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不顺眼》 第1章 第一章 宁市的秋天特别短,长袖衫才穿了没几天,北风就不要命似的刮起来,转眼就入了冬reads;打脸成神系统。 隋玉蹲在非机动车道边的绿化带旁,专心看着来来去去的电动车自行车。冷风吹得光秃秃的枝桠微微摇晃,她也只是抿着唇,紧了紧身上藏蓝色的牛角扣大衣,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很快,站在一旁的姑姑隋细娟咳嗽了一声,隋玉搓搓手,站起身,又整了整身后双肩包的背带。 隋细娟没说话,指了个方向。 隋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只见一个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骑着电动车,单手拿着手机讲电话,晃晃悠悠地朝她们这边过来。 男人留着板寸头,眉眼的轮廓很深,看着挺硬朗。他的大衣敞着,衣摆迎风飞扬,隋玉都替他觉得冷。 “就他了。”隋细娟这时候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发粘发滞,总像含了一口痰在嗓子眼儿。 隋玉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退,看着隋细娟一瘸一拐地往车道上走。 隋细娟的腿是前两天趴活时没计算好距离、冲太猛了伤到的,当时就躺在地上,疼得涕泗横流,根本用不到她出场,直接吓得那司机甩了一把现金开着车跑了。 事后隋玉数了数,小五千,没想到是条大鱼。 不过这钱是没她份儿的,毕竟她没出力,而且隋细娟的腿还意外伤了,轻微骨折。 为了不影响收入,隋细娟没呆医院,歇了一天又带着隋玉出来趴活,不过这次选的是电动车。 “今天能拿?……别,你别又给我撞了!我自己去就行。”陈知安一手拿着手机给表弟打电话,一手抓着电动车的把手,“……你还嫌坑我不够?我这辈子就没用过粉色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屁股底下这辆俏粉色的电动车真他妈娘炮! 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又要说话,陈知安抢在他前面说道:“以后你别想碰我的车!” 话音刚落,陈知安就感觉前面有人扑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撞得连人带车向地上倒去,幸亏他反应及时,长腿撑地,挡住了倒下去的趋势。 “哎哟,我的腿……”地上有□□声传来,陈知安定睛一看,是个大妈。 “小伙子,你骑车咋这么横呢!”隋细娟躺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打量陈知安,抱着腿嚷道。 “大妈,我这开得跟蜗牛爬似的,分明是你……” “哎哟没天理啦!撞了人还想耍赖啊!”隋细娟哭喊着截住他的话。 陈知安眉心一跳。 没想到啊…… 没想到开两个轮子的也能遇上碰瓷儿。 周围渐渐有人停下来围观,一个藏蓝色大衣的小姑娘突然跃入他的视线。只见她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跑到大妈身边,跪在地上问道:“阿姨,你伤得重不重啊?” 陈知安正要提醒小姑娘那是碰瓷儿的,却不想小姑娘扭脸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质问:“这位叔叔,做人要有公德心,你把人撞成这样了都不打算负责吗?” 陈知安眼一眯,眼前的小姑娘个子瘦小,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眼睛澄澈,偏偏两条眉毛又黑又浓,给这张寡淡的脸添了几分英气reads;我的世界之梦想之城。 这姑娘满二十了吗,小小年纪就来碰瓷儿?! 隋玉没什么经验,见他抱臂不语,便又说道:“这位叔叔,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掩饰错误了。”她说着,看向围观的大伙儿,“我一个学生还能骗人不成?” 地上的隋细娟呻|吟得更加凄惨。 陈知安百口莫辩,干脆不再说话,抿唇看着隋玉,忍着气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数了五张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朝她脸上甩去。 隋玉下意识地一闭眼,只觉得那几张钱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过等睁开眼睛,她就不觉得疼了。弯着腰把钱一张张捡起,然后做戏做全套地把钱塞进隋细娟手里,柔声道:“阿姨,我先送您去医院吧。” 陈知安懒得看她们继续演戏,推起那辆娘炮电动车,气咻咻地冲开人群走了。 隋玉扶隋细娟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又朝陈知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人高腿长,那电动车被他推在手里,就跟玩具似的。 陈知安走了几分钟,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傻逼似的推着车在走。他停下步子,长腿一跨坐上了车,一拉电门,往前面的超市开去。 今天是周六,超市收银处都排起了长队。陈知安拿着一瓶酱油一瓶醋,因为刚才的事儿,排队排得心浮气躁,好不容易结了账出来,他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却与一个弓着背的男人撞了满怀。 男人含糊着道了歉,捂着外套,弓着腰,一瘸一瘸地跑远了。 社会节奏太快,连瘸子都跑起来了。 陈知安这么想着,快步走到车边,插入钥匙拧了拧,突然觉得不对劲,矮身看向车座底下。 “你大爷的……”他一拍车凳,忽地直起身,往刚才那瘸子的方向看去。 马路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瘸子的身影。 天色渐晚,他在外面补了电瓶才回去,到“陈家庄”已经是晚饭时分。 陈家庄是陈知安一手创办的饭店,装修得跟武侠剧里的悦来客栈似的。此时店里员工正穿着简易的古装短打,甩着毛巾在门口喊:“客官,您里边儿请!” 店里生意红火,熙熙攘攘,陈知安很满意。 “陈家庄”的后门直通厨房,陈知安把电动车歇在后门,一路穿过厨房走到前厅之后找到大堂经理小黄,告诉她:“刚才你那车的电瓶被卸了,我给你补上了,雅迪原装。” “好嘞,老板!”小黄拖着长音,四个字跟唱出来似的。 陈知安揉了揉耳朵,吩咐道:“这儿你看着,我先回了。有事打我电话。” 小黄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知安提着酱油跟醋,先去4s店取了车,车子严重托底,在4s店放了好几天,今天才修好。 一路疾驰回家,门口隐约站着个高瘦人影,陈知安走近一看,火气上来了,也不管对方堆着笑脸迎上来,抬腿就是一脚:“你他妈还有脸来!” “哎,知安哥,你别生气呀。”林骏拍掉屁股上的脚印,嬉皮笑脸地跟在陈知安身后进了门,“我想你做的菜了,食堂的黑暗料理简直要命!” ** 今天小赚一笔,隋细娟找了个小店打开钱,数了五十给隋玉reads;绝世唐门之玄武镇世。 隋玉也不客气,十块五块地点了点,理整齐了小心放进双肩包的内袋里。 隋细娟像是怕她心里不痛快,特地说了一句:“以后等你熟练了,你就自己上,赚多少都归你。” 隋玉点点头,没说话。 隋细娟又道:“早点回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穿起球了不好。” 隋玉揣了揣口袋,这套衣服她挺喜欢的,不过这是“工作服”,趴活的时候才穿,平时她不穿这么讲究的衣裳。 她姑说她长得嫩,二十三了还跟个高中生似的,穿这种少女装就更像了。所以每次趴活的时候都让她假扮纯真善良的高中生,增加可信度。 两人一路走去坐地铁,经过一个橱窗,隋玉下意识地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高中生…… 呵,她连小学都没念完,还高中呢! 隋玉扯扯嘴角,埋头向前走去。 宁市的风比她老家硬多了,刮在脸上就跟……就跟刚才被那男人用钱甩脸似的疼。 天色渐黑,宁市却越发热闹起来。地铁站附近是文化广场,广场旁都是各式餐厅饭店。 有一家饭店很特别,长得跟古装剧里似的,在周围一片现代化建筑中尤为显眼。 隋玉忍不住看了一眼招牌,从左到右念过去:“庄、家、陈。”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隋细娟在前面催她走快点,隋玉连忙快步赶上。 要说她跟着她姑来宁市混的最大好处,大概就是见了世面,比如城市夜生活,比如林立的高楼大厦,比如地铁。 到了住处,天色已经全黑了。她们住在城中村,脏乱、吵闹、逼仄、廉价,总共不到三十平方的地儿,硬生生用帘子分出了三个隔间。 隋玉在自己隔间里换上一件起了球的黑色外套,再出去正好看见姑父苏百福一瘸一拐地回来,手里居然拎着个电瓶。 “今儿顺手弄了个电瓶,嘿,跟那车主撞了满怀,吓我一跳!” 苏百福年轻时摔断过腿,没养好,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改天让小玉卖了去。”隋细娟接话。 “哦。”隋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苏百福正要开口,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小野,快来帮忙!刘家女人要抢我们地盘儿!” 隋玉几步回去隔间,再出来时又拎了刚才一直背着的双肩包。 她习惯性地提着包在手中掂了掂,黑色的包里装着一块板砖,还挺沉。 “小野,你人呢?!”外面又是一声尖叫,夹杂着另一个女人的咒骂声。 隋玉快步往外冲去。 老家跟她同一辈儿的都叫她“小野”,因为她够野,抡起板砖能拍翻一个大老爷们儿。 第2章 第二章 隋玉匆匆赶到外面,表妹苏小芳跟一个胖女人已经因为争地盘的事打起来了,揪着对方的头发互不相让。 “闪开!”她朝苏小芳喊了一声,冲上去抡起胳膊,那装了板砖的背包就顺着力道飞出去,啪地打在胖女人背上。 胖女人痛呼倒地,反手捂着后背哀嚎。 苏小芳小胜,得意地叉着腰指着围观看热闹的街坊:“谁还敢跟我抢地盘儿,下场就跟她一样!” 她说完,把自家晾衣架支在门前空地上,然后拍拍隋玉的肩膀高兴道:“小野你真行啊!”她说着,回头朝胖女人啐了一口,“臭婆娘!” “不就是支个晾衣架的事么,打什么呀……”隋玉蹲下身捡起背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灰,往后一甩,背到肩上往屋里走去。 进了屋,隋玉又被姑姑跟姑父表扬了一通。 她没说话,只弯了弯嘴角。 其实根本不用表扬,她出来混全靠他们带着,她得知恩图报。 吃过晚饭,隋玉跟苏小芳回到她们共用的隔间,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并排躺在一起,所幸两人都瘦,倒也不觉得挤。 苏小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叠红皮,当着隋玉的面数了数,一共十五张。 “我妈让我明天给我弟买点吃的用的过去,你也一起去呗。”她胳膊肘碰了碰隋玉,扭头见隋玉又捧着她那本破字典发呆,不由说道,“你都没认得几个字,老拿着字典干啥?” “明天什么时候过去?”隋玉把字典藏到枕头底下,瞥了一眼苏小芳手里的钱。她姑把钱当命根子,平时一毛不拔,唯独给儿子花钱特爽快。 “中午过去呗,中午大学里应该不上课。”苏小芳说道。 “好。”隋玉点点头,闭上双眼。 第二天中午,隋玉跟苏小芳来理工大学找到了苏一杰reads;食色满楼。 苏一杰就比苏小芳小一岁,今年大三。他个子不算高,人挺瘦,穿着一身挺括的呢子大衣,隋玉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他现在的气质挺像城里人的。 不过,还没等她们打招呼,苏一杰便一手拽着一个,将她们带到一旁不起眼的墙角,拧着眉低声质问:“你们过来干嘛?!”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像是怕人发现似的。 苏小芳提起水果袋子道:“妈让我给你买点东西,哦对了,还说给你带点生活费。”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掀起衣服下摆,从秋衣里面缝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卷红皮。 苏一杰一脸尴尬,不耐烦地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啧了一声道:“不说了以后都给我打卡里么!行了,你们快走吧。” 隋玉看着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拉着苏小芳就要走。 苏小芳却反手拖住她:“小野,你干嘛呀?” 隋玉扭头瞥了苏一杰一眼,粗声粗气道:“咱被大学生嫌弃了,没发现啊?” 苏一杰脸一红,别过头没答话。 苏小芳正要开口,却被不远处一道声音打断:“苏一杰,你在那儿干嘛呢?” 隋玉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皮肤白皙的男孩从一辆黑色的小车里探出头,紧接着,又开门下车,拍着个篮球朝他们跑来。 苏一杰几乎下意识地与她们隔开距离,看向来人道:“没事,有远房亲戚过来找我。” “远房亲戚?”男孩把球夹在肋下,走近了他们,目光在隋玉与苏小芳身上一转,很快爽朗地笑开,“我叫林骏,是苏一杰的室友,两位美女怎么称呼啊?” “苏小芳。” “隋玉。” “咦,你家远房亲戚跟你一个姓啊?”林骏看向苏一杰,随口问了一句。 “不……”苏小芳想要开口解释,却被苏一杰看了一眼,讪讪止了话头。 苏一杰笑道:“是啊,太爷爷那辈儿是堂兄弟。” “啧,真远。”林骏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了隋玉身上。 比起苏小芳的羞怯,隋玉就淡定多了。她瘦瘦小小的,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打扮得没别的女生洋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五官清秀,而两道浓眉又让她显出几分英气。 林骏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后笑道:“我待会儿有场球赛,你们一起过来呗!” 苏一杰忙道:“我下午得去实验室,她们也得回……回学校。” “美女哪个学校的,师范,美院,总不能是咱大理工的吧?”林骏拍几下球,又炫了一把指尖转球的技能。 隋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指上的篮球,她第一次看男孩子玩篮球,仿佛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不断吸引着她。 林骏突然手一滑,篮球从他手中跳脱出来,恰好朝着隋玉的方向。隋玉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把球抱在怀里。 林骏咧嘴一笑:“隋大美女,能帮我把球拿过来吗?” 陈知安很恼火,林骏那臭小子昨天蹭了晚饭之后,又顺走了他放在门口鞋柜上的车钥匙reads;恶人成双。 中午,他安排好店里的事就匆匆赶到理工大学,拿着手机在理工北门转了一圈,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靠!”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孩子们整齐的口号。 “林骏加油!林骏加油!” 陈知安目光一扫,正瞧见北门不远处是个篮球场,此时被层层叠叠的人墙围着,大多是女生。 他双眼一眯,大步朝篮球场走去。 隋玉抱着林骏的外套,站在人群最前排。她抿着唇,受气氛感染,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就是大学吗?大家一起看篮球赛,一起欢呼一起加油。篮球场那么大,学校那么漂亮,每个人都那么快乐。 场上,林骏一跃而起,直接扣篮,场外围观的女生们一下子沸腾起来。林骏淡定地跑到隋玉跟前,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对隋玉说道:“隋玉,我想听你给我加油。” 隋玉看着他,抿了抿唇,半晌蹦出两个字:“加油。” 林骏咧嘴一笑,又跑回场上。 苏小芳凑近隋玉说道:“小野,他好帅啊。” 隋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惆怅:“嗯,还是大学生呢。” 话音刚落,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同学,这还有多久结束?” 隋玉回头,正对上身后那人的眼睛,然后愣住。 陈知安也微微一愣,随即眯了眯眼,看着隋玉道:“你……” “叔叔,好巧啊。”隋玉率先反应过来,歪了歪脑袋,笑靥如花,顺便一缩肩膀,从他掌心离开。 “还真挺巧。”陈知安甩了甩手,哼笑一声,“今天到理工趴活?” “什么趴活?叔叔,您是记恨我上回当着大伙的面指证你吗?”隋玉一脸天真,不动声色地抓起苏小芳的手缓缓后退。 陈知安发现她的举动,挤开人群,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角一勾:“想跑?” 他的手劲很大,带着初冬的凉意。 隋玉心下一惊,视线慌乱,正想办法如何逃脱,却忽然从场上传来林骏的声音:“隋玉你怎么了?……卧槽!知安哥!” 陈知安扭头循声看去,隋玉趁着他分神,一把甩起怀里抱着的衣服,兜头兜脑朝陈知安脸上挥去。 陈知安下意识抬手一挡,隋玉猛地缩手,拽起一旁准备撸袖子干仗的苏小芳,拨开人群跑了出去。 “哥,你欺负隋大美女了?”林骏从场上下来,拨开几个送水果饮料的女孩子,质问了陈知安一句,拔腿就要追上去。 “你给我回来!”陈知安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提着刚才那件衣服,倒吸着凉气。 他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泼,他眼睛被她甩了,到现在还疼。 隋大美女?呵…… “哥,你没事吧?”林骏这才发现他捂着眼睛,忙接过外套披上,带着他往自己宿舍楼走。 一直到了宿舍楼下,陈知安才觉得眼睛好受了,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林骏屁股上,怒道:“我车呢?reads;药医娘子!” 林骏捂着屁股跑开好几步,远远地看着陈知安道:“不就一辆卡罗拉,你都开五年了,至于吗?” “你倒是有脸说,之前车托底的账咱还没算清楚!”陈知安过去又是一脚。 林骏躲闪着,从外套兜里掏出钥匙扔给他:“给你给你,在南门歇着呢!” 陈知安接了钥匙又最后踹了他一脚,林骏却摸着衣兜嚷起来:“哎,我手机呢?我手机怎么不见了?” 陈知安不知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有些幸灾乐祸:“你外套刚不一直让你隋大美女拿着么?” 林骏反应过来:“她不可能拿我手机。” 陈知安轻嗤一声。 林骏道:“她是我室友远房亲戚啊,对面美院的!” 呵,还美院呢。 就那穿着打扮,美院个鬼! 陈知安把钥匙揣回兜里,不再跟这傻逼表弟废话,快步到南门找他的车去了。 隋玉拽着苏小芳跑出理工好远才停下来。 “那谁啊,凶巴巴的。”苏小芳喘着气问她。 隋玉一抹脑门上的汗,弯腰撑着小腹道:“苦主,昨天我跟你妈就碰他瓷了。” 苏小芳也跑得一脑门汗,脱了外套说:“林骏叫他哥呢。” 隋玉面无表情,不过语气里也有点遗憾:“是啊,本来还以为能交个大学生朋友。” “小野,读书真好。”苏小芳突然叹了一句。 隋玉直起身子,咳了两声,之后才低声说道:“这话别让你妈听见了,当心她打你。” “小野,你就不想读书吗?”苏小芳问了一句。 “没想过这个问题。”隋玉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向前走去。 苏小芳跟在她身后,想了想又说:“你也挺倒霉的,要不是小时候你跑去那狗屎老师家,你早几年就嫁出去了,也不至于跑外面混。” 隋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这件事,心里有点不痛快,双手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说道:“闭嘴,小心我一板砖抡死你!” 话音刚落,她突然拧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咦,是手机,林骏的?”苏小芳凑上来,拿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我们把它卖了吧。” “不卖。”隋玉一把夺过,想起刚才她怕林骏兜里的手机掉了,就给放自己口袋里了。 她抿抿唇,看着手机背面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标。 这手机应该挺贵。 陈知安驱车离开理工,经过学林街转角时,对面红绿灯下的熟悉身影跳入他眼帘。 他眸光一凝,视线落在隋玉手中的土豪金上,不紧不慢地靠边停车,随即下车锁好车门,一手插着裤袋,阔步朝她走去。 第3章 第三章 隋玉还在跟苏小芳争论这手机卖还是不卖,冷不防肩膀又被人拍了两下。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宽阔胸膛,顺着那胸膛往上,便是一张眉眼深邃的脸。 见鬼的缘分! 隋玉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瞬间绽开笑容,乖巧又无害:“叔叔,好巧。” 她说完,退开了一步,顺便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苏小芳。 陈知安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从她手中拿过林骏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哼笑一声:“碰瓷改成偷手机了?这是要改行?” “叔叔你误会了……” “别叫我叔。”陈知安打断她的话。 “哥。”隋玉从善如流。 “……” 陈知安不再多言,拽着隋玉的胳膊就往自己车上走。 “叔……不是,哥,你干嘛呀?”隋玉屈着腿,重心后移,一点不愿意配合reads;乱世狂龙。 苏小芳见状,也跟着在后面拉住她另一只手,嘴里喊道:“来人啊!救命!” “靠!”陈知安低咒了一声,眼看着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过来,忙停下脚步,回头瞧着隋玉冷笑,“行啊,你们接着喊,最好把协警喊来,我正想带你们去派出所坐坐。” 苏小芳急了,张口嚷道:“你谁呀!凭啥带我们去派出所?我们犯了哪条法律了?!” 她声音又尖又利,陈知安撇了撇头,压低了声音道:“闭嘴!” “呸,我还怕你了,我……” “苏小芳闭嘴。”隋玉说了一句,见苏小芳终于安静下来,又看向陈知安,笑道,“大哥,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手机不是我们偷的,刚才我拿着林骏的衣服,怕他手机掉了才放自己兜里,这不刚被您吓得忘把手机还给他了。” 隋玉音色软糯,但声音很稳,所以不显得娇弱,听着很让人信服。 陈知安也听得半信半疑,眯着一双凤眼瞅着她。 隋玉继续说道:“我要是真想偷,也不会抱着他的衣服在那儿站这么久了。” “听到没,说了没偷了!”苏小芳突然插嘴嚷嚷,双手叉着腰,一副随时干架的架势。 陈知安回过神,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一个碰瓷的?……走!偷没偷到派出所就清楚了。” 笨蛋! 隋玉在心里埋怨苏小芳,但脸上却很快换了一副哀戚的表情:“哥,大哥,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跟老乡出来碰瓷的。” 她被陈知安拽着一只手拖行,于是直接蹲到地上,蹬着腿,增加他手上的负担。 路口刚好红灯,陈知安无奈只能在斑马线前面停下。 隋玉趁机又说:“大哥,我弟要念书,我二姐她男人跑了,她带着俩孩子呆在娘家,我大姐去年得了怪病,认不得人,被她男人赶回来了。这一大家子全靠我养着,我每个月都得寄钱回去,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啊……” 她说完之后,眼圈微微泛红,抿唇看着陈知安。 陈知安一愣,半信半疑道:“你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隋玉点了点头:“我们老家那儿都爱生男孩,要一胎生不出男孩就接着生。” 陈知安不屑轻嗤:“真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隋玉眼角挂着泪花,闻言猛点头:“哥,您说的对……大哥,您就可怜可怜我,放了我吧,我要是进去了,我那一家子可怎么办呀。” 苏小芳见状,忙拉住隋玉另一只手。 陈知安长指揉揉额角,他不爱管闲事,但按这姑娘的家境,如果他真把她送进派出所关上十天半个月,恐怕她那一大家子真要饿死了。 “你父母呢?”陈知安低叹一声,俯视着隋玉。 “啊?”隋玉挂着眼泪,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的父母呢?他们要是知道你以碰瓷为生,该怎么想?” 隋玉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们……他们只要我能赚钱就好,管它钱怎么来的reads;穿越到异界当强者。” 陈知安表情渐渐柔和,沉声开口:“好好找个工作不比碰瓷强?” 隋玉闻言微微一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她忽略心里的异样,抬头皱眉看着陈知安,压下不耐开口:“大哥,你放不放我啊?” 陈知安抿着唇角,最终松了手。 隋玉一得到自由就被苏小芳从地上拉起,她摸摸被他抓过的手腕,擦干眼泪朝陈知安笑道:“谢了啊!”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趁着绿灯,头也不回地朝马路对面走去。 隋玉握着手腕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没想到这男人还挺善良。 苏小芳等陈知安在马路对面上了车才问隋玉:“你刚那样咒你大姐二姐,不怕遭报应啊?” 隋玉满不在乎地转身:“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报应!” 苏小芳追上她:“你哪样啊?你跟着我爸妈混,有吃有穿的,不挺好么!” 隋玉扯了扯嘴角,双手揣进口袋:“对,有吃有穿,挺好的……” 陈知安晚上又去了一趟店里,呆了一个小时之后就驱车回家。 回到家中,刚打开大门,“金毛”就飞奔着扑到他身上。 “金毛”是他养的一只哈士奇,快五年了。 “金毛,你够了啊。”陈知安被它舔得一脸口水,按着它的脸把它推开。 金毛瞪着一双碧蓝的眼睛,锲而不舍地再次扑上去,陈知安再次推开它,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金毛才亲热够了,安分地趴在地板上。 陈知安进厨房给自己做了糖醋排骨,出锅之后又撒上几粒白芝麻,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金毛蹲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陈知安赏了它几根骨头。 桌上林骏的手机不停振动,陈知安被吵得不耐烦,拿过来看到桌面上“春茶一号”、“春茶二号”、“春茶三号”发来的信息,不由轻哼一声。 这臭小子,怪不得刚才打来电话得知他拿到手机之后,千叮万嘱不准他看他手机。 原来他最近忙着撩妹。 还春茶……这小子以为自己是刚烧开的热水吗? 陈知安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收拾桌子洗碗,然后又去书房核算上个月的账目,再从书房出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他捶着肩膀,去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然后洗澡躺床上看手机。 先扫新闻,扫完新闻他又点开微博,习惯性地找到了唯一一个悄悄关注——赵雯,旅美畅销言情小说作家。 赵雯更新了一条微博,是小说影视化的通知,转发评论已经过万。 陈知安点了个赞,很快,他的赞就被更多的赞淹没。 陈知安随手又翻看了赵雯最近的几条微博,都是宣传新书的,没什么意思,干脆关了手机睡觉。 这就是二十八|九岁单身男青年的日常,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饭、健身、社交,有空再蛋疼地翻翻初恋的微博reads;穿越魔法世界。 偶尔会出点小意外,比如车子坏了,比如被碰瓷。 想到碰瓷,陈知安又想起隋玉,小姑娘过得挺惨,小小年纪还真不容易。 ** 隋玉拿着行头,跟着苏小芳来到文化广场。 今天是周六,文化广场上人头攒动,苏小芳站在地铁站出口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指着广场的中央大花坛道:“那儿人最多,我们去那儿吧。” 隋玉拽了拽藏蓝色牛角扣大衣的下摆,没说话,跟在苏小芳后面。 到了地方,隋玉望了望四周,附近都是各类餐厅,她视线一一扫过,最后在对面那家餐厅顿了顿。 是上回见过的“庄家陈”。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才转开目光。 广场上来往人群大多衣着靓丽,其中不乏情侣、夫妻,有好几对年轻夫妻牵着半大的孩子,一路说说笑笑。 隋玉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眼神透着羡慕。 “小野快干活呀!”苏小芳在一旁催促。 隋玉回过神,连忙展开手中的大宣纸铺到地上。宣纸上写满了字,她只能认个大概。 苏小芳又在宣纸最下边放上两本学生证,是前几天她们刚找人做的。 做完这一切后,苏小芳便拉着隋玉往地上一跪。 隋玉没防备,膝盖“噗通”磕到大理石上,疼得她皱了眉。 苏小芳已经很快入戏,哭丧着脸朝过往的人伸手。 隋玉没好意思吭声。 假装学生乞讨,还不如碰瓷呢!至少碰瓷她不用跪下来,要做的只是假扮清纯学生说几句“公道话”。 碰瓷,她碰得有尊严! 不过……尊严?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字? 隋玉抿抿嘴角,垂下眼,安安静静地跪着。 陈知安在店门口停好车,回头见店门对面围了好几层人,都快把来店里的车道堵了,直接影响生意。 他拧了拧眉,不想管闲事,直接给这片儿的城管大队打电话。 “李队,是我……” 他这边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尖利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凭啥说我们打人啊?你刚要不动手动脚,我们能打你吗?” 声音有点耳熟,陈知安皱了皱眉,一边跟城管李队讲明情况,一边往人群那头张望了一眼。 人群里似乎发生了骚乱,大家伙一下子哄散出一个口子,正对着陈知安。 陈知安顺眼一瞧,然后,他就有点儿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 隋玉手里提着黑色双肩包,看着他,抿了抿唇角。 第4章 第四章 真是见鬼的缘分! 隋玉抿唇看着陈知安,冷不防一旁的苏小芳拽了她一把,她回过头去,只见苏小芳指着对面男人的鼻子骂道:“你手欠摸我姐,活该被揍reads;霸道皇姐爱上我!(gl)!” 男人是常见的不良青年的打扮,枯黄的莫西干头、黑色皮衣皮裤、纹身、嘴上叼支烟,微微弓着背,一脸你欠老子几百万的表情。 不过,他嘴上这支烟是刚点上的,先前那支在隋玉抡起包砸向他脑袋的时候,掉地上了。 男人右边颧骨青了一块,是被隋玉包里的板砖抡的。 苏小芳够泼辣,但武力值不高,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完之后,一把将隋玉推到前头,恨恨道:“小野,你上!” 隋玉也不示弱,虽然身板小,但依然挺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莫西干男人,紧了紧手里提着的背带,沉声道:“还想被抡一个试试吗?” “莫西干”吐掉烟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一边骂,一边上手推搡隋玉。 陈知安不远不近地看着,忍不住屈指挠了挠额头。 这姑娘够野啊,居然跟一个不良青年推搡起来了。 他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正巧看见隋玉被“莫西干”一把推到地上。 苏小芳见状,上前拽着“莫西干”的袖子开始撒泼,滚地嚎啕大哭。 隋玉趁机强撑着从地上起来,拧眉低吼道:“闭嘴!” 她话音刚落,忽然胳膊一甩,手里的包再次随着她的力道飞出去,正巧砸到“莫西干”的胳膊。 莫西干顿时捂着胳膊哀嚎。 围观人群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惊叹,大伙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陈知安站在人群外观战,一时也被隋玉吓了一跳,随后不紧不慢地再次拨通城管大队的电话。 “李队……马上就到了是吗,好……”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那“莫西干”一把拽起隋玉的衣领。隋玉到底是姑娘,力气小个子矮,“莫西干”这么一拽,竟将她提得脚跟离了地。 陈知安叹了口气,沉着脸上前,伸手拍拍“莫西干”的肩膀,扯着嘴角轻笑一声:“哥们儿,事情闹大了不好吧。” 他个子高,身材挺拔,此时虽然是笑着的,但因为留着板寸,眉眼深邃,五官硬朗,依然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莫西干”原就是混混,欺软怕硬的那种,闻言倒也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隋玉脚底落地,扯扯衣领,轻嗽了几声。 苏小芳狐假虎威地躲在她身后,又指着莫西干的鼻子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你……咳咳……你他妈闭嘴!”隋玉边咳边说,语气不善。 呵,出口成脏,还真是够野。 陈知安侧眸瞧了隋玉一眼,扭头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莫西干”一支,将他因为苏小芳几句话撩起来的火又给降下去了。 这边烟刚点上,城管执法车就呼啸而来。车门一开,三名执法人员下来,将围观群众驱散,为首的李队快步来到陈知安跟前,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小陈,我们来晚了,真是抱歉。” 陈知安笑着寒暄,又给李队递了一支烟点上reads;我在大汉的苦逼生活。 他自己不抽烟,却依然随身准备一包软中华跟一个打火机,以备像现在这样的不时之需。 “莫西干”见城管过来,早叼着烟脚底抹油跑远了。隋玉她们还有“家当”摊在地上,一时没法跑,苏小芳更是没用地躲在了隋玉身后。 李队看向隋玉她们,正要上前赶人,却被陈知安拦住。 陈知安似笑非笑地瞧了隋玉一眼,向李队解释:“这是我远房侄女儿,跟这儿体验生活呢。” 隋玉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他。 李队闻言,顺手卖了陈知安一个面子:“行,既然是你侄女儿……不过,往后可别在这儿体验生活了,次数多了,我也不好办。” “明白,谢谢李队。”陈知安笑道。 李队摆了摆手,带上下属驱车走人。 等车子开远了,陈知安这才转身对着隋玉,他瞅瞅地上摊着的大号宣纸,双手插着裤袋轻哼一声:“又改行了?” 隋玉愣了愣,很快摆出一张笑脸,扬声道:“陈叔叔,谢了啊!” 刚才城管叫他“小陈”,所以她喊他“陈叔叔” 陈知安闻言轻笑出声,略带嘲讽地开口:“乖侄女儿,以后少惹事,可不是每回都这么幸运。” 隋玉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头也不抬地应下,又随口叹道:“没办法,也不是我想惹事儿,这不我大姐她男人死了一直住在娘家,我二姐疯了嫁不出去……” “你这跟上回说的不一样吧?”陈知安问了一句。 “啊?”隋玉收拾好东西塞进苏小芳怀里,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记错了吧。” 陈知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讽笑道:“行了,你好自为之。”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略带警告地说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找份正经工作,不比坑蒙拐骗强?” 他说完,又再次转身离开,这回没再回头。 隋玉不由抬手揉了揉鼻子。 找正经工作?她倒是想,可她这样的人,谁要她呀! 她抬起头,默默看着陈知安进了那家“庄家陈”。 苏小芳把行头往怀里一揣,站在隋玉身旁朝陈知安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这种有钱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隋玉回过神,背上双肩包打算离开这里,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有钱?” 苏小芳道:“你没见他进了那家饭店?随便下馆子的人不是有钱人是啥?” 隋玉没说话,苏小芳跟在她身旁边走边骂道:“一想起刚那流氓就一肚子气!一想到他摸你脸,我就想撕了他!” “那你刚怎么不撕?光躲着了!”隋玉双手揣着口袋,轻哼了一声。 苏小芳扬声道:“哎,你这是怪我呢?小野,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啊,我们家带你出来混,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啊!” 隋玉垂下头,拧了拧眉,沉声道:“闭嘴,我知道了。” 苏小芳闻言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我们找个别的地方接着干吧reads;陛下是个穿越者。” 隋玉没抬头,只是拉了拉大衣领口,然后说道:“上回你爸拿回来的电瓶我还没出手,我待会儿得找地儿出手去。” 苏小芳爽快道:“那行,你卖电瓶去,不过待会儿我这儿的钱就不分你了啊。” 隋玉点点头,“嗯”了一声。 ** 因为是周六,陈家庄客流量爆棚,陈知安被隋玉搅坏的心情稍微得到了平复。 中午12点左右,按照店内惯例,又是深受大伙期待的,陈家庄一周一次的老板掌勺时间。 陈知安随意选了一桌客人,占了主厨的位置,专心做客人点下的菜。 大概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突出的技能点,对于陈知安来说,他最突出的技能就是画画和做菜。 只不过,自从赵雯离开,他就再也没拿过画笔了。 蛋疼的初恋…… 下午两点多,店里终于空下来。大堂经理小黄拿着包准备下班,没过多久却又从后门回来,到休息室喊了一声:“我车电瓶坏了,你们谁能带我一程啊?” 陈知安恰好从大厅进来,闻言道:“我带你。” “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那电瓶是我去配的,出了问题当然由我负责。走吧,先去找个修车的地儿。”陈知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门走,将那辆俏粉色的小电动车搬进了后备箱。 ** 隋玉找了一家修电动车的摊儿,站在门口朝四处望了望,这才竖起大衣领子进了店里。 维修店看上去很破旧,地上堆着各种工具,墙上则挂着各式轮胎、配件。 隋玉找到坐在竹椅上等生意的老板,开门见山道:“收电瓶吗?” 老板抬抬眼皮,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说:“我先看看。” 隋玉从背包里拿出电瓶放在跟前的小桌上,老板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这才五成新,还是小电动车上的,最多给你五十。” 隋玉一把抢过电瓶,伸出一根手指:“一百。”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中年女声:“老板,你给我看看,我这电瓶不灵了!” 老板应声出去。 隋玉抱着电瓶也跟着到了外面,然后,她就觉得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 陈知安在看见隋玉的那一刻,低低地骂了一句“靠”,正想假装没看见转移目光,冷不防小黄突然嚷嚷起来:“哎,这我的电瓶啊,上面还有我儿子画的萝卜呢!” 隋玉吓了一跳,只见小黄一边嚷嚷着,一边扒开她的手,将她怀里的电瓶抢了过去。她顺着小黄指着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电瓶的标贴上不知用什么笔,画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萝卜。 陈知安目光转冷,想起那天自己跟个傻逼似的,推着辆没电瓶的电动车到处找维修店,不由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隋玉的手腕。 “你这业务拓展得挺宽啊!”他眯了眯眼,咬牙说道。 第5章 第五章 “你这业务拓展得挺宽啊!”陈知安眯了眯眼,咬牙说道。 隋玉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不是特别分明,但却十分有力,此时狠狠地拽着她的手腕,让她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修电动车的老板懵了,半晌回过神后,又摆着手吆喝:“哎,你们修不修车啊?别耽误我生意!” 小黄拿着从隋玉怀里抢过来的电瓶,愤愤地咬了咬牙:“修!”她说完,默了默,又补充一句,“老板,你这儿收旧电瓶吗?” 隋玉目光黏在小黄的电瓶上,她觉得有些遗憾。早知道就该五十块卖给老板走人! 陈知安冲小黄说了一句:“我先把她解决掉,就不等你了reads;三国之群芳寻踪。” 小黄回头:“好嘞!” 这头话音刚落,陈知安便拉着隋玉往外面马路上走,隋玉屈着腿,重心后移,一边反抗一边喊道:“陈叔叔,你干嘛呀?我是你侄女儿啊!” 陈知安回头瞪她一眼:“闭嘴!别喊我叔叔!” 隋玉挣了两下,没能从他手里挣脱,只好软下声音乞求道:“大哥,陈大哥,你放了我吧,我那一大家子还等着我养呢!” 陈知安将她带到自己车前,打开副驾驶的位置要推她上去。隋玉堵着车门不进去,挣扎间又说:“陈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还有事!” “去哪儿?”陈知安冷笑一声,“你说我能带一个贼去哪儿?” 隋玉挥着两条小细胳膊扑棱起来,阻止他靠近。陈知安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将她堵在自己与车子之间,忍着气道:“你继续折腾,大不了我让警察同志辛苦点,上这儿来接你。” “别啊,这太麻烦了。”隋玉闻言,乖乖地放下胳膊。 陈知安推了她一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扬了扬下巴:“还不进去?” 隋玉垂下头,双手攥着双肩包的背带,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知安有些不耐,啧了一声,拧眉催促道:“快点儿!” 隋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低地开口:“陈大哥……” 陈知安微微一愣,她此时说话的声音很低,听着有点哀愁,一点都不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无知无畏。 “陈大哥,”隋玉叹了口气又说,“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个吗?实话告诉你吧,那电瓶是我老乡偷的,我只是替他销赃。是老乡把我从老家带出来,我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她说这番话全程没有抬头,她个子矮,低着头只到陈知安胸口。陈知安垂下眸子,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她那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此时的她看上去乖巧极了。 一时之间,陈知安竟有些心软。 隋玉见陈知安一时没了反应,借着抬手揉眼睛的机会,右肩膀悄悄一缩,将那背包带子蹭了一条下来。 陈知安没发现,轻嗽了一声道:“忘恩负义?一个带你坑蒙拐骗的老乡,有什么好处值得你惦记的?” “话不能这么说,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这是规矩……”隋玉吸了吸鼻子,垂下右手,将那背带顺利褪了下来。 陈知安叹了一声,长指揉揉额头,四处看了看又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 他话没说完,冷不防跟前的隋玉吼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抬头挥起胳膊,将那黑色背包朝他抡了过来。 陈知安下意识一躲,但还是晚了一步,那背包恰好抡到他右肋。他不由捂住痛处,拧眉倒抽一口冷气。 这包里他妈的是装了秤砣吗?! 隋玉见他面露痛苦,稍微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趁他没有反抗之力,一把推开他,撒丫子跑了。 陈知安倚着车门,捂着肋条,想追却有心无力。 隋玉跑了很远,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停下reads;稻草人。 她回头朝巷口瞧了一眼,见没人追上来,这才放心地捂着胸口,顺着墙壁滑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捶了捶腿,因为一通乱跑,脑袋里缺氧,嗡嗡的,有一阵空白。 不过空白之后,她就想到了陈知安。 啧,真是个善良的男人,还真就乖乖站她跟前听她胡扯呢! 隋玉将背包抱在怀里,忍不住拿手掂了掂,包里的板砖挺沉的,不知道他被砸得怎么样。 不过现在天气冷,衣服厚实,应该不严重。 不对,她记得他就穿了一件羊毛大衣,还是敞着怀的,里头好像是件薄薄的套头衫。 想到这里,隋玉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这么冷的天儿穿厚点多好,装什么逼啊! 她又坐了一会儿,随后撑着墙根站起来,背起双肩包往回走。她决定了,悄悄回去看看,万一他被砸得倒地上爬不起来就完了。 隋玉一路回到刚才的地儿,隔着十几米,蹲在一排公共自行车后面张望了一下,没见到陈知安,他的车也不见了。 隋玉松了口气,看来他没什么大碍。 她扶着膝盖起身,又瞧了一眼那家修电动车的,想起还没出手就被失主抢回去的电瓶,稍稍有些失落。 电瓶没卖成,回去免不了被数落一顿。 她抬眼四处张望,只见马路上车来车往,要不她再去碰一百块钱的瓷儿? 陈知安开了一会儿车,越发觉得肋条疼得厉害,最终还是去了医院。拍片出来,肋条轻微骨折,倒是不用做复位处理,只需要静养。 从医院出来,陈知安看着手上提着的片子,忍不住骂了一句“靠”,结果刚一动怒,肋条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陈知安捂着肋骨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你大爷的……”他低咒了一句。 手机恰在这时响起来,是老妈的电话。 陈知安发动车子,刚刚接通蓝牙,老妈的声音就蔓延整个车厢:“知安,你回来没啊,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再半小时。”陈知安移车出库,又跟老妈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周六是他回家吃饭的日子,他到现在还没回去,老妈等急了。 隋玉最终没有去碰瓷儿,她顺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便坐上地铁回去住处。 空手而归免不了受责备。 苏百福没怎么说话,倒是隋细娟扯着她那粘稠的嗓子数落了一番,最后说道:“小玉啊,你姑我也不容易,你这一天没进账,我总不能养着一个吃白饭的。” 隋玉闻言,抿了抿唇,从饭桌边起身:“我不饿。” 她说完,便扭头进了隔间,没人留她。 晚饭之后,苏小芳也进了隔间,躺在隋玉身边道:“早知道你这么倒霉,还不如跟我去练摊儿呢reads;打脸成神系统!” 隋玉扯了扯嘴角,那叫练摊儿吗? 苏小芳见她不说话,又道:“对了,我弟让我们明天中午过去找他。” “又缺生活费了?”隋玉随口问道。 苏小芳白了她一眼:“哪儿啊!他让我们一起去烧烤!烧烤你知道吗?就是一帮人围着炉子,想吃啥就吃啥。” “别说吃的。”隋玉摸了摸憋下去的肚子,闷声道。 苏小芳哦了一声,又说:“我跟我妈讲过了,她说既然是我弟提的,就让我们过去。还让我们穿好点儿,别给我弟丢脸。” 隋玉扯了扯嘴角,她姑对儿子向来言听计从。 苏小芳畅想了一番明天的烧烤,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隋玉饿着肚子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不小心又摸到枕头下的字典。她叹了口气,指尖顺着页面纹路轻轻划过。 次日一早,苏小芳就带着隋玉来到理工大学。 苏一杰在电话里跟她们说好寝室楼下碰面,两人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便见苏一杰提着一袋水果出来,见了她们,很快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待会儿别乱说话!” 他话音刚落,寝室楼里又出来一个高瘦男生,皮肤白皙,笑容灿烂。看见隋玉跟苏小芳,他快步上前,热情地打招呼:“两位美女,还记得我吗?” 隋玉没说话,苏小芳答道:“林骏!” 林骏笑道:“苏大美女记性真好!”他说着,目光落到隋玉身上,她打扮依然朴素,面无表情地背着一个双肩包。 “隋玉,你怎么不说话?”他跟她套近乎。 隋玉弯了弯嘴角,轻声道:“你好。” 林骏笑弯了眼,将左手提着的食品袋塞给后面出来的室友,然后一把拽住隋玉的手腕:“你今天跟我混,保证让你享受女神级待遇!” 腕上传来温热触感,隋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挣了挣。林骏看向她,一脸无辜:“你不乐意啊?” 隋玉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林骏乐呵呵地拉着她往目的地走,全然不顾后头的小伙伴。隋玉跟着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哥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林骏一脸茫然。 隋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手机那事儿……我没想偷你手机。” 林骏爽快道:“那事儿啊,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隋玉咬了咬唇,问她:“我不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贪财偷东西的人呗!” 嘿,真好笑,居然有人说她不是“贪财偷东西的人”。 隋玉嘴角攀上笑容,低声道:“谢谢你。” 林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得多笑,你笑起来好看。” 他说着,手掌慢慢从她的手腕往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第6章 第六章 林骏说完,手掌慢慢顺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把牵住了她的左手。 隋玉忽然浑身一僵,随即一把甩开他,蜷起胳膊缩在胸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reads;我的世界之梦想之城。 林骏被她过激的举动吓了一跳,尴尬地说道:“隋大美女,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非礼你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后头就传来苏小芳的质问:“林骏你干嘛呢?!” 林骏看着隋玉,无奈道:“隋大美女,你得替我解释啊。” 隋玉回过神,抬眼看向匆匆赶来的苏小芳,摆了摆手道:“没事儿。” 苏小芳不依不饶:“我看见他摸你手了!” 一旁林骏的两个室友起哄,嘘声不断。林骏一手搭着一人的脖子,使劲儿往下扣,咬牙道:“嘘你妹!” 苏一杰脸上全是尴尬,看向苏小芳与隋玉的眼神中充满厌恶,但碍于室友在场,只能强忍着气说了一句:“隋玉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苏小芳一见弟弟的神色就知道他生气了,也不敢再说话,只低着头躲到隋玉身后。 隋玉在最初的惊恐之后终于镇定下来,沉声道:“我还是不跟你们一块儿去了。” 她说完,就背着双肩包,独自往车站走去。 林骏一把推开两个室友,追着隋玉喊了两声,没见她回头,他也不好再跟上去,只好回头对苏一杰道:“好好的你说她干嘛呀!” “我……”苏一杰有口难辩。 林骏又说:“女孩子就是用来宠的啊!”他说完又意犹未尽地朝隋玉的背影张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甩下一句,“我也不去烧烤了!” 说完,他便朝隋玉跑去,嘴里喊道:“隋大美女,你等等我!” 林骏一走,寝室里另外两人也傻了眼,不由地问苏一杰:“我们还去不去啊?” 苏一杰目光从林骏与隋玉的背影上收回,厌烦道:“主角都走了,还去什么?回去复习吧!” 他话音刚落,两个室友长吁短叹一番,提着食物往回走。 苏小芳还傻傻地站在原地,苏一杰看着她就来气,咬牙低咒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学校?!” 苏小芳有点委屈:“是你让我们来烧烤的啊……” 苏一杰恨恨地转身,要不是林骏死缠烂打要他约隋玉出来,他根本不会主动让她们来学校。 没文化的乡巴佬,丢人! 陈知安睡到中午才起来,洗漱完来到客厅,就被老爸沉着脸数落了一顿。 陈知安抓抓扎手的短寸,无奈笑道:“爸,我都快三十了,你就别跟教训小孩儿似的教训我了吧。” 老陈同志放下手里的学术著作,抬眼看着他道:“小孩都知道早睡早起,你呢?” 陈知安撇了撇嘴,被老爸一骂,这肋条又开始痛了。 他摸摸肋条,拧了拧眉:“爸,你这一唠叨,我肋骨又疼了。” 老陈同志被他气得脸色泛红,蹦出两个字:“活该!”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说你,好好的大学讲师不做,专业相关的工作也不干,偏偏跑去开饭店,净接触些三教九流的人!你说说你……” 陈知安扯了扯耳垂,默默转身reads;绝世唐门之玄武镇世。 老爸在大学里教了一辈子书,从普通的讲师一直混到教授,做了一辈子学术,满脑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从他硕士毕业没选择留校做老师,也没选择工业设计方面的工作开始,老爸就一直念叨,不管什么事都能扯到他的择业观。 这么多年,陈知安倒也习惯了,对于老爸的念叨一向左耳进右耳出。 等他走进厨房,老爸的唠叨也正好以一句“你那头发,短得跟号子里刚出来似的”为结束语,暂时告一段落。 陈知安摸了摸脑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行,改天我把头发留长。哎,老爸,你说我绑个马尾怎么样?” 老陈同志气得去阳台看他的绿毛鹦鹉陶冶情操了。 厨房里,陈妈忍不住笑道:“你能不跟你爸斗嘴吗?” 陈知安弯着唇没说话,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口白菜,吃完之后道:“妈,你起锅前没搁醋吧?这香味不够啊。” “知道你手艺比我好,你就将就着吃吧!”陈妈说完,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手感挺结实,于是问道,“最近没少健身?” 陈知安点点头,又尝了一口炒蛋:“口感太硬,没用温水打吧?” 陈妈:“你回家就是为了吐槽的?” 陈知安放下筷子,握住老妈的肩膀,笑道:“哟!妈,你还知道‘吐槽’啊?跟你学校那帮小屁孩儿学的?” “走走走……出去!”陈妈把他从厨房轰了出来。 午饭的时候,老陈同志又开始谈论另一个人生命题。他叹了口气,看向陈知安,沉声道:“工作的事我们可以不管你,但找对象的事,你总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爸,我这还欠着一屁股房贷呢,哪有心思找对象?” 老陈哼了一声:“你就接着贫吧!” 不过饭后,陈妈还是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不用我跟你爸讲,你也该定下来。” 陈知安叹了口气:“我知道。” 陈妈瞥了他一眼,试探道:“你不会还等着赵雯吧?” 陈知安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妈,你搞笑呢!”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去看看老爸的那只小绿。” 小绿在阳台的笼子里,陈知安给它喂了两颗瓜子,它就扑腾着翅膀,怪声怪调地叫道:“马尾!马尾!” “学得还挺快。”陈知安轻笑,又喂了它几颗瓜子。 小绿被瓜子鼓舞,不断地重复“马尾”。 陈知安先是笑,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扎着马尾的隋玉,不由地捂了捂肋条。 这糟心的野姑娘…… 下午陈知安他姑打来电话,让他给林骏带点换洗衣服过去。 陈妈把任务传达给陈知安的时候,陈知安反问了一句:“我姑跟姑父又跑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陈妈道:“可不是么!” 陈知安无奈应下:“行,你待会儿把他们家钥匙给我reads;法海戒色记。” ** 林骏跟了隋玉一路,从上公交车到下公交车。 隋玉被他跟烦了,停下脚步回头横了他一眼:“你老跟着我干嘛?” 林骏笑道:“隋大美女,我送你回学校啊!” 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那种很俊俏的大男孩。隋玉微微一愣,有些心虚地别过头:“不用。” “你生气了?”林骏垂下头看着她,“别呀,我真不是故意牵你手的,这不是情之所至么!” 什么情什么至,隋玉听不明白,只说了一句:“别跟着我了。”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 林骏却不管,死皮赖脸地跟上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道:“别啊,一个人走路多无聊,我陪你聊天呗。” 隋玉不想理他,加快速度走了几步,林骏却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最终,她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林骏笑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是真事儿。就是我哥你知道不,就那天篮球场上你见过的,他啊……” “你跟他这两天有联系吗?”隋玉突然打断他的话。 林骏一愣:“怎么了?” 隋玉心虚地转开目光:“没事儿,就随便问问。你哥他……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啊!”林骏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就好。”隋玉松了口气。 林骏觉得奇怪,正想追问,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对隋玉道:“说曹操,曹操到。你看,是我哥。” 隋玉心脏猛地一跳,就听见他在一旁“嗯嗯啊啊”应了几句,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林骏把手机放回兜里,笑着对隋玉道:“你刚不关心我哥身体状况吗,这不,他给我送衣服过来,我就让他到这儿来了。我们去那儿坐着等他吧。”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露天咖啡店。 隋玉一听陈知安要来,早已脚底抹油,打算溜走,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有事……” 林骏又想去抓她的手,不过刚兴起这个念头,就想到了她刚才的过激反应,只好转去拉住她袖子。 “我哥五分钟就到了,不会耽误你事儿!隋大美女,你就陪我坐坐呗,我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 “什么真真假假?”隋玉没懂。 林骏对上她的眼睛,她眸光清澈,一点都不像伪装的样子。 他不由叹了口气,这他妈是他春茶泡太多遭报应了吗?!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女孩子啊! 隋玉见他不说话,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神色匆忙道:“我真要走了,再见。” 林骏刚受了打击,一时没想到怎么留她。隋玉见他不出声,忙撒丫子往路对面的地铁站跑。 然而,还没等她跑上马路牙子,眼前就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就在她愣神间,车门打开,走下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陈知安。 第7章 第七章 陈知安从副驾驶上提起几个纸袋下车,差点撞到人,他抬眼一看,瞅见了跟前的隋玉。 呵,什么叫冤家路窄…… 隋玉一脸慌张,正要脚底抹油,却不想他忽然手一伸,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背包。隋玉扭着身子去掰他的手,像只急了眼的野猫。 不远处林骏也看见陈知安了,忙跑过来打招呼,待走近了看见他跟隋玉纠缠,好奇道:“知安哥,你这是干嘛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把隋玉的背包从陈知安手里解救出来,然后拽着隋玉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旁。 隋玉挣了挣,没能从他手里挣脱,不由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靠”。 陈知安眯了眯眼,目光在林骏与隋玉的身上来回逡巡,最终抬抬下巴,审视着林骏道:“你们什么关系?” 林骏没想到表哥一上来就问这么劲爆的问题,有点儿不好意思,只说道:“目前是朋友reads;我是特种兵之倾城悍妇。” “朋友?”陈知安轻哼一声,视线转向隋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又重复道,“朋友?” 他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嘲讽。 隋玉没能逃跑,只好对上他的眼睛,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陈知安一把将手里的衣服袋子甩到林骏胸前,哼了一声道:“你都快上社会了,怎么还跟个脑残一样?对方是什么人,你就当朋友了?!” 林骏一手抱着他的衣服,拧眉嚷道:“哥,你今天吃火药了?又被我舅教训了吧!” 他看向隋玉,又柔下声音:“隋玉你别怕,我哥他今天出门没吃药。” 隋玉,陈知安挑眉看向她,原来她叫这个名儿。 隋玉心里清楚陈知安话里的意思,不过见他火气这么旺,估计那天也没被她砸伤,又因为刚刚被他嘲讽了几句,心里那点歉意倒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看向林骏,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该回去了,再见。” 她说完,便一抬胳膊,甩开林骏的手,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陈知安突然开口。 隋玉心一慌,竟然真的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陈知安指着她的背影,看向林骏:“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他语气中透着严厉,声线低沉又透着危险。林骏微微一愣,被他的气场镇住,微张着嘴,傻傻道:“对面美院绘画专业的啊……” “呵,美院。”陈知安冷笑一声,看向隋玉,扯了扯嘴角道,“她是……” “我就是美院的!”隋玉忽然转过身看向他,双目竟有些泛红,“我就是美院的。” 她重申,见陈知安似乎被她唬住,又哑声道:“我是美院的。” 陈知安对上她泛红的眼圈,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莫名的震颤。他愣了愣,张张嘴,最终没再多言。 林骏见隋玉似乎要哭,回过神来,忙上前,伸手想揉她脸,却又顿住,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憋了半晌,只说道:“没人说你不是美院的啊,你别委屈。” 隋玉抬手揉了揉眼睛,对啊,她委屈个啥!明明是她说谎,她委屈个什么劲? 林骏扭头看了表哥一眼,开口道:“哥,我先送隋玉回学校了。” 他说完,一手提着几袋衣裳,一手又去拉隋玉的袖子。 “等等!”陈知安回过神,上前两步,捏着隋玉的肩膀,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旁,“你回学校去,我送她!” “凭什么啊?!”林骏恼了。 陈知安轻嗤一声:“你期末考复习了没?今年打算挂几门?给我滚回图书馆去!” 他说完,也不等林骏反应过来,推着隋玉就往车上去。 隋玉怕他说出她的秘密,一时也不敢反抗,只好随他上了车reads;念忘之间。 车子开动,隋玉眼看着林骏的身影消失在反光镜里。 车里响起安全带未系的警报,陈知安啧了一声:“把安全带系上。” 隋玉扭着身子左右看了看,最后道:“不会。” 陈知安一脚踩下刹车,一脸不耐地看向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隋玉却一脸坦荡,说道:“我没坐过轿车。” “靠!”陈知安低咒一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 他的身子忽然向她靠近,隋玉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紧紧贴着靠背。尽管如此,他的气息还是在她头顶徘徊。 隋玉只觉毛骨悚然,瞬间弓着背,蜷起身子。 陈知安将安全带拉过来,见她如此,不由在她肩上推了一把,这才顺利地将安全带从她肩头绕过。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发现隋玉面色紧绷,像是受了惊吓。 陈知安拧了拧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打你。” 隋玉渐渐稳定心神,反驳道:“你难道不想打我吗?” 陈知安冷笑一声,系上安全带,重新挂到d档,踩下油门,这才说道:“我还真想,毕竟我肋骨还疼着。” 隋玉往他身上瞧了瞧,随后撇过头,闷声道:“行呗,你要打就打,别打死就成。” “又想诈我?这回动什么歪脑筋?” 隋玉叹了口气,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没动歪脑筋,我人都在你车上了,还能动什么歪脑筋?” “你倒是淡定。”陈知安哼笑出声,“不过我不打算相信。” “信不信由你。”隋玉扭头看向车外,外面车水马龙,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她随口问道,“你想把我带哪儿去啊?别到荒郊野外,不然我挨了打都找不到人救我。” “派出所。”陈知安言简意赅。 “派出所?!”隋玉瞪大双眼看向他,又转身去开副驾驶的门,可惜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开,推了两下,只好又回头看向陈知安,哀求道,“陈叔叔,陈大哥,你还是打我一顿出出气吧,别把我送派出所!” 陈知安按下中控锁,扯扯嘴角:“打你,我怕脏了我的手。” 隋玉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知安瞧不起她,连打她一顿都嫌脏。 装什么逼啊! 隋玉腹诽了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挺理解陈知安的。毕竟她这样的人,她自己都嫌脏! 隋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与他争辩,垂下头,安安分分地坐在副驾驶上。 她不说话时看上去特别乖巧,连那两道英气的浓眉,都变得柔和起来,再加上脸长得嫩,活脱脱一个高中生乖乖女。 陈知安瞧了她一眼,在红灯路口停下后,又瞧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没话说了?” “没了。”隋玉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却又开口,“能求你件事儿吗?” 陈知安挑了挑眉reads;异能时代之谁是主角。 隋玉道:“别把我的事告诉林骏。” “你离他远点儿。”陈知安听她提到林骏,不由出口警告。 隋玉点点头:“我会离他远远的,但是求你别把我的事儿告诉他好吗?”她说完,乞求地看着陈知安,见他抿唇不语,又解释道,“他人挺好的,就别拿我的事恶心他了,你说对吧?” 陈知安有点懵,长指揉揉额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说自己恶心的。” 隋玉嘿嘿笑了两声:“那话怎么说来着……做人要有自己之明。” “是自知之明……算了,我答应你。”陈知安回过头,不再看她那一脸笑容。 隋玉道:“对,自知之明!哎,还是大城市好啊,我来宁市之后学了好多新词儿,像‘靠’、‘我擦’、‘装逼’……” 得,没一个好词儿。 前面绿灯,陈知安一脚踩下油门。 隋玉又说:“改天等我从派出所出来了,我就去美院瞧瞧。” “哟,你这是去搜集素材?”陈知安冷嘲。 隋玉道:“没,就是想看看美院长啥样。万一以后再假装美院学生,被人问起学校长啥样,我答不上来就不好了。” 陈知安没说话。 隋玉看向他又开口:“对了,你以后别骂林骏了,他挺单纯的。” “要不单纯,他能被你骗?”陈知安反诘。 隋玉被他一噎,默了默才又开口:“反正你以后对他好点儿吧,要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跟你走。”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林骏人挺热情,也没看不起她……不过这是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干啥的,要是知道了,估计也是瞧不起的吧。 “整得跟临终遗言似的。”陈知安声音很轻。 隋玉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车外。 很快,派出所庄严的徽章就出现在眼前。 隋玉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派出所门口,还是扒着车座问了一句:“真的进去啊?” 陈知安没急着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 隋玉哭丧着脸道:“算了,我进去之后,你最后再帮我个忙,帮我给我姑捎个消息吧,省得她以为我不趴活还跑了,传回老家不好听!” “你还挺重面子。”陈知安轻哼。 隋玉没吭声。 陈知安嘲讽地笑了笑,抱着双臂看着她,又说:“你总得告诉我往哪儿捎信吧。” 隋玉报了城中村的地址。 陈知安弯弯嘴角,忽然重新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便从派出所门前退了出去。 隋玉随着惯性往位子上一仰,懵了:“怎么走了啊?” 陈知安冷声道:“这回放过你,下次,别再让我碰到你。” 第8章 第八章 陈知安按照隋玉说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城中村附近。再往前就是乱七八糟的平房老屋,其间是九曲十八弯的小巷,地面湿漉漉脏兮兮,每隔一段还飘着女人的内衣男人的裤衩。 “在这儿下车吧。”陈知安停车,前面路太小,他怕蹭了车。 隋玉还有点懵,过会儿才点点头:“哦。” 她说完,就低头去研究安全带,拧眉使劲扯了半天,没能把那扣子解开。 陈知安啧了一声,伸手按下红色系扣。 身上的扣子一开,隋玉就转身去推车门。陈知安在一旁看了半晌,蓦然想起她刚才说“没坐过轿车”,不由轻叹一声,拉起手刹,下车绕到她那边把门打开。 隋玉从车上下来,朝陈知安嘿嘿一笑:“谢了啊。”她说完,又侧了侧身,指着副驾驶的座椅道,“要不我给你擦擦吧?” 陈知安撇开眼:“不用。” “哦。”隋玉从车门后出来。 陈知安一把甩上门,又坐回驾驶座,油门一踩,车子便很快倒出去。 隋玉抬着手,眼看着他的车从巷口消失,一句再见愣是没说出口reads;论与魔王恋爱的可能性(gl)。 她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知安这是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呢。 这样也不错,她也不想跟他那样的人有太多来往,挺伤自尊的。 隋玉在路口徘徊了一阵,看看天色,太阳还没下山,她还是决定再到附近晃晃。这么早回去,她姑又得说她懒。 这么想着,隋玉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却不想,还没走上大马路,前面那条狭窄的水泥道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挡了。她伸着脖子看了看,居然是熟人。 陈知安看着躺在车前的赖皮,颇有点无力感。 他不过是开车出去,偶遇这个瘸子,觉得眼熟,正要停车拦住他问问,却不想对方比他反应快多了,熟练地躺在了他的车前,抱着那条瘸腿开始哼哼。 这也好,陈知安干脆开门下车,仔细辨认了一番。好嘛,可不就是那天在超市门口跟他撞了满怀的瘸子! 陈知安怒极反笑,直接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蹲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按下110. “你干啥呢!”苏百福突然倾身去抢他手机,被陈知安侧身一躲,扑了个空。 苏百福一看势头不对,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抱着瘸腿哭喊道:“没天理啊,撞了人不算还打人啦!” 陈知安拧眉掏了掏耳朵,这碰瓷儿的都是一个组织里培训出来的?连台词都一样。 不过虽然是老套的台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大多是这儿的住户——膀大腰圆的中老年妇女。 估计这儿的人对苏百福的这种套路都挺了解,笑呵呵地看着,甚至还有人给陈知安支招:“小伙子,你就当破财消灾了。” 还有给苏百福支招的:“哎,你嗓门儿再大点嘿!” 这都什么操|蛋玩意儿! 陈知安绷着脸,还是决定报警。结果刚拿着手机转身,就看见隋玉背着那只黑色双肩包哒哒哒哒跑了过来。 她往地上一看,喊了一声:“姑父!” 陈知安眉心一跳,这他妈一家子碰瓷儿的啊! 隋玉又看向他,心里一急,拽住他袖子:“别报警。” 苏百福见到隋玉,只当来了帮手,连忙接着哼哼:“玉啊,这人把我撞了还不肯赔钱……” 隋玉有点为难,照着往常,她早就顺着苏百福的话演下去了,可是现在似乎不行。 陈知安最终没按下通话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隋玉抿了抿唇,垂下头对苏百福道:“姑父你起来吧,他都被我们家坑第二回了。第一回是我跟我姑。” 呵,原来他算“老主顾”了。 陈知安轻哼了一声。 苏百福不肯起来,躺地上指着陈知安的手机道:“他拍了我的照片,这是要去警察那儿告我呢!” 隋玉又看向陈知安,为难道:“大哥……” 陈知安打断她的话:“他偷了我电瓶reads;重生之朗朗星空。” 隋玉表情一僵,没脸说下去了。她姑父负责偷,她负责卖,结果被都陈知安抓了…… 伤自尊! 周围大妈们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苏百福见占不到便宜,干脆从地上爬起来,与隋玉并肩站到一起,指着陈知安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把照片交出来!” 隋玉垂下头,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与他分开距离。 陈知安又瞧了隋玉一眼,终究没再报警,不再理会苏百福,转身要回车上。 却不想,苏百福猛地扑上去,目标直奔他握在手里的手机。 陈知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扬起手,侧身一让。 苏百福不甘心,冲上去要跟他扭打。 陈知安膝盖往他小腹一顶,苏百福捂着肚子哀嚎,看向隋玉道:“你傻站着干啥!帮我抢啊!” 隋玉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陈知安。陈知安对上她的目光,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转身去开车门。 隋玉却咬了咬牙,猛地发力,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张嘴咬下,趁陈知安暂时脱力,一下抢过手机。 陈知安咧咧嘴,甩着手倒吸一口凉气。 隋玉虽然拿到手机,却不知道怎么摆弄,心慌意乱地瞥了陈知安一眼,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研究。 陈知安大步上前,伸手要夺,隋玉心下一惊,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却不想手一滑,手机便顺着惯性咻地飞了出去,砸到地上,屏幕开花。 “你……”陈知安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弯腰捡起手机,按了按开机键,手机没反应。 隋玉傻了。 手机被她摔坏了? 摔坏了照片是不是就没了? 可是他的手机被她摔坏了。 苏百福见状,连忙拽着隋玉往住处跑,边跑边低声骂了一句:“蠢货!现在不跑等着他找你赔啊!” 隋玉跟着他跑了两步,忽然挣开他的手,停下脚步。 苏百福回头瞧了她一眼,又骂了一句:“傻逼!”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隋玉回到陈知安跟前。 陈知安心情不好,没急着上车,正倚着车门散心里这把火呢,见她又回来了,不由抓了抓扎手的寸头,咬牙冷声道:“你他妈真行!” 他说完,一脚踹开路边一个破纸箱。 围观的大妈们吓着了,纷纷散去。 隋玉也抖了抖,抿着嘴憋了半天,这才开口:“多少钱,我赔你。” 陈知安又抓了一把寸头,手感并不好,他戳戳隋玉的肩膀:“我差一个手机钱?!我所有供应商电话都在里头,你叫我怎么弄?!” 他说完,又收回手,在车门上蹭了蹭手指。 隋玉被他戳得倒退了两步,吸了吸鼻子,垂头闷声道:“多少钱,我赔你reads;霸道皇姐爱上我!(gl)。” “我他妈不差钱!”陈知安压着嗓子低吼一声,吼完之后,忽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隋玉缩了缩脖子,默了默才说:“可是,我能赔的只有钱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她才攒了一千多块,八成是赔不起的。 陈知安被她一噎,忽然有些乏力,摆了摆手低声道:“算了,不用你赔,你走吧,我也该回了。” 隋玉却挡在他跟前,又道:“不,我得赔你。这不是碰瓷,是意外,是我的错,我得赔你钱。” 合着碰瓷就不是她的错了?这什么神逻辑?! 陈知安揉揉眉心。 隋玉还挡在她跟前,陈知安一把推开她道:“行了,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点钱就算了。” 他说完,便开门上了车,紧接着挂档,踩油门,车子便快速起步。 隋玉回过神来,忙追着他的车子跑上去,然而她只能看着车尾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她一个不小心,没看清脚下的路,啪地一下跌倒在地。 陈知安原本还看着反光镜中隋玉抓着肩上两条背带,迈着腿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想一晃神,她就五体投地了。 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降下车窗往后看去,却见不一会儿,隋玉就自己撑着地爬起来,弯腰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知安叹了口气,又升起车窗,头也不回地往前开去。 开车到店里时,一直被他扔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很快出现开机画面,紧接着是一个闪着光的单词“honor”。 过了一会儿,手机正常启动,陈知安在碎屏上点了几下,原本存的东西依然完好,就连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都在。 “还真是国产机中的战斗机。”他挑挑眉,感叹了一句,打算晚上去维修店换个屏幕。 隋玉回到住处后就直奔隔间,掀起自己枕头,拿出那本破字典抖了抖,没看见东西下来。她又胡乱把字典翻了一遍,这才发现她夹在里面的钱全没了。 隋玉脑袋一懵,回过神后就朝外头走去,正巧看见隋细娟进屋,想也不想便问道:“我钱呢?” 隋细娟愣了愣。 隋玉又提高声音追问:“我钱呢?!我夹字典里的钱!” 隋细娟撇了撇嘴:“反正你藏着也用不上,一杰要考什么雅思,我就暂时给他用了。” “那是我的钱!”隋玉红着眼瞪着她。 “你的钱不还是跟着我赚的?要没我,你能赚到钱吗?”隋细娟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的额头。 隋玉胸口剧烈地起伏,咬着牙一把抓住隋细娟的领子:“你他妈……” “你说啥呢?!翅膀硬了?!”隋细娟扯着粘滞的嗓门儿打断她的话。 隋玉红着眼瞪了她一会儿,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隋细娟比她高几公分,就这么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隋玉一把推开她,拔腿朝外跑去。 第9章 第九章 隋玉低头拼命跑着,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持续不断地翻腾着,却找不到出口,她快炸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隋玉咬着牙,直到离开城中村,直到跑上人来人往的大街,直到她再也跑不动,撑着膝盖急促地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隋玉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高楼林立,人群熙攘,整条商业街灯光璀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亮的,亮得晃眼,让人找不到去路。 只有夜空不那么耀眼,没有星星,只有月亮柔和的光,瞧着舒服。 隋玉仰脖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又垂下头。 看什么看,她还能上天不成? 隋玉原地跺了跺脚,等缓过劲之后,便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不知不觉到了地铁站。她进站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票,到目的地后,才发现竟是她跟苏小芳之前跪过的那个广场。 广场比刚才那条商业街更热闹,隋玉挤在人群里东游西荡,不自觉地又来到了那个中央大花坛。 大花坛边上坐着个糟老头,胡子拉碴,闭眼拉着二胡,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里面有几个钢镚儿,还有几张小面额纸币。 隋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活挺好,比她跪地上装可怜骗钱强。 二胡声戛然而止,老头睁开眼看向隋玉,嫌弃道:“姑娘,你碍着我赚钱了,没见你往那儿一站,往我碗里扔钱的人都少了吗?” 隋玉撇了撇嘴,往旁边让了让,最后一屁股坐在花坛沿子上。 这大晚上的,她累了。 ** 陈知安站在二楼包厢的窗口,往外头望去,外面霓虹闪烁,一片繁华。尤其是随着圣诞节的临近,中央花坛内的那棵老松树被装扮一新,挂着彩条、霓虹小灯,活脱脱从老妪变成了二八少女。 老松树下有个老伯在拉二胡,天这么冷,生活不易,他待会儿得让领班送碗热汤面过去。 老伯旁边还有个人……嗯,一个人。 大晚上的,这是出来趴活还是怎么的? 陈知安摇了摇头,轻嗤一声,看着那棵老松树上的霓虹灯不断地变化着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又变蓝了。 这三种颜色在隋玉脸上不停地交汇变换,整得她一张脸好像被人揍得挂了彩似的reads;稻草人。 没过一会儿,中央花坛那边又来两个人,陈知安眨了眨眼,再往那边看去的时候,隋玉跟刚来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老陈你放下老同学站那儿吹风呢?”屏风后头有人喊了一声。 “就来,”陈知安转身应道,走到屏风后头,拍着一个挺着大号啤酒肚的男人道,“杨委,咱们这儿你酒量最好,今晚可别怂了!” 杨委原名杨铭,挺大气的名字,就因为当年担任学习委员一职,天天催交作业,就被大伙恶意取外号杨委。 桌上一共七八个人,全是大学同学,今天难得聚在一起。 杨委对面的小瘦子插嘴:“老陈你也不差啊,当年赵雯出国那会儿,你不没日没夜地喝……” “喝你妹!”杨委扔了一包纸巾过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劲!” 他说完,又笑呵呵地提议:“咱今天玩点不一样的,光碰杯有什么意思?咱们到群里抢红包,大家轮流坐庄,其他人抢,抢最少的那三个喝酒。” 这提议不错,这年头,抢红包无疑是炒热气氛的最快途径。 陈知安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 瘦子“哟”了一声:“老陈,你这老板当得憋屈啊!” 陈知安低头看到碎屏,想起隋玉,不由咬了咬后槽牙,哼笑道:“被只野猫咬了手,没拿稳手机,摔出去了,晚点去换个屏幕。” 瘦子道:“换啥屏幕啊!我就是倒腾手机的,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走,我送你一个好的!” 杨委嚷道:“靠!原来你也没干工业设计啊!” 瘦子哈哈大笑:“这不哪个赚钱干哪个嘛!” 桌上大伙开始聊近况,聊择业聊转行聊体重,后来有人开始聊自己老婆,还有聊自己刚出生的娃。 时间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一个人的容颜、体型,又不动声色地,以或喜或悲的姿态,悄然改变了一个人的身份,从儿子变成儿子和父亲,从女儿变成女儿和母亲,直到有一天,他们只是父亲母亲。 陈知安除了工作没什么好聊的,陪着坐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隋玉。大松树下被灯光映得青红交加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站起来:“你们吃着,我先去换屏幕,吃完直接记账。” 说完,他便匆匆往楼下跑去。 ** 隋玉越走越快,不断地拨开前面的人群,试探着往后一瞧,那两个人还紧紧地跟在她后头,这架势,一看就是老手。 她目光从穿着皮衣的莫西干青年身上掠过,这家伙看来是打算报仇了。 早知道就不上这儿! 隋玉加快了脚步,埋头小跑起来,身后两人穷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一脑袋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没想到是林骏。 林骏也很诧异,随即又满脸笑容:“隋玉,好巧!你也出来玩儿啊?” “玩个屁!”隋玉回了一句,不顾林骏因为她这句脏话而表现出来的惊讶,推开他又往前跑去。 林骏忙追上去:“你干嘛呢?” 隋玉瞥了他一眼:“有混混追我reads;打脸成神系统。” 林骏闻言往后看去,果然见到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跟在后面。 他们离广场越来越远,人影渐渐稀疏起来。隋玉对这儿不熟,见周围都没什么人了,这才觉得跑错了方向,事情有点不妙。 林骏及时拉住她,镇定道:“跟我走。”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调整路线,那两个混混已经箭步冲了上来,一人一面,拦住他们去路。 林骏体育不错,力气也大,但打架没经验,没过多久,就落了下风,被莫西干一拳砸到脸上,半天回不过神。 隋玉趁机取下背包,胡乱朝俩混混甩着,吼道:“你还不快走!” 这话是跟林骏说的,林骏被她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隋玉又吼了一句:“你傻啊!” 林骏这才回过神,拔腿跑了,只留下一句:“你撑着,我去找帮手!” 隋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亮光里,微微有点晃神。 就在这一瞬间,莫西干的同伙一把夺过她的背包,往别处一扔,而莫西干则趁机反绞住她的双臂。 另一边,林骏跑到人多的地方,随便抓着人就喊:“那儿有流氓打人,快帮帮忙!” 结果吓跑了好多人。 他继续到处拦下路人,引起不小骚动。 “我他妈不是神经病!……哎?知安哥!”林骏看着眼前被他拦下的人,微微一愣,随即又道,“知安哥,快!隋玉被俩流氓抓了!” 陈知安看着他还在渗血珠子的右眼角,沉声道:“人在哪儿呢?” 林骏指了个方向,突然一拍自己脑袋:“卧槽!我居然忘了报警!” 陈知安已经走远了几步,闻言忽然回过头,高声道:“不准报警!”说完,他便朝林骏指的方向跑去。 林骏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却对他言听计从,连忙把手机揣回大衣内袋,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那地方已经没人了,陈知安四处看了看,只捡到一个黑色背包。 “是隋玉的!”林骏嚷道。 “嗯。”陈知安下颔紧了紧,开口,“到处找找,这么点时间他们带着一个人,应该跑不远。” 话音刚落,附近树丛里忽然传出一声:“去你妈的!唔……” 紧接着就是一阵呜咽,像是被人堵了嘴。 “是隋玉的声音!”林骏叫道。 陈知安没说话,看见一处枝叶颤动,放轻了脚步朝那里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树丛后头,隋玉被莫西干踩着后背趴在地上,另有一个青年,抓着她的头发,一次次将她的脸往泥地上按。 林骏率先按捺不住,捡起脚边一块碎砖就冲出去,一边吼道:“去你大爷的人渣!” 莫西干被唬住,没反应过来,脸上挨了一砖。他的同伙见状,忙冲上去迎战reads;我的世界之梦想之城。 林骏手里有了武器,底气也足了,一脚踹向莫西干同伙,飞起碎砖砸过去。 陈知安见状,冲上去将莫西干踢翻在地,拽着他那头黄发,将他脑袋往树上磕,直到他痛呼求饶。 陈知安又砸了他一会儿,这才觉得解气了,利落地松开他,将他踢到一边,然后提着林骏的后领让他从混混身上起来。 “教训完了就行,别惹麻烦。” 林骏拍拍手站起来,朝混混踹了一脚:“滚!叫你下回还敢砸老子拳头!” 俩混混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陈知安在他们身后道:“往后要再敢动手,别怪我让你们进号子……呵,听说号子里不少人是突然得病暴毙的。” 俩混混脚步顿了顿,忙一瘸一拐地跑了。 林骏崇拜地看着陈知安:“哥,你真帅!你真能让人进号子还那什么得病啊?” 陈知安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骗脑残的话你也信?” 林骏张了张嘴:“哥,你还真……呵呵,幽默。” 他说完,扭头去看隋玉,见她正勉强撑着地起来,忙去扶她。 隋玉接着他的力起来后,却忽然双膝一软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没再试图起身,只是抱着双膝,额头抵着树干,不声不响。 “隋玉,你腿也伤了?还能站吗?我先扶你起来走走看。”林骏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弯身去扶她。 “你闭嘴。”陈知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林骏热心肠道:“隋玉受伤了!” 陈知安推开他的脸,看着林骏后退了几步,这才说道:“站那儿别动。” “可……” “也别说话。” “哦……” 陈知安站在隋玉的身后,挡住林骏的视线。 在场三人谁也没说话,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天上没有星星,连月亮都不见了,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的几盏路灯传递着微弱的光。 寒风吹过,带走微不可察的哽咽。 陈知安垂眸,看到隋玉抱腿蹲在地上,脑袋抵着树干,瘦弱的后背不时抽动。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哽咽终于消失。 陈知安叹了口气,低声道:“还能站起来吗?” 隋玉扶着树干试图起身,却不想脚太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知安没说话,只是屈腿弯下身,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手在她膝弯穿过,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树丛外面走去。 林骏傻了,结巴道:“知、知安哥……我我我……隋玉是我……” 陈知安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把她背包带上。” “哦……”林骏应了一声,捡起那只黑色背包,跟上陈知安的脚步。 第10章 第十章 一直到了亮光处,陈知安才发现隋玉不止满身满脸的泥,两颊还有几个巴掌印,此时她的右脸高高肿起,看上去有点恐怖。 隋玉一路僵着身子,双手蜷在胸前,垂着头没有说话。 陈知安停下脚步,将她往上掂了掂,叹了口气道:“把胳膊放我脖子上,别僵着。你这分量少说也有八十斤,这样僵着,难抱。” 隋玉没动手,低声道:“你放我下来吧。” 陈知安默了默才说:“还是抱着吧。”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隋玉闷声道:“你不嫌我蹭脏你的衣服啊?” “呵,当年我刚开饭店那会儿,进货卸货都是我自己上手。嫌脏?那我不早嫌弃死自己了?”陈知安说了一句,垂眸看她一眼,又道,“你得搂住我脖子,不然掉下去我可不管。” 隋玉舌尖顶了顶右脸,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气。大概是挨了打又哭了一顿,精神恍惚,她居然顺着他的话攀谈起来。 “你白天戳了我肩膀之后还蹭了蹭手指,”她说完,想了想又道,“上回还说揍我怕脏了你的手。” 陈知安脚步沉稳,闻言瞧了她一眼,弯弯嘴角,轻哼道:“我那不是嫌你衣服脏,是嫌你人品脏,你别误会。” 隋玉:“……” 陈知安见她不再说话,走了几步,又提了一句:“把胳膊环我脖子上,你这是完全把自己当道具摊我身上了?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吃不消,当心把你摔地上啊reads;重生异世之过活!” 隋玉僵了一会儿,最终慢慢地抬起手,试探着将两手从他颈后绕过。末了,她又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被人抱过。” 陈知安轻嗤一声,没说话。 林骏拎着背包跟在他们身后,他右眼角还有点疼,摸了一下,倒是没渗血了。 他咧着嘴“嘶”了一声,低头掂了掂手里的背包,还挺沉,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等他再抬头看向前面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隋玉居然搂着他知安哥的脖子,整个人靠上去了。 林骏抓了抓头发,在后头喊了一声:“哥,你等等我。” 陈知安停下脚步回身,冲他扬了扬下巴,高声道:“去把我车开过来,钥匙在我上衣口袋里。” 林骏加快了脚步跑到他跟前,从他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一边又问道:“要去医院吗?” 陈知安点了点头,怀里的隋玉却忽然开口:“不用!不用去医院!” 林骏奇怪地看向她,待看到她脸上的伤时,低骂了一句“卧槽”,然后才安慰地说道:“你伤这么重,必须得去医院。放心,我跟我哥陪着你呢。”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陈知安跟隋玉的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不由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我先去拿车了,你们等着。” 话音一落,他就匆匆跑开,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之后才又扭头往前跑去。 陈知安把隋玉放到了路灯下的长椅上,夜已深,这里鲜少有人来往。风有点大,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隋玉弓着身子坐着,陈知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她的背包。他垂眸看了一眼,这只黑色的包勾起他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陈知安轻嗽一声,忍不住问道:“能告诉我,你这包里装了什么吗?” 隋玉抬起头,长发北风吹乱,散乱的发丝贴在她脸上、唇边。她张了张嘴,先抬手把嘴里的头发拿出来,这才开口,言简意赅:“板砖。” “板……”陈知安眼一瞪,默默骂了一句“靠”,然后才咬着牙说,“我能看看吗?” 隋玉点了点头。 陈知安打开包,从里面掏出隋玉所说的板砖。 板砖大致形状完好,只是边边角角有些缺口,橙红色,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隋玉指着板砖缺掉的一个角,低声道:“这里,可能是上回砸你时掉的。”她说完,抿了抿唇,“对不起。” 陈知安咬着牙,把砖头放回去,拉链一拉,把包甩给隋玉,轻哼道:“就你这生活环境,的确应该随身背一板砖。” 隋玉抱着包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是不去医院了。” 陈知安瞥她一眼:“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别扭什么?” “不是别扭,”隋玉低低开口,吸了吸鼻子道,“是没钱。” 陈知安闻言倒笑了起来,有点嘲讽reads;腹黑与逗比的末世日常。他双手插着裤袋,低头俯视着她说道:“你碰瓷平均一天至少三四百吧,再加上平时上文化广场、地铁站跪跪,怎么着一个月也能赚七八千。你这收入水平可赶上小白领了,而且还不用上税,你还没钱?” 隋玉指尖捏紧了背包带子,她觉得眼眶有些发烫,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地重复:“我没钱。” 陈知安靠着路灯杆子看着她,刚开始嘴角一直挑着讽笑,慢慢的,他嘴角渐渐沉下去,过了一会儿问道:“真没钱?” 隋玉摇了摇头。 陈知安摸了摸扎手的短寸,叹了口气道:“伤还是得看,钱不钱的到时候再说。” 隋玉一愣,抬头看向他。 陈知安的视线正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路灯苍白,只能照亮灯下长椅。长椅后面的草坪是暗的,长椅前面,延伸到远处的水泥路也是暗的。 不知不觉,有细小雪花在光下飘落。 陈知安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时光逆流,那些怀旧小情怀一下子涌动起来。 有一粒雪子落在隋玉下唇,陈知安正想伸手替她拂去,却不想,隋玉在他之前,“噗”的一声,把还没融化的雪子吐了出去。 “靠!”陈知安猛然回过神,嫌弃地瞧了隋玉一眼,默默瞥开目光。 在雪下大之前,林骏终于把车开过来了。 陈知安把隋玉弄进后排,正要跟着坐进去,却不想林骏已经从驾驶座下来,朝他说道:“哥,你开车,我陪着隋玉。” 陈知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到车头。 去医院的路上,林骏试探着伸手要摸隋玉额头,却被她猛地躲开。他见她一脸警惕跟惊慌,不由解释:“我就是见你脸这么红,想看看你额头烫不烫。” “不烫,我没发烧。”隋玉说道,“脸红是车里太热。” 陈知安拧了拧眉,看着后视镜中的林骏道:“林骏你给我安静点儿!” “哦,”林骏应了一声,果然压低了声音对隋玉道,“你好像很怕被人碰,为什么啊?” 隋玉沉下脸,偏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为什么,我就这样。” 林骏抓了抓头发,这简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车子到了医院,林骏扶隋玉下车,一边说道:“你医保卡带了吗,我给你挂号去。” “没有。”隋玉说了一句。 陈知安看她一眼,扭头对林骏道:“用什么医保卡,直接挂号!” 林骏点点头,忙跑进大厅。 陈知安见隋玉倚着车门,挑了挑眉问道:“抱你?” “不用。”隋玉摇头,一瘸一拐走了两步。 陈知安啧了一声,弯腰一把横抱起她,转身往医院门诊大厅走去。 所幸经过检查,隋玉身上只是些皮外伤,抹点药过段时间就能痊愈。林骏去取药,回来的时候,右眼角不知让哪个小姑娘贴了一张粉蓝色的叮当猫创口贴reads;谢齐人家。 陈知安瞧着他的眼角,嗤笑了一声,隋玉也忍不住笑出声。 林骏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道:“这不护士姐姐给我消了个毒……哎,快走吧。”他说着,看向隋玉,又道,“你们美院这个点都门禁了,你待会儿怎么进去啊?” 隋玉笑容一僵,愣愣地看着他答不上来。 陈知安道:“我先送你回学校,她这边我去解决。” “也行。”林骏点点头,一边搀着隋玉往外走一边又说,“今晚真是惊心动魄,我就出来修个电脑,没想到遇到这么多事!” 隋玉垂着脑袋没说话。 林骏把她扶进车里,关门直起身子,朝站在一旁还没进车里的陈知安道:“哥,我喜欢隋玉,你别跟我抢。” 陈知安挑了挑眉,脱口而出:“她这种……”他忽然顿住,默了默,改口道,“你这是想发展‘春茶n号’?” “哥,我认真的!” 陈知安摆摆手:“我不管你认不认真,你想追她,我第一个不赞成。”他怕这傻表弟误会,又解释了一句,“我不赞成不是因为我看上她了,而是因为她的背景。总之,你们不合适。” “背景?你是说她农村来的啊?”林骏道,“我才不介意!”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横了他一眼,开门上车。 林骏愣了愣,也乖乖上了车。 把林骏送回寝室之后,陈知安这才开着车离开。 隋玉蔫蔫地坐在后面,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声“谢谢”。 陈知安轻哼一声,没有说话。隋玉又道:“谢谢你没把我的事告诉林骏。” “我既然答应你就会守信。”陈知安说道,顿了顿又说,“林骏说他喜欢你。” 隋玉一愣,随后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嗯。”陈知安应了一声,瞥到后视镜中她苍白的脸色,又开口,“这两天就别出去趴活了,好好养着。”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劲,搞得他在为她碰瓷出谋划策似的! 一路过去,两人都没再说话。陈知安照旧把她送到城中村附近,隋玉下车前说道:“医药费跟手机的钱,我都会还你的。” 陈知安摆了摆手:“算了。” 隋玉来到他窗边,抿了抿唇道:“我不想欠你。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牵扯太多人情不好。” 陈知安闻言乜斜她一眼,挑着嘴角嘲讽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哦对了,我那手机没坏,换个屏大概五百块钱。” 隋玉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还你。” 陈知安嗯了一声,升起车窗一路退出去。 他不爱管闲事,隋玉这事儿他管得太多了。 隋玉见他的车消失在路口,转身慢慢往住处走去。 到了地方,刚进门就听见隋细娟粘滞的声音:“哟,回来了啊!我还当你有多硬气!” 第11章 第十一章 “哟,回来了啊!我还当你有多硬气!”隋细娟满含嘲讽地说道。 隋玉一抬头,便看见隋细娟穿着秋衣秋裤,外头披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站在隔间门口。 她一出声,苏小芳也从隔间帘子后面探出脑袋,指责道:“小野,你看你把我妈气得!” 隋玉没说话,径直往屋里走,来到亮光底下。隋细娟一眼就看到她脸上挂了彩,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了?要让你爹妈知道,以为我虐待你呢!” “没什么,遇上流氓,被揍了。”隋玉抬抬眼皮。 苏小芳惊讶地“啊”了一声,从帘子后头跑出来:“就揍了你?没碰你吧?” 隋玉面无表情地瞧了她一眼,苏小芳说的“碰”是什么意思,她都明白,但是她厌恶这种字眼,所以强忍着喉头的不适,张张嘴,正要否认,却不想隋细娟却突然不耐开口: “她这身子多一个人碰跟少一个人碰还有区别?”她斜眼看着隋玉,一脸轻蔑,随后又横了苏小芳一眼道,“还不快回去!你要冻病了上哪儿找钱给你看病去!你弟正是用钱的时候,别净给你弟拖后腿!” 隋玉骤然红着眼,咬牙瞪视隋细娟。 隋细娟打发了苏小芳,扭头触到隋玉的目光,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骂道:“你要死啊!” 隋玉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隋细娟一看,上前两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的脸:“要打啊,来,有本事朝这儿打!” 隋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始终没有动手。 隋细娟伸着脸在她跟前堵了一会儿,又退回去,冷嘲道:“十四岁就成破|鞋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怕人说啊?” “我不是!”隋玉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隋细娟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她身后的隔间里传出苏百福的声音:“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隋细娟骂道:“睡睡睡,就知道睡!有人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你也不知道帮忙!” 隔间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隋细娟这才又看向隋玉,抬起她下巴,借着灯光瞧瞧她脸上的伤,啧了一声:“趁这伤还新,明天跟我出去多干几票。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干活了?” 隋玉没说话,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飘过刚才陈知安说的话。 他说:“这两天就别出去趴活了,好好养着。” 隋玉别过头,养什么?带伤出工看上去才更真实可靠!而且,她还欠陈知安一千多块钱没还呢! 隋细娟回去睡觉之后,隋玉又独自站了一会儿,这才进自己隔间reads;重生异世之过活。 苏小芳从床上支起身子看向她,轻声问道:“你明天真跟我妈出去啊?” 隋玉点点头,脱了衣服,掀开被子上床,在她旁边躺下。 苏小芳关了灯,趴到她耳边,悄声说道:“小野,今天一杰跟我讲,就那个林骏,他好像挺喜欢你的。本来那个烧烤也是林骏提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跟你见面。” 隋玉翻了个身,低声道:“关我什么事!” 苏小芳又把她拽过来,急道:“怎么不关你的事?林骏是大学生呢,以后肯定是坐办公室的!你要是跟他好,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难不成你还真想一辈子干这行啊!” 隋玉一把捂住她的嘴,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心你爸妈听见,打死你!” 苏小芳安静了一小会儿,听到隔壁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扒开隋玉的手,又说道:“以前我一直在乡下,没见过世面,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我妈拼了命要供一杰上学。上学好啊,以后坐办公室。”她顿了顿,叹口气,有些伤感地说,“可惜我不是男孩儿。” “是咱们投错了胎。”隋玉声音微微泛冷。 苏小芳推推她,又回到刚才的话题:“老人们不都说了,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看林骏那么喜欢你,你就……” “苏小芳,你可真能往我脸上贴金。”隋玉无情地打断她的话,随即转过身,想起陈知安的警告,他让她离林骏远点儿。 其实根本不用他警告,她有自知之明,更何况,她还想最后给林骏留个好印象呢! 苏小芳在她背后缓缓道:“小野,我们总得找个出路吧……” “出路,是该找个出路。”隋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随后闭上眼,她们这样的人,怎么找出路?她怎么觉得哪哪儿都是黑的呢? 她以后要干嘛,将来要去哪里,是继续跟着她姑碰瓷,还是……还是像陈知安说的,找份正经工作? 想到陈知安的提议,隋玉忽地睁开眼。 找份正经工作,她行吗? 次日是周一,“陈家庄”生意比昨天清淡。 上午,陈知安召集所有员工开了个小会,主要讨论年底的工作安排。 年底是最忙的时段,原本人手就不够,再加上一些外地员工要提早回老家,更让情况雪上加霜。 陈知安吩咐主管:“这两天尽快招个后厨打杂的,要手脚快,能吃苦的。” 主管应下。 陈知安又提了年底奖金分红的安排,这才散会,让大伙各自忙去。 这边刚散会不久,林骏就从大门外冲了进来:“哥,你有隋玉手机吗?我想趁热再安慰安慰她。苏一杰那小子死活不告诉我号码!” 陈知安眼看着林骏火箭炮似的冲过来,伸手就掏他口袋,他不由一把推开他,皱眉道:“瞎摸什么呢!今天不用上课?” “都期末了,哪儿有课!快,你手机给我看看,有没有隋玉的号码?” “没有。”陈知安说完,转身朝后厨走去。 林骏不依不饶地跟上去:“你当我为啥亲自跑你这儿?我就怕你骗我呢,你给我看看你手机reads;玩意终须落声嗨。” 陈知安从袋里掏出手机扔给他:“拿去。” 林骏笑容满面地接过,翻完通讯录后,又愁眉苦脸地还给他,唉声叹气地说道:“知安哥,你说隋玉这人怎么老神神秘秘的呢?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在哪个宿舍楼,她的电话是多少。” 陈知安一一检查着今天进的食材,闻言面无表情道:“她不适合你,别折腾了。” 林骏叹了口气,想了想问他:“对了,你今天什么时候走啊?顺便送我回趟家呗。” 陈知安自己住的小区跟林家只隔一条商业街。 “再过半小时。”他看看手表开口。 隋玉跟着隋细娟来到一条大马路上。这里靠近居民区,来往车辆的速度不算快,所以安全性较高。 一个上午,隋细娟带着隋玉踩了几个点,都挑女司机下手,顺利赚到小六百。 隋细娟数了数钱,又带着隋玉换场地,边走边说:“这回换你上去撞,找个女的,胆子小,一吓就给钱。”她刚说完,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远远开过来的一辆红色polo道,“哝,就她了。” 隋玉站在马路边上,迟疑着不上去。 隋细娟道:“上啊,你还等啥?” 隋玉脚尖挪了挪,却还是没动。眼看着红色polo越开越近,隋细娟忽然从后面猛地推了她一把,隋玉惊呼一声,整个人冲出去,正好跌在马路中央,双手擦地。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传来尖锐的刹车声,随即是隋细娟哭天抢地的声音:“撞人啦!我的小玉啊……” “知安哥,前两天舅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交女朋友没。”林骏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玩手机一边说道。 陈知安哼了一声:“你怎么跟她说的?” 林骏抬起头:“当然是如实相告喽!不过说真的,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卧槽!前面这是怎么了?!” 陈知安慢下车速看过去,只见前面停着一辆红色polo,驾驶座旁站了一个中年妇女,正使劲拍车窗。车头那边隐隐露出两只脚尖,应该是躺了个人。 受伤了却不报警,光跟车主闹? 陈知安撇撇嘴:“碰瓷吧。” 说起碰瓷,他不由想起隋玉。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在家养着。 车子慢慢靠近那辆polo,林骏朝外瞧了一眼,忽然瞪大眼睛,转身去拽陈知安的胳膊:“停车停车,是隋玉,不是碰瓷!” 陈知安听见“隋玉”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一脚猛踩油门。 “靠!你见死不救啊!”林骏听见引擎轰鸣,扭身打开车门,“快停车,真是隋玉!” “你别乱来!”陈知安侧眸见他似乎要跳车,连忙一脚踩下刹车。 林骏解开安全带冲下去,箭步冲到隋玉身边,焦急道:“隋玉,你没事吧?” 陈知安赶过来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揉揉额头。 隋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愣愣地看了林骏一会儿,抿抿唇,没有说话,躺在地上侧了个身,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reads;黑萌儿子惑国妻。 林骏懵了,呆呆道:“隋玉,我给你叫救护车吧。” 他话音刚落,隋细娟忽然一把推开他:“你谁啊?想干嘛?!”polo里头的女车主心理素质太强,死活不开门,还给她看了110的拨号画面,她只好放弃,弯身拽住隋玉胳膊,“起来,没戏了。咱换个地方去!” 隋玉被她拉起,全程低着头没说话。 林骏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道:“站住!” 隋玉脚步一顿,林骏趁机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腕:“你、你到底是干嘛的?” 隋玉没脸看他,只是垂着头无声地挣了挣。隋细娟见状,以为是之前的苦主,忙上前踢打:“你想干啥!抢人啊?” 林骏却死活不放。 陈知安怕表弟吃亏,连忙上来,打开林骏握着隋玉的手,将他从她身边拖开。 隋玉手腕一松,下意识地抬头瞧了一眼,又很快垂下脸去。 只在这一瞬间,陈知安却看到她眼圈通红,脸上挂着眼泪。 哭了? 他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隋细娟又警告了林骏一番,拉着隋玉快步往前走。 林骏被陈知安制住,无法追上去,只能在后面喊道:“隋玉,我不相信!你告诉我,你是美院的学生不是骗子!” 隋玉却忽然小跑起来。 “隋玉!”林骏又喊了一声。 陈知安怔怔地看着隋玉的背影,脑中却不断浮现她无声流泪的样子,猛然被林骏一吓,回过神道:“喊什么喊!还是纯爷们儿吗?!” 隋玉一路跑到大路口,隋细娟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推了她一把骂道:“跑这么急干啥?!” 她说完,又瞧瞧非机动车道上的电动车,领着隋玉站到路边看,指示道:“行了,今天再干一票就收工,找个电动车撞撞。” 隋玉双手握拳,没有吭声。 隋细娟又推她一把:“快,就那辆黄的!” 隋玉绷着劲,没被她推动。隋细娟拧眉骂道:“你还想不想赚钱了?你个猪脑袋,光吃不赚啊?!” 隋玉咬了咬牙没吭声。 隋细娟火气上来了,一把推她脑袋上:“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给我气受的?!” 隋玉踉跄了几步,站稳之后忽然抬头看向她,目光冰冷。 “你看啥?你……” “我不干了。”隋玉道。 “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你矫情啥你?!” 隋玉咬了咬唇,冷冷地看着隋细娟,压着声音吼道:“我没矫情!我他妈就是不干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隋玉吼完之后,便径直往附近的地铁站跑去。 隋细娟见她动真格的,忙追在她后面,边跑边骂:“你不干行啊!你不干就别跟着我混,有种你搬出去啊!” 隋玉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搬就搬reads;带着系统回末世!我就是在外头睡桥洞,也不会再回你那儿!” “行啊,你长本事了!你倒是走啊!”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隋玉吼完之后,又扭头往前跑。 这回隋细娟跑得比她更快,直直冲进了地铁站,推开前面的人就跑下去了。隋玉上地铁时都没见到她。 到了住处,隋玉刚进门,迎面几件衣裳飞过来,兜头罩在她脑袋上。她取下来一看,都是自己的衣裳。 隋细娟随即从里头出来,叉着腰高声道:“行了,就这点东西,快滚!” 隋玉弯下身把衣服收拾好,一一塞进背包里,回头又朝隋细娟摊开手心:“我字典呢?枕头底下的字典。” 隋细娟瞪了她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扭身进了隔间,不一会儿又出来,直接将字典飞向隋玉。 隋玉连忙双手接住,这本字典都好几年了,封面早丢了,书脊也已经残破不堪,经不起被人这么甩。 果然,虽然隋玉一再小心,字典还是掉了几页下来。她心疼地把残页放回去,仔细收进背包,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到了外面,正巧遇到卷着大宣纸回来的苏小芳。苏小芳见了她,奇怪道:“小野,你去哪儿啊?” “我走了。”隋玉开口,又补充一句,“再也不回来了。” 苏小芳一愣,忙抓住她胳膊:“你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住着你还能去哪儿啊?” 她话音刚落,隋细娟就从门里出来,喊了苏小芳一声:“你给我回来!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苏小芳怕她妈,闻言忙松了手,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屋。 隋玉做了个深呼吸,没回头,背着包快步走了。 坐了几站地铁又换乘公交,她才停下来,站在路边摸摸兜里,数出一张五十,两张二十跟两张五块,外加几个钢镚。 这是她的全部积蓄,多的一分都没了。 她还欠着陈知安一千多。 隋玉叹了口气,刚才在隋细娟面前的硬气,一股脑儿全不见了。 她得赶紧赚钱。 可是,她不能再碰瓷骗人了,不然跑出来就没有意义。 隋玉抬起头,放眼四周,这里离城中村已经很远,接近宁市中心地带,虽然不是特别繁华,但沿街过去也有不少店铺,生意红红火火。 她可以去问那些老板招不招人吗?会不会被赶出来? 隋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走向第一家理发店。 ** 陈知安架着林骏上车,一路送回林家楼下。等他锁好车,林骏才逐渐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站在花坛旁,看着他,缓缓开口:“哥,你说隋玉怎么是个骗子呢?她怎么就是个骗子呢?” 陈知安把钥匙塞进口袋,抬手掐着他的后脖子推他进楼,一边走一边说道:“她怎么就不能是个骗子?” “她是苏一杰的远房表姐啊,苏一杰亲口跟我说的,还有那个苏小芳,都是苏一杰的远房亲戚来着。苏一杰的亲戚,怎么着也不能是个骗子啊reads;念忘之间!”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这事儿你得问那什么苏一杰去。” 林骏安静了会儿。 两人并肩来到电梯口,电梯还在十六楼没下来。林骏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忽然又说:“你之前说我跟隋玉不合适。” 陈知安“嗯”了一声:“怎么了?” 林骏转身面朝着他:“你还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哥,这么说你是早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陈知安摸了摸下巴,大方承认:“我被她碰过瓷……说实话,我劝过你,不止一次。” “你跟我讲清楚点能死啊?!”林骏忽然提高声音。陈知安一愣,又见他垂下头,低声道,“我差点都爱上她了……” 爱…… 陈知安回过神,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爱个屁!你跟她才见过几面?你当自己言情剧男主角呢?” 林骏叹了口气:“你没觉得她小小的特别可爱吗?而且她的眼神里很有内容,有时候伤感,有时候不羁,有时候又带点狡猾,怪好看的。” 特别可爱?陈知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肋骨,这也叫可爱? 电梯下来了,林骏抬步进去。陈知安站在外头道:“算了,我就不跟你上去了。回家好好吃饭,你爸妈晚上就回来了。” 他看林骏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走出单元楼。 上车之后,他又想到林骏对隋玉的形容——可爱、好看。 好吧,他承认,隋玉安静坐着的时候,的确怪好看的。 到了家里,陈知安才发现金毛的狗粮吃完了,于是牵着金毛去买狗粮,顺道遛弯儿。 小区后门是一条商业街,比不上市中心那边的热闹,但平时人气也算不错。 经过一家理发店时,陈知安不由停下脚步,隔着宽阔的水泥路多瞧了几眼。 理发店装修极其简单,只是在玻璃门上用红色贴纸拼出“理发”两个字。透过玻璃门远远看进去,只见两个穿着短裙黑丝的女人在店里走动。 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住的小区后面居然还有这种店。 陈知安顿时想报警。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做那种生意!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陈知安忽然瞪大了眼睛。 店里头还有个人,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绑着马尾,这是……隋玉吗? 陈知安正想靠近看看,前头的金毛已经不耐烦了,咬着牵引绳往前蹦了蹦,过后又“汪汪”叫了两声,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催促。 理发店里那个背着双肩包的身影又不见了,陈知安回过头,弯腰安抚地拍拍金毛脑袋,随后牵着绳子小跑着向前。 怎么可能是隋玉?那姑娘忙着碰瓷呢,哪有功夫上这儿来! 至于报警……还是算了,他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隋玉没想到第一次找工作就被录用了,而且包吃包住,最关键是老板娘人特别好reads;我是特种兵之倾城悍妇。 隋玉难掩激动,双手紧紧地握住双肩包背带,抬头看向老板娘问道:“什么时候教我给人洗头?” 老板娘妆很浓,她弯弯红唇,朝店里另一个女人扬扬下巴:“小玉,先带她去换衣服。”她说完,又看向隋玉道,“对了,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好像也叫什么玉?” “隋玉。” “这可不行,咱们店里已经有个小玉了。我想想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 隋玉笑道:“叫我小野也成,我老家的朋友都叫我小野……嗯,田野的野。” 老板娘笑了起来,抹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挑起隋玉下巴:“小野不错,这年头有些客人就喜欢野的。这几天你先学着,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就安排你伺候客人。” “谢谢老板娘!”隋玉鞠了个躬,随后跟着那个小玉来到后面换衣服的地方。 换衣服的地方其实是小玉的房间,隋玉掩上门,看着小玉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服丢给她:“哝,换上吧。” 隋玉接过衣服展开一看,是条连身裙,胸开得很低,裙子也特别短。她好奇地问道:“咱们店里工作服都这样吗?” “工作服……”小玉嗤笑一声,“行,你就当是工作服吧。快换上,看你现在穿的这身,哪个客人愿意选你啊!” “为什么要客人选?”隋玉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小玉咯咯笑了起来:“小野,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难道还没看出咱们是干啥的?” “理发……”隋玉傻乎乎地回答,见小玉笑得花枝乱颤,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小玉挑着媚眼看向她:“想明白了?” 隋玉脚尖挪了挪,一把将衣服扔还给她:“我不干了!我跟老板娘去说,我不干了!” 陈知安一手牵着金毛,一手提着几袋狗粮原路返回,经过刚才那家理发店时,正好瞧见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儿狂奔而出。他扭头看去,见那女孩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好像……真是隋玉吧。 可是她怎么在这儿? 陈知安脚步顿了顿,想了想,又牵着狗回身,穿过水泥路,朝隋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前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这路口有些年头了,每条马路两旁都种着梧桐树,树枝蔓延伸展,从枝叶间隙中能看到上方的天空。 陈知安看着四周车来车往,隋玉早已不知跑去了哪里。 他无奈,只能回头。经过理发店正门,不由朝里瞧了一眼,只见里面桌椅都被掀翻在地,一个抹着浓妆的女人正尖着嗓子咒骂:“……要不是看在她姿色不错……这小瘟神!……你还傻站着干啥,收拾啊!” 陈知安迅速牵着金毛离开,走了很远又拿出手机拨了110,跟民警同志说完情况后,他又回头瞧了那家理发店一眼。 看来刚才那个真是隋玉。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卖了还是被骗了? 陈知安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摸肋骨,他居然有点担心她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隋玉花两块钱买了个肉饼,然后找个自动取款机将就了一晚上。 次日天气不错。 隋玉从取款机玻璃房出来,抬起头迎着阳光打了两个喷嚏,随后揉揉脸,背着背包继续在街上游荡。 辗转了几条街,不知不觉又来到当初她跟苏小芳一起跪过的文化广场。 隋玉放眼四周,广场边上,那个“庄家陈”在一片现代化建筑中依旧那样显眼。 她终于忍不住好奇,走近瞧了两眼,恰好看见“庄家陈”的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黑板最上面是两个字——招…… 第二个字太复杂她不认识,但看到下面几行字她就明白了。 “招杂工一名,2000每月,包吃住;招什么师一名,6000每月,包吃住;招……”隋玉默念了几句,没再继续看下去。 她抬起头,看看门框上的招牌,背着双肩包,摸摸鼻子,兴奋又小心翼翼地走进大门reads;药医娘子。 陈知安今天醒得有点晚了,昨天半夜楼下隐隐有警车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觉。 今早他去上厕所,顺道往后窗户外头瞧了一眼,那家理发店已经被封了。 上完厕所他决定再躺一会儿,习惯性地打开微博,习惯性地点开悄悄关注。 赵雯终于发新微博了,惯常的自言自语型:“家里的新成员——小哈。我会好好照顾小哈,就像你当初那样认真地照顾我们的金毛。” 小哈,金毛。 陈知安眉峰一挑。 他从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但赵雯这条微博指向性太明显。 当初收养金毛是他与赵雯共同的决定,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哈士奇,只是耐不住赵雯要求,才勉强收养下来,并取名“金毛”以示他对狗类品种的偏好。 陈知安又将赵雯这条微博看了几遍,他忽然有点不明白她给一只比熊取名“小哈”是几个意思。 分手这么久还在社交网站发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倒像是故意写给他看的,挺没劲的。 初恋这玩意儿,有点蛋疼。 陈知安觉得他可能要戒掉刷微博的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饭店主管打来电话。 他接起,就听见那头说道:“老板,杂工招好了,你要再亲自审核一下吗?” 陈知安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敲着后颈道:“杂工你定就好,至于厨师,到时候有人来应聘就告诉我,我要亲自面试。” “明白了,老板。”主管说完之后便挂了电话。 陈知安按部就班地起床、健身、洗澡、吃饭,然后再出门去店里坐镇。 隋玉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到不行,昨天她还差点被那种店骗,今天她就找到了一份正规工作,还包吃住。 她把包放在主管安排给她的置物柜里,然后来到后厨洗碗池旁。 主管指着洗碗池里的碗碟道:“你先负责洗碗,每个盘子都要过一遍洗洁精,再过三遍清水,最后擦干,放到你右手边的沥干架上,明白了吗?” 隋玉忙不迭地点头:“明白了!” 主管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说:“等你把厨房的岗位都轮过来,我就安排你上前面点菜,你要是自己肯努力,说不定还能轮到收银。” 隋玉兴奋得双颊通红,大声道:“主管,我一定好好努力!” 收银啊,就是站在那儿按电脑的,她居然有机会做那个?好开心! 主管安排完工作之后,就去前面查看员工工作情况。隋玉站在水池边洗着盘子,心里前所未有地满足。 一夜之间,她居然从一个碰瓷的骗子,变成了一个有正式工作的人。她可以正正当当赚钱了! 要是让陈知安知道,他一定惊掉下巴,以后再也不敢瞧不起她! 一想到陈知安,隋玉又想起林骏。 她不由叹了口气,林骏这人挺好的,如果她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他就好了reads;误长生。 她这边正想着,远远听见后门那边陆续有人喊了几声“老板”,隋玉好奇地扭过头去,只可惜视线被电蒸箱挡住,看不见老板的上半身,只能看见他阔步走过。 腿还挺长。 隋玉回过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抬起手背蹭了蹭。 陈知安在大堂巡视了一圈,又站在柜台旁边看了一会儿,主管过来跟他汇报一早上的工作。 陈知安听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后面洗碗的就是刚招进来那个?” 主管点了点头。 “怎么没穿工作服?” 主管道:“之前留下来的工作服只剩下特大号了,刚打电话给了服装厂,说是新的一批明后天才能寄到。” 陈知安点点头:“你先让她穿特大号的。反正是工作服,将就着穿了,统一就行。” “可是老板,这姑娘看着挺娇小,特大号怕要耽误干活吧?” 陈知安想起刚在后厨看到的那个背影,的确不怎么高,估计跟隋玉差不多高,就连胖瘦也差不多。 居然又想起隋玉了。 陈知安有点烦躁,啧了一声道:“你就让她把袖子卷吧卷吧,也就穿一两天的工夫!一件衣裳就能耽误干活,那我要这种员工干什么?” “知道了,老板。” 陈知安满意地点点头,又去楼上转了一圈。 等他从楼上下来,再次回到厨房视察时,他就觉得有点懵。 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店里看到隋玉? 他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的确是隋玉没错。她穿着店里的工作服,白色对襟长袖衫,因为衣服太大,她看上去几乎要被衣服吞没。 此时隋玉正听厨师长吩咐,把需要的碗碟一个个在桌上排列整齐。 看样子干得还挺乐呵。 真他妈……见了鬼了! 陈知安止住进厨房的脚步,又退回到大堂,找来主管问道:“今天新来的那个杂工,个人信息都登记了吗?” “登记了。”主管摸摸半秃的脑门儿,笑着说道,“这姑娘没什么文化,好多字会认不会写,还是我给她代的笔。” 陈知安点点头:“她叫什么?” “隋玉,隋唐英雄的隋,玉器的玉。” 陈知安摆摆手:“行了,你先去忙吧。” 等主管离开,陈知安忍不住靠着墙壁揉了揉额头。 这姑娘是打算“从良”了? 这下倒好,都省得他去城中村那边打听情况了。 陈知安忽然轻笑一声,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干活的地方是他开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陈知安抱臂靠着墙壁,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弯着嘴角傻乐reads;食色满楼。 他不由揉了揉脸,转身朝柜台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隋玉觉得今天过得特别充实,虽然只是给厨师长递盘子打杂,但比她之前碰多少瓷都快乐。 很快就到晚饭时间,隋玉跟着大伙端着餐盘去吃饭,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身后的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我那儿子,天天拿着画笔到处画萝卜,还别说,这萝卜倒是画得越来越像了!” 隋玉跟着大伙笑了两声,身边空位上忽然坐下一个人,那人开口道:“我就琢磨着改天给他报个绘画班,这么好的绘画天赋,咱不能浪费了不是!” 隋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隐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对方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随即皱起眉头。 隋玉一愣,记忆的某根弦突然在脑中嘣的一声,紧跟着响起的则是身边这个女人的嚷嚷。 “是你!你不就是上回偷我电瓶被我抓了那个!”她一边嚷嚷着,一边放下碗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隋玉一番,确认道,“没错,就是你!” 隋玉也想起来了,满脸通红,讷讷地放下碗筷。 如果她告诉这个女人,她已经不干坑蒙拐骗的事儿了,这个女人会信吗? 大长桌上其他人纷纷表示好奇:“小黄,这是咱们新来的员工,你别搞错了啊。” “错不了!”小黄高声道,随即提着隋玉肩膀的衣裳强迫她站起来,“好啊你,居然混到咱们后厨了!你说,你想干嘛?这回想偷啥?” 大伙都把目光转到了她身上,隋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已经不干那种事了……”她低低开口。 小黄尖声道:“谁会相信小偷的话啊!” 隋玉看向她,眼圈通红:“我不是小偷。” “都让我逮着了,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不是!” 隋玉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看向在座其他人,只见他们不时指着她窃窃私语,偶尔冒出一个“偷”字。 这种感觉让她恍惚回到十四岁那年,老家那些邻居也是这样,指着她窃窃私语。“破|鞋”“烂|货”……一直到她跟着她姑出来,这些词还是时不时地传到她耳朵里。 隋玉恍惚地退了两步,忽然捂住耳朵低头朝外跑去,没跑几步,突然一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隋玉,你……” 被她撞到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但隋玉根本没听到,只手忙脚乱地往外面跑。 陈知安看着就餐处闹哄哄的员工,板起脸问道:“怎么回事?员工手册都忘了?” 小黄上前解释:“老板,刚那个人你不记得了?就上回偷我电瓶的那个啊!” 陈知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咬牙瞪了小黄一眼:“你真是……” 他没说下去,转身追着隋玉离开的方向跑去。 第14章 第十四章 陈知安追着隋玉冲出后门,在紧挨后门的小巷子里来回跑了一圈,却没见到隋玉的踪影。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墙,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给饭店主管打电话:“隋玉,就今天新来的那个,手机号是多少?” “老板,那姑娘没手机。”主管说完,顿了顿又开口,“老板,听小黄说那个隋玉手脚不干净,我这……” “没你的事儿!”陈知安说了一句,语气有点冲。 主管被他一噎,“呃”了一声没说话。 陈知安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道:“我是说这事跟你无关……行了,我还有事,不说了。” 他说完,便挂断电话。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陈知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太短,有点扎手,他不由啧了一声。 巷子里穿堂风很大,咻咻地往脖子里灌。陈知安冻得差点哆嗦起来,他紧了紧大衣领口,决定再到别处找找。 却不想没走几步,墙边的橙黄色的垃圾桶后面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像是流浪狗在断断续续地哀鸣。 这种声音有点熟悉。 陈知安脚步一顿,随即转身朝墙边并立的三个大垃圾桶走去。 这附近都是餐厅饭馆,垃圾桶里散发着阵阵食物*的气息。 陈知安刚刚走近,忙捏着鼻子退开几步,朝垃圾桶那边喊道:“隋玉,你出来reads;穿越到异界当强者!” 呜咽声骤然消失。 陈知安更加确定了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就是隋玉。他四处看了看,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木棍,在那三个垃圾桶上一一敲过去。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快出来。”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木棍刚好别开两个垃圾桶中间的黑色塑料袋,从缝隙间可以看到一片白色的布料。 是他店里的工作服。 陈知安走近几步,杵着棍子道:“隋玉,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白色的布料稍稍动了动,再没有其他动作。 陈知安叹了口气,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往缝隙间看进去,柔下声音道:“我给你时间发泄,但是发泄完了必须出来,可以吗?……这里空气不太好。”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陈知安稍稍退开,背过身去,扬声道:“我不看也不听。”他说完,就真的捂上了耳朵。 一开始垃圾桶后依然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有隐隐的啜泣声传出。 虽然陈知安捂着耳朵,但那啜泣声仍然穿过指缝,传进他的耳中。 陈知安叹了口气,慢慢放下双手。 随着天色暗沉,穿堂风越来越硬。他蹲在地上,有点受不了这阵寒意,忍不住哆嗦着扣上大衣扣子。 但还是冷。 身后的哭声几乎已经听不到了,陈知安试探着转身,对着那道缝隙开口:“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缝隙里面那块白色衣料动了动,随即他听见各类塑料袋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知安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镇定地看着眼前那三个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垃圾桶后面堆着的垃圾一点一点被推开,很快从一堆塑料袋中探出两只手,然后是脑袋。 陈知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下意识地退开几步,直到隋玉整个人从垃圾桶后面出来,他才捂着鼻子道:“快把你身上那工作服脱了!” 隋玉眼眶还红着,大约是哭得缺氧了,闻言慢半拍地脱了工作服,乖得要命。 陈知安把地上的工作服踢开,伸手就要去拽隋玉手腕,却在碰到她之前换了个方向,提着她的肩膀往巷子外头走。 一直走到陈家庄前门的步行街上,他才放开她,问道:“不碰瓷儿了?” 隋玉抬手揉了揉眼睛,摇摇头:“不碰了。” “昨天在理发店那个,是你吗?”陈知安说着,一把将她的手从她眼睛上拉开,“怪脏的。” “诶?”隋玉抬起头看着他,“你看见我了?” 她一抬头,陈知安便瞧见了她眼下淡淡的青色,他揉揉额头,问道:“你这是跟你老乡散伙了,还是带着老乡一起开拓新未来呢?” “散伙了,”隋玉开口,“我不跟他们一块儿了。我出来了,再也不回去了!” 她一脸倔强。 陈知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姑娘看着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reads;带着系统回末世。倒不是因为脸还肿着,而是现在的她少了死气沉沉,多了一点野性。她之前也够野,但现在的野跟之前不一样,是积极健康的野。明明都活成这样了,却还拼命碰撞着,想要撞开一个出口的野。 这算是来自底层的反抗吗? 陈知安不知道,但觉得挺有意思。他扭身指了指陈家庄的门面:“怎么找到我店里的?” 隋玉一愣:“什、什么?你店里?!”她吸了吸鼻涕,看了一眼门面,又道,“庄家陈是你开的?!” 陈知安眉心一跳,咬牙说道:“陈家庄,从右往左念。” 隋玉没管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盯着“陈家庄”三个字,瞪着圆溜大眼,一脸惊愕:“这地方居然是你开的,”她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随即却又带着遗憾,大声道,“我简直是逃出狼窝又进火坑啊!” 擦…… 陈知安强忍着没去揍她。 隋玉回过头看着他又道:“幸亏那个大姐把我赶出来了!哈哈……” 她咧着嘴笑了几声,笑声很干,笑了一会儿后,声音渐渐低下来。慢慢地,她的脑袋也跟着垂下去,她揉了揉眼睛道:“不跟你聊了,我要去找工作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难得找到一份正经工作,却因为自己之前干过的破事儿搞砸了。 她这样的人,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吗? “回来!”陈知安突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这么晚了你上哪儿找工作去?” 隋玉回头看向他道:“总能找到的。” “再找个昨天那理发店那样的?” “我又不是故意找的那种工作!”隋玉撇了撇嘴。 陈知安叹了口气,低下声音:“要是晚上找不到,你住哪儿?” 隋玉挠了挠脑袋:“我有地方住,我……我租了房子呢!” 陈知安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那行,我送你去你租的房子。” 隋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过去,挺近的。” 陈知安哼笑一声,弯着嘴角看着她。隋玉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低下头没说话。 “去前面路口等我。”陈知安忽然开口。 “啊?”隋玉歪着头看向他。 “啊什么啊,叫你去等你就去等,哪那么多废话!”陈知安说完,推了她一把,“快去!……等等,你要是敢跑,我就报警,把你之前碰瓷的案底全告诉警察。” “我都不干那事儿了!”隋玉郁闷地吼了一句。 陈知安耸耸肩膀,转身往店里走去。 隋玉又气又怕,只好垂头迎着风,走向陈知安指定的路口。 路口风更硬,隋玉跺着脚站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小车在她旁边停下,驾驶座车窗摇下,陈知安扭头看向她:“把外套脱了,上车。” 隋玉被他捏着把柄,只好脱了外套抱在怀里上车reads;我是特种兵之倾城悍妇。车里挺暖和,她冻得打架的骨头稍稍舒缓了一些。 陈知安在她上车之后,一脚踩下油门,顺便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身上这味道真是……” 隋玉往后一颠,没理他吐槽,坐稳之后才扒着前面的椅背道:“你带我去哪儿啊?” “酒店,开|房。” 开!房! “我去你大爷!”隋玉一愣,随即高声吼道,扭身去推车门,“你他妈放我下去!” 狭小的车厢内,她的声音显得更加尖利。陈知安在后视镜中看她一脸惊恐,恶劣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坐好。” 他声音虽然很低,但充满了震慑力。隋玉闻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换了张面孔,哭丧着脸道:“陈大哥,陈老板,求求你放过我吧。” 陈知安扯扯嘴角:“放过你什么?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开、开房……” 陈知安哼笑一声:“开房是让你住进去,不然这大晚上的你睡哪儿?” 隋玉一愣,脸色骤然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知安又道:“放心,我对满嘴脏话,比爷们儿还糙的女人没兴趣。” 隋玉红着脸挠了挠脑袋,随即释然笑道:“也对,像我这样的人,没长眼的才能看上我。”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知安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她此刻笑着的样子怪讨人怜的。 隋玉没再说话,一路保持安静。 在酒店前台订好房间,陈知安一路带着隋玉上去。到房间门口,陈知安刷卡打开房门:“把房卡插到这儿,屋子里就通电了。” 他给隋玉示范了一下,然后又替她打开空调,随后带着她直奔浴室。 “这里是洗脸台,你把水龙头往右转,出来的就是热水,要是太烫,可以往左边回。”陈知安摆弄了两下水龙头,扭身看向正好奇地摸着淋浴开关的隋玉,忍着气道,“你给我听好了!” 隋玉被他吓了一跳,手上一慌,淋浴开关往外一扳,急促的水流就从头顶“哗”地落下。 “啊——”隋玉尖叫一声,被冷水浇得睁不开眼睛,慌乱之下,捂着双眼到处乱窜,一不小心绊在防滑垫边缘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没事吧?”陈知安回过神,忙去关了淋浴,又将她从地上扶起,抬起她的脸,却见一管鲜红的鼻血从她鼻孔里淌了出来。 “靠!”陈知安揉揉额头,赶紧带着她去洗脸台把鼻血洗干净,然后拿过一块干毛巾捂住她的鼻子。 “你瞎摸什么!”他忍不住教训了一句,低头又见隋玉浑身湿漉漉,实在狼狈,又道,“鼻血干了之后赶紧洗澡换衣裳。” 隋玉仰着脑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我行李落你店里了……” “你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吧?”陈知安咬了咬牙。 “我上车时你又没说要来酒店住……” 陈知安掐掐眉心,最终说道:“你先洗,我去给你拿行李。” 第15章 第十五章 陈知安给隋玉调好热水才离开,出门之前又嘱咐她:“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只有我来了才能开,明白没?” “嗯嗯!”隋玉小鸡啄米般点头,随即打了两个喷嚏。 陈知安往后一躲,皱眉道:“赶紧去洗澡,湿衣服就别穿了。” 他说完,便打开房门,离开之前,又嘱咐了一遍:“别随便开门。” 见隋玉郑重应下,他才关门离去。 隋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直傻傻地用毛巾捂着鼻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开毛巾看了看,鼻子已经没再流血了。 她又打了个喷嚏,连忙跑去浴室洗澡。 第一次在这么舒服的环境下冲澡,隋玉不由多洗了一会儿,等她披上浴袍擦着头发出来,猛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敲门声。 她连忙跑到门口,从猫眼望出去,见是陈知安,这才开了门。 陈知安提着她的黑色背包进门,见她穿着宽松的浴袍,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身,不由别开眼,将背包往窗口的椅子上一扔:“你东西全在这儿了。” 他说完,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老年机:“这手机你先用着,往后你还得找工作,没手机用人单位都联系不到你reads;霸道皇姐爱上我!(gl)。” 隋玉见他手里躺着的小巧手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东西。” 陈知安啧了一声:“谁让你收了?这是借你的。” 他说完瞥了她一眼,不再跟她废话,随手将手机扔到桌上。 隋玉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捧在手里摸了摸,过了会儿才道:“谢谢啊。” 陈知安垂眸瞧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会用吗?” “不、不会……”隋玉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 陈知安撇过脸,咬咬牙,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坐着,我教你。” 隋玉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陈知安拖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给她示范。 隋玉歪着脑袋,学得非常认真。 陈知安垂眸便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因为靠得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脖子上细细的绒毛。 再野也还是个女孩子。 陈知安微微有些失神。 隋玉许久没听他说话,不禁抬起头看向他:“陈老板?” 陈知安回过神,嗯了一声,正要继续说话,眸光却瞥到自己的裤管。 隋玉的头发都被拨到一边,居然还在滴水,那水从她发梢一路滴到他膝盖,裤子上一片水渍。 “你洗完头不吹干啊?!”陈知安猛地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隋玉见状,连忙跟着起身,抄起桌上的纸巾盒抱在怀里,蹲下身子给他擦裤子。 陈知安垂眸看着她,突然有些尴尬,连忙往后退开几步,烦躁道:“算了算了,你赶紧去吹头发,别感冒了。” 隋玉抱着纸巾盒起身,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犹豫道:“我……我不知道那东西怎么用,怕弄坏了。” “我去!”陈知安吐出一口浊气,“你跟我过来。” 隋玉跟着他来到浴室洗脸台旁,陈知安从架子上取下吹风机,把开关键教给她,然后才把吹风机塞到她手里:“你自己试试。” 隋玉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很快,吹风机“嗡嗡”地工作起来。她,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拨弄自己头发,对上陈知安的视线,双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是这样吗?” 她的浴袍领口宽松,因为她举手的动作,领口敞得更开。 陈知安一垂眸便看到了隐隐的曲线,忙别开脸,看向镜子,眨了眨眼睛道:“对……” 隋玉看向镜子里的他,一边吹头发一边正色道:“陈老板,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知安扯扯嘴角,轻嗤一声。他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影像,一高一矮,倒是意外得和谐,就跟他们此刻的相处状态似的。 隋玉拿着吹风机吹着发尾,缓缓说道:“之前欠你的钱,再加上今天的房钱,我都会还给你的。”她说完,又露出些懊恼的表情,“本来我都没想过住酒店的reads;我在大汉的苦逼生活!” 陈知安扯扯嘴角,略带嘲讽地说道:“合着是我自作主张自作多情了?” “哎,你别误会啊陈老板。”隋玉连忙扭脸看向他。 陈知安拧了拧眉:“别叫我陈老板,土。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跟以前一样? 隋玉想了想,抬起眼,试探着叫了一声:“陈大哥?” 其实也挺土的。 陈知安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先回了,房钱已经结清,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到前台退房就成。” 他说完之后就觉得自己今天话太多了,几乎将他未来几个月要说的话全说了。 隋玉点点头,连忙放下吹风机:“我送你出去。” 她动作幅度有点大,那睡袍领子被她豁得更开。 陈知安皱眉,终于忍不住,双手提着她的领子往中间一拽,稍稍弯下身压低了声音:“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他挨得有点近,隋玉与他四目相对,反应过来后,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抓着自己的睡袍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陈知安哼笑一声:“以后注意点儿!”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面走去。没过多久,隋玉就听到房门砰得一声。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隋玉捂着领口怔怔地发呆。 今天这事儿多神奇啊! 她居然跟陈知安呆在一个房间里这么长时间,还说了那么多话! 隋玉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刚才陈知安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居然第一次没有冒出可怕的东西,真是太神奇了。 隋玉又在浴室待了一会儿才跑去床上。躺进被窝之后,她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床真的太爽了!她一定要赚钱,然后买一张舒服的床。 不过她买了床放哪儿呢? 这是个问题…… 隋玉转了个身,抱着一大堆问题沉沉睡去。 第二天,隋玉磨蹭到快十二点才下去退房,太早退的话她觉得有点亏。 从酒店退了房出来,她又开始到处游荡,找招聘信息。 酒店附近有一家水果超市,门口贴着招聘启事。隋玉看了两眼,走进店里:“老板,我能应聘营业员吗?” ** 陈知安中午跟员工打乒乓球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看号码,忍不住挑了挑眉,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将球拍交给其他人,这才拿着手机走到边上。 刚一接通,电话里就传来隋玉惊喜的声音:“喂?是陈大哥吗?是你吗?” 陈知安差点被她的大嗓门震到耳膜,“嘶”了一声,对着那头道:“你小声点儿。” “哈哈,真的是你!我刚还以为我打错了。”隋玉有点兴奋,自顾自地说下去,“陈大哥,我找到工作了reads;陛下是个穿越者!” 陈知安一愣:“这么快?” 隋玉笑道:“嗯!就在那家酒店附近。陈大哥,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怎么就成你的福星了?”陈知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 “要不是你带我来这家酒店,我怎么能找到工作?”隋玉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我现在在‘好新鲜水果超市’工作,一千五一个月,包吃住呢!” 陈知安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错。” “嗯嗯!陈大哥,以后你要是想买水果,我给你打折,还能给你送货上门。” 陈知安轻笑了一声:“行,我晚点就去你那儿看看水果。” 陈知安挂下电话,球桌那边有人喊他:“老板,还来两局不?” “我还有事,你们玩儿。”他回了一句,正要出门,扭身又道,“别耽误开工。” 员工们纷纷应下之后,他才从店里出来,上车往昨天那家酒店开去。 在酒店前后的街上转了一圈,终于找到那家“好新鲜水果超市”,他停好车进去,刚踏进门口,就听见一把软糯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欢迎光临!……咦?陈大哥?” 隋玉穿着店里统一的绿色围裙跑到他面前:“不是说晚点过来吗?” 陈知安道:“店里没事,来……来买水果。”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这里的环境。这家店规模倒是不小,除了隋玉,里头还有两女一男,都穿着统一围裙,忙着包装水果。 隋玉笑弯了眼,从柜台边拿了一个小篮子:“你要买啥,我帮你挑。” 陈知安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热情,事实上他只是随口一说,倒没真的想买。然而,看着隋玉挎着篮子跟在他旁边一种种介绍,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随手指了几样:“每种帮我装六个吧。” 隋玉一边装一边说:“这个牛油果可以美容抗衰老,这个黑布林酸酸甜甜特爽口……” “你怎么知道这些?” “店长让我背的,刚背下来的,新鲜着呢。” 陈知安夸奖她:“记性不错。” 隋玉嘿嘿一笑,给他把水果装好,带着他往柜台走,一边说道:“我也才发现我记性不错,以前都没发现呢。” 陈知安结好账,隋玉送他出门。到了门口,陈知安提着一大袋水果问她:“你这卖出水果有提成吗?” “要三个月后才有提成。”隋玉说道,又笑嘻嘻地看着他,“陈大哥,你是大老板,认识的人多,要帮我多宣传啊。” “行。”陈知安点头应下,跟她告别。 回到车里,陈知安嘴角依然微微上扬,他扭头看看副驾驶上莫名其妙买的水果,决定把它们送给爸妈,美容养颜去。 今天不是周末,怕老妈在家没做他的饭,陈知安路上提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却不想,老妈一接起电话就道:“知安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骏骏最近有没有找过你啊?你姑说他前两天把室友打了,学校要处分他呢!这好好的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打架? 胆儿肥了啊! 陈知安挂下电话后不由哼笑一声,想了想,又拨通林骏的号码。那头刚一接起,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把室友揍了?” “知安哥,这事儿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啊?!”林骏声音有些懊恼,“一定是我妈那个大嘴巴,就知道她藏不住事!” 陈知安慢下车速,目视前方,慢悠悠地问他:“你们寝室不是挺和谐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林骏道:“就那个苏一杰,我把苏一杰打了。” 陈知安哼了一声,挑挑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骏续道:“我们同寝三年,我才知道他家是那种情况,之前我看他出手阔绰,还当他家里至少是中层以上呢!……卧槽,他爸妈跟他姐都活成那样了,他还整天扮演阔少!” “然后你就把他打了?” “没,一开始我没想打他,是他自己威胁我不要把他的身世说出去,不然就去揭发我考试作弊的事儿……然后我就把他打了。” 陈知安:“……” 林骏在电话那头默了一会儿又说:“哥,我想去找隋玉reads;还珠之小璂快跑。” 陈知安眉心一跳,慢慢地靠边停车,然后才开口道:“你好端端地找她干嘛?” “我放不下她,哥,你看她其实吧,也不是故意出来碰瓷儿的,还不是她姑给她带的!我那天都看见她哭了。”林骏说完,叹了一口气。 陈知安指尖敲着方向盘,想了想说道:“你还是别找她了,你找着她又有什么用?还能真跟她谈恋爱?” “谁说不能跟她谈恋爱了?”林骏扬声反驳。 陈知安嗤笑一声:“你也不问问你爸妈同不同意。” 林骏闻言,又矮下声音,气咻咻道:“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无关。” 