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七十年代》 第1章 癫狂的世界 “阿哒,开饭了。” 洪亮而熟悉的声音从河坝下面传来,让坐在坝上的潘阳不自觉抖了抖,低头看看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胳膊,黑而粗糙,还有刚才没有洗干净的泥巴留在上面,黝黑的皮肤因为刚才那一声“阿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哒,潘阳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她爸,她大爷,她姑,她小叔都是这么喊她爷爷的,她老家在淮河岸边,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习惯称爸爸为“阿哒”。 “阿哒?” 少年又叫了一声。 潘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尽管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味道闻着也不怎么好,一股子臭汗味... 年轻人在河坝下等着潘阳。等潘阳下来了,年轻人和潘阳并肩而走,面带喜色,“阿哒,今天的伙食还可以,馍馍外面裹了一层白面粉呢,闻着就知道好吃!” 说着,他将头伸到潘阳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会我偷偷揣一个回去给小告。” 潘阳扭头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人,他正兴奋的说着今天中午的饭,单薄的身体穿了一件肥大的中山装,打了两个补丁的军绿色长裤,胶底黑布鞋... 这个年轻人,潘士尧,二十多年后潘阳应该称呼他一声“大爷”,可现在她的大爷竟然反过来喊她“阿哒”。 不仅她大爷喊她阿哒,她二爷,她姑,她小叔,以及她爸,每天都要喊她喊上无数声“阿哒。”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一个星期了,直到现在潘阳还是没能适应,她真想仰天长啸,“这tm是怎样癫狂的世界!” 一觉醒来变成了她爷爷潘兆科,世上还有比这更扯的事吗?! 一觉醒来变老就算了,怎么还变.性了!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山绿水,一眼望去全是泥土瓦房,灰黑布衣是所有人的标配,哦对,还有她手里的馍馍头,碗里的土豆烩红薯,全是这个时代的标配。 从没吃过苦头的潘阳头两天吃着觉得新奇,第三天觉得寡淡,到今天已经觉得难以下咽了。 和她一块坐在泥堆旁的潘士尧正狼吞虎咽,说今天的伙食真好,他三两下就吃完了,扭头一看,阿哒的碗里还剩大半碗土豆烩红薯。 “阿哒,怎么不吃了,不饿?” 潘阳耷拉着眼皮把碗递给潘士尧,“你吃吧,我饱了。” 潘士尧犹豫了下,终是接过大口吃了起来,细心的他好像发现了阿哒的变化,嘴里含糊不清说,“阿哒,你最近都饭量都不好。” 阿哒,阿哒,阿哒... 最近这个字眼出现的几率实在有点高。 潘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馍馍头也给了潘士尧,望着不远处已经吆喝开工的‘王记工’,心里烦乱,“吃吧你,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快点吃,好干活了。” 他终于知道阿哒最近哪不对劲了,就是现在这样,情绪太反常了! 吃完饭,潘士尧拾起铁锹跟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一块挖坑,他辍学有两年了,现在每天跟着阿哒在公社里干活,干一天活能挣一个工分,多少能帮阿哒分担些负担reads;寡妇门前。 潘士尧干活有他的圈子,潘阳也有自己的,他和一帮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一块,听他们呼天海地侃大山,被王记工发现偷懒吆喝了,大家才赶紧做做样子表示自己是实实在在干活。 要知道此潘兆科非彼潘兆科了,让一个二十来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抗土?刨地?打桩? 很显然,这些活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好在大家干起活来都优哉游哉,你指望我多干点,我等着你早干完,拖拖拉拉,结果就是太阳下山收工了,绵长连延的河坝才修了不到十米。 哨子声一响,所有人都停了工,潘阳收到放工讯息,直接把手里的铁锹扔给潘士尧。 潘阳这种‘惫懒’行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惹得潘士尧不满,“阿哒,你至少帮我扛一个呀。” “还知道我是你阿哒呀,阿哒让你扛那你还不扛。” 或许这算是潘阳变成潘兆科之后最令她舒坦的事了,大爷,二爷,姑妈,老爸,还有两岁大的小叔,原本使唤她的人,现在都可以随便使唤啦。 潘阳走在前面,双手背后,语重心长的教育她大爷,“小孩就要多干点活知道吗?多干点活长得快,你还能再长点。” 这话是小时候她爷爷跟她说的。她爷爷不止跟她这么说,跟她爸、她大爷、她姑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现在就拿来教育他儿子好了,也不知道教育的算不算晚。 潘士尧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屁道理,只是阿哒在上,阿哒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潘士尧呼出一口郁愤之气,把两把铁锹甩到肩上,踏着残阳赶上潘阳。 * 潘阳踏进家门,刚学会蹒跚小跑的潘士告放下手里的泥巴,迈着小短腿蹬蹬朝潘兆科跑过来卖乖,阿哒阿哒叫个不停。 潘阳简直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 小叔叔,我可是你大侄女啊... 尽管囧的要死,可面上还是扯出了个笑,弯腰一把将小萝卜头抱起来,擦了他脸上的黑泥巴,问他,“你哥,你姐呢。” 潘士告指指大门外面,不忘告状,“都在外面,不带我玩。” 潘阳拍拍他脑袋,把他放下,潘士尧从怀里掏出个已经被压扁的馍馍头,递给潘士告,逗他玩,“小告,叫大哥,就给你。” 潘士告两眼放光,上去抢潘士尧手里的馍馍头,馍馍头到手了也不忘喊几声大哥。 潘阳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看这两兄弟对话,颇感唏嘘,原来她大爷年轻时就知道长兄如父这个道理,原来她小叔嘴巴会说是从娃娃就练出来的啊... 厨房里,张学兰在太阳落山前做好了晚饭,玉米面馍馍配着雪里蕻,又烧了一锅开水,吃着咸了就喝点开水。张学兰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对院子里的爷三个说了句‘吃饭’,直接朝大门外面走去,没几时就听张学兰的喊声,“士勋、士松啊,回来吃饭!” 张学兰嗓门很大,这个时候没有电话,更不用说手机了,通讯全靠大嗓门,她这一嗓子出去,回音老悠长了。 接着外面又隐约传来小孩起哄的笑喊声,“士松啊,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潘阳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住的发乐,原来以后她那个年代的‘小明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就是从这儿来的啊... 村头西边有个打谷场,场上刚收下的水稻被打成垒,一堆一堆的,成群的孩子在玩地道战游戏,正是冲锋陷阵的关键时刻,潘士勋隐约听到他娘的声音,戳戳和他躲在一起的潘士松问,“听见了吗,好像是娘在喊我们回去吃饭reads;剑鬼蛊师。” 潘士松正处高度防备‘敌人’中,哪里听得见什么喊声,兄弟两个面面相觑,“是叫我们吗?” 不知道从哪个草垛里拱出来的潘士云说,“不可能啦,小哥耳朵不好使,肯定是他听错了,我们继续玩,鬼.子都快进攻了,我们快防守啊。” 兄妹三个玩的忘乎所以,张学兰喊到喉咙破也没人理,气得血冲脑,从马路边随手抽根小树条冲到打谷场,逮到其中一个,照着小腿就是一顿抽,嘴里狠狠地念叨,“叫你听不见,我叫你听不见。” 潘士松是五个孩子里最皮的,看到他娘拿树条来了,撒腿就跑,潘士勋也不甘示弱,蹬蹬跑在前面,只有潘士云,跑的慢还爱哭鼻子,哇哇大哭的被张学兰抽回家了。 * 为了省煤油,所有人都端个碗蹲在院子里吃饭,一盘搁了零星几个红辣椒的雪里蕻放在石台阶上,谁吃了就夹点裹在玉米面馍馍里。 潘阳也就这个还能多吃点,不过也不能多吃,因为饭统共也就这么点。 家里最老的那个,潘恒春,吃了不过半块馍馍就不吃了。 潘阳发现了,说,“阿哒,吃这么少,再吃点,饭够。” 潘阳小时候最常听潘恒春说他以前的事,潘阳知道潘恒春才是最苦的一代人,年少是地主家的孩子,说不上锦衣玉食,最起码不愁生活,只会读书,后来发生突变,地.主被罢了,吃的是树叶,啃的是树皮,少年时的妻子被饿死在路边,不过一张草席裹了尸埋了,现在日子稍微好那么点了,潘恒春还是舍不得多吃,生怕饿着子辈孙辈。 事实上潘恒春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他去世,潘阳记着她小时候还总吃潘恒春剩下的饭菜,那时候她家条件已经比村里的其他人好很多,很多小孩不愿意吃老人家剩的饭菜,不过潘阳从来没嫌弃过,因为她理解潘恒春那代人吃不上饭的苦。 “饱了,你吃。”潘恒春放下了筷子。 她一个女人都能吃掉两块玉米馍馍,何况是在公社干了一天活的潘恒春! 潘阳又拿了半块玉米馍馍给潘恒春,不过还没说话呢,就被张学兰翻了个白眼,“没听见他说不吃了啊,吃饱了就算了,非要让他吃撑了难不成显得你多孝心!” 潘恒春有三个儿子,潘兆科是老大,潘兆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潘兆房、潘兆丰,潘恒春一直跟着老大潘兆科生活。虽说潘恒春今年不过五十出头,还能在公社里干点活挣点工分,不过终究人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对于这个‘拖油瓶’,张学兰不满已久,时间长了,话里话外间自然就带了刺。 如果是以前的潘兆科,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可能会装作听不见,可现在潘兆科不再是以前那个怕老婆的潘兆科了,潘阳可不怕‘她奶奶’这副嘴脸。 潘阳还知道,她这个奶奶张学兰,不但对待公婆没有任何孝心,日后有了媳妇之后,也是个恶婆婆。 被张学兰虐的最惨的要数她的大妈妈,就连她妈后来也是被张学兰欺负,对这个奶奶,潘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更不要说尊敬了。只不过她是个小辈,没法和倚老卖老的张学兰对着干。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现在可是潘兆科,是张学兰的男人潘兆科,这样不懂事的媳妇,她很有必要给她个教训。 第2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潘阳放下手里的玉米馍馍,脸一拉,眼一瞪,“我看你也吃的差不多了,可别吃撑了晚上睡不着,看你脸上的横肉,别人都饿瘦了,就你胖成这样!” 张学兰没想到潘兆科敢跟她叫板,气得将手里的馍馍一摔,喊道,“饭是我烧的,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家里不养闲人,既然干不了什么活就少吃点!你潘兆科有种,想跟我吵架是吧,馍放下,别吃我烧的饭!” 潘兆科是典型的妻管严,他对子女、待亲友,各方面都没话说,就是怕老婆,禁不起张学兰冲他。 潘阳还记着她大妈妈提到她奶奶就咬牙切齿,连带着潘兆科她也记恨。大妈妈对潘阳说过,你爷爷就是你奶奶的一条看家狗,你奶奶要是看谁不顺眼,只要吆喝一声你爷爷,让你爷爷咬谁他就咬谁。 虽然大妈妈的形容很雷人,不过事实却是如此。 她爷爷怕她奶奶这套,她潘阳可不怕。 张学兰敢摔东西是吧,潘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今天她就不信她振不了夫纲了,指着大门口对张学兰说,“我特么才是一家之主,我天天累死累活养活你,还不能说你一句了是吧,既然这样,我家塘小,可养不起你这条大鱼,你回去让你的木匠老子养你吧,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潘阳知道她奶奶的弱点,好吃懒做,自从嫁给她爷爷,那个以劳动才能养活全家的年代,张学兰除了在家做三顿饭,几乎从不干任何活,后来当了婆婆,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让儿媳妇干,哪怕儿媳妇怀孕快生了,张学兰还能说风凉话。 快生了更要多干点活,不然生不下来啊。 干活,干活,干你妹! 现在潘阳捏住她的弱点,让她滚回娘家,她立马偃旗息鼓了。 张学兰有个比她更厉害的弟媳妇,她要是被撵回家,就会被她的弟媳妇拿捏死,而且她娘家更穷,几乎顿顿吃不饱饭,让她回娘家,她才不干。 潘恒春作为老的,吵了潘阳几句,“吵什么吵,别因为这么大点事就伤和气,有话好好说。” 潘阳又给张学兰下一记猛药,“我今天把话撂下,跟你说明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跟我叫板,我让你分分钟滚蛋!” 张学兰前几天就察觉到潘兆科跟以前不大一样,不再对她言听计从,连睡觉都不愿意跟她在一个被筒里了,还借口说睡一起热? 以前天天裹一床被里,他怎么不嫌热? 今天更过分,干脆变了一个人,对她大呼小叫,丝毫不给她脸子。不过到底潘兆科是她男人,真较真了,张学兰还是怕他。 潘兆科不怕她了,家里的老家伙还怕她。 她扭头立马向潘恒春哭了起来,“阿哒,你看看你儿子,我累死累活给他洗衣做饭养孩子,他说赶我走就要赶我走,我,我一心为了这个家,我图的是什么啊reads;孤女反穿手札!” 潘恒春多少了解他这个大媳妇,但他作为老的,也没办法管儿子夫妻间的事,即便不是儿子的错,他也不能帮着儿子再说媳妇的不是,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张学兰骂潘兆科几句。 潘阳看教训她奶奶教训的差不多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也不想她奶奶急了回娘家,要是真回去了,家里几个小萝卜头该怎么办! 是以,潘阳收起了刚才发飙的威风劲,对大家说,“好了好了,都继续吃饭。” 张学兰带着哭腔说,“我还吃他妈的!” 说完直接进了屋,甩上了门。 以往若是张学兰这样,潘兆科绝对是要哄她的,可现在潘阳成了才不会惯着她奶奶,看她爷爷把她奶奶给惯的,都惯成他们村有名的老妖婆了,以后出了名的会作。 “她不吃,我们吃,吃饭吃饭。”潘阳伸手把张学兰摔到馍编的玉米馍馍塞到小萝卜头潘士告手里,“小告多吃点,才能长高高的。” 刚才他们吵架一幕,几个孩子早已习以为常,知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最多只吵嘴,小萝卜头们并不放心上,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小的几个孩子没心没肺,潘士尧是个小大人了,看了方才那幕,他心里不舒坦,放下筷子不愿意吃了。 潘阳看在眼里,作为新时代的妹纸,她知道夫妻不和对孩子心里影响极大,得,等吃完饭,她得去给她大爷来场心理辅导,让他明白她吵架的目的。 吃完饭,潘阳让她姑,已经十二岁的潘士云收盘子刷碗。 这个时候的潘士云没一点姑娘样子,整天和一大帮男孩一块疯,有一天潘阳从公社回来,正好看见她姑和一帮孩子在玩,比赛谁拧的鼻涕能甩的远,先甩到对面墙上的就算赢。 当时就把眼看这一幕的潘阳给雷的不行,她小时候是玩娃娃看动画片,她姑是玩甩鼻涕? 更有甚者,家里最小的萝卜头跟她告状过,说潘士松,也就是她爸了,晚上偷挖鼻屎搓成团骗小萝卜头吃。 苍天啊,这还是她印象中严肃的大爷,穿着得体姑妈,还有时刻骚包到不行的她爸吗?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他们这么有味道的一面! 得了,家里的几颗萝卜头都得挨个教育。 吃完饭,潘阳先去和家里最大的萝卜潘士尧谈心去了。 潘阳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找到潘士尧,潘阳到的时候,大萝卜头正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嘴里叼着根稻草,望向远处火红的云霞。 从潘阳这个角度看,她大爷的侧颜不要太帅,比之后来的电视明星一点也不差。不过几个萝卜头中,长得最好看的还是她爸,浓眉高鼻梁眼睛深邃,虽然她爸现在才八岁,不过已经初具吴彦祖模型,潘阳还曾经从她妈口中得知,他爸年轻时很花心,追他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当初嫌她妈长得黑来着,一直看不上,后来还是别别扭扭在一块,结果婚后完全被她妈这个黑.妞征服,不要□□爱! 潘阳走到稻草堆旁,双手抓住稻草,准备爬上去。 双手一使劲,结果没上去...o(╯□╰)o 潘士尧扭过头来看看他阿哒,又扭回头reads;妖孽男配逆袭。 潘阳尴尬的摸摸鼻子,喊大萝卜头,“大爷,哦不,士尧啊,快给我搭把劲,拽我上去。” 大概是吃晚饭时她跟张学兰吵架的缘故,潘士尧有点不爱搭理他,小孩子嘛,总是和老娘亲点,不过潘士尧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还是伸手拽了潘阳一把。 爬上稻草堆,潘阳挨着潘士尧坐下,手伸进裤口袋摸啊摸,摸出颗紫皮糖出来,递给潘士尧,“吃吧。” 潘士尧扭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紫皮糖,显然没见过这东西,眼带好奇,惊疑不定道,“阿哒,你哪来的这东西。” 潘阳随口说道,“别人给的,就这一颗,别跟你弟你妹他们说。” 潘士尧拿在手里,逮着潘阳问,“谁给的,阿哒你可别做糊涂事啊,被队里人知道可就坏了。” 潘阳没想到大萝卜头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含含糊糊道,“我知道,你偷吃得了。” 潘士尧到底还是个没社会经验的孩子,加上他没吃过,确实想吃,剥开了纸塞进嘴里,下一秒瞪大眼底潘阳说,“阿哒,这个好吃!” 这孩子,只要是吃的,啥都说好吃。 潘阳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打小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可以用意念把任何一件东西变没,然后随身带着,想用的时候还能随时随地拿出来。 这个特异功能还被她带到了她爷爷潘兆科身上。 因为潘阳出生时,她家条件就已经是村里最好的,后来再大点,她爷爷生意做大发家之后,他们生活就更不愁,所以潘阳打小无忧无虑,从未想过储存什么东西。 唯一一次疯狂储存东西,还是在疯传世界末日到来时,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大学,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花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了n多吃的喝的藏起来,就等着末日来临。 结果特么的全是骗纸,那堆东西她还一直随身带着,后来也时不时买点东西放进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她可真有先见之明。 不过现在还没到七八年,七八年之后,但凡有点头脑,早下海的最后全捞了一把暴富,她爷爷就是当年的其中一人。 潘阳来的巧,现在已经七七年了,只要再熬过今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单干了!想想就来劲! 潘阳没忘出来的目的,手肘拐拐大萝卜头,“是不是在生阿哒的气?” 潘士尧看他一眼,又迅速的撇开眼,别扭的说,“我没有。” 潘阳反手垫在后脑勺,干脆躺下,望着头顶已经露出点点星光的天空,悠悠的叹口气,“我也不是真想跟你娘生气,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身为儿媳妇,该尊老爱幼,你说是不是?换句话说,等你年纪大使儿媳妇了,你儿媳妇这样对你,你心里好受吗?” 潘士尧不吭声,半响才闷闷的道,“娘做的确实不对,她不该对爷爷那样。” 潘阳拍拍大萝卜的背,“是啊,你也大了,是弟弟妹妹的榜样,可不能跟着你娘有样学样,最起码分辨是非的能力要有,是不是?” 大萝卜头又闷闷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道,“那阿哒以后也别跟娘吵架,娘不坏的。” 潘阳笑了,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谁又说张学兰是个坏人呢,只是她脑子永远拎不清,待外人还行,对家人永远心不诚,不得小辈尊敬。 第3章 无票寸步难行 ‘父子’二人披星而归。 潘家因潘恒春地.主成分不好的原因,这个时候在村里算是穷的,家里只有三间破泥瓦房,潘兆科和张学兰睡东头间,潘士告那个小萝卜头在他们屋里单放了张小床,和他们睡一间。 中间是堂屋,除了八仙桌、中堂条案桌之外,还摆了一张床,潘士云大了,考虑到不能再和哥哥弟弟睡一块,就让她单睡堂屋。 剩下西头间,潘士尧、潘士勋、潘士松三兄弟睡一张大床,西头间除了这张大床外,靠窗户位置还摆了家中杂物。 至于家里的老人潘恒春,则是在紧挨厨房的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篷,篷里连床都没有,直接地上铺了小麦秸秆,潘恒春每日就直接睡在秸秆上。 这个时候的床,无论是大床还是小床,都不是潘阳理解的木架床或老式绷绷床,潘家穷都穷的叮当响了,哪还能睡得上床。不过是用坏了的门板或者木头条拼接而成的简易板床,怕地上回潮把木头腐蚀坏掉,底下垫了石头块,床板上也没有席梦思、海绵垫,而是用小麦秸秆塞在大麻袋里铺上,被单也没有,是破旧的衣裳撕开直接罩在麻袋上。 以前潘阳不是没听家里长辈们说过当年的苦日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苦,潘阳第一次见到这种床时,吓了一跳,当晚躺在‘床上’,盖着破旧的被子,简直不要太受罪,好在这么多天了,她也慢慢习惯下来。 面对如此穷困的家庭,七八年之后,她的责任重大啊,当年她爷爷能凭一己之力让老潘家富裕起来,现在她也不能弱,至少不能给已在天之灵的爷爷丢脸不是。 这个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了,‘父子’二人抹黑在压井那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冲了脚,潘士尧回西头间,潘阳蹑手蹑脚的进她屋。 说来也是尴尬到不行,她的身体是潘兆科,可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潘阳,男女整天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潘阳一点没那方面想法,可架不住张学兰想啊。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潘阳都会委婉的向张学兰表示自己非常累,下一秒也不看张学兰黧黑的脸色,立马钻到自己被窝,被口塞的严严实实的,生怕有人钻进来吓死她,再然后不等张学兰找茬,夸张的呼噜声响起,直到张学兰愤愤钻进自己被窝了,她才能长吁一口气。 对不起啊奶奶,她是没这个心,没这个胆,更没能力啊! 潘阳摸黑钻自己被筒,哪知人还没睡安稳,就被张学兰踹了一脚,害得她差点摔出去。 潘阳对她奶奶怒目而视,可惜天太黑,张学兰完全没看见,还变本加厉又踹了一脚。 怕吵醒潘士告这颗小萝卜头,潘阳压低声音道,“大晚上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睡了!” 闻言,张学兰轰地一下坐起,狠声骂道,“就是不让你睡,我去你奶.奶的!” 潘阳顿时噗嗤一声乐了,去她奶奶的?不就是在骂张学兰她自己吗? 张学兰见潘阳居然还笑,怒气更盛,扑过来就要跟她干仗。潘阳可最怕这套,女人干仗,无非咬人、扯头发、掐胳膊,潘阳自认自己可干不过张学兰,立刻唬了脸,吓唬她,“再作就滚蛋,再作再作啊,看我明天不叫你收拾铺盖滚蛋,我特么也不过了reads;穿越之我为外室!” 果然这句话很见效。张学兰没敢再扑上来,转而小声哭泣,边哭边骂她,把她老潘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慰问了一遍。 张学兰开口就是脏话,潘阳不是没见识过,以前她爷爷在的时候,没少被她骂,她这个小辈都看不下去了,潘兆科还能乐呵呵的当没听见,真是绝了,不知道她奶奶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她爷爷迷成这样,宠溺了她大半辈子。 后来潘阳忍不住问她爷爷为什么,她还记得她爷爷当时看她奶奶还是满眼爱意,她爷爷说,“单是她给我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我就该感激她,就该疼她啊。” 潘阳当时老感动了,她奶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嫁给她爷爷啊... 可惜,潘兆科现在换成了潘阳。潘阳可是分分钟都受不了她奶奶这股作人的劲儿,她哭,就任由她哭好了,反正她潘阳是不会哄的,越惯她以后越无法无天。 这女人哭多少都是想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都不搭理你了,哭也没劲。 潘阳是不知道张学兰啥时候不哭的,因为她睡着了... —— 第二天天不亮,潘阳就被潘士告这个小萝卜头闹醒,小萝卜整天精力十足,她没醒,小萝卜头就趴在他耳边喊‘阿哒、阿哒、阿哒’,直到把她叫醒为止。 每次潘阳都想给这位小祖宗跪了,小叔啊,就放过你大侄女吧... 这个时候潘家上下都陆续醒了起床,所有人在压井旁洗脸,至于刷牙,连牙刷都没有,还刷什么牙? 潘阳最忍受不了不刷牙的事,她刚建议潘家人用盐巴洗牙齿,结果就被张学兰狠狠瞪了,“不浪费盐啊,你看家里还有几张盐票?” 潘阳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对啊,生在这个年代,干什么不仅要有钱还得要有票,粮票、布票、油票...总之,有票能行千里,无票寸步难行。 其实潘阳空间里存有盐巴,只不过她根本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吓坏潘家人不说,下一秒绝对直接被当成怪物通报上去。 既然盐不能用,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削了柳树枝当牙刷,不仅他自己刷,家里的萝卜头们全都要刷,而且是强制性的,至于张学兰和潘恒春,潘阳就不管了,爱刷不刷。保护牙齿从小做起,为了小萝卜头们的牙齿健康着想,潘阳只能当一回‘严父’,严格要求萝卜头们。 洗完脸刷完牙,所有人照旧蹲在堂屋门口的二层石台阶上吃饭,雪里蕻配红薯面馍馍。 潘阳发现这个时候大锅饭的概念已经不是那么严重,毕竟都七七年了,搞不好人家小岗村已经在偷偷大包干了,农忙的时候,他们村早晚两顿饭都在自家解决,只有中午才去大队里吃大锅饭。要是赶着清闲的时候,则是一天三顿都在家解决,至于耕地种田什么的,还是在一起干。 吃饭完,就该去大队了。张学兰是村里出了名的懒,她照样守在家里,美其名曰洗衣做饭看孩子。 洗衣?大到潘恒春,小到潘士告这个萝卜头,哪个不是脏兮兮的,从没见张学兰主动洗过谁的衣裳,只有潘阳换下后强烈叮嘱,张学兰当天才不情不愿的给洗了,哦,就洗几件衣裳能从早磨蹭到晚。 做饭?这个时候正赶着农忙,中午全去大队吃了,做谁的饭? 看孩子?除了小萝卜头没上学之外,其他三个孩子可都是每天去学校的,谁要她看! 不去就不去吧,潘阳也不勉强,她奶奶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reads;剑鬼蛊师。张学兰不去大队干活,剩下就只有她和潘恒春还有潘士尧,他们三个‘男人’挣的工分差不多能管潘家上下温饱。 三个男人晃悠悠的走到大队,已经快九点了,许多人还没到,大队里就稀朗几个人,大队门口摆了张红条案桌,王记工翘二郎腿坐在那里,他面前放了纸笔,还有一个印有‘人民公社好’字样的搪瓷杯。 见潘家的三个男人到了,王记工说,“今天就你们三个,学兰还不来?” 潘阳说,“她不来,你记名吧。” 王记工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当天村里参加劳动的人名记起来,为防有人偷懒,他上午点一次名,下午再点一次。只有全天都在,才能给你一工分,如果只来半天,那么对不起了,一工分都没有。 公社化运动的一大特点就是,人不到齐不开工。潘恒春爷三个寻了一处地坐等人到齐,没一会潘恒春的另外两个儿子潘兆房、潘兆丰也来了,聊天的圈子壮大了起来。 潘兆房是潘阳的二爷爷,二奶奶给她二爷爷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他家四个孩子是挨肩生的,基本上一年一个。 大的闺女和潘士云同岁,小儿子跟潘士松一样大,中间两个闺女,潘阳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们叫什么。o(╯□╰)o 对二爷爷家的几个孩子,潘阳一直都认不清,因为潘阳出生时,他们嫁人的嫁人,结婚的结婚,加上来往不多,自然认不得。 潘恒春的三儿子潘兆丰,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和潘士云差不多大,至于儿子,比潘士告还小一岁。 在这个以儿子多为骄傲的年代,潘阳多少也明白她奶奶为何这般‘狂’了,因为人家儿子生的多啊! 快九点半时,村里人差不多到齐了,王记工手持喇叭高喊,“还有谁家没来?” 人群中不知道谁回了声,“二麻子家还没到,我路过他家,他家刚吃饭!” 王记工气道,“不来拉倒,不等了不等了,我们开工!” 这几天是一年中比较忙的日子,今年格外忙碌,除了要收割水稻外,还要修破损了的淮河堤坝。他们已经连着修一周堤坝,今天不能再去了,因为必须要赶在霜降前把水稻收割完,才能不影响下一季的耕种。 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已经堆了一部分收回来的稻谷,王记工把村里人分成两拨,一拨坐拖拉机去田里割稻谷,一拨去打谷场把稻谷打出来。 潘士尧被分去下田割稻谷,潘阳和潘恒春留在打谷场。 这个年代没有收割机,稻谷用镰刀割,收了放打谷场,所有稻谷摊开,村里会开拖拉机的男人,开拖拉机在摊开的稻谷上来回打转,直到把稻谷压出来为止。 此外,为了提高效率,打谷场上有个大石磙,开拖拉机压稻谷前,几个大汉先把大石磙安装到拖拉机尾巴上,拖拉机发动后,再有一个人站在石磙的凹槽处扶着石磙个拖拉机的接触头,然后不停地在打谷场上打转。 至于没什么力气的妇女,则是手拿铁叉,在拖拉机到来之前,不停翻动稻谷,让拖拉机碾压的更充分彻底。 潘阳自认她手无缚鸡之力,很有先见之明的躲在人群后头,看着几个大汉‘哎呦嘿、哎呦嘿’的推大石磙。 在分派任务时,她抢先拿到个铁叉抓在手里,一群妇女中,就她一个‘大男人’和她们干同样的活。村里的一个妇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眼神里分明带着鄙视,潘阳只当没看见,把大铁叉往肩膀上一甩,撒丫子奔向稻谷摊。 第4章 萝卜头潘士松 干活到快十二点,伴随王记工一声接一声吆喝‘停工’,所有人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冲向队里大食堂reads;世家。 村里只有少数几个妇女会被安排到食堂烧大锅饭,要知道这可是件肥差,村里多少妇女巴望着去食堂都没机会,因为机会都留给有关系的人了。 但凡和王记工、大队长、书记、妇女主任等关系亲厚的,一准让你进去。 为啥大家都愿意去烧大锅饭?因为不仅自己可以偷吃,还能偷摸往家带,中午打饭时若是见自己家人来了,那么大铁勺打菜的分量绝对要比别人足! 正是饭点,食堂人太多,潘阳原本和潘士尧在一起,这会儿已经看不见潘士尧人影了,潘阳一手拿着搪瓷杯,一手拿筷子,排在打饭队伍后,踮脚观望人群前方,似乎这样就能看见今天食堂烧了什么菜。 “阿哒。” 潘阳的衣袖被拽了拽,她扭头,原来是刚放学的潘士松,穿着改小版的中山装,脚下是军绿色解放鞋,鞋头已经被顶破了个洞,被张学兰用其他颜色的布歪歪扭扭缝了上,看着不要太丑。 眼下潘士松这个刚及她腰的萝卜头可是她的老爸啊。潘阳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对着这个萝卜头,简直有母爱泛滥,哦不,是父爱泛滥的错觉。 潘阳揽着萝卜头的肩,让他站在自己前面,弯腰问,“饿不饿?” 潘士松不迭点头,抱怨,“饿死了,早上就吃了半块馍馍,剩下的半块都被小哥抢走了。” 潘阳顿时心疼的不行,“跟好阿哒,等会阿哒给你吃好东西。” 潘阳要给她爸开小灶,没办法,这可是她亲爸啊,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没点营养,原本就不大的脸饿得就剩巴掌大,她饿着点没事,可不能饿到她爸了。 听见有好东西可以吃,潘士松立马联想到大米饭、白面馍馍、油腻腻的大肥肉、鸡蛋等除了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停在脑子里飘过,潘士松紧拽潘阳衣裳不放手,直到爷两个打了饭菜,潘阳领他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他才松开手,乖乖坐在潘阳旁边,等着潘阳的好东西。 潘阳也没办法,她最不缺吃的用的,就是不敢拿出来,一旦被人发现,分分钟要被拉去批.斗。 潘士松呆愣愣的瞪大双眼,眼看着他阿哒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口袋里一会摸出一样东西摆在他面前,花花绿绿的各种色彩包装,他一样都没见过。 有了潘阳事先的叮嘱,潘士松飞快的瞄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狼吞虎咽,没人往他们这边看,这才压低声音,趴到潘阳耳边问,“阿哒,不是说给我好吃的吗?这些都是什么。” 潘阳笑了,摸到红色包装的东西,用牙齿咬了撕开,递给潘士松,“快吃,很好吃的,保准你没吃过。” 潘士松将信将疑,就着潘阳的手咬了一口,一瞬间,猪肉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让足足有半年没尝过一点肉沫子的潘士松为之精神一阵,嘴里除了猪肉香外,仔细咀嚼还有油乎乎的感觉,不对,不对,还有玉米的味道! 潘士松忙拿过潘阳手里的火腿,刚张大嘴想再咬一口,可都到了嘴边,又拿了出来,抬头看看潘阳,犹豫了下,终是手一抬,把火腿递到潘阳嘴边,说,“阿哒你吃,你干活了,你吃。” 闻言,潘阳简直要热泪盈眶,原来他爸打小就这么懂事。相较于其他兄弟姐妹几个,潘士松的孝顺心最强,尽管他是中间生的孩子,没有像潘士尧一样受到父母的重视,也没有像潘士告那样有父母的宠溺,可后来潘兆科和张学兰年老体弱多病之后,她小叔,她姑还有她二爷,没一个愿意伺候潘兆科和张学兰,只有她大爷和她爸轮流看护二老。 对老的孝敬不说,对潘阳和她弟也是各种关爱,潘士松二十出头就结了婚,正处于小年轻们贪玩的时候,对于这群小年轻们来说,他们自己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哪里再会照顾孩子? 潘阳也是后来听她妈说的,说她出生之后,她奶奶张学兰嫌弃她妈头胎生了个女孩,要把她扔了,是他爸跟张学兰吵了一架,坚持把她抱回来reads;医手遮天。 张学兰看她不顺眼,变着法的找茬,她妈生完她坐月子期间,受尽了张学兰的气,张学兰不仅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连坐月子的她妈都直接无视了,就她爸每天抱着她哄,给她喂奶给她换尿布,等她再大点顶着她走哪带到哪。 “阿哒,你快吃啊。”萝卜头潘士松又把火腿往潘阳嘴边伸了伸。 对上萝卜头期望的眼神,潘阳就着萝卜头的手咬一小口,用上了所有大人都会骗孩子的手段,“我不爱吃这个,你快吃了,吃了阿哒还有。” 萝卜头潘士松犹豫了下,似乎不太相信,不过见潘阳已经吃她搪瓷杯里的咸菜配馍馍头,对他手里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这才低头大口的咬了起来。 潘士松这个萝卜头年纪小点好糊弄,潘阳不过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他骗了过去,并且还跟他约定好,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独有的秘密,让他谁都不能说,包括他娘他哥他姐。 正如潘阳所知的那样,潘士松是个不受父母重视的孩子,尽管他很乖,很懂事,但他上头有比他更懂事的大哥,下头有比他更会卖乖的小弟,他父母口中提到更多的是他大哥是他小弟,再不济也是他二哥。现在他阿哒突然偷偷给他吃好东西不说,还要成为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和阿哒之间的小秘密,想想就很亲密呢。 萝卜头潘士松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在心里暗暗向毛.主.席发誓,一定守住他和阿哒之间的秘密。 吃饭完,潘士松奔去找他哥和他姐,跟他们一块去上学,潘阳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了他和萝卜头的碗筷去水槽那里清洗了。 下午所有人集合到一起接着开工,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正打稻谷时,天阴了下来,没一会居然下起了雨,众人匆忙收拾家伙,把稻谷堆用雨布遮上,至于打好的稻谷,全都收起来搬回大队。 因为这个小插曲,大家早早回了家,潘阳身上被雨水全淋湿了,潘士尧和潘恒春也好不到哪去,怕穿湿的衣裳感冒,潘阳叮嘱老的小的把脏衣裳换下来。 哪知张学兰脱口就道,“天这么热,哪个会感冒,穿身上一会就吹干了,换下来做什么,士尧身上的衣裳才洗过。” 说了半天,潘阳可算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洗衣裳,宁愿让你们全湿着晾干。 潘阳气得哆嗦,朝张学兰冲道,“不想洗衣裳明天就去大队干活,家里不养吃白饭的!” 闻言,张学兰悻悻的瞪眼看潘阳,潘阳也不甘示弱,狠狠瞪回去,大概是她面目太狰狞,张学兰不情不愿的去给她和潘士尧找换洗衣裳。 老的那个,潘恒春靠坐在二层石台上,点了旱烟,边抽边道,“你们换了,我嫌换衣服麻烦,就不换了,还能再穿。” 潘阳刚想说话,潘士尧先她一步道,“阿爷你换吧,我娘洗一件是洗,洗两件还是洗。” 说完,潘士尧不等潘恒春回应,直接去潘恒春睡的帐篷里翻他的衣裳,边翻边大声说,“阿爷,你快过来,我不知道哪件衣裳合适你穿。” 因为大萝卜的此番举动,潘阳的火气渐消了下来,竟有种看自己孩子如此懂事的欣慰感,看来她说的话,潘士尧确实放在了心上,她大爷真是孺子可教的好孩子啊。 第5章 困难当下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秋雨之后,气温骤然下降,单薄的衣裳已经难以御寒,潘阳最怕的事即将来了。 吃的差点,她可以少吃,吃不饱也能忍,夏天太热可以光膀子,可冬天太冷呢? 生在这个时代,羽绒服保暖裤棉鞋一律没有,哪怕是有一件像样的棉花袄子就该偷笑了,重生前从不考虑温饱的潘阳,头一次严肃而认真的思考了家中老小的衣食问题。 