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掘迹》
第一章 诡异的屋子
我在后脑的钝痛中醒来,那老王八一下够狠,估计是给他敲出脑震荡来了,我龇着牙,在意识清晰后,像一条毛虫,挪动身躯,到了墙边,用后背一寸一寸撑起了身体。就在刚才,我以为自己死了,可身上的疼痛和手脚的束缚,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调整姿态后,我极力喘息,空气中飘出一股霉味,慢慢地我还闻到了一种气味——是血。
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我万分惶恐,怎么会有血的气味?难道是薛嵬和陈醰的?
不——不能这样!我的心跳加速,它抵在我的喉头,让我只能挤出微弱的声音,声音随着意识,在空气中探寻几个挚友的方向。
“嵬子……老醰……老醰……宝财……你们……你们在吗?”我的声音颤抖,封闭的空间发出冰冷且空洞的回响,我祈求着他们的回答,哪怕是陈醰让我受不了的的呼噜声,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空气诡异得像无数只手,它们慢悠悠地钻进我的皮肤,往上游走,我想叫,可恐惧却剥夺了我的声线。
“呜……呜……”我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上,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害怕失去朋友而哭泣。然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我们出事的时间是2014年11月4日,现在不知离那时过去多久了。我和薛嵬因为答应发小陈醰,陪他去沅陵县的小乡村寻一块罕见的龙螭凤纹挂佩,所以特意从杭州赶到了湖南。
陈醰是个古董商人,平日里喜欢研究一些老货,越老的东西,越能吸引他,而他的这一特质,源于他血液里流淌的发丘天官之血。
发丘门出自东汉末年曹操的倒斗部队,原来的官职为发丘中郎将,而陈醰的老祖宗陈天赒便是一千多年前,倒斗界的风云人物。
虽说是名声赫赫,可偷盗这事并不光彩,更何况是盗取死人的随葬器物。因此在各方的指责下,陈天赒悄然隐退,留下了些许的传说和事迹。
噩梦的开始,仿佛早已注定,那天除了陈醰,来接我们的还有他当地的一哥们,名叫刘宝财。刘宝财穿得土气,长着一张猴脸,小小五官挤在一处,一副精样。虽说他说话聊天,满嘴跑火车,可却是名副其实的动物科学系研究生。
老旧的皮卡在乡道上行驶,我和薛嵬坐在后座看着沿途的风影,这里的人烟稀少,偶尔能在田间看到老人慢节奏的劳作。车子驰过,他们的身影和秀丽的风景变成了库茵芝的油画,车里朴树的歌声伴随着马达的轰轰声,交汇成了一段别样的重金属乐。
遇到颠簸的路段,我们几人有节奏跟车跳动,可即便落魄如此,薛嵬讲到陈醰之前被一姑娘甩的事,车内仍是笑声一片,只是没一会儿,我们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刘宝财的车子在一片荒凉地——爆胎了。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几人凝滞的表情,那像是买刮刮乐中了几十万一样。爆胎这种倒霉事要在城里碰上也还好,可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那可就绝了。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为郁闷的是,我们四人的手机信号到了这偏僻地,从一格跳到了无信号。
我们向前走了一段,因为开了许久的车,我们需要找一户人家弄点食物填肚子,更需要的是想办法和紧急救援的人取得联系。幸运的是从这片荒草漫漫的地方向前走,绕过挡住视线的土坡,我们看到了孤零零的一幢白色房屋,那屋子在下午阴暗的光线下,尤为突兀。
风瑟瑟吹,吹着屋子周边的树发出“簌簌”仿如鬼哭的声音。屋子后的小树林,幽暗的缝隙似一个个匍匐的暗影准备伺机行动,而凄厉的鸟叫声像是在提醒我们。
让我们意外的是,这屋门口还停了一辆小型运输车。按照陈醰当时的说法,这偏僻的鬼地方有这么一辆车,真特娘奇怪!
敲打脱漆铁门的是薛嵬,门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发出“哐哐”震耳的回响,只是敲了几下,都没有人回应。我们面面相窥,打算就此离开,可正当走时,却听到某种铁器哐当落地的声音。
这一动静让我疑惑,我想难不成里面住着个听力不好的老太太?我回身,再一次敲响铁门,然而在那次唯一的声响后,白色的房子又恢复了诡秘的寂静。
我有点丧气,毕竟灰白的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黑色薄纱,如果解决不了这个窘迫的状况,那我们四个大男人晚上只能睡在车里了,无奈之下,薛嵬打算再去前面找找,碰点运气。
这时候跌撞的脚步声和声嘶力竭的吼声从铁门内部传来,这种急促的声音让我心突的一紧,正想着什么情况,我听到了类似工兵鞋沉重的踩地声,紧接着门突然开了。
我们四人茫然停下脚步回头,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愕然,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惊恐地躲到我们身后,脸上黑色的污垢混合着泪水,而她穿着的花裙被撕得只剩几块布条,大腿内侧还能看到斑驳的血迹。
“完了……完了……铁牛……”少女摇着头,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精神错乱,我看她蓬头垢面,手腕处有红色的勒痕,慌张的模样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不禁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这突发情况出现后,我们还不得不面对五个不高却十分精壮的古怪汉子。说他们古怪,是因为他们的眼眶发红,皮肤显得黯淡无光,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你们在做什么?”薛嵬忍不住问,事实上对于这个奇怪的房子,还有里面存在的人,我已隐隐感到不妙。
“不能去先人的地方,不能……不能,我们是先人的子民,我们……我们都会受到诅咒的!”少女抓着自己头发,双目凸出,语无伦次。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薛嵬看五个矮子没有答话,再次质问道。
双方对峙着,这时候刘宝财伸长脖子,往铁门里瞅了瞅,我看他脸色变青,突然向后退道:“我的娘啊!死……死人……有死人!”
我看着他惶恐的眼神,跟着往里看去,这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老人,他躺在血泊中,眼睛直直对着天空……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瞬间停滞,整个脑子嗡嗡作响,我极力控制着呼吸,而院子的右手边,我还看到了靠墙摆着的一扇石门。那门不算大,通体为灰黑色,门扉处似乎还雕刻着什么。我看它静静躺着,无声无息,阴测测的,汗毛一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可惜我们面前有人阻挡,再加之在房子外面,所以我没法子看清门上刻的东西,然而出于一个艺术生的眼光和血液里的强大直觉,我觉得那石门该有一定年代了,如果此时陈醰要看见了,必定会冲过去,研究出个所以然。
“阿尤死人,死了!”少女蜷着的背脊直了起来,跟着突然仰天怪笑,那笑声凄厉尖锐,让我完全蒙了。
“阿尤是爷爷的意思,原来这姑娘是苗人,特娘的!你们这帮崽子,为什么要对姑娘和老人下手!”陈醰激动斥道。
其中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矮子闻言,突然抽出了一把砍刀,他对另外四人道:“杀了他们吧,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我听他说“杀了他们”几个字,第一感觉是不真实,毕竟我没经历过砍刀迎头而来的事情。
“躲开,封流!”为我挡开攻击的是薛嵬,当时我整个人蒙了,苗族少女的尖叫声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看着薛嵬一人面对五把砍刀,当即血液就沸腾了起来。
“老爷们欺负老弱妇孺,爷爷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了!”陈醰捋起袖子,一股脑冲进了战圈,这时候两个拿刀的矮个汉子已经被薛嵬踹开了,他们在地上打滚,我看陈醰的后背中了一刀,想也没想,投入了正义的怀抱。
刘宝财拉住神志不清的少女向后躲了躲,直到我们的血花四溅,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冲进了屋子,拿了一把长椅一顿乱挥,这一挥给我们借了时机,也让薛嵬趁机夺下了一把砍刀。
眼看我们这个不正规的“正义联盟”占了上风,突听得一阵响亮的枪声从我们头顶直灌入耳。
“谁再动,老子毙了谁!”
听得枪声,我们停下手上动作,忙起身看去,来的是一个穿着老旧皮衣的高大汉子,他的身边有一个被束了手的年轻小伙,小伙满身是伤。他抬眼望着情绪不稳的苗族少女,倔强的眼里晃过一丝怜惜和无奈。
高大汉子身边,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那光头留了一撮羊须胡,腰间佩了两把短刀。那刀,刀鞘由上等皮料所制,皮上镶了宝石。仔细瞧去,一把刀鞘上绘了狼,一把绘了风、火、雷、电,如果我没看错,这刀该是蒙古刀。
我心头深深疑惑,不知自己是进了一场纷争,还是说到了杀人劫色的犯罪现场?
只是不容我多想,高大汉子面色阴郁道:“举起手!”显然,这两人和五个矮子是一伙的,因为他拿枪指着我们。
“头朝下,跪在地上!”听得这话,我看薛嵬的脸色变了变,宝财用手肘示意了不服气的他,小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的脸对着泥土,这种糟糕的情况,我做梦都没曾想过。
鹰钩鼻的汉子看打斗得了反转,狠狠踹了刘宝财一屁股,刘宝财吃痛,啊叫出声。刚才勇猛的陈醰也认了耸,毕竟我们只长了一副**,谁也不想当枪靶子。
我苦笑,心里想的却不是接下来要面对的,而是想:这种屈辱让我们受也就算了,这要让薛嵬这种世界冠军嘴啃泥趴着,那他即便是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这帮家伙。
黑暗处,我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会儿,我还没弄清楚情况,脑袋就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失去了知觉。我只记得那时候陈醰后背受了伤,刘宝财脸上被刮了几道口子,而薛嵬似乎并无大碍。可为什么我还活着,他们却没了声响?难道是我们被关在了不同的地方?还是说对方想一个个杀死我们?不,他们不是变态,没必要以摧残我们的意志,得到他们精神上的享受。只是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苗族少女会在他们手上?而死去的老人,被抓的小伙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章 石门和绢帛
千头万绪绞在一处,让我这局外人分不清,看不明。茫然中,我试图抛去一切杂念,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从这地方出去。我扯动手上束缚,只是绑我的人实在没给我逃脱的一点希望,手腕处传来的发紧感,让我想起高中时戴的牙套。
“够折腾啊!”我碎了一口,这时候脑袋不知为何越来越紧,视线也开始模糊。
“怎么回事?”我定了定神,再睁眼的时候,只看幽暗的空间里缓缓隐出一道石门,那门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发出冰冷且阴森的寒意。
我呆呆看着,一时有点错乱,此时,风啸啸而过,枯萎的叶子被带到地狱深处。只听得沉重的声响,那门缓缓敞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团白色烟气向外涌出,逐渐凝聚成鬼魅的暗影,而就在这一瞬间,门里传出一道幽长且单薄的声音:“妄侵入墓,尸骨皆腐,永坠地窟……”
空洞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我心蓦地一紧,这门我先前见到过,在那帮人的院子里!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凉,属于一个人的害怕越来越深,我的喉头开始干涩,视线不敢在对着面前的恐怖,因为那微敞的门离我越来越近,而门里森白的枯爪带着腐烂的尸斑从缝隙里挤了出来。紧接着,我还看到了水草般的头发,它们一缕接着一缕,无声无息涌动到我面前,这种束手无策感,就像手无寸铁的人要面对几十把砍刀,而我身上还没有满血复活的技能!然而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些头发越来越多,它们形成一团黑色烟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束住了我的咽喉,散出一阵阵透骨的寒凉。
“唔……唔……”我的呼吸开始不稳,喉头发紧,救命……我不断喊着,血液直冲大脑,似要爆裂开来。
不知沉浸在这样的痛苦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忽近忽远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伴随着琴瑟和鸣带有一丝凄美感。我坐起身,疑惑道:“归天了?”
置身于烟气缭绕的湖边,晚霞轻附面颊,烟波荡动,春风吹落一树桃花,在这缥缈中,我看到一个绝尘女子穿着袍服在缤纷和静逸的美中坐于树下,玉指抚琴,轻柔歌唱。
她的声线如水,充满了吸引力,我暗自窃喜,想自己到了古代的天国,一个神仙姐姐背对着我。我慢慢走近,想看清楚她的容颜,只是每走近一步,那琴声就变一变,到后来在我快触到她肩膀时,那琴声烦躁狂乱,似疯了一般。
这时候女子还在淡定唱着,周边的美景突然变成了阴暗的壁室,血从老旧的壁上渗出,诡异异常,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吓得失去了反应。
女子唱得越来越凄厉,到后来竟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心窝子像在沸水锅里滚着,这要命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我心头一个叫苦,感情不是到了天堂,是坠入地狱了啊!如果这时候我的意志薄弱点,估计真得死了。
然而,过山车的**还没结束,眼前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所有的画面在疯狂旋转,我脑袋一阵晕眩,刚才幽暗的内室,突然变得全黑,一束冰冷的白光,打在了古代女子的身上,此时此刻,我一开始还充满敬仰的神仙姐姐从疯狂中又安静下来。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貌美如花的高贵女子在杀人之后,平静出席晚宴的画面。
我无法移动双脚,哪怕是像条毛虫趴在地上蠕动的力气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吓没了。只看狭小的空间,古代女子缓缓起身,长发垂地,用一种机械化地诡异方式,慢慢将头对向我。
天呐!我这艺术生对美的渴望瞬间变成了绝望!那哪里是脸,那就是一干尸!我倒抽一口凉气,惊恐地望着那双空洞直视我的眼窝。
我浑身汗毛直竖,心想着:真特娘活见鬼了!
迷蒙的烟气开始越来越多,已经看不清那东西的方向,可说实话,我的紧张神经已经崩到极限,马上要断了!
“流子!流子!”恐惧间,我听到有人焦急催唤着我的意识。
“嵬子,我看流子是被打傻了,在说这地方密不透风的,不快点出去,久了他还得缺氧。”
“不能啊,老醰,他们有七个人,我们现在贸然闯出去,肯定会被射出几个窟窿,我看还是算了吧!”一个怯懦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
“处在这地窖里也不是办法,老醰说得没错,这里空气稀薄,封流脑袋受了重击,要这样下去,一口气换不上,到时候真得出事,现在除了和外面那帮人硬拼,也没其他办法。”薛嵬的话带着震慑人心的口吻。
听到他们三人的声音,我的思维混乱,在这缥缈如梦的烟气里,突然,一只青白色的手划破了幽暗,唰地穿过我的胸膛,一阵尖锐的疼痛占据了我所有的意识,我骤然惊醒,一声咒骂压在了喉咙。
此时此刻,我的嗓子极度干涸,轻轻吞咽仿佛被人强迫着往喉咙里塞了颗大枣,我竭力掀开眼皮,眼前一片片重影有点看不真切。
“老醰,嵬子……宝财……”我幽幽呼唤。
“我在!我在……”他们的声音仿佛是沙漠里的绿洲,给了我希望,我的视线开始慢慢清晰,为着心头朋友还在的欣喜,我勉力扯出笑容,道:“我靠……你们三贼秃子,原来……原来没死啊!”
我的话让空气里三人的声音停滞,紧接着,陈醰望着我,嘴角蓦然一弯,带着哭腔,无比激动道:“我才靠呢,风流公子,你可吓死我了,刚才昏迷着,跟个妞似的哭,还叫我们三的名字!”
“不止呢!还叫着神仙姐姐!”刘宝财猴脸对着我,嘴溜了一句。
“废话,不然怎么叫风流公子!”老醰玩笑说道。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那么爱他们三的脸。他们的话让我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我抬起手擦去额头汗珠,只是想起那扇门和古代女子,我的心仍是充满了余悸。
薛嵬一手拿着他单车上的照明灯,一手搀着我,将我安置在墙边,我的手触到自己的头,这才发现后脑勺包了块布,布上还隐隐带着温热,我苦笑一声,想也不用想,这一定是我被重击后流了血,陈醰给整的。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声音,带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道:“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阴潮的地窖除了我们四人,还有那苗族哥们。
“还能干嘛,游山玩水呗!”陈醰的回答总是久经世故,除了我们,他很少透露自己的行踪还有目的。
“游山玩水?呵,那你们真是到了不该到的地方。”那哥们冷笑一声,带着些许的敌意。
刘宝财疑惑抢口道:“你说我们到了不该到的地方是啥意思?”
苗族哥们瞟了我们一眼,道:“因为你们进了贼窟,看了不该看的事情。”
我瞧他虽面无表情,看着冷冷的,可想他竟然信了老醰说的我们跑这偏僻地来游山玩水的话,不禁想:这也真是个单纯,缺心眼的小哥。
“贼窟!”刘宝财闻言,倒吸了一口气。
“没错!这帮恶人想盗取先人的东西,等到先人发威,他们就大难临头了!”苗族小哥神叨叨说着。
刘宝财闻言,打了个哆嗦,道:“难道你和我们一样误入了贼窟?啊!”他突然站起身,拍了一下手,恍然道:“那我们接下来不得和那瞪着眼,死在地上的老头一样?”
“死是肯定了,只是怎么个死法,这帮人手段狠辣,什么都干得出来。只是,我不是误入,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什么意思?”我听得糊里糊涂,“你说的先人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们抓你做什么?”
然而我的疑问得到的是苗人小哥冰冷的回应,陈醰见此,切了一声,道:“我看这小哥和我们玩深沉呢,不过我总算听明白了一点,他说的先人估计是他的老祖宗,而我们碰上的正巧是帮倒斗货。至于他为何被抓,他自己不肯说,爷爷也懒管这闲事,只可惜了那姑娘,我看精神都不正常了,唉……真惨……”
陈醰的话让我心头一凛,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扇诡异的门,现在想来,那门该是被那帮人从地下搬上来的,所以看着那么邪乎。
这时候,苗人哥们脸上划过一丝难言的异样,想而老醰觑到了他的弱点。
陈醰眸子贼溜溜地往苗族哥们身上瞟了瞟,接着继续扇道:“你叫铁牛吧,我看那姑娘可怜,所以也不管他们人多,硬拼了一场,现在落得要死的下场,你总得告诉我们个所以然吧。”
空气冷清了一会儿,铁牛瞥了一眼陈醰,跟着撤回了敌意的目光,仰头望着窖壁,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必要提防谁,只是我希望无论后面结果如何,几位都要救出流花,她才18岁,为了守住先人的秘密,她的爷爷被虐待致死,而为了逼我就范,那几个人欺负了流花。”铁牛的声线颤抖,带着丝丝的悲凉。
“这……怎么会这样?”我实在不敢想象那帮畜生做出这样的事来。
铁牛叹息了一声,道:“不瞒你们说,我们是住在大山的苗人,我和流花在外乡待过几年,而我们所在的地方和外界几乎没有往来。前几日,我们的族落突然来了一群人,他从我们寨子里抢走了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说起宝贝两字,陈醰的语调变得急切。
铁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闷闷道:“是一件很古老的东西,很早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我不知道那帮贼人哪里得来的消息,找到了我们,夺取了宝贝,之后他们想要得更多,于是抓了我们,想逼我们说出先人的位置。”
“那你说了吗?”我好奇问道。
铁牛道:“没有,老八头宁死不透露,我怎么可以因为怕死就屈服。”
“他们那么个逼法,那东西一定很值钱吧?”我们四人里面,要说陈醰爱老玩意,那刘宝财一看就是个掉钱眼里的货,瞧着他提到钱字,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拍他一脑门。
铁牛摇了摇头道:“那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无价之宝,是先人留下来的东西,我们世世代代传下来,那帮人不要脸硬抢也就算了,可他们要去先人长眠的地方,这是不敬,大不敬!他们这么做,必定会受到诅咒!受到惩戒!”
我看铁牛最后讲到“惩戒”几字,双目布恨,咬牙切齿的模样,背脊一凉,想是苗人拥有强大的祖先崇拜,因此有各种各样对先人的祭祀,这要哪个不长眼的犯上了对他们老祖宗不敬的事情,那也真够可以。
这时候,心里最焦灼的该是陈醰,他突然站起身,微胖的暗影从我面前走到了角落,随而又蹲在铁牛面前,道:“哎呀,这浪费口舌,你就说是啥子咯!”
铁牛愤恨捏着手指,他看了一眼陈醰,道:“是一块绢帛!”
不知为何,在他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想是这词有着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绢帛?”陈醰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跟着恍然大悟道:“帛书!难道是帛书?”我看他说出这词时,下巴都快被自己惊到地上了。
“天呐……天呐……”陈醰在地窖里来回踱步,那兴奋的模样,看是走火入魔了。
铁牛疑惑看着他走来走去去,显然是被弄糊涂了,走了几个来回后,陈醰突然停下步子,控制着颤抖的声线,问铁牛道:“绢帛上有东西吗?”
“画和看不懂的字。”
得到这个答案,陈醰不可思议地盯着铁牛,表情浮夸,他张了很久的嘴,好不容易给合上了,“沅陵?苗人?帛书?难道是楚国的帛书?我的天呐,那可真是无价之宝!”
