也不多。 她以自己敏锐的观察,很快给夏明星下了定义。 夏明星眸光一转,侧过身子说:“你跟韩霁风认识?” 之前听周若明说起法务部外聘顾问的事,听说招了一个女的跟韩霁风似乎有点儿关系。 苏婉清说:“我们以前是同事,系属一个事务所。” 夏明星了然,不等再说话,那电梯门已经打开。苏婉清率先下去,而她还没有到。 说了句:“再见。” 苏婉清点点头:“再见。” 出来后深吸一口气,修为再深厚,听到“韩霁风”三个字还是感觉胸闷气短。 可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勇气说出来,以后也永远不用再说了。所以有关韩霁风的再多纷纷扰扰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苏婉清收敛情绪去法务部,受聘于人,还有许多的工作等着她。 夏明月出发前先给夏符东打了一通电话,能听出她的声音并不高涨。 只问他:“爸,你的身体怎么样?昨天我给张秘书打电话说你的状况好多了,便没过去看你,怕阿姨和小星看到我会不高兴。” 夏符东坐在车上正往家走,沉声说:“爸知道你阿姨昨天做的是有些过份,你心里一定不好受reads;星际拓荒传奇。可是,看在她是一个长辈的份上,又是护女心切,就不要跟她计较了。毕竟我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过她了,一时让她很难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 夏明月的耳畔嗡嗡的响着,听筒紧贴脸颊,可是夏符东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样遥远。远到她触及不到这个人,更感觉不到这是她夏明月的父亲。再不是那个气疾败坏,说要跟她没完没了的时候了……夏明月暗自苦笑,声音听起来平静异常:“爸,我都理解。无论阿姨对我做了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不会跟她计较。” 夏符东表现得很欣慰:“你能这么懂事爸爸很高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借着这个时候跟霁风好好出去走一走吧,我让秘书多打些钱到你的账户里去。” 夏明月捏着电话:“谢谢你,爸。” 这样的夏符东夹在几个争战的女人中间,时而像个落水狗般慌然无措。由其几番波折之后,夏家成了上流社会的饭后谈资,最难自处的就是夏符东。但是夏明月不心疼他,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韩霁风将行李装好后上车,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问她:“电话打完了?” 夏明月不再发呆,收起电话说:“嗯,打过了,我爸已经没事了。” 韩霁风淡淡说:“那就好。”偏首又说:“要是累就先睡一会儿,这个时间会堵车,出城也要一段时间。” 夏明月靠到椅背上说:“好,我休息一下,到时候换着开车。” 韩霁风闲散地握着方向盘,冲她微微一笑。 早上付谣出门的时候,段楚生在给素素洗澡。这里的气候太过潮湿,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就像一脚踏进蒸笼里。连段楚生都觉得不自在,更别说小孩子。被段楚生抱在怀里一直都是粘乎乎的,小家伙心情不好就选择哭闹。到了空调屋里才好了一些,冷风又不敢调得太大,段楚生连忙抱着她去洗澡,折腾到过半夜才睡。 付谣早上的行程不能耽搁,收拾好自己后,早餐来不及吃。出门前告诉段楚生:“这附近吃的东西挺多的,一会儿你们收拾好了先去吃东西。我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 段楚生才说了一个:“好。”字,她就已经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中午时抽空打来电话,问段楚生:“你们吃饭了没有?” 段楚生说:“喂过素素了,有些上火,不太能吃得下东西,就喝了小半盒奶,其他的东西都不肯吃。”接着又说:“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付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想到这里的东西段楚生可能会吃不习惯,他天生不能吃辣,而这里的每一道菜几乎都放了辣椒,否则淡而无味。跟北方相差太多了。 忽然有些心疼他:“是不是不太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啊?” 段楚生说:“也还好,就是不太饿。你好好工作吧,不用管我们,什么时候想吃了我们自己出去找吃的。” 付谣要跟客户一起吃饭,时间有限,就将电话挂断了。说好下午回来,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却连通电话都没有打来。 素素明显饿了,躺在床上开始耍小性子。 段楚生给她浸了奶粉,和着奶豆将孩子喂饱。在宾馆里呆了一天了,小孩子也会发闷。想带她出去透透气,见天色暗下来了,这才抱着素素出门。不想出了门口仍旧一股热浪袭来,半点儿凉爽的感觉都没有。反倒闷得更甚,眼见就会有一场大雨。 在街上走了没多久,素素便有些按耐不住,窝在他的怀里很是不耐烦。 这样的燥热同时让段楚生生厌reads;嫡尊。见到街面有肯德基,就抱着孩子进去了。 人满为患的时候,好不容易找了位子坐下来。肚子有些饿,想点餐吃,一摸口袋钱包忘记拿了,就连手机也一并放到了床上。再看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实实在在的一筹莫展,抱着孩子总不能冒雨前行。 像被困在幕天席地的水帘洞里,段楚生抱着素素望向眨眼湿漉漉的街道,无数下班族撑着伞步履匆匆。不由让段楚生觉得,这个城市这样燥热,可是人们却仿佛冷漠异常。 他看着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想到付谣,她每天就夹杂在这样的人群中,或许也是这般漠然地穿行过每一条街道。 肚子饿的时候人也格外容易烦燥,偏偏这场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眼见天就已经黑透了,透过窗子再看不清行人的脸。只有一辆辆车子驶过时溅起的水花,预示着雨下得正大。 素素已经蜷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段楚生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肯德基里毕竟有些吵杂,孩子睡得不是特别安稳,小小年纪就懂得皱眉毛。两条秀气的眉和付谣生得一模一样,都说女儿像爸爸,素素却是个例外。她几乎集中了两个人所有的优点,由其是付谣的。 段楚生看了一会儿,再度将视线投向窗外。寄希望于老天让雨快点儿停下来。 想想这样的境遇竟不如在家里,那时候虽然跟付谣离得远,但是心是有着落的。不像此刻,两人在一个城市里发酵,呼吸着同一样的空气,却犹如千里远。越发碰触不到她,反倒倍觉想念,无形中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情绪在里面。 像个异地他乡的浪子,没有什么归宿,入目全是陌生的人和事,由其到了这个时候,跟无根的浮萍有什么分别? 段楚生突然站起身,不管了,时间有限,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下去。 脱下外套将孩子包好,推门冲进雨幕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车子在夜幕中缓缓前行。大雨一直没有停,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刷雨器一度变得无能为力。 回宾馆的时候付谣早已经回来了。 见段楚生光着上身抱着素素回来,一脸急迫:“你们爷俩个上哪儿去了啊?电话也不拿,外面还下这么大的雨,急死我了。” 说着,从段楚生怀里接过素素,见他全身湿透了,又说:“你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段楚生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本来想带素素出去透气,哪里想到钱包和手机都忘拿了……” “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打车。”段楚生说了句,就要去浴室。 付谣拉住她:“那你怎么付的钱?”眼风顺着手臂向下,发现他腕上的手表不见了。不由得问:“你的手表呢?” 段楚生不以为意:“给出租车司机了。”当时说了上来取钱,可是那人执意不肯信他。让他跟着上来,也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他一阵心烦,就脱下腕表给人家了。明知车费和腕表比起来相差甚远,那时候突然不在乎这些了。也不知道心底里在发谁的脾气,总之是较着那么一股劲。 付谣不可思议:“段楚生,你疯了。” 段楚生甩开她的手进浴室,自己倒是一脸的平静。 仿佛那块手表在他看来无关痛痒。 浴室中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付谣坐在床沿想事情,一边的素素缩在被子里睡得十分安稳reads;重生之都市枭雄。房间内只有空调轻微的吐气声,咝咝的并不明显。 直等段楚生一推门出来,付谣直接问他:“楚生,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毕竟她说了下午早点儿回来,可是不仅没有兑现承诺,因为太忙连一通电话也没顾得上打。等开车赶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一推开门,室内空空如也,竟一个人也没有。她心中的愧疚感顿时升了上来,觉得对不起他们。 段楚生洗过澡,全身清爽的不得了,头脑也很清楚。 他说:“生你什么气啊,是我自己出门忘带手机和钱包了。” “那也不至于把手表给人家。”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倒选了最笨的。 段楚生看了她一眼说:“当时真没想那么多,跟他说了等一会儿,那人不同意,我就想也不想的把腕表脱给他了。就是想早点儿回来,怕你等急了。” 付谣怔怔的看着他,莫明的眼眶发热。 段楚生一伸手将人拉近:“在肯德基耗了那么长的时间,心里急的不得了,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想我和素素在这里呆的时间有限,这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忽然很不落忍。” 付谣贴近他,离得近,能感受他心脏的跳动,属于男人的搏动,强壮而有力。而她的心却软得跟一汪水似的,段楚生的急迫也是她的,这一天打从出门开始就心神不宁,一心惦记着回来,可是真的太忙了,所以一天下来自己何偿不是在煎熬中度过。 扬起脸来问他:“那你晚上吃饭了吗?” 段楚生说:“没呢,中午也没吃,刚才想吃点儿东西的,结果发现没拿钱包。” 付谣马上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也没吃呢。”见素素还睡着,想了下又说:“你先吃个煎饼果子垫一垫,我回来的路上给你买的,我们那里的一个老乡开的店,猜想你会喜欢。等素素睡一小会儿,我们把她叫起来一起出去。” 段楚生说:“好。”真是饿了,半凉的煎饼果子咬进嘴里津津有味,从来也没觉得这样好吃过。 相对d城的风雨交加,夏明月所在的城市却一片的艳阳天。 韩霁风提议在这个城市留宿一晚,说他以前来过这里,从风土人情到美食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两人轮流开了一天的车,夏明月也感觉有些累了。听到他的提议,一口应承下来。 酒店房间很大,阳台正对市中心的方向,从这里看出去能将大半个城尽收眼底。 夏明月不急着整理行李,率先走上阳台。 韩霁风跟了过来,从身后轻轻的环抱住她。嘴角微微一钩:“夜晚从这里看出去才漂亮,灯光辉煌的不夜城,视野绝对好。” 夏明月侧首:“你来过这里?” “嗯。”韩霁风淡淡的应了声,嗓音掺杂一丝让人迷茫的轻柔:“学生时代来过这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有故事的人。 可是,那样久远,远到夏明月觉得与已无关。即便心中好奇,还是被她从善如流的压了下去。 不由得想,学生时代她也曾背着行囊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见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可是,到后来才知道,再陌生的城市也会渐渐变得熟悉,而再熟悉的人终会慢慢走远。世事无常,许多事情很难用常理来推断reads;梦幻西游之跨服战场。 夏明月身体微微后仰,将大部分重量砸到他的身上去,让自己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韩霁风问她:“是不是累坏了?” 夏明月懒洋洋的应声:“是有点儿累,不过更想吃东西。” “今晚就在酒店里吃吧,然后早点儿休息,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吃特色早餐。” 夏明月说:“好啊。” 酒店内的法国餐厅,食客很多,可是个个修为良好,所以仍显安静。 侍者殷勤地将法国大餐端上来,一边做简短的介绍。 夏明月等他上完主菜,动手吃起来。 味道比想象中的好,能看出是正宗的法国餐厅。抬起头说:“味道不错,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韩霁风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眉舒目展:“那就叫一瓶红酒吧。” 叫来侍者上了瓶拉菲。 夏明月细细品着,透明的杯子,干红葡萄酒像血液一样淌进肺腑。她又是涂了艳色的口红,抿压的动作妖娆。 韩霁风借着厅内温和的灯光望着,只觉得享受。 其实也不过几千块的红酒,到了她的嘴里却像格外有滋有味。 内心蠢蠢欲动起来,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下去一口。 夏明月抬头,见韩霁风居然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他:“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韩霁风挑眉:“新婚蜜月,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法国大餐,难道还不足以构成高兴的理由?” 夏明月听到“喜欢”那两个字还是有些目眩神迷,或许是氛围的缘故,整个人又感觉轻松。所以听到他这样说,莫明的心情大好,眼睛亮亮的,说话前忍不住微笑:“韩律师,你成功的取悦了我。吃完饭,我陪你去散步。” 韩霁风不说话,眼底有笑意漫出来。 吃过饭夏明月抬手叫买单。 韩霁风动作一向快,不等侍者靠上来,他已经将钱压到桌面上。 夏明月跟着离开。 酒店走廊灯火通明,地毯是软绵的红色,一直蔓延到尽头去。所到之处安静异常,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被吞噬殆尽。 韩霁风的手臂忽然传来温暖的轻触,低头看下去,夏明月揽着他蹭了蹭。 