吃的方面他们挣工分换的粮食能勉强糊口,其他方面就不行了,虽然村里每年会按工分发放盐票、油票、煤票等,但罩不住潘家上下人口多,尤其是布票,根本就不够用。家里单单萝卜头就有五个,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个子长得蹭蹭快,萝卜头潘士松的裤腿已经短了一截子,袖子口也短了,脚上鞋子为啥会一破再破?因为脚在长,可鞋子已经不合脚了,脚趾头硬是把鞋顶破了洞。 潘阳曾听她爸说过,每逢过年,家里必定会给潘士尧或者潘士勋做身新衣裳,大的穿小了的就给老二穿,老二穿不下的老三接着穿,依次往下排,等轮到老小时,几乎每件衣裳都是打了补丁的。 如果能续接上还好说,可关键是衣裳压根续接不上啊,老大身上新的衣裳还没换下来,底下的弟弟妹妹就蹭蹭长高,只能眼巴巴等着过年,看大人能不能给自己做身新的衣裳。 这天傍晚,潘阳坐在二层石台阶上,看着几个萝卜头写作业,视线落到萝卜头的衣裳鞋子上,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潘阳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要在这个寒冬来临之前,去外面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潘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收完这季稻谷后,潘阳把家中主要劳动力召集起来,跟他们说自己要外出闯一闯的决定。 张学兰第一个不同意,“你疯了,你去闯一闯?闯出去要饭吗?我们又不像城里人,好歹能有份工作,我们靠的就是这一亩三分地,你走了,让这一家老小怎么办?”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也持反对意见,“兆科,阿哒不是不想让你出门,而是时局不允许我们做太出格的事,阿哒怕你被大队那帮人带去教育改造啊。” 潘阳明白潘恒春的忧虑,可她心中有数,只要明年三中全会一召开,全国的格局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当下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也迫使时局不得不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还会守着旧格局死板的思想? 此时外边其实已经悄然开始朝新格局过渡,潘恒春担心的,她根本不就怕,大不了就是被大队社那几个人带去教育,教育就教育呗?总不能教育到明年吧? 决心已定,潘阳对大萝卜头潘士尧说,“阿哒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是兄长,好好照看弟妹知道吗?” 潘士尧重重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阿哒你放心,我不淘气,会在家好好干活reads;豪门世婚。” 潘恒春叹口气,道,“我老了也管不了你许多,真下定决心要出去,阿哒也不会再说什么,记住在外头混不下去就回来吧,家里时好时坏还能有口饭吃。” 解决了潘恒春和潘士尧爷两个,就剩下张学兰了。因为潘阳要出去,张学兰一直气鼓鼓的,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其实张学兰平时虽然好吃懒做了些,但多少还是担心自己男人,村里有多少人是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对张学兰来说,外边的世界未知数太多,她担心自己的男人在外头吃亏。 晚上家里煤油灯没有油了,吃完饭,老二潘士勋带着弟弟妹妹去潘兆房家找小伙伴玩,潘恒春早早在帐篷里躺下歇了,潘阳没事干,黑灯瞎火的坐在二层石台阶上看张学兰刷锅洗碗。 张学兰干活极慢,刷个碗都能刷半天,等她刷洗好,几个萝卜头都从外面疯回来了,他们还想再出去疯一会儿,潘阳不准,命令他们排队挨个去压井那里挨个给自己洗脸冲脚,然后上床睡觉。 萝卜头们根本就不困,但畏惧阿哒yin威,瘪瘪嘴,挨个照做。 洗完脸,潘士告不愿意和阿哒阿娘睡一屋了,他要跟几个哥哥一块睡,不过他刚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就被张学兰吼了一声,“不行,晚上盖不住被子受凉了怎么办!” 小萝卜头见张学兰那里行不通,蹬蹬跑到潘阳脚边,抱着潘阳大腿,阿哒阿哒叫个不停,“就让我跟小哥睡吧,我会听话的。” 几个萝卜头也不知道是商量好晚上干什么坏事,老二老三齐齐说,“就是,我们会给小告盖好被子的。” 潘阳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孩子都喜欢跟孩子王一块疯,跟着大人多没意思,她伸手捏捏小萝卜头黑不溜秋的脸蛋,准了。 当然,此举招来张学兰一连串的骂声,潘阳由着她骂,只当没听见。 潘阳准备明天先去县城看看,张学兰气了一天,等几个萝卜头睡了,还是骂骂咧咧给潘阳收拾东西,把家里大半的家当十块钱塞进了潘阳衣裳兜里。 张学兰又一阵翻找,把潘兆科之前从乡粮站里换的粮票从一件大棉袄里掏了出来,有一两、二两、四两、半斤、一斤、三斤、五斤不同面值,之所以跟城里人换粮票,为得就是防止哪天去城里了,没有粮票吃饭,眼下她把这一叠粮票全塞在了潘阳的口袋里。 潘阳叹了口气,对张学兰语重心长道,“我不在家,你多看护点家里,如果没事的话,白天就去大队干点琐碎活挣点工分,单靠阿哒和士尧,挣的工分怕是不够养家。” 张学兰冲口道,“还用你说,男人都不顾家了,我这个女人再不上阵,难不成真要去喝西北风。” 闻言,潘阳多少放心了些。 张学兰又把晚上多做的红薯馍馍还有自己腌的萝卜干装好,一起装进潘阳的大布兜,边装边开始唠叨,“钱还有粮票都塞在你上衣口袋了,路上饿了就先吃点馍馍顶上...” 她一连说了好多话,末了叹口气道,“外边混不下去就赶紧回来,别让我们娘几个在家担惊受怕。” 实话说,这绝对是潘阳变成她爷爷后,张学兰说得最中听的一句话了,潘阳向她保证,“我会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的。” 第6章 初来乍到 次日潘阳起早赶路,按她年幼时的记忆,一路摸索到乡里。她起得早,通往乡里的路上空荡荡没个人影,她正低头快走着,后面传来自行车铃声。 潘阳扭回头,见自行车上的男人面方粗犷,皮肤黝黑,上身墨蓝色中山装,下面同色长裤,脚上是解放鞋。虽然他和潘阳身上的衣裳款式差不多,但对方的明显比她新多了,哪像她衣裳上面还带着大小几个补丁。 在如此贫困的年代,男人居然能骑一辆自行车,可见这个男人家庭条件有多不错了。 潘阳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其中还包括在外边上高中的三年,她对户上户下的许多人认不清,包括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叫不出他的名字。 潘阳在等男人先开口。 “兆科,去哪儿呀。”中年男人从自行车上下来,单手推自行车,跟潘兆科并行。 潘阳道,“准备去县城。” 中年男人笑道,“正巧,我也要去县城,咱们一块吧。” “一块?”潘阳重复道reads;重生软妹复仇记。 中年男人拍拍车后座,“是一块,你就坐我后边,我骑车载你,咱两一块,省的你去坐车花钱了。” 潘阳没想到出门就遇上了贵人,喜不胜收,忙点头,长腿一跨,坐上了男人的车后座,尽管她叫不出来男人名字,但她敢肯定这个面相憨厚的男人肯定跟她爷爷挺熟,不然也不会主动要载她。 潘阳还记得,以前她上高中就是在县城上的,每次从家坐汽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现在他们骑自行车去,路上坑坑洼洼,还是土路,估计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多才能到县城。 男人问潘阳,“你去县城做什么?” 潘阳没跟他说自己想出去闯闯看看的事,只是说,“最近闲了下来,想去城里找点活做,看看有没有收临时工的,我去打打工。” 男人叹了口气,“日子实在不好过啊,你家又是那种成分...唉...如果不是成分不好,就你当初在我们班的成绩,怎么也能考上高中,现在指不定跟我一样有个安稳工作了。” 男人这一番话透露的信息量有点大。第一,她爷爷跟他是老同学;第二,男人目前工作稳定;第三,男人可能不仅工作稳定,收入还良好。 潘阳沉吟了下,像聊闲话般,随口问道,“你现在怎么样?工作的还算顺心吧。” 男人呵呵笑了,“我还行吧,学生们虽然难管了些,好在不愁吃喝,每月发的工资加上我爱人的,还能有点积蓄。这不,这回发了工资,就回来给阿哒阿娘点,他们跟着小弟过得不容易啊。” 潘阳眼睛顿时蹭的亮了起来,这么说男人家就在县城了? 一路上潘阳跟他天南地北的聊,等到了县城,基本上也把男人摸了个清楚。男人叫潘广臣,跟她同一个老祖宗,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包括后来上学也是一起,只是男人考上了高中,后来在县城当了初中老师,娶了城里老婆,从此在城里安家落户,他老婆跟他在同一所中学教书,他教数学,她老婆教语文。 “兆科,你刚来县城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活,先在我家安顿吧。”刚到县城,潘广臣就热心的邀请潘阳去他家。 潘阳感激不已,推辞两下,半推半就的跟着潘广臣去了他家。 等潘阳去了才知道,潘广臣等于是入赘女婿,跟岳父岳母住在一块。他家有四间平房,带着一个小院子,单从外面瞧,就比潘阳他家好了多少倍。 潘广臣家有两个孩子,大的是闺女,在上初三,小的是儿子,还在读小学。 见潘广臣这次从乡下回来,还带了个穿着破旧的男人,一看就知道跟潘广臣一样是个乡下老农民。 潘广臣的爱人吴秀娟愣了一下,反映过来之后,微笑着招呼潘阳坐,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潘阳在小客厅的老式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屋里家具在潘阳看来过时,但潘阳知道,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东西一定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 就在潘阳打量四周时,吴秀娟把她男人潘广臣拽到了厨房里,轻声埋怨他,“怎么回事啊你,回去一趟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叫花子回家来,你看他身上脏的,是你们村的?” 潘广臣搓搓手,笑得憨厚,“可不是,兆科跟我打小关系就好,他想来城里找个临时工,我碰上了,寻思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就让他来我们家住几天,等他找到工再说。” 吴秀娟一听外头的叫花子不但今天要在她家吃饭,更要在她家住几天,火气蹭蹭往上冒,把手里刚给潘阳倒的白开水往灶上一方,气道,“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还住几天?家里米面很多吗,我两那点工资养活老小已经不容易了,你,你怎么尽干傻事reads;穿越魔皇武尊!我不管,不能让他在家里住,看他那埋汰样儿!” 听吴秀娟这么一说,嘴巴迟钝的潘广臣为难不已,半响才道,“我已经把人带过来了,怎么也得让他在家住一晚吧,不然他能去哪住,难不成让他睡大街?” 吴秀娟伸头看了外边,见潘阳并没往他们这边看,哼了一声,“这个面子我给你,就让他睡一晚,明天你看着把他弄出去,要是明天下班我还见着他,潘广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怪我到时候灭你威风。” 说完,吴秀娟端了白开水,换上笑脸去了客厅,对潘阳道,“大兄弟喝水,骑车骑了一上午,累了饿了吧,你看我们家广臣真是的,事先也不跟我说,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你看中午,我就随便烧点了?” 人家都管饭了,潘阳还有什么话说,忙站起来连声感谢,“有口饭就行,辛苦嫂子了。” 吴秀娟呵呵笑,“不辛苦不辛苦。” 说完,她对潘广臣道,“广臣快陪你兄弟坐啊,我去生火烧饭。” 潘广臣哎了一声,坐下跟潘阳聊天。 吴秀娟回身进了厨房,打开家里的橱柜,里面有大米半袋,白面半袋,还有干薯、玉米面等粗粮,至于菜,吴秀娟下班途径供销社买了一颗大白菜,家里还剩了点肉,吴秀娟端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切了大白菜炒一盘,又掏出陶罐里腌的萝卜干切了一盘。 至于主食,吴秀娟倒了大半的玉米面,里面掺了点白面,揉了块面做了一锅馍馍。 快十二点,潘广臣的一儿一女放学回来,见家里来了陌生人,两个孩子齐齐看向潘广臣。 潘广臣笑呵呵的说,“快叫叔叔啊。” 闻言,两个孩子纷纷叫了叔叔,下一秒抱着书包蹭的跑回了房间,嗖的一下把门甩上。 潘广臣无奈笑道,“哎呀,两个孩子被他们妈惯坏了,兆科你可别介意。” 潘阳刚想说没什么。 吴秀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瞪了潘广臣一眼,嗔道,“什么叫我惯坏了,两个孩子在学校哪个老师不夸?没我教,能这样吗?” 潘阳立马笑着接话,“嫂子说的是,广臣哥一个大男人,哪知道女人洗衣做饭带孩子的累。” 天知道潘阳只是站在女性角度说了句公道话,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可是个大男人,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未免有些奇怪。 好在吴秀娟爱听,顿时乐了,“大兄弟说的是,我们家广臣平时跟个呆子一样,就知道教书,其他什么也不管,家里老小全是我一人在照顾。” 潘阳以前嘴巴就甜,现在吃人的嘴软,尽挑好听话说给吴秀娟听,把吴秀娟乐得合不拢嘴,刚才还在厨房偷偷嫌弃呢,现在就不停招呼她吃这个吃那个。 其实桌上也就两样菜,配上玉米面馍馍,潘阳已经觉得这是她来这个时代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哪知吴秀娟的小儿子却不高兴道,“妈,今天怎么没做肉,昨天晚上说好要包猪肉白菜饺给我吃的啊。” 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 冷场了许久之后,吴秀娟僵着笑脸,嗔她儿子,“乱说什么,我哪说过包饺子了,不赶着逢年过节,家里哪有那个闲票去买肉。” 第7章 结识刘铁柱 吴秀娟的小儿子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骗子。” 吴秀娟的脸顿时黑的跟锅底似的,如果没有潘阳在,她这会儿早脱了鞋抽他,死孩子,跟他爸一样榆木脑袋,就不知道给她顾点面子! 潘阳默不作声的看看面带尴尬的潘广臣,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饭后,潘广臣要带潘阳出门转转,看看能不能帮她找份工作。 潘阳拒绝了他的好意,“广臣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在外头晃晃,说不准今天就能找到工作了,找到找不到我都回来跟你说一声。” 言下之意,今晚我就不在你家住了。 潘广臣搓着手,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说,“兆科,我...你看我的情况...” 潘阳抬手不让他说下去,笑道,“广臣哥你别说,我明白你的难处,家里就你跟嫂子那点工资还要养活老小,都不容易,我就不在这打扰了,我今天已经出门遇上你这个贵人了,搞不好等下出了你家门就能找到活干。” 见潘阳并没有生气,潘广臣将悬着的心揣回了肚子里。说真的,他很想帮一把眼前这个儿时玩伴,只是家有悍妻,又看不起他们农村人,每次他回农村看父母,回来都会被吴秀娟一阵碎念,更别说今天还把同乡带回了家。 其实潘阳又怎么可能去怪潘广臣,人家能帮她是举手之劳,不帮她也是人家本分,况且眼下又不是她那个不愁吃穿的年代,自个儿都过不好了,还能顾着别人? 吴秀娟能管她一顿饭就已经很好了,潘阳不会脸大到怪这个怪那个。 饭后小坐了片刻,潘阳向潘广臣夫妻二人告辞,吴秀娟一听潘阳要走,眉眼开眼,嘴上作惋惜道,“大兄弟难得来一趟,在我家住两天多好,怎么就走了呢!” 说着,吴秀娟用胳膊肘拐拐潘广臣,怨他,“广臣你也是的,快留留大兄弟啊,你看我说话也不好使,你快劝劝呀。” 可怜潘广臣一个老实人,反应不过来他媳妇一会一个脸,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潘广臣我了半天,没我出下文来。 潘阳笑呵呵道,“广臣哥、嫂子,你们什么也不用说了,日后我在县城里少不得有叨扰哥嫂的地方,嫂子可别嫌我烦啊reads;魔妃难逑:勿惹大小姐。” 吴秀娟道,“看大兄弟说的,有事只管找我们,只要嫂子能帮的一定帮。” 场面上的说笑间,潘广臣二人将潘阳送出了家门,见潘阳人出了胡同口,吴秀娟原本笑眯眯的脸顿时没了,拉着一张脸,对潘广臣说,“潘广臣,我丑话说在前头,像这种老乡你最好少跟他来往,一副穷酸样,你跟他来往多了只会降低你的身份。” “行了,别说了!”潘广臣听不下去,扭头回屋里,任由吴秀娟在他身后用她那套理论说教。 —— 这边潘阳出了胡同,四下观望,县城要比他们农村的房子好些,入眼处全是低矮的平房,马路牙子旁边每隔五十米竖着一根电线杆,脚下的石头子路虽然不平整,但要比农村的土路好许多。 正是半下午的时候,路上零星几个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面上都挂着被生活压迫的疲累。 潘阳走的这个地方她还记着,有点像小西门,她以前在这座县城读高中时经常在下晚自习跟几个同学约好,一块来小西门这里吃小吃。 那个时候的小西门,是这座县城有名的小吃街,无论白天夜晚,这里人声鼎沸,有下课的学生,进城玩的农村人,还有本地下了班的居民,全集中在这里。 可是现在,寂静寥寥,连人影都难见到。 凭着记忆,潘阳沿马路牙子朝大前门方向走,其实她一时也没想好谋生手段,因为她对这个时代的认识无非从书本上以及父辈、爷辈人口中得知,她需要摸清当下时代的情况。 远远的,潘阳看到供销社三个字,红艳艳的很惹眼,她快走几步,进了供销社大门,进去入眼是一拍木板拼接而成的长柜,对着客人的方向是一排玻璃窗,里面是一排木板拉门。 玻璃窗里陈列了各色物品,生活用品诸如肥皂、洗衣粉、洋火、煤油、牙膏等物,吃的方面有挂面、肉、鱼、调料、烟、酒等,摆在大柜台上还有布匹,解放鞋,针线等物品。 供销社里静悄悄的,长长的柜台里面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供销员,见有人进来,二人抬抬眼皮子,上下打量了潘阳的穿着,又垂下了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每一个人招呼来客的。 潘阳盯着橱窗里的物件,脑中立马浮现的是她身上有哪些东西可以卖,如果拿去卖了按什么物价卖给别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潘阳伸手指着橱窗里的挂面,问其中一位供销员,“挂面怎么卖。” 供销员抬抬眼皮子,懒懒道,“一毛六分钱一斤,外加二两的粮票。” 潘阳又指了指挂面旁边的白面粉,问道,“那这个呢?” 供销员坐直了身体,又上下打量了她,面上露出不太耐烦的神色,“一毛八分钱一斤,加二两粮票,哎你哪来的,到底买不买啊,买不起就别在这问东问西。” 潘阳还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供销员已经算是个牛逼的职业,根本不是她那个拿顾客当上帝的时代,爱买不买,管你是天王老子,不爽了照样冲。 从供销社里出来,潘阳一肚子闷火,气得自言自语,“什么态度啊这是!” 茫然的在路上走了一会,潘阳决定找一个人问问有没有自由市场,都七七年了,就算时局再严,潘阳不相信就没有漏网之鱼,只要存在社会关系,肯定就会有市场。 这时朝潘阳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戴金丝框架眼镜,手拎公文包,一副上班族派头,观面相,不像奸诈之人reads;锦绣良颜。 潘阳朝中年男人走去,走近了对中年男人道,“大哥,想跟您打听个你事。” 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打量潘阳的穿着,而是热心的问她,“打听什么事?” 潘阳道,“哪里有市场,我想去买点东西。” 闻言,中年男人面色一变,看了四周,确定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这才拉着潘阳的衣袖,将她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压低声音道,“看同志是外地人,我也不瞒你,现在这个时间点是没了,你要是想买,等明天清早,记住要尽早,去衙前门,那里会有你想买的。” 潘阳感激不已,向中年男人连声道谢。 中年男人连道不客气,踏着匆忙的脚步离开。 当下有了头绪,潘阳心里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眼下她只要找到睡觉的地方,明早去了市场,她不愁赚不到钱。 眼看日头西落,将路上的人影拖的老长。潘阳问人寻到了县城里唯一的招待所,门面老旧,进去之后左手边有个柜台,中年大姐穿着深蓝色对襟小褂,面带微笑问潘阳道,“为人民服务。同志,来住宿啊,想住哪种的?” 见中年大姐态度良好,潘阳心里舒坦,笑问大姐,“有哪几种?” 中年大姐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硬纸板,上面写了住宿收费,单人间两元一晚,双人间一元,最便宜的是大通铺五毛钱一晚。 潘阳立刻在心里换算了下,刚才她去供销社询问物价时,面条才一毛多钱一斤,就算是住大通铺一晚,都能买三斤面条了。 她身上有十块钱,是老潘家几乎所有的家当,想到家里几个萝卜头身上的破烂衣裳,想到潘恒春到现在还住在破帐篷里,潘阳捏捏口袋里的钱,突然舍不得了。 朝柜台大姐不好意思笑笑,潘阳抬脚出了招待所大门。 潘阳前脚出招待所大门,后脚又有个男人进去,三十多岁模样,额宽下巴方,长相很是硬气。 男人进去不到两分钟,也如潘阳那般再次出来,此时潘阳还未走远,男人快走几步赶上潘阳的步子,在潘阳身后喊道,“大哥,留一步。” 潘阳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又喊了一声,她才意识到男人是在喊她。 潘阳回头,问男人道,“大兄弟有事?” 男人面庞黝黑,笑起来露出白齿,“我是想问大哥,晚上有睡的去处吗?” 潘阳一时摸不透男人的意思,面带警惕的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生怕潘阳误会了,忙道,“大哥我叫刘铁柱,农村来的,原本想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哪知道太贵住不起,看大哥也从招待所出来,所以想问大哥有没有去处,如果没有的话,不如我们在外边寻个地方住一晚?两个人安全些。” 潘阳一听,也觉得有理,原本她还存了点戒备心,不过又一想,自己现在又不是二八黄花闺女,而是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烂,谁能去打她主意?难不成会谋杀了她卖人肉? 潘阳略思量了下,笑道,“大兄弟的说法可以,我叫潘兆科,你喊我潘哥就可以了。” 中年男人也道,“潘哥喊我铁柱。” 因为晚上有了伴,潘阳心都放回了肚子里,待天黑下来,路上人更少,两人一路寻找可以睡觉的地方,终于在大前门那里找到了个干涸的桥洞。 第8章 自由市场 已是深秋,昼夜温差大,夜里再刮点风,不要太冷。 刘铁柱在桥上掰了树枝,喊潘阳上去抱到桥洞里,两人一阵忙活,总算生了火,各靠桥洞一边,伸手放在火上取暖。 潘阳随身带的布兜里还有张学兰给她准备的玉米面馍馍,因为中午饭在潘广臣家解决,包里的馍馍一点也没动。 潘阳突然想起她还没去潘广臣家跟他报平安,暗骂自己大意,再看外边,黑魆魆的没一个人影,这个点潘广臣家搞不好已经休息了,不好再去打扰,只好等明天去完早市再去他家。 对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咕噜声,引起了潘阳的注意。 刘铁柱摸着肚皮,嘿嘿笑了,不好意思道,“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 潘阳从布兜里掏出两块馍馍,递给刘铁柱一块,“吃吧,说起来我也饿得慌。” 刘铁柱不接馍馍,连连摆手道,“不行,我哪能吃潘哥的馍馍,我吃了赶明儿你就没吃的了。” 话虽如此,他一个魁梧的大男人一天没吃东西,哪怕他意志再坚定,这会儿眼睛也忍不住往玉米馍馍上看,口中更是止不住的咽口水。 潘阳直接把馍馍塞到了他手里,又从布兜里掏出装在罐子里的萝卜干,笑着说,“吃吧,出门在外的难免遇到困难,今天你吃我的,要是过意不去,大不了明天你再请我吃。” 刘铁柱这才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拿过馍馍就连着咬了几大口,潘阳错眼看见他也拎了一个布兜子,里面鼓鼓囔囔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随便问了一嘴,“大兄弟,你大老远来县城做什么?” 闻言,刘铁柱放下了手里的馍馍,向桥洞外边望了望,确定没听见走动声,这才伸头压低声音道,“不瞒潘哥,我前两天逮了一只兔子还有两只野鸡,想明天找机会卖掉,我们那管得太严,不敢拿出来啊,这不就想来城里看看。” 潘阳了然点头,问道,“那你知道在哪卖了吗?” 刘铁柱摇摇头,实话说,“为了省钱,我今天从我们村走了将近一天才到,还没寻着机会打听。” 说着,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稀罕这些野味。” 潘阳笑了,“怎么没人买,大兄弟放心,如今哪家不想着肉,你要是真想卖掉,比猪肉卖的便宜些,保准会有人买!明天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早市。” 刘铁柱眼睛一亮,瞅了瞅潘阳身边的包裹,讶道,“难道潘哥也是来...” 潘阳点点头,“对,和你一样reads;我会复制丫。没办法,家里太困难,老小都等着我养活,不找点捷径不行啊。” 刘铁柱一拍大腿,“就是这么说!你看我,身强力壮,身上尽是使不完的力气,前些时候村里有活干还能挣点工分,现在闲下来了可如何是好,我们村就挨着大山,我上山转一天还能有点收获,可就算是有了收获,家里也不敢吃,生怕被邻居家闻见肉香,举报到队里,一准要把我带去,批评我投机倒把。” “潘哥,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唉!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没有希望了!” 难得找到跟她见解不谋而合的,潘阳不迭点头,符合道,“谁说不是,信社会也该有市场,两者根本不冲突,大兄弟你看吧,这天早晚得翻天覆地。”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越聊越投机,只可惜这个时代通讯不方便,不然两人保准留个手机号之类的。虽然不方便随时联系,但两人约定好,日后只要家里有东西拿来卖,就来这个老地方,商量好后,两人又把具体住址留给对方,俨然交定了对方这个朋友。 次日,潘阳天不亮就醒了,刘铁柱还在打着呼噜,见时间差不多了,潘阳叫醒他,两人各自带上自己的东西,朝衙前街走去。 昨天的上班族没骗她,衙前街里果然聚了不少人,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有。 两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眼,齐齐朝里面走,这条街不算短,潘阳想到自己等下不好当着刘铁柱的面取东西,便对刘铁柱道,“我们先分开行动,各卖各的,早市散了就在这里集合。” 刘铁柱觉得可行,点头道,“听潘哥的。” 于是两人分开行动,潘阳往街里边走,边走边注意其他人卖的东西,时不时还停下来问问价钱,转了一圈后她心里大概有了底,寻了一处空地,蹲下来,把布兜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捡了件破衣裳摊开在地上,把挂面数把还有鸡蛋数枚拿了出来。 当初不靠谱的末世言论,潘阳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囤积了不少东西,最多的就是什么挂面、面粉以及大米这些,特别能管饱,而且存储时间长的东西,至于囤积鸡蛋,完全就是个人喜好了,她就爱吃鸡蛋,蒸的煮的炸的,啥都爱,所以鸡蛋什么的她不缺。 很快,有人在她的摊位跟前住足,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戴了副眼睛,完全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女人蹲下来,拿了一把挂面放在眼前仔细瞧。 潘阳也不说话,任由女人瞧。 潘阳的挂面制作精良,百分百纯小麦面,而且里面还掺杂了鸡蛋,细腻、劲道,会看的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劣质货。 刚才潘阳来回走动时,观察过别人,也有卖挂面的,但质量不怎么好,至少不完全是白面,多数是玉米面或者红薯面里面掺杂白面制作而成,在这个早市里卖的并不便宜,一毛四分、五分钱一斤,还是比供销社里划算。 女人很快露出满意之色,问潘阳,“同志,这个挂面怎么卖?” 潘阳沉吟了下,道,“一毛六,外加二两粮票。” 她要的价钱和供销社里一样,因为她有自信,自己的挂面质量比别人要好。 女人讨价还价道,“别的摊都卖一毛四,最多也就一毛五,同志,你做人不厚道,竟然卖一毛六。” 潘阳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大姐再去别家看看好了。” 说完,潘阳作势要拿回女人手中的挂面,哪知女人并不放手,抓着犹豫道,“同志,我买的多,能不能卖便宜些?” 潘阳反问她,“买多少?” 女人又仔细打量了手中的挂面,她是识货人,这种成分的挂面,放在供销社里至少卖一毛八,无论如何,今天她买下来都不会吃亏reads;魔妃难逑:勿惹大小姐。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刚发的工资,女人咬咬牙,说,“给我来二十斤。” 潘阳也不在乎多一分少一分了,当下笑着说,“既然大姐买的多,就按大姐说的,我给您一毛五的价钱,怎么样?”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女人自然满心欢喜,如同捡到宝一般,掏钱给潘阳,“一共三块钱,还有四斤粮票,你数数。” 接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潘阳送走了她的第一位顾客。 潘阳蹲累了,干脆直接坐到地上,等着下一位买住。不多时,她跟前又停下了一位大爷,年纪挺大,估计得七十多岁。 大爷的老伴刚从省城住院回来,因为营养供不上,刀口长得不好,医生建议大爷多给老伴补充点有营养又清淡点的食物,大爷在早市看了看,瞄准了潘阳的鸡蛋。 这个年头,鸡蛋可不多见,供销社里也没有卖的,就算是有鸡蛋,也都供应到了上面,老百姓见都很少见,别说吃了。 早市里头,卖鸡蛋的,仅潘阳一家。 大爷的儿子是冶炼厂的技工,工龄高,每月有四十块钱的工资,儿媳妇在高中教书,比儿子低点也有三十来块,儿子媳妇向来孝顺,不克扣他老两口。大爷盯了潘阳的摊位许久,咬咬牙,去问了价钱。 从昨天到现在,潘阳并没有见到任何地方卖鸡蛋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鸡蛋该卖多少钱。看大爷头发花白,穿着朴素,潘阳没打算在他身上挣多少钱,按现今的消费水平,给鸡蛋估出一个价。 “六毛钱,十个。” 大爷一听价钱合适,都没跟潘阳讲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二毛钱,对潘阳说,“给我来二十个。” 潘阳哎了一声,乐呵呵的将鸡蛋小心装到大爷随身携带的布兜里。 大爷看潘阳为人热情,跟她多聊了两句,“同志哪来的鸡蛋?现在鸡蛋可不多见,自家养的鸡生的?” 潘阳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可不呗,家里偷养了两只母鸡,下了蛋就拿过来了。” 大爷道,“这个不错,同志以后还来卖不?我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想买点给他也补补。” 潘阳眼睛一亮,笑道,“以后还会来,大爷您想长期买?我看您腿脚不便,不如您留个地址给我,只要我来城里,就把鸡蛋捎到您家门口如何?” 大爷觉着可以,如果可以送货上门,他非但不用走老远,还不担心被人瞧见来自由市场买卖,一举两得,大爷付钱之后立马给潘阳留了地址。 送走了一位长期顾客,潘阳喜不胜收,刚才留大爷地址也是心念一动,事后她越想越她觉得自己可以考虑发展长期顾客,单提供给长期顾客她日后都不会过太差了。 这么想着,再有顾客时,潘阳会顺嘴提一下上门提供的事,有的顾客觉得合适,留下了地址,有的更想货比三家,不愿意留。 不愿意留的,潘阳也不勉强,眼看着自己兜里的钱多了起来,潘阳的心都跟着膨胀了起来。 家里的萝卜头们,等着吧,阿哒回去要给你们换新衣裳了! 第9章 投机倒把 潘阳摆出来的东西卖的很快,早市还没散,潘阳的摊位就空了,数了数身上的钱,一共卖了八块六毛,外加六斤粮票,其中还有两张是全国粮票。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要知道张学兰塞在她兜里的十块钱已经是潘家几乎所有家当了,可她才卖了一个早上就接近十块钱。 这卖东西挣钱的速度,不要太快啊! 在今天以及未来的几天内,潘阳卖的所有东西都将是她的纯利润,可她知道,单靠卖她存起来的那些东西并非长久之计,早晚得卖完,如今有了本钱之后,她必须尽快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 收拾了摊位,潘阳到她和刘铁柱约好的地方,却没见到刘铁柱,估计还在市场里卖吧reads;盛宠妻宝。潘阳干等着也无聊,索性去市场里头寻找刘铁柱,看他卖的如何。 找了一会儿,终是在一家卖肉的摊位旁找到刘铁柱,他蹲坐在地上,摊位前还剩下两只野鸡没人买,眼见早市就要散了,行人越来越少,刘铁柱脸色焦急,直搓双手。 潘阳快走几步到刘铁柱跟前,伸手拍拍刘铁柱的肩膀,“大兄弟,卖的如何?” 刘铁柱叹了口气,“兔子被人买去,没一个愿意买野鸡的,来看的都说太瘦,油水少。” 潘阳明白了,这个年代可不比她那个年代,这个年代人吃油脂吃的少,格外稀罕大肥肉、肥老母鸡之类的东西,像瘦肉几乎没人愿意买,猪蹄、排骨、猪下水等,就更不招人待见了。 刘铁柱的野鸡要放在她那个时代,不少人都稀罕,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太瘦,开水一烫,毛一拔,估计只剩几两肉,实在不划算。 “实在卖不掉,就带回去养着吧,昨天其中一只还下了蛋,给孩子补补也行。”刘铁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潘阳瞅着被拴在一块的两只,问刘铁柱,“两只都是母的?” 刘铁柱向看怪物一样看潘阳,好似在说公鸡母鸡都分不清? 潘阳心虚的摸摸鼻子,她是不太分清公母鸡,尤其还是野鸡,她见都少见,别说分清公母了。 刘铁柱说,“两只都是母的,回去栓养一段时间,估计每天都能下个蛋。” 潘阳眼睛一亮,顿时想到家里正在张身体的几个萝卜头,还有潘恒春,年纪大了,需要吃点高蛋白的东西补补。 潘阳问道,“大兄弟,两只野鸡多少钱,潘哥留了。” 闻言,刘铁柱道,“那怎么行,潘哥我卖不掉就算了,哪能祸害你,你好容易卖点钱,哪能再买我的。” 潘阳笑了,“大兄弟放心,我不吃亏,我想买了回去下蛋给孩子们吃。” 刘铁柱将信将疑,“真的?” 潘阳道,“嗨,我犯不着说假话,真的,开个价吧,多少钱大哥买了。” 刘铁柱爽快道,“既然是潘哥买,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只一块钱,都拿去吧。” 潘阳道,“才一块钱,那怎么行,不能让大兄弟赔本啊。” 潘阳不愿意拿,紧挨着刘铁柱,就是卖猪肉的,人家卖一斤猪肉还七毛钱,他卖她两只鸡才一块,很显然物超所值了。 刘铁柱却是硬塞到潘阳手里了,“潘哥可别这么说,这野鸡也不是家养的,我上山活捉回来也没有本钱,再说潘哥若是不买,我还得带回去,一分钱都赚不到呢!” 听刘铁柱这么一说,潘阳才略安心,收下了两只野鸡。 两人结伴出了早市,早上一点东西都没吃,两人这会子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惜没看见一家卖早点的。 可不是,自由市场都是偷摸进行,谁敢明目张胆开饭店?除了国家敢,私人哪敢做这事,除非不想混了。 潘阳向路人打听,寻了最近的国营小饭店,两人摸到国营饭店,饭店大门敞开,里面清清冷冷的,没一个客人,只有坐在柜台后打盹的服务员。 服务员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一点招呼他们的意思,又垂头眯了起来reads;转身说爱我。 对此潘阳已经习惯了,这个服务员就像昨天供销社的那个一样,吃公家饭的,不求业绩高,反正哪怕一天没一个客人,都不耽误人家按月拿工资。 在这么拽的单位上班,你说人家能不牛逼哄哄的嘛! 潘阳不放在心上,刘铁柱却是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他一个农村人,半辈子了来县城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进饭店吃饭了,那是想都不曾想过,现在见服务员不搭理他们,刘铁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还打着破补丁,再看服务员身上穿的干净又体面,一瞬间自卑又无措。 潘阳不知道刘铁柱心里那些拐拐弯弯的心思,她拍拍刘铁柱的肩,让他先去坐,自个儿去柜台那里,无视服务员的冷漠,仰头看着墙上的木板块,对服务员道,“两碗葱花面,再加两个玉米馍馍。” 服务员这才算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潘阳一眼,见她穿的破烂,把手一伸,懒懒道,“先付账,再供饭。” 潘阳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墙上的木板块明码标价,一碗葱花面两毛钱,外加二两的粮票,一个玉米馍馍一毛钱,外加一两的粮票。潘阳掏出一块钱,又找出六两地方粮票,对服务员道,“找钱。” 服务员慢腾腾的找给她四毛钱,这才朝身后喊一声,“师傅,两碗葱花面,两块玉米馍馍。” 点了饭,潘阳去刘铁柱那里坐下,刘铁柱忍不住对潘阳嘀咕,“狗眼看人低,分明是欺负我们农村人。” 对这种现象,不仅现在有,以后歧视更严重,潘阳笑着宽慰他,“不管她,我们吃饱饭要紧。” 过了会,服务员送上饭,两人饿极了,大口吃起来。老实说,对于吃惯各种美食的潘阳来说,葱花面的味道不怎样,而且面条的质量还没有她卖出去的好,如果不是饿极了,潘阳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可对于刘铁柱来说,这碗葱花面却是难得的美味,他想吃慢些,好仔细回味吃进嘴里的葱花香,可大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三两下就将面条吃了个干净,连一点面汤都不放过,全倒进了自己嘴里,事后才砸砸嘴回想刚才的感觉。 等潘阳也吃完,刘铁柱起身要去付钱,说好了今天他请潘阳吃,哪怕贵,他都得去付钱,做人不能孬熊,有来才有往。 哪知他刚起身,潘阳就让他坐下,“我已经付完了,咱们走吧。” 