陈知安啧了一声,语重心长:“林骏,你也不小了,趁着还有一年半,好好念书,别祸害人家姑娘。要是惊动你妈拿着钱去轰人,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呸呸呸,你别他妈吓我!”林骏骂了一句,“我爱跟谁谈就跟谁谈,你少给我泼冷水,挂了!” 他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 陈知安拿下手机,看看亮起的屏幕,忍不住低语了一声:“这熊孩子!” 到老爸老妈家天色已经全黑,陈知安提着一袋水果进门。老陈同志端着搪瓷茶杯在客厅看新闻,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哟,难得不是空手回家。” 陈知安笑了笑,换好拖鞋进门,把水果放到老爸跟前的茶几上,这才开口:“爸,您这更年期还没过呢?” 陈妈正好拿着暖水瓶从厨房出来,老陈同志抬手指着陈知安,看向妻子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整天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陈妈瞥了他一眼:“对对对,别人都是三教九流,就你文人雅士。”她说完,给陈知安倒了一杯水,“外面挺冷的,冻坏了吧?” “谢谢妈。”陈知安双手捧着杯子,热水下肚的确暖和了点。 “你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呀,这哪吃得完……”陈妈清点着塑料袋里的各类水果说道。 陈知安笑笑:“看着新鲜就买了,吃不完就放着吧,这么冷的天也不容易坏。” 陈妈把水果收好,又回来说起林骏的事。 陈知安道:“没事儿,就几个青春期的男孩儿释放无处安放的荷尔蒙,闲得!” “那处分……” “我说妈,你以前好歹也是重点高中的教务主任,这种事怎么处分,你不是最明白么?往小了说,不过是同学之间有点摩擦,能有多大处分啊?” 陈妈叹了口气:“骏骏这孩子不容易,你姑跟你姑父忙着四处旅游,也没怎么管他。” 老陈同志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管,也不见得能管出个好儿子!”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横了陈知安一眼。 陈妈无奈道:“对对对,你说的对……” 陈知安弯弯嘴角,起身去阳台看那只小绿。 ** 隋玉在水果店干了两个多星期,对自己的工作渐渐熟悉reads;三国之群芳寻踪。 这天,店长把她叫到柜台:“这儿有个单子指名让你送货,哝,就这个陈家庄饭店,文化广场那边,你认识吗?” “陈家庄?!”隋玉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点头,“认识认识,那一带我熟!” 店长把单子交给她:“照着单子,把货配齐,三点钟前送过去。” “好嘞!”隋玉开开心心地接过单子,挎上一个篮子跑去点货。 仓库里其他三个营业员也在,方浩是这里唯一一个男孩儿,跟隋玉差不多大。他见隋玉照着单子准确无误地找到对应水果箱,不由笑道:“小玉,你不错啊,这儿的字居然都能认全了。” 隋玉回头瞧了他一眼,脸上笑眯眯的:“我没念过什么书,全靠死记。” 另一个正在打包的女孩儿开口:“我们小玉每天晚上都抱着字典看呢,能不多认几个字儿吗?小玉你说是不是?” 隋玉嘿嘿笑了两声,回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方浩自己的事做得差不多了,来到隋玉身边,帮她把相应的水果过磅装箱,热情地说道:“小玉,你就在旁边念单子,其他的我给你干。” “不用,我力气大着呢!”隋玉毫无所觉,一把推开他。 一旁传来其他两个女孩儿的嗤笑,方浩虎着脸回头:“笑个屁!干你们的活!” 快到三点的时候,隋玉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往陈家庄而去。 陈家庄生意比以前更加红火,隋玉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停下车后给陈知安打了个电话。 “陈大哥,我在你们后门呢,你快找个人出来签收一下。” “这就过去。”陈知安说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隋玉等了一会儿,便看见陈知安从后门出来。 “怎么骑电动车过来?”他瞧了那辆破电动车一眼,又抬手敲了敲隋玉抱着的黑色头盔。 “也不是太远,转地铁还不如开电动车呢。对了,我现在开电动车开得可稳了!”隋玉笑嘻嘻地看着他。 她难得笑得这么开心,之前还在碰瓷那会儿,陈知安总觉得她一脸苦大仇深。现在她朝他这么一笑,他倒有点不适应,微微失神。 隋玉见他不说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陈大哥?” 陈知安回过神,轻嗽了一声道:“开电动车要注意安全,别去机动车道。你这是肉包铁,人家是铁包肉。” “嗯嗯,我知道了!”隋玉应了一声,把头盔挂到把手上,弯腰抱起一箱水果,“我帮你送进去,要放哪儿啊?” 陈知安见她力气不小,倒也没推辞,跟着抱起另一箱,走到她前面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隋玉想了想问他:“陈大哥,你买这么多水果干嘛呀?” 陈知安默了一会儿才说:“店里水果突然用完了。” 隋玉想了想,上前几步,笑眯眯地招揽生意:“陈大哥,不如以后你都上我们店里买水果得了!我保证每次都挑最新鲜的给你送。” 陈知安带着她把两箱水果放在墙角的蔬菜筐旁边,闻言直起身笑睨着她:“你这是跟我其他供应商抢生意,你说,我要是把生意都给了你,我那些老供应商怎么交待?” 隋玉歪了歪头,没说出话来reads;稻草人。 陈知安笑了笑:“我先把钱结给你。”他说完,摸了摸口袋,叹口气道,“得,钱包落在休息室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隋玉靠着墙,安安静静地呆着。 过了一会儿,陈知安还没回来,大堂经理小黄倒是刚好路过。她看见隋玉,脚步一顿,拧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隋玉抬起头,见是“老熟人”,不由哼了一声,底气十足地踢踢墙边的水果箱:“我来送货的,我有正规工作了。” 小黄将信将疑地瞧了她两眼。 隋玉被她打量得不耐烦了,挺起胸膛,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看啥看,我告诉你,我自己能挣钱,不稀罕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哎,我说你这……”小黄被她莫名其妙的大嗓门弄得上火,正要开口教训,却不想身后传来陈知安的声音。 “小黄,你先去干活。” “老板,她……” 陈知安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你跟一个小姑娘斗什么气,不用工作了?” 小黄没办法,不解气地瞥了隋玉两眼,扭头走了。 陈知安把钱结给隋玉,在送货单上签好名递给她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快发工资了吧?” 满打满算,她已经在那家水果店干了快一个月。 隋玉收好送货单:“没呢,我是外地人,得压一个月工资,下个月底才发上个月的钱。” 她说完,想了想,怕陈知安等着她还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拿到工资一定赶紧把钱还给你。”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知安说道,“压工资?你当心点,别糊里糊涂被拖了工资。” 隋玉笑得两眼弯弯:“陈大哥谢谢你,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特善良。” 善良? 陈知安回味这两个字。 他不过是稍微提点她一下,在她眼里居然就成了善良? 陈知安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弯着嘴角笑了笑,顺道送她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隋玉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很快在她掌心融化。她扬着笑脸,挥手跟陈知安告别。 陈知安道:“当心点,慢慢开。” “嗯。”隋玉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刚拉动电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隋玉”,猛地拉紧刹车。 陈知安也被这喊声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回头去看,他就已经被人一把推开。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他眼前窜过,飞快地跑到隋玉电动车边,兴奋道:“隋玉,我正找你呢!”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这熊孩子怎么找这儿来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林骏拦在隋玉电动车前,满脸笑容,略带兴奋地说道:“隋玉,你怎么在我哥这儿,我正要去找你呢!” “你找我干什么?”隋玉有些发愣,被他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她可没忘记上回林骏看她时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 林骏抓了抓后脑勺,伸手想去拽她手,一想到她不喜欢被人碰,只好握住她的电动车把手,然后才道:“隋玉,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把苏一杰那混蛋揍了!” 隋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林骏见状,又得意地说道:“我给你还有那苏小芳出气呢,你们俩都过成那样了,他还整天装富少reads;修真书生。” “唉……”隋玉突然叹了口气,林骏一愣,听她说道:“你替我们出什么气呢?我们老家那儿都是这种情况,你把苏一杰打了,我姑要知道原因,苏小芳铁定要挨揍。” “那我找你姑说理去?”林骏愣愣地问。 隋玉又叹了口气,想说他傻,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拽到一旁,然后来到隋玉跟前:“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别想着他们的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隋玉歪着脑袋看向他,抿了抿唇,随即笑了起来:“陈大哥,还是你的话中听!” 陈知安对上她弯弯的双眼,忍着笑意:“既然中听,那你就听我的,好好工作,凭双手劳动赚的钱,用得踏实。” “嗯!我听你的。”隋玉小鸡啄米般点头,“陈大哥,等我拿了工资就请你吃饭啊。” 陈知安轻笑一声。 隋玉想了想又说:“不对,我先还你钱,要有多,我再请你吃饭。” 一旁的林骏回过神后想要上来插话。 陈知安反手一推,又将他推到身后,随即对隋玉说:“行了,吃饭的事再说,你先回去上班。” “好嘞!”隋玉一抬手,把头盔上的透明罩子翻下来,挡在眼睛前面,正要拉动电门,她却又停下,重新翻起罩子,扭头对林骏道,“林骏,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林骏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隋玉,你不跟你姑他们一块儿了?你找到工作了?在哪儿工作啊?我能去找你吗?” 隋玉被他问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就是水果店的营业员,包吃住,一个月可以休息四天呢!你要是想买水果可以找我。”她说着,挺了挺胸,指着绿色围裙上的商标跟地址,“看到没,就是这里。” 林骏把地址默记下来,这才跟她挥挥手:“那你先去忙吧。” 隋玉朝他笑了笑,翻下头盔上的透明罩子,一拉电门,咻地骑着电动车跑远了。 雪比刚才大了点,跟柳絮似的,漫天飞舞,整片天空都阴沉沉的。陈知安站在饭店后门,放眼望着隋玉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羽绒服,耀眼到俗气的颜色,却偏偏成了这昏沉天地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陈知安出神地看着,直到她电动车一个转弯,消失在巷口,他才收回目光。 林骏也收回目光,看向陈知安道:“哥,隋玉穿衣服的品味有点俗气啊,幸亏脸蛋好看。” 陈知安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是看上了她的脸?” 林骏也不否认,嘿嘿笑道:“哪个名人说过来着,‘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以貌取人’,一个人的外表决定了我要不要了解她的灵魂。” “林骏,你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陈知安顿了一下才说,随后转身走进屋里。 林骏跟上去辩驳道:“我这哪是祸害?我是真喜欢她,她的脸就是个起因,我现在喜欢的是她的灵魂。” 陈知安讽笑一声没再说话。 灵魂,怪渗人的。 ** 隋玉晚上下班后,跟着店里其他员工一起回宿舍reads;穿越魔法世界。宿舍在水果店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内,一间屋子,隔成四个房间,厨房跟卫生间都在楼道里,一层楼公用。 隋玉提着两个热水瓶正要出门,却不想方浩从他房里出来,殷勤地抢过空水瓶:“小玉,外面冷,我给你去打。” 还不等隋玉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暖水瓶出了门。 隋玉呆呆地站在客厅,另外两个房间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笑道:“小玉,方浩对你挺热情啊。” “对啊小玉,方浩是本地的,不如你就跟了他呗,还能捞个本地户口。” 两人话里带刺,隋玉不是听不出来。但她不想跟她们起争执,所以没回身也没说话,只当自己没听见。 方浩很快提着两瓶水回来,隋玉连忙低着头从他手里抢过暖水瓶:“谢谢你,不过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说完,便提着暖水瓶回去自己房间。 方浩愣在原地,听到另外两个女孩儿的嗤笑声,又回过神,指着她们用本地话骂道:“看你们嚼舌头的劲儿,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两女孩也不示弱,用本地话回骂了他几句,随后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隋玉躲在自己房里,听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不由松了口气。刚才他们都在说方言,她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吵起来了。 她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希望他们之间的战火不要扯到她身上。这儿就她一个外地的,万一闹出事情,吃亏的肯定是她。 隋玉叹叹气,梳洗完之后爬到床上睡觉,刚一躺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知安借她的这只老年机,别的都挺好,就是铃声太大,还不能调。每次一来电话,方圆一百米都能听见。 果然,她刚捂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接通,隔壁就传来一道女声:“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隋玉扬声道:“对不起。”说完之后便躲进被子,捂着嘴道,“喂,谁啊?” “隋玉,我是林骏啊,好不容易才从我哥那儿弄来你的号码。”林骏声音带着笑意。 隋玉挠了挠耳朵:“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想跟你说说话。” “可是我要睡觉了。”隋玉为难道。 林骏默了默,过了会儿才开口:“那你这周日有时间吗?我有一场球赛,你来给我加油呗。” 球赛,就跟上回在理工大学看到的那样吗? 她其实挺喜欢看他们打篮球的,人多热闹,还刺激。 不过,她想起陈知安的警告,犹豫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得问店长我能不能休息。” 林骏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那你问到了就告诉我,我等你消息。” 隋玉应下,很快挂了电话。 在床上辗转一会儿,她还是大着胆子拨通陈知安的手机,那头刚说了一个“喂”字,她便忙不迭开口道:“陈大哥,林骏让我周末去看他打球,我能去吗?” “打球?”陈知安从浴室出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大毛巾擦着头发,完了之后微微扯了扯嘴角reads;乱世狂龙。林骏这小子还真能来事儿。 “嗯,是球赛,他让我去给他加油。陈大哥,我能不能去啊?”电话那头,隋玉的声音带着试探。 陈知安随手把毛巾扔进浴室门口的竹筐,扒着头发说道:“这事儿问我干嘛?” “可是你说让我跟林骏保持距离来着……” 陈知安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他皱了皱眉道:“既然这样,那就别去了。” “啊?”隋玉声音里透出失落,“我都有正规工作了,连去看他打球都不行啊?” 陈知安听出她的失望,沉声说道:“隋玉,这跟你有没有工作没关系。你应该知道林骏他想追你,我不认为你们俩可以走到一起。” “我没想跟他有什么。”隋玉说道,声音有点低,“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陈知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忙解释:“哎,我没看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说林骏的性格不适合找你这样的姑娘,你跟他在一块儿肯定悲剧。” 隋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就跟林骏交个朋友也不行吗?我都有正规工作了,就交个朋友,我就想有个大学生朋友。” 陈知安被她逗笑:“那我还是研究生呢!隋玉,你听话,离他远点儿,他现在卯着劲想追你呢,你们根本没机会做普通朋友。” “可是陈大哥,我想看他们打篮球……”隋玉声音有点闷。 陈知安蹲在床边,揉着金毛的脑袋,没吭声。 “陈大哥……”隋玉低低嘟囔,因为声音软糯,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陈知安下意识地摸摸脖子。 这刚洗完澡,他怎么又觉得浑身痒痒? 他随手在身上抓了几下,轻嗽一声,想了想说道:“这周末市中心体育馆就有篮球赛,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真的吗?你真的带我过去?”隋玉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陈知安把手机那远了些,对着那头道:“你小点声,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大嗓门的?” “陈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隋玉听话地降低了声音。 陈知安跟她约好了见面地点便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低头凝视着金毛碧蓝的眼睛,自言自语道:“我居然要带一个小姑娘去看球赛。” 他上回带姑娘看球赛是什么时候?大一还是大二? 那时候他还没跟赵雯好呢。哦,他跟赵雯都没一起去看过球赛,因为赵雯不喜欢,所以他也不爱看了。 陈知安摇了摇头,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要带隋玉去看球赛。 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反悔还来得及吗? 陈知安叹口气,拍拍金毛的屁股,赶它到门外垫子上睡。回来躺进被窝,他就有点失眠。 回想这段时间,他竟然管了那么多闲事,几乎把未来十年能管的闲事全管了。 真是见了鬼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周日天气不错,前两天还下了一场小雪,今天就开了太阳。积雪融化,到处都湿漉漉的。 陈知安把车停在小区外头,降下窗户,抬眼打量着这个老式居民区。 过了两分钟,隋玉背着黑色双肩包从楼里冲出来,站在大门口左右张望。 陈知安收回打量的目光,从反光镜中看向她,按了一下喇叭,等隋玉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他才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隋玉又飞快地跑过来,拉开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陈知安见她动作流畅,忍不住轻笑一声。 隋玉抬起头,不明所以:“陈大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陈知安发动车子,很快起步,“只是想起上回你还不会系安全带reads;春风拂槛露华浓。” 隋玉抱着膝盖上的双肩包,闻言也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角:“这不一回生二回熟么!” 陈知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想起她住的那地方,犹豫着问她:“你那宿舍住得还习惯吗?我看那些房子挺旧的。” “习惯!当然习惯!”隋玉想也不想地回答,“这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她以前哪住过单人间?虽然现在这个单人间不大,但她总算是拥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间。 陈知安见她一脸满足,倒也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了一会儿瞥到她怀里的黑色双肩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包里还装着板砖吗?” 隋玉摸摸拉链,有点不好意思:“装着呢,这么多年,都装习惯了。” “你还有随身背一板砖的习惯呢?”陈知安乐了。 隋玉瞧了他一眼道:“陈大哥,我这样的人,能不随身带着板砖吗?” “你什么样的人?”陈知安皱了皱眉,他已经不止一次听隋玉用“我这样的人”形容自己了。 隋玉还真的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过了很久才说:“就是乱七八糟,随时都有可能出点意外,被人欺负了,跟人抢地盘了,被苦主追了……总之,随身带块板砖,关键时候还能唬人。” 体育馆很快就到了。 陈知安在车位上停好车子,吸了口气才道:“隋玉,你已经有工作了,你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跟人抢地盘,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欺负你。” 隋玉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陈知安扭头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冲她挑了挑眉。 隋玉哧的笑出声,陈知安也莫名其妙地乐起来,乐完之后又问她:“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你挑眉的样子好搞笑。”隋玉脸上被车里暖气熏得红扑扑的,英气的浓眉下,那双眸子倒是清澈动人。 陈知安瞧了她几眼,那天晚上浑身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哎”了一声,转开话题:“下车,球赛该开始了。” 隋玉转身去推门,推了半天又向陈知安求助:“陈大哥,这门我还是不会开。” 陈知安无奈绕到另一边给她打开门,隋玉从车上下来,把双肩包背好,一扭身,抬头望向体育馆的正门。 这体育馆造得很气派,刚才离得远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整体造型跟个鸟窝一样。 隋玉仰着脖子瞧了几眼,忍不住叹了一声。 陈知安锁好车跟上来:“瞎叹什么气呢?” 隋玉道:“陈大哥,为什么这个体育馆长得像个鸟窝?” 陈知安轻嗤一声:“照着北京那鸟巢仿的呗。” 隋玉并排跟着他走,一边又问他:“北京鸟巢是什么?” “就是……就是个体育馆。”这种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东西,陈知安反而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了reads;逗比系统求放过。 幸好,隋玉很容易知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大哥,你懂得真多!” “哎,这就懂得多了?”陈知安被她夸得有点尴尬,想了想说,“以后你可以自己去北京看看。” “北京?北京好远吧,怎么过去?” “飞机过去啊,难不成还走过去?” “机票可贵吧?” “你不是在工作赚钱了么!” “也对。”隋玉跟他聊得有点高兴,走路都带蹦的,过了一会儿又唱起来,“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前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带领……”陈知安跟着哼了两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差点咬掉自己舌头。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跟隋玉在一块儿,他的智商都被带低了。 两人走进体育馆正门,找到室内篮球场,顺着楼梯来到看台上。 看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前排的还都拉着横幅,穿着统一服装。 隋玉朝对面观众席的横幅上瞅了几眼,一字一顿地念过去:“佳、华、木、团、必、生……” “是维华集团必胜。”陈知安纠正她。 隋玉拧着眉,红着脸道:“不是念半边吗?” 陈知安:“谁跟你说每个字都念半边的?” “是……”隋玉脱口就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结果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嘴角渐渐沉下来,脸色有点难看,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听说的。” 陈知安没注意,看到下面场上双方队员出来,扯了扯她胳膊提醒:“开始了。” 话音刚落,看台上欢呼一片,两队人马的拉拉队各自喊起口号。 隋玉坐在位子上,伸着脖子朝下看了两眼,随即面露失望。她扭头看向陈知安说道:“怎么年纪这么大啊?” 现场呼声鼎沸,陈知安光看见她嘴巴在动,听不到声音,不由低下脑袋凑近了她:“你说什么?” 隋玉贴着他耳朵,大声道:“我说,那些打篮球的人好老,长得也不好看!” 她湿热的呼吸全在他耳根上,陈知安觉得那种痒痒的感觉又来了。他离她稍稍远了点,摸了摸耳垂。 合着这姑娘不是看球,是看脸啊! 陈知安也贴近她耳朵,提高声音道:“这就是俩私企打友谊赛,估计球员平均年龄在35左右吧。” 他说完,也有点郁闷。 他只是听说体育馆这周末有球赛,不知道是俩私企员工业余友谊赛,还是一群中老年“票友”。 的确没什么看头。 隋玉也摸摸耳朵,看向陈知安道:“我不想看了。” 哎,其实他也没什么兴趣看一群一身肥膘的中老年男人在场上跑来跑去抢个球。 陈知安点点头:“那就走吧。” 体育馆外面阳光依旧美好reads;重生之好女养成。 隋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有点不想这么早回去。她看看正要去取车的陈知安,想了想道:“陈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到处逛逛。” “逛?”陈知安看看周围,“你认识路吗?” 隋玉想了想:“不认识了我就问人。” 陈知安叹了口气:“算了,我带你逛吧。” “真的吗?你不忙啊?”隋玉有些惊讶。 陈知安道:“本来这个下午就是匀出来带你看球赛的,忙什么?” “陈大哥,你真善良!” 陈知安忍不住笑,善良,这是她独特的夸人方式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附近商业街走。 陈知安没怎么陪年轻姑娘逛过街,除了赵雯。 赵雯那人平常挺文艺挺独特的,但逛街时也跟大部分女孩子一样,衣服、包包、化妆品。 陈知安微微有点出神,冷不防走在他前面的隋玉转身喊了他一声:“陈大哥,我想进去看看。” 他被大嗓门吓了一跳,抬头一瞧,是个门面很小的精品店,店名用闪闪的假钻装饰,名字也挺非主流,叫什么“八度空间”。 他没脸进去,别过头朝她挥了挥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完,见隋玉蹦蹦跳跳地进了店里,又忍不住走远了些。 说实话,他倒是宁愿隋玉也热衷于衣服、包包、化妆品,而不是这种……他上初中那会儿,班上女孩子特别喜欢逛的饰品店。 隋玉过了几分钟就出来了,拎着一个粉色的小塑料袋朝他走来。 陈知安瞥了一眼袋子,没忍住问她:“这么快,都买了什么?” 隋玉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黄色毛茸茸的球状物:“头绳,好看吗?” 陈知安动了动唇,忍住了没吭声,默默别过头。 隋玉见他没反应,兀自说下去:“我小时候送我弟去镇上上学,看见那些学校里的女孩子就戴这个,没想到现在还有卖。” 她说完,又摸了摸头绳,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陈大哥你看,我还买了糖。” 陈知安扭头看过去,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纸包着的浅紫色圆形物体。 他凑近瞧了瞧,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是……糖?” 隋玉道:“是啊,以前看学校里那些女孩子吃过呢,就是很大很漂亮的棒棒糖。” “那棒呢?”陈知安拿过她手里的“糖”,掂了掂,还有点分量。 隋玉想了想:“可能这种没有棒吧,紫色的,应该是葡萄味儿。” 陈知安翻来覆去地瞧了几眼,见背后贴了张纸,上面用印着“磨脚石”三个字。 他叹了口气,把“糖”放进她袋里,拽着她的胳膊往前面的超市走:“跟我来,我带你去买好吃又漂亮的糖。” 第19章 第十九章 隋玉没想到自己居然花十四块钱买了块石头,她反手拽住陈知安的袖子说道:“陈大哥,我还是把石头退了去吧。” 陈知安扭头看向她:“退什么,留着做个纪念呗,反正这石头还挺别致。” 十四块钱的石头啊!作纪念会不会太奢侈了? 隋玉有点纠结,不过陈知安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提着她双肩包的带子就往前走,隋玉被迫跟上。 到了超市门口,隋玉又扒着地上的墩子不肯进去了。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垂眸看着她:“怎么又不走了?” “不去!”隋玉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还以为陈知安会带她去那种一分钟就能逛完的小超市呢,没想到是这么大的百货超市。 她抬头看看门面上的写着的“大……什么……发”,把地上的墩子抱得更紧,摇着头重复:“不去不去……” 旁边不少人路过,纷纷侧目看向他们reads;稻草人。 陈知安扯了扯大衣领子,又掀起大衣后头的帽兜戴在脑袋上,挡住大半张脸,这才蹲下身子问她:“都到了,怎么就不愿意进去?” 隋玉憋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字:“贵。” “贵个屁!”陈知安一把拉开她抱着石墩的手,见她还不配合,干脆夹着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带她往里走。 一直到进了大门,隋玉见没有往回走的机会了,这才低声说:“陈大哥,你放开我吧。” 陈知安闻言,一把松开她,顺便捶了捶自己胳膊:“你是不是胖了?” 隋玉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手酸。”陈知安说了一句,带她上楼,推了一辆购物车,径直来到零食区,“快找找糖在哪儿。” 隋玉跟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四处望了一圈。陈知安啧了一声:“你都不到处看看,怎么找得到?” “我可以到处看吗?”隋玉抬起头,问得小心翼翼。 陈知安笑了:“这东西摆着,不就是让人看让人买的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看到喜欢的叫我一声,或者直接搬回来。” 直接搬回来! 那得多土豪啊。 隋玉嘿嘿笑了两声,跟探险似的一步一回头地往前走去。 陈知安站在原地冲她挥挥手:“快去吧,没事儿。” 见她终于不再回头,一门心思地扑在琳琅满目的零食中,他才弯着嘴角笑了笑。 连超市都没逛过,多……朴实的姑娘。 陈知安推着购物车,往货架旁边靠了靠。周末超市人挺多的,就他站的这五分钟里,已经有好几个年轻姑娘让他帮忙拿货柜最上面那排的饼干了。 看来超市理货员太不了解顾客需求,把热销产品放在了最上面。 陈知安干脆站在货架旁边,当起了助人为乐的好青年。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到货柜旁,冲他开口:“你好,请问能帮我拿一下最上面那盒饼干吗?” 陈知安一愣,突然之间像被点了定身术,低着头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只是对方购物车里一只带着黄|色鸭嘴口罩的小比熊。 今天超市大广播里一直在放老歌,这会儿正好唱到“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陈知安挑着嘴角笑了笑,老天爷他妈是故意的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站着。陈知安也没抬头,直到身后突然传来隋玉的声音:“陈大哥,我买好了!” 陈知安这才站直了身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隋玉毫无所知地跑过来,举着一条德芙在他眼前晃了晃:“陈大哥,我就买这个。” 她说完之后才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劲,不由扭头瞧了一旁一直站着没动的女人一眼。 这个女人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羽绒服,头发又黑又长,直直地垂到腰间。她整个人不是特别漂亮,但看上去却让人觉得非常舒服reads;打脸成神系统。 隋玉看了她两眼,自觉地站到陈知安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陈大哥……” 陈知安回过神,看着赵雯道:“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雯弯了弯嘴角,眼神缱绻:“才回来一个星期。”她说完,瞥了一眼隋玉,又问,“你请的小保姆吗?” 隋玉听见“保姆”两个字,尴尬地垂下头。陈知安瞧了她一眼,对赵雯道:“不是,这是我的朋友。” 隋玉惊讶地看向他。 她居然是他的朋友了! 赵雯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硬:“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特别的朋友。” “这不最近才交的么。”陈知安回了一句。 赵雯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冷不防购物车里的狗“汪汪”叫了两声。她连忙揉着它脑袋安抚:“小哈乖啊,妈妈在呢。” 隋玉闻言不由瞪圆了眼睛看那只狗。 陈知安啧了一声,把货柜最上面那盒饼干拿下来放进她车里:“要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赵雯有所回应,直接拽着隋玉走了。 一直走了好远,隋玉才回头瞧了瞧,见那个女人还抱着狗站在原地,她又扭脸看向陈知安,忍不住说道:“陈大哥,你们城里人真会玩,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给狗当妈。” “个人兴趣爱好吧。”陈知安随口说了一句。 “好特别的爱好。”隋玉顺口接道。 陈知安没接茬,瞧了一眼购物车里的德芙,问她:“就买一条巧克力啊?” 隋玉点点头:“一条巧克力就要七块钱呢!” 陈知安摇了摇头,又带她去旁边的货架,拿了几盒格力高、趣多多、百利滋,一边又说:“这些都挺好吃的,这个抹茶味,很多女孩子喜欢。” 隋玉在一旁瞪圆了眼睛,忙不迭地抓住他不断往购物车里搬零食的手:“陈大哥,够了够了!这东西好贵的!” “哎,我给你买,不用你掏钱。” “不行不行,”隋玉摇头,“你又带我看球赛又陪我逛超市,我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花钱?” 陈知安想了想:“这不快过年了,就当新年礼物吧。” 隋玉见他态度坚决,犹豫着放了手。 他都送她新年礼物了,她是不是也该回赠点什么? 隋玉正想得出神,陈知安又拿了两大包旺仔小馒头,一一放进购物车里,顺便又问她:“你过年跟你姑他们一起回家吗?” 隋玉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回,都跟他们闹翻了,怎么回去?” 陈知安推着车往收银台走:“你爸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 隋玉道:“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我过年回去也给不了他们钱,别被他们骂吃白饭就不错了!” 陈知安没话说了,这什么家庭啊? 两人在收银处排队,快轮到他们的时候,陈知安在旁边的收银台看见了赵雯reads;我的世界之梦想之城。 他别开眼,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 结了账出来,陈知安在隋玉身后,把一大袋零食装进她背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又问她:“重吗?” “还好。”隋玉等他拉好链子,原地蹦了蹦。 陈知安道:“你那板砖还是扔了吧。” 隋玉笑了笑:“过段时间再扔吧,现在扔了,挺没安全感的。” “随你。”陈知安轻哼一声。安全感?一块板砖能带来什么安全感? 把隋玉送回住处,陈知安在她下车前又叫住她:“你过年真不回去啊?” “不回,我都跟店长说了,店长让我过年那几天留着看店呢。” “你那几个同事呢,他们怎么说?” “他们都是本地的,过年了肯定回家。” “那行吧,”陈知安点点头,又嘱咐她,“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隋玉打断:“陈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哪有那么多事情要人帮忙?” 再说了,他都帮她这么多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陈知安不再说话,给她开了车门,目送她进去之后,这才开车离去。 隋玉背着双肩包走进小区大门,到居民楼下的时候,看见楼下空地上有个老太太在晒太阳织毛线。 她走过顺便瞧了两眼,忽然灵光一闪,转身跑向老太太,腼腆地笑道:“奶奶,我能跟您学织毛线吗?” 陈知安原打算回家之前再去店里看看,但是一想到今天见了赵雯,心情就有点不舒服,干脆直接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先去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这才觉得爽快点了,正要给自己去弄晚饭,冷不防手机就响起来。 他一看来电,是杨委的号,不紧不慢地接通,开了扩音,一边淘米做饭,一边讲电话。 那头杨委支支吾吾的:“老陈啊,就那啥……有个同学聚会……” 快过年了,聚会是有点多。 陈知安没多想,问他:“都哪些人?时间,地点。” 杨委道:“不就当年系里那些,不光是咱班的,是整个工业设计专业。” “整个系?还能联系上多少人啊?” “人数你别管,就问你去不去,就小年夜那天。” “去啊。”陈知安打着鸡蛋,“反正我爸妈二十七就出发去泰国玩儿,大年初五才回,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那头杨委有些激动:“你真去啊?赵雯组的局你也去?” “你说谁?”陈知安一愣。 “赵雯啊,赵雯回国了,就前两天的事儿!”杨委说道,“你这确定要去了是吧?” “我去……”陈知安咬了咬牙,“我去你大爷!” 第20章 第二十章 陈知安最终还是参加了这次聚会,原因无他,给他打电话的人太多了,大多是看热闹的。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前女友的事上犯了怵。 小年夜这天,陈知安准时来到约好的ktv。包厢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以前系里的同学,多年过去,身材多少有些走形。 杨委在角落里招手把他叫过去,递给他一杯啤酒:“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知安没接,换了一杯矿泉水。 杨委嘿嘿笑了起来,瞄了正在唱歌的赵雯一眼,意有所指:“干嘛,怕酒后乱性啊?” “乱你妹,我待会儿还开车呢。”陈知安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雯。 她还是老样子,看着文文静静,但就是特别有号召力。这不,在场他叫得上名字的老同学,都围着赵雯,喝酒唱歌聊天。 杨委勾着他脖子,低声道:“哎,你俩真没机会了?” 陈知安耸耸肩,甩开他的手,哼笑一声没说话。 包厢里歌声悠然停下,接下来是一首经典老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前奏刚刚响起,杨委就放下酒瓶举手:“我我我,这首我的!” 赵雯闻言扭过头来,笑着将麦克风递给他,目光顺便往陈知安身上一落。 杨委拿着麦克风笑起来:“赵大才女,谢谢啊。来来,我这风水宝地让给你……” 他说着,便起身,直接跟赵雯换了个位置。 这脑残。 陈知安默默别过头reads;玩意终须落声嗨。 杨委得意地跟着旋律唱起来:“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蒙蒙。烛光投影,映不出你的颜容……” “知安。”赵雯坐了一会儿,侧过身,看向陈知安,“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包间里彩色灯光忽闪忽闪,陈知安揉揉额头,扭脸对上她的目光:“说什么?” 赵雯没说话,一伸手,抓住了陈知安放在腿上的手。陈知安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连忙往回撤了撤,没成功,只好对她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雯抿了抿唇:“知安,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再原谅我包容我一次?” “赵雯,如果我没记错,你就比我小两个月,过完年也二十八了吧。怎么说出来的话跟十八似的?”陈知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雯手心一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 杨委唱完了最后一句,切歌的时候扭头看向陈知安,嚷嚷道:“老陈,要不你跟赵大才女合唱一首呗!” “哟,看样子金童玉女要再度合体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杨委冲那人喊道:“合你妹的体,送你一袋去污粉你要不要?”他说完,又极力邀请陈知安,“老陈,来呀!” 赵雯也殷切地看着他。 陈知安起身,冲大家笑笑:“我唱歌走调,怕吓着你们。”他说完,又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包厢。 赵雯握了握拳,起身跟上。 包厢里顿时一片热议,有人问杨委:“你跟老陈走得近,你看他们还有戏吗?” “*,你说有没有戏?”杨委说着,又邀大家伙继续唱歌。 外面走廊上,赵雯叫住前面的陈知安:“知安,你站住。” 陈知安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赵雯来到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抱住他,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知安,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知安沉着脸,双手插着裤袋,没任何动作。兜里的手机这时候忽然响起来,他推了赵雯一把,说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赵雯无奈放开他。 陈知安看了眼来电,居然是隋玉。他背过身接起,又走远了几步,这才说道:“隋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隋玉笑嘻嘻的声音:“陈大哥,你什么时候用空,我去找你……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你居然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陈知安有点惊讶,他顿了顿说道,“这样,我晚点去你那儿拿,省得你大老远跑一趟。你晚上在宿舍吧?” 隋玉忙道:“在的在的。不过陈大哥,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现在就在外头呢,同学聚会,过会儿就回去了。” 隋玉哦了一声:“那我等你。” “嗯,你直接把门牌号告诉我,我上去拿。这天怪冷的,省得你楼上楼下跑了。” 隋玉随即跟他讲了具体门牌号,这才挂了电话reads;风华绝代之绝色美少年。 陈知安收起手机回身,见赵雯还站在他身后,不由拧了拧眉:“你快进去吧,走廊上挺冷的,你才穿这么点。” 赵雯却直直地看着他:“你……有女朋友了?” 陈知安啧了一声,有点烦躁,随口应道:“我又不是清纯小男孩,有女朋友很奇怪吗?” 赵雯像是受了打击,踉跄了两步,脱口道:“知安,你知道我在美国那几年一直想着你,我甚至为了你我……” 她戛然止住话头,没再说下去。 陈知安没在意这些,只是觉得有些烦,摆了摆手道:“赵雯,翻旧账挺没意思的,咱们就这样吧……包厢那边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有点事,再见。”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留下赵雯一人呆在原地。 隋玉摸着刚刚完工的围巾。 这是条深灰色的围巾,虽然是用最简单的平针织的,却织得非常密实,比街上卖的密实多了。 她觉得挺自豪,拿出今天买的礼品盒,小心翼翼地折好围巾放进去。 刚做完这些,大门外头突然传来动静,随即是有人进屋的脚步声。 隋玉悚然一惊,店里这段时间放假,方浩他们都回家过年去了,这屋子如今就她一个人住着,万一进了贼…… 她不敢再想下去,捞起放在床头的双肩包,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后。 外头那人似乎四处走了一圈,过了一会儿,隋玉听见脚步声到了她的门口,她不由捏紧了背包。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小玉,你在吗?” 原来是方浩。 隋玉松了口气,隔着门道:“我在呢,你吓死我了。” 方浩敲敲门:“你把门开开,我带了点菜给你。” 隋玉知道方浩喜欢跟她套近乎,可她不喜欢,于是提着包靠在门后道:“谢谢你啊,不过我吃过了,你回去吧。” “小玉,你别啊,我大老远给你带东西,你就不看看我啊?” “方浩,我都睡下了。”隋玉找了个借口。 方浩在外头古怪地笑了两声:“睡下了有啥,我坐你床边喂你呗。” 隋玉皱皱眉,警告他:“方浩,你这话太轻浮了,我不爱听。” “可我就想说给你听,贴着你耳根说……”方浩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过不了多久,他就开始踹门。 隋玉住的这间是从客厅分出来的一个小隔间,这门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起到隔离的作用,并没有很强的防御功能。 显然方浩也知道这一点,踹得更加用力,一边踹一边又说:“小玉,你就跟了我呗,我一定好好对你。” 话音刚落,随着他最后猛踹一下,隋玉整个人被弹开的门板撞到地上。 方浩从外头进来,弯腰翻过她的身子,摸着她的脸道:“小玉,你就看在我大老远给你送菜的份上,给我吧reads;空间异世奋斗史。” “滚开!”隋玉只觉得脸上像被蛇爬过,伴随着酒气,一阵阵可怕的回忆不断在脑海中涌现。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厉声道,“滚!滚开!” “操!”方浩一个不防备,脸上被她挠了一把,火辣辣地疼。他涨红了脸,一巴掌甩过去,直接坐她腰上,扒了自己上衣,露出一件紧身背心,随后俯身就去亲她。 隋玉只觉得透不过气来,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方浩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裤腰,她穿了一条松紧带的丝绒裤,很快被他扒了下去。 记忆中的阴影与身上的人重叠,隋玉痛苦地仰着脖子,挣扎间抽出一只手来随处乱抓着,总算抓到她的背包。 她咬了咬牙,甩起背包朝方浩脑门上砸去,口中吼道:“□□大爷!” 身上的方浩甚至来不及痛呼,就一下子倒在了她的身上。 隋玉回过神,推着他的脑袋想将他从身上推开,却不想摸到了一手濡湿。她抬手一瞧,只见满手的鲜红。 杀人了……她杀人了。 陈知安刚到隋玉的宿舍楼下,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隋玉的号码,接通之后立即说道:“我到了,再……” “陈大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知安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说什么呢?隋玉,你在家吗?” “我在……陈大哥,我杀人了……”电话里隋玉的声音有些恍惚。 陈知安连忙朝楼上跑去,一路跑到隋玉之前说的门牌号前,砰砰砰地敲门:“隋玉开门,你在吗?” 他等了等,里面没有回应,又给隋玉打电话。 刺耳的老年机铃声在屋内响起,他再次敲门:“隋玉,你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吧嗒响了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隋玉披头散发地扑出来:“陈大哥,死人了……” 陈知安一把接住她,在看到她光溜溜的双腿跟脸上的巴掌印时,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脱下大衣裹住她:“你、你被……” 他对上她的眼睛,却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干脆打横抱着她进屋,四处查看了一番,终于在隋玉的房间看到了一脸血的男人,以及打翻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看样子,这男人还没来得及对隋玉做出进一步的伤害就被砸了。 陈知安松了口气,把隋玉放到客厅椅子上,又从她屋里拿出被子裹住她,这才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检查现场之后,又简单问了一些问题。 陈知安一一回答完毕,等警察带着方浩离开后,他才蹲在隋玉面前,低声道:“没事了,那家伙没死,只是晕过去了。现在警察把他带去审问了。” 隋玉忽然弯下身,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臂中,无声地抽泣起来。陈知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哭完了就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他话音刚落,隋玉忽然一把抱住他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陈知安僵硬地让她抱着,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展臂轻轻抱住她:“乖,别哭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隋玉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里的惊吓与委屈都在眼泪中消耗掉。 陈知安蹲在她跟前,任由她搂着他的脖子,肆意地哭着reads;三国之群芳寻踪。他的颈间传来湿热的触感,他却依然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隋玉的哭声逐渐小下去,陈知安这才拍拍她的背:“乖啊……” 隋玉原本消下去的哭声在他这句话之后,又骤然加大。 陈知安傻了,干脆不再说话,一直等到她哭痛快了,自己从他身上离开。 隋玉捂着脸坐着,虽然没再嚎啕大哭,但陈知安还是能看见眼泪从她指缝溢出,偶尔从她手心底下传出一声啜泣。 他叹了口气,干脆直接进她房间,把看见的东西都塞进她的背包,最后他看到床上放着一个橘黄色礼品盒。 他心头一跳,拿起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条灰色的围巾,针脚很密实。 陈知安说不出现在具体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挺窝心的。 他叹叹气,把礼品盒又往背包里一塞,这才提着包转回客厅。 隋玉已经把手从脸上拿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陈知安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被子,她却忽然蜷起身,拉着被角,不让他动。 “我就想让你穿好衣服……”陈知安解释了一句,但看她双目无神,于是不再说话,直接弯腰将她连人带被扛在肩头,往门外走去。 所幸这被子裹得紧,倒也没对他行动产生影响。 一直到了楼下,被冷风一吹,隋玉才渐渐醒过神来,趴在他肩头闷声道:“陈大哥,你放我下来吧。” “清醒了啊?”陈知安说了一声,大步往大门外走去,“都快到车上了,我直接扛你过去得了。” 隋玉不再说话,等进了车里,她才低声道了谢。 陈知安很快发动车子,往主道路上开,一边开一边说道:“这大过年的,酒店都被外地游客住满了,我带你先去我那儿住一晚,你不介意吧?你要是介意,我也可以把房子先让给你,我去我爸妈那儿。” “不,不介意。”隋玉摇了摇头。 陈知安从后视镜中瞧了她一眼,见她围着棉被,蔫蔫地靠着车门,不由轻叹一声:“隋玉,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隋玉揉了一把眼睛,拖着鼻音道:“陈大哥,你就别安慰我了,你越安慰我我越难受。”她说完,又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说出来挺丢脸的,以前没人关心我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咬牙忍过去了。可是现在有你关心我,我整个人都变金贵了,这样不好。” 陈知安见她愿意说话了,便逗着她讲话:“金贵点有什么不好的?女孩儿就该适当金贵点。” “不行啊,我怕我万一金贵惯了,以后就吃不了苦了。”隋玉闭上双眼。 别说以后,她现在就没以前能吃苦了。这段时间,她都哭多少回了? 当年还在老家那会儿,她在扒她裤子那人脑袋上砸出两个血窟窿都没哭,被人骂破鞋、贱人都没哭,这会儿也没人骂她,她倒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陈知安差点脱口说出一句“那就一直金贵着”,但话到临头又被他死死咬住。 他用什么身份跟她说出这句话? 陈知安叹了口气,沉默不语地开车。中间杨委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走了。 陈知安没好气地回答:“朋友出了点状况,你别瞎嚷嚷了,我开车呢reads;稻草人。” 他说着,又听杨委道:“那你就扔下赵雯走了啊?这大好的机会你……” “谁他妈稀罕这个机会了?挂了。”他说完,便直接掐断了通话。 隋玉抿了抿唇道:“陈大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打断我聚会啊?”陈知安问了一句,他刚才电话直接接通的车载蓝牙,所以通话内容隋玉听得一清二楚。 隋玉点点头。 陈知安道:“我本来就不想跟他们聚,那赵雯……”他顿了顿,“算了,你也不懂。” 两人都没再说话,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陈知安家楼下停下。 隋玉在车里套了一条裤子,却没有鞋。陈知安直接打横将她抱出,一路抱到自己家门口,将她放在门口的垫子上。 他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提醒她:“我养了只小狗,你待会儿别害怕,它不咬人。” 隋玉蜷着脚趾点了点头。 陈知安打开门,先把隋玉让进去。隋玉刚一进门,忽然眼前一花,一头庞然大物朝她扑来。 “啊——”她尖叫着躲到陈知安身后,揪着他的衣服喊道,“狼!有狼!” 陈知安接住金毛两只前爪,回应了它的热情后,拍拍它脑袋让它到边上去。隋玉这才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趴在鞋柜旁边的哈士奇,泫然欲泣:“这就是你养的小狗啊?” 陈知安点点头,径直带着隋玉来到浴室:“你先冲个热水澡,会好受一点。” 他说着,将手里的背包交给她。 隋玉从包里翻出礼物盒,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想送你礼物来着,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她说完,把盒子递给陈知安,“陈大哥,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陈知安接过盒子,从里面拿出那条深灰色的围巾,笑了笑道:“礼物我收下了,这是我这几年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 隋玉难得也有了笑容:“我就是觉得外面东西太贵,没舍得买。毛线便宜啊,一斤才多少钱。” “哎,你这张嘴真是……”陈知安说了一句,“算了,快去洗澡吧。” 隋玉点了点头,弯身在包里翻找换洗衣物,找了半天才发现,包里就装了一条裤子,现在还被她穿身上了。 “陈大哥……”她找到正在喂狗的陈知安,犹豫道,“你这儿有多余的衣服吗?” 她裤子是刚换的,问题不大,但衣服上沾了方浩的血,不能再穿了。 陈知安转身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这是我大学时穿过的,你将就着穿吧。” 隋玉道了声谢,拿着衣服进浴室后,才发现自己发梢上也沾了血,现在血干了,头发硬邦邦地黏在一块儿。 她觉得有点恶心,站在热水下冲了许久。换好衣服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陈知安要了一把剪刀。 “你要剪刀干嘛……”陈知安把剪刀递给她,话音刚落,便见她一刀剪下自己的头发。 原本齐肩的长发瞬间变成了短发,零零落落地贴在她颈后reads;打脸成神系统。 “你疯了?”陈知安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剪刀,“你跟头发过不去啊?!” 隋玉握紧剪下来的头发,抬头看向他,面色紧绷:“沾血了,脏。” 陈知安动了动唇,无话可说。 隋玉把剪下来的头发扔进垃圾桶,陈知安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发型道:“明天带你去修个发型吧。” “嗯!”隋玉点点头。 陈知安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你现在这样,跟个假小子似的。” 隋玉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身上的卫衣:“那是因为我穿着男装呢。” 她个子小,陈知安这件卫衣穿她身上,就跟连衣裙似的,下摆都到了她的大腿。 陈知安没忍住又摸了摸她发顶,这才说道:“书房铺了床,你去看看,要还有别的需要,直接告诉我。” “没别的需要,”隋玉看着他直接说道,“只要有地方睡我就很满足了,哪有那么多要求?” “哎,你这话说的……”陈知安有点无奈,“算了,快去睡吧。” “嗯,”隋玉点点头,顺着他的指引朝书房走去。到了门口,她又回头对陈知安道,“陈大哥,你真好。” 陈知安朝她笑笑:“行了,你快睡吧。” 他说完,轻叹一口气。 他以前倒是从来没这么“好”过,管闲事管到这份儿上的,大概也只有他了吧。 隋玉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方浩压在她身上的那一幕便从脑海中浮现。 她翻了几个身,最终又从床上坐起,轻手轻脚地来到外面。 客厅灯还亮着,陈知安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核算年度的账目。冷不防听见脚步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见是隋玉,这才拍拍胸口道:“怎么又出来了?” “睡不着。”隋玉站在沙发旁看着他,想了想说,“陈大哥,我能在你身边呆着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还想着今晚的事呢?”陈知安问了一句,随后大方地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吧。” 隋玉挨着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 陈知安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会儿,我这不到一两点看不完。” “嗯。”隋玉点点头,陈知安见她应下,便也不再说话。 夜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知安打了个哈欠,正要捶捶自己的右臂,忽然胳膊上一重,隋玉整个人都往他身上一歪。 陈知安全身定住,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把电脑放到一边,然后托着隋玉的身子,让她慢慢躺下,脑袋枕着他的大腿。 做完这一切后,陈知安悄悄舒了口气。 他垂眸,细细打量着隋玉的面庞,最后指尖在她两道浓眉上轻轻滑过。 真是……跟野草一样的姑娘。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次日,陈知安先带隋玉去她宿舍拿衣服。隋玉身上依然穿着他的黑色卫衣,就连外面的大衣也是他的,晃晃荡荡地穿在她身上,就跟戏服似的。 车子很快到了宿舍楼下,陈知安刚停好车,隋玉包里那只老年机就响起来,是店长的电话。 隋玉连忙接起,刚“喂”了一声,就听店长在那头说道:“隋玉你在哪儿呢?昨晚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方浩打了啊?现在他家人都把我店砸了!” “砸、砸店?!”隋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陈知安。 陈知安低声道:“问他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找他。” “店长,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隋玉道。 “我还能在哪儿,我当然在你们宿舍啊!倒是你,你人呢?!” “我马上上去。”隋玉说完,挂断电话,正要跟陈知安解释情况。陈知安却一摆手,开口道:“行了,跟他见了面再说。” 他说完,便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 两人上了楼,店长正等在宿舍门口,见隋玉“奇装异服”地过来,拧眉道:“隋玉,我当初也是看你一个外地小姑娘不容易,没想到你这么不检点。你跟方浩这……” “什么不检点?我……” 隋玉正要反驳,陈知安往回拉了她一把,沉声道:“别在外面吵,进屋再说。” 他说完,示意隋玉看出来瞧热闹的邻里。 隋玉住了嘴,开门进屋。 “方浩家人都说了,你跟方浩处对象玩儿出了火,结果就把方浩打了,还让警察把他带走了。”店长关上门说道。 隋玉急忙解释:“店长,是方浩他想占我便宜,我没跟他处对象。他想……”她顿了顿,“我为了保护自己才打他的。” 店长叹了口气:“你要没勾|引他,他能大过年的来弄你?怎么不去弄别的姑娘?” “我没有!”隋玉吼道。 陈知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拦在她面前,看着店长,哼笑道:“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店长瞧瞧隋玉,又看向陈知安,最后对他说道:“去派出所销案,就说是小情侣闹着玩儿。”他顿了顿,又续道,“总不能让方浩在看守所过年吧?人家家人也不干啊。现在是砸我店,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去砸隋玉,说到底是隋玉把人弄看守所的。” 他说完又指指隋玉:“还有,你过完年再看看别的工作吧,我这儿怕是不适合你。哝,这是两个月的工资,你今明两天从这儿搬出去吧。” 隋玉脑袋一懵,忙从陈知安后头出来,拽住店长的袖子,红着眼眶道:“店长,你之前还夸我工作努力呢,怎么就不适合了?” “哎,你别呀……”店长挣了半天才挣开她的手,“我店里都被砸烂了,一时半会儿生意活不过来,用不着那么多人。” “那客人也不会因为店被砸了就全跑了啊!”隋玉不死心,“店长……” 她说着,又去拽店长的袖子,这回是陈知安拦住了她reads;玩意终须落声嗨。 陈知安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手直接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自己怀里。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店长,说道:“我们今天就会把房间腾出来……至于那个方浩,抱歉,我们会走法律程序。请你转告他的家人,要是想让他在里头待上几年,大可以继续横,我们不介意陪他们练练。” 店长见陈知安这边没戏,又劝隋玉:“我说,方浩是本地人,多的是关系,你一个外地来打工的,跟人家斗啥呀?” 隋玉没吭声,陈知安嗤笑一声,没说话,径直拉着隋玉去她房间,说道:“收拾东西,咱们走。” 隋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好,小心翼翼地把枕头下的字典用衣服包起来,最后又从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陈知安抬眼一扫,愣了愣:“这是上回我在超市给你买的?” 隋玉点了点头。 “你不喜欢啊?” “不是。”隋玉把衣服装进一个空袋子,打上一个结,这才开口,“舍不得吃。” “哎,你真是……”陈知安没说下去,见她把东西收拾完毕,伸手接过仅有的两个袋子,带着她出门。 店长还在外头,见隋玉出来,又道:“隋玉,你考虑考虑。你一个外地姑娘……” “我外地的怎么了?!”隋玉突然打断他的话,“我正儿八经地干活赚钱,就因为我是外地的就活该被欺负吗?!” 店长被她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来。 隋玉咬着牙,红着眼圈瞪着他。 陈知安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她脑袋:“走吧,带你去剪头发。” 隋玉一直站着没动,最后让陈知安半拉半抱地走了。 到了楼下,陈知安先让隋玉进车里换衣服,等她换好他才进去。 “你想剪什么发型?”陈知安发动车子,一边问她,“要不要弄个刘海?我看现在小姑娘都有刘海。” 隋玉绷着脸,扭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子疾驶而出,陈知安又道:“剪完头发带你去吃东西,你喜欢吃什么?” “陈大哥,”隋玉总算开口,“为什么他们都不关心真相呢?这件事根本不是我的错!” 陈知安一愣,想了想说:“大概……很多人只愿意听他们想听的,真相是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 “因为我没有宁市的户口,没文化还没钱,所以他们才这样对我,对吗?”隋玉吸了吸鼻子。 陈知安道:“那样的人只是世界上的一小部分,咱们不能光盯着负能量看,抽空也得看看身边的好人好事,你说对不对?” 隋玉闻言看向他,抿抿唇说道:“你说得对,陈大哥,你就是我身边的好人好事。” “我都成好人好事了……”陈知安轻笑一声。 隋玉也陪着笑了一会儿,之后又垂下头丧气道:“我又要找工作了。” “找工作的事别急,春节之后慢慢找,那会儿是招聘高峰期reads;空间异世奋斗史。”陈知安说了一句,怕她担心吃住问题,又道,“找到工作之前,你就先在我那儿住着吧。” “陈大哥,这怎么行?你那房子,我怎么付得起租金啊!” “不收你钱,你随便住,反正书房空着也是空着。至于吃,就更随便了,你这么小的个子,一天能吃几块钱?” “陈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隋玉由衷说道。 陈知安忍着笑意道:“哎,我都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 理发店很快就到,陈知安带着隋玉进去,把她交给工作人员后,便安心地坐在一旁休息区等待。 店里全是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陈知安随意打量了几眼,这店里女顾客挺多,楼上还有私人订制做造型的。 女人剪个头还真是麻烦。 陈知安撇了撇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杂志慢慢翻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出现一道软糯的声音:“陈大哥,我好了。” 陈知安闻言抬起头,只见隋玉红着脸站在他跟前。原本乱七八糟的发型经过这一通修剪,变得服帖精致,倒显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陈知安起身,摸摸她的后脑勺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短,耳朵都露出来了,后面的头发也短,脖子都露着。” “不好看吗?”隋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头发,却一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 陈知安一愣,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又是那种痒痒的感觉。 他默了默才道:“没,挺好看的。你脸小,配这个发型,就跟洋娃娃似的,挺好看。” 隋玉低下头害羞地笑了笑,陈知安去付了钱,带她出门后又说:“带你去买衣服?” “不……”隋玉下意识要拒绝。 “过年的新衣服,我给你买。”陈知安道。 隋玉跟在他身后说:“长辈才给家里小孩儿买新衣服呢……” “你不是我远房侄女儿么,做叔叔的给买件新衣服怎么了?” “哎,你怎么又提这事儿啊?”隋玉跟他上了车,低声埋怨了一句。 陈知安看她一眼,笑道:“乖,叔叔带你逛商场。” 隋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陈大哥,你要真是我叔叔就好了。” 陈知安乐了:“行啊,那你以后就叫我叔叔吧。” “陈大哥,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隋玉撇过头,看着前方。 今天阳光很好,从挡风玻璃外射进来,有点刺眼,隋玉抬手挡了挡。她想了想又说:“陈大哥,以后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千万别客气,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陈知安吓了一跳:“没那么严重……” 隋玉垂着眼道:“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前面正好红灯,陈知安停下车,叹了口气,忽然扭身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声道:“傻侄女儿,你不用这么卑微,知道吗?”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隋玉没跟人这样抱过,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纠结了半晌,才试着伸手搂住他的腰。 陈知安一怔,那种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仿佛有毛茸茸的爪子在他心上抚过,他猛地推开隋玉。 隋玉有些懵,她是不是不应该抱他? “陈大哥……”她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垂下头,表情挫败。 陈知安回过神,轻嗽了一声:“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他说到一半,不知该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产生了绮念? 后面的车忽然按了一声喇叭,陈知安忙坐直身子道:“就是前头变绿灯了,我们再不走要被后面的骂死。” 隋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坐好:“那快走吧。” 陈知安点点头,很快挂档起步。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陈知安下了车,绕到副驾边上,拉开门,隋玉在里头犹豫道:“陈大哥,真买啊?” 陈知安一把拽她下车,锁门之后,带着她往电梯走,边走边道:“十分钟的路堵了二十分钟,辛辛苦苦到这儿,不买衣服我闲得蛋疼?” “陈大哥,你怎么讲脏话呢?”隋玉跟他进了电梯,嘟囔了一句reads;百味记。 陈知安垂眸乜斜她一眼,嗤笑一声:“就你……就你这素质,还管我讲脏话?” “陈大哥,你跟我不一样!”隋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是读过书的,我是那种……就那种……” “那种什么?”陈知安沉下脸,“刚不是跟你说了不能贬低自己,你要让我说几遍?” 隋玉见他真有点生气,垂下头懊恼道:“可我说的是事实。” “那都是以前了。”陈知安快速说了一句,隋玉张了张嘴要说话,他拍拍她后脑勺,打断她的话,“到了,挑衣服去。” 隋玉跟着他走出电梯,想了想又追到他身旁,小心翼翼道:“陈大哥,谢谢你。” 陈知安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今天是除夕,商场里特别热闹。 陈知安没走几步,就被商场欢快的音乐洗脑,脑袋里自动循环播放“恭喜恭喜恭喜你”。 隋玉倒是慢慢放开了,乐呵呵地东张西望。专柜都已经上了春装,隋玉跟着他一路走着,时而翻翻衣服上的标签,看了几个专柜后她停下脚步,拉拉他的袖子:“陈大哥,这儿的衣服太贵了,一件背心都够我买两身棉袄了。” “又不花你的钱,”陈知安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半旧的外套,“先挑两身薄的,再找找有没有冬装。” “我是心疼你的钱啊!”隋玉见他要进一家专柜,忙拉住他的手,“陈大哥,真的太贵啦!” 她力气不小,陈知安让她生生拽得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戳戳隋玉脑门:“几件衣裳我还能买不起?” 他说着,搂着她的肩膀进了专柜,晃过一排衣服后,挑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背带裤,然后又让导购拿了一件白衬衫,一起交给隋玉。 隋玉推辞不过,垂头丧气地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衣服的功夫,陈知安继续在店里挑选,导购小姐拿出一条牛仔裙给他看:“先生,这条裙子很多中学生买,要不要给她试试?” “中……学生?”陈知安回头。 导购犹豫:“小、小学?” 陈知安:“……” 试衣间门打开,隋玉换好了衣服出来。 “陈大哥,你觉得怎么样?”她有点不适应这身打扮,不时地扯扯背带。 陈知安抬起眼皮瞧了几眼,这裤子是修身的九分裤,露出脚踝。此时她光脚站在地板上,十个脚趾头用力地蜷起。 陈知安眯了眯眼,以前他没看出来,现在才发现,这姑娘虽然个子不算高,撑死了不超过一六五,但胜在身材比例好,腰细腿长,把这种略显厚重的面料穿得干练妥帖。 “陈大哥,是不是不好看啊?”隋玉有些丧气。 陈知安回过神:“挺好看的,你皮肤白,酒红色挺适合你。”他说完又扭头问导购,“你们这儿卖鞋子吗?” 导购遗憾地摇了摇头reads;娇贵。 陈知安把隋玉推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她说道:“把背挺直了。”他说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隋玉听话地挺直身子。 镜子里,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陈知安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肩膀,像是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隋玉瞧着镜子里两人的姿势,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陈知安垂下眼:“怎么了?” 隋玉道:“不知道,突然心跳得好快,好像喘不过气来。” 陈知安放开她:“那就赶紧出去吧,我先付钱。” 隋玉一把拉住他:“陈大哥,真的好看吗?” “好看。”陈知安点点头,摸摸她的脑袋,“女孩子只要好好打扮,都挺好看的。你这身就别脱了,反正里头挺暖和的,晚点咱们再去买件厚实的衣服穿上。” 隋玉红着脸点点头,不知是因为他那句坚定的“好看”还是因为他此时眼角的笑容。 这边出去之后,陈知安又带着隋玉挑了一双浅口皮鞋。 隋玉从专柜出来,忍不住蹬蹬脚跟。陈知安转身笑睨着她,隋玉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耳垂道:“陈大哥,这鞋子真舒服,感觉要飞起来了!” “那你飞一个我看看。”陈知安轻笑出声,随后忍不住又开始哼“恭喜恭喜恭喜你”。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他才轻打自己嘴巴。 隋玉拧眉抓住他的手:“陈大哥,你中邪了啊?” 陈知安:“你才中邪了!”说完,他反手牵住她的手,“走,去看看外套。” 隋玉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微微一愣,随后又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真奇怪,那种心跳加速、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出现了。 陈知安带着隋玉在商场转到三点多,上车的时候,隋玉身上套了一件到膝弯的茧型羽绒服,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都是新买的衣服。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算价格,一共花了四千多。 “想什么呢?”陈知安突然开口。 隋玉回过神,笑嘻嘻道:“陈大哥,我就是觉得,你给我挑的衣服都挺好看的。” 陈知安哼笑:“那当然,我的眼光怎么也得比你好那么一丢丢。” 隋玉抿着嘴笑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说:“陈大哥,今天年三十呢!我昨天看你那屋子,好像还没大扫除吧?” “扫什么?我每星期都会找阿姨来打扫,用不着刻意挑着日子弄大扫除。” “那怎么行!你今天不扫,就是把灰尘留到明年了。”隋玉咬了咬唇,试探着说道,“陈大哥,要不我回去给你收拾吧?”