他的手不老实,抬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样子像在安抚小孩子。这样亲密无间的动作两人间越发自然而然。 两人没有回客房,直接乘电梯下楼。 好在当晚的月色也非常好,冰蓝色的月光一地皎洁,掺杂在谜样的灯光里,无形中多了丝暖意。 韩霁风似乎很享受跟她手牵手散步的感觉,不由放慢了步子。 过了一会儿问她:“夏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夏明月偏首看了他一眼:“我早上已经答应过我爸了,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reads;最高偶像。” 韩霁风听罢,不再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知道夏明月是个有主见的人,行事也有自己的考虑,但凡她做的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夏明月就是喜欢韩霁风这点,知头醒尾,好奇的事情也不多,什么都是点到为止即可。 静寂两秒,夏明月问他:“以前是来这里出差?” 先前听他的语气总觉得不像,本来不是多事的人,还是一张口问了出来。 韩霁风眯着眼睛压低声音:“不是,几年前为了找一个朋友来过这里。” “男的女的?” 韩霁风低头看她,话语简短:“女的。” 夏明月垂下眸子盯着地面没说话,清幽的街面上,灯光把两条影子拖得斜长。 “吃醋了?”他的声音从头顶冒出来。 夏明月抬头,就见韩霁风看着她微笑,右侧嘴角翘得很高,漫不经心又风流倜傥的样子,即便夏明月无数次见过他的笑容,还是不争气地一阵目眩。 甩开他的手臂:“我吃什么醋,你在开玩笑么……”唇上一暖,所有话语中断,不可思议他竟然在大街上公然地吻了她。 韩霁风亲吻短促,但很用力,吻完后低头看着她笑。 低低说:“我倒是想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奢求。”接着又说:“是女的不假,不过就是个普通朋友,曾经的一个校友。” 不等夏明月说话,手掌又被牵住,拉着她往前走。 话题自动结束,四周变得安静起来。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夏明月的脸颊热得厉害。他的掌心难得温暖,握着她的时候就像有电流漫过全身,夏明月听着自己的鞋跟敲打街面绵延不绝,她在心底里生出错觉,仿佛同这个男人水乳交融多年,契合的程度不可思议。 时间不早了,客厅的灯光仍旧亮着。 夏符东从书房里出来,一眼看到后,从楼上下来。 吴雪独自坐在沙发上想事情,手里握着电话,有人下来也不知道。 两人僵持了一整天的时间,夏符东终于跌下脸来,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吴雪身体一颤,明显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他,穿上拖鞋就要往楼上去。 夏符东叫住她:“吴雪,你坐下来,我想跟你聊一聊。” 吴雪犹豫须臾,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选择坐回去接受他的谈判。同床共枕的两个人,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对于昨天的事就当自己倒霉,认栽了。反正过招就是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她不相信夏明月一个黄毛丫头能一直得意下去。 “你想说什么?”开口就语气不善。 夏符东放低声音,似安抚也似讨好。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明月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你一个长辈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吴雪一脸冷漠,讥讽出声:“夏符东,现在你眼中就只有你那个宝贝女儿,我和小星还算得了什么?是不是你看到夏明月的时候就想到了许曼丽那个女人,觉得精神上是种寄托?” “吴雪……”夏符东无可奈何的叹气:“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分明知道在我心里孰轻孰重,况且那些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曼丽也走了,我还有什么可念念不忘的reads;龙墓。” 吴雪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夏符东凑近了说:“我也只是希望这个家能平静一点儿,毕竟明月已经住进来了。总不好要别人老是看我们夏家的笑话,否则传出去,不论对你还是对小星都不好。至于我的心是偏袒谁的,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们两人过了这大半辈子了,你又何苦这样?” 他拉着吴雪说好话。 渐渐的,吴雪的神色略见松动。何况并未想着一直别扭下去,伪善谁不会装?四五十岁的人了,失人心的道理她不会不懂。 既然他肯轻言细语的说好话,给她台阶下。吴雪便不打算耿耿于怀,却一再声明:“如果你认定这事是我做的,那不要紧,可是,跟小星一点儿关系没有。我告诉你夏符东,你那个大女儿夏明月心机比谁都重,别被她给蛊惑了。谁才是一心向着夏家的,是名副其实的夏家人,你最好想明白。别到时夏家被*害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毫不犹豫的上楼去。 夏符东坐在那里一阵头痛,太阳穴跳个不停。 人心都是充满防备的,这个道理夏明月很小就知道了。 即使没有后来的种种境遇,她也不是个会敞开心扉,跟谁坦然以对的人。所以,她不怕别人说她诡计多端。 韩霁风进来的时候头发没有擦干,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见夏明月靠在床头发呆,扔下毛巾过来抱住她。 “想什么呢?怎么老是神不守舍的?” 夏明月想要缩进被子里,可是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他的身上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半湿不干的头发像蝴蝶的触角一样碰触她的皮肤。整个人一个激灵,痒痒的发笑。 推搡他说:“什么都没想,困了,想睡觉。” 韩霁风澄湛的双眼盯紧她,映着灯光侧脸柔和,和平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 修指扣紧她的下巴,抬起来,若有所思:“不诚实的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颌首迎视他的目光:“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韩霁风突然咬上她的脖颈,那种全身过电的感觉又来了,连同她的手脚都一并酥麻起来。 几乎声音打颤:“韩霁风,你……” 这就是他所谓的代价?! 韩霁风抬起头来笑嘻嘻的,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吻上她的唇齿,男人的力气很大,双臂将她往床上一罩,就纹丝不能动弹。漫天席地都是他充满馨香的气息,伴着他低沉的喘息有无尽的魅惑。 夏明月再想反抗,已然没了力气。睡衣的肩带滑下来,细腻的皮肤闪着盈润的光,仿佛上等的瓷器。他的吻就沿着脖颈一路往下,半用牙齿啃咬,发出滋滋不息的疼意。她终于在这折磨人的触碰下丢盔弃甲,发出令他满意的叹息声。 语调婉转:“啊……” 他半抬起头,漆黑眼眸戾狼似的盯紧她,仿佛带着一丝丝浑然天成的蛊惑嗓音说:“明月,叫我的名字。” 夏明月唇齿半开半合:“霁风……” 韩霁风眼底一丝得意的笑:“乖,老公疼你reads;樱若雪飘零:如果童话不忧伤。” 那模样像个纵横天地的痞子,男人果然天生都是坏胚子。 异地烟火,一处花红,绽开后不休不眠。 夏明月本来累得紧,是打算早早休息的。可是被他缠住,大半夜的时间不得安宁。最后奄奄一息,放下姿态求饶,他反倒倍受蛊惑般,硬是将她一遍遍拆骨入腹。 直到她在连绵起伏的浪潮里晕睡过去,这场状似看不到头的争战才终于止息。 第二天可想而知的没按行程出发,连早餐的时间也彻底错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可是,仍旧不想起来。 夏明月睁开眼睛,懒洋洋的,整个人还沉在他的臂弯里。一张口嗓音沙哑,不由拿眼睛瞪他。 韩霁风嘴角的钩子明显,俯身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下。 “不用大睁,也知道你的眼睛又大又漂亮。” 夏明月“呸”了声,骂他:“韩霁风,你混蛋。”将脸埋进被子里,先前孟浪的景象浮现脑海,全身血液加快,估计连脸都红了。她故作无他的闷着声音说:“我饿了,你去给我买吃的。” 夫妻之间是可以这样任性的,即便是予索予求。夏明月也是在经历了许多个夜晚的压榨之后总结出的道理。 韩霁风抬手抚摸她的发顶。 “好,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吃的。” 说着起床去浴室,然后穿戴完毕出门。 夏明月在被子里舒展筋骨,很快就真的睡了过去。 销售部总经理休假的这些日子,从各办事处发回的各种各样的文件和请求都由其他经理代为处理。不是特别拿不准的一般不会给夏明月打电话,除非是调整价格,事关整个市场行情的。大家也都了解夏明月的脾气,她在这上面素来很有见地,一般都是大权独揽,不太喜欢对市场“一知半解”的人插手。好在出去的时间不长,各区域经理都知她在蜜月旅行期,尽量避免调价的问题。 所以,整个销售部运营平稳。 只是这样的平稳看在某些人看来,心里格外的不痛快。 听说夏明月和韩霁风的婚事是韩霁风用几千万做筹码换来的,这话当然是从夏符东的口中听到,别人不会知晓这样的内幕。如果不是叫她彻底死心,夏符东也不会跟她说起这些。 说了反倒让人心里更难受,夏明星想不到夏明月能值这个价码,不惜要韩霁风跑去跟夏符东谈判,难道他就真的那么想娶夏明月那个女人? 她到底哪里好?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耿耿于怀,只怕到死,都没办法冥目。 由其夏明月婚礼上栽赃陷害,让她们母女抬不起头后,这恨意更是如日中天。两天来愤愤不平,再听到身边的同事提及销售部的任何事情,都感觉异常刺耳,很难心平气和的对待。 就像此刻,夏明月那个女人阴魂不散,令她憎恶的名讳再度窜进耳畔。 一个女同事等水烧热的时候说:“下班我们去逛街吧,觉得没什么衣服穿,你陪我去买两件。” 另一个女同事便说:“今晚不行,销售部两个月前的报销单据签好字了,总监让我把那些整理出来,将报销费用发下去reads;都市读心高手。整整两个月的,不加班整理不完,到时候销售部的夏总亲自找上来,怕是连总监都吃不消。不然我明天陪你去吧。” 水已经开了,那人一边接水一边说:“好吧,那就明天。” 夏明星进到茶水间前听到这句对话。不等两人走出来,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手里的杯子空着,完全忘记自己要去冲咖啡的事了。 坐在椅子上发了许久的怔,直到中午下班,同事们陆陆续续的出去吃饭,她才回过神来。 拿起手边的电话打出去:“妈,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我有事,要晚点儿回去。” 吴雪只想着她跟朋友有约,这些日子知道她心情烦闷,不想束缚她,什么事都任由她去。 “好,我知道了,只是别喝太多酒,也别回来的太晚。” 夏明星挂断了电话。 再度陷进思考中回不过神来。 尽管不想起床,可是饿惨了,韩霁风轻轻的一唤,夏明月就起来了。 韩霁风说:“起来吧,给你在茶餐厅买的粥,非常好吃。” 夏明月顾不上洗漱,只简单的刷了牙,就坐到茶几前吃东西。 馋嘴饼,白果粥,还有滑腻粘稠的丝袜奶茶。夏明月端起来率先喝了一口,暖暖的,味蕾顿时大开。捧过面前的粥,头也不抬,一边招呼他:“你也快点儿吃吧。” 接着不顾形象的吃起来。 韩霁风看她狼吞虎咽的惨相,眼角一弯,笑了:“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她坐对面,没有抬头,只拿眼角不满的瞥他。氛围异常轻松,他又补了一句:“这样吃也不见长肉,你夏明月就有让人嫉妒的本事。” 现在很多女白领为了保持身材,几乎不食人间烟火。像夏明月这种吃起东西肆无忌惮的,着实少见。每次同她一起吃饭只是看着,都能勾起他的食欲。 夏明月吃饱了感叹:“真的是非常好吃的粥。” 相信了他说的人文美食可圈可点。简单的白果粥就能让人心服口服。 可是,不能一直在这里逗留下去,否则就失去了自驾游的意义。 韩霁风叫她去洗澡换衣服,东西他来整理。说这些的时候,他还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这个男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比斯文,优雅也像与生俱来。 夏明月一边感慨学不来,一边应承着去洗澡。 等头顶太阳异常眩目,达到一天中最灼热的时候,他们已经上路了。开到哪里不知道,一切因为漫无目地,才显得自由自在。 雨停了,空气仍旧燥热。 付谣还是一早就出门去了。 段楚生调整了心态,比前一天适应许多。到了饭点就出去吃饭,只是点餐前刻意嘱咐不要放辣椒。 其他的空闲时间,抱着素素去商场转转,四处都是中央空调的地方,孩子不至于太难受,又不用整日闷在宾馆里无所事事。 付谣下定决心,今天无论有多少工作,都要用大半天的时间处理完毕,然后提早回来陪段楚生和孩子。 (087)生个孩子 半下午的时候,段楚生果然接到电话。 付谣问他:“在哪儿呢?” 段楚生正盲目地坐在公交上,索性只是从宾馆附近的站牌上车,单线运行还没有换车。就将几路车告诉她。 付谣问清他坐到哪一站了,就说:“你们在前一站下车,我这就开车过去找你。那里是市中心,我们晚饭在那里吃,然后逛一逛。” 段楚生答应下来。遥遥看到前方高楼林立,是较居住的地方繁华许多。 公交车到站之后,他抱着素素下来。等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到了这个时候街面上已经十分热闹。前面的广场上商品街和美食街化分清析,连带游戏城和电影院,一股脑的呈现眼前。这样的繁华比起a城来反倒有过之而无不及。 付谣来得很快,十几分钟的时间,放好车后找过来。远远看到段楚生和素素,忍不住微笑。 段楚生同样看到她,白色t恤,一步裙,生得不是特别高,可是小巧玲珑,朝着他跑过来的时候像个小孩子。年轻的朝气并未比相识的时候消减多少,只是多了些女人味,是比当年稳重一些。知道是多年摸爬滚打历练的结果。段楚生望着这样的付谣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将自己的老婆扔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城市,每天还有无穷无尽的压力等着她,说不心疼是假的。 付谣已经走近来,伸手去抱素素。 笑着说:“今天我没有食言吧,先在附近逛一逛,然后我们去吃东西,接着再去看一场电影……” 她历历数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掩不住的一脸欣然。 段楚生忽然很想拥抱她,心里觉得难受,可是人来人往的街头忍住了。 只说:“付谣,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别每天马马虎虎的。”