刘铁柱看看柜台服务员,又看看潘阳,脸涨得通红,急道,“说好我请潘哥的,怎么又让你请客了。” 潘阳不甚在意,擦擦嘴道,“没事儿,谁请都一样,既然你叫我一声潘哥,哥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刘铁柱不愿意,死活要掏钱给潘阳,两人在饭店里推搡了几下,直到服务员气冲冲的喊道,“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你家啊,要吵出去吵,乡巴佬!” 刘铁柱脸更红了,一米八几的大汉经不住服务员这般蔑视,恼得想揍她,潘阳赶紧将他拉出去。 “潘哥,说好了,下次一定要我请你,不然我没脸再见你。”从饭店出来,都走老远了,刘铁柱还在惦记着刚才的事。 潘阳好笑之余,又为眼前这大汉憨厚的举动而感动,她啊,恐怕也就只能在这个年代碰见踏实憨厚的汉子了吧。 刘铁柱卖了东西,今天就要赶回去,潘阳不急着回去,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她想再待几天再说,于是两人在大前门分开,各自行动。 潘阳想着要去潘广臣家一趟,她手里还拎着两只鸡,行动多有不便,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潘阳集中精力,将野鸡放到空间里,而后才朝小西门潘广臣家走reads;独爱你一味。 去了潘广臣家,敲半天门才有人开,开门的是潘广臣岳母,吴秀娟表里不一的性子像极了她老娘,老太婆见来人是潘阳,门只开了缝隙,她人挡在缝隙那里,笑呵呵的对潘阳说,“广臣他两口子上班去了,你找广臣有事?” 话虽如此,却没有开门请潘阳进去的意思。 潘阳也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说,“昨天忘了告诉广臣哥一声,我今天准备回去了,劳烦大娘告诉广臣哥我来过。” 老太婆一听潘阳没有要赖在她家混吃混喝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就是,该回去的,像你们啊,就不该来城里,能干什么?又没什么文化,不像我家广臣,好歹能当个教书匠,你们啊,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种地吧,至少能混口饭吃,你说是不是,还是踏实点好。” 潘阳面上呵呵笑,不欲跟老太婆再多说,告辞离开。 因为天还早,总不能每天只等着早市,而后荒废一整天。潘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点,去人口流动多的地方,再卖掉点东西。 其实她当初存放了许多末世来临可能用到的东西,除了米面粮油外,尚有煮锅,酒精块,还有方便面、罐头、饼干火腿之类存放时间长而且管饱的食物。 潘阳环视四周,小县城里没有火车站,那么人口流动大的只有学校了。 潘阳的母校一中在她上高中那会儿已经有七十年的历史,说明现在县城里已经有一中这个地方。潘阳按记忆摸到她母校一中,这个时候的一中远没有她上学那会儿的规模,清一色的大平房,破旧低矮,大铁门口守着门卫,潘阳进不去,只能静静地等着中午下课。 约莫十一点多,高中校门打开,高中生们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他们有穿着得体的,有穿着极差的,但他们脸上皆洋溢着青□□彩,俨然承担了整个民族以后希望的派头。 别看他们现在辛苦,这群人以后可将会是各行各业的大领导啊! 带着敬畏之心,潘阳瞄准了一位穿着比较好,梳着大背头,脚蹬皮鞋的年轻男子,这种人的买东西的可能比较大。潘阳朝他走了过去,喊了声同学,跟他并排走。 年轻男子扭头看了潘阳一眼,并没说话,面带好奇之色。 潘阳道,“同学要买零食吗?” 潘阳从布兜里掏出一罐黄桃罐头。 年轻男子不过看了一眼,没露出大惊小怪之色,而是对潘阳正色道,“同志,像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是严令禁止的,我看你不像惯犯,就不举报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让我看见。” 潘阳心惊,暗骂自己大意,她竟然想卖东西给这帮学生,他们可是每天都在被洗脑的人啊,心中对这个国家一腔热血,无论家庭条件好的还是差的,都多少带了点不知人间疾苦的清高,哪怕饿死,都不会干投机倒把的事,卖东西给他们,不是找死是什么? 潘阳讪讪的笑了,赶紧收了罐头撤退。 哪知她没走多远,却被一位中年男人喊住,潘阳回头,中年男人手拎公文包,看架势有点像这个高中的老师,匆匆朝潘阳走来。 “同志,刚才你是要卖罐头给学生?” 潘阳惊疑不定的看着中年男人,不敢说话,生怕中年男人告发了她。 可没想到中年男人下一句话便是偷偷对她说,“罐头多少钱能卖?” 第10章 大意失策 正如潘阳猜测那样,中年男人确实是一中的老师,教高二政治,他们高二政治教研组的组长马上要退休,中年男人有想法顶替教研组组长的位置,老组长跟他关系还不错,私下里给了他一个招儿。 让他直接去找校长。 平心而论,中年男人工作能力并不差,所带的班级升学率一直在同年级遥遥领先,奈何关系不够硬,一直干擦皮鞋的活儿,学校里但凡是个小领导,都跟校长多多少少沾亲带故,男人不是不郁闷,校长这人惟利是图,去找校长,送什么礼好? 中年男人正是头疼之际,无意间瞧见潘阳手里的罐头,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正是下课人来人往之际,不便说话,男人将潘阳领到一处不起眼的胡同口,低声问潘阳,“同志,你身上有多少罐头?种类多不?” 说起罐头,潘阳还真储存了不少,牛肉、猪肉、鱼肉罐头,还有各色水果罐头她都有。潘阳侧身避开男人视线,集中意念,从空间里筛选一遍,将不同种类的罐头各拿出一罐,递给男人看。 种类不同的罐头包装也不同,有铁皮质的,还有玻璃罐装的,形态各异,包装精美。 男人拿在手上,眼睛盯着罐头,嘴里念念有声,“同志哪里来的,这个好这个好啊。” 潘阳见男人看的仔细,甚至还将罐头的牌子读了出来,似乎在认真回想自己有没有听说过这个牌子的东西。潘阳突然想到了什么,暗骂自己大意,在男人看清生产日期前,忙将罐头从男人手中拿回,抱在怀里,对上男人不解的视线,潘阳面不改色瞎扯淡,“同志,不瞒您说,我这罐头是通过小道弄来的,这上面的商标我得把他撕下来,否则我可不敢卖给您了。” 闻言,男人恍然大悟。 这个年代物质极度匮乏,普通人家一年连肉都吃不上几回,更别说这种纯肉制品了。听潘阳这么一说,男人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潘阳手里的罐头可能是某个工厂的残次品,原本当做福利分给本厂的职工和家属食用,职工家属可能不舍得吃,转手卖给别人,几经周转才到了潘阳手上。 自我脑补到这儿,男人理解道,“同志,我懂你的难处,这样吧,不瞒你说,我是想买来送人,如果你把商标撕了,难免影响外观,你要是撕了商标就卖我便宜些怎么样?” 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怎么着潘阳都乐意。她故作考虑了下,才装出行家派头,对男人说,“同志,罐头我卖了不止一次,我卖给别人,猪肉罐头是一块五毛钱一罐,牛肉罐头是两块钱一罐,鱼肉要便宜些,给您的话,我卖您一块,至于水果类的,我也不管您要哪种,都给您按五毛钱算,您看怎么样?” “这么贵?”男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五块钱,平时无事,他哪舍得去买罐头这种奢侈品,是以从没打听过罐头价钱。 潘阳笑道,“同志要是怕我蒙您,我也不走,我们现在就去最近的供销社,您大可以问问供销社的价钱,看我有没有蒙您,您自己想想也知道了,市场上猪肉都买将近七毛钱,我这一瓶肉罐头怎么也得有两三斤重,还是经过加工的成品呢。” 男人犹犹豫豫,选择听潘阳的建议,他要先去供销社问个价钱,心里好有个底儿。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供销社里头,像潘阳手里那么大罐的猪肉罐头卖两块钱,牛肉罐头要两块二,鱼肉要一块八,至于水果罐头还明码标价八毛钱reads;转身说爱我。 这么一对比,潘阳卖的不要太便宜。 出了供销社,男人一口气跟潘阳买了猪肉罐头两罐,鱼肉、牛肉罐头各一罐,至于水果类的则要了两罐黄桃罐头、两罐鸭梨罐头。 加起来一共七块钱。 潘阳从兜里掏出罐头给男人,男人接一罐就立马塞到自己公文包里,本就不大的公文包愣是被塞得鼓鼓囊囊。钱货两清之后,男人抱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捡大便宜的欢喜之色匆匆往家走去。 又赚了七块钱,潘阳喜滋滋的将钱叠好,生怕装在身上弄丢了,特意将它们变没存放在空间里。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升到正中央了,摸摸已经空了的肚子,潘阳不打算再去饭店吃饭,而是按自己的记忆去了淮河堤坝上。 这个点堤坝上没有人,潘阳寻了处有树遮阳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想到昨天存放在空间里的两只野鸡,潘阳怕它们饿坏,放它们出来,手里拽着麻绳,任由它们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低头找食物。 不仅鸡饿了,潘阳这会儿也是饿的不行,从空间里摸出一包方便面,又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之后,倒了些水在堤坝的凹陷处,喂两只野鸡点水。 视线落到矿泉水瓶的商标上,潘阳不停骂自己大意,看来还是没有经验,早上卖的挂面全带有商标,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如今潘阳只能祈祷买走的人从不关心自己买的东西是什么牌子的、生产日期是什么时候。不过就算被发现了又怎样,反正他们也找不到她,本来就是钱货两清的事,发现了还能去找谁? 平复了惴惴不安的心,潘阳吃了饭之后靠在树干上眯眼休息了会儿,下午潘阳并没有再找机会去卖东西,而是去了供销社购买她想要的材料。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各种外包装。 像罐头、肥皂、洗发水这样的,潘阳能直接撕了商标都不担心卖不掉,可诸如大米、面粉,还有方便面饼干这类的东西呢?根本就没办法撕包装袋。 所以潘阳决定她要将部分东西重新包装,准备好之后明天再拿到早市上卖。 照例进了昨天去的那个供销社,潘阳在橱窗里扫了一眼,没看到她想要的,于是开口问供销员,“大姐,有麻袋或蛇皮袋吗?” 还是昨天那个眼长头顶的大姐,看了潘阳一眼,似乎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懒洋洋的对潘阳说,“麻袋有,蛇皮袋没有,不过有尼龙袋。” 尼龙袋也行,装面粉也不会漏。 潘阳道,“多少钱一个?” 供销员上下打量了潘阳,阴阳怪气反问她,“你买不买?” 潘阳神烦她这态度,心里有火,讲话大声了些,“我既然问了肯定就是要买,我买个东西难道不能知道价钱?” 供销员似乎被噎了一下,这才从椅子上起身,不情不愿的从柜台里头翻翻挑挑,拿了麻袋和尼龙袋放在柜台上给潘阳看,“麻袋一毛一个,尼龙袋一毛五。” 这么贵!潘阳砸舌,一个尼龙袋都能买一斤面条了,难怪他们农村收了粮食之后,都没见装进袋子里,而是在供销社用破了的草席或竹竿席围成圆柱状,收回来的粮食全堆在里面。 不过再贵也得买,潘阳估摸了下自己存的粮食,一口气买了十个麻袋,十个尼龙袋。 除了这两样东西,潘阳又买了油纸,她打算将方便面、饼干、糖果之类的全包在油纸里,能卖的话就全卖掉reads;独爱你一味。 抱了一堆东西,潘阳回到堤坝上,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赶紧动手将大米、白面全换了包装袋,至于换下来的蛇皮袋,潘阳用刀将蛇皮袋分割成同样大小的蛇皮块,把她空间里剩余的挂面全部改包装。 这些活虽轻,但精细复杂,潘阳忙活了半天才将所有东西改头换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整座县城开始暗了下来。 毕竟是县城,不可能没有娱乐活动,据潘阳所知,一中对面的大操场上每天都会放电影,而且是免费观看,城里的居民只要搬个大板凳过去就可以凑热闹。 潘阳好歹是受过各种娱乐节目洗礼的人,对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丝毫不感兴趣,与其去玩耍,还不抵回桥洞早早睡觉。 今晚少了刘铁柱,潘阳独自一人蜷在桥洞里,睡得不□□稳,虽说这个年代的人相对朴实,可总有坏人不是,一夜睡得惊惊蛰蛰,终是熬到了天亮。 照例是去赶早市... 潘阳在县城待了五天,几乎把空间里能卖的东西卖了差不多,第五天晚上,她蜷缩在桥洞里,借着昏黄的火苗光数了身上所有的钱,一共两百六十八块七毛钱,还有二十斤地方粮票和五斤全国粮票。除此之外,更令潘阳兴奋的是,她卖肉罐头换了三斤肉票! 这意味着她能给家里买点肉带回去了! 此时大概没人会想到,这个睡在桥洞、穿着破烂的农村男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钱。潘阳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不安,将所有的钱小心翼翼存放在空间里,生怕夜里有歹人,这一夜她不敢睡,睁着眼直到天放亮。 等外头天一亮,潘阳直奔汽车站,在那里找到去他们乡的唯一一班汽车,花五毛钱买了车票,载着满满的收获回了她的家乡。 原本潘阳想给几个萝卜头买身新衣裳,可转念一想,家里老小的衣裳全是张学兰打布做的,在穿衣方面,显然张学兰比她更有经验,与其买的不合适,倒不如回家给钱,直接让张学兰给他们都做一身。 到乡里下了车,潘阳又去了乡里供销社,打算买点吃的带回去。她去得巧,供销社里刚从上面调了三级新鲜猪肉,为的是给在乡里工作的商品粮户口提供一个买肉的便宜渠道,这倒便宜是便宜了潘阳。 潘阳毫不迟疑的用肉票买了三斤肉! 供销员见票就卖肉,可不管是不是乡里工作人员,拿刀一刀切下去,连皮带肉给潘阳割了三斤。 紧挨着猪肉的是猪下水,堆在一旁,没人稀罕。 老潘家的人都爱吃猪大肠,潘阳笑呵呵的问供销员,“猪下水多少钱?” 供销员见难得有人买这东西,忙道,“这一堆,八毛钱你全拿去,票都不用了。” 供销员眼尖的瞧见潘阳的视线又放在了猪蹄上,接着道,“还有这副猪蹄,大兄弟要是也拿走的话,我都算你便宜些。” 最后潘阳要了猪下水又提了一副猪蹄,全装在布兜里,一块拎了回去。 等到村里时基本中午了,因为是周天,几个萝卜头没上课,在打谷场上疯做一团,还是潘士松眼尖,最先看见潘阳,立马甩下一块玩的小伙伴们,飞一般的奔向潘阳。 他脸蛋红扑扑,跑的极快,嘴里不停喊‘阿哒’,开心极了,扑到潘阳大腿上,抱着就不撒手。 “阿哒,你可算回来了。” 第11章 重男轻女 对于家里的萝卜头们来说,潘阳还是头一次出去这么长时间,尤其是小萝卜头潘士告,他压根就没有时间概念,只是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自己阿哒了。 潘阳被潘士松、潘士勋、潘士云三个萝卜头扯着衣角‘护送’进潘家大门,小萝卜头潘士告正蹲在墙角扣月季花根茎的泥巴,他扭头看了眼潘阳,愣了几秒钟。 潘阳对小萝卜头扬起个笑,“小告,快来阿哒这里。” 不笑还好,潘阳这一笑,小萝卜头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抹眼泪,蹒跚往潘阳跟前跑,潘阳也想她小叔了,忙弯腰掐住小萝卜头的胳肢窝,把他抱在了怀里。 小萝卜头不停的宣泄自己的思念和委屈,哭的老伤心了。 直到张学兰从厨房里出来,手拿擀面杖,冲小萝卜头喊道,“哭什么哭,再哭小心我揍你!” 小萝卜头泪眼朦胧的瘪瘪嘴,手指张学兰,拿眼睛瞅潘阳,无声控诉他娘的暴力行为。 潘阳觉得好笑,弯腰把小萝卜头放下来,给他擦擦脸上黑乎乎的泥巴,状似认真的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月季花下面的土不能扣,扣了它就不长个头了,你刚才再干什么?” 小萝卜头瞬间陷入沉默状态,手扣着指甲盖,人也不哭了,低头进入自我反省中。 解决了爱哭鬼,潘阳摸摸小萝卜头的脑袋,把手里拎的布兜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其他几个萝卜头纷纷将布兜围住,仰脑袋问潘阳,“阿哒,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还一动一动的。” 潘阳见大门没关,对潘士松道,“士松,去把门关上,记得反插好。” 潘士松一听他阿哒这么说,眼睛蹭亮,突然想起之前阿哒偷偷给他东西吃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态,他嗖的一下冲到大门口,反插上大门,又忙蹬蹬跑回来。 潘阳这才把布兜里的两只野鸡拎出来,这些天她在县城,虽然每天都会放它们出来喂食物,但还是瘦了些,不过还算精神。 两只野鸡刚从布兜里出来有点蒙头转向,不停在原地打转。 几个萝卜头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面前的野鸡reads;我会复制丫。他们不是没见过鸡,而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鸡会出现在他们家院子里。 在他们印象中,无论公鸡还是母鸡,只会出现在公社后面破厂房的鸡圈里。 不过也不是,潘士勋就在村长家见过一次。 潘士勋和村长的儿子关系铁,被村长儿子带去他家玩,当时村长家院子里就有一只大公鸡在悠闲啄玉米粒,村长他老娘没想到自己孙子会带外人回来,吓得不轻,忙将大公鸡抱进屋里锁上门,并且再三给潘士勋洗脑,威逼利诱他不能说出去。 潘士勋这个懵逼蛋子,特别好糊弄,当时看着新奇,转眼就忘了这回事儿,现在见潘阳放了两只鸡在院子里,潘士勋突然想到什么,问潘阳,“阿哒,咱们是不是不能说出去?” 潘士云敲敲她小哥的脑袋,恨声道,“说出去?你傻呀,前两天老师还跟我们说过家里不能留私人财产,要上交给公家,你课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潘士勋抱着脑袋,嘿嘿傻笑,不敢在他阿哒面前说自己从来没认真听过课。 既然几个萝卜头主动提起了,潘阳不得不给他们上堂课。 她摆正了脸色,认真对家里几个萝卜头道,“出了家门,无论我从外面带了什么回来都不要跟外人说知道吗?如果哪个说了,几天后你们就去大队给阿哒送饭去吧,因为阿哒将会被关在大队里改造,大洋他阿哒你们还记得吗?你们看大洋他阿哒被放出来了吗?” 大洋他阿哒的事也就是在潘阳刚变成潘兆科那会儿发生的,大洋他阿哒在家里偷偷关养了一头猪仔,被人举.报后,猪仔被大队没收了不说,连人都给带到大队关起教育了起来,这不,为期三个月的改造还没完成,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提起大洋他阿哒,几个萝卜头纷纷沉默了起来。 潘阳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政策,他们村仍旧不允许村民私底下养殖鸡鸭鹅,还有猪、牛等一律严禁,每年大队里会在开春之际养殖猪仔、鸡鸭等,村里可以拔猪草送到大队给猪吃,然后在工分本上记录工分。等到年末时,大队统一宰杀猪、鸡等,各家各户可以端碗去分,平均每户能分到一斤左右猪肉和几块鸡鸭肉。 其实潘阳不怕几个大的孩子说出去,怕的是小萝卜头出去乱说,至于怎么让小萝卜头不说出去,潘阳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张学兰,她肯定有法子。 张学兰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没摘掉,见潘阳带回来两只野鸡,没有太惊讶,她反应倒是快,弯腰两手一掐,把两只野鸡全逮放进西头间,就靠在窗户口下面拴上。 潘阳尾随张学兰进屋,把买回来的猪肉、猪蹄还有猪下水,一起拎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对张学兰说,“今天中午烧碗红烧肉给几个孩子解解馋。” 张学兰眼瞅着桌上的东西,这才露出惊讶神色,这么些肉,以前她哪怕过年也没见着过,她惊疑不定的问潘阳,“你这些天在外头做什么了?实话跟我说,潘兆科你该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这可是猪肉啊,他们农村不比城里吃商品粮的,按月发放肉票,农村哪有肉票,唯一能吃的到肉的机会就是在年末大队宰杀猪的时候,平时哪有机会吃到! 潘阳就知道家里人会怀疑,幸亏她没再给几个萝卜头买衣裳、买零嘴,不然张学兰还不得像审问特.务那样,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都不罢休? 萝卜头们都还在,潘阳不欲不多说,低声对张学兰道,“这些事晚上再说,听我的,你先割点肉在锅里煮上,剩下的,你看是腌了风干还是怎么整?猪蹄也一块腌了吧,至于猪下水,打理起来麻烦,中午先不做,下午洗干净了控水,晚上都给爆炒了。” 说实在的,家里哪个不是许久没见肉沫星子了?张学兰就是有心想问潘阳哪来钱买的,这会儿脑子也不受控制了,眼直盯着猪肉,嘴里不住咽哈喇子reads;魔妃难逑:勿惹大小姐。 张学兰拿刀割了有半斤肉,让潘士松在压井那里给她压水,洗干净了之后,切成厚薄均匀的肉块,丢进大锅里,潘士云早就守在灶膛下烧火了,她把火烧得极旺,想到等下就能吃到肉,干活就格外的卖力。 打从潘阳回来就没见到潘士尧和潘恒春爷孙二人,潘阳进了厨房,问张学兰,“士尧和阿哒呢?” 张学兰在切葱段,头也不抬道,“去修河坝了,中午坝上管饭,都不回来了。” 潘阳点头,不忘叮嘱张学兰,“肉烧好了盛出来给他们留点。” 张学兰没好气道,“还要你说,我留了一块没煮,我们吃剩下的不新鲜,等晚上他们回来了再做也不迟。” 锅里的水烧了一开,很快整个厨房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勾的几个萝卜头拥到厨房嗅个不停。厨房原本就巴掌大点地儿,再挤几个萝卜头,连转个身都费劲,烦得张学兰将他们爷四个全轰出去,让他们在堂屋等着,一会就能开饭。 红薯面馍馍是张学兰提前做好的,潘士云把热腾腾的馍馍端上了桌,一起端上来的还有雪里蕻、萝卜干。 潘士告不满道,“姐,肉呢肉呢,我要吃肉,不吃咸菜。” 潘士云笑道,“看把你矫情的,以前没有肉,你怎么不说你不吃咸菜呢?!” 说话间,张学兰把装满的红烧肉碗端上了桌,黑红的酱油色,油汪汪的汤汁,泛着油光的大肉块,上面盖着刚闷熟的大葱。 萝卜头们手拿筷子,巴巴的观望,不停咽口水。 潘阳也是馋的不行,对所有人道,“快吃吧。” 几乎是同一秒,四个孩子把筷子同时伸到肉碗里。 张学兰反手用筷子敲了潘士云的手背,训她,“你忙个什么劲儿,不知道让着你弟弟啊,少不了你吃的,先别夹!” 潘士云摸摸被打的手背,放下筷子,委屈的红了眼眶。 桌上不止有弟弟,还有哥哥啊,怎么没见她娘打她二哥,教训她二哥让着弟弟妹妹呢。 张学兰重男轻女是村里有名的,自己亲闺女不喜欢,孙女不喜欢,以后有了重孙女她还不喜欢。 潘阳神烦张学兰这种态度,当初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张学兰就要把她扔在医院给别人养,现在看到张学兰打潘士云,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恼道,“吃个饭还要出幺蛾子,小孩子想吃点肉怎么了,你不想吃啊,打她做什么。” 说完,潘阳夹了肉块放到潘士云馍馍上,拍拍她姑姑肩膀,“吃吧,想吃就夹,以后有的是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潘士云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偷偷看张学兰一眼,哪知道张学兰也正看她,阴阳怪气的说,“吃吧,你阿哒都让你吃了,怎么还不吃。” 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语气,潘阳听着都烦到不行,如果不是看孩子们都在场,潘阳绝对还要再和张学兰吵一架。 有她这样管孩子的吗?! 潘士云都十二岁了,被这样漠视,以后她不放在心上才怪。潘阳一直都觉得亲情是相对的,只有你对小孩好,小孩长大才会跟你贴心,她多少有些明白日后潘士云为什么跟张学兰一直不亲厚的原因了,自己亲妈这样对她,任谁心里能没有怨言? 第12章 想法子挣钱 吃了午饭,张学兰让潘士云去刷锅洗碗。 生怕邻居突然来老潘家串门子,张学兰把几个孩子撵出去玩,反插上大门,这才把潘阳带回来的肉拎到压井那里。 他们中午吃了半斤左右猪肉,还剩下两斤半,张学兰先压水洗了干净,放在平时用来洗衣服的大石头上控水,至于猪蹄和猪下水,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尤其是猪下水,处理不干净的话一股子猪屎味儿。 张学兰吆喝潘士云,让她烧一大锅开水。先把猪蹄烫了拔毛,猪大肠翻过来,用冷水冲掉里面的食物残渣,再用热水焯一遍。 潘士云哎了一声,蹬蹬跑进厨房,揭开桶盖,没有水了,拎了水桶来压井这边压水,她个子小,水桶又大,打完水根本拎不动。 她们娘两忙活的时候,潘阳也没闲着,无论是猪肉还是猪蹄,腌了之后总得有个储存的地方,张学兰让他把家里腌萝卜干的大缸搬出来清洗了。 潘阳正忙活呢,潘士云蹭到他身边,扯扯他小褂巾子,小声道,“阿哒,我帮把水拎进去呗。” 如果是平常,潘士云可能直接喊张学兰拎了,可她娘中午才训过她,她这会儿心里堵着气呢,不想也不敢使唤她娘,反倒是她阿哒,最近感觉很好说话,待他们也有求必应。 潘阳手上都黄黄的咸菜水,舀水冲了下手,单手把水桶拎到厨房,还贴心的给潘士云直接倒水进锅里。 潘士云在厨房里小声道,“阿哒,我看娘还气着呢reads;魔妃难逑:勿惹大小姐。” 潘阳宽慰她,“别管你娘,她就那性子,过了时候她就忘了。” “潘兆科,盐没了,你去供销社买点盐回来。” 父女正小声嘀咕着,张学兰的吆喝声传了进来。家里盐罐子里的盐本来就剩的不多,单腌点肉就把所有粗盐给用光了。 潘阳应了声,他口袋里装了几块钱备用,正要出门,张学兰喊她,“等下,我去拿盐票给你。” 潘阳讶异道,“还要盐票?” 其实这个时候去供销社买东西,除了特别几样米面粮油必须用到票,大多生活用品已经可以直接用钱买了,比如盐巴,一毛钱就可以买一包,可张学兰会过日子,平时省着用,家里还剩两张盐票,想着年前总得用掉,否则翻过这个年头,明年就是想用也过期了。 潘阳怀揣两张盐票,出了门往供销社走。 他们村分村东和村西两个大队,潘阳他们属于村西大队,村里就一个供销社,位置正好在村东和村西中间。去供销社的路上,潘阳碰见了村里的几个熟人。 “兆科,最近没见着你啊。” “兆科,听说你去县城了,去县城干什么去啦?” “兆科,去哪发财了?” 潘兆科面上呵呵笑,嘴里瞎扯淡,“能去哪儿发财,我这是去哪儿要饭,发财哪轮得着我啊。”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供销社。这还是潘阳头一回进他们村的供销社,不得不说,他们村的供销社可比县城里的规模小许多,一进门就是青石台,青石台后头是货架,货架上摆放的也就是村里经常用到的生活用品,诸如洋火、卫生纸、洗头膏、雪花膏等,再有就是布、棉花之类。 供销社里的供销员也是他们村的,态度可比县城里的好太多,供销员是村支书王有田他爱人,圆乎乎的脸梳着麻花辫,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特别客气。 “为人民服务。兆科兄弟,要买点什么?你家学兰人呢,怎么让你当跑腿的了?” 潘阳笑道,“瞎忙活呗,让我买点盐回去。” 闻言,王有田他爱人称了一斤的粗盐,用油纸包上,递给潘阳,“还要别的吗?” 潘阳还真有不少要买的,环视一周货架,潘阳道,“给我来八支牙刷,一支牙膏,还有一块肥皂,再拿一叠手纸。” 这些东西潘阳早就想买了,之前是囊中羞涩,想买买不起,现在她有钱了,家庭人员的个人卫生问题必须得解决。 再有就是做衣裳的事。 潘阳朝青石台上摆放的几匹布看了一眼,颜色单一,只有黑、灰、暗青三中颜色,材质方面有涤纶和棉质两种。 潘阳不太懂做衣裳用料子的事,不过以她个人穿衣经验来看,棉质的布料适合做夏天衣裳,吸汗而且穿上不粘身,至于涤纶的,比较结实,相比较来说适合做秋冬衣裳,耐摩擦而且耐脏。 布有,棉花也有,可潘阳却没见着毛线,就问王有田他爱人,“没有毛线吗?” 如果有毛线的话,她想给孩子们织几件毛衣,现在这个气候正好能穿得上。 王有田他爱人笑了,“毛线那东西哪是我们农村人用得起的呀,先不说能不能买的起,关键是买它还得工业票,你看我们村哪个有工业票的?” 潘阳顿时了然,他们村祖上几代都是老农民,有哪个像城里人那样有个正儿八经工作能分个工业票的? 王有田他爱人指了指青石台上的几匹布,笑道,“毛衣我们穿不了,我们可以打布自己裁衣裳,这天眼见就冷了,想做棉袄棉裤的可以做了,这布和棉花都可以不用票,只要兜里有钱,买起来省事儿reads;锦绣良颜!” 布和棉花是一定要买,不过不是现在,她得让张学兰亲自过来挑,买什么颜色,买多少丈布,她心里有底儿,她这个门外汉就不参与了。 买了自己需要的,潘阳付了钱,买这么些东西连一块钱都没花掉,想到存在她空间里的将近三百块钱,潘阳就一阵唏嘘,这个年代的钱可真耐花,如果按照她生活的那个年代消费水平折算的话,目前她手里的三百块钱至少相当于她那个年代的三万块还多,虽然不能说多有钱,至少可以应急,不愁吃穿了! 潘阳提了东西快走回去,把盐递给张学兰。 张学兰见她买了许多‘用不着’的东西,少不得要叨念她浪费钱,潘阳也不管,任由她嘀咕,该干啥干啥。 潘恒春爷孙两个傍晚了才从坝上回来,糊得满腿泥巴,爷孙两个倒是没空手回来,坝沿上有藤条,二人放工后趁人走光了,顺手砍了两捆藤条,抱回来全扔在了院里。 二人见潘阳回来了,自然惊喜异常,他们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天,就挣了两个工分,坝上虽然管饭,但伙食极差,供应的又少,爷孙两个压根就没吃饱,张学兰晚上烧了中午留下的肉块,小肠大肠一块爆炒了,蒸了一大锅馍馍,端上桌就被所有人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晚饭后,所有人闲了下来。 潘恒春看到拴在窗户下的两只野鸡了,正好他今天砍了藤条回来,这会儿也没事,坐在二层石台阶上,准备用藤条编个鸡笼。 潘阳挨着潘恒春坐,用砍刀把藤条上的倒刺砍平整了递给潘恒春。 潘恒春有许多话想问潘阳,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儿大不由爹,潘恒春对自己大儿子最放心,他相信潘兆科出门在外不会干作奸犯科的事,至于其他的,潘恒春不想管,什么投机倒把,什么割尾巴,他们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活一天算一天吧。 “你在外头这些天,外头情况怎么样?能不能干点活儿?”潘恒春抽了口旱烟问潘阳。 潘阳选择性的跟潘恒春说了些,“比在家干那点农活强多了,阿哒,你以后可以享福了,家里不缺挣那一个两个工分。” 想到晚上那顿饭,潘恒春满足的叹息一声,“我巴不得你出息呢,出息了好啊。” 爷两个聊着天,手上的活也没停歇,不过一会鸡笼就编了出来,小口大肚,直接把鸡罩进去,再反扣上筛子,简单省事儿! 潘阳满意的盯着两只野鸡,“养几天,等下蛋了就留着给孩子们吃。” 她话音刚落,潘士松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抓了把杂草,嘴里道,“阿哒,我给两只鸡弄了点吃的回来。” 潘士松把鸡笼小心打开,手里的杂草扔了进去,蹲在鸡笼边仔细盯着笼里的两只野鸡。 “阿哒,你说荆山上会不会也有长这样的鸡?”潘士松问潘阳。 他们村紧挨荆山,平时村里有不少人上山,有没有人打到野鸡野兔,潘阳不太清楚,不过就算别人打到了也不会向外宣传不是?野味什么的肯定有,潘阳想着过两天她就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拿去县城偷卖了。 第13章 天雷滚滚 睡前,潘阳将身上的一百块钱掏出来,给张学兰让她收好。 这一百块里面有十块、五块、两块、一块、五毛、两毛、一毛、五分、两分、一分等各种面值,厚厚的一叠摆放在张学兰面前。 “这是我这趟出去挣的钱。” 挣钱经过潘阳不欲与她多说,潘阳这趟出去卖空间里的东西买了将近三百块,她并没有全部都交给张学兰,而是自己留了将近两百块,留做日后捯饬小生意的本钱。 饶是这一百块钱,已经让张学兰震惊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活了半辈子,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当年潘兆科家地.主成分不好,张学兰刚嫁过来时吃尽了苦头,□□那会儿吃的是草根树皮,潘兆科原本有兄弟五个,还有两个妹妹,愣是在自然灾害时饿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一个被发现时,已经被人卸掉一只胳膊生吃了。 那个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就差饿到生吃人.肉,潘兆科的弟弟妹妹每天自己去地里拔草根,结果饿死在路边,家人找到尸体时,已经在地里晒了几天。 张学兰没嫁过来时,家里虽然苦,但好歹自己的阿哒是个木匠,家里贫农的成分,条件可比老潘家好太多,二十来岁的张学兰哪见过活生生饿死这阵仗,在老潘家接连饿死三个孩子,又饿死盘兆科他老娘之后,张学兰当即收拾了东西回娘家。 直到□□熬了过去,张学兰才被她阿哒又亲自送回老潘家。 哪怕现在老潘家生活条件好了那么点,张学兰手里最多也就十几块钱的家当,现在她男人不过去了一趟县城,竟挣了这么多钱? 哪怕她没去过县城,不知道城里人生活如何,可也听潘广臣他老娘说过,潘广臣一个月工资有三四十块,潘广臣她老娘提起她儿子满满的自豪劲儿,当时张学兰见了简直又羡慕又嫉妒,现在她男人不过干了五六天而已,就已经挣了一百块! 张学兰止不住的笑,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叠钱包在半旧的手巾里,卷好了,将手巾塞在了枕头下面,可又不放心,对潘阳嘀咕道,“这么多钱,这么多钱我放哪儿好呢,要是被人偷了...” 说话间,不等潘阳回应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折身回来,手上多了个瓦罐。 “我把钱塞在这破罐子里,堵上罐口,就放在我们床头底下,任谁也不会想到钱能被随便放在这个破罐子里。” 张学兰越想越得意,弯腰把破罐子放到了床底下。 她又有点不放心,问潘阳,“会不会被老鼠惦记上?” 潘阳窝在被筒里一阵无语,半响才道,“你都堵上罐口了,老鼠有心也无力啊。” 话虽如此,张学兰还是不放心,抹黑在床下一阵翻腾,不知道从哪摸出潘阳许久未穿的破小褂,其实还能再穿的,可想到老鼠...张学兰咬咬牙,把小褂子裹在破罐子外边,塞在床下,这才摸上床消停了下来。 “你哪来得这些钱?” 黑暗中张学兰睁眼并无睡意,脑子里一会想到潘阳今天拎回来的肉,一会想到西头间鸡笼里的两只野鸡,一会又想到床底下的一百块钱,终是翻了个身面朝潘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reads;独爱你一味。这一天过得太不真实了,回想起来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潘阳这个时候都快睡着了,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含含糊糊道,“女人家,别打听这么多问题,给你钱你花就成了。” 张学兰犹疑道,“你真没干犯法的事?” 潘阳闭着眼道,“要是真干犯法的事,我就回不来了,放心,就是捯饬了点小买卖挣来的钱,你嘴巴关紧点,出了门可别跟人说。” 潘阳一下就戳中了张学兰的g点,自己男人突然挣这么多钱,别的不说,就潘广臣他老娘,张学兰准备明天去他家炫耀一番来着。 如今被潘阳这么一提醒,张学兰偃旗息鼓了,捯饬小买卖那就是投机倒把,给人知道了那是要带进去劳改教育的,想到这儿,张学兰惊了一声冷汗,她可不想她男人给带到大队里关着。 “放心,我绝对不说。”张学兰保证道。 潘阳唔了一声,想到家里的小萝卜头,又道,“还有小告,你注意点他,小孩子无心,最容易在外头说出去。” 张学兰恍然,“这个好办,明天我想个法子跟那孩子说。” 潘阳满意地嗯了一声,翻个身背对张学兰,这么多天睡在外头,担惊受怕的,现在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哪知道她刚翻过身去,后背就给张学兰抱住了,她塞的严严实实的被子也被张学兰从后头掀开,借着张学兰滚烫的胸贴了上来,胸前软软的两坨紧贴在潘阳后背,还在上面蹭了蹭。 “兆科,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要我了,你就不想吗?” 四下寂静的夜晚,张学兰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了点不满,更是哀怨到不行。 原本潘阳是极困的,这下倒好,被惊的睡意全无,外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生怕张学兰兽性大发,扑过来不容她拒绝。 “兆科...兆科,你睡了吗?” 张学兰低低的喊她。 潘阳想装死来着,可张学兰的手已经作恶的往她裤子里摸了... 快要摸到时,被潘阳一把按住了手。 装死不行了,潘阳把张学兰的手拿上来,放回原处,叹了口气,无奈对她道,“你知道这几天我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吗?饭舍不得吃,招待所舍不得住,天一黑就摸到桥洞里蜷一夜,还生怕遇上歹人,好容易回来了想睡个安身觉,你还来折腾我,唉...” 说到最后,潘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闻言,张学兰面上讪讪的,手缩了回去,听潘阳说她在县城里怎么过的,一阵心疼,忙对潘阳道,“那你睡吧,快歇歇。” 潘阳顿时心中一阵乐呵。 哪知张学兰末了又来了一句,“这种事不急,今天累了,明天行,后天也行,以后总有行的一天吧。” 潘阳一阵无语,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谁能来解救解救她,替她爷爷养活全家老小不说,现在还碰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日后她可怎么面对她爷爷啊,天呐reads;转身说爱我! 尽管心中烦乱,一阵胡思乱想,可还是招架不住困意来袭,潘阳这一觉酣睡到了天亮,难得没有小萝卜头早起当她的闹铃,等潘阳睡醒起床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也刻意放低了,不过还是能听见小萝卜头一惊一乍的声音。 潘阳穿衣起身,去了外头。 小萝卜头见她醒了,忙指着鸡笼道,“阿哒阿哒,你快过来看,野鸡下蛋啦,野鸡下蛋啦。” 潘阳眼睛一亮,鸡笼里的两个鸡蛋已经被张学兰收了,放在藤条编制的框里,虽然比家养的母鸡生出来的鸡蛋个头小,不过到底是蛋啊,可是蛋白质的主要来源。 张学兰把烧好的饭端给潘阳,红薯稀饭搭配雪里蕻。 潘阳接过碗筷,对张学兰道,“把它煮了给孩子吃啊。” 张学兰道,“不行,我还想留着孵小鸡呢。” 对孵小鸡这种事潘阳不清楚,从她记事起,她家吃鸡或者鸡蛋都是从市场上买回来,她还没见过孵小鸡呢。想到她空间里还剩的鸡蛋,潘阳道,“现在能孵小鸡吗?” 如果可以的话,潘阳就不准备卖了,留着给家里孵小鸡。 哪知张学兰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你脑子没坏掉吧,冬天孵小鸡?是想冻死小鸡?怎么也得来年春天才能孵啊。” 潘阳恍然大悟,“那现在下的蛋就炒菜给他们吃了吧,既然是来年春天的事就等明年再说。” 张学兰可不干,“鸡蛋可不好弄,别说咱们供销社没有卖鸡蛋的,你再看乡里的供销社,它有鸡蛋卖吗?也没有,到时候我看你去哪整,我现在先存着,如果下的多就给他们吃点,下的少我就全存着。” 