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衣服袋子,把纸袋子抓得哗哗响。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想了想,点头同意:“行,大概意思意思就好。” 隋玉舒了口气,笑弯了眼:“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家里弄得干干净净reads;医妇!” 陈知安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了家里,陈知安对隋玉道:“其实家里真没灰尘,要不你去打扫一下储物间?” “行啊!”隋玉把今天的战果放进书房,然后跟陈知安要了抹布。 陈知安顺手又给她一瓶清洁剂:“用这个,擦得比较快。” “好嘞!”隋玉接过东西干劲十足地跑进了储物间。 储物间其实就是当初买房子时送的一个小隔间,陈知安装修的时候专门弄出来放杂物。 里头放了不少东西,有露营帐篷、睡袋、水壶、折叠自行车……不过摆放都很整齐,隋玉进去之后有种自己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蹲下身,决定把死角都清理一遍。 可是……这个清洁剂要怎么用? 隋玉看着手里的塑料瓶子,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见瓶口有个把手一样的东西,于是试探着往里握了一下。 一阵喷雾从喷嘴射出。 “啊——”隋玉猛地闭上双眼,惊叫了一声。 外头的陈知安听见她咋咋呼呼,忙跑过来看:“怎么了?” 隋玉拿着清洁剂转身朝着他的方向:“陈大哥,我眼睛睁不开了。” 陈知安愣了愣,看明白之后,忙过去牵着她往浴室走,推着她来到洗脸台前,打开水龙头,沉声道:“低头。” 隋玉听话地垂下头,温水一下又一下地淋到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陈知安的声音从她脑袋上方响起:“眼睛怎么样,能睁开了吗?” 隋玉尝试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又眨了眨:“可以了!” 她直起身子看向陈知安:“陈大哥,你太厉害了!” 陈知安无语,扯过一块毛巾盖她脸上。 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老妈子了。 隋玉擦干脸走出浴室,见陈知安正在储物间忙活,不由内疚地跑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抹布:“陈大哥,我来我来!” “哎,我都快擦好了。” 隋玉一边擦自行车,一边问道:“陈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我没那个意思。”陈知安蹲在她身旁。 隋玉放心了,想了想又笑道:“说起来,你那清洁剂可真香,还是桔子味儿的,我脸上现在都有香味呢!”她说着,又扭过头去对着陈知安,“你闻闻,香不香?” 她一下子把脸凑到陈知安跟前,陈知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了重心,他一凝眸,便对上隋玉那双圆溜的眼睛。 陈知安摸摸后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此时他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知安瞪着眼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直身子,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隋玉揉揉鼻子,有些不明所以。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等到隋玉打扫完出去,陈知安正在厨房忙活。 她凑过去瞧了一眼,见他正在做菜,不由惊叹:“陈大哥,你还能做菜啊?” 陈知安啧了一声:“你嗓门儿小点,快被你吓死了。做个菜很难吗?” 隋玉抬起头看着他道:“我就不会做reads;重生之好女养成。” 陈知安扭过头,鄙视地瞥了她一眼:“你……算了,免得我说出来伤你自尊。” “那就别说了。”隋玉笑了两声,乐呵呵地走出去回了书房。 厨房门跟书房隔了一个弯,陈知安看不见她,也不知她一个人在鼓捣什么,怕她无聊,便朝着外头扬声道:“隋玉,你要是没事干可以看电视。” 隋玉的声音很快传过来:“我不会用遥控器啊!” 陈知安道:“你打开电视就行,用不着遥控器。现在每个台都转播春晚呢,你就看春晚吧,不然明天听不懂人家吐槽。” 隋玉不知道看个春晚还要吐什么槽,“哦”了一声,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完了三个节目,陈知安端了两个盘子出来,放到茶几上:“吃饭了。” 隋玉好奇:“不在厨房吃吗?” “这儿吃吧,这儿热闹。”陈知安回了一句,事实上,他现在有点害怕跟她单独相处,客厅有电视还能让他分分神。 隋玉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拿碗。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陈知安只做了四道小菜,外加一叠花生米。 隋玉拿碗的功夫,他已经拿了两罐啤酒出来,往桌上一放:“家里没别的饮料了。” 隋玉倒是不介意,拿起一罐啤酒打开,仰脖喝了一口笑道:“我们老家过年都喝自己酿的米酒,那个劲特别大!” “你喝过?” “当然喝过,不过那个劲太大了,我每次都只喝一口。”隋玉说着,又灌了一口啤酒,“这个酒就不行了,跟白开水一样!” 陈知安扯扯嘴角,冲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是朵奇葩。” “陈大哥,奇葩是骂人的话吧?”隋玉拧了拧眉。 “不,我用的是它的本意。” “什么本意……我看就是骂人的。”隋玉嘟囔了一句,想了想又笑起来,“不过你骂吧,只要你高兴就成!” 陈知安拧了拧眉:“隋玉,怎么又说这种话!” 隋玉扭头看向他:“陈大哥,我就跟你说这种话,只跟你一个人说,我才不会让别人骂我,我又不傻!” 陈知安无语,揉揉她脑袋:“跟我也别说这种话。来,先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喝酒。”他说着就去夺她易拉罐,却不想拿到手里竟是个空的。他瞪大眼睛看着隋玉,“你怎么喝这么快?” 隋玉笑笑:“陈大哥,不是说了这酒就跟白开水一样!” 陈知安揉揉额头,想了想嘱咐她:“以后到了外面,别跟人说你会喝酒,别人给你倒酒,你也得说自己不能喝,明白没?” 隋玉点点头:“嗯,我记住了。”她顿了顿,又问,“陈大哥,还有酒吗?” “你还喝上瘾了啊?”陈知安瞪了她一眼。 隋玉道:“我觉得喝酒的时候心里特别痛快。” “你倒是说说,你不喝酒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 “不痛快啊……太多了reads;风华绝代之绝色美少年!”隋玉一边说,一边盘起双腿,“就是找工作的事,方浩的事,还有我老家那边……哎,可烦了!” 陈知安又拿了半箱酒出来,往沙发边上一放:“想那么多烦心事干嘛?不如想想好事……比如你虽然丢了工作,但还有地方住;虽然跟老家的亲戚闹翻了,但开始了新生活;至于那个方浩,虽然他欺负你,但你也把他送进了派出所。” 隋玉转过身子看向坐在旁边的陈知安,笑道:“陈大哥,你真会安慰人。” “只是习惯了从倒霉事儿中找到阳光积极的一面。”陈知安说完,随手从盘子里捻起两粒花生米,“来,张嘴。” 隋玉听话地张开嘴,两粒花生米就被他丢进了她嘴里。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女主角特别毒舌,隋玉看得津津有味,握着啤酒罐小口小口地抿着,不时笑几声。 陈知安数了数茶几上的啤酒罐,忍不住提醒她:“你少喝点,差不多行了。” 隋玉喝完最后一口,倒过易拉罐晃了晃,随即茶几上又多了一只空罐子。她扭头对上陈知安的视线,迟钝地笑了笑:“就跟白开水似的……” 陈知安见她两颊泛红,眼神有点飘,就知道她喝多了。见她弯腰又要去拿酒,忙拦住她:“行了,别喝了。” 隋玉转身,冲他伸出一个手指:“就喝一罐,再喝一罐。” “一口也不行,别闹了。”陈知安在她手背上打了一记。 隋玉缩回手甩了甩,随即红着眼圈瞪着他:“你打我……” “我这是打你?我哪是打你啊!”陈知安拧眉。 隋玉吸吸鼻子,嘴巴一咧就哭起来:“你就是打我了!你打我!” 陈知安被她哭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隋玉又可怜兮兮地爬过去,拉住他的手:“李老师,你别打我……” 什么李老师?这是……醉了? 陈知安愣住。 在他怔楞的时间,隋玉已经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紧贴他的脸,哭着说道:“别打我,你要做什么都行……” 陈知安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电视里歌舞声他已经听不见了,充斥在耳边的只有隋玉哭哭啼啼的声音。 隋玉整个人都挤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抱住他:“别打我……” 陈知安被她挤得火烧火燎起来,一把拽开她,捧着她的脸道:“谁他妈要打你了?你看看我是谁?” 隋玉的目光渐渐在他脸上聚焦,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搂住他,带着哭腔道:“陈大哥,陈大哥……有人打我!” 陈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低声问道:“没人打你,乖啊……” 隋玉哭得满脸泪,拼命地摇着头道:“我不要上学!不要……” 陈知安哎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喝醉了都想着不要念书。” “不要……我要上学……爸爸……” 陈知安:“……” 这到底是要不要上学啊? 隋玉大概是喊爸爸喊上了瘾,哭了一会儿之后总算不哭了,但一直喊陈知安“爸爸”reads;春风拂槛露华浓。一会儿说要上学,一会儿说不要上学,一会儿又说别打我。 陈知安被她弄得脑袋疼,好不容易等她安分了,他才拍拍她的脸,轻轻叫了她一声:“隋玉,还醒着吗?” 隋玉咂吧了一下嘴,没睁开眼。 陈知安叹了口气,跟抱小孩似的抱起她,让她趴在他肩头,然后送她回到书房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知安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拧了一块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擦干净之后,倒是顺眼多了。 陈知安坐在床边看着她,她脸颊红扑扑像染了上好的胭脂。她的睫毛时不时地轻颤,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陈知安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乖,快睡吧。” 隋玉被耳边湿热的气息打扰,抬手胡乱抓了一下。 陈知安往旁边一闪,躲过她的爪子,待她重新安分下来之后,才又替她掩好被角。 隋玉嘴巴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陈知安心里一动,单手撑在她的脑侧,不由自主地俯低了身子,渐渐靠近她的双唇。 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唇畔,陈知安又近了一分…… 忽然,隋玉在梦里嘀咕了一声:“陈大哥……” 陈知安猛地回过神,迅速站直身子,慌乱地离开书房。 打开自己的房门,陈知安阔步进屋,忽然觉得脚下不对,低头一看,只见门内地上散着不少红币,看样子都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一愣,随后弯身一张一张捡起。这些钱都带着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卷起来过。捡完之后,他点了点数量,一共三十二张。 三千两百块钱…… 陈知安拿着钱,半晌才回过神。他扭头瞧了瞧对面的书房,又垂眸看看手里的钱,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半夜,隋玉醒过来上厕所,趿着拖鞋走过客厅,发现客厅电视居然还开着,陈知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她揉着脑袋出来,陈知安抬眸问了她一句:“醒了?” “嗯。”隋玉点点头,“我出来上厕所……现在几点了?” 陈知安目光又转回电视上,几个主持人正站在一起说话。他抿了抿唇说:“快十二点了,我等倒计时跨年呢,要一起吗?” “好啊!”隋玉有点激动,“我先去上厕所,你等我!” 陈知安盯着电视屏幕,不知在想什么。 等隋玉上完厕所出来,在他身边坐定,春晚的主持人恰好开始从十倒数。 隋玉第一次看现场直播倒计时,有点兴奋,忍不住跟着他们一块儿数:“五……四……三……二……一……陈大哥,新年快乐!” 她开心地扭过头去,却不想,陈知安的脸却突然在她眼前放大,随即她唇上被他的唇狠狠一撞,紧接着整个人被他压在了沙发背上。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陈知安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整个嵌进身体里。他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擒着隋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接他的吻。 隋玉被他死死地吻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瞪大眼睛,“呜呜”地推据起来。她力气不小,一胳膊杵在陈知安的肋条上,疼得他拧紧了眉,一下子放开她,转而捂住右肋。 隋玉刚得到自由,凭着本能,抬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去。 陈知安猝不及防,生生挨下这一巴掌,撇过脸半晌没回神。 隋玉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她手抖得厉害,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猛地起身,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就往大门跑去。 “隋玉!”陈知安终于醒过神,忙追上去,在她打开大门之际,从她身后伸出手,一把又将大门阖上。 他几乎抵在她背后,高大的身形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隋玉没有转身,懊恼地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额头抵着门板。 陈知安被她这一系列反应吓到,忙跟着跪在她身边,双手抬起,却又不敢碰她,僵硬地环在她身侧,低声道:“隋玉,对不起。这次……这次只是意外……隋玉?” 隋玉没有答复,嘴巴却不断在动。 陈知安好奇,倾身过去,只听她正喃喃自语:“不要……不要碰我……” 陈知安忙道:“好,我不碰你。你先起来。” 隋玉抱着膝盖,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一下。 外头是噼里啪啦的烟火爆竹声,客厅电视里又在演小品了,不时传来观众哈哈大笑的声音。 陈知安却对这些充耳不闻,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蹲在门边的隋玉。 不知过了多久,隋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陈知安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见她慢慢地扭过头来看他,不由扯了扯嘴角:“你好像有很多故事。” 隋玉看清楚他左脸上的巴掌印,内疚地垂下头:“对不起。” 听到她道歉,陈知安就知道她从刚才的魔怔中清醒过来了。他撑着地板坐直了身子,屈着一条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隋玉,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你?我是说碰过你身上不能碰的地方……” 隋玉瞥了他一眼,抿着唇又垂下脑袋。 陈知安心中一滞,安抚好自己心中的怒意后,又平静地问她:“这个人应该不是方浩,是以前城中村的人?是你老家的人?” 隋玉听见老家两个字,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陈知安见状,又确认了一遍:“是你老家的人?” 隋玉迟疑地点了点头,脑袋一晃,眼里滚烫的泪珠就落下来,滴到手背上。 陈知安握了握拳,终究不忍再问,垂眸凝视着她道:“我……还能抱你吗?” 隋玉红着双眼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知安一把将她搂紧怀里,紧紧地压在自己胸膛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道:“都过去了,咱们得向前看,对吧?” “陈大哥……”隋玉叫了他一声,却又没有说别的,只往他怀里蹭了蹭reads;重生之好女养成。 陈知安弯弯嘴角:“哎,别蹭了,我肋骨还疼呢。” 隋玉闻言,忙推开他,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地上:“一定是我太用力了,陈大哥对不起……”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陈知安见她拧着眉,一脸凝重,不由轻叹了一声,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在她泪痕上轻轻滑过。 “逗你呢,我又不是纸糊的。” 隋玉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到他粗粝的手一直在她脸上摩挲,想了想又低声问他:“陈大哥,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做那种事?” “什么?”陈知安没反应过来。 “就是……”隋玉没说出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陈知安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心疼。他默了一会儿,跟她解释:“跟喜欢的人才会这样,但不会强迫……强迫你的都不是真喜欢你。” 隋玉垂下头想了想,最后犹豫道:“陈大哥,那你……” 陈知安坦然地看着她:“嗯,我挺喜欢你的。”他说完,又揉了揉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我居然会喜欢你……” 隋玉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他的手:“陈大哥,如果你以后还想亲我,随……随时都可以!只是要记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省得我又把你打了。” 陈知安见她一脸大义凛然,不由微微一怔,随后摸摸她脑袋笑道:“我有这么恐怖吗,怎么看你表情跟上战场似的?” “不恐怖,”隋玉摇了摇头,“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陈知安嘴角笑意一僵,半晌,他才拍拍她后脑勺:“我就怕因为是我,所以你什么都无所谓……隋玉,感情这事儿是两厢情愿,你要对我没那种感觉,我不会强迫你。行了,睡觉吧。” 他说完,撑着地板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又回身看向她,沉声道:“对了,你是不是把所有积蓄都给我了?” 隋玉愣愣地摇摇头:“我身上还有五百多块钱呢!” “你……”陈知安张了张嘴,临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轻叹了一声道,“算了,早点睡。” 说完,他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隋玉呆呆地在大门口地板上坐了一会儿,直到金毛慢吞吞地甩着尾巴走过来,在她颈间嗅了嗅,她才醒过神,忙推开金毛跳起来,跑回了书房。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隋玉看了看墙上的钟,显示九点十五分。 她抓了抓头发,一股脑地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跑到浴室洗漱完毕。出来晃到厨房,餐桌上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我去店里,早饭在锅里。” 大年初一还去店里,真是太拼了。 隋玉皱了皱鼻子,掀开锅盖,见里头蒸笼架上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她拿一个咬了一口,皮薄肉多,汤汁可口。 隋玉迅速解决掉一个,吃第二个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包子里的汤汁恰好流了她满手,外面门铃响得急,隋玉来不及洗手,举着咬了两口的包子就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女人,长发及腰,不是特别漂亮,但看着舒服reads;逗比系统求放过。 “你……”女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谁,怎么会在他家里?” 隋玉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女人就是之前在超市见过的那个,应该是陈知安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一弯唇,请她进屋:“我是陈大哥的朋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暂时住在这儿。你也是他朋友吧?快进来。” 赵雯闻到肉包子的香味,拧了拧眉,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她站在门口没动,问道:“他呢?” “他一早就去店里了,你要是有急事,我给你打个电话……” 话音未落,赵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往电梯里走。 隋玉从门内探出脑袋,对着她的背影喊:“美女,你要我给他带信儿吗?” 赵雯头也不回,直接进了电梯。 隋玉无奈地关上大门,几口解决掉手里的包子后,又吮着手指去阳台看风景。 陈知安住的这小区,绿化做得很不错。一走到阳台,就能看见满园的草坪花丛,虽然现在冬天,花都没开几朵,但阳台上空气特别清新,隋玉忍不住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耸着鼻子轻嗅。 楼下两个人影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隋玉定睛看去,只见陈知安快步往楼里走,他身后的女人却猛地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看样子抱得还挺紧,陈知安挣了半天都没挣开。 隋玉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减小,最终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原来刚才那个女人跟陈知安不止是朋友。 楼下陈知安终于摆脱了赵雯的双臂,正要快步离开,却不想赵雯却再次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哭道:“知安,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陈知安被迫停下脚步。 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真好笑啊! 他咬了咬牙,扭过头看着赵雯平静道:“放手,咱们好聚好散。” 他目光平静无波,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赵雯仿佛被他冷漠的眼神伤到,愣愣地站在那里,连他抽出手去,她都忘了挣扎。 陈知安抽出胳膊,最后对赵雯说了一句:“回去吧,别再找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里。 隋玉连忙从阳台上缩回脑袋,心虚地跑回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春晚,又是歌舞,画面绮丽,歌声悠扬。 隋玉坐在沙发上,却满脑子都是刚才楼下陈知安跟那个美女的纠缠。冷不防身后大门吧嗒一响,陈知安一边打电话一边进屋,语气不太好。 “你他妈少掺和!谁让你告诉她地址的?……滚!……她在你跟前哭?她哭一回你把我地址给她,那她下回再哭,你是不是得把我家钥匙都配给她?……滚你大爷!” 陈知安最后骂了一句,恨恨地挂断电话。换好鞋子一抬头,见隋玉站在沙发后头,愣愣地看着他。 陈知安一怔,随后平静地跟她解释:“一个朋友,干了傻逼事儿。” 隋玉舔了舔唇:“是刚才楼下那个女人吗?”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隋玉舔了舔唇:“是刚才楼下那个女人吗?” 陈知安一愣,往阳台那边瞄了一眼,又看向隋玉:“你看见了啊?” 隋玉点点头,想了想又垂下头低声道:“陈大哥,那个女人是谁啊?刚还来家里找你了reads;空间异世奋斗史。” 她说完,便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两只手垂在身前,十指交错着扭来扭去。 陈知安见状,轻笑一声,大方地承认:“前女友。” 前女友! 隋玉猛地抬起头,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会儿之后又回过神,垂下眼皮低低地“哦”了一声:“那……那她来找你干嘛呀?还抱你。” 陈知安没回答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隋玉忙跟着追进去:“陈大哥……” “锅里的包子吃了没,四个包子够吃吗?”陈知安掀开锅盖,见里头还剩两个,回头又说,“只吃了两个啊?” “我以为你还没吃呢。”隋玉随口说道,想了想又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目光炯炯地瞧着她:“来复合,复合你懂吗?” 隋玉迟疑地点了点头:“懂……” 她说完,又垂下头,脚尖磨了磨地面,过了一会儿说道:“陈大哥,那我先去看电视了。”话毕,她便转身走出厨房。 “站住。”陈知安突然从后面叫住她。 隋玉听话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看他。 陈知安几步来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把电视关了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隋玉没抬头,只是微微地晃了晃脑袋,声音很低地开口:“不想去。” “你来宁市那么久,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吧?今天去看看。” “不要。”隋玉别过头,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想跟陈知安发脾气,可是她发什么脾气呢?她现在吃的住的都是陈知安给的……而且,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跟陈知安发脾气。 好烦! 隋玉叹了口气,推开陈知安走到客厅,老僧入定般的坐在了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又回放到昨天很搞笑的那个小品了,可是今天再看,她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真烦! 隋玉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浊气。 “隋玉。”陈知安站在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头发。 隋玉被他摸得心里越发烦闷,不由反手一巴掌,打开了他的大手。“啪”的一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回过身抓着陈知安的手看:“没打疼吧,怎么声音这么大?” 陈知安配合地让她抓着手,翻来覆去地检查。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哎,我没答应跟她复合。” “疼不……什么?”隋玉反应过来,手里动作一顿,呆呆地握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他,“没、没答应啊……” 陈知安点点头:“对,没答应。”他顿了顿,反手把她的手抓在掌心,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滑过,“待会儿还跟我出去转转吗?” 隋玉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道:“转啊reads;重生异世之过活!” “我去……你轻点儿。”陈知安捂了捂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隋玉一下子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瞧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弯了起来。 外面阳光很好,今年又是个暖冬,气温足足有二十度。隋玉回房间换上昨天新买的那条酒红色背带裤,出来又问陈知安:“陈大哥,要带外套吗?” 陈知安:“就这样行了,走吧。” 十五分钟后,两人从家里出发。 隋玉摸摸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想了想扭头问陈知安:“陈大哥,今天你店还开着呢?” “没,就是没开才去看看,店里那么多东西,不放心。” 隋玉“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他:“你怎么都不找个人留下来看店呢?” “大过年的,让人给我看店是不是太不人性化了?” “哦。”隋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陈大哥……” “你到底想问什么?”陈知安瞥了她一眼,“想问什么赶紧问,别老嘀嘀咕咕的。” 隋玉一撇嘴,干脆就问了:“你为什么没答应跟那个美女复合啊?” 陈知安没立即回答,隋玉侧着身子眼巴巴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概是被伤过,然后就对她死心了。偶尔会看看她的近况,但不会再为她心动,就这样。” 隋玉听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扭身在副驾上坐正:“太复杂了。” 陈知安弯弯嘴角,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在目的地停下。 隋玉下车一看,眼前是一家店,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店面上写着“老船长”三个字。 陈知安锁好车过来,推推她的肩膀:“傻站着干嘛,进去。” 进了店里,隋玉才发现这是一家餐厅。 餐厅内光影流动,以蓝色为主,四周玻璃墙上是各式海洋生物彩绘,色彩斑斓,仿佛身处海底世界。 她的脚下是暗色调瓷砖,细碎小灯拼出一朵朵小花苞,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花苞就盛开成一朵莲花。 隋玉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脚下,走一步开一朵,走一步开一朵,她终于忍不住拽着陈知安的衣袖惊叹:“陈大哥,好神奇!” 陈知安微微弯下身子,食指竖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隋玉会意,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陈知安见她眼睛瞪得老圆,不由轻笑出声。 今天是正月初一,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两人在服务生带领下,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隋玉摸着墙上不断浮动的海藻海星,不由地赞叹:“陈大哥,这里好漂亮。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太漂亮了!” 陈知安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听人说起过。先别看了,点菜。这里都是海鲜什么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什么都喜欢!”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轻笑道:“先看看reads;玩意终须落声嗨。” “嗯!”隋玉翻开菜单,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合上,推到一边,低声道,“陈大哥,还是你点吧。” “怎么,没有喜欢的?” “不是,”隋玉摇了摇头,红着脸窘迫道,“上面的字我都不认得几个。” 陈知安:“……” “还是你点吧。”隋玉又说了一句。 陈知安没办法,只好自己点,点完之后又问隋玉:“这些没问题吧?” 他点的都是隋玉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现在他问她有没有问题,隋玉便摇了摇头。 当然没问题啦!她连听都没听懂,能有什么问题? 等餐的间隙,陈知安对隋玉道:“有想过读书吗?” 隋玉的目光从幽蓝的墙壁投影上收回,她看向陈知安,眨巴了一下眼睛。 陈知安伸手戳戳她额头:“看着我干嘛,问你话呢。” 隋玉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说:“我就是想……也没条件啊!” “条件都是自己创造的,”陈知安说了一句,“待会儿我们去书店看看。” “去书店干嘛?” “买书。”餐点陆续上桌,陈知安身子往后让了让,等服务生把菜上齐后,这才扯了扯嘴角又说,“幼儿识字启蒙。” 隋玉:“幼儿啊……” 太伤自尊了! 吃完了东西,尽管隋玉不太乐意,但还是被陈知安拽去了书店。 刚才说的幼儿识字启蒙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堆注音版故事书,《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陈知安看着图文并茂的书册,一样拿了一本,然后又买了几本田字格、字帖、长城牌hb铅笔。 隋玉跟在他身边,犹豫着问:“一定要买这么多吗?”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刚说完,他自己先想起来,“对了,还差橡皮。” 他说着,就到文具货柜,拿起一块蓝白条纸包装的橡皮。 “等等,”隋玉拦住他,弯腰拿起另一个,“陈大哥,我可以买这种吗?” 她说完,举着手里拿好的橡皮。陈知安垂眸一看,粉红色的,包装纸上还印着一只粉色的猫头。 他瞥了隋玉一眼,见隋玉眼巴巴地瞅着他,不由地点了点头:“随你。” “真哒?”隋玉笑了起来,想了想又拿起另一块印着一片西瓜的橡皮,“陈大哥,我觉得这个也很漂亮,你觉得哪个好看?” 陈知安:“……” 隋玉没得到他的回应,又一个人纠结了好久。陈知安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说了一句:“既然喜欢,那就两个都拿上吧。” “好啊!”隋玉在原地蹦了蹦,拿上两块橡皮,跟着陈知安去柜台排队结账。 因为春节正逢寒假,书店里有不少小朋友光顾reads;黑萌儿子惑国妻。隋玉望了望前面小朋友买的书,然后踮着脚尖凑到陈知安耳边,低声道:“那个小朋友那么小都不买带拼音的书了。” 她呼吸软软地洒在他耳根,陈知安觉得耳根有点痒,稍稍别开了脸,离她远了点。 隋玉得不到回应,说了这一句之后也没了兴致,安安静静地跟着陈知安排队付钱,然后提着一袋子书出了书店。 书店在步行街上,正值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街上不少年轻人出来消磨时光。 隋玉经过一个女孩,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不由多看了两眼。 陈知安道:“想要啊?” 隋玉扭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惊喜:“我可以要吗?我都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里,你可以当小孩子。”陈知安摸摸她脑袋,“乖,叔叔带你去买棉花糖。” “陈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隋玉脸上扬起笑容,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走路都带蹦地跟他去买棉花糖。 一个大大的棉花糖很快做好,隋玉拿着底下的棍子,没舍得吃,举在手里走了一会儿又扭头跟陈知安说:“好像天上的云。” 陈知安抬头看了看天,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真是个好天气。 隋玉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丝丝融化,她不由地眯起了双眼:“好甜。” 陈知安双手插着裤袋,侧眸瞧她。 真是幼稚啊,一个棉花糖就高兴成这样……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隋玉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对上他的视线,她轻笑道:“陈大哥,你要尝尝吗?” 说完,她举起棉花糖,把自己没舔过的那一面送到他嘴边。 陈知安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去舔了一口,果然很甜。 “是不是很甜?”隋玉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陈知安弯了弯嘴角:“嗯,很甜。”他说完,想了想又道,“等等,你鼻子上沾了糖。” “啊?”隋玉皱了皱鼻子,她一手提着一袋书,一手拿着棉花糖,实在没手擦鼻子了,于是问陈知安,“陈大哥,哪儿呢?” 陈知安在她跟前站定,微微弯下身子俯视着她道:“你别动,我给你擦。” “哦……” 话音刚落,隋玉便觉得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然后她的下巴被他挑起。 紧接着,她的鼻尖便滑过一阵湿湿热热的触感…… “好了,现在没了。” 耳边响起陈知安带笑的嗓音。 鼻尖温热的湿意变成凉意然后又很快消失。 隋玉只觉得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从内到外都是软的,只要轻轻一戳,她就能倒在地上。 她愣愣地抬眸,对上陈知安满含笑意的眸子…… 完蛋了,她觉得她现在真的好晕。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隋玉觉得自己腿都软了,陈知安放开她之后,她就傻傻地转身,然后低着头一路往前走。结果没走几步,她脚就一歪,然后整个人差点跪到地上。 “哎,小心!”幸亏陈知安适时地拉了她一把,让她站直了之后,他才又开口,“怎么,看街上人多,又想干回老本行啊?” 他话中带着戏谑,隋玉知道他故意逗她,不由地扭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陈知安摸摸她脑袋:“脾气这么大呢?” 隋玉撅着嘴没说话。 陈知安又道:“生气了?” 隋玉低下头舔了一口棉花糖。 生气吗?好像没有。刚才他在她鼻子上那一下,比昨晚他亲她嘴好受多了。她不能一下子接受与他唇齿相依,但他亲她鼻子,她倒是没那么抵触。 相反,还有点脸红心跳的感觉。 隋玉站在原地,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棉花糖,心里各种思绪翻转。 一直到陈知安又叫了她一声,她才醒过神,抬起头呆呆地看向他。 “怎么傻了?”陈知安一手抢过她的棉花糖,“这么好吃?” 说完,他也在上面舔了一口reads;一世婚契之千娇百宠。 隋玉搓搓手指,没伸手去抢,只是见他在她吃过的地方又吃了一口,不由面红耳赤,支吾了一下才说:“没生气,就是腿软……好像是全身都软了,走不动路了都。” 她眸色黑亮,眨巴着瞧着他,陈知安心里像被一只小爪子撩了一下,不由轻嗽了一声说:“背你?” 隋玉背着双手,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拿你当小孩儿看,上来吧。”陈知安说着,又把棉花糖塞回她手里,转身蹲下身子。 隋玉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提着一袋书,想了想,动作缓慢地趴到他背上。 陈知安等她趴好了,这才托着她的大腿起身。 隋玉起初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在陈知安背上趴了一会儿之后,她表情就轻松起来,扭脸在陈知安耳边道:“陈大哥,我重不重啊?” 陈知安真的就把她往上掂了掂,然后说:“现在得有九十多斤了吧?” “是吗?我还没称过呢,改天去称一下。”隋玉舔舔棉花糖,又把糖举到陈知安嘴边,“陈大哥,你还吃吗?” “不吃了。”陈知安斜了一眼递过来的棉花糖。 “可是我也吃不下了。”隋玉晃了晃脚丫子。 “吃不下就扔了吧。” “不要,太浪费了。”隋玉说道,“我就这么拿着吧,挺好看的。” 她举着棉花糖安静了一会儿,步行街上也有不少青年男女。隋玉见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都一对对地手牵着手走过,不由弯起了嘴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路上有那么多情侣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陈知安问她:“笑什么呢?” 隋玉道:“陈大哥,原来你的高度看到的风景是这样的……能看得到每个人的头顶了都!” “神经病。”陈知安轻哼。 隋玉趴在他背上,垂眸见他笔挺的衬衫领子,想了想又问:“陈大哥,你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那条围巾,是不是不喜欢啊?” 陈知安哼了一声:“你见过有人二十多度大太阳底下戴围巾的吗?” “也是。”隋玉应和了一句。 步行街很长,午后的太阳有点耀眼。陈知安找了背阴的那一面,背着隋玉慢慢地走。 这条街真的很长,长到在这条街上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那么愉悦又缓慢。 “真想一直这样走下去。”来到步行街尽头的时候,隋玉叹了一声。 陈知安把她放到地上,捶捶自己肩膀,瞥了她一眼:“你想累死我?” “累啊?”隋玉抬眼望向他,“我给你捶捶。” 她说完,便抬手在他背上敲了几下:“舒服点了吗?” 陈知安哎了一声,一把拿开她的爪子,嫌弃道:“你这手上全是糖reads;异能之毒医邪盗!” “回去给你洗洗。”隋玉看着他背上的糖渍,有点不好意思,几口解决掉了快要融化的棉花糖,然后把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陈知安去旁边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湿巾,丢给她让她擦手。隋玉把手擦干净之后,张开十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净了。” 陈知安拍拍她后脑勺:“走,回去吧。回去给我洗衣服,然后练字。” 说起练字,隋玉又扭捏起来,跟在他旁边道:“陈大哥,我十四岁开始就没怎么写过字了,我怕我写不好啊。” “写不好才叫你练。”陈知安瞥了她一眼,正要接着说,却不想身后有人叫他:“陈知安?老陈?!” 是杨委。 陈知安拧了拧眉转过身,杨委一见真是他,忙拉上老婆来到他跟前。 “老陈,你这是……亲戚?”杨委视线在隋玉身上转了一圈。 陈知安还记着他把自己住址告诉赵雯的仇,没想搭理他,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是。” 杨委双眼瞪得老大:“卧槽!老陈你牛逼啊!难怪现在连赵雯都瞧不上了……合着找了个更年轻的啊!” 他说完,又看向隋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她:“小妹妹,今年大几了啊,在哪个学校上学呢,过年怎么不回家?” 陈知安推开杨委,冷斥了一声:“傻逼!” 然后带着隋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委老婆推推他胳膊:“这谁啊?” “我大学同学,之前跟你说过,就那个跟赵雯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那个。”杨委看着陈知安背影,想了想,趁他还没走远,又吼了一句,“老陈,下次同学会记得带上小妹妹啊!” “你神经啊!”他老婆推了他一下。 杨委笑笑:“哎,这也挺好的……其实我看着赵雯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我也烦!这样挺好的。” 回家路上,陈知安向隋玉解释:“刚才那个是我大学同学,旁边那女的应该是他老婆……我那同学有点神经病,下回碰上了,你别理他就行。” “哦。”隋玉乖乖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陈大哥,我还以为你们读过大学的都很严肃呢,没想到……” “你想不到的事多了,”陈知安缓缓说着,“人呢,不是按照念过多少书或者赚多少钱来分类的。每个人都会在生活中扮演不同的角色,也许你今天看到这个人趾高气昂,可说不定明天他就在另一个人面前装孙子……很多人很多事,你看不懂,看懂了也不一定对。所以,干脆就不要猜,不要‘以为’,不卑不亢你懂吗?” 陈知安扭头瞥了隋玉一眼,一字一顿道:“不卑不亢,脚踏实地,这就够了。” 隋玉小鸡啄米般点头:“陈大哥,我懂了。” 到了家里,隋玉还惦记着陈知安身上那件被她弄脏的大衣,把书往客厅沙发上一放,就跟在陈知安身边道:“陈大哥,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 陈知安笑了:“我逗你呢,这衣服得送去干洗。行了,你先去看会儿书,晚上我再教你练字。” 看书练字…… 她居然也要看书练字了! 隋玉激动地转了一个小圈圈,跑回客厅拿出一本《安徒生童话》看了起来,只可惜,她认识的字不多,很多字连在一起之后,她就看不明白意思reads;恋君心之美人如花隔云端。只看了没几行,就跑去敲陈知安的门:“陈大哥,我看不懂。” 陈知安在屋里换了一件灰色的套头衫出来,关上门,拿过书瞧了几眼。 是著名童话故事《海的女儿》。 陈知安道:“我先给你念一遍,你把故事听明白了,再自己去看,慢慢把字认全。” 隋玉点点头:“好啊。” 两人又回到客厅,陈知安拿着书,刚开口的时候,觉得有点困难。他看了看盘腿坐在黑色单人沙发上的隋玉,觉得自己像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 不过,以隋玉的文化水平,可不就跟幼儿园差不多么……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陈大哥,矢车菊是什么?”隋玉打断他。 “矢车菊就是……”陈知安想了想,拿出手机输入矢车菊,找到图片之后,才递到隋玉眼前,“这个蓝色的就是矢车菊。” “好漂亮!”隋玉感叹了一句,想了想又说,“陈大哥,你这手机好高级。” 陈知安想起来,她现在用的手机还是他上回给她的老年机。他默了会儿说道:“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不用不用。”隋玉连忙摇手,“等我有钱了,我自己会买。” “那……随你吧。”陈知安说道。 隋玉笑了两声,托着腮帮子看着他:“陈大哥,你继续讲。” 陈知安垂下头,看着书本,继续给她念下去。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虽然念得没什么感情,但也足以让隋玉陷入故事所营造的悲伤中。 “……你忍受过痛苦;你坚持下去了;你已经超升到精灵的世界里来了。通过你的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 “陈大哥,善良真的可以让小美人鱼复活吗?” “应该可以吧。” “王子为什么没爱上小美人鱼呢?” “可能……他没长眼吧。” “陈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隋玉擦了擦眼泪,红着眼圈瞪着陈知安。 多感人的故事啊,他太破坏气氛了! 陈知安乜斜她一眼,扬了扬手里的故事书:“还听吗,后面还有几段。” 隋玉又泄了气,软软地点点头:“要。” 陈知安弯着嘴角瞧了她一眼,半躺在长沙发上,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轻松的时刻,即使外面枪林弹雨,他也愿意继续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给她讲故事。 不过,枪林弹雨倒是没来,来的是老陈同志跟陈妈。 陈知安也没想到,老爸老妈从泰国回来居然不先回家,而是提着行李,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奔他这儿来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陈家庄”从初一到初四都停业休息,到了初五才正式恢复营业。 新年第一天开工,陈知安起得很早,隋玉听到外面动静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不到。 她穿好衣服,揉着眼睛爬出被窝,打开门,正巧看见陈知安拿着一个水杯从书房门口经过,看见她,他朝她打了个招呼:“把你吵醒了?” 隋玉倚在门口摇摇头:“没呢,我一直都这个时候醒的reads;腹黑与逗比的末世日常。”她说完,顿了顿又道,“陈大哥,你今天去店里吗?” 陈知安喝了一口水,闻言点点头:“对,今天得请财神,然后给员工派红包。” “哪有这么晚才迎财神的啊!”隋玉看着他道,“这个点,财神爷都被别人迎走了。” 陈知安喝完了水,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之前大家一股脑地请财神爷上门,财神爷正犹豫呢,我这时候再请,就成了其中一股清流,财神爷可不就被我请来了。” 隋玉捂着脑门被他弹过的地方,忍不住笑出声:“陈大哥,你说话真有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趿着拖鞋往浴室走去。陈知安看着她的背影,又嘱咐道:“今天我可能得在店里呆一天,你自己在家看书练字……冰箱里有水饺,你要是懒得做饭,可以将就一下。” “知道了。”隋玉刷着牙含糊说道。 陈知安还是不放心,来到浴室门外,隔着门板又说:“燃气灶你会用吧?如果要炒菜,记得开油烟机,别把我房子熏了。” 隋玉洗完脸,挂好毛巾,闻言一把拉开门,抬头看着陈知安不满道:“陈大哥,我又不是白痴。” 她昨天睡相不好,头顶还有一绺小头发往上竖着。陈知安见了,忍不住伸手压了压,然而那绺头发实在倔强,他手一拿开,就再次竖起来。 陈知安干脆直接上手,把她头发全揉乱了。 “陈大哥!”隋玉抱着头一缩脖子,气咻咻地看向他。 陈知安轻笑:“不好意思,顺手。” 顺手弄乱她头发,这也太幼稚了吧! 隋玉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快去请财神吧。” 她力气不小,陈知安没防备,不小心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差点崴着脚,等到站稳之后,他才瞪了隋玉一眼:“真不像个女人。” 隋玉当他真生气了,讷讷地搓着手指。陈知安却忽然看着她开口:“哎,我想亲你了。” “什、什么……”隋玉呆呆地回了一句,等反应过来后,脸倏地通红,垂下眼不敢看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陈知安慢慢靠近她,一步一步将她逼退到了墙边。他伸手撑着墙壁,将她锁在自己胸前,微微弯下身子道:“之前你不是说想亲你得先跟你打个招呼?” “是、是这样来着……”隋玉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她觉得脸上滚烫,恨不得能一头扎进冰水里。 陈知安瞧着她红着脸低着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缓缓弯下身子。 隋玉只觉得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从她头顶,顺着脸颊来到她唇边,湿湿热热,刺激得她全身汗毛都竖起来,她闭上眼,脚趾下意识地蜷起。 陈知安凝视着她微颤的睫毛,弯起嘴角,没有直接吻上她的唇,只在她颊边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隋玉睁开眼,有点怔愣。 陈知安却趁着她发呆,脸微微一侧,舌尖在她通红的耳根轻轻舔了一下。 隋玉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根传遍四肢百骸,她低呼一声,整个人一软,顺着墙壁就往地上坐去reads;(穿书)论教皇的作死史。 “小心。”陈知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她,“你这是要五体投地呢?” 隋玉撑着他的胳膊跪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她软软地推了陈知安一把:“陈大哥,你赶紧去迎财神吧,我坐会儿就好。” “哎,没见过你这样的啊……”陈知安说着,看了眼时间,只好放开她,任由她坐在地板上,然后说道,“别坐太久了。” 隋玉冲他挥了挥手。 等陈知安出门之后,隋玉又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去厨房吃了两个包子。 吃完之后,她又回到书房,坐在桌前,拿出铅笔跟田字格开始练字。 陈、知、安。 隋玉照着陈知安在白纸上给她写的字,一笔一画地临摹,写满一页之后,她停下笔,看着满页大大小小的“陈知安”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趴在桌子上发呆。 真是奇怪,为什么陈大哥一碰她,她就软了呢? 隋玉在桌上趴了一会儿之后又换了个方向。 而且,她居然喜欢陈大哥那样碰她,有种刺激得像过电一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隋玉坐直身子拍拍自己脸颊……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还是好好练字吧。 隋玉重新拿起笔,专心致志地写字。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声响,像是大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是陈大哥回来了? 隋玉看了眼时间,才中午十一点。 她连忙放下笔跑出去,没想到刚到客厅,她就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然后与客厅里一对中年男女相互对望…… 呜呜……陈大哥,你家进贼啦! ** 受春节假期影响,开工第一天,陈家庄客流量不是很多。 陈知安也乐得轻松,同店里员工一块儿请完了财神爷,又开了新年第一个员工会议,发完红包之后,就呆在店里检查检查卫生,看看账目。 到了中午,有几桌顾客上门,他便亲自掌勺,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直到他兜里的手机响起。 居然是老爸的来电。 他把锅铲交给一旁的大厨,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拿着手机往外走:“爸,什么事?” “什么事,我还要问你在搞什么事!”老陈同志的怒吼声通过手机传来,陈知安忙捂着耳朵,把手机拿远了点。 “哎呀你瞎嚷嚷……”电话那头又传来老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听她说道,“知安啊,知安?” 陈知安又把手机贴到耳边:“妈,你说。” “知安,我跟你爸现在在你家里。”陈妈说了一句。 陈知安一愣,反应过来后才急匆匆往外走:“妈,你跟爸什么都别说,好好呆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哎,那个小姑娘……” “你们别动她,等我回去reads;论与魔王恋爱的可能性(gl)!”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上车之后,一路飞驰回家。 不过进电梯的时候,他又考虑了一下现实问题——他要不要告诉爸妈,他正在跟隋玉谈恋爱? 爸妈,尤其是老爸,会怎么看待隋玉?她的出身,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将来…… 电梯一路上升,陈知安看着墙上跳动的数字,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数:“告诉,不告诉,告诉,不告诉,告诉……”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陈知安走出电梯想了想,算了,还是先不告诉吧,毕竟还没到想要结婚的程度。 两分钟后,陈知安打开自家大门,客厅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金毛甩着尾巴,亲热地往他身上扑。 陈知安换好拖鞋,老陈同志已经站起来,撑着后腰走到他面前,又回身指了指讷讷站在客厅中央的隋玉:“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哎哟……” 他胳膊一挥,就捂着后腰皱着脸呼痛。 陈知安忙扶住老爸,顺便看向上前帮忙的老妈:“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在泰国遇上恐怖袭击了?” “什么恐怖袭击啊……”陈妈接过话,“你爸这是让扫帚给抽了。” 她说完,努了努嘴,示意陈知安看向地板。 地板上躺着一把扫帚,原本是放在客厅角落的。 陈知安有些回过味来,看向隋玉,愣愣道:“是……你干的?” 隋玉点点头,满脸内疚:“对不起,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贼?!哎哟……”老陈同志靠在沙发上,抬手指着隋玉,“知安,你倒是说说,这姑娘哪儿来的,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大过年的不回家却跟你住在一起?”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扭头对隋玉道:“隋玉,你先回房间。” 隋玉如蒙大赦,点了点头,一扭身,匆匆忙忙地躲进了书房。 陈知安这才对老爸解释:“她叫隋玉,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问题,暂时在我这儿呆着。” “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朋友?!”老陈同志不满意这样的解释,不由提高了声音,“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家里藏个小姑娘算什么?!” “哎哟老爸,我这跟隋玉清清白白,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老陈同志又要发作,陈妈拦住他,转而又问陈知安:“知安,你跟这个什么隋玉真的没关系?” 陈知安下意识地瞥了书房门一眼,这才笑道:“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妈,你不会以为我随便找了个女人来同居吧?” 陈妈还真有这方面的担心,闻言不由叮嘱他:“虽然我跟你爸希望你早点结婚,但我们也不希望你找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知安,你别以为你自己一个人住着我们就管不了你了,男女关系这种事上,你得记着分寸。” 陈知安笑着安抚老妈:“知道了知道了,我这都快三十了,你们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啊!” “三岁小孩都比你懂事!”老陈同志冷哼一声,然后又捂着后腰倒抽一口冷气。 书房的门缝轻轻阖上,隋玉靠着门板,忍不住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父母,陈知安又回到家里,来到书房前,敲敲门:“隋玉,你可以出来了。” “哦……”隋玉软乎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陈知安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她刚一开门探出个脑袋,他就叫了她一声,顺手揉揉她脑袋:“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带你出去吃,懒得在家里弄了。” 隋玉一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没有抬眼瞧他。 陈知安有些奇怪,扯了扯嘴角:“怎么了?还为打了我爸的事儿内疚呢?” “没……”隋玉开口,然后垂着脑袋道,“就是不想去外面吃,太费钱了。” 陈知安一瞪眼,随即轻笑出声:“乖侄女儿,你还挺能替叔叔省钱。”他说完顿了顿,然后往厨房走去,“那行吧,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东西,随便做点吃的。” 等他进了厨房,隋玉才慢慢抬起头。 厨房跟书房隔了个弯,她看不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只听见水声哗啦啦的传来,过了一会儿油烟机开始工作,陈知安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哎,就吃蛋炒饭吧。” 隋玉听着他此时的声音,脑子里却全是他刚才那句“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忍不住扁了扁嘴,抽抽鼻子,红着眼圈扬声道:“随便reads;法海戒色记。” “你也就说‘随便’的时候像个女孩儿!”陈知安低沉的声线很快又传过来,“哎我说,你们女孩儿是不是特别喜欢说‘随便’两个字?” 隋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瓮声瓮气地说:“不知道。” 厨房里,陈知安终于听出她声音不对劲,不禁皱了皱眉:“隋玉,你怎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蛋炒饭起锅,然后放下锅子,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往书房走去。 隋玉听见他的脚步声,连忙躲进房间关上门。 陈知安刚绕了弯出来,就听见书房门“砰”的一声,他一愣,快步来到书房门口,敲敲门:“隋玉,你没事吧?” 他转了转把手,门没锁,于是直接开门进去。 “没事。”隋玉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边,桌上摊着那本《安徒生童话》,正好翻到《海的女儿》。 陈知安来到她身后,弯下身子额头碰碰她的,柔声道:“怎么了?”他一偏脑袋,看到她通红的眼圈,“哭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人鱼公主太可怜了……”隋玉被他一问,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又怕他多想,于是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你还真是……”陈知安轻笑一声,蹲下身子抬起她的脸,让她对上自己的视线,这才又开口,“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看个童话故事还能掉眼泪?” 隋玉看着他,抿了抿唇才道:“你不是说在你这儿我就是小孩儿吗?” “对,你是小孩儿。”陈知安手背在她脸上轻轻滑过,“好了,乖侄女儿,听叔叔的话,别哭了,嗯?” 隋玉偏过头,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陈大哥,我会变成泡沫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陈知安在她脑门弹了一下,“你又不是人鱼公主,你变哪门子泡沫?行了,别胡思乱想,快来吃饭。” 他说着,就拽着隋玉往厨房走去。 隋玉跟在他身后,眸光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愣愣出神。 她不是人鱼公主,她没有优雅的舞步,没有美妙的歌声,所以如果陈大哥不再喜欢她了,她连变成泡沫的机会都没有。 她是隋玉,是从乡下出来,碰过瓷,骗过人,被人欺负过,打工还被炒鱿鱼,挣扎在生存第一线的隋玉。 是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让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隋玉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色泽金黄的蛋炒饭,久久没有动筷子。 陈知安屈指扣扣桌子:“隋玉,你今天怎么回事?” 隋玉回过神,连忙扒了两口饭,胡乱吞下去之后,又看向他,舔了舔唇说道:“陈大哥,我得找工作了。” 陈知安一愣:“这么快就要找工作了?” “都年初五了。”隋玉说道,“我得找工作,找着工作我就可以自己租房子了。” “其实,房子的事不用着急,你要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就还在我这儿住着。”陈知安看着她,“至于工作,这不是还没到年初七么,很多单位都没上班呢,你先别急。” 隋玉闻言笑了起来:“陈大哥,你说的那些单位都是坐办公室的,那是白领呢reads;我的世界之梦想之城!你觉得我能干那些工作吗?其实昨天我就该找工作了,好多餐馆饭店昨天就开业了。” 陈知安低头扒了一口饭,却有点食不知味。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才开口道:“既然都是在饭馆里干,不如就去我那儿。” “不用,”隋玉一口回绝他,“陈大哥,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想一直占你便宜。” “哎,这怎么叫占便宜?”陈知安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被她一句话又说得乐呵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混不容易,不如就……” “陈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找不到工作啊?”隋玉打断他的话,撅着嘴瞧了他一眼。 “我没……哎,随便你吧。”陈知安只好妥协。 隋玉低下头,吃了几口饭,想了想又抬头看向他:“陈大哥,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没人看不起你。” 隋玉摇了摇头:“我能从别人说话的语气或者看我的眼神中,分辨出他是不是瞧不起我,这是我这二十几年来练出来的本事。” “合着你这二十几年都是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陈知安屈指敲敲她脑袋,“小小年纪心事怎么这么重呢?” 隋玉摸摸被他敲过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皱着眉。 陈知安摇了摇头:“隋玉,你才二十四,周岁才二十二、二十三,这么美好的年纪应该朝前看,不该被以前那些欺负过你、给你看脸色的人束缚。你一直盯着泥潭,泥潭就会把你淹没……那些给你看脸色的人都是屁!” “陈大哥,”隋玉开口,“我一说脏话你就教育我,那你自己怎么老说呢?” 陈知安瞪着她:“你是小姑娘,跟我一大老爷们儿能一样吗?” 隋玉晃着脑袋,没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只是过了一会儿又跟他说道:“陈大哥,我真得出去找工作了,今天下午就出去。” 陈知安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拦她,只问了她一句:“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隋玉摇摇头,“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那好吧,祝你成功。” “谢谢。”隋玉点点头,弯起双眼瞧了陈知安一眼,又继续低头扒饭。 下午,隋玉换好衣服出了门,陈知安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起身来到阳台,恰好看见隋玉双手揣着口袋,往小区门口走去。 过了年初三,天气就开始降温。今天没太阳,气温也不高,隋玉微微缩着脖子,低着头走在路上,仿佛整个人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陈知安一直站在阳台上,直到楼下隋玉出了小区门,在门口的车站坐上了公交车后,他才慢慢地回过身,然后倒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在放什么他完全看不进去,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隋玉垂头往前走的背影。 前两天他教隋玉写字的时候才发现,她认识的字实在有限,所幸她记忆力不错,看到不认识的字跟着写两遍就能记住。 可是,还是不够的。 比如,她看得懂人家的招聘广告吗?她能看明白用人单位让签的劳动合同吗? 她识字不多,连初中文凭都没有,只能做体力活reads;绝世唐门之玄武镇世。她这么小的个子,吃得消吗? 陈知安放下茶杯,半躺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陈知安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居然又是杨委。 陈知安接通电话,语气有点不太好:“干什么?” “老陈,你那么凶干嘛?”杨委说着,突然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跟小妹妹在一起呢?正经约会还是办事儿,我打扰你了?” “神经病!”陈知安骂了一句,正要挂断电话,那边杨委连忙开口:“别啊老陈,我逗你呢……就那啥,今晚校学生会老干部聚会,你来吗?” “老干部聚会……”陈知安哼了一声,“你们还真是想着什么都能搞个聚会!” 他说着,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杨委,你老婆是不是开了个4s店?” “对啊,你买车啊?” “不买,”陈知安撇撇嘴,“我就是想问问,你老婆那儿还缺人吗?” “什么意思?” “唔,我家小妹妹在找工作。” 杨委笑了一声:“就这事儿啊,简单,回头我让我老婆安排一下,她那儿缺销售呢!” 陈知安想象了一下隋玉卖汽车的样子……算了,让她卖自行车还差不多。 “有不是销售的吗?简单点的。”陈知安问道。 “简单点?要多简单?” “就……看看就能学会,然后不用自己看书学习的那种。”陈知安考虑了一下隋玉的能力范围。 “那只有洗车工了啊……” “洗车也行。” “老陈,你有病吧?”杨委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声音,“你让你家小妹妹去洗车?哎我说,她今年到底多大了,什么学历,毕业没啊?你给她安排工作她知道吗,她愿不愿意干啊?” 陈知安经他这么一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我把她手机号给你,你给她打,就说你是在网上看到她信息,问她愿不愿意干这个工作。” “老陈,你真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你别管我病没病,你就这么跟她说。”陈知安说了一句,听杨委在那边应下了,这才慢悠悠说道,“对了,今晚那聚会我就不参加了。” “你不参加啊?别啊!” 陈知安扯扯嘴角:“我家小妹妹要是定了去你老婆那儿工作,过两天就得自己搬出去租房子了,趁着她还没走,我多陪陪她。” “哟,老陈,想不到你动作还挺快啊,都跟你睡一块儿了!”杨委话语间带着男人都懂的调调。 陈知安随口应付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耳边终于清静了,陈知安翻着手机上的通讯录,看到隋玉的名字时,他不由地把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 不知道她工作找得怎么样,去4s店做洗车工,她会喜欢吗? 第30章 第三十章 隋玉进了几家快餐店,然后几个老板都让她回家等通知。 第一家老板告诉她回家等通知的时候,隋玉还挺高兴,让等通知呢,说不定明天就来通知她上班了! 第二家老板也让她回家等通知的时候,隋玉依然乐呵,有两家店让她等通知了,到时候她该选哪家? 然后第三家…… 第四家…… 从第五家出来已经是傍晚,太阳开始下山,斜斜的夕阳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隋玉站在刚刚面试过的沙县小吃门口,双手插着口袋,抬眼看看招牌,又瞧瞧门口的招聘启事,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让她回家等通知是委婉拒绝她的意思。 难怪刚刚面试的几家都让她等通知呢! 隋玉垂下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转过身,一脚一脚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慢腾腾地往街道另一端走去,斜阳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reads;君临天下之一代女皇。 她该怎么办? 之前信誓旦旦地跟陈大哥说了要找工作,可是今天面试了这么多家,一个也没要她。 她还要赖在陈大哥家里不走吗? 隋玉叹了口气,垂着脑袋上了公交车。 走进小区电梯的时候,兜里的老年机忽然响了起来,破了音的喇叭高唱“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电梯空间密闭,高亢的歌声不断在电梯里回荡,跟见了鬼似的。 隋玉被铃声吓了一跳,一边想着她哪里发财了,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拧眉接起,只听那头说道:“是隋玉吗?” “是。”到楼层了,隋玉走出电梯,往陈知安家门口走去,然后按响了门铃。 “哦,我这里是康胜丰田4s店,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简历,目前你工作定下来了吗?” 隋玉愣住,直到陈知安从里面把门打开,她才回过神,连忙说道:“没呢,我还在找。” 陈知安听见她讲电话,悄悄弯了弯嘴角,拽着她肩膀让她进屋之后,他才倚着墙站在她身边,抱着双臂听她打电话。 隋玉也不避他,就在他旁边接着说道:“可以可以,我明天就过去面试。” 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陈知安就看见隋玉笑得弯起了双眼,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又抓了抓头发,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我是外地户口,如果你们介意,那我就不过去了。” 陈知安闻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来她今天出门找工作,因为户口问题,吃了不少亏。 隋玉察觉到他的大手,抬起脸看了他一眼,正好电话那头跟她说了一句话,陈知安便看到了她的表情有阴转晴。 “谢谢谢谢!我明天就过去!” 她说完,便跟那头道了再见,然后挂断电话。 陈知安这才开口:“找着工作了?” “明天让我去面试呢,”隋玉道,“是给人洗车的,陈大哥,你觉得我能面上吗?” 陈知安嘴角一弯:“能啊,肯定能!你这么聪明,人家肯定要你。” 隋玉伸出小手指,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着,有点紧张地说:“可是我今天面试了五家,都不要我。” “那是他们没长眼,你多好啊,又勤快又机灵。”陈知安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隋玉摸摸被他亲过的地方,红着脸笑。 她忽然觉得,老天爷有时候就是爱捉弄人,一下子把你的路全堵死了,一下子又给你开出一条小道——就是不知道这条小道通向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隋玉想不明白,她索性问陈知安:“陈大哥,那个汽车店的人说是从网上找到我简历的,我连电脑都不会用来着怎么发简历啊?陈大哥,是不是你给我弄的?”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陈知安瞧了她一眼,然后蹲在地上继续给金毛喂水果。 隋玉抿了抿唇,来到他跟前,朝他九十度鞠躬:“陈大哥,谢谢你reads;重生魏延。” 陈知安被她的大礼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他扶着凳子稳住身体之后才“哎”了一声说道:“你瞎鞠什么躬?我还没死呢!” 隋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太想感谢你了,对不起啊。” 陈知安把最后一片苹果喂给金毛吃了,然后才站起来道:“没什么好谢的……你明天面试还坐公交车去吗?不如我送你吧,汽贸城离这儿挺远的。” 隋玉想了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绕过:“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送你过去。” 隋玉跟上他的脚步:“也行……对了陈大哥,我能看看你给我做的简历吗?就你发在网上那个,我想看看。” 陈知安停下脚步:“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知道你都给我写了啥,为什么人家一看到就来找我面试了……陈大哥,你就给我看看吧。” 隋玉一路追着他到了主卧门口,陈知安进了房间,隋玉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跟进去。 陈知安回头瞧了她一眼:“不是要看简历吗?过来。” 隋玉哦了一声,试探着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隋玉有点不好意思,没敢乱看,只是觉得他的房间很大,很整洁。 书桌在落地窗前,隋玉直直地走到桌前,见陈知安开了电脑,便绕到桌后,微微弯着身子看。 网页上显示着“人才网”的字样,陈知安点了几个页面,然后啧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道:“我都忘了,这网上简历要是被用人单位看中了,你自己就见不到了,简历已经被用人单位收走了。” 隋玉有点遗憾:“那你才做了一份啊?” 陈知安一本正经道:“简历重在质量。” 说的也是。 隋玉理解地点点头:“那就算了,我不看了。” “真乖。”陈知安掐掐她的脸颊。 次日下午,陈知安便送隋玉去汽贸城。 杨委老婆开的4s店就在马路旁边,陈知安远远看见了招牌,便直接打转向灯拐进去。 隋玉见4s店大门就在眼前,面色凝重地说道:“陈大哥,我有点紧张。” 陈知安在门口停下车,冲她笑笑:“没事,你就表现得轻松点,就像平常跟我说话似的。” 隋玉抿着唇,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下去。 陈知安降下车窗叫住她:“隋玉,加油。” 隋玉握了握拳,一脸肃容:“我会的。”说完,她就做了一个深呼吸,扭身朝店里头走去。 陈知安见她进了店门,直接拨通杨委电话:“哎,她进去了,你老婆跟门市经理都交代好了吧?” “我办事你放心,”杨委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回玩真的啊?又是让人住家里,又是给人安排工作,就差没直接给钱了。” 陈知安勾勾嘴角:“真的假的关你屁事,你这张大嘴巴还没完了reads;红楼同人之月度银墙。” “卧槽,你怎么骂人呢!”杨委提高了声音,“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陈知安把手机拿远了点,过一会儿等他吼完了,他才又放到耳边说道:“少嘚瑟,这是你欠我的,谁让你把我家地址告诉赵雯的?” 