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她嗔怪的看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不会照顾自己么。” 段楚生揽着她的肩膀说:“再做两年就不要做了,就算房子的钱攒不够,也不用你再这样四处奔波了。素素不能一直没有妈妈的陪伴,到时候孩子上幼儿园了,我和你一起挣钱养家,压力终归会小一些。” 这些于一个四处漂泊的女人而言就像一个完美的童话故事,是公主与王子最好的归宿。 她听在心里异常温暖,低声说:“好,都听你的。” 相比昨天的大雨滂沱,今天的气氛和谐得令人心生感动。 夏明月接到王强的电话时,车子还在高速上奔驰着。 坐姿没变,打起一点儿精神问他:“王经理,有事吗?” 王强着实是怕她的,可是,财务部将问题反馈到他这里来了,做为销售部的一员,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况且虽料定这事会引发夏明月的一场脾气,但终归跟他没有关系。 就说:“夏总,刚刚财务部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将我们前两个月的报销单据全部弄丢了……” 又来? 才见识过她的威力还觉不够,转首又上演同样的戏码。 上百万的单据分明没办法弥补,跟先前的性质还不一样reads;民国岁月1913。而且这些实实在在都是销售员们的血汗钱,这两个月公司不支付,都是个人掏腰包垫付的。多少家境平常的已经反应说支付困难,她做为总经理一再向上协调,财务部终于答应在这两天将销售员自行垫付的报销费用下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眨眼的工夫却跟她说报销单据通通丢失了。 顿时引得她怒不可遏:“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真拿我们销售部的人当孙子是不是?” 王强料定如此,其实发生这样的事心中亦是愤愤不平。 “我问过了,说是一个员工整理这些单据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财务部的经理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说那个职员吓坏了,也是一直哭。他让我先跟你说一声……” 有什么用? 夏明月爆了句粗口:“去他大爷的。”抬手将电话扔了出去,撞击到挡风玻璃上接着又反弹回来,落到车厢里顿时解体。 韩霁风打着方向盘侧首:“怎么了?” 夏明月说:“财务部将销售部交上去的报销单据全部弄丢了。” 韩霁风蹙眉,语句简短:“不可能。” 那些数据牵扯的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牵扯的利益空间却是最小的。就像劳动者拿工资,大都明码标价。国森或许资金紧俏,可是其他部门的工资都是照常发放,拖欠两月之后给销售员们发放报销费用,怎么也不算强人所难的事。就因为不是致命性的单据,丢失的可能性反之更小。 而且韩霁风想了下,两个月,几十号人的单据,不说堆成小山,怎么也有厚厚的一沓,哪个职员会傻到工作之余装在包里带出去? 况且有了夏明星的前车之鉴,财务部的人也该长记性了。 他有些同情她的恼火,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人跟她杠上了。 “你打算怎么办?”他再度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就是觉得丢失不太可能。” 夏明月撑着额头思萦须臾,想要打电话,发现自己的手机或许罢工了。捡到手里一阵皱眉。 韩霁风将自己的电话递给她,淡淡说:“用我的,直接打给周若明,不用他们再做任何的弥补。就告诉他,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将报销费用按期如数打到销售员的卡里。否则你就叫你的手下人按照国森违反劳动合同起诉。” 而他笃定,几十号的业务员一起罢工并起诉国森的话,国森一定吃不消。 夏明月怔了下,眯眼看他。 韩霁风一本正经:“还看什么,打电话呀。” 夏明月接过他的手机,拔通周若明的电话后,将韩霁风刚刚传输给她的意思转述给周若明听。 周若明自认理短,语气好的没话说。一口一个“明月”的唤她,然后说:“你可不能这样难为周叔,怎么也得给周叔一点儿面子。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商量这事怎么样?” 夏明月正在气头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全。不听他再说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想起什么又说:“你是国森的员工,帮我们销售部的人打这场官司,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韩霁风动了下唇角:“律师又不止我一个,还记得我那个同事蒋承宇么,这种官司交给他,保证手到擒来,让整个国森吃不了兜着走。但是,相信我,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夏明月相信他的敏感度,并且一度对他心服口服reads;影视武侠。听他这样说,不再质疑下去。 只说:“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回公司吧。” 出了这样的事,哪还有什么心情玩下去。 韩霁风理解她,就说:“好。” 报销单据丢失的事很快传到了夏符东的耳朵里,出了这种事情,周若明肯定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就算暂时想不出解决的法子,至少可以请夏符东先安抚一下夏明月的情绪。他的那个女儿啊,全公司没几个人敢说拿她有办法。 夏符东听罢,眉头紧锁。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老周,你这不是糊涂么,要我跟明月怎么说。” 何况做为董事长他也有自己的大原则,员工做错了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周若明说:“我会处理那个职员,商讨一下会开除她。可是,眼下明月会吃了我,你得替我开脱两句,给我一点儿时间调查此事……” 公司又出事了,而且牵扯到销售部的夏明月。 吴雪坐在那里喝水,将什么都听了去。听到夏符东对着听筒说:“依明月那个脾气,明天一准就赶回来了…”她顿时拧紧了眉毛,放下杯子,用心倾听。 没一会儿,见夏符东挂了电话,明知故问:“出什么事了?” 夏符东将公司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吴雪若有所思:“既然出了这样的事,那明月岂不是很快就要回来了?”接着感叹:“好好的一个蜜月看来就这样砸了。” 夏符东说:“有什么办法,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依明月的脾气,回来还不知道怎么闹。听老周的意思,这一回她是真的恼火了,意思是要让她的手下起诉国森。” 到时候国森面临的不仅是一场官司,同时全国各地的业务都将受到影响,这才是最致命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能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时候对国森财务上的影响,将不止区区百万的事。 吴雪端着杯子想了一下,抬起头说:“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对明月是虚情假意的。可是,符东,你得知道,如果明月不是对小星太过份,我是不想难为她的。如你所说,她毕竟是个小辈,我没必要处处刁难她。而我也是个当妈的人,对她不是没有怜惜之情。所以,我想既然事情出了,不过就是丢失了一些单据而已,那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归根结底还不是钱的问题。一个月每个销售员多少报销费用不说是个死数,大体也能估摸得出,每个月也就那些。索性不要声张,还是如数将费用打到他们卡里,多一些不要紧,安抚人心最重要。这样就不用明月忧心了,既然已经出去了,那就在外面好好玩。这两天我也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些年她也不容易,我之前的举动实在不应该,便想找个机会弥补。况且你也说了,如果真走极端起诉的话,国森也会十分麻烦。” 夏符东没想到吴雪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不由得有些激动。 “没想到你会这么替明月着想,如果要是明月知道你对她的敌意不过假象,实质上还有这样的一番苦心,我想她对你的误解一定能够化解。” 吴雪说:“我不奢求她能理解我,我不过就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实事求是,她年纪不大,吃的苦比小星多得多,既然有些事情无力回天,那就成全她。所以,如果有解决的法子,就没必要让她再回来折腾这一趟了。那些钱我们就由我们出好了,夏家不在乎那几个钱。” 夏家很久没有出现这种和乐融融的景象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矛盾就一波连着一波的,将夏符东搞得头昏脑涨。现在听到吴雪都在替夏明月说好话,还不赶紧借着这个机会息事宁人reads;我家领导太爱装(gl)。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不会这样干脆的做决定,听了吴雪的话后,当即觉得就这样将事悄无声息的压下去,于公于私,都是件好事,可谓两全齐美。 一口应承:“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给老周打个电话,让他嘱咐一下手下人,别将口风露出去。” 吴雪刻意说:“在这之前先给明月打个电话,告诉她没什么事,别让她太放心上了。” 夏符东反应过来,也说是。 他起身去书房了,运作的事情还要和周若明好好商量。 吴雪一抬头,正对上厅门处夏明星的目光,不知她站在那里多久了,此刻神色冰冷的望着她。 不由出口唤她:“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夏明星冷着脸子进来,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上楼去。 “哎,明星……”吴雪唤住她:“你这个死丫头是怎么回事?没听到妈妈在叫你么?” 夏明星回过头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妈,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疼惜夏明月。既然这样,你认她做女儿好了。以后我全当自己不是你生的。”她气呼呼的上楼。 吴雪知道她是将自己和夏符东的对话听去了。起身追到楼上,进到夏明星的房间后,反手将门锁住。 夏明星换衣服准备洗澡,对她恍若未闻。 吴雪问她:“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夏明星不吭声。 吴雪站到她面前:“是不是我和你爸的谈话被你听去了?” “不然呢?你们原是想背着我说这番话的?被我听到很害臊吧?我自己的母亲都是这样两面三刀的人。” 夏明星看似真的生气,所以口不择言。 吴雪郁结:“你怎么能对妈妈这样讲话?” “那我要怎么对你讲话?”夏明星反问她,盯着她的眼睛又说:“我告诉你吧,那些单据是我故意偷出来扔掉的,本来是想着给夏明月好看。可是,我真是没想到,那么多人肯为她着想,竟悄无声息的将事情压下去了,一副从来没有发生的样子。” 那她折腾这一下还有什么意义?这回的无用功做得,连她自己都哭笑不得。 吴雪听罢,张口就骂她:“糊涂。”接着又说:“谁让你这么做的?为什么做这种事情之前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大的风险,万一被公司的人看到,你还想不想在国森呆下去了?” 她忍不住感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儿脑子呢?幸好这次的事情说解决也好解决,凭你爸的一已之力就能将事件悄无声息的压下去。否则明天夏明月回来了,我看你晦不晦气。” 夏明星仍旧没好气:“我晦气管什么用,你既然那么替她着想,难道不是一心想见到她。” 吴雪狠戾的眯起眼睛,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我是想盼她回来么?我是想让她永远都回不来。” 夏明星微微一怔:“妈……” 吴雪面无表情的说:“不要什么都好奇,有些事情不是你该问的就不要问。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凡事都要动脑子,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 夏明星领悟到什么,刹那间惊得说不出话来reads;领主威武。 吴雪只是催促她;“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儿睡吧。” 夏明月很快接到周若明的电话,听闻事情解决了。她再没咄咄逼人的必要,挂断电话后对韩霁风说:“你恐吓的言词奏效了,周总监刚打来电话,说就当这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报销费用会按时打到销售员的卡上,只会多不会少。” 韩霁风微微眯起眼睛,说:“比起这些钱,国森更担心每个月的销售量。毕竟同那些钱比起来,这些报销费用不过冰山一隅。” 不管怎么说,夏明月安下心来。回程的路还没有开始,所以两人决定一如既往的向前。 看了一下灰蒙的天际,远处的灯光好似鬼火,游荡飘渺。 夏明月提议说:“不如我们明天去爬山吧,在山顶看日出,一定非常壮观。” 韩霁风同样兴致浓厚,就说:“好啊。” 两人确定了行程,朝着下个目的地继续出发。 苏婉清捏着电话,思萦良久,要不要给韩霁风打过去? 一想到他在蜜月旅行,不会是一个人,念头便打消了。 有些事终归跟她没什么相干,即便身在国森,也不过一个局外人,没必要再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将电话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没走几步,电话响起来。她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突兀的铃声吓了一跳。拿起来看,是家里打来的。 她稳神接起来,听到声音后,唤了声:“妈。” 苏妈妈先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婉清说:“工作还是老样子,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接着问她:“你和爸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得很,家里的事你不用挂念。倒是你啊婉清,别闲妈唠叨,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的事该上心考虑一下了,你这样子是要拖到什么时候……” 老生常谈,苏婉清被吵得头痛。百无聊赖:“好了,妈,你不要再说了,我心里有数。”大龄剩女就这些苦恼,无论多么事业有成,都抹煞不了滞销的问题。