我看着他发癫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过说实在的,我也被惊到了。
说起这个“帛”其实就是丝织物,跟纸的作用差不多,帛上的文字和画都挂了一些历史、当代思想,以及鬼神信仰。想我们对过去的考究都源于一些古人遗留下来的材料,很多历史的正确度,我们没法考量,像《左传》里记载的一些人和事,也多多少少加入了当时作者的一点偏心和观点。
而我们现代人也没时空机器,坐着它回到从前看个明白,可就亏了这些古人留下来的建筑、遗迹、墓穴,我们才能推敲出个所以然。想那时候的帛书描绘了五行,天人感应、灾变、星辰学等等,这些东西那都是博大精深,好像埃及的金字塔,它的选材由石灰石作主体,内为洞室,这一运用是因为古埃及人觉得末世来临会在辐射之下,而前往溶洞能躲过灾祸,这种先人留下来的智慧,拥有特别神奇的价值。
而且如果真是楚国的帛书,那该是比较有特点的。因为这楚国自古巫风盛行,长久被包裹在浓郁的神话色彩中。传说他们的祖先为火师祝融,他们的帝王也有认为自己是巫觋的,所以楚国所绘的画都有一种脑洞大开的感觉,比如说他们所汇聚的神像,看着有几分怪诞,让人不禁好奇,这究竟是啥?有时候我想古人的创造力比我们现在人可强多了。
“唉……”我不自主叹了口气,对于这种珍品,自是兴趣满满,可要说这种宝贝落在几个盗贼手上,那指不定最后会被倒到哪里。
经过一番对话,铁牛有点意外看着我们,最后他警惕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这会儿,一直闷不吭声的薛嵬坐在地上,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是能帮你的人。”
第三章 鬼门开
如果不直面恐惧,那么恐惧会成魔,附上身躯,让自己变成懦弱的傀儡。
公元2014年11月5日——月破日,大事不宜。此时的时间为:18:43分。
空气中沉重的喘息从嘴里喷出,刘宝财举着单车灯,我和陈醰、铁牛紧张兮兮地望着撞地窖门的薛嵬。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木门除了发出咚咚让人心慌的回响,并没有开的迹象。这时候,薛嵬突然停下动作,他控制着呼吸,将头贴在了地窖的木门上。
“怎么了?”刘宝财小心翼翼问道,“难道那帮人听见了?”
“嘘——”嵬子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这动作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隔着地窖的门,像是从老旧的收音机里发出。陈醰和我面面相觑,皆是愣了一愣。
“流花!流花!”铁牛率先反应过来,他着急无比地跑到地窖逼仄的木梯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当疑问之际,属于男人的嘶吼声,灌入地窖,这种声音,像是电影里,人被火烧灼之后,发出的痛苦叫声。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的鸡皮疙瘩粒粒分明,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外面一定出事了。”嵬子看着我们,认真道:“虽说地窖的位置在房子的隐蔽处,可我们都用了这不是办法的办法破门,道理上说,他们不应该没察觉。一定是遇到什么了。”
“这话说的,怪渗人的。”宝财打了个机灵,不知为何,薛嵬的话让我想起了那扇诡异的石门,那些噩梦里出现的东西在我眼前盘旋,挥之不去,像是真的一般。我的心通通狂跳,止不住疑神疑鬼地环顾了一下身后黑漆漆的角落,像是那里正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们似的。
在木梯上破门真是不接地气的事,可薛嵬是个靠谱干事的人,和他在一起,总有千百倍的安全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他花了多少力气,顽固的木门终于被他撞出一条缝隙。
“呼——”嵬子松了一口气,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门打开,门发出怪异的声音后,我们看到了微薄的光线,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
“太好了!”刘宝财庆幸自己的逃脱。
地窖出来后,经过两个空屋,里面正好放着一些家伙,薛嵬、老醰、铁牛拿了砍刀,刘宝财拿了根长钉,我选了洛阳铲。
几人小心翼翼走过长长的过道,有一种高中时组队玩CS的感觉。
此时,刚才的嘶叫声已经停止,快到前厅之时,我们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铁牛听了有一丝激动,正想冲上前去,薛嵬拦住了他。
前厅和院子是连一块儿的,再拐一个弯,就要火拼了,然而在我们做好准备,打算出击时,所有人脚软地退了回来,那是一种极度的不敢置信和恐惧。我甚至觉得此时此刻,面前的所有一切还是一场梦。
“天,我的老天!”宝财完全陷入了恐慌,他和我背靠在墙上,吓得嘴唇发紫。说实在的,看到院子里惨不忍睹的画面,我的脑子也完全懵了。
“我去,什么情况”陈醰缩着,攥紧了手中的砍刀,咽了咽口水,“那些是什么?”
“谁……谁知道。”我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在地上扭……看着像人,却又不完全像。”
“那帮倒斗的不会是从地下搬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陈醰推测道:“不过要是地下的尸体,也不至于带着血啊。”
“啊!”刘宝财恍然大悟地接过老醰的话道:“难道是被折磨成这样的?”
一旁的铁牛失魂说道:“惩戒,是惩戒。”
“你别说得神叨叨的,吓死人了。”宝财埋怨地看了铁牛一眼,将身子缩了缩。
“现在顾不了这些,我觉得这个地方很怪,无论地上躺着的是什么,我们都要出去。”薛嵬在我们最前面,他侧脸望着外面的景象,眉头微蹙。此时此刻,乌云遮住苍穹上清冷的月光,灰暗的大地,风声带着冰冷,无情而过,枝桠在幽暗下,像千万只枯爪,从院子外探入。
刘宝财在我身边一直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们之中最为心堵的是铁牛,在刘宝财各种推论后,他伸出头,眼神焦急地扫过院子,直到某一处,他的目光浮现欣喜,跟着突然起身跑了过去。
“喂……”我担心地叫他,可他义无反顾,头也没回。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硬着头皮,跟随铁牛的脚步到了前院。
地上躺着的的确是人,他们的躯干蜷缩,面目狰狞,皮肤不知为何变成了冷白色,像一堆死肉,手脚还在机械化的抽搐。
陈醰细看了一下,对我们道:“七个,是那帮倒斗的。”
倒斗的?闻言,我有一丝愕然,我们出事的时间是2014年11月4日,现在是5号,也就过了一天,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带着这个疑问,我望向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流花。
“发生了什么事?”铁牛关切地问她。
流花眼神呆滞地望向铁牛,跟着缓缓举起手,往我们身后指着,嘴角咧出一弯阴森的笑容:“先人发威,发威……”
她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后面,我背脊一凉,随着她的视线,幽幽回头看去,这一看,竟然看到了那扇诡异的石门。
我脑子里瞬间晃过昏迷时所看到的恐怖画面,还有,还有那句冰冷,幽长的警告:
“妄侵入墓,尸骨皆腐,永坠地窟……”
我呆呆看着地上躺着的七人,联想到他们盗墓的画面,还有一开始见着他们时,他们身上散出的奇怪味道……难道说……我心头一凛,真是惩戒?一定是了,否则这些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对自己给出的答案,感到一阵悚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扇门有这样的力量?
流花突然笑了起来,铁牛抱着她,一直说着对不起。陈醰看是心里记挂着绢帛,也不管那些腐尸多恶心,一股脑认真搜寻着。
静默无声的门伫立在角落,远瞧只能看到它上面雕着的奇怪图案,我身边的宝财目光停滞在石门上,跟着慢悠悠站起身,像着魔一般,伸出了手。
宝财本就是一个枯瘦,像猴一般的人,如今他站在石门面前,像是即将要被黑暗吞噬。
“有意思啊,跟异形似的。”他背对着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异形?”我的脑海里第一印象便是美国拍了好几部的经典电影。
刘宝财伸出手,指了指斑驳的石门,回身对我讲课般道:“上半身是展翅的凤鸟,下半身是鱼,这组合太奇怪了,像是硬生生拼出来的怪物。”
“说不定有什么象征意义,毕竟古人的世界观和我们不一样。”我思索了一下说道。
宝财点了点头,认真瞧着石门,道:“指不定是,如果有更多的资料查询,就能推测出这货是什么玩意了。”
“你别又掉进钻研那些个动植物的眼里,有些事情的真相光靠推测未必是对的,我看你还是坐着时光机直接回到古时候,问问工匠刻这个图案什么意思。”老醰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搜着绢帛,嘴里不忘调侃宝财几句。
“去你的,我要到了古代,那可……”宝财笑着瞟了老醰一眼,目光回到了石门,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有点惊奇道:“我刚才光顾着看图案,没注意这门上还有字,不过这写的啥啊?”他琢磨着,嵬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研究了一番,道:“左右门,各自竖写了四个字,两门之间横的四个字,首粗尾细……”
嵬子琢磨着,除了格斗世界冠军的头衔,他的另一个身份便是考古学的研究生。
没过多久,他恍然道:“是楚文!”
楚文?楚国帛书?难道是来自同一个墓?不对,这帮倒斗的人要找的是绢帛主人的墓,不该是这个石门的,否则他们不需要抓铁牛,问他要先人墓的位置。
我抬眼,心里疑问深深,看着两个朋友站在门前,不知道为何心总惶惶的,像是这门马上要打开。我焦躁不安,浑身发凉,正想叫他们离门远点,薛嵬却十分认真看着,嘴里念道:“妄侵入墓,尸骨皆腐,永坠地窟!”
“我去,找到了!”这时,陈醰满脸欢喜地站起身,高兴叫嚷着,而他的手上是一块发黄的绢帛。
这一刻,在我的眼里,整个世界如同放着无声电影,所有人的动作那么慢,那么慢。
从薛嵬口中所念出的几个字,不正是我昏迷时候所看到的吗,我真的坠入了另一个噩梦?不!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道和梦一样?我的喉头吃紧,整个人懵圈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陈醰手上举着的绢帛突然发出微红的光芒,它们像古典舞女孩手中舞动的水袖。水袖朝着石门的方向,柔软中带着坚定,扑门而去,那种感觉像是久未见面的恋人。红光在触到门后,乖顺地融入被刘宝财称为异形的图案。这一瞬间,我听到了,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那句警告的话,重新回到了耳边,我捂住耳朵,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门开了,慢慢的,一寸一寸,死灰般的眸子从黑暗里幽幽出现,它们死死盯着我们,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天旋地转,本就灰暗的乌云,像墨在水里荡开、游转,变成一团团夺人心魄的烟气,紧接着,我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那些来自上天惩戒的电光,一道道,把黑夜撕碎。
“来了,来了,先人来了,哈哈……”流花突然站起身,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看模样已经完全癫狂。
这时候,有人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将我拖开。
“封流,快,起来!”是陈醰,我默然望着他,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我说道:“我靠,公子,不要发呆,否则就没命了。”
没命?我将视线调整至原来的方位,那扇幽暗的门,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而里面无数只青白色的手爪伸了出来。
“靠!”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因为除了那些手,地上躺着的七具腐烂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它们在雷电交加的秋夜,一如儿时一场场噩梦。
“啊——”叫声最为凄厉的是刘宝财,他被腐尸抓住了一只脚。
陈醰见此,操起砍刀冲了过去,这家伙勇猛起来,真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
正当我不明自己昏迷中所看到的的一切变为真实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具腐尸,这尸体个头较矮,头上没有毛发,腰上有两把蒙古刀——是那光头。
见此,我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快速拾起地上的洛阳铲。
“干你!”远处的陈醰救了宝财,自己的后背又被那腐尸抓了一道口子,宝财扶着他,颤颤巍巍躲开,嵬子那更头疼,他一人对三。
天,一切混乱得不像话,我们除了自顾自,分身乏术,而铁牛这边也有腐尸目露凶光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的情况不比他们好多少,那矮个光头的影子,蹒跚着走向我,喉咙发出一种令人讨厌的低吼,说实话,我怕他。然而,一个人在危在旦夕的时候,没有时间犹豫、害怕,想要活,需要直面死亡。
终于,在光头腐尸灰白色的死脸逼近时,我攥紧手上的洛阳铲,大喝一声,向他脑门拍去。
这一拍,挥动了我身上所有的恐惧和声嘶力竭,我瞧着一颗脑袋在我面前被拍碎,像陈醰去年夏天一拳头下去的西瓜,一口气回了好久才上来。
第四章 凶时
“呼呼……”我扶墙喘息,一阵妖风卷起地上的残叶,远处的雷鸣越来越近。
这门,难道真的是门的原因,为什么它敞开了,这些倒斗的尸体就动?,我思索着,心一凛,蓦地抬头,暗想:这帮人从地底下弄上了石门,然后肉身腐烂了,这个印证了诅咒,那么接下来——永坠地窟会变成什么模样?难道说不能超生?不,这些想法太诡异,我呆呆看着地上被拍碎脑袋的光头男人,心头发苦:这趟寻挂佩的旅程实在糟心,如果我没来,现在可能还在青芝坞的店里刻着木头,喝着隔壁店的榛果咖啡,看路过的长腿美女。
“不要过来!”不远处的铁牛一手舞着砍刀,一手搂着精神被折磨失常的流花。可是按照我的想法,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是畜生,现在变成行尸走肉,没一点人的感情了,还能期望他有什么怜悯心?
我看铁牛退无可退,惊慌失措的样子,立马蹲下身,胡乱从光头腐尸身上取下了蒙古刀挂在自己腰间。无论如何,这档口,刀锋利,能见血,就是救命的宝贝。
铁牛面前的腐尸比另外几具都要高大,从他身上穿着的皮衣能分辨是那个拿枪的汉子,他比铁牛整整高了一个头,身材十分魁梧,想他一拳抡过来,我得当场失去知觉。
光头男人的蒙古刀该是元代的东西。在我第一眼瞧到的时候就知道是宝贝,现在看来这东西可能是他从哪个墓穴里倒出来的。虽说东西是值钱货,可不见得是皇家所有,因为据我爷爷说的,元代流行“密葬”,那时候的帝王陵墓至今没有一座被发现。可说起这蒙古刀有好几个种类,每个种类代表了不同的意义,有的甚至还能辟邪,不过现在我不需要这些,我只求它削铁如泥。
腐尸逼近铁牛,他的后背已抵住墙面,流花惊恐地缩在铁牛的怀里,电光火石间,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手中紧握的蒙古刀刺入了腐尸的后背。然而我的致命一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似乎没有一丝感觉。我瞬间意识到,这货的皮肉都该死了,不,应该说他的脑子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所以感觉不到疼痛。
情况紧迫,铁牛已经被腐尸抓住了脖子,他的刀还在挥动,可是越来越无力。流花捂着嘴,惊恐尖叫。
我不断用力刺着,刺着……腐尸后背的肉,已经被我刺得一片模糊。可纵使如此,他还是没有一丝痛觉地掐紧了铁牛的咽喉。
“不……住手!住手!”我惊慌喊着,一丝丝温热的血开始飞溅到我的脸上。铁牛的脖子在一瞬间,像西红柿般被掐爆了,我无限惊恐地停下动作,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而此时,流花停止了尖叫,她呆呆看着铁牛脖子上喷涌的鲜血,神色一变,突然疯狂地咬住了腐尸的肉。
“喂!”我惊愕叫她,然而她的双目恶狠狠地盯着腐尸的面颊,像一只发狠的母狼,眼里满是杀意。腐尸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头颅。
“去你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我提起脚,猛地踹向腐尸的腰子,腐尸被一踢,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我攥紧手里的蒙古刀,对流花道:“走!躲远点!”
然而流花不为所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属于她自己。在离开魔爪后,她拾起了地上的洛阳铲,凶狠扑向腐尸,把所有愤恨化作了短促而有力地刺入。说实在的,她的癫狂模样有点吓人,因为腐尸的血已经四处溅洒,布满了她的脸颊。
只是,女人终归是女人,尽管她拥有愤恨的勇气和力量,却无法阻止这种超自然的怪物。腐尸抬起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盯着疯狂嘶叫的流花。突然他伸出手,再次锢住了她的脑袋。
此时,强烈的闪光,伴随着震耳的“哗啦”声从天儿降,腐尸的血和被刺烂的肉黏在胸口,在一阵阵的光中,他像电影里的行尸没有任何情绪站立着。流花在他巨手无情地收紧下,扭动身躯,发出痛苦地呻yin。情急之下,我控制住颤抖的手,将蒙古刀举起,狠狠砍掉了他的手爪。
腐尸失去了手掌,将目光对准了我,我被他呆滞的目光看得一寒,不自觉向后退了一退,他笨拙靠近我,一步一步,令人不寒而栗。
“封流,后面!”就在这时,嵬子焦急提醒,血腥味在我身后盘旋,我意识到不妙,忙闭上眼,将身子狠命往后一顶,身后的东西随着我的力道,跌倒在地。
没时间多看,我忍着疼,挣扎起身,却发现面前的高大腐尸已经抓住了我的脚踝。
“靠!”我狠命蹬掉了高大腐尸的另一只手。只是一对二,我后面也没长眼,所以没注意刚才被我撞倒的腐尸已经在我后脑勺部位,咧开了带着酒气的嘴。
我咬了咬牙,虽说前有狼后有虎,可我封流今年才二十六啊,就这么惨死了,那多可惜?我一手撑在地上,一手镇定地掏出蒙古刀,接着一个快速回身,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腐尸的太阳穴。
“去你的!”带着一丝快意,我将蒙古刀重新收回,刚打算起身,却看嵬子的砍刀向我的位置旋转着,疾速飞来。
“我去!”我禁不住睁大眼,刀从我头顶“呼”一声而过,只听得“嚓”,某种东西落地。我惊恐回身,却看身后高大腐尸的头颅被嵬子的刀,瞬间削掉了。
“呼”我大口呼吸,嘴里冒着酸水,心想着自己还未被这些腐尸弄死,已经被自己这铁哥们给吓死了,关键是这之后,他还给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感情……感情当自己小李飞刀啊!”我碎了一句,身心俱疲地起身,目光扫到戴着的手表,此时的时间是公元2014年11月5日,20:37分,前几日在杭州,奶奶曾有过嘱咐,这一天要我好好待在房里,啥事都不要做,因为今日是月破日,而这个点正好是日破时,被称为凶时。
老人家信这些,说戌时这点,负气场较强,正好冲龙,怕是我晚上不安生。我原来不在意这些,毕竟我信的是科学,可今日所碰到的种种,太过离奇,再加之这电闪雷鸣的怪天气,我的心怦怦直跳,乱得不像话。
此时我们已经解决了七具腐尸,可以说松了口气。可我们没意识到,这些只是开始。我掏出了高大腐尸腰间的枪,心想着:他是没有抗争就变成了这样,这是为什么?对于所谓坠入地窟的疑问,并没有解开,当我再次将目光对向那扇微微敞开的门时,门里面,那双阴气森森的眼睛注视着我,幽暗的阴影下,她咧着嘴再笑,像是一种窥探,让人不舒服。
我惊惶向后退了一步,闪电已经越来越近,看是随时都会落到这里,这种感觉很糟糕,像我们几人被隔绝在一个死城。而死城里有一扇门,正在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它在黑暗中发光,那光带着一种污浊的感觉,先前那些手慢慢攀爬出来,接着就是头发,一切都是我梦里的画面。
石门上微微发红的光,空气中**的气息,像是尘封了许久的棺木被打开。
“搞……搞什么飞机……”宝财望着石门,错愕道。
道道闪电在这一刻撕裂大地,像是人暴怒时露出的青筋,我抬头看着一阵一阵发亮的天空,还有院子外如同鬼怪般晃动身躯的枝条,心紧紧收着。
雷声嘶啦嘶啦,整个世界被一种死亡和黑暗的气氛笼罩,我两腿发软,不远处的石门张开血盆大口,像是在欢迎我们。
“糟糕了,是雷暴吗?”宝财惊慌失措道。
“雷暴会伴随大雨,这现象太反常了,没有雨啊!”我望着球状闪电带着幽幽绿光,直冲而下,心里一万个不明。
此时,我们的注意力被即将到来的灾难吸引,已经顾不得那扇石门,现在除了逃,除了躲,根本就没有办法,因为天是人类无法对抗的,我们在整个黑暗里,太过渺小。
闪电来得很快,也很震撼,我们本能往前厅躲,陈醰连滚带爬道:“这雷跟炸弹似的,不弄死我们不罢休啊!”
