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重振GL》 第1章 穿越 此刻正是隆冬时节,寒风刺骨,刮到人身上如刀割一般生疼。这样的天气下,磁州城的街道两旁依然黑压压的站满了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或悲痛或愤恨的神色,空气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reads;不败医仙。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街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车马声,人群顿时有些骚动起来。直到一位老将和许多侍卫护卫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道:“康王殿下!”一旦有人情绪失控,众人压抑的悲痛便有如潮水般决堤,一时整条街上都充斥着众人的哭声: “呜呜……殿下……” “康王殿下不要去!鞑靼凶狠!” “呜呜……宗老将军快劝劝殿下,莫要做无谓的牺牲啊……” 马车内,十九岁的少年再不复第一次出使金营时的视死如归和大义凛然,白净的脸上掩不住对前途的迷失。少年尚不成熟的满腔热血,在亲身经历过凶险,见识到鞑靼的凶狠暴戾之后便被浇灭了大半,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那所剩不多的勇气,也将会在之后更大的浩劫中消失殆尽,徒留逃跑天子的万世之名。 远处的天色愈加晦暗,乌云翻涌,隐隐有雷声传来。赵易听着车外百姓的悲声,叹了口气,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仿佛能透过马车,直直的看向天际。 ————————————— 浩瀚宇宙内,无数星河交织,灿烂瑰丽,并不因某个星球上的小小生命产生丝毫的改变。而这浩瀚宇宙,在茫茫时空洪流中,却也并不孤独。 某个平行世界,地球。人类迈入星际时代已渝五千年之久,此时一统星际的为大启帝国,地球作为人类的发源地,除了历史意义,其他的战略、军事、经济意义都已不算太大,因此这里的人多数是来自各星球的游客以及通过旅游业谋取利益而定居的商人。 此时是帝国历2005年11月,寒冬时节,来地球的游客比往日少了很多。然而地球远古时代的绍兴城,却迎来了处在帝国权势顶峰的一位游客—— 绍兴城郊,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内,韩澈一身青色对襟长衫,腰系玉带,手持象牙折扇,寒风中穿的甚是单薄,配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越显得精神抖擞,如负上乘内功——实际上,她只是穿了最新的离子材料做成的保暖衣物而已。 此刻韩澈神采奕奕,四处打量着四周古朴的景物以及或着古装或一身现代装扮的人们,看了一圈,想要说话,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于是韩澈连忙回头招呼道:“阿诚,阿嫣,你们怎么不赶上来!平时也没见你们那么守规矩。” “……”四个跟着的属下互相对视,磨磨蹭蹭的赶上韩澈的步伐,在她身后停下,却马上被韩澈拽到身侧。 韩澈心满意足,便开始说道:“重现远古时期的建筑果然是一个好政策,不然我怎么能领略到这么好的风光!只是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太破坏气氛了……”韩澈抬起头,远方一辆辆跑车划破天际,在空中的虚拟轨道上疾驰,车后由于晶石的燃烧拖出一道道蓝色光弧,极为绚烂瑰丽。 “是是。”属下们连忙应声,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韩澈脑后一翘一翘的辫子——韩澈来之前挑了半天古装,最后却发现男装穿在女人身上更有韵味,于是一行人都穿的男装。而她自己在弄发型的时候搞了个不知是扎的太高的马尾还是古代束发形式其一的发辫,于是此刻这辫子成了抽人利器。 韩澈若有所思的看着天际,忽然转头严肃的说:“你说是不是也该弄个规定,让地球禁止私人跑车在天上行驶。” 长马尾强势扫过,韩嫣优雅的一俯身,顺利躲过。唐诚心有余悸的看着对侧得意洋洋的韩嫣,回答道:“是是,该这样。” 韩嫣立刻说道:“我马上去跟星长说说。”说着打算开溜,被韩澈一把拽住,180度转头间凶器猛的掠过及时后仰的韩嫣扫向唐诚,唐诚目瞪口呆,还好因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内心尚在呆愣,身体却已经迅速向侧边歪到萧刃身上,躲过了这致命一抽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唐诚:“……” 韩嫣拼命忍笑,韩澈仿若浑然不知,思考了片刻,严肃道:“还是不用了吧,太不方便了,扰民。” 韩嫣忙不迭点头,韩澈转回头,继续四处观看景点,指点江山,一举一动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随着韩澈头部不断的转来转去,四个属下纷纷默契十足的随之或后仰或俯身,场面异常和谐,游客纷纷侧目。 片刻后,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南齐陵寝保护区入口处,众人并肩进入,警报器安安静静,显示五人已携带有效门票。韩澈一边走,一边看着保护区内嬉笑玩闹的众人叹息:“这里是人家的陵寝,还这么玩闹,一点都不尊重……” 四人连忙应声,韩澈不满的转头,这次可是在说正事怎么还这么敷衍——结果转头便看见唐诚萧刃眉飞色舞的目光,韩澈立刻伸手,顺利截下另一边俯身还未起来的韩嫣程玥。 韩澈转头阴森的笑,胳膊依然压的二人起不了身,韩嫣猫着腰讪笑道:“咳咳,总不能不让我们躲吧……” 韩澈默然,片刻后放开手对四人翻白眼:“你们离我远一点!”四人立刻退后窜的老远,韩澈转头前行,果然分开才是避免这种逗比氛围的最好选择…… 韩澈毅然迈步在保护区内行走,内心陷入对远古时代南齐历史的回顾中,脚步沉稳,神情坚毅,周身散发着肃穆的气息,唯有长辫子一翘一翘,用雀跃的身形抒发着无法融入庄严气氛的不甘。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四个侍卫继续嘻嘻哈哈,在进入陵寝的时候识相的安静下来。 齐朝可谓古代各中原王朝中军事最弱的一朝,对周边各国岁岁纳贡。到北齐末年,这种憋屈达到了顶点,北方游牧民族女真崛起,联齐灭辽后大举伐齐,直至攻破都城汴京,将徽钦二帝及皇室三千人、工匠歌女等万余人俘虏北上,北齐就此灭亡。而南齐高宗赵易,作为唯一幸免的皇子登基为帝,却懦弱惧敌,一路逃窜至杭州定都,抛弃江北。自此南齐勉强支撑着半壁江山,几百年后蒙古军南下,彻底占领南齐,中华文明第一次出现断层。 韩澈在地上兴建的拟高宗陵内行走,地下的皇陵早已封闭,不允许人轻易打扰。拟陵一切与地下皇陵无二,并且虽然始建于齐之后两千年的地球时代,却也与现在相差五千年,历史厚重感十分浓烈。韩澈走至主墓室棺椁前叹息,你虽为高宗,虽为中兴之主,可惜实在懦弱——而有能者,却为女子。 韩澈大步走出高宗陵,向西侧走去,高宗陵西侧仅二里的地方,埋葬着大齐最富传奇性的一位公主——平阳公主。历史上,封号为平阳的公主很多,可唯有这位平阳公主最为著名,其在女子中的历史定位仅次于唐武则天。 齐史·平阳公主传云:平阳公主,女中异数也。靖康、炎兴之际,天下安危之机,而以女子之躯,纵横天下,争锋江北,收豪杰,揽英雄,内平叛逆,外御强仇。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古今女子,唯此一人也。惜乎时运不待,功败垂成。然青史斑斑,名节永垂。 韩澈叹息,什么时运不待,功败垂成,明明就是被她哥哥赵易连累的。她在江北苦心经营,安抚百姓的时候,赵易一路从应天逃至扬州,从扬州逃至杭州,最后甚至从杭州逃至海上。皇帝放弃江北,民心大乱,公主再苦苦支撑又有何用…… 走进平阳公主陵寝主墓室,韩澈有些愣愣的看着厚重的棺椁,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光景。那里不同于现在的升平盛世,而是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乱世中,十六载幽居深宅,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被迫挂帅,镇守汴京,抵御金人,威震天下。可惜功败垂成…… 心口隐隐作痛,韩澈有些奇怪,自己确实很佩服她,也为她惋惜,可这莫名强烈的心痛是为什么,难道是被这里肃穆的气氛感染了么?走近棺椁,这只是一座空棺,平阳公主长眠于此处的地下。 胸口的闷痛更加强烈,几乎让人窒息,头痛欲裂中韩澈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破碎的虚空形成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漩涡,将韩澈的整个人笼罩reads;厚爱总裁。 身后不多的游客以及静默等候韩澈的唐诚四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奇景,棺椁上方的空间莫名碎裂,将韩澈整个人卷入,带到了不知何处的世界。 直到韩澈消失在空气中,只余脱手而出的折扇落于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众人才如梦初醒。唐诚四人一个箭步冲到韩澈原来站立的地方,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唐诚失色,颤抖的手伸进衣袋,按响了警报器。 绍兴城郊,全副武装的帝*队迅速涌出,列队进入陵寝区。游人看着此队士兵肩上的徽章瞠目结舌,接着星星眼:“传说中的……皇家卫队?谁来这里了!”旁边的人一记暴栗:“你可真心大,出事了!” ———————————— 磁州街道上,百姓号哭之声渐大,众人纷纷上前拦住马车去路泣道:“殿下不可再入狼穴!” 马车再不能行进一步,侍卫们面面相觑,向马车内请示道:“殿下,该当如何?” 赵易亦在犹豫,如果不去,必将引起朝廷非议,将来汴京之围解时自己和家人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只是万一京城最后被攻破,自己去了鞑靼岂不是既不能保全母妹妻儿,又让自己白白殒命? 赵易踌躇不决间,宗林趁机劝道:“殿下,百姓尚知此行无益,殿下不如就在老臣府中……”一语未完,随行的刑部尚书王朗便喝到:“放肆,愚民知道些什么?宗将军莫要误导殿下!”随即策马上前对百姓道:“尔等愚民还不让开!康王此去正是为了解救天下百姓,康王一至鞑靼军前,和议便可成,我齐室江山便可保全矣!” 百姓哗然,宗林这段时间领导军民抗金,颇有威望,百姓又早对主张议和的朝廷官员不满,于是立刻有人按耐不住,反驳道:“鞑靼军不讲信用,出尔反尔,议和有什么用?我们是愚民,你们这些朝廷大员又在做什么?只知道议和,混淆天子视听,什么狗屁大官,就是误国误民的奸贼!”百姓随即附和,纷纷大骂奸贼,群情激愤。 王朗恼羞成怒,奋力拔出身边侍卫的剑,颤巍巍的双手握住,喝道:“休得胡言!让开,吾不杀尔等!” 众人见状,既嘲且怒:“连剑都拿不稳,不知道抗敌,只会威逼我们老百姓!”鞑靼已经来过磁州数次,这些百姓都曾被宗林武装起来抗金,根本不惧王朗威吓,反而更加激愤,当即便有前面一位勇武的百姓将王朗拉下马来,夺下他手中的剑,随即一拳揍在面门上。随着这一拳挥出,众人争着上前对着王朗拳脚相加,把对朝廷、奸臣的愤怒尽数施加在王朗身上。 宗林连忙喝止:“别打了!”可根本无人去听,赵易连忙掀帘下马车劝说众人,群情激愤的人们仍然争先上前殴打。赵易心里也暗自好笑,不再去管,宗林也懒得去管,下马再次劝说赵易留下。 赵易依然犹豫,猜不准这次汴京能不能挺过危机。正迟疑间,天边忽然一个炸雷响起,众人吓了一跳,不由得住手,却在这时更加诡异的景象出现了,众人上方三尺处的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漩涡,里面隐隐有呼啸声传来。有胆大的百姓颤巍巍的朝那漩涡伸手,却忽然从那里冒出一双脚来。众人纷纷大叫,作鸟兽散。 韩澈晕晕乎乎间猛然感觉到失重,往下一看只见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半空中,下面还有好多人,正在庆幸掉下去也有人垫着的时候,底下的人忽然一哄而散,韩澈吓了一跳,连忙蜷缩身体稳稳的落在地上。 “你们这些人跑什么,又不高接一下怎么了,还好本人绝世武功在身……”韩澈一落下尚在晕乎,便不满的抱怨道,丝毫看不到周围一群古装的百姓以及一个将军一位亲王哆嗦着唇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等到韩澈终于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随意的往旁边一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鼻青脸肿,口眼歪斜,七窍流血的死的不能再死的人。韩澈:“……” 第2章 乱世 韩澈在熟悉的眩晕袭来的时候便立刻知道这是在进行时空跳跃——帝国领土的各星系离得十分远,多以光年计,跨越这么远的距离需要宇宙飞船进行时空跳跃。而她在没有坐飞船的情况下有了这种感觉,说明她大概是被什么组织挟持了…… 于是,韩澈做好了充分的迎接恐怖组织大本营的准备,然而这个恐怖组织做的真是太不客气了,不仅没给她准备好说的过去的着陆点,而且以一个被虐杀的俘虏来刺激她。韩澈内心悲凉:老爸,我将为了帝国舍身成仁,在舍身成仁前争取给你传递点有用信息——然而这可能吗…… 韩澈警惕的站起,随着韩澈一动,宗林终于回过神,拔剑上前直指韩澈脖颈:“何方妖人?竟敢惊动殿下。”旁的侍卫也纷纷醒悟,拔刀欲上前,被宗林用眼神制止,只好在原地谨慎以待。 这恐怖分子说话的口音真奇怪……而且这发须皆白的老人一身古代的武将铠甲,唔,还是齐朝的,这人和自己一样喜欢齐朝,不知道能不能以这个为切入点套近乎得到好点的待遇。不过这人问的话很奇怪,什么妖人,殿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人后面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确实身着古代齐朝的亲王服饰,这…… 韩澈不答,一双眼睛四处乱瞄,好么,四周全是身着古装的侍卫和百姓,并且都是束发的男子,连一个女人也没有。恐怖组织怎么会这么奇怪,而且这里似乎是大街上,四周林立的也都是古朴的百姓房屋,没有任何现代建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韩澈欲哭无泪,那么基本是回不去了,她是有多么“幸运”才能摊上这种事……穿越到另一个宇宙需要多么大的能量和巧合啊,就是那些时常在本宇宙时空跳跃的飞船,失事跑到另一个宇宙的可能性也很小,就被她给赶上了? 一时韩澈陷入与父母亲人虽生离而等同于死别的痛苦中,神色恍惚,泫然欲泣。宗林一直绷紧着神经密切注视着韩澈,此时见她一会儿警惕,一会儿悲伤,觉得十分奇怪,但也不敢大意,见她不说话,又将刀锋逼近道:“你是何方妖人,意欲何为?” 刀刃冰冷的气息让韩澈回过神,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当前的局面吧。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天而降,看来不是当妖人就是做神棍了,要怎样才能显示出自己是一个毫无恶意且本领高强的神棍呢—— 韩澈还未想完,就被忽然跌进视线的一个人打断了思路。韩澈落点比较低,好多人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还有很多人在争相挤进来打王朗,其中一个百姓高喊着“什么妖怪,王朗那厮是妖怪老子也打”奋力挤进里圈,噗通一声跌倒在韩澈侧方视野内。众人:“……” 众人都默默看着那个破坏肃杀气氛的人,唯有韩澈心头剧震。齐朝,严冬,王朗,百姓争先上前欲打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将和一个年少的亲王!这应该是北齐靖康元年十一月的磁州城吧! 两个月前,鞑靼大军第二次南下侵齐,其西路军攻下上一次不能攻克的太原城,鞑靼大军已经能够两路合围汴京,大齐气数将尽。 五日后,鞑靼两路共十万大军便会陆续抵达汴京城下,皇帝会命唯一在外的亲王赵易不必去金营,并封其为河北兵马大元帅,让其率河北兵马救援京师reads;不败医仙。 一个月后,皇帝会命妖人郭京率所谓六甲神兵守御宣化门,郭京大开城门自己逃亡,金人遂进城,汴京沦陷,钦宗亲自手捧降书入金营乞降。至此,鞑靼更加骄横,一应供应均向齐朝索取,而钦宗仍抱以鞑靼抢掠完便退兵的希望,大肆为金人搜刮汴京财富,以致于朝廷大员竟无马可乘,步行上朝。 两个月后,鞑靼要求钦宗再入金营,钦宗一至,立刻被扣押。半个月后,金主下诏,废钦宗及太上皇为庶人。至此,北齐自太/祖开国,到钦宗共九位皇帝,历一百六十七年的王朝宣告灭亡。 四个月后,鞑靼洗劫汴京及周边城镇完毕,由于其担心接掌不了如此辽阔的汉人江山,会另立齐室臣子张邦彦为异姓新帝,建伪楚政权作为统治中原的傀儡。之后,东路军带着席卷来的大批金银珠宝,西路军押送着赵氏二帝、皇子、公主、驸马等宗室三千人以及宫女、工匠万余人北上。赵氏皇族除康王外尽数被掳掠到蛮夷之地,堂堂公主嫔妃一路被金兵奸/淫,其屈辱简直为历代王朝之最。 而现在,韩澈穿越到的时间正是鞑靼已经渡过黄河,将要兵临汴京城下的时候。事实上,这个时候帝王若能坚持主战,不搞议和,以汴京城池之坚,加上康王的兵马,是可以渡过这次危机的。然而韩澈仍然觉得汴京已经没救了,以钦宗的优柔寡断,懦弱无能,那些忠心耿耿坚持抗争的臣子也不能挽回颓势,更何况自己一个女子?自己怎么可能有机会参与此时汴京的朝政,钦宗又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话。 然而虽然钦宗不会听自己的话,另一个重要的人却是会听的——天赐良机,让她来到此时正迷惘而急需人才,并且日后会成为皇帝的赵易身边。说起来,刚刚还在此人的陵墓前,现在就站在真人面前了,上天的安排还真是奇妙。而且青史留名的平阳公主赵凌月,自己也是有缘一见的了! 韩澈看着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老将宗林,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装做万分疑惑的轻声说了一句:“奇怪,师父不是说将我传送到有帝王之气的人身边辅佐他么?怎的不是皇宫,而是这个鬼地方。”话一出口,宗林立刻脸色大变。 韩澈这话说的极轻,除了近距离挟持她的宗林,任何人都听不到。宗林思量片刻,果然不敢隐瞒,使个眼色让一个侍卫替他用剑指着韩澈,自己退到赵易身边,附耳说着什么。赵易听罢,也立刻神色大变。 韩澈默然站立,看着这个因上一次主动出使金营而拥有十分的声名,将来却会一路逃窜,万人鄙视的逃跑天子。年轻的亲王神色冷峻,身着亲王的正式服色,白衣为里,绛纱为袍,正带着探寻的目光打量自己。韩澈仔细打量片刻,假装突然大吃一惊。 赵易笑了笑,和宗林又商议了几句,宗林便再次上前,朗声说道:“此人来路不明,着令收押磁州府衙,严加看管!” 收押磁州府衙,而不是跟随康王北上。韩澈内心笑了,赵易已经决意留在磁州,他果然在这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侍卫应诺,便有人上前欲来拉扯,宗林淡淡道:“不可造次。”侍卫们便收剑,走到韩澈身边伸手道:“请。” 韩澈迈步,众人都伸长脖子看着这妖孽或者仙人,只见此人潇洒飘逸,目光澄澈,面庞柔弱却丝毫不惧严寒,寒风中穿的甚是单薄,果然有神力或妖力在身。从天而降这种事,绝对可以称得上惊天要闻了,要不是现在正是与鞑靼交战的紧张时刻,陛下没有空闲,这种事恐怕会惊动到天子那里吧! 想到与鞑靼的战争,众人终于想起来在街上的目的,于是纷纷大声道:“奸贼已死,请殿下不要再去鞑靼军营了!” 赵易心中喟叹,罢了,就算不去会招致朝廷降罪也就这样吧,如果自己一去不回,恐怕自己的母妹妻儿享受着用此换来的荣华富贵也不会开心。于是赵易大声道:“好,众位百姓,本王便听诸位之言,暂且留在这里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待寻得机会,誓杀金贼,为陛下分忧!” 众百姓见目的达到,又打死了一个奸臣,终于心满意足,齐声欢呼。赵易又安抚了一会儿百姓,待激愤的人群散去后才骑马往回赶。 另一边,韩澈被请上了一辆马车,很快便到了磁州府衙。侍卫径直将韩澈带到府衙内的某个不算简陋的偏房中,便退到房门外把守。室内炭火熊熊,温暖如春,韩澈寻了个椅子坐下,便开始发呆。一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时再没有可以分心的事,韩澈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亲人——自己这样消失,他们一定会非常着急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侍卫行礼的声音,韩澈赶忙收了悲色。门随即开启,赵易走进来,转头吩咐想要跟进来的侍卫退下。侍卫神色担忧,然而还是退了出去,韩澈暗笑,赵易的武艺可是比这些侍卫好多了,跟这么两个侍卫进来也没用。可惜,在重文抑武的时代唯一热爱习武,敢于赴金营的皇子,最后竟成了逃跑天子。 韩澈起身,躬身抱拳:“参见殿下。”赵易笑道:“不必多礼,先生请坐。未知小先生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韩澈并不坐下,勉强理解着奇怪的发音,用着在对方眼中同样奇怪的口音说道:“姓韩名澈,清澈的澈,无字。师从天水岛。”把首都星球天水星作为学艺的“仙界”也没错,且天水星身处茫茫宇宙,犹如汪洋中的岛屿,唤之“天水岛”来忽悠人,有意境。 赵易惊疑道:“天水岛,与我赵氏皇族郡望天水郡可有关联?” “关联是有的,说来话长……不急于这一时,待天下安定,当慢慢告知殿下。”韩澈忍住了扯皮的冲动,草草带过,这文诌诌的对话真是太不适应了。 赵易笑了笑,此人故弄玄虚,刚开始说的“辅佐有帝王之气的人”多半也是故意为之,要引起他的注意。不过人家有故弄玄虚的本钱,众目睽睽下从天而降,不会说官话却又气度非凡,不像是目不识丁的地方平民,或许是在哪座山上隐居之人刚刚入世也说不定。却不知道此人是否有真本事,也该试一试了。 于是赵易问道:“先生以为,本王该不该去金营?” 韩澈笑道:“自然是不去的好,不去的话顶多被朝廷怪罪,去了却有一生陷在北国苦寒之地的可能。更何况,不去也未必会被朝廷怪罪。” 赵易奇道:“为何?” “鞑靼两路大军已经渡过黄河,汴京富贵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贪图小小的金钱、领土便宜,就此返回?上一次,鞑靼西路军不能攻克太原,东路军尚且兵临汴京城下,这次能够两路合围,又怎么会中途议和?此时议和,多半是想令朝廷掉以轻心,五日内,鞑靼军必然再次包围汴京。到时候陛下召集各路兵马勤王,须得有一个统领,殿下身为唯一在外的皇子,是号令这批兵马当仁不让的元帅。” 赵易的眼神倏然亮起,韩澈继续道:“若汴京解围,殿下领救驾大功,陛下就算忌惮殿下,也多半只会收了殿下兵权好好抚慰。若汴京沦陷,殿下身为唯一幸免的皇子……” 韩澈没有说下去,答案显而易见,赵易会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真正的天命在身,只要在外面待着,什么也不用做,皇位自然就是他的。 赵易豁然开朗,起身抱拳道:“听先生一言,茅塞顿开,若本王能……渡过此次危机,定不负先生厚恩!” 韩澈赶忙还礼,赵易连声道谢,请韩澈坐下。两人落座,赵易面上喜色过后,却又现出担忧的神色。韩澈心知肚明,于是再度拱手:“在下愿前往汴京,救出殿下的母妹妻儿。” 赵易犹疑道:“不好办,母亲身为后妃,连皇宫都不能轻易离开,更何况……” 韩澈笑道:“不妨,我有一计,当可无虞。” 第3章 磁州定计 韩澈的计策很简单,让赵易诈死,等到他身亡的消息传回京城,韦婉容便假装悲痛欲绝,万念俱灰,趁机向皇帝请求离宫,到城外的五岳观修行,为亲子祈福。 赵景正在为应付金人忙的焦头烂额,这种事多请求几遍也就答应了。毕竟赵易从小到大便是近乎透明的皇子,韦婉容更是不得宠,太上皇在位时一直是小小的娘子,直到因鞑靼来攻太上皇仓促退位,赵景登基,赵易主动请求入金营为质后才晋封的婉容。韦氏请求出宫后,赵易的王妃刑氏也可以以此为由,请求伴随韦氏修行。 赵易喜道:“此法甚妙,既能离京,又不致有逃跑的名声——只是平阳不能以此为由跟随母亲一起修行……”赵凌月身为未出嫁的公主,为了哥哥的死带发修行根本不合礼法。片刻后赵易说道:“罢了,带她离开就是,名声是身外之物,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哦,所以你就为了好好活着不在乎名声,一直逃跑?韩澈腹诽,口中却说道:“公主不必担逃跑的名声,在下早已打算好了。三日后午时,鞑靼东路军便会抵达汴京城下,公主可早一步在城外与婉容和王妃践行,在那个时候失踪,完全可以推给金兵游骑。” 赵易莞尔,还真是玩失踪玩上瘾了。不过随即他察觉到了某些不一般的信息——鞑靼东路军将会在三日后午时抵达汴京,韩澈说的十分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这就是事实一样。赵易心中不由得涌上敬畏之心,正色道:“小先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 韩澈笑道:“差不多是这样。”等到三天后东路军围城,赵易肯定要对她心服口服了,对以后的事可是大有好处,皇帝能听她的话,改变齐朝屈辱的历史便会容易的多了! 计策定下,韩澈便开始与赵易商议细节。韩澈第二天清晨出发,下午到达汴京城后立刻告知赵凌月以及刑氏计划,再由两人入宫,告知韦氏。第三天,赵易继续北上,河北一带鞑靼游骑甚多,赵易放出自己遭遇金人游骑落水身亡的消息,使河北百姓尽知,再由“幸免”侍卫返回汴京告知皇帝,韦氏随即请求离宫。第五日,鞑靼兵临城下前夕,韩澈护送赵凌月与韦氏刑氏两人饯行,趁机离开汴京南下。半个月后,赵易于相州现身,受封河北兵马大元帅,韩澈等人再来投奔。 过程还算简单,其实想出这个方法,还是受了赵易的启发。历史上这个时候赵易本来就是要遭遇金兵游骑而失踪,并由此引出了一个著名的传说——泥马渡康王。这个传说没有康王的口述是不会产生的,所以韩澈十分狐疑,他编的也太有寓意了——得神人提醒追兵将至,骑马渡河,崔府神君庙内的神兽泥马,还是卧于马槽内的……韩澈是真的有些怀疑赵易是不是穿越的。 于是韩澈一边商议,一边暗暗观察着赵易,然而这个问题靠观察是观察不出来的……眼看事情要商议完毕,赵易已经笑意满满的准备道谢加抚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好不容易有可以解答十多年的疑惑的机会,不能轻易放弃,下次再见可要将近一个月后了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于是韩澈道:“殿下以为,泥马可以渡河否?” 赵易被冷不丁一问,有些愕然,头上仿佛顶着一个大写的问号,疑惑道:“泥马不能行走,何况遇水即化,怎能渡河?” 韩澈的智商仿佛受到了鄙视,然而她仍然不愿放弃,刚才的话还是没有切到点子上,于是韩澈顶着疑似说脏话的压力锲而不舍道:“那么殿下以为,卧于马槽内的泥马有何玄机?” 赵易莫名其妙:“这……有何玄机?请先生赐教。” 赵易疑惑的很是真诚,根本没有要与老乡相认的意思,韩澈悻悻道:“没什么……” 赵易略作思考,笑道:“小先生讲话高深莫测,非常人可知,本王佩服。” “……” 两人继续客套一番,赵易暂时让韩澈领了康王府侍卫副统领的职位,允诺来日必不相负,并修好给汴京家人的书信交给韩澈。韩澈看着自己的官凭有些心虚,自己又没说自己是男人,他自己认为的,不算欺君大罪,不算……好吧,看来以后要多立功,将功折罪。 韩澈送走赵易,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此刻已是下午时分,天色渐暗,韩澈喝着下人换上来的热茶,拿着拨火的铁棍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炭盆。火烧的十分旺,韩澈笑笑,再过两个月,连京城的皇宫都烧不起这么旺的火了。 过了一会儿,韩澈无聊的放下铁棍,手摸向脖颈。那处有一条柔软的丝线,韩澈缓缓的将其下悬着的物事拽出——银色,心形,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触手无凉意,日月星辰在其上流转。韩澈把它握在手中,跳跃的火光下,她明亮的双眼中隐隐有水光闪动。 “哥。”韩澈轻声道。这坠子是她十五岁那年,她哥哥送给她的。 韩澈静了片刻,缓缓的将心形的吊坠掰开,坠子从心的中线分开,韩澈随便取了其中一个,以拇指按住平滑的断面,另一头对准自己的瞳孔。瞬间,一个蓝色的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 韩澈伸出手指,点到熟悉的发送信息界面,写道: 爸、妈、哥、妹: 没想到我居然阴差阳错,来到了一个遥远的世界。这里是地球古代中国的北齐靖康二年——有意思,这个时代我唏嘘已久,每次看到这段历史都恨不得亲身改变它,没想到现在真的有机会了。可是,我并不想要这种机会啊…… 我会把这次的意外当成一次游戏,记得最久的一次,我在游戏中度过了十年,而现实中不过是一天而已。只是,这次游戏醒来之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韩澈 韩澈写完最后一个字,看了一会儿,按下了发送键。这条信息将飘散于宇宙间,有可能被任何高级仪器捕捉到。会不会被玛雅人发现呢……韩澈随即摇头笑笑,玛雅人现在深陷于星际的战火中,根本没空理自己。 关闭信息界面,韩澈随便点了一些程序,免费的光源有了,却没有信号。就算是有信号,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根本什么都不想玩。韩澈无奈苦笑,关闭界面,将两枚半心重新合为完整的一个,放回衣内。从此以后,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好好努力,莫一心思归,辜负上天的安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韩澈便规规矩矩的束好发,带上包裹,从府衙侧门出发。