到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而苏家二老估计也不想她回去。有这么一个女儿留在家里,被亲戚朋友问起来,他们也觉得没面子。 苏婉清借口挂了电话,想想都觉得好笑。优异的学习成绩,体面的工作,再不是人人夸赞羡慕的事了。一说到自己还没对相,就仿佛连剩余价值都大大折扣。逢年过节再回家,多昂贵的礼物二老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张口就问;“你什么时候把对相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看?”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以前心存幻想,被问及的时候不会太绝望。现在彻底心灰意冷,只怕短时间内连家都不用回了。 想事情大半夜的时间没有睡好,早上去国森办理业务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停好车往大厦里去,抬头看到夏明星。杏红色的修身连衣裙,穿在腰身纤细的女人身上十分好看。 夏家的基因好,生出的女儿都是美人胚子,只是貌似性格迥然。苏婉清猜她们姐妹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 夏明星背后似长了眼睛,一回头正对上苏婉清打量的目光。看似心情很好,见人眉开眼笑:“苏律师,早上好。” 苏婉清心神一晃,面上恢复如常道:“夏小姐,早上好reads;步步登仙传。” 夏明星等她走上来,两人并肩往前走。 侧脸问她;“你和韩霁风认识很多年了么?” “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七年的时间该是有了,这样一想,真的不短了。 苏婉清低下头沉默,像对过去的时光表示默哀,心情自是无比沉痛。 好奇心驱使,夏明星的问题没有停下来。 又说:“你们是同学么?” 苏婉清摇头:“不是。”微不可寻的皱了下眉头:“他和我表姐是同学。” 记忆在原本困奄的意识里呼啸而至,苏婉清眯起眼,仿佛看到几年前那个青涩的自己,梳着齐肩的青汤挂面头,站在一边没心没肺的傻笑着,永远一副局外人的单纯模样。可那时的自己的又是那么的开心,望着那对男女心旷神怡,以为会是一辈子…… 心事重重,不想寒暄下去。走到电梯前说:“夏小姐先上去吧,我有东西忘在了车上。” “好吧,你去拿。” 夏明星独自一人乘电梯上楼。 苏婉清兀自想着,日后来国森再见到这个夏明星,一定要躲远些。 夏明月接到张洁的电话,说报销费用都已经打到业务员的卡上去了。没想到这一回国森处理状况的速度这样快。总算放心下来,回去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韩霁风正把车子开去能看日出的景点,选了就近的,网上搜索了一下,离所在的城市不是特别远。 一边导航,一边估摸说:“日落之前就能抵达。”眯眼想了下:“到了之后先找酒店安顿,天黑就得上山去,否则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没办法到达山顶。” 夏明月听了,叫他将车打到路边停下。 “我替你开一会儿。” 韩霁风嘴边扬起笑:“不用,你休息会儿,我知道因为单据的事,你昨晚也没有睡好。” 夏明月昨晚是没怎么睡,半夜的时候躺在床上越想越烦燥。翻了几次身不敢再动了,韩霁风就躺在一侧,睡眠也很轻。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午夜声音低沉沙哑:“睡不着?” 她应了一声,干脆翻身下床,走到阳台上抽烟。城市的灯火繁华,而房间里不过开了一盏微薄的床头灯,她孤身隐在夜幕里,苍穹之内活像一只幽灵。 最后还是韩霁风的怀抱容纳了她,不至于漂泊不定。 一只手臂从身后漫上来,一只手夺过她手里的烟。语气毋庸置疑:“以后不准抽烟。” 她侧首望着他。那样子在韩霁风看来有一点儿娇嗔,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容颜上就极好看。不等她说反驳的话语,他眼里含了柔情低下头来亲吻她。 魅惑性极强的剧烈呼吸绽在耳畔,他的大手明里暗里的游移,一切都有了催情的效用。最后怎样舍弃烦恼,辗转到床上去的?夏明月已经不是很记得了,只知道她的困乏绝非全因工作的事。 眸光一转,见他狭长眼角斜挑入鬓,笑得无比开怀。伸手捶上他的手臂,指控说:“韩霁风,你想什么呢?” 难得她夏明月羞却地红了脸reads;世城。 韩霁风嘴角的弧度更甚,飘飘说:“你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笑容明媚,比阳光刺目。夏明月晃动心神,眯起眼来:“韩霁风,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坏。” 韩霁风修指轻叩方向盘:“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夏明月将头一扬;“为什么要后悔?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就喜欢你这种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他扬起眉毛:“好好说话,不带人身攻击的。” “我只是实事求是。” 夏明月得意的笑着,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韩霁风看着她,一时若有所思。 两个人都方向感良好,几乎没走什么冤枉路,太阳落山前真的抵达了目的地。 只是附近没有舒适的酒店,就找了相对干净的宾馆落脚。 夏明月知道韩霁风有洁癖,生活环境一丝不苟,见他站在门口皱眉,不由得问:“我的提议是不是很糟糕?” 穷乡僻壤,环境可想而知,早在过来之前就该想到的。 “早有思想准备,况且不是什么知名景点,没有可观的经济利益,周边能建设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韩霁风云淡风轻的说,接着道:“你可以先出去转转,我简单收拾一下。” 夏明月想了下说:“那好,我出去买点吃的。” 回来的时候顺便租了两件棉服,听说夜里爬山会很冷,由其有雾气的时候,即便夏天也有森森冷意。 交给他时,刻意说了句:“都是没有穿过的。” 韩霁风挑起眼皮看她:“你真当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夏明星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韩霁风自嘲的笑起来,淡淡说:“别说韩家已经落破了,即便以前,我也并非是个吃不了苦的人。” 甜橙咬在嘴里仍旧有微许的酸气弥漫舌尖,夏明月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紧他:“霁风,你是否还在生我的气,怪我紧要关头从中作梗,不肯将钱借给你?” 以至于错过了挽救韩家的最佳时机,让利益可观的项目落到了别人手中。因为那个项目,让原本衰弱的中创国际发达了。夏明月听说这个时就在想,如果当时拿到那个项目的人是韩霁风,或许韩家就能起死回生,时至今日他也不用做夏家的上门女婿。 韩霁风走过来,发线下的眸子闪烁零星般清冷的光。 面无表情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怨的。是韩家的气数尽了,我不怪任何人。”声音一沉,又说:“如果真是怨,那也是我自己,早些年太自私了,没为韩家做过任何事情。” 甚至已经忘记最后一次和韩礼让谈心是什么时候,隐约还是小的时候,韩礼让下班回来将他抱在膝盖上,说些要他子承父业的话,待到年少青衫时,便不服管束起来,海阔天高,又哪里肯顺从家人所做的安排……如今午夜梦回,再想起父亲走时的样子,都面目模糊起来。依稀还是年轻时的音容笑貌,言词中有一些严厉,可是拿他没有办法。以至于想让他继承家业的想法一再落空,直至力不从心,整个韩家陷入危机无法挽就。他那样一个顾及脸面的人,竟连命都不要了。 可是,诺大的一个韩家又是怎么在他不知不觉间,朝夕幻灭的呢?韩霁风总也想不明白reads;风武传奇。 想心事的缘故,迷迷糊糊做了奇怪的梦。听到响动一下惊醒过来,看到夏明月正起身下床。 他眯着眼睛问:“到时间了?”一边摸起床头的腕表看时间。 夏明月将长发用皮筋简单的束起来。 “起来吧,我听到外面有人已经出发了。” 韩霁风懒洋洋的“嗯”了声,坐在那里恍神,半晌没有动弹。 夏明月洗了脸出来,见他仍坐在那里没有动弹,问他:“怎么了?还很困么?” 韩霁风淡淡说:“这就起来了。” 这才起身收拾行装。 出来的时候空气燥热,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乡土气息。棉服这个时候肯定穿不上,被夏明月装在一个旅行包里。不等背到背上,韩霁风胳膊长,一伸手已经拿了过去,告诉她:“跟着我。” 夏明月“嗯”了一声,小心的跟上。 这个时候到处都是黑蒙蒙的,两边的风景即便借着灯光也很难看清楚,模糊而朦胧的一团影。路两侧的树枝枝蔓蔓地伸展着,经风一吹,婆娑如猛兽般张牙舞爪。 夏明月本来低着头专心看脚下的路况,指腹微凉,一侧手掌被韩霁风握在手里。嗓音淡然如水:“害怕么?” 她轻笑;“不怕。” 比走夜路更恐怖的事她都经历过,胆子大得不可思议。夏明月自认有一分孤勇是其他人比不得的,可是听到韩霁风这样说,安全感油然而生。于是指腹紧收紧,终于不用再一心盯着脚下的路,只安心的跟着他的步伐就好。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渐渐的,夏明月沉寂起来,更多的只是的倾听。 韩霁风突然停下来问她:“是不是累了?” 朦胧夜色里夏明月摇头说:“不累。” “撒谎。” “我怎么撒谎了?” 韩霁风将她的手掌摊开,周身的气温随着高度的增加已经开始下降,而她的掌心湿漉漉的。 “不累掌心上怎么都是汗?”他嗓音轻淡,曲指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下,接着又说:“而且行动也越来越迟缓,你自己抬头看看,别人都走到哪儿了。” 夏明月抬头看去,的确和前方摇曳的灯火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之前只顾低头看路,心思又在其他上面,竟没有注意到。 被他揭穿了,只得实话实说:“我生理期提前了。” 实在没想到,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简直糟糕透顶,她每次生理期肚子都异常疼痛,厉害的时候甚至会影响工作,治疗了几次都没有好转。所以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会尽量避免出行,或者减少工作量。 韩霁风知道她是怎样的疼法,严重时缩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肯说,一张脸苍白,额头上都是汗,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还以为她是生了什么大病。他责怪的问:“怎么早不跟我说?” 夏明月说:“我不想扫兴。”况且爬山的提议本来就是她说的。怕他担心,又补了一句:“不要紧,这次没有那么疼,我可以忍reads;邪恶契约。” 韩霁风的低气流又来了,冷着脸发脾气,将旅行包转到前头,直接蹲在她的面前。 “上来,我背着你。” 夏明月摇头:“算了,我自己真的可以走。” 韩霁风话语简短:“否则我们现在就下山去。” 他的脾气上来了,并非平时那样好说话。 夏明月没办法,只好趴到他的背上去,任由韩霁风背着她一步一步的上山。而她忽然变得很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也没说。 其实从小到大没有人对她真的好过,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孤独了,别人拥有的很多东西她都得不到。久而久之,最无力招架的不是残酷的现实,反而是这样的温存小意,仿佛能将人融化掉,最是不堪一击。 然而这样一段艰难的路,韩霁风却肯背着她走过。不由得让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家长来接孩子,总有爸爸将女儿背在背上,迎着夕阳,她看到那些孩子兴奋地抬高手掌,骄傲得好像可以碰触天上的繁星,那样子让她羡慕不已。 “想什么呢?” 韩霁风出口问她。 夏明月回过神来,悠悠说:“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顿了一下接着说:“小时候常常看别的小朋友被父亲背着走,觉得很羡慕。” 而她不行,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韩霁风说:“以后我背着你。” 夏明月笑起来:“好啊,可是,如果我以后变重了,你可不要后悔。” 韩霁风似笑非笑:“现在也不轻。” “韩律师,你是嫌我胖么?” “嗯。” 夏明月尖叫:“韩霁风,没有你这样的。” 韩霁风低低问:“我怎么?” “开个玩笑也一本正经。” “我没有开玩笑。” 夏明月终于忍无可忍,作势掐死他。 “韩霁风,你不要命了。” 韩霁风笑起来:“别乱动,小心把你扔下去。” 夏明月揽上他的脖颈乖乖趴好,一会儿问他:“你累不累?” “不累。” “以前背过其他女生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须臾,只听他说:“明月,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个孩子你就不会这样疼了。” 听说痛经的女人生了孩子就不会再痛。 夏明月也听说过,为她把脉的老中医调不好她,便出过这样的法子。可是,那时候她找不到人嫁,更没想过生小孩儿的事。即便是现在,那些事情仿佛也离得她很远很远,她没有想过。 静默良久,只说:“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的工作都忙,即便生了也没时间照顾。况且我们的年纪也不大,现在还不太适合有孩子。” (088)以身相报 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看日出的人们穿着厚重的棉衣等在那里。 山上起了雾,大团大团,又湿又冷reads;世城。 夏明月手脚冰凉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吃了东西也没能得到缓解。这个时候上山真是失误,回去非大病一场不可。 韩霁风从后面拥紧她,问她:“有没有好一点儿?” 夏明月所问非所答:“韩霁风,等太阳出来了,你说会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在山上看过日出,所以想象着会不会感觉太阳离得很近? 韩霁风握着她的双手只是心疼:“算了,我们下山吧,以后我再陪你上来。” 夏明月不肯,上都上来了,有什么道理无功而返。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鲜艳如滴血溅成的红日终于冉冉升起,站在这万仞之巅上,眼前的景致犹如一幅巨型的画,无尽的开阔与坦荡。 夏明月欣然地站起身,像个孩子似的高高的举起手来。仿佛只要轻轻的收拢手掌,那轮太阳就能攥紧掌心里。这样的感觉跟她想象得一模一样,果然就是咫尺之间,只要高抬手臂就能触摸得到。命运还从未让她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一样东西过,而此时此刻她却拥有一轮明日,一轮独属她夏明月的发光体。她仿佛感觉到一股暖意渐渐遍布全身,通体都暖了起来。 