门,是那扇石门!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一定是那扇石门在作怪,我仓惶逃进屋子,从未有过这样的落魄,
“这些都脱离科学和常识了,我靠,怎么活啊!天要和我们过不去啊!”刘宝财带着哭腔,匆匆忙忙和我们躲进了前厅。
只是那闪电过于骇人,哪怕在屋里,都有种房子马上要被劈穿的感觉。这时候,陈醰突然叫道:“绢帛,绢帛。”他四下在自己身上寻着,显然逃窜间,他把它弄丢了。
然而更为糟糕的,这球状闪电威力无穷,我看到了不远处的树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炸裂的声音,而那棵燃烧起来的树下,流花捂着耳朵缩在那里。
“我去……”我心里叫苦,先前答应了铁牛,无论如何要救这少女,现在我们躲着,她还在外面,实在不够仗义。
我咬了咬牙,眼前晃过一个身影——是陈醰,这哥们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就是那么热切和真诚,我随后而去,嵬子和宝财在身后担忧叫我们。
一直以来我觉得自然现象非常美妙,包括闪电,它能在夜晚露出自己迷人的光彩,只是往往美的东西,都是致命的,在我靠近流花时,一阵风突然吹过,我听到了嘶嘶的声音,接着面前突然有一道闪电直触于我。
一瞬间,我感到全身的细胞都要爆裂开来,有人担忧地大叫着,跟着突然抓住了我已完全麻痹的手,倒地的时候,我看到那人的身体像一朵电花般绽放。
“嵬子……”我幽幽叫唤,无力再睁开的眸子里,我看到了石门后面诡异的古代女子,她在笑,是一种阴谋得逞地笑。
我的身体开始坠落,一直往下坠落,难道这个就是永坠地窟吗……不,我才二十六岁啊!
第五章 东汉末年
不断下坠间,我看到无底洞周围的壁上伸出一只只青灰色的手,它们密密麻麻,在空气中胡乱抓着,触目惊心。
我闭上眼,努力将耳朵里女人受刑般的嘶叫声排出脑海,然而她们的声音还是异常执着地扎入脑中,让人不禁牙酸,手脚发软。我苦想:如果这就是地狱的形态,那么我封流也太受欢迎了!
“啊——”
在失重感代替心里被束缚的恐惧后,几声尖锐的叫唤划破诡异的气氛,将我拉醒。我睁眼,看到上空,井口般大小的圆形光线中,几点阴影随着我,以各种姿态往下坠落。
“娘啊——”
正当我庆幸自己下地狱的路不会寂寞时,才发现这个带着哭腔的喊声是宝财的。怎么?他也被球状闪电击中,一命呜呼了?那么另外两点身影,难道是老醰和嵬子的?天!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最先落地的是我,我的后背触地,弹了几下,紧接着在疼痛中,模糊听到宝财“哎哟”一声,接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肌肉酸疼的不得翻身。迷糊中,我看到昏黄的光线打在一个奇怪的身影上,不,不能说奇怪,是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老汉。见着他一张老脸好奇打量着我,我困惑不已。
许是看我醒了,老汉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我看他兴奋跑出去,嘴里喊着:“醒了!醒了!醒了!”听到他的声音,我顿时一凛,心想,我这怎么了?不是死了?难道地狱里还有人家吗?不对啊,死了怎么会有痛觉,难道说是被拍电影的剧组救了?不,谁跑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戏,成本多高!
我左思右想怎么都不对,于是撩起了袖子,看身上有没有伤口,这一看,我心里一阵疑惑,暗想:奇怪,我明明被球状闪电击中,浑身感觉都要炸开了,怎么会没有伤口,只是觉得后背疼呢?正想起身下地问个究竟,突然从门外跑进一个身影,定睛一瞧,竟然是宝财。他穿着一身古代的服装,再见着我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他因为激动而抖动的下巴。
他颤声叫我道:“公子,你总算醒了,我以为我刘宝财要孤独一人老死在这时代了。”
“这时代?”我顿觉糊涂,瞧着自己身上还穿着的冲锋衣,一阵迷茫。
宝财露出一张苦瓜脸道:“说来话长……”
不知道为什么,宝财这张发苦的脸一出现,我精准的第六感又攀上身子,折腾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撇掉所有的混乱,我只想快点解开心中疑问,于是急切道:“长话短说!”
宝财郁闷看了我一眼,道:“我们穿越了!”
穿越?
呵呵,听了宝财的话,我能感到自己的嘴角都在抽动。穿越!这不是逗我吗?我突然记起高中那会儿,和我同桌说的,你信不信这个世界有另一个时空?我们过着现代人的生活,而在另一个时空,大秦帝国的人同时也在生活着,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活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想到此,我干笑几声,纵然觉得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都是梦,我还是开口问道:“现在……现在什么时代?”
“东汉末年!”宝财说话的语气,就差哭出来。
“东汉末年……”我幽幽重复了一句,心跟着紧了紧,那不是我老祖宗的时代?这时候正是军阀混战,豪强争霸,民不聊生的时候,我怎么就那么倒霉,人家穿越要不到宋朝,要不到富裕的唐朝当公子哥,而我从和平年代穿到了动荡岁月?
我一阵心寒,瞅了瞅穿着粗布短衣的宝财,接着问道:“老醰和嵬子呢?”
话一说完,宝财竟然嘴角一弯,大声哭了起来,我心顿时一揪,提着惶恐,再次问道:“他们人呢?”
宝财望着我,眼里的泪花子映着烛光在眼眶里打转,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没了……”
我听完心嘎达一声,立马坐起身,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拽着他激动问道:“没了!没了什么意思?”
宝财扶着我的两只手,伤心道:“我醒的时候,只有我和你,我在附近找了,没有嵬子和老醰!”宝财哭得越来越伤心,虽说没了,可是没有见到尸体,终归还有希望。乐观想:指不定他们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到了什么地方。如果在同一个时空里,或许还能见到,如果不是,又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我们兄弟几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里,我止不住落下泪来。
一切似梦,虚幻缥缈。望着蓝天白云,碧绿的青草,还有古朴、破旧的农舍,我虽不敢相信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可终归接受了现实。
救我和宝财的老汉是个农人,家里十分穷苦,再加之连年打仗,活得就像他自己说的,还不如死了。原本王老汉有两个儿子,一个参加了黄巾军,后来被镇压的军阀给斩杀了,另外一个为了活命,说是去寻找生机,结果一去不复返,留下两个老人相依为命,食不果腹。
或许是王老汉失去两个儿子的缘故,他两口子对我和宝财特别亲。我和宝财虽不知接下来的走向,可对两个老人的救命之恩还是相当感激。于是连日来,我们给他们弄食物,并趁着希望还没消失,去寻了老醰和嵬子。可是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我和宝财饿得没了力气不说,两个哥们也是没有一点消息。
宝财挖了一点野菜,在这几天里,我对他认植物的本领有点佩服,包括一些野外生存技能,虽然每天下腹的都是一些草本植物,可总归还能填点肚子。
我们所穿越落地的地方在荆州武陵郡桥头村,按照我和宝财的推算,这个地方现今湖南沅陵县,差不多是我们出事的地方。而现今的时间,正是黄巾起义结束后的第一年,也就是中平四年。按照这个结论,我突然想到了我的老祖宗——封燮,这时候的他应该是弱冠之年,我想着既然已经倒霉的穿来了,不如趁此见见我传说中的老祖宗,再找一个回到现代的方法。
有了计划之后,我和宝财提着竹篓,回到了王老汉的家里,他们家的茅草屋顶已经破了一个洞,床上的被褥已经破烂不堪,墙上还有他们两个儿子的竹笠。
我们前脚刚进草屋,王老汉跟着唉声叹气地也进来了。
宝财看到他,立马问道:“王大爷,怎么了?”
老汉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接着垂头丧气地坐在长椅上,道:“有了我二儿子的消息。”
我本想说太好了,可看着老汉伤心的面容,想是这消息不好,也就沉默没有说话。
我给王老汉倒了茶水,许久,他缓和了情绪,看着手里的陶碗,叹了口气,道:“前头村的葛三说……说我这儿子和他弟弟去了墓穴盗死人的东西,现在可好,命也留在了那里!”
我和宝财听到地下盗东西,面面相觑,心想:最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真邪乎,先是跑到了盗墓贼的巢穴,现在穿越到了东汉末年,王老汉的儿子还因为倒斗丢了性命,这……怎么感觉自己掉进了倒斗的漩涡,出不来了。
老汉粗糙的手抹去了眼泪,接着道:“我大儿子死得惨,尸骨被弃荒野,无法归于故土,我老两口也不能给他拜祭,现在连小儿子也……”
看着王老汉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我也不知如何劝慰,这世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落叶不能归根的事情有很多,如今发生在恩人身上,心里总归不舒坦。
次日,王老汉的妻子生了病,卧床不起,王老汉请了个大夫。大夫说王大娘心中郁结,想是自己就要长眠,大儿子的尸骨在外忍受风吹雨打,小儿子又在别人墓穴里不能回家,所以心里不痛快,终日怏怏的。
我看这善良的老两口,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几岁,一种在异世,异地的亲切,让我内心对他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
这之后,我和宝财更加贴心照顾两老人。然而处于乱世,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桥头村很多百姓要不被活活饿死,要不就被粗暴的军人给杀害,我和宝财获取食物越来越困难,这种生活过于悲凄,宝财那猴样,皮已经包着骨头,而我这张像陈柏霖的脸也已经憔悴成了大叔。
我第一次怀念当时餐馆剩下的酒菜,只是它们都已遥不可及,成了梦中的精神渴望。说来悲哀,如今我和宝财离家已经不能用远来形容,因为东汉末年和现代差了一千多年,或许我们永远回不会去了,也永远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想到此,我二人只得唏嘘感叹,第二天继续面对现实,把从外面寻来的食物给老两口,自己则用水不停填干扁的肚子。
然而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王大娘还是死了,王老汉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我去找葛三,希望找回他儿子王羽的尸骨,让他们能得以安息。
受人恩惠,千年记。宝财虽是千万个不愿意去地下墓穴,可终归拗不过我,和我料理完二老的后事,拾掇了行李,便出发了。
一路上天蓝得不像话,我感叹古代的空气好,可就是来错了朝代,因为我们看到了无人问津的尸体,还有露在野地的白骨,这让我和宝财心情沉重,几乎说不上话。毕竟我们生于安康社会,没有灾荒和战乱,如今要将自己的身心进化成能承受一切苦难的样子,着实需要准备和时间。
宝财和我一路干呕,心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难受和不安。现正值春季,蚊虫滋生,路上的尸骨已经腐烂发臭,远处黑色的浓烟和残破的房屋在蓝天白云下,配着春日的绿叶和花朵,既怪异,又不真实。
这种萧疏的景象没有结束,我们走了一段,不见人影,直到找到个村子,里面有三三两两穿着破布衫的人警惕看着我们,像我和宝财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和我们搭话的。我和宝财听着他蹩脚的方言,努力辨识着,之后总算找到了葛三的屋舍。
见到葛三的时候,有点震惊,他长得人高马大,粗壮威武,一副冰冷模样,像是我们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可后来,我也明白了,这时代的人要不把自己整得凶点,指不定会被穷凶极恶的人杀了。而从葛三口中得知,如果要在乱世存活,必须要有本事,否则自己这身肉,指不定得贡献出去,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听完他的话,我和宝财汗毛直竖,阵阵发寒,心想:这时代已经和什么丧尸末日差不多了,难怪刚才进村的时候,几个村民的眼神那么奇怪,感情是怕我们吃他们啊!
第六章 倒斗决定
葛三的屋舍外面看着非常普通,跟一般村房差不多,可里面却比王老汉的家好多了,屋子里有风干的腊肉,有各种各样的陶罐子,想这些东西到了21世纪,那简直都是宝贝啊!
我的目光一直在勾人魂魄的肉上,不禁想:若是今日能吃上一块,那我封流去了地下,碰上了好歹,也能做个饱死鬼了。
或许是看出了我和宝财的饥肠辘辘,葛三取下了风干的腊肉,还从里屋端出一坛陈年老酒,让我们坐等一会儿。在闻到肉香后,我和宝财就差把哈喇子流在桌几上了。
望着葛三忙碌的身影,我心存感激,肉的香味让肚子里的馋虫翻搅,为了分散饥饿的注意力,我站起身,研究了一下挂在墙上的虎皮还有大刀,而宝财则十分认真地站在门口的墙角前。
“看什么呢?”我疑惑走到他身边。
宝财眉头微锁,手捏着下巴,道:“有没有感觉这盏灯上的蜡很特别?”
我听他一说,细闻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说实在我对蜡并没有任何研究,可看到这盏灯,我却有了兴趣。这是一盏水纹豆形青铜灯,看它古朴的样子和色泽,不像是东汉末年的产物,应该更早,我搜寻着记忆里爷爷给我看的一些老图片,尽量去比对现今出土的那些古玩意,最后笃定道:“我去,这东西是战国时期的玩意吧,要放到我们那时期,能值不少钱啊!”
“真的吗?”宝财听我一说,两只小眼贼得发光,这提到值钱二字,他的反应总是特别大。
“对了,你刚才说的蜡特别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青铜灯问宝财道。
宝财指了指青铜灯里的蜡:“我在大学那会儿研究过昆虫学,刚才细看,这是古代用的一种昆虫蜡,用的是上等的蜂蜡。”宝财用指尖捏了一小撮,跟着道:“这种的色泽偏白,比较纯,应该很值钱啊,可怎么会在普通的村民家?”
“你别忘记了,葛三的弟弟是个倒斗的,这些东西可能就是从地下弄上来的。”我小声提醒道。
“好眼光,那青铜灯的确是从地下弄上来的,可蜂蜡不是,这是我自己弄的。”突然,我们身后浑厚的男声响起,我打了个机灵,立马回身,葛三看着我们,眸子没有一丝感情,冷淡道:“没想到你们懂得挺多。”
我尴尬点了点头,他望着我们,有一丝警惕:“听你们口音不像是附近的,你们从哪里来,又是做什么的?”葛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质问,想是对我们两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并没有多大的信任。
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着实让我犯难,毕竟我生在现代,总不能说在杭州经营一家手工店吧。
思索片刻,我给出了答案:“我就一雕木头的,他是我手下,咱两出了事,被王大爷所救,别的事情也都和你说了,总之我们是希望见一下你的弟弟,让他带我们去古墓,完成老人家的心愿,让他安息啊。”我脸上虽然扯着笑容,可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一点假。
葛三瞟了一眼我的手,想是要确认我有没有做过木活,稍一会儿,他回身走到桌几前放下手里端着的腊肉和一盆牛肉,背对着我们道:“我弟弟是没法子带你们去了。”
听他没有再追问下去,我松了一口气,可看他背影里有一丝沉重,我忙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墓穴恐怖,所以……”
葛三叹了口气,语调略带悲凄道:“不是……作为地下寻财者,本就是死人手里找生机,所以再危险的墓穴,我们都会下去,可我弟弟已经不可能再去了。”
“我们?难道你也是掘墓的?”我疑惑道。
葛三点了点头:“在这种人相食啖的时候,为了生存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问死人要钱!”葛三的神情有一丝无奈,他冷笑道:“呵,可能就是损了阴德吧,我那弟弟从古墓出来后,也不说话,唯一交待的就是让我把王羽死的事情通知王家人。后来没过几天,他就突然疯了。”
“疯了?”宝财一脸惊愕道:“一死,一疯,那墓岂不是很凶?”
葛三看着我们道:“在墓里丢了性命的足有四人,加上唯一逃出来的我弟弟,总共死了五人。”
这话咣当一声,震得我心跳瞬间停滞,原来葛三的弟弟也死了!我咬唇暗想:那岂不是全军覆没,?我靠,这也太夸张了!想民国到现代,那些操着洛阳铲倒斗的人不知多少,也没听说过那么惨烈的,很多人还为此发了家。不过倒是有研究埃及金字塔的考苦学家死了不少,而他们的死因众说纷纭,总之听着既吓人,又玄乎。
我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一下震惊,问葛三道:“那到底是谁的墓,怎么会那么厉害?”
“我听我弟弟说那是战国时期的一座楚墓,至于是谁的,我不清楚。不过以我弟弟的性子,他所去的墓穴一定不会是寻常人家的。”
听到战国时期的楚墓,我不禁又想起了陈醰手上的绢帛,还有那帮贼人从地下弄上来的石门。这些事情,这些东西像是冥冥中注定,让我充满了好奇心,止不住想深入探个究竟。而脑海中抚琴女子的背影再次浮现。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而这个女人会不会和所有发生的离奇事件有关联呢?
我背脊随着思绪阵阵发寒,已然忘记了饥饿,空气静默了一段时间,葛三率先打破了沉闷请我们入席,跟着道:“十墓九险,虽然你们对王家人一片诚心,可如果没干过掘墓的行当,我劝你们不要去送死。”他打开陈年老酒,这让我想起了老醰,他最爱喝一些佳酿,如今就我和宝财在这时代相依为命,他们却生死未卜,想到此我的心口止不住发酸。
宝财闻言,手抓着一块腊肉往嘴里塞,接着吧唧道:“这哥们说得对啊,竟然那墓如此凶,咱还是别去了!”
事实上我也有点犹豫,只是许久未尝肉味,我的节操也就碎了一地,这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结果一顿吃喝,我和宝财已然高了,迷糊中葛三留了句话:“五天时间,两位若要想清楚,由我带你们去那古墓。”
于是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徘徊了整整五日,说实在的我这人还算厚道,不爱去扰死人的安宁,也不想损了阴德,只因为答应了恩人,所以才会想找了葛三的弟弟,让他带路去寻王羽的尸骨。可这五天,我和宝财在前头村附近转悠,风餐露宿,半饱一顿,接下来的日子完全就是前胸贴后背。
这段时间我总想:人家穿越了,要不当了古代的贵族吃香的,喝辣的,要不就是在美女窝里,做一做情圣,我封流这是遭了哪门子罪,活得比乞丐还不如。而且根本是投入无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因为这年代你玩艺术,谁来消费?更何况古人的工艺可比我强多了。琢磨着去参军吧,我勉强还能当个兵,可宝财这瘦弱样,要是去了,没几下估计就得给干飞了。
经过连日来的饥饿折磨,我突然意识到“迫不得已”这四个字的深层含义,而内心埋着的伦理道德在求生面前,竟然一不小心动摇了。我安慰自己:做人要讲诚信,既然答应了王老汉,就要去兑现诺言。到了墓穴,我就拿一两件能过日子的明器,毕竟我还得回到现代,为了家人不会为我永久消失而痛哭流涕,我必须在这时代活下去。而且把现代发生的一系列关于楚墓的离奇事件串联在一块,指不定就能找到答案,我也能就此回到现代去。
如此决定后,我去找了葛三,他是个明白人,虽然获取了明器,倒了赚了点钱,可他不算贪心。因为按照他说的:这世道财外露,就是自寻死路,能勉强度日就好。
这个想法和我基本吻合,他告诉我自己会去凶墓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倒几件明器,而是为了抚平心中愧疚。
原来,当时因为葛三身体抱恙,在家修养了许久,所以没能同他弟弟去往楚墓。这次,他想去弄清楚他弟弟突然变疯、暴毙的原因。
去之前,葛三准备了很多东西,比如说铁凿、钢刀和锯子。说实话,这些东西我使不了,要换到我生活的时代,我只要枪,那玩意快,干起来劲道,而且有专业的登山下地的工具,保障多,可要在古代盗墓,那真是比科学年代要难多了。在葛三选照明工具的时候,我将冲锋衣里的单车灯掏了出来,还给他比划了使用的方法,看着葛三一阵惊愕的模样,我也没多解释,毕竟解释了他也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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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上路
出门前一日,葛三给我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宝财喝高了,总嚷着这是在喂他喝断头酒,只是他嘴上那么说,却比我们吃得更欢腾。这种时候我对他总是充满鄙夷,然而事实上,在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我和宝财的兄弟情越来越深,像他这样的性子遇到烦心事,嘴里叨叨,等三杯酒下肚,睡一晚后,也就过了。
可我不是……
我躺于厚地席上,在忐忑和兴奋的催动下一宿未眠。曾经只听爷爷说过关于老祖宗盗墓的事情,没曾想有一日,自己也要下去了。这应了一句话“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然而没办法,自己选择的贼路,断了脚也得给爬完。
第二日,天微微亮,我们开始乔装打扮。我束了一发,宝财因为头发较短只能戴一条头巾用来掩盖。之后咱两换了一身利落的古代劲装,瞧着还不错,我便对宝财道:“有点大侠的感觉啊!”
宝财闻言,眼睛一亮,立马挺直腰板,对我比划道:“公子,你瞧着我像哪个武侠人物?郭靖还是杨过?”
我摇了摇头,将宝财的头巾转了一圈,往其鼻间一扣,道:“我说人杨过虽然缺了一臂,可女人见着他都是误了终生的,你哪来的自信,像他?”
宝财神气道:“哥哥大学那会儿,虽称不上万人迷,可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文艺青年,人家姑娘看上的就一气质,现在谁那么俗,还看脸?”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枪和蒙古刀放于包裹中,道:“是嘛。可我怎么听老醰说,你压根没处过对象呢?”