策马游于磁州城街道上,韩澈也有些期待,可以见一见这个时代她最佩服的人了。在以男子为尊的古代乱世,女子能影响天下大势实在是奇迹,要不是有赵凌月,自己说不定真要以男子的身份跟着赵易混了。暗自庆幸片刻,韩澈拍马,朝不可预知的远方奔去。 第4章 汴京初遇 韩澈纵马疾驰,一路上都是因河北各城镇被破而南逃的流民,倒也不必问路,跟着流民便能到达汴京。韩澈看着拖家带口、衣不蔽体的百姓,暗自叹息,等到自己有能影响天下形势的分量时,必然会尽快驱除鞑靼,还百姓一个安宁。 正午时分,韩澈便到了汴京城南门。此刻齐朝与鞑靼战事正紧,由于战事从北方城镇涌来许多流民,不可能不让没有身份凭据或路引的人进入,所以为了方便安置流民,又避免有奸细,进城很容易,出城则必须要有官府所特发的文书。 韩澈轻易的进了汴京城,这个繁华富庶的都城虽然几个月前刚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但并未被攻破,更不曾遭遇金人洗劫,所以依然繁华大气,只是一路之上所见的百姓个个面色愁苦,往来小贩的吆喝声也有气无力,完全不是升平盛世的光景。韩澈策马缓缓而行,却知道这已经算不错的了,等到汴京沦陷,鞑靼军进城之时,这里便是人间地狱,修罗道场。 想到这里,韩澈心情有些沉重,自己只为赵易考虑,把他的家人救出就算了,而放任汴京城的沦陷。虽然现在朝廷腐朽,帝王无能,城破非一人能扭转,可自己连试都不试,实在是无情。韩澈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公主府。赵凌月恐怕不会愿意逃跑,说服她,也等于说服自己。 平阳公主府邸前,韩澈通报了自己携康王家书而来,立刻被请进府内。侧厅里,韩澈怀着崇敬的心情等着自己以后的上司,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平阳公主。少顷,一位身穿淡青色襦裙,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的少女款款而来,韩澈有些愣神,随即恍然,这一年,平阳公主确实才十五岁而已reads;富贵锦绣。 赵凌月虽然年少,周身气质却甚是端庄恬静,眉如陇烟,眸似秋水,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魄。韩澈略看了看,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公主。” 赵凌月只当她是普通的传信侍卫,神色略带急切,却尽量平静的说道:“不必多礼,哥哥怎么样?” 韩澈递上一封信,赵凌月匆匆一扫,随即神色微变,片刻后道:“你们都下去吧。” 左右侍从纷纷退下,厅内只剩两人,赵凌月细细读信,神色凝重。韩澈看着神色认真的小小公主,忍俊不禁的同时,更是有些不忍,世事无常,竟然让这样一位十五岁的少女目睹一个王朝的倾覆,在剧变中被迫成长起来。不止赵凌月,又有多少人,多少不满十五岁的孩童要承受国破家亡的痛苦呢。 赵凌月读完信,抬起头蹙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澈并不知道赵易在里面说了什么,料想不过是关于离京的计划,要她们信任自己之类。而赵凌月再问,应当不是信中没有讲清楚,而是赵凌月有些难以接受这个计划。于是韩澈重复道:“殿下得磁州百姓及宗老将军相劝,已经决意不去金营。两个月内,京城必破,也请公主等早做打算,离开汴京。” 赵凌月笑了笑,顾盼流转的眼眸中射出的寒光让韩澈心中有些惴惴,“你的意思是,大敌当前,国家生死存亡之际逃跑么?” 韩澈躬身抱拳,恳切道:“公主,大敌当前,统治者和官员绝不能逃,他们身系百姓的希望,当领导民众奋起反击,他们一逃,民心就散了;可有的人却可以逃,否则,若人人与国家共存亡,一旦王朝倾覆,又有谁来使齐朝再振,中华安强?” 赵凌月不语,片刻后喃喃道:“使齐朝再振,中华安强……”念了一遍,眼中已微有水光,“汴京城池如此坚固,更有天下兵马勤王,竟会守不住么,竟会国破家亡么……” 韩澈神色微动,看着因这句话而动容的赵凌月,其实,这本是她自己说的,是她一生的夙愿,可惜前世并没有实现。韩澈张了张口,想告诉她虽然齐朝没有再振,可是后来中华却是安强的——然而她只能将这话收回,沉声道:“大齐几百年未曾有过战事,军队根本不堪一击,三衙禁军大部分甚至连马都不会骑……”韩澈声音渐小,闭口不语。 赵凌月无奈苦笑,她何尝不知,当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亦是十分气愤。更可笑的是当日黄河南岸聚集起来的二十万禁军竟然不战而溃,听到金人的击鼓声便纷纷逃窜,让金人大摇大摆的乘小船渡河整整三日。若有一人拦截,黄河防线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冲破。 可叹朝廷军队不知保家卫国,却只会欺压百姓和向朝廷要封赏。可是,这也都是统治者醉生梦死的结果,比这更让人痛心的是统治阶层懦弱惧敌,消极抵抗,一心求和。如果朝廷再继续下去,城破只在旦夕之间。一旦城破,赵氏皇族尽数成异族俘虏,且这不是中原正常的改朝换代,而是异族入侵,鞑靼定然不会善待汉家百姓。 赵凌月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对朝廷的失望、对自己身为女子不能报国的无奈交织,另她前所未有的疲倦。“难道这种时候,不能做任何于百姓有益的事,只能逃跑么。” 韩澈笑笑,知道赵凌月已经疲惫动摇,于是劝道:“公主被俘至北国枉死,又于百姓何益?且公主以为,康王抗旨不去鞑靼处的选择,是否正确?” 赵凌月沉吟不语,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议和,并送亲王为人质,实在是大失民心,也寒宗室之心,恐怕天下人都觉得赵易不该去金营罢。韩澈继续道:“所以公主不如出城,使康王无后顾之忧,更可以留有用之躯,杀敌报国!” 赵凌月沉默良久,最终淡淡道:“好,那就……这样吧。母亲那边,嫂嫂是否已经进宫告知?” 韩澈松了一口气,答道:“没有,臣先来的公主处reads;天才蛮妃太难追。” 赵凌月有些奇怪,然而也没有多想,遂道:“我这便入宫,告知母亲。” 韩澈随赵凌月一起出来,看着她略显落寞的背影,暗道:这一次,我会帮你实现夙愿,使齐朝再振,中华安强。 韩澈从公主府出来,转向康王府。康王妃那边就好办多了,刑氏只是担忧的问了赵易的情况,得知离京计划后当即应允。韩澈看着刑氏,她亦十分秀美,韩澈对她的印象只是刑氏被俘后,北上途中被金兵轮流奸/辱至昏迷,昏迷中,还叫着赵易的名字。且刑氏已怀有身孕,也在这个过程中小产,实在是个可怜的女子。天下这么多的可怜人,目前韩澈能救的,也就只有这几个而已。 韩澈与刑氏确定了计划后,按早已想好的补充道:“康王曾说,护卫都是男人多有不便,府中有一侍婢名唤吴芍芬,有武艺在身,当可随行。” 刑氏有些疑惑的应允,看起来并不知道吴芍芬是谁。韩澈有些心虚,这样显得赵易太关注吴芍芬了,刑氏会不会嫉妒……不过既然自己救了刑氏,这两个女人是必然要相斗的,现在嫉妒了也没什么。当然也有成为好姐妹的可能性…… 吴芍芬现在为侍婢,以后会是赵易的皇后,在赵易的逃难途中数次击退金兵及齐朝叛军的攻击,护赵易周全。并且在半壁江山安稳后,赵易被权臣架空时,吴芍芬身为皇后,群臣有事都先去找她,而不是赵易,吴芍芬可谓是赵易的嫉妒对象之一。韩澈想像了一下这位皇后威严的样子,十分期待的等着她的出场。片刻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惴惴而来,施礼后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韩澈莞尔,这个时代名垂千古的人都还太小,实在无法与日后的她们联系在一起。并且韩澈对鼎鼎大名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信任,对赵凌月这个公主要保持君臣之礼,而吴芍芬现在只是侍婢,于是韩澈上前随意道:“别紧张,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以后我们会经常合作,所以先认识一下,我叫韩澈,清澈的澈,无字——” 吴芍芬:“……”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差康王那边了。却不知道赵易这次是真的落水还是假的落水,泥马渡康王的故事,还会不会存在呢。 韩澈来到京城的第二天下午,从南下的流民中传来一个消息,康王于北上途中遭遇金兵游骑,侍卫力战不敌,康王坠河而亡。整个京城笼罩在一层悲切中,众人听说当日视死如归,潇洒赴金营的康王遭遇意外身死,人人悲痛唏嘘。韩澈悠哉的在京城内纵马绕圈,听到众百姓悲切的谈论,不由得叹息,现在康王声望如此之高,以后却是人人或骂他昏君,或笑他逃跑。 傍晚,一侍卫半身浴血,奔回京城,带回一个消息——康王确实遭遇金兵而坠河,不知所踪。消息报知皇帝赵景,又传至后宫韦婉容处,韦氏当即欲以三尺白绫赴死,被宫人救下。韦氏遂向皇帝请求离宫修行,为赵易祈福。 赵景有些愧疚,当日赵易第一次主动要求出使,赵景万分感动,已经把他视为最亲的弟弟,允诺永不相负,可是金人第二次南下的时候要康王为质,赵景还是不得不把他送了出去,以致于赵易今日身死。当然,赵景愧疚归愧疚,更多的却是焦头烂额——与此同时来的,还有金人继续南下的消息。 赵景慌了手脚,匆匆下令赏赐韦氏金千两,帛百匹后便数次收拾细软想要逃跑,却被臣子拦下。赵景驳回韦氏的请求数次后终于应允,开始专心思考汴京的布防,以及要不要再遣亲王议和的问题。 第四天,韦氏离宫,到康王府与刑氏会合,赵凌月悲痛难抑,决意将两人送至庵内再行返回。三人共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城,吴芍芬作男装驾车,韩澈骑马于侧护送。在城门前递交了朝廷文书后,守城士兵让开,韩澈和赵凌月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日光笼罩下的城市。 别了,京师。马上,这里即将上演一场山河破碎,国破家亡。再回来时,正应了那句——一朝梦醒,已换了天地。 第5章 城郊夺印 五渡庵前,众女道士纷纷跪下,韩澈十分不自在,展开明黄的圣旨念了起来。 “诏曰:太上皇妃韦氏婉容,端庄贤淑,温良恭谨。有子康王赵易——”韩澈念了没几句,外面远远的官道尽头便传来一阵喧哗,众人闹哄哄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个沙哑却洪亮的声音:“衡州已破!陈知府战死!鞑靼大军将于半个时辰内兵临汴京!众百姓请速速逃离!衡州已破!陈知府战死……” 鞑靼军即将兵临城下,此刻再不用顾忌什么军情隐秘,传令兵沿途大喊,沙哑的声音如同丧钟,敲的众人面无人色,纷纷溃逃。庵内跪着的众人亦是浑身发抖,韩澈见状,直接将圣旨扔在其中一人怀中,那人慌忙接住,韩澈说道:“鞑靼要来了,你们快逃吧!” 众道姑恐惧道:“金人来了……娘娘和王妃也不必出家了,快快回京罢,我们也要逃了……”说着连忙四散回屋,胡乱收拾东西。 韩澈一行人也迅速行至外面,赵凌月和韦氏刑氏三人上了马车,换上男装。流民潮不算拥挤,只是人人大呼小叫着狂奔,显得十分混乱。韩澈将自己那匹马也绑在车上,以免分开行路被人群冲散。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韩澈与吴芍芬驱车南下,未行多久,那传令兵大喊着策马疾奔而过,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那将士头发披散,盔甲破破烂烂,浑身浴血。韩澈不由得动容,吴芍芬赞道:“真勇士也……”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再度来到了汴京城南门外的岔路口,到达这里的流民一部分人逃往汴京城内,更多人却是继续南下。韩澈松了口气,跳下马车,对吴芍芬道:“好了,芍药……芍芬,你准备准备,把马车行李什么的随便扔河里,然后继续南下吧。” 吴芍芬奇道:“那你呢,你去做什么?” 韩澈笑道:“你先去,我还有事,随后就到……你可别怪我不把这个成名的机会留给你啊。” 吴芍芬疑惑:“什么成名的机会?” 韩澈笑而不答,这机会也确实只有自己可得了,吴芍芬的武艺还不够。韩澈转身欲走,吴芍芬急道:“你不骑上马,怎么追上我们?我们在哪里等你?还是——你不和我们一起了?” 韩澈道:“你们沿着这条大路南下就是,最多一刻钟,我就会追上你们——咱们一行人中只有你我二人会骑马,你们有两匹马也只能慢慢走,而我自己骑马,很快就会追上你们。” 吴芍芬奇道:“你哪儿来的马?” 韩澈神秘一笑:“自然有人送来。” 吴芍芬彻底疑惑,赵凌月掀帘道:“你去抢了金人先行兵的马?有什么意思,况且危险的很……” 韩澈满不在乎的笑道:“放心吧,金人都是好马,不抢白不抢——而且,有大鱼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 吴芍芬莫名其妙,赵凌月却想起赵易信中跟她说的,此人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可能有异于常人的本领。她所说的大鱼,难道又是天机?能知过去未来之事之类的太过玄妙,但天下奇事甚多,或许真有人有这个能力也未可知。不过大鱼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他既然这么自若,便是已经计划好,有能力应付危机,无需担心。 于是赵凌月道:“那好,小心。” 韩澈与众人别过,折而向北,躲在路边荒草里懒懒坐下,看着三三两两疾奔的流民。自己也将有一段时间要过上流亡的生活,只不过自己比眼前这些流民好多了,有马可骑,并且有足够的银两——赵凌月等人身为皇室最不缺钱。再过一些时日,京城就会到皇帝为了议和把汴京财物搜刮一空,连皇室都一穷二白的程度。 约莫十五分钟后,又一阵惊呼传来,流民四散溃逃,只见十余骑头戴毡帽,身穿盔甲的金兵大喝着奔来,所到之处烟尘滚滚。金兵如狼似虎,专往不多的流民所在的地方冲,同时大笑着挥鞭,似乎以打翻齐人为乐。 韩澈很快锁定了为首的一员猛将,他应当就是鞑靼西路军副帅呼延宗弼了。十余骑就这么先行,真是胆大……呼延宗弼太过狂妄,不过他也有理由狂妄,历史上他这样做,并没有发生危险。不过现在么——自己还是杀不了他,但捞点好处是可以的。 那十余骑金兵很快策马狂奔至汴京南门下,呼延宗弼用较为熟练的汉话朝城楼上的守将大吼道:“南朝皇帝何在,为何不恭迎我上国来使?” 守城齐将张济道:“我朝陛下自然在宫中,既是北国来使,当容进城一晤。不过在此之前本将也有一问:贵国为何不遵和议,杀害我朝亲王,继续南下,甚至逼近京师?” 呼延宗弼歪头道:“哦?那是你朝亲王啊,还以为他不会来,就继续南下了——等等,你是什么人,也有资格质问本使?就是你国皇帝,见了我上国来使,也要恭恭敬敬!” 张济愠怒,然而想到皇帝的吩咐,只能忍着道:“那贵使来此,可是要停兵,与我朝和谈?” 呼延宗弼大声道:“不必了!我朝陛下说,你国勾结契丹降将,想要为祸我国,实在卑鄙无耻,枉为礼仪之邦!不略施教训,怎能扬我上国之威?我朝十万大军马上就到,让你国皇帝好好想想,如果肯亲自来我们营中道个歉,为我军元帅斟酒,就考虑考虑,商议退兵的条件!” 张济听到羞辱天子的话,忍无可忍,大怒道:“不必多说,爷爷不怕你,等着你的十万大军!”说完夺过身边卫士的弓箭便射,然而呼延宗弼离城楼甚远,根本不在射程之内。呼延宗弼哈哈大笑,拨转马头返回。卫士道:“下去把他捉了!”张济摇头:“没必要,时间不多了,搞好城防才是要紧。儿郎们,金人要来了,准备好,待会儿杀他个片甲不留!” 韩澈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中隐有怒意,然而呼延宗弼说的话已经算客气的了,韩澈真是想不通,赵景以及后来的赵易怎么那么能忍。 呼延宗弼大摇大摆,带着十余骑金兵返回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摇头叹道:“没人了啊,没意思——咦,哪里来的小孩?” 韩澈手持钝剑,衣服也毫不起眼,站在路中央漠然道:“如此不可一世,真当我齐朝无人了么?” 呼延宗弼坐于高头大马上,看着小小的韩澈,仿佛在看一只蚂蚁,抬抬下巴轻蔑道:“谁去,解决。” 一名金兵狞笑着缓缓上前,韩澈看了看,摇头:“虚有其表,然而不想杀,溅一身血。你的马我收下了。”那金兵大怒,策马猛冲过来:“叽里咕噜,哇啦!”韩澈:“??” 早已失传的女真话哟——那金兵嘴里大叫,威风凛凛,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疾奔而来,手持长剑奋力一挥,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韩澈侧身躲过,纵身一跃,以钝剑剑面拍向那金兵背脊,将他扫至马下,顺势落在马背上reads;厚爱总裁。金兵:“……” 呼延宗弼大怒:“呜哩哇啦,叽咕!” 呼延宗弼策马上前,认真打量韩澈,终于看出了什么——此人与大多数流民一样穿的甚少,然而寒风之中毫不瑟缩,脸色也是正常的红润,并不是冻的通红,当是有深厚内功的习武之人。 呼延宗弼不再小视,打马转了几圈,韩澈懒懒散散坐于马上,到处都是破绽,且就是不主动出手。 呼延宗弼看了半晌,终于一戟挥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韩澈一躲,没有躲过,被扫于马下。 呼延宗弼哈哈大笑:“我当是——”话未说完,却是一愣,韩澈扯住马缰,翻下马腹,从另一面翻上马背,顺势给了呼延宗弼腰间一剑。呼延宗弼下意识一缩,毫发无伤,韩澈剑尖却是碰到呼延宗弼兜内的一个硬物。 “哟,什么好东西,我要了——”韩澈剑尖一抖,将那物钩出来,甩在手里,翻上马背坐稳。呼延宗弼:“……” “哈哈,搞定!”韩澈看着手里的东西大喜,那是一个小小的红漆木盒子,打开,一枚印章躺在里面,印章上面的字七扭八扭,一个都不认识。韩澈明知是呼延宗弼的帅印,却假装不认识:“这什么鬼东西,你还有印,是何人?” 呼延宗弼被夺了印,恼羞成怒,又是一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挥出,韩澈忙举剑格挡。“当”的一声响震彻众人耳膜,也引起了城楼守将的注意,张济正忙着宣化门的布防,听到声音动容道:“好臂力!我大齐子民和金人打起来了?” 旁的士兵向下看了看,道:“太远,瞧不真,应该是的。” 张济叹道:“真勇士也!只是太冲动了,为这几个金人……如果他不敌,我们现在下去也没用了。” 另一边,韩澈接那一招,整条手臂登时酸麻,暗自庆幸还好内功在后来再度传世,还好自己颇好此道,又在游戏中有大把的时间练习! 两人战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纷飞,兵器碰撞声不绝,旁的金兵想助阵,却是根本无法插手。十余回合后,呼延宗弼逐渐败下阵来,最后真正被一剑刺在腰间。 呼延宗弼知道不敌,连忙拨马退出,身后士兵瞅准空隙,张弓搭箭射向韩澈,韩澈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大声道:“单挑不过就来阴的,丢不丢人——” 呼延宗弼也不怒,捂着腰际喘气道:“你是何人?南朝竟有人可以伤我!” 韩澈一边拨马向南疾奔,一边笑道:“大齐可以伤你的人多了去了,我不过是一介平民。”那是,在后来的战乱中涌现了多少豪杰,你以为中原人人都是被鼓声一吓就四散逃跑的无能之辈? 呼延宗弼自知追上也捉不住,于是命手下停止射箭,大声道:“吾乃金国四太子呼延宗弼!留下姓名,来日再战!” 呵呵,等的就是这一刻,附近定有躲藏的百姓看着这一幕,这名声是扬定了。在这个时代,身为女子想有一席之地,不得不早点积累名声啊……韩澈勒马转头,假装万分惊诧:“你是呼延宗弼?” 呼延宗弼点头道:“今日被你夺印,本帅心服口服!——你是何人?” 韩澈笑道:“吾乃天水韩澈。夺印事小,来日必取你首级,以祭我汉家百姓!” 呼延宗弼脸色一变,随即笑道:“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死于谁手了!” 韩澈不再搭理,拍马绝尘而去。 第6章 坦诚 韩澈揣着金国四太子的印信,刚刚大战了一番,又刺伤呼延宗弼,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于是韩澈心情大好,哼哼着歌策马飞奔,然而看到凄惨流民的时候瞬间又没了心情。 约莫半小时后,韩澈遇上了赵凌月等人——吴芍芬载着刑氏,赵凌月颤颤巍巍载着韦氏在路上骑马而行,虽然不快,但是比走路要快很多reads;神医天下。韩澈笑道:“我说怎么跑了一刻钟才遇到你们,原来是这样。公……子学的甚快啊。” 赵凌月笑道:“别叫公子了,容易引起麻烦,就以兄弟相称,叫赵兄吧。” “赵兄……”韩澈看着男装的赵凌月,不由得莞尔,这般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周身掩不住温婉气质的少年实在是不多见,太容易看出是女子了吧……其实一个是这样也还好,古代如宝玉那样雌雄莫辨的公子哥还是很多的,只是一行人各个如此,在韩澈的眼里摆明了都是女扮男装。不过这样也比女装好,一行女子骑马而行太引人注目了。 赵凌月看了看韩澈身下的马,赞道:“果然抢了一匹好马回来,佩服。还有什么收获?”此人不是莽撞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匹马就孤身犯险。 韩澈笑了笑,掏出宗弼印信道:“呼延宗弼果真亲自先行了,既然他如此狂妄,送上门来,我只有领他的情,顺来点东西。” 韩澈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惊呼道:“呼延宗弼?” 韩澈点头:“他率了十余骑前来战前挑衅,机会难得,不抢白不抢。”于是韩澈把城门前所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众人,说到刺伤宗弼,两人互通姓名,相约来日再战后,众人均是精神一振,自从齐金交战以来,就没有这么痛快过,敌方副帅的印信可是个不小的战利品。 众人轮流看过了印信,又由赵凌月交还到韩澈手中。赵凌月笑道:“不想你看上去文弱,武艺竟这般好。”韩澈笑笑,心说让你度过几百年的光阴,你的武艺也不会差。 众人不再言语,继续赶路,由于刑氏已有身孕,众人在下一个城镇又买了辆马车才敢稍稍快速的前行。按照既定的计划,一行人出了开封辖区,彻底安全后也并没有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的向东到了南京应天府辖区内的宁陵县。应天将会是赵易登基的地方,直到汴京城破,鞑靼北上都没有遭遇劫掠,后来赵易逃到杭州,放弃江北,这里才随同江北各郡一起沦陷。 应天作为陪都,其辖下的一个小县城也十分繁华,一行人经过一路奔袭,看着宁陵县如与世隔绝般的祥和热闹恍如隔世。众人包下了城内的一个小宅院,终于彻底安定下来。韩澈和吴芍芬却还不能闲下来,身为“下人”,各自承担了采买食物和做晚饭的任务。 饭毕,韩澈坐在院中发呆。夕阳西下,半边的天空被映的如火一般,韩澈却并不看这景色,而是定定的看着另一边。数日的准备,半日的奔逃,弄得她身心皆十分疲惫,还是自己那个和平自由的时代,那个有家人的地方最温暖。可惜在地球上看不到天水星,就是能看到,也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颗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房的门开启,赵凌月走出来,看到了呆呆看着天空的韩澈。那神色落寞,仿佛是在思念什么遥远的事物。 韩澈回过神,忙站起身迎接。赵凌月走近道:“韩澈。在想什么?” 韩澈黯然,坦言相告:“想家……” “你的家乡在何处?” 韩澈伸手,遥指天空的东南面:“那里。”对方听不懂,也不会过多纠缠,说出来也没什么。 赵凌月看了看东南方,那里的天空不同于西边如火焰般的燃烧,而是十分干净澄澈。赵凌月莞尔道:“原来你居于九重天阙,也不愧是仙了。” 韩澈笑了笑,不语。 赵凌月道:“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哥哥的消息么?之后呢?” “嗯,殿下会在应天府登基。” 赵凌月对她这种似推测又似预言的话已经见怪不怪,只是道:“难道京城就没有解围的可能了么?” “本来有可能的,现在没有了,而且,汴京二十多日就会破……” 赵凌月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太原尚且能守三个月,何况汴京城池坚固,又有天下兵马勤王,怎么会连一个月都守不到?” “是啊,堂堂京城,连一个月都守不到,所以……”所以她才觉得,让金人早点把那些无用之人捉到北国,也许对天下万民来说更是一种幸事reads;早遇晚爱。而且汴京城破的方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让所有齐人深以为耻。 韩澈没有说出那句话,赵凌月却已经猜到了。韩澈对朝廷不满,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因为这不满弃百姓于不顾,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赵凌月微有怒意,却平静道:“多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哥哥谋划。可是,如果你为当今天子出力的话,汴京是不是有可能保住?” 韩澈愣了愣,片刻后答:“是。” 赵凌月笑了笑:“那就不用说什么本来有可能,现在没有的话了。你在汴京城外打败呼延宗弼,抢了他的印信,一战成名,陛下一定会召你入京。你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又能文能武,不像我等逃与不逃皆无干系的无用之人,如果连试也不试就弃京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岂不太过无情?” 事实上,赵凌月从得知韩澈能打败呼延宗弼这一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韩澈根本就是因为对朝廷的不满,或是为了使哥哥登基而立大功的一己私利而放弃救援京师。原本她以为韩澈不能接近天子,所以才只救她能救的人,可是城外一战,天子得知后必然重用,她根本就是有能力救京城而不救! 赵凌月目光冷冷的看着韩澈,韩澈心中一阵心虚,确实,自己刚穿越的时候第一念头就是放弃汴京,跟着康王,其根本就是为了赵易能登上帝位而弃汴京百姓于不顾。她该承受这指责,虽然之后她有了很好的理由,可这也是最近才悟出来的,掩盖不了她无情的事实…… 韩澈不与赵凌月对视,抱拳道:“公主,如果我效忠朝廷,救了京城,又会怎样。康王殿下身为唯一在外的皇子,必然会受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这样大的兵权,又立救驾大功,焉知陛下会不会兔死狗烹?当然,这只是个人荣辱,也许公主不会在意,可殿下一定会奋起反抗。再加上太上皇与当今圣上的夺位之争,鞑靼入侵还不够,还要加上内部夺位之战么?到时候受苦的可就不止是汴京城的百姓了。” “……”赵凌月觉得怒火猛然被温水浇灭,竟无言以对。的确,陛下就算不会兔死狗烹,也会夺了哥哥的兵权软禁起来,而哥哥有了兵马,怎么肯就此屈服。 韩澈抬眼看了看赵凌月的神情,继续道:“除非公主能说服康王交出兵权,任陛下宰割。但是就算康王臣服,鞑靼以后会无数次的南下,当今陛下未必挡得住。就是挡得住,迟早也要弃了汴京南逃。” 赵凌月沉默,其实自己也绝做不到劝哥哥任人宰割。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算韩澈有私心,自己也没有资格指责他啊…… 韩澈见赵凌月不语,暗自庆幸,还好前几日想通了这个问题。 赵凌月沉思片刻,低声道:“也是,竟是我没有想太多,只看到了表面……” 韩澈赶忙道:“公主心系百姓,才有此问。以后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祛除鞑靼,还百姓一个安宁。”以后,赵易仍然会狼狈逃跑,但是他不优柔寡断,又能遏制境内贼寇四起的情形,使之不至于成为三国一样的乱世,比赵景好太多。最重要的是他肯放手给赵凌月很大的权力,有赵凌月和她在前线撑着,皇帝请安心的跑吧。 赵凌月不再别扭后,这才开始问她一直很奇怪的问题:“为何哥哥是在应天登基,而不是汴京?” “……”韩澈内心也是佩服自己,竟能让赵凌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reads;三帝夺妃,丑女也倾城。“殿下经历鞑靼两次南下事件之后,已经彻底丧失了对黄河防线的信心,恐怕再也不想回汴京了。不过公主定不会坐视汴京不管,到时候我跟着公主将汴京及两河的局势稳定下来,再劝殿下返回汴京罢。”历史上,赵易经过靖康之变后一味南逃,这一次,一定要和公主守住黄河防线。 赵凌月难以相信,赵易第一次入金营时从容不迫,让鞑靼误以为是武将之后,仅仅一年时间,竟会变得如此胆小?但是韩澈说的笃定,赵凌月也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好好劝赵易就是。不过,赵凌月也是有些奇怪:“我一个女子,你不跟着哥哥,跟着我做甚?” “……”韩澈噎住,同时觉得也是时候把真相告诉这位以后会亲密合作的上司了。 于是韩澈讪讪道:“有一件事要告诉公主,到时候公主可要救一救我的欺君大罪。” “??”赵凌月奇怪打量韩澈,这厮秀气的如女子的面上竟然微微泛红,赵凌月回想这人说过的话,心中一动,不会是…… 韩澈咬牙道:“我……是女子。”说完心中一松,其实这也没什么,是就是呗。 赵凌月已经猜到,然而猛然听到还是一愣,上下打量韩澈,不由得笑了:“你竟然……嗯,无妨,巾帼不让须眉,也是一段佳话,哥哥定也会大为赞叹。” 韩澈笑笑:“不敢当公主谬赞,我只想早日结束这乱世,公主恐怕也是如此。既然殿下会当朝,有公主的机会,也就有我的机会,应当为天下做点什么……过几日会有军队送上门来,我们可以收了它,投奔殿下。公主可愿?” 历史上,韦氏刑氏和赵凌月都被鞑靼抓走,赵凌月却是在渡黄河的时候意外被救,并且流传出了“凤鸟济平阳”的故事,和“泥马渡康王”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后者这么个具有现代意义的词汇赵易都不是穿越的,赵凌月就更不是了。赵凌月南下投奔其兄的过程中收编了五千流寇,初步显示了她的带兵能力,赵易才予她一些军队,今世也须得收一些兵马才行。 赵凌月眼中现出希冀和凛然的神色,她一个女子竟也有机会参与祛除鞑靼……赵凌月点头道:“好。” 两人谈到天色渐暗,赵凌月回屋。不多时,侧房的门打开,吴芍芬从里面出来,向韩澈走去,韩澈莫名其妙,天都要黑了,她出来找自己这个“男子”做什么。 吴芍芬上前,两人见礼后,吴芍芬便说道:“韩大哥,有空指导我一下武艺,我可是佩服的紧。” 