说起赵雯,杨委嘿嘿笑了两声,顿了顿,有点尴尬地开口:“老陈,那啥昨天晚上不是老干部聚会么,然后当年那学生会长说起赵雯,说赵雯前几天生病住院了。” 学生会长当年跟赵雯关系不错,经常一起逛街吃饭,算是半个闺蜜。 陈知安透过玻璃门看着4s店里走动的人影,抿了抿唇才道:“跟我没关系。” “老陈你别啊。”杨委开口,“虽说我也挺烦赵雯整天哭哭啼啼的,但怎么说她现在都住院了,而且她家人都在美国,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闭嘴。”陈知安下颔紧了紧,声音微冷。 “行行行,我闭嘴……哎,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哦。” “傻逼!”陈知安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能有个坚定立场吗?” “没办法,我这人天生怜香惜玉。” “那你就惜你的玉去吧。”陈知安冷哼一声,转眼看见隋玉从店里出来了,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降下车窗跟隋玉挥了挥手。 隋玉小跑着来到他车边:“陈大哥,我被录用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不过陈知安还是表现得很惊喜:“恭喜恭喜,咱们去庆祝一下?” “好啊!”隋玉乐颠颠地绕到副驾上了车,然后大方地说,“陈大哥,这回我请客。” 陈知安知道她心里高兴,便也没有拒绝,带着她四处逛了一圈,夜幕降临之后,便在一家路边摊停下。 路边摊只有一家小小的店面,室内有六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陈知安只好点了两碗馄饨,然后拉着隋玉在外面占了一桌。 露天座位还挺热闹,他们这桌旁边居然放了一台电视,此时正在播一个现代都市剧。 小店里生意红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所幸两人倒也不饿,便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隋玉开始憧憬未来:“陈大哥,这回我一定要好好干。刚才经理都跟我说了,等我了解了汽车性能,我也能做销售。做了销售,我就能赚大钱啦!” “不错啊,你加油。”陈知安笑着鼓励她。 隋玉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陈大哥,我刚才顺便问了经理房子的问题,他说汽贸城附近有廉租房……我想过去看看,要是合适,明后天就搬过去。” 陈知安刚想说话,忽然旁边电视里传出女人的娇喘,他忍不住偏头瞧了一眼,只见屏幕上正在播一个大尺度镜头,男女主欲遮还羞地做着一些成年男女都能做的事。 陈知安有些尴尬,其实并不是多豪放的镜头,但一旦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变得跟初中那会儿看那种书被别人发现似的。 他回过头,正要跟隋玉说话转移注意力,却不想,他一扭头便看见隋玉呆呆地看着电视,没过一会儿,她突然捂着嘴跑到路边树下干呕起来。 陈知安一愣,连忙追过去。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隋玉扶着树干干呕了一阵,却什么都没吐出来reads;斯巴达战神。 陈知安找老板要了一杯水,喂到她嘴边,让她漱口之后,这才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直起身子。 “这是怎么了?” 他拧着眉,见隋玉脸色苍白,眼圈通红,不免有些心疼。 隋玉摆了摆手,气喘吁吁的,暂时说不出话来。 陈知安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让老板把两碗馄饨打包,然后弯下身子背对着隋玉:“上来,我背你。” 隋玉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闻言倒也不推脱,一手提着一碗馄饨,缓缓地趴在了他背上。 陈知安起身,背着她往街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如今已经有了春的气息,夜风徐徐,倒也不觉得刺骨。 这里是宁市老城区,在城市飞速的现代化进程中,依然保持着悠然与平静。 街道两边都是各式小摊,点着橘黄色的灯。各家小摊上几乎都坐满了食客,灯光幽暗,人影幢幢,不时有小炒入锅的刺啦声伴着大伙的高谈阔论传入耳中。 一路过去,都是人间烟火。 快到街口的时候,隋玉叹了口气,趴在陈知安耳边低声道:“陈大哥,我觉得我有病。” 陈知安脸颊朝她偏了偏:“瞎说什么呢!” 隋玉摇了摇头:“没瞎说。” 一想到亲嘴就觉得浑身难受,连看到电视上男女主角上床都能吐,关键是屏幕上只有男主角的裸背……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陈知安打开车门,把隋玉放到副驾,这才弯身摸着她的脸颊说:“你记住,你没病。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完,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随后很快发动车子,调头往家里开去。 一路上他都没再说话,只是下颔有些紧绷,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比以往更加有力,仿佛此时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隋玉那些不堪的过往,只要他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将它们粉碎,不留任何痕迹。 隋玉见他脸色不好,也没跟他搭茬,只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是隋玉,是人生前二十几年都挣扎在泥潭中的隋玉。即使她找到了正经工作,未来或许可以像个正经人一样生活,但仍然无法坦然地摆脱过去。 那些过往像一根根倒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血肉里,只要轻轻拨弄,就会让她重新陷入痛苦。 隋玉额头抵着窗户,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小区车位停下。 隋玉恍惚地坐直身子,看看四周,又偏头看向陈知安:“到了?” 陈知安点点头,把车熄火,却没有立即解开中控锁。他直直地坐在驾驶座,解开安全带后,指节不时地敲击着方向盘。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他才舔了舔唇开口:“隋玉,能跟我说说你在老家经历过的事吗?” 他说完之后,才看向隋玉侧脸。车厢灯亮着,但光线微弱,他看不清隋玉此时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说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抿住了唇。 隋玉把打包的馄饨放在腿上,过了这么久,馄饨早就没什么温度了reads;重生之就这么幸福。她双手抠抠馄饨盒子,想了想说:“陈大哥,你会看不起我吗?会骂我‘破鞋’‘贱人’吗?” 陈知安一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顿了顿才说:“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这些后果都不该由你来承担。” 隋玉似懂非懂地看向他,陈知安对上她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先上楼吧,车里不是讲话的地方。” 隋玉点点头,跟着他下车进了电梯。 回到家中,隋玉把馄饨放在茶几上,打开塑料盖,毫无意外,馄饨已经冷了。她遗憾地看向陈知安:“不能吃了。” 陈知安坐在白色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搭茬。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隋玉,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会觉得恶心吗?” 隋玉跪坐在地上,下意识地点点头,在看到陈知安脸上一瞬间的挫败后,她又连忙摇头解释道:“第一次你亲我嘴的时候,我觉得难受,但不想吐,就是难受,还有点害怕。后来你亲我鼻子,亲我耳朵,我……我还挺喜欢的。” 她红着脸,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是熟悉了吧,以前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一靠近我,我就害怕还浑身难受……” “还觉得恶心?” 隋玉迟疑地点了点头。 金毛吐着舌头跑过来,蹲在陈知安身边,陈知安伸手摸着它的脑袋,双眼却凝视着隋玉:“能告诉我吗,关于你在老家发生的事,你的心结。” 隋玉垂下头,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陈知安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地坐到地板上,盘腿跟她坐到一起,然后抬起她的下巴道:“是那个李老师?” 隋玉双瞳一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知安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想到除夕那晚,隋玉喝醉酒蹭着他喊“李老师”的事。 “你那时候几岁?”陈知安声音有些发涩,“还没辍学的时候发生的?你多大辍的学?” 隋玉双手紧握成拳,她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陈知安几个问题再一次触碰到她敏感的神经。 “告诉我。”陈知安沉声开口。 隋玉撇开头,沉默半晌,过了会儿又看向他,舔了舔唇哑声道:“陈大哥,我……我还是干净的,你信吗?” 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寻求慰藉似的,她又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我没让他得逞,我是干净的,你能相信我吗?” “我信。” 隋玉一阵怔忪,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可是他们都不信,都骂我。” 陈知安背靠着沙发,把她抱进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像安慰小朋友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重复:“我信你,一直相信你。我不管你的曾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谈论你,我只知道你是隋玉,是努力生活的隋玉。努力生活的女孩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隋玉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闻言将脸埋在他胸口。陈知安只觉得胸口一阵湿热,过了一会儿,她撇开脸,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缓缓开口: “李志泽是来我们村支教的,不过村里大人们都说他是在城里犯了事儿,家里托了关系让他来我们村避风头,顺便图个好名声reads;宠妻无度:首席强制爱。” 陈知安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道:“然后呢?” “我十岁就不上学了,在家干活照顾弟弟。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也跟我一样很小就不上学了,弟弟现在在镇上念高中,快考大学了吧。” 原来她真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李志泽一开始对我们很好,他在村小学教书,看我们村里几个女孩儿都不念书了,特地在放学后找时间出来,带我们认字儿。后来有几个女孩偷偷说李老师摸她们肩膀,还有说摸她们……” 隋玉突然顿住,她闭上双眼,许久没说话。 陈知安抱紧她,在她耳边道:“乖,都过去了……” “之后有个女孩儿怀孕了,才十五岁。” 陈知安身子一僵,冷声斥道:“禽兽!” “那个孩子没生下来,那姑娘后来跑到外面打工了,再也没回去过。之后我们都躲着李志泽走……可惜,有一回我还是被他拖到他屋里……” 陈知安突然不忍心再听下去,制止她:“好了,不用再说了。” 隋玉却不愿意停下,她在他怀里坐直身子,固执地看着他:“陈大哥,我要说下去!我没让他得手!我用板砖把他脑袋砸了,全是血……后来就有人听到动静冲进来了……” 之后的事,陈知安大概能猜到。 隋玉对上他的视线,双眼湿漉漉的,喃喃道:“没人相信我,每个人都骂我破鞋,从我十四岁开始一直到去年离开老家。” 十四岁。 陈知安心中郁郁,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三,中二又臭屁,享受着单纯的校园生活。 隋玉抬手捂住了脸,不一会儿陈知安便听见低低的啜泣声从她掌心传出。 陈知安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僵硬地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逐渐消失,隋玉揉了揉脸,抬头看向陈知安,扯了扯嘴角:“都说出来了,憋了这么多年,全说出来了。” 陈知安见她脸上还横亘着泪痕,干脆打横抱起她,直接来到浴室,将她放到洗脸台上,扯过她的毛巾给她擦脸,半晌,只说了一句:“向前看。” 隋玉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蒙在自己脸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拿开,然后点了点头:“对,向前看。” 陈知安抬手摸摸她头发,将她头顶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压下去之后,这才慢慢弯下身子,亲亲她的眉心。 “会觉得难受吗?”他问。 隋玉摇摇头。 陈知安的唇缓缓向下,来到她的鼻尖,在上面短暂停留。 隋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陈知安再次放开她,低语:“难受吗?” “不……”隋玉开口。 陈知安靠近她的唇,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缠,隋玉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不经意间,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 陈知安垂眸瞧了一眼,几乎贴着她的唇开口:“这是表达爱意的方式。” 话音刚落,他便吻住了她的双唇。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隋玉拧着眉,仰头承受着他的亲吻。 陈知安并没有深入,只是在她唇上贴了一会儿便很快离开。他睁开双眼,见她脸色不佳,低低地叹了口气,揉揉她脑袋道:“难受吗?” 隋玉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知安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隋玉道:“只要想着吻我的人是你,就不觉得难受了。” “那你就想着我,一直想着我。”陈知安摸着她的脸颊。 隋玉红着脸垂下头,陈知安偏过头,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低声道:“洗漱一下,早点睡。” 隋玉点点头,推开他从洗脸台上跳下。她扭身拿好牙刷挤了牙膏,看着镜中站在她身后的陈知安,忍不住说道:“陈大哥,我很快就要搬出去了。” “真要搬?”洗脸台足够宽敞,陈知安也拿了牙刷牙杯,跟她并排站着准备刷牙,“其实在我这儿住着也行。” 隋玉摇了摇头,漱完口之后才说:“太不方便了,万一你爸妈又跑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陈知安被她问住,一时语塞reads;弃女重生之相公别乱来。他沉默地刷着牙,过了会儿,他漱口,然后说道:“其实他们不常过来。” 隋玉弯腰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后,这才开口:“可是万一他们过来了看到我,一定会认为我是不三不四的女人。陈大哥,我不想你为难。” 陈知安心里一滞,看向她:“你……都听见了?” 隋玉没否认,不过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偷听,就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关上门。” 陈知安扒了扒头发,有些烦躁。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却又回过身看着隋玉:“我没觉得你不三不四,也没想跟你撇清关系。只是我爸妈比较古板,我……” 隋玉笑了起来:“陈大哥,虽然我平时傻乎乎的,但我也不是真的白痴,你说的那些我都懂。说起来挺搞笑的,我以前一直觉得能看上我这种经历的人肯定眼神不好,可是你眼神挺好的,脑子也挺好……” “你这是夸我呢?”陈知安被她的话逗乐。 隋玉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大哥,我……我挺喜欢你的,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就继续在我这儿住着。” 隋玉摇摇头:“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后见到你父母朋友的时候,能够堂堂正正地自我介绍。我不是遇到困难暂住在你这儿的朋友,也不是无家可回的可怜虫。我是隋玉,我有工作,有收入,有自己的住处,我在跟你谈恋爱。” 说到“谈恋爱”三个字的时候,隋玉表情有些羞涩,不过她还是满脸期待地看着陈知安,问他:“陈大哥,你能等我吗?等我变成那样的人。” “你……是不是在跟我表白?”陈知安有些怔楞,他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觉,明明不是初恋了,他心跳得却比初恋还快。有些感动,有些惊讶,还有一些震撼。 她这算是为了他而成为更好的自己吗? 隋玉没说话,上前几步,靠在他的胸前,抱住他的腰,抬头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陈知安笑笑,掐着她鼻子道:“算了,就当你在向我表白吧。” 隋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陈大哥,我舍不得你。” 陈知安笑着摸摸她后脑勺:“只是不能每天见面,又不是不见面了。”他说着,又放开她,“我去洗澡换身衣裳,你也早点休息。” “陈大哥!”隋玉又拽住他的衣摆,“我……” “什么?” “我想跟你一块儿睡。”隋玉抿了抿唇开口。 陈知安揉了揉额头,头疼地看着她:“你知道‘一块儿睡’是什么意思吗?” 隋玉垂下头:“我喜欢你抱着我。” 抱着睡…… 陈知安只觉得血气上涌,他撇了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怕我对你动手动脚?” 隋玉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说:“只要是你,我就不怕。” 陈知安被她打败了,留下一句“洗完澡过来”,然后转身就往房间走去。 隋玉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随后又开开心心地跑去拿换洗衣服,飞快地冲了个澡,穿上一件半旧的灰色t恤,套了一条黑色丝绒裤,这才跑去敲开陈知安的房门reads;绝色天下之妃常机器。 陈知安也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圆领短袖,下面是亚麻色的休闲裤。他站在门内,见隋玉抱着枕头站在外面,侧身一让,把她让进屋,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隋玉已经自觉地上了床,把自己的枕头规规矩矩地放在他的枕头旁边。陈知安看着自己黑色枕头边上的蓝色小枕头,揉揉额角,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掀开被子上床。 他一上床,隋玉就往他身上靠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然后找了一个稳妥的姿势,窝在他的胸口。 陈知安觉得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他忍不住把隋玉推开,沉声道:“别贴着我。” 隋玉果然听话地往边上让了让,她侧身朝他躺着,陈知安还没关灯,她看着他的侧脸傻兮兮地笑。 “你笑什么呢?”陈知安忍不住开口。 隋玉摇摇头:“陈大哥,我好喜欢你,尤其是今天晚上,特别喜欢你。” 陈知安闻言,忍不住转了个身,跟她面对面躺着。他对上她的笑脸,一时倒也不舍得关灯了,于是就着床头灯昏暗的光,就这么瞧着她。 隋玉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羞涩地开口:“你看什么呢?” 陈知安道:“看你。” 说完之后,他又轻笑一声,好无聊的对话。 他忍不住伸手捏捏她耳垂:“智商都被你带低了。” 隋玉被他捏得偏了偏脑袋,低低地哼了一声。 陈知安心里一麻,赶紧收回手不敢再碰她。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隋玉,你到底懂不懂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起睡的意思?我是说这对男女之间并不是纯洁的友情。” 隋玉点点头:“知道。” “那你还……”陈知安瞪了她一眼。 隋玉皱了皱眉:“因为我病还没好,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怕以后你想……我先适应一下。” 陈知安:“真是服了你了。” 隋玉在被子底下找到他的手,手指轻轻勾住:“陈大哥,你不喜欢吗?” 陈知安没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往回一拉,径直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然后展臂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沉声道:“你觉得呢?” 隋玉开心地笑了起来:“陈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是不是很喜欢抱我?” “……” “是不是啊?” “……” “到底是不是啊?” “哎我说,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陈知安无奈开口。 隋玉没理他吐槽,自顾自地说下去:“陈大哥,我好像已经认定你了,就想跟你一起睡。”她说到一半,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陈大哥,我好喜欢你。” 陈知安身子一僵,浑身的火气就这么被她撩起来了。他只觉得怀里抱着一个小火炉,快把他整个人点着了reads;天下师叔一般黑。 陈知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开隋玉,并且将她推开了一点。 “陈大哥?”隋玉不明所以。 陈知安转过身背对着她,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没准备好,别撩我。” 他说完,又忍不住扯了扯裤子,勉强让自己呆得舒服点。 隋玉倒也听话,真的就乖乖睡觉不再撩他。 陈知安听着身后渐渐平缓的呼吸,不由轻轻舒了口气,正打算安心培养睡意,却不想腰上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他猛地睁开眼,回身看向隋玉。 隋玉闭着双眼熟睡,不时磨磨牙,毫无所觉。 陈知安叹口气,挪了挪位置,离她远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后忽然又贴上来一个热乎乎的身子。 “陈大哥……”隋玉含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安默默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又搂过来。陈知安反复了几次,依然被她缠得紧紧的。 他干脆放弃挣扎,默默地叹了口气,今晚是不用睡了…… 第二天,隋玉早早地起床去汽贸城看房子,陈知安要去“陈家庄”坐镇,不能陪她一起过去,只好叮嘱她:“别急着下决定,等我回来一起商量。” 隋玉郑重地点头,然后进了地铁站。 廉租房的住宿条件都不太好,几人合租一套房子,三个房间硬生生隔出七八个隔间。 隋玉看了几家,最后挑了一个有室内卫生间的,等着陈知安过来一起考察。 陈知安下午才过来,跟她会和的时候,从车上拿了一个保温盒给她。 “这是什么?” “午饭。”陈知安道,“没吃过吧?” “还没。”隋玉摇摇头,坐到车里打开保温盒,是排骨饭。 闻到香味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饿惨了,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之后,又急匆匆地拉着陈知安去看房子。 房子一共租给了五个女孩,都在附近工作,隋玉是第六个。 陈知安看了一下隔间,把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出去跟房东谈租赁合同。 房东是个精明的小老太太,陈知安把合同条款仔细看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让隋玉签字。 签完字,隋玉跟着陈知安走到外面,一路没说话。 陈知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叫了她一声:“想什么呢?” 隋玉回过神,冲他弯起双眼:“陈大哥,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陈知安抬头看了眼身后灰不溜丢的老旧楼房,隋玉也朝身后看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陈大哥,我会很努力的!” 陈知安点点头,抬起她的手,在她指尖亲吻了一下:“我相信你。”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隋玉当天就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出租屋。 她来陈知安家的时候,只有一只背包,两个塑料袋;她从陈知安家离开的时候,除了一个背包两个塑料袋之外,又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拉杆包。拉杆包装着陈知安给她买的衣服还有学习用具。 隋玉觉得自己的“财产”越来越多了。 傍晚,陈知安把她送到了出租屋。 隋玉拖着行李下车之后,冲他挥挥手:“陈大哥,你回去吧reads;不良宠婚。” 陈知安降下窗户看着她,想了想说:“我看着你上去。” “那好吧。”隋玉弯了弯嘴角,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进楼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隋玉的身影,陈知安这才慢慢调转车头,开出了这片破旧小区。 汽贸城距离市中心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陈知安一路开回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了家中,刚一打开门,金毛就朝他摇尾巴,陈知安拍拍它脑袋,觉得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里头的床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蓝色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而那枚枕头现在在他床上。 陈知安双手插着裤袋,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关上了门。 又要回到没有隋玉的生活,他都有点不能适应了。 第二天中午,老妈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 陈知安爽快地应下,不过还是因为跟供应商对账晚到了一个小时。一进家门,老妈的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絮絮叨叨地指责了他一会儿,这才让他在饭桌边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对面的老陈同志就看着他一瞪眼,高声道:“怎么又把头发剃了?” “天太热,就剃了。”陈知安一边说着,一边摸摸头发。早上刚推的短寸,还有点扎手。 “二月里的天哪儿热了?!”老陈同志火气上来了,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说说你,非得弄得跟个流氓头子似的!你怎么不往胳膊上纹两条龙呢?!” 陈知安举着筷子,抬头看向他,缓缓道:“要不我明天去纹两条?” “你你你……”老陈同志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妈在一旁说道:“行了行了,好不容易一块儿吃顿饭,别折腾了。” 老陈同志这才哼了一声,又坐回凳子上。 陈知安吃饭速度很快,放下筷子之后,跟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老陈同志挑着眉问他:“你家里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搬出去了,她找了一份新工作,挺稳定的。”陈知安说完,想了想又补充,“赚得也不少。” “谁关心她收入了!”老陈同志轻哼。 陈知安瞥了他一眼:“就跟你提一嘴,省得你下回想起来了再过来问。” 陈妈也吃完了,放下碗筷后,瞧了儿子一眼,犹豫着开口:“对了知安,前两天你姑跟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子,是个初中语文老师,你要是有时间就跟她聊聊。”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儿子发送了一张名片。 “我就知道你们叫我回来肯定有目的。”陈知安说了一句,又打开微信看了眼老妈发的东西,“行了,晚点我加她。” 陈妈不放心:“你现在就加。” 陈知安无奈,只好发送了好友请求。很快,通讯录上多了一个新好友,他随手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瞧了几眼,一边说道:“我姑最近这么闲,没跟着我姑父到处旅游?” 陈妈道:“上回不是骏骏打架被处分了么,她这次打算呆在家里看着骏骏,一直到他毕业reads;劫世。” 难怪林骏从春节开始就特别安分。 陈知安轻哼一声,正巧那边相亲对象在微信上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朝老妈晃晃手机:“我去跟姑娘聊天了。” “去吧去吧,好好聊。”陈妈挥挥手。 陈知安起身来到客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快速地在对话框里写道:“抱歉,我近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头姑娘倒也干脆,直接给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陈知安啧了一声,这是呵呵他还是真跟他笑呢? 他弯弯嘴角,没再多想,直接删除了对话。删完之后,他又开始整理微信联系人。 联系人里面有几个以前的相亲对象,现在大多已经结婚生子。陈知安趁着有时间整理,把这些人都清了一遍,最后重新翻阅微信联系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联系人里没有隋玉——一个用着老年机的现代年轻人。 陈知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给隋玉发了条短信:“在干嘛呢?” 隋玉没有回复,陈知安看看时间,把手机扔在一旁,无聊地看电视。 到了晚上,隋玉终于打来电话。陈知安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他接起之后,隋玉的大嗓门就通过手机传来:“陈大哥,我现在下班了,有事吗?” 陈知安“嘶”了一声,轻声道:“一天没管你就原形毕露了?跟你说了声音小点又忘了?” “对不起……”隋玉在那头软软地说,“陈大哥,你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陈知安看着前方的路况,“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都很热情,就是一整天没直过腰。” “为什么不能直腰?” “就是擦车啊,我现在负责擦车,里里外外都得擦。” “就一直擦车啊?以后能做别的吗?”陈知安拧了拧眉,突然觉得杨委有点坑人。 “应该能吧,明天同事会教我用高压水枪……陈大哥,我到家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陈知安说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继续加油。” “好哒!”隋玉笑笑,突然又说,“陈大哥,你以后别给我发短信,我看见了也回不了,拼音还没学全呢。” “那用语音,等你拿到工资,就去买个智能机,我教你用微信。” “好啊!”隋玉说完,陈知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就听她又道,“陈大哥,我得看书了,明天再聊。” “行,好好看书……那三本书都看得差不多了吧?过两天我去给你挑几本新的。” “我跟你一块儿去,就周末吧,周末我轮休。” “嗯,挂了。” 周末天气不错,随着春天临近,温度又攀升到了十七八度。 隋玉依然穿着白衬衫配酒红色的丝绒背带裤,脚下再蹬着一双黑色的浅口小皮鞋,露出纤细的脚踝,看上去活泼又清新reads;数据三国。 陈知安在步行街与她会和,见面忍不住摸摸她头发:“是不是长了?” “才一个星期,哪有那么快?”隋玉自然地牵上他的手,抬头看着他道,“倒是你,怎么头发又剪这么短了?” 陈知安摸摸扎手的短寸:“习惯了这个长度,稍微长点就不舒服。” 隋玉嘻嘻笑着,忍不住整个人靠到他身上,低声道:“陈大哥,一个星期不见,我好想你。”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她忽然这么贴过来,陈知安有点不大适应,僵硬地抱住她,看看四周,忍不住笑道:“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隋玉从他怀里抬起头:“陈大哥,你多抱我一会儿,我喜欢你抱我。” “哎,以前没觉得你这么粘人啊……”陈知安嘴上这么说,手臂却紧了紧,几乎将她整个人压在胸口。 隋玉红着脸道:“以前我都不知道你能让我粘呢!陈大哥,你身上好暖,被你抱的感觉真好。” “傻姑娘……”陈知安叹了口气,又抱了她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再不从我怀里离开,别人都要停下来给我们计时了。” 隋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他,然后挽着他的胳膊,跟他一起往书店走去。 “陈大哥,我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改天我给你写封信吧。” “表扬信啊?表扬我高风亮节,慧眼识珠,挖掘到你这块璞玉?” “陈大哥,你真逗。” “你才逗。” 逗就逗吧,她不在意。 隋玉哼着歌,看到书店近在眼前,心情特别畅快。她转头跟陈知安说:“陈大哥,这回我不买注音的书了,我已经把拼音记全了,还能自己查字典。” “行啊,这回买一套四大名著,就西游水浒红楼梦,还有三国。” “陈大哥,你太逗了……” 隋玉话音刚落,忽然在书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陈知安垂眸瞧了她一眼,只见她怔怔地看着书店门口的花坛——准确来说,应该是跪在花坛边的姑娘。 是苏小芳。 陈知安皱了皱眉,揽着她的肩膀就要往店里头走:“别看了,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隋玉僵硬地站着,他又拽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正要跟着他往书店里面走,冷不防那边苏小芳突然扯着嗓门喊了她一声:“小野!” 隋玉脚步一顿。 那边苏小芳见她停下了,忙起身跑到她跟前,将她上下打量一圈,惊喜道:“小野,真是你!你这是赚大钱了?” 隋玉没出声,陈知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苏小芳见她不声不响就要走,忙拽住她:“小野,你妈给你说了一门亲呢,正愁找不到你……” “你说什么?!”陈知安忽然转身看向她。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你说什么?!”陈知安忽然转身看向苏小芳。 他脸色不太好,连眼神都泛着冷意。苏小芳被他一吓,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终于想起他是林骏表哥,还被小野碰过瓷。 苏小芳视线在陈知安跟隋玉身上转了一圈,愣愣道:“你们……” 陈知安没理会她,拧了拧眉直接开口:“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苏小芳眨了眨眼,张张嘴:“就、就是我舅妈给小野说了一门亲,就等着找到她带回老家看看呢。” 陈知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说完之后,他一拽隋玉肩膀,就带着她往书店里头走去。 苏小芳见隋玉离开,正要追上去,却在门口被保安拦下。她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情急之下张嘴喊道:“小野,你回来!” 隋玉听到喊声,正要回头,却不想陈知安抬手摁着她的后脑勺,沉声道:“不用管她。” “哦。”隋玉应了一声,垂下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陈知安拍拍她脑袋:“想什么呢?难不成你还真想嫁?” “苏小芳都看见我了,肯定会跟我妈说的,我妈一定会找到我reads;不朽神座。”隋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逃不过的。” 陈知安轻哼一声:“找到你又怎样?难不成还能把你抓回去?” 隋玉撇开脸没说话。 她妈还真能把她抓回去,随便叫上一帮亲戚来帮忙就行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把这话说给陈知安听。她老家的风俗习惯,他一定难以想象。 陈知安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专心给隋玉挑了一本白话版西游记,然后又到小学教辅那边,找了几本五年级的数学辅导书。 隋玉随手一翻就翻到里面的几何图形,瞪大了眼睛看了几个,然后扭头看向陈知安,一脸抗拒:“为什么要学数学?能不能不要学啊,太难了,我只会背九九乘法表!” 陈知安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拿在自己手里,然后推着她往文具柜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数学很难?我怎么记得我以前数学一直都考满分?” 隋玉撅着嘴,有点不太开心。 陈知安不管她,拉着她看文具:“上回买的田字本还有吗?” 隋玉没理他。 陈知安径直拿了几本田字格,又买了一把铅笔,这才转身看向她,见她仍然一脸不高兴,不由轻笑出声:“让你学个数学就这么为难?这是为你好,你以后去考试,总不能不考数学吧?” “考试?” “你不能光认字儿啊,虽说现在学历不代表全部,但如果没有学历,你将来的路会走得很艰难,所以你以后还得去上学、考证、拿文凭。” 陈知安说得一脸自然,隋玉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上学拿文凭?就她?哪个学校能要她啊? “陈大哥,你别逗了。”隋玉呵呵两声,说了一句。 陈知安戳戳她额头:“谁有这个美国时间逗你……最近我在查有没有好点儿的夜校,能真正教你点知识的那种。” 隋玉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她抬头眨巴着眼看着陈知安,再开口就有点语无伦次:“夜校啥……我能读书?上学的那种?” “是啊,”陈知安点点头,弯起嘴角,揽着她的肩膀往柜台那边走,一路慢慢跟她解释,“不过,在上夜校之前,你的识字量得达到正常初中生的水平,还有数学,怎么说也得有初一学生的水平吧。不然你跟不上夜校的课程怎么办?” 隋玉垂眸瞧瞧被他拿在手里的数学教辅书,终于点点头,下定决心道:“好,我要上学,我要学数学!” “乖侄女儿。”陈知安轻笑一声。 买完书到了外面,隋玉又下意识地往门口花坛那边瞧了一眼,苏小芳居然还跪在那里,摊在地上的那张大宣纸上散落着硬币和几张小额纸币。 苏小芳此刻经历的,正是隋玉的过去一直做的。 她别开眼不想再看自己的过去,紧紧抱着陈知安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手臂上,低着头往另一边走去。 却不想,苏小芳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连忙从地上起来,飞快地跑过来拦在隋玉跟前reads;毒宠佣兵王妃。 “小野,你翻脸不认人!”苏小芳满脸不忿。 今天气温有点高,她还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整张脸热得通红,与她此时的怒容相得益彰。 隋玉冷淡地看着她没说话。 苏小芳见她与陈知安姿势亲密,不由冷笑:“你这是攀上高枝儿瞧不起我了是吧?” 隋玉有点后悔今天没背那只黑色的大背包出来,包里的板砖她还没扔呢。 苏小芳见她不吭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当初你走的时候我还担心过你,现在看来,你是当时就找好靠山了吧?小野,你可真不讲义气!”她说着,又看了陈知安一眼,“小野,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跟着城里人又怎么样?他能娶你吗,能给你城里户口吗?你最后还不得回去!” 陈知安忍不住冷笑出声:“宁市没北京那么金贵,只要在宁市有正式工作,都能拿到宁市户口,就看你愿不愿意把户籍迁过来。至于回老家……宁市包容性挺强的,只要努力工作,都能在这儿扎根,小玉要是不愿意回去,也可以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他面目冷峻,苏小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不敢与他争辩,只好又把矛头对向隋玉,扬了扬下巴道:“小野,你变了。你才在城市里呆了几天啊,就看不上乡下亲戚了!” 隋玉猛地抬眼看向她,目光泛冷:“闭嘴,真想一板砖抡死你!” “你他妈……”苏小芳抬手就要抓她的脸,却被隋玉一把拦住,然后用力一推,将她整个推倒在地。 隋玉已经很久没跟人打架了,自从跟陈知安交好,她就在他的引导下,努力让自己变得文明。 但是听着苏小芳那把尖锐的大嗓门,她实在忍不住动手。 隋玉双手握了握拳,俯视着倒在地上的苏小芳:“别惹我,你打不过我的。” 苏小芳歪在地上,脸色比刚才更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热得。她恨恨地瞪着隋玉,怒道:“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妈来,让她来找你,看你还敢嚣张!” 隋玉一听,气得抬脚就要踹她,却被陈知安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疯了?想进派出所?”陈知安用力地扣着她的双手,几乎将她拦腰抱起。 隋玉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踢了几下,没能踢到苏小芳,只好放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被陈知安抱走了。 陈知安一路把隋玉抱上了车,这才戳着她脑袋教训她:“不是跟你说过要讲文明,怎么又上手了?” 隋玉气咻咻的,没吭声。 陈知安见状,叹了口气,又摸摸她头发:“行了,不生气了。” 隋玉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 陈知安道:“给你买束玫瑰?” “不要,太贵了。”隋玉果断摇头拒绝。 陈知安轻嗽了一声说道:“还是买吧,今天情人节。” “什么情人节?”隋玉好奇地看着他。 陈知安哎了一声:“你怎么连情人节都不知道……” “我老家那边从来没人过情人节,大家都忙着养家糊口,哪有时间过情人节reads;乡艳:狂野美人沟!就算来了宁市……来了宁市,在遇上你之前,也没人跟我过情人节啊。” 隋玉一股脑说了许多,说完之后,她转眸张望车外,难怪今天街上这么多情侣,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陈知安轻笑,直接调转车头:“还是去看看花吧。” 隋玉垂下头支吾了一会儿,没再拒绝。 到了花店,隋玉先四处逛了一圈,然后挑了一枝玫瑰。陈知安揉揉额角:“会不会太少了?” 隋玉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一枝玫瑰就够我两顿饭啦!”她说完,又站直了身子,沉声道,“够了,买太多又不能当饭吃。” 陈知安叹了口气:“乖侄女儿,你太能给叔叔省钱了。”他说着,回身找到店员,指着隋玉手里的玫瑰道,“就这种,给我包九十九朵。” 九十九朵! 那得花多少钱啊! 隋玉拦住店员,固执地说:“一朵,就一朵。” 店员尴尬地看着两人,然后又把目光转到陈知安身上:“先生……” 陈知安拽住隋玉,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隋玉扭着身子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仍然不死心:“一朵,我就要一朵。” “算了,包十一朵吧。”陈知安无奈妥协,说完之后又低头咬了一下隋玉的耳朵,“再废话我就让你天天做数学题。” 隋玉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陈知安结好账,把花丢给隋玉:“拿着。” 隋玉低下头仔细数了数,果然十一朵。十一朵红玫瑰被精心地包裹起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娇艳欲滴。 不过隋玉还是忍不住跟陈知安开口:“陈大哥,以后别买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了。” “你看上去不是挺喜欢的么?”陈知安拿出车钥匙解锁,打开一边车门上了车。 隋玉也捧着花上了副驾,低声道:“喜欢是喜欢,就是太浪费了。” 她说完,摸了摸花瓣,又垂头在花间轻嗅。 陈知安见状,忍不住说道:“只是偶尔一次,就当哄你开心。” 隋玉摇着头:“陈大哥,能遇上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就别再特地哄我开心了……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 隋玉看着花束没说话,她才不是容易满足,而是因为起点太低,一点点关心,一个小小的拥抱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 而陈大哥能喜欢她,那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啦! 她都得到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知安见她不说话,也转移了话题。眼看天色渐晚,他想了想问她:“你……明天回汽贸城吧,明天八点半之前,我送你到4s店。” “啊?”隋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知安轻嗽一声:“今晚去我那儿。” “哦。”隋玉低头,看着火红的玫瑰。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如果说陈知安在邀请隋玉去他家的时候,没别的心思,那是假的。只不过,这心思在他到家门口时,就当场破灭了。 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高瘦的人影,他刚一走近,那人影就从暗处欢快地跑出来,直奔他跟前。 “知安哥,你终于回来了!” 陈知安揉揉额角:“你怎么来了?” 他说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隋玉挡在自己身后。 林骏被他一问,一张笑脸就垮下来了,扒了扒头发道:“说来话长,你先开门,让我避一避。”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掏陈知安口袋。 陈知安侧身一让,顺手扯了隋玉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搂,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然后开口:“你觉得我这儿方便你避难吗?” 林骏被他一说,终于把视线落在隋玉身上。他刚才就发现陈知安带了个女孩儿过来,电梯间灯光暗,他就看见了个大概轮廓,依稀是个纤细娇小的姑娘,打扮得还挺潮。不过挺腼腆的,从刚才开始就躲在他知安哥怀里,也没出来打个招呼。 林骏想了想,终于想到前两天老妈给知安哥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个初中语文老师。 这么容易害羞,难不成她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也蒙着脸? 林骏啧了一声:“知安哥,你不能见色忘义啊!你就把书房留给我,你们呆在主卧不就成了?反正是未来的嫂子,有什么不方便的?” 隋玉:“……” 陈知安:“……” 林骏说完,在陈知安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对他怀里的隋玉道:“表嫂,你就别躲了。我妈还是你俩的介绍人呢,你躲啥?” “什么?”隋玉闻言扭头看向林骏,“什么介绍人?” “隋……隋……”林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眼前的是隋玉后,不由地倒退了一步,“隋玉,怎么是你?你……你跟我哥……你们……” 陈知安掐掐眉心,叹了口气:“行了,进屋再说。” 林骏失魂落魄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 陈知安让隋玉先去主卧的浴室洗澡,等主卧的门关上,他才到阳台找到林骏,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跟一只打火机:“抽烟吗?” 林骏挥开他的手,猛地扭头看向他:“你跟隋玉什么时候的事?” 烟盒跟打火机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陈知安甩了甩手,漫不经心道:“就春节前后。”说完之后,他便弯腰捡起摔落在地的烟盒打火机,然后看向林骏,“都多大的人了,还乱发脾气。” “春节前后?!”林骏提高了声音,“那我约隋玉来看我球赛那会儿,你就已经下手了?” 陈知安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那时候还没有,应该是那次之后。” “你太卑鄙了!”林骏气愤地踱了几步,又回到陈知安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明知道我喜欢她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不行,我要跟隋玉讲清楚,我要公平竞争!” 他说着,就要离开阳台,去敲主卧的门,却被陈知安拽住肩膀。 陈知安轻哼:“公平竞争,你当演电视剧呢?” 林骏回身掰他的手,挣扎了几下,陈知安挥肘制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扣,几乎将他面朝下压在地板上。 “她最近忙着工作学习,你最好别打扰她。”陈知安沉声说道。 林骏蹬着腿挣扎了几下:“我不!你卑鄙下流钻空子,我要跟隋玉说清楚,让她自己选!” 陈知安啧了一声,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他正要开口教训,冷不防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松开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见是隋玉的号码,连忙接通:“怎么了?” 隋玉在电话那头道:“陈大哥,我洗澡时不小心把衣服淋湿了,你能借我件衣服吗?” “行,你等一下。洗脸台上面的柜子里应该有干净的浴巾,你先用着,别着凉了。”他说完,挂断电话,然后干脆地放开林骏,径直往主卧走去。 林骏冲上去拦住他:“我跟你一块儿进去,我要去找隋玉,跟她说清楚!” 陈知安拧眉看向他,林骏丝毫不让,倔强得让陈知安感到意外。 陈知安叹了口气:“你到底看上隋玉什么了?” 林骏道:“漂亮,聪明,坚强。” “呵,眼光不错,可惜了……”陈知安挥开他的胳膊。 林骏再一次拦住他,倔强道:“可惜什么?” “可惜她会成为你嫂子。”陈知安再一次抬手别开他,然后大步走向主卧,打开房门进去。 隋玉把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正探出半张脸往外张望,见陈知安进来,连忙朝他挥挥手:“陈大哥!” 陈知安眼皮一抬,正瞧见她从门后露出一个肩膀,隐隐可以看见身上裹的白色浴巾。 他弯弯嘴角,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一会儿,拿出上回给她穿过的那件黑色连帽卫衣来到浴室门口递给她:“还是穿这件吧。” 隋玉伸手接过,笑嘻嘻道:“这件衣裳我都要穿出感情了。” 话音刚落,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林骏就冲进来:“隋玉,我有话跟你说!” 隋玉吓了一跳,一扭脸正对上林骏的视线。 林骏目光往她身上一落,然后就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 陈知安率先回过神,把隋玉推进浴室关上门,然后才转身拧眉瞪了林骏一眼:“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林骏盯着重新关上的浴室门,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脸色逐渐泛红,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隋玉,支吾了一会儿没说出话。 陈知安见状,气得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出去!” 林骏回过神,拍拍裤子,默默地转身往外走去。 陈知安跟着他一块儿走到客厅,林骏这才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跟隋玉,你们已经……” “做了reads;破天武神。”陈知安双手□□裤袋,乜斜了他一眼。 林骏别过脸,半晌,他起步往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哥,你书房借我住一晚吧。我快被我妈逼死了,整天让我准备雅思,快疯了!” 陈知安看着书房门关上,这才扯扯嘴角,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隋玉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一见他进来,她便起身来到他跟前皱着眉头道:“林骏他……” “不关你的事。”陈知安拧眉说了一句。 隋玉垂下头,陈知安见状,又解释道:“他就是一小孩儿,比你还小两岁呢。过几天他就把这事儿忘了。” “陈大哥,”隋玉想了想又看向他。陈知安冲她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隋玉道,“我突然觉得我还挺招人喜欢的。” 陈知安:“……” “陈大哥,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别人喜欢我?” 陈知安冷哼一声:“你倒是想!”他说着,推开她往浴室走去。 隋玉追到门口,扒着门框看着他漱口洗脸,又笑嘻嘻道:“陈大哥,我发现我也不是那么差,我挺好的。” 陈知安拿过毛巾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闻言瞥了她一眼:“是挺好的,不然你当我瞎?” 隋玉歪了歪头,得意地跑回房间,开心地扑到床上。 陈知安洗完澡出来,就见她翘着两条光溜溜的腿,趴在床上看书。 他走过去,一把掀起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连人带被抱住她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不套条长裤,你还真当我是柳下惠了?” 隋玉扒开被子抬起头看向他,红着脸道:“陈大哥,你要不要摸摸我?” 陈知安:“……” 隋玉的勇气是会缩水的,她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慢慢地垂下头去。 陈知安见状,又想到隔壁书房的林骏,于是揉揉她的脑袋:“我倒是挺想的,不过还是下次吧,我怕你不舒服。”他说着,抽出被她压在胳膊底下的《西游记》,又说,“看到哪儿了,我念给你听。” 隋玉撑起身子,在书上指了一下。陈知安便拍拍她,让她在他怀里躺好,这才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过了一会儿,隋玉抬起脸看向他:“陈大哥,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讲故事给我听的人。” “你不是我侄女儿么,当叔叔的就该给侄女儿讲故事。” 隋玉笑了两声:“陈大哥你真逗……” 谁家叔侄跟他们似的抱在一起睡啊? 陈知安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你之前没享受过的童年乐趣,往后我都给你补回来。” “陈大哥,你真好。”隋玉忍不住笑弯了眼,“不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就是……就是今天苏小芳说的,你……你以后会娶我吗?”隋玉说完之后,一脸期待地瞧着他。 陈知安垂眸:“这个……”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陈知安垂眸,结婚这件事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跟林骏说隋玉会成为他嫂子,更多也是出于一种占有欲。 正如那天跟相亲对象所说,他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陈知安支吾了一声,含糊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隋玉一愣,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荡荡,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找不到一个支撑点。 她眨了眨眼看向陈知安,犹豫道:“陈大哥,你什么意思啊?” 陈知安冲她弯了弯嘴角:“你还小,不用这么早就考虑这个问题。我周围跟你这个年纪的,都才上大四。” 隋玉抿抿唇,面色严肃:“陈大哥,我不小了reads;情债:契约皇妃。在我老家,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走了……陈大哥,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说什么呢!”陈知安闻言也沉了脸,“我要看不上你,能跟你谈?” 他说着,把书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微微侧了侧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瞥了隋玉一眼,重申道:“我没看不上你。” “那为什么……”隋玉直起身子,跪坐在他身边,倔强地瞧着他。 陈知安撇开眼,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这才开口:“隋玉,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对,这样是挺好的,可是……” 隋玉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此刻的心情。她不是非逼着陈大哥娶她,只是在得到他的承诺之前,她突然没办法安心。 她以前明明没那么贪心的……都怪苏小芳,说什么陈大哥愿不愿意娶她! 隋玉喃喃了半晌,最终颓然垂下头道:“可是你不娶我,我就要嫁给我妈给我说好的那个对象了啊……” “你嫁个屁!”陈知安突然提高了声音,见隋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缩了缩脖子,不由又柔下声音解释,“我没骂你,我是说你妈说的那门亲不靠谱,你要是巴巴地听你妈话回老家,这才傻逼了。” 隋玉闻言,抬抬下巴,撅着嘴烦躁道:“你不让我嫁给别人,你自己又不娶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想要怎么样? 陈知安被她问住,一时语塞。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跟她谈着、处着,不想考虑那么多问题。毕竟如果真涉及到婚姻,他们需要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他无法确定他和她是否都能承受住那些考验。 算他自私懦弱,但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情伤。 隋玉等了半天,没得到他回答,终于气鼓鼓地往床上一躺,转身卷起被子背对着他。 陈知安身上的被子被她卷走大半,他侧眸瞧了瞧身旁被子底下鼓起的一个小包,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翻身过去抱住她,低声道:“隋玉,我现在还不敢承诺你什么,因为我怕最后我做不到。你让我想想,过段时间我再跟你说我的决定,可以吗?” 隋玉被他连人带被抱着,他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有点重。她不适地在被子底下蠕动了一下。陈知安稍微侧身让了让,等她换好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才再次从她身后抱住她。 隋玉没有转身,她看着不远处的墙壁,默了一会儿,沉闷开口:“陈大哥,你连承诺都没说出口,怎么就觉得自己做不到呢?”她顿了顿,低声道,“陈大哥,你是不是嫌我配不上你?” “没有。”陈知安沉声道。 隋玉没听他的,顾自说下去:“陈大哥,我会让自己越来越好的。”她声音逐渐变低,最后陈知安只听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怕我再也遇不到像你待我这么好的人了……所以,你一定要娶我。” 陈知安叹了口气,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隋玉,我们先不谈结婚的事。你现在接触过的人还太少,所以才会轻易认定我……隋玉,再过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你的想法依然跟现在一样,我不会再放手,也不准你放手。” “真、真的?”隋玉有些惊喜,她回身对上陈知安的视线,“陈大哥,你没骗我?一年之后你就答应跟我结婚?” 陈知安迟疑了一下,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摸摸隋玉的脸颊,低声道:“如果一年后我们达成共识要结婚,你却临时反悔……隋玉你记住,如果是那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reads;不朽神座。” 他说完,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朝着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隋玉觉得自己有点晕,她还没想明白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他就突然吻住了她的双唇。 他这次的亲吻有点凶猛,隋玉最开始还无法适应,呜呜地挣扎了几下。陈知安却趁着她张嘴的一瞬间,舌头往前轻轻一送,轻易地从她齿间滑入,抵住了她的舌头。 隋玉只觉得身上所有血液都往大脑集中,心脏也嘭嘭嘭嘭地飞速跳动。她跟陈知安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亲密的触碰过。她呼吸都乱套了!整个人在被子里扭来扭去,终于挣扎着伸出两条胳膊,胡乱地在陈知安胸口抓着,也不知要抓些什么。 陈知安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扣在自己掌心,狠狠地揉捏了几下,舌尖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口中翻搅。 隋玉闭着双眼,手不能动,身子被他压着也不能动,她难受地低吟,像是要排遣此时从心底燃向全身的火焰。 陈知安听到她□□,终于放开她,轻喘着说道:“怎么了,又犯恶心了?” 隋玉快被他亲得断了气,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拼命地喘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她才摇摇头:“没,就是快断气了。” 陈知安亲亲她嘴角,意犹未尽地沉腰往她身上挤了挤,这才放开她起身下床,说道:“我去洗个澡。” “哦,好……”隋玉因为缺氧,有些晕乎乎的,等浴室门关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双眼。 陈知安洗完澡出来,隋玉已经贴着床沿睡着了。他站在床边瞧了她一会儿,转身捡起扔在床尾的长裤往身上一套,然后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陈知安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烟跟打火机,是他刚才随手放在上面的。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然后走出落地玻璃门,来到阳台。 他的阳台是半封闭式,烟味有点重,他打开阳台窗,让烟味随着流淌的空气飘散。 夜色很沉,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远处的商业区灯光璀璨,隐隐可以听见那边的喧嚣。 烟已经烧了一半,陈知安抬手尝试着吸了一口,很快咳嗽起来。 这么多年没抽烟,都有些不习惯了。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把烟头摁灭在手边的盆栽里。 身后有趿着拖鞋的脚步声,陈知安回身看了一眼,是表弟林骏。 林骏显然也看到了他,抬手往墙壁开关上一拍,客厅灯光大亮。他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忍不住骂道:“你他妈学银镯女遗世独立呢?大半夜不开灯,吓我一跳……” 陈知安面无表情地回到客厅:“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放水啊!”林骏绕过他往洗手间走去,等他再出来,见陈知安依然站在原地,不由挑了挑眉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不都戒烟了吗,又抽上了?” 陈知安双手插着裤袋,靠着墙壁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林骏道:“你说……我跟隋玉结婚怎么样?” “……草!”林骏绷起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进了书房。 陈知安抬手掸了掸衣服,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了房间reads;毒宠佣兵王妃。 第二天一早,陈知安把隋玉送到4s店。 隋玉跟他告别之后,便飞快地跑去了后面车间打卡报到。 陈知安回到车上,想了想又重新下车,往门店二楼的总经办走去。敲门进去,杨委果然在办公室里。 “哟哟哟,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小妹妹?”杨委起身迎他。 “送小妹妹来上班。”陈知安扫视了一圈,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老婆呢?” 杨委叹了口气:“还在睡觉呢,这不让我来看着!”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随手拿起扔在桌边的一块橡皮在手里抛着。杨委在他对面坐下,挑了挑眉:“说吧,什么事儿。” 陈知安也不跟他客套,直说道:“给我家姑娘换个岗位,洗车可以,能不能别老让她擦车?这一整天直不起腰,以后落下病根你负责?” “就这事儿啊?行,我晚点跟车间说一声。” 陈知安点点头:“别让她知道是我托你办的。”他顿了顿,“改天送你两张陈家庄的全年免费餐券。” 杨委啧了一声:“看你平时抠得要死,天天喊穷,对这姑娘倒挺大方啊!” 陈知安扯扯嘴角,漫不经心地往后一靠:“不是喊穷,是真穷,我这还欠着一屁股房贷呢。” “得了吧你!”杨委起身从恒温箱里拿出一瓶水扔给他,“就你市中心那套房子,有些人就是想背房贷都凑不出首付!” 他自己开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又问他:“什么时候交房?” “十一月份吧……哎不说了,我还得回去看店。”陈知安把水往办公桌上一放,然后起身。 杨委连忙跟着起身送他,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外面停车处。 陈知安拍拍杨委肩膀:“行了,回去吧。我托你的事儿别忘了。” “忘不了。”杨委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是赵雯!” 陈知安脚步一顿,抬眼瞧了瞧他。 杨委当着他的面接起,扬起笑脸道:“赵大才女啊,什么事儿你说……买车?行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陈知安转身就上了车,杨委匆忙跟赵雯说了几句,挂断之后又趴在陈知安车窗边,说道:“你说赵雯这是不是打算回国发展了?” 陈知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哎,我说你这人还真……我这是关心你呢!我当初以为你那情妹妹是在校学生,现在才知道是个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姑娘……这么一比,还不如赵雯!我说,那姑娘除了长相身材过得去,你跟她能有思想共鸣吗?没有思想共鸣,就算床上再爽,下了床也得腻啊!” “你能有点儿立场吗,墙头草?”陈知安轻哼一声。 杨委道:“我的立场就是择优发展,你就算为了你将来的孩子着想,也该选个好的。” 陈知安扯扯嘴角:“我的孩子,关你屁事。” 他说完,沉下脸,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开出了4s店。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杨委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依然惦记着陈知安托他办的事,回办公室之后就给后面车间打电话。 办完陈知安的事后,他又百无聊赖地看监控,突然看到监控里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娇小身影,不由放大画面仔细瞧了几眼。 然后,他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怎么说呢?他实在无法理解陈知安的想法。 下午赵雯过来看车,杨委亲自迎接。 天气已经转暖,赵雯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粉蓝色及膝风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闲适慵懒。 杨委在门口看见她下了出租车,殷勤地迎上去:“嗨,赵大才女。” 赵雯微微扬起嘴角:“杨铭,你就别寒碜我了。” “哎哟,这都多久没听见人叫我杨铭了,我自己都差点儿忘了自己真名叫啥。”杨委一边说着,一边陪着赵雯进店,然后问她,“之前了解过车型吗,要多少价位?” 赵雯目光四处扫了一圈,然后抿唇摇了摇头:“只要外形漂亮,驾车体验舒适就好,价格不是问题,你给我推荐推荐。” 杨委笑眯了双眼:“赵雯,你今天就是我财神爷啊reads;变革1938!” 他说着,招呼来销售经理给赵雯介绍车型。 最终,赵雯选了一辆白色凯美瑞,然后问杨委:“有现车吗?” “有啊,”杨委笑道,把赵雯递过来的卡交给销售,带她去贵宾室,又回头说道,“话说回来,你可比老陈爽快多了。” “哦?” “就老陈那死抠样儿,一辆卡罗拉开五年了都不乐意换,口口声声说没钱,真是气死我了!” 两人在窗边坐下。 赵雯轻笑一声:“原来爽快指花钱这方面,我还以为你说别的呢。” 杨委瞧了她一眼,视线一转,笑了笑道:“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没事了吧?” “只是感冒引发肺炎,能有什么事?” “哎哟哟,肺炎呐,怪叫人心疼的!”杨委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杯往赵雯手边推了推。 赵雯捧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浅笑一声:“该心疼人不心疼,不该心疼的人倒是……”她顿了顿,别开目光,看向窗外。 贵宾室的窗外正对着后面的美容维修车间,车间工作人员的一切举动在贵宾室里一览无余。 赵雯话语一顿,目光忽然落在车间角落一个拿着高压水枪的短发女孩儿身上。她拧了拧眉,看向杨委:“那个女孩子的个人资料你都有吗?” 杨委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知故问道:“怎么,你想认识她?” 赵雯也不隐瞒,靠在椅子上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这才对杨委说:“我在陈知安家里见过她……”她说着,又扭头去看隋玉,然后眯了眯眼,“好像之前在超市也见过她跟陈知安在一块儿,不过那时候她还是长发。” 销售拿来水单让赵雯签字,赵雯签好了字,等销售出去后,她又问杨委:“这个女孩子怎么在你这儿工作?” 杨委笑了一声:“当然是老陈介绍来的啊……这姑娘连小学学历都没有,又是外地的,要不是看在老陈的面子,我哪能要她啊!” 赵雯抿了抿唇:“陈知安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来我这儿之前,这姑娘一直就住在老陈那儿,看得出来,老陈对她也挺上心。你说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砰—— 赵雯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她又起身看向穿着工作服在车间忙碌的隋玉,拧着眉,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两个闪光点。 可惜没有,不过是一个最最普通的洗车工罢了。 还是个没文化的洗车工。 杨委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隋玉看,不由地起身拍拍她肩膀:“赵雯,我是个局外人,但也是老陈的好哥们儿。说实话,我之前挺烦你的,当初抛弃老陈跟那老外跑了的是你,现在回来要复合的也是你……怎么说呢,人生哪有那么多回头路可以走?” 赵雯回眸瞧他,杨委摸了摸鼻子又道:“可是话说回来,老陈要真抽风找个那样的,”他朝车间那边努了努嘴,然后呵呵一笑,“我倒觉得还不如吃回头草呢。” 赵雯扯扯嘴角,笑容有点嘲讽:“杨委,你这是拿我跟一个农村丫头比呢。” 杨委一愣,随后哎了一声,忙道:“没有,绝对没有reads;破天武神!她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你谁啊,你是当红美女作家、言情小天后啊!……咦?她好像看见我们了。” 赵雯闻言又扭头看向隋玉,只见她拿着水枪,歪着头愣愣地朝他们这边张望。没过一会儿,另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跟她说了句话,她便又低头干活了。 赵雯扬了扬下巴道:“看见就看见,怕什么?” 杨委呵了一声没说话。 ** 陈知安在“陈家庄”见到赵雯的那一刹那,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杨委事儿逼。 赵雯径直走进店里,来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说道:“知安,我要跟你谈谈。” 陈知安撇开目光,看看周围。今天店里生意很好,宾客满座。他想了想点点头,找来大堂经理嘱咐了几句,然后随赵雯一起出门。 赵雯的车就停在门口的车位上,陈知安瞧了一眼还没上牌的新车,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刚到……”赵雯突然一顿,抿了抿唇道,“这个问题不重要,上车吧。” 陈知安停下脚步,赵雯见他不动,不由挑了挑眉:“或者我们两辆车一前一后?” 陈知安轻笑一声,上了副驾。 赵雯把车开到沿海区的一家咖啡店,下车的时候,陈知安看了一眼店名——知友书坊。 进了店里,一股文艺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客人很多,但都在兀自跟友人低语,不像他的店里,永远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店里四周靠墙都是巨大的书柜,陈知安走近瞧了几眼,倒是各类书籍都有。 赵雯到吧台点了咖啡之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把号码牌放到桌边,这才与陈知安相对而坐。 桌边的窗台上有一盆风信子,刚刚开出了紫色白色相间的花。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这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咖啡店?” 赵雯耸耸肩膀:“就这两年吧,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陈知安抬眼打量四周,过了一会儿说道:“市政府正在开发沿海区,这儿很有可能成为沿海区今后的旅游景点之一。” “知安,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唯美的地方说得铜臭味十足呢?”赵雯拧了拧眉。 陈知安道:“我是生意人,不是作家。” “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的人生道路已经截然不同吗?” “可以这么说。” 赵雯讽笑一声:“那么,你跟那个洗车妹的人生道路就相同了吗?知安,你在侮辱我报复我!你宁可要一个没文化的打工妹都不愿意跟我复合!”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恰巧咖啡上来,陈知安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抬眸瞧了一眼送咖啡的女孩。是个穿着格子围裙但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女孩,双眸清澈,看上去年纪不大。 他朝女孩说了声“谢谢”,忽然听到隔壁桌客人朝女孩招手:“老板,你这儿有这本书吗?” 