张学兰说得也是,鸡蛋是个难搞的东西,她空间里虽然还有些鸡蛋,但毕竟是有保质期的,估计根本搁不到明年开春,所幸她身上有钱,想给家里老的小的补营养,可以买肉,也不一定全要鸡蛋。 这么想着,潘阳也不管张学兰了,只是转而对她道,“天冷了,去供销社打点布回来,给孩子们做过冬的衣裳吧,还有我阿哒,也给他做一身,冬天太冷,他那件破棉袄根本就御不了寒气。” 给几个孩子做还可以,可要给潘恒春也做一身,张学兰有点不乐意了,道,“你对你阿哒孝心我知道,可阿哒并不是我们大房的阿哒,你看你其他两个兄弟,人家管过阿哒吗?阿哒在我们大房吃住了这么久,你那两兄弟别说给一分钱了,连点粮食可都没给我们!” 其实张学兰气这方面也算是胡搅蛮缠,潘阳印象中她二爷爷和三爷爷家是孬熊,见好就上,吃亏就倒退,反正前头都有潘兆科顶着,包括养潘恒春也一样,他们都知道潘兆科不会坐视不管。 潘阳叹了口气,耐心对张学兰道,“我们不跟差的比,我们该和好的比,阿哒虽然吃住在我们家,但你看他吃多少饭?好歹他还帮我们干活挣工分,我们不能苛待他,钱的事你放心,花完了我来想办法,就听我的,我们全家都做一身衣裳,你也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学兰没好气道,“钱是你挣的,还不随你,你说全做就全做好了!” 好在张学兰这个人有时候是嘴硬心软,真去供销社打布时,还是按照潘恒春的尺寸,给他打了能做一身衣裳的布。 老潘家老少好歹有八口人,单打布做衣裳都得打不少。 王有田他爱人笑着对张学兰道,“涤纶的布一毛五分钱一尺,至于棉花,我们去年收成好,自己压过的棉花籽,比在外头买要便宜,两毛钱一斤。” 第14章 金手指快用完 王有田他爱人说完,张学兰飞快的在心中算了下老潘家八口人都做衣裳的话需要多少丈布,多少斤棉花。 一丈是十尺,潘恒春、潘阳、潘士尧他们三个差不多高,做一身衣裳的话每个人得要一丈左右,潘士尧底下的弟弟妹妹,潘士勋、潘士松、潘士云,他们三个加起来得用掉两丈布,至于张学兰,她个子不高,一米六都不到,半丈布就差不多了,家里两岁多的潘士告就更省布了,张学兰不准备给他打布,直接用剩下的布头子就能给他做一身。 至于棉花,张学兰准备来三斤就行,因为从他们穿破的棉袄里还可以掏出点旧棉花,旧棉花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天,拿到公社里重新弹一遍,再添点新棉花,张学兰可以保证,做出来的棉袄棉裤一样暖和! 跟王有田他爱人报了尺寸,王有田他爱人摊开青石台上的布,让张学兰搭把手,两人各扯一边,分别扯了三种颜色的布。 王有田他爱人在心里算了这些布和棉花的价钱,加起来得要三块钱,哪怕是她在供销社上班,每个月能挣个十几块,她也舍不得一下子买这么些布料,更何况潘兆科家因为成分不好,在他们村过得格外困难,张学兰又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怎么突然间就转性了,买这么些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王有田他爱人面上笑呵呵的问道,“我听说你家兆科前些日子去了县城,你家兆科是找到什么好活儿了吧,想必挣到钱了?” 有了潘阳的事先叮嘱,张学兰也明白现在是财不外露的时候,她笑道,“我们家兆科老农民一个,能有什么本事,眼瞅着冬天就来了,家里衣裳破的不成样子,我就是舍不得花钱给他们做也不行啊,做衣裳掏的可都是老本钱。要我说啊,村里这些人没事了都爱碎嘴,说得好像我家兆科去了趟县城就发财了一样,真这么简单,他们怎么不跟着去?” 听出张学兰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王有田他爱人笑眯眯的,不再跟着别人碎嘴。 付钱的时候,张学兰有点肉痛,虽然她现在可是拥有一百块的人了,整个村里恐怕仅有少数几家能有这么多钱的,可张学兰过惯了算着花的苦日子,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还是没能适应过来。 买了布回来,张学兰每天都在忙活做衣裳。 如今农忙早已过去,村里无论男人女人都闲赋在家,女人们互相串门子,男人们则叼跟烟袋杆子,手里端个搪瓷杯,全蹲在公社门口的廊檐下侃大山。 潘阳毕竟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爷们,对侃大山吹牛比不感兴趣。她只要眼瞅着老潘家破败的泥瓦房,还有马上该娶媳妇的潘士尧,她深觉自己一刻钟都安逸不下去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大爷潘士尧十八岁就该和她大妈妈结婚了,翻过这个年头,潘士尧就十七岁了,眼见要娶媳妇,可家里还是这三间破瓦房,就照这种生活条件,谁能愿意给潘士尧介绍媳妇? 就算有人给介绍了,她大妈妈也不见得能愿意嫁过来吧?毕竟人都是现实的,过得差的家庭永远处在社会关系链条的最低端。 潘阳近期只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把家里老少温饱问题解决了,再有一个就是她要给潘士尧盖个新房,好歹让她大妈妈嫁进老潘家后有个新房子住。 想法一旦形成,潘阳在家坐不下去了,寻了个还算没有寒风的中午,潘阳只身一人去了紧挨他们村的荆山上。 荆山是清岳山脉的一角,清岳山脉横跨两省,最高山峰达两千多米,相比之下,荆山就是它其中一个小土坡,地势相对平坦,山腰上还有他们村开辟的田地,虽然收成没有地势平坦肥沃的坝底湾好,但总归是聊胜于无reads;凌霄楼之沧澜曲。 潘阳记得她去外地上大学那会儿,荆山因为被探测出含有稀有矿物质,被政府大力投资,引进外资建设工厂,后来的荆山已经不能称之为山,已经被人开采的不成样子了。 无论如何,此时的荆山还保持着原有样貌,虽然自然灾害的三年山上能吃的全给挖掉,荆山成了光秃秃的山壳子,但这几年政府大力宣扬植树造林,这座山头如今又是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话说回来,潘阳除了有个随身空间之外,也没什么大本事了。她没有超能力,无法隔山打牛,无法目视千里,一个人在山上走走停停,晃荡了半天,除了看到两个跑得蹭快的野兔,竟没有一点收获,多少令她有点沮丧。 仅靠她空间里那点东西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潘阳决定她还要再去一趟县城,总得要主动找点生财的机会才行。 有了这个决定,潘阳回去跟老潘家人说她还要去县城,这回家里没有任何人反对,尤其是张学兰,特别积极,头一天夜里就把她的衣裳、干粮还有路上要花的钱全部准备好了。 次日清早,潘阳抹黑去乡里赶上到县城的汽车,汽车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城里,她下车不过七点来钟,还能赶上衙前街的早市。 潘阳毫不犹豫的去了早市。 其实这个时候潘阳能卖的东西已经少得可怜了,毕竟她空间的物质有限,之前卖点的大都是吃的,空间如今剩下的大都是用的,诸如手电筒、铁锤、医药箱等。潘阳不甘心,集中意念在空间里又翻了翻,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她居然从空间里翻出一支手表,还有一条金手链。 这两样东西都是她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爸潘士松买来送给她的,两样东西都不便宜,尤其是那支手表,戴出去分分钟能秀出她有多么土豪。初时潘阳带了一阵子,后来总有人问她手腕上的表是不是正品,说是真的,人家说她才工作就戴名表,背后一定有人,说假的,更有人说她虚荣拜金。 后来潘阳干脆不戴了,放在租的房子里怕丢,索性就扔在了空间里,她这鸡脑子,居然给忘了! 手表太值钱,别说现在,就是几十年后潘阳都舍不得卖掉它,既然手表舍不得卖,那只能把目标放在金手链上了。 上次来县城,潘阳基本上将整个县城逛了个遍,并没有在县城里见到什么高档商场,她身上的金手链好歹算是正牌货,目前看来只有找机会去市里看看能不能卖掉了。 收起纷繁杂乱的思想,潘阳进了早市。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潘阳注意到了一点,早市里卖东西的虽然不少,但大都集中在卖粮食、鱼肉类,再不然便是棉花、布匹等产品,真正卖蔬菜的却很少。 转念一想,潘阳多少明白了,城里不比农村,农村每个大队除了把地拿来种植小麦、玉米、水稻等农作物,尚且留有几亩自留地分给村民种蔬菜,平均分到每家每户,也能有个二分地左右。 如果嫌自留地太少,也能偷摸在家里开个小菜园,只要不太过分,大队的人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城里的蔬菜大多出现在供销社里,农民挑担子过来卖的极少,一来蔬菜卖的比肉卖便宜却比肉更占地方,不好往城里带,二来去一趟城里太费劲,单是车票费许多农民都舍不得花那个钱。 可这些在潘阳这里都不是问题了,蔬菜占地方是吧?她可以放在空间里随身携带,车票费贵是吧?她有本钱,不差那点坐车钱。 不过令潘阳烦心的是,老潘家统共就那点地方,家里八口人住在那个小院里就已经够拥挤的了,哪里还有地方去再开垦个菜园出来? 没有足够的地方捯饬蔬菜,她怎么定期供给城里的老顾客? 第15章 寻找固定买家(捉虫) 既然来了早市,潘阳索性摆了个小摊子,把之前卖剩下的糖果、饼干、面包等全拿出来摆上。 这些东西潘阳没有单包单卖,而是将它们混合在了一起,一张油纸里包含了不同种类的东西,仿造供销社卖的那样,制作成简单版的‘礼包’,潘阳明码标价,六毛钱一包。 相较于米面才一毛多钱一斤,糖果饼干简直不要太贵。不过潘阳也不是胡乱要价,在这个各方面物质极匮乏的年代,越是加工精细的东西越金贵,要知道,供销社里卖的这种混合在一起的礼包至少得八毛钱。 原本想着这些东西该不好卖,毕竟城里的居民工资有限,却没想到潘阳刚摆出来就陆续有人过来问价钱。 略微一想,潘阳多少有点明白了。年关将至,大家少不得要走亲访友,糖果、饼干拿出去送礼也算体面。 为了吸引买客,潘阳把礼包拆开了一包,有停下来问价钱并且诚心想买的,潘阳就请他们免费试尝一下,潘阳对她卖的这些零嘴味道绝对有信心,但凡试吃之后的,十有*都掏钱或多或少买了点。 还没到早市散开,潘阳摆出来的礼包就全卖了干净。 数了数身上的钱,一共卖了十二块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潘阳将这十二块钱仔细收好,散了早市,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干。 潘阳从裤口袋里掏出上次买她鸡蛋留下地址的买主,潘阳照地址挨个去敲门,说好的有鸡蛋就给他们送货上门,潘阳不能食言。 送到上次买鸡蛋给老伴补营养的老大爷家,老大爷开门见着来人错愣了几秒,潘阳自报家门说明情况后,老大爷终于想起来了,极为热情地邀请潘阳进去他家。 老大爷姓程,和老伴单住一个门户,两间平房,外带不大的小院子,院子里养了些花,菊花开得正好,格外显得程大爷家小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程大爷的老伴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潘阳将鸡蛋拎给程大爷。 程大爷乐呵呵道,“正好上次买的鸡蛋没了,我大孙子就爱吃炒鸡蛋,每回来都嚷着要吃,如果不是鸡蛋难买啊,他要吃多少我让老伴给他多少reads;斗灵特工学院。” 潘阳一共给程大爷二十个鸡蛋,和上次卖的价钱一样,六毛钱十个,一共一块二。 程大爷让老伴进屋拿钱,他跟潘阳坐在廊檐底下闲聊了几句。 程大爷低声道,“小伙子,以后你只要来城里了,就给我送点鸡蛋成不?” 潘阳笑道,“成,当然成,只是天越来越冷,家里的母鸡该下不了蛋了,恐怕得来年春天才有鸡蛋供应。” 潘阳这么说,其实是她空间里的鸡蛋所剩无几了,剩下的十来个她不想再卖给别人,马上过年了,总得留点好的东西给老潘家人自己吃不是。 程大爷也理解,毕竟鸡蛋不好弄,他又道,“没事,有鸡蛋再送来就行。” 潘阳笑着哎了一声,对程大爷道,“大爷,我没有鸡蛋供应,但家里弄了个小菜园,蔬菜您要不?如果您要的话,下次来城里我您捎带些,保证新鲜,至于价格方面也好说,都是自家种的,保管比供销社卖的便宜。” 程大爷一听,不迭应声道,“那太好了,这天越来越冷,日后天气一变又是下雪又是下雨的,我们老两口外出不方便,你送到家里来再好不过,如果我和老伴吃的好,以后我让儿子还有他们同事都从你这买。” 听程大爷这么说,潘阳欣喜异常,忙感谢大爷,两人说话间,大爷老伴从屋里出来了,笑着给潘阳鸡蛋钱,潘阳接下钱这才告辞离开。 因为回乡的汽车一天只有一班,从程大爷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这个时候潘阳就是有心回去也没了汽车,午饭随意对付了口,下午的时间潘阳在城里溜达了一圈,并没有寻到什么赚钱的好法子,等天一放黑,她照例去了老地方。 哪知她到桥洞时,里边已经有了人,蜷坐在里头啃馍馍头的,可不正是刘铁柱! 见到熟人,潘阳满心欢喜的从桥上跳下去,嘴里道,“大兄弟,好巧!” 刘铁柱见是潘阳,笑道,“上回来没碰见你,这回可算是巧了。潘哥吃了没?我带的还有馍馍,快进来一块吃点。” 潘阳也不客气,接了刘铁柱的馍馍,她带了腌芥菜,从兜里拿了出来,两人挨着火堆边吃了起来。 潘阳嘴里咬着馍,含糊不清问道,“大兄弟,你这次来准备卖些什么?” 刘铁柱嘴里叼着馍,双手解开布兜绳子,从里面拎出已经死了的两只野兔,此外还有三只野鸡和一只家养母鸡,“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上山打猎,只能卖些野味。” 潘阳指指兜里的家养母鸡,问道,“那这个呢?” 刘铁柱道,“不瞒你说,这是我家偷养的,我娘舍不得卖掉,没办法,马上过年了,没点钱过年怎么整。” 潘阳想买他兜里的母鸡,但她以前听她奶奶说过,母鸡最好不要超过两年,不然跟绝了经的女人一样,下不了蛋还费粮食。 潘阳想得就是买回家下蛋,问刘铁柱,“大兄弟,母鸡你家养几年了?” 刘铁柱笑道,“今年开春才养的,算起来还不到一年。” 潘阳眼睛一亮,对他道,“大兄弟,这母鸡你别卖给别人了,留给我吧,多少钱我买着了。” 刘铁柱道,“潘哥你还要?” 潘阳点头道,“对,卖给我吧,家里孩子多,多养几只能多下点蛋给孩子们吃reads;卿空记。” 闻言,刘铁柱爽快道,“既然如此,都是自己人,一块钱你拿去吧。” 潘阳接过来,掏两块钱递给刘铁柱,刘铁柱一看,死活不愿收,潘阳硬塞给了他,嘴里道,“上次要两只野鸡已经算占你便宜了,你再这样,我脸都没法搁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铁柱这才作罢,收下了两块钱。 潘阳听他说自己打猎有经验,她有心想学学,闲聊时便问他去山上是怎么猎到野鸡野兔的。 提及这个,刘铁柱面上带着自豪,笑道,“不是难事,兔子野鸡跑的快,单凭人腿跑肯定撵不上,我自己在家捯饬铁夹,选天气不好的时候,最好是眼瞅着要下雨或者下小雨,这个时候去山上扔铁夹子,第二天多少能有收获。如果想逮活的,那就挖坑埋陷阱,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有掉陷阱的。” “铁夹?怎么做的?”潘阳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刘铁柱干脆嘴手并用,掰断几根树枝,给潘阳大致比划了下,“等雪一下,想逮这些东西就更容易了,运气好的不用铁夹都能逮到,就是人要勤快,不怕冻的天天往山上跑。” 潘阳有心学习,这晚同刘铁柱聊了许久。次日早,刘铁柱要去赶早市,潘阳则要赶汽车回家,两人在桥洞互相告辞。 潘阳赶在中午前到家,她把母鸡递给张学兰,“一块关鸡笼里吧,给它喂点吃的。” 张学兰接过母鸡在手里掂量了下,估计得有三四斤重,毛色光亮,养的也好,可比潘阳之前带回来的野鸡好太多。 张学兰爱不释手,小心的把它放在鸡笼里,还特意抓了把玉米粒喂给它,嘴里道,“真是个好东西,来年开春孵小鸡可全靠你了。” 既然家里又多了一只下蛋的鸡,中午张学兰摸了两个野鸡蛋出来,搭配新鲜的雪里蕻合炒了盘菜,又切了一小块风干的腊肉和大白菜在一块炒了。菜里带了点荤腥,吃起来格外有味道,两盘菜几乎被家里老少扫荡个干净。 饭后张学兰蹲在压井那里洗碗,潘阳也蹲了过去,问她,“家里能腾出点地方种菜吗?我想弄个菜园。” 老潘家院子极小,除了大队分给每家每户的二分自留地种上蔬菜以外,张学兰在靠东墙的地方种了白菜、萝卜和雪里蕻之类的应季节蔬菜,但种的也差不多够家里人吃,再想拿出去卖点钱就有些困难了。 张学兰把洗干净的碗放在大石板上控水,对潘阳道,“你自己看看,巴掌大的地儿,我们想种也没个地方啊。” 说得也是,潘阳环视了一圈,实在是腾不出来地方了。 张学兰诶了一声,用胳膊肘拐拐潘阳,指着潘恒春搭帐篷的那地方,低声道,“要不在阿哒那里再开个菜园?” 潘阳道,“阿哒住哪?” 张学兰道,“这还不简单,让阿哒住我们堂屋,反正堂屋空着基本没用,摆两张床,士云睡一张,阿哒睡一张,反正爷孙两个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见潘阳还有点犹豫,张学兰又道,“天越来越冷了,阿哒睡屋里总比睡外边强,往年冬天他可是睡厨房的,今年让他睡堂屋,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潘阳倒不知道潘恒春往年竟然睡厨房的事,厨房统共那么点地儿,潘恒春岂不是夜夜蜷缩在炉膛口?想到这儿,潘阳胸中憋了闷气一般难受,来年怎么也得赶紧盖房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16章 年关将至 说干就干。潘阳跟潘恒春说了她想捯饬小菜园的事,潘恒春没有任何异议,只要小一辈的人有出息,他住哪都无所谓。 当天下午潘恒春就动手收拾了自己东西,他东西不多,不过几件衣裳,再有就是他的铺盖。 潘恒春的铺盖实在是太埋汰了,泥巴地上铺一层小麦秸秆,一床破旧的被子扔在秸秆上,连遮盖秸秆的床单都没有。 潘阳道,“阿哒,别收拾了,被子抱进来得了,让学兰给你重装一个床垫。” 床板一时半会整不出来,得明天去山上偷砍颗树回来用铁锯子锯成木板铺垫好才行。 荆山上的树是集体种植的,属于公家,私人不能乱砍乱伐,要是被民兵队发现了,是要记过的事。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赶着天黑或大清早没人的时候,从山上偷摸扛回来就没事儿。 张学兰有些不情不愿,嘴里道,“家里就剩那两个蛇皮袋,平时能装点东西,做什么床垫,直接把秸秆抱进来铺上得了。” 潘阳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她吵嘴,张学兰不做,潘阳干脆自己动手,拿剪子裁开两个蛇皮袋,再用大缝针把两个蛇皮袋拼成一个更大的口袋,别问她怎么会做的,以前她爸养了两条狗,潘阳见她妈就是这么给狗崽缝铺垫的。 潘士尧也在家,他从家门口的柴火堆上拽了一摞干燥板正的秸秆,帮着潘阳塞到大蛇皮袋里,父子两个齐齐动手,不过片刻就把潘恒春的‘床’整理的像模像样。 张学兰她也没闲着,给潘恒春搭手,两人把帐篷给拆了下来,搭帐篷的雨布还是潘兆科从大队里偷摸扛回来的,有好些年头了,虽然有破的地方,但留着还算管用,叠好之后,张学兰把它放在了西头间。 接下来便是刨土、松土,一间房那么大的小菜园很快被整出来,四四方方,三垄六行,松软的土冒尖,就等着浇水下菜籽了。 张学兰对种菜的事比较积极,她有弄到菜籽的门路,也不需要去供销社花钱买了,她老娘们一个平时闲赋在家,东家串西家的,总有几个要好的妇女朋友,张学兰不过出去转一圈,很快就从邻居家弄到了菜籽。 大白菜、红心萝卜、土豆、莴苣。 蔬菜生长快,十一月份种下去,一个多月之后差不多长成就可以拿去卖了,等这一波蔬菜卖完,十二月份还能继续种,如果不是地方太小,潘阳简直想把能种的地方全给种上菜! 又一股冷空气来袭,连着飘了几天雪花,时间过得飞快,眼见就要过新年了reads;盛宠妻宝。 潘阳最怕冷,早早穿上了张学兰给她做的新棉袄,潘阳这一举动,看在张学兰眼里就是迫不及待,遭到了她的一阵嘀咕,“怎么也得等过年再穿,好好的衣裳没等过年就被你给穿脏了。” 潘阳一阵无语,家里老少的新衣裳早就做出来了,但没一个人穿的,在他们这代人的观念里,好吃的要留到过年吃,新衣裳要留到过年穿,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反正潘阳管不了这么多,之前的破袄子一点也不御寒,快冻死她了! 这场雪连着下了三天,雪下到第二天时,外头已经白雪皑皑,荆山上更是裹了一层银白。潘阳喊上潘士尧,爷两个带上事先准备好的夹子,扛上铁锹,顶着大雪上山,挖坑的挖坑,下夹子的下夹子。 说起来,这方面的活儿潘士尧可比潘阳有经验多了。潘阳出生之后老潘家的生活条件一年比一年好,她几乎没吃过苦头,上学念书,毕业之后工作稳定,如果不是变成她爷爷,她又哪里见识过这些谋生手段? 潘士尧这个小年轻有他的交友圈子,上山下沟偷鸡摸狗的事他没少做,是以当潘阳挥铁锹刨坑时,遭到了潘士尧深深的鄙视。 潘士尧在地头间下好夹子,从潘阳手里拿过铁锹,埋怨道,“阿哒你在这刨坑能逮到什么?你得在树根旁或者靠地头间的地方刨,野兔喜欢在这两个地方逗留。” 潘阳连着哦了几声,虚心受教,接下来变成她跟在她‘儿子’后面,潘士尧让她在刨坑她就在哪刨。 说起来也是心酸,打从她变成她爷爷开始,脏活累活她全做尽了,如果搁在以前,她一准撂挑子哭了,可惜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她肩上担着的是养活整个老潘家的责任。 雪停之后,父子两个大清早就摸到山上,找到下夹子、挖坑的地方,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收获了两只野兔,两只野兔的腿被夹子夹断了,皮毛上覆了一层雪,窝在地上奄奄一息。 父子两很是兴奋,把野兔装进兜里,收了夹子,两人步履轻快下山。 刚进村里,迎面碰上他们村西大队队长潘士聪,潘士聪手里端了个搪瓷缸,抽着大烟袋,朝他父子二人道,“大早上的,去干什么呢?” 潘士尧指指背上的树枝,睁眼说瞎话,笑道,“闲着没事,和阿哒一起拾点树枝回去烧炉子。” 潘士聪对潘阳乐呵呵笑道,“兆科叔,你这儿子不错,懂事极了,知道帮你干活,可比我家克峰省心多了!” 潘阳谦虚笑道,“哪里哪里。” 还好潘阳有先见之明,生怕回村碰见熟人,下山前拾掇了一摞树枝,装野兔的布兜就裹在树枝里,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来,如果有人问,就说拾树枝烧炉子。 两人有惊无险到家,张学兰在堂屋里烧了炉子,关上堂屋门,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这个时候煤炭老农民用不起,多用的是树枝烧炉子,潘士尧把背上的树枝卸下,装野兔的布兜递给张学兰。 潘阳道,“把兔皮剥了,天晴了晒干我们自己做手套也好耳捂子也行,剥了皮的兔子就挂在廊檐下,明天我去一趟县城卖了。” 潘阳话音刚落,潘士尧忙道,“阿哒,我跟你一块去,我给可以帮你挑菜。” 每次潘阳回来都能赚到钱,潘士尧蠢蠢欲动,也想跟着潘阳一块出去见识见识,菜园的大白菜、萝卜还有莴苣都能吃了,潘士尧可以跟在潘阳后头,帮她挑菜担子。 潘阳却道,“天这么冷,我自己去就行,真想去了来年开春再带你去。” 见潘士尧还想说话,潘阳道,“去一趟县城坐车都要花五毛钱,去两个人太不划算reads;一醉经年。” 张学兰道,“你阿哒说的是,想去的话,等开春天暖和了,你和你阿哒步行去县城。” 不能去县城,潘士尧有点闷闷不乐,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城里见识过呢。 其实潘阳想带潘士尧出去见见世面,毕竟他是个大男孩了,潘家的孩子都早熟,在社会上闯荡的早,潘阳她爷爷会教育孩子,潘士尧兄弟几个虽然读书不多,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但每个都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潘阳上大学的那会儿,她爸她大爷几个都有自己的生意,并且做的都不差。潘阳可不希望潘士尧兄弟几个毁在她手上。 只是潘阳也有她自己的顾虑,现在天正是冷的时候,如果她一人去县城的话,她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间很轻松的把一大堆东西带到县城,可是潘士尧跟着她的话,她不敢用自己空间,他们两个挑菜担子,都得受累挨冻。 次日潘阳只身一人赶到县城,她照例先去早市卖掉部分东西,而后直奔程大爷家。 如今家里养了三只母鸡,每天都能下三个蛋,其中家养的那只母鸡有时甚至一天能下两个,家里时不时吃点,还余下许多,这次来县城,潘阳从家里带了三十个鸡蛋,专门送来给程大爷。 程大爷开心极了,三十个鸡蛋全留下了。潘阳又把家里种的大白菜、萝卜还有莴苣拿出来,问程大爷要不要。 程大爷道,“要,怎么不要,马上过年了,供销社蔬菜涨价涨得厉害,不仅我要买,我还得给我儿子媳妇他们买点。” 对此,潘阳求之不得,早上潘阳在早市卖出去了一只野兔,兜里还剩下一只,潘阳问程大爷道,“大爷,我还有一只野兔,您要不要留着过年?” 程大爷道,“肥吗?” 潘阳从兜里把张学兰剥好的野兔拎出来,“大爷您掂掂,这只兔子大,至少有三斤重,您就是自家不吃,年关将至,拎它走亲访友也体面。” 程大爷想到他儿子,每年过年都少不得要给他们领导送点东西,野兔他们城里不常见,买下来腌上风干之后让他儿子拿去送礼也是稀罕的东西。 程大爷道,“多少钱一只?” 潘阳笑道,“大爷您都是我的老顾客了,我也不跟您多要,一块钱您看怎么样?” 程大爷一听,价钱在他接受范围内,顿时笑道,“行,小潘你放下吧,这只我留着了。” 潘阳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把鸡蛋、野兔还有蔬菜全给程大爷放下,鸡蛋一共一毛八块钱,野兔一块钱,至于大白菜、萝卜,潘阳在早市里卖一毛钱一斤,卖给大爷就收他九分钱,莴苣稍微贵点,一毛钱一斤。 潘阳用的是她空间里备用的挂秤,大白菜五斤,萝卜八斤,莴苣六斤,加起来一共是四块五毛七分钱。 潘阳抹掉零头,收了程大爷四块五。 加上早市里卖的钱,潘阳这趟买卖赚了将近十五块钱。从程大爷家出来,潘阳去了趟供销社,准备给孩子们买点时下的零嘴儿带回去,他们村的供销社供应物资有限,零嘴儿卖的种类少。 进了供销社,潘阳突然想起了潘广臣,不管潘广臣他爱人吴秀娟如何表里不一,潘广臣这个人还算憨厚,待她诚心,况且自己当初可是在他家吃了顿饭,也算是承了潘广臣的恩,如今快过年了,她也该拎点东西去潘广臣家拜访一下。 这么想着,潘阳让供销员包了两斤重的礼包,拎着去了潘广臣家。 第17章 二十三祭灶 潘广臣还没下班,他爱人吴秀娟倒是提前回来了,在胡同口正好迎上潘阳,心里暗骂潘阳阴魂不散,面上挂了笑,朗声道,“大兄弟这又是来城里做什么了?” 潘阳笑呵呵道,“快过年了,来城里办点年货。” 闻言,吴秀娟狐疑的看向潘阳,止不住上下打量了潘阳一眼,见她这次穿的还算体面,棉袄款式虽然还老旧,但布料是新的,她这一身衣裳显然是刚做的。 乡巴佬穷的都吃不上饭了,还来城里办年货? 吴秀娟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乐呵呵的,关心道,“哎呀,城里东西太贵,买了多不划算,在你们乡下供销社买就好了啊。” 潘阳笑笑不说话,抬抬手里拎的两包东西,对吴秀娟道,“上次来城里,太麻烦广臣哥跟嫂子了,这不,我看快过年了,买点零嘴儿给嫂子家两孩子吃。” 吴秀娟这才注意到潘阳手里还拎了两包油纸包装的东西,现在听潘阳说是给她家两孩子买的,这才给了潘阳真心的笑,热情的招呼潘阳,“大兄弟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过来,真是太见外了!” 说话间,吴秀娟伸手接过潘阳的油纸包,招呼潘阳进她家坐。 吴秀娟阿哒、老娘都在家,见来客是女婿的老乡,客气的给了声招呼,潘阳跟在吴秀娟后头进了堂屋,吴秀娟招呼她坐,自个去给潘阳泡了杯茶水。 潘阳没坐多久,潘广臣下班回来了,见潘阳过来,开心极了,忙让吴秀娟去厨房张罗做菜。 因为潘阳带了礼过来,吴秀娟这回没偷偷甩脸子给潘广臣看,听潘广臣的话,去厨房和面烙饼,又炒了下饭菜。 “兆科,今晚可别走了,就在我家歇下!” 潘阳忙道,“不用,城里有住的地方,我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潘阳准备还去桥洞对付一晚上算了。 潘广臣道,“去招待所住还要花钱,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客堂沙发上将就睡一夜,明个我也要回乡下,我两一块回去,我骑自行车载你!” 潘阳还想推脱。 潘广臣两眼一瞪,作势板起了脸,唬道,“兆科你再推辞,我可当你看不起我了啊!” 吴秀娟也从厨房伸头出来,笑道,“广臣说的是,大兄弟,你就在我家安心住下吧,明个和广臣一块回去,也算有个伴儿reads;天降福仙!” 潘阳这才应了下来,潘广臣这人忠厚老实,就是吴秀娟比较虚伪,潘阳心里想着这回住了她家,也算是承吴秀娟一个人情,大不了下回过来给她送点蔬菜当回报,省得她在背后说她占她家便宜。 次日潘广臣骑自行和潘阳一道回去,虽没下雪下雨,但寒风凛冽,潘阳不好意思总让潘广臣顶着寒风在前头吹,半路上她要潘广臣坐车后座,她骑车载他。 潘广臣也没推辞,两人换着骑车,总算赶在中午前到了家。 潘阳这次回家带的东西比较多,她从布兜里挨个掏出放在八仙桌上,五斤猪肉,五斤猪下水,两斤花生,两包零嘴儿,还有她空间里剩下的糖果饼干。 家里的几个萝卜头将八仙桌团团围住,潘士尧虽然是大孩子了,没围上来,但也两眼放光。 张学兰嗔她,“挣点钱不容易,买这么些东西干嘛。” 潘阳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年前我也不准备再去城里了,就多带点回来当年货。” 几个萝卜头畏惧张学兰的yin威,眼巴巴的瞅着八仙桌上零嘴儿,就是不敢伸手。 小萝卜头潘士告被潘士松抱着,他仗着自己是家里的老小,胆子大,伸手往桌上探。 还没摸到零嘴儿呢,就被张学兰拍了一下,“先别吃,留着过年,现在吃了我看你们过年还吃什么!” 潘士告摸摸自己被打的手背,瘪瘪嘴不敢吭声。 潘阳道,“先拿一包给孩子们过过嘴瘾儿,不一定非要搁到过年。” 张学兰犹豫了下,终是解开一包油纸包,从里面分了一半的零嘴儿出来,“呐,先给你们尝点儿,多了可没有,要是被我发现谁偷吃,看我不揍他!” 几个萝卜头忙齐齐保证,“娘放心,我们不偷吃!” —— 眼看就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祭灶这天,潘阳他们村有晚上吃饺子的习俗,饺子包起来麻烦,而且费面粉,因此他们平时吃的极少,不止家里几个萝卜头开心不得了,潘阳他们几个大人也很期待晚上那顿饭。 张学兰一大早起来开始打扫厨房,连带着屋里上上下下都给收拾了。 因为晚上要吃好的,中午的饭张学兰随便做点对付过去得了,等吃完午饭,张学兰在几个萝卜头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的把面盆拿出来,从面缸里舀了一瓢精面出来,又舀了半瓢红薯面掺进去,倒上水和起了面。 张学兰和面的时候,潘士云围上大围裙,帮张学兰剁菜馅。 本来张学兰是想剁一颗大白菜包素菜饺子,但是立马被潘阳给否决了。 “家里老小一年到头吃苦头吃的够多了,都快过年了还不整点好的给我们吃,再说了,过年吃差了也不是好兆头啊!” 张学兰特别迷信,听潘阳这么一说,她这才割了半斤肉,让潘士云剁碎了和大白菜掺和到一起。 下午他们娘几个在家包饺子,正忙活着,大门口传来邻居冬梅的声音,“学兰嫂子,你家哪个闲着呢,快,让闲着的那个带上搪瓷缸去大队,大队要分猪肉啦!” 他们村公社每年都会养几头猪仔,等养到了年,挑肥的宰了,村里的村民们排队,挨个均分reads;穿越之奋斗生活手札。 潘阳以前听家中长辈们提过,从二十三宰猪开始,以后断断续续还会按工分和人口发放粮食和票据。 潘恒春吃完饭就出去了,家里就潘阳一个闲着的大人,张学兰喊她,让她赶紧端搪瓷缸去,别去的晚了分到差肉。 宰杀一头猪说是均分,但猪身上的肉也是分好坏的,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要大肥肉,像排骨猪蹄啊什么的,去晚的分到这些东西绝对会心生不满。 潘阳去的早,排在了前头。 杀猪的是他们生产队的副队长,他拿着砍刀,剁成差不多大的肉块,队长就在一旁挨个分。 潘阳分到了一块大肥肉,大概有一斤半重。 比起大肥肉,潘阳更喜欢吃瘦肉,可显然张学兰不这么想,潘阳把大肥肉端回去递给张学兰,可把张学兰乐坏了。 “我前段时间腌的咸肉还没动,加上你才买回来的新鲜肉,足够我们过个好年了,这些肥肉就留着炼油吧!” 淮河两岸居民多数吃的是大豆油,因为猪肉少,猪油很少见,所以大肥肉特别受欢迎,可以拿来炼猪油,炼完了油的肉渣子还能吃,包饺子包馒头下面条都特别美味! 张学兰让潘阳坐炉膛添柴火,她先往锅里倒了点大豆油,等油热了再下切好的肥肉块,不多时,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一斤半的大肥肉炼了一小盆猪油,张学兰刚盛出来,放在外头不过一会儿,猪油全成了乳白色凝固状。 炼完油的肉渣子,张学兰又找了个小盆盛起来。 潘阳小时候见过她妈炼猪油,炼完油的肉渣子会让他们趁热吃,那种油乎乎香喷喷的味道,潘阳到现在都忘不掉! 潘阳忍不住伸手捏了个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低头瞧见潘士云正眼巴巴的瞅着她看,潘阳又伸手捏了一块塞到她嘴里。父女两的这一举动又招来张学兰的嘀咕,两人只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晚上张学兰下了一大锅饺子,力求每个人管饱,老潘家上下个个吃的心满意足。饭后,萝卜头们撑着肚子跑出去玩了,潘阳宅在家里也没事,索性出门溜达去了。 他刚出门,正好碰上潘兆房,也就是潘恒春的二儿子,潘阳应该管他叫一声二爷爷。 跟在潘兆房身后的是潘阳她二奶奶,朱秀芝。 朱秀芝显然是来她家串门子的,在外头喊了声大嫂,一头扎进潘阳家的小院子里。 她嗓门极大,人都进去了,潘阳还能听见她说话,“大嫂,你家晚上吃了什么?” 朱秀芝这人,跟张学兰相比,更抠门,更八婆,更作。 潘阳对这个二奶奶没什么好印象,见不得他们大房过得好,过得比他们二房好了就嫉妒,想法子过来占便宜。 潘兆房还算可以,至少是潘阳她二爷爷,潘阳对他还算尊敬。 两人寻了处地方蹲下闲聊,潘兆房不知听谁说潘阳总去县城的事,问道,“大哥,听说你去县城了?去县城做什么?” 不到七八年时局大变化之后,潘阳都不准备对任何人说实话,哪怕眼前这个人是潘兆科的亲弟弟也不行,潘阳瞎扯淡道,“我就是去转了一圈,本来想找活干的,没找到又回来了。” 第18章 分发粮食 潘兆房也不是傻子,潘阳糊弄别人能糊弄过去,糊弄他可就不行了。 别的不说,单看潘阳身上的新衣裳,他大哥多少年没做过新衣裳了?现在还没过年突然换身衣裳不说,家里三几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这不,晚上还吃了猪肉大白菜饺子。 别问他从哪里知道的,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院子里,张学兰在刷碗,朱秀芝站在压井旁和张学兰聊家常。朱秀芝双眼叽里咕噜的,在院子里来回乱扫,先是看到廊檐下挂的猪肉、猪蹄,再是注意到了靠西墙的小菜园,里面绿油油的莴苣长得极好。 朱秀芝笑呵呵的问,“大嫂,家里又开个菜园啊。” 张学兰怕她往外边乱说,就道,“家里人多,老头子一年到头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原来的菜园太小,不弄个大点的家里吃不上菜啊,秀芝,你不会去大队跟别人说是吧?” 不得不说,张学兰很有心眼,知道关键时候把潘恒春抬出来压朱秀芝,提醒朱秀芝是大房一直在养潘恒春,让他们二房、三房少说凉快话。 果然,朱秀芝连连道,“那哪能啊!家里多口人就多双筷子,我能不清楚大嫂的难处嘛,都是自己家人,我可不会出去乱说话,就连我家那个菜园我都嫌太小了,也准备偷偷开个大点的呢!” 说完,朱秀芝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学兰随口问道,“怎么了,碰到糟心事了?” 朱秀芝就等张学兰这句话呢,她又叹口气,苦着脸道,“眼看就到年了,发愁这个年怎么过呗!我家上下也六口人呢,都是张嘴管我要饭吃的reads;蜕变之修炼之路。唉,只怪我嫁了个不管用的男人,兆房但凡能像大哥有本事,我也不发愁了!” 张学兰听出了朱秀芝话语里的酸味儿,装作不知,只是道,“秀芝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你大哥能有什么本事,他就有好吃懒做的本事,可别让兆房学他,我看兆房倒是可以,多挣干的人,你就别牢骚了。” 见朱秀芝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张学兰又宽慰她道,“不止你一家难,我们都难熬,能怎么办,熬过一天是一天吧!” 朱秀芝却压低声音道,“大哥最近出去挣了不少钱吧?大嫂你自己看看你家廊檐下挂的肉,对比前后邻居几个,哪家能有你家多?你家士勋今天去我家玩可是跟我说了,说你家今晚吃的是猪肉馅饺子,还说大哥从县城回来买了零嘴儿,还唬我呢大嫂?” 朱秀芝就这么毫不费力的把我们潘士勋萝卜头给供出去了,气得张学兰牙根疼,火气冲天,暗恼等潘士勋那个狗崽子回来看她不拿鞋抽死他! “这不是眼瞅着过年了,想让孩子们过个好年,我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多浪费钱,你大哥非要把家里存那点钱花掉,说什么过年吃得好,来年才能旺!”张学兰决定死撑到底,坚决不说她男人在外头干了什么,反正她不说,别人也摸不清楚,死无对证的事就让他们瞎猜好了。 朱秀芝见她大嫂嘴巴紧得狠,想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是不可能了,悻悻作罢,不过心里却在打算以后从他家几个孩子嘴里套话,怎么也得知道潘兆科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有好东西也不能让他大房独吞了不是? —— 潘士勋是村里的孩子王,除了潘士松、潘士云跟在他屁股后面,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个孩子,n个孩子成群结队的疯,白天‘打家劫舍’,晚上玩火把,每天不疯到八.九点都不会回来,张学兰一般不管他们,只要不犯大错,任由他们疯,疯回来了自己去打水洗脸,上床睡觉。 可今天潘士勋领着弟弟妹妹回来时,张学兰和潘阳都在堂屋潘士云的床上坐着,还有潘恒春,半靠在床上抽大烟袋。 潘士勋敏锐的嗅到气氛有点不对,讪讪地不敢进屋。 倒是潘士松挤挨到了潘阳跟前坐下,小手塞到潘阳大掌里,“阿哒,给我捂捂手,好冰。” 潘阳握住潘士松的手,塞到自己肚子上捂,在外头疯了这么久,手能不冰么! 潘阳想起以前她在乡里上初中,大冬天来回骑自行车上学,每天放学之后也是把冰块手塞到她爸手里,她爸就把放她手到肚皮上捂。 潘士云也蹭过来了,两个萝卜头一左一右,全把冰块手塞到潘阳肚皮上。 只有潘士勋在张学兰的怒瞪下,站在堂屋门口不敢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还是潘恒春道,“外头冷,快点进来,到阿爷床上给你捂捂。” 潘士勋蹭的一下跑到潘恒春哪儿,甩了鞋子撅屁股爬到潘恒春脚头间,只是还没爬过去,屁股上就挨了一鞋底子。 回头看张学兰,鞋子还拎在手里没放下,潘士勋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 想到晚上朱秀芝跟她说的话,张学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抽了潘士勋一鞋底子,“我事先怎么跟你说的,让在外头不要跟别人说家里吃什么买什么,我让你管住嘴巴出去不要乱说,我让你说让你说!” 话音刚落,啪啪又是几下。 潘士勋这回没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潘士松、潘士云两个萝卜头吓得一个激灵,朝潘阳怀里缩了缩,大气不敢出一下reads;末世双修系统。 潘阳深以为潘士勋皮痒该挨揍了,所以张学兰揍他,她就看着不拦,等张学兰抽他几鞋底子了,潘阳才做势拦了下,问潘士勋道,“下次出去还乱不乱说了?” 