韩澈笑道:“好。” 吴芍芬欲言又止,韩澈奇怪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吴芍芬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多时,可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好容易安定下来,公主又和他谈话完毕,她实在是想问了。于是吴芍芬道:“前天随着康王殿下身死的消息传过来的,还有康王在磁州被百姓拦截时,从天而降一个仙人的消息……传言那人和大哥一样男生女相,不会就是……” “……”不过也不用瞒这个未来的皇后,于是韩澈痛快的答道:“没错,是我。” “我就说呢!”吴芍芬得到了韩澈指点武艺的承诺,又了结了多日的疑惑,于是心满意足,准备告辞走人。韩澈看着欲走的吴芍芬忙道:“等等!” 吴芍芬正在施礼的身形一顿,挑眉看着韩澈。韩澈觉得,以后和吴芍芬会是亲密合作的同事,有什么事也不用瞒着这个未来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了。于是韩澈道:“既然大家是共患难过的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了。跟你说一件事,以后要少叫大哥……” “??” “……我是女子。” “……” 第7章 北返 靖康元年十一月十六日,鞑靼东路五万大军兵临汴京城下。汴京城池甚大,金人四万兵马草草的围住四个城门,剩余的一万轻骑开始扫荡周边村镇。赵景下诏,命天下兵马速来救援京师。 两日后,鞑靼西路军亦到达汴京,至此两路合围,鞑靼开始并力攻城。京城七万兵马分五军,登城守卫。同时,兵部尚书向赵景保举一位名叫郭京的市井游民,言此人通方术,可以退敌。赵景大喜,封其为成忠郎,赏赐金银财宝无数。郭京于是招募士兵,不问能力,只问生辰八字,数日后便招齐七千七百七十七人,被钦宗留作后用,甚为优待。 五日后,康王单骑出现于磁州城外,宗林派人快马加鞭告知京城,康王还活着。消息送到京城,满城百姓欢喜,赵景却险些气炸了肺,可是他也无力追究康王为什么那么命大,反而派出使者,封康王为安国、安武军节度使,让其与河北守将速速救援京师。 京师危机,天下百姓惶然。宁陵县内,大街小巷依然繁华热闹,众人却神色忧虑,所谈论的都是关于金兵围城的消息。 一片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中,韩澈坐在路边的小茶摊内,悠哉的抿着茶。京城被困,郭京登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只不知康王现在怎样,按理说消息也该到了。不知道赵易落水是放出的消息,还是真的遇到了金兵,如果这次因为自己这一变数导致康王没有逃脱金兵的追捕,真的身亡了,那又该如何? 赵氏直系皇族无一幸免,那就要从赵氏宗室里选一个人当皇帝。这样的话选择可就太多了,无论选谁都会有无数人不服,赵氏宗室成员恐怕会争相自立为帝,加上各地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的草寇、手握兵马的地方将领……另一个媲美三国五代南北朝的时期就会到了,那么还用跟着赵凌月做什么,自己干一番事业就得了…… 韩澈正在想着收武将,纳谋士,揽天下英杰,成就一代女帝大业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猛的摔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老兄,我和你一桌,不……不介意吧reads;异世之帝后无双。” “……”韩澈想说你都坐了,还问我做什么。不过看此人尘土满面,累得要死的样子,也就原谅他了。 “无妨,兄台可是从北边来的?可有什么消息?” “是,有,有大消息!”小二已经连忙上茶,这人猛的灌了一口茶水,长出一口气,然后吼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康王殿下没死!” 没死的话,不用形成天下无主,诸侯纷争的情况了,也好。众人呼啦一下围过来,那人开始高谈阔论,韩澈一脸淡定,快速的想着以后要走的路,仿佛那人洪亮的声音并没有响彻耳际。 “康王殿下出现在磁州!” “宗将军快马告知陛下,陛下大喜,封康王殿下为安国、安武军节度使!康王在外面,天下的兵马都有了主心骨,不用各自为战,乱哄哄的在京城旁边瞎整啦!” “哈哈,你问我为什么殿下这么命大?那当然是因为殿下不惧鞑靼,潇洒赴金营,其大义感动上天!殿下遭遇金人游骑,逃亡途中,得神人崔府神君赠马,过河后,你猜怎么着?” 韩澈顿住,蹙眉。 “那马便跑了,夜间殿下见一崔府神君庙,庙内有一泥马……” “噗——”韩澈一口茶水尽数喷在那人脸上,茶水混合着泥土,直将那人弄成了大花脸。 “……你这小子,哥哥我知道需要洗脸了,你这也不用这么提醒吧!” “对不起对不起……”韩澈连忙起身赔礼,旁边的人连忙递帕子的递帕子,叫小二乘水的叫小二,并且催促道:“大哥莫停,再细细的说,怎的知道这只就是驼康王殿下过河的泥马?” 那人胡乱的擦完脸,嘿嘿一笑:“少年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听老哥再讲啊……” 韩澈哭笑不得的与众人一起听着,要不了多久,泥马渡康王的故事就会被编成评书,在全国流传了。不过这时代还真是充满人文情怀,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节和友好,和自己那个时代有的一比啊……这样的文明,一定不能让它再受荼毒了。 韩澈回到院子里,吴芍芬正在指导赵凌月格斗术,两个十五岁的少女一拳一脚,煞是认真。韦氏坐于门前看着二人,刑氏不在外面,估计是因为有身孕在屋里待着。两人见到韩澈,暂且停止练武,韩澈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三人。三人直到此刻,才彻底的放下心,康王果然没事。 于是韩澈道:“既有了殿下的消息,臣明日便出发去磁州,告诉殿下这边也是安全的,让殿下放心。我走之后,有劳吴妹子照顾好主子了。”虽然她们有足够的钱买丫鬟,但这种形势下,还是没有外人的好,只能由吴芍芬一个人辛苦了。 “韩大哥放心。”吴芍芬轻松一笑。又不是逃亡途中,这里安全的很,她可以应付。 韩澈笑着点头,与赵凌月对视一眼,赵凌月道:“母亲,我也想去哥哥那里。” 韦氏不解道:“什么?你去添乱做什么,况且这一路甚是不方便……”不方便的不是安全问题,鞑靼军采取的是直取汴京的策略,河北诸县尚且有很多都没有陷落,京东一带更是安全,加上韩澈的护送,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可韩澈虽是下人,也是男人,更有可能是赵易登基后的肱骨之臣,公主与臣子单独行路,怎么说的过去reads;重生之蛮妻有毒。 韩澈始终没有告诉刑氏和韦氏自己是女子,刑氏性子羞怯,不怎么熟,韦氏是长辈,又太过严肃。此时韩澈知道韦氏的顾忌,还是说不出真相,于是和赵凌月交换眼神,想让她帮忙说了——可是赵凌月神色悠然,根本不想管,又不是她的事。 韦氏看着这二人眉来眼去,警惕心大起,虽说韩澈救了她们的性命,可这也是为臣子者该做的事,就这样把她的女儿骗走了? 两人浑然不知,韩澈还在纠结欲死,赵凌月已经从别的方面劝道:“母亲,我们明日清晨出发,傍晚便可到磁州城,只是护送一路而已……我担心哥哥做的太绝情,不救京师,我想劝劝他……” 韦氏根本没听进去,只是漠然看了韩澈一会儿,淡淡道:“好,去吧,一路小心。” 赵凌月大喜,谢过韦氏后便去收拾东西。韩澈也如释重负,这就同意了,还以为要劝好久…… 第二天清晨,两人拜别众人,出发北上。然而二人走的路线并不是韦氏等人认为的从京城东面远远的绕到磁州,而是一路北上,离得汴京十分近,直向鞑靼游骑很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而去,仿佛在去送死。 如果韦氏知道还不削了自己……韩澈暗笑,对赵凌月道:“多谢公子信任,此去当有惊无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个时辰后,两人所到的地方已经行人稀少,一片荒凉,处处是鞑靼掠过所遗留下的痕迹,偶尔可见散布于野的百姓尸体。两人打马行走在这里,都压抑的喘不过气,仿佛是走在地狱,而不是齐朝疆土上。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鞑靼所过之处,尸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赵凌月神色愤然,数次欲进入村镇看看情况,都被韩澈拦下,说不急于一时,到目的地再看。 正午时分,二人到了祁鸣山南麓,韩澈松了一口气,对赵凌月道:“赵兄想看什么,便可以看了。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金人到过的村镇还能怎么样……不用去看的。” 赵凌月脸色苍白,咬唇不语,径直打马,向不远处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走去。韩澈紧紧的跟上,也不再阻拦,赵凌月这次没有经历汴京沦陷和被俘的巨大变故,也许看看这惨象,会磨练意志。 临近村庄,韩澈让赵凌月在后,自己先行。到了村口,两人下了马,已经依稀闻得到血腥气。韩澈想着里面的惨象,忍不住道:“不必去看了吧。”成长什么的,经历国破家亡之痛,必然会成长。 赵凌月牵马,将马匹拴在桥洞下,韩澈叹口气,随之藏了马匹,和赵凌月一起进了村。 阳光正浓,却依然挡不住冬日的寒风呼啸,凛冽的风夹杂着血气扑面而来。村中小道零星散着的尸体如她们在路上看到的一样,已经变了颜色,爬满虫蚁,地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都已死去多日了。 赵凌月沉默,不再前进,良久后迈步走到第一户人家前。院门大开,可以看到院中也陈列着尸体,一位老人和一个孩童倒在血泊中,脸上仍然残存着惊慌和愤怒。 韩澈持剑紧紧跟随在旁,胸中已被怒火填满。两人继续前进,庄内人家无一不是院门大开,两人挨个搜去,仿佛是在期待根本不可能有的幸存者,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早已没有了气息。 终于,一户人家的院内门前没有了尸体,不过,大概是死在屋中或街道上了。韩澈小心翼翼的持剑挑门,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呆立当场。 赵凌月神色冷漠的上前,韩澈赶忙挡住道:“不必看了,走罢……” 赵凌月推开韩澈,固执的上前。 只见屋内的土坑上,躺着一具浑身赤/裸的年轻女子,肚子已被剖开,里面躺着一个干涸的婴儿reads;三国甄宓传。而她的身上更有遭受凌虐的痕迹,炕下却躺着一个男子,双眼早已浑浊,却依然满面的不甘和愤怒。 赵凌月怔了片刻,猛然奔出院外,扶着围墙不住喘气,胃中不断翻涌,更多的却是无与伦比的气愤。良久,她狠狠的一拳砸在墙上:“总有一日,我会尽诛金贼,以慰百姓在天之灵!” 韩澈静静的跟在一边,双眼亦散发着寒意,总有一日,她会直捣黄龙,以雪万民之恨。 可是这到底都是为什么……以后不要说女真人和汉人,就连不同星球之间的人类都会亲如一家,可是现在异族之间,竟如此……也罢,早有前辈用血的教训证实过,对待主动挑衅的野蛮群体,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消灭,否则就是对自身高等文明的残忍。自古野蛮战胜文明无一不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上的悲剧,对待残忍的一方只能先以暴制暴,然后以高等文明教化之。就像千年前玛雅族人与昂力星球的一战,万一昂力星球的人赢了,那么玛雅人被全灭,将是整个星际文明的倒退,并陷星际于残忍极端的统治下。现在的有些女真人,与禽兽无异,唯有战胜他们,将他们的百姓归于自己的教化中,才不致于产生人类文明的倒退。 良久,赵凌月眼圈通红,浑身冰冷,声音亦忍不住发颤道:“走吧。” 二人转身向村外走去,却在这时,村外却传来一阵马蹄声。这个时候不该有这么多金兵,不过保险起见二人仍然藏在了一处小巷内,随时准备撤往后山中。 不多时,一队身披铠甲,手持兵刃的士兵列队而入,韩澈看了看,正是齐朝士兵的服色。这个时候齐朝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纪律严明了,直让她想起了一个将领,不过不会这么巧吧。 那些士兵军容齐整,面色愤然却并不大声喧哗,井然有序的进入各户中,抬出尸体陈列到街道上一处。两人明白了,这股军队在为百姓收尸。 二人松了口气,走出去,为首的那将领警惕抬头,见到是两个齐朝少年放下心来。那将领颇为年轻,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俊秀,剑眉皓目,面庞刚毅,上前抱拳道:“吾乃陕西制置使麾下部将,奉命前往汴京勤王。两位小兄弟何故到此危险之地?” 赵凌月上前,抱拳道:“将军有礼了。只因我们二人的亲人在这一带,却已杳无音迅,现在料想金人已经在全力攻城,无暇他顾,所以北上到这里来看看。” 赵凌月语气悲伤,又夹杂着愤怒,那将领了然,叹息道:“金贼可恶,我大齐必将驱除金贼,还百姓一个安宁。” 韩澈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再看看周边有条不紊几百人的小分队,韩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将军麾下纪律严明,比之寻常官军不同,小弟甚是佩服,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那将领愣了愣,随即笑道:“不敢当小兄弟谬赞,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部将,管辖这几百人当然容易,让兄台见笑了。既然兄台相问,在下顾启,字长君。” 居然真的是顾长君!韩澈惊叹,该说这二人果然是天生一对,相遇的引力如此之大么?自己的加入,倒让他们提前认识了。韩澈满眼赞叹的看着顾启和赵凌月,果然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赵凌月蹙眉,像看神经病一样回看韩澈。顾启咳了一声道:“不知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赵凌月拱手道:“无名之辈,赵凌。”韩澈跟着拱手:“无名之辈,韩澈。” 韩澈话一出口,顾启神色大惊,随即喜道:“韩澈,可是汴京城外刺伤呼延宗弼,夺其印信的韩澈?” 韩澈反应过来,也是大喜,顾启尚未扬名,只是一个管辖几百人的小部将,而自己已经扬名了,这位当世名将结交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8章 交战(上) 顾启喜道:“当日听闻韩兄故事,十分仰慕,不想今日便能得见。韩兄如此武艺,为何不为朝廷效力?” 韩澈笑了笑:“当日城下被追赶,城门已经关闭,匆忙间只得南下。现京城已经被围,正要去投奔安国、安武军节度使康王殿下,以期为国效力。” 顾启更是有些欣喜,急切道:“我所在的钱制置使所部共十万兵马也正要去投奔康王殿下!两位兄台如不嫌弃,不如随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韩澈有些心虚,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赵凌月,感觉似乎抢了赵凌月的戏,不知道历史上赵凌月对顾启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此时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此时顾启的心里应该还是只有他的妻子李氏的reads;买来的小媳妇。 “不必劳烦顾兄,我们二人还有些事,要在这里耽搁不少时间。” 顾启应了,神色有些遗憾,又和赵凌月寒暄一番后,便结束了闲谈,和两个人一起加入将百姓安葬的行列。韩澈和赵凌月随很多卫士一起挖葬坑,韩澈还好,赵凌月很快就气喘吁吁,也并不休息。韩澈道:“累了便休息一会儿,这么多人,不着急。”赵凌月摇头:“我现在,也只能为百姓做这些事了。”赵凌月看着韩澈轻松的模样,同时心里也想着,以后要好好练习,不能成为旁人的拖累。 一个大坑挖好后,众人将死去的百姓都搬到这里来,共计六十八条生命,而已经和将要丧生于鞑靼的铁骑下的,又何止六十八人。铁锹翻飞,尘土纷纷扬扬落下,盖在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上。 不多时,墓已经填好,顾启搬过来一块大石,挥剑于石上刻下“大齐永庄六十八英魂之墓”几个大字。数百人默立在墓前,尘土掩埋了一切,可掩埋不掉众人的悲痛和愤怒。每个人心中都在默念,金贼,中原所发生的一切,定会叫你们血债血偿。 办完这件事,顾启告辞道:“既然两位兄弟有要事在身,在下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其实韩澈很想将他留下来,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劝说他,总不能说一会儿这里会有什么事发生,让他带着几百人在这里等吧…… 韩澈与赵凌月辞别了顾启,便取了马匹,开始沿着山路登上祁鸣山。中原地势平坦,所谓的山也根本不陡峭,不过是比周边高一些的山地罢了。赵凌月小心的策马而行,经过几日的练习她的骑马技术也渐渐熟练,只是不能独自疾驰。赵凌月道:“这里真的会有军队送上门来?那可是军队,怎么会就成我们的了。” 韩澈笑了笑:“说送上门来是有些夸张,要把他们收服可是不容易……不过不管能不能收服,在这里可以看到一场精彩的战役,也不吃亏。” 赵凌月奇道:“什么战役?” 韩澈无奈的笑笑:“三千破十万,啧啧……” 赵凌月蹙眉,现在齐人三千破鞑靼十万根本不可能,那么就是反过来了。可反过来也太不可思议了,整整是敌人三十多倍的兵力,竟会被破?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十万驻守在黄河南岸的禁军听到鼓声就尽数吓跑了,如此怯懦不堪的军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韩澈神色悠然,这里的视野还不错,可以看到方圆几十里的情况,几个小村庄依山而建,再往外一片开阔平坦,的确适合大军驻扎。顾启等部将先行开路,钱德的大军差不多也快要到了,刚好可以找个地方生火取暖,吃个午饭,吃饱喝足后,见识一下十万对三千是怎么败的。 两人在一个背风处生了火,便开始吃带的干粮。吃完后,不知过了多久,大地隐隐有隆隆之声传来,十万人马实在不是少数,还没有到跟前便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动静。又过了些时候,喧哗声逐渐出现,直至离得十分近,已经响彻耳际的时候,韩澈上马道:“走吧,去看看。” 两人再度登上顶峰,只见远处大军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分为无数个不同的群体,各自升起炉灶,炊烟袅袅,香气四溢。行军灶排烟道倾斜,炊烟斜飘出去,很快散开,可是谁能想到附近不远处就有鞑靼三千游骑,闻着味道都能过来了。 不多时,一传令兵策马疾奔而至,沿途大喊道:“报——紧急军情,前方发现三千鞑靼轻骑!” 众人大骇,从来未经过战事,不怎么操练的军队,第一个对手竟然是如狼似虎的鞑靼军。传令兵疾奔到帅帐前下马跪地道:“大人,鞑靼三千轻骑距我们仅五里,正在迅速赶来,片刻便到!请大人定夺。” 钱德瞬间有些惊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凶恶的金人打一场遭遇战,不过想到自己的十万兵马,他心中稍稍放心reads;最佳贱偶。于是传令道:“列阵,准备迎敌!” 韩澈坐在马上懒懒的看着下面站起列队的士兵,摇头叹息,士气低落,军容不整,盔甲也有许多穿的歪歪斜斜,况且又基本都是步兵,难怪会败——估计骑兵也不怎么会骑马作战罢,连京城的禁军都不怎么操练,何况他们。 阵才列好,金兵已经疾奔而至,勒马齐齐停下,数千匹马长嘶,烟尘滚滚,登时便将齐军骇的面无人色,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后退。 金三千骑兵对上齐九万余步兵,五千骑兵,金兵各个满不在乎,不可一世,齐军士兵却个个骇的面色苍白,不住颤抖。 为首的金兵将领懒洋洋的看着齐军,笑道:“杀了许多天没有家伙的百姓,无聊得很,现在终于有刺激点的了。”随即问前面一个齐兵道:“你们是哪一军?主帅是谁?” 那齐兵嘴唇哆嗦道:“我们是……陕西路所置军马,主帅是陕西制置使钱大人。” 那金将笑了笑:“关陕过来的,那边和西夏多有战斗,怎的没听说过,估计也是无能之辈。”随即大吼道:“你们的将领何在,来兵对兵,将对将,痛快打一场!” 金将的声音浑厚,于呼号的风声中音传百里,传到钱德的耳中,险些让他握不稳缰绳,跌下马去。钱德稳了稳心神,强自镇定道:“传令,不要擅自行动,列阵等着鞑靼来攻,说不定他们看我们人多就走了。” 令还未传出去,金将见没有人应答,便已经大怒,持枪一挥道:“杀!” 金兵冲入阵中,不管是对上骑兵,还是对上步兵,都如砍瓜切菜一般的碾压。金兵各个悍勇,善于骑射,列阵之法在平原作战中对上来去自如的金兵时根本没什么用。韩澈看着单方面的碾压,不由得气结,单兵实力的对比如此悬殊,齐军靠的便是信念和仇恨以及人数的优势。可是主将根本不冲锋在前,也没有激励之语,士兵士气低落,争相奔逃,再多的士兵都是在给金人白白的送死。 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腥气浓烈的战场上,齐军节节败退之余,第一次上战场的齐朝士兵们也被死亡和杀戮激红了眼。众人朝夕相处,感情十分深厚,每个人的好友兄弟都有被斩杀的,尚未见惯生离死别,尚未适应战场的残酷的士兵们如疯了一般,开始毫不畏缩的反击强大的金兵。 士气扭转,长久打下去金人必然吃不消,到底是为什么十万兵马会尽数溃散呢……韩澈正在不得解的时候,帅帐周围却有十余骑逆着战场的方向策马狂奔,士兵愕然,钱德喊道:“传令诸将,撤退!” 士兵哗然,开始跟着主帅仓皇撤退,然而大部分齐军都是步兵,抵抗的话还有转机,撤退完全是任身后骑兵追击宰割。韩澈道:“本来想看看这场战役还有没有救,看来是不行了,这些人又不听我的,主帅无能啊——这一战之后还剩三万人,大部分做了流寇,还有一部分继续由有识之士组织起来投奔康王抗金,我们去看看,用韩澈之名,能收个五千人也是好的——” 话音未落,金兵主帅忽然策马狂奔,冲入齐溃兵中,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深入之后张弓搭箭,懒懒道:“南蛮那主帅休走——” 钱德跑的更急,金兵主帅将弓拉成满月,松手,箭矢带着破空之音呼啸而去,正中钱德后心,一箭将其射落马下。 众军哗然,那金兵主帅得意洋洋道:“你军主帅已死,还不速降,饶尔等性命。” 齐军只是一个愣神,便跑的更快,傻子才信,连百姓都一个不留的杀了,还会放过他们! 那主帅立于逃跑的洪流中,如一座孤岛,茫然无语:“……” 韩澈愣了愣,随即大喜道:“主帅死了,有我们的机会了!” 第9章 交战(下) 韩澈转头道:“我只有一身武艺,兵法之道却不甚熟练,待会儿便由公子指挥这支军队了!” 赵凌月奇道:“你怎知我读过兵书?” 韩澈不答,策马朝山下奔去,赵凌月也打马并肩而行。底下交战的士兵听到动静,奇怪的抬起头来,见到仅有两骑,都不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两人是来送死的。 两人策马疾奔,韩澈的坐骑是抢的金人战马,赵凌月的却是普通作脚力用的马匹,根本无法跟上,而且赵凌月也才学会骑马,并不敢策马狂奔,只片刻便拉开了距离。韩澈回头看了看,勒住马,接着飞身而至赵凌月身侧,将赵凌月带离她的马匹,放到自己的马上。韩澈落于赵凌月身后,两人一骑,韩澈再无顾忌,催马狂奔。 所以说,早点告诉她自己是女子是有好处的——此刻骑快一分,齐兵就少死一些。韩澈说了声“委屈公主了”,便催马前行,战马疯狂的朝山下俯冲,风驰电掣一般,耳畔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景物飞速掠过。赵凌月被这速度冲击的心脏狂跳,又被颠的七荤八素,却也知道快点冲下去才好,只得紧紧的抓住马鞍。 两人很快便冲到了山脚下上万交战的士兵前,韩澈猛然勒马,战马长嘶一声,猛的直立起来以消去冲势。韩澈紧紧拽住缰绳以免掉下,赵凌月一路之上早已惊魂未定,此刻更被吓了个惨,面上仍然镇定:“……” 战马长嘶声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很快便有十余骑金兵冲上来。韩澈护着一人也毫不显弱,砍翻面前的十余名金兵,趁机翻上一匹抢过来的马,与赵凌月分乘两骑。 韩澈趁着金兵还未来得及冲上来的间隙,大喊道:“吾乃韩澈,众将士请听我一言reads;[娱乐圈]本港风云!我军多为步兵,怎么可能跑得过鞑靼骑兵?此刻逃跑等于白白送死,不如大家奋起抵抗,尚有一线生机!” 韩澈一边说,一边挥剑荡开了无数箭矢,杀退数名金兵,众士兵听到来人是韩澈,仿佛都有了主心骨一般,又真正见到了此人的英勇,都士气大振,齐声喊道:“好!奋起抵抗!” “众位兄弟,小弟只知冲锋陷阵,不懂带兵!我所护着的人才是大家暂且听命的主帅!”韩澈一边说着,一边将呼延宗弼的印信交给赵凌月,赵凌月会意,举起宗弼印信高声道:“众位将士,请将你们的性命交付于我!” 赵凌月年仅十五,面容尚青涩,众人却相信韩澈,齐声应诺。赵凌月看着上万期待的士兵不由得动容,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此刻自己身系数万条性命,更有了第一次可以直接与鞑靼对抗的机会。 赵凌月要了令旗,于寒风中挥舞,绯色披风在风中猎猎而动,明明做男子打扮,却如九天玄女般飘逸出尘。韩澈紧紧护在一旁,挥剑挡着流矢,衣襟上沾染了许多血迹,衬得柔和的面容带上了不少杀气。 金将看着不再逃跑,而是有序冲上来的齐军,再看看这不穿铠甲的二人,笑道:“有意思,竟是韩澈和一个什么主帅。可惜一群连刀都拿不稳的人,再反抗也不过是咱的手下败将,还有什么阵法,在骑兵面前阵法有用?” 鼓声大作,齐军奋力冲向金兵。经过刚才的交战,齐军已经阵亡了三万,剩余的七万齐军按令迅速冲向金兵,骑兵在前开路,步兵尾随,列队穿插/进金人的队伍,不时有人被金兵杀死,然而齐军甚众,马上便有人补上。 赵凌月本想列每二十人围一人,以将敌军单兵割裂起来歼灭的棋盘阵,可是她于马上看着旷野中来去自如的鞑靼骑兵时却开始蹙眉。金骑兵机动性太大,根本围不住,围住便会有许多士兵白白让金骑兵踩踏而亡,虽能战胜,可伤亡至少会过半。那么该怎么办?赵凌月细细思索于后宅的漫长岁月中所研习过的阵法,想了片刻,眉头一展,却是想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阵法。 令旗挥动,穿插入敌军的齐兵迅速散开,如星般散布于金骑兵中。金将看戏一般的看着齐军,随即大喝一声,对方鼓声亦是大作,金骑兵策马疾奔,新一轮的冲锋开始了。然而鞑靼一冲之下才发现,齐兵太过分散,杀得一人,身后便有无数士兵专砍马腿。一时间金兵纷纷坠马,坠马后即被斩杀。 这个时候,金兵已经无暇他顾,韩澈连箭矢都不用再挡,坐在马上悠哉道:“传说中的撒星——呃,这阵法倒是从未在书中看到过。”差点就把撒星阵说出来了,这可是赵凌月刚刚发挥出来的阵法,还没有名字。 赵凌月挥舞了半天令旗,早已手臂酸麻,此刻不用再变阵,便放下手臂,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道:“你不是没看过兵书么,怎么又说这阵法从未在书中看到过,什么书?” “……”韩澈无言,赵凌月笑笑,韩澈当然是为了她的威望,才让她指挥这支队伍的。 “不过你说的撒星阵……倒是挺符合的,就定为这个名字了!”赵凌月若有所思道。 “呵呵……”韩澈心虚,这就抢了命名者的名头了。于是转移话题道:“不过太可惜了,那些好马……”赵凌月也惋惜道:“如今只能这样了,等我们的骑兵发展起来,和他们骑兵对决,再多抢些马。” 两人闲聊间,鞑靼骑兵已经节节败退,到这个时候金将才有些慌乱,他也没想到这阵法如此厉害,骑兵于旷野上的优势荡然无存。眼看已经要全军覆没,那金将痛苦的一声咆哮,大喝道:“众军听令,今日当以性命报效狼主!就算只剩最后一卒,也要双手沾满敌人的鲜血,腰间挂满敌人的脑袋!”鞑靼军齐声大喝,声震九霄。 赵凌月亦喝道:“诸位将士,当尽灭敌军,以慰百姓在天之灵,扬我大齐威风!”齐军亦大声呐喊,两军再次交锋。 赵凌月看着战况,叹息道:“鞑靼士卒在必败的时候仍然全然不畏惧死,什么时候我齐军也能这样,就好了……” 一语未完,混战中,金军将领手持铁枪砍翻无数齐兵,直向赵凌月两人所在的后阵冲来reads;反派真绝色。那将勇猛异常,所到之处齐兵无不身首异处,有不少士兵却仍然因为那金将朝着主帅而去而奋不顾身的上前相搏,赵凌月连忙挥舞令旗,让所有齐军退避。 金将顺利进入后阵,怒视赵凌月两人,韩澈策马上前,与这名年轻的金将对峙。赵凌月看着那浑身浴着齐人之血的将领,又看了看他已经被血染成紫黑色的枪头红樱,淡淡道:“你们仅仅三千骑兵,最开始几乎毫发无伤的灭掉我军三万人,即使后来我军以阵法将你们全灭,也差不多付出了一万人的代价。你在怒什么?” 金将咆哮道:“那不一样!我大金自南下以来,不管面对多少南蛮,都没有被灭掉三千之众过!即使攻城战也没有!”随即失意道:“我为狼主丢脸了……” “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三千之众,这样想来确实有些丢脸。”韩澈幽幽的补刀,金将恼怒,韩澈随即笑道:“劝你早点改掉这个认知,现在只是因为我大齐数百年无战事,兵士不甚操练,等以后交战的多了,我朝再涌现出几个名将,就是我军三千,破你们的十万,也不是没有可能。” 韩澈说的太惊悚,金将反而认定她在吹牛,于是笑了笑道:“今日一战,痛快。韩将军昔日刺伤我大金四太子,今日某家必死,不过能与你一战,也算不枉。”说完转向赵凌月:“不知元帅何人?” 赵凌月淡淡道:“不是元帅,大齐子民,赵宁。” 铜先文郎心满意足的点头,随即说道:“先时不屑于向无名之辈报上姓名,如今可以了。某乃大太子麾下铜先文郎……” 韩澈不等他说完,便幽幽道:“我又不想知道你名字……” 铜先文郎笑道:“听说你们中原将领对战,都要通报姓名,所谓手下不斩无名之辈。今日报上姓名,免得将军觉得斩了无名之辈而丢脸。” 原来如此,古代那个事儿多哦~铜先文郎,这名字也是听说过的。韩澈倒也有了敬服之心,叹息道:“你族英勇,可惜不该杀害我朝无辜百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难道不能和平相处么……” 铜先文郎笑道:“何必多说,异族之间,绝无可能。