女孩爽朗一笑,朝那桌走去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 陈知安瞧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对赵雯道:“赵雯,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高贵,又把别人想得太低贱。”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趁今天一次性说完。” “你什么意思?” “今天这次见面本就是杨铭多事……至于你说的侮辱和报复,抱歉,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不至于做那些幼稚的事。” 赵雯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难道真的爱上那个打工妹了?” 陈知安皱眉:“赵雯,注意你的措词。” 赵雯偏了偏头,看向窗外。书坊靠海,从窗户看出去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白色海鸟贴着海平面飞过,远航的船只划破水面,发出呜呜的鸣声。 过了一会儿,赵雯又回过头,眉眼透露着妥协:“知安,算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覆住陈知安放在桌上的手。 陈知安垂眸,默了默,然后轻轻抽回手。他瞥了赵雯一眼,低声道:“当初我求你留下来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当然,我没有报复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时过境迁,一切向前看。” 赵雯红着眼圈看着他:“你就是在报复我!” 陈知安张嘴想要解释,但想了想又放弃,只低声道:“随你怎么想。”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看时间起身,“我店里还有事,你看是你把我送回去还是我自己打车。” 赵雯抹了抹眼泪跟着起身:“我送你。” 陈知安面无表情地凝视她一会儿,低声道:“钥匙给我,我开车。” 回到陈家庄,赵雯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陈知安停车之后又扭头问她:“你现在可以开车吗,需不需要到我店里坐一会儿?” 赵雯猛地抬眼看他,眼圈通红:“陈知安,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我又用什么身份进你的店里?” 陈知安想了想:“校友。” 赵雯突然情绪崩溃,弯身捂住脸痛哭起来:“为什么?我已经悔过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陈知安坐在车里没动,车厢内全是赵雯哭泣的声音。他扭头看了看她,沉默无语,一直到她哭声渐止,他才开口:“还是去我店里坐会儿吧,你这样开车容易出事。” 赵雯抬起头:“知安,你太残忍了。” 陈知安别过头。 残忍吗?有点。 但是在他与赵雯的这段失败的感情中,总有一个人要残忍,六年前是赵雯,现在是他。 “你好自为之。”陈知安推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副驾的赵雯也紧跟着下了车叫住他:“知安……” 陈知安脚步一顿,却不是因为赵雯,而是因为店门口站着的两人。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他开口。 老陈同志看看他,又瞧瞧他身后哭哭啼啼的赵雯,沉着脸道:“知安,你总该告诉我们,你现在到底跟谁在交往。”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陈知安带父母进店,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又回身看向赵雯,冷淡道:“要进来坐坐吗?” 赵雯想了想,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陈知安没再理会他,带着父母一起去了二楼的休息室reads;道祖。 老陈同志急得不行,进门就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赵雯来往了?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呢?” 陈知安抿了抿唇没说话,陈妈也在一旁问他:“前两天你姑妈还问我……你这让我怎么交待?” 陈知安看向老妈,沉声道:“我根本没跟那姑娘交往,早互相拉黑了。” 老陈同志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他脑门道:“你你你……你简直……所以你这是又跟那个赵雯混在一起了?还嫌她害你不够惨是不是?” 快三十了还被父母指着脑门教训,这事儿真有点丢脸。 陈知安叹了口气,挡下老爸的手,又把他按回椅子上,这才开口:“爸妈,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 陈妈道:“我们给你空间,你回报我们什么?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不让人省心呐?!” 老陈同志不甘落后,补充一句:“工作家庭,你总得有一样让我们放心!” “我这工作哪让你们不放心了?”陈知安背过身,朝窗口走去,看着楼下广场上人来人往。 老陈同志来到他身后,说:“现在每年有多少餐厅起来,又有多少餐厅倒闭?你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开餐厅,做服务业,你真是……有病啊!” 又是安稳。 陈知安别过头,过了会儿叹口气:“爸,改天我让你们见见我女朋友吧。” “你……啊?”老陈同志表情惊讶,与妻子对视一眼后,这才又说,“你真有女朋友了,没骗我们?” 陈知安轻笑:“这事儿能骗你们吗?” 老陈同志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倒是陈妈上前一步,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是本地人吗?” 陈知安哎了一声:“你这是查户口呢?” 陈妈打了一下他胳膊:“我不得知道我儿子跟什么人交往啊?” 陈知安捂着胳膊苦笑,没说话。 ** 周末天气不错,陈知安约隋玉见面,隋玉在电话里道:“我去你店里找你吧,正好有些事想问你。” 陈知安轻笑:“什么事?” 隋玉抿抿唇:“到你店里再说。” 陈知安沉吟一番,说道:“那好,到了店里给我打个电话,然后直接到二楼休息室。” “知道了。”隋玉点点头。 四十分钟后,隋玉来到陈家庄,径直上了二楼休息室。刚坐下没多久,陈知安便推门进来。 隋玉连忙起身,开门见山道:“陈大哥,我在4s店看见你那个同学了,就之前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 陈知安抱住她,不在意地挑挑眉:“嗯,怎么了?” “他是我们老板……”隋玉道,“陈大哥,我那工作是不是你帮我弄的啊?”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陈知安垂眸对上她的视线,坦然道:“是啊reads;情债:契约皇妃。” 隋玉红着脸,张了张嘴:“为、为什么……” 陈知安亲亲她的额头,缓缓说道:“因为虚荣呗,想被你感激被你夸奖。想看到你发现真相后感动得不能自已的表情。”他说完,又轻笑一声,“这个理由可以吗?” 隋玉脸颊红扑扑的,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凭自己本事找的工作呢……” 陈知安道:“总有一天可以的。” “啊?”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给人洗车?” “说的也是。”隋玉笑笑,想了想又道,“陈大哥你今天忙吗?” “有点,”陈知安道,“我待会儿还得下去看看,你……” “我在这儿自己看书,我带了书呢。”隋玉拍拍扔在桌上的黑色背包。 陈知安一看,乐了,笑道:“怎么又背这个包?里面的板砖呢,还在吗?” 隋玉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今天早上给扔了。” 陈知安拍拍她脑袋:“真乖,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隋玉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等我回来。”陈知安说着,弯下身在隋玉唇上狠狠吻了一下,这才转身开门出去。 隋玉恍惚地摸着唇,随即笑了起来,乐呵呵地来到桌子后面拿出纸笔开始学习。 等陈知安忙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之后,隋玉打了个盹醒来,就看见陈知安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隋玉忙坐直了身子,抬手擦擦嘴角。 陈知安递给她一包湿巾:“赶紧擦擦,然后跟我走。” 隋玉一边擦脸一边背起双肩包起身跟他出门,下了楼坐上车,她又问:“到底去哪儿啊?” 陈知安发动车子:“去学校。” “学校?” “嗯,给你办入学手续。”陈知安瞥了她一眼。 “入……入……”隋玉瞪大了眼睛,都有点口吃了,“什么入学手续?” “傻侄女儿,入学手续当然是让你去上学读书啊!”陈知安倾身摸摸她的头,见她呆呆傻傻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又在她眼角亲了亲。 隋玉这才缓过神,扭头看向他,指着自己鼻子:“我?念书?” 陈知安坐直身子点点头,熟练地移车出库,这才点点头道:“不过只是周末班,你平常还得工作,学校又远,怕是没时间去。” 隋玉抓了抓头发:“陈大哥,我真能上学啊?这是真的吗,我,隋玉,我真能上学?” 陈知安侧眸瞧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傻样。” 隋玉不管,激动地在副驾上扭来扭去,过一会儿问他班上有多少人,过一会儿又问他同学们都多大年纪,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听过嘴,直到到了校门口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先后下车,隋玉看着门口的牌匾——宁市职业技术学院reads;不朽神座。 居然是个学院,不是小学不是中学而是一个学院! 隋玉背着双肩包,兴奋地在原地蹦了蹦,这才转身牵住陈知安的手,跟在他身旁进了校门。 前期的资料陈知安早已经一手办妥,今天过来只需要校对本人证件然后缴纳学费而已。 两人到了财务处,隋玉看着陈知安刷卡交钱,出来后低声道:“陈大哥,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陈知安也没想着让她还,不过听她这么说了,为了让她安心,还是摸摸她脑袋点点头:“行,等你有钱了再还。” 隋玉心里的负担一下子轻了不少,去了一趟教室后,两人又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时值暖春,学校里的樱花开了满树,隋玉走在树下,抬头看着缀满枝桠的粉色花瓣,不由喟叹:“太漂亮了……” 路边树下落了不少樱花,隋玉跑过去一片片捡起,回身举高双手给陈知安看:“陈大哥,我想把这些都捡回去。” 陈知安揉揉额头,走近她:“那得捡到什么时候?” 隋玉背靠着樱花树,仰起脸恍然道:“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真想一直呆在这里。”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时间有心情欣赏身边的美景。过去的她总是匆匆忙忙,为生存奔波,目光所见全是灰暗。 她收回目光,看向近在眼前的陈知安,弯起嘴角低声道:“陈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陈知安贴近她,一手撑在她头顶的树干上,一手搂着她后腰,将她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压,随后低下头吻住她的双唇。 樱花瓣从树枝缓缓飘落…… 隋玉拿着高压水枪,一想到周末在樱花树下发生的一切,便忍不住弯起嘴角。 同事小陆拿胳膊肘碰了碰她:“想男朋友呢?” 隋玉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陆是个好心的姑娘,闻言不由提醒她:“想归想,别影响工作,不然主管看见又得挨骂。” “知道了。”隋玉说道。 话音刚落,主管在门口招呼她过去:“隋玉,去后面学贴膜。” “哦。”隋玉应了一声,跟着主管来到后面的汽车美容车间。 一辆白色新车正在贴车窗膜,隋玉连忙上去打下手,弯腰忙活半天,忽然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隋玉听见一道清冷的女声:“什么时候能贴好?”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赵雯见隋玉抬头看来,不由地挑了挑眉。隋玉有些拘谨地跟她打招呼:“你好。” 赵雯轻笑一声:“你是知安的女朋友?” 隋玉目光倾斜,看看周围正在埋头工作的同事,然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赵雯撩了撩长发,嘴角微勾,嘲讽道:“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她顿了顿,“你这样的人。”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赵雯撩了撩长发,嘴角微勾,嘲讽道:“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她顿了顿,“你这样的人。” 隋玉一愣,周围几个工作的同事都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偷偷抬起头朝她们看。她脸倏地通红,觉得有些丢人。 赵雯扫了眼周边的工作环境,轻嗤一声。 隋玉面色变了变,抿着唇没吭声。 贴膜就快贴好了,一旁的同事拍拍隋玉肩膀,把四颗不干胶交给她,让她贴到车窗开关上去。 隋玉接过,低头瞧了一眼,不干胶上写着“七天内请勿开窗”。 她不声不响地拿着东西钻进车里,前后排都贴好之后才又重新出来,直起身捶了捶腰。 刚才一起贴膜的工作人员又进车内,迅速挂档起步,往洗车处而去。 隋玉见状,连忙收拾好东西往洗车处跑,没走几步,却又被赵雯拦下。 赵雯上下打量她一番,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隋玉没办法再沉默下去,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能让一下吗,我还得去干活reads;近身阵师。” 美容车间里工作人员不是很多,隋玉绕开赵雯走到了门口,赵雯快步跟上去拦住她:“他的父母不会承认你的。” 隋玉忍了忍气,她一直记着陈知安教她的话,要文明,不能骂人,更不能打架。 所以,她微微抬起头,对上赵雯的视线,用最文明的语调说道:“管你屁事。” 赵雯被她一噎,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隋玉又别开头,抬起胳膊推了推她:“让一下,我得去工作了。” 赵雯被她一碰,拧眉缩了缩肩膀,然后搓搓胳膊上被她手碰过的地方。隋玉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瞎矫情。” “你说什么?”赵雯冷下脸。 隋玉切了一声,默默绕开她往前面的车间走去。 赵雯站在原地,双手握了握拳,压抑着怒气道:“隋玉,陈知安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他们不会容忍一个没文化的农村丫头做儿媳妇!” 车间里其他工人听到外面动静,纷纷伸着脖子看热闹。 隋玉嘴上虽然说不在乎,但还是气得面红耳赤,她咬了咬唇,回过头一鼓作气道:“农村来的怎么了?!就算你把我踩在脚下,我也会拽着你的鞋带儿站起来!你有空多管管你自己吧!” 她说完,便埋头往工作岗位上跑。 赵雯没想到她牙尖嘴利,一下子被她气得头昏脑涨。她抬手揉了揉额头,天上太阳当空高照,她觉得有点晒,垂着头又走回前面的展销厅。 展销厅内温度宜人,赵雯找了张椅子坐了一会儿,突然懊恼地捶捶自己脑袋。 她这是怎么了?居然跑去跟一个乡下丫头打嘴炮。 真够掉价的! ** 隋玉跟另一个同事一起给汽车打泡沫,同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心直口快,悄悄问她:“你跟人抢男朋友啊?” 隋玉一愣,随即摇摇头:“才没有!那就是我男朋友,没抢。” 小姑娘噗嗤一笑:“你男朋友也真逗,居然看不上那个女的却挑了你。” 隋玉挺烦这种语气的,撇了撇嘴不高兴道:“他眼睛不好使呗。” 小姑娘笑容一顿,问她:“哎,你生气了?别呀,开玩笑呢。” 隋玉轻哼,没再理她。 晚上下班之后,隋玉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天的事气到了。回到出租屋,她连晚饭都没吃,直接拿出数学作业本做题。 “有若干只鸡和兔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问笼中各有几只鸡和兔……” 隋玉拿铅笔点着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念下去。念完之后,她叹了口气。 这什么题目啊,为什么要把鸡和兔放在一个笼子里? “闲得蛋疼吗?”隋玉脱口说了一句,说完之后又连忙捂住嘴。 她又说脏话了,幸亏陈大哥不在,要是被他听见,肯定教训她reads;重生之风王传奇。 隋玉咬着笔头想着陈知安,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陈知安打电话。 “下班了?”那头很快接起,陈知安低沉的声线通过手机传来。 隋玉听着他的声音疑惑地歪了歪头,“陈大哥,你现在不方便讲电话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像是捂着嘴发出来的? 那头陈知安很快回答她:“嗯,是有点……这样,等我回家我再打给你,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电话里“砰”的一声,像是满桌玻璃杯砸碎在地的声音。 隋玉拧了拧眉,有点担心:“陈大哥,你在哪儿啊,出什么事了,你在跟人打架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坐直了身子。 陈知安急匆匆地安慰她:“没,你听错了。就这样,我待会……” “姓陈的,我女儿呢?!”他没说完,隋玉突然听见手机里传出一道蛮横的中年妇女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太阳暴晒下开裂的土地,干涸嘶哑。 隋玉猛地起身:“陈大哥,我听见我妈的声音了!是不是我妈来了,她去找你了是不是?她在砸你店!” “没有,”陈知安直接否定,“是客人耍酒疯。” 隋玉穿好外套出门,一边下楼一边说道:“陈大哥你就别骗我了,我妈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一定是她来了,除了她没人能干出这种事。陈大哥,我现在就过去。” “你别……”陈知安话说了一半,隋玉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汽贸城外就有公交车站,隋玉一路跑过去,上了一辆去市区的公交车。 一路车灯摇曳,晚上的城际公交车很空,隋玉坐在最后一排,弯腰捂着脸,情绪有些低落。 不知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隋玉揉了揉眼睛拿出手机一看,是陈知安。 刚一接通,陈知安便问她:“你在哪儿?” 隋玉抽了抽鼻子,扭头看着窗外道:“还在公交车上,快到了。” 陈知安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解决了……算了,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隋玉点点头,想到他那边看不见,又“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大哥,我妈她砸了你多少东西?” 陈知安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也没多少,就几张桌子十几套碗碟吧……后面警察来了。” 隋玉揪着自己头发,内疚道:“陈大哥,对不起。” “没你的事儿,”陈知安说了一句,“先这样,我在车站等你,别的见了面再说。” 隋玉唉声叹气地挂断电话。 终于到了车站,隋玉一下车,陈知安就已经上前抓住她双手,然后拉着她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隋玉反手拽了拽他:“陈大哥,是苏小芳带我妈过去的吗?” 陈知安回头瞧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他打开车门,让隋玉进去之后,这才又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 车厢灯亮着,透过晕黄的光,隋玉发现陈知安下巴上有几道血痕,像是被指甲抓的reads;魔魂仙尊。 她连忙凑过去捧着他的脸仔细瞧,确定是指甲抓痕之后,眼眶不由一热,吸了吸鼻子道:“这谁抓的啊?我妈还是苏小芳,除了她俩还有人一起来吗?” 陈知安扒拉下她的手,拍拍她脑袋轻笑一声:“哭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发动车子,“这么晚了就别来回跑了,明天再送你回去。” 隋玉抬起手背擦着眼泪,闻言点了点头。 陈知安道:“哎,你家到底有多少亲戚?” 隋玉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道:“乱七八糟好多人呢,数不清。” 陈知安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天算上你妈还有苏小芳一家,一共来了十三个人……要不是警察来得快,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们……被警察带走了?”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嗯,你会生气吗?” 隋玉默了默,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就是做错了事。而且,他们对我还没你对我好呢。” “你这话说的……”陈知安说了一句。 车子很快到陈知安住处,两人上了楼进屋,刚关上门,隋玉就从后面抱住陈知安,脸颊蹭着他的后背。 陈知安反手揉揉她脑袋,轻笑一声:“这是怎么了?” 隋玉闷声道:“陈大哥,我给你添太多麻烦了。自从遇上我,你的生活里全都是麻烦。” 白天赵雯说她配不上陈知安,她还厚着脸皮反驳,还跟赵雯吵架……可事实是,她的确配不上他,除了给他添麻烦没有任何作用。哦,也许还有一个作用…… 陈知安听了她的话也低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自从遇上她,他的生活的确繁琐很多,他得管她工作生活甚至学习,他们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他在照顾她。 不过,他并不觉得烦,倒是有点乐在其中——之前多粗鲁的姑娘,现在被他照顾成这样,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身后隋玉离开他的背,微微站直身子,低声道:“陈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用不着你报答,你……”陈知安一边说着,一边回身,突然瞪大了眼睛,憋了一瞬才高声道,“隋玉,你干什么呢?!” 隋玉被他一吼,解衬衫扣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缩了缩脑袋,抬头看向陈知安,张张嘴:“我……” 她衬衫扣子只剩下最后一粒,敞开的衣襟露出白色的内衣。她身板小,但胸前却意外地发育得不错。 陈知安看着那白嫩的两团,只觉得气血上涌,终是凭着顽强的毅力,一把拽着她的领子往中间一拉,捂住她胸前的春光,这才对上她的目光,恶狠狠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隋玉被他吓得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支吾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陈知安心内有千言万语翻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懂不懂,我不是为了睡你才帮你,我……”他张了张嘴,见隋玉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突然想不明白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陈知安默了一会儿,最终僵硬道:“算了,我这里没准备套子,改天吧。” 第40章 第四十章 陈知安默了半晌,最终僵硬道:“我这里没准备套子,改天吧。” 隋玉抬手揉了揉眼睛,挂着眼泪问他:“套子……是什么?” 陈知安:“……” 隋玉又道:“这东西很重要吗?” 陈知安扯扯衣领,突然觉得心浮气躁起来。正好金毛摇着尾巴过来他身边,眨着一双碧蓝的眼睛求抚摸求怜爱,他只好敷衍地揉揉金毛脑袋,打发掉它之后,这才对隋玉说:“对,很重要。” 他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去。说真的,他现在真没这个心思给小姑娘上青春性启蒙课。 隋玉见他转身回房,以为遭他嫌弃了,眼眶又一阵发热,连忙扣好衣服追上去。陈知安已经进了里头的浴室,隋玉追到门口,贴着门板哀哀地叫了他一声:“陈大哥……” 里头忽然传出水声,隋玉又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你别生气,我……我只是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这才……” 陈知安没有回应他,隋玉怕是水声遮盖了他的声音,不由地侧耳贴上门板reads;重生之风王传奇。 里头除了水声,隐隐还有陈知安粗重的喘息。 隋玉赶紧擦干眼泪,拍着门焦急道:“陈大哥,你怎么了?陈大哥……” 她在外面喊了一会儿,里头的喘息戛然而止,隋玉又要拍门,冷不防浴室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她没防备,猛地向前栽去,一头扎进一个温热的胸膛。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双结实的臂膀已经从肩后环住她,紧接着她被身前的人一挤,整个人被挤到了门边的墙上,身前的人紧紧地压着她的身子。 隋玉后脑在墙上轻轻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陈知安的双眼,胳膊抵在他胸前推了推:“陈、陈……” 陈知安忽然攫住她的下巴,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做|爱?……我是说上床。” “脱、脱光衣服……”隋玉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答道。 “然后呢?” 隋玉脸红到脖子根,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抱在一起睡觉。” “你以为方浩还有那个姓李的扒你裤子只是为了抱着你睡觉?!”陈知安压抑着声音。 怎么说呢?隋玉对性的了解程度之低,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她之前一直强调她没被姓李的得手,判断依据就是没被他扒光了睡在一起吗? 陈知安觉得有点内伤。 隋玉没说出话,但面色已经由红转白。陈知安思绪回笼,一见她的脸色,忽然醒过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两个人。” 隋玉咬了咬唇,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 陈知安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浑身无力,随手松开她转身往床边走去,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隋玉靠墙站了一会儿,远远地看了陈知安一会儿,抿唇想了想,又趿着拖鞋走过去,垂着双手站在床边叫了他一声:“陈大哥……” 陈知安揉揉脑袋,唉声叹气:“你让我静一静。” 隋玉闻言,真的就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床头灯旁凝视着他。他摊着双臂横躺在床上,那么高的个子,几乎把整张床都霸占了。下巴上那三道血痕已经结痂,在灯光下愈发显眼。 隋玉视线聚焦到那三道抓痕上,然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家人亲戚给陈大哥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而归根结底,这个麻烦的源头又是她……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瞎叹什么气呢?”陈知安不知何时已经撑肘支起身子,侧躺在床上看着她。 隋玉摇了摇头:“不小了,在我老家,我这年纪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 陈知安一听她提老家,就想到今天店里那几个彪悍的男女。他不禁有些好奇,问了一句:“你老家究竟什么样?我是说那里的人,是不是每个都那么……那么粗鲁reads;近身阵师。” 隋玉难堪地抓了抓头发:“年轻的考上正规大学的不会那样,不过考上大学的都呆在大城市里了,一般不会回去。”她说完,又想起她妈还有那帮亲戚,不由问道,“我妈他们还在派出所吗?” 陈知安起身,坐在床沿看着她:“还在,说是要拘留三天。” 隋玉垂下头:“他们是来找我的……”她说着,抬眼瞧了瞧他又说,“找我回去嫁人。” 陈知安眉心跳了跳,突然想起那伙人来店里找他要人的时候,苏小芳说了一句“彩礼都给了,哪有不嫁的道理”。 彩礼……呵。 “小玉,”陈知安转身半躺在床上,背倚床头看向她,“你们那儿……算了,你先去洗澡,等你洗完了我们再聊。换洗衣服在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自从隋玉跟他睡一张床,他就收拾了一个抽屉留给隋玉放几件换洗衣服,包括内衣内裤。 隋玉听话地去洗了澡,换上一件肥大的灰色圆领t恤,顶着潮湿的头发爬上了床,侧躺在他身边。 他们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同一瓶洗发水,两人身上都有着相同的香味。 陈知安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忽然想起她对亲吻抚摸之后的事一无所知,不由苦笑一声。 隋玉却还惦记着刚才没说完的事,摇了摇他的胳膊问道:“陈大哥,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陈知安反应过来,问她:“你们那儿一般给多少彩礼?” 隋玉想了想道:“得有八万块钱呢!” 陈知安一噎:“你们那儿不是山区么,八万,这一户人家年总收入能有这个数吗?” “到处借呗,结了婚日子好了再慢慢还。其实以前没那么多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村里适龄女孩儿越来越少,彩礼就跟着涨上去啦!” 陈知安冷哼一声:“那些女孩儿二十年前都被埋土里了呗。”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你两个姐姐,之前拿了多少彩礼?” “我也不清楚,都是我妈拿的,大姐有点儿少,二姐挺多的,得有六万。” 陈知安“嗯”了一声:“知道了。” 隋玉忽然叹了口气,她妈那么急来找她,肯定先收下人家彩礼了。她在老家名声那么差,不知道什么人敢要她,也不知道他们出了多少钱。如果要退……她能还上彩礼钱吗? 隋玉有些心烦,自从她被人骂破鞋,她妈就时不时地说她是赔钱货,好不容易养大个姑娘,结果却嫁不出去……嫁不出去拿不到彩礼,意味着不能给家里出力。 她弟今年就要考大学,考上大学又有大笔开支,现在正是家里用钱的时候。对家里而言,她的亲事不早不晚,来得刚刚好。 隋玉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回到老家,嫁人生孩子,操持着无奈又绝望的生活,然后让她的孩子继续重复她的一生。 她享受了光的美妙,所以不想再回到黑暗。 陈知安侧身抱住她:“在想什么?” 隋玉摇了摇头,她不能再让陈大哥跟着一起烦心了。 陈知安也不追问,只说道:“一切向前看。” 隋玉忍不住叹口气:“可是前面也是黑的呢……” “那就再看得远一点,要是还黑,就使劲往前走走,再看,总有一次能看到光reads;魔魂仙尊。”陈知安声音很低。 隋玉嘿嘿笑了两声,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陈大哥,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话,声音真好听。你再说几句好不好,就跟刚才那样,轻轻地说。” 陈知安被她软乎乎的身子蹭得又有点心浮气躁,她胸前的波澜他刚才是见过的,此时居然又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陈知安拍拍她的后背,想了想,声音低沉道:“乖侄女儿,我突然想教你一些新知识。” “啊?可是我今天没带课本儿。” “唔,不用课本,你这样……”陈知安贴着她的耳根低声说着。 ** 第二天一早,隋玉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饭,时不时地看看自己右手。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就忍不住红了脸。 原来那事儿不是脱光衣服躺在床上就行,还得像昨天陈大哥对她做的那样;原来套子是那个作用;原来…… 隋玉盯着自己右手愣愣出神,冷不防脑袋被人敲了一记,她捂着脑袋抬起头,正巧对上陈知安似笑非笑的目光。 “大清早的想什么呢?” 隋玉红着脸低头喝粥,喝了一碗之后,又去锅里盛了一碗。等她回来,陈知安又分给她半根油条:“怎么吃这么多,昨晚那么累?” 隋玉认真想了想:“还、还行吧。” 其实也没很累,只是她睡得不够只好拿食物来凑,因为昨晚结束之后,她又担心得半宿没睡着——以后动真格了,她……装得下他吗? 隋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然坐在对面的陈知安猛地起身来到她身后,抬高她下巴:“哎,你这是怎么了,昨晚的火还没泄干净?” 隋玉只觉得鼻子下面湿湿的,抬手一摸,满指暗红。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好不容易止住鼻血,隋玉又吃了一口粥然后跟着陈知安出门。 趁着陈知安去取车,她在楼下超市买了一张彩票。上车的时候,陈知安看见她手里的票子,笑了一声:“哟,中了大奖可别抛弃我。” 隋玉弯着嘴角:“没想中奖,就讨个吉利。” 她说完,又侧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陈知安看。好像从昨晚之后,他们之间又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绳,一头缠着一个,将他们俩紧紧地绑在一起。 到了4s店,隋玉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开门下车。没走几步,陈知安忽然又从车里叫住她。隋玉回身:“怎么了?” 陈知安指间夹着一张彩票,从车窗内探出身子,笑道:“你的一千万落车上了。” 隋玉嘴角上扬,忍着笑从他手里拿过彩票,又站在原地跟他挥手告别。等陈知安开车离去后,她才低头看看手里的彩票,然后随手甩了甩。 等三天之后开奖吧。 不过,三天之后,彩票还没到点开奖,两个不速之客倒是先出现了。隋玉下班刚到出租房,就看见她妈和苏小芳站在楼下大门口。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不过,三天之后,彩票还没到点开奖,两个不速之客倒是先出现了。隋玉下班刚到出租房,就看见她妈和苏小芳站在楼下大门口。 隋玉脚步一顿,那边两人还没看见她,兀自在大门口徘徊。 天已经暗下来,门口路灯亮着,昏黄地照亮小小的一圈。从隋玉这边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她妈脸上的怒气。 隋玉想了想,敲敲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一旁的绿化带后,轻手轻脚地蹲下了身子,只探出个脑袋观察那边的情况。 她妈个子又瘦又矮,但力气却不小,打起架来一点儿不输男人。隋玉不敢出去,她妈刚因为她进了派出所,现在肯定在气头上,要被抓到,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隋玉叹了口气,她记得上回在陈大哥家里看电视,里面演一个小姑娘跟妈妈久别重逢,哭着扑进妈妈怀里……她当时就有点羡慕,这要换了她,还没扑进她妈怀里呢,就已经被她妈揍了reads;不朽神座。 隋玉吸了吸鼻子,倒春寒,早晚温差大,这大晚上的蹲在树丛里还真有点冷。 她不由地抱紧了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那边苏小芳跟隋玉妈凑到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就并肩离去。 隋玉探着脖子瞧,见她们转了个弯消失在墙角,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她们不会再出来,这才从绿化带后面出来,埋头往大门口跑去。 却不想,刚跑到路灯下,突然一个人影就从墙角冲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准确揪住她耳朵,抬手就是一巴掌,嘶哑地吼道:“叫你躲!你再躲!” 隋玉一个失神的当儿,耳根、脖子又被挠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你死哪儿去了?!”隋玉妈一边骂着,忽地又扬起手。 隋玉反应过来,连忙抬手一挡,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错,真是她妈。哦,还有她妈身后一直看热闹的苏小芳。 隋玉妈见她居然敢反抗,原本揪着她耳朵的那只手一扬,在她脑袋上狠抽两下,啪啪作响:“你还敢还手?在城里呆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隋玉捂着脑袋,自从跟陈知安在一起,她就再也没有遭受过这种暴力了。陈知安教她读书认字,教她讲文明讲礼貌,把她养得整个人都开始变得细皮嫩肉。明明是在人生前二十几年里常见的遭遇,她现在却一点都忍受不住,她很疼,脸颊疼、嘴角疼、脖子耳朵还有脑袋顶都疼,疼得她耳朵里嗡嗡的,浑身乏力,只想找一个铁盒子把自己藏起来好好地舔舐伤口。 她都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耐打的自己了。 苏小芳见隋玉垂头丧气模样狼狈,连忙拦住还想动手的舅妈:“先别打了,出事了不好。” 隋玉妈勉强压下怒气,然后拽住隋玉手腕:“跟我回家,这回好不容易有人上门说亲,别黄了!” 隋玉没理会她,只看向一旁的苏小芳,哑声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苏小芳见她左边脸高高肿起,一时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她那天搂着那个陈知安耀武扬威地跟自己说话,便又挺了挺胸道:“让一杰跟林骏打听的呗!” 隋玉抿抿唇:“你之前不是让我找出路么,为什么我找到了出路你又来把我拽回去?” 苏小芳看了隋玉妈一眼,连忙跟撇清关系:“你回去嫁人就是最好的出路!” 隋玉妈已经不耐烦,推了隋玉一把,让她上楼去收拾东西,然后又说:“你害我跟一帮子老乡进派出所的事,回去再跟你算账!” 隋玉垂下头,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去收拾行李,你先松开我。” “我跟你上去。”隋玉妈没松手。 隋玉没说话,走进大门内,忍不住又朝虚设的门卫室瞅了一眼。这地方太破了,连个保安都没有。 楼梯灯前几天就坏了,楼梯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隋玉妈只好拽着她一只手跟在她后面,苏小芳跟在最后。 隋玉的房间在二楼,到了门口,走廊灯也是不会亮的。隋玉抵着门低声道:“妈,你松松手,我找钥匙reads;毒宠佣兵王妃。” 隋玉妈让苏小芳堵着往楼梯的那一头,然后松开了手。 隋玉伸手在口袋里掏钥匙,摸到之后,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把细长的钥匙夹在指间,露出尖锐的金属端。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明晃晃的月色从楼道尽头的阳台窗户飘入,冰凉,静谧…… 隋玉偏头看了眼月光,猛地从口袋里抽出手,紧紧地握拳,将那一段尖锐的钥匙头朝苏小芳脸上猛地刺去。 苏小芳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隋玉趁机往楼梯跑,冷不防她妈从后面抓她手,她回身,再次挥舞钥匙尖头,她妈骂骂咧咧地朝后躲闪,隋玉终于得到自由,一股脑地朝楼下跑去。 身后两人反应过来,很快追上。隋玉跑到大门口,下意识地朝后张望一眼,只见苏小芳跟她妈一前一后从楼梯口跑出来。 她惊魂未定,拍拍胸口,挥开膀子迈开双腿,不要命似的往前跑去。 夜风微寒,她却跑得胸口热乎乎。附近是一片在建工地,脚下的路被渣土车压得高低不平,隋玉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双手擦在地上。 她来不及检查伤口,等反应过来后,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她不要回去!现在这样的日子过得越久,她就越不要回去!跑,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她要跑,必须跑,这样才能摆脱那些试图把她拽回过去的手;她要跑,必须跑,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继续在当前这条可以看见光的路上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隋玉觉得胸腔火辣辣的疼,喉头更是一阵又一阵的腥甜。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空空荡荡,只有偶然几辆小轿车从她后面追上,飞驰而去。 这路上除了她,一个人影都没有。 隋玉慢慢停下脚步,然后直接在路边跪坐在地。她抬手擦脸上淌下来的汗,冷不防碰到那些伤处,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抬起眼张望四周,这里是一片尚在开发的地区,四处都是正在动工的楼盘,围着蓝色的铁皮墙,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却又不能扭头回出租屋。 隋玉瘫坐在地上,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泪。 ** 陈知安接到隋玉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电话里,隋玉声音虚弱,只大概描述了一下位置,然后让他去接她。 陈知安听着她声音不对,挂下电话后急匆匆地走出房间穿上外套换鞋。书房门忽然轻轻打开,老妈从里头出来:“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接人。”陈知安说了一句。老爸老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店面被砸的事,今天直接跑过来店里盘问,又跟着他到家里谈心,一直谈到十点多,只能在他这里睡下。 “大半夜接谁啊?”老陈同志也从书房出来。 陈知安想了想:“大学同学,我先走了。” 说完,便取了钥匙,急匆匆地出门。 隋玉说的地址很模糊,陈知安路上又给她打电话,隋玉在电话里形容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朝开发新区开去。 ** 隋玉蹲在路边,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等车近了,她自己辨认车牌,这才起身朝车里的人招手reads;乡艳:狂野美人沟。 陈知安在她身边停下,开门下车,却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刹那倒抽了一口冷气。 隋玉勉强牵动嘴角,朝他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然后说:“吓到你了吧?” 陈知安回过神,抬手想碰她脸上的擦伤,却又不敢,只好问道:“是不是你妈找到你了?” 隋玉点点头。 陈知安咬了咬牙:“怪我太大意,没想到……” 他说着,打开门让隋玉上车,然后快速地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想了想又道:“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隋玉摇了摇头:“就是跑得有点累,停下来之后整个人酸疼酸疼的。” 陈知安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她红肿的脸颊,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在医院处理了伤口,陈知安又带着隋玉离开。隋玉这次坐到了副驾,过了一会儿,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疑惑道:“陈大哥,这不是回家的路?”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嗯,家里今天有点不太方便,我爸妈都在。我先送你去酒店。” 隋玉垂下头,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哦……” 陈知安想了想道:“我今晚陪你住酒店。” “好的!”隋玉扬起笑脸应道,却因为扯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次日早上,隋玉脸上的红肿非但没减轻,反而更加严重。除了红肿之外,原本没有的淤青这时也显露出来。 陈知安仔细打量着还在熟睡的隋玉,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阳台给杨委打电话。 已经快到九点,杨委那边很快接起,还没等陈知安说话,他就已经嚷嚷起来:“老陈,我正要找你呢!” “嗯?什么事?” 杨委低骂了两声卧槽,然后才说:“我店门口现在坐着一个中年妇女,说是要找隋玉,我不交人她就不走!老陈,我当初是好心收留你那小妹妹,可你塞给我的居然是个□□烦,这可说不过去啊!” 陈知安回身看了眼大床上的人,这才轻声说:“你不会报警?” “报警有毛用啊?!今天弄走了明天还来,一天没见到隋玉她就来这儿坐一天,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杨委吼道,“老陈,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你就把你那小妹妹弄走吧,成不?” 陈知安唔了一声,低声道:“今天打电话就是想帮隋玉跟你请个长假……不过你这么说了,我看这长假也免了,你把工资给她结一下吧。” “我谢谢您呐!”杨委松了口气,然后说月底发工资时,会把隋玉的工资打过去。 陈知安应下,挂了电话回身,却见隋玉光脚站在他身后,愣愣地看着他,不知站了多久。 还没等他开口,隋玉便先说道:“陈大哥,我……我又失业了?” 陈知安张了张嘴,正要跟她解释,却突然又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来电,连忙接起,说了一声:“爸,什么事?” 老陈同志在电话那头说道:“什么事?我倒要问问你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同学让你大半夜出去接,还让你夜不归宿!”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老陈同志在电话那头说道:“什么事?我倒要问问你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同学让你大半夜出去接,还让你夜不归宿!” 陈知安瞥了隋玉一眼,这才开口:“你当我小孩子管呢?……哎,你又来了,不说了会带回去给你们看,你们急什么!……行了,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冲隋玉扬扬手机:“我爸的电话。” 隋玉没心思管谁来的电话,只抓着他胳膊追问:“陈大哥,我是不是又失业了?” 陈知安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抬手握住,然后才开口:“你先养伤,处理完你家里那些事之后,再找新工作。” 隋玉失落地垂下头,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果然又没工作了,好不容易走上一条踏实的路,却不想这路突然塌了。 隋玉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扭头去浴室洗漱。 两人在楼下吃过早餐,陈知安接到店里来的电话,他下意识地看了隋玉一眼,然后拧眉接起。 电话那头的大堂经理说道:“老板,那天砸店的女人又来了,这次光坐在门口啥也不干,就盯着进门的客人看,把客人全盯跑了!” 陈知安揉揉额头:“你倒是报警啊,找我干什么?” 大堂经理在那边“哦”了一声,突然又道:“老板,你爸妈来了!” 陈知安一愣,挺电话那头乱哄哄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大堂经理才又跟他说:“老板,那个女人缠着你爸妈不放……我、我先过去帮忙啊!”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陈知安愣了一下,随后迅速起身,刚要迈开脚步却又停下,看向一脸不明所以跟着他一块儿站起来的隋玉。 “你……”他想要安排隋玉去哪里呆着,却一时想不出来。 他家里不能去,他爸妈随时有可能过去;汽贸城出租房那边也不能去,她家里那帮亲戚不知道会不会去那儿守着;也不能跟他去饭店,她妈正和他爸妈纠缠呢! 陈知安想了想,说道:“你呆在酒店休息,我晚上过来找你。” “你去哪儿?”隋玉忙道。 陈知安回身看向她:“我去店里,有点事,你先呆在酒店。”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要是无聊可以去附近逛逛,上回不是说要买手机吗,你先去商场挑挑看。”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密码待会儿短信发你reads;[综漫]盗版技能坑死爹。” “陈……”隋玉握着卡张了张嘴,陈知安却不在跟她多言,转身朝外面走去。 隋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咬了咬唇,拿起座位上的外套就跟着跑出去。 外面刚好一辆黑色卡罗拉从停车场飞驰而去。 隋玉在后面追了几步,最终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想了想又往路边的公交车站跑去。 ** 今天的“陈家庄”冷冷清清,陈知安刚到店里,一名穿着古装短打的服务生就跑过来说道:“老板,您爸妈都在二楼办公室呢,那个中年妇女也在。” 陈知安拧眉,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瞪了服务生一眼,轻斥道:“怎么不把那个女人轰出去?” “老板,这……”服务生一脸为难。 陈知安摆了摆手:“算了。”说完,便朝楼上走去。 刚靠近办公室,就听见里头一阵聒噪,基本都是那中年妇女嘶哑干涸的嗓音。 陈知安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进去。原本背对着门在里头大吵的女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一见是他,便扑上来抓着他的衣领喊道:“就是你!睡了我家姑娘还不够,还把我关进派出所!你说,把我姑娘藏哪儿去了?!” 衣领被她抓出褶皱,陈知安挣扎了几下,才从她手里把自己衣服拯救出来。 隋玉妈不肯善罢甘休,作势又要上前,陈知安往旁边一躲,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他话音刚落,老陈同志和陈妈对视一眼,随后站在他身旁指着隋玉妈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跟这种人的女儿……你……你要气死我们啊!” 陈知安回眸:“爸妈,你们先别吵。”他说完,又看向隋玉妈,“安分点,否则你什么都拿不到。” 他面容冷峻,因为眉目深邃,不笑的时候天生就带着不可侵犯的气势。隋玉妈微微一愣,随后又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我姑娘都让你睡了,怎么说你也得给青春损失费!” 老陈同志听不下去,转身指着陈知安怒道:“你……你怎么会招惹这种人!” 陈知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老爸道:“你跟妈先回去,我晚上再跟你们解释。” 他这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陈知安抬眼看去,只见隋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隋玉妈见了女儿,忙冲上去一把揪住她耳朵骂骂咧咧道:“你个蠢货,白让男人睡啊!气死我了你!” 隋玉没防备,让她揪了正着,疼得低呼一声,眼圈一下子通红。 陈知安见状,忙上前打下隋玉妈的手,一把将隋玉揽到自己怀里。 陈妈一见到隋玉,就已经认出她来,指着她道:“你不就是那天……”她又看向陈知安,“我就知道你说什么落难的朋友是在骗我们!你……”她目光在隋玉妈跟自己儿子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气道,“你自己解决,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她便拉着老陈同志怒气冲冲地走了。 陈知安看着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默了一会儿,随后才抬手揉揉隋玉脑袋,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隋玉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妈妈reads;网游之炼金术士。 隋玉妈道:“我家姑娘还得回老家嫁人,不止是青春损失费,就是给她夫家道歉的钱你也得给我备齐!” 隋玉气得满脸通红,忽然扑上去拽着她妈的领子低吼道:“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我亲妈?!” 隋玉妈也不甘示弱,扬手就要扇她巴掌,幸亏陈知安眼疾手快,一把提着隋玉的腰将她往后一搂。 隋玉被陈知安掐着腰,一脸不忿,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无法上前,最终只能挫败地蹬了蹬腿。 陈知安不理她,只对着蠢蠢欲动的隋玉妈道:“你要多少?”他顿了顿,“要多少才愿意让隋玉留在我身边?” 隋玉忽地停下所有动作,抬起脸愣愣地看着他。 隋玉妈也是一愣,但很快便两眼放光,伸出一个手指道:“十……”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改口,“二十!二十万!”手指也紧跟着又添上一根。 隋玉瞪大了双眼,闻言又要扑上去,口中不忿:“你他妈……” 陈知安又把她往回一搂,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脑袋,低声斥道:“又说脏话。”他说完才看向隋玉妈,“就二十万,明天到店里来拿。” “你……”隋玉妈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早知道她就应该多说点。 按照隋玉的身价,她定的那门亲总共才收到男方三万六彩礼钱,现在她退掉彩礼还净赚二十万,儿子上大学的钱都不用愁了! 她双手抚了抚灰色的衬衣下摆,试探道:“三……三十万,我要三十万!” 陈知安嘴角一勾,轻蔑地笑了一声:“信不信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隋玉妈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知安抬了抬下巴:“明天下午两点。”说完之后,他又挑了挑眉,“走吧。” 隋玉妈又看了被他扣在怀里的隋玉一眼,表情恍惚地走了。 陈知安这才放开隋玉,隋玉一得到自由,便用力推了他一把:“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为什么要给她钱!为什么要买下我?!” “我只是帮助你摆脱困境,没有买下你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当成是我给你妈的彩礼钱。”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她的手腕,“之前我问过你彩礼的事,你忘了?” 隋玉垂下头,带着哭腔道:“陈大哥,我还不起那么多钱……” 她已经欠他很多钱了,她当初离开城中村就是为了找份正当工作努力赚钱,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她的工作依然说丢就丢,至于钱……算上口袋里的钢镚,大概也才五千不到吧。 陈知安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她怎么还得起?如果一直还不起,她要怎么坦然平等地面对他? 隋玉觉得身上有座大山,快把她压垮了。 她顺势一屁股跪坐到地板上,捂着脸闷声哭了起来。 “哎,这是怎么了……”陈知安柔声道,伸手去拉她胳膊,隋玉一扭身挣开了,他又弯腰去抱她。这回隋玉躲不掉,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陈知安往一旁的长木椅上一坐,然后把隋玉放到自己腿上,又去拉她的手:“哭什么呢?” 隋玉死活不肯松开,一直捂着自己的脸,陈知安不忍强迫,只好将她整个搂进自己怀里,让她安心地哭reads;神梦天劫变。 不知过了多久,陈知安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拧眉挂断。没一会儿,手机却再次响起,陈知安再挂断。 这么来回了几次,来电铃声换成了短信铃声。 陈知安扫了一眼屏幕,只见上面写着:“知安,救我。” 陈知安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往回拨号。 那边很快接通,陈知安感觉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便直接问道:“你在哪里?” 里面传来赵雯娇弱的声音:“知安,有人跟踪我,已经好几天了,一直在我楼下。” 隋玉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怀里坐直身子,她看着陈知安脸色一变,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大概是发现了她的注视,陈知安垂眸瞧了她一眼。隋玉连忙收回目光。 那边赵雯已经告诉他准确地址,陈知安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直接挂断电话。 隋玉垂着脑袋闷声道:“你要过去吗?” 陈知安瞧也没瞧她一眼,直接拨了110,报警结束之后,这才冲她晃了晃手机,回了一句:“有警察在,我去干什么?” 隋玉撅着嘴别开头。 陈知安摸摸她脑袋:“吃醋了?” “没有!”隋玉不回头。 陈知安又亲亲她的嘴角:“傻侄女儿,叔叔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隋玉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神经病!哪家叔叔跟侄女儿这样啊!” “哎,当初这门亲可是你认的啊。”陈知安轻哼。 隋玉低着头:“神经!” 下午,陈知安带着隋玉和卡去银行拿钱,隋玉把从早上就放在她兜里的□□交给他,好奇道:“这张卡里装了二十万?!” 陈知安想了想道:“可能有十六万多,我家里还有现金。这卡原本是我给我爸办的,让他跟我妈到处吃吃玩玩,可惜他们一直不用,这卡也就一直放在我这里。” “十六万!你刚刚居然随手交给我!”隋玉瞪大眼睛,“不怕我把它弄丢了吗?” “弄丢了可以挂失,你……”陈知安坐在窗口,一边扭头跟隋玉聊天,冷不防玻璃后面的柜员开口:“先生,您这张是挂失卡。” “什么?!”陈知安猛地回头。 柜台小姐道:“里面的资金已经冻结,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重新办理。” 陈知安:“……” 隋玉站在一边看着他:“不能用了?” 陈知安拿回卡,起身,然后走到一边给老爸打电话。那头刚“喂”了一声,他就开口问道:“你把我的□□挂失了?” 老陈同志在电话里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拿钱!知安我告诉你,那种姑娘我跟你妈绝对不会接受,就算你真跟她登记了,我跟你妈也会不遗余力劝走她!还有,那张卡的持卡人身份信息是我,那是我的卡,哼!” “爸……”陈知安刚开口,那边就直接挂断reads;异世风流天才。 陈知安看着手机,半晌没回过神。 隋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陈大哥,没事……我本来也没想着让你花钱,大不了我先稳住我妈,不让她来找你们麻烦就行。” 陈知安扯扯衣领,扭头说道:“我身上现金不多,但还有各种理财产品,二十万而已,不至于捉襟见肘。” 隋玉却在这时握住他的手,垂下头低声道:“陈大哥,算了吧。” “你……” “我欠你太多了。”隋玉道,“跟你在一起,我的心理负担很重。” “你什么意思?” 隋玉垂下头没说话,双手插着口袋往银行门外走。 陈知安快步跟上,在自动门外拦住她:“隋玉,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隋玉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他:“陈大哥,我现在才发现,老人们说的‘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我们的生活差得实在太远了……我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隋玉,你是生活稳定安逸的陈老板。你看,对你来说,二十万只是个小数目,可是对我来说,二十万却是个天文数字,可能我花十年都攒不下二十万。我不想再让你为我花钱。” 陈知安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屁话!” 隋玉垂头,迈开脚步就要离开,陈知安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跟我回家呆着!” “你难道还不明白,只要我跟着你一天,我老家那边的人就会找各种理由缠着你!二十万只是个开始,他们会找各种理由,你的生活会因为我变得乱七八糟!” “我的生活早就乱七八糟了!” 陈知安拧眉说完,随即一把抱起隋玉,将她往车里一塞,然后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隋玉拍着车窗道:“我们去哪儿?” “去我那里。”陈知安声音紧绷。 车子飞快行驶,隋玉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街景,最后丧气地坐回了椅子上。 “陈大哥,之前那些,我努力一点还能还给你,可是二十万……” “闭嘴!” “陈大哥!”隋玉也有点火大,“我这是为你好!” 陈知安面色阴沉,半晌才开口:“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 “我说过,如果我决定跟你有将来而你却想跑,我就会把你抓回来,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陈大哥……” “隋玉,游戏已经开始,你没有逃跑的机会。” 到了陈知安的住处,隋玉一声不响地跟着他上了楼,却不想两人刚到门口,一个纤细的人影便冲出来,一下子扑进陈知安怀里。 “知安,我好怕……”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知安,我好怕……” 一个纤细的身体忽然扑进陈知安怀里,陈知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僵硬地举着双手。 他扭头瞧了跟在后面的隋玉一眼,见她光看着自己,抿唇不说话,便又转过头,垂眸看着身前的赵雯道:“赵雯,有话好好说。” “知安……”赵雯从他胸前抬起头,满脸泪水,楚楚可怜。她目光盈盈地注视着陈知安,陈知安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动,随即又很快别开了目光。 赵雯没有放手,只继续抱着他的腰,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缠绵眷恋,仿佛归巢的鸟儿。 隋玉双手插着口袋,沉默地看着他们。她可以感觉到,此时陈知安的身体十分僵硬,全身肌肉绷得很紧,就好像之前每次他们睡在一起,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样子。 那边赵雯终于对上她的目光,像是刚发现她在这里,赵雯的眼里满是错愕、惊慌,然后双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隋玉舔了舔唇,张嘴想要叫陈知安一声,但看着他的背影,她却忽然发不出声音。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身。 电梯还在一楼,她直接左转,快步往安全楼梯走去。刚刚走进楼梯间的门,身后突然传来陈知安的声音:“隋玉,你站住!” 隋玉没有回头,不一会儿又听见赵雯喊了一声:“知安!你去哪儿?” 声音满是痛苦与不舍。 陈知安没有回应,只大步跟上隋玉。 隋玉个子不高,但动作很快,她听着身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不由地也加快了步伐。 陈知安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隋玉,你停下。” 隋玉非但没停,更是一路小跑起来。 “隋玉,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停下!”陈知安声线紧绷,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加快了速度,最终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再下三个台阶就是六楼的转弯平台,隋玉正要冲下去,冷不防陈知安从后面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右手腕。 隋玉吃了一惊,扭头瞧了他一眼,咬着牙狠狠一甩手,陈知安没有防备,被她逃脱出去。 隋玉回身往前跑,却不想脚下一滑,直接从台阶上滑下去,右脚踝一扭,膝盖磕在地砖上半天没回过神。 “隋玉!”陈知安忙跑下楼梯,单膝跪地,搂着她的腰抱她坐到自己腿上,然后抬起她的右脚仔细检查,“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隋玉右脚用力一蹬,从他手中挣脱,却也因为这个动作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说道:“不用你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挣开他圈在她腰间的胳膊自己站起来,然而他的手臂收得太紧,她根本挣扎不开,最后只能掰着他的手,瞪着他恶狠狠道:“你他娘的放开我reads;数据三国!” 陈知安对上她愤怒的眼神,目光渐渐转冷,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轻轻勾了勾唇角,冷哼一声,另一手从她膝弯绕过,随后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径直往楼上走去。 隋玉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双手捶打着他的肩膀,双腿也不闲下,毫无章法地乱踢,忽然左脚的白色球鞋咻地一下飞了出去,直接掉到了下一层楼梯上。 陈知安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随即又不为所动地快步往楼上走去。 终于又回到家门口,赵雯已经离开。陈知安让隋玉站到地上,一只手却依然圈着她的腰。他拿出钥匙开门,将隋玉推了进去。 金毛见他们回来,吐着舌头亲热地扑上来。陈知安安抚了一下金毛的情绪,这才拽着隋玉的胳膊,将她一把甩到客厅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再看她,双手撑着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砰地一脚踢翻了沙发边上的垃圾桶,隋玉被他吓了一跳,刚才的倔劲也一下子散了,她抬眸瞧了他一眼,眼眶有些发热,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陈知安听见她微弱的啜泣才扭身看向她,隋玉满腹委屈都在此时迸发出来,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不断地夺眶而出。 陈知安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冷声开口:“你……”刚说了一个字,他又说不下去,最终换了个柔和点的腔调,又道,“好了,别哭了。” 隋玉被他一劝,眼泪更是绷不住,由一开始的抽泣,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哭过,又伤心又难过,还带着点任性。 任性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这东西在她有人疼有人爱之后肆意生长,然后在这一刻爆发。 陈知安没想到她能哭成这样,一时也忘了跟她置气,忙坐到她身边,抱着她好声安慰。 隋玉被他扣在怀里,只管发泄,两只脚乱蹬,颇有点小孩耍赖的意思,最终右脚上的鞋子也飞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缠绕在屋子里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来。陈知安轻轻拍着隋玉的后背,忍不住叹息道:“乖侄女儿,你居然能哭成这样……” 隋玉揉了揉眼睛,没好意思立刻抬起头。 她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哭成这样,也太娇气了,都有点不像她自己了。 陈知安在她肩膀推了推:“行了,快去洗把脸。” 隋玉闻言,垂着脑袋起身,光着脚一拐一拐地往浴室走去。 陈知安在她起来之后也跟着站起身,直接走向大门口。隋玉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忙从浴室跑出来,红肿着眼睛看着他:“你去哪儿?” 陈知安扫了她的脚丫子一眼,扯扯嘴角:“去捡你的鞋子。” “哦。”隋玉应了一声,低下头又往回走,走了几步回身看他一眼,又接着往回走。 等她洗完脸出来,陈知安已经把她的两只鞋子并排放在了门口鞋架上。此时他正拿着一瓶药酒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过来,给你擦点药。” 隋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过去,坐到他旁边,抬起右脚放到了他的腿上reads;绝色仙骄。 陈知安往手心倒了点药酒抓着她的右脚使劲揉,揉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么小……穿几码的鞋子来着?” “三十六啊,上回鞋子还是你带我去买的,你忘了?”隋玉垂着双眸回了一句。 陈知安轻笑了一声,忍不住感慨一句:“你要是一直这么乖乖的该多好。” 隋玉闻言,抬头瞧了他一眼,又慢慢扭过头。她看着茶几上的药酒瓶,低声道:“陈大哥,如果你喜欢这样,那我以后就乖乖的。” “哎,话不是这么说,”陈知安拍了拍她的脚心,示意她放下脚,然后才说,“如果你一直迎合我,最后累的是你。” 隋玉偷偷瞥了他一眼,陈知安没发现,只举着两只手道:“这药味道太浓了,我得去洗手。” 他说完,就起身往洗手间走去,走了一半,又回身看向隋玉,“对了,今天周五,你们学校周五晚上不是新开了英语课么?你赶紧准备准备,待会儿直接送你去学校,第一节课别迟到了。” 隋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翻身趴在沙发上。 她以后不能再跟陈知安发脾气了,他让她上学、给她吃穿、还让她有家可归,她欠他那么多,以后一定不能再跟他发脾气了。 隋玉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傍晚,陈知安送隋玉去学校。 路上隋玉想起二十万的事,忍不住跟陈知安开口:“陈大哥,我妈那儿你先别管了,大不了……大不了你再报警抓她一次。” 陈知安点点头:“嗯,我现在就是想管,也暂时无能为力。” 隋玉松了口气,到了学校门口,又背起书包跟他告别。 陈知安看着她走进校门,这才打弯离开,不想路上又接到杨委电话。 陈知安想到他辞退隋玉的事,语气便有些不耐,问他:“什么事?” 杨委倒是不介意,只说道:“老陈,你把赵雯怎么了?她跑来我这儿哭啊!” 陈知安听见赵雯的名字,莫名有点心烦,靠边停车之后,揉着额头道:“你能不能少管闲事,我跟她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我过去了,她过不去了呗!” “老陈……”杨委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不知道赵雯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 陈知安眉头一挑,“她发生什么跟我有关系?” “别啊,你先别忙着嘲讽,”杨委道,“我这也是今天刚听她说的……这不当年她年轻气盛,看那老外愿意出钱捧她,把她那些书都拍成电视,这才跟那老外跑了么!” 陈知安掐掐眉心:“我没兴趣把这些陈年往事再听一遍。” “行行行,那我说点你不知道的!”杨委道,“她在国外一直惦记着你,没过两年就跟那老外分了。结果那老外变态啊,一直骚扰她,她都逃回国内了,那老外还不放过她……这不这段时间又找上她了,天天在她楼下盯梢,她今天打电话让你救她了吧?我说你也太不讲情面了,你……” “你让我跟她讲什么情面?”陈知安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跟她复合还是让我帮她赶走那死变态?杨委,我再重申一遍,她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跟女朋友的正常生活,你帮我转告她,既然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现在就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reads;朱门继室。” 他话音刚落,那头突然传来赵雯尖利的声音:“知安,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都是为了你啊!……知安,你真的爱上那个村姑了吗?知安,我……” 那边话还没说完,陈知安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为了他,呵。 ** 隋玉僵直地坐在第一排,看着讲台上衣冠楚楚、正在做自我介绍的中年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男人目光扫过教室里三十多个不同年龄的学生,声音醇厚:“各位同学好,我姓李,大家可以叫我李老师。” 他说完,抬手扶了扶黑色边框眼镜。 隋玉竖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又试探着从课本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讲台上的李老师,却不想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隋玉脸色一白,却见李老师和蔼地笑道:“这位女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不……”隋玉对上他的笑容,眼瞳一缩,慌乱地摇了摇头。 李老师轻笑:“这位同学是第一次上英语课,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 “不、不是……”隋玉一见他笑,就忍不住往后退,只可惜座位空间有限,她只能紧紧地贴着椅背。 教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隋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她茫然地抬手擦了擦额头,收回手的时候,忍不住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疼! 她不是在做恶梦! 隋玉咬牙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然后紧紧地闭了闭眼又马上睁开——眼前看到的依然是重影。因为害怕、呼吸困难,她连视线都模糊了。 讲台上,李老师正教二十六个字母的发音。 隋玉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寒毛直竖,最后她实在忍不下去,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被她腿弯撞开,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老师看向她:“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隋玉垂着头没有看他,声如蚊讷:“我、我要去洗手间……” 李老师托了托黑框眼镜,轻轻地嗯了一声。 隋玉如蒙大赦,踉跄着跑出教室,一股脑跑到了洗手间,来到洗脸台前,打开水龙头,接水扑到脸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关水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新来的英语老师居然是他,他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她的恐惧、她不堪的过去,仿佛一瞬间又从坟墓里破土而出。 下课铃声悠悠响起,学校里很快就满是人声。 隋玉终于回过神,拿出手机给陈知安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她。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转身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只剩下十来个学生还在整理东西,隋玉回到自己座位,正要拎包走人,却不想门口忽然传来李老师含笑的声音:“隋玉,你来一下我办公室,刚才有些重要内容你没听到,我再单独给你辅导一下。” 隋玉身子一僵,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他,下意识地抱着书包往后退了一步,张嘴道:“不……”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不……”隋玉低声反抗。 却不想旁边一个大姐见状,推了推她,笑道:“小玉,难得老师给你开小灶,你倒是摆起谱来了!” 隋玉僵着脖子,扭头看了大姐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姐看到她的脸色,惊讶地“哟”了一声:“身体不舒服?这小脸儿怎么这么白呢?” 隋玉脑中嗡嗡一片混乱,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站在对面的李立轩就上前几步,然后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正好是隋玉无法挣脱的程度。他嘴角勾起,双眼隐在反光的镜片后,让人看不清晰。他带着笑意说道:“老师只是让你留下来学习,看你紧张的,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隋玉吓得喉头一紧,牙齿已经开始打颤reads;变革1938。