潘士勋瘪瘪嘴,抽泣道,“不乱说了...” 张学兰又怒指其他两个孩子,“还有你们两个,要是被我知道出门乱说话,回来我一样抽你们!” 张学兰发yin威很有效果,三个孩子立马齐齐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乱说话。 潘阳揉揉潘士松的脑袋,“知道财不外露的意思吗?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家里有什么都不要去外面炫耀,做人要低调,低调懂不?” 潘士松把脑袋往潘阳怀里蹭了蹭,道,“我懂阿哒的意思,这是我们家的小秘密,不能跟外人分享。” 潘阳满意的点点头,“对,这是我们的秘密,外人知道了会嫉妒,嫉妒了就会反过来坑阿哒。” 教育了三个萝卜头,潘阳和张学兰两个才回屋睡觉。 张学兰把朱秀芝晚上过来说的话给潘阳完完整整重复了一遍,想到家里的鸡,潘阳道,“她没发现家里养的鸡.吧?” 张学兰摇头道,“鸡笼我放在士尧他们那屋了,朱秀芝没进来。” 潘阳略放心了些。 张学兰又道,“看来咱们以后肉都不能挂在外头风干了,唉!” 潘阳也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无论哪个时代,人的嫉妒心最可怕,他们无法改变别人的嫉妒心,只能尽力隐藏自己,毕竟不能因为别人嫉妒就不上进不想法子挣钱了不是。 —— 过了二十三,村里开始发粮食、票据了,粮食是按照家庭人口分,至于票据则是按工分计算。大队长先是统计各家各户整年的工分总和,再分别换算成布票、粮油票等。 年前生产队里无论是小麦还是玉米亦或者红薯干,早就交了公粮,别的生产大队分粮食的情况如何,潘阳不太清楚,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分粮食。 分粮食那天,家里的两个主要男劳动力潘阳和潘士尧一起去公社领粮食,公社里聚了村里大半的人,吵吵嚷嚷,生产队大队长拿着大喇叭吆喝,喊到谁家户主名字了,就跟副队长进粮仓领粮食。 至于用什么装粮食,生产队不提供麻袋或蛇皮袋,家里有什么能装的就带什么。 喊道潘兆科的名字时,潘阳和潘士尧一块进了粮仓,副队长先是核对了潘家户口本上的人口,然后按照成人每人二百斤红薯干,一百斤玉米,二十斤小麦,五斤大豆的分配比例,小孩每人一百斤红薯干,五十斤玉米,十五斤小麦,三斤大豆的分配比例,统共分给潘阳他们一千二百斤红薯干,六百斤玉米,将近一百二斤小麦,还有三十多斤大豆。 想一次性搬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公社也是考虑到不好搬运这点,这一天可以把公社里的几头老驴拉出来排队使用,潘阳他们排在后头,等全部拉运回家已经天已经快黑了。 突然间多了这么些粮食,老潘家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更加拥挤,好在他们有地窖,张学兰早早的把地窖收拾了出来,怕地窖回潮,潘阳张罗潘士尧搭把手,在地窖下面铺了层破雨布,然后再用破草席围成粮仓,红薯干、玉米分别倒进去。 至于小麦,统共就分了一百多斤,潘阳直接装在了蛇皮袋里,没放在地窖,而是搁在了西头间里。 第20章 将作死进行到底 朱秀芝还在怪潘阳不通知他们二房、三房,和潘竹林嘀咕道,“竹林啊,不是二嫂不待见你来,完全是不知情,大哥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弄得好像我们多怕你来走亲戚似的。” 潘竹林多少了解她二嫂这个人,当下笑道,“是我让大哥不通知你们的,我们娘三个就厚脸皮在大哥家蹭一顿饭算了。如果通知二嫂了,二嫂向来是个热情好客人,万一二嫂硬拉我去你家吃饭怎么整?二嫂家人口也多,我们娘三个再去你家吃饭岂不是给你添累赘?” 潘竹林像极了她老娘,总是笑眯眯的,不轻易得罪人,谁待她好孬,她心里清楚明白,可也不直说出来,就是绵里藏针,拐弯抹角的让你听明白。 果然,朱秀芝听了这话,讪讪笑道,“二嫂巴不得你去我家吃饭呢,哪能嫌你累赘啊。” 潘竹林笑了笑,蹲下来作势把鱼拎着,嘴里道,“本来大嫂不在家,我都不好意思劳烦大哥,既然二嫂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我们娘三个就去二嫂家吃午饭吧。” 闻言,朱秀芝脸一变,忙把潘竹林手里的鱼抓住,面上呵呵笑道,“鱼都杀了,再换地方多麻烦,大嫂不在家不要紧,中午我来掌勺,广美帮我忙,我们就在大嫂家吃得了。” 说完,她抬胳膊肘拐拐孟广美,道,“广美,你说是不是?” 孟广美简直服了朱秀芝的没皮没脸,不跟她一唱二喝,只是道,“竹林难得回来一趟,我们在一块吃饭热闹热闹可以,但一大家子人太多,总不能都吃大嫂家的粮食。依我看啊,二嫂,我们各自回去拎点米面过来,菜肉就托竹林的福,不用拿了,米面总该拿点来吧?” 孟广美从小丧父丧母,跟着她叔叔长大,她叔叔是个教师,把她教育的极好,讲道理明事理,是张学兰他们妯娌几个人当中最受潘阳尊敬的一位长辈。 见孟广美不跟她一条道,朱秀芝拉长了脸,没好气道,“大嫂家还能就缺我们吃一顿饭的米面了?” 孟广美没法做出这种不厚道的事,她起身道,“算了我不管你,我回去拎我家几口人吃的米面过来,你自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孟广美朝潘竹林笑笑,回去拎东西。 朱秀芝没个反应,决定装什么都不知道,只等做好饭就回去喊她家几个孩子过来吃,不吃白不吃reads;重生娱乐圈之寻芳! 潘竹林到底是个亲戚,不好多说,实在看不下去朱秀芝这副模样了,舀水洗了手,对朱秀芝道,“二嫂洗了鱼,再把搁在石板上的那块肉一起洗了,我去割点大白菜。” 潘竹林如今能做的,只有尽量看护好大嫂家的东西,如果什么都让二嫂动手,潘竹林敢保证,她会挑最好最多的全给霍霍了。 没几分钟,孟广美又回来了,手里除了端一瓢面外,还拎了自家种的大萝卜和土豆。 潘阳见状,忙道,“中午一块吃就算了,怎么还回去拎东西过来了?家里粮食够吃,快拎回去吧。” 孟广美意有所指道,“我家好歹有五口人呢,大哥要是不让我拎点米面过来,我们中午可不敢在你家吃了。” 说完,孟广美朝朱秀芝看了看,发现对方耳朵聋了一般,就是没个行动,心里暗唾了一声不要脸,端着面瓢去了厨房,帮忙和面。 厨房里孟广美和潘竹林一个在切菜炒菜,一个在和面擀面,朱秀芝端着洗好的鱼肉进来了,见孟广美擀的是粗粮面,撇撇嘴道,“好歹今天竹林回来了,怎么还用粗面招待?至少用精面做一锅馍馍出来啊。” 孟广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懒得理她。 潘竹林低头切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没一个回应朱秀芝话的,她讨了个没趣,把鱼肉放在案桌上,作势要拿过潘竹林手中的菜刀,嘴里道,“竹林你去锅膛烧火,中午二嫂露一手,给你瞧瞧二嫂的手艺。” 潘竹林侧身让了让,笑眯眯道,“二嫂去烧火吧,我来炒菜就好。” 朱秀芝没法子,只得坐在锅膛底下烧火,眼巴巴的瞅着潘竹林炒菜,在心里不停嘀咕,大白菜怎么就放了那么点肉沫子,土豆要搁大肉块才好,清炒土豆丝她儿子不爱吃,鱼里面油放太少了,烧出来哪有味道... 朱秀芝眼瞅着潘竹林炒得菜不合她心意,心里急得恨不得夺过潘竹林手中的锅铲子,一顿饭就在朱秀芝的碎碎念中度过了。 等所有菜炒好,摆上了桌,就差馍馍蒸好就可以开饭了。 朱秀芝坐不住了,见孟广美把馍馍贴到了锅里,她忙道,“广美你来烧火,我回去把孩子们喊回来吃饭。” 说完,不等孟广美应下,她腾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边走边大声喊她儿子闺女,“士亭啊,去喊你姐,快来你大妈妈家吃饭!” 中午吃饭的人太多,堂屋的八仙桌根本就坐不下,潘恒春坐在上首,潘兆科姐弟几个,外加朱秀芝、孟广美还有潘士尧,几个大人落坐,至于小孩子们,全让他们端碗蹲在地上吃。 饭桌上,朱秀芝生怕菜被别人抢光了一般,不停地朝自己碗里夹菜,她儿子潘士亭就站在她身后,朱秀芝夹满了菜回身递给她儿子,再叮嘱她儿子去分点给他几个姐姐吃。 潘阳看在眼里,一阵无语。她错了,她奶奶不是大极品,她奶奶和朱秀芝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最后还是潘兆房看不下去了,瞪眼对朱秀芝喊了一声,“好了!他们能吃多少,吃完了再过来夹!” 朱秀芝脸上不自在,狠狠瞪了一眼潘兆房,顾着众人都在场生生咽下了火气,想着等回去之后再算账。 吃完饭,桌上的菜基本剩了残渣,朱秀芝忙着把端菜盘子放进菜橱里,见鱼盘里还剩一块鱼肉,左右没有人注意,她忙喊潘士亭过去,把最后一块鱼肉塞到潘士亭嘴里,小声叮嘱道,“别说话,快吃了reads;末世双修系统。” 潘竹林、孟广美两个,一个刷碗一个收拾桌子,等一切都收拾完了,大家都坐在廊檐下聊家常。 正说话间,屋里突然传来潘士亭的大哭声,朱秀芝吓了一跳,冲进堂屋里,忙问她儿子怎么了。 潘士亭抽抽噎噎的指着潘士松,哭道,“娘,小哥他推我,不让我吃姑姑买来的零嘴儿。” 潘士松紧抿着嘴角,道,“这是姑姑买给阿爷吃的,你不能吃,你吃了阿爷就没得吃了。” 瓜子、花生本来就金贵,一包里面也没有多少,如果潘士亭带头吃了,其他孩子肯定一哄而上,你吃一点我吃一点,很快就会吃完。 潘士亭还在哭,对朱秀芝道,“娘,我就想吃。” 朱秀芝见她儿子哭得伤心,怒瞪了潘士松一眼,理所应当道,“弟弟要吃,你做哥哥的就应该给他吃点,他又吃不了多少!” 说完,朱秀芝伸手要拿长案条上的瓜子花生,不想却被潘士松手快,先一步抱进怀里,气道,“我不止他一个弟弟,这个弟弟要吃,那个弟弟也要吃,大家都吃,会吃没的!都不给吃,只留给阿爷!” 朱秀芝冷笑了一声,“留给你阿爷?说得好听,等我们都走了,还不知道到底进了谁的肚子里。” 这是朱秀芝最不满的地方,每次潘竹林过来大包小包买的东西,他们二房、三房都没见到个影儿,回回都说是留给潘恒春吃了,他们又没看见,谁知道大房有没有独吞? 潘士松是个耿直脾气,受不得别人诬陷,他们姐弟几个从来不吃姑姑买给阿爷的东西,她凭什么要这样说他们! 潘士松死死抱着油纸包,就是不给朱秀芝。 潘士云原本是和他们几个孩子一块玩的,见她二婶这样说,也气道,“二婶,阿爷跟着我们吃住,你都不奉养他,凭什么惦记阿爷的东西。” 潘士云这句话可算是点燃了导火线,踩到了朱秀芝的痛脚。朱秀芝可不管什么老的小的,直接跟潘士云开火吵架。 一老一小吵架的原因太过敏感,一来是围绕两个孩子推攘问题,二来是因潘恒春吃住问题。 换做是别的事,潘阳还好说话,可这两件事,她都不能先开口,先开口了倒显得她护着潘士松,显得她是在指责二房、三房不养老。 可怜潘士松气得小脸通红,泪眼汪汪的瞪着朱秀芝。 潘恒春也是没法子了,敲敲烟袋杆子,重重地叹口气,无奈道,“好了,秀芝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吵架像什么话!” 说着,潘恒春对潘士松道,“士松听话,把瓜子花生都给你弟弟,让他带回家吃,阿爷不爱吃这些东西。” 潘士松气得发抖,紧抿嘴角,固执道,“我就不给。” 潘士亭突然冲过去抢潘士松怀里的油纸包,不停拍打潘士松的胳膊,吼道,“阿爷都说给我吃了,快给我快给我!” 潘士亭比潘士松小一岁,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潘士松被他打烦了,三两下就把潘士亭踢倒在地。 朱秀芝一看她儿子吃亏了,心里哪能过得去,甩手就给潘士松一个巴掌,还不忘把潘士松怀里的油纸包抢过去,递给她儿子,嘴里哄道,“好了士亭,我们不哭了,娘给你拿来了,快抱着。” 第21章 孰是孰非 潘士松眼里包着泪,冲上去对朱秀芝就是一阵踢打,嘴里吼着,“你还我,你还我,臭不要脸!” 潘士松像个水蛭狠狠吸附在朱秀芝身上,朱秀芝掸不开,急得喊道,“大哥,你快管管你家士松啊,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潘阳发誓,如果她不是变成她爷爷了,一个大男人不好对女人动手,她一定揍死朱秀芝这个大极品,潘阳最受不了和小孩干仗的大人,还要不要点b脸了。 潘阳阴着脸把潘士松抱过来,感受到潘士松气得发抖的小身子,潘阳心疼到不行,不停地拍着潘士松的背给他顺气。tnnd,朱秀芝扇的可是她爸啊! 被潘阳抱过来的那一刻,潘士松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气得在潘阳怀里直掉眼泪,委屈的抽噎,不停的道,“阿哒,阿哒,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潘阳抬手摸摸潘士松汗湿的脑门,忙道,“阿哒知道你没有错,不气了,不气了啊。” 身为个男人,潘阳揍不了女人,但不代表她要无动于衷。潘阳把邪火全撒在了朱秀芝她男人身上,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潘兆房一阵吼,“老.二你眼瞎了啊,管管你女人儿子,也不撒泼尿照照谁没有教养!” 潘阳话说得难听,潘兆房脸上挂不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过来扯朱秀芝出去。朱秀芝不愿意了,瞪着眼咋咋呼呼想跟潘阳吵架。 眼看乱成一团,潘恒春气得不停敲烟袋杆子,喊道,“好了reads;[综系统]爱的战士!秀芝你像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你把我放眼里了吗!” 潘恒春很少发火,但此刻老头子的脸色难看极了,朱秀芝多少有些畏惧,面上虽然愤愤,好歹是闭上了嘴,不再叫嚷。 因为这场突来的闹剧,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潘阳安抚了潘士松,招手喊来潘士云,让她带弟弟出去玩。 虽然潘阳肉疼到不行,但也不能逮着潘士松不停嘘寒问暖,好像他‘儿子’多金贵一样,想金贵儿子可以,等没有人的时候怎么金贵都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金贵儿子,就等于在啪啪打别人的脸。 潘士云忙跑过来拉着潘士松的手,又喊了两个小表弟,几个人要一块出去玩。 潘士亭抱着瓜子花生,不住往嘴里塞,见他们都要出去,忙追了上去,含糊不清道,“我也要去!” 潘士云回头瞪了潘士亭一眼,抬手不准他跟过来,气呼呼道,“我们不跟你玩,你去跟你自己姐姐玩吧!” 潘士亭瘪瘪嘴,哇得一声又哭了出来,蹬蹬跑回去扑倒朱秀芝怀里告状,“娘,他们不带我玩!” 朱秀芝忙把她儿子揽在怀里,心疼道,“他们不跟你玩算了,走,我们回家去,都不跟他们玩。” 说完,抱着她儿子,扭头对潘兆房狠狠道,“喂,你不回去啊,留在这还有什么好叙的!” 一时间二房的人全走了个干净,朱秀芝临走前还不忘把瓜子花生全揣在自己怀里带走。中午潘阳管这顿饭非但没讨好人,还惹得朱秀芝对他们大房一身牢骚,潘阳抬抬眼皮子望天,顿时有种毙了狗的错觉。 潘兆丰、孟广美两口子见气氛僵硬,忙岔开话题调节氛围,硬是在潘阳家撑场子撑到潘竹林准备回婆家,众人把潘竹林娘三个一块送出了门,一番道别后,潘竹林领着两个儿子赶傍晚最后一趟轮船。 等潘竹林走远了,潘恒春扭头对潘兆丰道,“跟你二哥说一声,告诉他是我说的,等年过完,你们兄弟几个抽时间都到我跟前,我有话要说。” 下午那场闹剧整的潘恒春心里火大,潘恒春平时得过且过,从来不会去跟儿媳妇计较什么,但若是触碰到他的底线,老头子一点也不含糊。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是时候让三房全上交粮食给他了,一个都跑不掉,看谁敢说一个不! —— 张学兰白日里在娘家吃了一顿‘豆腐宴’,等太阳落山了,才慢悠悠的回来,对于下午发生的事,她还丝毫不知情,只知道今天潘竹林过来送礼了,二房三房趁机都在她家捞了一顿好的。 还是在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才看见潘士松小脸蛋上似乎有个巴掌印,就顺便问了句,“我不在家,是不是又淘气了?跟谁打架弄的?” 潘士松低着头啃馍馍,就是不吭声。 他不说话,潘士勋这个嘴巴守不住话的虎蛋子,连忙向他娘报备道,“娘,我跟你说,今天二婶可过分了,是二婶打的弟弟...” 潘士勋嘴巴似机关枪,嘟嘟说个不停,不过他到逻辑清晰,打潘竹林来他家开始,从头到尾把今天的事都说了一遍。 张学兰静静的听着,越听脸色越阴沉,到最后就差没要抄家伙跑去跟朱秀芝干仗了。 朱秀芝的儿子金贵,不代表她张学兰的儿子就是根草,张学兰揽过潘士松,仔细看了看潘士松脸上的巴掌印,越看火越大,气得她朝潘恒春撒火,没好气道,“阿哒,今天的事你最有说话权,我这个儿媳妇自认当的不好,可也没把你老人家晾起来不管,你其他两个媳妇倒好,有哪个管你的?哪个管你饭吃还是给你地方住了?今天我把话撂开了跟你讲,等这个年过完,必须让二房、三房交粮食,不交别怪我翻脸不认人reads;妖兽帝国之幻音!” 潘恒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叹了口气,不说一句话。 潘阳还没想说话,直接被张学兰抬手给堵住了,“潘兆科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敢多放一个屁,我跟你没完,大不了我回娘家,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 母老虎彻底发威,潘阳也不说话了。她不是不敢说,而是不知道拿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开导张学兰,张学兰说得有理,对于养老这件事,二房、三房做的确实过头了,私心来讲,潘阳不介意单独奉养潘恒春,令她火大的是二房不领情就算了,还理所应当。 谁特么给你理所应当的特权了?! 大概是气氛太沉重,吓到了孩子们,潘士松扯扯张学兰的袄子,小声道,“娘我不疼,你别说阿爷了,要是今天我把花生瓜子给士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潘阳一听她爸这么说,忙将她爸拉到自己怀里,环抱着她爸,给他纠正是非观,“士松你今天做得是对的,该留给你阿爷的东西你们是不该贪吃,你二婶不讲理,不能怪到你身上,我们可千万别自责了。” 潘士松这个萝卜头特别犟,你跟他来硬的,他不怕,跟他来软的,他就跟着软。像眼下,潘阳不过是安慰了他几句,小萝卜回想下午发生的事,开始委屈了起来,他也不大声哭闹,就是不停抹眼泪。 潘恒春低沉着声音,有些无力道,“唉,我老了,拖累你们了。” “阿哒...”潘阳怕老头子多想,忙道,“养你都是我们必须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如此,潘恒春还是显得心事重重,以往神采奕奕的双眼此时也显得有些灰败,饭后也没再出去溜达,而是早早的洗了窝在被筒里抽烟袋。 倒是小孩子们忘性大,不高兴也就那一会儿,等过了时候全忘了,又能结伴出去高兴玩耍,潘阳看得直羡慕,以前她多半时间都在求学中,家里的杂事她妈从来不跟她提,所以她很少接触这种烦乱的家事,像今天遇到这种情况,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最合适。 难怪人家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谁是谁非哪个又能说得清,不过就一个字,烦! 潘阳仰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瞅着屋顶,睡意全无。 张学兰在堂屋看着孩子们洗脸洗脚,她先把洗好的潘士告抱进了屋。 现在天太冷,小萝卜头自己睡一张床捂不热被窝,索性就跟潘阳他们睡一张床。小萝卜头才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照样很嗨的爬进潘阳被筒里,把双脚伸到潘阳肚皮上,两手也没闲着,伸进潘阳的衣裳里去捏她乳.头。 说来也是囧到不行,小萝卜头两岁了才断奶,到现在还有摸奶.子的习惯,潘阳胸前没有奶.子,只有胸大肌不要紧,人家可以拽她乳.头。 小萝卜头这一举动,让潘阳无法再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她略尴尬的把小萝卜头的手从自己乳.头上拿开。 刚拿开,下一秒小萝卜头锲而不舍又放上去,小脚在潘阳肚皮上动了动,瞪着大眼睛,对潘阳道,“我都是这样摸娘的。” 言下之意,娘不在,只好先凑合摸你的了。 潘阳再次拿开小萝卜头的手,耐心对他道,“那就等你娘过来了再摸好吗,现在先老实点睡好。” 小叔叔哎,我可是你大侄女啊,过不了心里这关! 第22章 酸爽又癫狂 小萝卜头盯着潘阳瞅了瞅,确定她不是在说笑,把脑袋朝潘阳怀里拱,退一步道,“好吧,那你要给我讲故事。” 只要不掐奶.子,一切都好说。 潘阳忙调整了个位置,侧身躺着,伸胳膊把小萝卜头揽进怀里,开始给小萝卜头讲她最擅长的鬼故事。什么穿红喇叭裤的大脚丫子女妖精,什么村头大水塘里有到底有多少水鬼,哪个哪个去坟头山之后中邪了,等等诸如此类不知是真是假的灵异事件。 别问她咋知道这么多鬼故事,她小的时候,她小妈妈,也就是潘士告的老婆,经常拿这些故事来吓唬她,把她吓得哇哇大叫。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现在就把鬼故事原封不动还给小潘士告好了。o(╯□╰)o 潘阳讲得绘声绘色,还时不时改变声调模仿鬼讲话,小萝卜头胆小,被吓得不行,呜呜哇哇的,两手紧抱着潘阳不撒手,双眼紧闭,五官全皱缩在了一起,表情不要太搞笑。 张学兰在外边听见她爷两个动静了,她今晚火大着呢,见谁都不是鼻子不是眼,进屋抬巴掌照着爷两个就是一阵打,潘阳躲了几下没躲过,干脆直接抱着小萝卜头跳到小萝卜头的床上。 小萝卜还觉得这样很好玩,咯咯直笑,“阿哒被娘打了!阿哒被娘打了!” 潘阳一阵无语,真是虎落平阳被奶欺,也不知道她爷爷当年是怎么熬过来,怎么就娶了她奶奶这个母老虎! 估计是看潘阳的反应太大了,张学兰气着气着就把自己给气笑了,可下一秒还是憋住笑,唬着脸道,“外边这么冷,孩子受凉了怎么办,快点滚回床上睡好!” 潘阳还是害怕张学兰再动手,瞧准了她不会抬手打人了,这才跨回自己床上。 潘阳要真是潘兆科还好,能把张学兰的打骂当成夫妻间的小情.趣,哪怕她是女的,也分分钟能和张学兰扯头发咬耳朵痛快干一仗,可她现在倒好,不男不女的,干仗干不起来,又不是真夫妻,别提多憋屈了! 眼见张学兰还想拧她,潘阳忙岔开话题道,“你今天回娘家什么情况,给你阿哒留了钱没有?” 提起这个,张学兰哼了声,才低声道,“亏得我留下吃了顿饭,否则依我大嫂那抠门劲,我阿哒连豆腐渣都摸不到,临走前我给阿哒留了两块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点。” 在这个一毛多钱就能买一斤猪肉的时代,两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张学兰仔细瞧着潘阳的神色,问道,“给两块钱你没意见吧?” 潘阳能有什么意见,两块十块的在她眼里都不算个事,只要她奶奶能少作点,比什么都强。 —— 眼见除夕就到了,除夕这天格外冷,外头西北风呼呼刮个不停,为了省柴火,张学兰把擀面桌从厨房搬到堂屋,紧挨着炉子,炉子上在煮猪蹄和咸肉块,散发着诱人的香味reads;[综系统]爱的战士。 怕烧炉子的柴火不够用,潘士尧一大早就领着两个弟弟上山拾柴火去了,顺便看看前几天在田地里放的夹子有没有夹到野兔。 潘士云留在家里帮张学兰擀面皮包饺子,至于潘恒春,则是在写门联,他以前好歹是地.主家的娃,精通笔墨,偶尔还会用萝卜头们的铅笔写写诗什么的。 潘阳和小萝卜头起得最晚,她倒是想早点起来领潘士尧几个上山,奈何小萝卜头虽然一早就醒了,却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意穿衣裳下床,硬是缠着潘阳给他继续讲鬼故事。 小萝卜头开始害怕,后来越听越来劲,还时不时抛出几个潘阳答不上来的问题。潘阳给他缠怕了,强制性的把小萝卜头从被窝里抓出来穿上衣裳,掐住他咯吱窝,把萝卜头掐到堂屋潘士云的被窝里让他乖乖坐好了。 两岁多的小孩哪有定性,根本坐不住,在床上爬来爬去,烦得张学兰照着他屁股给了一巴掌,可算是老实安稳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小萝卜头又喊道,“阿哒,我想吃花生。” 今天一早张学兰就把先前潘阳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零嘴儿都拿出来了,潘阳把油纸包都拿到小萝卜头面前,让他想吃什么拿什么。 又拍拍潘士云脑袋,潘阳道,“士云你和弟弟吃零嘴去,我来给你娘擀面皮。” 闻言,张学兰娘两个齐齐看向潘阳。潘士云讶异道,“阿哒,你会擀面皮?” 潘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她爷爷好像不会擀面皮包饺子。潘阳反应也快,笑呵呵道,“那你先教我怎么擀,学会了就我来。” 潘士云当了回小老师,认真又负责,手把手教潘阳怎么运动手腕才能把面皮擀地厚薄均匀、大小适中。 ‘教会’了潘阳,爷两个交接了任务,潘士云这才脱了鞋窝在床上和弟弟吃零嘴儿。 张学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少吃点,留点给哥哥弟弟。” 潘士云呐呐的哦了一声,小口小口的咬着潘阳带回来的饼干。 潘阳打哈哈道,“没事的,闺女,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完了阿哒再买。” 张学兰翻她白眼,“就你充好人!” 张学兰话音刚落,潘士尧兄弟三个从山上回来了,潘士勋虎头虎脑的往潘阳怀里冲,喊道,“阿哒阿哒,我们逮到一只兔子还有两只野鸡!不过它们都冻死了!” 潘士尧、潘士松两个跟在后头进来,反手关上了堂屋门,潘士尧从树枝捆里拿出布兜,把野兔野鸡倒在地上,“娘,把他们剥皮腌了吧。” 饺子还没包好,张学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喊潘士云,“士云别吃了,过来和你阿哒包饺子,我去烧水剥兔子。” 潘士尧道,“让士云吃吧,我来包就行了。” 说完,不等张学兰说话,潘士尧在脸盆里洗了手,坐下熟练的包起饺子。 潘阳不得不感慨,她大伯伯真的很懂事体贴,正因为长兄如父,她大伯啥活都帮着大人干,男人会的他会,女人干的他也会,哪怕后来她大伯做生意做挺火了,每次潘阳去她大伯家,都是她大伯剁肉杀鱼下厨房。 大萝卜头帮忙干活,小的几个萝卜头齐齐坐在床上吃零嘴儿reads;妖兽帝国之幻音。 潘士松拿了几片饼干,不过自己先没吃,而是塞一块在潘阳嘴里,又塞一块给潘士尧嘴里,然后道,“我再拿点给阿爷尝尝。” 说着他又从每个油纸包里挑出不同的零嘴儿,都拿了一份出来,蹬蹬跑去厨房。潘恒春就在厨房写门联,潘士松留在厨房陪他阿爷唠嗑,他阿爷写完一张门联他就鼓着嘴巴吹干上面的墨水。 潘士松这一举动,又令潘阳感到一阵欣慰,她爸可真是小暖男呀! —— 一家人齐上阵,他们上午把饺子全包了出来,猪蹄、咸肉也煮烂了,门联写好贴在每扇门上,只等着下午村里哪家鞭炮声开始响起,再炒几个菜他们就也能跟着放炮了。不过在烧年夜饭前,张学兰还有事要忙活。 当然,她忙活的事都是萝卜头们乐见的。 因为舍不得买零嘴儿,张学兰每年除夕这天都会亲手给萝卜头们做,潘阳小时候也曾吃过张学兰做的,只不过后来家里富裕了,为了图省事就再也没人做过。 现在又能吃到这种传统小吃,潘阳看起来比萝卜头们还激动,领着几个萝卜头围着张学兰打转。 张学兰烦得不行,开始撵人,潘士云蹭得一下跑到炉膛坐好,忙道,“娘我给你烧火。” 她话音刚落,潘阳仗着自己体力优势,掐着潘士云的咯吱窝,一下把她从炉膛抱出来,自己一屁股坐了进去,不要脸道,“我来烧火,你们都去玩吧。” 潘士云急得喊道,“阿哒你耍赖!” 潘阳笑嘻嘻的摆手,“快出去快出去,不然你娘要揍人了。” 几个萝卜头硬赖着不愿意走,还是张学兰发威把他们全吼了出去,他们也没跑远,看谁家先吃饭放完炮仗了,就去捡人家没爆炸过的炮仗放着玩,还时不时跑回来伸脑袋瞅瞅张学兰的零嘴儿有没有做好。 张学兰最擅长做油炸大丸子,还有炸菜饺子。 家里菜园种的大白菜扔在滚水里焯一遍,捏碎了混在粗粮面里,搓成大丸子扔进油锅里炸至金黄。至于菜饺子就更简单了,大葱加在面粉里一块和成熟面,熟面擀成超薄的面皮子,想吃软的就放油里过一遍,想吃香脆的就在油里放久些。 虽然这种做法费油了些,但一年到头就这一次,张学兰就是再会过日子也会尽量满足萝卜头们的要求,何况她现在手里可是存有一百块的人,在村里是个小富婆了! 刚出锅的菜饺子潘阳连吃了两个,她实在是太馋了,还想再吃第三个。 张学兰突然冷不丁道,“兆科,你没发现你最近有点变了吗。” 潘阳眼皮子直跳,伸出的手迟迟不拿第三个菜饺子,而是缩了回来,硬着头皮道,“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张学兰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奈何潘阳始终没往那方面想,还呵呵为自己开解,“可能是我变馋了吧,唉,一年到头吃不到一次,太想吃了。” “我是说,你真没问题?” 俗话说的好,女人四十如狼似虎,张学兰本不是重.欲的女人,但夜深人静时难免会想过,更让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是,她男人小半年都没和她那个了,除了那里出了问题,张学兰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出了意外。 第23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时就是潘阳再迟钝,也明白张学兰指的是哪方面了。 可怜潘阳在张学兰的注视下,就差没滴冷汗了,大脑不停打转,实在是想不到好借口,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低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学兰惊的瞪大眼,“真的...不能用了?” 想到是和自己奶奶在商量这种事,潘阳一阵恶寒,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嗯,可能暂时都不能用了。” 什么暂时不能用,在张学兰听来就是不能用了! 张学兰的第一反应倒是没有嫌弃她男人没用,而是担心她男人的身体,慌忙道,“兆科,你别想不开,要不,要不等过了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潘阳忙道,“不用不用,说不准以后就能好了呢。” “那玩意还能自己好了?”张学兰显然不相信,“不行,过完年我们就去检查一下,有问题赶紧治。” 只有潘阳知道自己有多么正常,每天早上都雄赳赳气昂昂,如果真去医院检查,岂不是要露陷了?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不去,潘恒春突然进厨房了,他隐约听到医院两个字,问道,“谁生病了要去医院?” 事关男人尊严问题,张学兰瞅了瞅她男人不自在神色,忙对潘恒春道,“阿哒你听错了,我和兆科是在随便说说,没谁生病。” 潘恒春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他道,“可以炒菜了,我喊孩子们回来,我们准备放炮吃饭。” 张学兰哎了一声,忙让潘阳烧柴火,见潘阳一副恹恹不欲多谈样子,张学兰张张嘴,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大过年提这些烦心事也不好,有什么事也得等年过去了再说吧reads;空间小农女。 潘恒春在外头喊了一嗓子,萝卜头们闻声,飞快的往家跑。 端菜的端菜,放炮仗的放炮仗,一片嬉闹声中,潘阳结束了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头。 红烧猪蹄,爆炒猪大肠,米饭蒸腊肉,猪油炒大白菜,猪肉渣炖土豆块,还有一碗蒸鸡蛋。 对以前的潘阳来说这些菜加起来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可现在却赛过人间美味,几个萝卜头吃得香极了,满嘴是油,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潘阳在供销社给潘恒春打了一斤白酒,潘恒春让潘阳陪他喝一杯。 潘阳不仅给潘恒春满上,还给张学兰和潘士尧都倒上了。 潘士尧为难道,“阿哒,我不会喝酒。” 一来家里条件有限,几乎没人喝酒,潘士尧平时喝得机会少,二来潘士尧到底还没成年,张学兰管着他不让他碰这东西。 潘士尧话音刚落,张学兰就白了潘阳一眼,嗔道,“士尧还是个孩子,你给他倒酒做什么。” 潘恒春乐呵呵地接过话道,“今天过年,少喝点没事。” 既然老头子都发话了,张学兰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潘阳就给潘士尧喝一杯。 其实潘阳是想让她大伯练练酒量,她大伯是他们兄弟几个中酒量最差的,典型的二两倒,她一介女流之辈都能把她大伯放倒,潘阳寻思着早点让他喝会不会好点。 哪知道,潘士尧不过喝一小杯就不行了,整个人犯迷糊,原本不太爱说话的人秒变话唠,东扯西扯,后来居然还拽着潘阳的袄袖子,双眼迷离的问她,“阿哒,双喜的儿子都会走路了,我什么时候娶媳妇儿啊。” 潘士尧口中的双喜,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十五岁就结婚,现在儿子都能蹒跚走路了。 潘阳和张学兰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乐了,感情她大伯这个闷骚男是开始发.春了啊。 潘阳抬手拍拍她大伯的背,忍着笑道,“别急别急,等过完年阿哒就托别人给你物色媳妇儿。” 潘士尧嗯嗯啊啊,脸上露出迷离的微笑,把潘阳看得眼皮子直跳。这小子,笑这么好看,是要迷死她么! 张学兰见潘士尧自打喝了酒就开始一副晕晕乎乎随时要睡着的样子,干脆喊潘阳和她一块把潘士尧架上床,让潘士尧先睡觉。 潘士尧这副泥样子,张学兰越看越不满,少不得小声数落潘阳胡闹,怎么能给孩子喝酒云云。 其实这种事哪怕发生在昨天,张学兰当着潘恒春的面不会说什么,私底下都要和潘阳掐上一架,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潘阳那东西不行了,心里就一阵发堵,更不好再继续像以前那样说骂人就骂人。 本来男人东西不能用就够伤自尊了,再被自己女人天天骂,早晚得变.态不是... 这样一想,张学兰再看她男人时,脸上不自觉带了复杂神色,暗暗下决心,等年过了,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给她男人的病治好! 快傍晚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外头极冷,萝卜头们不愿意出去玩了,都窝在家里,围着堂屋的火炉嗑瓜子、打嘴仗。 潘阳从口袋掏出四块钱,除了已经喝醉睡下的潘士尧,其他四个萝卜头每人给一块钱压岁钱reads;[综漫]瞪谁谁怀孕。 萝卜头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要知道,他们一学期的学费才五毛钱啊,几个萝卜头激动的不行,围着潘阳道,“阿哒你太好了!” 此举又遭到张学兰白眼,“你疯了啊,给孩子们这么多钱,他们会乱花掉的。” 以往都是长辈们给她发压岁钱,现在对调了身份,潘阳心情极好,笑道,“有什么关系,既然给了,他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话虽如此,张学兰还是试图把钱骗回来,对几个萝卜头道,“把钱给娘,娘帮你们收着,等开学之后留给你们买铅笔大练习本。” 开什么玩笑,钱发出去哪有再要回的道理,几个萝卜头紧紧护自己的压岁钱,齐齐摇头,坚决不给。 从他们身上潘阳似乎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四十来岁的老男人了。人生啊,真特么癫狂,女变男,少女变大叔,不过一眨眼的事。 —— 大年初一,潘家老少都换上了新衣裳新棉鞋,萝卜头们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既有新衣裳穿还有压岁钱拿更有好吃的零嘴儿,个个乐得找不着北,一大早就跑去邻居家找小伙伴玩耍,顺便向别人炫耀下自己的新衣裳。 初一这天他们村有几个习俗,不能碰刀、剪子、针头,垃圾不能往外边倒,地不能扫,就连脏水都不能泼出去。说白了,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双手插袄口袋,东家串门到西家。 老潘家住在巷口,巷子里住的村民都喜欢聚集在巷口唠家常,尤其是妇女们,聚在一块了,随便挑一个人就能把对方从头到脚八婆一遍,还越聊越起劲,好似亲眼所见。 张学兰就成了她们今天八婆的对象,原因是她从头到脚都换了身新的,跟在她男人身后,扭着大屁股从她们面前经过,打了招呼之后,跟她男人一块往村西头去了,问她去做什么,她也不跟她们说,弄得神神秘秘,能不遭到这群女人的八婆么! 朱秀芝也在这群女人之中,瞧着这群女人提及张学兰又羡慕又是嫉妒,朱秀芝不屑的撇撇嘴道,“我本来以为大嫂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现在看来可算是我看走眼了,虽说大过年该做身新衣裳,不过也得掂量掂量自家条件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给孩子做两件就算了,还给自己从头到脚换了身,你们当老大有多少家底子能够她败坏?” 叫咏梅的女人当即接话道,“那也是你大伯子疼你大嫂,要不然哪个舍得花钱做?话说回来,你大嫂也够不错的了,你公公身上的衣裳也是她给做的吧?老头子跟着他们过得不错嘛。” 闻言,朱秀芝脸上僵了僵,随即哼了声,道,“她做的?如果没有我家兆房和我小叔子兆丰出钱,你以为她会舍得花钱给老头子打布做衣裳?同样是出了孝心的,倒叫他大房面上好看了去,你们都道大房孝顺,也不看我们二房、三房跟在屁股后头每年交钱交粮。” 外头人并不知他老潘家情况,听朱秀芝这么一说,大家便当了真,潘广臣他老娘道,“就这样了,张学兰那女人还在我面前牢骚,说你们二房、三房从来不管你们家老头子,那女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啊!这回我可算是看透她了。” 可怜张学兰不过是跟潘阳一块去潘老五家串门子而已,竟然被人说成这样,如果被她听见,估计会气得当场吐血。 朱秀芝还在睁眼瞎扯,“老头子不过就是占了他们家的一张床而已,吃饭有我们跟在屁股后头交粮食,再说了,老头子有手有脚,还能去大队里帮着挣工分,怎么算都是大嫂赚到了,她竟然还好意思当着你们这样说。” 俗话说的好,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朱秀芝这么瞎扯淡,老天爷虽然没听见,却给潘恒春听了个正着! 第24章 上交粮食 潘恒春年纪不过五十出头,耳朵好使着呢,朱秀芝嗓门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孝顺似的,这下好了,被潘恒春听得只字不漏。 朱秀芝不嫌丢人,潘恒春都替她害臊,她怎么就能说得出口! 潘恒春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着脸从老潘家大门出去,双手背后,经过朱秀芝面前。 朱秀芝在看到潘恒春那一刻就傻眼了,讪讪地闭上了嘴,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不止朱秀芝,其他女人也都纷纷闭上了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的样子,还笑眯眯的跟潘恒春打招呼,唠两句家常话。 等潘恒春走远了,潘广臣他老娘用胳膊肘拐拐朱秀芝,道,“秀芝,再仔细说说你们家里的那点事啊。” 朱秀芝呵呵笑,哪还敢再说,她现在只期望老头子耳朵不好使,她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见才好,如果给老头子听个正着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个小插曲被朱秀芝搁在了心里,她谁也不敢说,包括她男人潘兆房,不用想她也知道,如果让潘兆房知道了,她少不得要挨一顿胖揍。 