就算和平,也只是暂时的。” 韩澈嗤笑,不必再纠结了,这是历史的必然,至少她知道以后会全人类一统就好了。 “那么,请赐教。” 刀剑纷飞,最后,金兵主帅倒下。金兵果然仍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空气中满是铁锈一般强烈的腥味,那是血的味道。最后清理战场,齐军歼灭了鞑靼三千骑兵,俘获战马五百余匹,兵器无数。而自身,也只剩下六万人,其中三万人是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的。即使是用对了阵法,每杀死一名金兵,也要牺牲掉己方三人。 赵凌月和韩澈在惋惜,士兵们却十分兴奋,毕竟歼敌三千是少有的战绩,围城兵马也仅有十万而已。不少士兵纷纷大笑道:“咱们这些平时只会种地的军户也能以一万战三千,要我说,如果给赵官人四十万兵马,消灭围京城的那十万鞑靼也不在话下!” 赵凌月哭笑不得:“哪有那种算法,这次是本来有七万,而牺牲了一万,如果仅有一万兵马的话,根本不够这三千鞑靼兵杀的!还有战术战地等的问题,更何况鞑靼兵多起来,多到十万之众的话,战斗力那是成倍数增长的……” “??”众兵士表示不懂。韩澈补充道:“几何倍数。” 赵凌月:“??” “……” 第10章 赠坠 赵凌月与韩澈临危指挥陕西制置使麾下军队,虽然未受朝廷册封,然而众人也都不着急,金兵南下之后河北诸郡的将领变动频繁,汴京被围后,朝廷的旨意更是难以发出,早已有很多便宜行事的。更何况此是胜利,朝廷必然会嘉奖,就算朝廷一时难以发出命令,立了战功,名声在外的赵凌月与韩澈也会有州县供应粮草reads;极品宫心王妃。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众人也表示,跟定韩澈赵凌月两人了! 万军之前,赵凌月与韩澈开始商议以后何去何从的问题。赵凌月低声道:“现该如何?” “北上吧,路过汴京,顺便骚扰一下鞑靼,和各路勤王兵马交流一下感情。最后去相州康王那里。” “好。”赵凌月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顾启会不会有危险?” 韩澈蓦的双眼发光,说道:“公子怎么想起他了?” 赵凌月莫名其妙,同时被这眼神盯的十分不自在,蹙眉道:“怎么了?相识一场,自然该关心一下,并且我见你竟要问一个部将的姓名,得知他姓名后又很高兴的样子,所以更加留意。怎么,难道他不会是很重要的人么?” “哦……”韩澈八卦的心顿减,果然一见钟情什么的不靠谱。“他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今天应该没事。”史书上对于这个时候顾启率数百人安葬汴京周边城镇的百姓的事是有记载的,却并没有记载他们遇到鞑靼骑兵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遇到。就算遇到了也无妨,几百人的小队太好隐蔽了。 正在这时,却有传令兵迅速而至:“报——有一个人不是本部兵马,自称是宗将军麾下什么顾启所部,官人看要如何处置?” 两人心中惊奇,命将人带上来,却见这人竟也浑身浴血,显然参加了刚刚的战斗。那人走近,抱拳道:“见过两位官人。” “果然是顾将军麾下,不必多礼!”这人刚刚还和她们一起挖葬坑过,并闲聊过几句,赵凌月倍感亲切。 那士卒眼神敬佩道:“顾将军探到鞑靼骑兵,迅速率队隐蔽,并且命我来寻找二位,告知有鞑靼骑兵的消息。到了这里已经寻不见两位,却撞上了一场战役,小人便加入了,不想两位官人竟有如此力挽狂澜之力。” 赵凌月笑了笑道:“请转告顾将军,多谢他了。” 那士卒应下,便告辞而去,也并不让赵凌月派人护送。韩澈遥遥看着那人,心里暗自想着,到了汴京便可以相见了,顾将军! 大军休整一番后开拔,众人向东北而行,一路毫无人烟,根本没有城镇可做补给之用,好在粮草还十分充足。黄昏时分,一条河面尚浮着薄冰的大河蓦然出现在眼前,众士兵愣住,接着齐齐欢呼呐喊,开始迅速脱衣服。哐当哐当的铠甲落地声不绝,很快便有人脱到只剩亵裤,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要问问主帅的意见,于是有人高呼道:“赵官人,我们下去洗洗啦,连日赶路,又刚打了一仗,浑身血腥气,再不洗就发霉啦!” 众士兵齐齐转头向赵凌月所在的地方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众人:“??” 赵凌月在众士兵开始脱衣服的时候,便已经别过眼,接着拨转马头,此刻早已脸色发红,心里暗骂这群兵痞。韩澈看了看赵凌月那孤独的背影,心知肚明,于是对众士兵道:“去去去,下去吧。天色已晚,就在这里就地扎营了,大家去准备准备!” 韩澈的意思必定是赵凌月的意思,众人齐声欢呼,万人开始脱裤子,忙不迭的冲向河里,噗通噗通的声音不绝,如同下饺子一般。河里很快就满是人影,抢不到位置的士兵只好去搭行军帐,准备饭食。河水冰凉刺骨,所有人却觉得舒爽无比,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尽被冲走,众人纷纷大笑大闹,十分热闹。 韩澈看着这群兵痞,不由得赞道:“好爽快!兄弟情谊啊……” 赵凌月下马,瞥了一眼韩澈,想把这个唯一的女子叫过来解闷,一看之下却发现,韩澈居然坦坦荡荡的看着河里的一众男人! 赵凌月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同时有些恼怒,轻喝道:“过来,你在做什么?” 韩澈只得下马走过去,自己的行为在古代人眼里确实太惊悚了reads;尔光。赵凌月看着韩澈一脸无奈的模样,也瞬间明白过来,不是她不知耻,而是这个人的认知与自己有太多的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是她骨子里没有忠君的思想,没有对尊贵者臣服的心,即使她表面的礼节做的很好,可是赵凌月依然能感觉到,她骨子里就是认为自己和权贵者,甚至和帝王都是平等的。 或者她真是仙人?毕竟仙人有这样傲骨的权力。然而这太过匪夷所思了……不过细思起来,历史上有史可循的道行高深,能知过去未来者倒也有不少,东汉张道陵、三国左慈、本朝陈抟,这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赵凌月想问,可是觉得韩澈又要随手一指天空说那里是她的家乡。什么时候熟悉起来,韩澈才肯说吧。 另一边,韩澈也想起了自己的世界,虽然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陌生的环境,甚至口音都和这里的人差不多了,可还是想念那个自由和平的地方,想念自己的亲人——然而韩澈抬头,想对着天水星忧郁的时候,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天水星此时在哪个方位。 这年头,思乡还要通天文——韩澈心中哭笑不得,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摸上脖颈悬着的红线。想到那吊坠,韩澈却忽然想起一事。 于是她将吊坠取下,掰开,并开始解交缠的两根红绳。赵凌月奇怪的看着韩澈的举动,韩澈终于把绳解开后,坠子彻底一分为二,她将其中的一半递给赵凌月:“此物给公子,你带着它,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危急时刻或许有用。” 赵凌月接过,只见其色透明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其上有日月星辰的图案。这小小的一物竟然有这么大的功用?并且这质地,却是一种连她也从未见过的玉石,触手温润不生凉意,应当价值不菲。 韩澈笑道:“公子喜欢什么图案?这个可以变的!” 赵凌月心中更是惊奇,问道:“怎么变?” 韩澈一被问到这个,顿时醒悟,这个还要打开菜单,还不能被赵凌月看见。于是严肃道:“公子说了图案,然后……等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作法。” 赵凌月:“……不必了,这个就挺好。” 赵凌月又摩挲片刻,看向韩澈手中的另一半玉石,韩澈会意,将那一半与赵凌月的合在一起,组成了心的形状。 赵凌月笑道:“这形状,却是有意思。” 韩澈伸手欲指赵凌月左胸处,却又觉得不对,于是缩回手道:“这是心的形状。” “心?原来此物有这寓意。”赵凌月若有所思,“从不见你戴什么配饰,这物恐怕是别人相赠,你再给我,恐怕不好吧……”能送给她这个东西的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韩澈一见就知道赵凌月误会了,于是笑道:“这是我哥在我十五岁生辰的时候送给我的,他说这物可一分为二,另一半便可送给——”韩澈住了口,送给心上人,什么心上人,在哪儿呢? 赵凌月奇怪的望着她,韩澈忙道:“这物有寻人功能,来日便可赠给需要之人。” 赵凌月应了,挂在脖子上,并未多想,实在是想不到别的方面去。韩澈却是想到别的方面去了,自己的世界对于所谓同性恋的禁忌根本没有,本以为自己对这种寓意毫不在意,然而一想到自己把那半个给所爱之人的吊坠给了赵凌月,还是觉得世界开始诡异起来。算了,那是不正经哥哥胡说的,她哥就不适合煽情,这坠子当然要发挥它的重要价值! 赵凌月莫名其妙的看着神色纠结的韩澈,韩澈头疼的说道:“我去搭营帐了,公子请好生歇息。” “……” 第11章 勤王 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赵凌月与韩澈率陕西部六万兵马到达汴京城郊。鞑靼围城仅仅十天,诏令只来得及发布到两河及江淮,还没有多少勤王兵马赶到,两人带着军队绕了汴京城一圈,最后终于在北门外发现了勤王师两万兵马。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河北各州零星的兵马暂时驻扎在一起,还没有一个共同的统领,和赵凌月二人统领的原陕西一路所置兵马不可同日而语。 众统领和赵凌月两人见过后,便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滑州统制刘浩神秘兮兮道:“两位虽有才能,且统兵六万,可也还是要小心。前天淮西制置使李大人率十万人与鞑靼作战,结果全军覆没,李大人也被生擒,头被金人砍下来丢进了汴京城内……” 众人作悲伤状,赵凌月两人也沉默,不过她们当然没有想过以六万士卒硬对鞑靼的精锐主力骑兵。磁州统制王晓忠道:“这样根本不是办法,天下勤王兵马当有一个统领,不然各自为战,没多少用……” 这句话却是说到了点上,各队勤王兵马各有统领,不可能将指挥权拱手让人,就算赵凌月统兵六万,也不能服众,各州统制也不会将几千兵马交予赵凌月指挥。先前没有能服众的人选,各路兵马只能各自为战,现在康王没有死,便是最合适的人选,皇帝早晚会封康王为兵马大元帅。 至于康王会不会不救京师的问题,众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别说现在的康王在众人眼里是大义凛然的英雄形象,就算康王不想来救,在众人眼中京城至少能守四个月,康王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救援京师reads;素手天医。没有人会想到,京城才守一个月便会沦陷。或者就算康王不救京师,众人也没什么异议,如果京城沦陷,康王必然登基为帝,那么他们作为第一批投奔康王的兵马,前途不可限量。 一群人商议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却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暂且驻扎城外,等着朝廷册封统一的元帅的旨意,再去投奔。众人心照不宣,各自回营,路上赵凌月小声问韩澈道:“你曾说京城一个月便会沦陷,果真?” 韩澈点头,郭京都被封做大官了,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也已经齐聚,看来历史的洪流不可逆转,这腐朽而滑稽的朝廷很快便要倾覆了。韩澈详细剧透道:“闰十一月十五日,陛下才会封康王殿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然后差不多二十五六日的时候,京城就会沦陷。” “……”皇帝授予赵易兵马大权不早不晚,正是时候,赵易才开府不久汴京就会沦陷,简直是在帮赵易。果真是运气好了,不仅白拣一个帝位,还不用担多少不救京师的骂名。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师附近的八万勤王兵马驻扎在一处,时不时对金兵进行袭扰。勤王师虽有八万之众,可齐金实力悬殊,对于汴京的局势根本是杯水车薪。而齐朝的精锐,唯一可以与鞑靼抗衡的常年与西夏作战的西北军,却因太原的沦陷而被金军阻截在潼关,无法到达京师。 这段时间,京城勤王的诏令终于传到了天下各处,最远甚至有两广、福建等路兵马越数千里争相勤王。然而增加的勤王师只有河北诸郡过来的零星兵马共计一万余人,其余各路人马,要么于路途中遭遇鞑靼游骑而溃散,要么路途遥远,还在前往汴京的路上。 闰十一月十五日,由于汴京东西北三门地势较高,不易被攻破,鞑靼只在这三处城门留一万兵马,将其余七万兵马会于地势较低的南门——宣化门下,集中兵力对宣化门展开猛攻。这一天,终于有金人开始登上城楼,虽然被即刻斩杀,亦使守城齐军胆寒。 赵景惊慌万分,万般无奈之下,终于派使臣携蜡丸出城,蜡丸内封密旨,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帅天下兵马速速救援京师。数名使臣在鞑靼攻城间隙从城楼上远离城门的四角坠绳而出,有几人还未到城郊,便被金人俘获。但总算有人逃出,将密信送至磁州。 十八日,康王于磁州开府,府名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河北诸县忙于与盗匪作战的官军当即纷纷投奔,汴京周围的勤王师亦纷纷启程向北,投奔康王。当几名统帅劝赵凌月北上的时候,赵凌月笑着拒绝,众人只当她愚忠,却没有人会想到,汴京城马上便要沦陷了。 二十五日,鞑靼新造十余辆抛石车,开启了又一轮猛攻。宣化门外,赵凌月与韩澈两人站在高处,看着面前的战役。震天的炮石声中,只见攻城的金兵密密麻麻,有五十余辆炮车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城上扔着石块和火球,城上也有无数炮石砸到金兵的队伍里。城墙上搭着云梯,不断有金兵顺着梯子向上爬,却很快被齐兵的石块和箭矢射下城去。这种攻城战,金兵毫无优势,也是唯一一种可以以少量齐兵的代价换取更多金兵性命的作战方式。 赵凌月看着僵持的双方人马,直到此刻也仍然不敢相信:“汴京城……马上就要沦陷了?” 韩澈想到即将到来的千古耻辱,嗤笑道:“嗯,不是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沦陷的,是朝廷信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命那人御敌,而那个人居然把其余的所有人赶下城楼,致使无人守城,鞑靼因此趁虚而入。” 赵凌月转头,韩澈连忙敛住嘲讽的神色,换做一脸凝重。赵凌月笑了笑,疑惑道:“换防的时候,让原兵马下城也属正常,怎会无人守城……”兵马不守城做什么,总不能尽数出城攻击吧? 韩澈笑道:“这个,公子马上便会知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按理说,那一天是会下雪的,如今却没有……” 却在这个时候,仿佛上天有感知一般,天色暗了下来,阴风怒号,雷声隐隐,伴随着冰冷的寒风,竟有雪花飞扬而下。赵凌月伸手接住,看着掌心融化的雪花,喃喃道:“下雪了……” 第12章 城破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帝赵景命郭京率六甲神兵御敌。是日,天降大雪,守城士兵多有冻伤冻死者,赵景亲自于禁中大殿外的风雪中赤脚祷告,祈求上天将风雪停息,并保佑大齐此战得胜,击退金兵。 然而敌人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将希望寄托在神兵与祈祷中,又有何用? 宣化门外,密密麻麻的金兵如蝗虫般聚集在城下,炮石纷飞,箭矢漫天,城墙早已如刺猬一般。呼延宗望立于大军之中,以长枪遥指城楼,哈哈大笑:“十日之内,定然破城!城中富贵,尽数我矣!” 攻城金兵齐声大喝,气势如排山倒海般直冲云霄,守城齐军亦被震的胆寒。然而呼延宗望却知道城破没那么容易,中原兵法有云,十倍围之,而大金的兵马只有十万,守城齐军却有六万,况且金人不善攻城,再打下去自己也吃不消。再过几天就只能暂缓攻势,等待京城的米粮消耗殆尽而破之了。 齐军抵御了金人又一轮的猛攻后,金人攻势稍缓,换防的时候到了。城门下,郭京身穿道袍,带着高低不一,老少不等,歪七八扭的神兵昂然而止。张济看了看那队伍,说是神兵,其实还不如地痞流寇,至少流寇也不会有老人和孩童充斥。然而朝中大员俱允他守城,自己一介武夫,料也不能和读书人的见识相提并论。 于是张济拱手道:“有劳郭大人守城了。末将张济,听凭大人调遣。” 郭京傲然打量了张济一眼,又看看守城士兵,摇头道:“你们这些人都没用,都下去,看我的。” 张济不确定道:“大人,神兵只有近八千……”郭京打断道:“待我作法,个个以一当百!你们不要打扰我作法,下去。” 张济无奈,只得引兵下城,于街道上休整。郭京登上城楼,并不作法,而是命齐军打开城门,六甲神兵尽数出城攻敌。不过片刻,那混乱不堪的队伍便被冲击的大溃,七千多人还没抵抗便开始没命奔逃,尽数成了金骑兵的活靶子。 呼延宗望本来下令暂且休整,谁知忽然冲出来一股齐兵,却是老弱病残都有,不堪一击。宗望疑惑之余也是大喜,不管是怎么回事,此刻守城的必然是草包,于是下令再度攻城。一攻之下他更是惊讶,城楼上竟然无人反抗,连射箭的也没有reads;极品宫心王妃! 张济听到声音,便已经知道战况,大急道:“这不行!大人如不作法,我们还是上去吧!”郭京身旁的卫士也是大惊,看着攀上来的金兵恐惧道:“大……大人……不如……”郭京怒道:“金人如此猖獗,待我亲自下城作法!” 郭京遂大开城门,亲自带领剩下的十余骑出城,出城之后便没命的奔逃。谁知此人虽然奸诈,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居然能挡下漫天的箭矢迅速脱逃。呼延宗望也不派人追赶,而是哈哈大笑道:“多谢你了!儿郎们,进城!” 与此同时,张济率领士兵迅速登上城楼,并留一部分士兵去关闭大开的城门。已经有少数金兵从城门冲进来,被即刻斩杀,城门终于在金兵大肆涌来之前合上。然而城楼上,金兵已经从各个地方登城,等到齐军登上城楼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已经不是守城战,而是毫无优势的单兵肉搏。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鲜血和残肢混合着飘扬的雪花在空中纷飞,地上已被鲜血染成紫黑色。登城的金兵越来越多,齐兵逐渐抵挡不住,已经有不少金兵从城墙上冲了下来。而闭着的城门,正在遭受着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冲击,齐军拿战车死死抵住,然而当从城楼上冲进金兵的时候,城门再也坚持不住了。固守城门的齐兵也陷入了肉搏,宣化门终于在最后一声震天的撞击声中,轰然倒塌。 金兵潮水般涌入,宣化门终于陷落。齐兵在街道上与金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然而仅仅半个时辰,外城全城沦陷。 汴京南门,城郊。赵凌月与韩澈二人的铠甲上早已落满雪花,红色披风于寒风中猎猎而动。喊杀声声震百里,两人即使在城郊也听的无比清晰,赵凌月搓了搓双手,抬起手到嘴边呵了口气,随即道:“攻城的炮石声听不到了……尽是喊杀声,看来,宣化门真的陷落了。” 韩澈神色轻松,“你猜猜,是怎么陷落的?”赵凌月面无表情,韩澈咳了一声,不再是嘲讽的语气,正色道:“待会儿有个人会出来,问问他便知道。” 少顷,马蹄声隐隐而至,一个身上带有血迹的人出现在视野里,韩澈马上策马而出,横在路中间,赵凌月缓缓跟上。 郭京看着这两个有马可骑的人,顿时明白两人应该属于勤王兵的一员,于是神色泫然欲泣道:“两位小将,鞑靼太厉害,已经攻下宣化门了!我也是拼死杀出重围,汴京再难回去,已经尽被金人掌握了!” 赵凌月打马上前,上下打量郭京,蹙眉道:“身着道袍,你是郭京?陛下让六甲神兵出战了?” 韩澈懒懒道:“还能跑出来,也是厉害……” 郭京看着这两人的神色,只觉不妙,看来他们是很烦六甲神兵。现在自己打了败仗,让京师陷落,可以说是齐朝的千古罪人,这二人多半想杀了他吧…… 韩澈道:“你这奸贼……不过朝廷也是太无用了,竟会信你。咱俩都是神棍出身,可我至少不说撒豆成兵之类的空话,朝廷居然也不试一试你——” 郭京听到奸贼两个字,猛然暴起,大喝着举剑冲向赵凌月,韩澈挥剑挡住,笑道:“这么着急做甚?也不等人把话说完~”说着转向赵凌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赵凌月漠然摇头,韩澈转头悠然道:“道长,我现在要试试你刀枪不入的本领了,不介意吧?”郭京:“……”韩澈手起剑落,将其斩落马下。 赵凌月遥望喊杀声震天的汴京,漠然道:“京城陷落,金人变成了守城方,汴京易守难攻,再难救了。” “嗯……现在,可以去磁州,投奔康王殿下了。” 两人不再留恋,打马返回营中。片刻后,六万兵马于风雪中北上,留下一列列整齐的足印后,再度被纯白的雪花覆盖的杳无踪迹。 第13章 再会磁州 闰十一月二十七日,赵凌月与韩澈率军到达磁州城外。六万兵马非同小可,是元帅府开府以来投奔康王兵马最多的一军,宗林不敢怠慢,准备亲自来城门处迎接。谁料赵易听说主帅和副帅的姓名后,当即决定也亲自前往迎接,宗林大惑不解,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何许人物。 磁州城外,六万大军如蝗虫般聚集在城下,却安安静静,并不发出任何声响。赵凌月十分满意,这可比当初刚接手的时候毫无纪律,如地痞流寇一般好多了,只是这股军队还是有扰民的习惯,以后更应该严格约束。 韩澈望着城门,却是激动万分,辗转一个多月后,又回到了磁州。这里是她这次意外穿越所到的第一个地方,虽然只待了半天一夜,却还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更何况……她实在是对赵易居然还会编出“泥马渡康王”的故事疑惑不已,到底为什么在自己问过那个问题后,还要这么编呢?这次与赵易见面,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问一下。 少顷,巨大城门缓缓被放下,韩澈马上抖擞精神上马。赵凌月亦是有些激动,与哥哥两个月不见,可以算是久别,而且这次重逢,自己是一军主帅的身份。赵凌月低头看看身上铠甲,颇有些自豪,同时也心中惴惴,女扮男装做主帅,也实在做的出格。 赵凌月在前,韩澈落后一个马头的距离,与赵凌月并肩而行。二人身后是十余骑亲卫,再后是五千骑兵,最后是五万余步兵,六万余人行进时踏起滚滚尘埃,颇有气势。年少的赵易与发须皆白的宗林骑马立于城内,身后跟着十余骑侍卫,注视着两位主帅与六万士卒。万千百姓出城,挤在街道两旁,有的爬上房顶,看着眼前不知从何处来的勤王将领。 两拨人马走近,赵易盯着赵凌月,神色阴晴不定,赵凌月眼神闪烁,略带羞怯,下意识的看向朝夕相处的伙伴韩澈。赵易也跟着看向韩澈,韩澈看着这两个人,想笑又不敢笑,险些憋出内伤。于是韩澈转移注意力,略微低头,双眼四处乱瞄,却是看到了康王身边坐于马上捋须淡然的宗林。 宗林一眼便认出了韩澈,原来夺取呼延宗弼印信,并且助赵宁收服陕西制置使兵马的韩澈便是那天从天而降的人!当日赵易直接亲自审问了来路不明的韩澈,宗林根本不知道康王如何处置的韩澈,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今日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又是跟着一个与康王颇为相像的赵氏少年,宗林瞬间便想到了韩澈当初的任务以及赵宁的身份,却仍然不动声色。 赵凌月行至赵易跟前,下马,韩澈亦跟着下马,两人均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赵宁(韩澈)参见元帅!” 随着主帅的跪下,身后众士卒亦纷纷下马跪倒:“参见元帅!” 六万人的喊声直冲云霄,赵易回过神,皱眉将赵凌月拉起来,随即说道:“众军请起。” 众军齐齐起身,赵易经过最初的不自然,已经沉下心来,开始神色自若的慰劳起赵凌月两人。正在气氛趋于平和之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这这这……不是那天的妖……仙人么!” 在场的百姓有一多半都参与过当日的拦截康王行动,早已有人认出韩澈,只是还处于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此刻有人喊出来,众人纷纷跟着附和,一时间人群乱成一团reads;驭鬼皇后。 “没错,就是他!”“看来他是仙人了,能抢印信,能统兵马,一定是上天派来兴复我大齐的!”也有当日不在场的人不满道:“什么从天而降,我从房顶上跳下来,岂不也是上天派来兴复大齐的?”马上有人反驳道:“不知道就别乱说,人家确实是在半空中凭空出现的,大家都可以作证。再说兴复大齐要有本事,你去抢鞑靼哪个太子的印试试?”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众将士面面相觑,本来战争期间灵异事件的传播不会迅速过战事,可是好巧不巧,韩澈正好在康王于磁州被拦截的时候从天而降,这件事就随着康王的消息一起被传播的很远,几乎所有士卒都知道这件事。原来副帅是从天而降的? 韩澈无语,看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脸纯良的笑笑,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神棍,便抢了所有人的风头。赵易和赵凌月漠然对视,根本不管这混乱的局面,利用焦点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刻以眼神向对方射暗箭。 韩澈咳了一声,赵易回过神,也不对韩澈当天的下落做解释,命将军队安置到校场后,便带着赵韩二人去了元帅府。 元帅府正厅内,赵易遣散了所有的人,只留赵凌月与韩澈两人。赵易踱步了半晌,停步,对韩澈道:“你做的很好。本王的母亲现在何处?” 韩澈心里疑惑怎么只问母亲,不问妻子,但还是规矩回答道:“回殿下,婉容娘娘与王妃都被安置在应天宁陵县内,有武艺高强的人照管。” 赵易点头,彻底放下心,随即转向赵凌月。这下不仅赵凌月心中惴惴,韩澈心中也是发毛,自己领着公主带兵四处奔走,这实在是……不过想到历史上赵凌月也是如此,赵易便不仅允许,还给了赵凌月很大的权力,韩澈也就放下心。 赵易看了赵凌月一会儿,笑了笑,决定先以慰劳功臣为重,别的账容后再算。于是赵易笑道:“赵将军,请先到偏房歇息,容后再与将军细谈!”说到“将军”两个字时,刻意咬重了音量。 “……”赵凌月反而被说的起了逆反心,心里再也没有胆怯之心,再次以眼神放了一箭后,面色坦然的走了。 赵易看着赵凌月的背影无奈笑笑,便转过身,开始感谢韩澈这段日子的辛劳。韩澈对这种君臣之礼十分不自在,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泥马渡康王”的故事,最后终于等到赵易慰劳完毕,抓紧时机问道:“对了,当日我问殿下泥马能渡河否,殿下回说不能,怎么……” 赵易想起这件事,不由得大喜道:“当日不知先生深意,直到后来遭遇鞑靼追击,被泥马渡河而过,逃得性命,这才懂得先生深意。先生果真字字珠玑,本王佩服!” “……”韩澈又从正主的口中听了一遍和说书人编的一样离谱的故事,不过看赵易诚恳的神色,不像说谎……所以到底是谁赐给了赵易所谓的神兽泥马?仙人神兽什么的韩澈是不信的,说到仙人,基本都是科技发达的世界里的人出来耍宝,所以是哪个世界不正经的人恶作剧? 韩澈百思不得其解的出门,去偏房找赵凌月。赵凌月心里焦急,根本坐不住,正站在桌前拈着茶杯,见到韩澈进来,便立即点点头朝屋外走。错身而过之际韩澈连忙拉住赵凌月,赵易肯定是要训斥赵凌月,而赵凌月会说服赵易允她带兵,此时不趁机告诉康王她是女子,更待何时! 于是韩澈附耳在赵凌月耳旁说了,赵凌月答应有机会便说,韩澈大喜,坐于房内悠哉的喝着茶等结果。 赵凌月惴惴进门,赵易抬眼一瞥,漠然道:“白日行军作战,夜里睡营帐好玩么?” “……还可以。” “爹爹给你封号平阳,不想你倒真学唐高祖李渊的平阳公主了reads;异世之帝后无双。” 赵凌月底气不足道:“国家危难之际,既有我的机会,不可错过……” 赵易哦了一声,不再面色严肃,笑道:“你想带兵可以,但是一军之中连个女人也无,整日与男人厮混,成何体统?” 赵凌月放下心,原来哥哥对她带兵并无异议。至于他所关心的问题,倒正好是时候把韩澈那件事说了。 于是赵凌月刚要张口,赵易却说道:“韩澈比你大三岁,年岁适合,又有本领……只不过来路不明,如果哪一天再消失于半空中,那可不好了。” “……哥,你想多了。” “哦?是和他的事想多了,还是消失想多了?”赵易若有所思,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赵凌月神色微愠:“我们没什么。”赵易哦了一声,也并不在乎,笑道:“不是他就算了,以后看上谁和本王说,就算是面首三千也未尝不可。”赵易觉得自己登上帝位后一定要给家人很多福利,才算不枉。 “……”赵凌月无言以对,羞愤而出。已经坐不住等在外面的韩澈奇怪的看着出来的赵凌月,呆了片刻,连忙迎上去,看看她的脸色,心虚道:“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殿下很生气?是因为我吗?” 赵凌月兀自愤然,径直走出了院子,韩澈惴惴的跟着出来,才听赵凌月说道:“你那件事,没机会说……你自己说吧。” “……”韩澈无语,默默跟着赵凌月身后良久,小心道:“殿下准备怎么处置你的事?是现在就公布了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还没商量。” 敢情什么都没商量就出来了!韩澈彻底无言,一路腹诽,跟着赵凌月去了校场。 冬日午间的阳光温暖,齐朝的官军经过数百年的安逸,早已成为骄兵悍将,此时为了避免大军扰民,校场上设置了各种军中游戏的场地,如蹴鞠、抵角等。此刻这些场地十分热闹,众军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即将国破的忧郁,从来忧国忧民者与无动于衷甚至趁机起兵得益者都是人数相当的。 