感叹说:“韩霁风,此时的我好满足。” 韩霁风侧首,看她的眼中似有光亮,再浸着火红的光,像是通明的琥珀。 不可思议她是这样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直到太阳灼热,道道金光洒向大地,他们才从山上下来。 不出所料,夏明月果然发烧了,昏昏沉沉的,总像睡不醒。 这个时候没办法回去,韩霁风听闻几十公里处有度假村,开车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想到夏明月需要休息,决定带她到那里去。 依山傍水的地方,坐船通过一条河方能抵达。环境清幽美好,世外桃园般的存在,留在这里休息再好不过。 韩霁风请了医生给夏明月检查。 之前她还不肯,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强烈反抗。 “因为来大姨妈发烧需要看医生,韩霁风,你是想让我丢尽脸面吗?” 韩霁风飘飘说:“你大姨妈都不嫌丢脸,你嫌什么。” 夏明月躺在被子里好气又好笑:“韩霁风,你分明强词夺理。” 韩霁风伸出手来试探她的体温,明显还烧着,而且温度不低。他有板有眼的说话;“行了,别闹了,闭上眼睛休息,医生很快就过来。” 夏明月也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夏明月,你怎么了?” “肚子又疼了么?” “听说生了孩子就不疼了。” “怎么不说话,又睡着了么?” …… 这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夏明月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书桌上,窗外阳光炙热,拉紧的白色窗帘写满蓝色的字迹。透过那些混乱不清的痕迹,她看到那样飞扬的两行字:“我希望夏明月永远好好的reads;风武传奇。”“我喜欢你。” 两句话的字体如出一辙,刚劲有力,她深知是出自谁的手。 此刻那人正喋喋不休的在她耳畔讲着话,而她眯着眼只是不肯答话。睡梦中她仿佛又看到自己嘴角微扬的弧度,以及那间靠着水衫林的教室。而时至今日的自己,不过一个追梦人。 付谣要去谈生意,早上的时候载着段楚生和素素一起出门,刻意兜了圈子,在市中心将两人放下。 “素素要是累了,你就带她回去休息。我可能要晚上才会回去,要是太晚了,就不要等我吃饭了。” 几天了,段楚生已经适应了她的工作状态。跟一般的上班族还是不同,朝八晚五对她根本不适用,时间上很难做任何保障。 段楚生催促她:“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快去工作吧。” 付谣在素素的额头亲了下,上车离开。 段楚生无事可做,带着素素转了大半天的时间,中午在附近吃冒菜,点了微辣,可结果吃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得点了米饭来吃。直至半下午的时候才带着素素回去,路上给付谣打电话,可是一直无人接听。 没想到抵达宾馆时正好看付谣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同时还有一个体态颇丰的男子,伸手揽在付谣的腰上。那天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装裤和乳白色衫衣,衣料轻薄,里面浅色的胸衣若隐若现,即便没有傲人的身材,还是显得格外性感。而男人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她的胸口上,握在腰上的大手更是不老实的滑来滑去。 凑近了说:“付经理,我看你醉得不轻,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醒了酒再说。” 付谣有些站不稳当,身体摇晃着想要推开他,可男人的手八爪鱼似的粘在身上。 她又不好直接甩开,借酒装疯似的一再退让。 “不用了,王总,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媚的笑嫣挂在脸上,推搡间正要脱离他的钳制。 忽然眼前一阵晃动,不等看明白,那人痛呼一声跄跟退后。 付谣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转首看到段楚生,一股热血涌上脑门。 “段楚生,你干什么?!”只见他一手抱着素素,一手紧攥成拳撞在男人的胸口上,不等他拳补上第二拳,付谣伸展手臂护到前头,心惊肉跳地呵斥他:“段楚生,你发什么疯。你再动手试试看?我看你真是疯了。” 他在学生时代练过武术,下起手来要比一般的人重。付谣真担心他的鲁莽会闯祸。 段楚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付谣,你说我疯了?!你没看到这个男人在占你便宜?” 付谣拿眼睛瞪他:“段楚生,你别胡说。王总不过是好心送我回来……” 他不由得冷笑出声:“好心?我没看出他的好心在哪里。” “段楚生!你够了。”付谣被他气得牙龈痒痒,马上转身对男人赔不是:“王总,你看,误会一场,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一改先前的殷勤姿态,冷言道:“误会?付小姐还真会开玩笑。” 周围已经聚集了看热闹的人。男人明显不想纠缠,看也不看付谣,冷哼一声上车。打开车门的一刹又说:“付经理,合作的事容我重新考虑一下再说吧。”接着告诉司机:“开车。” 付谣周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怔愣几秒钟后,转身呵斥:“段楚生,你胡闹什么?我的客户被你气跑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段楚生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什么客户?谁知道你们做什么苟且营生reads;邪恶契约。” “段楚生,你……”抬手间,一巴掌打了上去。 想来段楚生没想到她会因为一个明显居心不良的男人公然打他的巴掌。瞳孔一再缩紧,定定地看了看她,抱着素素转身就走。 付谣后脚跟着上楼,怒火难平,免不了大吵一架。 气急了,将床头的水杯都打破了,哗啦啦的落到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尖锐的响动吓得素素哇哇大哭,整个身体缩进段楚生的怀里。 两人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沉默下来,氛围一时间变得凄楚无比,可是胸中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 自两人结婚以来还从未这样大吵大闹过,出口凌厉,句句伤人,全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只怕不得一下掐在别人的命脉上,分崩离析才好。 段楚生被哭得心烦意乱,指责付谣什么时候对家庭付过责任?难怪素素不肯认她,简直是罪有应得。 诚然付谣整日在外抛投露面又是为了什么? “段楚生,你但凡有点儿本事,什么都能给我们娘俩儿,别让你的老婆在外面吃苦受累啊。你这样算什么?自己赚不来,就怨怼别人。男人做到你这种程度,还不如死了。” 唇齿相争有时比利箭还要伤人,怒火中烧全无理智可言。 最后付谣被气得干脆躺到床上,扯过被子摭住脸。任由孩子哭得喉咙沙哑也不去管她。 段楚生一把抱起素素,甩门出去了。 付谣负气地躺了很久,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开灯,房间里静悄悄的。对面建筑物上的灯光反射进来,映着一点儿朦胧不清的光,虚幻得仿如梦魇。 可付谣知道这不是梦,她的确和段楚生狠狠的吵了一架。几前的婚姻生活,前所未有。 冷静下来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哪里空下去一块,急切的想给段楚生打电话……翻出手机拔过去,语音提示关机。她的心更慌了,在异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慌慌张张的抓起车钥匙出去找,可是人海茫茫,漫无目地的找一个人有多难。 她望着无数归家的面孔,不可遏制地后悔起来。她后悔和段楚生大吵一架了,即便那是她千辛万苦求来的大客户,下个月的业绩和奖金就指望的财神爷,也不该和段楚生那样子大吵大闹,毕竟他们千里迢迢的过来找她,而她却连一天的时间都没能抽出来陪着他们。 付谣忍不住簌簌的掉眼泪,吸紧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致使鼻骨酸痛。手里的电话一刻没有停止过拔打,每次都是一样的语音提示…… 她只得开着车在附近的马路上一边走一边向外张望,直到午夜才回宾馆去。房间内没有开灯,她伸手按了开关,并非她想的那样段楚生和素素已经回来了,就在那里等着她。凌乱的房间仍旧一片狼藉,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投付谣的一颗心彻底被掏空了,从未有过的寂寞与孤独,泛上来,潮水一样淹没她。 没有办法,只得给家里打电话。付母说:“楚生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不太适应那里的气候,带着素素回来了,今晚的飞机,难道你不知道么?” 付谣喉咙沙哑,可是仍得控制情绪。勉强打起精神说:“他跟我说过了,只是我今晚有应酬没得出空来送他们,所以打电话问一问他们到了没有reads;步步登仙传。” 付母电话里念叨她:“你这个孩子呀,是不是又喝酒了?”她叹口气:“小谣啊,不是妈妈说你,你和楚生长久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就算大人不要紧,你也得多陪陪孩子。这一回我以为他们能跟你一起回来的……” 本来付谣也是这么想的,早在来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打算。临回来的两天抽出空来带他们四处转转,然后三口人一起回家。可是,她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插曲,段楚生一气之下竟扔下她离开了,一种空落瞬间击中了她。那是种无比鲜明的对比,来的时候心情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失落。她甚至想,之前他们要没来过,她也不会这样难过。 挂了电话,将脸埋进掌心里掉眼泪。四周静得可怕,而她的耳畔却隐约回荡着素素哭泣的声音。小孩子夜里饿了要喝奶,又总是等不及的哇哇大叫。以往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起来喝奶了,可是,今天再没了素素哭泣的声音,付谣竟一时间没办法适应起来。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终于忍不住的痛哭失声。想到之前孩子惊恐的模样,心都仿佛碎裂了。 很久之后控制住情绪,拿出手机发信息。 段楚生也是下了飞机才看到付谣的短信,字句简短。 “老公,我很想你。” 他的心顿时抽搐成一团,其实飞机上已经思考过了,越发后悔自己的鲁莽,竟然说走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在异地他乡怎么办? 一直以来付谣为了这个家有多辛苦他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将来一家人能够有个好生活,她不至于舍下孩子常年在外奔波,看人脸色。平日里怕家里人惦记,受了委屈也不说。再沉重的担子都一个人扛下来了,说好要一直支持她的,时至今日反倒言语中伤。 况且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等到想明白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想回头已经来不及。现在再接到付谣的短信,心中百味陈杂。 这样的自己太残忍了,段楚生忍不住想。 出租车上给付谣打电话,已经过半夜了,她仍旧没有睡。隔着听筒段楚生听出她哭过了,声音哑得厉害。而他的心疼瞬间达到极至。 “老婆,对不起,今天我不该跟你无理取闹……” 付谣握着电话哽咽,一时半会儿竟没办法发出声音,哪里还是那个干脆利落的付经理。 段楚生心头升腾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这样示弱的付谣揽进怀里。 夜深了,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夏明月这一觉睡得很沉,从医生离开她就开始睡,中间被韩霁风叫起来喝了几次热水,再一躺下就接着睡过去了。不想醒来时,已经是过半夜了。 身侧空空,韩霁风不在床上,而厅内亮着灯。她穿上拖鞋出去。 韩霁风听到细微的响动,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灯光下眯着眼睛看她:“起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夏明月走过来问他。 韩霁风一手按太阳穴,一手揉颈项。 “想着你快醒了,是不是饿了?” 夏明月觉得胃里满满的,一点儿吃东西的*也没有。就说:“现在不想吃,明天早上一起吧。”接着坐了过来。 韩霁风顺势枕在她的腿上,抬眼间看她脸色果然好了许多reads;无道天途。拉起她的手,也不像先前那样冰冷。 “看来睡一觉还是挺管用。” 夏明月“嗯”了声:“是好多了。”又说:“不是困了,去卧室睡吧。” 韩霁风懒洋洋的应声,躺在那里没有动弹。 夏明月问他:“这里算度假山庄吧?” “嗯,白天的时候我去转了转,地方挺大,修建得也很别俱一格。现在的开发商真是用尽脑子。” 夏明月听他这样说,起身去窗前看风景。只是天黑,除了山庄内的灯火随风摇曳,其他一切都看不清楚。 “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 韩霁风拿过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 看了一眼窗外说:“看天气预报说是有大暴雨。” 说话间,闪电在天际撕出口子,呼啦啦的一阵响动,暴雨如期而至。激起尘埃漫进鼻孔中,也有了泥土的芬芳。 夏明月就借着那道闪电看到是座顶大的庄园,而且对面有一条望不到岸的河。 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条河很宽了,来去山庄的人都得乘船,顺带可以看风景,也算是山庄的特色之一。 韩霁风叫上她说:“行了,明天再看吧,去睡觉。” 夏明月手臂交叠,半趴在窗台上,哼哼:“你先去睡,不想动,啊……” 下一秒被韩霁风拦腰抱起来,似笑非笑;“不用你动,在下愿意代劳。” 夏明月一张脸由惊转喜,笑着说:“无微不至的韩先生。” 韩霁风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你以为呢,内衣也是我给你洗的……”见她后知后觉,略微红了脸。他钩起嘴角,飘飘说:“如你所想,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好人做到底,下面也帮你擦拭过了。” 夏明月吸了口气,就要骂他“流氓。” 就是这个容颜俊朗的流氓,以魅惑众生的碰性嗓音道:“这样的恩情,夏小姐是不是该以身相报?” 夏明月环着他的脖子,凑近一分,暧昧道:“韩先生是想今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么?” 