旁边大姐瞧了瞧她,又瞧瞧李立轩,又笑着安慰隋玉:“哎,这孩子怕是小时候被老师教训得都有阴影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拍拍隋玉肩膀,“没事儿,你看李老师这么和蔼可亲,像是随便教训学生的人吗?” 她话音刚落,同伴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口叫她,大姐应了一声,跟隋玉挥了挥手:“我先回家了,你好好学习啊。” 随着大姐的离去,教室里其他人渐渐走空,最终只剩下隋玉与李立轩两人。 李立轩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由轻哼了一声,另一手抬起隋玉的下巴,笑道:“害怕?” 隋玉被迫看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步入中年,虽然是个禽兽,但因长着一张国字脸、眉目周正,身上却隐隐透着些正派,尤其连岁月都对他格外优待,近十年过去,他除了眼角多了些细纹,并没有其他变化。 隋玉的喉间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 李立轩脸上笑容更盛,继续说道:“可真是巧啊,这十年来我可一直惦记着你……还记得这儿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掀起额角的头发。隋玉一眼便看到他额角发际线处有一道一元硬币大小的明显伤疤。 李立轩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额头,又向前几步,将她抵在教室墙壁上,摸着她的脸道:“想起来了?……我也没想到,我玩过那么多女人,有一天居然会砸在一个小丫头手上。小野,你可真够野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凑近她的脸。隋玉浑身颤抖,结巴道:“你、你信不信我这回直接一板砖抡死你!” 李立轩嘲讽一笑,鼻尖几乎抵在她的耳根:“我、不、信。” 他这边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我钥匙忘……李老师?” 是刚才的大姐。 隋玉身子一僵,随即又像是突然有了力量,一把推开李立轩,在大姐错愕的眼神中跑了出去。 李立轩抱着双臂回身,轻描淡写地瞥了大姐一眼。 大姐尴尬道:“李老师,隋玉这是……哎,我保证不说出去。” 李立轩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隋玉迎着夜风,一路跑到了校门口,正巧陈知安的车缓缓驶来。陈知安在车里看见她,忙按了一声喇叭,然后踩下刹车,稳稳地停在她跟前。 隋玉抬手挡了挡车灯,一脸茫然地看向车子。 陈知安下车来到她身边,拉了她一把,这才开口:“上课累了?怎么傻乎乎的?” 隋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地摇了摇头:“还好。” 陈知安摸摸她脑袋:“回家吧,明天一整天的课。” 隋玉迟疑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陈知安先把隋玉送去学校,然后才来到陈家庄。刚走进饭店大门,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是老爸的号码。 陈知安接起,还没说话,那边劈头就问:“你让那个小姑娘住进家里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都在阳台看见姑娘的衣服了reads;破天武神!”老陈同志提高了声音。 陈知安拧眉:“你们怎么又去我那儿了?” 老陈同志直接忽略他的问话,只说道:“知安,我再跟你说一次,马上跟那个小姑娘分手!我们陈家的媳妇儿可以穷,可以没读过书,但不能是个连家庭教育都不健全的女孩子。” 陈知安径直上楼走进办公室,这才开口:“哎,玉儿跟她家里那帮子奇葩亲人不一样!爸,这么跟你说吧,她现在在上学,我相信,给她一个机会,她不会比那些从小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差!” “我看你是被她迷住了,什么话都敢说!”老陈同志冷哼一声,“就她那样的,还不会比别人差?” 陈知安有点不耐烦,啧了一声:“她什么样,我下午带你们去她学校看看不就清楚了?”他说完,顿了顿,“得,还是现在吧,我回去接你们。”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下楼往停车区走去。 ** 隋玉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瞪着坐在后排的大姐。大姐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带着三五个大姐大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隋玉双手握拳,仰头怒视着她们:“我没有,不准你们乱嚼舌根!” 大姐道:“小玉,我昨天都亲眼看到了……哎,你说这事儿吧,我们这些人私底下聊聊也没什么,你就算听到,也当做没听到,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你非要跟我们要说法,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会做人呢?” 隋玉撑着桌子起身,视线与她平视,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做过的事,你们凭什么乱说?昨天你也看到了,分明是他骚扰我,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事推到我头上?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遇到骚扰,你们首先想到的是我犯贱倒贴?” “不是你犯贱倒贴是啥?咱们班上这么多女学生,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凭什么人家只弄你不弄别人?我说小玉,遇到这种事你不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啊哟,你咋打人啊!” 大姐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忙捂住脸,过了一会儿拿开手一看,只见手心有极其浅淡的血痕。 隋玉收回手,蜷起手掌,咬牙瞪着她。 大姐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猛地挥手抓她头发,破口大骂:“你敢抓我脸,看我不拔光你头发!” 隋玉一声不吭,歪着头,隔着一张桌子也去抓她头发,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教室里其他人都被这里的突发情况吸引,纷纷过来劝架看热闹,交头接耳间,已经把两人打架的原因传得一清二楚。 隋玉听着周围人嗡嗡的低语声,只觉得回到了当初在老家的那段日子。 她咬牙揪着大姐的头发,跟她又踢又打,眼眶却满是湿润。 为什么大家总要用满满的恶意针对一个无辜的人? 为什么面对闲言碎语,不反抗会被伤害,反抗了却被伤害得更深? 为什么会有人以嚼人舌头为乐? 隋玉想不通,一直想不通。头皮上的刺痛让她神思有些恍惚,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外忽然一声惊呼:“隋玉?!” 紧接着,就有人上前,一把将她与那个大姐分开,然后把她搂进怀里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 熟悉的气息让隋玉抬起头,在对上陈知安视线的那一刻,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喊一声“陈大哥”,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冷哼:“这就是你要我们看的?” 隋玉闻声看去,只见陈家父母神色复杂地站在人群外,像尴尬又像愤怒。老陈同志说了这一句之后,拉上妻子,转身就走。 陈知安忙拉着隋玉追上去:“爸、妈,这是个误会!你们听隋玉解释。” 他们一路追着陈父陈母到了学校的林荫大道上,上课铃声悠然响起,林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刚抽出嫩叶的大树在春风中摇曳枝条。 陈父陈母回过身,拧眉看着隋玉:“好,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倒是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隋玉迫于他们的气势,愣愣道:“她说我坏话,她……”她突然止住话头。 如果她把大姐说她什么坏话都交代清楚,那么陈父陈母必定会深究下去,到时候她的那些过去肯定会被他们知道。 陈大哥可以不介意,但她不能保证他的父母也不会介意。 隋玉思绪万千,最后只重复了一句:“她说我坏话。” 陈妈也被气得够呛,指着隋玉道:“心胸狭窄、野蛮,知安,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样的儿媳妇我们绝对不会接受。” 她说完,挽着老陈同志就往校门口走。 陈知安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无奈地冲着他们的背影道:“爸,妈?” 二老没有回头,陈知安又说:“你们先等等,我送你们回去,这里不好打车。”他说完,又看向隋玉,“走,我先送你回教室上课……我会帮你跟那个女人讲和,以后不准因为这种小事打架,明白没?” 隋玉别过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陈知安瞧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大作,他接起,是店里的领班。 “老板,那个中年妇女又来了,说是来跟你要钱!” 陈知安停下脚步,抬起头咬了咬牙,然后才开口:“让她滚。”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压抑了许久。 隋玉双肩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等他挂断电话,她才抬头看向他说道:“陈大哥,我自己回教室吧,你先送你爸妈回家。” “你自己可以?”陈知安道。 “嗯,可以。”隋玉看着他,眼神坚定。 陈知安回头往校门口张望了一眼,父母嘴上虽说生气,但还是在门口等着他。今天气温有点高,陈知安怕他们受不了天气,只好又叮嘱了隋玉几遍,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父母。 隋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陈知安到了校门口,又转身看向她。隋玉伸手冲他挥了挥,无声地跟他说着再见。 直到再也看不见陈知安的身影,她才慢慢放下手,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之后,埋头跑回教室拎着双肩包就往外走。一路走到离学校几百米的公交车站,坐上了去城中村的车子。 车窗外景色变换,兜兜转转,她终于又回到了当初拼命逃离的地方——跟离开时一样,一个人,一只包。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城中村依然是老样子,狭窄逼仄的老旧房屋,有几家墙上写着鲜红的“拆”。七零八落的阳台上依旧晾着内裤胸罩,衣服上滴落的水在高低不平的水泥地上聚成大小不一的水渍,就连空气中都隐隐漂浮着陈腐的气息。 隋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这发霉的空气是那样熟悉,像是刻在她的骨子里,虽然会被新鲜血液覆盖,但不能抹去。 毕竟是铭心刻骨、滋养她人生前二十几年的东西。 隋玉拐过熟悉的弄堂来到之前住过的出租屋前,对门跟她打过架的胖女人见了她,放下一盆衣裳虚倚着晾衣架怪叫起来:“呀,这不是隋细娟家的侄女儿么!不是说跟了大老板,怎么又跑回来了?!” 隋玉抬抬眼皮没有理她,倒是原本在屋里的隋细娟闻声出来,一见了她就奇怪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妈呢,你妈不是要钱去了?” 隋玉没想到她没去趴活,想了想,双手插着口袋,沉声道:“我妈这几天是住你这儿吗?” “不住这儿还能住宾馆啊?”隋细娟轻嗤一声,又上前拽了她一把,进屋之后才又沉下脸道,“出什么事儿了,你妈去要钱,你怎么回来了?那姓陈的舍得放你回来啊?” “她拿不到钱的reads;破天武神。”隋玉在门口站着,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她拿不到钱的。” 隋细娟急了,嗓音粘稠到粗噶:“不是说二十万,怎么就拿不到了?你妈还拉了你姑父一块儿去呢!”她顿了顿,突然眯起双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了手脚?!你怎么知道你妈拿不到钱,还有,你突然回来做什么?” 隋玉低头不语,隋细娟急得推了她一把,隋玉这才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咬了咬牙才道:“跟我妈回家,嫁人。” 隋细娟张着嘴,目瞪口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戳着她的额头破口大骂,骂了一会儿却也不见隋玉反抗。 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隋细娟喘了喘气,最后又低声骂了几句,然后给苏百福打电话,接通之后没说几句,又气冲冲地挂断,然后回到隋玉跟前,狠狠地往她脑袋上推了一下:“你个赔钱货!” 隋玉没吭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隋玉她妈跟苏百福一起回来了,到家没多久,苏小芳也从外面回来。她还跟以前一样,卷着一张大号宣纸,兜里放着假学生证。 隋玉看着他们,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这才是她的世界。 隋玉她妈一回来,就扯着隋玉追问怎么回事。隋玉面无表情,最后被问得烦了,只道:“他后悔了呗,他们家不同意呗!你还真当我是摇钱树呢,你也不看看我什么样儿,你当人家冤大头呢!” “你什么样?”隋玉妈粗着嗓子道,“我不管你什么样,反正你总不能白给他睡吧?!” 隋玉扯扯嘴角,冷笑一声:“你当我是鸡呢?” 隋玉妈被她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最后只讷讷地重复:“反正不能白睡。” 隋玉撇过头,门帘外苏小芳的身影闪过,随即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她轻哼一声,又看向妈妈:“回老家吧,我跟你回去,回去嫁人。” 隋玉妈脖子一梗:“不行,说好的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隋玉涨红了脸,怒道:“你他娘的真觉得我值二十万吗?!我是谁?我是隋玉!穷山沟里出身,没文化没文凭没教养,好不容易在城里混口饭吃却被你搅黄了的隋玉!”她顿了顿,又道,“陈知安他爸是大学教授,他妈是高中副校长,他自己研究生毕业又开店创业做老板……你还觉得我值二十万吗?” 隋玉妈浑浊的双眼盯着自己女儿,默了一会儿,最终不甘心又无可奈何道:“真白睡了!” 隋玉红着眼圈,瞥了她一眼,吸吸鼻子嘲讽道:“咱们现在回去,你还能拿到彩礼钱。要是惦记着二十万不回去,呵,你信不信他们家能让咱们牢底坐穿?” 隋玉妈抿着唇,过了一会儿犹豫道:“我要跟你姑商量商量。” 隋玉撇开眼:“随你……”她顿了顿又道,“最好明天就走,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不等她妈说话,她就扯扯双肩包的带子,低头往外走去。经过苏小芳的时候,苏小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隋玉却抬头看向她,冲她笑了笑,然后低声说道:“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出路reads;巫师的灵珠。” 说完,她就不再逗留,快步走出出租房,离开城中村,搭地铁回到了宁市职业技术学院。 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学校附近人来人往。隋玉背着包绕着学校慢慢地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又来到上回的樱花树下。 樱花季节已经过了,花瓣零落,隋玉抬头看看枝桠,浓烈的阳光穿过树枝缝隙落到她的眼里。她抬手挡了挡,然后垂下头,来到上回陈知安亲她的那棵树下,绕着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真可惜,她的老年机不能拍照,她只能用眼睛记住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根枝杈。 只是不知道随着时光流逝,这些记忆会不会消失,又或者多年之后,这棵树会不会消失。 校园里人影渐息,不知过了多久,又陆续有人回来上课,然后又回归安静。太阳从头顶慢慢坠落到天边,学校里再次开始喧嚣。 隋玉跟着放晚学的人走到校门口,摸摸肚子,又披着夕阳去对面的超市买了一个面包,结账的时候她往柜台看了一眼,然后红着脸顺手买了一个紫红色的小盒子。 刚在校门口解决完面包,陈知安的车就在她跟前停下。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地对陈知安道:“陈大哥,我想看电影。”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明天不用上课?” “明天的课都在下午呢,”隋玉撅着嘴低下头,“我就想看电影,”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今天我生日。” “是今天?不是下周三吗?” “农历,农历!”隋玉强调,想了想又倾身过去,靠在他身上,“陈大哥,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哎,坐好坐好,开车呢。”陈知安推开她,“你就瞎编吧,还农历生日……算了,我想想附近哪儿有看电影的地方。” 最终两人在附近的万达看了一场电影,出来街上已是华灯初上。隋玉红着双眼,上了车还在掉眼泪。 陈知安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道:“一个动画片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了《妈妈再爱我一次》呢!” 隋玉擦擦眼泪哽咽道:“你先开车吧,我哭会儿就好。” 陈知安依言发动车子,这里的万达广场已经离他住的小区不远,车子很快就在小区停车区停下。 隋玉跟着他上楼,进了屋里,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陈大哥,谢谢你带我看电影。” 陈知安哭笑不得:“你这是……哎,就看了场电影而已啊。” 隋玉脸埋在他的背后,闻言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又放开他,站直了身子。 陈知安回身见她哭得满脸眼泪,一边拿着纸巾替她擦拭,一边将她抱进怀里:“乖侄女儿,抱抱就不哭了。” 隋玉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哭够之后才站好推着他去洗澡,陈知安被她推进浴室,又从门内探出身子道:“哎,帮我拿一下内裤。”说完,便关上了门。 隋玉在衣柜最下面的小抽屉里找到他的内裤,想了想又去客厅背包里,找出今天买的那盒小东西。 她的动作太磨蹭,陈知安已经冲完澡在里头喊她,隋玉应了一声,把小盒子攥在手里,咬着下唇跑回去敲开了浴室门。 陈知安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隋玉低头瞧瞧左手的他的内裤,咬了咬牙突然使劲往门上一撞,一把撞开了浴室门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 陈知安不没防备,被撞得退了几步,等他扶着墙站稳,这才发现浴室门大开,隋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前,满脸通红。 “你疯了?”陈知安一把扯下架子上的大毛巾盖在她脑袋上,成功挡住她的视线,然后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往门口一推,“出去。” 隋玉身子微微颤抖,站在原地一步不肯挪,陈知安刚从她手里抢过自己内裤,还没来得及穿上,她却忽然扯开头上的毛巾,猛地转过身,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将他上下看了个精光。 陈知安从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与她“坦诚相对”过,不由一阵尴尬,忙穿好裤子伸手捂住她双眼:“哎,都被你看硬了。” 隋玉只觉得耳中嗡嗡一片,眼前是他人为制造的黑暗。她舔了舔唇,终于鼓起勇气从兜里拿出小盒子举到他面前:“我买了这个。” 她没听到陈知安的回应,只好又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大哥,我很喜欢你,喜欢你亲我摸我……陈大哥,我们……我们今天用这个吧。”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陈知安却仍旧没有回答。她终于忍不住,抬手去掰他挡住她双眼的大手,却意外地摸到他紧绷的小臂。 “陈大哥……”她顺着他的胳膊轻轻摸上去,忽然,眼前的手瞬间抽离,突来的亮光刺激得她闭上了双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坚实的臂膀忽然拥紧她,猛地将她一提,放在了洗脸台上。她的双腿之间,挤进了一个劲瘦的身体。 “隋玉,”伴着粗重的呼吸,陈知安突然舔着她的耳根低沉道,“男人是经不起撩拨的。”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吻便落在隋玉的耳根、脖子、锁骨,最后又来到她的唇畔。隋玉低吟一声,努力地回应着…… 最后,他们回到床上完成了最终的仪式。 陈知安进去的那一刹那,隋玉突然咬着手背掉下了眼泪。她睁开双眼,忍着不适抱住他的脖子,身子贴上去,几乎整个钻进他的怀里。她在他怀里哽咽道:“陈大哥,不要忘记我……” 陈知安没听见,停下动作,吻去她的眼泪,喘息道:“傻侄女儿,弄疼你了?” 隋玉对上他的视线,眼泪还是不停地掉:“没有。” “那哭什么……”陈知安轻笑一声,随即又撞了她一下,然后低头吻着她的耳朵,“隋玉,我爱你。” 声音染了情{欲,显得格外低沉性感。 隋玉喉间发出一声呜咽,指尖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她哭什么?不知道,也许第一次都是要哭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失神地看着身上的人,最终眼前仿佛一束烟火绚然释放。当神智回归,她微张着嘴,无力地抬起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最后又缓缓放下,紧紧地抱住了陈知安。 “陈大哥。”她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陈知安翻身在她身侧躺下,展臂将她搂紧怀里。 隋玉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很低很低,游丝一般:“你还是忘了我吧……” “嗯,在说什么?”陈知安低头吻着她的额角。 “陈大哥,我也爱你。”隋玉没抬头,柔声说了一句。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隋玉一觉睡到早上九点,陈知安已经起床,见她醒了,坐在床边亲她脸颊,然后低声道:“待会儿你自己去学校,我今天得去店里看着。” 隋玉眼睛还没睁开就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肩膀,光溜溜的身子往他身上挤过去,任性地嘟囔:“我不,我就要你送我去。” 她抱住他的腰,被子下滑,露出大片裸背。 陈知安眼一热,忙拉起被子把她裹好,这才轻嗽一声开口:“真是服了你了,跟小孩儿似的。行吧,那我跟店里交待一声。” 隋玉这才睁开双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呆呆地仰视着他。 陈知安打完电话垂下眸子,恰巧对上她的目光,不由摸摸她脸颊,然后又忍不住伸手进被子,在她背上轻轻抚摸。 隋玉咬着下唇,难耐地缩了缩身子。 陈知安收回手,说:“起床吃早饭。” 隋玉忽然拉住他的大手,看着他:“陈大哥,你还想再看看我吗?” 她说着,慢慢坐起身子,轻薄的被子从她肩膀滑落堆在腰间,她红着脸拉着陈知安的手覆在自己胸口。 陈知安掌心很烫,隋玉想起昨晚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陈知安一把揽过她贴在自己身前,狠狠地吻了一会儿,这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说:“来日方长,先起床。” 隋玉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穿好衣服,随便到厨房吃了点东西,又让陈知安给她念安徒生童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下午一点半就要上课,两人到楼下快餐店吃了点东西,陈知安便送隋玉去上学reads;女神合伙人。 到了学校门口,陈知安跟隋玉一起下车。 隋玉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校门,脚步一顿,又回身看向陈知安。 陈知安一愣,随即笑着上前,弯身摸摸她脑袋:“怎么了?” 隋玉张张嘴,说:“今天是英语课,我不喜欢。” 陈知安道:“不喜欢也得学,这是为你好。读书的事,不准耍小性子。” 隋玉撅起嘴:“我就不想上英语课。” “不行。”陈知安面容有些严肃。 隋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又说:“要陈大哥亲亲,我才去上英语课。” “哎,你这是……”陈知安被她逗乐,抬眸看看周围,见来往学生三三两两,也有连走路都亲在一起的情侣,他于是回眸,舔了舔唇,抬起隋玉下巴,照着她的双唇吻了上去。 隋玉启唇,急切地用自己的舌尖去顶他的牙齿,陈知安惊异于她突来的热情,揽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这才勾着她的舌尖回应。 热吻结束,陈知安右手拇指指腹轻轻在隋玉嘴角刮过,喑哑着嗓子道:“先去上课,晚上再收拾你。” 隋玉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这才朝他挥挥手:“我看着你离开。” 陈知安又揉揉她的脑袋,这才转身上车,又从车里探出身子跟她挥挥手,然后迅速打弯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子的踪影,隋玉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转身最后瞧了一眼错落排列的教学楼,然后整了整背包肩带,低下头,径直走出校门,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很快到了城中村。 隋玉找到隋细娟家,敲门,她妈来开的门。 隋玉没进去,只问:“考虑得怎么样?” 隋玉妈看着她说:“今晚的车票。” 隋玉点点头:“早点去车站吧。” “小玉……”隋玉妈欲言又止,支吾了半晌开口,“你真连一分钱都没拿到?” 隋玉横了她一眼,没说话。隋玉妈被她一瞪,火气又上来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最后说:“赔钱货!” 隋玉没理她,转身来到屋前的空地上,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来晒太阳。 下午三点多,隋细娟一家送隋玉母女俩去高铁站。 高铁站里客流很大,苏百福给她们取了票,然后把她们送进安检门。 隋玉过完安检,又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外不断有出租车来了又走,游客背着包来来去去。 高铁站旁边就是机场,隋玉回头之际,正好看见一架飞机平稳上升,划过天际。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段对话: “北京?北京好远吧,怎么过去?” “飞机过去啊,难不成还走过去?” “机票可贵吧?” “你不是在工作赚钱了么reads;朱门继室!” “也是!……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前太阳升……” “看什么看,快走!”肩上忽然被推了一把,隋玉回神,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埋头朝候车室走去。 ** 陈知安在校门口等了半天没接到隋玉,给她打电话,听到关机的提示音。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到教室去问了一圈,隋玉果然没去上课。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校园里还有上完课的学生来来往往。 陈知安在学校找了一圈,最后来到樱花园里。满树的樱花如今都已经谢幕,陈知安来到当初与隋玉接吻的那棵树下,抬手摸着粗粝的树干,最后又拿出手机,拨通隋玉的号码。 依然关机。 陈知安握拳往树干上狠狠捶了一记,然后闭上双眼,垂头平复内心汹涌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站直身子,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那头传来林骏懒洋洋的声音:“哥?” “让苏一杰听电话。”陈知安沉声道。 “哥,你怎么了?”林骏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问道。 陈知安咬牙:“少他妈废话,把手机给苏一杰!” “哦好,你、你等等……”林骏说道,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另一道年轻的声音。 “你好。” 陈知安开门见山:“隋玉去哪儿了?” 苏一杰语气明显一顿,然后才说:“她不是跟你在一……” 陈知安猛地挂断电话,快步离开樱花园。 理工男生寝室,苏一杰把手机还给林骏,林骏接过,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苏一杰瞥了他一眼,回自己位子上继续写论文。 林骏一脚踢翻桌下的洗脚盆,骂道:“都他妈拽什么拽!”骂完又气咻咻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来拖把,把地上的洗脚水拖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门忽然被人敲响,砰砰砰砰,跟要把门拆了似的。 林骏一边跑去开门,一边吼道:“谁啊,吃饱了撑的?!……卧槽,哥?!” 陈知安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林骏,径直到了屋内,一把拽起还没回过神的苏一杰,将他从位子上拖开,冷声道:“隋玉在哪儿?” “哥,隋玉不见了?”林骏插嘴。 陈知安没理他,咬牙拽着苏一杰领子。他个子高大,苏一杰身材瘦弱且不算高,差点被他从地上提起来。 苏一杰双手掰着他的手,被迫踮着脚尖,涨红了脸,蹦出两个字:“老、老家。” 陈知安双目赤红:“地址。” 苏一杰忙报了详细地址,连什么村都报给他,陈知安推开他,转身就走。 林骏回过神,连忙追上去:“哥,隋玉回老家了?哥,你怎么让她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楼下,林骏还在问,陈知安不耐,转身拽住他领子:“你他妈闭嘴reads;数据三国!要不是你告诉苏一杰隋玉的近况,她能被老家那些人缠上?!” 说完,他又松开他。 林骏一愣,又追上去:“你要去她老家找她?带上我,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少添乱!”陈知安快步向前,头也不回。 林骏突然一把扯住他肩膀,一拳打过去:“到底谁在添乱?隋玉都他妈从你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陈知安一愣,抬手摸摸嘴角,很疼,舌头往伤处一舔,有血腥味。 “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好!”林骏扯着他的衣服,咬牙说,“我跟你一块儿去找,这次我不会放手!” 陈知安挥开他的手,转身往生活区大门口走去,林骏沉默不语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陈知安瞥了副驾的林骏一眼,默然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 隋玉坐在靠窗的一侧,一路扭头看着窗外。 车上广播开始报站,前后座位上有人开始起身拿行李。 隋玉叹了口气,也跟着起身。 隋玉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还没到,你去哪儿?” “厕所。”隋玉说,然后垂眸瞥了一眼她妈干瘦的手。 隋玉妈想了想,跟着起身:“我陪你去。” 隋玉面无表情,走在她妈的前面。 厕所在两节车厢中间的地方,靠近车门。此时车门大开,到站的旅客正在下车。 两个小姑娘一边搬行李,一边在谈旅途上的见闻,美景、美食、文化古迹…… 隋玉听两人叽叽喳喳地谈论,不由停下脚步侧眸看去,两个女孩子跟她差不多大,打扮时尚、妆容精致,说说笑笑地下了车。 她妈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不是要上厕所吗?” 隋玉回过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尖跟着动了动。 她妈又催:“不想上就回去。”说完,又拉住她的手腕往回走。 一旁的车门发出警报,正要开始关闭。 隋玉看着门外站台,又回头看看妈妈,咬了咬牙,趁她妈不备,突然一把推开她,自己则转身往车门跑去。 车门眼看就要关上,隋玉脑中一片空白,最后闭上双眼,纵身一跳…… 身后传来车门完全闭合的声音,隋玉跪趴在地上,手掌下面是坚实的水泥地。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又开始报站,火车继续运行,她回头,看见她妈一脸着急的拍着车门,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远。 隋玉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拍裤子,背好双肩包,抬头看见陌生的站名。她抿了抿唇,最后回头瞧了一眼远去的火车,然后往出站口走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隋玉走出高铁站,又在售票大厅转了一圈。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每个队伍都排得老长。 隋玉在队尾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又低着头走出了大厅。 她不能回宁市,她就这么跑了,她妈一定会想办法去宁市找她。就算她妈不找,她姑一家也会想尽办法找到她。 她回宁市,不管投靠谁都会搅得人家鸡犬不宁。更何况,除了陈知安,她还真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reads;朱门继室。 隋玉抬起头眨了眨双眼,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陈大哥了。 隋玉一路走出高铁站,天空很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幸亏还有路灯,照亮前方。 出站后就看见公交车站,隋玉见一个站牌下面排起了长龙,便好奇过去问:“这车去哪儿的啊?” 一个年轻小伙回答她:“去绍镇啊,上面不写着么!” 隋玉抬头看看站牌,她现在的识字量已经有正常初三学生的水平了,站牌上的字她都认得。 她看到终点站绍镇的字样,然后问小伙:“绍镇什么样?” 小伙还没说话,跟他并排站着的一个姑娘就回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背着包,不由笑道:“绍镇就是个古镇,旅游景点……哎,你也是来旅游的?” 隋玉没承认也没否认,歪头看着他们说:“你们来旅游的?” “对啊,我们去绍镇采风。”小伙子开口,又指指身边的姑娘,“我学姐,今年大三,我,大二。” 隋玉想了想:“我也去绍镇旅游,不过不是采风,就看看。” 说话间,公交车已经进站,小伙先让学姐上了车,然后又回头招呼隋玉:“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隋玉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到绍镇已经晚上十点。深夜的江南小镇静谧又安宁,终点站在一条河边,隋玉下了车,一眼便看到石基下面水面悠悠晃荡,河水两岸都是黑瓦白墙的房屋,楼层很低,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顺着河道看去,远远地可以望见一座石拱桥。 “隋玉,你住哪儿啊?”身后小伙问她。 隋玉回头:“其实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她看着小伙,现在她知道他叫黄飞,跟黄飞鸿就差一个字儿。 学姐丁倩楠说道:“要不你跟我们走呗,我们找了家民居,你可以跟我挤挤。” 隋玉想了想:“也行啊,谢谢。” 周围游客慢慢走尽,三人也点好行李上路。 民居离车站不远,三人走了一会儿,马上就到了门口。隋玉抬头一看,见到门楣上写着“童记面馆”,不由好奇问丁倩楠:“来吃面?” 黄飞开口:“咱们就是来这儿采风,你进去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屋内出来一个老人,满头白发,穿着一身白色对襟衣裳。丁倩楠立即上前跟老人鞠了一躬:“童先生。” 童老笑着摆摆手,让他们进去,屋内还有个老太太,跟童老一样,也是满头银丝。 童老道:“要吃点东西吗?” 黄飞:“就来三分招牌面吧。”说完又转头问隋玉,“可以吗?” 隋玉连连点头:“可以。”说完,见老太太进后面厨房,又道,“奶奶,能给我加个蛋吗?”她像是怕老太太不同意,又低低地加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黄飞与丁倩楠对视一眼,拉着隋玉坐下后才说:“生日快乐啊。” “谢谢。”隋玉说完,又打量这家店。这家店看上去很古朴,不是跟陈家庄那种可以装潢出来的古朴,而是真正的年代久远reads;女神合伙人。 她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来这儿采风?” 黄飞道:“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多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可惜现在后继无人,老板的手艺眼看就要失传。所以我们就来这儿采风,看看能不能做一篇专访,也呼吁大伙儿分散点儿注意力给这些老店。” “他们……没孩子?” “有个儿子,可惜几年前去世了。” 隋玉托着下巴叹了口气,童老端了面上来,然后在他们桌边坐了下来。 此时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大堂梁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童老叹了口气道:“也不是没试过招人,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哪愿意守着一家老店。” 隋玉吃了一口面,只觉得面条弹嫩,汤汁格外浓郁鲜美。也许是被美食蛊惑,她举起手,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吗?” 桌上其他三人愣住,童老问她:“为什么?” 隋玉说:“我想学门手艺,好好活着。” ** 陈知安辗转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到达隋玉老家。 他下了大巴车,又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从村民口中问到了隋家具体方位。 林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石子儿路,跟在他身后嘟囔:“隋玉以前就住这种地方啊,太可怜了……” 说话间,陈知安已经在山腰的一间老房子前停下。房子构造很原始,只有一层,墙上石灰掉了块,露出底下的黑砖。 陈知安脚步顿了顿,然后才上前,站在门口道:“隋玉?隋玉你在吗?” 他与林骏的到来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林骏被大伙儿看得发慌,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知安身边,低声道:“这里民风凶不凶悍啊?” 话音刚落,从屋里走出一个精瘦女人,正是隋玉她妈。 陈知安见了她,开口问道:“隋玉呢?” 隋玉她妈气势汹汹,扯着干涸的嗓门喊:“你还敢来问我要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操起门边的铁锹往陈知安身上砸去,“要不是你,我闺女能跑?你还我闺女!” 陈知安拉着林骏往边上躲,隋玉她妈追打了几下没打到,最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就是这个人拐了我闺女啊!你们给评评理……” 有邻居喊了田里干活的隋玉爸回来,隋玉妈有了帮手,找丈夫说了一通,隋玉爸扬起铁锹就往陈知安身上抡。 陈知安连连推开围观的人往山下跑,但混乱之中,肩膀上还是被抡了一下。 林骏忙从路边抓起两块石头砸过去,随后急忙转身,拽着陈知安继续跌跌撞撞地跑。 一直跑到山脚的大巴站,林骏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道:“安全了……” 陈知安捂着右肩,疼得咧了咧嘴。 “太野蛮了!”林骏嗤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往山路上看了看,确定没有追兵之后,这才放心地跟陈知安说话。 “隋玉半道上跑了。”他说。 陈知安动了动受伤的肩膀,阴沉着脸没说话reads;数据三国。 “她去哪儿了?”林骏又说。 陈知安没吭声。 林骏道:“她能去哪儿啊?” “闭嘴,”陈知安往来时的路上走,“回宁市。” “现在回?怎么回啊,车还没来呢!”林骏站在原地喊他。 陈知安头也不回,只说道:“这车一天一班,下一班车得到明天早上。你要是愿意等,就在这儿等着。” 林骏想了想,忙跟上去:“那我们现在怎么回高铁站?” “走,直到找着车去高铁站。” “卧槽啊!为什么我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山路上人迹罕至,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快一个多小时,这才有辆三轮摩托经过。陈知安拦下一问,是去镇上集市的。 他二话没说,给了驾驶员一百块钱,搭了一趟顺风车,又从集市辗转去高铁站,到站之后排队买票。 去宁市只剩下今天最后一班,还是无座。陈知安咬咬牙,买了两张。 回到宁市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林骏走出站台,夸张地伸开双臂:“我喜欢城里的雾霾!” 陈知安没理他,径直往地下停车场走。林骏连忙追上去,上车之后又忍不住问:“隋玉会来找你吗?” 陈知安的手在换挡杆上顿了顿,半晌,说:“不知道。” 林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也是,你连隋玉要离开都没察觉。” 陈知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默然开车。 林骏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又问:“为什么啊?之前她被拉着碰瓷都没屈服,现在怎么就不声不响离开你了呢?” 陈知安没说话,突然想到了隋玉这些天的表现——格外亲昵、爱撒娇、主动邀请他做…… 他忽然好奇隋玉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他面前完成这些举动。 “哥,一定是你让隋玉伤心了,不信任你了,她才选择离开。”林骏突然说,“如果找到她,哥,这次我不会放手。” 陈知安踩下刹车,沉声道:“滚。” 林骏看了眼窗外自家小区,耸耸肩膀,说:“再见。”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陈知安方向盘一转,开回自己的住处。下车的时候,他看到后座上放了一天一夜的蛋糕,想了想又提在手里上了楼。回到家中,他把蛋糕放在客厅桌上,然后去书房看了看,教辅书还在,但是之前买的那些故事书都不见了。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知安慢慢回到客厅,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放到嘴边。 她昨晚就从高铁上跑了。 她没回来找他。 陈知安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蛋糕盒。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挥手将它打翻在地,然后身子一仰,颓然靠在沙发上。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陈知安在家里闷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陈家庄大堂经理打电话过来,问他去不去上班reads;女神合伙人。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知安还躺在沙发上,一旁茶几上落满了烟灰,烟头也掉了一地。 陈知安揉着脑袋缓了缓,然后才坐起身,说:“待会儿就过去。”声音沙哑。 挂断电话后,他回主卧的浴室洗漱,拿牙杯的时候,手背碰到了另一只粉色牙杯。 他垂下眸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随即瞥开眼,动作迅速地挤牙膏刷牙。 隋玉的品味一向幼稚且恶俗,喜欢五颜六色的廉价发饰,喜欢各种粉红色的小东西——杯子、橡皮、作业本…… 陈知安默默地刷着牙,最后漱完口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抬头拿毛巾的时候,正好瞥到镜子。 隋玉除了品味不好,还喜欢粘人。尤其喜欢大清早挤在他身边,跟他一块儿刷牙,然后看着镜子傻笑。 陈知安随手擦了把脸,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出门。到了店里,正好接近中午饭点。 大堂经理正在准备迎接待会儿的用餐高峰,见他进了门,笑着说了句“老板好”,顿了顿又看着他说:“老板,你病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陈知安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去后厨检查卫生。 陈家庄很快热闹起来,陈知安回到二楼办公室,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只可惜,满脑子都是隋玉的身影,笑的、哭的、抱着他的腰撒娇的…… 陈知安睁开眼,起身往楼下停车处跑去。 车子在路上疾驰,很快到了市体育中心,陈知安下车,绕着照抄鸟巢的体育馆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又跑进体育馆里面。 进门的篮球场正在打比赛,观众席上,双方拉拉队扯着横幅喧嚣着为自己队伍加油。 陈知安轻喘着站在场外,抬头望去,一眼看到了对面看台上,与隋玉坐过的那两个位子。 那两个座位上如今坐了一对年轻情侣,正甜甜蜜蜜地抱在一起看比赛。 陈知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忙垂下头,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陈知安靠着椅背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发动车子,往汽贸城开去。 汽贸城的出租房依然透着破败,陈知安来到隋玉住过的屋子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你找谁?” 陈知安舔了舔唇,喉咙有些发紧。他轻嗽了一声才开口:“隋玉在吗?” “她很久没回来过了,你是她朋友?”姑娘狐疑地问道。 陈知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是她男朋友。” 姑娘道:“这样啊……” 陈知安点点头,想了想,又掏出一支笔写了一个号码给她:“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她回来,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姑娘看着手心的号码,嗯了一声:“行!” 陈知安道了声谢转身就要走,姑娘又叫住他:“哎,你等等。”她说着,跑回屋里,没过一会儿提了满满一个超市塑料袋出来,“房东前几天带人来看过房子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把隋玉那个房间重新租出去reads;冰焰战神。这是她留下的一些东西,我给收起来了,你是她男朋友,那我就交给你吧。” 陈知安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低头往里看了看,都是些小东西,头绳、发夹、暖手袋、水杯,还有一团黑色毛线织成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应该是个半成品,上面还插着两根将近一公分粗的毛衣针。 回到车里之后,陈知安忍不住又把那团织了一半的毛线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摊平,这才发现跟隋玉之前送给他的那条灰色围巾有点像。 这是又给他织一条黑色同款吗? 陈知安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 外面太阳逐渐西斜,陈知安抬手摸摸眼角,然后坐直身子系好安全带,正要打火启动,却忽然眸光一闪,看见小区大门一侧的保安亭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降下车窗,凝眸仔细瞧了几眼。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注视,忙转过身,急匆匆地往大门外面跑。 陈知安回过神,开门下车,大步追上去。他人高腿长跑得也快,追了不到一百米,就一把抓住前面那人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对方尖叫一声,被他带得整个人往后一转,脚下没站稳,仰天摔倒在地。 陈知安微喘着俯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隋玉去哪儿了吗?” 苏小芳双肘撑着地面,看着他,害怕地摇了摇头。 陈知安从兜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之后,又垂眸看向苏小芳,说:“起来。” 苏小芳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脚悄悄往后挪:“陈、陈老板,要是没别的事,我、我就先走了……” 陈知安没有回应,她连忙转身,还没走几步,却听到后面陈知安沉声说:“站住。” 她只能停下脚步。 陈知安把烟头扔进路边垃圾桶,在她身后说:“跟我来。” “你、你想干什么?” 陈知安回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请你吃饭。” 苏小芳没想到陈知安真的请她吃饭,而且是在市中心的喜来登。她在陈知安的许可下点了一桌子菜,又试探着问:“吃不完我能带走吗?” 陈知安点点头。 苏小芳这才放心地动了筷子,吃了几口,又招呼陈知安一起吃。 陈知安没动,等她把桌上的菜都尝遍了,这才开口:“你去那儿干什么?” 苏小芳筷子一顿,抬头看向他,舔了舔嘴角的汤汁:“我……我就是去看看小野回来没。” 陈知安哼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苏小芳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然后了……我想小野也不可能回来,她又不傻。” “除了你们,她还有别的亲戚吗?”陈知安问她,“我是说,别的可以投靠的地方。” “没了。”苏小芳说,“就算有,她也不可能去。她能想到的亲戚,她妈都能想到,跑不了的。” “那她到底去哪儿了?”陈知安突然提高了声音,苏小芳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陈知安回过神,揉了揉脸,“抱歉,失态了reads;网游之副职至高。”他顿了顿,又说,“你吃吧。” 苏小芳胆战心惊地吃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你真的喜欢小野?不是养着玩玩儿的那种?” 陈知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苏小芳撇撇嘴,大着胆子道:“她长得好看,也难怪了。” 陈知安冷笑:“你懂什么。”说完便站起身,“我去结账,待会儿吃完了你直接走就行,要打包可以找服务员。”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杨委给他打来电话,说:“诶,你今天是不是来汽贸城这边了?我刚在路上好像看见你的车了。” “是又怎么样?”陈知安冷声道。 杨委讪笑:“哎,还生气呢?你这气性也够久的啊!老陈,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祝你跟你小妹妹白头偕老行不行?” “……你怎么不去死?”陈知安冷声道。 “卧槽!我祝你们白头偕老还不行啊?”杨委在电话那头骂了几句,“老陈,你有病吧?你他妈……” 陈知安没听下去,反手摔了电话。 白头偕老?他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跟谁白头偕老去?! 隋玉,你怎么会不告而别?你怎么能不告而别! 晚上,陈知安对着铁道部网站,查出从宁市到隋玉老家途经的所有城市。次日一早,他打电话给老爸,说:“爸,我要出去一两个月,店里的事情拜托你跟老妈照顾一下。” “怎么突然要出去?”老陈同志好奇。 陈知安看看床边的行李箱,一手插着裤袋,低低开口:“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呗。” “你神经病吧?”老陈同志骂道。 陈知安说:“爸,帮个忙吧。” 老陈同志又低下声音,沉声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陈知安开口。 老陈同志默了默,说:“早点回来。” “嗯。” “哎,还有你跟那个小姑娘的事儿,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反正你们也不急着结婚,先等那姑娘技校毕业了再看看吧。” “……好。”陈知安说。 火车开出没多久,林骏又打来电话,嚷嚷道:“我舅说你去旅游了?你是不是去找隋玉,你知道她在哪儿了?” 陈知安轻哼:“就是不知道才要找,你好好上课吧。” “不是,哥,你不会是沿着高铁路线一路找过去吧?” 陈知安没否认。 林骏说:“你没病吧?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高铁站就那么几个,可你知道每个站下面有多少个区,多少条街道?你简直是疯了!” 陈知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说:“所以,隋玉永远不会属于你,因为你不够疯。”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太阳初升,清早的绍镇又恢复了生机。 隋玉洗干净今天买来的鸡肉放进锅里,放水点火,开始熬鸡汤。 黄飞和丁倩楠拿着行李箱站在厨房外朝她挥手,隋玉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哒哒哒哒地跑出去,问:“你们现在就走了?” 丁倩楠点点头:“是啊,早上九点半的火车,现在过去刚好。” 隋玉一脸遗憾:“我都没机会请你们吃饭。” 黄飞笑了起来:“请什么呀,我们也没做什么……其实也是缘分,你愿意留在这儿干,也挺好的。” 太阳已经升起,院子的白色围墙被抹上一层橘黄。隋玉以手搭棚,抬头看看阳光,想了想说:“我今天跟童师傅请半天假,送你们去火车站吧。” 丁倩楠张嘴想要婉拒,隋玉却抢先一步又说:“不知道你们今天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们等我,我去请假。” 她说完就回头望厨房跑,边跑边喊:“童师傅……” 她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在脑后扎了一个小球,随着她跑动,那束小尾巴也跟着一蹦一蹦。 隋玉请完假就陪两人去公交车站。 大清早,公交车站人也不多,车子还没来,三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丁倩楠想了想,看着隋玉开口:“小玉,你……你这么跑出来,家里一定着急了。如果气消了,就赶紧跟家里联系,不管你想一直在这儿干也好,想去别的地方也好,总得跟家里说一声。” 隋玉一愣,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丁倩楠以为她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跟他们相处这一个多星期,她只说过自己是出来打工,从来没提过家庭情况,不知道丁倩楠是怎么联想到这一点的。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丁倩楠说:“你看着也不像没文化的,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才一个人跑来这里。总之,你早点跟家人联系吧。” 她居然说她不像没文化的,隋玉有点高兴,红着脸说:“嗯,我会的。” 说话间,公交车慢悠悠地到站了,隋玉帮着他们一起把行李拿上去,然后找了个座位坐下,这才又问:“你们回去之后,会写童记面馆的事吗?” 黄飞说:“那肯定……这些老字号代表着当地的人文情怀,是一种文化符号,咱们得让大家偶尔把眼光从经济发展放到文化传承上来。” “你们毕业后都会当记者吗?”隋玉问。 丁倩楠点点头:“当然,我学这个专业就是为了当记者,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写尽社会各行各业的不平事。” 隋玉竖起大拇指:“你们好厉害!” 丁倩楠爽朗地笑笑:“有多大力量就承担多大责任。” ** 陈知安在沿途第二个动车站下了车,随着人群走到公交站点。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看看时间,快九点了。 公交站路线很多,他看着密密麻麻的站牌信息,完全没有头绪reads;网游之炼金术士。他想了想,站到了一个大排长龙的队伍后面,拍拍前面人的肩膀:“你好,请问这车去哪儿的啊?” 前面背着登山包的大妈指了指路边的站牌,说:“绍镇啊,”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陈知安一番,见他拖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又问,“你也来旅游?” 陈知安笑了笑:“我找人。” “哦。”大妈转过身,没再多言。 没过一会儿,公交车进站,大伙排着队一个个上去投币,陈知安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他刚在车门边找了个位置站好,门就嘎吱一声关上,司机扒开人群到窗边对外面拍门的游客喊:“满了满了,等下一辆,十分钟就到。” 喊完之后,他又回到驾驶座,挂档起步。 陈知安被旁边一个胖大叔挤得有点喘不过起来,他扯了扯领子,艰难地转了个身,正对着车外反光镜的方向。 车子正在转弯离站,反光镜里有个人在追着车跑,因为离得远,连男女都看不清,过了一会儿,车子转弯,那身影也就跟着消失了。 陈知安有些愣神,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送隋玉回城中村,她也追着他车跑,没跑几步就五体投地摔倒了。他当时还以为她摔惨了,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她就拍拍裤子站起来,没事人似的呆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从没见过那么硬气的姑娘。 硬气到连离开都那么干脆。 ** 隋玉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公交车转弯走了。 旁边有个大爷看不下去,朝她招招手:“小姑娘,下一班十分钟后就到,用不着追。” “啊?”隋玉擦了擦额头,“那我白追了。” 她说完,就撑着腰慢腾腾地到站牌旁站好,想了想又跟旁边的大爷说:“大爷,谢谢你啊。” 大爷笑着摆了摆手。 说话间,公交车到站,一拨人排队上车,到后面不知道谁先乱了秩序往上冲,导致后面跟着的人都有样学样,一个劲地扒着车门往上挤。 隋玉在女孩子中力气不算小,但面对一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她咬着牙挤了半天都摸不到门,只好消极怠工地站在人群里,最后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终于进了公交车。 这一车人基本都去绍镇玩,一路过去也没见几个人下车。隋玉个子不高,挤在人群里摇摇晃晃,差点喘不过气来。 正抬手扇扇子的时候,公交车引擎突然咔咔响了两声,停了。 车里一下子躁动起来,司机在前面喊:“车子抛锚了,等下一辆吧。” ** 陈知安在一个多小时后顺利到达绍镇。 暮春初夏交接之际,绍镇风光正好。不冷不热的天,从知心斋到婉苑的河道上,乌篷船三三两两,悠然划过。两岸的黑瓦白墙映着碧波点点,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女人弯腰在河埠头洗衣裳。 陈知安拖着行李箱沿着河岸走,时而有野导游上前,举着牌子说有优惠门票,陈知安摆摆手继续前行。 走过一座八字桥,河道已经在他身后,眼前是一片集市reads;乡村寡妇。沿街过去,一溜古朴的江南建筑,屋檐下是各式店铺,充斥着响亮的吆喝声。 陈知安走过几家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最后选了一家停下。他抬头看了看招牌,童记面馆。 面馆里顾客很多,却只有两位老人在前后忙活。陈知安等了好一会儿,面才被端上来。 他看向老人,问了一句:“老板,这儿就你们两个人忙啊?” 童老笑道:“还有个小姑娘,不过她今天送她朋友去火车站了!” 陈知安点点头:“挺不容易的。” “是啊……”童老叹了一声,眼看着又有客人进来,连忙过去后厨帮忙。 陈知安很快吃完面条,去柜台结了账,又匆忙上路。 ** 隋玉下午一点多才回到店里,一进门,童奶奶就招手让她过去。 店面房后面就是童家二老住的院子,童奶奶从屋里拿出一床被褥交给隋玉,说:“这是新翻的被子,里面棉花都是去年弹的,你拿去用,原来那床又硬又旧,以后给过来住的游客用就行。” 隋玉接过被子,笑道:“谢谢奶奶。” 童奶奶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跟着奶奶好好学,虽然发不了财,但总能过个舒坦日子。” “好!”隋玉说,想了想又道,“奶奶,等我拿到工资就去找房子住。” “随你,你要是想住这儿也成,我不收你房钱。”童奶奶道。 隋玉点点头,又跟童奶奶道了声谢,这才抱着被褥跑回自己房间。 ** 陈知安两天之后离开绍镇时接到老妈电话,她声音很急,问他:“知安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他从店里楼梯上摔下来,折了腿,现在在医院呢!” 陈知安猛地站起身离开椅子:“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陈妈道:“刚打了石膏……知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哪还能给你看店啊!” 陈知安抬头,候车室里熙熙攘攘全是人。他沉默片刻,说:“我今天就回。” 他说完,就拖着行李朝售票大厅走去。 快到宁市的时候,林骏打来电话:“哥,你今天回来了?” “嗯,怎么了?” “你……不找了?” 陈知安看着站台越来越近,默了会儿说:“我爸腿折了,等他恢复了我再找时间出去。” “哎……”林骏叹了口气,“我前两天去派出所报案了,可是他们说这不属于人口失踪,不能立案,而且他们说隋玉不是宁市的,不归他们管。” 陈知安道:“知道了。” “哥,”林骏开口,“如果我先找到隋玉,你就把她让给我。” 火车在站台停下,陈知安跟着人群下车,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说:“只要你能找到她,只要她当面告诉我她不再爱我,我就放手。” 第50章 第五十章 宁市的天气很奇怪,春秋两季特别短,一年似乎只分夏天和冬天。 老陈同志腿伤痊愈已经是七月中,在轮椅上坐了三个多月,他格外享受脚踏实地的感觉,刚从医院复查出来,就推开陈知安搀着他的手,大步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走了起来。 陈妈忙撑着伞追上去,踮起脚尖,阳伞遮过丈夫头顶,这才开口:“瞎嘚瑟什么,这么热的天,当心中暑!” 老陈同志又顾自走了几步,这才笑嘻嘻地跟着妻子回到门口屋檐下。 陈知安让他们在阴凉处等着,自己去把车开过来。 回去路上,陈知安道:“既然老爸腿都好了,我就回自己那儿住了。” 老陈同志腿伤三个多月,他一直都在父母家里住着,帮着老妈一起照顾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 “你爸才刚好,你就多住几天呗。”陈妈有些不舍,在后面微微倾身向前,攀着前面的副驾驶座说道。 陈知安想了想:“也行。” 陈妈闻言,与丈夫对视一眼,然后朝丈夫使了个眼色。 老陈同志虎着脸摆摆手,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陈妈气得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这才又看着陈知安开口:“知安啊,那个小姑娘……你还打算找吗?” 老陈同志也偷偷转过头,朝陈知安看去。 陈知安抿了抿唇,他之前并没有告诉父母隋玉失踪的事,只是后来有一次林骏来看他老爸,不小心说漏了嘴。没想到老爸知道他扔下饭店出门的原因后,又跟他闹了一场。老爸为他看店摔伤了腿,他也不好再气他,只好说了一句不会再找隋玉,这才让老爸安静下来。 这时候老妈又问他,显然是要得到他的保证。 陈知安默了一会儿,安抚他们:“随缘吧。” 陈妈叹了口气说道:“知安,不是我们不讲道理。我们也知道你喜欢那个姑娘,可是她那个家庭……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找个靠谱的女孩子早点安定下来。” 陈知安嗯了一声:“知道了。” ** 隋玉在绍镇呆了三个多月,四处打听了租房价格,最后决定听童奶奶的话,在童记面馆后面的房间里继续住着。 不过,隋玉也不想占童奶奶家便宜,自觉提出每个月从她工资里扣两百块钱,当做水电费。 童奶奶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又说:“你这孩子,后面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也算是给我们看店了,我们哪还能再扣你钱?” 两位老人在镇中心还有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房子,是他们儿子在世时买的,如今隋玉来了店里,他们晚上不用再看店,就放心地住到那套房子里去。 隋玉笑了笑没说话,她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够好运了,哪还能想着占尽各种便宜? 到了八月底,隋玉对面馆里的杂事已经完全上手,童师傅开始教她和面。童记面馆一直延续着古老的制作手艺,每一根面条都是童师傅亲手做出来,口感弹嫩,嚼劲十足。 十一月初的时候,隋玉做出的面条已经有了童师傅的六成功力。 十一月中旬,童记面馆来了两个老熟人。 时值深秋,门外古街上秋阳瑟瑟。丁倩楠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及膝大衣进来,隋玉差点没认出她,倒是丁倩楠笑着跟她招手:“嘿,不认识我们了?” 她身后的黄飞上前打量隋玉:“小玉,你变漂亮了啊。” 隋玉反应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又被黄飞夸得不好意思,双手搓了搓围裙说:“你们先找桌子坐,我忙完就来找你们。” 丁倩楠拉着黄飞在墙角的位子坐下,又跟隋玉摆摆手:“你先忙吧。” 隋玉连忙跑进厨房。 等到早上最后一个客人离开,隋玉这才解下围裙坐到两人桌边。 丁倩楠夸奖她:“你在这儿干得不错啊,都能独当一面了reads;巫师的灵珠。” 隋玉说:“是童师傅跟童奶奶带得好,”她说着,往后厨看了一眼,“不过他们现在回自己家了,不然还能一块儿坐着聊聊天。” 丁倩楠问她:“你跟家里联系过了吗?” 隋玉一愣,说:“还没……我手机坏了,没来得及换。” 她那部老年机从她跳下高铁那天就摔坏了,因为是陈知安送给她的,她也就一直留着没扔。 原本她是想去买部新的,不过去店里看了价格之后,她决定多攒点钱再说,毕竟她一个月工资才两千。 丁倩楠揉揉额头:“你可以打公共电话啊,或者直接跟童师傅他们借个电话……我看你啊,就是不想跟家里联系。” 隋玉嘿嘿笑了笑,她不是不想联系,她其实挺想联系陈知安的。可是她怕她一旦跟陈知安联系了,就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在哪儿。 他的父母那么反对他们,她不想他找过来,至少现在不行,怎么着,也得等她稳定下来,混出点成绩再说。 她那么喜欢陈知安,所以不希望他因为她跟父母闹僵。 先做出点成绩吧,做出成绩,说不定他父母就能接受她了。 隋玉一整天都得守在店里,于是丁倩楠跟黄飞的午饭也和她一起在店里解决。 午饭过后,隋玉问他们:“你们这回还是来采风?” 黄飞点点头:“上回我们写的报道被一家杂志社看中了,他们希望跟我们合作,写一篇关于类似童记面馆这种老店的专访。” “那太好了!”隋玉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他们要做的事,但还是很捧场。 黄飞看着她说:“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隋玉指着自己的鼻子,“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你别担心,我们只是让你做模特,拍几张照片。”丁倩楠笑着解释。 隋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怎么做模特?我不会做模特!” “哎,不是你想的那种模特,”黄飞说道,“我们就是随便拍几张照片,你只需要跟平时一样工作,我们会在旁边抓拍。” 隋玉犹豫了一下:“那……那好吧。” ** 今天是陈知安跟李队长一家聚餐的日子,前段时间平衡车很火,陈知安从朋友那里弄了一辆,正好趁这次聚餐送给李队长七岁的儿子。 小朋友非常喜欢他送的礼物,刚吃完饭就忍不住摆弄起来,熟练之后,就绕着桌子一圈一圈地转。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一个五星酒店的包厢,包厢很大,小朋友撒着欢开着平衡车跑。李队长的老婆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忙带着小朋友到旁边去玩,把餐桌这边留给两个男人。 李队长见儿子玩得高兴,脸上也满是笑意,给陈知安倒了杯茶说:“你要找的人已经有点眉目了,她当时下了火车后就去了绍镇,至于在绍镇哪里就不知道了。目前我在绍镇的朋友没发现她的社保记录。” 这几个月,陈知安一共约他吃过四次饭,这次终于有了明确信息。 没想到是绍镇,他去过的地方reads;乱世美人殇。 陈知安回敬他一杯,笑道:“李队,实在太感谢你了。” 李队长摆摆手,转眸看向儿子,朝那边努了努嘴说:“谁叫你找对了方向。” 陈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后扭过头,视线与他一碰,又替他倒了杯茶。 从酒店出来,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雪。商业街上灯光璀璨,到处都唱着“铃儿响叮当”,陈知安这才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又是一年平安夜。 隋玉已经离开他将近九个月。 陈知安紧了紧大衣,呼出一口白气,快步朝车边走去。 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照例又是看新闻刷微博的时间。 今天微博首页没什么新鲜事,唯一一条有爆点的更新就是赵雯,她只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真正爱你的人就在你身边。” 微博定位:美国洛杉矶。 陈知安手指在这条微博上停顿了一下,前几天杨委跟他提过,赵雯又跟着那个老外回去了。 一个曾经亲密的人远离,意味着一段时光的逝去。陈知安看着赵雯的动态,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念念不忘。 他往下拉了一下刷新,只一会儿工夫,赵雯的微博底下评论就已经过千。 陈知安最后再看了一眼,然后取消了对赵雯的关注。 临睡前,微信上突然收到杨委的语音信息,陈知安刚点了一下,杨委咋咋呼呼的声音就通过扬声器传来:“卧槽老陈!那个、那个什么‘面馆女神’你看见没?你你你……卧槽你等等我给你截图!” 陈知安刚听完这句,就再次收到了他的信息,是一张杂志照片,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着“童记面馆员工”。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梳着高高的马尾,脸颊落下几缕碎发。虽然长相有些寡淡,但胜在有两道英气的浓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生得恰到好处。 她当时正在和面,鼻尖沾了一点白白的面粉。这张照片像是被人抓拍,她看向镜头的时候,歪着头,眼神有些迷离。恰到好处的光线映得她唇红齿白,着实让人觉得可爱。 陈知安心头猛地一跳,噌地坐起身,愣愣地看着照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概是太久没得到他的回应,杨委干脆直接电话过来,嚷嚷道:“你死了啊?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小妹妹?我去,这张照片不知道被谁传到网上,现在微博头条就是这个面馆女神,我也是醉了!你家那个土妞儿,被人当成女神诶!” 陈知安光听着,不说话。 杨委又喊了他两声,说:“喂,不会是激动坏了吧?也是,找了快一年,突然冒出来,换我我也傻了。” “杨委,”陈知安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我他妈去过这家面馆,就在她离开没几天。” “卧槽?” 陈知安直接挂断电话,转眼又翻出杨委发给他的照片。 绍镇,童记面馆,隋玉,哦不,现在是女神了。 女神?呵……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绍镇的夜不比宁市热闹繁华,却别有一番风味。天一擦黑,街上人就少了,两边房屋亮起暖色灯光,照亮中间一条石板路。石板路南北延伸,尽头是河,东西走向。河水悠悠,灯影晃动,即使在冬天,江南水乡的小镇也有着别样的温柔。 隋玉在这样温柔的夜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一夜爆红,成了网上热议的“面馆女神”,女神什么的……哎,早知道就不给黄飞他们当模特了。 童记面馆的客流量也因为她的走红突然暴增,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换了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关门歇业,但现在不行,客人实在太多了,白天更是恐怖,小小的店面差点被人挤爆,门外也大排长龙。 隋玉捶了捶肩膀,又从厨房端出两碗面给客人送去。这是今天最后一桌客人,送完了这一桌,隋玉轻轻舒了口气。 童师傅跟童奶奶一起在厨房洗碗,见她送完面进来,童师傅忍不住笑道:“小玉,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隋玉连忙摇头,凑过去帮着整理洗好的碗筷,说:“等客人都走了我再休息。”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掀起厨房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说:“女神,能跟我们合张影不?” 童奶奶回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小玉还得干活……” “就合张影才几分钟啊,我们大老远从东北赶过来!” 童奶奶有些犹豫,与童师傅对视了一眼,童师傅想了想,拍拍隋玉肩膀:“小玉,你就去吧。” 隋玉“哦”了一声,有点不太情愿。这段时间有太多人找她合影,太耽误她时间了。 这次找她合影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看上去还在念书。跟他一起同来的还有四个小伙子,都跟他一般年纪。 男生与隋玉一前一后地出来,外面吃面的四个小伙伴都起哄尖叫起来。几人凑到一起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以童记面馆的大门口为背景。 店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隋玉看了看满是狼藉的桌子,急着拍完照过来收拾,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到了外面。 今天下了几粒小雪,没什么风。 五个男生把隋玉围在中间,左边一人拿出自拍杆,调整好距离,又对着镜头中的隋玉说:“女神,你笑一笑嘛!” 隋玉配合地弯起嘴角,又左右看了看,学着他们的样子,摆了一个剪刀手。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学生,店里终于没有了客人。隋玉收拾完大厅,童师傅跟童奶奶已经把碗筷洗好,两人解下围裙跟隋玉告别,嘱咐她:“今天太晚了,明天晚点开门,你多休息一会儿,没关系。” 隋玉一边送他们到门口,一边笑道:“谢谢童师傅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 送走两人,她又转进店里,没想到刚转了个身,就听后面门口有人说:“还有面吗?” 声音低沉,踏破夜色而来。 隋玉脚步一顿,还没等她转身,身后那人再次开口:“还有吗?” 这次声音已经近在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热气丝丝缕缕地喷洒在她耳朵上。 隋玉眼眶突然一热,还没转身,口中已经开始喃喃:“陈……” 她哽咽了一下,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陈大哥……” 话音刚落,身后那人已经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咬牙切齿道:“亏你还记得我!”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隋玉低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上戴了一副黑色的皮手套。她忍不住覆上他缠在她腰间的手,眼睛一眨,一大滴眼泪就落在他的手套上。 陈知安听到她轻轻啜泣的声音,将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摘下手套,一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微微垂下头,看着她的双眼道:“关门,然后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眼泪留着点儿,待会儿有你哭的。” 