赵凌月看了片刻游戏,便转到训练场,却基本是自己的军队,不由得叹息道:“咱们一来,倒是占了如此大的训练场地……”话音刚落,一旁的便将笑道:“将军说哪里话,我们刚到的时候,这训练场也没多少人,这些兵都不好好训练,整日除了扰民就是玩。” “……”赵凌月无语,觉得大齐的官军是该彻底整顿一下习气,转头正要跟韩澈吐槽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赵凌月疑惑加气愤,视线转了一圈,才在蹴鞠场内发现了与一众男人抢球的韩澈。赵凌月:“……” 另一边的汴京城,不同于磁州城的祥和,而是一片压抑绝望的氛围。 京城陷落,赵景悲伤痛哭,金人却即刻遣使要求和议。赵景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二十六日,命济王和宰相出使金营。二十七日,宗望要求齐太上皇亲自至金营订立盟约,赵景言身为人子,当替父前行。三十日,钦宗到了金营,宗望要求齐朝割让两河,赔偿鞑靼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绢一千万匹。钦宗表示为难,便被扣押,两日后钦宗被迫答应,才被放归。 十二月初二,赵景回宫,任命割地使着手割地,晓谕两河各州县开城投降。两河人民拒不奉命,坚守抗金,鞑靼只得到一个州县。同时,赵景大肆搜刮金银,以期和议可成。 福宁殿内,年轻的帝王神色悲伤,在宣谕两河投降的诏书上颤抖的盖上玺印,良久后拿起丢在桌上,心中喃喃道:“九弟,一定要来救朕……” 第14章 退敌之计 十二月五日,投奔康王的兵马共计二十万。天下兵马仅仅汇聚起二十万,其中,东道总管率军于北上途中遭遇金兵,十万兵马兵败溃散;两广及福建等路率军北上时听闻京城陷落,率军退回原地;而最重要的是,齐朝精锐西北军仍然被阻截在潼关,无法东进。于是这二十万兵马除了赵凌月的陕西军六万,其余的多为两河各州县驻军,更有宗林招降的地痞流寇万余人。 赵易任命宗林为副帅,将二十万兵马分五军,前军由刘浩任统制,中军由赵俊任统制,左军由张琼任统制,右军由王晓忠任统制,后军由赵凌月任统制。大军已成,众人于元帅府议事,所有人心照不宣,京城已经沦陷,除去宗林,没有人想要救援京师。 宗林明知如此,仍然急切道:“老臣愿带兵,解救君父之危!”说着以眼神求助赵凌月,于是赵凌月亦拱手道:“臣也愿带兵前往京师!” 赵易看了看两人,笑笑:“两位将军莫急,我们兵马不多,还需仔细商议。否则好不容易聚起的兵马,一朝溃散,又当如何?几位将军觉得怎样?” 众人齐声赞同赵易,宗林万分无奈,可是也没有办法。议事完毕,宗林专门去找了一趟赵凌月,恳求赵凌月劝劝赵易,率军救援汴京,赵凌月欣然应允。 送走宗林,赵凌月与韩澈便开始商议以后的事情。历史上,赵易拥兵十五万,只给了宗林两万兵马,让他去救援京师,而自己则带着大军四处跑路。确实,这个时候如果把皇帝救出来岂不是将皇位拱手让人,赵易是脑子不好使才会去救出皇帝。韩澈十分理解,不过也觉得只派两万人去汴京做的太不地道了,事实上,赵易就算带所有兵马去救,也不一定能救的出皇帝。反正也救不出来,不如多派点兵去京城,还能让金人早点北上。 于是两人决意全力劝赵易率军救援京师,如劝不动,赵凌月便带着本部人马前往汴京,以逼鞑靼早日北上。 商议完毕,两人正欲去劝说赵易,却有侍卫来通报道:“韩将军,刘统制麾下部将顾启求见!” 顾启居然会求见?韩澈一瞬间便猜到了顾启的来意,不由得大喜,果然是这段日子混熟了,顾启已经会来求这么难办的事了。在各勤王师会于汴京附近时,顾启身为刘浩的手下亦在其中,韩澈便不时的与顾启打个招呼,现在终于是小有成效了! 赵凌月看着韩澈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得无语,并且看韩澈丝毫没有要出去见顾启的意思,而是直接让那人通传让顾启进来,便明白了——这是让自己走reads;买来的小媳妇。 赵凌月漠然抬脚便走,韩澈见状急忙拉住:“嗳,你走什么?” 赵凌月面无表情:“他指名要见你,难道我还要在这里?” 韩澈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做的确实不够周全,都没解释明白,于是道:“没事,他要跟我说的这件事也需要你帮忙,我反正也要说给你听,一起见吧。” 韩澈丝毫没有意识到让公主给自己让地是多么以下犯上的行为,没有表示任何感激和惭愧的心情,赵凌月只觉得想揍人,然而面上依然淡然道:“你倒是对顾启十分关照,不过那些日子一同对抗鞑靼,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虽是勇武了些,可是看起来不是你的对手。” 韩澈点头道:“是啊,现在他还没什么特别。可是人如宝剑,总有开锋之日,他还没有遇到那场人生中的剧变呢。” 赵凌月好奇道:“什么剧变?” “这个——以后我们会有机会见证的,说了就不好玩了。”想到这剧变,韩澈不由得心中一凛,到时候自己绝对会救李氏,那么赵凌月和顾启可就没可能了……可是她根本不可能不救人啊!不知道公主以后会不会甘心和人共事一夫,这么想来,赵凌月还是爱上其他人比较好…… 韩澈神色纠结,赵凌月莫名其妙,却也不是个好奇的人,对顾启的事并没有兴趣,也就没有追问。 不一会儿,顾启出现在门外,看到韩澈和赵凌月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跨入房门。少年将军面容英武,剑眉斜飞入鬓,一身银盔更衬的身材修长挺拔。韩澈看的赏心悦目,赵凌月看着韩澈蹙眉,又不是没见过,怎么每次都这副样子?韩澈浑然不知,依然满怀对英雄的崇敬之情。 顾启走近,抱拳道:“参见赵统制,韩副统制。” 赵凌月点头:“将军请起。”韩澈笑道:“长君兄不必多礼,说了多少次叫韩兄就可以了……”赵凌月:“……” 韩澈也意识到自己与赵凌月的态度对比太明显了,于是连忙神色严肃道:“顾将军何事?赵统制是我的上司,也熟的很,有什么事我都不瞒着她,顾兄尽可直说!” 顾启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两人,踌躇道:“末将有一事相求,如两位统制不方便,末将尽可离开。”顾启虽然因为韩澈平时十分友好而敢来相求,可还是觉得没有熟到那种程度,事实上,就算韩澈不见自己也是可以的,更何况帮忙? 韩澈连忙道:“将军有话直说,如能帮上忙,必然全力相助!” 顾启抱拳道:“如此便多谢了!末将是想要……请韩副统制劝劝殿下,早日率军救援京师,否则耽搁的时日越多,百姓遭受的荼毒便会更甚。” 果然是求这件事~韩澈笑道:“这个自然!我和赵统制早已说好,一定会全力劝诫殿下救援京师。”同时以眼神示意赵凌月表态,赵凌月点头道:“将军放心,我们定会劝劝元帅的。” 顾启喜道:“如此便有劳两位统制了!” 韩澈笑道:“哪里哪里,将军不说,我们也会如此的。” 顾启已经隐隐猜出了赵凌月的身份,知道以她的立场,肯劝很不容易,虽说不知道是否真的会劝,可还是多了一线希望。顾启想了想,觉得应该让赵凌月放心,于是道:“末将知道京城难救,可是即便如此,也该陈兵京师,以阻止鞑靼对周边城镇的劫掠。同时也能给鞑靼以震慑,让他们早日离开,百姓才会早日解脱。” 赵凌月终于对顾启产生了兴趣,挑眉道:“鞑靼已经占据京城,大齐实际已亡了,鞑靼如何肯退走?” 顾启道:“鞑靼乃外族,如是我汉人间的改朝换代,攻占京城必然就是另一个朝代的开始reads;[娱乐圈]本港风云。可鞑靼非我族类,即使占领京城,也不能站稳脚跟,民间的起义必会不断,鞑靼将不敢在汴京久待,一段时日后必然北返。汴京已经沦陷,君父之危难解……此时派兵过去,唯可以使鞑靼早日离开京城而已。” 顾启这一番推断十分准确,而且他清醒的很,虽一心为百姓着想,却不掺合皇位争夺的事。赵凌月直到此刻,才对顾启刮目相看,于是道:“将军放心,就算不能劝动殿下,我也会带领本部兵马前往京师,也足以对鞑靼产生震慑了。” 顾启大喜道:“多谢赵统制!”赵凌月大概是唯一一个敢擅自带离兵马的人,有了赵凌月的六万兵马,却也够震慑鞑靼,让其不敢久留,以免生变了。 顾启告辞而去,韩澈看着顾启的背影,得意道:“怎么样,我说他不错吧?” 赵凌月漠然道:“是有些意思,你看好的人,果然不错。” 韩澈得意片刻,随即又陷入纠结,赵凌月可不能动心!以后要减少他们二人的交流……可是这可能吗,以后一个是帅,一个是将,是会朝夕相处的……算了,这些事都不管了,留给顾启李氏他们三个自己折腾吧。 两人即刻便去找赵易,不出韩澈所料,赵易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京城已经沦陷,又何必再去?等着鞑靼走就是了。”赵易根本不想管京城乱成一锅粥的局面,而且还有一点他没有说,自从出使金营时见识过鞑靼的军容肃整,并且呼延宗望在他面前敲碎了一个齐人的头盖骨,差点杀了他的时候,他不仅丧失了救国的热血,而且已经是闻金色变了。 “元帅,如果不去的话,鞑靼会在京城附近肆虐半年,百姓……”赵凌月恳切道,虽然有韩澈事先让她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她依然觉得涉及到百姓,赵易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易不说话,百姓的死活他已经不想再管,此刻他只想不要再节外生枝。沉吟片刻后,赵易在赵凌月期待的目光中淡淡道:“鞑靼凶狠,连坚固的汴京城都已经攻下,我们仅有二十万兵马,若与鞑靼短兵相接,万一我们中的谁被捉了去,社稷危矣。”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不过被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历史上宗林才两万人,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且历代开国皇帝,御驾亲征的帝王又有哪个顾忌这一点。赵凌月心中颇不是滋味,她的哥哥果然如韩澈所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心怀家国天下的亲王了。 两人告退,韩澈看着闷闷的赵凌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说以后习惯了就好……赵易以后便是以此为理由天南海北的一路奔逃,逃的最荒唐的一次,夜里听到钱塘江涨潮的声音便以为金兵来了,立刻慌不择路的逃跑。相比之下,现在的带兵与金人兜圈子实在不是问题。 赵凌月不再请求出兵后,宗林却开始坚持不懈的请战,赵易被烦得不行,自己带领兵马跑到了相州,相州知州汪和倒是与赵易一拍即合。宗林无奈,也随至相州,赵易终于派遣宗林领本部人马两万先去汴京勤王。赵凌月随即私率兵马前往汴京,赵易猝不及防,只得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命令。 十二月十五日,宗林与赵凌月的勤王兵马共计八万,再次抵达汴京城外。这一次众军不再以袭扰为主,而是与鞑靼展开了多次激烈的战斗。 又一次战役后,韩澈面对着清点的伤亡人数蹙眉,这样下去虽然能震慑敌军,可对自身的消耗也是太大了。而且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正旦时分,韩澈可不想笼罩在战争的阴影里,连年都过不好。可是只剩十多天了,鞑靼可能比历史上早退四个月吗……韩澈苦思冥想,以这点兵力,却真正是束手无策。良久,脑海中终于灵光一闪,想出的却是基本不可能完成的办法。韩澈不由得更加郁闷,咬牙切齿一挥拳,身前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赵凌月:“……”还好自己躲的快,看来这两个月的习武,也不是没有成效的。 第15章 赴金营 “呃……”韩澈讪笑,赵凌月不以为意道:“没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办法不可行,不如不说。毁掉敌人粮草这种事说的简单,可潜入敌人大营,下毒或者放火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好吧。”赵凌月以为韩澈又想家了,不再多问,却不知此刻二人的心里在为同一件事纠结。 与此同时,金人也很郁闷,宗林和赵凌月的大军天天在外面守着,虽然救不下汴京城,但是扫荡小分队也难以突破这层屏障,就算突破了也不能安生的劫掠百姓,劫掠完也不能自在的回来,这支军队缠上了他们,实在烦人。可是为了看住汴京城里的皇室和齐朝军队,又不能分出太多兵马剿灭他们,呼延宗翰头疼了许久,终于决定尝试另一种办法——招降。宗林在做磁州知州的时候就已经招降过,不管用,而赵凌月虽说职位在宗林之下,实际掌管的兵马却比宗林多的多,所以这次呼延宗翰把目标转到了赵凌月身上。 入夜,一名身穿齐军盔甲的人出现在赵凌月军营外,被拦住盘问,此人当即说出自己是金营使节,有要事和赵凌月商议,需要避开宗林,遂被放了进去。 “你怎么看?”金使走后,赵凌月不现喜怒,淡淡的问韩澈。 “真是荒唐。”韩澈忍不住笑了,策反赵凌月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惜他们不知道赵凌月的真实身份,这策反的方向实在是有些好笑—— “将军是赵姓,想必是齐朝宗室。就算不是,我们狼主也有办法让将军成为宗室。” “只是旁支比不得嫡系,现在齐朝皇室除了康王赵易,已经被我朝一网打尽,只要康王伏诛,我朝再略施小计,将军就是南朝天下当仁不让的帝王。” “我们怎么会将得到的天下拱手送人?这个,当然是因为我朝乃正义之师,因为看不惯你朝现在的皇帝昏庸无道,鱼肉百姓,所以略施惩戒,等到天下换了英明的主人,我们当然是要回我们的北国。” “相信以将军和韩副统制的手段,一定可以制住懦弱无能的赵易,到时候将军就是大齐的帝王。以此书信为证,如果将军同意我朝的提议,请早些派遣使节交换信物,共谋大事。” 那使者说的话在脑海中闪过,开玩笑,让赵凌月为了帝位和她哥自相残杀?而且那帝位只是金人统治中原的傀儡而已,如果金人自己有能力统治中原,当然不会让别人捡了帝位。“正义之师,看不惯皇帝昏庸”,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话,简直无耻,昏庸的是仓促退位的太上皇,当今陛下才登基两年好么…… 好吧,去掉吐槽的心,如果赵凌月不是赵凌月,这种策反还是十分可行的,历史上不就有两个伪帝么。不知道金人以这个理由诱惑了多少人,而真正登上帝位的也就张刘两个人。但是赵凌月既然是赵凌月,就绝对不会接受金人的策反,这次金人的招降行动,韩澈根本没放在心上。 赵凌月看看不以为意的韩澈,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看,这样……” 韩澈听完赵凌月的描述,吃了一惊,赵凌月想出的的确是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谋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不过…… “怎么样?”赵凌月打断韩澈的沉思,韩澈回过神,说道:“不好!” “……”赵凌月被韩澈的斩钉截铁弄的无语,韩澈又道:“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不值得!” “……”赵凌月依然沉默,韩澈以为自己的语气又没大没小了,连忙沉痛道:“请公主不要这样,太危险了!” 赵凌月低头不语,心里却有一股暖意升起,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哥哥是真的对她好之外,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更多的是嘲讽和漠视。现在就算只是属下担心主帅的安危,也让赵凌月不可遏止的有些感动。 赵凌月面上却不显露,说道:“没事,这难道不是万无一失么?” “话是这么说,但没必要冒这个险……我们就等着他们退兵算了,早走一刻又能怎样。” 早走一刻,百姓就能免遭很多荼毒,少一些家破人亡,多少能减轻一点赵凌月对目前的局势无法挽救的负罪感。 赵凌月心里这样想着,却点头道:“也对,又不能挽救汴京的沦陷,何必以身犯险。” 韩澈将信将疑,想了想说道:“公主去也无妨,去的话带上我,万一有失,也有可能逃脱。” “嗯。”赵凌月应下,韩澈稍稍放心,赵凌月没有立刻商议何时去以及细节计划,看来也没有很想以身犯险,如果她仔细想过后觉得还是想去的话自己再劝吧。 接下来的几天,金人难得的安静,这让韩澈很开心,终于可以不用天天冲锋陷阵了。在名将只到了一个顾启的情况下,她还要顶上武将的位置,整天握着刀剑驰骋沙场,一身血腥气不说,要不是她有内功,肌肉都要练出来了。 又是一个普通的正午,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吃完窝头白菜,韩澈和赵凌月回到各自的帅帐。半晌后,顾启在赵凌月的帐外求见,赵凌月让他进去后,对他说道:“顾将军,韩澈一直以来都十分器重你,甚至特意去求宗副帅,把你调到我的麾下。我相信她的眼光,所以要让你和我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顾启一愣,随即抱拳肃然道:“末将愿随统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久之后,两个作普通百姓打扮,头戴范阳笠的人出现在呼延宗弼驻军处——青城。城门金军守将看到齐朝百姓靠近自己的营寨也不奇怪,立刻问道:“来者何人?” “勤王兵马使节,前来拜会金国四太子。”温和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说话那人微微低头,帽檐遮住了一半的面容。 “好,随我来。” 午后的日光温暖,勤王军后军军营某个营帐内,韩澈被.操练的号角声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这几天金人都很消停,午觉再也不用被金人打搅了!可惜要被自己人打搅,不然把下午的操练时间推迟一下……韩澈想完便暗自摇头,自己这将领可越来越向还没出现的宁公绩看齐了。 韩澈起身洗了个脸,清醒许多后走出帐外,准备去找赵凌月。今天自己终于比赵凌月快了~韩澈溜达到赵凌月帐前,等候在外面的亲兵却不进去通报,而是说道:“韩将军!赵统领这里有一封信,让我等将军来这里的时候给将军。” 赵凌月留了一封信?韩澈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接过那封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已去金营,必安全归来。 韩澈心中一震,赵凌月决定去也是正常,为什么不带上自己?自己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最合适的人选!韩澈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略想了想,便找到自己的裨将下令道:“传令,让众军各自训练。去给我找五百好手来!” 第16章 施计 韩澈等到自己的裨将奉命去传令后,才有空想别的事,心里气恼之余,也十分担心赵凌月的安危,这时才想起不知道赵凌月是和谁一起去的。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既熟悉又有保护她的能力呢?于是韩澈去问赵凌月的亲兵道:“赵统制出营之前,可见过什么人?” “见过刚调来不久的部将顾启。”那亲兵答道。 顾启,顾长浚……这个人确实能胜任。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韩澈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被抛弃的感觉,有些不舒服,然而更担心赵凌月的安危,于是略过了心头的失落,等到五百兵士召集完毕立刻带着他们向金营出发了。 青城内,赵凌月和顾启没有被带到府衙,而是被直接带到了金军训练的校场。青城是金军攻陷的一座汴京附近的小城,现在已经没有一户齐朝百姓,完全成为金人大军驻扎的地方。其时呼延宗弼正在监督军队的训练,听到齐军使者前来也不当回事,并不打算特意在府衙召见,而是依然做自己的事。于是赵凌月和顾启被带到呼延宗弼面前时,看到的是盔甲未除的异族将军凝神瞄准,却掩不住一脸杀气,一箭射穿靶心的场景。 “赵统制军中使节,拜会四太子殿下。”等到呼延宗弼射出这一箭,赵凌月和顾启一齐说道。 呼延宗弼放下弓箭,一脸的不耐,他哥哥呼延宗望不让他和韩澈单挑也就算了,还让他驻守在青城,自己却跑到汴京四处搜刮,耀武扬威,每天大鱼大肉还有齐朝的女人陪着。而自己每天除了练兵就是出门扫荡然后被宗林的大军拦截,这也就算了,好歹是征战沙场,现在却又被分配这么一个和宵小谈判的任务。自己不做元帅就是不好啊。 呼延宗弼将弓箭递给手下,抬起头看看眼前站着的两人,不悦道:“帽子可以摘了吧?” 两人并不摘下冠帽,赵凌月沉声道:“我等前来商议大事,元帅何故如此轻慢reads;桃花朵朵。” 呼延宗弼无可奈何,说道:“好,你们随我来。” 呼延宗弼在校场内找了一个军帐,让两人进入,并吩咐亲兵在外面严加看管。等到帐中只有三人,赵凌月和顾启方脱下头上戴的范阳笠,呼延宗弼随意的一瞥,立刻惊住,“赵宁?!” “是,小将亲自来和元帅商议大事。”赵凌月微笑道。 都已经亲自来了,看来双方的合作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不然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直接让他的性命交代在这里。果然帝王的位子太让人垂涎了,呼延宗弼嗤之以鼻之余,也瞬间放松了警惕。他看看和赵凌月一起来的顾启,也不问他是谁,便准备让他退下,有赵凌月在别人都无足轻重了。于是呼延宗弼将门外的亲兵叫进来道:“你去好好招待这位先生,本帅要和另一位单独议事。” 亲兵心里犯疑,这两个使者还要区分出来,难道被请出去的有问题,这“招待”是怎么个招待法?呼延宗弼一看就知道手下的怀疑,于是说道:“好好招待,不得轻慢,此人是自己人。”随即想到此时已过了午饭时间,不能招待饭食,于是补充道:“可以带着这位先生四处走走,以领教我大金的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亲兵了然,带着顾启出门,笑道:“你们也是来投奔我家元帅的吧。”那笑容里有隐隐的自豪和轻蔑,顾启笑了笑说道:“将军果然猜的很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那亲兵摇头晃脑:“好说好说。先生看我大金骑兵,是否锐不可当?” 顾启看看眼前的万马奔腾,军士如狼似虎,马匹也比齐朝的健壮了不止多少倍,于是恭维道:“如此骑兵,怎能不横扫天下?”亲兵得意的笑笑,心里却更加鄙夷了。 营帐内,呼延宗弼待顾启走后,并不先切入主题,而是问道:“为什么和你一起来的不是韩澈?他不肯反了赵易么?” 赵凌月愣了愣,然后笑笑不答,呼延宗弼当她是默认,觉得十分可惜,和韩澈还是只能做敌人。不过这样做敌人也有意思,轻易的成了自己人倒会让呼延宗弼看不起他了。 呼延宗弼笑道:“将军亲自前来,可见诚意十足,某也放心许多了。这里有文书一封,还请将军盖印。” 呼延宗弼从衣内掏出一封信,赵凌月看看那封信,不由得感叹准备的还真是周全。其上用汉文小篆以赵凌月的名义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投诚信,里面还有关于赵易的机密问题,最后谢过了金人以她为帝的承诺。如果赵凌月真的是赵宁,这可坐实了她通敌叛国,无论如何都只能反水了。赵凌月看完,假装不悦道:“这就是元帅的诚意?” 呼延宗弼坐下,随意的道:“非是本帅不信任将军,只是你们南人多狡诈,恐怕背信弃义,所以不得不有一个让我们安心的法子。如果将军按我们说的做,这封信永远不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好,我可以盖印,不知元帅以什么担保金国对我的承诺。”赵凌月掏出天下兵马后军统制赵宁的印鉴,在其上盖了印,说道。其实这个时候她应该称对方国家为“大金”了,可即使是假装,也实在说不出口。 “哦,这个还用担保?我朝言出必行,说的到做的到。”呼延宗弼接过书信,不以为意的笑了,然后说道:“对了,韩澈你不要动,务必让他安然无恙的为南朝效忠。” “……”赵凌月无言以对,不管是对他态度的嚣张,还是他对韩澈这么上心。 呼延宗弼看着盖好印的书信,十分满意,此人确实是识时务,很干脆的盖了这样一份通敌叛国的证明,不用他多费口舌。他将信收好后,看看看起来有些郁闷的赵凌月,有些好笑,招降却态度冷淡,而且直接威胁对方,实在是不应该,谁叫自己的心情不好,而且己方有实力呢reads;重生驭兽师(修真)。不过到底还要对方做很重要的事,让赵凌月与赵易作对的意义重大,就算不能擒住赵易,也能让赵凌月的大军不再与自己为敌。所谓诚意其实是虚无飘渺的,没有任何信物可以保证大金会把南朝皇帝的位置交给赵凌月,从来投诚者所要的都是对方把自己笼络一番,认真的给个承诺而已。 呼延宗弼发泄完了,也不在意给对方一点善意,于是笑道:“你们中原有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从此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这里小小意思,还请将军不要嫌弃。”说着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递过去。那匕首的鞘和柄都以金制成,柄上还镶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名贵无比,又是呼延宗弼贴身配饰,重视拉拢之意十分明显。 赵凌月假装万分欣喜的接过,内心却只觉得头疼,现在还不如呼延宗弼对她爱理不理的时候好。这匕首天天挂在此人的腰迹,柄也不知被握了多少次,现在转赠于她,真是让她心里十分难受,赵凌月强忍着想把它扔掉的冲动收好,便对呼延宗弼拱手道:“多谢元帅厚爱!” 呼延宗弼大手一挥:“这算什么,等你捉了赵易回来,别说珠宝,连皇帝的位子都是你的。” 赵凌月附和的大喜,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想到了韩澈当初送给自己的坠子,怎么那时候自己就没有不舒服呢?也许是因为她同为女子,而且很熟悉? 赵凌月的念头一闪而过,便不再多想,这时候也容不得多想,她开始和呼延宗弼商议起怎么顺理成章的引兵离开汴京以便北上与赵易对峙的问题。同时心里也在担忧着顾启那边,他应该得手了吧…… 等到赵凌月和呼延宗弼商议完毕,出门的时候,顾启尚未和亲兵归来,于是呼延宗弼又领着赵凌月站于校场高处道:“看我帐下骑兵,可雄壮否?” “……”赵凌月硬着头皮,十分狗腿的恭维。呼延宗弼正待领着她去看步兵的操练,顾启和那亲兵却也回来了。赵凌月看看顾启的神色,便知道已经得手,但接下来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虽说毒选的发作不快的那种,应该足够出了金营,可是事有万一。 于是二人告辞,呼延宗弼知道赵凌月作为主帅离营时间太久会引人怀疑,便放他们离去。 二人才离开没多久,忽然有士兵急匆匆的闯进呼延宗弼的营帐,呼延宗弼正待发作,那兵士却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元帅,我们马厩的马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些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什么?”呼延宗弼万分惊诧,立刻想到了刚来过的赵凌月,难道是……不会吧,有那样一封书信,那可是天大的把柄!但是呼延宗弼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说道:“快,让刚刚来的那两个汉人使者先别走,本帅还有要事要和他们商议。”说着急匆匆去了马厩,一看之下大惊,倒地的马匹居然全都是吃过粮草的马匹! 呼延宗弼着人再换几次粮草,以证实是不是全部的粮草都已经被污染,随即去找那个亲卫怒道:“你带着那个汉人的时候,有没有让他单独一个人过?” 那亲兵看着盛怒的呼延宗弼,颤抖道:“没……没有……啊,他在参观粮仓后去了一趟茅厕,但是小人可以肯定小人是守在外面的,他绝对不可能出来,就算能出来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绕过我军粮仓重重守卫下毒!” “报——”那亲兵的话音刚落,便又有金兵跪在帐外,大声道:“元帅,那两名汉人使者在城门处被叫住后,即刻趁传令兵不备抢了战马,其中一个汉人实在骁勇,我们数十人拦不住,让他们杀出去了!但他们跑不了多远,我方几百人已经追出去了!” 呼延宗弼咬牙暗恨,对方的举动坐实了他们对粮草做了手脚,虽然呼延宗弼不解对方怎么敢背叛自己,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但是这确实是发生了。呼延宗弼沉声道:“好在大部分马都在训练,传令,不可让马匹再吃粮草了!”说罢抬手抓起战戟,冲到外面骑上一匹侍从牵来的马便绝尘而去。 第17章 心事 郊外,顾启和赵凌月策马狂奔,后面跟着百余骑金兵,金人见难以追上,已经开始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射向二人。顾启一面奔逃一面以剑打落飞来的箭矢,护着自己和赵凌月勉强不被箭所伤,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眼看就要被金人追上了。 其实这种情况下,两人共乘一骑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弥补赵凌月弓马并不娴熟的缺点,加快奔逃速度,又能更好的护着二人不被箭矢所伤。只是经过这一次金营之旅,顾启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赵凌月的身份了,不然她不会敢留下那样的把柄给金人。男女大妨问题让顾启踌躇不决,渐渐的两人和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短兵相接了。 赵凌月打马飞奔,根本没有余力去挡箭矢,她也知道与顾启共乘一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心里仍然抗拒。韩澈此时应该带了一些兵埋伏了吧,只是不能离敌军城池太近……那么她现在,还会出现么。 在二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就在顾启咬牙决定不顾男女大妨的时候,路边突然闪出一人,飞身而起跃上赵凌月的坐骑。赵凌月心中一动,她最终还是出现了……韩澈坐稳,对顾启认真道:“顾兄,危急时刻不要顾及什么男女大妨的问题,不然一旦发生意外就追悔莫及了。”