战战兢兢过了几天,就在朱秀芝以为事情总算过去之时,初五刚吃完破五饭,潘士勋蹬蹬跑她家来了,在大门口喊道,“二叔、二婶,阿爷让你们吃过饭去我家,找你们有事商量。” 朱秀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想问潘士勋老头子找他们什么事,潘士勋那个熊小子早跑远了,看方向是往潘兆丰家去,估计是通知三房一块去了。 叫上她男人潘兆房,朱秀芝一路忐忑,生怕潘恒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那天说过话的复述一遍给所有人听,如果那样,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没脸再见大房、三房的人了reads;联邦卡农。 好在潘恒春把所有人都叫过去,只是面无表情的抽着烟袋,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多少让朱秀芝松了口气,只不过她到底是心虚,始终不敢看潘恒春那双仿佛能洞视一切的眼睛。 其实潘阳从潘恒春年前年后话语间里的意思,多少能猜出潘恒春把大家都叫来的目的。 果然,潘恒春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对他二儿子、三儿子道,“兆房、兆丰,从今年开始,你们每年都交点粮食给我,至于交多少,就按大队每年发给每个人的口粮计算,刨除兆科的一份,剩下的你们两家均摊。” 此话一出,三房反应各不同。 最舒坦的要数张学兰,她心里乐得不行,老头子可算是明白了,她还以为他们大房要这么一直吃亏下去。 孟广美多少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没什么意见,只要二房愿意上交,她是绝对不会少给老头子一斤粮食的。 至于朱秀芝,反应可就大了,瞪眼惊讶道,“阿哒,你也知道大队每年都发粮食给你啊,既然都发给你了,还向我们要粮食,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们过得都够艰难了,就差没饥一顿饱一顿,你怎么忍心!” 潘恒春磕磕烟袋杆子,笑了笑,道,“我吃住在老大家有些年头了吧,大队分那点粮食够什么?我干吃粮食?平常不费柴米油盐?老大有当你们说过一句话吗?” 说着,潘恒春刻意看了朱秀芝一眼,“我只让你们交点粮食,钱不会要你们一分,衣裳更不要你们打布做,人要凭良心讲话,你说是不是啊,秀芝?” 被点到名字,朱秀芝脸顿时通红,当即明白潘恒春指的是哪件事,她就像是被针扎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但脸上还是带有愤愤不平之色。 朱秀芝这副模样,张学兰瞧着不要太爽快。张学兰早就看这死女人不顺眼了,竟然敢趁她不在打她儿子,这笔账还没算,张学兰不好跟她动手掐架,可总是要找机会言语上恶心一下朱秀芝。 张学兰接过潘恒春的话,笑眯眯道,“阿哒可别这么说,外头人哪个不知道秀芝是孝顺媳妇,每年又给粮食又给钱的。” “又给粮食又给钱?”孟广美一阵无语,问道,“大嫂听哪个乱说的?太没谱了吧。” 张学兰笑了笑,道,“还是广臣老娘说给我听的,至于广臣老娘从哪里听来的,这我就不知道了。” 孟广美顿时明白了,斜眼瞅了瞅一声不吭的朱秀芝,撇撇嘴,摊上这么个妯娌,她都嫌丢人! 潘恒春清了清嗓子,问三房道,“哪家还有意见的?没意见就这么办,你们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围在这里了。” 朱秀芝不愿意走,她还想争论两句,却被潘兆房一把扯了出去,再看她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的滴水,朱秀芝抿抿嘴,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哪怕是这样,朱秀芝回去还是免不了挨揍一顿,二房两口子打架的事当天就在村里传得老远。 张学兰这个好事精非要去凑热闹,潘阳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放话道,“你要是敢去,信不信我也揍你?” 张学兰这才偃旗息鼓,但还是忍不住笑道,“该!还好意思跟外人说她出粮食出钱养活老头子了,如果不是广臣他老娘嘴巴快,我还被蒙在鼓里,真没想到秀芝这么不要脸。” 潘阳无语,半响方才道,“你管别人家的事做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还有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你的嘴也是个祸根reads;溯洄。” 听潘阳这么批评她,张学兰当然不满,不住为自己辩解,潘阳被她唠叨得烦的不行,岔开话题道,“如今年也过完了,后天我要去趟县城,明天在家准备准备,看看有什么东西能拿去卖的。” 提及正经事了,张学兰这才顺着潘阳的话道,“年前逮的野兔野鸡,我都风干了,家里一时半会都不缺肉,你拿去卖掉算了。” “还有园里剩下的菜,都可以砍掉带去城里,等再过半个月天暖和起来,可以改种其他蔬菜了。” 潘阳唔了一声,想起被放在地窖的三只母鸡,问道,“家里现在还剩下多少鸡蛋?什么时候开始孵小鸡?” 张学兰暗骂自己大意,忙对潘阳道,“都怪这个年事情太多,我竟忘了跟你说,家里剩的鸡蛋还不能孵小鸡呢,我都大意了。” 潘阳不解道,“怎么了,坏掉了?” 张学兰道,“我大意,怎么你也想不明白,云英蛋哪能孵小鸡,孵臭掉也蹦跶不出个鸡仔啊!” 张学兰这么一说,潘阳恍然大悟,张学兰口中云英蛋就是没有受精过的鸡蛋呗,没有受精的鸡蛋按道理上来说是孵不出小鸡的。 潘阳有些可惜,不过还是道,“那剩下的鸡蛋就留给家里吃,我再想想办法弄点鸡蛋回来。” 张学兰道,“孵小鸡还得过段时间,家里剩下的鸡蛋一时半会也吃不完,你拿一些去卖了。你要是能弄一只公鸡回来最好,以后下的鸡蛋我再存着也来得及孵小鸡,到时候三只鸡一起下蛋,下个七八天就足够了。” 其实之前潘阳不是没有想过养公鸡的事,只是公鸡避免不了打鸣,那叫声,搁老远都能听见,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来割自己尾巴嘛。 潘阳立马否决了,“公鸡暂时不能养,我再出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买到鸡蛋,以后就是孵出小鸡了,也不能留下公的,只要大点立马就把公鸡宰掉自家吃。” 张学兰想想也明白了,转而又有些担心她男人,“兆科,我们这样偷摸买卖,万一被逮到了可怎么办啊。” 不仅是要被批.斗,而且名声也不会好听,本来老潘家祖上是地.主,成分就已经很不好了,万一再被大队里人逮到,那他们的名声可就彻底毁掉了。 令张学兰更忧心的是,潘士尧眼见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家里过得差点倒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名声,名声不好听,别人都不愿意给她家潘士尧说媳妇啊。 张学兰所担忧的,潘阳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因为她心里清楚马上时局就要变了,届时谁又能将她如何,只要偷摸熬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初七这天,潘阳挑上担子,害怕被村里人看见,潘阳抹黑作业,三四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张学兰点上煤油灯,给潘阳下了碗手擀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又挖了小块猪油化在面汤里。 潘阳吃饱喝足之后才出门,这个点外边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其实潘阳还是很害怕的,等出了村子,潘阳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集中意念将担子放在空间里,之后才一身轻松的快步朝乡里走。 她走得快,到了乡里天还是黑魆魆的,去县城的车要等到六点,潘阳摸到车站旁边供销社的廊檐下等着,潘阳原本以为这个点抹黑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她不过蹲了几分钟,隐约看到车站那里有个人影,潘阳起身走了过去。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抹黑赶路,竟也会在这个点碰见人,吓了一跳,弯腰慌忙将脚边的麻袋系上了头。 第25章 偶遇外公 潘阳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长相,但看他身形,大概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偏瘦高类型,至于年纪,还莫不清楚是比自己大还是小。 潘阳主动开口道,“哥们,也去县城?” 男人扭头朝潘阳看了看,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但还是唔了一声道,“去县城。” 潘阳纯粹是没话找话,又问道,“哥们是哪个村的?我是潘西村的,你呢?” 男人又看了眼潘阳,带着点防备,这回他没搭理潘阳,而是弯腰拎起麻袋挪了挪地方,离潘阳三米开外,一副你别再跟我说话,就算你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你的样子。 潘阳摸摸鼻子,有点丢脸面,她没恶意,只是想找个人聊天打发打发时间来着... 接下来潘阳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回到供销社的廊檐底下坐着,集中意念在自己空间里仔细搜索,妄图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能搜出点什么来,可惜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个好东西出来。 潘阳摸出她爸送给她的手表,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半,潘阳长吁了口气,仰头看黑魆魆的天空,不禁感叹,她这空间还真是块鸡肋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除了能储存点东西,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六点来钟,客车准时开过来,此时上车的不过七八个人,稀稀朗朗的散坐在座位里,潘阳寻了一处靠窗户座位坐下来。 外边天已经朦胧亮,潘阳也看清了之前男人的长相,男人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胡子拉碴,单从面相上来看,瞧着年纪比她大一些,男人就坐在潘阳前面,潘阳注意到他把麻袋放在了窗口位置,自己则是坐在过道口,黝黑粗糙的大手紧按着麻袋。 司机发火启动车子,售票员开始挨个收票钱,大声通知道,“车票涨价了啊,六毛钱一张票。” 售票员话音刚落,车里就有人不满道,“怎么又涨价了?我记得去年也是过完年涨价,年年都涨,这不是硬逼着我们以后走路去县城吗。” 售票员抬抬眼皮子,没好气道,“车票涨不涨价也是上头规定下来的,你跟我发牢骚没用,我又不多扣你一分钱,买不起票的趁车还没开远,赶紧的下车。” 这年头只要是吃公家饭的,似乎都拽得不行。 售票员收钱收到潘阳前面的男人那里,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又朝他伸出手,“还差一毛钱呢。” 男人有些为难,在口袋里反复掏了几次,最终闷声道,“身上只带了五毛钱,能不能等我回来再给你?” 闻言,售票员嗤笑了一声,喊司机停车,对男人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大男人去县城就带五毛钱?还说要回来再给我一毛?谁知道你这一出去还回不回得来!” 男人脸上泛着红,显然不善言语,被售票员一阵抢白之后,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是有事要去县城,真不知道车票涨价了,我保证明天回来把欠的一毛钱给你reads;网游之领主模式。” 售票员不吃他这一套,指着车门道,“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下车吧,别耽误车上其他乘客赶路。”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粗糙的手紧抓着旁边的麻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你,我代他垫付。”潘阳把一块钱递给了售票员,不跟售票员废话,“撕票找钱吧。” 男人回头看了看潘阳,似乎没想到潘阳会帮他垫付,眼里有惊讶,也有感激。 既然有人付钱,售票员也不管这么多,找给潘阳三毛钱,又撕下两张车票据,递给潘阳一张,另一张给男人。 男人接下车票,朝潘阳笑了笑,这回可没有早上那副高冷模样了,还对潘阳道了句,“谢谢大兄弟,回头我还你。” 潘阳总觉得看男人面熟,好像在哪见过,虽然男人不太爱搭理人,但潘阳就是无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潘阳笑嘻嘻的问道,“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这才道,“我叫姚宝忠,大兄弟你呢?” “姚宝忠?”潘阳瞪大了眼,又重复了一遍,“姚宝忠?我没听错吧。” 见潘阳如此大惊小怪,男人不明所以,反问道,“是姚宝忠,大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潘阳连连摆手,干脆换了个座位,隔着窄窄的过道口和姚宝忠并排而坐,像打量某件宝贝一样,盯着姚宝忠,两眼放光。 潘阳这行为,在姚宝忠眼里无异于神经病,整的姚宝忠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心里的异样感,姚宝忠又问道,“大兄弟怎么称呼。” 潘阳笑道,“我叫潘兆科,潘西村的。对了,大哥是姚家村的吧?” 姚宝忠点头道,“是的,姚家村。” 潘阳又是一阵惊喜,这下肯定错不了,此时潘阳再看姚宝忠,越看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就说姚宝忠看着像在哪见过,姚宝忠这面相,分明就是她大舅中年时期的模样啊!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可是她亲外公啊。 潘阳她外公在她四岁时去世,那个时候潘阳还没有记事,后来也只是看过她外公十七八岁时期的照片,当时只觉得她大舅和她外公长得很像,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机会见到她外公! 潘阳忍住内心的激动,同姚宝忠攀谈道,“大哥家里几个孩子?” 姚宝忠道,“三个儿子,两个闺女。” 潘阳一阵乐呵,其中一个闺女还是她妈。 潘阳道,“闺女好啊,小闺女几岁了?” 姚宝忠不明白潘阳怎么只问他小闺女,不过还是道,“过了这个年九岁了。” 潘阳哈哈笑道,“我三儿子过了这个年也九岁了,不过他十月份生日,不得岁。” 姚宝忠道,“那我小闺女比你儿子大点,她二月份生日。” 两人一路闲话家常,当然多数都是潘阳问姚宝忠答,如果潘阳不主动找话题,依姚宝忠这个闷性子,半天都不会冒出一句话。 到了县城下车,潘阳问姚宝忠去哪儿reads;小四,向着渣男进攻。 姚宝忠支支吾吾不说话。 其实这是姚宝忠头一次来县城,他压根摸不清城里地形,他麻袋里装的是刚从菜园里砍的蔬菜,他准备拿来偷卖掉,面对眼前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姚宝忠犹豫了下,还是没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潘阳眼尖着呢,她早就注意到姚宝忠有多宝贝他手上的麻袋,生怕别人解开他的麻袋偷看,而且那麻袋上还有泥巴,麻袋底部还有一片被打湿了。 潘阳略微一想,差不多就明白了,既然她外公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勉强,只是对姚宝忠道,“大哥没事的话可以去衙前街转转。” 姚宝忠道,“衙前街?” 潘阳笑道,“衙前街早上有不少人,大哥要是想给家里孩子带点东西回去,不妨去那里瞧瞧。” 潘阳就差没直说,她也只能帮她外公到这里了。 二人在车站告别,潘阳给姚宝忠指了个去衙前街的方向,她自己则是去挨家拜访她的老顾客。 潘阳最豪爽的老顾客还是程大爷老两口,这回潘阳去程大爷家,正好赶上程大爷的儿子媳妇还有孙子都在。 程大爷见潘阳来了,乐呵呵的把潘阳带进院子里,还跟他儿子道,“令凯,这就是我常提的小潘,年前我拎给你的野兔野鸡都是从小潘这里拿的。” 程大爷的儿子程令凯是冶炼厂的技术工人,他原本只是技工,年前给领导送了点礼,如今成功升职为他们车间组长,之所以升职的这么顺利,多少也亏了程大爷帮买的野味。 程令凯很是感兴趣问道,“同志,这次来还有野味吗?” 潘阳忙道,“有,还有两只野兔三只野鸡,都是年前在山上捉的,我家那口子怕搁坏,就剥皮腌上风干了,风干的野味要不要?” 程令凯心里盘算着等过完元宵上班还有哪几个领导需要送礼,嘴上道,“要,风干的也好,这些都留给我,我全要了。” 潘阳喜滋滋的哎了一声,索性把担子里装的东西全拿了出来,任由程大爷家人挑选,都是老熟人了,潘阳看着他们挑自己需要的。 程大爷这回竟没留鸡蛋,只挑了两颗大白菜,两个萝卜还有五颗莴苣。 程大爷的儿子程令凯除了留下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外,也留了些蔬菜。 令潘阳感到意外的是,她带来的鸡蛋居然被剩下了没卖掉。 意外之余,潘阳问道,“大爷,这回怎么没要鸡蛋?是不是我的鸡蛋成色不够好?” 程大爷笑道,“小潘你多想啦,是大爷我头两天去了趟早市,碰上有大公鸡老母鸡的摊位,正好有卖鸡蛋的,我在那里已经买了三十来个,你的这次就不要了,等下回来大爷再留点。” 潘阳一听程大爷说碰见卖公鸡母鸡的,忙道,“大爷我跟您商量个事怎么样?您买的鸡蛋还剩多少?我把我带来的鸡蛋跟您交换一下,您看如何?” 见程大爷一脸不解,潘阳解释道,“是这样,我带来的这个鸡蛋它是云英蛋,不能孵小鸡,我想着跟大爷您换一下,您的鸡蛋给我,我带回去让我家那口子拿来孵小鸡。” 程大爷笑道,“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还剩二十五个,你都换走吧。” 潘阳连声感谢,把她带来的三十个云英蛋都给了大爷,用来交换他的二十五个。 第26章 有病得治 潘阳给程大爷父子两个算了账,刨除交换的鸡蛋,蔬菜和野味加起来一共七块六毛钱,钱货两清之后潘阳挑上担子离开程大爷家。 担子里还剩下些蔬菜没卖掉,潘阳又按着地址拜访了几个老顾客,说来也算是潘阳的造化,她态度好,蔬菜新鲜,卖得又便宜,老顾客们吃的好自然给她介绍邻里,顾客带顾客,她现在只要挑担子来城里,只需要按地址供应给顾客就好,根本不用去早市里摆摊。 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卖完之后,潘阳想到了她外公,也不知道她外公卖的怎么样reads;凤归:医相倾国。 潘阳去了衙前街,刚到街口,就迎面碰上了姚宝忠,和来时不同的是,姚宝忠原本鼓鼓囊囊的麻袋已经空了。 潘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迎上去笑道,“大哥好巧。” 姚宝忠摸摸口袋,卖了菜之后他身上有了钱,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毛钱递给潘阳,道,“大兄弟,这是早上欠你的,你收下。” 潘阳望了一眼姚宝忠手里的空麻袋,笑嘻嘻道,“怎么,大哥现在手里有钱了?” 被潘阳这么一打趣,姚宝忠面庞泛红,压低声音对潘阳道,“大兄弟,回去可别跟人说啊。” 回去跟别人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潘阳道,“放心,我要是有心跟别人说,也不会给你指路了。” 姚宝忠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朝潘阳嘿嘿一笑。 眼见就中午了,潘阳有心要与姚宝忠搞好关系,毕竟她和姚宝忠以后可是要做亲家的,潘阳笑眯眯道,“大哥,我领你一块去吃个饭吧。” 姚宝忠粗糙的手不自觉放在了自己口袋里,摸摸里面的钱,违心道,“我不饿,大兄弟你去吃吧。” 怎么可能不饿,正值壮年的大男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就差没饥肠辘辘了。 姚宝忠虽没来过县城,但也听来过县城的邻居说过,城里的物价比他们农村高,尤其是国营饭店,卖的饭贵不说,还要粮票才能进去吃,他卖了一早上的蔬菜才卖四块多钱而已,哪里舍得花钱再去饭店吃饭。 潘阳看出了他心中顾虑,干脆拉了姚宝忠衣袖,带他往前走,边走边道,“大哥放心,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保管便宜又实惠。” 姚宝忠犹疑的道,“真的?” 潘阳笑道,“大哥跟我去看看就知道,我也不瞒大哥,我来城里的次数多了,对这里比你熟悉。” 潘阳也是无意间知晓她其中一位顾客在家开小饭馆,这年头不仅他们农村人捯饬小菜园偷偷卖菜,城里人也有偷摸做买卖的,比如潘阳领姚宝忠去的这家。 这家女主人姓孙,年纪要比潘阳小几岁,虽然她比潘阳小,但潘阳为了表示尊敬,还是称呼她一声孙大姐。 孙大姐男人以前是木材厂开拖拉机的,原本是个非常好的职业,薪水高不说工作强度还不高,可因为一次意外孙大姐男人伤到了腰,造成高位截瘫,如今瘫在了床上不能自理。 家里主心骨没了工作,孙大姐不得不挑起养家担子,可她原是农村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年轻时凭借几分姿色嫁给了城里男人,得了城里户口,连生了两个男孩,如今一个人除了要照顾男人还要供孩子上学,生活压力不要太大。 好在孙大姐虽然识字不多,但手脚麻利,脑子又聪明,在她家院里偷偷捯饬了个小饭馆,但凡来她家吃饭的,虽然和国营饭店一样要粮票,但收的钱可要比国营饭店少很多。 孙大姐家就住在大前门胡同口,胡同里的居民每日从她家门口经过,她为人爽朗热情,和胡同里的居民相处得极好,大家见她一个女人养家糊口生活不容易,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人去告发她不说,还时不时去照顾她生意,毕竟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 潘阳给孙大姐提供过两次蔬菜,算是认识了她。 潘阳领着姚宝忠一路到孙大姐家,敲门进去,孙大姐家有四间大平房,院子还挺大,紧挨南墙的廊檐口被孙大姐用雨布搭了个大棚,大棚里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板凳reads;穿越仙剑之蜀山峨眉。 靠北墙又出了间低矮的小平房,是孙大姐家厨房。 孙大姐正在厨房擀面条,围着条围裙,出来招呼潘阳和姚宝忠二人,笑眯眯道,“大哥又来城里啦,这回没卖菜?” 孙大姐不过三十出头,鹅蛋脸杏眼,编着麻花辫,皮肤比农村妇女白了不知多少倍,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非常招人喜欢。 到底男女有别,姚宝忠不过看了孙大姐一眼,视线便转移了开,和孙大姐打了招呼后,四下打量着孙大姐家的院子。 姚宝忠有顾虑,潘阳可没想这么多,虽然套着她爷爷的身体,但潘阳内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女人看,女人和女人交流,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更何况还是跟这么漂亮的大姐唠嗑! 虽然当着姚宝忠的面,潘阳也没遮遮掩掩,笑着对孙大姐道,“菜已经卖完了,领我同乡大哥来照顾大姐生意。” 孙大姐忙请他们进棚子里坐,给他们各到了杯开水,笑眯眯道,“先说好了,下回大哥再来城里,先给我送点菜过来。” 潘阳笑眯眯的应好。 孙大姐道,“中午手擀面怎么样?我再给你们烙两个饼,配上我自己腌的大白菜怎么样?” 潘阳喝了口水道,“都行,你做主。” 孙大姐让他们自便,自己去厨房给他们做饭。姚宝忠不善言语,全程听着他们对话,可总觉着好像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孙大姐手脚麻利,潘阳他们不过坐了一会儿,饭就端上了桌,招呼潘阳他们动筷,孙大姐道,“我去给邻居张大爷送碗面条,你们随便吃,吃完了锅里还有。” 潘阳知道孙大姐会时不时做好饭给有需要的邻居送上门,嘴里道,“大姐忙去吧,我帮你看着家里。” 孙大姐哎了一声,解了围裙,脚下生风般出了家门。 忙活了一早上,两个大男人都饿得不行,姚宝忠连着吃了几大口面条,面条虽不是细面做的,可却非常劲道,汤里放了猪油,烫了青菜,味道特别好。 望着面条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姚宝忠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他早上明明看潘阳什么东西都没带,她怎么就说自己是来卖菜的? 既然是卖菜,那菜都放到哪里了? 姚宝忠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问出来,他想着说不准潘阳是有什么不方便对他说的,他不是多事的人,潘阳不说他也不会问。 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饭,孙大姐刚好从邻居家回来,潘阳起身问道,“大姐,这些多少钱?算账吧。” 孙大姐客气笑道,“不用付钱,请你们吃算了。” 潘阳忙道,“亲兄弟还明算账,我们哪能白吃白喝大姐的。” 孙大姐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才对潘阳道,“大哥给我五毛钱就行了,粮票就不收了,我也是农村过来的,知道你们弄张粮票困难。” 姚宝忠暗咂舌,确实好便宜!他忙掏钱要付账,却被潘阳手快先付了,当着孙大姐的面,姚宝忠不好与潘阳争执谁付钱的事,只好作罢。 从孙大姐家出来,姚宝忠从口袋里摸出两毛五分钱,递给潘阳,道,“这是刚才的饭钱,我也不说帮你付了,我们就各付各的吧。” 潘阳不接钱,笑道,“这顿饭我请了,大哥快把钱收回去reads;[网王]真田家的小媳妇。” 姚宝忠却坚持道,“你不收下的话,那我只好拐回去给孙大姐了。” 潘阳在心里暗叹,她外公这副固执模样,她妈还真是遗传了七八分啊。潘阳她妈就是这样,无论是交朋友还是亲戚邻里,钱的事算的特别清楚,从不想着占别人便宜,但也不会让别人占她便宜。 潘阳只好收下了姚宝忠的两毛五分钱。 姚宝忠这才笑了,感叹道,“这顿饭还真是便宜,我们吃了这么多,才收了五毛钱。” 谁说不是呢,这顿饭要搁在国营饭店里,怎么也得将近一块钱出去了。 吃饱喝足了,潘阳问姚宝忠接下来去哪儿。 姚宝忠道,“当然是回家啊,不回去在这待着做什么?” 潘阳道,“回乡里的车只有每天早上一班。” 姚宝忠点点头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他道,“没车不要紧,我可以走回去,大兄弟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起走回去? 潘阳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坐汽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左右,她和潘广臣骑自行车大概两个小时,如果他们走路回去,哪怕脚程快点也得至少四个小时吧? 见潘阳还在犹豫,姚宝忠拽了她一下,道,“走吧,在这待着也没事干,我们走快点,天黑能赶到家。” 潘阳咬咬牙点头,权当锻炼身体好了! 这一路走回去可把潘阳累得不轻,姚宝忠是吃过苦头的老农民了,脚下生风遥遥走在前头,可怜潘阳连重活都极少干,哪能走得过姚宝忠啊,走到半路就一屁股歪在地上不愿意走了。 姚宝忠有些好笑,这大兄弟性子挺好,外向爱说话,可就是有点像个娘们儿。 就像现在,有哪个大男人能像大兄弟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姚宝忠也坐下陪潘阳歇息了一会,等再上路,潘阳就拽着姚宝忠袄袖子,一路拖拉扯拽的,可算折腾到了乡里。 临走前,潘阳道,“大哥,哪天我能去你家玩玩吗?” 潘阳想去看看她妈,也不知道她妈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饭,穿不穿得暖。 姚宝忠愣了一下,笑道,“当然行,随时欢迎你来。” 两人就在乡里互相告辞,一个回潘西村,一个回姚家村。等潘阳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学兰没想到她会当天就从城里回来,讶道,“怎么就回来了?” 潘阳有气无力的唔了一声,把今天挣的十来块钱交给张学兰,“走回来的,饿死了,快给我做点饭。” 张学兰喜滋滋的把钱塞进裤口袋里,忙不迭去厨房给潘阳热晚上剩下的饭菜,除此之外,她还给潘阳熬了一大碗汤,并且叮嘱潘阳一定要喝掉。 潘阳盯着眼前黑乎乎一碗水,她用筷子在里面挑了挑,竟然从碗里挑出不明物体。 潘阳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张学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黑蚂蚁。” 第27章 后浪推前浪(含入V通知) “黑、蚂、蚁?”潘阳难以置信的一字一句问,生怕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哪知张学兰神神秘秘的点头道,“对,是黑蚂蚁。就是你那事儿,我今天去问二麻子了,二麻子说吃这个有效,村里有好几个男人吃黑蚂蚁吃好了!” 潘阳听得额头满布黑线,二麻子就是他们村的赤脚医生,平时村里有个简单头疼脑热都是找他看好的,只是潘阳怎么不知道二麻子还会看男科的病?他要是真会看,咋让自己不育了这么些年,咋没把自己给看好了? 碗里一股子怪味,潘阳撇撇嘴,扭开头不愿意喝。 张学兰此时就像是耐心哄小孩的长辈,语重心长道,“兆科啊,有病不可怕,但是我们要主动治疗是不是?我知道给你喝这个让你面子上过不去了,可我也是急得没法子了不是?你才四十出头啊,总不能,总不能以后都软哒哒的吧...” 说到这里,张学兰抿抿嘴角,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委屈,“你至少也为我考虑考虑啊。” 眼瞅着张学兰红了眼眶子,潘阳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如果不是她占着她爷爷的身体,她奶奶也不会有这样一副得不到幸福的怨妇面孔了。 凭良心说她挺对不起她奶奶的,潘阳咬咬牙,端着碗抿了一口,随后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口腔。 张学兰道,“这么大人了,还怕喝药苦?屏住气,一口灌下去得了。” 潘阳也是豁出去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猛地喝了下去,把碗底子递给了张学兰。 张学兰又推回去放到她面前,指着碗里剩下的不明物体,叮嘱道,“二麻子说了,蚂蚁也要吃下去才有效。” 喝蚂蚁汤就算了,还要吃蚂蚁,二麻子咋不让她吃.屎去呢! 这回潘阳死活不干了,道,“二麻子懂个屁,他要是真会看男人的病,他怎么不把自己看好,四十好几的人了,连个下一代都没有!” 张学兰嗔道,“那是二麻子他女人肚子不争气,管二麻子什么事儿!” 潘阳呵呵笑,“对,不管他的事儿,他头一个女人跟他五年没生,离婚再找男人之后,那女人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二麻子呢?女人都娶第二个了,生了吗?” 张学兰一听潘阳这么说,她也犹豫了,毕竟二麻子不过是个赤脚医生,而且她男人说的是,二麻子连自己都看不好,还给别人看什么男科reads;[综漫]瞪谁谁怀孕。 潘阳见她奶奶脸上有松动的迹象,再接再厉道,“我们要看也得赚足了钱去正规医院看,吃个蚂蚁算什么事儿,万一再把我吃坏了咋整。” 再没有什么比张学兰她男人的健康更重要的事了,张学兰忙收了碗筷道,“不吃了,不吃了。” 潘阳长吁了口气,抱怨道,“看你,我都累一天了,还拿这事烦我,快烧点洗脚水,洗洗睡了。” 挣钱的男人功劳最大,张学兰忙不迭去烧洗脚水,潘阳洗了脸脚之后总算能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家床上了。 张学兰早就洗过了,见潘阳睡下,她收拾了厨房之后也跟着躺下,她心里存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中翻了个身体面向潘阳,轻轻叫了潘阳一声。 潘阳从县城走回来累得半死,躺床上就睡着了,自然不会回应张学兰。 张学兰连叫了几声,犹豫了下,手轻轻地探入潘阳被筒里,熟门熟路的往下摸,终于隔着秋裤摸到了潘阳那东西,此刻软哒哒的躺在那里,没一点精神。 张学兰试探着捏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张学兰忍不住叹了口气,终是收回了手,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真是愁人啊。 第二天早上,潘阳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 嗯?摸自己?! 潘阳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同时伸手按住了在自己裤.裆那里作怪的手,无语的把那只手从自己裤.裆里拿出来。 被抓了个现形,张学兰非但没有感到难堪,还惊喜道,“兆科,你那里可以用了?” 潘阳仰天长叹了一声,“是尿憋的,尿涨的懂吗?” 说完,不等张学兰反应,潘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出去释□□意之后再回来,潘阳注意到张学兰盯着她裤.裆看了看,见原本鼓鼓的地方果然瘪了下去,眼中的神彩顿时暗淡了。 潘阳只当看不见,语重心长的对张学兰道,“这种事不能心急知道吗,毕竟我的年龄也到了,又不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张学兰还能怎么说,闷闷的应了一声,再也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给全家人做早饭。 潘阳在床上躺了会也跟着起床,她突然想起来,昨晚好像忘记把鸡蛋给张学兰,四周看了下,家里老的小的都还没有起床,潘阳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集中精力把鸡蛋从空间里取出来,拿到厨房递给张学兰。 “这些鸡蛋可以拿来孵小鸡。” 张学兰讶道,“你买到了?” 潘阳道,“没买,是用我们的云英蛋跟别人换的,这些应该都能孵出小鸡了。” 张学兰喜滋滋的把一兜子鸡蛋接到手里,仔细确认了没有破损之后,先放在了炉膛的柴火堆上放着。 “既然有鸡蛋,现在也是时候孵小鸡了,等晚上我就把老母鸡从地窖里抱上来,把它放在炉膛口,这样温度高点,孵得快一些。” 对于这些事,潘阳是一窍不通了,张学兰说咋地就咋地。 饭后张学兰就用破草席给老母鸡圈了个窝,里面铺满小麦秸秆,把老母鸡抱进去让它压一天,到了晚上才把二十个鸡蛋放进秸秆窝里,怕老母鸡晚上乱跑,张学兰又拿了筛子反扣上去,这才放心入睡reads;最强女仙。 对于孵小鸡的事,家里的萝卜头们都比较感兴趣,每天放学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鸡窝跟前仔细盯着老母鸡瞅,潘阳也没见过,有时候也会凑过去看看。现在天还不算太暖和,孵小鸡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起初几天潘阳还惦记着,事多了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元宵节过完,淮河两岸彻底春暖花开,柳枝几乎在一夜之间全抽了芽,荆山上远望去绿油油一片。 潘阳和潘士尧父子两个连着几天上山都没有打到野味,现在不比冬天,雪化掉之后再想逮兔子就比较难了,这多少令潘阳感到泄气。 潘阳靠在山头的一棵柳树下休息,环顾四周,脑袋不停转着圈儿。 “士尧,你说我们在这偷开一片菜园怎么样?” 潘士尧犹豫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怕被人发现。” 潘阳比较唬,没想太多后果,偷开垦菜园的想法一旦形成,潘阳就想尽快付诸行动,她道,“我们又不在山脚下开垦,这是在山头,几乎没人上来,就算被人发现菜园了,只要我们人没被发现,死无对证的事,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着。”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饿死胆小的肥死胆大的吧。 潘士尧一想,确实可行,指向一处地方,兴致勃勃对潘阳道,“阿哒,我们干脆就在那块开垦吧,那里更隐蔽些,一般人注意不到。” 潘阳顺着潘士尧指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有个小土坡挡着,紧挨小土坡的地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而且离小土坡不远的地方有串山泉,还可以就近浇水。 潘阳一拍大腿,还等什么,就那里了! 爷两个说干就干,潘阳让潘士尧在山上待着,她下山回去拿铁锹上来刨地。之所以潘阳要下去拿,是因为她可以把铁锹放空间里,这样就不怕被村里人发现了。 这下山上山的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潘阳事先交代了张学兰,让他们晚上先吃饭,给她和潘士尧留点饭盖在锅里就行。 潘阳这一上山,再下山时已经过了九点,爷两个总算是刨出了一片地,先松了土,等过两天买了菜籽再上去点菜。 至于买菜籽的事,就交给张学兰了。 张学兰对这方面显然更懂,她道,“种点茄子、西葫芦、青椒怎么样?至于家里这片菜园,就点些菠菜和韭菜好了。” 潘阳大口咬着馍馍,含糊不清道,“行,你看着弄。” 张学兰见潘阳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又去给她盛了碗面条,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潘广臣他老娘跟她提的事儿,张学兰道,“兆科,广臣他老娘说有个合适闺女,想说给士尧当媳妇儿。” 潘士尧和潘阳都坐在厨房的小案桌上吃饭,听见有人要给他说媳妇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潘阳笑眯眯的看了眼她羞涩的大伯伯,问道,“有说是谁家的闺女吗?叫什么?” 张学兰笑道,“叫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我们隔壁张湾村的,离我娘家还挺近,你要是觉得还行,我就回娘家让我兄弟去打听打听,看看姑娘家庭情况,还有姑娘人品如何。” 潘阳一听是张湾村的,立马否决了,“不行,这个不行。” 张学兰一头雾水,道,“问都没问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因为她大妈妈娘家根本就不住在张湾村啊! 第28章 入V一更 潘阳当然不能跟张学兰娘两个说她已经知道她未来儿媳妇是谁了,就支吾道,“反正这个不行。” 潘阳这种态度,令张学兰一头火,她气道,“怎么就不行了?