韩霁风邪气说:“欲血奋战不是我的嗜好。” 夏明月彻底咬牙切齿:“韩霁风,你无耻。” 却见他开怀的笑起来,清峻的眉与目都不甚清析。 从没有一个夜晚像现在这样漫长过。 室内开着灯,付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头顶一盏水晶吊灯,散着五颜六色的光。盯得时间久了,头昏目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凉被里。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她的脑子没有停下过,却又不知自己到底想了什么,乱轰轰的,一团糟。 早上天一亮就起来了,收拾东西准备退房离开。 段楚生和素素的东西还在,行李箱放在一边,日常用品放得到处都是。被付谣一件一件的装到箱子里,检查没有遗漏之后,拖着出来。 d城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潮湿炙热,稍动一动,衬衣就被汗水打湿了。 付谣开着车回办事处reads;源珠变。 同事几天没有见到她了,见人回来就问:“付姐,楚生哥和孩子呢?没跟你一起?” 付谣疲倦得睁不开眼。草草应了声:“他们提前回去了。”接着回房间睡觉。 须臾,房门被敲响。 小王进来问她:“付姐,我们要订六号上午的飞机,你的要一起订吗?” 付谣脑袋嗡嗡的响着,再没两日就要回家了的。以往这个时候心中总感觉雀跃欢喜,一想到就要见到孩子和老公了,日子骤然变得有盼头起来。 默了一会儿,才说:“帮我一起订上吧。” 重新倒回床上去。 再不想管今天的安排是什么了,她只想放空脑子,好好的静一静。 半晌午的时候小王又来敲门。 “付姐,楼下有人找你。” 他说得神秘兮兮的,问他是谁,只说不知道。 付谣有许多客户是王生不认得的,马上换好衣服下楼。 这个时候楼下没有什么人,葱葱郁郁的南方植株映入眼帘,绿得仿能滴下油来。而段楚生就立在那棵浓郁的树木前。 笑着唤了声:“老婆。” 付谣半晌没能反应。 脑子里来来回回的想,不可能。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又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昨晚她发去短信,他也没有回。她便在心里想着,段楚生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 但是下一刻段楚生已经过来抱住她。 声音近在耳畔:“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是此生段楚生给付谣最大的惊喜,当晚就买了机票返回来。以至于再出现付谣面前的时候,瞬间融化冰雪,再多的愤慨都可不计前嫌。就连影响业绩的大客户也变得不再重要。付谣被段楚生拥在怀里,一颗心终于变得圆满,不再那样空空荡荡。 再抑制不住那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淌。 付谣吸紧鼻子说:“段楚生,你混蛋么?”说好了陪她一起回去,结果却带着孩子率先不声不响的离开。 “是我混蛋,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跟你吵。昨晚的那些话我是有意气你的,有口无心,其实我不是那样想的。昨天一上飞机我就后悔了,觉得特别对不起你。回去后我把素素送到妈那里就直接飞回来找你了。老婆,你一定要原谅我。” 付谣明明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是佯装抱怨:“段楚生,你不知道来这里的机票很贵么?” 段楚生下巴抵在她的发面上,喃喃:“再贵也是值得的。” 业务员纷纷返回去开会的时候,夏明月和韩霁风还在度假山庄里。 大雨接连下了两日没有停下,河水都漫上来了。 韩霁风和夏明月多半窝在房间里听音乐,看书,或者聊天。烦闷的时候就到山庄里不露天的地方走一走,看庭院内雨打芭蕉的模样,无非是种享受。 而且山庄里的饭食也很好吃,由其这里的小吃,十分对胃口reads;武者星空。 这样的日子让夏明月想到“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好时光,不是偷来的是什么? 所以两人都不急着离开,耐心的等雨停下。 苏婉清几次去国森的法务部都没看到韩霁风,就知道他蜜月还没有回来。 之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的事几日之后彻底搁浅了,由其几天来并未听说国森出现什么问题,这两天销售部的人陆续返回来了,也都形如往常。 便决心不再多管闲事,一处理完分内的事就立刻离开。 这天从国森大厦里出来,碰到夏明星,对方率先打招呼,出于礼貌,只得笑着迎上去。看到夏明星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妇人,说是妇人,也是珠光宝气的贵妇。容颜保养得当,一眼很难看出实际年龄。但苏婉清靠常识判断,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五十出头了,是夏明星的母亲,虽然没有见过,却在报纸上看到过。 夏明月结婚当天爆发的丑闻轰动了大半个城,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当时的始作俑者,没道理不知道。 夏明星跟她打过招呼后,给吴雪介绍:“妈,这是国森外聘的法律顾问苏律师。”接着又说:“苏律师,这是我妈。” 苏婉清礼貌说:“夏夫人,您好。” 吴雪极认真的端详了她两秒钟。 “哦,原来你就是国森前段时间外聘的法律顾问。” “怎么,夏夫人知道我?” 吴雪微微一怔,当即说:“听我们家小星说起过。” 夏明星笑起来:“啊……是我跟我妈提到过你,说你是霁风哥的同学,工作能力都一样的了不得。” “夏小姐过奖了。” 客套两句苏婉清就先离开了。 夏明星这才问:“妈,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个朋友家的服装店今天开业,我过去随个份子。正好路过你们公司就想着顺便接你下班。”接着又问她:“是不是这几天销售部的那些业务员们都回来了?” 夏明星说:“回来两天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之前听你爸说夏明月要在销售部回来的时候摆一次酒席。” 一听到“夏明月”这三个字,夏明星当即垮下脸来,连话都懒得说了。 吴雪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高兴了。 “小星,我以前是怎么对你说的?不要把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不管你有多憎恶那个人。” “要是别人我能做到,可是,一想到这个夏明月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她死的心思都有了,你还怎么让我装作若无其事。” 吴雪白了她一眼,示意她压低声音。直等到了车上才说:“晚上等你爸回家,你问问他夏明月到底什么时候请销售部的人吃饭。你爸问起来的时候,你就说自己想开了,觉得以前太任性了,想弥补夏明月。让他把举办宴席的事情交给你操办,算是给夏明月一个惊喜,你爸爸一定会觉得你很懂事。至于宴会的事,你不用管,妈妈会替你操办好。” 夏明星根本不屑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就像她从不觉得亏欠夏明月什么一样reads;末世盗贼行。即便在夏符东面前,戏也懒得唱了。 “我才不管爸是否觉得我懂事,夏明月的事情休想指望我。” 吴雪骂她“傻丫头”,告诉她:“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妈什么时候坑过你?” 夏明星也是听了吴雪的话,晚上闲聊的时候才跟夏符东说起来。果然引得夏符东的一顿夸赞。 “小星啊,你要这么想就对了。你跟明月是亲姐妹,不好好相处不是让外面的人笑话。” 夏明星低下头,强忍心头翻滚的恶劣情绪,心平气和的说:“爸,以前是我不对,很多事情想不开,没少让你和妈操心。现在我想明白了,毕竟是姐妹,何必闹得不愉快。所以我想给明月姐一个惊喜,当是送给她的新婚礼物。你放心,我肯定把宴请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让你们失望。” 夏符东没理由拒绝,当即说:“既然你不怕辛苦,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操办吧。” 夏明星点点头:“那你给明月姐打个电话吧,让她明天就往回赶,宴会订在后天,否则销售部的人就该离开了。” 夏符东说:“行,一会儿我就给你明月姐打电话。” 夏明星又嘱咐他:“既然是惊喜,我帮她张罗宴请的事你在电话里先不要告诉她。” 一切按着吴雪的嘱咐谈好之后,夏明星起身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想不明白,吴雪为什么要为那个女人出这份力?偏吴雪又不让她多打听,所以一切只能按着她的嘱咐办。 夏明月在度假山庄里接到夏符东的电话,那时候雨已经停了,听闻他催促着两人回去,就说:“那行,我和霁风明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对韩霁风说:“我们明天回去吧,我爸帮我们安排了酒席宴请销售部的人。”之前她也答应过那些业务员们了,等他们回来要好好的招待他们。 韩霁风本来在看财经杂志,听她这样说,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看向窗外。 淡淡说:“明天回去只怕河水会很大。” 夏明月反应过来:“也是啊,不知道会不会有船过河。” 韩霁风放下手里的书:“船不会成问题,山庄里的船,有客人离开的话他们会随时准备。我们去看看河水的涨势怎么样了。” 雨是已经停了,可是风却很大。刚一走到室外,呼啸着席卷而来。连带树木都被摇曳得哗啦啦作响,那些细小的植株随时有断裂的可能。 两人来到岸边,发现有船通行。只是那船在河水中摇摇晃晃,一叶扁舟似的弱不禁风。 夏明月说:“看样子过河不会成问题。” 韩霁风蹙眉说:“就是风有点儿大。”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小一点儿。” 韩霁风说:“希望如此。” 为了第二天的行程,这一天晚上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不知是不是实际观察过的缘故,夜里韩霁风做了梦,梦到自己和夏明月就坐在那叶瘦弱的扁舟里,最后一阵大风袭来,河面裂开了漩涡,将整只船都吞噬进去。他想抓住夏明月的手,可是不等指尖相触,她便卷进了漩涡里。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明月,明月……”竟然把自己叫醒了。 夏明月也醒了,按开床头灯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作噩梦了?” 韩霁风怔忡地看着她,仿佛不确定是她,两秒钟后,双手捧上她的脸颊,只是叫着她的名字:“明月,明月……”梦里的情景太真实了,到现在仍旧心有余悸reads;中世纪之落日欧罗巴。 “真是做噩梦了?”夏明月攥上他的手掌,难见他慌里慌张的模样。就问:“梦到什么了?” 韩霁风摇了摇头:“没梦到什么。”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去。 夏明月拿毛巾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安抚他说:“没梦到什么就快点儿睡吧,明天还要开很长时间的车。” 韩霁风把她拉到怀里去:“一起睡。” 早上出门时发现风更大了,犹如一头怒吼的兽,将树枝撼动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船只已经等在岸边,连带其他几个也要离开山庄的人。 韩霁风薄唇微微的抿成一道线:“风这么大,不如我们明天走吧。” 可是夏符东电话那头催得很急,说酒席已经安排好了,连带公司里的高层都会一起出席。况且业务员在公司的时间有限。 夏明月看了一眼河面:“去问问开船的人,看看有没有风险。” 问过之后只说问题不大,能看出是个老船家,其他人都深信不疑。 夏明月还是回过头来征求韩霁风的意见:“我们要改时间么?” 韩霁风一个高级知识份子,是从来不相信迷信的。何况只是一个梦,毫无道理可言,却搞得整个早晨心神不宁,自己都觉得好笑。 “走吧。” 小船驶出,行走在起伏不定的水面上,韩霁风望着湍急的水流,在急风的作用下打着漩的往下淌。连续下了几天雨的缘故,河水已经深不见底,一汪绿波呈出灰黑的颜色,只能映出混乱的倒影。 忽然狂风大作,船体一阵阵剧烈摇晃,伴着人的惊叫声,只听“扑通”一声,就听人喊:“有人落水了。” 韩霁风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没了夏明月。他几乎想也不想,纵身扎进河水中。 双臂奋力滑动,目标明确的将人捞在手里。许是起初太过用力,而河水冰冷,他的小腿竟不受控制的一阵抽搐。接着头顶一热,韩霁风只觉得眼前一阵昏眩,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不等握紧,却慢慢松脱开来。他不想,可是无能为力。一切场景跟梦里的隐隐重合,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在他的指腹间流失掉了。他想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唇齿无声开合,竟连声音也发不出。 韩霁风仿佛再度挣扎着陷进一个梦魇里。 他怎么容许自己现在睡去?只是困得睁不开眼。沉入水底的那一刻他看到夏明月伸展着一只手臂,分明想要靠近他,却向着水流的方向离他越来越远,落花一样流走了。仿佛电影落幕前的最后一个镜头,长发海藻一样肆意伸展,明眸皓齿,仍旧美丽不可方物。 “明月!夏明月!” 韩霁风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手背上插着管子输液。 宋晓雪听到他的叫声,惊喜地扑到床边:“霁风,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转首叫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 接着医生和护士涌进来为他做检查。 (089)不复存在 韩霁风的眼皮被翻开,一束光照进来,橙黄色的光,将他的瞳孔照得通亮。将他的记忆照得通亮,连带那泛黑发绿的深水中……韩霁风猛然拔开医生的手坐起身来。 “明月……我要去找夏明月……” 吴晓雪过来抱住他:“霁风,你别动,你现在还病着呢,哪儿也不能去……” 可是韩霁风赤红着双目,根本听不进劝。只知道恶魔将夏明月虏获了,就在他面前,他明明已经碰触到她,却不等将人拉上来便彻底松脱。此去经年,他永远不会忘记夏明月的眼,黑白分明,对他有着无尽的企及。她是指望他的。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夏明月。” 医生对吴晓雪说:“不行就打镇定剂吧,我看病人的情绪太过激动。” 吴晓雪整颗心抽搐成一团:“那快点儿打吧。”一边抱紧韩霁风,哭到哽咽:“霁风啊,你这是想要妈妈的命么……让妈妈怎么办……” 打过镇定剂后,韩霁风很快沉寂下来,进入睡眠状态。 吴晓雪拉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掉眼泪,轻轻抚摸他头上的绷带。 