说着扔给他一杆长.枪道:“这才是适合你的武器,拿好!” 顾启精神大振,丢了从金人手里夺的剑稳稳的接住长.枪,应了声是,便说道:“你带着她先走,我断后!” 韩澈笑了:“断什么后,快走,前面就有我五百人的埋伏了。干掉这几个金人就得快点逃,不然后面呼延宗弼的大军来了可就歇菜了!” 顾启听了更加振奋,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游刃有余的以枪挡着箭矢。不过随即顾启就被吓到了——一支箭矢朝韩澈呼啸而去,顾启本来没放在心上,因为韩澈完全可以抵挡,可是韩澈头也不回,顾启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正中韩澈后心! 顾启吓出一身冷汗,不过他奇怪的看到那箭矢居然没有深入韩澈的身体,而是掉在地上——仿佛是射在墙上一般。随即他便明白,韩澈穿了护衣。 而在顾启放下心的时候,赵凌月却脑中一片空白,她感觉到了身后人浑身一震,分明是中箭了。赵凌月愣了愣,颤声道:“你……中箭了?” “嘶……没事reads;飘衣。”韩澈被疼痛吸引了注意,没有察觉到赵凌月的异样,在开口的同时忍不住嘶了一声,同时心里暗恨,自己果然太年轻了,懒到想着有护衣便可以只管头部的护卫而更心无旁骛的奔逃,可是却忘了那箭破空而来的力道之大,就算有未来世界的高级护衣,不会受伤,那震动的力道也够她受的了! 韩澈苦不堪言的时候,赵凌月听到那一声忍不住的嘶声却会错了意,以为她确实为箭所伤,心中悔恨无比,低声道:“对不起……我本来是自我惩罚,没想到最后却连累了你……” 这下韩澈终于听出来赵凌月语气的不对了,原来她以为自己受伤了,不过“自我惩罚”是什么鬼?韩澈想不明白,先安抚道:“没事,我可是仙人,刀枪不入的!” “早知道我就不来做这样的事了……本来不和你同去就是不想连累你,没想到最后还是……”赵凌月以为韩澈在安慰她,而且这安慰的话太拙劣了,所以心里反而更痛,连双眼也难以控制的湿润了。 韩澈愣了愣,她不让自己和她同去是为了不连累自己?受宠若惊之余,听到赵凌月语气中的自责和悲伤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直接的说道:“没事,我穿了护衣……不过也太疼了,我要好好护着自己了,可能会各种乱动,公主多多担待。” “……”赵凌月的悲伤猛然止住,反应了片刻,随即有些恼怒,更为刚才自己的反应羞耻,怎么如此轻易的被扯动了内心的感情?赵凌月一直自认为是一个感情不强烈的人,除了关于家人和天下安危的事,从来不会有什么能让她轻易的失态。是了,韩澈这个朋友已经太重要了…… 赵凌月从小到大都没有过朋友,从来不知道友情是什么样的,这时候自然的将之归结为友情,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方面去。赵凌月想通后倒也平静下来了,韩澈是个值得推心置腹的朋友,为她失态也没什么。 韩澈开始全神贯注的抵御箭矢,有了韩澈的加入,顾启不用再一身护两人,三人两骑迅速与金兵拉开了些许距离。金兵更加奋力追赶,一时半刻倒也甩不脱。跑了半晌,韩澈猛然勒马,回头道:“将士们,给我杀!” 路边的荒草纷纷动起来,齐军纷纷大喝着涌出,正在策马疾驰的金兵一惊,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受到埋伏,然而却没有丝毫的恐慌混乱,马上勒马进入战斗状态。韩澈换了一匹马加入战斗,同时唏嘘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兵也有遇伏不乱的本事就好了。” 金兵二百名对齐兵五百名本来会是一场双方都讨不到好处的恶战,不过有了韩澈和顾启两个人,这场小冲突就容易的多了。金兵战至最后一个人死亡,这场小战役才宣告结束。三人立刻带着剩余的四百将士返回,顾启看着韩澈手中的枪笑道:“原来韩将军的枪也使的这么好!” 韩澈笑了,果然引起了顾启的注意,她眉飞色舞道:“其实我学枪,是因为仰慕……佩服你的枪法啊!”现在自己的名声职位和武艺都高于顾启,仰慕这个词在别人看来太奇怪了吧。果然不仅顾启笑着谦虚之余面带疑惑,赵凌月也眼神犀利的看着自己,可是她怎么没有疑惑呢? 赵凌月却觉得明白了,没错,韩澈对顾启一贯的眼神和态度就是仰慕,这个词太贴切了……可是自己怎么有点不舒服,到底是为什么不舒服? 却在这时,马蹄声隐隐而至,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这不是大军的马蹄声,应该只有一骑。 果然,片刻后呼延宗弼出现在视野内,手持战戟遥遥笑道:“赵统制慢走!” 韩澈呆了呆,立刻率先策马远离,顾启和赵凌月会意的跟上,四百骑兵莫名其妙的呼啦啦跟上。 “想拖延时间到大部队赶过来?做梦!”韩澈嗤之以鼻。 “以他自己为饵我们就会上当?”顾启一脸不屑。 “……”赵凌月沉默,只是加快了策马速度reads;角色扮演,爷,你太入戏了。 “……”呼延宗弼彻底被无视,于寒风中脸色更加阴沉,随即释然,大声道:“赵统制!今日本帅大意,让你赢了这一局。本帅这就命人把那纸投诚书送给赵易,虽然本帅知道对你产生不了影响,可是还是很好奇你的后着是什么。” 无人理会,呼延宗弼悻悻策马转身,不多时便遇到了后点的一千金兵。为首的偏将讪笑道:“元帅怎么……” 呼延宗弼叹道:“追不上了,回去!” 韩澈一行人策马疾驰,有士兵奇道:“韩将军武艺高强,纵使后面有骑兵追赶,也可以生擒呼延宗弼吧,记得那次汴京城郊将军一战成名……” 韩澈叹道:“他打不过我但是逃的过啊……” 顾启补充道:“就算能活捉,也杀不得,只能完好无损的把他放回去。” 那士兵奇道:“为何?” 两人沉默不语,半晌后,赵凌月道:“因为我们的官家,太上官家,除了康王以外所有的皇室,和京城百姓的性命,都掌握在金人手里。” 身后的士兵俱是恍然大悟,惹恼了金人,屠城或者随便杀了哪个皇室成员都太严重了。在京城沦陷的情况下,即使勤王兵马再多又能做什么呢?齐朝亡国已经是既成的事实了,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沦为异族统治下的奴隶。这些人都想不到金人会北上,想到未来的局面心里都沉重了起来。 而赵凌月三人虽然知道齐朝会延续,除了韩澈之外却依然都很沉痛,韩澈也就配合着一起沉默。半晌后,赵凌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抬头道:“不知道呼延宗弼会不会上当。”韩澈笑道:“一定会的,除非他脑抽。” “脑抽?” “……” 青城内,呼延宗弼刚迈入城中,等候在城门处的亲兵立刻道:“元帅!我们换了三四次草料,马匹都口吐白沫身亡!” 呼延宗弼立刻头痛欲裂,怒道:“知道了!滚!” 那亲兵胆战心惊的转身要跑,却想起一事,硬着头皮问道:“那元帅,那些粮草……怎么办?” “当然是烧掉了,不然给你吃?再找人跟大哥说说,运些粮草过来!还有那些看管粮草的白痴废物,都给本帅找来!” “是是。”亲兵赶忙一溜小跑,传令去了。 齐军营地内,探报一溜烟跑进帅帐道:“报!呼延宗弼已下令焚烧了粮仓的粮草!” 赵凌月放下心,韩澈却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提笔道:“我要给宗弼写封信,气死他,哈哈!” 赵凌月莞尔,看着兴高彩烈的韩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暖意蔓延。韩澈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道:“对了,宗弼要散布你通敌叛国的消息,这时候康王殿下一定会公布你的身份。你顺便给殿下修书告诉他我是女子吧……”和赵宁是赵凌月的消息一比,自己是女子这种事就微不足道了,此时不公布,更待何时! “好。”赵凌月也取了纸笔,两人在同一案上写着各自的书信。赵凌月写到“澈为女子,望兄怜而恕之”时,莫名有些恐慌起来。 “怎么了?”韩澈余光见到赵凌月忽然停笔,墨汁滴到纸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事……”赵凌月换了一张纸,重新写起来。韩澈见状,暗自叹息金人可恶,让一个原本该无忧无虑的公主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心事重重。这么想着,她嘲讽呼延宗弼的语气更过分了些。 第18章 疑虑 金营内,呼延宗弼看着一封信,面上阴云缠绕,原来粮草根本没有问题,顾启只是在参观马厩的时候放了一种毒而已!那毒藏在顾启的鞋底中,到了马厩便随便踢个什么东西撞到机关,使一路走来毒得以泄在地上,而其缓慢挥发性以及剧毒足以污染旁边马槽内的粮草,使食用过后的马匹一段时间后死亡。而自己见他们逃跑,再加上顾启故意在参观过粮仓之后去茅厕,不察之下以为粮草被污染,自己下令毁掉! 呼延宗弼咬牙切齿片刻,却又笑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粮草北方草原要多少有多少,反正已经打下了南朝都城,劫掠了不少财物,这不是大的损失。唯一的影响是只怕要早点回去了,但是反正现在也不能在中原站稳脚跟,迟早要回去。只是呼延宗望恐怕要嘲讽自己了,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不久,从金营中传出消息,勤王军后军统制赵宁投靠呼延宗弼,密谋擒杀康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赵易,为潜伏在金营的汉军细作发现reads;倾城红颜似流年。外界哗然,却都将信将疑,而赵凌月自己的军营内,虽然不信者居多,却也人心惶惶,害怕赵易治罪于赵凌月。所有人或以看好戏的态度,或惴惴不安的等着赵易的决断。 一片恐慌的气氛中,赵凌月一如往常,而韩澈心中十分开心,终于可以以女人的面目示人了! 这一天,韩澈和赵凌月在营地内溜达的时候,看到顾启在训练手下的将士,甚是英气逼人。韩澈看着顾启,想到了赵凌月点他同行,隐隐的有些担忧,他们终究还是并肩作战,逐渐走到了一起,难道历史真的不可抗拒么? 也是,爱一个人这种感情是不容易扭转的,历史上顾启身死,赵凌月在他棺木前吐血而亡,这样的感情无论如何也扭转不了吧。可是李月娥自己一定会救,不会有让她香消玉殒的机会了。韩澈本来想由着他们三人自己发展,但是真的看到赵凌月和顾启开始走近的时候,依然不忍心看着赵凌月陷入三个人之间的感情漩涡。她觉得顾启应该是更爱李月娥的,顾启无论在李月娥生时还是死后都拒绝纳妾或续弦,最后可能是被赵凌月感动所以才接受她,可是如果李月娥在,顾启不会接受任何女人了吧。 于是韩澈对赵凌月说道:“走,去找顾将军聊聊天吧!” 赵凌月应了,心里却想着,韩澈对顾启的仰慕和关注,是否正常。想到这里有想走的冲动,却仍然和韩澈一起去了。 顾启见到两人向自己走过来,把训练的事交给裨将,便行礼道:“参见赵统制,韩副统制。” 韩澈已经懒得纠正顾启的叫法了,于是让他起来,绕着营地走着,对顾启道:“顾兄从未离家这么久吧,家中的妻儿一定担心的紧了。” 顾启笑了笑:“国朝处在水深火热中,多少人颠沛流离,生为男儿自当保家卫国,何必恋家。” 韩澈赞叹了几句,余光却看向赵凌月,提醒她顾启已经有妻儿了。赵凌月却依然一脸淡然,韩澈觉得看赵凌月的反应是看不出她是否动心的,不过这么早就动心的可能性的确很小,现在正是要趁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时候防患于未然,让赵凌月心里有个预警,免得到时候难以抽身。 韩澈正想着,顾启却也问道:“韩兄今年多大,可曾婚配?” 赵凌月兴趣终于提了上来,却依然不动声色,韩澈却大喜,顾启终于叫她韩兄,而不是将军、副统制什么的了!不过他这个问题嘛…… 好在自己在他看来是男人,这个时候没成亲也不怎么样。于是韩澈道:“十八,再过几天就十九了……还不曾成亲。”说完却也有些愁眉苦脸,等以后自己的身份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可怎么办……这不,连一直淡定的赵凌月也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别人会怎么想哦!算了,反正自己也从天而降了,不成亲又算什么! 顾启看到愁眉苦脸的韩澈却是会错了意,莞尔道:“韩兄少年英雄,以后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入韩兄的府邸,到时候韩兄愁的可就是挑选哪几位女子了。” 韩澈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一动,让赵凌月知道他有妻儿也没什么,不过让她知道顾启是个一心一意的人才是避免让赵凌月陷进去最好的提醒。于是韩澈道:“我可消受不起那么多女子,其实我觉得,这一生和一个人一起度过就好。” 赵凌月听到这里,心里不可遏止的颤动起来,这个人,会是谁呢…… 顾启听了这话,满目赞赏道:“原来韩兄也是一心一意之人!我也是如此想,倒与世间大部分男子显得格格不入了,不想居然能碰见知己。” 赵凌月暗自腹诽她当然会那么想,因为她是女子,当然不会喜欢与人共侍一夫。不过韩澈怎么等顾启说完这句话又在看自己,难道是觉得自己话太少了?可是自己依然不想说话。 于是韩澈对顾启引为知己了几句,两人继续闲聊,顾启随口道:“韩兄家乡在何处?” “……天水reads;重生驭兽师(修真)。”韩澈说了这个答案,目光飘忽起来,那个再也回不到的星球,那些亲爱的家人们呵…… 顾启注意到了韩澈的低落,宽慰道:“韩兄想家了罢,等过一阵安定了,可将父母接来京城,以韩兄之才一定会在京中任职。” “……我父母不在这个世上。”韩澈这么说道,的确,她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而顾启和赵凌月听到这话只会以为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而她对旁人也只能用这个解释了。 “……对不起,触到你的伤心事。”顾启慌忙说道,韩澈笑了:“没事,顾兄又不知道。” 赵凌月心中一震,原来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她竟从来没有说过……看着韩澈难过的样子,赵凌月也不由得有些难过,这人看起来一直这么阳光,却有着这样的身世。 气氛就此陷入压抑,顾启见到韩澈难过,不久便以继续训练为由离开,韩澈此时应该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赵凌月却没有走,她觉得男子悲伤的时候是需要一个人冷静的,而女子是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她的吧。 两人无声无息的走着,许久后韩澈有些自嘲的笑道:“我真是的,早该接受了么,还这样做什么,搞得你们都不自在。” 赵凌月看着这样的韩澈心中一痛,说道:“你别这么说……这样的事当然无论多久都会难过,想哭的话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哭?她可从来不想在别人面前哭……韩澈看着赵凌月,这个时代的公主在陪着自己,宽慰自己,倒还真让她有些感动。不过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她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情景。 平阳公主墓之上。突然异常的磁场,空间莫名的撕裂,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就刚好来到这个时代?人是有灵魂的,虽然难以捕捉到,可这早已被科学家证实存在。难道平阳公主的灵魂盘桓近万年之久,就是为了等自己出现然后把自己送到她的时代? 这也太执着了……韩澈想到这里,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历史上的赵凌月根本就不认识自己,谈何等自己。这样执着,除了爱情再没有别的力量可以做到了,不过平阳公主明明是为了顾启身死,在他的棺木前吐血而亡,他们的感情难道还不够刻骨铭心? 赵凌月看着韩澈探寻的眼光定定的看着自己,奇怪之余,也有些紧张,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韩澈发现有了那样的猜测之后,竟然在面对赵凌月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自在,不再是以前纯粹当对方是朋友时的感觉了。如果赵凌月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想揍自己吧。 不过,既然那么巧在她的墓之上穿越,不知道真人能不能让自己回去呢…… “你心里装的事太多了,不觉得压抑么……如果你拿我当朋友,可以试着和我说说的。”赵凌月看着目光飘忽的韩澈温柔的笑道,她发现自己很想了解韩澈的过去,可是韩澈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说过,甚至所说的家乡也大概不是真的。 压抑?韩澈从来不是一个会压抑心事的人,只是穿越这种事不想随便说出来,被人当神经病而已。这种事不说,自己也不会太压抑。不过赵凌月想知道的话,自己说了也是没关系的,只是现在的紧张形势不适合说这些。韩澈笑了笑道:“公主拿我一个属下当朋友,真是太让我感动了。只是现在的形势还是不必为这些私事烦忧了,等安定下来,我会慢慢告知公主,公主不要嫌烦就好。”没错,现在赵凌月是随口一说,到时候还关心自己的破事干什么。 “好。”赵凌月点头,虽然韩澈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得到了一个承诺,她竟也觉得开心了许多。 第19章 平阳公主 大名府内,赵易看着桌案上的两封信皱眉。其中一封是盖有赵凌月印信的投诚书,这个在前几天从京城传来赵宁叛变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而另一封……赵凌月告诉他,韩澈居然是女子。 在这种急需亲信与人才的时候,他所信任并本来想重用的人,居然是个不能入朝堂的女子。赵易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惋惜,不过好在女子为将历朝都有过先例,可以让她在军中任职。而且自己的妹妹似乎也想统兵,一时半刻劝不回来,有韩澈在她身边,自己也能放心一点。赵易打定主意,便开始挥笔写起来。 不久,赵易的一纸谢罪公文传遍两河诸郡,公文中称因其妹平阳公主巧合中救下陕西军并接手此军队,兵将已经熟识,故以平阳公主统领本部兵马为勤王军后军统制,一直跟随公主的副统制韩澈也为女子。本想在此危急时刻为了使军心安稳,隐瞒二人女子身份,直到救出天子后再请天子定罪,但由于敌军放出平阳公主投敌叛国的消息,更不利于军心稳定,所以不得已公布平阳公主身份。待救出天子后,赵易必和二人一起接受天子处罚。 这条惊天消息迅速在两河传开,并通过南下流民的口传遍天下。韦婉容、平阳公主和康王妃在城郊失踪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初韦氏出家知道的人便很少,庵内的人也以为三人已经逃回京城,只有京城里公主府和康王府的人知道主子失踪了,但报知皇帝后赵景却也不放在心上,没有下诏寻找。除了天子诏,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消息送出被金兵围困的京城,因此三人失踪的消息根本没有传出来。 此时平阳公主突然变成一军将领,而且是祁鸣山一役后颇有威名的赵宁,众人都十分惊奇。也正是由于赵宁的名声,众人对平阳公主这个女子为将没有什么不满,更因为她的封号与唐高祖李渊同样为将的女儿封号一致,倒产生了不少关于本朝平阳公主乃唐朝公主转世的传说,在说书人的口中流传。 至于韩澈的风头,也和赵凌月这个公主差不多了,从天而降、京城外夺呼延宗弼帅印、跟随平阳公主为副将的女子,其传奇性不亚于平阳公主。赵凌月给众人的震撼更多因为她是公主,而韩澈完全是靠她自己闯出来的名声,让她是女子这一消息被百姓津津乐道。 赵凌月军营地内,万人鸦雀无声,看着高台上的赵凌月和韩澈,二人果然是铠甲也挡不住的阴柔气质,分明是两个女将!不过因为历来衣着服色的森严以及世家子弟多有看起来暗弱者,人们一向习惯看到男装便称兄道弟,从来不会去想“这个人如果换了女装是什么样子”,所以以前竟然没有人怀疑过。现在事实已经明了,众军士都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高台之上,赵凌月清了清嗓子开口:“今日在宗副元帅和众军面前,我和韩副统制向诸位道歉,非是我们刻意隐瞒,只是在这种时候应该一心救国,尽量不要旁生枝节的好……如若众军心中不服,我二人即刻交出印信。” 底下震惊的众人立刻乱起来:“不,我们服气!”“如果不是公主,我们早就在祁鸣山一战中死掉或成为流民了!”“公主帅才不输唐朝平阳公主,请公主继续统兵吧!” “……”韩澈表情严肃,本来自己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赵凌月内心叹气,自己一个人摆平这些也是可以的。 流程走完,两人下台后,韩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并且笑得停不住:“哈哈……他们的表情……哈哈哈……” 赵凌月也莞尔,韩澈继续轻快的笑道:“再也不用故作粗音了,可是这盔甲还得继续穿着……不过本朝尚火,服色以红居多,连龙袍都是红的,这武将铠甲男人女人都适合穿reads;重生驭兽师(修真)。” 赵凌月笑道:“是啊,以后也不用束发了。” 韩澈点头:“嗯,以前觉得女子女扮男装十分好看,可是最近看多了自己束发的样子,觉得女子的鬟髻倒也十分好看,也许会更适合我!我们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该找几个女子当亲随了,不然连头发也不会梳。” 赵凌月笑了:“确实该如此。” 青城内,呼延宗弼悠闲的喝着酒,想到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印信和随身携带的匕首在两个女子手中,心中想战胜对方的渴望更甚了。这次俘虏的公主嫔妃他一个也不想要,只有这两个人,才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在这个消息逐渐沉淀的时候,靖康元年终于要结束了。这山河破碎的一年,太多人流离失所,可这只是乱世的开始。 除夕夜,汴京城内,呼延宗望和赵景一起喝着酒,呼延宗望看着歌舞中的汉人女子哈哈大笑,赵景却一脸悲戚仍强颜欢笑。呼延宗望晃了晃杯子,笑道:“没酒了,陛下给本帅满上吧。” 赵景顺从的起身,拿过酒壶斟酒,呼延宗望哈哈大笑道:“对了皇帝,你可知你朝皇子虽然一个个软弱无能,可公主里倒出了个强一点点的,你九弟封的后军统制赵宁居然就是你朝平阳公主哈哈哈……可惜她也只能烧我们点粮草,又有什么用?” “……”赵景神色黯淡,他对于这种轻视的话做不到附和却也不能反驳,一向是闭口不语的,但听到赵凌月的消息心中却也有了波澜,暗恨又有赵易一脉逃出生天。也许所谓韦氏出家,根本是赵易的计谋吧。 这个时候,天空中烟花猛的炸开,呼延宗望再度大笑,赵景抬头看着绚烂的烟火,眼中一片阴霾。 勤王军营地内,此刻却是一片安静,这个时候也只有远离京城,不被战火波及的地区有心情过除夕了。夜深人静,赵凌月却睡不着,起来看着漆黑的夜空。往年这个时候,京城到处有人放烟花,热闹非凡,今年却是…… 却在这个时候,远处汴京城上的天空忽然炸开了朵朵烟花,赵凌月神色一痛,这个时候的汴京城,也只有金人心情大好的过年了。 赵凌月眼中映着绚烂的烟花,心中却一片悲凉,这个时候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知道公主也睡不着。” 赵凌月回头,韩澈面容安静,眸中清波流转,那还不曾看习惯的女子鬟髻微微灼伤了赵凌月的双眼。她果然是更适合作女装的……韩澈缓步走至赵凌月身前,解下身上披风给赵凌月披上:“夜里风大,公主小心着凉。” 赵凌月呆了一瞬,看到韩澈的穿着随即道:“可你穿的太少了……” 韩澈不再说她是仙人之类搪塞的话,而是说道:“我穿的是我从师们带来的很保暖的衣服,一点也不冷,系披风只是为了耍帅。” “耍帅?”赵凌月疑惑,韩澈掩面,示意我什么都没说,然后在赵凌月身旁坐下说道:“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跨年就和公主一起了,虽然各有心事。” 各有心事……韩澈不和她一样担忧天下局势,也许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始终无法彻底融入这里吧。她的心事恐怕是想家,可是她为什么不回去呢,难道不能回去么。 两个人安静的看着汴京城和青城放出的烟花,各自思绪纷飞,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20章 山河易主 除夕夜过去,真正山河易主,最为耻辱的一年到来了。 靖康二年正月初四,金人便遣使催促和约中的金银,京城已经搜刮殆尽,却依然远远不够reads;天才蛮妃太难追。初十,金人勒令如果再拿不出,就由皇帝亲自入金营谈判,钦宗应允,再入金营,当即被扣留。 二十日,金主下诏,废齐朝太上皇及皇帝为庶人,并议立异姓新帝,不署名同意者即刻被扣押。二十五日,骁将范琼叛变,挟持太上皇及皇后太子等入金营。金兵入内城,内侍列出赵氏皇族名单,开封府尹亲自率兵捉拿躲在民间的皇族。 赵凌月沉不住气了。事实上,赵凌月早就沉不住气了,只是手中的兵马实在不多,根本无能为力。而当赵景被废,齐朝臣子替金人搜捕赵氏皇族的时候,赵凌月几乎想要不顾一切的率军和金人拼命了。然而她也知道这时候根本攻不进汴京,所以应下了韩澈所说,等到金人北返的时候,再伺机行动。 二月初六,金人立张邦彦为楚帝。十二日,金人搜刮京城完毕,开始带着俘虏及财物分批北归。 金人拔军北上时,伪楚皇帝张邦彦率文武百官相送。汴京城的御街两旁站满了悲戚的百姓,看着如狼似虎,军容肃整的金兵志得意满的走过,而金兵中不知何处的地方,押解着他们的天子和所有皇室成员。百姓的呜咽声中,文武百官羞愧万分,却不得不恭敬的目送金军出城。 金兵分别由宗弼和宗望统领,分两路北上,其中,东路军携大量金银珠宝,而西路军押送着赵氏二帝、皇族宗室三千人以及宫女工匠万余人北上。西路军才押送着诸皇室,这一点韩澈是知道的,所以,韩澈和赵凌月领四万人到了西路军所在,而宗林率其余的四万人追击东路军。 本来赵凌月想集中所有兵力去追击西路军,可只怕万一韩澈的推断错误便不好了。待追上押送近四万汉人的十万金兵队伍后,两军展开了一次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不过最多能接触到三万工匠,皇室成员却淹没在茫茫大军中,甚至根本不能判断这一军到底有没有押送皇室。 转眼十几日过去,金兵开始陆续渡过界河白沟,进入金国境内。金军队伍的某个地方,众人登船渡河,金兵说道:“各位,这里就是界河了!” 所有俘虏悲痛万分,仰天大呼,翘首南望他们再也回不到的故国。其中一个身穿青布衣,神色黯淡的年轻人更是大呼一声,晕厥过去。众人大惊,纷纷抢上前痛呼道:“陛下!” 远方高地上,寒风凛冽,草木不春。赵凌月目视着金军渡河,渡河之后便是金国境内,再也无能为力了。 “公主,你已经尽力了。”韩澈看着悲痛的赵凌月安慰道。 赵凌月看看仿佛灭国之辱,家国之恨都与她无关的人,心里叹息,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过齐朝子民,丝毫不为齐朝如此屈辱的覆亡感到悲痛。 “他们会怎么样?尤其是公主,嫔妃,那些女子们。”赵凌月叹息道。 会被奸辱,沦为金人的玩物。韩澈沉默片刻,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我从前是恨他们的,但从没想过他们会被异族掳去,受尽屈辱,生不如死。”赵凌月看着远方,喃喃道。 韩澈心中叹息,韦氏不得宠,赵易和赵凌月从小受过很多欺负,最严重的一次是赵易堂堂皇子被换上戏子的衣服取悦太上皇。但赵凌月没有赵易的阴暗,今世赵易的母亲和妻子被自己救出来免于被俘,而他讨厌的人被金人一网打尽,他自己还能当皇帝,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吧。可赵凌月依然想全力营救他们,为他们的命运而惋惜。 “走吧。”赵凌月转身,走向等着她的万千兵士。总有一天,这些屈辱会悉数讨回来。 与此同时,赵易等待多时的事终于到来了。汴京的张邦彦畏惧赵易的兵马,不敢窃居大位,派人送龙袍到大名府,请求赵易即位。赵易再三推辞,最后,元祐皇后亲笔手书,请求赵易登基,赵易才应允,却并不准备回汴京,而是南下到了南京应天府,着手登基。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了。 第21章 禁忌 当赵凌月和韩澈再度回到汴京的时候,已经是金兵北上的二十多天之后了。这个时候,赵易已经决定在南京应天府登基,由大名转到了应天,汴京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到南京投奔赵易。于是在汴京城留守的,依然是历史上的那位——老将宗林。 宗林将二人的大军迎进城中,并交还了分兵追击金人时多分得的两万赵凌月军人马。两人跟着宗林走在汴京街头,三月的汴京城已经开始回暖,草木也已冒出了新芽,与萧瑟的北地截然不同。有不少百姓涌到街上,想一睹这两位女将的风采。 韩澈听着宗林对于京城现状的描述,看着路边还有心情兴奋围观的百姓,不由得感叹金人早走两个月还是有很大用的——历史上虽然金人也没有屠城,但是金兵停留日久,百姓家的余粮逐渐耗尽,在吃尽城内树叶猫犬后,甚至最后开始掘棺吃尸体,导致瘟疫流行,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而且金人也没有来得及索要少女一千五百名,城中尚没有民间女子大量自尽。不过有一点还是和历史上一样——汴京城粮价飞涨,千金难买一斗米。好在宗林已经派人去东南富庶之地求米粮,这种通货膨胀不久也会和历史上一样缓解了。 “另外,康王殿下已经着手在应天府登基,不久前来书请公主早日赴南京。”宗林汇报完京城的情况,最后说道。 “让我去南京?”赵凌月蹙眉,不置可否,韩澈心里暗笑,赵凌月是不会去的。 “是,还有公主的母亲婉容娘娘也在应天被找到了,请公主放心。” “嗯reads;邪凤妖娆大小姐。”赵凌月点头,她一直都知道母亲无恙,不过提到母亲,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由得有些忐忑。 这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校场,安置好军队后,宗林便找马车送二人回公主府。