“嗯呵……”一下子被揭穿,宝财一口气没咽顺,立马呛出了声。他缓了缓,嘴里骂了老醰好几遍,随后幽幽走开了。
改头换面后,有一丝不习惯,为了不惹人注意,葛三还让我们套了件山野村夫的短衫,并且给了个香囊。宝财细闻,里面装了藿香、紫苏一些驱蚊虫的草药,想是那地方草漫漫的,肯定折腾人。
一切准备妥当,我们由前头村出发,全程靠腿向西行进。
然而可悲的是这时代交通不发达,能走的寻常路少得可怜。有时候为了打仗、运输粮草,才会有人特地弄几条大道。而葛三为了不绕路,基本都是随山而走,这时候,我真求那些开山洞的人来给我炸一口子,好让我顺利通过。
只是梦虽好,现实却是残酷的,我这身本以为能成为倒斗第一战袍的衣服,被山里那些长刺的植物、灌木刮得一道道的,而我的脸上也有被芒草割的细小发痒的伤口。
翻山越岭几乎没有停歇,我的两条腿终于不听使唤,下坡的时候整个人打着直板,膝盖没法弯曲,以至于滚下山坡好几次,摔了个七荤八素。宝财这方面比我强多了,他从小在山区长大,吃过这种苦,所以瞧着我这落魄样,不忘取笑,那得瑟的模样倒有点像陈醰。
葛三就更厉害了,他的脚程稳健,跋山涉水,大气不喘。想是他一人走,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而且他割野草的本事,那叫一个利索,这让我想起了“荒野求生”的贝尔,传说中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为了躲避亡命之徒,还有那些当兵的,葛三调整了时差,选择夜行日伏。
咱三身披月光而行,夜晚的春风吹得整个人发凉,萧条的小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偶尔能见到几个行人低着头,提着灯笼,匆匆而过,那模样,像极了鬼魅。途径野地,就看到无人问津的尸骨,他们在月光下阴森森的,让人悚然,又让人觉得沉重。
此情此景,突然想起曹操的一首诗,里面有一段非常形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一将功成万骨枯,东汉末年强者争霸就是那么悲哀的事情。宝财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绕着走开了,而看葛三的样子似乎已经麻木了。
我同情那些死人,也同情自己到了这时代,心想着:如果不想变成这样,必须改变命运。
坚定不移走着,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在武陵山南支附近。宝财是湖南人,他说这地方在我们时代差不多是借母溪乡沟谷原始次森林那一块。
我玩笑说:“都到原始森林了,万一碰到只厉害的野兽,死在那里,岂不冤枉。”
宝财说我嘴不吉利,路才走一半,就想着要死了,非得让我呸几声才罢休。
向前行进,已有潺潺水声灌耳,这对饥ke的我们来说,无疑是欢腾的事情。我们在林子口平整地带停下,这里的参天野树耸立在石滩两端,溪边野花娇俏可爱,散出清幽香味,鸟雀在这片清爽里喧鸣。
我望着绝美如画的景致,不自主惊叹道:“人间天堂啊!”
“谁说不是,咱国家美得一塌糊涂!”宝财一脸痴醉。
我道“如果能回到现实中,那来古代这一趟就当旅游了!”
“话虽好,只是……我怎么感觉我们回不去了!”宝财补了一句
闻言,我脸色一沉,提脚踹了他一屁股道:“别乌鸦嘴!”
宝财吃痛叫了声,骂我这艺术生怎么那么粗鲁,葛三看我们折腾,回身催促,随后进了一茶摊。
可惜的是这摊子没我们那时代的椅子,就给了一跪地的席子,这无疑是给我两条酸胀的腿火上浇油。
实在熬不住,我和宝财商量去洗个快活脚消肿。
那溪水清得不说,最关键是凉幽幽的十分舒服。咱两的脚在水里荡着,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参天巨树,还有那些层层叠叠,由微云一缕缕轻绕的高耸远山。那些远山在阴沉的天空下,透露出一种迷朦气质。
我和宝财闲聊着,忽闻得一个声音道:“来,扶大娘坐下。”
我的目光随即向对岸望去。只看溪对面的石滩上,一个身穿长褂,手拿幡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正扶一个面无气血的大娘坐下,大娘身边还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姑娘一脸焦急望着道士模样的少年。
少年放下幡子,从腰间掏出一张黄纸在空中幌了一幌,口中还念着什么。
我竖耳倾听,迷糊间,只听得一句:“邪物退去!”跟着神奇的事发生了,那纸条子不知着了什么道,突然燃了起来。我心里疑惑,不禁睁大了眼,只瞧那少年迅速把燃起来的黄纸放于一竹罐中,让那大娘服下了。
看到此,我一脸惊愕对宝财道:“我去,变戏法呢?手上偷装了什么引火工具吧?”
宝财捏着下巴,道:“我看这小哥一脸认真模样,不像江湖骗子,你看那姑娘笑容满面,感恩戴德的样子,想那哥们还是帮了忙吧!”
咱两正说着,那小哥抬头对我们淡淡一笑。所谓背后说人,心虚得狠,我连忙穿好鞋子,催着宝财回了茶摊。
说实话,我这人并不信鬼神存在,可想自己先前见到的石门,还有石门里出现的手爪、暗影,还有莫名其妙惊变的尸体,我开始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和力量?可再想,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喝了一口茶水,定了定神,这时候隔壁桌的一中年男子,道:“你瞧张天师的徒孙,他这一出马,刘大娘身上的邪气就散了,真是法力无边啊!”
“可不是嘛!他们刘家不知损了什么阴德,全家男人都没了,就剩两女的。也真是的,如果没人来做法,我看连翠儿都保不住了。”
我听张天师三字,刚入口的茶水一喷,溅得宝财满脸都是,他哀怨望着我,我立马开口道:“对不起,对不起,听到张天师,实在憋不住。”
我这一说隔壁桌的人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了看我,宝财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道:“风流公子,可不要亵渎了人家的偶像,否则喀嚓。”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装了个死翘翘的模样。
我想笑却又得强忍着,只好一脸严肃,道:“他们说的张天师,是道教徒说的‘老祖天师’,就是东汉时期的,这小哥要是张天师的徒孙,那法力得多高强。”
“还真是,你瞧他耍符箓的本事,我看古人有一手,我就特信。”宝财一脸崇拜的模样。
我余光扫到静默无声的葛三,意识到自己说话没了禁忌,立马冲宝财使了使眼色,宝财傻愣愣瞧着我,道:“怎么了公子?眼睛不舒服?”
葛三喝了一口茶水,将陶碗稳稳放下,随而面无表情道:“上次封兄弟没说来自哪里,如今几日观察,葛某人觉得二位说话和我们大不相同,这下心中疑惑,可否告知?”
葛三冷不丁冒出一句,我面露尴尬,苦笑道:“小弟来自钱塘,这也不是不同,只是我两讲话,总爱打点自个家乡的比喻。比方说什么偶像啊,这个的意思就是指崇拜的人。表示尊敬,呵呵……”
我随便敷衍了一下,葛三喝了一口茶,道:“原来如此。”
我心虚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多问。休息片刻后,他在矮桌上放下几铢钱,便叫我们继续赶路了。
我和宝财面面相窥,想这哥们问完话,也不给一个表情,这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可想既然已经组成了铁三角,哪怕这人再怪,我们也得和他同行,毕竟去地下的路危机重重,如果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凭着我和宝财,估计得完。想明白了,我拖着沉重的腿追了上去。
等我们往武陵山南支东南方向走近时,这里的空气和景象已与外面有所不同了。宝财说他曾经来过这一带游玩,可现在瞅着又有不同。
我闻言,小声对他说道:“这隔了一千八年左右,当然不一样了!”
宝财理了理身后被他改的有模有样的行李袋道:“说的也是,这古代就是古代,天蓝树高,我觉得挺好,就是少了一见钟情的姑娘。如今这一路走,没啥动力,寂寞得狠!”
我呸了一句道:“咱这是去古墓,你当游山玩水,还带个姑娘,哪个姑娘跟我们去了,不得被活活吓死?”
“唉……说的也是,这一去,宝爷爷我的小命不知还有没有……”宝财叹了口气,露出一张苦脸。
葛三回身对我们道:“我们离地图所指的地方还有段距离,林子不比人住的地方,我看天快黑了,就在这过一晚吧!”
我本高兴终于可以休息了,可抬头看着逐渐幽暗的世界,还有围绕在这空旷地的树木,我不禁浑身发寒,心想:虽然以前也和小伙伴们野过营,玩过户外运动,但那时候有帐篷,走得也不深,如今这地方渺无人烟,指不定还有什么了不得的野兽,还有毒虫毒草。
这样想着,我有一丝后悔,宝财的状态比我好不到哪去,他哆嗦着,想要生火,被葛三阻止,说是会吸引野兽。
没法子,虽然葛三对这一带不熟,可对野外生存却是熟门熟路,我们只得相信他,。
遵循着葛三的指挥,我拿着单车灯给他照着,他寻了一些韧性十足的老藤,用砍刀弄断后,做了三个吊床,说是林子晚上地气太寒,睡得高点,防止寒气渗入,还可以避免毒虫叮咬。
我想说古人野外生存技能真高,可转念想,是我们现代人活得太进步了,所以在这种环境下,有点吃不消。
此时此刻,天空中的光线逐渐消逝,今晚的月亮被厚云掩盖。深幽的世界,所有在白天看着美妙的生物脱下了假面,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仰面躺在吊床上,头顶的枝桠像一只只枯爪。在这样的暗夜里,有多少危机潜伏在四周?又有多少恐怖会剥夺我们的心跳?
这样想着,我在憋屈的吊床上小心侧了个身,目光所及之处,葛三正无声无息盯着我。
我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浑身汗毛直竖,仓惶从吊床上摔落。宝财闻得动静,整个人跳了起来,惊慌道:“怎么!怎么回事?”
第八章 要命的东西
这几日我的神经非常敏感,虽说葛三只是睁眼盯着我,但他的眼神十分僵滞,令人毛骨悚然,缓了缓情绪后,我试探性叫道:“葛大哥?”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
我瞧了眼宝财,定了定神,拿着单车灯,小心翼翼走到葛三身边。这时候因为恐惧,我的神经紧绷.。
宝财在我身边,慢慢凑近,压着声音,道:“什么情况?难道这家伙是睁着眼睡觉的?”
我回他:“谁知道,我刚翻过身,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我了!”
宝财浑身打了个颤,道:“大半夜的,给人这么瞧着,真特娘渗人!”
答案揭晓之前,总是最磨人的……在周围一片漆黑中,我用单车灯照着葛三,他并没有回避,而他那张脸在灯光下透出一种死气。
我虽觉得奇怪,但又尝试着叫了几次,然而仍是没有动静。我心头一凛,僵硬伸出食指探他的呼吸,这一探我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惊恐万分地看向宝财,宝财忙问我道:“怎么了,这哥们……”
我木然道:“没呼吸了……”
“什么?”宝财一脸吃惊,说我是不是弄错了?
我说肯定后,他鼓起勇气,走到葛三身边,往他鼻尖一探,随之脸色一变,惊愕看着我,道:“真死了……”
幽暗的大地,偌大的林子,渺小如蚁的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和宝财站在即将要断裂的吊桥上,前路无法走,后路也不得退,心里深深的绝望在这个难熬的夜如巨浪翻涌而来。
葛三的死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在恐惧的沉默里,周边所有的暗影仿佛都在狞笑,它们会趁我们不备时,发动攻击。而我们就在这包围圈里,任恐怖所鱼肉。
为了弄清楚状况,由宝财来查探葛三的死因,这家伙虽怕得要死,可也是没办法,因为如果葛三是被毒虫叮咬死的,那么那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拿着单车灯给他照明,宝财怕直接接触尸体不好,用我的蒙古刀从短衫上割下一块布,做了点预防。
这时候在单车灯所涉及的光中,我看到老树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那东西很长,却又不像是蛇。我觉得不对劲,立马拍了一下宝财的肩,沉声道:“走!”
宝财这会儿正在查看葛三的颈脖,他被我一叫唤,侧过脸,疑惑看着我,道:“怎么了?”
我谨慎掏出蒙古刀,喉头已被紧张所缚,唯有拿着武器才能得到星点的安全感。
就在这会儿,我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这声音越来越多,在落叶满地的地方,在四周的树上,甚至在侧身死去的葛三身上也有。
我头皮发麻,向后退了一步,宝财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让他后背靠着我,以防黑暗中的东西突然出现。宝财咽了咽口水,整个人吓得十分僵硬。
这时候,令人更加困惑的是葛三的尸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动,那模样像是一条疯狗用嘴拽着人手上拿着的巨型肉块。扯动间,尸体突然从吊床上翻落,我捕捉到几条像电线般的东西,它们带着腥红色,像章鱼触手般,急速退入幽暗中。
这一会儿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我看到葛三身后有几个血孔子,这些血孔本应该很小,可因为那些东西刚才地拽动,以至于他后背不易让人察觉的伤口被狠狠拉开,如今鲜血喷涌。
饱尝到血味,林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我将单车灯的光圈放大,这会儿在我们不远处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是藤蔓!它们密密麻麻垂在巨树的枝干上,像攀爬在老脸上的一条条恶心长虫,带着几分怪诞和妖异。
而在树冠上,它们缠绕成团,里面隐约能看到半张脸,那脸像是从巨蟒的嘴里吐出来的,融了很多黏液。而他的躯干已经完全腐烂,露出了森森带着黏滑的白骨。
“它们……它们……在进食!”宝财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道:“我们……我们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这些东西!”
我心想:不是没注意到,是我们接近这一带的时候天已泛黑,我们身上没有特别好的照明工具,也不会想到有这样反植物的东西存在。看着那画面,我胸口一阵恶心,恐惧随之扑面而来,深入骨髓。这种感觉像自己被关入了一个幽闭的地方,你以为只有你的时候,突然一道投射灯亮了,它照在墙上,让你看到了无数蠕虫,还有在你身边一具具的尸体。
我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大声喘气,因为此时的空气布满了紧张和肃杀感。
宝财整个人都在抖,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我说:“公子……我们得死了,这玩意杀人于无形,看着像不沾荤腥的和尚,实际却是个花和尚啊!”
我听他这一说,心想果然是宝财,都到这时候了,还能想出那么个比喻。不过也是,这些东西看着像植物,实际却是个喜欢荤腥的货。
然而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因为那些东西慢慢昂起了最前端的枝条,像是在和我们对峙。
这会儿,我才看清楚,它们的前端没长叶子,光秃秃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而它埋没在黑暗处的另一部分,隐约能看到稀稀疏疏的叶子。这些叶子大多为惨绿色,但是有几条的叶子是腥红色的,如果我没猜错,腥红色的几条就是杀死葛三的凶手。它们嗜了血,叶子就会随之变红。
我心想古代这植物还真特娘厉害,可没容我多想,那东西就从垂挂的枝桠上往下降,我暗道不好,控制着声调,对宝财道:“跑!用最快的速度!”
宝财听闻,僵硬地移动了一下脚步,这一动,在他右前方位置的藤蔓如游蛇般,朝我们飞窜而来。我骂了一句:“靠!”随即拽着六神无主地宝财撒腿就跑。
这跑得多快,我也不清楚,只感觉光所及之处,很多细小的虫子打在了我的脸上,而那些树的枝桠划破了我的衣衫,割开了我的皮肉。
我已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想象着它们马上要追上我,射穿我的身躯,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饱尝我的血肉,我的背脊就有一种极其浓烈的寒凉。
我庆幸有段时间跟着嵬子夜跑、晨跑,所以有了点爆发力和耐力,可实在是林子的路阻隔重重,我穿着这古代的鞋子,着实不容易。
这时候在我身后带着浓烈喘息的宝财突然惨叫一声,我回头一看,勒个去!那细长的藤蔓像一张巨网铺张开来,而宝财的屁股被其中一根藤条射入,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我暗骂一声,看藤条要将其往后拖拽,立马掏出蒙古刀飞扑过去,砍断了他屁股上的藤蔓。那东西发出一种尖锐地嘶鸣,接着快速缩了回去。宝财痛苦拔出左边屁股上的残枝,手捂着伤口,我看藤网魔性地在我们上空舞动,立马扶起宝财,只是来不及了,那东西簌簌朝我们头顶而下,发出一种类似人的冷笑声,我心想:完了,要在东汉末年狗带了!
就在即死之际,一团火光从幽暗里向我们靠拢,紧接着黑暗中突然蹿出一条人影,定睛一瞧,竟然是白天看到的小道士。
他举着一根火把,在我们头顶挥动,那些藤蔓好像怕火似的,停在了半空。趁此,他催促我们道:“起来!走!”
突然来了救星,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直到看到平行的地面,一根藤条游窜着向我的脸袭来,我才惊惶起身,跌撞地躲开。
原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道宝财再次遇到了麻烦,他惊恐叫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拿着蒙古刀,死命在眼前挥动。
我看情况不妙,大喝一声,,一个挥网球拍的动作,砍翻了那两根夺命藤条,可因用力过猛,我的身体失重,随后被飞射而来的藤条缠住了脚,狠命往藤蔓聚集的地方拖去。
我在地上飞速滑动,就在身体无法用力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我的左手,对我喊道:“公子,抓住了!”
这会儿我已经脱离了小道士火焰的保护区,所以黑暗中有很多东西带着欢腾向我飞扑而来。宝财吃力一点点想将我拽离,可那藤条的力气大得出奇,一瞬间,我像拔河选手中间的麻绳,被拉扯得痛苦万分。
宝财看出了我的难受,喘息着道:“我松开……你起来……立马砍那货!”
我费力地应声,随而宝财看准时机松了手,为了不辜负他,我忍着后背的疼痛,用最快的速度仰身,砍断了束住脚的藤条。
这一刻,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感充溢在心头,所有的恐惧幻化成了燃烧的热血,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感觉,一种从心里奔腾而出的自由感。
“呵……”这时候一个笑声从我身后传来,是宝财,他看到我解脱,松了一口气,可因为刚才他用力抓着我,所以屁股上的小洞眼冒出了不少血,如今整个人伏在地上哼哼叽叽。
我重新退回了小道士身后,扶起了半死不活的宝财。小道士谨慎望着面前无数根藤条的动向,之后也慢慢后退,到了我们身边,道:“跟我走!”
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什么,我扶着宝财,跟着小道士退到了林子的一个平整地带。我对他自是感激万分,因为没有他,我和宝财会被射成马蜂窝,身上的血还会被那些小孔抽干,留下一具皮囊和骨头!
如今坐在一块巨石上,我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和折腾,让我浑身的酸痛更加明显,只可惜葛三死了,他的尸体留在了那里,我没法带他回前头村了。
情绪稍定后,我问小道士:“你知道那是啥东西吗?”我心想他只要不说是什么妖物,我都能接受。
小道士说:“那东西叫食人藤,喜欢在夜间捕猎,极其嗜血,要被它给盯上,几乎没啥生机。”
我心想:的确是没生机啊,葛三就是在我身边无声无息死的,如果今天换我在他的位置,死的就是我。
想到此,我的心情格外沉重。细想和这哥们相处的日子,他虽冷言寡语,可至少在我们饥饿的时候,给了我们一口饭吃。如今他死了,在这时代里我们人生地不熟,接下来要怎么办?地图在他身上,回去找已经不可能了,那我们要怎么去古墓?去了又要怎么应对?我深深叹了口气,这才想:为什么小道士会在这时候跑到深山老林里来?
第九章 死人的共同点
火堆旁,小道士把胜红蓟放在嘴里,嚼烂以后给宝财流血的屁股敷上,宝财虽“哎哟哟”叫着,但明显草药还是给他的伤口带来了一丝清凉,因为他那张猥琐的脸露出了一副贱样。
为了不突兀地了解小道士来此的原因,我和他闲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他叫张竹逸,祖师爷是天师道创始人张道陵,最擅长的的是驱鬼辟邪的法术。
我本来觉得好笑,想他的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都源于古代民智不开化,可他救了我,我总不能流露出不尊重的模样,更何况,他是古人。
于是,思虑过后,我带着一丝崇拜,对他道:“是不是当时大娘中了邪?被小天师你的法术给整好了?”
张竹逸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那位大娘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中邪,而是因为她们家的男丁没了,她内心郁结,被自己伤痛所缚,我没法子用符箓耍了点手段,解开了她内心的枷锁。。”
听小道士这一说,我有一丝意外,没想到他会那么诚实,跟着道:“这么说,那大娘根本没有中邪,只是想多了?”
小道士点了点头,我这才明白,很多时候对付心魔,用人性存在的弱点,对症下药就好。
“对了,你刚才说他们家的男丁没了,是怎么回事?”我问他,此时风吹动火焰,像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影子在操控它似的,我打了个哆嗦,显然在开阔地说关于死的话题并不合适,因为这地方凉风习习,虫鸣声不绝于耳,令人浑身毛毛的。
小道士认真瞧了我一眼,斟酌过后,他叹了口气,道:“他们家的男丁死在了一座古墓。”
“什么!”我大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道士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有这种反应,所以压根没看我,自顾自道:“刘大娘的病源于她觉得自家的男人打扰了地下长眠的人,所以遭到了报复,而这个报复延伸到了她身上,所以她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有可怕的东西跟着她。”
“他们都死在了古墓里,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时候,在一旁伏着的宝财忍不住插嘴道。
“是刘大娘的女儿翠儿告诉我的,刘家在溪间村原本家境贫寒,为了生存,他们家三个男丁同两个盗墓贼进了林子,刘大娘一直在等他们回来,但是后来只有一个叫葛云的人逃出来了。”
“葛云!”我大吃一惊,原来刘家男丁是当时五人组里面的!这会儿连宝财也震惊地撑起了身子。
小道士没想到我们反应那么大,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们,跟着问道:“你们认识他?”