接到电话听说韩霁风受伤时她吓坏了,又是伤在要害上,见到的时候头上都是血,顺着脸颊凝结成块。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不由想到夏符东坠楼时的惨烈场景,她接到电话赶过去,看到那个鲜血淋淋的画面,惊悚得忘了哭。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符东沉浸在血泊中的那张脸……那是她一生的噩梦,到死都没办法醒过来,只能一而再的重温往复。现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满脸带血的模样,那个噩梦的棱角很快的窜入脑海,不可避免地中伤了她。 她怕极了,怕自己的儿子再有任何的闪失,那样她的生命将一无所有,连生活都要无以为继。 “霁风啊,你一定不能有事,要快点儿好起来……” 夏符东得到夏明月出现意外的消息时还在公司里,夏明星正好在他身边,听到这个消息后吃了一惊。接着跑到洗手间里给吴雪打电话,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妈,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大快人心的消息,夏明月她……她掉到水里淹死了……不是,是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证明已经死了,但是还生的可能性不大,只听说搜救的人没有找到……怕是凶多吉少……” 相对于夏明星的激动情绪,吴雪显得异常平静。忍不住的又要呵斥她:“小星,你又忘记妈妈跟你说的什么了是不是?你这样大惊小怪的,要是让公司里的其他人听到还了得?怎么总是不长脑子。” 夏明星被训斥也不放在心上。只说:“妈,你放心吧,我在洗手间呢,没有人reads;十里春风梦逍遥。”想了一下,又说:“宴请的事情你不用再操办了,这一回夏明月彻底用不到了。” 吴雪轻笑:“我本来就没有准备。” 夏明星愣了一下:“妈?你……” 吴雪当即道:“我的话你又忘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要问。” 夏明星乖乖的闭上嘴巴。却忍不住的心跳如鼓,不敢相信整件事情跟自己的母亲有关,听闻一切都是意外……但无论怎样,天命不可违,她夏明月再怎么诡计多端,不可一世,终于被老天给收了去。 敛神后推门进来,见夏符东已经挂了电话,面色沉重的坐在那里。她走过去问:“爸,我刚才听电话里的意思是明月姐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夏符东唇齿有些发颤,还是说:“她和霁风回来的时候出了意外,你明月姐落水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霁风哥头部受了伤,已经被送到医院。” 这一句还是致使夏明星的心脏隐隐的一阵跳动,她想急切的离开这里,去医院看看韩霁风到底怎么样了。 “爸,你别太担心了,吉人天相,我相信明月姐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夏符东按着眼眶说:“希望她没事。” 可是,托人去打听,结果很不乐观。这几日连续大雨,正是河水湍急的时候。而夏明月不会游泳,掉进水里肯定凶多吉少。搜救人员已经不报生的希望,一心开始沿河打捞尸体。 夏符东没想到夏明月的命比她的母亲还要薄,一想起这个顿时难言的酸触。 “小星,你先出去,爸爸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明星说:“那我先出去了,爸,只是你也别太难过了。谁说找不到明月姐就一定代表她会有事呢,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夏符东挥了挥手:“出去吧。” 夏明星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医院。 韩霁风打了镇定剂刚刚睡过去,病房里只有宋晓雪守在床前掉眼泪。 “阿姨,霁风哥怎么样了?” 宋晓雪一见夏明星,鼻骨更是酸得厉害。 “明星,你来了。”看了韩霁风一眼说:“情况不是特别好,看来是落水时脑袋撞到了石头,出了不少血,医生说还要进一步观察看看。” 夏明星的呼吸道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急涌而至,仿佛一时间连呼吸都极度困难起来。见韩霁风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心早就悬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都是被夏明月那个丧门星害的,任何人沾上那对母女都没有好事。我们夏家被害惨了,她现在又来祸害霁风哥。” 宋晓雪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不喜欢夏明月,巴不得她离韩霁风远远的,两人没有一点儿关系才好。可自从婚礼之后,觉得夏明月也挺可怜,想来在夏家的日子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风声水起。现在又听闻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心中的怨念忽然没有那么重了。 笃定她多半是死了,不由说:“唉,活人还跟死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求你霁风哥快点儿醒过来,平安无事才好。” 夏明星安慰她说:“阿姨,你放心吧,霁风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医院呆了很长时间才回家去。 夏符东心情不好,所以早早从公司回来了reads;玩火。 夏明星一进来就看到他的车停在那里,问管家:“我爸他回来了?” 管家说:“是的,二小姐。” 夏明星点点头进来,看到吴雪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优雅地抿压着。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就她一人坐在那里,过来问:“妈,我爸呢?” 吴雪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平静说:“你爸说他身体不舒服,去楼上休息了。” 能舒服才怪,喜欢的女人和女儿都是短命鬼,想想就很无奈。 夏明星“哦”了声,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 按她现在的心情,应该喝酒,而且定要大醉淋漓,举杯高呼才爽快。从此以后夏明月那个眼中钉终于在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没人能真正夺得她夏家大小姐的地位。 但是碍于舆论她一定要收敛,捧着杯子默默压制心中的雀跃。 一口茶水不等咽下去,忽然被呛了一下。 就听到夏明日哭着从外面跑进来,直奔吴雪而来:“妈,他们说明月姐姐出事了,我不相信她会出事……他们在骗我对不对?” 夏明星看见自己的亲弟弟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真想一巴掌打上去。告诉他你自己的亲姐姐还没死呢,你至于这样要死不活的。 不由得白了他一眼,说:“夏明日,你别胡闹啊。” 吴雪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同时瞪了夏明星一眼:“明日他还小,懂什么,你别吓到他。”说着已经将夏明日揽到怀里,轻声哄骗:“乖,明日不哭。你听谁说明月姐姐出事了?他们是骗你的,她只是回家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而她料定夏明月永远不会回来了。 夏明日抽搐着:“她回哪个家了?这里不就是她的家么。” 吴雪皱眉,没想到小孩子的思维这一刻反倒清析。耐心解释:“回她以前住的地方了,明月姐姐家里有事,所以才不得不回去。明日要是懂事的话就不要闹,否则妈妈不喜欢你了。” “那她以前的家在哪里?我要去找明月姐姐。” “明日,不许胡闹。”小孩子不听劝,吴雪被他吵得心烦,出声呵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明月姐姐出远门了,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再没完没了的,妈妈不高兴了。” 夏明日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根本不听吴雪的话。听说夏明月永远不回来了,更加哭个不停。 夏明星率先站起身来:“夏明日你这个白眼狼,竟然跟别人一个鼻孔出气。” 吴雪哄不好他,就告诉保姆将人带到房间里去。小孩子闹够了自己就会去睡。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保姆也不敢多说话,听吴雪这样说,马上拉着夏明日上楼。 “听话,小少爷,我们到房间里去玩。” 夏明日被拉着上楼,却不停的哭。 “我要明月姐姐,我要明月姐姐……” 夏明星心里嘀咕,真跟哭丧一样。 她借口透气出门去了,告诉吴雪晚上要晚点儿回来reads;网游之无限魅惑。 开着车直接去找朱莎,到了这个时候不庆祝一下着实对不起自己长久以来难得一见的好心情。为了避人耳目,买了吃的直接到朱莎的单身公寓去。 朱莎见夏明星过来,乐不可支,再听她说夏明月出事了,哼声:“你那个姐姐真是罪有应得,这么长时间她欺负你欺负得还少么,现在报应来了吧。” 夏明星抿着唇:“所以非找你来庆祝一下不可,然后去医院看霁风哥。家里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你是没见夏明日,听到夏明月出事了哭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的。” 朱莎咂咂舌:“你别说,夏明月还真会收买人心,连明日那小家伙都被她给收买了啊。” “那个女人啊,就是个丧门星加狐媚子。” 韩霁风安静了没有多长时间,镇定剂的效用一过,他又开始闹着要去找夏明月。 怎么可能不找她?韩霁风睡梦中都有她落水时的样子,那样近又那样远,近在咫尺之间,他可以看到她的眉眼,甚至指尖相触。又那样远,远到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消失不见。她的唇齿微动,他想她定然在唤他的名字,然而他并未在她的眼中看到怨念。或许她是觉得生命里所有的不幸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都没什么好意外的,所有的感触只是无奈。 他的心抽痛起来。 赤着脚下床,他的意图很明确,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宋晓雪一进来,唏嘘出声:“霁风,你怎么下来了?”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快到床上去,你伤的很重,不能随便跑来跑去的。” 韩霁风的头疼的厉害,可是,正是这疼让他的意念格外清析。 “妈,我要去找夏明月。” 宋晓雪轻言轻语安抚他的情绪:“你到床上去休息,夏明月的事情你放心,已经有很多人去找她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只要安心的等着就好。医生说你的头伤的很严重,就这样跑出去会有危险。” 韩霁风喃喃:“妈,你别拦我,我自己去。” 宋晓雪见拉不住他,情急之下怒吼出声:“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呢,我都说了已经有人去找她了。如果她真的死了,就算你去了,又顶什么用呢?” 时间静止了,整个病房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韩霁风也静止了,怔怔地看着她,单薄的嘴唇无声开合。 宋晓雪忽然没有底气:“霁风……” 韩霁风微微眯起眼睛:“妈,你说什么?” 宋晓雪吞咽一口唾沫:“我说夏明月有可能已经死了,你也死心吧,别想着再去找她。” 韩霁风忽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不可能……夏明月她不会死的。” 可是,是人都会死的。由其夏明月她不会游泳,河水湍急,如果没人救她的话,生命何以维系? 韩霁风的大脑乱作一团,另一个声音看似无比清醒地扰乱着他的神智,以至于他再怎么吵着不信,却没办法不心灰意冷。 所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唯怕一停下就将什么都想明白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有清析的头脑,想要这样生生的麻痹自己都变得无比困难。 宋晓雪见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竟然有些可怕reads;穿越之驸马有点无赖gl。 她声音颤抖:“霁风,你别吓妈妈。”她呜呜的哭起来。 然后他就像疯了一样,意欲挣脱一切束缚走出去。 护理听到声音已经赶了过来,加上正好走进来的夏明星,一起帮宋晓雪把人拦住。韩霁风一米八二的身高,平时又喜欢运动,本来是极有力气的,可是受伤的缘故,元气大伤。几个人手忙脚乱的不让他走出去。 夏明星从来没见过韩霁风的这个样子,太可怕了,仿佛所有理智不复存在,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起来,像个疯子,一副与世界为敌的绝然姿态。 就是他的这个样子刹那间刺激到了她,歇斯底里的想要唤醒他。 “韩霁风,你够了。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你想伤死阿姨的心么?我告诉你,夏明月已经死了,我爸早接到了她的死亡通知……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砰!” 一根绷紧的弦无形中砰然断裂。 韩霁风一个晃神的时间已经被逼退到墙角去。 宋晓雪一脸担心:“霁风……” 他没了半点儿反抗,挥舞的双臂垂下去,身体沿着墙壁不断下滑,直至坐到地板上缩成一团,他的精神开始有些涣散,跟用的药也有一定关系。 或许是头疼,他用双手努力地抱紧自己的头。 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他像个迷路的小孩儿,拼尽全力找寻之后只剩下无望。 夏明星怕了,张大瞳孔不敢再轻易的说话。 宋晓雪的心里又酸又涩:“霁风,你没事吧?地板上凉,快起来到床上去躺着。”她企图将人拉起来,可是拉不动。 而其他的人亦被这样的安静惊悚到,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之后,韩霁风扬起头来,声音沙哑:“妈,我一定要找到她的。” 宋晓雪终于抑制不住那哭声,猛地从身体里爆发出。她素来骄傲的儿子此时此刻就像个无助的孩童,用困惑不清的眼神望着她,那样柔软的情愫却如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将一个母亲的心给割裂了。 苏婉清捂住嘴巴转身向外跑去。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她急迫的脚步声。 刚刚那一幕她都看到了,一门之隔着实不远,可是这样的韩霁风让她感觉很陌生。 记得有人跟她说过,她说:“韩霁风这个人天生凉薄。”