到了公主府,两人下了马车,进入府邸,公主府内还是一般无二的富丽堂皇,仿佛过去几个月的战火是一场梦幻。赵凌月唏嘘不已,简单吩咐了一些事后,便对韩澈说道:“这便回后宅用饭,你就住在我的卧房旁边的偏房吧。” 韩澈应了,跟着赵凌月回后宅,赵凌月再度陷入沉思。韩澈看着若有所思的赵凌月道:“公主可是想婉容娘娘和殿下了?” “嗯……”赵凌月迟疑的嗯了声,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还有,母亲和乔贵太妃很……要好,可惜我们救不出她,不知道母亲会不会难过……”赵凌月说着脸红了,虽然知道韩澈不可能知道那种事,也不可能往那方面想,但还是不可遏止的红了脸。 然而她哪里知道,韩澈一听之下就明白了,原来野史的记载是真的!韩澈心里笑的不行,抬头间看到赵凌月满脸红晕,不由得更想笑了,这可真是难得,她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然而韩澈虽然忍住了笑,那满眼的笑意却是藏不住,赵凌月看到韩澈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惊,她为什么笑的这么诡异,难道她知道?也是,她在很多事上一直有先见之明,既有先见之明,未必不能知道那些已经发生但鲜为人知的秘事。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只有少数宫人才知啊!赵凌月胡思乱想,尴尬不已的时候,韩澈却咳了一声,正色道:“公主放心,娘娘绝不会太过难过,当初我去京城接娘娘出城的时候,娘娘提都没提过救乔贵太妃,危难之际不曾想到,可见只是泛泛之交。” “……”说的很有道理。赵凌月这么想之余,却仍心中惴惴,因为韩澈面无表情,却也是隐忍着某种表情。 二人对视,最后韩澈忍不住了:“公主何必如此……哈哈……”韩澈连忙捂住嘴强制让自己别笑,果然是赵凌月平时太淡定,现在看到她窘迫成这样,太令人想笑了…… “你……”赵凌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脸道:“你知道什么?”赵凌月发现她虽然羞耻之余有些恐惧,却也想和韩澈谈起这个话题,对方到底会怎么看待这种事呢。 韩澈深呼吸,放下手努力忍着笑道:“这种事实在寻常,深宫寂寞,多有如此以求互相慰藉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公主不必这么难以启齿……” “……”赵凌月尴尬之余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是啊,不过是互相慰藉,两个女子之间哪里会产生那种感情……”自己应该是错觉吧,从来没有过朋友,所以竟太过在乎友情。 “不,两个女子怎么就不能产生爱情了?”韩澈听到赵凌月这种没常识的话立刻不再笑,而是正色的捍卫自己的价值观。 “……”赵凌月听到韩澈断然的说出这句话,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害怕起来,她低声道:“即使可以,这也是错的……” “怎么会是错的,两个人相爱有什么错。”韩澈翻白眼,果然是时代的差异,代沟,跟她们说不通的!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没有发生在你身上。”赵凌月依然固执的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没发生在我身上——”韩澈下意识反驳,随即感觉到不对,本来是开解赵凌月,让她不要对自己的母亲有偏见,顺便宣扬自己的价值观,怎么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自己觉得没什么,对方会怎么想…… “什么?”果然赵凌月惊呼一声,韩澈瞬间想掩面而逃了。 赵凌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对方也和女子在一起过……这种结论让赵凌月心中一痛,这一刻赵凌月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心理,这种醋意绝不可能是友情了,自己果然被母亲影响了吗……赵凌月这么想着,心中更是酸涩无比,却也不死心的低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和我母亲一样,也和女子……” “……”韩澈头更疼了,果然这种时代差异的问题还是不提为好,不然劝服不了对方,对方还把自己当变态可怎么办reads;厚爱总裁。但是赵凌月误会到此种程度,韩澈也不得不说了:“不是,没有在一起,只是有女人喜欢上我了而已,而我并不觉得这是错的……哎呀不说这个了,殿下要在应天府登基,公主打算怎么办?” “……”原来她并没有和那人在一起。赵凌月心中大起大落,尚不能回过神,韩澈已经迅速转移了话题,赵凌月只好尽力应和韩澈的话题道:“我会尽力再劝哥哥回汴京。” “没错,等到殿下回来,关陕各处,河北诸郡会民心大振,收复故土便易如反掌。否则殿下一直南下等于抛弃北边的领土,我们怎么努力都没用。”历史上,赵易不肯回汴京,跑到了长江以南,北边的将领跟着逃的逃,降的降,就是死守的也士气低落,很快被金人攻陷。赵易这个天子实在关键,今世一定要让赵易回汴京。 “可是我已书信劝过哥哥很多次,他还是去了应天,果然如你当初所说,他已经对黄河防线失去了信心,觉得返回汴京会重复被俘北上的命运……他很难劝回来了。”说到这么重要的事,赵凌月迅速回过神来,黯然道。 没错,劝赵易回来几乎是没可能,历史上赵凌月怎样都劝不回来,只好自己留在汴京,可一个公主留在汴京又于民心何益,她也只能做到守住汴京。从赵凌月能守住汴京便可知汴京城池坚固,即使黄河失守也能撑住很长时间,可赵易这个惊弓之鸟却已经根本不敢回汴京的。 这样的死局,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穿越者,那可太难办到了……韩澈笑了笑,说道:“殿下会在汴京登基的。公主,哪里有纸笔吗?” 赵凌月将韩澈引到附近的一个房间,命人找出纸笔。韩澈迅速写起书信,赵凌月看着内容不由得惊疑道:“呼延宗望会在半个月内死去……呼延宗弼会作为主帅三个月后南下?” 待韩澈写完,赵凌月心中已经有了底,韩澈预言了太多的事,又以那样离奇的方式出现在赵易面前,赵易早已对韩澈的话深信不疑了,别人论证汴京安全赵易不会信,可韩澈以玄之又玄的预言能力承诺汴京会安然无恙赵易反而会相信。再加上又一件大事,如果呼延宗望果真这时候死掉,可以说是消除赵易最后一丝犹豫的筹码。反正如果黄河失守,赵易再马上南下也是来得及的,不妨试一试回京。 赵凌月放心之余,也有些恍惚起来,看着韩澈喃喃道:“你到底是谁……从何而来……” 韩澈笑了笑,说道:“等到殿下回来,定是下定决心要试试一战,会积极备战,不再求和。这个时候再加上那些名扬天下的将领在,不要说收复故土,就是夺得幽云十六州也不是问题。”想到以后的改变历史,一雪前耻,韩澈就觉得动力大增。 “好,我们一起把金人驱逐出长城以北,恢复我汉家江山的盛世!”赵凌月含笑道,虽然韩澈还是不想说她的来历,但她所描绘的美好还是让赵凌月心中十分温暖,望向韩澈的目光中满是希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韩澈也笑道,封好书信,便拉起赵凌月的手道:“走吧,让人把这封信送给殿下,顺便去吃饭——” 赵凌月微微一僵,感觉到手中对方温暖柔软的手,下意识想抽离,却为了避免让对方觉得奇怪还是忍住了。 韩澈却注意着赵凌月的反应,刚刚说到这个时代禁忌的话题,她有些担心对方会从此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所以故意做这样平时不怎么做的亲密动作。不过好在赵凌月没有抽回手,不过她怎么又脸红了呢? 韩澈的念头一闪而过,便没有深想,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想到什么,可是赵凌月历史上因顾启而死,足以打消韩澈所有往这个方向想的念头。 第22章 心意暴露 康王已经到了应天,但迟迟未登基,众人心知肚明,他是在等北上拦截金人的平阳公主。而平阳公主到了汴京之后仍然没有南下应天的意思,康王也没有准备登基,外界都在猜测平阳公主正在力劝赵易回汴京,在汴京登基并定都的事尚有转机。 汴京皇宫,虽然遭遇过金兵的洗劫,古玩珍宝被搜刮一空,很多摆放器物的地方都空着,但仍然说不出的富丽堂皇,磅礴大气。然而这样巍峨的皇宫内,太监宫女俱无,只有一些盔甲破破烂烂的士兵驻守在皇宫各处。 后宫亭台楼阁间,却有一女子穿梭在只能偶尔遇见巡逻士兵的空旷皇宫内,那女子眉如陇烟,眼眸顾盼流转,安静时说不出的温婉,笑起来时却明媚的动人心魄。那女子一路认真看着那些殿宇,不时有巡逻士兵看见她,便行礼道:“韩统制!” 韩澈点头,看着盔甲破烂的士兵,好笑之余也有些感叹,已经穷得军队连盔甲都换不起了……赵易接手的是个不能再烂的摊子,国库一分钱也没有,全被金人搜刮走了。 距她和赵凌月回到汴京已经有半个多月,算算时间呼延宗望的死讯也该传到了,那么赵易也该回来了。趁着剩余不多的皇宫没有皇帝的时候,韩澈抓紧时间在皇宫里转圈——这么有古韵又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地方,以后可就没机会这么自由轻松的游玩了。想到刚进皇宫的时候崇政殿歪了一殿兵士,只有龙椅没人敢坐的情形,韩澈就十分的想笑。 再转了几圈后,却有一个兵士急匆匆赶来,抱拳道:“韩统制,平阳公主有要事召见,请速速回府!” 韩澈心中了然,呼延宗望的死讯终于传来了。 三月底,赵易宣布返回汴京登基,文武百官愣了片刻,齐声欢呼,消息传到天下,百姓交口称赞,无不欢欣鼓舞。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赵凌月的功劳,没人能想到连公主都劝不了赵易,劝动他的却是韩澈口中的天命。 四月二日,赵易率文武百官回京,宗林、赵凌月和韩澈在城门处率军迎接。城门大开,赵易风尘仆仆迈入城中,宗林一见到赵氏唯一幸免于难的皇子,立刻哽咽道:“殿下肯回来,实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我大齐江山兴复有望……” 韩澈看着这位年逾花甲的老将,十分感动,这次宗林再也不用一生盼着赵易回京,大呼三声“过河”后郁郁而终了。 赵易好言抚慰了一阵,看向未穿盔甲,着公主服色和普通女子服饰的赵凌月和韩澈,看到韩澈的时候惊愕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饶有兴致的笑了笑。 韩澈低眉浅笑,不放在心上。赵凌月却心中一跳,但也不动声色,上前道:“先前因形势危急,臣妹与韩澈以女子之身掌兵,现金兵已退,特向元帅交还将印。” 赵易阖首,收了将印,于是赵凌月和韩澈又无兵权,恢复自由身。这跟历史上可是天差地别,历史上因赵易没有回京,所以一直让赵凌月掌管很多兵马以维护她的安全,甚至赵凌月被困汴京时一度曾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所有河北兵马都需来汴京解救赵凌月,也因此才有顾启英雄救美的故事。今世么,虽然暂时没有了兵权,不过很快会再度统兵的,而且再任兵马大元帅的职位的时候不是因为被困汴京,而是因为要北上收复故土。 四月八日,赵易在丘寰祭拜天地,举行登基大典。他头戴冕冠,身穿帝王最正式的十二华章的衮服,冰凉的玉珠随风擦过他的鼻端。赵易看着底下跪拜的众人扬起嘴角,属于他的时代到来了。 赵易改年号为炎兴,开始了一系列积极防御金兵的布署。既然已经回来,就要更加全力的准备与金人的战事了,否则会更危险。赵易布署之余,心中也十分不安,于是等到忙完那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后,立刻派人去宣韩澈面圣。 公主府内,赵凌月在韩澈的陪同下在花园内闲逛reads;厚爱总裁。满园桃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落英缤纷,赵凌月却有些心烦意乱。前几天哥哥一直忙着登基的事没有空闲,现在有些事必须要面对了。 两个人随意的说着闲话,许久后,赵凌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韩澈,我们不可以参与朝政,但你对哥哥来说太重要了,他必须想办法让你可以时时知道朝中动态,又要随时可以听你的意见。” 韩澈有些意外,刚刚赵凌月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也没有说破,没想到赵凌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个上来。难道刚刚想的是这件事? “是的,陛下会让我进宫。”韩澈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道,显然早已想到过这一点。 韩澈捉摸不透的态度让赵凌月心中更着急了,但还是按捺着道:“让你进宫,便是做女官,或是直接为妃……但是即使是做女官,最后也一定会成为妃子……你愿意吗?”从当日哥哥见到韩澈的神色上来看,显然是希望这种一举两得的美事发生的,但韩澈的重要性又使赵易不得不问问韩澈的意见,否则为了一个“色”字逼迫她,使她的才能不能为己所用就是因小失大了。所以韩澈愿不愿意至关重要,韩澈到底愿不愿意呢? 成为皇帝的妃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更何况以韩澈的重要性赵易最后一定会让她为后,母仪天下的诱惑很大吧……不过韩澈身上有太多让人捉摸不透的品性,和世间很多女子的想法都有太多不同,她还是可能不愿意的。但赵凌月心中依然着急,忍不住一问究竟。 韩澈有些奇怪赵凌月的紧张,却没有多想,她更奇怪的是赵凌月居然不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会进宫,而是问自己愿不愿意。于是韩澈轻声笑道:“公主为什么会这么问呢,难道母仪天下不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吗?” 赵凌月却会错了意,心中猛然一痛,几乎快要窒息,那么她要成为哥哥的女人,自己的嫂子了……赵凌月笑笑,忍痛道:“那先恭喜你了……我们确是有缘,你竟会成为我的嫂子……” 韩澈愣住了,对方误会了自己了意思,可这痛楚的语气是自己的错觉吗?韩澈转头,看到赵凌月那一瞬间痛彻心扉的表情,一时间忘了解释。 赵凌月看到韩澈的眼神,知道对方可能已经明白了什么,但是这跟喜欢的人即将成为别人的妻的痛楚比起来不算什么,反正对方不讨厌女子的感情不是么。赵凌月觉得在这种时候至少让对方知道才是好的,自己不挑明,但对方知道,是免除尴尬又不留遗憾的最好结果。 赵凌月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转身想要逃离。 韩澈如梦初醒,拉住赵凌月胳膊道:“那个……我是真的奇怪公主为什么那么问……虽然我是不愿意进宫当什么妃子皇后的……” “你……”赵凌月回味了一下韩澈话的意思,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挣开韩澈的手,红着脸道:“知道了,我先走了。” 韩澈看着赵凌月落荒而逃的背影,脑子当机,呆立在原地。怎么回事?我没判断失误吧……但是顾启呢?她移情别恋了?我若是你,一定会阻拦的,万一人家真想嫁给别人了呢……人与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然是不一样的。 韩澈脑中纷乱,无数想法飘来飞去,最后韩澈内心趋于平静,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况且,自己猜的不一定对,顾启可是人家历史上的真命天子,会就这样成为路人?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韩姑娘,陛下的传旨公公来了,说陛下有事召见。” 韩澈回过神,只见一侍女站在她身前忍着笑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韩澈应了一声,抬脚走去,肩上和头上的花瓣簌簌落了下来,那婢女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韩澈也笑了,跟着那婢女向府门走去。 第23章 奏对 崇政殿内,韩澈微微屈身施礼:“参见陛下。” 赵易放下奏折,看着韩澈仍有些惊异,当初做男子打扮的时候不甚在意她的容貌,只觉得此人洒脱不凡,不想女子打扮尤为灵动。 “平身,不必多礼。”赵易含笑道,“韩卿立了不少功劳,无论是只有朕所知的救出朕的母妹,还是天下人共知的抗金之功。你想要朕怎么赏你?” “谢陛下,臣女无需任何赏赐。”韩澈安静低眉,并不直视赵易。 赵易笑了笑,朗声道:“该赏赐的,朕一样都不会短。卿没有什么想要的话,朕就自行定夺了。” “谢陛下。” 赵易点头,抚慰完毕,开始进入正题。赵易站起来来回踱步半晌,才停步说道:“韩澈,朕相信你,所以回到汴京。可是你让朕怎么实现你所担保的,朕不仅会安然无恙,并且能收复故土?” 韩澈淡淡一笑:“陛下只要尽全力和金兵周旋,到了关键时候妾自然会出面提点。” 赵易心里十分没底,看了看韩澈,确实是极美的女子,但他想将她留在身边确实更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他刚刚得到的江山。于是赵易试探道:“朕本意想重用你,可你是女子,不能上朝堂。朕想时时请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你留在朕身边。不知你意如何?” 韩澈再施一礼,说道:“多谢陛下看得起臣女,还会问臣女的意思。只是留在陛下身边虽然方便为陛下出谋划策,但这样便不能随意出入宫廷,更别说离京,为陛下办事了。” 赵易有些无奈,这根本是借口,离京办事不一定非要韩澈,肯定有人可以顶替,韩澈这是不愿意了。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可是这样便麻烦许多了,要怎么办呢…… 赵易叹道:“你果然与众不同,连女子所能达到的最高的位置都不想要reads;无凤何鸣。朕早该想到了,听凌月说过你年已十九,尚未许人,必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以后有中意的人便告诉朕,朕会亲自下旨赐婚。” “谢陛下.体谅,妾不胜感激。” 赵易走下殿,来回踱步,片刻后道:“朕封你为昭敏镇国郡主,许你可参政议政,这样如何?” 韩澈吃了一惊,连忙拒绝道:“不可,平阳公主尚不能参政……”赵易接口道:“那也封凌月为镇国公主就是了。” 赵易真是太上道了,都不用自己提点,他自己就想到了封赵凌月为镇国公主,只不过直接封自己为郡主也太吓人了。于是韩澈说道:“陛下圣明,封平阳公主为镇国公主即可,臣女作为公主幕僚也可参政。至于封为郡主,臣女自问还没有如此大的功劳可以受封为郡主,等到有功的那一天再封不迟。” 赵易皱眉:“这样太委屈你了,连自己的府邸都不能有……” 韩澈笑道:“无妨,臣女住在公主府,难道会委屈么?”赵易果真心细,提早了解了自己的父母亲已经不在,没有要给自己的家人赏赐京城的宅子。撇开赵易胆小懦弱这个致命弱点,他的政治才能还是十分不错的,也很有用人眼光,所提拔的臣子将领都十分厉害。 赵易无奈点头,说道:“好吧,朕过几日就下旨封凌月为镇国公主。若朕的为政举措有不当之处,卿务必指出。” “是,多谢陛下信任。” 一切已商议完毕,赵易便说道:“对了,母亲说想见你一面,你这便去慈寿殿吧。”说着喊角落里的小太监道:“陈安,带韩娘子去慈寿殿!” 韩澈嘴角抽搐,这个时代娘子还没有妻子的意思,只是对普通女子的称谓,可是她听起来就别扭极了。再次施礼告退,今天行的礼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多的,果然面对皇帝就是不好,然而一会儿又要面对太后了…… 由着太监带到慈寿殿,韦太后好好感谢了韩澈一番并留她吃了中饭。当日并肩作战的朋友,未来的皇后娘娘吴芍芬成了太后身边的首席宫女,在自己吃饭的时候在一边站着不能吃饭,韩澈简直是别扭极了。而且看到韦太后春风满面的样子,果然人家一点也不为乔贵妃的被俘虏感到悲伤……想到这两个人韩澈就想到了赵凌月,从此以后,没办法将她当普通朋友看待了……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善于隐藏内心情绪的人,以后的相处应该不会太过奇怪吧。 韩澈回到公主府后,便径直去找赵凌月。赵凌月正为上午发生的事惴惴不安,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韩澈,同时奇怪韩澈怎么入宫还不回来的时候,便听到通传韩澈回来了。本来以为回来便回来,却又听到韩澈求见的消息。赵凌月有些庆幸此刻在书房,连忙捧起书认真看了起来,淡淡道:“让她进来。” 韩澈进门,赵凌月仍然没有放下书,韩澈无甚波澜的扫了一眼赵凌月,行礼道:“参见公主。” 赵凌月放下书,让她起身,韩澈起身无奈的看看她身边的婢女道:“公主……”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赵凌月早就把身边的婢女遣走了,自己从皇宫回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才会求见的嘛!现在还要自己提示,是心神一乱便忘了还是下意识抗拒独处? 两个原因都有的赵凌月终于维持不住冷然的面容,有些脸红道:“你们都下去吧。” 所有人都下去,只余她们两人,赵凌月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手心冒出了汗,面上却努力维持淡然的表情。韩澈也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和往常一样展颜一笑,率先开口道:“公主,陛下过几日便会封你为镇国公主。” “镇国公主?”赵凌月吃了一惊,倒压下了不少紧张和羞赧情绪,韩澈给自己求来如此大的参政权力? 韩澈笑道:“是啊,以后公主就可以开府设官署,养幕僚,上朝参政了reads;天才蛮妃太难追。”韩澈脸上灿烂的笑着,心里却在腹诽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让自己坐下了,现在这是不仅没有福利,还不自在好多的情况? “哦……”赵凌月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即道:“不设,不养,不上朝,我不想学太平公主。”赵凌月斩钉截铁,毫不给面子,却一脸纯良而无辜的看着韩澈。 “……”好吧,其实这都在韩澈预料之中。本来这些也没什么用,赵易平时的施政措施没什么好照看的,只有他跑了的时候镇国公主的特殊性才有用。 韩澈微笑道:“这些都不用做,正好能赢得好名声。只要在关键时刻你这个镇国公主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什么关键时刻?”赵凌月扬眉。 “镇国公主肩负使国家安定的职责,在皇帝不在的时候可以监国。”韩澈淡淡开口,却说了一句让赵凌月想不到的话。 “……皇帝不在的时候?怎么会不在?” “一个多月后,金兵南下,渡过黄河,陛下会跑的。” “……”赵凌月脸色阴晴不定,似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最后皱着眉低头,似乎也想通了赵易会跑的事实。 “怎么样,公主有没有信心控制住汴京局势,稳定军心,坚守汴京?”韩澈笑问道,却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前世赵易不在的时候她也控制住了汴京局势,而且今世既然已经定都汴京,便不仅可以控制汴京局势,也能维持城外各地的军心,到时候封锁赵易跑了的消息即可。赵易仓促之间带不了多少臣子跑,指挥中心还是在汴京。 果然,赵凌月含笑道:“当然有。”赵凌月轻松一笑,眉眼间闪着自信的光芒,格外动人心魄。韩澈愣了愣,当第一次不把这个人当朋友看,而是当可以在一起的人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她是很有魅力的。 赵凌月看着韩澈略带沉迷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慌了,低头假装看书,“还有什么事吗?” “公主这就赶人了吗?”韩澈很是失落的说道,赵凌月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了韩澈似笑非笑的眼神。 “……”赵凌月忽然觉得很委屈,对方不甚在意的开这种玩笑,是无视自己的痛苦吧……不过这种无视也是应当的,毕竟是自己要动心,和对方无关。赵凌月吸了口气,笑了笑:“随便问问。” 韩澈收了笑,在不能给出答复的时候还是不该随便有这方面的暗示。她想了想道:“嗯,没事了,属下告退。” 赵凌月看着韩澈的背影,有些颓然的靠在椅背上,以后要怎么收场呢?就算对方有一天和自己心意相通,这种不容于世的感情也不会有结果的。 五日后,赵易宣布封赵凌月为镇国平阳公主,可参政议政。消息传出,由于有之前赵凌月带兵和拒不去应天的基础,民众对赵凌月颇有好感,所以无所谓者占多数,甚至有赞同者,反对者居然占少数。然而赵凌月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开府设官署不上朝觐见,倒赢得了一片赞誉声。倒是赵易时不时去公主府议事,又拨了几个官员给公主府,于是满朝皆知陛下对公主的信任倚重。 之后的一个多月内,赵易积极派遣军队重新建立黄河防线,北上收复失地,并四处筹钱,建立了御前激赏库,以赏赐有功的将士。所有的百姓都在赞扬这个新登基的皇帝,认为他是风雨飘摇的大齐的希望。 六月,金国主战派之首呼延宗弼终于战胜主和派,被金国皇帝任命为大元帅,率领二十万金兵重新浩浩荡荡南下,准备把齐朝最后一个皇族捉回金国。这个时候,赵易终于坐不住了,他将这段时间一直对他的为政举措不闻不问的韩澈召进宫,询问关于这次战事的意见。 第24章 帝王南下 崇政殿内,赵易来回踱步,掩不住的焦躁。最后赵易停下,猛然盯着韩澈,“朕想听到一个确切的答复,金兵会渡过黄河么?” 韩澈看了看目光有些森然的赵易,低声道:“陛下,我朝无幽云十六州这一重要屏障,河北一马平川,全靠在沿途镇县陈列重兵以阻拦金兵铁骑。现如今河北许多如太原、雁门关一样的重镇关隘都在金人手中,金兵铁骑更是来去自如,有很大可能黄河会失守。但陛下放心,汴京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上次围城召来的天下兵马也已聚集在汴京周围,只要陛下不将城门拱手让与郭京之辈把守,汴京城固若金汤reads;重生之蛮妻有毒。” “……”赵易忍不住一拳砸在桌案上,别的都不重要,只一句“有很大可能黄河会失守”就够了。赵易冷冷道:“一旦金人渡河,半日即可驰至汴京城下,朕岂不是要重复靖康年间的悲剧!” 韩澈低头恳切道:“陛下,即使在靖康年间金人也没有想过他们能攻破汴京,当初想的不过是趁围城勒索大批财物和土地而已!只可惜天眷被小人蒙蔽,致使京城破的实在离奇而迅速,八成勤王兵马还在路上没有到达,等到了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已经占领京城的金兵而无能为力……” 赵易哼了一声,虽然有道理,但是一想到金兵兵临城下,他还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金国一味寻求速胜,绕过许多城镇孤军深入,实是兵家大忌,在靖康年间此举也十分危险!而现在的局势和靖康年间有很大不同,如今勤王兵马已齐聚汴京,陛下又新登基,民众士气高涨,正是给金兵以重创,打击其嚣张气焰,令其不敢轻易来犯的好时机!” 赵易沉默不语,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南下的问题,迁都的话,会有多少朝臣支持他? 韩澈看看无动于衷的赵易,跪下哽咽道:“此战之后我朝便能赢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到时陛下对内励精图治,对外北上收复失地,五年内必能重新夺得河北重镇,之后便可图谋收复幽云十六州!望陛下坐镇京师,奖率三军,带领军民上下一心,击退金兵!” 韩澈跪伏于地,赵易听到韩澈语气中的哽咽及慷慨激昂之意,内心有一丝的颤动,这一刻他竟有些想留下来击退金兵,但是想到远在北国生不如死的兄弟姐妹,他还是退缩了。不能存有一丝的侥幸心理,万一有变,代价太大了……赵易看看跪伏于地的韩澈,见她单薄身躯微微颤抖,叹了口气,温言道:“韩卿请起。” 韩澈直起身,却依然跪在地上,眼圈微红,柔和的面容却透着一股倔强:“陛下会坐镇京师,击退金兵的罢。” “朕……”赵易迟疑了,最终缓缓道:“朕不会丢下百姓……” 韩澈似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起身道:“臣女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 赵易眼神复杂,却什么都没说,片刻后道:“此乃朕应为之事……你回去罢。” “是。”韩澈倒退几步,转身走出大殿,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澈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拍了拍膝盖上看不见的灰尘。赵易此人脸皮奇厚,只要不是当众的许诺根本不可信,不知他到底会不会坚守。不过该说的她都说了,赵易不走最好,若是走了,就让他妹妹暂时替他挑起这个天下一个月。 韩澈一身轻松的回府,刚刚还真是够拼的,不过古代文臣武将也是说哽咽就哽咽,说流泪就流泪,自己不算什么…… 而崇政殿内,赵易依然心烦意乱,不安的在殿中走来走去,良久后对侍立在旁的内侍道:“传枢密使李相公。” 不久,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进入,正是他任命的宰相兼枢密李伯纪。李伯纪在靖康年间也曾为相,并且力主抗金,开封第一次被围便是由他带领军民击退金兵,可惜在金人退走后便遭贬斥。开封第二次被围时钦宗又急召他回京,只是他还没到汴京,京城便陷落了。如今赵易再次拜他为相,正是向全*民显示自己的抗金决心。只是……赵易看着这个相国头疼了,有此人在,朝中定然没有几个大臣支持自己南下。 果然,谈到抗金问题时李伯纪态度异常坚决,而且此人十分刚直,言谈间也比不上韩澈的委婉恳切。赵易十分头疼,在得不到朝臣支持的情况下,自己要怎么迁都南下?难道要隐瞒朝臣偷偷南下,造成既成事实后让他们不得不跟上来? 赵易开始寻找支持自己迁都的臣子,但短期内根本找不出有名望的臣子支持,与此同时,金兵在屡遭战火的河北继续长驱直入,如一柄利剑割开本已破碎的山河reads;三国甄宓传。 