我想说不认识,可事实上是葛云组织了那场掘墓,如今和当时有关联的人,包括葛三在内的六人都死了,把事情真相说出来吧,那小道士就会知道我们是去盗墓的,思酌后,我摇了摇头。
小道士狐疑看了看我们,显然并不相信,而宝财也不知是为了扯开话题,还是真怕,说大晚上刚经历了生死,不要聊这些凉飕飕的话题,可因这涉及到葛三弟弟和恩公的儿子,我还是想弄明白,于是让小道士继续。小道士犹豫了一下,接下去道:“葛云出来后给了翠儿点钱财,并告诉了翠儿他家男丁死在古墓的事情。本来刘大娘觉得是葛云想独吞古墓里的明器,所以弄死了她的家人,可后来她却因为葛云的一句话和反应,断了这想法。”
“什么话那么管用?”我问道。
小道士看着我,意味深长道:“活人即死,死人即活……”
“活人即死,死人即活?”我重复念了一遍,一种诡异感渗入我的太阳穴,使得它在那里不断跳动,我带着一丝惶恐问小道士:“这话什么意思?”
小道士回道:“翠儿告诉我,当时她娘亲问了葛云这句话的意思,可葛云重复着这句话,幽幽的,很古怪。他一直说什么诅咒,进去的人都会得到墓主的报复,里面死去的人,会重生,到最后全身腐烂,成为墓穴的守护者!”
重生?腐烂?守护者?听到这三个词语,我的心隐隐发寒,想起了那七个盗墓贼,他们无缘无故躺在地上,身体像腐烂的行尸……我暗想:难道……难道说这古代和现代变成腐尸的人存在着某种共同点,他们死前都遭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我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宝财,宝财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如果当时我们穿越真是古怪的石门作祟,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现代盗墓贼进去的那座楚墓,按照我们现在存在的时间节点来说,那扇鬼门还在原地,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它回到现代。
我稍缓了缓内心起伏厉害的情绪,随而故作轻松地对小道士,道:“难怪你说刘大娘会觉得葛云不贪宝贝了,看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精神失常。”我尽量在夜晚回避那些有关于死人重生,变成腐尸的话题,因为那过于瘆人,好像说着说着,黑暗中会突然走出几只,无声无息要了我们性命似的。
小道士点了点头,我咬了咬嘴唇,思虑了一下,趁着现在聊得深入,把心里最大的疑惑给问了:“小天师,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你了。”
小道士将一根干燥的树枝丢进了火堆,那火收了一下,开始又攀升而上,映衬着他的五官在光里尤为深邃,他道:“封兄问吧!”
我看他似乎早有准备,也不九曲十八弯,直截了当道:“为何大半夜的,你会在这林子里?”
小道士闻言笑了笑,将脸转向我,道:“因为我要和你们去同一个地方……只是目的不同……”
同一个地方?古墓!
闻言,我浑身一凛,掂量了一下,道:“那么说,你早知道我们来此的原因。”
小道士点了点头,仿佛在说:“ofcourse!”
我脸色微变,沉声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道士微微一笑,表情自然道:“我听了刘家男丁的遭遇,对那座古墓里的凶物充满了好奇,所以特此入山,想把发生在刘家人身上的事弄个明白。”
宝财听闻,嗤笑出声,道:“你这小道士还挺有钻研精神,跑古墓去弄明白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事情,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小道士闻言,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泥土,道:“人生在世,有太多事情无法解释。弄明白了,心也就舒坦了。不过二位去古墓是求财吗?”
“算是,也不完全是……”我道。
“这话怎么说?”小道士从高往下看着我。
“你知道现值乱世,我们需要存活。另外当初进凶墓的除了你知道的刘家三人和葛云以外,另外一个王羽是我恩公的小儿,他也在里面丢了性命,所以我想进墓穴找到他的尸体,好让他回归故土,可如今葛云的哥哥葛三已死,我不知王羽的样貌特征,也不知如何去往古墓。”我无奈说道。
小道士有点不相信看了看我,道:“那还真巧了……”
“谁说不是呢……”我干笑了一声,古墓、王羽、葛云,刘家男丁,还有现在的我们三人,好像被什么力量给绑在了一起。
小道士重新坐到我身边,感叹道:“没想到封兄如此重情!”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接着道:“两位兄台,小弟虽不知去那座古墓的路,不过如果二位兄台信得过,我可以试试用风水定穴!”
闻言,我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心头大喜,想着张竹逸是高人徒孙,又会点厉害的本事,他能找到楚墓对我而言自是好事。
然而在一旁的宝财听了,咕哝道:“我不去,我都被食人藤弄了那么个窟窿了,去了万一和刘家那帮人一样惨死了,那多冤枉!”
我看宝财一脸不情愿,对小道士笑了笑,接着压低声音,对宝财道:“我们要去那座楚墓,必须去!因为这样才能弄明白这个墓穴和现代所碰到的石门是否出自同一个墓!”好不容易在希望破灭的时候,天降了一个能识路的小道士,我怎么能放弃?
宝财抬头看了我一眼,切了一声,道:“万一和那些人一样死了,什么问题都埋地下了。”
我瞧着他一副怂样,不禁来了脾气,起身道:“不去你在这里留着,等弄到了明器,我自己去倒了!”
说到关于钱财的东西,宝财反应来得特别快,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嬉皮笑脸道:“别介啊,公子,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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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石像
我和小道士在夜里轮流放哨,但说实话葛三刚死,我们又处在这种诡气森森的地方,怎能睡着?我矫情了一把,让他们多睡一会儿,自己则来到了火堆旁。
为了防止地面落叶下隐藏的毒性杀机,我将落叶清理干净,把布裹里的冲锋衣垫在屁股下面。这时候,我看了看手表,庆幸它还能用,曾经穿越来此的时候,它上面的数字曾不规律运作过,像是要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后来我靠王老汉说的时辰,大概推定了时间,现在手表显示已是凌晨02:04。此时的林子已非常寒凉,像葛三说的,这里是个适者生存的屠宰场,我们会成为猎物,也有可能会成为捕猎者。
“呼……呼……”这个点,受伤的宝财已经趴着睡着了,我真的很感激在孤单无依的时代多了一个他。虽然他的呼噜声和老醰一样非常扰人,可目前来说,它是这片空旷地里唯一存在的活物声。因为此刻,虫鸣声戛然而止了,连树都停止了婆娑,留下一个个静态的暗影。
我心里觉得奇怪,看着周围包裹我们的一切,暗想:怎么突然那么安静?我起身拿着蒙古刀,忐忑地走了一圈,这时候在林子的某一处,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很奇怪的声音,我有点印象,像是我小时候,阿太去世的那种敲锣打鼓发出的哐哐声。我心想不对,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我拱着身子,一手扶着树,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大,里面还有人哼着那种很悲的调子,我被这声音搅地浑身汗毛直竖,目不转睛地盯着宝财所在位置后的那片密林,隐约中我看到了一种混沌的黑色夹着的冷白色的光,比早些年用的日光灯更冷,但是那光里看不到人,只是感觉非常热闹。
我心想是最近神经紧张所致,可这时候小道士也起来了,他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幽幽的白光,道:“不好,是那些孤魂野鬼!”
我心说没搞错吧?可小道士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让我催宝财起身,自己则掏出了符箓,往树上有规律地贴好,我问他有没有用,他说:“这阵势最起码有几十只,若是被他们发现,定会来要我们性命,我的符箓怕撑不了多久,得在他们没发现我们之前,快点走!”
我可不想被几十只鬼给抓上,然后吓出个心肌梗塞,于是我点了点头,颤颤巍巍跑到宝财身边,让他起身。他受到我的催唤,呼噜停了下,可还是没醒。我越来越紧张,因为那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这会儿我突然记起爷爷小时候给我讲的一个鬼故事,说当时他一朋友,喜欢在山里头住,所以把村里的房子留给了儿子,可没住多久,他就发高烧,又是吐,又是拉,像中了邪似的。等他清醒已经在医院里了。我爷爷去看他,他抓着我爷爷的手说:“老伙计,我以为住山里能清静,可没想到那上头,比我们镇上还热闹!”
我那时候还小,觉得爷爷是不想我和弟弟跑山里去玩,所以编来吓人的,可现在想来,这世上或许真有另一个虚无缥缈,我们看不到却能在某时感受到的世界存在着。
我打了个哆嗦,这时候宝财骂骂咧咧起来了,说大半夜谁敲锣打鼓,吵死人了。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清醒了。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那声音离我们很远才停下,可今夜已然成为我有生之年最可怕,也最难熬的夜了。
我喘着粗气,宝财哭爹喊娘,说自己这罪糟的够可以,可我庆幸我们都还活着,还能等到曙光把黑夜撕裂开。
第二日,我已浑身没了力气,虚弱坐在一棵大树旁,显然在眯眼的那会儿,我因为困乏有过一小会的入眠,所以等我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整个人反而更不舒服。
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这会儿我们已经没有了水和干粮。唯有小道士寻来的一些嫩茎和野果子,这些东西经宝财鉴定后都能吃,而且都带着一点甜味。我们休整了一会儿,便由小道士带着我们往林子更深处探去了。
其实在我们那时代,我曾听爷爷说过定穴,但大多人是靠罗盘定穴,很少说真正凭借风水定穴的,那一般都是倒斗里面的高人和大师。他们能凭山水走势和阴阳,找到点穴核心,也就是藏风聚气的地方。
小道士根据自己的那些个办法,带我们穿梭在茂密的林子里,此时太阳已经东升,空气里有一股温热的春气,令人很不舒服,而且这种春气的出现,会催醒各种毒蛇、蚂蟥等要命东西的活跃。
我们小心翼翼走着,步履维艰,我用蒙古刀除去那些拦路的藤蔓,可或许是因为昨晚的刺激,我对细长的东西都存在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越往深处走,光线也就越浅薄,等看到星星点点的石块和上面的青苔后,小道士有点兴奋,他说可能再往前面走会有水源。
我听着高兴,说他怎么懂这些,他说曾经和他的师父在山林里修行,十分辛苦,不过那段日子很充足,学会了很多生存技能。
不出他所料,走了一段,我们看到了藏在山谷里的清泉,它们活泼可爱,也给我们带来了生机,我们饱尝了大自然馈赠的甘甜,稍作休息后,便继续赶路了。
几乎是从密林走到了边缘,我们看到了逐渐稀疏的树木和光线,我和宝财大为欢喜,撒欢地从树影下跑了出去,这会儿所见的美景,真像是那些意境大师笔下的山水画,实在太美了。
我们感叹着,愣愣走到了一条宽阔的溪流边,溪流的对岸是连绵不绝的山,这些山峰峦秀美,在缠绕的云气里,远看似一个个卫兵,而在这些山的中间地段,迷迷蒙蒙的雾气里,似乎还有一座山。
这时候小道士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嘴里念道:“山为阴,水为阳,平地开阔,玉带水流,山势如屏,固若金汤,层叠有序而稳,有真龙结穴,贵不露身……”说完,他指了指我们面前的美景,道:“是这……这里气聚而山团,水美而相汇,风气融结,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闻言我大喜,宝财则改编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念道:“林尽水源,便得群山,山有薄雾所绕,远看如缥缈仙境,让人醉矣,醉矣啊!”
我看他摇头摆脑,跟说书先生似的,取笑他道:“别得瑟了,咱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宝财摇了摇头,道:“公子此言差矣,想我刘宝财跟着你走这一遭,不知何时死,如今未到那座楚墓,先洗涤下心灵,否则等进去了,眼珠子被脏东西污染,留下了阴影,到时候再净化,可不就没用了嘛?”
我说放屁,就你文艺青年骚话多,小道士听我们两讲话,一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们,想他是听不懂我们这些俗话,所以想插嘴也插不进来。
我看出了他的窘况,立马道:“刚听你念着,这是个好地方啊!”
闻言,小道士点了点头,露出一种欣喜的表情,道:“是难得可见的宝穴,如果我们要找的墓就在里面,那此墓主身份一定十分显赫。”
宝财听了,目光灼灼,似乎忘记了屁股被开了洞的事,他插嘴道:“身份显赫,那随葬的器物该是很值钱吧!”
我看他两眼放出金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打算去溪边洗个手,可没走两步,我的脚就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摔了个嘴啃泥。
宝财看到我这落魄样,取笑我说:“公子你这还在孩童时期吧,脚根子咋就那么软呢?”
我白了他一眼,回头往脚后面看去,是一块圆润的石头。
我暗骂了一句:真特娘倒霉!起身正打算走,却无意在那石头上看到了一种图纹,我一惊,回身蹲在了石头边上。
这时候宝财已经到了溪边,他嘲弄道:“公子,你不会是天蝎座记仇,要把那石头给灭了吧!”
我骂了句:“去你的!”随后,便查看起石头上的纹路。
许是看我一脸认真,小道士走到了我身边,问我怎么了。我说:“刚才绊我的东西有点特别……”我拔了几根还带着露珠的青草,轻轻剥去石块上的青苔,这会儿那细长的纹路更明显了。
我有点激动地放下身后的布裹,跟着掏出了一把迷你铁锹,小心铲去石头边上的泥土,这时候我们不远处的宝财,突然惊叫道:“娘啊!”
我和小道士被他一吓,忙问道:“怎么了?”
宝财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溪水,回头一脸惊恐道:“脸……一张人脸!”
人脸?他这话说的非同小可,我和小道士立马起身跑了过去。这会儿在清澈的水中,透过我们幽深的倒影,我看到了一张看似人脸的东西。我倒吸一口凉气,和小道士面面相窥,再仔细看,那该是一具人像石雕,差不多有一米左右,头很大,五官已经被水流冲刷地只剩一点轮廓,而再往旁边看,这些石雕人像非常多,它们一具具躺在水中,静默无声,诡气异常,十分骇人。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让小道士帮忙掘了那块露出神秘图纹的石头,花了好大的力气,折腾了好一会,那东西完整出现了,也是一具石雕人像,但是这具比水里的要清楚,能看清楚它的五官。
我细细研究了一番,这石雕人像呈跪拜姿势,身体部分采用阳雕手法,从衣服的样式来说,是一种袍服,刚才他所露出的部位,差不多是他的肩膀,我在那里看到了图纹,是一根长而弯曲的线条,线条很浅,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它的其余部分!
“食人藤!”研究一番后,我对自己给出的答案也是惊讶不已。
宝财惶恐看了看四周,道:“食人藤!在哪?”
我用手指了指石雕上面非常浅薄的图纹道:“长形纹路是藤蔓,像爬山虎叶子的不就是我们昨晚遇到的食人藤!”
我这一说,小道士和宝财面色皆是一变。
我道:“太诡异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石雕人像,又会为什么他们的衣服图案是食人藤?”
宝财迷茫地摇了摇头,小道士道:“封兄,你看他的五官,虽然不清楚,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很平静?”
我点了点头,道:“平静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小道士看着我,认真道:“你说的奇怪,是不是一种很虔诚的样子?”
我听小道士这一说,心里堵着的疑惑感马上释放了,我抬头说是,因为他们闭着眼睛,五官大多为阴刻,所以看着又有点骇人。
小道士分析,说:“他们可能是一种祭祀的石像!”
“什么意思?”我不解道。
“封兄应该知道祭祀大为敬神明,还有说拜祭自己祖先的。但如果按照葛云说的这是一座楚国墓,而我们也确切到了墓附近,那么这种东西的存在很有可能是对墓主的一种崇拜。”
我听得糊涂,不禁眉头紧锁,问道:“崇拜?”
小道士道:“有这么一个说法,说是一个厉害人物死后,灵魂离开本体存在,活人要不殉葬,要不就是造出这种石像,把自己的精神寄托于石像之中,以此为敬,在祭祀的时候,这些石像里的精神会脱出,臣服于那个死人!”
“活人对死人臣服?那么邪乎?”我惊讶道,心想:谁那么厉害,死了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这些东西没有在墓葬里,而是穴位外围,又有着一种终生守护的意思。我们过了这溪,到了那几座山的中间,进入墓穴后,可能就能知道墓主为何有那么大的影响了!”
他这一分析,我心跟火烧似的,实在是太想知道为什么食人藤和这石像会搅在一块,那楚墓的主人又是什么身份。而宝财一听要趟水,忙嚷道:“什么!这下面全是那人像石雕,跟一个个人躺在下面没区别,这要走过去,感觉像被水鬼抓住似的,就不能绕道吗?”
小道士摇了摇头,道:“我们要在入夜之前进入墓穴,否则指不定又会碰上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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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迷境
溪水的对岸是一块花草丛生的平地,往后便是一片林子,这片林子是入山的必经之地,它幽深、广阔,向四周绵延伸展。我脱掉系腿袜,抬头望着。当天上的厚云盖在山脉上,留下阴影躺在这片林子时,我突然觉得它像一个千年老妖,伸开双臂,展开袖袍,等待我们进入它的死亡领地。
空气中散着春日的花香,彩蝶翩翩起舞,令人迷醉。我们迈入石像所躺着的溪流,水虽不刺骨,但出奇得凉,我哆嗦了一下,宝财在我面前小心翼翼走着,仿佛一个走错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我的感觉并不好,不是因为水的温度,而是我光着脚丫踩在这些模样诡异的人像石雕上,心里总觉得毛毛的,仿佛它们会醒来,用那些石手紧紧拽住我的脚。
我这样想着,再次抬眼的时候,眼睛有点重影,我晃了晃头,心想可能是最近太少吃肉,已至于自己体力不支。
我轻飘飘走着,像喝醉酒的人,这条溪水很宽,好像走不到对岸,我幽幽叫着小道士,声音扩散开来,一如山谷里的回音。
这时候,小道士缓缓回过头,一双眸子阴沉盯着我,模样有点狡黠。我心一凛,停住了脚步,在这一瞬间,乌云笼罩山脉,天地无光,而我的眼前闪过一个诡异的画面——是那些石像,它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搞错吧?我定了定神,再睁眼的时候,一股寒意传遍全身,小道士和宝财不见了!我惊恐望着水下涌动的东西,不自觉向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的狞笑声涌入我的耳朵,而我脚下原本干净清澈的溪水变成了血红色。
发生了什么?我在半飘半梦的境地里看到一张张脸从血水中浮现,他们直挺挺仰起身子,面无表情盯着我,而不远处的一大波躯体也朝着我的方向爬来……
“不……”我绝望叫着,声音却无法从喉头发出。正当这时一条冷滑如蛇般的东西触碰到我裸露的脚踝,我似被电了一般,随后更多的血手从我的小腿慢慢往上攀,像是要将我拖入水中,从此留在这里,与他们长久共眠!
去你的!我心里怒骂着!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一张张阴气森森的脸贴在我的身上,而他们的手已经从我的胸膛攀到了咽喉。
去你的!我又骂了一遍,当所有春日的美景被幽暗笼罩,当大地沉寂,只留下噩梦,你无法抗争,只有战栗和绝望。
我扭动身躯,想脱离这种冰凉的束缚,可是他们围绕着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没有空隙。
“不、不、不……”我大叫着,他们的头发被血水浸泡黏合在一块,令人恶心无比!
“死……”这些覆盖着血的人像张口了,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萦绕在我的耳边,没有一丝感情。
“留在这里……”一个阴沉嘶哑的低语控制着我的心率。
我喘息着,想逃,却发现它们如一**浪潮,把我打入了幽深的海里。
冷静……我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复着这个词语……我必须冷静……一切只是梦,穿越是梦……食人藤是梦……现在所遭遇的都是梦!
我的身体抽动着,在各种情绪叠加之下,我掏出蒙古刀,愤怒骂道:“滚你丫的!”
“住手,封兄!”
一个人焦急喊着,在层叠的人影中穿过来,向我伸出了手。
“滚开!”我嘶吼着,疯狂地将刀在身前一挥,只听得一声闷哼,一道温热的鲜血撒向我的面颊,我停手,愣愣看着眼前的画面,小道士站在我的面前,手捂着流血的腕子,眉头紧皱。
“发生了什么?”这是我开口的第一句话,
小道士咬牙强忍着疼痛,道:“刚才你被迷了心智……”
迷了心智?我呆呆看着他,心狂跳不止,好像自己刚从一个摇滚音乐会的现场出来。
他没和我多解释,除了他的腕子,我还看到他胸口的一个血窟窿。我暗想:谁整的?