人家广臣他老娘也是好心给介绍,你至少给个理由让我回绝人家,你这种态度以后谁还敢给你儿子说媳妇啊。” 张学兰这么一说,潘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本来帮你介绍媳妇就已经是好心,看都不看就回拒,一次两次之后,谁还敢给你介绍,不在背后说你龟.毛就不错了。 潘阳想了想,决定把这个权利丢给潘士尧,问他,“士尧你想不想见见人家姑娘?” 闻言,潘士尧脸上露了些羞涩,但还是点头道,“可以看看。” 可以看看?潘阳斯巴达了... 张学兰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朝潘阳嗔道,“你看吧,孩子都说想看看了,那我就应了广臣他老娘,让她打听打听,如果合适的话,就找个时间让两孩子见个面reads;[综系统]爱的战士。” 潘阳再看潘士尧,他脸都红到耳朵根子了。也是,她大伯已经十七岁了,撇开广臣他老娘介绍的这个姑娘不谈,如果没有差错的话,她大伯明年就该娶她大妈妈了,可是娶媳妇的新房在哪里? 对于盖房子的事,潘阳还有些印象,她记得她大伯的新房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老房子翻盖出来的,至于她二伯的新房,则是盖在在距老房子不远的地方,紧挨着潘兆丰家,是四间大瓦房。 她爸和她小叔的新房是在九零年淮河发大水之后盖出来的,一排六间大平房,她爸三间,她小叔三间,兄弟两共用一个大院子,对于九十年代的农村来说,她家盖的大平房绝对是头一份。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潘士尧的新房翻盖出来。 潘阳所忧心的,张学兰也想到了,夜深人静时,两人为同一件事操心地睡不着,张学兰叹口气道,“房子破成这样,赶上下雨天还到处漏水,也不知道广臣他老娘介绍这姑娘看不看得上我们家条件。” 潘阳巴不得她看不上,看不上才好,她大妈妈能看上就行了。 次日张学兰一早就去了广臣他老娘那里,除了让广臣他老娘打听姑娘家庭情况外,张学兰还亲自去了趟娘家,准备让她兄弟再去打听打听。 等傍晚张学兰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进门就对潘阳和潘恒春说,“我兄弟说这姑娘和士尧年纪一般大,长得俊,手脚麻利,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里条件跟我们差不多,差强人意吧,我看挺合适的,要不找个时间让两个孩子见见?” 潘恒春听张学兰这么说,也觉得挺满意,问潘阳道,“你看呢?” 潘阳还能怎么说,少数服从多数呗。 隔了几天,广臣他老娘两家都沟通好了,就安排在她家让两个孩子见面。 定好见面,潘士尧换了身新做的深蓝色对襟小褂,下身是黑色劳工布裤,脚上也是张学兰刚做的黑色胶底布鞋,整个人看上去像松柏一样挺拔精神。 村里有这么个习俗,但凡和女方相亲,不管成不成功,男方家庭要带一包糖果,一包烟过去,糖果发给凑热闹的孩子,至于香烟,则是挨个递给广臣老娘家里抽烟的男人女人们。 糖果和烟都是潘阳去供销社买的,糖果可是稀罕物,平常人家没个事都舍不得买,王有田他爱人见潘阳点名要烟和糖两样东西,笑道,“兆科,家里遇到喜事了?” 潘阳乐呵呵的,也不瞒着王有田他爱人,直言道,“广臣他老娘给我家老大说了个姑娘,今天过来见面。” 王有田他爱人笑道,“那感情好,我要是不上班今天一准过去瞧瞧姑娘长得俏不俏。” 潘阳道,“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我家老大眼见年纪到了,大姐给我家老大留意下,有合适的可要麻烦大姐帮忙牵个线。” 王有田他爱人爽朗道,“那没问题,这个不成,我给你说下一个。” 潘阳笑嘻嘻的应好。 王有田他爱人把供销社仅有的两种糖果拿了出来,摆在柜台上给潘阳看,“糖的话有小儿酥和杂拌糖,小儿酥一块钱一斤,杂拌糖一块四一斤。” 潘阳暗咂舌,这么贵! 这两种糖果潘阳在她那个年代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王有田他爱人见潘阳犹豫,就帮他决定了,笑道,“就拿小儿酥吧,便宜些味道也不错,又不是结婚,用小儿酥已经可以了reads;妖兽帝国之幻音。” 说着王有田他爱人又从柜台里拿出几种香烟,“蝶花牌和万里牌香烟是两毛钱一盒,握手牌是一毛五分钱一盒,混叶牌最便宜,一毛钱一盒。香烟哪个好抽你们老爷们应该最清楚,兆科,准备要哪种?” 王有田他爱人说她是老爷们,其实她是个娘们儿,烟都不会抽,哪里知道哪种牌子的好抽,本着最贵的就是最好抽的想法,潘阳道,“给我来两包蝶花牌香烟吧。” 外包装还怪好看的,紫色、黄色、红色,三色牡丹齐盛开,牡丹花左右各有‘蝶花牌’三个字,写得也好看,就它了! 虽然王有田他爱人建议她买一包烟、半斤糖就够了,可潘阳还是买了一斤糖、两包烟,一共花了一块四毛钱。 为什么准备的多,潘阳的想法比较简单,第一次相亲,总要给介绍人留个大方的印象不是。 果然王有田他爱人笑眯眯道,“兆科你这么大方,冲着多吃两块糖我也给你家老大说个漂亮媳妇儿!” 潘阳回去把糖果和烟都递给潘士尧让他拎着,张学兰一看潘阳买多了糖果和烟,忙把装糖果的油纸包打开,留了一半的糖果放家里,嘴里埋怨道,“买这么多做什么,烟拿两包算了,糖别带这么多过去,留家里给自家孩子吃。” 张学兰要一块跟着过去看看,家里除了潘士告,其他三个萝卜头都去上学了,如果在家一准也要缠着一块过去。 尽管潘阳知道这次相亲肯定不会成功,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奈何她现在大男人一个,不方便跟张学兰过去看,只能和潘恒春两个守在家里等消息,眼巴巴的瞧着张学兰领潘士尧和潘士告去广臣他老娘家。 作为家里最渴望见下一代的,潘恒春比潘阳心里还急,抓心挠肝,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抽着烟袋杆子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最后索性出门溜达了,既然不好进广场他老娘家,在大门口溜达两圈观望下情况总是可以的吧。 潘阳虽然好奇,但还算淡定,就在家坐等。 娘三个去的时间也不长,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回来了,当然屁股后面还尾随着潘恒春这个老头子。 见他们都回来了,潘阳忙问道,“怎么样?” 潘士尧闹了个大红脸,忸怩了两下,还是道,“还行,看着还可以。” 还行?还可以? 潘士尧这一句话说得潘阳心里七上八下,难不成并不是所有事都按照原定的轨迹发展,是会改变的?以后成她‘大媳妇’的人不是她大妈妈? 潘阳又问张学兰,“学兰你看呢,你看怎么样?” 广臣老娘家挤去围观的人不少,那姑娘被她老娘领着过来,张学兰只顾和她老娘打招呼了,也没好仔细瞅姑娘长什么样,但张学兰对她第一印象还可以,“长得挺俊,不错。” 潘阳的心凉了一截子,忙道,“那能成吗?” 张学兰抬抬眼皮子道,“这我哪知道,得让两个孩子再处处看,处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赶紧定下来。” 闻言,潘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如果行了,那她大妈妈可怎么办啊... 自打相亲之后,潘士尧脸上整日挂着迷离式微笑,虽然顾忌到风化问题,不能和对象天天腻在一块,但白日里潘士尧在家的时间也少了,没事就溜达到张湾大队,偷摸看人家姑娘两眼,赶巧了还能和人家姑娘正好对视上,这就足够情窦初开的少年乐个半天了。 对方家庭也没说反对的话,默许两个年轻的姑娘小子相处看看reads;诗酒趁年华。 如此潘士尧的亲事算是步上了正轨,潘恒春挑了吃晚饭的时间,跟潘阳商量,“趁天暖和,我们把家里房子翻新一下,重新盖房恐怕来不及,家里也没那么多盖房子的钱,先翻新一下吧,等日后手里有钱了再重盖。” 潘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家里的三间泥瓦房实在太破了,尤其是房顶,漏雨漏的不成样子。潘阳仔细观察过房顶,用得不是平铺的散瓦片,而是芦苇竿子盖在上面。 潘阳道,“芦苇竿子去哪砍?” 潘恒春像看白痴一样瞅了瞅他儿子,潘阳被老头子看得一阵心虚,正准备找点什么话遮掩下,就听潘恒春道,“这些你不清楚也不怪你,毕竟盖这个房子的时候你还不大。坝上有芦苇竿子,从张湾大队到二刘大队这一截河坝归我们潘家村大队管,这一截的芦苇全是我们大队的共有物,使用权归我们大队,不过砍之前得跟王有田报备一声。” 听潘恒春这么一解释,潘阳多少明白了,说白了芦苇现在是公家的东西,村里谁家能没个整房子娶媳妇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以使用大家共有的东西,但必须写个书面申请报备一声,否则视为偷窃,一旦被发现,少不得要扣工分、挨批评。 次日潘阳去了王有田家一趟。 王有田家是贫农成分,五十来岁的年纪,他本人参加过我党与国.民党最后一次战役的民兵支持队,随后入了党,被安排到潘家村当书记,潘家村有潘东大队和潘西大队两个生产队,王有田老子娘都是潘西村的,他们潘西村的人有什么事都会直接找他。 潘阳去的时候,王有田在家朗读红.宝书,声音洪亮,铿锵有力。他见潘阳来了,放下红.宝书,对潘阳道,“为人民服务。兆科有什么事需要我解决的。” 潘阳向他说明来意,“家里房子太破,下雨总漏水,向您申请砍坝上芦苇翻修房顶。” 王有田了然道,“那你等下。” 话音刚落,王有田去里屋找了印有‘潘家村生产大队’字样的纸张出来,从中山装上口袋里拿下钢笔,行云流水般写了一段砍伐芦苇的书面申请,标明日期之后,让潘阳在上头签字。 潘阳接过王有田的钢笔,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墨蓝色笔身,银白色笔盖,笔身上印有‘英雄’二字,握在手里沉重有分量,这支钢笔怎么也得值三四十块钱。 她有听老一辈人提起过,这个时代的钢笔就相当对她那个年代的手机,算是一种微妙的身份象征,像王有田,潘家村书记,根正苗红,常读红.宝书,又热爱学习,总得要有支钢笔来提醒别人他的地位。 潘阳签上潘兆科三个字后,递给王有田。 王有田接过看了看,潘兆科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不比他的字差,心里不禁暗叹,这个潘兆科也是个文化人啊。 王有田忍不住道,“兆科你啊,就是太可惜了,如果当初不是你家成分不好,一般人都比不上你。” 潘阳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比别人多识两个字而已。” 王有田把书面申请放到案桌的抽屉里,对潘阳道,“我明天正好去乡里开会,等我交给公社,上头批准了之后我立马通知你,你可别偷摸先去砍啊。” 潘阳道,“那坚决不能,翻房子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我等您消息。” 从王有田家出来,潘阳看天气极好,想着她在山上开垦的那片菜园土醒得大概差不多了,索性回家拿上菜苗、锄头还有水桶,趁家里没人集中意念放进空间里,一身轻松往山上赶reads;西北之王。 那日他们父子二人开垦的菜园面积不小,四四方方,五垄十行路,潘阳点了两行青椒,四行茄子,外加两行蒜瓣、生姜等辅菜。 菜苗秧根茎小而细嫩,潘阳小心翼翼把一株株幼苗埋进已经浇水打湿的土里,埋上之后又浇了一点水在幼苗四周,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潘阳从空间里取出探灯照明,只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下山,正快走着,原本静悄悄的四周突然传来咚得一声轰隆声,随即传来杀猪似的惨叫声,愣是把潘阳吓了一跳,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潘阳才举着探照灯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去。 摸索了一段路之后,潘阳注意到她前面不远处有个深坑,再走进一看,深坑里竟然摔了一只野猪进去,因为坑里有竖起的尖锐木桩子,已经直插野猪腹部,刚才的惨叫声想来便是野猪死前的挣扎。 潘阳顿时兴奋的不行,管他是谁在这挖的陷阱,反正她算是走大运,白捡了个大便宜! 潘阳忙快步下山,一路疾走到家,张学兰问她去哪了,让她赶紧吃饭。 潘阳哪有闲工夫吃饭,见潘士尧也在家,她压低声音道,“我在山上陷阱里发现了野猪,士尧、学兰,你两个跟我上山,我们偷抬回来。” 本来潘阳想直接集中精力把野猪装进空间,不过考虑到回来不好向家里人解释,只好作罢,赶快通知家里人使用蛮力抬回来。 潘恒春一听,忙小声道,“能抬得动吗?我也跟着去。” 潘阳估摸了下野猪的分量,怎么也得两百来斤,三个人抬回来确实够呛,于是道,“阿哒你也跟着一块去。” 大人都不在家,潘阳叮嘱几个萝卜头道,“士云,你先烧水给弟弟洗脸洗脚,士勋、士松你们不准跑出去玩,都在家老实待着,等我们走了把门反插上,什么时候我喊你们才开门。” 得到几个萝卜头的保证之后,潘阳他们四个才摸黑上山。 潘阳领他们去野猪所在地,找到陷阱之后,四人合力把野猪从陷阱里抬了上去,他们没急着下山,而是一直等到深夜,确信这个时候村里不会再有人出来了,才摸索着下山,四个人一人扯一条腿,走走停停总算把野猪抬了回去。 直到把野猪扔在了廊檐底下,四个人才缓了口气,张学兰道,“这么大头猪,不能留到明天,必须今晚给它宰了,明天弄的话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确实是这个理,潘阳道,“那现在就宰吧。” 张学兰先烧了一大锅开水,四人合力将野猪抬进大木盆里,浇上滚开水烫猪毛。 家里没有尖刀、大铁钩子、大铁棍等物,这么大头猪,家里的菜刀肯定不管用,潘恒春把砍刀找了出来,先在大石板上擦了几下开刃,潘阳和潘士尧父子两个各扶两条腿,潘恒春从正中间开膛破肚,家里没有大铁钩子能把猪吊起来倒猪内脏,只能用手伸进去掏,心肝脾肺腰子下水什么的全掏出来扔进桶里。 等掏干净了,潘恒春先砍下猪头,再左右片分离,切下后座... 眼看剁下这么多肉,老潘家个个乐不可支,却也不敢笑太大声,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仔细听了才能听见两句交流声。 潘士尧道,“阿哒,这么多肉放哪,怎么办?” 潘阳想了想,道,“先捡好肉割下来,留着家里人吃,至于其他,士尧咱们夜里也别睡了,直接装麻袋里抬到乡里,等明天一早去城里的车来了,我们立马抬去城里卖掉。” 虽说乡里有副食品回收站,但潘阳不想抬到乡里卖给回收站,一来认识的人多,这么大头野猪难免遭人眼红,再有副食品回收站给的价钱低,没有偷摸卖掉钱挣的多reads;悲剧不是你想悲。 潘士尧一听要去城里,来了劲,爷两个没打岔,除了猪头、猪内脏还有自家吃的大肉留了下来,其他全装进了麻袋准备带到县城。 除了猪肉外,潘阳记起上回答应孙大姐要帮她送点蔬菜过去,又摸黑让张学兰砍了家里所剩不多的蔬菜,装了一并带去。 父子二人赶上了早市,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刚出麻袋,立马有人围了上来,纷纷询问肉的价钱。 潘阳之前专门去打听过,这个时代的肉是分等级的,膘厚四到五厘米的是一级肉,他们乡供销社的门市里卖九毛二分钱一斤,两到三厘米的是二级肉,八毛四分钱一斤,一到两厘米的是三级肉,卖到七毛六分钱一斤,至于一厘米以下的,则是四级肉,尽管已经是孬肉了,供销社还卖六毛八分钱一斤。 心里有了底,潘阳对询问肉价的买主道,“膘厚的八毛钱一斤,膘薄的就六毛五分钱一斤,至于排骨猪蹄之类,五毛钱一斤,有肉票的,一斤肉票给一斤半肉。” 比起卖钱,潘阳更想换点肉票,这次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下次不一定这么走运碰见野猪,家里虽然腌了肉,但那些根本吃不到过年,她得争取让家里人每个月至少吃上两三回肉。 他们农村人没有肉票,唯一吃到肉的机会还得等年关大队统一宰杀猪才能分到那么点肉,那点肉根本就解不了馋,所以潘阳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这种大便宜,商品粮户怎么会放过,潘阳父子二人抬来的野猪肉几乎被一哄而上抢光了。有的家庭人口多肉票相对多的,就愿意拿一斤肉票换一斤半的肉,家庭人口少的就要计算着了,宁可花钱去买也不愿意拿肉票来换。 潘士尧手拿砍刀,一刀下去连皮带肉,他切一块,潘阳用钩秤称一块,最后刨除猪头猪内脏之外的一百多斤肉共卖了八十八块五毛八分钱,还换到了十五斤肉票。 潘士尧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所有钱和肉票都交给潘阳,喜道,“阿哒,这么多钱啊!” 一头猪赚了八十多块钱,加上潘阳空间原有的两百块,还有她后来断断续续卖菜的钱,统共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块了! 潘阳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毫无形象可言,单手勾上潘士尧的肩膀,道,“走,阿哒领你吃饭去!” 国营饭店卖的死贵死贵,潘阳才不会带潘士尧去挨宰,而是领他去了孙大姐家。 孙大姐坐在家门口挫衣裳,大木盆里装得满满一盆,瞧见潘阳领个年轻人过来,孙大姐忙起身擦擦手上的水,笑着请二人进家去。 进了院子,潘阳把麻袋里装的蔬菜都倒了出来,对孙大姐道,“呐,你要的菜。” 孙大姐忙弯腰把菜全掐抱到厨房里,放到案板底下,笑道,“大哥还是你这蔬菜成色好,比我在供销社里卖的个头大多了,前两天排老长队,就买了这么大点一颗白菜,一根小个头萝卜。” 潘阳又把早上特意留的一小块猪肉递给孙大姐,“还有野猪肉,也是给你留的。” 孙大姐男人瘫痪在床,因为长年没有运动,下.身肌肉难免萎缩,县医院的医生叮嘱过,蛋白质的供给量一定要得到保证。蛋白质的主要来源,无非是肉类和鸡蛋。 孙大姐家四口人,每年年末拿户口本能领到来年十二个月的肉票,平均每人每月一张肉票,一张肉票可以买一斤肉,也就是说她家一个月最多能买四斤肉。 供销社会有一天提前在外头挂牌子,通知第二天提供猪肉,那么第二天家里必须有个人一大早去排队,不然都买不上肉reads;星星点灯,邪王快来嘛。 孙大姐要时刻在家照看她男人,两个孩子都赶着要上学,每次买个肉都麻烦得紧,眼下见潘阳送了块肉过来,还不用肉票,孙大姐求之不得,连连感谢,接下后道,“大哥,这些一共多少钱?” 潘阳道,“不急算账,大姐先给我们做点吃的,等吃完饭再一块算。” 孙大姐哎了一声,将视线放在了潘士尧身上,笑道,“大哥,这是你儿子吧,跟你长得可真像。” 潘阳哈哈笑了,“父子两个能不像么。” 说话间,潘阳自来熟的领潘士尧去篷底下坐,对孙大姐道,“大姐今天给做些什么?” 孙大姐笑道,“你们赶得巧,河坝上的洋槐花开了,我家两个儿子爬树去打了一筐回来,给你们蒸点槐花怎么样?” 闻言,潘阳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不住点头,“这个好!” 蒸槐花的味道,潘阳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刚打下的槐花,最好是半开不开的那种,洗了干净,拌上白面和玉米面,猪油块融化了倒进去,撒上盐,放大蒸盘上蒸熟了,再调一碗酱油醋葱花糖佐料,淋上去,那味道,不要太漂亮。 父子两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两大碗,孙大姐还熬了锅蚕豆稀饭,随便喝管饱! 吃饱喝足后,潘阳抹了抹嘴,错眼见孙大姐家靠厨房和平房的三间口停了一辆自行车,前带大架,不禁讶异道,“自行车是大姐家的?” 不怪潘阳吃惊,这个年代哪家要是拥有一辆自行车,简直无异于她那个年代拥有一辆私家车,潘阳忍不住过去打量了下,自行车大约有七八成新,表面油漆光度还在,潘阳在自行车尾的挡泥瓦上看到印有彩色凤凰图案的商标,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凤凰牌自行车啊,搁在她那个时代,可以买一辆奇瑞了! 看来孙大姐男人没瘫痪前,她家过得确实不错! 孙大姐道,“还是我男人在厂里上班那会儿买的,当时可是花了将近两百块呢,唉,现在都有些后悔买它了,白占了家里这么多钱。” 也是,眼下孙大姐男人瘫在床上,家里收入全凭孙大姐偷摸卖饭挣点钱,肯定是比不了当初了。 此时潘士尧吃完饭,也忍不住过去围着孙大姐家的自行车打量了起来。潘士尧除了见王有田家有辆红旗牌自行车外,就没见村里哪家还有自行车的了,王有田家的红旗牌自行车不过花了一百来块,论价位论质量论口碑,哪能跟凤凰牌相提并论。 潘士尧两眼放光,无论什么时代,男人对车都不是一般的着迷,潘士尧就差没坐上去骑骑看了,嘴里喃喃道,“阿哒,要是我们什么时候也有一辆就好了。” 潘士尧话音刚落,孙大姐便接过话茬道,“如果不嫌我家的旧,我家的可以转手卖给你们,实话说我急着用钱,这车买来一年多,我男人瘫痪之后就没怎么骑过,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的话,我两百多买的,现在八十块卖给你们,还不用工业票。” 孙大姐这番话说得潘阳父子两个心动极了,八十块买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关键还不需要工业票,真的是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如果有辆自行车,潘阳无论是去县城还是市里,都要方便许多... 潘士尧忍不住摸了摸自行车把手,扭头看潘阳,“阿哒,我们...” 八十块钱,他们今天卖了一早上的野猪肉手里现成有八十多块钱,潘士尧知道,他阿哒手里有钱,连他娘手里都有一百来块私房钱,更何况是他阿哒reads;霸宠兽医,蛇后别想逃。这辆自行车,他们家现在买得起。 不想却潘阳抬抬手直接打断了潘士尧的话,摇头道,“不行,我们暂时不能买。” 潘士尧顿时泄了气,原本放光的双眼暗淡了下来,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孙大姐忙道,“是不是大哥嫌价钱还贵?如果是这样,我们都是老熟客了,你开个价,看看我能不能卖。” 潘阳道,“大姐多想了,不是嫌不嫌贵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买的问题。” 以前潘阳她爷爷就说过潘阳,说她是个闷声发财的性子,潘阳不喜欢把财富露在外头招人惦记,因为她习惯了低调,尤其还是在这个时局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 如果眼下老潘家是贫农,哪怕是中农的成分,潘阳都会毫不犹豫把自行车买下来,管他别人在后头怎么说,可惜老潘家不仅是富农了,关键是个地.主成分,实在买不得自行车这种奢侈品,如果买了下来,无异于向村里所有人宣告,她潘兆科一定是在外头干了投机倒把的事,不然靠什么把自行车买下来的? 孙大姐也不是个多事的人,见潘阳不欲多说原因,她爽朗的笑了笑,道,“大哥有大哥的难处,不买没事儿,这自行车一时半会想来也没人买,以后大哥方便了再买我的也行。” 潘阳也笑道,“成,那等我想买的时候一准找你!” 孙大姐见潘阳父子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主动提及跟潘阳算了账,潘阳父子二人的饭钱和蔬菜钱相抵消,孙大姐只要给潘阳猪肉的钱即可。 潘阳道,“大姐,我们也算相识一场,那点猪肉就当送你了,不用给钱。” 大家都是女人,潘阳对孙大姐生了恻隐之心,孙大姐既要照顾男人又要养活孩子,实在不容易,和她肩负振兴老潘家的担子一样沉重,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计较太多。 潘阳硬不要肉钱,孙大姐也不想白占便宜,实在无法了,给潘阳父子二人装了槐花,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拎着轻,你们带回去家里吃。” 其实这个季节农村也到处是洋槐花,考虑到孙大姐心里可能过意不去,潘阳推辞了两下就让潘士尧收下了。 父子二人出了孙大姐家,也不急着回去,反正潘阳是不愿再步行四五个小时了,怎么也得等明天坐汽车回去。 潘阳有心带潘士尧在城里转转,眼下的城区不比潘阳上高中那会儿,面积不大,淮海路、庆丰路两条主干道横竖交叉,将城区划分成四块,潘阳常活动的几个地方衙前街、小西门还有大前门,都在城区东面,城区西边潘阳去的少。 反正也没别的事,父子二人沿庆丰路从城区东闲逛到城区西,县革委会、县武装部、县公安局这几个令人敬畏的机关单位他们也路过了。 一路上除了没见到百货公司,小县城该有的也俱全了,新华书城、文化馆,还有土产门市、农机门市、副食品商店及废品回收站。 这个年代的废品回收站可不是潘阳那个时代的垃圾站,潘阳那个时代从事废品回收就是所谓的拾破烂,形象不雅、地位卑微、前景暗淡的人从事着这个行业。这个年代的废品回收站可是国营单位,里面的职工属于体面的工人阶级,肩负的是神圣使命,争取不让一件对社会有用的物品流失掉,无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可以把废品送到回收站换钱,当然也可以从废品回收站花钱买需要的东西回去。 父子二人途径废品回收站门口,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刚从县城下边乡里拉上来一批废品,等待分门别类回投炼钢厂、造纸厂、塑料厂等处,潘阳错眼见到木头椅子还有木头柜子,想到家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潘阳停下了脚步,拐脚进了废品回收站。 第29章 入V二更 三年自.然灾害结束后,全国上下,但凡目所能视的地方,皆光秃秃一片荒芜,生态坏境遭到严重破坏,灾害结束后,国家发放植树造林政策,只要是树林全归公家所有,私人不得砍伐,木材市场卖的床、柜、椅皆是得到允许才能砍伐一定数量的树木,正因为生产量有限,可以想象门市里卖的多贵了。 既然买不起新的,倒是可以考虑买旧的。潘阳注意到回收站收上来的木柜、椅子多半已经坏掉或破旧不堪,但没关系,他们可以买回去拆开了让张学兰阿哒帮忙重新做。 废品回收站里有个专门接待来客的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对襟小褂,头戴解放帽的胖男人,没有潘阳想象中脏兮兮的感觉,着装整齐体面,态度良好reads;网游之领主模式。 男人问道,“为人民服务。两位同志,是有东西要卖还是想从这里买什么回去?” 潘阳笑道,“刚才看到一批木柜、木椅,想买回去家用。” 男人了然道,“我们这里不按件数卖,论斤称,一分钱一斤,如果想要,我带两位同志去过磅。” 一分钱一斤对潘阳来说已经很便宜了,潘阳忙不迭点头,领潘士尧尾随男人去大仓库过磅。 潘阳注意到大仓库里从下面各大乡镇废品回收站送上来的东西全都被分门别类归在不同区域,破铁块、螺丝钉、小铁锤、镰刀头等被归放在铁器部,这些即将投放入炼钢厂,重新支持社会主义建设;至于塑料鞋、塑料盆、塑料桶等被归放在塑料部,最终被送入塑料厂;破书本、纸张全叠放在纸张部,可以重回造纸厂。此外尚且有碎玻璃、木材等物,皆粉们别类被归放好,没有丝毫给人杂乱、肮脏不堪的感觉。 木材部除了一批刚送进来的柜椅,尚且有断了的木板,还有门窗框架子,此外潘阳竟还在里面发现一张绷绷床,床架子完好无损,就是床面的麻绳绷带断掉了,断了不要紧,买回去可以自己搓麻重新编织。 潘阳毫不犹豫的把床架子挑了过磅,还挑了木板门,窗户框架和椅柜。 全挨个过了磅,一共一百来斤,一分钱一斤的话,这么多只要一块多钱就可以了,比起买新家具,不知便宜了多少倍。 买下来之后,潘阳借回收站的砍刀一用,能拆下来的拆下来,拆不开的就用砍刀砍成木板块,用麻绳捆上,父子二人每人背五十来斤,次日赶上回乡汽车,把这些东西全给带了回去。 说来也巧,孙大姐送潘阳父子二人洋槐花的当天,老潘家也从洋槐树上打了一筐槐花下来。 洋槐树他们村西大队的打谷场前一排种了好几棵,正是待开不开时,大队长见时候到了,挨家挨户通知他们大队的人洋槐树上的槐花可以打了,队里家家户户几乎全体出动,张学兰也不示弱,领了家里几个萝卜头齐上阵,打了一大筐槐花回来。 对于物质匮乏的村民来说,一年一次的打洋槐花也是他们平时吃不到的美味,无论是蒸着吃,还是包洋槐花馅包子、饺子,都不可多得,要是家里有鸡蛋的,洋槐花炒鸡蛋也是一道极好的菜。 再说父子二人到家后卸了背上的‘货’,潘士尧把麻袋递给张学兰,张学兰解开麻袋头,见里面装的是洋槐花,讶道,“哪来的洋槐花?巧了,家里昨天打了一筐,昨晚蒸了一锅,还剩下半框呢。” 潘士尧把他们在县城从卖肉到吃饭再到去废品回收站买木材的事都跟张学兰说了一遍,末了道,“因为阿哒硬不收孙大姐的肉钱,孙大姐就给了我们洋槐花做回礼。” 不得不说,这女人有时候是具有非一般第六感的,张学兰不过是听她儿子说了一遍关于他们在孙大姐家吃饭的经历,直觉上就觉得孙大姐这个女人不简单,更是隐隐生出不满来,再听说她男人居然没收她的肉钱,冷笑了一声道,“这女人,她倒是会计算,拿洋槐花换肉钱,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她男人硬不收人家肉钱呢,要怪更应该怪她男人,这个认知让张学兰火气瞬间蹭蹭往上冒。 然而此时我们的当事人潘阳竟还蹲在鸡窝跟前看小鸡仔,浑然不知张学兰已经妒火冲天。 昨夜一只小鸡仔悄无声息破壳而出了,潘阳回来之后手脸都没顾得上去洗,蹲在鸡窝跟前,从垫了干草的鸡窝里把小鸡仔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摸它背上的绒毛,咯咯逗它玩,对张学兰母子二人的谈话充耳未闻reads;妖兽帝国之幻音。 直到她正后背被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潘阳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回头怒瞪肇事者,吼道,“你发什么神经!” 张学兰两手掐腰,质问潘阳道,“潘兆科,我问你钱很好挣吗,你白送那女人一块肉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潘阳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火,她反手摸摸后背,不甚在意道,“不就是一块肉嘛,我看她养家糊口挺可怜的,送给她算了。” 在潘阳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在张学兰耳朵里却是火大至极,“她养家糊口可怜?她可怜你就送块肉给人家,我还可怜呢?整天伺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谁能有我可怜,谁能有你老潘家可怜,你看看这房子破的,你再看看你儿子穿的...” 眼下张学兰是满腹牢骚,越扯越远,恨不得把老潘家祖上那点惨事全拿出来说一遍,听得潘阳耳朵生疼,捏捏耳朵根子,潘阳皱皱眉头道,“好了,说小点声,被人听见了多不好,快点做饭去,我饿了。” 隔墙有耳,张学兰也怕被邻居听见他们偷卖野猪肉的事,当下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瞪了一眼潘阳,狠狠道,“潘兆科,晚上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扭身进了厨房,徒留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按说他们挣了钱应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就算潘阳给了孙大姐一块肉没收钱,那也是因为看孙大姐可怜才照顾一下,何况同是女人,潘阳格外理解孙大姐挣钱养家的艰辛。 就为点小事儿,张学兰至于发这么大火么。潘阳只当她是间歇性抽疯,压根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正儿八经的男人潘士尧看出了点门道来,不过他不敢确定,说了指不定他阿哒要骂他混说八道。 那孙大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哪怕比潘士尧大了十几岁,潘士尧都觉得她在女人中长得是漂亮的,脸蛋可比他们村的姑娘白多了,哪怕他对象,都没孙大姐皮肤白。 潘士尧两年前就出现过梦.遗,早成了小大人,加之混在一起玩的小年轻私底下难免讨论户上户下的女人们哪个脸蛋好,哪个的奶.子大,哪个的屁股滚圆。 孙大姐绝对符合脸蛋好、奶大、屁股滚圆标准,潘士尧都觉得她好看了,他阿哒没理看不上,哪有男人白对一个女人好,他阿哒搞不好是... 潘士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更何况他娘论长相、论脾性,跟孙大姐根本没得比... 可怜潘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有外心了,还在只顾逗小鸡仔玩。 中午张学兰又蒸了一锅洋槐花,还打了两个鸡蛋炒了一盘洋槐花炒鸡蛋,除了这两样,再没做别的。 几个萝卜头放学回来,见潘阳和大哥从县城回来了,甩下斜挎黄书包,蹬蹬围到潘阳跟前,管他要零嘴儿。 在他们看来,只要阿哒去县城回来,一准有好吃的。 可这趟,还真没有。 背这么多木板回来已经够累了,哪里还有闲工夫买零嘴儿,潘阳两手一摊,对萝卜头们道,“什么也没有,等吃完饭给你们点钱自己去供销社买。” 给他们钱让自己买,比买好给他们吃更令人开心,几个萝卜头闻言忙冲到压井跟前压水洗手,准备吃饭。 本以为没有零嘴儿,中午也该有肉吃,哪知道吃得还是洋槐花,虽然很好吃,但连着吃也就不觉得多好吃了。 潘士勋有点不满,道,“娘,怎么又是槐花,还不抵吃馍馍头呢reads;小四,向着渣男进攻。” 别人爱吃槐花,但潘士勋就不爱那个味儿。 张学兰就是故意的,昨天在那女人家吃槐花是吧,味道还很好是吧,那今天中午继续吃,剩了晚上还继续吃! 潘阳还不知道这顿饭是专门针对她的,也跟着潘士勋道,“就是,家里不是留了肉,割点肉炒个其他菜也行啊,再不然包点槐花肉饺子吃也行。” 张学兰没好气道,“人家孙大姐都送我们槐花了,肯定是要尽快吃掉的,不然多浪费人家心意,你们都多吃点,槐花还剩半框子呢,今天吃不完,明天我还继续做,吃完为止。” 潘阳没往那方面想,几个萝卜头就更摸不清他们娘为什么突然阴阳怪气,只有潘恒春这个年过半百,什么苦头都吃过的老人一声不吭的大口吃饭,因为在他看来,蒸洋槐花已经是非常好的饭了。 吃完饭张学兰收拾碗筷,潘士尧领几个弟弟妹妹去供销社买零嘴儿,潘阳把他们从县城背回来的木板子解开,全堆在院子里。 潘阳身上背的是拆开的木架子床,床是经她手拆开的,潘阳又按着原样给装了回去,因为床中间的麻绳全断开了,潘阳问潘恒春道,“阿哒,能搓麻绳重新缠上吗?” 潘恒春看了看床上断掉的麻绳,道,“这个缠起来不难,按着原来的路子盘上就行。” 麻绳家里不缺,因为经常用到它,每年他们都要从大河湾割点麻回来,搁太阳底下爆晒几天,等干了之后剥开表皮里面就是麻丝了。 搓麻绳的活潘恒春最在行,一撮撮麻绳丝从他手心里旋转出来,成了差不多小拇指粗的麻绳。 潘恒春搓麻绳,潘阳就在一边把椅子也装上,至于什么都装不成的木板、木棍,则留着翻新旧房子时请张学兰阿哒过来一块打个橱柜或小床什么的。 这边潘士尧兜里装了钱,领弟弟妹妹先去了村里的供销社,要了半斤杂拌糖,平分给四个萝卜头,叮嘱他们不许一次性吃完,四个萝卜头哎了一声,兜着糖果飞快的跑了,小萝卜头跑的慢,远远落在后头,不停喊等我。 潘士尧又要了一包混叶牌香烟,一毛钱一包,再来盒洋火,加上杂拌糖,一起付了钱。 潘士尧跟着一帮小年轻们学会了抽烟,以前家里穷,抽不起盒装香烟,潘士尧烟瘾上来了就偷卷潘恒春的旱烟草,他嫌用破报纸卷的太硬,就用弟弟妹妹写完的作业本,卷上几根就能抽一天。 现在不同了,他知道,他家在村里已经算数得上有钱人了,尽管他阿哒从不外露,可单看如今家里吃的穿的就知道他阿哒赚到了钱。 跟阿哒从县城回来,阿哒给了他十块钱,说他是大人了,总有花钱的地方,说没了再管他要。 潘士尧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摸到口袋里剩下的钱,有纸票有币,捏了一个五分的币在手指尖打转,潘士尧突然就想起了他对象,张银华,那个鹅蛋脸杏眼的姑娘,他该去见见她了,再买点东西偷偷递给她,现在他口袋里有钱了。 他们村供销社统共就那么点东西,潘士尧索性出了供销社,改去乡里的。 乡里供销社门市部要比村里的大上许多,潘士尧掸了掸小褂巾子上的烟灰,抬头挺胸进了门市,葵瓜子、花生、陈皮条等小吃陈列在柜台后的货架上,潘士尧单注意到了糕点。 潘士尧向售货员点名要一斤糕点,再来一包花生,一包瓜子,五根陈皮条。报完这些,他把钱先递给售货员,让他找钱。 售货员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同志单给钱不行,一斤糕点要一斤的粮票reads;[陆小凤+武林]花兄你好,花兄再见。” 潘士尧觉得有点可惜,货架上簸箕里雪白的糕点上点着红绿,颜色鲜艳又好看,原本想他对象送糕点,眼下只好改买其他用不到粮票的零嘴。 买了一包瓜子、一包花生,外加五根陈皮条,潘士尧单手拎着去了张湾大队,他这一去,就在那儿待到了傍晚。 潘恒春、潘阳爷两个用了整个下午时间,把绷绷床修的大差不离。无视张学兰的直翻白眼,潘阳执意把这张床放在堂屋留给潘恒春睡。 家里最老的还在,没道理不给老的睡,他们还年轻,吃得起苦头,潘恒春已经吃了够多苦了,该让他享享福了。 潘恒春嘴上不要,可心里却是止不住乐开怀,他潘恒春的儿子啊,对他真没话说。 晚上照例是蒸洋槐花,张学兰在用行动证明,她中午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这回家里老小已经察觉到张学兰的间歇性抽疯了,没人敢再放一个屁,发一句牢骚,而是有了默契一般,一碗接一碗从锅里盛蒸槐花,哪怕吃到撑也要吃完,因为他们明天不想再看到洋槐花了! 饭后潘恒春出门溜达消食,潘士尧才从张湾回来,晚上吃完饭嘴一抹,又溜去偷摸约会,至于几个萝卜头,在家是待不住的,集体出动打疯。 潘阳也想出去转转,却被张学兰叫住了。 张学兰把手往潘阳跟前一伸,道,“昨天卖肉的钱拿来。” 如同大多女人预防自己男人有外心那般,张学兰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男人身上的钱紧紧抓在手里,以防她男人给外头骚.女人花一分钱。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潘阳没做亏心事自然不会心虚,张学兰要,她给就是了。 潘阳把身上的八十块钱,还有十五斤肉票,一起给了她。 张学兰接过来仔细数了数,八十块整,她犹豫道,“就这些了?” 闻言,潘阳没好气道,“猪肉多少钱一斤你不清楚啊,你自己不会算算是不是卖这个数,对,是卖了不止八十块钱,我和士尧来回车票不花钱的啊!” 张学兰见她男人不像在说谎,只好作罢,进东头间把八十块钱一起塞进破罐子里,还有肉票也放了进去,破罐子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块,张学兰从来没像现今这样满足过,以前家里最多存有十几块钱,总害怕不够花,如今不怕了,全赖她碰上个能耐男人... 钱是够花了,可扎在张学兰心上的那根刺还没拔出,她想陪她男人去县医院看看她男人的病。 睡觉前,张学兰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潘阳早想好借口对付她了,语重心长道,“眼下要紧的是把房子翻盖出来,士尧眼见就娶媳妇儿了,花钱的地多着呢,还有我们队种的冬小麦该除草施肥了吧,要忙的事多着呢,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等这些事忙完再说吧。” 张学兰听她男人这般说,叹了口气,他们这群老农民呀,为生活劳累,还要怕来年吃不饱穿不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又一场春雨之后,万物争长,他们大队种的冬小麦已经长及成人小腿肚,涨势比往年好不少,但小麦长的同时,杂草也在疯长,大队长开始挨家挨户通知,集体下地除草。 村里每家每户纷纷扛着铁锹,头顶草帽,开始劳作了。 萝卜头们也没闲着,赶上周末了,个个背着篓子,跟在自家大人屁股后头,家里大人前脚把杂草除了,他们后脚拾起来扔篓里,背回家晒干了能当柴禾烧reads;[综系统]爱的战士! 