汴京城内再度人心惶惶,随着前线传来数镇被攻破的消息,百姓开始收拾包袱细软准备逃跑,但赵易马上下令禁止城中百姓无故出城。不曾走的赵易尚在尽职的安抚百姓,调派兵马御敌,但他已经收拾好了包袱细软,夜间睡觉都和衣而眠,随时准备逃跑。 七月,呼延宗弼连克河北数镇,绕过久攻不下的大名,利用骑兵优势迅速奔至黄河,与黄河守军激战两昼夜,最终顺利渡河。其时正是傍晚,夕阳下江水一片血红,浮尸顺流而下,呼延宗弼站在黄河南岸叹息,这一次的齐军真正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终于让他有些钦佩了。 只是钦佩之余,他内心也有些不安,本以为已经攻破过汴京一次,俘虏了赵氏皇族,齐朝民众应该士气低落才是。可新帝登基,军心竟是一扫先前的颓势,所有将领在面对“天子已被俘虏”的瓦解意志之语时都在高呼“吾等为炎兴天子守土”。看来对于南朝来说皇帝实在是重要,不过他已经渡过黄河,那个胆小懦弱的新帝一定会逃跑,那么北地的将领即使不随着皇帝一起跑,也会军心瓦解,不战自溃了。 当日夜间,从黄河战场上溃退的传令兵匆忙驰进京城,急驰到皇宫,赵易在睡梦中被太监吵醒,连忙接见那士兵,抑制不住的声音发颤道:“怎么,金兵打来了?” 那传令兵道:“是,我等拼死守卫黄河,奈何金兵凶猛,已经渡过黄河,估计明日金兵便会围城了……请陛下做好防御准备。” 赵易马上挥退传令兵,二话不说便叫太监宫女整理一番早就准备好的细软,并宣殿前司指挥使杨启中觐见,准备让他护送自己出城。 临走前,赵易来到慈寿殿,劝韦太后和自己一起逃跑。韦太后也十分害怕,当日韩澈将她们救出京城幸免于难,而其余皇室被一网打尽,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韦太后马上道:“好,还有凌月,去叫上她!” “……”赵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韦太后疑道:“怎么了?” “母亲先随朕出宫,朕马上派人去接凌月。” “不行,等她一起走。”韦太后断然道。 “……” “怎么,凌月不走?为什么?对了,她身边有韩澈,是不是韩澈认为不必走,没有危险?” “……”赵易无言以对,片刻后道:“是,可是……” “那便是了,那老身不走,你也留下来,你这个做皇帝的当领导臣民抗敌。”韦太后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还是记得当年金兵第一次围城的时候是被击退了的,当时的宰相便是李伯纪,如今也是,况且凌月这个极有见识的女儿也不走,那便没事了。 “……是。”赵易应了,韦太后满意的点头,赵易告退,出了慈寿殿便立即去见杨启中。 “陛下要走,不告诉文武百官么?”杨启中试探的问道。 “不用,一说就要被拦着。”赵易想到李伯纪刚直冷酷的样子便直摇头,杨启中不再多言,立刻带领殿前司五千兵马护送赵易出宫到了汴京城南门,责令守军开城,守将见是皇帝,只好开了城门。等到赵易车驾出城后,守将思来想去,派了两路人去将陛下出城的消息告诉两个人,第一个是宰相李伯纪,第二个便是镇国公主赵凌月。 公主府内,被叫醒的赵凌月听到赵易逃跑的消息后十分失望,没想到赵易最终还是逃了,而且因为怕被阻拦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韩澈倒是毫不意外,只是被吵醒之后有些不爽,等报信的人走后打着哈欠道:“这大半夜的就跑了……” 赵凌月面无表情,韩澈噤声,随即笑道:“公主,接下来看你的了。” 第25章 心动 此时的李府内灯火通明,李伯纪听说皇帝半夜出城,十分震惊且难以置信,但他立刻想到皇帝突然逃跑是因为金兵已经渡过黄河了。金兵渡河不算什么,但皇帝抛弃众人逃跑实在是太严重了,李伯纪一面派人去追皇帝,劝皇帝回来,一面立刻去召集几个朝廷重臣商议对策,并准备调派城中兵马御敌reads;唯有时光与你不可辜负。 京城中兵马来回走动,早已惊醒了百姓,这种兵马来回调动,如临大敌的气氛众人并不陌生——过去的两年内京城被围两次,那个时候京城就是这种情况。所有的百姓都毫无睡意,然而也知道在战争期间禁止随意出城,没有人准备出逃,只是阖家不再安稳的睡着,而是聚拢在一起,紧张的听着外面来来回回的军队走动声。 与此同时,众臣商议出了结果——为了稳住局势,保住以汴京为京城的优势,避免因迁都而导致北地丧失斗志,必须封锁赵易逃跑的消息。赵易虽然逃跑,但枢密院同样有调派兵马的权力,在对众隐瞒真相的情况下足以御敌,只是封锁如此大的消息,并且调派兵马,完全架空皇帝一个月实在太让皇帝忌惮,没人敢这样做。要封锁赵易逃跑的消息,暂时统帅兵马御敌需要一个赵易不会秋后算账的人选,这个人,除了平阳公主赵凌月外再无人可为之。 于是李伯纪立刻带领几个官员求见赵凌月,和赵凌月定下了封锁赵易逃跑的消息,假称赵易病重,让赵凌月暂时监国的计策。赵凌月马上随同各官员赶到皇宫,准备去枢密院调派兵马御敌,并且发诏令晓谕天下兵马勤王。 此时的皇宫也早已乱成一团,皇帝不见了之后很快被太监发觉,接着赵易逃跑的消息便传遍宫中,无数太监宫女收拾了细软想要逃跑,宫中银子铜钱撒了一地。有些侍卫喝止着慌乱的太监宫女,但更多侍卫自己也六神无主,却因得到了上官的命令,并不敢准备逃跑。 赵凌月见到如此混乱的景象,耳边听着众人的哭号声,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中十分失望和痛苦,赵易一走,留下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韩澈有些担忧的看着悲痛的赵凌月,握了握她的手,赵凌月松开拳笑了笑,心中涌上一丝温暖,随即大步进宫。 无数火把照亮赵凌月一行人,混乱的众人见到赵凌月都有些安静下来,仿佛终于看到了一个主心骨一般,随即纷纷呜咽起来:“公主殿下,不要抛下我们!” 赵凌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本宫不会走!当日陛下想要在应天登基,本宫尚且坚持在汴京,如今汴京已是京城,本宫更加不会走!” 火光映照下,赵凌月的神情格外坚定,语气也不容置疑,众人心中稍安,却依然惊慌:“公主殿下,京城会破吗,我们会被捉走吗……” 赵凌月低声道:“不会!众位请看,本宫身边的人就是当日击退金人的宰相李相公!有李相公在,京城不会沦陷!”李伯纪随即上前一步道:“本官当死守京城,不会让金贼踏进城中一步!诸位放心!” 众人看到李伯纪,终于振奋起来,当年李伯纪阻止皇帝赵景逃跑,率军击退金兵,在众人心中十分有威望。众人心中大起大落,依然呜咽声不绝。 赵凌月道:“众人没事的话,回到各自宫中做好自己的本职!另外,有敢将陛下离京的消息泄露出去者,杀无赦!” 赵凌月神情一凛,周遭侍卫应声抽出佩剑,众人尽皆胆寒,开始各自回到宫中。赵凌月叹道:“观城中兵马,只有一军经此大变丝毫不乱,不知是谁的兵马。”李伯纪笑道:“侍卫马军司都虞侯宁统,字公绩。” 赵凌月点头,韩澈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不由自主的亮起,赵凌月看了她一眼,那神色再熟悉不过,那是之前韩澈每次看到顾启时都会有的眼神。 皇宫内终于不再骚乱,赵凌月便和众臣去枢密院开始调派兵马。随着东方逐渐泛白,外城四壁守军终于差不多部署完毕,而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事也发生了。 虽然李伯纪早先严令不得泄露消息,赵易逃跑的事还是不知是由于众人猜测还是南门守军没有守住消息,泄漏了出去,这个消息在众人口中传递,造成的恐慌愈演愈烈,百姓纷纷收拾包裹想要跟着逃出京城,一些百姓与城门守军动起手来,而更有些百姓走到宫门前质问,要求赵易现身,给他们一个说法reads;三国甄宓传。 赵凌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疼无比,如果赵易在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多事。她站起身对李伯纪道:“又要烦请李相公和本宫跑一趟了。” 皇宫南门。赵凌月缓缓走上城楼,喧哗的百姓看到赵凌月和李伯纪立时安静下来,赵易在应天的时候,赵凌月一直在汴京驻军,大军帮助百姓修补房屋街道时,赵凌月经常视察,因此百姓中多有认识赵凌月者。而且赵凌月在百姓中的名声一直不错,她身后又跟着第一次围城期间带领他们抗金,极有威望的李伯纪,众人心中便更安心了。 赵凌月扫了城下的民众一眼,朗声道:“官家龙体抱恙,特命本宫暂且监国,宰相兼枢密李相公协助调派兵马!众位因何在此喧哗?” 众人一时沉默,尚未反应过来,京城的百姓和赵易并不熟悉,倒是听到赵凌月监国,李伯纪从旁协助的消息,竟然比赵易亲自来还要踏实。众人静默了片刻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道:“公主殿下,官家是不是已经跑了?” 赵凌月冷笑,不悦道:“众位听此流言便冲撞皇宫?若官家想跑,当日在应天登基之后再南下就是,何必要回到汴京定都? 百姓再度沉默,觉得有道理,既然皇帝要跑何必不早点跑?赵凌月看看沉默的众人,继续道:“而且陛下登基以来任李伯纪为相,积极抗金,众位有目共睹,为何在此敌人将兵临城下之际受不明人员的流言蛊惑?” 众人似乎猛然醒悟一般,是啊,兵临城下之际总会有敌人散步的流言肆虐,而自己竟然受流言蛊惑,冲撞官军,制造哗变。百姓不了解新帝,所以被赵凌月几句话便劝住了,想到陛下自登基后确实一直积极抗金,不由得都有些羞愧。 赵凌月见众人开始羞愧,自己也羞愧了起来,赵易分明是跑了。然而为了军心安稳她只能如此……赵凌月想了想,摘下腰间匕首高举于头顶,缓缓道:“此即本宫所夺得呼延宗弼随身所配之匕首,另,韩澈亦夺有呼延宗弼印信。呼延宗弼不过如此,此人狂妄自大,贪功冒进,孤军深入我朝京师实乃不智之举,本宫协同李相公与城中驻军即可将之击退!况且尚有天下兵马勤王,本宫担保两个月内便可使金人退却。” 赵凌月眼神坚定,眉眼中满是自信和笃定,这一刻宫城内外上千人仰望着她,韩澈亦在宫墙较低处仰望她,这一刻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人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吗……韩澈感受着心口的跳动,看向赵凌月的眼神中第一次多出了一种迷恋。 “众位还有何话说?” 赵凌月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便道:“金人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城中驻军足以抵挡,无需百姓帮忙。即日起城中戒严,百姓无故上街者,以奸细罪论处。请各位于两个时辰内回到家中,两个时辰后若仍有在街上游荡者,一律收押大理寺!” 百姓终于逐渐散去,满城有传令兵飞驰大喊着禁足令,百姓纷纷回到家中闭门不出。赵凌月下了城楼,神色疲惫,李伯纪目光中流露出钦佩,拱手道:“现已无事,接下来的事臣再交代一二即可,公主殿下先歇息片刻吧。” 赵凌月点头,呼延宗弼马上要兵临城下了,等下还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李伯纪继续转向枢密院,赵凌月转向最近的一个大殿,韩澈转头看着赵凌月,见她眼眉间掩不住的疲惫失落,不由得十分心疼。赵凌月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抬头,只见韩澈的眼中,再也不是面对一个普通朋友时该有的眼神。 赵凌月心中一颤,仿佛疲惫都被冲走了一般,有些喜悦和温暖的情绪蔓延,却也有一丝隐痛。赵凌月转头,不敢再与韩澈的眼神对视。 韩澈想不到赵凌月心中的挣扎,只以为两人已心意相通,看着赵凌月微红的侧脸说不出的雀跃。只可惜现在的局势十分紧张,也没精力谈情说爱……好吧是自己有精力,而对方没有。韩澈暗暗唾弃着金人和一走了之把重担压在赵凌月身上的赵易,随着赵凌月入殿歇息去了。 第26章 退敌 正午,呼延宗弼率军抵达汴京城下,这次他直接将兵马尽数陈列在地势较低的宣化门前。汴京城下再度列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兵,而守将早已换人,宁统手下的士兵也都如他们的将领一样眼神散漫,毫不在意的看着城下金兵。宁统笑嘻嘻的喊道:“金国四太子呼延宗弼,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呼延宗弼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自恃勇武,连头盔也未曾戴,坐在马上大摇大摆道:“你们的平阳公主,和她手下的韩澈呢?” “哦,她们说,不想看到你不戴头盔,头上顶着根猪尾巴的样子,所以不来啦——” 呼延宗弼大怒,手一挥道:“攻城!” 随着这一声喊出,数十辆抛石车开始上前抛出石块,无数箭矢也向城楼上射来,更有金兵在箭矢的掩护下开始搭建云梯登城。然而汴京城墙高达数十丈,箭矢炮石飞上来早已失了很多力道,又有城墙掩护,所以能伤到人者甚少。倒是向城外抛的炮石不时的砸中密集的金兵,将人砸的稀烂。激烈的攻城战开始了。 瞭望塔上,韩澈笑的打跌,对有些无语的赵凌月道:“他这也不算说谎,这不是他自己编的,上次我去茶馆遇到他,和他说过这句话。” 赵凌月撇了韩澈一眼,这家伙怎么什么人都能遇上并且还一起喝茶?她看了看城楼上调度指挥军队的宁统,蹙眉道:“他靠谱吗……临危不惧是好事,可太过懒散。” 韩澈笑道:“放心吧,天下第一坚固的城池汴京他都守不住的话,也不用混了。”怎么说也占着中兴三大将的名头,比名不见经传的人要好太多倍吧。说起来,正在靠近汴京城的天下兵马,其中两路一个是河北宣抚使顾启统领的原赵凌月宗林人马,一个是韩超统领的关陕精兵,这次三大将占齐,京城又是在汴京,不知道会有怎样一番战事。 当呼延宗弼开始攻城,城中兵马在各将领的指挥下全力抵挡的时候,赵易的车驾马不停蹄,一路南下,一直到了扬州才停歇。赵易到了扬州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两淮流域水系复杂,又离金国很远,应当安全了。赵易接见了扬州知州,在府衙安置后,不久便听说了京城皇帝病重,公主监国的消息,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居然弹压住了局势,想象中的无数官员随自己南下没有发生。于是他也有了一丝羞愧之意,然而面对李伯纪和赵凌月劝他回京的人马,他还是执意留在扬州。 一个月后,呼延宗弼已经在汴京城外填了三万具尸体,而宣化门守军战死五千人,且汴京城没有一点要被攻破的迹象。四面的勤王兵马也早已聚拢了过来,大肆骚扰这支深入敌方领土的金兵队伍,其中最让呼延宗弼头疼的是顾启和韩超的队伍,其手下兵士的勇武,纪律和士气都非寻常军队可比。眼看攻城无望,再拖下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呼延宗弼无奈之下,劫掠了汴京周边的小城镇一番后引兵退去。 金兵退去后,满城百姓欢喜,仿佛重获新生了一般,家家户户如过年一般庆贺。勤王军纷纷入城,赵凌月与李伯纪率百官迎接,只等待皇帝“痊愈”便给予他们封赏。然而这些勤王兵马并不都只是等待封赏,顾启和韩超等的几路兵马纷纷上书请求允他们追击呼延宗弼。 校场内,韩超一身铠甲巡视正在训练的各军,说不出的英武,韩澈暗搓搓看了一会儿,上前reads;角色扮演,爷,你太入戏了。韩超看到韩澈,连忙抱拳见礼,韩澈只好胡乱拜了一拜,起身笑道:“韩将军果然英武不凡!” “不敢当,早听说韩娘子当日汴京城外夺呼延宗弼印信,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果然又是这件事,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能引出下面的话,从而达到此行的目的。韩澈笑了笑:“武力再登峰造极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兵法谋略才是最重要的。” “哦?看来姑娘在兵法谋略上也有造诣。” “唔,闲时看过几次兵书,但也没多少机会统兵,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不如小妹和大哥切磋一二?正好也可让大哥指点一番。” “好!贤妹是要实战还是沙盘演练?”韩超也来了兴致,双目发光的问。 “演练吧,本是闲时的切磋,不必太兴师动众。” “好!”韩超兴致勃勃,带韩澈去营帐。 校场不远处,赵凌月含笑看着言谈甚欢的韩超和韩澈,目光却莫名让人觉得渗得慌,跟着她的前军营亲兵,如今的侍女有些惴惴的看着赵凌月,“公主?” 赵凌月含笑收回视线,转向侍女:“怎么了吗?” “公主一路跟过来必是来找韩姑娘的吧,要不要过去?”侍女很忠心的道。 赵凌月继续含笑在那侍女身上扫来扫去,那侍女浑身发毛,最后赵凌月道:“好,过去。”自己的忍耐力很好,一点都不好奇,是因为手下的提议才顺便过去的。 赵凌月迈入校场,韩澈一眼便望见了,对身边的韩超道:“韩大哥,你这地方可真吸引人,公主也来了呢。” 韩超一转头,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公主和韩澈关系很要好,于是笑道:“八成是找你来的。” 赵凌月走近,韩超两人行礼,赵凌月道:“闲来无事看看久违的校场,当日不再带兵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说着转向韩澈,“不想你也在。” 韩超没当回事,笑道:“公主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切磋一下用兵之道,公主要当裁判么?” 赵凌月饶有兴致的道:“哦?有意思,那我便观摩一二了。” 韩超做了个请的手势,带领几人去营帐,韩澈凑在赵凌月耳边说道:“我早就看见你了。” 赵凌月:“……” 军帐内,韩超兴致勃勃的拿出沙盘,对韩澈道:“贤妹来决定题目吧,为兄来应对!” 韩澈等的就是这句话,笑道:“好。” 韩澈随便选了个峡谷,说道:“大江之上,各五千兵,均不习水战。”韩澈摆弄沙土石块,将地形依照长江黄天荡附近地形,摆弄了出来。 韩超一笑,开始思索对敌之策,逐渐如历史上一样将对方的大军逼入与大江连通的一个没有出口的湖泊。赵凌月看的赞叹,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场恢弘的江上战斗。 “你输了。”韩超笑道。 “真的吗?”韩澈抬起头,眼眸闪亮,带着笑意看着韩超。 韩超再看看局势,笑道:“这已经是一个死局,难道还有破解之法吗?” 韩澈叹道:“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破解之法,大哥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致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什么?”韩超不解,细细思索起自己的破绽,却是想不出来,而一旁观看的赵凌月却露出了然的神色reads;悠行。 “公主发现症结所在了吗?”韩澈抬头看看赵凌月,挑眉。 “嗯。”赵凌月回以心照不宣的笑意,韩超郁闷了,“快告诉我吧,是哪里有问题?” 赵凌月笑道:“将军刚刚说,以铁锁相系各船,以稳固船身,使将士不受晕船干扰。” “是的……”韩超心中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却终究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火攻足矣。”韩澈补充道,简短的一句话却如醍醐灌顶,猛然击中韩超,同时他眼前似乎浮现出即将大获全胜之时,将士们被漫天的大火吞噬的景象,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韩超立刻抱拳正色道:“多谢指教,超今日受教了。” 韩澈连忙道:“大哥说哪里话,今日胜的却是惊险,要不是大哥疏忽了这一个问题,小妹万万赢不了。” 韩超却心有余悸,也有些困惑:“刚刚那一瞬间我居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这张战役发生过一样……”韩超若有所思,随即释怀笑道:“说这玄乎的做甚,让两位见笑了。” 韩澈笑而不语,内心却在腹诽对方都被自己激的和历史上韩文起的脑电波联通了一瞬,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发生过。不过今世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韩超应该不会再搞连锁船最后功亏一篑了吧。说起来历史上也是遗憾,明明三国时赤壁之战就是火攻破连锁船,怎么韩超还犯这种错误……也许是当时没有三国演义,而三国志并不出名。没有以历史为鉴的不止是他,后来的陈友谅不也被朱元璋烧了么…… 不过韩澈提醒他不要犯这种错误,是为了不让他的兵马白白损耗,至于有些人该放还是得放的,不需要遗憾。今世提醒了他,万一这次拦截呼延宗弼的时候遇上这种情况,岂不是能抓住宗弼了。于是韩澈道:“将军可知,有些敌方将领不宜过早的抓住。” “什么?”经过刚才,韩超已经很重视韩澈的话了,他还是觉得那一战似乎发生过,可分明没有发生,看来外界所说韩澈能知过去未来也许不假,她应当是想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就比如呼延宗弼,此人颇为好战,又为皇子,在与丞相之子宗翰的争夺中常常胜出,因而为帅。但他又狂妄自大,贪功冒进,他为将领,我们就好对付的多,那些城镇也好收复的多。如果此人被擒,金国派呼延宗翰来,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韩超了悟,笑道:“所以留他性命,反而于我朝有益,等到太原雁门等地收复再捉了他不迟。” “大哥果然聪明!”不然河北重镇收复之前捉了他也没用,不会对金国产生震慑,金国只会派其他将领再来,而重镇收复以后金国大概就想休兵不再战了。 韩超若有所思,良久后道:“我与贤妹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兄妹吧!” 韩澈一听,乐的差点跳起来,穿越一回竟和她一直崇拜的人做了兄妹!“好!我一直都在想和大哥很有缘,连姓氏都一样。”韩澈眉目雀跃道。 “哈哈,正是!正好请公主殿下做见证人了!”韩超也一脸喜色。 “……”赵凌月终于有了存在感,淡笑着同意。韩澈看看赵凌月,心里就更开心了,不仅和崇拜的人做了兄妹,还和崇拜的人做了情侣……不对现在还不是情侣,说起来现在战事也结束了,赵易马上会回来,没她们什么事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考虑感情问题了? 韩澈的眼神忽然犀利而诡异,赵凌月心跳加速了起来,别过脸跟随韩超而去。 第27章 坦诚 交代了韩超两件重要的事,顺便和这位将军结为兄妹后,韩澈心情大好,和赵凌月一起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八月的天刚刚开始转凉,气温适宜,树叶开始变黄,天地间一派秋高气爽的景象。韩澈有些唏嘘,转眼冬天又该到了,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正是严冬,再过三个月,她便来这个世界整整一年了……从前每天都想要回去,但是现在有了赵凌月的存在,似乎回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赵凌月抬头,蓝天白云间两只雁飞过,赵凌月略带羡慕的看着,飞鸟尚可比翼□□,而自己……却要受这世俗的困扰,还不如飞鸟自在。 韩澈看到赵凌月眼神抬头,看到两只南飞的雁,笑道:“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 赵凌月不由自主的接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韩澈笑了,这尚是两人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公主羡慕这两只雁吗?” 赵凌月转头,眼神复杂,低声道:“是的……” 韩澈见到赵凌月难得不慌乱抗拒的反应,心跳猛然漏掉了半拍,怎么,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韩澈视线忽然闯进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瞬间让她有些蔫了——前方,英武的将军一身铠甲,指挥兵士修补房屋,正是顾启。 韩澈之前看到顾启必然一脸崇拜,可现在看到他,只想到历史上赵凌月的为他身死,这才是真正的生死相许…… 赵凌月也看到了顾启,她随即转头看看韩澈,看着韩澈异常的反应开玩笑道:“以前你看到顾将军,必然一脸仰慕之色,如今竟是半分也见不到,都转移到韩文起身上去了……” 韩澈不答,她的心中很不安,也许是该快些确认赵凌月的心意了。韩澈不由得握住赵凌月的手以平复内心的不安,赵凌月一震,下意识的抽离,对方却紧紧的握住不让自己抽出,赵凌月迟疑道:“你怎么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顾启面前,韩澈笑道:“长君兄忙着呢?” 顾启回头,见到两人连忙一抱拳,正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反正众百姓都知道是公主,或者就直接参见?然而顾启还没想完,韩澈已经说道:“忙着呢就不打扰了,回见。”说毕拉着赵凌月毫不停留的走过,顾启:“……” 赵凌月啼笑皆非:“怎么,顾将军惹到你了吗?” 韩澈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赵凌月,仿佛盯着一个猎物一般,没错,猎物……赵凌月被盯的发毛,抽回仍被握着的手,今天的韩澈太奇怪了…… 韩澈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此刻唯有赵凌月微红的脸让她稍稍安心了些许。要怎么才能彻底安心呢,把对方吃干抹净或者自己被对方吃干抹净?不不,自己想的太深了,对方这个古代人似乎连在一起都有些抗拒,认为这是错的,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二人的关系确定了再说。 在韩澈决定行动的时候,顾启和韩超开始出发追击呼延宗弼,而赵易听说金人退去的消息后,终于启程归来。 赵易回城的时候是八月中旬,金兵围城不过一个月而已,京城安然无恙,一片祥和。赵易偷偷摸摸进城,一路上听到的都是百姓对公主的赞誉声,自己也深觉丢脸。他回到自己的寝宫福宁殿,还是一般的安静整洁,丝毫不乱,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听韩澈的话留下来,那样的话自己不会有丝毫的损伤,而且民望也会大增。 第二□□会,赵易重新坐在龙椅上,李伯纪宣布皇帝病愈,赵凌月亦宣布不再监国,百官齐声祝贺赵易龙体安康,但赵易分明感觉到了朝臣低头的一瞬间眼中的鄙视reads;恩养。 朝会后,赵易留下赵凌月,心中百感交集,赵凌月只说了一句话:“从未想过哥哥会冷漠至此,丢下我和母亲。”便就此离去。赵易无言以对,想要叫住赵凌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任她离去。 彼时韩澈正在公主府内轻松的想着皇帝自此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轻易逃跑了,更不会和历史上一样一路逃到杭州,甚至流亡海上。 公主府内,韩澈悠哉坐于院中,感叹道:“公主怎么还不回来啊——” 一旁的侍女忍不住笑了,说道:“姑娘,我觉得你可真像……咳,说了姑娘可别生气。” 韩澈道:“生气是什么,可以吃吗?” 侍女也只是随口一说,知她不会生气,继续道:“姑娘请想,姑娘不属于婢子,有自己的小院和仆役,还每天等着公主到来……简直像公主的一个妾侍。”说完忍不住捂嘴开始笑,准备看韩澈无奈的表情。 韩澈大喜,觉得十分有道理,看看,不设官署不能做幕僚的后果就是给别人的感觉是妾侍!等等……“为什么是妾侍这么可怜,应该是妻啊!”韩澈翻白眼。 “……” 而且还有一点她说错了,不能光等公主殿下大驾光临,那么几天才能等到一次吧……韩澈想想便有些郁闷,现在要找点什么事做呢。她想了想,灵光一闪,说道:“走,回屋给我研墨!” 韩澈于屋内认真的作画,眼光聚精会神,似乎不会被外界干扰,但当赵凌月靠近的时候她还是察觉到了,只因对方周身十分熟悉的淡淡香气。居然这么巧她自己来了,也就不用费神去想怎么让这画被她看见了。 赵凌月认真看着那画,只见那画面上是一片桃林,满园桃花盛开,地上满是花瓣,空中亦有花瓣随风飞舞。只是等到韩澈画到角落里的一景的时候,赵凌月倏然醒悟,那角落里的回廊太熟悉了,那是公主府的花园。 赵凌月心中一颤,想到那日桃林中发生的事,不由得退后一步,转身想要悄悄走开。 韩澈停笔抬头,看向正准备溜走的赵凌月挑衅一笑。 “……”赵凌月只好止步,笑道:“原来你还会作画。” 韩澈不置可否,看看自己的侍女,示意她下去。那侍女俯身一拜后退下,这不是她第一次告退了,但是怎么感觉今天这两人的气氛尤为奇怪…… 赵凌月心跳倏然加速,有些紧张的看着韩澈,韩澈笑道:“公主想到了什么?” 赵凌月再次抽身走向门外,韩澈有些恼怒,为什么如此逃避?韩澈一把将赵凌月拽回,两人挨的极近,赵凌月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脸色爆红,“你……” 就在这个时候,韩澈的胸口忽然感觉到了些微的震动。韩澈愣了片刻,脸色倏然一变,松开了赵凌月。 与此同时,赵凌月也感觉到了胸口处的颤动,她伸向震动的那处,将那物拉出,只见韩澈当初赠与她的半边心形吊坠在微微发着蓝光,并在她的手中颤动着。 她抬头看向韩澈,只见韩澈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震惊,悲伤,激动之色。对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却并没有将坠子拿出来,只是看着自己手上闪烁着蓝光的吊坠,几乎难以置信。 “你……”赵凌月看着魂不守舍的韩澈,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韩澈的眼光,似乎穿透了那个坠子,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这种震动伴随着闪光,只有她哥哥发来讯息的时候才会有。难道,她可以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