他说完,拇指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擦过。 隋玉瑟缩了一下,睫毛微颤,不知是久别重逢感动的还是吓的,眼泪又刷的流下来,说:“你、你别揍我……” 陈知安咬了咬牙,放开她:“去关门。” 隋玉吸了吸鼻子,一边哭一边跑去关门。 关上门,她又带着陈知安往后面院子里走,一直把他带进自己住的小屋子,这才说:“我就住这儿。” 这是一间独立平房,面积不大,但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屋子里还装着一道粉红色的门帘,陈知安掀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个隔间,有个简陋的水池,墙上装着一面镜子,镜子旁边一排挂钩,挂着两块毛巾。水池斜上方的绳子上,晾着一团小小的粉色布料,是她的内裤。 看来是隋玉平时洗漱的地方。 “你、你别乱看。”隋玉见陈知安长指挑着门帘盯着她晾在绳子上的东西,脸色一红,忙放下帘子掩在身后。她现在已经平静很多,虽然眼眶还红着,但已经不掉眼泪了。 陈知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掉长大衣往旁边矮柜上一扔,寒气嗖嗖地往身体里钻,他却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隋玉见状,忙说:“这里没空调。” 陈知安回头看她,轻哼一声,隋玉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房间格局很小,转个身没走几步,就已经碰到床沿。陈知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隋玉,开口,语气嘲讽:“你不跟我分享分享一夜成名的滋味?” 隋玉垂着头站在他跟前,闻言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脑袋。 陈知安又说:“拍照还摆剪刀手呢?被那么多男人追捧的感觉不错吧?” 隋玉张了张嘴:“你……” 陈知安打断她的话,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冷眼看着她:“笑得还挺开心啊。” “你……”隋玉再次试探着说话,“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陈知安直视着她的双眼:“你说呢?” 隋玉抿了抿唇,半晌,说:“对不起reads;巫师的灵珠。” 陈知安忽地站起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恨恨道:“对不起?”他的手慢慢往下,轻易地环住她的脖子,“我真想掐死你!” 隋玉脸色一白,连忙去掰他的手。 陈知安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一松,紧接着往她肩上用力一推。隋玉只觉得后背一痛,整个人已经紧贴墙壁。 陈知安一手撑着墙,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照着她的双唇狠狠吻了下去。他的吻又凶又狠,隋玉只觉得嘴角刺痛,不一会儿便尝到了血腥味。 她呜呜挣扎起来,抬腿就去踢他。陈知安右膝一抬,屈腿压住她的双腿,紧接着,他舌尖一顶,轻松突破她的牙关,在她嘴里蛮横扫荡。 隋玉挣扎不过,只觉得嘴巴、双腿、后背,哪哪儿都痛,被他强吻了一会儿,终于忍受不住,流下眼泪。 陈知安尝到泪水的咸涩,才稍稍放开她,一手摸着她的脸颊,声音喑哑:“刚才就告诉过你,今晚有你哭的。” 隋玉拍开他的手,顺着墙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抽泣,不时咳嗽几声。 陈知安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垂眸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抬手解开最上面两颗衬衣纽扣,说:“抱歉……我去外面抽支烟。” 他说完,便站直了身子,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一只打火机,转身开门,走到外面。 隋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抹抹眼泪,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门帘后面洗漱。 陈知安在外面抽完了烟,等身上烟味散了才又重新进屋。隋玉已经不在墙边,粉色的门帘后面传出滴滴答答的水声,门帘上映出一个纤瘦模糊的影子。 烟盒在手里转了转,陈知安另一手插着裤袋,看着那道帘子微微出神。 里面突然“咣当”一声,像是搪瓷脸盆掉到地上的声音。陈知安回过神,忙走过去,一把掀起帘子:“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勾住。 隋玉背对他弯着腰,手上拿着一块毛巾,像是要去捡掉到地上的脸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下摆刚到臀部,但因为她此时弯腰的动作,那衣摆便稍稍往上,白色内裤包裹着的浑圆一览无余。 隋玉听见声音,回过身,并紧双腿,徒劳地用毛巾挡住下面,红着脸喊道:“出去!” 陈知安回过神,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反手放下门帘挤进这小小的隔间,嘴角一勾,说:“你在勾|引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衬衫纽扣。隋玉转身想要出去,却被他从后面揽住腰,猛地一推,将她压在墙壁上。 “放开我!你不是要掐死我吗?!你他妈……啊!” 隋玉忽然尖叫一声,陈知安已经扯下了她的内裤。她听到后面皮带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她的右腿忽然被抬高。 “陈知安!”她惊叫一声,最后一个尾音猛然变了调。 陈知安贴着她的背,又往里顶了一下,在她耳后喘着粗气,说:“我看是你要掐死我!”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深夜,寒风呼啸,小雪转成了大雪。 隋玉的床正靠在窗边,冷风透过窗户缝隙,丝丝地钻进来。 陈知安狠狠地压着隋玉,长臂一展,身子微微向前一探,扯过床头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隋玉却因为他倾身的动作忽地尖叫了一声,终于承受不住,咬着下唇呜呜地哭出声。 陈知安右手撑在她枕边,另一手掐着她下巴,拇指指腹在她唇齿间轻轻滑过,隋玉意识恍惚,下意识地含住他的手指,滚烫的舌尖在他指端舔舐。 陈知安倒抽一口冷气,将手指从她口中抽出,轻轻抚上她泪水纵横的脸颊,随即又狠狠一撞,说:“怎么这么多水?” 声线低沉,拖着鼻音,在寒夜中带来暧昧的暖意。 隋玉昏沉中听到他的话,半垂着眼皮瞧了他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她再也不敢看他,抬手捂住自己脸颊。 陈知安轻笑一声停下动作,拉开她的双手扣在头顶,勾着唇角俯下身子,说:“早就告诉过你,今晚有你哭的。” 隋玉抽泣一声,睁开眼,低低地叫他:“陈大哥……” 陈知安顶了她一下,又停住,说:“手机为什么不开机?” 隋玉仰起脖子,等这一阵晕眩过去后才回答:“摔、摔坏了。”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陈知安掐着她的脸,逼迫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隋玉身上有汗,乌黑的头发黏在脸颊脖颈,有几缕甚至钻进嘴里。她对上陈知安的视线,艰难地开口:“不想给你惹麻烦。” “麻烦?”陈知安咬着牙,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锁骨。 锁骨处传来的刺痛让隋玉挣扎着推开他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哭:“好疼,你放开我!” 陈知安一时不备,让她逃脱出去。隋玉一得到自由便翻身想要下床,却不想她刚背过身,右脚腕就被陈知安抓住,随着他用力一拽,她整个人便跟着往后一拖,地板再一次离她而去。 隋玉强撑着扭身打他,却不想他一把提起她的腰,在她腹下塞了个枕头,从后面压了上去。 隋玉呼吸一滞,双目有一瞬失神。 陈知安在她耳后又吻又咬,等吻够了咬够了,他才再次开口:“自从遇上你,我就已经躲不开麻烦了。你在,我有麻烦;你不见了……”陈知安顿了顿,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不见了,我的麻烦就更大了。” 隋玉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她瘫软地趴在床上,闻言无力地动了动手指。 陈知安见状,扣住她的手腕,又说:“你的出现完全突破了我对人生另一半的全部想象,你这样的……你这样的女人……” 眼泪滑落发间,隋玉偏过头,将脸埋进被子,呜咽道:“对不起,我太差劲了……” 她的声音从被褥间传出,格外沉闷。 “对,你的确很差劲。”陈知安开口,伸手在她浑圆的臀部狠狠一拍。啪地一声,隋玉发出一阵闷哼,紧随而来的,是她下面用力一握。 陈知安脑中有一瞬空白,将自己交代给她后,才慢慢从刚才的晕眩中回过神reads;朱门继室。他翻身在隋玉身边躺下,伸手一捞,让她趴在自己身上,这才又摸着她齐肩的长发开口:“可我偏偏爱上了你这样差劲的女人。” 隋玉无力地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陈知安靠在床头,拉过被子包住两人,掐了掐她的脸,又咬牙说道:“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隋玉抿着唇没说话。 陈知安说:“不告而别、断绝联系、失踪……” “我只是……”隋玉没让他继续数她的罪状,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做出成绩再去找你。” “成绩?”陈知安猛地翻身压住她,手肘抵着她绵软的胸,大手掐着她的脸,恶狠狠道,“你以为你的成绩是什么?守着这么个面馆,做一个网红厨娘?我教你读书认字,送你上学,就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漂亮厨娘,没事陪那几个小青年拍拍照?” 他的语速很快,字字戳心。 隋玉双眸通红,再一次不争气地落下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去拂他的大掌,挣扎了一会儿,拍不开,只好就着这个姿势说:“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去做白领做高管吗?!你放开我!” 她说着,伸手在陈知安下巴上挠了一把。 陈知安嘶地一声,猛地偏过身,放开她,抬手摸摸下巴,有点破皮。 隋玉坐起身,掀开被子找自己的衣服,胸罩找不到了,只有一件黑色毛衣。她也不介意,利索地套上,然后是裤子……裤子在洗漱的小隔间。 隋玉泄气地拥着被子围着光溜溜的下半身,穿衣动作的突然停顿让她觉得极其尴尬。 陈知安冷哼一声,光着身子跨过她下床。那折磨人的东西在隋玉眼前一闪而过,隋玉呼吸一顿,匆匆撇开眼。 陈知安迅速在洗漱间里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见隋玉还呆呆地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于是问她:“内衣内裤都放哪儿了?” 隋玉看了床尾的矮柜一眼,那上面还扔着他的大衣。 陈知安捞起大衣穿上,又蹲下身,打开矮柜最上面的抽屉,里面都是她的贴身衣物。 陈知安指尖勾起一件黑色胸罩,又拿了一条同色内裤,转身看向隋玉,弯弯嘴角:“除了粉色白色,你现在还喜欢黑色了?” 隋玉红着脸,愤愤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知安转身进洗漱间拧了一块毛巾,出来的时候见隋玉正探着身子拿床尾的内裤,不由伸手一挡,坐到床边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隋玉尖叫:“你干什么?!” 陈知安侧身压着她的腰,拿着毛巾在她腿间轻轻擦拭。 隋玉别开眼,咬着手指,满脸通红。 陈知安替她清理完毕,又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拿起内裤替她穿上,这才拍拍她的屁股,说:“你早该尝试黑色。” 隋玉抿着唇,跑进洗漱间找到长裤套上。 陈知安来到洗漱间外,一手掀起门帘,靠着墙壁说:“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辞掉面馆的工作跟我回去。” 隋玉系裤扣的手一顿,看向他:“谁说要回去了?”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守着这里?”陈知安声音泛冷,眼神有些危险reads;数据三国。 隋玉垂下眼,扣好裤子,然后绕开他走出去,说:“我不走,在做出成绩前,我不会跟你回去。” “你想有什么成绩?”陈知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跟前,“面馆女神?大堂经理?餐饮业巨头?” “我就想有一样安身立命的本事!”隋玉高声道。 陈知安扯扯嘴角:“安身立命?你跟我回宁市,乖乖走我给你安排好的路,继续读书参加成人高考,然后上大学毕业后找份安稳工作,这不是安身立命?” “你放开我!”隋玉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在水果店打工,你都表扬我,只要我在努力,你都会表扬我!”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必须对你的未来负责!”陈知安双臂箍住她,“上学,用文凭找工作,这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你他妈的少废话!”隋玉低头在他虎口用力一咬,陈知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甩手放开她。 隋玉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离开,贴着墙根站在他对面,气喘吁吁道:“在我自力更生之前,我不会跟你回去。” 陈知安抬手看看虎口的牙印,又看向她,胸口不断地起伏。过了会儿,他冷哼一声,绕开她打开门,大步朝外面走去。 砰地一声,门又重新合上,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隋玉才逐渐回过神。 他走了?她把他气走了? 隋玉下意识地抬起脚步,往门口跨了两步,又停下,呆呆地看着简陋的房门。 她怎么就把他气走了?明明那么想他。 陈知安快步走出院子,沿着石板路又走了一会儿,随后才逐渐慢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隋玉没有跟出来。 他居然跟隋玉吵架了,明明想了她这么久。 此时天空已经飘起了大团雪花,柳絮似的扑面而来,不一会儿头发上、身上就结了一层雪白。 脸上的寒意让他回过神,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定隋玉不会追出来后,才转身往石板路尽头的河边走去。 他的车就停在河边,车上已经积了薄薄的雪,陈知安开门进去,坐在驾驶座上,失神地看着前方,随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隋玉年纪小,想法简单,他跟她有什么好置气的? 想到这里,陈知安忍不住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 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陈知安把手机扔到一边,放倒椅子,合衣躺了下来。 满是积雪的日子,天仿佛特别亮,陈知安被晨起的光明唤醒时,拿过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早上八点。 昨晚消耗太大,现在饿得要命。 他揉了揉脸,从车里出来,想了想,又往童记面馆走去。 面馆门已经开了,但因为下雪,到现在还没有客人。陈知安搓搓脸,走进面馆正要开口叫隋玉,却不想一抬眸便看见隋玉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林骏。”陈知安冷冷开口。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林骏。”陈知安冷冷开口。 林骏回头,看向陈知安,随即瞪大了双眼:“哥?” 他还拥着隋玉,但隋玉听到陈知安的声音,立马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然后站在一边抠着衣角,抿唇看着陈知安。 陈知安眸光一转,对上她的视线,见她神色倔强,就知道她还在跟他怄气,想了想,走进大堂,随意地抬手把林骏往边上一推,然后找了个靠近后厨的桌子坐下,抬眸看向隋玉:“一份牛肉面。” 林骏回过神,快步来到他桌边:“哥!” 陈知安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往边上让。等他退开之后,陈知安才又对上隋玉的目光,说:“一份牛肉面。” 隋玉咬了咬唇,气咻咻地往后厨走去:“等着!” 林骏看着隋玉进了厨房,这才缓过神,在陈知安桌边坐下,说:“哥,我比你先找到她。” 陈知安从桌上的筷筒里找了两根一样长的,闻言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冲他扬了扬下巴,指着下巴上的抓痕说:“看到了吗?” 林骏一愣,半张着嘴点点头。 陈知安拿着两根筷子往桌上一戳,“她抓的,昨晚。” 林骏神色有一瞬错愕,随即又满脸通红。他往厨房望了一眼,又看向陈知安,结巴道:“你、你们……” 陈知安没接话,直接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说:“我去看看她。” 林骏看着他的背影,起身,又颓然坐下。 厨房内,隋玉正忙着煮汤,陈知安挑起门帘进屋,就见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reads;乱世美人殇。 陈知安轻手轻脚地过去,突然从后面抱住她,微微弯下身,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还在生气?” 隋玉被他吓了一跳,拿着大汤勺的手哆嗦了一下,回过神后,她就使劲抠他的手,却偏偏鼓着脸不说话。 陈知安笑着亲亲她的耳根,柔声说:“乖侄女儿,别闹,叔叔错了行不行?” 隋玉动作一顿,最后气鼓鼓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陈知安笑笑,满是胡渣的下巴去蹭她的脸,隋玉躲了几次没躲过,最后撅起嘴,跺了跺脚,说:“你讨厌!” “等我吃完早饭就去刮胡子。”陈知安放开她,又揉揉她脑袋,“乖,汤要煮干了。外面等你。” 等陈知安吃完,店里客人又渐渐多起来,不过大多是来看“面馆女神”的。 陈知安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瞧着隋玉时不时被人叫过去拍照,指尖在桌面上轻扣,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杨委挂了个电话,问他:“认识那种手艺人吗?” “什么手艺人?”杨委问他,随即又说,“你在菜市场啊?” 陈知安又瞧了一眼端着面出来的隋玉,起身走到面馆旁边的小弄堂,这才又说:“就是那种妙手空空……价格不是问题。” 他一手插着裤袋,面朝着墙壁,杨委在那边压低了声音说:“卧槽,你想干嘛?” 陈知安抬眸瞧了一眼弄堂口,正巧见林骏失魂落魄地离开。他不由叹了口气,回过神,又说:“去一个山沟沟里,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户口本。”陈知安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又含糊道,“也不算拿,就是换一页,假的换真的。” 杨委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嚷嚷起来:“你你你……你玩真的?你这是要跟她扯证的节奏?!” 陈知安啧了一声:“能搞定吗?” 杨委想了想:“能吧……” “到底能不能?” “能能能!”杨委开口,“老陈,想不到你一把年纪了还挺有激情啊!” “傻逼。”陈知安骂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搞定?” “你才傻逼!”杨委回了一句,想了想说,“就两星期吧,你等着。” “谢了,下回请你吃饭。” “吃饭倒是不用,就是……你新家那片儿,你不是认识人么,能不能给我搞个优惠?” 陈知安踢飞一颗小石子,轻哼一声:“小事。” 打完电话,陈知安抽了一支烟,随后又在街上找了家理发店洗头刮了胡子,再次走进童记面馆,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早上客流量最高的时间已经过去,面馆里只剩下两桌客人。 陈知安径直走到后厨,掀起帘子,找到站在水池边跟童师傅一起洗碗的隋玉,拍拍她肩膀,示意她跟他出去。 隋玉看了童师傅一眼,得到他允许后,这才跟着出了门reads;古武杀手混都市。 陈知安又把隋玉带进刚才的小弄堂,隋玉扯扯他的衣袖问:“什么事?” 陈知安停下脚步,转身,一把将隋玉推到墙上,攫住她的下巴,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隋玉低吟了两声,在他肩上推了两把,没推动,只好乖乖地靠着墙,由着他吻。 陈知安吻完,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拇指擦着隋玉下唇,说:“刚好一分钟。” 隋玉红着脸,在他胸口戳了戳。 陈知安又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说:“你不跟我回去我不勉强,我会经常来看你。” “经常?” 陈知安摸摸她耳朵,说:“对,经常……”他拖着尾音慢慢弯下身靠近她耳根,压低了声音又说,“做好准备。” “什么准……” 隋玉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被他拍了两下,她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唰地通红,一把推开他转身往外面走。 陈知安拽了她手腕两下,都被她甩开。到了弄堂口,她却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知安,神色惊疑:“陈大哥,昨晚我们……”她舔了舔唇,“你没用那个……”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陈知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隋玉接着说下去:“陈大哥,我会不会怀孕?” 她说完,两手摸着小腹,眼眶一红,神色有些惊恐。 陈知安嘴角笑容一僵,但很快又轻笑出声,摸摸她脑袋,说:“不会,我没弄在里面。” 隋玉将信将疑:“是吗?” 陈知安别过头,搂着她往外走,双目看着远处的河道,说:“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去买事后药。” 隋玉想了想:“你去买吧。” 陈知安咬了咬牙,看向她,硬邦邦道:“好,你等着。”说完,便放开她往街上走去。 街上真的有药店。 旅游业发达的文艺小镇,难免有几场艳遇。陈知安很容易买到一瓶事后药,又要了几盒维生素片,想了想又买了一盒叶酸片。 隋玉还在刚才的弄堂口等他,白雪覆盖的石板路,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在弄堂口瑟瑟发抖。 陈知安快步过去,将她往边上一扯,语气不太好:“不会往暖和的地方躲躲?” 隋玉仰头看向他:“买来了吗?” 陈知安塞给她一杯热饮,又打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说:“张嘴。” 隋玉盯着他手里的瓶子看了一会儿,陈知安冷哼:“看来现在认识的字不少。” 隋玉抬眸瞧瞧他,弯唇笑了笑,张嘴接过他手上的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热水吞下。 陈知安抿了抿唇,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说:“这是维生素片,每天一片别忘了吃。”他说着,捏了捏隋玉脸颊,轻哼,“看你脸色黄的……” 隋玉接过瓶子收进口袋,低头嘟囔:“昨晚还夸我皮肤白……” 陈知安拍拍她脑袋:“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reads;金庸之武尊。” 隋玉闻言,紧紧地抱了他一下:“我会想你的。” 陈知安嗯了一声,轻轻推开她,转身朝河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半个月后,陈家庄包厢。 陈知安两指夹着隋玉的那页户口纸,看向对面的杨委,说道:“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杨委摆摆手,“只要不拿去派出所验,就凭他们,发现不了。” 陈知安仔细把户口纸收好,点了一支烟,突然想到什么,又拿下来放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杨委也刚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好奇地看向他:“又戒了?” 陈知安轻哼:“准备要孩子呢。”说完,他又夺下杨委嘴里的烟,按灭,“别他妈制造二手烟。” “瞧你矫情劲儿!”杨委嘟囔了一句,想了想又踢踢他,“哎,我那房子怎么样了?” 陈知安起身:“明天带你跟老吴吃个饭,你要是觉得价格合适,可以当场把合同签了。”说完,他便朝包厢外面走去,“我去楼下看看。” 杨委想了想,跟着他下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杨委在后面低声问他:“哎,那个‘面馆女神’还在上热搜啊。” 陈知安一听到“面馆女神”就有点上火,说:“好像有人在炒。” 说话间,一个传菜的经过,两人往边上让了让。陈知安率先走下楼梯,杨委快步跟上:“你说就一个小土妞儿有什么好炒的?现在的媒体都闲得蛋疼吧!” 陈知安冷哼:“谁知道呢。” 杨委道:“哎,之前那学生会长,现在不是在搞娱乐媒体这一块儿么,干脆让她弄一下。” “行啊,你去联系。” “哎老陈,我就一个提建议的……” 陈知安扯扯嘴角,回头瞧他:“你跟她关系最好,你不去,谁去?” “你他妈……”杨委开口,想了想又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去。看你一把年纪了谈个女人也不容易,做兄弟的就帮你一把。” “谢了。” 晚上,陈知安又连夜赶去绍镇,到了童记面馆已经是深夜。 他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去,隋玉给他开了门,带他进屋之后,立马又抱着热水袋跑回床上躺着。 陈知安脱了大衣洗漱完出来,见她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不由问她:“怎么了?” 隋玉吸了吸鼻子:“那个来了,肚子痛。” 陈知安心疼,又带点失望,上床将她抱进怀里揉了一会儿,想了想忽然问她:“你这周期是几天?” “什么周期……”隋玉不明所以。 陈知安道:“你自己周期多久都不知道?” 隋玉抬起头看向他:“这东西又不固定,有时候二十来天,有时候快两个月,我怎么知道具体多久?” 陈知安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明天,跟我去医院。”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陈知安一手提着一大袋中药,一手牵着隋玉从医院出来。 到了车里,隋玉坐在副驾上低头摸着安全带,沉闷道:“我上回吃的不是那个药啊?” 陈知安也不否认,一边移车出库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隋玉侧眸瞧他一眼,问:“那维生素片是真的维生素片吗?” 陈知安一脚踩下油门,目视前方开口:“是叶酸片。” 隋玉垂下头没吭声。 四线城市的路况不错,只一会儿功夫,陈知安就开出市区,往绍镇开去。路上,陈知安对隋玉说道:“先别纠结我给你吃的什么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隋玉叹了口气:“没那么娇贵。” 陈知安提高声音:“差点都不孕了还不娇贵?” 隋玉瑟缩了一下,脑袋几乎低到胸口。陈知安侧眸瞥她一眼,又柔下声音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隋玉点点头,闷声不响地扭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不能生孩子也没关系。” 陈知安踩了一下刹车,说:“你说什么?” “不能生孩子也没关系,”隋玉开口,“有我这样的妈妈,孩子会生活得很艰难吧reads;劫世。” “闭嘴!”陈知安压低声音斥责了一句。 隋玉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是事实,我不想让孩子重复我的命运。” “你当我是死的吗?!”陈知安低咒了一句,一脚踩下油门,引擎一声轰鸣,随即车子便在公路上飞驰起来。 前面是一条城乡公路,路途宽阔,一路直行。十几分钟后,陈知安才又慢下速度,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单行道。 隋玉抿着唇,感觉到车速慢下来后才放开把手,缓了缓才道:“我一个人就够你忙的了,你哪还有精力带个小的?” 陈知安板着脸,过了一会儿嘴角一弯,说:“我乐意。” 隋玉没再说话,又过了二十几分钟,两人在童记面馆门口下车。 今天面馆里生意依然很好,虽然相比前几天淡了些,但客流量依然爆棚。 隋玉一下车,就有眼尖的认出她来,呼朋唤友地上前跟她合影。 隋玉推辞不过,配合地站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陈知安从车里拿出中药,锁好车门,见她又被一群小伙子簇拥着,浓眉一锁,上前几步将隋玉从人堆里拽出来,转身往店里头走。 店里童师傅跟童奶奶正在忙碌,见他们回来,童师傅便叫隋玉赶紧上手帮忙,隋玉应了一声,去厨房系上围裙。 陈知安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径直往后院走去。这段时间,他也算是与童家二老相熟,在二人面前以隋玉的男朋友自居。 等隋玉在前面忙完回来,陈知安已经把中药热好,剪开一个小口递给隋玉。隋玉拧着眉一脸苦大仇深地喝着药。 陈知安摸摸她脑袋,笑着说:“乖乖喝着,叔叔去给你买糖。”说完,他便起身往前面走去。 到了前面大堂,童师傅正准备牵着童奶奶离开,陈知安叫住他们,说:“童师傅,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 童师傅与童奶奶对视一眼。 陈知安笑着说道:“我……我想盘下这家面馆,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 隋玉乖乖喝完了药,又在屋里等了好久,才看见陈知安推门进来。她朝他伸出手,大着舌头埋怨:“怎么才来,苦死我了!” 陈知安见她抱着热水袋歪在床头,从超市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剥好塞进她嘴里,这才捏捏她鼻子说:“知道苦就不知道起来喝水?瞧把你懒得!” 隋玉别开脑袋,嘟囔:“我肚子疼……” 陈知安把她抱进怀里,大手隔着衣服揉着她的小腹,哼笑一声:“肚子疼?刚才跟那些小年轻拍照怎么不见你喊疼?” 隋玉抬起头看向他:“那都是面馆的客人,我能不配合吗?要是坏了生意,我怎么对得起童师傅?” 陈知安轻哼:“我看你还是先想想对不对得起我吧。” 隋玉撅起嘴:“我又没干别的!” “你倒是敢!”陈知安把她按进自己怀里,“睡吧,睡一觉就没那么多人找你拍照了reads;胖纸的消瘦罗曼史。” 隋玉轻笑起来:“瞧你说的,你还能让那些人消失不成?” 陈知安低头亲亲她脑袋;“我能让他们见不着你。” 隋玉哼了一声,明摆着不信。不过一星期后,她不信也得信了,因为童师傅告诉她,面馆已经转卖,明天一早,新任老板就会过来接手。 隋玉愣愣地看着童师傅,随后指着自己鼻子:“那我怎么办?” 童师傅看看童奶奶,随即拍拍隋玉肩膀笑道:“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等新任老板来了,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隋玉有点懵,又问:“那你们呢?” 童奶奶道:“我们就退休了,种花养鸟,安心过日子。” “可是……”隋玉张了张嘴,揪着衣摆支吾了半天,最后才说,“你们不是不想让童记面馆消失吗?” 童师傅笑道:“不消失不消失……我们签了协议,店名不会更改。” “可是,没有了你们做的面,童记面馆就不是原来的童记面馆了啊。”隋玉红着眼圈,她真有点舍不得他们。 “这不还有你吗,能教的我都已经教你了。”童师傅开口。 “可是……”隋玉又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挽留,最后只无措的闭了嘴不再说话。 童奶奶笑着擦掉她的眼泪:“哭什么,你以后有空可以常来看我们,我们也会来店里看你。” 隋玉擦干眼泪,送他们离开之后,就关上店门回后院小屋睡觉,忐忑地等着新任老板上门。 然后,她就等到了陈知安。 朝阳初升,陈知安踏着一地金光走进店里。隋玉往他身后瞧了瞧,又瞧了瞧,问:“你怎么来了?” 陈知安一手插着裤袋,来到她面前,说:“就这样欢迎你的新老板?” 隋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愤愤地推了他一把:“你……你烦人!”说完,她便一甩抹布,转身朝后院走去。 陈知安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她的背影扬声道:“无故旷工,扣一百。” 隋玉脚步一顿,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又转身,回到大堂把每张桌子都擦了一遍,动作带风,一气呵成。 陈知安斜倚着柜台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过了一会儿,第一拨客人上门,吃完之后,又找隋玉合影。 隋玉应下正要从后厨出来,冷不防陈知安在外面,隔着门帘把她往回一推,这才对客人说:“不好意思,本店不允许员工拍照。” “以前都让拍的啊,今天怎么就不行了?”要拍照的是几个年轻男孩,看着比林骏还小。 陈知安扯扯嘴角:“因为这店换了老板,新老板不让拍照。” 几个大男孩吃了瘪,愤愤不平地离去。 隋玉这才有机会挣开他的阻挡,从门帘后出来。 她还穿着一条巧克力色围裙,一手拿着长柄勺,一手叉腰,鼓着脸瞪着陈知安。 陈知安倚着柜台,冲她挑了挑眉:“怎么了?” 隋玉开口:“哪有你这样对客人的?以后谁还上店里吃东西?” 陈知安轻哼:“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你急什么?” 隋玉咬了咬牙:“神经病reads;发丘门盗墓传奇!”说完,又回厨房煮面。 下午店里没有客人,四点多的时候倒来了两个,一男一女,看上去不算年轻,其中男的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女的则是一件藏蓝色大衣。 隋玉上前为两人点单,一男一女上下打量她一番,随后又对视一眼,深灰色羽绒服的男人看着隋玉,问:“你就是隋玉?” 隋玉一愣,点点头。 无聊坐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的陈知安听见交谈声,不由抬头朝这边看来。 男人从桌边起身,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隋玉,说:“你好,我们是都市时报的记者,在做‘猥亵幼女’的专题报道,我们得知你曾有过相关经历,不知能否配合……” 隋玉面色一白,揪紧衣服下摆,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陈知安连忙从柜台后出来,一把将隋玉揽进怀里,冷眼看向两个记者,说:“我不管你们是谁,立马出去。关于你们的专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记者对视一眼,男人将名片放到桌上,低声道:“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通过相关报道让立法部门重视对相关犯罪行为的评判……” 隋玉听不下去,瑟缩着将脸埋进陈知安胸口。 两个记者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知安,说:“希望你们考虑一下。”说完,便并肩离去。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陈知安才拍拍隋玉脑袋:“乖,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隋玉忽然大哭起来,声音沉闷。 陈知安听着心疼,拥着她关了店门,径直回了后院小屋。 还没来得及安抚隋玉,他兜里的电话便响起来,是杨委的来电。 陈知安一手搂着隋玉,一手接起电话,语气有点不太好:“什么事,快说!” 杨委语气比他更差,说:“你个傻逼!你知不知道你那小妹妹以前经历过什么啊?她十来岁就让人那什么了,你他妈不介意啊……” “你他妈给我滚!”陈知安冷冷开口,想了想又顿住,说,“等等!” 杨委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但还是配合地没挂断。 陈知安问:“你在哪里看到的消息?” “网上啊,面馆女神惨遭扒皮,黑历史曝光。” “你他妈……不是让你去撤头条了吗?!” “我哪知道网友手速这么快……哎你说,你家小妹妹没得罪什么人吧?不然谁闲得蛋疼去挖一个小土妞儿的料?” 陈知安看了眼趴在床上精神萎靡的隋玉,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先挂了。” “行,我刚都听见小土妞儿的哭声了,一个小姑娘,怪可怜的。” 陈知安把手机扔到一旁,倾身抱住隋玉。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陈知安抱着隋玉在床上靠了一会儿,等她慢慢平静下来了,他才拍拍她脑袋,说:“出去走走?” 隋玉窝在他胸口没吭声,陈知安又说:“散散心吧。” 隋玉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陈知安起身整理好衣服后,想了想,又给她拿了一件羽绒服换上reads;变革1938。两人牵着手,沿着外面的石板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 冬天的晚上来得特别早,南方小镇的巷子里没有像模像样的路灯,只是偶尔路边灰白的墙壁上亮着一盏橘黄色的钨丝灯泡,上面盖着一个圆形的挡板。 巷子不宽,后面有电动车滴滴的喇叭声,陈知安起先是跟隋玉手牵手,听到声音,便干脆搂着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 天上又飘起小雪,两人嘴边都哈着白气。等那辆红色的电动车过去之后,陈知安才开口:“还记得你被俩莫西干打的那次吗?” 隋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跟林骏一块儿送我到医院那次?” 说话间,她唇上落了两粒雪子,陈知安伸手替她拂去,然后看着指尖说:“那次也下了雪,”他轻轻扫掉她额头碎发上的雪花,然后把她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当时我就想,哪有这样姑娘,被揍成这样,蹲在树下悄没声息地掉了把眼泪就没事了,铁做的吗?” 小风刮过,帽子上的毛吹到眼前,隋玉抬手拂开,这才说:“那能怎么办?哭,也没人疼我,还浪费体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巷子,眼前横着一条河,水面平静,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 陈知安看着脚下,雪太小,积不起来,每一颗新的雪子落下,瞬间就变成一粒深色的水迹。 他拉着隋玉的手,一起放进自己大衣口袋,说:“现在有人疼你了。” 隋玉揉了揉鼻子,没说话。陈知安又开口:“不过,有些事别人再疼你,也只能靠你自己跨过去。” 隋玉脚步一顿,陈知安回身看向她,问:“关于当年的事,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被他握着的手瑟缩了一下,但没从他手里抽出。隋玉看了他一会儿,垂下头,轻叹一口气:“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想法。” 陈知安嗯了一声,没说话。 隋玉想了想又说:“陈大哥,为什么每一次,在我看见希望的时候,都会遭遇不幸?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她停下脚步,说,“生活总是这么艰难吗?” “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这样。”陈知安抬手,摸着她的脸。天气冷,但他的手却很暖和。 隋玉红着眼圈看向他。 陈知安:“生活的残忍之处就在于,有些人终其一生为之奋斗的终点,不过是别人的起点。” “那怎么办?”隋玉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的一些经历,我就应该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被人指指点点,不能正大光明地跟心爱的人站在他的父母面前?错不在我!” “对,你没错,所以你不该陷入这个怪圈。”陈知安又替她扯了扯帽子,“你该做的,是认真地活着。” 隋玉歪了歪头。 “我们说点文艺的,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 “什么话?”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陈知安说,“你不止要看到希望,更要变成希望。你要让那些因为你的出身、经历否定你的人看看,他们眼中那样不堪的你过得很好。你也可以告诉那些跟你有相似经历的女孩,‘努力’可以改写命运,你会成为她们的奋斗目标reads;破天武神。” 隋玉叹了口气,说:“陈大哥,你不去做传销真的屈才了。” 陈知安原本说得自己都有点感动,结果被她这么一接话,他就被她逗乐。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他隔着帽子摸摸她头顶,说:“以前遇到类似情况,我都劝别人看开跟无视,可是我现在发现了,普通人哪有这种境界?有这境界的都成仙了!倒不如憋一口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你说呢?” “我明白了,”隋玉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得想想。” “想吧。”陈知安笑笑,“这种事,我只能给你提意见,不能替你做决定。” 隋玉瞥了他一眼,“什么叫这种事?明明应该是所有事!” 陈知安耸耸肩:“比如?” “比如我的工作,未来人生规划……”隋玉说了两句,又叹叹气,“算了,这个以后再跟你说,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 风雪有变大的趋势,陈知安抬手挡在隋玉额前,说:“要回去吗?” 隋玉点点头,抱着他的胳膊跟他一块儿往回走。 夜很静,可以听见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隋玉很喜欢绍镇,每一条巷子,每一条河她都喜欢。 绍镇虽然远远比不上宁市繁华,但是没有霓虹车灯的夜,却比宁市的更加可爱。 在宁市,夜晚亮如白昼,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她太渺小,像是空气中的一颗尘埃,四处飘荡。到了绍镇之后,她才变成一粒种子,落到土里,生根发芽。 隋玉突然在原地蹦了蹦,切身体会一把“扎根”的感觉。 陈知安一把搂住她脖子,笑道:“怎么突然就蹦起来了?” 隋玉也弯起唇角,她想了想,朝他摊开手心:“傍晚那个记者的名片你还留着吗?” 陈知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片,放到她掌心,说:“你自己处理吧。” 隋玉两手各捏着名片一角,鼓着脸扫了一眼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然后把名片揣进衣服口袋。 陈知安说:“手机还没买吧?要借你用一下吗?” 隋玉双手□□上衣口袋,闻言仰起脸朝他笑笑:“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陈知安没说话,到了童记面馆后院,他才又说:“如果觉得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 “我知道。”隋玉说完,忽然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陈知安一愣,斜倚在门边看着她开门,说:“我会认为你这个动作有别的含义。” 门一打开,他忽然站直身子,拽着隋玉的手腕进了屋,反手推上门。 “我想得没错吧?” 他将隋玉抵在墙边,扯开她的外套,大手直接覆了上去…… 第二天上午在面馆忙完之后,隋玉借陈知安的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那头很快接起,隋玉自报家门之后,便约对方在面馆见面。 下午一点多,那一男一女准时到达。 陈知安应隋玉的要求,暂时回避,独自走出面馆reads;首席私宠小女人。隋玉与两个记者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说:“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刘君萍摸了摸长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说:“你看一下,这些是现在网上能找到的,关于你的资料,跟事实有出入吗?” 隋玉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资料一行一行扫下去,看完之后才指着一处说:“他不是正规的支教老师,这也是我后来他在我们村里犯了别的事才知道,他不是正规支教的,他一开始是在城里的学校犯了事,托关系到我们村里小学来避风头。” “你说当年这个老师,在你们村里犯了别的事?”一旁一直没开口的高义说道。 隋玉看向他,点点头:“还有别的女孩子,我们以前在老家就是……”她顿了下,像在找合适的词语,“就是你们现在经常说的留守儿童。” 刘君萍与坐在对面的高义对视一眼,又问了一些隋玉老家的情况,快四点的时候,才起身向隋玉道谢。 送走他们,隋玉垂下肩膀,就地坐在门槛上,弯下身子抱着小腿,额头抵着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熟悉的气息,隋玉抬起头,见陈知安与她并排坐在门槛上。 他人高腿长,这门槛显然是委屈他了。 隋玉勉强弯起嘴角,倾身过去捏他的鼻子,说:“老板,我现在好累,今晚面馆能不能暂时歇业?” 陈知安展臂搂住她的身子,说:“准了。” 隋玉靠在他怀里没起身,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俩记者从网上找来的资料很详细,连我小时候喜欢一个人跑到山上呆着都知道,陈大哥,你说会是谁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呢?” 陈知安扯扯嘴角:“你们老家,认识字的,熟悉网络文化的,跟你小时候就认识的,你排排看,都有哪些人。” 隋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这种事警察管吗?” “当然。”陈知安起身,顺便拉了她一把,“报警的事我来处理。” “那我做什么?” “你?”陈知安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轻笑起来,“你就趁着面馆女神的热度还在,赶紧把面馆的牌子打出去。以后我跟别人自我介绍,就说我是女神的男朋友。” 隋玉被他逗乐,往他背上一蹦,陈知安忙托住她的屁股。隋玉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笑道:“人家找我拍照,你都赶人走,这店里生意还怎么做?” 陈知安背着她去关门,把一块块深棕色的木板嵌到门口的凹槽里,这才说:“人家一要求拍照,你就上赶着让人拍,这女神当得未免太廉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珍惜,你得学着高冷,高冷你懂吗?有神秘感,犹抱琵琶半遮面。人今天见不着你,不说明天,过两天也得再来看看吧?万一运气好,就碰上你了呢?就跟明星效应似的,一来二去,面馆生意不好也难。” “奸商!”隋玉一口咬在他耳根。 陈知安倒吸一口冷气,哑声道:“硬了。” 隋玉舔了舔他的耳垂,软乎乎地在他耳后吹气。 陈知安背着她往后院走,问她:“不是说累了吗?” 隋玉脸颊贴着他的后颈,轻轻蹭了蹭,像被抛弃的小动物:“可是你明天就要回宁市了。” “有些事……”陈知安皱了皱眉,背着她进了屋,想了想又说,“算了,做完再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陈知安什么时候报的警,隋玉不知道,但她清楚,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陈知安回宁市后,隋玉就一个人经营童记面馆,白天忙倒不觉得,晚上空闲下来之后,对陈知安的想念就开始泛滥。 她重新买了一部手机,每天给陈知安打电话。 网络上关于“面馆女神”的新闻在不断泛滥,而前两天都市时报的记者对隋玉的专访发表之后,“面馆女神”的热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每天来童记面馆的游客比以往更多,其中不乏前来采访的记者,更有不少来表达同情与安慰的热心群众。 隋玉无法拒绝大家的热情,但心里的伤一次次被揭开总会觉得痛。 周五晚上,陈知安电话过来,让她关店两天,去宁市一趟。 隋玉已经将近一年没踏足宁市,陈知安站在高铁出站口,等她从检票口出来,上前拉着她的手往地下停车场走,边走边说:“现在厉害了,都能自己坐高铁了。” 这两天天气不错,阳光高照,地上的积雪已经化了,气温有转暖的趋势。 隋玉抬头看看外面的蓝天,笑了笑:“我现在有文化啦!” 说话间,两人坐进车里,陈知安嘴角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然后说:“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隋玉看向他,眨了眨眼:“谁啊?” 陈知安说:“在网上发帖的人。” 隋玉垂下头,半晌,说了一声:“哦。” 陈知安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安局,隋玉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庄严的国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reads;末世女王袭来。 陈知安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隋玉咧咧嘴,嘿嘿一笑:“看见公安局就想跑,都成习惯了。” “傻不傻,”陈知安把她往怀里一搂,“你已经不是马路上碰瓷儿的隋玉了。” 隋玉闻言抬头看了看他。是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碰瓷的隋玉了,她现在有正经工作,有稳定收入,有固定的住处,她在跟陈知安谈恋爱。 阳光有些刺眼,隋玉眯着眼抬手勾了勾陈知安下巴,随即笑嘻嘻地垂下头,跟他一块儿往大门里头走去。 进了门都是穿着严肃制服的工作人员,陈知安到咨询台说明来意,很快就有人带他们进了一个小屋子。 屋子不大,只放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外面阳光灿烂,里头却显得有点阴沉。 隋玉在桌边坐下,没过多久,就从另一扇门进来一个人。她抬眸看去,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陈知安握了握她的肩膀。 来人在他们对面坐下,隋玉看着他,说:“苏一杰,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苏一杰脸色不太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愤愤道:“你才有病!你都知道是我发的帖子还让警察抓我?!” 隋玉一愣,一下子没明白他的逻辑。倒是陈知安闻言冷笑了一声,说:“报警的是我。”他顿了顿,“把你交给法律处理已经是我最仁慈的做法,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力气坐在这里指责隋玉?” 苏一杰没理他,只盯着隋玉,身子微微前倾,咬牙道:“隋玉,你怎么不想想是谁把你从山沟沟里带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家?” 隋玉抿了抿唇,沉声道:“我从来不欠你们什么。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你现在遭受的一切,是因为你做得不对,不是因为我不够知恩图报。” 苏一杰狠狠地瞪着她,胸口不断起伏着。 陈知安见状,拥着隋玉起身,正要转身出门,却不想苏一杰在这时候拍着桌子站起来,说:“你算什么东西?!你大字不识几个,连正经文凭都没有,你凭什么教训我?!” 隋玉冷脸甩开陈知安的手,上前几步就要跟苏一杰打架,却被陈知安及时抱住,开门抱了出去。 陈知安一直把隋玉抱到外面空地上,隋玉一路蹬着腿,到了外面才慢慢安分下来。等陈知安把她放到地上,她愤愤地跺了跺脚:“为什么不让我揍他?” 她气得满脸通红,陈知安皱眉,戳了戳她脑门:“打什么?好不容易当回女神,你就不能文明点儿?” 隋玉别过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擦了擦眼睛。 陈知安哎了一声,弯身摸她脸,柔声道:“都气哭了?乖,叔叔亲一下就不哭了。” 他说完,真的就去亲她。 隋玉忙躲开他的唇,带着眼泪笑道:“神经病!”说完,便低着头朝大门外走去。 陈知安连忙跟上,展臂往她脖子上一勾,并肩往停车区走去。 隋玉想了想问他:“苏一杰要在里面呆多久啊?” 陈知安说:“十五天吧,”他想了想,又道,“可惜了,听说他刚找到一份不错的实习工作reads;绝色仙骄。” “他……”隋玉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却忽然眸光一闪,一个身影从一辆车后冲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双手就被对方拽住。 隋玉定睛一看,忙往后退了退,试图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可惜对方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丝毫不受影响。 隋玉叹了口气,与陈知安对视一眼,然后才看向来人,说:“苏小芳,你跟你弟都有毛病吧?” 苏小芳眼圈通红,哀声道:“小野,我求求你,放一杰出来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给隋玉跪下,隋玉吓了一跳,忙趁机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扶住她:“别!” 苏小芳被她一托,跪不下去,只好抹了两把眼泪,又说:“小野,是我对不起你,不关他的事,求你了……” 陈知安烦躁地叹了口气,将隋玉往怀里一搂,说:“不关你的事,我们走。” 说着,他们便要绕开苏小芳往车边走去,却不想苏小芳死缠烂打地拦在车门前,又道:“小野,都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才让一杰把你小时候那些事放到网上……我爸妈还不知道一杰被抓的事,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小野,你救救我吧……” 隋玉一怔,随即却忽然上前几步,拽起苏小芳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神经病!” 苏小芳力气没她大,被她拽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涨红了脸轻嗽几声才挂着眼泪道:“小野,就看在你弟今年来宁市上大学是我们家接待的份上,你就放过一杰吧。” “我弟?我弟考上大学了?”隋玉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苏小芳连忙点头:“今年九月份来理工大学报的到,你妈还一起来了呢!” “我妈……她还在找我不?” “不找了,她说就当你死了,反正你弟出息了。”苏小芳开口,又抬手掰了掰她的手,“小野,一杰的事……” 隋玉放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又不是警察。” “小野……” “我叫隋玉。” “隋……”苏小芳张了张嘴,有些怔楞。 隋玉一把推开她,开门上了副驾,然后砰得关上车门。另一边,陈知安已经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便疾驶出去。 隋玉看着反光镜中苏小芳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陈知安这时候开口:“我前几天搬新家了,要去看看吗?” 隋玉回头看向他:“好啊,不过我想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理工?” “嗯。” 陈知安默了默,然后说:“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隋玉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她扭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过了会儿才说:“我弟小时候挺可爱的,他刚到镇上念高中那次,还是我送他去的,给他背了一大袋被褥。他还经常瞒着我妈,把他看过的书,用过的笔送给我reads;朱门继室。” 陈知安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隋玉垂下头,说:“我一直放在背包里的那本破字典,就是他用过的。他挺可爱的。” 陈知安没说话,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隋玉,你也很可爱。” 隋玉闻言,终于弯起嘴角轻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理工大学。 隋玉下了车,看着学校的大门,歪着头自言自语道:“我好像连我弟的专业班级都不知道,他的寝室号也不知道。” 正是下课时间,大门有学生进出。陈知安绕到她身边,陪她看着学校大门,说:“不见有不见的好处……当然,你要是实在想见他,我可以让人去打听。” “不用了,”隋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插进口袋,说,“从我跳下高铁那天起,我就已经跟家里断了。” 两人倚着车子无言地看着理工大门,风吹过,撩起隋玉的长发。 陈知安下巴上被她发尾轻轻扫过,他回过神,揽着隋玉肩膀,说:“走吧,回家。” “嗯。”隋玉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车里。 车子很快启动,隋玉看着反光镜,没过多久,反光镜中出现三个勾肩搭背的少年。隋玉目光一顿,视线落在中间那个纤瘦的少年身上。 “陈大哥,慢点!”她忽然出声。 陈知安忙踩下刹车,扭头问她:“怎么?” 隋玉降下窗户探出头去看着后面正走出校门的少年,中间那个少年眉飞色舞,朝气蓬勃,不知在说些什么。 隋玉扒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重新坐好,说:“没事了。” 陈知安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回家?” 他的手干燥温暖,手心带着薄茧。隋玉垂眸,过了一会儿,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说:“嗯,回家。” 陈知安重新踩下油门,说:“家里一直给你备着日常用品,大部分是粉色的。” “我现在还喜欢黑色。” 陈知安笑了一声:“穿在里面就成。” “……什么呀!”隋玉脸一红,扭过头不再说话。 车里有些安静,陈知安过了一会儿说:“为什么不说话了?” 隋玉:“……” 陈知安:“害羞了?” 隋玉:“……” 陈知安:“小玉?” 隋玉捂住脸:“哎呀,我头晕!” 陈知安轻笑出声:“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晕了?” 隋玉双手从脸上离开,挽着唇角,放低椅背看着车顶。 她为什么晕? 很简单啊,因为爱上他,感觉地面都在移动。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陈知安的新家比原来大很多,一开门金毛就扑上来摇尾巴,顺便舔了隋玉一脸口水。隋玉趿着拖鞋,跟陈知安去浴室洗脸。 浴室里果然如陈知安所说,放着成对的洗漱用具。隋玉拿着毛巾,看着镜子里的陈知安,抽了抽鼻子,说:“我想哭了。” 陈知安从后面抱住她:“哭什么?” “就是有点感动。”隋玉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陈知安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叹一声:“哭吧,我抱着你。” 隋玉身子一转,将脸埋到他胸口,无声地在他怀里宣泄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站直身子,拿过毛巾擦了擦眼睛,低声说:“哭完了。” 陈知安摸摸她脑袋:“哭完了就出去歇会儿,看你两个大黑眼圈。” 隋玉听话地跟着他走到客厅,客厅中央是一套深蓝色的布艺沙发,隋玉坐下之前摸了摸沙发背,说:“比原来那个软多了。” 陈知安弯弯嘴角,给她倒了一杯水,想了想,问她:“你新买的手机给我看看。” 隋玉没多想,从兜里掏出手机,说:“这是智能机呢reads;重生之风王传奇。” “有微信吗,加个微信。”陈知安挑了挑眉,也拿出手机。 “什么……微信?”隋玉歪着头,把手机递给他。 她的手机没锁屏密码,陈知安手指一划就打开了。隋玉坐到他边上,伸着脖子凑过去看,陈知安展臂往她脖子上一勾,然后给她下载软件,注册微信号。 注册完了之后,陈知安问她:“要取个什么昵称?” 隋玉想了想,说:“随便吧。” 陈知安撇了撇嘴,随手在横杠上打下几个字——陈老板的小玉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隋玉见状,忙从沙发上跪坐起来,伸手要抢手机。 陈知安胳膊一抬,点了确定,然后另一手按着她的脑袋,笑道:“别闹,我先加你好友。” 到底是谁在闹啊…… 隋玉鼓着脸,看他加完好友之后,才重新夺回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道:“在哪儿改昵称啊?” “改什么,这昵称挺好的。”陈知安笑笑,勾起她的下巴,说,“陈老板的小玉儿。” 他目光深沉,带着些许笑意,隋玉被他看得脸颊一红,最后垂下头嘟囔:“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陈知安乐了,他幼稚吗?也许…… “过来,我教你怎么用这软件。”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隋玉坐到他腿上。 隋玉也不推辞,直接往他大腿上一坐,然后侧身靠在他怀里。 陈知安点开对话框,指着屏幕下方一个个小图标,说:“按着这里,可以发语音;这里可以发照片;还有这里能视频……” 隋玉照着他说的几个功能一样样试过去,最后试到拍照功能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我都没有跟你的合影。” “那就现拍呗。”陈知安说着,直接拿过她的手机,侧过脸,另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用力,便直接吻住了她的双唇。 手机发出“咔嚓”的生效,陈知安这才放开隋玉,说:“好了。” 隋玉这才反应过来,抬起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这才接过手机。 屏幕上果然是她跟陈知安的合照。她因为突如其来的吻闭着双眼,但陈知安却看向镜头,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他眼尾上扬,明显心情愉悦。 陈知安又亲了亲她的脸,说:“会设置桌面吗,拿这张当桌面。” 隋玉:“……才不要!” 陈知安:“乖侄女,听叔叔的话。” “不要。”隋玉侧过身,正要按灭屏幕,冷不防铃声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陈知安一眼,然后接起,然后神色一点点变得肃穆,最后沉声说:“我考虑一下。” 等她挂断电话,陈知安指尖勾着她的长发,问她:“怎么了?” 隋玉看向他,说道:“有人让我参加一个讲座,然后在讲座上发言。” 陈知安一愣:“什么讲座?” 隋玉舔了舔唇,垂下双眸:“保护女性,反对性别暴力……” “挺好的reads;萌妻嫁到:婚后99天。”陈知安笑起来,“主办方是谁?” 隋玉有点高兴不起来,叹了口气说:“是一个报社,”她说着,又看向陈知安,“陈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找我去?我又没文化,一到人多的地方还会紧张,我……” “不要妄自菲薄,”陈知安亲亲她的脸颊,“你是块璞玉,只是还没来得及雕琢。” 隋玉抓着他的衣角,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出话来。 陈知安拍拍她后背让她起来,然后自己又跟着起身,带着她往书房走去,说:“马上回个电话,告诉对方你同意了。然后我们一起讨论一下你的发言稿,定稿之后,我再带你去买身衣服。这么严肃的讲座,你得穿得正式点。” 隋玉呆呆地跟着他到了书房门口,却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又反手拽住他的手:“陈大哥,我害怕。” “怕什么,我陪着你呢。”陈知安回头瞧了她一眼,又笑道,“哎,我们家小玉儿要成名人了,我可等着沾你光呢。” 隋玉被他说得脸一红,默默地跟着他进了书房。等他打开电脑,她又忍不住问:“陈大哥,你觉得我能行吗?” “能啊,怎么不能?”陈知安揉揉她肩膀把她按到书桌前,“你先把你想说的东西大概列出来,我再帮你补充细节。” 隋玉像个乖学生似的端坐在电脑桌前,磨蹭了半晌,她又抬头看向陈知安:“我不会打字。” 陈知安立马跟她换了个位置,然后说:“你说,我给你记录。” 隋玉坐在他身旁,磨磨唧唧地说不出话来。倒不是脑子空白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她静下心来回想自己的经历,觉得有太多想法要说,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陈知安回头看向她,隋玉张了张嘴,断断续续道:“我觉得性别是无法选择的,男女都一样,谁也不比谁低贱。” 陈知安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下来,然后问:“还有吗?” “如果身边有女孩子受到侵害,该受指责的不是这个女孩,而是对女孩施暴的人。”说完这条,隋玉深吸了一口气。 陈知安心疼地摸摸她脑袋,他知道对她而言,有些伤害不会因为时间逝去而跟着消失,相反,它们会变成一根根小刺,扎在肉里,碰一下就疼。 之后,隋玉又陆续地说了很多。 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努力生活,只有努力了才能看到希望; 她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拥有让你用两只脚坚强站立的东西; 她说,有人说她是一块璞玉,她很开心; 她说,她在二十三岁那一年遇到了她人生中的贵人,她一辈子记在心里; 她说,就算起点很低,并不意味着人生就失去了意义,只要心中有光,命运就可以改变。 写完发言稿已经下午四点多,陈知安把文件打印出来,甩了甩,交给隋玉,等她看完之后才说:“怎么样,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隋玉摇摇头:“你写得比我说得好多了,那叫什么来着?腔调reads;乡村寡妇!对,你写的东西很有腔调。” 陈知安乐了:“谢谢啊。”他说着,又拖过椅子在隋玉对面坐下,说,“来,先演练演练。” 隋玉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胸口,看着稿子正色道:“大家好,我是隋玉。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些我的个人经历……” 她刚开始的时候,还念得磕磕巴巴,到后来却越念越顺。陈知安在旁边听着,不时提出“这儿太快了”、“注意情绪”…… 一遍念完,隋玉挠了挠脑袋,看向陈知安,有些恍惚。 “陈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甩了甩演讲稿,“我,隋玉,居然要去演讲了!” “的确挺神奇的,”陈知安伸了个懒腰,“有点运气有点机遇……你就大胆地上吧,以前那么辛苦的日子你都不怕,还怕上台说几句话?” 隋玉觉得陈知安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公众面前分享自己的想法,站在那些她曾以为高她好几等的人面前。 讲座安排在一星期之后,中间这段时间,隋玉回到绍镇,照常经营童记面馆。每天晚上,她都会把发言稿念给陈知安听一遍,直到她渐渐熟练,能够脱稿。 讲座前一天,隋玉又回到宁市,第二天,陈知安开着车把她送到了举办演讲的市文化馆二楼。 走进二楼演讲大厅的时候,隋玉突然觉得生活挺奇妙。 陈知安发现她停下了脚步,悄悄在她耳边说:“紧张了?” 隋玉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张过头就不紧张了。” 身边不断有人进入大厅,陈知安拽了隋玉一把,说:“进去之后就直接去后台,我会一直在台下看着你。” 隋玉扭头打量演讲大厅,配合今天的主题,四周墙上挂了不少插画作品,都是以女性为主角,展现女性在不同工作岗位、生活方式中的状态:宇航员、医生、教师、科学家、家庭主妇、流浪歌手…… 除了插画作品外,墙上还贴着许多漂亮的海报,写着“生活方式不止一种”、“尊重女性个人选择”等标语。 高起的演讲台旁边有一条过道,直通后台。陈知安把隋玉送到过道口,然后说:“再准备准备,准备充分点上台就不紧张了。” 话音刚落,后台就跑出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小姑娘,见到他们,又看见隋玉胸前挂着的名牌,忙上前拉隋玉,说:“隋老师,就差你了,快跟我进来吧!” “隋、隋……老师?”隋玉被这个称呼搞得有点懵,低声重复了一遍。 小姑娘没听见,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往后台跑。隋玉呆呆地跟着她跑了几步,快到后台幕布时,突然又回头看向陈知安。 陈知安身后是一整个偌大的演讲厅,一张张座椅连在一起,成排地往后排列。最后一排的天花板上装着射灯,耀眼的白光笔直地朝演讲台投来。陈知安背着光,影子落在隋玉脚边。 大厅里人头攒动,但隋玉眼中却只剩下他。 她想了想,忽然甩开那小姑娘的手,又跑回陈知安跟前,一把抱住他,说:“陈大哥,演讲结束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陈知安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沉声说:“好。” 隋玉放开他,从他怀里离开,笑着又往后台跑,跑了几步,她回头,用口型说:“等我。”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隋玉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讲话,台下乌泱泱的人全在听她一个人讲话。 昨天晚上陈知安对她说,别紧张,就当台下都是大白菜reads;情债:契约皇妃。 嗯,她不紧张。 隋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不急不缓地说下去。陈知安坐在第二排靠中间过道的位置,她目光扫过他时,恰好与他视线相撞。 “我遇见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说到这里,朝着陈知安的方向笑了笑,继续看着他,“嗯,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知道人生还有这么多可能。” 说完,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垂落腮边的长发撩到耳后。 她的演讲并不算长,不到十五分钟就已经结束。说完最后一个字,隋玉轻轻舒了口气,在如潮的掌声中抬眼,目光在演讲大厅轻轻扫过,最后又落到陈知安脸上。 厉害吗? 是不是很镇定? 是不是看上去很有文化? 我不是跪在你饭店对面骗钱的隋玉了。 你是不是爱死现在的我了? 讲座的最后有自由提问时间,第三排有个年轻女孩问隋玉:“从碰瓷儿到打工到网络红人,又因为红了被人曝光童年经历,在这个过程中,你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呢?” 隋玉有点被问倒,下意识地看向陈知安。陈知安闲适地坐在位子上,对上她的目光,他抬起手,朝她比了个赞,然后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隋玉看懂了,是“加油”。 她弯起嘴角,朝陈知安笑了笑,这才又看向提问的女孩,想了想,说:“自卑、窃喜、成就感、难堪,这些都有……最后只能说,接受过去的自己。” 女孩说:“谢谢。” 讲座结束后,隋玉挽着陈知安的胳膊一路走出演讲大厅,刚走下楼梯,突然听见有人叫了陈知安一声。 隋玉闻声看去,只见陈知安的父母正朝他们走来。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松手放开陈知安的胳膊。然而手指一动,脑中又闪过另一个念头,她动作一顿,转而更紧地挽住陈知安。 陈知安感受到手臂上小小的力量,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这才带着隋玉上前跟父母打招呼。 老陈同志看了隋玉一眼,又看向陈知安,叹了口气,说:“带小玉回家吃饭吧,你妈今天一早特地到郊区的农贸市场买的菜。” 隋玉一愣,微微张着嘴,看上去有点傻。 怎么说呢,原本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结果这仗愣是没打起来。 有点意外,还有点惊喜。毕竟,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跟男朋友的父母闹意见? 陈妈目光落在隋玉身上,笑容有些尴尬,“小玉,你愿意陪叔叔阿姨一起吃饭吗?” 她语气还有点生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当然愿意啊。”隋玉说完,弯起双眼。 陈知安垂眸瞧了她一眼,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在陈家吃完饭又坐了会儿,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隋玉也不急着回去,牵着陈知安的手在小区后面的林荫道上散步reads;不朽神座。 今年又是暖冬,柏油马路上映着疏疏朗朗的光斑,隋玉踩着这些光斑,大步走在前面。陈知安突然叫了她一声:“玉儿。” “嗯?”隋玉停下脚步,回头,歪着脑袋看向他。 “早上的话还算数吗?”陈知安上前,双手搂住她的腰。 “什么话?”隋玉抬起头,脸红红的。 “装傻?”陈知安挑挑眉。 “不懂。”隋玉撇开眼。 “真不懂?”陈知安手臂一紧,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身上有暖暖的味道,隋玉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忍不住弯着双眼笑,笑着笑着,她又垂下嘴角,轻轻地叹口气:“结婚要户口本儿呢。”她说,“我户口本在老家。” 陈知安侧过脸,亲亲她的发顶:“傻侄女儿,这些事叔叔还能想不到?” “哎,你当我叔叔还当上瘾了啊!”隋玉站直身子,抬眸看着他。 陈知安拽着她的手往小区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低笑:“昨晚上是谁一直喊我叔叔,到底是谁上瘾了?” 隋玉瞬间涨红了脸,做贼似的慌慌张张查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舒了口气,上前两步掐他的手背:“明明是你神经病!” “好好好,我神经病,”陈知安笑着拉开她的手,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掐痕说,“再掐下去我这手就废了,待会儿万一要填资料怎么办?” 隋玉愣了愣,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问他:“办结婚登记还要填资料?” “我随口说的啊,具体流程我也不清楚,我又没结过婚。” 隋玉哦了一声,去民政局的路上又有点激动,脸红红的,问他:“你怎么拿到我户口本的啊?” “妙手空空呗。” “什么时候拿到的?” “一个多月前吧。”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跟我结婚了?” 陈知安默了默,板着脸说:“没。” 隋玉扭头看向他,忍不住笑出声。 陈知安开着车,抽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神经。” 隋玉坐直身子,看着前方的车流,半晌才又开口:“你刚遇到我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跟我结婚吧。” “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想到这个问题了吗?” “当然……没有啊!”隋玉拖着长音回答。 哪有碰瓷儿的想着跟苦主结婚的?有病吧? 隋玉想到这里,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知安扫她一眼,淡淡道:“神经病。” 隋玉没说话,神经病就神经病吧,如果满是幸福感是种病,那她希望这种病一辈子都不要治愈。 领证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隋玉依然回到绍镇经营童记面馆,陈知安三天两头往绍镇跑reads;毒宠佣兵王妃。 在这件事上,陈知安跟她提出意见,让她把童记面馆转租,然后回宁市跟他一起生活。 隋玉不同意,当初童师傅把店卖给陈知安的时候,陈知安承诺过不会让童记面馆失去原有的特色。 在她想到办法能让童记面馆延续之前,她不能离开这里。 最终是陈知安妥协,他说:“那你去考驾照吧,我这宁市绍镇近三个小时高速,一星期来回三四趟,脚快废了。你去考驾照,下回你来高铁站接我。” 考驾照啊…… 隋玉想象了一下自己开车的样子,然后眯起眼点点头,说:“行啊!” 三个月后,隋玉捧着新出炉的驾照给陈知安发了张照片,很快陈知安就回复她:“等着,晚上就让你练手。” 晚上? “你今天要过来吗?”隋玉打下几个字,有点激动,忍不住在原地蹦了蹦。 一旁的教练瞥了她一眼,笑:“拿到驾照激动成这样了?” 隋玉抬头,嘿嘿傻笑:“是啊。” 晚上陈知安如期而至,解决晚饭之后,他拉着隋玉出门练车。 附近都是房屋小路,陈知安直接把车开到了通往市区的公路上。公路宽阔,没什么车,他跟隋玉换了位置,隋玉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起动。 然后……一直缓缓地动着。 陈知安急了,拍拍她的腿:“你倒是踩油门儿啊,电动车都比你快。” “我学车这么久,就没开过三十码以上。” “你们考试都混的吧?……哎哎哎,前面有车,减速!” “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紧张,待会儿油门当刹车踩了。”话音刚落,就听引擎一声轰鸣,因为惯性,陈知安整个人往椅背上甩了一下。 隋玉吓了一跳,忙松开脚。 陈知安回过神:“哎,你还是慢慢开吧。” 隋玉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愣了一会儿才默念:“左刹车右油门……”然后重新把脚放到了油门上。 开了一会儿,终于逐渐找到了感觉。 陈知安闲适地坐在副驾,说:“以后驾驶座就让给你了。” 隋玉紧张地盯着前面路况,立马接了一句:“开车呢,别说话。”语气不太好。 “小玉儿,你脾气见长啊。” “哎让你别说话了!” “行,回家再收拾你。” “陈知安你耍流氓呢!” “嗯,对啊。” “……你烦人。” 陈知安轻笑起来。窗外夜色沉沉,不时有车从旁边车道上超过。他过了会儿低声道:“烦你一辈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