荠菜也可以挖了,各家萝卜头们分工合作,拾杂草的拾杂草,挖荠菜的挖荠菜。 荠菜馍馍、荠菜饺子、荠菜包子...挖回家又是一顿美味! 王有田把公社批准潘家砍芦苇的消息通知了潘阳,他们可以随时去砍芦苇了,不过为了挣工分,老潘家上下不得不把翻房子的事向后推,怎么也等队里的活干完再说。 他们潘西村大队的田地有一拨在荆山半山腰上,一拨在淮河坝下,还有一拨在地势平坦的底湾里。 山上的田最贫瘠,遇上干旱季节,一亩地可能只收几十斤小麦。淮河坝下的地势低洼,赶上雨水多的年份,几乎也没收成。相对来说只有底湾里的田最肥沃,冬小麦也是底湾长势最好,坝下的次之,山上的最差。 身为潘西生产大队队长,潘士聪早在头几天就在把山上坝下底湾全看了一遍,山上坝下的小麦长得没有劲头,除完草之后得追肥。 还得去县里买尿素和硫酸铵! 去县里买肥料,潘士聪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在生产队里找个人跟他一块去,别的不说,肥料过磅装麻袋里,抬上抬下也得有个人给他搭把手。 潘士聪找到了潘阳,让潘阳和他一块去县里买肥料。为什么找潘阳,因为潘阳是村里除却书记、副队长以外识字多的人,又比那些小年轻沉稳,是去买肥料的首选。 他们潘西生产大队有千亩田,其中要追肥料的有六七百亩,哪怕一亩田追肥五斤,这么多田也得买三四百斤肥料回来。 潘士聪驾着生产队的驴车,天不亮就和潘阳一起往城里赶。 潘士聪和潘兆科虽然差不多大年纪,但潘士聪的辈分却比潘兆科小,按辈分算,潘士聪得喊潘兆科一声叔。 两人一路侃大山,半晌午总算到了城里,买化肥得去农机门市,潘士聪来城里的次数有限,进了城就有些转向,不知道赶车往哪去。 潘阳给他指路,“从前面下坝,沿庆丰路往西走,农机门市就挨在县医院不远的地方。” 潘士聪扭头看了潘阳一眼,道,“兆科叔,你倒是对城里挺熟悉的嘛。” 潘士聪这人说话直来直去,虽然有时候脾气暴了点,但没什么城府,他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不过就随口说了一句,可潘阳却有点心虚,拐着弯把话题带了过去,她都来过县城这么多趟了,对县城能不清楚么。 到了农机门市,两人把驴车停在门口,进去买化肥。 这个年代要比前十年好上许多,化肥工厂生产量高,化肥不是太贵,也是论斤卖,尿素一毛钱一斤,硫酸铵一毛二,他们各要了两百斤,总共花了四十四块钱,使用的都是队里公款,这趟出来的所有花销回去都要记公账。 两人把肥料抬上驴车,并未急着往回赶,而是先解决吃饭问题。 农机门市在县医院西边,靠县医院东边的就是国营饭店。因为早就料到要在城里吃饭,潘士聪事先拿集体粮食去乡粮站换了粮票,中午的饭钱就由他来付。 潘士聪问潘阳想吃什么,潘阳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让他随意点。 正值饭点,饭店里人还挺多,其中大都是赶来县医院看病之后回不去的,面上挂着疲累之色。潘阳环顾了四周,貌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0章 入V三更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潘阳起身过去,走近一看,还真是她外公! 姚宝忠背对潘阳而坐,并未看见她,反倒是坐姚宝忠对面的小萝卜头姚祺妹,瞧见一个陌生男人朝他们走来了,她伸手推推姚宝忠的胳膊,道,“阿哒,那人是你认识的吗?” 姚宝忠这才回头,愣了下,方才起身道,“大兄弟,你也来县城了?办事还是...” 潘阳指指门外头靠马路牙子停放的驴车,笑道,“和生产队长一块来买肥料,你呢,你这是...” 潘阳把视线放在了坐姚宝忠对面的萝卜头身上,瘦瘦小小的身子,黑黝黝的脸蛋上一双大眼,高鼻梁,小嘴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有亲切感。 潘阳忍不住咧嘴笑了,眼前这个,可不就是她亲妈嘛。 真想抱抱她老妈啊,好想她... 姚宝忠叹了口气,指指他闺女,对潘阳道,“这就是我上次给你提到的小闺女,出疹子了,发烧好些天在乡里卫生站没治好,这不,今天带她来县医院找老中医开了中药。” 潘阳这才注意到她妈不是很有精神,小嘴唇干的开裂,桌上就放了一碗面条,筷子在她妈手里,碗里的面条几乎没怎么动。 思及上回她外公没带够车票钱的窘迫,潘阳多少明白了,她外公家此时怕是困难得紧吧。 两人说话间,潘士聪点好菜过来了,拍拍潘阳的肩膀,问道,“兆科叔,这是?” 潘阳给他介绍,“跟我们一个合作社的,姚家村的姚宝忠,领闺女看病来了。” 潘士聪一听对方跟他们是一个合作社的,客气地招呼姚宝忠,并且道,“都是同乡,我点的菜多,正好一块吃点。” 索性花的是公费,潘士聪点菜时毫不含糊,要了一个红烧肉,一个西葫芦炒鸡蛋,一个青椒炒绿豆芽,还有四个白面馍馍,两碗猪油葱花面。 菜端上来,香飘四溢,勾的人直咽口水。 三个男人一个女娃,四人坐一桌,姚宝忠好歹是成年人了,意志力强一些,尽量不往菜盘子里看,可姚祺妹就不行了,除了过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些好吃的菜,跟这些菜相比,摆在她面前的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瞬间黯然失色。 潘阳注意到了,她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肉块夹到她老妈的碗里。 姚祺妹瞪大眼看他,朝他眨眨眼睛reads;冷枭霸爱。 潘阳忍不住摸摸她稀疏的头发,笑道,“快吃吧,想吃什么夹什么。” 说完,还把自己手里的白面馍馍掰一半递给她。 姚祺妹不敢接,而是看向她阿哒。 对上闺女渴望的眼神,姚宝忠说不出来一个不字,他可以自己不吃,但不能饿到他闺女了。 姚宝忠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对闺女道,“吃吧孩子,要谢谢叔叔。” 姚祺妹这才接了过来,对潘阳扬起一个笑容,声音怯怯的,“谢谢叔叔。” 潘阳笑眯眯的哎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绿豆芽放她馍馍上,再夹一筷子西葫芦炒鸡蛋放在上面,把她手里的馍馍卷成筒,这才道,“快吃吧。” 姚祺妹快活极了,她最喜欢把各种菜卷到馍馍里吃,咬一口下去,既有菜的香味,又有馍馍的劲道。 潘阳再清楚不过她老妈的喜好,喜欢把很多种蔬菜放在一块炒杂菜,喜欢蒸水薄饼,然后裹杂菜。 “大兄弟,你吃你的,别总给孩子夹。”不花钱的饭菜,姚宝忠总觉得过意不去。 潘士聪客气招呼道,“够吃够吃,菜点的多,只管放开了吃。” 话虽如此,一顿饭姚宝忠几乎没吃,不过吃了他闺女碗里剩下的面条,连着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索性也吃了个七八分饱。 吃完饭他们准备往家赶。 潘阳问道,“大哥,准备回去吗?我们赶了驴车过来,一块坐上回去得了。” 这是姚宝忠求之不得的事,早上乘车来县城,他们父女二人已经花一块二毛钱买了乘车票,回去姚宝忠实在舍不得再花一块二毛钱,他本想走回去,他闺女走不动,他就背着她回去。 眼下可以搭顺风车,多少让姚宝忠原本阴郁的心情好了些,抱了闺女上了潘阳他们的驴车。 凭心而说,驴车并不大,车身是带把手的架子车,前头栓了老驴,架子车上堆着满满的肥料,姚宝忠本来准备抱他闺女在车尾巴上有个搭屁股的地方就行了,他们可以把腿搭在下面拖着。 哪知潘阳却对他道,“大哥,你跟士聪坐前面赶老驴,我来和你家闺女坐麻袋上。” 对上姚宝忠疑惑的目光,潘阳嘿嘿笑了,瞎扯淡道,“我不喜欢闻老驴那味儿。” 潘阳这么说,姚宝忠了然,他这大兄弟,总是带点娘们兮兮。 车把手上一左一右坐着潘士聪和姚宝忠,潘阳这个伪娘们盘腿坐在麻袋上,怀里还抱着她妈,嗅着她妈的味道,潘阳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 唉,有妈的孩子才是个宝呀。 姚祺妹哪被陌生男人这样抱过,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知道这个叔叔对她挺好,但她还是不自在,在潘阳怀里扭了扭身子。 潘阳以为她妈不舒服了,抬手在她妈额头上摸摸,好在没发烧,潘阳吁了口气,低头问道,“怎么啦?” 姚祺妹抬头望望眼前笑眯眯的叔叔,忸怩的嗯了两声,小声道,“我想自己坐。” “不行。”潘阳想都没想便道,“现在风大,坐在我怀里我给你挡风reads;穿进起点男主文(修真)。” 身上还出疹子呢,哪能瞎吹风。 潘阳把她妈又往怀里搂了搂,生怕她再感风寒发烧。 潘阳怕她妈坐车太无聊,扭头看前面两个男人,正天南海北的聊着,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这才集中意念,从空间里拿出几颗水果糖,塞到她妈手里,压低声音道,“都是给你吃的。” 姚祺妹长这么大,吃糖的次数极少,她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几乎都入了他们嘴,她娘偏心,她都已经九岁了,还没上过一天学,每天在家帮她娘打猪草送到大队挣工分,再不然就是上山拾柴禾... 现在一个不过见了一面的陌生叔叔竟然给了她五颗糖,姚祺妹低着脑袋,盯着手心里的糖果,红了眼眶。 “快吃一颗尝尝好不好吃。”潘阳给她撕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姚祺妹张嘴把糖含在嘴里,浓郁的果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有点酸还有点甜,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看了看已经撕开的糖果皮,上面的字她认不得,但糖果皮上的草莓她认得,还是她姐告诉她这种东西叫草莓,原来草莓的味道是这样啊,她回去要跟她姐说说。 虽然很好吃,但姚祺妹吃了一颗就不再吃了,而是把手里的糖放在了口袋里,她要留着慢慢吃,或者两个弟弟要是听话,她就奖励一颗给他们,每人只能给一颗,剩下的两颗是她的,等她上山拾柴禾的时候可以偷偷吃了。 前面两个男人从他们十几二十岁啃树皮开始说起,回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共同经历过的苦难日子,说到难过处,潘士聪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他递给姚宝忠一根,问道,“大哥抽不抽?” 姚宝忠抽烟,不过他抽不起卷烟,烟瘾上来就抽旱烟袋。 潘士聪递给他的是万里牌香烟,两毛钱一盒,烟草味偏浓烈,抽起来比其他牌子的味道更辣一些,老烟枪大多爱这个味儿。 姚宝忠双手接了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他身上没有火,潘士聪擦洋火伸到他面前。 姚宝忠两手虚捂住洋火,防止被风刮灭,他的嘴有点抖,好不容易才在潘士聪的洋火上点着了嘴里的烟。 潘阳和她妈坐在下风向,正好闻着二手烟。 潘阳皱皱眉,她闻就算了,她妈还在生着病,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潘阳道,“看你两个,老烟枪...” 潘士聪哈哈笑了,又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递给潘阳道,“兆科叔也来一根。” 潘阳摇摇头,她才不要。 潘阳这一举动,又惹得潘士聪哈哈笑,他对姚宝忠道,“我们兆科叔好啊,从来不抽烟,你看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哪个不抽,不抽好啊,不抽省了烟钱,还免了被家里婆娘骂。” 一阵笑闹,话又转到了他们如今的生活上,潘士聪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们农村人过得还是这般差,有的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可怎么办才好啊!” 闻言,潘阳忍不住接话茬道,“依我看啊,上面什么都可以管,但最好不要在种庄稼上死管着老百姓,上面别给指标,这个让种,那个不让种的,今年一定要达到多少指标,明年又要达多少指标,就该让我们老百姓想种什么种什么,放开了手让我们干,我们过得不会比现在差。” 潘阳这一番话让坐车把上的两个男人皆沉默了良久,潘士聪半响方才道,“兆科叔,你是个人才啊,可惜...可惜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上面让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我们要敢说一个不,那就是不支持无产阶级专政,那可是政治问题,摊上大事啦reads;都市无上仙医。” 远离了他们的合作社,行走在这条几乎没人的大道上,三个男人似乎没了太多顾忌,无关乎政治,各自抒发自己的意见与不满,直到进了乡里,潘士聪又变成他生产队大队长的身份,原本嬉笑的脸换成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在乡里合作社大门口,潘士聪停了驴车,姚宝忠抱着他已经睡着的闺女下车,同潘阳、潘士聪二人告辞。 到了乡里,姚家村就近在眼前了,姚宝忠把他闺女背在背上,一路背了回去,到家之后按老中医的叮嘱,两碗水煎成半碗给他闺女喝下,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全去队里干活挣工分了,姚宝忠给他闺女喂完药,又给他闺女脱了衣裳,让他闺女睡一觉。 姚宝忠挣衣袖的动作有些大,几样东西从他闺女对襟小褂里掉出来。 姚宝忠捡起来,他闺女口袋里有二十块钱,还有几颗糖果。 被阿哒发现了,姚祺妹怯怯道,“糖果是那个叔叔给的,钱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哪来的。” 二十块钱是下车前潘阳塞到姚祺妹口袋里的,不为别的,潘阳舍不得让她妈吃苦头,想让她妈能吃饱饭,想让她外公有钱给她妈抓药。 潘阳和潘士聪两人赶回队里,太阳没落山,大队还没收队,两人索性直接驾车去了田里,在太阳落山前,能撒多少肥料就撒多少。 尿素直接撒就可以了,硫酸铵要埋进土里,否则就会失效。 潘士聪在田埂上指挥,一拨人撒尿素,一拨人埋硫酸铵,他双手掐腰,立在田埂上观望,目所能及的范围,都在慢悠悠的干活,懒懒散散,就没哪个手脚麻利积极干事的。 潘士聪突然就想到兆科叔说的那番话了,上面是该改改政策了,否则永远调动不了老百姓干活积极性。 连着干了半个月的活,除草施肥才算完事儿。 没过几天,队里又通知去山上修梯田埂。 这回潘阳不再去了,全然抱着工分少挣两个就拉倒的心态,眼下要紧的先把家里房子翻修好,不论潘士尧能不能结婚,都得赶紧翻修,否则进入梅雨季节,那简直是外面下大雨,屋里跟着下小雨,不要太糟心。 可家里总不能一个都不去挣工分,商量一致后,决定让张学兰去修梯田,反正活也不重,去了就是混时间。 至于家里的三个男人,潘恒春留在家里搓麻绳,潘阳和潘士尧则是去河坝上砍芦苇竿子。 潘士尧先拿镰刀过去砍,潘阳去之前还得向生产队借驴车一用。 从县城回乡里的那一场谈话,让潘阳和潘士聪两人的关系莫名拉近了许多,潘士聪看潘阳的眼神比以往更显尊敬,只要碰见他就是兆科叔这样兆科叔那样,所以这驴车借的顺利,潘阳不过刚说明来意,潘士聪就满口应承了下来。 饲养室的三头老驴一直是潘老五在饲养,他听说潘阳家要翻修房子,先给潘阳挑了头干活麻利的老驴,又二话不说尾随潘阳家去,帮着潘恒春一块搓麻绳,等潘阳赶驴车运回来一批芦苇竿子了,潘老五就忙着卸货,拿麻绳把芦苇竿子挨个拼好绑在一块。 家里人都忙着,中午的饭就由潘士云放学回来烧,潘士松也不跟潘士勋出去疯了,而是留在家里帮他姐烧火做饭,除了洗菜切菜外,他还学会了和面。 两个萝卜头做好饭菜,潘阳运芦苇竿子回来,就在家随便吃两口,顺带再把潘士尧的饭盛出来带去坝上,直到天黑了父子两个才回来reads;影帝。 连着砍了两天,直到潘恒春说差不多够用了,父子两人这才作罢。 这天潘阳驾着驴车从坝上回去,途径姚家村大队田地,姚宝忠远远的看到了潘阳,大声吆喝了两声潘阳的名字。 潘阳见是她外公,忙靠路边停了下来。 姚宝忠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搓搓手,不知该从何说起,“大兄弟,那天你给的那钱...” 潘阳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寻思你家闺女看病肯定急着用钱,给大哥你肯定不收,这才偷摸塞到你家闺女兜里。” 潘阳的二十块钱确实解了姚宝忠的燃眉之急,他闺女的疹子出了老长时间,又断断续续发烧,从县城抓回来的中药吃完之后,姚宝忠又领他闺女去了两趟县城,中药西药配合着吃,这才把病给治好了。 姚宝忠这个老农民,一辈子耿直,不占别人一分钱便宜,可到头来难免为五斗米折腰,闺女的病和颜面相比,显然前者更重要,姚宝忠用了潘阳的钱,一时半会却又还不起。 如今看见了潘阳,如果不提这件事,他心里过意不去,提了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 姚宝忠有些为难道,“大兄弟,那钱我会慢慢还你,你要是急着用,我,我再借钱...” 潘阳忙道,“不急不急,我不急着用。” 潘阳没说让姚宝忠不要还的话,因为她知道,依姚宝忠的个性,说了也是白说,等他手头有钱了再还也行。 听潘阳说钱不急着用,姚宝忠多少松了口气,心里同时盘算着家里那两分自留地里的小菜就快熟了,等能卖了,他就驮到城里卖掉,这次他来回都不坐车了,起早点抹黑走过去... 姚宝忠见潘阳拉了一驴车芦苇竿子,问道,“大兄弟,家里要盖房子吗?” 潘阳笑道,“手头钱不够盖新房子,砍点芦苇竿子,把旧房顶翻新一下。” 姚宝忠道,“那挺好,翻新房子人手够吗?不够的话,我去帮你忙两天,掀顶那天我去帮你忙忙吧,都是重活,家里婆娘也帮不了多少,还得男人才能使上劲。” 姚宝忠说得正是在理,家里只有她和潘士尧两个,潘恒春年纪大了,爬上爬下的活他干不了,哪怕有潘老五在,潘老五年纪也不小,使劲方面要差一些。 考虑到这些,潘阳也就不跟她外公客气了,笑道,“大哥能帮我搭把手,那太好,我们准备后天掀房顶,大哥后天能有空子吗?” 承了别人的恩情,姚宝忠总要帮人干点什么心里才能过意的去,他道,“有空,怎么没空,我后天肯定去。” 两人说定了,潘阳这才赶驴车家去。 姚宝忠当天从队里收工回家,跟他女人韩乃云提了去潘阳家帮忙,韩乃云听姚宝忠提过那二十块钱的事,倒是不反对姚宝忠去帮忙,只是有些可惜。 “这两天正是挣工分的时候,你塌一天工,我们就少挣一个工分啊。” 姚宝忠在地上敲敲烟袋杆子,道,“塌一天就塌一天,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搭把手。” 他们两口子商量这事的时候,姚祺妹就坐在锅膛底下给她娘烧火,听她阿哒说要去那个叔叔家帮忙,姚祺妹道,“阿哒,我也想跟你去。” 姚宝忠道,“你跟我去能做什么?” 别看姚祺妹没上过一天学,可她知道滴水之恩涌泉报的道理,何况那个叔叔对她又好,给她钱不说还给她好吃的,她都九岁了,烧火做饭洗衣裳样样能上手reads;无耻妖孽。 姚祺妹道,“我去帮忙生火烧饭,担水、和面、切菜炒菜,我样样都行。” 姚宝忠笑了笑,应了下来,“好闺女,真是好样的!” 后天,姚宝忠父女二人起了大早,一起去潘西村大队,等进了村,随便问人一打听,就摸到了潘阳家。 此时潘家上下已经开始忙活了,因为没有地方住,他们要争取在一天之内把破烂的芦苇竿子换下,铺上新的芦苇竿子。 昨夜张学兰已经把家里大小东西全收拾到了院子里,至于风干的腊肉猪蹄,全被收放在厨房的大瓦缸里,还有孵出来的小鸡仔,用鸡笼罩在地窖,至于床底的私房钱,除了在身上贴身装着,放哪儿张学兰都不放心。 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动工,姚宝忠父女两赶到时,房顶上的破芦苇竿子被潘阳父子两个揭掉了一小半。 其实潘阳是恐高的,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总不能让潘恒春和潘老五往房顶上爬吧。 潘阳瞧见姚宝忠了,令她意外又开心的是,她妈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大哥,过来了啊。”潘阳忙从房顶上踩梯下来。 潘阳走到她妈面前,忍不住弯腰掐着她妈的咯吱窝,把她妈抱了起来,看她妈小脸蛋精神了许多,笑道,“好了没?” 姚祺妹被抱起,双腿悬在半空中,她蹬了蹬腿,抿嘴笑了,“全好了呢!” 潘阳咧嘴笑了,连着抛了她妈两下才把她妈放下来,揉揉她妈发顶,道,“好了就好!” 张学兰昨晚就听她男人说今天有哥们要过来帮忙,所以对于姚宝忠父女二人的到来,张学兰异常客气,忙拖了把破椅子请姚宝忠坐,又忙着给姚宝忠倒水。 要知道,老潘家翻修房子,二房、三房可是没一个人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的,还没有眼前这个外姓人有心,张学兰能不打心眼感激姚宝忠么。 当然,感激姚宝忠的同时,张学兰也把二房、三房的人记在了心上,不来帮忙是吧,下回二房、三房有任何事,她都不会去,不仅她不去,她男人还有潘恒春也不准去,谁去了就跟谁干仗! 姚宝忠接过张学兰递来的搪瓷缸,笑道,“大兄弟媳妇,你不用忙活了,趁着天早,我们赶紧把活干完。” 姚宝忠二话不说先爬了上去,潘阳见状,也随后跟着爬上去。 姚祺妹在下头,仰脑袋看大人们忙活,直到张学兰喊了她一声,姚祺妹这才对张学兰道,“婶婶,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你忙。” 张学兰直夸她懂事,看她和自家士松差不多大的年纪,哪会让她干什么活,人家父女两能来帮忙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张学兰记起家里还有些小儿酥,拿了几颗塞到姚祺妹手里,让她自己玩。 姚祺妹来了就是帮忙干活的,她哪里会自己跑出去玩,索性现在做午饭还早,她就蹲在地上帮潘恒春排芦苇竿子,一根接一根拼好,等待潘恒春用麻绳绑定。 原本所有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却在房顶被全掀下时发生了意外。 潘阳一个没踩稳当,从房顶上栽了下来。 第13章 号一更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没人注意到潘阳是怎么从房顶上栽下来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是张学兰先反应过来,嘴里喊了一声兆科,甩下手里的芦苇竿子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潘阳跟前,忙把她身子翻过来。 张学兰一看她男人额头上全是血,心咯噔一下,顿时就哽咽了起来,连声道,“兆科,你可别吓我啊,我们娘几个还指望你活,你可别吓我啊...” 其他人随即反应过来,都围了上去,潘恒春不停拍打潘阳的胳膊,希望喊清醒她。 其实潘阳此时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刚才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站在房梁上朝下面看了一眼,突然就两眼一蒙,等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栽到地上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不是仰面摔下来,没磕到后脑勺已经万幸,额头磕个稀巴烂她倒不担心,但是为毛她感觉自己体力在不断流失,只是磕到额头而已,她怎么越来越晕了呢... 潘阳张了张嘴,起初还能轻微的应他们几声,后来干脆张嘴都说不话来了,整个人陷入了意识模糊中。 张学兰一见她眼睛都闭上了,吓得嚎啕大哭。 张学兰一哭,早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小萝卜头潘士告也哇哇大哭了起来,虽然他还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但他看到阿哒头上的血了,他知道流血就一定很痛! 潘恒春虽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乱了分寸,张学兰和潘士告哭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潘恒春气得骂道,“好了!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要紧的先送医院去看看。” 张学兰被吼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抑制着心里的恐惧,忙擦了自己的眼泪。阿哒说的对,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去医院。 离他们最近的医院就是乡里的卫生站了,去县里实在赶不及,可眼下潘阳整个人没了意识,就算几个男人能把她抬到乡里,也太费时间。 潘老五道,“我去找人,开队里拖拉机去reads;前夫请自重。” 张学兰道,“队里拖拉机被开到山上修梯田去了,五叔你上山一来一回就能耽误不少时间,我们赶驴车去吧。” 张学兰说得在理,潘老五不再打岔,火速回大队把驴车赶到老潘家,众人合力把潘阳抬到驴车上,潘士尧和姚宝忠两个力气大的男人跳上了车,跟去乡里帮忙。 张学兰和潘恒春在家一刻也待不住,潘老五前脚驾走驴车,他们后脚就快走撵了跟上去。 家里所有东西都摆在院子里,还有小萝卜头潘士告,都没人管。临走前张学兰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懂事的姚祺妹注意到张学兰眼中的顾虑,主动道,“婶婶,你和阿爷赶紧去吧,我哪也不走,就留下来帮你看家,弟弟我帮忙带。” 张学兰勉强笑了下,道,“乖孩子,婶婶谢谢你了。我家几个孩子等会放学回来,你告诉他们一下,让他们在家好好待着,哪也不能去。” 一众人风风火火的赶到乡卫生站,乡卫生站就挨在合作社旁边,两间低矮的小平房,对着正门口放的是条案桌,案桌里坐了一个从县医院里退休的医生,姓吴。 吴医生忙让他们把人抬进里屋的木架子床上,问清事情来龙去脉后,给潘阳做了全身体格检查。 吴医生到底是临床经验丰富,虽然那个年代各种医疗检查手段不先进,但凭借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还有体格检查技术,吴医生胸有成竹,安抚他们道,“都放心,磕到的是额头,脑子方面不会有太大问题,留在这里输点液观察,等醒了之后回去就行了。” 说完,吴医生一手端着装酒精棉的搪瓷缸,另一手拿了被开水煮过消毒的镊子,熟练的给潘阳处理伤口上的血迹,并且给她做了个简易包扎。 众人听吴医生这么说,总算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可张学兰还是不放心她男人,惴惴不安道,“人到现在还不清醒,真的没事?” 吴医生最不喜别人质疑他医术,铛一声把镊子扔进了搪瓷盘里,面无表情道,“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去县医院,我不拦着。” 这年头,但凡有点手艺,又是吃公家饭的,说话多少带了点儿脾气。 潘恒春敲敲烟袋竿子,给张学兰使了个眼色,“学兰你少说两句,我们听医生的,先观察观察再说。” 既然吴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他们也没必要都围在这里看着。卫生站面积太小,人挤多了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潘恒春做主,对潘士尧道,“士尧,你和宝忠还有老五,你们先回去。中午让士云把家里的肉切了,多炒几个菜,招呼宝忠和老五喝两杯,等你阿哒醒了,我们就回去。” 他阿哒都这样了,潘士尧哪还有心思招呼别人,不过他眼瞅向姚宝忠,人家跑大老远来帮他家翻修房子,也不好失礼,尽管心里惦记着阿哒,潘士尧还是客气的请姚宝忠和潘老五二人先回去。 确实如潘恒春说的那样,人全挤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二人索性跟潘士尧回去,不管如何,先帮忙把房顶整好再说,不然晚上潘家老小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张学兰和潘恒春,仍旧留在卫生站守着老潘家的顶梁柱,直到他悠悠醒来。 “天啊兆科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快活的地方?”张学兰欣喜异常,问了一连串几个问题,末了还忍不住连着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刚醒来的原因,潘兆科双眼有点迷茫,无法聚焦,好一会之后才能看清四周情况,他确定自己眼下是躺在医院里,额头上传来丝丝疼痛。 潘兆科抬手摸了摸额头,将视线放在了张学兰和潘恒春身上,眼前的张学兰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齐耳短发,乌黑光泽,皮肤黝黑,面庞偏平,大眼睛塌鼻梁,还有厚嘴唇reads;纨妃。至于张学兰身后的潘恒春,小平头,高鼻梁眼窝凹陷,眉头因常年蹙起形成了深深的褶子。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破烂衣裳,熟悉的身形。 嗯,很好,终于又看到他女人还有他阿哒了... 潘兆科长吁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回味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里他变成了他孙女,在那个时代,潘兆科和潘恒春都已经相继去世了,他的儿子们都已经五十来岁,还有他的女人张学兰,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了,他还要跟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喊她一声奶奶。 从衣食住行皆落后的七十年代突然到了拥有富裕生活条件的时代,潘兆科慌乱了,不过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变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这个大姑娘拥有大大的眼睛,鹅蛋脸,高鼻梁,白嫩的皮肤,窈窕的身材,她穿着火辣,衣柜里花花绿绿的衣裳,露大腿露大胳膊,还有一柜子的鞋子,鞋跟由低到高,排成一排... 潘兆科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是多么坚强的男人啊,非但没有崩溃,还在短时间内学会了踩高跟鞋... 幸好他现在又回来了,他又是原来那个潘兆科,又见到了所有熟悉的人! 醒来后的潘兆科很快恢复了‘正常’,玻璃吊瓶里的液全输完之后,吴医生又开了点药让带回去按时吃。 潘兆科是谁啊,三.年自然灾害都熬过来了,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累活脏活没有干过,他正是身强体壮的中年庄稼汉,家里的房顶还在等着他翻修呢,他哪有时间休息,会去继续干活! 张学兰心疼她男人,“兆科,要不你歇着吧。” 潘兆科摇头,三两下爬上了房顶,回头对张学兰道,“不用,我们紧点时间,今天一定把房顶换新。” 张学兰在下面仰头看她男人咧嘴朝她笑,不知为何,但看她觉得她男人又变了,他的笑容变了,和他夫妻将近二十载,张学兰就敢肯定这么一点。 晚上,他们如愿以偿住上了翻新后的房子,太阳落山前,几个男人不仅把房顶上的芦苇竿子全换了新,还把家里零零碎碎的家具物件全收拾了进去。 老潘家里里外外顿时利落了许多。 经历了上午的惊吓,张学兰虽心有余悸,但眼看着她男人还好好的,她心里也跟着舒坦,加上房子翻修出来了,她快活极了,晚上割了一斤左右大肥肉红烧一大碗,爆炒了猪大肠,又炒了一盘青椒炒鸡蛋,还有西葫芦面坨坨,今天干活的她要全管吃饱,管吃好! 此外她又给潘士松两块钱,让他去供销社打一斤散酒回来,再买四包香烟,还有半斤水果糖。散酒给几个爷们喝,香烟她拿两包给姚宝忠,两包给潘老五,至于半斤的水果糖,她要全给姚祺妹。 多亏了这个懂事的孩子,不但给她家守门,还帮忙带潘士告,连着中午的饭,都是她帮潘士云烧的,于情于理张学兰都得感谢她! 吃完饭,姚宝忠父女两个,还有潘老五,赶着月亮各自家去,潘家上下忙碌了一天,都疲累异常,潘士云烧好了热水,大家凑合在门外的二层石台阶上洗洗手脚,各自歇下。 夜深人静,潘兆科同张学兰裹在一个被筒里,两人方才经历了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性.事,皆喘息的厉害,还未从方才的性.事中回过神来。 半响之后,张学兰手伸到她男人的裤裆里,摸着已经疲软的东西,回想方才精气十足的东西,她悠悠道,“兆科,这东西算不算是不药而愈了?” 潘兆科起先没听明白,待回味过来是什么事之后,忍不住发笑reads;至尊女皇的爱情诗集。 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女啊,可真能蒙人,竟把他女人给糊弄了这么久。 还别说,他孙女脑子还挺好使,把家里整的像模像样不说,生活条件也比他在的时候好了许多,晚上那大肥肉,那爆炒猪大肠,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啊。 潘兆科搂紧了他怀里的女人,他女人脾气好像也好了不少,唉,一切都被他孙女整得挺好! —— 潘阳还没完全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一直有人在喊她,她感觉自己特别不舒服,好像在被人抱着,身体被迫扭曲成弧形,胸膛还被人什么东西挤压着,连呼吸都不畅快了,随后她好像听到了程思远、家丽还有吴浩他们的声音。 嗯?程思远,家丽还有吴浩?! 潘阳猛地睁开了眼,因为震惊,双眼瞪地格外大,木呆呆的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她正被程思远抱在怀里,两人身上皆湿漉漉的,一旁还有家丽还吴浩关切焦急的眼神。 妈妈呀,她该不是又回来了吧!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潘阳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白皙滑腻,不复以往的黝黑粗糙,身上穿的短袖短裤也不同以往的粗衣布裤,再反手摸摸自己的脑瓜子,头发长及肩膀,不再是小平头。 她真的又回来了。 潘阳把她湿漉漉的脑袋往程思远热乎乎的胸膛里拱了拱,双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忍不住喟叹,好久没见到她男票了! 程思远见她醒了,多少放心了些,伸手捏捏女朋友的脸蛋,心有余悸道,“你说你没事自己跑到甲板上探半个身子出去做什么,又不会凫水,想吓死我也该换个方式。” 潘阳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捕捉到了几点信息,第一,眼下他们都在程思远的游艇上,第二,她们在出海了,第三,她刚才溺水了。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既然她能回到过去变成她爷爷,那么她爷爷是不是也能变成她?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是不是就是她爷爷潘兆科? 当她从房顶上栽下来的那一刻,她爷爷也掉海里溺了水,难不成就因为都在生命薄弱那一刻,他们又互相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很扯,但面对眼下这种荒诞的迹象,似乎潘阳只能这么跟自己解释了。 “死女人,你可吓死我们了。”家丽笑着拍了她一下,对程思远道,“思远你赶紧抱阳阳回房换身衣服,外头风大,可别吹感冒了。” 孙家丽和吴浩,她和程思远,都是大学同学,孙家丽和她一个寝,吴浩和程思远一个寝,毕业后孙家丽和吴浩结婚,她和程思远友谊升华成爱情,从朋友自然发展成了恋人,因为室友同室友勾.搭在一起的原因,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赶上假期经常一块户外活动。 这次出海活动也是程思远组织的,他想带女朋友出来散散心,因为他发觉他女朋友不知何时开始,越来越高冷了。 变得不爱亲近他,不爱跟他撒娇,就连他想靠近一下,她都不允许。 昨夜两人一起坐在甲板上看星星,气氛良好之时,他不过是偷亲了她脸颊一下而已,竟不防被她揍了个熊猫眼reads;勾心弃妻。 这多少让程思远感到郁闷,以前他跟她法式热吻,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啊... 程思远右眼眶的淤青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潘阳把脑袋枕在程思远大腿上,任由他帮自己擦头发,抬手摸了摸程思远淤青的眼眶,潘阳道,“跟谁干仗了,还这么熊,被人揍了?” 提及这个,程思远放下手中的浴巾,看了一眼潘阳,见她满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儿,愤愤道,“对,我就是自找的,非要拿眼睛去撞你拳头,我能不熊么。” 闻言,潘阳有些哭笑不得,感情是她男票的熊猫眼是她揍的?不对,是她爷爷揍的? 该不是,程思远干了什么她爷爷接受不了的事吧? —— 这趟出海终究以潘阳失足落海而提前告终,四人登陆后,孙家丽和吴浩同他们分道扬镳,赶着回去看孩子。 这两鸟人,为了出来玩,把一岁大的儿子丢给了孩子爷爷奶奶带,现在想孩子了,恨不得立马奔回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至于潘阳,她也急着回家,不为别的,她想她妈、想她爸,还有她那经常无理取闹的奶奶了。 程思远的车就停在码头停车库里,潘阳央他送她回去。 但凡男人都有那么点贱骨头,以前潘阳老爱粘着他,他高兴的时候觉得她真可爱,心情不好的时候又觉得她是个磨人的小妖精,现在好了,小妖精不但不磨人了,还分分钟有无视他的倾向,尤其是前段时间,简直是躲着他了,至于躲他像躲瘟疫一样么? 想到这,程思远颇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他女票,“今天不能去我那儿陪陪我?” 潘阳伸手挠了挠她男票前额的小碎发,随口哄道,“乖啊,已经陪你好几天了,我得回家一趟,老子娘该想我了。” 程思远退而求次,手指指自己的嘴唇,要求道,“那你亲我一下。” 对于潘阳不跟他亲热还揍他一事,程思远是耿耿于怀,委屈在心,想着法要磨人,逮着潘阳使劲磨。 潘阳还以为什么大事儿,这点绝对可以满足,探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要亲多久给多久,分别许久的小恋人这一碰撞如同干柴碰到烈火,如果不是碍着在车里,只怕要更深一步交流了。 潘阳到家时,脸蛋还是酡红酡红的,双唇微肿,两眸水润,一副被□□过头的模样,这副模样刚好被她奶奶瞧见了。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眼神还很好使,专看别人注意不到的,平时闲得发慌,就爱管东管西,老太太忍不住在潘阳跟前碎碎念,“你们这代的年轻人啊,真不懂得矜持,要矜持一点懂不懂,还没结婚呢,别总和小程出去瞎混。” 潘阳一听她奶奶说矜持就忍不住想笑,她奶奶还好意思教育她矜持,那到底是谁欲求不满,逼着她喝黑蚂蚁药水?是谁晚上偷摸她裤.裆来着? 眼下潘阳不想跟她奶奶废话太多,而是蹬蹬跑上楼,回她自己房间。 回房间反锁上门,潘阳干第一件事就是集中意念,手心里瞬间出现了一张六五年版本的全国通用粮票,面值五斤。 再集中意念,空间里的其他东西都挨个拿了出来。 嗯,还好空间也跟着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