就在这时,我脑子一阵闷疼,一些片段快速回放着,我看了看自己手上握着的蒙古刀,上面有点点的血迹,我恍然自言道:“是我……”
再看宝财,他一脸惶恐站在溪水中间,眼珠爆凸,五指的关节机械化屈张着,嘴里的唾沫不停溢出,像是入魔了一般,我暗道:不妙!此时他一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折磨着!于是我拼命喊他的名字,想唤醒他的意志。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宝财面色苍白,像一个坐在电椅上的疯子,嘴里发出呜呜,类似狗的警告声。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凶样,不禁也有点心慌,想之际,他已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一手掏出了蒙古刀,我看那刀口子的方向是朝着他自己的,连忙冲他喊道:“不要啊!”我慌慌张张想过去阻止,却被人像石雕绊住了脚,摔在了溪水中。
电光火石间,小道士抓住了宝财握刀的手,可此时的宝财跟醉酒的人一般,力气奇大无比,我看小道士咬着牙和他争抢着,脸已憋得通红,忙是起身,冲到宝财背后,反手扣住他,喊道:“小天师,快!”
小道士点了点头,反手一弯,宝财吃痛松手,蒙古刀就此落入水中。然而宝财还是没有清醒,他的两只手带着攻击性,像敏捷的猫爪,掏向了小道士的心窝。
我见这老哥魔障入得深,心一狠,喊道:“对不住了!”随即,挥手拍了他一脑门。这一挥估计力道大了,小道士愣愣站在原地,满脸愕然,而宝财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入了溪水中。
他拍着水,嘴里一直喊着:“娘啊!救命啊,救命啊,水鬼抓着我了!”听到这魔性的叫唤声,我松了口气,暗想:我和宝财经历了许多诡异的事情,虽然会害怕,也会抓狂,但不得不说,我们的心脏还算强,因为这一番一番的折腾,真像进了十八层地狱。
我苦笑一声,看着在那边吓得神志不清的宝财,让他别拍了,嚷了好几次,他还是自顾自拍着,等拍累了,他看看四周,一脸惊恐地上了岸,那模样好像多在这水里一会儿,就要被煮熟似的。
我给他找着掉水里的蒙古刀,可正找那会儿,我又对上了水里的人像石雕,因为刚才的惊吓,我对其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于是乎刀一入手,我就惊慌失措地跑到了岸上。
狼狈过后,宝财给小道士简单处理了伤口。
我瞧着他,问道:“手伤我给整的?”
小道士瞧了我一眼,闷闷道:“你和刘兄一样自我攻击,我唤不醒你,一时情急伸了手,刀就伤了我……”
我心里一阵感动,心想这天降的小道士真是个大好人,可再看他胸上那血口子,我扯着笑容,问他道:“这个伤?也是因为我?”
小道士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自己弄的……”
宝财一听,伏过身子,抢口道:“你也看到了吧,水鬼……”
水鬼?宝财这话让我疑惑万分,我看到的明明是石像变活了,没看到水鬼啊,难道宝财的表达能力有问题?
小道士道:“我看到的和你们不一样……但我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所以用桃木锥伤了自己!”
自残?我去!这个和悬梁刺股没啥分别啊,我心想小道士真狠,不过要不是他,我和宝财也就没命了。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好奇问小道士道:“我刚才觉得很奇怪,走到溪水中间的时候,看到水里面的人像石雕都活了……而宝财却说看到了水鬼……怎么会这样?”
小道士一脸凝重道:“应该是花香……”
“花香?”我专注盯着他,等待下文。
小道士解释道:“可能是一种迷人心智的花,进这地方的时候,我就有察觉,可没想到那么厉害。”他瞧了我和宝财一眼,接着讲道:“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当我们所害怕的东西,被外界某种力量激发后,就会产生可怕的幻觉。”小道士认真说着,眼里有一丝淡淡的感伤,我暗想,难道他所看到的东西,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我没问,毕竟这是人家的**。不过我从21世纪来,很少听过能迷人心智的花,于是乎,我问道:“小天师,你知道是什么花让我们产生幻觉的吗?”
小道士摇了摇头,这会儿宝财站起身,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他望着我身后一丛丛花道:“这里大多数的花,宝爷爷见过,也研究过,但唯独那种没有……”他指着我身后翠绿的平地,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确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花。那花,花瓣殷红如血,光洁如绸,形似佛兰德斯红罂粟,中心有黑晕,远看像骷颅头。在千叶簇拥中,它张扬恣意,散着一股妖异的美,这种艳丽让我不禁想起了一句俗话:越美的东西越致命……
我叹了口气,思绪飘浮了一会儿,回过神时,才发现小道士和宝财的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身后,我轻唤了一声,二人皆没有反应。
我暗想:不妙,不会又魔障了吧?正当我起身时,宝财声音发颤道:“公子……”
我被他这幽幽一叫,心惶惶的,忙问道:“怎么了?”
“一个……一个人头在动……”宝财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而扯出笑容道:“老哥,你这脑门又欠抡了吧!”话虽如此,但我的心分明感到了一种不安。
在这种不安地催动下,我收起了笑容,慢慢转过头。只是一瞬间,我的心就被拧住了,因为我看到了一张脸,一张极其病态的白脸!他在那里幽幽注视着我们,阴森森的,而最令人悚然的是——那张脸,太特娘奇怪了!
第十二章 饲蛊人
我不知道那张被腐蚀过,带着死人气的脸是什么时候在的,但我确信,这家伙来者不善,因为我看到他钻在草丛里,眼神直勾勾盯着我们,有敌意,有冰冷。这种感觉并不好,我们对望着足有一段时间,那怪人先动了,在他上半身从草堆起来时,我注意到他穿着一件对襟青色短衫,短衫领口为黑底,上有弯弯曲曲的红色刺绣,远看倒像是楚国的漆画配色。
瞧着他的穿着,我意识到那怪人不是野人,而是住在大山里与世隔绝的人,像《桃花源记》里的那些村民一样。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就这样没有任何动作地跑了,但我感觉他不是那种野兽放弃捕猎的离开。我看着他奇怪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林子中,突然觉得他可能是一个报信的小鬼,即将给我们带来腥风血雨。
我的心开始隐隐不安,这种感觉像在自己床上见到了一条蜈蚣,它虽跑了,可你会觉得这床毛毛的,不能再睡人了。
小道士也有同样的观点,他说凭那怪人的穿着,像是蛮人。我们如今在此,他一定把我们当成了外敌,如果不趁早离开,可能会有无法预知的危险。他催我们起身,不要待在这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地带。
事实上,我对蛮人这个称呼并不了解,宝财倒是懂得挺多,他轻声向我解释道:“公子,蛮人该是我们那时代的苗人!”
闻言,我恍然大悟,暗想:难怪我看他的穿着总觉得特别,原来是苗人。这一想,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点,忙道:“苗人!是苗人!”
宝财被我这一叫,莫名其妙看着我道:“是,苗人,怎么了?”
我说:“你还记得流花和铁牛吗?他们嘴里一直说的先人……”
宝财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疑惑看着我。
我道:“刚才那苗人会不会是流花和铁牛的先人?”我大胆假设,心里有一种抽丝剥茧后的兴奋。
宝财道:“苗人多了,哪那么巧……”
其实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我也并不十分确定,不过按照我们当时出事的地点和如今的所在地对照,该是差不多的地方,而铁牛说他们住在大山里,是没有汉化的生苗,那刚才的怪脸苗人真有可能是流花他们的先人。但有一点无法解释,我们现在所去的是当时七个盗墓贼进去的楚墓,按正常来说,不应该碰上流花和铁牛的祖先,除非这两个墓本就在同一片区域!
我这样想着,心想这个结论来得太奇怪,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把刚才的苗人和铁牛的祖先结合在一块,但就是有这样强烈的预感。
我全神贯注想着,宝财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道:“公子,别想了……无论他们是谁,和我们都没关系,不过……我们再不离开,可能就有关系了。”
我看着宝财一副忧虑不安的样子,心想也是,毕竟对他们而言我们是陌生的外来者。另外,如果我的假设是正确的,那么刚才的苗人必然知道楚墓的存在。他们生活在这里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守护自己敬仰的先人。这让我想起了在溪水里见到的人像石雕,我暗想:它们会否是苗人所做?而那些迷人心智的花,是不是用来吓退前去古墓的人?
一切谜团在心里翻搅,这会儿那张怪脸在脑海里隐隐浮现,想起来总觉得瘆得慌。没过多久,我们就踏上了穿林子的路。现在的天已经黯淡下来,变成了一种神秘的幽蓝色,我从现代带来的单车灯也不敢再用了,因为万一到了楚墓,没有任何光线,到时候真得玩摸瞎子了。
边走着,小道士忧心忡忡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想到会在这地方碰上蛮人。我看着他的模样似乎有点忌惮,忙问道:“这蛮人很厉害吗?”
小道士讶异道:“封兄不知道蛮人?”
我被他这一问,显得有点尴尬,因为在我们时代,苗族的兄弟姐妹和我们在同一个大家庭里,哪还能说厉害不厉害的,我曾经还跑去过苗乡旅游,对苗族的印象不错。
小道士看我没说话,一脸疑惑问我道:“封流兄,你适才看到那人的脸了吧?”
我说是,那脸太奇怪了,小道士说:“那你们没注意他的后脑勺?”
我和宝财皆摇了摇头,问怪面人的后脑怎么了,小道士一脸凝重说:“上面有孔……”
“孔?”我不解反问。。
小道士自顾自走在前头,给了我们另一个悚然的答案,他说:“不应该说是孔,应该说是虫眼!”
“虫眼!”闻言,我和宝财异口同声惊呼道。
小道士停下步子,回头道:“蛮人的厉害处,是他们养的蛊虫,这种东西很邪乎,要是刚才那人来找我们,那就麻烦了。”
我一听到蛊虫,只感头皮发麻,以前一直觉得这只是传说,没想到还真有这事。
其实蛊虫的民间说法很多,但无论哪种都是神乎其神的,比如我听过的一种最厉害的金蚕蛊,它的传说是将十二种毒物放于一个封闭器皿,让这些毒物自相残杀,最后强者吞噬其他毒物,炼成一副金黄色身躯,成为蛊中之王。
听说这种毒蛊入胃,会啮噬人的内脏,你要驱除它,却也不容易,因为这东西很邪乎,火烧,水淹皆是不死。这种变态的玩意想是入了人的身体,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此,我打了个哆嗦,心想若那怪人真要找上门来,那真是死路一条了。
这样一想,我便加快了脚步,小道士说,怪面人可能是一个饲蛊人,将自己身体奉献给了蛊虫。我听他这一说,脑补了一下画面,突然想到了曾经老醰在吃饭时给我强行说的一报道,说有一种非洲的嗜人瘤蝇蛆,据说它喜欢在妇女不洁净的内衣裤上筑巢,从而寄生在人的胸部,形成类似莲蓬的巢穴,如果刚才那怪人的后脑勺也是如此,那对于我这种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得自毁双目了。
此时,天已泛黑,因为在林子里见着了带着敌意的苗人,我们不想生火,但着实不好认路,没法子的情况下,我从冲锋衣里拿出了打火机,这是老醰的宝贝,小道士见着这玩意的时候,一直问我是啥,怎么自己会生火?我骗他说是更早时候的宝贝,叫火种,结果他信了。
我们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也不敢贸然在这里安营扎寨,说实话离墓穴越近,心里的忐忑也就越强烈。不过,夜晚在林子走路并不像电视和电影里放的那样自如,我们三人打算休息会儿,小道士的竹罐子里还有水,我们分喝了,他又给我们捡来点野果子,说实话看到那东西,我嘴里泛酸,实在没有一点胃口。
这时候,树丫上有什么鸟呱叫了几声,震翅飞走,留下一个空洞的回音。咱三的心脏已经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等确定只是一只鸟飞走后,我们才松了口气,放下警惕,。
宝财说要去撒个野尿,我开玩笑让他小心别被什么脏东西给抓走了,他听心里去了,非得在我们靠的树后行方便。
这会一股骚气冲天,我回头咒骂了一句,不经意间看到了前方一个影影绰绰的暗影在树后浮动,接着左边也有什么突然晃了一下,我听到矮树丛里“嗖”的一声。
气氛瞬间凝固,我看了小道士一眼,小道士压着声音和我说:“我们遇到麻烦了……”
我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这时候在树后的宝财问我两干啥呢,怎么悉悉索索的,他这嗓门也没有忌讳,等到他回到我们的位置,我们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对着他时,他意识到不对,战战兢兢问我们道:“这……这是怎么了?”
我说:“有情况,准备刀……”
他这时候已经懵了,所以刀抽的很快,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而我为了保险起见拿出了枪,小道士则用他的桃木剑,我们三人各就各位,准备着黑暗里不确定的东西出现。
只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如果是野兽,那我们就跑进了人家的地盘,准备给人做丰盛的晚餐。如果来的是苗人,那还不如给野兽吃了……
正想之际,黑暗中的嗖嗖声越来越多,紧接着一条条暗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心头一个咯噔,暗想:真是不想要什么,来什么!
凭借着微弱的火光,我们看到了树后的东西,是苗人!他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衫,脸似苍白融蜡,而最令人不舒服的是,他们的肩膀都耷拉着,头特别大,那模样像极了诡异的人像石雕。而其中一个人很特别,是个女的,她穿着一身紫黑袍服,服上绣了华丽的图纹,看似一个高贵神女。不过她的发型很奇怪,头上挽了复杂的高髻,高髻上戴有银花、银簪等种类繁多的头饰。瞧着她这身装扮和冷情的面容,我想这女人在这群苗人中间地位一定非常高,因为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头十分漂亮的麋鹿。
近距离看着这些苗人,我脑子混乱,唯有小道士的一句话,让我的思路变得清晰,他压着嗓门,提醒我说:“这女人该是巫女!”
说到巫女,我不禁将她和楚墓串联在了一块。因为在楚巫文化里,有两样东西是至高无上,被称为共存的,它们是:巫觋和鹿角。在楚人的眼里,鹿角能通天地,是巫师的得力助手,所以这个巫女和麋鹿的出现,让我证实了一种推测——这帮人的确是铁牛的祖先,他们在此守护先人墓。至于那先人是谁,不得而知……而那些人像石雕,就像小道士说的,是一种崇拜,他们中间有巫女的存在,必当会有那种引魂升天的想法,所以人像石雕跟楚墓里大多被发掘出来的的镇墓兽一样,都是为了守护死去的墓主。
我这样推测着,这时候巫女对身边的怪脸男说了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我看她目露凶光,不禁攥紧了手里的枪,想是万一情况危急,就跟他们拼了。
可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巫女一说完话,那几个怪脸人突然转过了身。这会儿,我听到了一种咯咯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怪味从他们身上传出。
我闻着这味道,一阵恶心,这时候宝财突然惊叫到:“哎呀,我去……那人的头……头!”他吓得语无伦次,我的目光对上那六个依次排开站在巫女身边的苗人,只看他们的头皮下有密密麻麻的虫眼,里面有许多微扁,深红色的虫子长在肉窟窿里,那种感觉让人发毛,像是电视里“昆虫世界”近距离拍的蜂巢画面。
我看得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宝财已经在一旁干呕,可是没容我们多想,小道士冲我们大吼道:“退,他们能操纵蛊虫!”
我一听,浑身打了个哆嗦,可还没等我们退后,那虫子已从脑窟窿里飞出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蛊虫会飞!
第十三章 跑
我看它们长了一副类似“蠼螋”特有的夹板尾,汗毛陡然竖起,因为它们的尾须红得发亮,我暗想:要是被这东西夹到,那疼痛指数会否像皮肉里扎了一根生锈的铁钉一样?
我咽了咽口水,无暇再顾及这个从未见过的生物,因为再看下去,咱三的小命可能要留在这里了。
我们疯似地跑着,回头瞥见那六个怪面人的时候,发现他们静默无声待在原地,和一尊尊人像石雕没有分别。这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石雕就是按照他们自己原型做的。而他们没有出击围剿我们,是因为对这些蛊虫充满了信心。
我咬了咬牙,此时体力已经透支,如果之前补充过一点肉的话,我也不至于跑得那么落魄。而最要命的是我身后背负的改装袋并不是我们那时代的登山包,里面本来用布包裹的掘墓器具在身后荡动,着实阻碍了逃跑的速度。
“咯咯……”更多的声音在我们身后传来,我甚至觉得它们就在耳边。
我受不了被虫子追的窝囊劲,扯嗓门对小道士道:“这么个跑法,不是事啊,这……这东西有什么克星吗?”
小道士回我:“这个蛊我是第一次见着……”
听到答案,我心想:那岂不是除了跑,还是跑?
欲哭无泪之际,一股臭味从天而降,宝财在我身后,惊嚷道:“妈呀!”
我听他叫唤,抬头一瞧,那东西比刚才更多,已经形成了一层红色薄雾,要我们被这罩着,会像那些饲蛊人一样,身上留下一个个窟窿。
眼看着就要喂蛊虫,这时候在我们前头的小道士突然停下了步子,他道:“你们先走!”
话说完,他急嗖嗖脱下身上的道袍,宝财一瘸一拐地跑到了我身边,可那些东西阴魂不散,不弄死我们不罢休,我看着小道士一人面对百来只蛊虫,正想上去帮他,他拿着手上的袍子,挡在我们面前,催促道:“走!”
我心里一阵感动,暗想,为何这人和我们刚相识,就可以如此够意思?正想之际,红色的虫雾带着腥臭,齐齐向小道士攻去。
我暗道不妙,小道士却异常镇定,我看他一个转身将自己手上的袍子扬起,那蛊虫噼里啪啦地就撞在了上面。
小道士见着时机,趁此一旋、一收将它们卷在了里面!可是这蛊虫来得多,仅凭一件衣服,根本起不了大作用,我看袍子里的那些东西,有的已从褶皱里钻出来,有的已经展开翅膀准备对付我们,我心一狠,掏出了腰袋子里放的打火机,将小道士的袍子点着了。
虽说那一大波蛊虫被罩在了烧起来的袍子里,可我们面前的蛊虫并没有因此变少,而这时那巫女和六个怪面人已经到了我们面前。他们森森然看着我们,我这才发现这些饲蛊人露出的胸口,也有虫眼!
我心里靠了一句,暗想:难怪这些蛊虫比先前看到得多,感情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活的寄生体!这密密麻麻的身上都长了这东西,简直太变态了!
我一阵反胃,这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刚才我点的那火让小道士的衣服化成了灰烬,可是在星点的余火种,我再次听到了“咯咯”声……接着,一只……两只……那东西欲火之后,完好无损,躯壳比原来的更红了。
我和宝财面面相觑,麋鹿旁的巫女高高在上看着我们,周边的虫子鼓噪着。
我们连对峙的资格也没有……
“跑!”在箭一般的虫子再次射向我们时,我大喊,小道士迅速起身。事实上,我可以用枪对付操控蛊虫的怪面人,可他们还是人……我下不去手,如果此时老醰在的话,他一定不会顾这些。
宝财这次在我们前头,他一瘸一拐的,屁股上的伤口在剧烈跑动时,似乎又扯开了,我看到他手捂着,指缝间有鲜血溢出。
我没跑在宝财前头,怕是万一他落后了,我看不到他,到时候就麻烦了。不过因为速度变慢,蛊虫已经在我的眼前,我脱下短衫,不停驱赶,但这东西个头可别蚊子大多了,它们被我打开后,又迅速聚拢,根本是没完没了。
而最为郁闷的是,这时候虚脱的宝财被交错的树根绊倒,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我和小道士因为跑劲未减,已超过了他半个身位,等我们回身的时候,那蛊虫形成了一个人形逼近了宝财。
这会儿,我焦急大喊:“后面!”
宝财听闻我的声音,立马回身,只是因为恐惧,他的脸几近扭曲,而我和小道士也遇到了麻烦。我不停甩着短衫,慌乱间,我看宝财伸出手想拍去那些东西,我知道他已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如今全凭本能,我让他别拍,要被这些毒东西沾上,哪还能好?
再也顾不得了,为了自己的兄弟,我拔出腰间的枪,向虫堆射去,估计是枪声震人,那些蛊虫突然停住了,宝财也被吓得不清,嘴里嘀嘀咕咕地说我折他的寿。
我说他胡拉八子没良心,接着一把拽起了他,向后跑去,只是没跑两步,身后再次充斥起“咯咯……“的声音,我心里一个叫苦,
因为我们三人一直处于奔跑模式,它们也不能直接接触到我们。但我终归是人,不是机器,总会感到疲累……此时,我气喘吁吁,大脑里面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我越跑越慢,接着那蛊虫带着一股恶臭追了上来,而有另一只直接擦过了我的耳朵,我一阵紧张,急速躲避,仓促间身子撞上了树干……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悲哀,想自己一个大活人,成了一帮小虫子的猎物。宝财喊我:“快起来……”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他连叫了两遍,我的视线疲乏对着他,他的脸色已经变了,是一种焦急之后突然的惊愕。
我预感到了什么,后背一僵,紧接着手臂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像被火烧灼,我凄厉大叫一声,这时候小道士冲了过来,宝财急急忙忙脱下衣服跑到了我身后,不停甩开在我脑边咯咯叫的蛊虫。
小道士抽出我腰间的蒙古刀,我问他:“情况是不是很糟?”