这些年来,她不断思考这个“凉薄”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时觉得他薄情寡义。现在她想告诉那个女人,当年她的评判有多武断。这个男人哪里薄情?或许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懂得他的心。 苏婉清被这样弱软的韩霁风打垮了,连带她一直以来的执念,也被这样的韩霁风击碎得片甲不留。一切都再清楚不过,她到底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这世上的多少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蒋承宇比苏婉清晚过来一步,他接到苏婉清的电话时正打算去外地出差,听说韩霁风受伤了,马上通知助理将行程改到明天早上,然后才往医院来。 进来的时候韩霁风已经冷静下来。 他问宋晓雪:“伯母,霁风他现在怎么样了?” 宋晓雪眼眶的泪还没有干reads;光元纪。 一脸疲惫的说:“刚被劝到床上去,情绪稳定了一点儿睡着了。” 蒋承宇看韩霁风的样子似伤得不清,头发都被剃短了,纱布缠了厚厚的几层。而灯光下他的脸色惨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看了一会儿,侧首问:“阿姨,婉清来过了吧?” 宋晓雪摇头:“没见她啊。” “这奇怪了,她该比我先到啊。”蒋承宇一阵狐疑,转身出去给她打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不由得问:“在哪儿呢?” 苏婉清呆坐在椅子上,握着电话的手指发僵发木。刻意清了清嗓子说:“还在路上呢,出了点儿小事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 蒋承宇怕她担心,想着今晚不能过来也好。就说:“那你干脆今晚别过来了,霁风他已经睡下了,我们就别打扰他了。” 苏婉清说:“那好。”接着就挂断了。然后站起身,一路不回头的往医院外面走。就当自己今晚从没有来过,也没有见过韩霁风任何狼狈的样子。所以,一觉起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韩霁风才永远是她认得的那个韩霁风。 她只是不甘心,他们认识那样多的年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他的过去与现在,她通通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怎么允许这样疏离的口子出现。 蒋承宇收起电话回到病房。 宋晓雪问他:“你问过婉清了么?她在哪儿呢?” 蒋承宇说:“她在路上出了点儿小事故,今晚不能过来了。”这才问:“阿姨,霁风不是在度蜜月,怎么受的伤?” 吴雪直叹气:“还不是蜜月导致的意外,回来的时候落水了,霁风的头撞到了石头,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那个夏明月到现在还没找到,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蒋承宇眯起眼睛,一脸难掩的吃惊。 “阿姨,您说什么?那个夏明月怎么了?” 吴雪看了韩霁风一眼,压低声音说:“估计是凶多吉少。” 蒋承宇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他的思绪忽然变得莫明其妙,连情感都被影响到了。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想到‘红颜薄命’四个大字,顿时晦气得想扇自己的巴掌。 当时在飞机上见到夏明月那个女人,生机勃勃,那样好,怎么就看不出她有英年早逝的相? 他觉得心慌意乱,掏出烟来,想到这是医院禁止抽烟,接着揉碎在指掌间。 所有的情绪只是没由来,其实早在韩霁风和夏明月结婚的时候,他就决意将那点儿“非份”之想舍弃了。他蒋承宇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更不是玩不起的人。再怎么眼前一亮,怦然心动,毕竟是兄弟的女人,从此之后倚剑江湖,大可以退避三舍。 可是,这一刻蒋承宇发现他明显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他明显低估了夏明月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竟为着这个女人心疼难耐。 蒋承宇抓了一把胸前的衣料,心里想着,可怎么办? 他真的需要点着一根烟冷静一下,起身大步向外走。看到过路的护士就说:“帮我盯一会儿307,我抽根烟就回来。” 小护士说:“好,你去吧reads;守梦者联盟。” 蒋承宇在外面不过站了半小时的时间,上来的时候病房里空空如也,哪还有韩霁风的半个影子。知道自己闯祸了,本来宋晓雪还不放心,是他硬是将人劝回去休息一会儿。宋晓雪也是相信他,才说:“承宇,那先辛苦你了,我回去给霁风熬点儿汤,很快就回来了。”然而他一时疏忽大意,竟让人给跑了。 第一时间给宋晓雪打电话,又怕她太着急,就说:“阿姨,您千万别急,无论如何我一定能将霁风给您找着。” 宋晓雪怎么可能不急,顿时像只无头苍蝇。 “承宇啊,他能去哪儿呢?可是要了阿姨的命了……” 此时的韩霁风能去哪里?夏明月在哪里失踪,他就一定去了哪里。这一点不难想到。蒋承宇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果然,韩霁风的衣服不见了。 明天的行程肯定又有变动,蒋承宇干脆给同事打电话,安排其他人过去。接着跟当事人接洽,终于把事情安排妥当。伸手将电话扔到座椅上,加大油门前行。 韩霁风和夏明月的这次意外在国森引发了轰动,才听到的时候哪里有人肯信,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的人在兴风作浪。得到证实之后,只是不敢相信,好好的一对璧人,就这样香消玉损了? 由其销售部,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部门都消沉了。 本来上午的时间有个小会要开,要求所有业务员出席。 时间眼见就已经到了,付谣躲在茶水间里一杯接一杯的喝水,盯着那表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夏明月在度假山庄的时候还跟她通过电话,劝她得出空来多陪一陪段楚生和孩子。而她则无尽的羡慕那两人的神仙生活。哪里想到竟是一通决别的电话,可是因为不能预知未来,所以并未说句与决别相关的话,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那个一手提拔了她的女人,竟然……不在了。 她去过二十一楼,只有张洁坐在那里无精打采的,一看到她上来,眼眶立刻就红了。 “付经理,你说夏总她怎么会出事。走之前分明还好好的……” 所以才堪之为意外啊,一切预料之外的事。 缺席的不止付谣一个人,整个会场气氛十分低靡,王强说着说着,也不想再说下去了。以往这个会都是由夏明月来开的,除了具体落实下个月的任务量外,还会鼓舞大家伙的士气。别看她的话语简短,可是很有煽动性,常常听得业务员们热血沸腾,干劲也是不言而喻。 所以,这个不羁的女人是整个销售部的灵魂所在。再怎么被她打压,也不能否认她的功勋,是为国森立下汗马功劳的。 而销售部的员工也因她得到了切实的好处,所以到了这一刻,很难不感念她。 王强吃力的将整个会议开完,最后一点儿事情说完的时候如释重负。一边告诉大家散会,一边对王生说:“去找找你们付经理,要是找不到,就等着回办事处的时候把会议的主要内容跟她传达一下。” 王生说:“我知道了,王总。” 之后也没联系到付谣。她不在公司,手机也关机了。本来公司给订了晚上的机票,现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走。 付谣喝了一肚子的水,仍旧不能让自己静下来。就干脆回家睡觉去了。 就连段楚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进门脱掉鞋子,话也没说就直接回卧室了reads;宫斗不如养条狗。 段楚生开门进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又问她今晚走不走,都没得到她的回应。估计是工作太累了,他只得关门出来,任由她睡去。反正她从来不会在工作上迷糊大意,误了事情。所以时间一到,她自然就起来了。 搜救持续两天之后,基本可以定论了。 夏符东握着电话,就听那边说:“夏先生,我们尽全力了,看来令千金真的是凶多吉少……” 知是他们将话说得婉转,实质就是没有还生的可能。 夏符东挂断电话之后,坐在那里抽烟。 即便离得远,吴雪一看他的表情,还是猜到了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彻底心满意足起来,夏明月跟她斗了一把时间,到底落得个尸骨无存收场。 走过去,确认自己的猜想。 “刚刚电话里说什么?” 夏符东表情沉痛:“他们说搜救无果,明月肯定是出事了。” 吴雪瞬间得意洋洋起来,只是脸上不见一点蛛丝马迹。过来揽住夏符东,用温和的口吻道:“符东,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跟你一样难过。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没想到,也是没有办法。谁知明月那孩子这样命苦。” 夏符东伏在她的怀里;“我对不起她。” 吴雪轻拍他的背:“不要这样想,你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是明月那孩子没有福气。” 夏家这就开始为夏明月举行葬礼,显得那样迫不及待。 吴雪提议:“明月既是我们夏家的孩子,葬礼也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孩子走得冷冷清清。”为此还花了为数不小的一笔钱给她买了一块墓地。 夏明月从入夏家到现在,仿佛还从未享受过这样高的礼遇。 生时得不到的,死了却得到了。 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执意不肯相信夏明月不在了的人只有韩霁风。在旁人看来,此时的他就像个偏拗的疯子,若不是得了失心疯,也不会如此不肯面对现实。 蒋承宇一大早抵达出事地点的时候,果然,韩霁风已经到了。他只是惊诧,以往那样睿智的韩霁风,法庭上无往不利,现在却犯着刻舟求剑的错误。 有些东西并非在哪里失去了,就能在哪里找得回。 由其现在韩霁风的身体状况堪虞,蒋承宇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回去,否则跟宋晓雪也没办法交待。 “韩霁风,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你自己分明知道。” 韩霁风将他的手拔开。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选择一意孤行,打算顺着河水找下去。 蒋承宇告诉他:“霁风,你这样是在做无用功,就算你把自己折磨死,也都于济于事。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搜救队早就将这一带翻遍了,若能找到夏明月一早就找到了,所以就算现在他挖地三尺,结果也只能那样。 可是韩霁风谁的话都不听,落水的地方没有,他就沿河找,便不信找不到她。 蒋承宇笃定现在的韩霁风理智尽失,拿他没有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做傻事reads;暖儿修仙传。不得跟着他一起,等他将这一带找遍了,便会死心。 而他自己的一颗心活灵活现,也需要入土为安。 就陪着他一起犯傻。 不仅将沿岸找遍了,连夏明月出事的那段河底也不知翻了多少遍。 三天之后,韩霁风的身体终于不堪负荷昏死过去。蒋承宇得已将人带回来。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宋晓雪再也不敢马虎大意,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找人看着他。 然而再回来的韩霁风变得非常消沉,在医院的那些日子常常一个坐姿保持很久,累了就躺到床上去睡。他不打算再逃跑,却也什么都不肯做。连饭都很少吃,话也很少说。 宋晓雪明眼瞧着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俊朗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 联系他的朋友来陪他聊天,以为这样可以缓解他过度的沉默。可是,现在的韩霁风语言变得无比匮乏。就算睡觉也不肯与人交谈。时间久了,大家只当他是得了抑郁症。宋晓雪专门请了心理医生来跟他聊天,诚然这是个防备心极强的男人,即便病着,也很难被催眠攻克。 这一天苏婉清过来看他,手里提着保温桶。进来后跟宋晓雪打招呼:“阿姨,还没吃吧?我带了粥和小菜,你和霁风一起吃吧。” 宋晓雪接过保温桶说:“今天下午霁风就出院了,明天你就别来送吃的了。” “霁风可以出院了吗?” “嗯,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要是有什么状况,随时到医院来。” 苏婉清说:“也好,回去还能换种心情,这样对他的病情也好。” 坐来过跟韩霁风说话:“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无比清醒,我们的话你都听得再清楚不过。再痛苦也没有人可以逃避现实的过日子,地球一如既往的转动,生活也在继续。现在国森已经换了新的销售部总经理,那些业务员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定期回来开会,时间到了就出发。而且国森的股东会也有了新的变动,你看,这世界一切都没有停止运转。只有你韩霁风因为夏明月彻底垮掉了,你真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么?”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保持平静:“那么,你有没有想过阿姨要怎么办?” 她说再多的话韩霁风也只是无动于衷。 苏婉清兀自点点头:“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我知道你觉得夏明月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当时肯拉她一把,她就一定没有事了。可是,霁风,人各有命。你已经尽力了,她的死便跟你没有关系。” 韩霁风看向她,声音沙哑:“你还想说什么?” 苏婉清已经无话可说。站起身对宋晓雪说:“阿姨,我上午要开庭,先走了。如果结束得早,我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宋晓雪送她出去:“你忙你的吧婉清,不用再过来了,没有多少东西,我一个人整理就行。” 下午的时候苏婉清没能得出空来,倒是夏明星从公司请假过来了。 看宋晓雪已经把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便说:“阿姨,我不是在打话里说了让你等我一起。” 宋晓雪笑笑:“也没有多少东西,我知道你们上班都忙,便想着不让你们过来的。” 夏明星赶紧帮她提东西,一件一件的往车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