他对我笑了笑,说是一只蛊虫的尾须夹了我一个小口子。
我瞧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知道自己差不多要牺牲了,于是淡淡笑道:“我都要挂了,给个痛快说法?”
小道士不知何为挂,但还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他一脸沉重道:“半只蛊虫已经钻你皮肉里了,周边的皮肤有溃烂之象。”他用袖口擦了擦我的蒙古刀,认真道:“你忍住,我帮你取出来。”
我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皮肤里嵌入了一颗滚烫的子弹,伤口边上开始发痒,那种想割肉的痒。
宝财那边已经撑不住了,他一直催我们,我咬着手上的短衫,示意小道士动手,他点了点头,我看他眼色一变,刀尖随之钻进了我的肉里。没有废话,小道士的手很快,他顺手一挑,一个赤红色的东西从我余光里飞射出去,我疼得不行,“啊”叫一声,嘴里短衫落地,面上大汗淋漓。这会儿,只看那东西沾染了血,掉在地上四脚朝天,嘴里还咯咯叫着,仿佛欲求不满,我一个来气,提脚想踩死它,小道士连忙劝住我,说这东西可能有腐蚀性。
我的手臂疼痛难忍,这玩意似乎不致命,但从我了解的蛊虫里,几乎没有一种能让人逃出升天的,我突然想,这是不是给我留口气,等会儿,就让我痛苦死去?
小道士扶我起来,问我如何,我勉强笑了笑,颤抖着说:“实在太疼了,和死差不多,如果我继续跑,可能几步就得挂了,你们先走吧……”
我被自己的伟大感动到了,鼻子不禁有点发酸,宝财骂了一句道:“胡说,你是老醰的哥们,你要死这里了,那丫的非得捏死我,要走一起走!”
我看宝财英勇的样子,喉头有点哽咽,想这家伙遇到危险,总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候,那么够义气。
我本想说情况危急,能活一个是一个,可小道士却默不作声搀着我往前跑,我心里一阵感动。宝财在后面一瘸一拐用短衫打着蛊虫,他边打,嘴里边嚷着说:“这虫儿好像越来越少了……”
其实刚才我也有注意这些蛊虫在往后飞,可少不代表没有……而且那帮人怎会轻易放过我们?
事实总是残酷的,我的想法并没有错,此时宝财双手挥动着,惊恐万分,因为那六个怪脸人再次出现,他们在我们不远处,用腰上佩戴的刀割开了自己的手,那些蛊虫,一大波的蛊虫就在他们的身体边围绕着,一副贪婪的模样。
它们可能是一种嗜血的飞蛊,如今不急着追我们,是因为它们需要补充腥血,我这样想着,对饲蛊的蛊巫感到一阵同情。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活成这样,难道说是信仰?
女巫面无表情举着火把,它身边看着温驯的麋鹿开始躁动起来,像是要攻击我们,我心想,这种脾气好的动物,怎么到了这帮怪人的手上,就变得那么亢奋了?
我们三人看着他们,小心后退,刚才跑的太急没注意,乍一缓竟听到水的声音,我一阵激动,暗想:可能有山涧在这附近!小道士和我相视一眼,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时候,苗人巫女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那麋鹿像是听得懂话似的,前腿刨了几下地面。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我发现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带着杀气的血红色!而女巫也是!
我观望着眼前诡异的画面,提神对宝财道:“这里树多,跑曲线,那麋鹿没法直面攻击我们!”
宝财应声,缓缓退到了我身边,道:“鹿就一只,我们分开跑,它脑袋瓜肯定转不过来。”
我说行,等到了山涧,我们会和,想办法摆脱他们,宝财点了点头,小道士也同意。
第十四章 血光
逃跑路线制定,我多看了饲蛊巫人一眼,心想:这么多蛊虫争先恐后,嗷嗷待哺,跟身上钻了一群嗜血蚂蟥似的,难怪这些人的皮肤像溶洞壁。
不过没时间顾这些,因为在我们三准备好时,带着肃杀气的麋鹿噔噔几声,突然从幽暗中闪现,它的角像树杈,要被顶到,我们都得没命。
“跑跑!”我们向后倒退,直到麋鹿快要靠近时,宝财机敏地往左边的树穿了过去,而我和小道士则选了右路。这会儿我能感受到手臂上的溃烂在不停蔓延。
我咬牙忍着,伤口像一个没有成熟的暗疮,使得头也无端紧了起来。
麋鹿是追着宝财去的,因为那紧迫的声音并没有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听到了宝财的叫声,他本来就有伤,跑不快,估计这下去,很快会被追上。
没有多的思考,我左手掏出腰间的枪,从树间绕了过去。小道士随后跟上,这地方古木参天,树根交错攀附,一不小心就会绊倒,我想着也别省那单车灯的电了,于是将它拿了出来,由小道士照明。
等我们看到麋鹿的时候,空气静默,宝财的身子已经抵在树干上,他望着角已朝下,嘴里发出哼唧声的麋鹿,一脸的绝望和恐惧!
它要攻击了!没有别的办法,我举起枪,向宝财疾呼道:“躲开!”
宝财听到我的叫唤眼里迅速燃起了希望,他快速爬起身,向后躲去,嘴里激动嚷着:“公子爷,你再不来,宝哥哥就得死了!”
我让他别高兴得太早,赶紧走,他应了声,迅速消失在巨树后面。
麋鹿看宝财跑了,一时有点气急,撒开了蹄子,我看它有点不正常,正准备开枪时,突然从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一时控制不住,枪噔地落地。
“怎么了?”小道士担心问我,我蹲下身,龇着牙,颤抖着伸出左手,这会儿发现,我的手背上有一根银针。
小道士一看,忙将单车灯照向幽暗的左侧,只看一个身影突然闪走,跟幽灵似的。我心道: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不过没时间去追黑暗处的人,现下最要紧的是救宝财,因为他和麋鹿再次消失在我们视线,我拔出银针,吃力捡起地上的枪,顾不得左右手传来的疼痛,闻声而去。
还未看到他们,我已听到了宝财的惨呼声,我焦急跑了过去,只看宝财无力趴在地上,手摸着腰际,不停在往前爬,而那凶狠的麋鹿拱着长角,似要对他进行二次攻击。
我一时来气,冲了过去,嘴里骂着:“去你的!”我的第一枪打在了麋鹿的腹部,它痛叫一声,扬起了前蹄,显得十分愤怒。接着它带着那双夺人心跳的红眼,突然转身,朝我和小道士而来。
这距离很近,我慌慌张张瞄准,枪里的第三颗子弹一不小心就打空了。我心道:“真特娘的!”
我颤抖着双手,仓忙间准备再次射击,可是已来不及了,麋鹿带着死亡的暗影出现在我面前,我心瞬间收紧,想是完了。就在脑子一片空白时,小道士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我,而他自己则被麋鹿的角狠狠顶到了胸口。我看他在我眼前被顶飞,重重摔在了地上,一时有点木然,等反应过来,只看小道士嘴角流着鲜血,吃力抓着鹿角,让我走。这一刻我的眼眶有点湿润,心想:我封流何德何能,竟会在这时代碰上为我不要性命的人!
这时候,麋鹿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它不断晃动自己的头部,我看小道士双手抓着它,身子被甩来甩去,到最后实在被折腾够呛,连喷了两口血。而他的手慢慢变松,变松……眼睛半张半合,麋鹿见此,趁机举起了前蹄。
电光火石间,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喝一声,双手举起枪,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微薄的烟气冒出,那麋鹿惨叫一声,耳朵被枪打烂,开始四处乱窜。我暗骂自己的枪法次,但或许是我本身对麋鹿的印象不错,所以下手时不自觉留了情。
此时,趁着它疼痛难忍,没心情顾我们,我躲开它,迅速跑到小道士身边,将他拉到了树后,这会儿宝财也在这边,他哀嚎着,一副痛苦模样。
我看他还能开口叫,不禁松了口气,取笑道:“宝哥哥,行啊,这会儿连腰子都给捅了,还能不能跑了?”
宝财趴在地上,呸了一口,扯嗓门道:“屁股开了洞,哥哥我还在坚持呢!”语毕,他扶着树干吃力起身,我瞧他这副瘦猴身板,怎么直都直不起来,不禁笑出了声。
他白了我一眼,说我这时候还能落井下石,我让他别装了,先去山涧,我和小道士随后就到。他本不同意,可在我说他跑得慢,拖累我们时,他不乐呵地先我们一步去了。
我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阵阵发酸,因为此时我被蛊虫叮咬过的伤口疼痛难当。
再看受伤严重的小道士,他一直捂着胸口,想是被鹿角顶到了心窝子,我让他撑住,他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单车灯。
说实话,我非常佩服他,要我刚被那么折腾,肯定得昏过去。
这时候躲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出现了,是那个苗族巫女,她愤恨盯着我们,看样子是要替那鹿报仇。
我看她一介女流,不想和她多纠缠,可她却突然从袖口掏出了一根细管,我心道不妙,刚才就是中了这丫的招,这一想,我搀着小道士连忙矮下身子,那银针飞出后直接射在了树上。
我吁了口气,想是有惊无险,但当我的目光扫到自己手背时,心瞬间寒了。我的左手变成了紫黑色,而且它和我的右臂伤口一样,再不断蔓延!
我心说,好歹毒的女人。可不容多想,那巫女突然露出一副怜惜的表情,她吹了声口哨,那只受伤乱窜的麋鹿突然安静下来,乖顺地跑到她身边。
瞧着她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我想她一定觉得我们必死无疑,所以不急着杀我们。但我想错了,在她安抚麋鹿后,我听到了“咯咯咯”的声音……
一听这声,我汗毛又竖了起来,心想:糟糕!难道今天真的得惨死在这里么?不!我即刻否定了这个悲观的想法,哪怕是死,我封流也得死得壮烈,我看那女人抬眼,阴笑盯着我们,想也没想,跌跌撞撞和小道士向水源所在的方向跑去。
这会儿,我们跑很慢,那些蛊虫因为嗜了血飞行速度也没原来迅猛。而除了它们,还有那神出鬼没的巫女。因为小道士会时不时看看后面追击情况,所以单车灯的光及之处,能看到巫女那张妖异的脸,她的五官在白光里尤为深邃、恐怖。而没一会儿,那女人突然不见了,只留下幽深怪异的树影。这种情景让我想起日本恐怖电影贞子从电视机里出现的片段,我想如果小道士现在再照,她可能就在我们身后了。
水声已经不远,像是带有小型瀑布的山涧,我们在恐惧中兴奋,想是终于能摆脱了,可当我们回头的时候,冷白的光影中除了巫女的脸,还有那六个全是虫眼的怪面人,我不知道这些人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又如何追上我们,但转念想,这是他们熟悉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只有死!
他们和我们不过三四米的距离,而那些蛊虫围绕在他们身边,像是一群妖魔鬼怪的集合体,我害怕到极致,感觉全身的皮肤拧在一处。
我绝望想着:逃不掉了……正当身心疲惫,脆弱不堪的时候,尖锐的刀锋划破了我颈椎上头的皮肉,我惨叫一声,回头看时,那张苍白恶心的脸对着我,小道士也是……他被扑倒了。单车灯和我们一起落地,而我身后的掘墓器具一下硌到了后背,疼得我叫出了声。这一刻我清楚看到怪面人的眼睛,他浑浊不堪,而在他身上,我闻到了一种怪味,一种似曾相识的怪味……
这种时候,要么死,要么拼命,当怪面人举着带有错金图纹的刀对准我的眉心时,我小心翼翼摸索着腰间的蒙古刀,因为蒙古刀刀鞘是由上等皮料所制,所以抽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而怪面人也没有即刻杀我,他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
我抑制着呼吸,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在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凶残时,我心一狠,将手里的蒙古刀对准了他的腰子。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我发抖,我看着他惨叫出声,捂着伤口,跌撞起来,立马起身,用身子撞开了小道士身上的怪面人。
一时剧情得了逆转,我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迅速扑向了巫女,她惊叫一声,我锁住她的喉咙,将蒙古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挣扎了几下,我吼她别动,她也就没了声音。
稳住巫女后,我用标准的普通话对怪面人道:“滚开……否则我要了她的命!”
说这话的时候,我用蒙古刀的刀锋抵住了巫女的咽喉,事实上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抓个女人当自己的挡箭牌,可是没办法,现在这情况,不要脸总比死好。
我能感受到巫女咽喉紧张地滑动,这时候,蛊虫一只只回到了饲蛊人的身上。但奇怪的是,他们六个人商量了几句后,并没有后退,而是带着一副令人不安的凶相,慢慢向我们逼近。
我不知情况,带着巫女向后退,警告道:“停下!难道你们要她死?”事实上,我很怀疑他们是否能听懂我的话。
不过我相信我的赌注,我相信巫女在这帮苗人间的地位。可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有停,我心里有点忐忑,这时候巫女突然向这帮人说了些什么,语调有点激动。
我不明所以,难道她是在说:杀了我,然后杀了这帮人?我心一紧,想真是如此,那这女人也太烈了。
正当想之际,我看到了那几个怪面人嘴角荡出了阴暗的笑容。我暗想:什么情况?
第十五章 变故
这些怪面人齐刷刷掏出腰间的刀,我心中不安,敏感向他们吼道:“放下武器……”说这话的时候,我将刀压进了巫女的喉咙,希望他们以此为戒。不过我不想伤了这女的,所以力道控制刚好,但巫女很害怕,她整个人很僵,是那种冰冷恐惧的僵硬。
我有点不好意思,想古代女子应该很保守,我这样和她紧挨着,她一定不自在,可想她先前胡搅蛮缠,非要我们性命的样子,我心里的歉疚就少了点。
六个怪面人仍旧没有止步,我小心后退着,小道士在我身边,警惕道:“有点不对……”
事实上,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我始终不能相信这个巫女对他们起不了一丝威胁。不过瞧着这些人狞笑的样子,我的心也不敢笃定,像一个人失去了身上的护甲,马上要被枪轰出几十个窟窿。我看情况不对,压着声音,对巫女道:“让他们走,放下刀,否则你就得死!”
这会儿,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在我手背上竟感到了一丝温热,是眼泪!巫女在哭,我一时糊涂,不自觉松了压在她喉间的刀。
再看那些怪面人,他们丑陋的脸露出了狡黠的表情,而其中一个举着火把的正用诡秘的眼神盯着巫女,紧接着一个人突然尖叫一声,那蛊虫随着声音飞起了一大片。我骂了句:“胡拉八子的,自己人都不顾!”随之一把推开了巫女,和小道士迈开步子向后跑去。
还未跑出多远,忽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我回头一看,那巫女被一个怪面人刺伤了手臂,如今她捂着伤口,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而就在这时,幽暗中传来“噔噔噔”的声音,原来是麋鹿,它十分气愤地从怪面人中间穿过,那些怪面人见此,举刀就往它身上一顿砍。
我和小道士木然停下脚步,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一瞬间脑子发懵,我暗想:这要对付人,也是对付我们,怎么和自己人干上了。
我茫然看着躺在地上的巫女和身中多刀的麋鹿,心情复杂无比,首先我喜欢动物,觉得它们重情,其次我有一些歉疚,因为麋鹿身上血淋淋的两处伤口是我给的。
许是看不惯一帮男人欺负女人,又或许是欣赏麋鹿的忠诚,我举起枪,向其中一个砍得最凶的怪面人射去,这一次我瞄得很准,他被我直接打中了肩头,刚才还狂性的模样,瞬间扭曲,他恶狠狠盯着着我,麋鹿趁此矮下腿,让巫女上了身。
我心说,好有灵性的动物,皮肉都被砍得翻起来了,还想着救自己主人,难怪楚人觉得它能通天地!
不过现在麻烦的是,我手上精仿的马卡洛夫手枪只剩三颗子弹,要一次性解决怪面人已不可能了。心想拼命吧,那蛊虫太难对付,正苦想之际,那麋鹿不管身上的伤,驮着自己的主人撒蹄子就跑。我心说:溜得也忒快了!但悲哀的是那帮人已杀红了眼,怎么都不肯放过受伤的巫女,只看一个人飞扑而来,朝着麋鹿身上的巫女又是一刀。
巫女实在虚脱,从麋鹿上摔了下来,小道士冲过去,将她扶起,而我又向靠近他们的人开了一枪。怪面人看自己的两个同伴倒地,血流不止,连忙停下进攻,矮下身子观望着。
虽然有枪能威胁他们,但这些蛊虫根本不怕,它们“咯咯咯”朝我们三飞来,形成一张凶残的巨嘴,我心想:嘞个去!
危急关头,那麋鹿出现在我们面前,扬起蹄子,为我们挡开攻击。这一刻,我清楚意识到,它是想牺牲自己,给我们争取时间。我看它身上没有一处完好,心不禁隐隐发酸,看着一只只蛊虫叮在它身上,它凄厉叫着,我咬了咬牙,心一狠,拽住巫女的手,向山涧奔去。
没跑几步,巫女挣扎着,叫着想要回去,她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因为在高中那会儿,我家里养过一只拉布拉多,叫大飞。我和它的感情很好,可后来它为了救我被人用刀捅死了。那段时间我很伤心,心跟撕了一道口子似的,整个人阴阴郁郁,房间里都是大飞的画。后来我爷爷说,大飞的死是为了我能活,如果我这般堕落,那它就白牺牲了。
我把当时爷爷的话改编了一下,用来安慰泪流满面的巫女,她似懂非懂,最后咬着唇,跟着我去了。
就这样我们三莫名其妙地组在了一起,随之各怀心事地跑到了山涧边上,宝财在那里候了多时。他看到巫女,一脸愕然。我同他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听了震惊无比,说这是要闹哪出?
巫女沉浸在伤心中,一直没说话,我们也没时间关心她。我让宝财脱了那件破烂的短衫,然后将它系在一根树枝上,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子窜得很快,我们细看了周边的环境,这里很大,往上看全是伸展的枝桠和密密麻麻的叶子,它们笼罩在我们头顶,像一个天然的树洞,压抑得让人不舒服。
低头,再查看这个山涧,它很窄,大概就三米来宽,两边足有十几米高的山壁。在我们绝望万分的时候,让我们听到希望的就是对面山沟上倾泻而下的银龙。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我隐约发现这些山壁上有一种奇怪的凸起,我心里疑惑不已,走近山涧,用火光细细照着,这会儿我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宝财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惶恐道:“人脸……全是人脸……”
“人脸?”宝财一听,声调都变了。
因为火光并不能照到所有,所以我愣愣多走了几步,小道士随着我,在看到山壁上一张张阴气森森的脸被青苔遮住时,我咽了咽口水,这种组合除了怪异就是怪异。我不知道山涧壁上为什么会有这些,但它的存在一定见证了某种历史。
如果没有前面的矮树阻扰,再随着山涧边往上走,可能还会有这样紧紧挨在一块,木然盯着你的人脸,这项工程浩大,且令人胆颤,我不知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瞧了一眼不远处受伤的巫女,心想:或许她会知道答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问……
第十六章 一支箭
背后密林已有动静隐隐传来,我压着声音对宝财和小道士道:“我们得下去!”
宝财伸头,看了看山壁上表情各异的人脸,咕哝道:“就没别的法子吗?这脸看着怪瘆人的……”
我说:“现在就那么两条路,伸头一刀必死,缩头一刀可能还有点转机。”
小道士同意,帮着我说:“那帮人歹辣,要我们到了他们手里,就得喂那些蛊虫了!
提到“蛊虫”二字,宝财咽了咽口水,似乎心里有了打算。这下剩那巫女,我本一片好心劝她下水避难,可她斜眼瞧了瞧我,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我心说:胡拉八子,封流你都干了什么?干嘛要救这女魔头!我深深叹了口气,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悔,后悔当时心软,没让他们自相残杀。
唉……正当无限懊悔时,只听得后面“咯”一声,紧接着几只蛊虫的身影像小弹珠般,嗖一声从我耳边擦过。
我心头一凛,立马俯下身子,疾喊道:“快,跳到水里!”说话之际,我跌跌撞撞向前冲了几步,这会儿,宝财要命的反应比谁都来得快,只看他蹲下身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那样子像极了京剧里的丑角。
到了山涧边,只差一步就要坠落,我们几人都有点胆怯,因为那水黑沉沉的,你会联想到有各种各样可怕的东西在里面,它们会在你掉入水中的那一刻,发动攻击,撕咬你的皮肉。
黑暗和未知的结合,幽幽荡荡,总会造就人心里无限的恐惧。但当身后的蛊虫,咯咯而来,我们也无路可选,只听宝财大叫一声,用一种扭曲的姿势下了水。小道士看了我一眼,也跃入了手中。
我本想一鼓作气跟着下去,可看那女魔头站在原地,紧盯着和她对峙的那些蛊虫,我终归于心不忍,冲过去拽住她的手。她没想到我会来找她,不禁愕然叫出了声。而那些蛊虫在稍作安静之后,突然像决堤的洪水,涌动而来,发出一大片震翅,让人汗毛抖擞的声音。那声音实在过于悚人,我鸡皮疙瘩全部冒起,紧接着迈开步子,只听得啪一声,我和巫女也跃入了水中。
事实上这个山涧的水很深,我下去后感到一阵阴冷。因为没有光线所有的东西在水里都是黑暗的,这种荡动在身边的凉意和恐惧无法形容。
我并不能准确找到同伴的位置,只能凭着滑动的水声分辨。最先找到我的是宝财,当他突如其来的从水里冒出头时,我被他吓个半死,咒骂了他好几遍才罢休。
他问我那些蛊虫有没有下水?我说:“应该没有,没听到那种雨点落水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接着小道士游过来了,我们停留在水中,不敢靠近山涧壁,因为那些人脸太过诡气。
自从下水后,不见巫女,她无声无息消失了。我心里疑惑不已,很快,在我们上方,出现了火光,是那帮怪面人,他们来了四个,我能想象到其中两个可能因为中枪死了或者重伤了。
在火光下,我看到了那些蛊虫,它们围绕在怪面人身边,并未追着我们而来,这一刻我意识到,这蛊虫并不怕火,但是畏水,我心里一阵欣喜,心想总算摆脱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正想之际,宝财惊叫一声,他的身体正被什么往下拽。我和小道士见此,立马抓住他的手想稳住他,他嘴里叫着:“水鬼,水鬼又抓着我了!”
我心说哪里来的那么多水鬼……不稍会儿,我脑子划过一种猜测。难道?难道是巫女?很有可能,我先前见她的时候,她头上戴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头饰,还穿了一身厚重的苗服,这些估计占了不少重量。要她这情况入水,那还真是想浮也浮不上来。
这一想,我让小道士稳住宝财,自己则钻入水中。我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因为先前被蛊虫伤了,再加之那枚银针,我这两只手想要大动,已是不可能,它们现在的存在,像电影里丧尸的那种手,一拉就能被扯断。当然我的情况还没糟糕到这种程度。
因为在江南水乡长大,外公外婆又生活在海边,所以我的水性还算不错。我尽量用那种像鱼一般的泳姿,不用到自己的手。不过因为单车灯在对付麋鹿的时候掉了,所以到了水里,我完全成了一瞎子。只能凭宝财的叫声,找到他脚的位置。
在靠近宝财的双腿时,我加快了摸索,当我的手心触到一片绵软,水里的东西突然吐出了一串水泡,紧接着她用脚狠狠踹了我一脸。我吃痛,意识到刚才触碰到的可能是巫女的胸口,所以她反应来得特别大。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也不管这些男女忌讳的事情。正了神之后,我冒着随时被她打的危险,又游到了她身边。。
她在水里也是一点不消停,手乱抓着,我刚一凑近就被她抓了一脸,脸上火辣辣得疼。我咒骂了一句该死,连忙伸手帮她解那些繁琐的头饰。她开始还不乐意,可慢慢也知道了我不想她淹死的善心。
解决完头饰,她原本高耸的发髻像水草般散开了。我被她蒙了好几次脸,感觉实在不舒服,只能胡乱拨开。
正当这时,我隐约听到有什么闷声落水的声音。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能落水的东西不多,我想到了那些怪面人。这一想,我急切地游到了巫女身后,她因喝了好几口水,脑子已经蒙圈,所以渐渐松开了抓住宝财小腿的手。
“公子爷……”宝财焦急喊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一心紧,抱住了巫女的小蛮腰,带着她往上游,可因先前仓促落水,我没来得及脱掉身后的布裹,所以现在游得也十分吃力。
或许是感受到了动静,巫女恢复了意识,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摁,向上游走。我身体往下沉,心说:真是没良心的女人,我来救她,她却装死来借我的力!这一想,我瞬间来了脾气,趁着她还未游出水面,立马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我一抓,挣扎几下,又是给我一脚,我先前吃过她不少亏,这次躲得还算快。不过这一用力,我右臂的伤口瞬间来了反应,整个脑壳都在疼,我一下子没憋住气,灌了水,心想:所谓风流,必定是死在女人手里,下次绝对不能对女人手软了。这样一想,我挣扎着往上,好不容易将头露出水面,回顺了气,突看昏黄的光线中,一张苍白恶心的脸冷冰冰对着我。
胡拉八子,我被吓得够呛,一时没了反应,和他就这样默然对峙了两三秒。还没等我回神,那怪面人突然抡起了手里的刀,朝着我脑门削来。
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那刀来得太快,根本没时间躲!正当准备死时,只听噔一声,怪面人的头顶突然插了一根箭,那箭杆子在他头部抖了几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消失在我视线。
刀离我不过一寸,在一寸,我的脑袋就要被分成两半了。我木然望着幽深的山涧水,上面的波纹渐渐淡去,重回了平静。此时,我内心各种情绪翻涌。刚才那一会儿,宝财和小道士正同另外两个怪面人厮打,而巫女就在我身后,箭是从我们左手边小瀑布的方向而来。我收了神,吸了口气,向那方向望去,登时泪流满面。
那个身影,微微发胖的身影,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此时他真真切切冲我笑着,嘴里嚷道:“流子,你丫的怎么这么不省心!”
第十七章 机关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种落魄万分的时候与老醰相遇,事实上我和宝财已经放弃了再见到陈醰和薛嵬的希望。所以在他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完全懵了。此时我看着如甘霖降落,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哥们,泪眼朦胧。
宝财对着他,激动嚷道:“老醰,你特娘没死啊!”
陈醰闻言,笑道:“爷爷我是九条命的,哪里能死,就是你刚才那扯嗓门叫,太特娘怂了!”
许是太久未见,我们的情感迸发,一不小心就无视了身边的小道士、巫女,以及唯一剩下的怪面人。那怪面人在山涧上,身边全是蛊虫,他再见到三个同伴突然被箭射中后,竟然一溜烟跑了。
我们三不管不顾扯着,这才发现彼此的阵营都少了一个人,是薛嵬,他没和老醰在一块。虽然这一事实让我们郁闷,但这次和陈醰的相遇却让我充满了希望,我相信薛嵬此时也在这时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和我们的重逢。
救我们命的是一个背着弓箭的俊俏男子,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嘴里叼着我们那时代的烟,一副人间太岁的模样。在瞧着我们叙旧后,他慵懒靠在树上,损我们道:“几个汉子哭哭啼啼,跟娘们似的,完事了没啊?你们又不是鱼人,非要泡在水里说话。”他从嘴里吐出一道烟,那模样倒像是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
老醰嘻嘻回道:“老大,这叫男儿泪!”语毕,他纵身一跳,随着银龙山涧入了水,我们三迫不及待地游到一块,抱成一团,千言万语哽在心头,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小道士瞧着我们聚在一处,在旁边面无表情提醒道:“封兄,你的手还伤着,不宜在水里久泡……”他这一说,老醰大笑道:“流子,你现在都叫上丰胸啦!”
我呸了他一口,小道士一脸迷惑道:“难道封兄比我小?”
这一问,宝财和老醰笑得更厉害了,他两搭在一处,前仰后合嘴皮着道:“丰胸,难道你比我小?”
瞧着他们一副贱样,我瞬间明白他两说的“小”的意思,我骂道:“滚边去!”他两抬眼瞧了瞧我,捂着嘴,又是一长串的“哈哈”。
这会小道士看着我们,愈发地糊涂,他怎会想到“封兄”这称呼有那么多层的意思,我瞧着他发懵的样子,和他解释说没那回事,你这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哥哥可要奔三了。我这一说,他似懂非懂,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不过亏了他提醒,我才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变得麻木,这会儿再看,它已经像泡烂的肉,恶心无比。我皱了一下眉,老醰和宝财收起笑容,一脸揪心看着我,说先上去再说。
陈醰让弓箭男放下了绳子,可当我们几人靠近那些混合着青苔的人脸时,那男子举着火把,蹲下身,对我们一脸严肃道:“先别动……”他细细从上往下瞧着,吩咐老醰:“醰子,你瞧这些石雕是否凹凸不平……”
老醰很少有听命于人的时候,除非这个人比他懂得多,比他聪明。他接住弓箭男丢下的火把,接着小心游到山涧壁前,用火光照着石壁。
昏黄的光线下,近距离看,青苔呈一种幽暗的绿色,阴影重叠下,凹进去的人脸闭着眼睛,诡气森森的。正当我注视着他们紧闭的双眸时,脑子里忽闪过一个不好的画面,我看到那些人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阴森恐怖的笑容,他们木然睁开眼,冷冷盯着我……我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这水变得刺骨。
为了不让老醰他们发现我的紧张情绪,我默默抚平心跳,再看那些人脸,他们闭着眼,没有刚才的异象,我觉得奇怪,不禁暗想:最近怎么老产生幻觉,上次看到石雕活了可以说是花香导致,那么这次出现的恐怖画面又怎么解释呢?
无法马上找出答案,我收起了内心的疑惑,继续研究,这才注意另外凸起的那些人脸面目狰狞,眼睛暴突,他们张着嘴露着细长的獠牙,呈现一种恶鬼形态,这种夸张雕刻手法和那些看着静得怪异的人脸形成鲜明对比,两者交错在一起,光所及之处,令人汗毛抖擞。
陈醰把情况与弓箭男说了一遍,那男子思索了一下,一脸凝重对我们道:“切勿碰那石雕。
宝财问弓箭男道:“为何?”
弓箭男疑惑道:“你们几人在此,也该是来掘墓的,怎连墓主在最外层给造的机关都不知道?”
“机关?”宝财听闻,两眼瞪得老大。
弓箭男惊诧道:“哎呀,你们真不知道啊?”他站起身,向我们解释道:“先人魂归地下,为免后人盗扰,设疑冢及虚墓,碰到这种墓还算好,大不了一场欢喜一场空。但我们要去的这墓,墓主可就毒了,你瞧着这人脸一凹一凸,一阴一阳,凹静生阴。凸动生阳,两者相辅相成的,说明里面皆布了机关。恐你触了凸脸,它那张大嘴就会射出飞箭,到时候啊,你们未到墓,就得惨死在这外头咯。”
我听弓箭男这一说,不禁打了个哆嗦,暗想:墓主弄那么大个工程,感情不是用来吓退倒斗的,而是用来杀人的。这要陈醰他们没来,我们指不定会选择从山涧壁爬上去,如果真那样,咱几个就得被射成马蜂窝了。
这一想,不禁有点佩服那个弓箭男,瞧着他一副得瑟模样,我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难怪老醰跟着他混,还能那么老实。
“呸!”正当这时,我身后的巫女带着不标准的汉话骂道:“你们几个贼子扰先人安宁,还说一些大不敬的话!”
她气鼓鼓在水里,因为没了高耸的发髻和那些银饰,她的长发垂在水中,模样看着倒比原来顺眼了多。不过我没想到她能听懂汉话,还会说。
受了指责,弓箭男也不甘示弱,随即开火道:“呸呸呸!你那先人不毒,怎么弄这些个要命的机关,若不是爷爷我眼尖,你的小命也得没了!“
男人这一说,巫女气急败坏用我们听不懂的话开骂,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停不下来。我汗颜,心想:他们两讲的都是自己的家乡话,这在骂,谁听得懂?
我们几个男人面面相窥,老醰也不劝架,伴随着吵闹声,我捂着耳朵,小道士说往上游走,找个山涧壁较矮的地方上去。
这会儿弓箭男听见了,突然收起激动情绪,一脸平静和我们说:“既然人家墓主设计了这种很长的机关水道,定没那么容易让你们往上走。”
我心说:这脸变得好快,不过他这一说,也在理。我们放弃了原先计划,接了绳子,将它抛挂于伸展在山涧中央的树枝上。由陈醰在我们身上打简单的八字结,弓箭男的两个同伙拉我们到山涧顶端平行的位置。再接着我们每个人控制麻绳来回荡动,像小朋友玩的秋千一样。
期间我和小道士差点荡断了粗壮的树枝,宝财和巫女倒是比较轻,可老醰这一上阵,树枝直接给断了,他落魄入水,不满抱怨道:“我靠,就不能找个粗点的枝条,非得这么对我吗?”
弓箭男取笑他道:“适才是谁吞了本爷爷的烤鸡?”
老醰一听,忙嬉皮笑脸道:“爷的烤鸡,不是用我弥足珍贵的‘大前门’给换了嘛,您瞅您刚才还抽得乐呵呢!”
我和宝财看着陈醰的怂包样,皆是无言以对,想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到了看着比我们还嫩的弓箭男前,竟然学会了顺溜拍马。
他苦求了一阵,弓箭男不买账,他没法子,说愿拿出最后私藏的大前门来换一根粗点的枝条,弓箭男一听十分满意,立马实现了他的愿望,拉他上了岸。
第十八章 两座楚墓
沉寂的林子有厚厚的枯叶堆积着,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弓箭男走在我们最前头,他手上的火把随一丝阴冷的风闪了一下,紧接着我看到一阵黑烟腾起,它像一个幽灵浮在空中。跳动的火光下,我隐约看到在落叶堆里某种裸露在外的光泽,细瞧,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蜈蚣。
它们隐蔽在潮湿的落叶下,露出紫红色的半截身躯,我小时候被这种毒物咬过,现在看到这么大条的,心不免瑟瑟发慌。正当想时,突然有只类似蛾子的飞虫扑腾到我右臂伤口,散落了一些白色粉末,我吓得忙往后仰,一不小心就给摔了个屁股着地。
宝财见着了我的落魄样,取笑我道:“公子爷,不就一只长翅膀的虫嘛,瞧把你吓的。”
我正了神,回他道:“这里的虫子稀奇古怪,尤其大,你见着就不怕了?”
宝财道:“虫子啊,动物啊都是我研究的对象,我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怕。”
我看他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笑着回道:“瞎吹吧,谁见了蛊虫,跑得没影了。”
他说:“蛊虫能一样吗,那简直就是人工饲养的武器,谁愿意和它打交道。到了我们那时代,那东西得被灭,跟除四害似的。”
老醰闻言插嘴道:“你两这时候还能瞎BB呢,我瞧着一个快残了,一个屁股都开花了,你们这都咱整的啊!”
我说一言难尽,说出来都是泪,现在咱这种菜鸟还能活着已是万幸,就别提那些伤心往事了。
老醰说:“也是……”他走在我和宝财身边,跟着手指了指前头,道:“那就是咱安营的地方,等下我用古代的精华草药给你们治治。”
我说:“有草药,好,赶紧!”可心里想,我身上的两处伤,可不是一般草药能治好的,或许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已经闭着眼惨死了。这一想,不禁觉得悲哀。
到了老醰他们的营地,弓箭男因担心苗族丫头会回去通风报信,所以直接束住了她的手脚。我瞧着她恶狠狠瞪着我们,心还觉得一丝爽快,毕竟恶有恶报嘛。
她瞧我看着她,冷冷白了我一眼,嘴里不停嚷着,弓箭男一不耐烦,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极小的陶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黑漆漆的药,说是他祖传的毒药,这药吃了不马上毙命,但是要定时服用解药,期间不能多废话,话多了胃会绞痛,要是中途跑路,必会肠穿肚烂而死。
巫女怒骂着,挣扎着,可没用,弓箭男对她来得异常冷血。我心说:对付这种比砒霜还毒辣的女人,还真得以毒治毒。
陈醰他们安营的地方在一个山沟附近,山沟旁巨树环绕,形成一排排幽密的暗影。难得在这地方抬头仰望,视线不会被遮挡,我坐靠在一棵树边,老醰给我和宝财上了药,宝财在旁边嗯嗯啊啊叫着,好不热闹。
春日凉风拂过面颊,此时瞧着天上洒下来的银霜和点点星子,我思乡心切,不禁感叹道:唉,明月啊明月,你何时能照我还呢?
我瞧了一眼火堆旁聊天的几人,落寞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某种踏实。
现在包括巫女在内,总共有八人,陈醰那边四个,我这边四个。两个矮个贴心地给我们准备了两只野鸡,这对多日没吃肉的我们来说,简直是美梦。
我和宝财狼吞虎咽,小道士说他不吃荤腥的东西,我心说:你又不是和尚,整得自己不吃肉。然而我一通诱惑,小道士仍是不吃,只是挑了几颗野果子填肚。这两日的相处,我发现他眉间有淡淡的伤感,他一人坐在角落,抬头看着天上繁星灿灿,眼神迷离。
或许是人多的缘故,对于幽深的林子,我不再有那么多的恐惧。陈醰问我们为何来此地,我把经过和他说了一遍,他听了感叹不已,说是没想到我这种反对倒斗的艺术生,竟然和宝财到了这种地方,想想也是悲哀。
我说没法子,这是战乱时代,要求口饭吃,自然得寻路子。
陈醰说,他也好不到哪去,当时为了寻绢帛,他跑到院子被闪电击中,后来莫名其妙穿到了这时代,接下来的日子他做过苦力,当过下人,后来实在受不了被人呼来喝去,他毅然离开,凭着一双慧眼识宝的本事,加入了掘墓组织。
我说你至少还找了靠谱的掘墓组织,我们几个可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哪里能懂那门道,谁知老醰抓着我说:“我们这个不叫靠谱了,叫专业!”
我说:“咱穿了也没多久,你和他们刚认识,咋知道专业不专业!”
陈醰听闻,一脸神秘对我道:“流子,你没觉得,你见着这弓箭男的时候,有一种亲切感吗?”
我说:“他救了我,算是我恩人,但刚认识,哪能那么快亲切,我又不是什么自然熟。”
老醰一听,啧啧了几声道:“他……你的老祖宗,你竟然都没有感觉,你不觉得你们有点像吗?”
我一听他说“老祖宗”三个字,刚入口的水,全部喷在了宝财的脸上,宝财一脸阴郁地擦去,我震惊道:“你没搞错吧!”我瞧了瞧同两个矮个谈笑风生的弓箭男,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当然啦,我都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了,他真的是你的老祖宗!”陈醰一脸认真同我说道。
我心说:不是吧……这……这人就是我神乎其神,牛逼哄哄的老祖宗?摸金门的最高头领?天呐!我从爷爷那里听来的版本,说他是那种孤高冷傲的人,可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逗比啊!
我干笑两声,陈醰在一旁继续道:“真的是,你别瞧他这德性,他可是摸金门的创始人,按照历史来说,再混下去,等个两年,他就要遇到讨伐董卓的曹孟德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跟着你祖宗混,就能混个摸金校尉的军衔,还能见着老曹啦!”
我看陈醰一脸崇拜的模样,突然觉得他们两倒像是亲戚。我认真打量着不远处和我在同一时空的老祖宗,觉得尤其得不真实。
我细细看着,要说我和他像,那除了一个高鼻子和两个大酒窝,别的也没有啥像的,毕竟我们隔了六十九代。可不知何故,自知道他的身份后,我的血液涌起一股难言的温热。我默默看着穿着一身利落短衫的老祖宗,那种相隔了一千八百多年的血缘亲情,不禁慢慢浮现,这让我对他不自觉产生了一股淡淡的孺慕之情。
他是我的亲人,我一遍遍对自己说着,此时此地,除了我两个兄弟和小道士以外,我竟然碰到了自己的亲人,这种感觉太过微妙,竟让我一时鼻子泛酸。
我正了正神,虽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可我也不能跪在他身前和他说,我是你未来很久很久以后的孙儿,我吸了吸鼻子,话锋一转对老醰道:“再等两年,你不打算回21世纪去了?”
陈醰说:“唉,流子……穿越这东西做梦都很难想到,要回去谈何容易。”
他这一说,我将心中的猜测吐露出来:“石门,我们去古墓找那石门,我们穿越至此一定是因为它。”
陈醰瞧着我,笑道:“流子,你丫的现在也信这些邪乎的事?”
我说:“信不信,眼见为实,前几日,我和小道士在林子里碰上了野鬼,敲锣打鼓可劲热闹,现在这会儿,整个冒险过程跟升级打怪似的,已没啥不可能了。”
老醰说:“是!都穿越了,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我说:“我们现在去的楚墓,有当时穿越的石门,当时我看到了鬼门开,里面伸出了很多手,还有女人,你们也应该看到了吧?”
我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宝财和老醰,他们两个疑惑万分瞧了我一眼,宝财对我道:“除了那七个倒斗的,我啥都没看到啊!”
怎么会,我汗毛一竖,惊讶万分,这时候老醰开口道:“我也没看到,不过……你说的那个石门墓,我已经去过了……”
“什么!”我完全糊涂,这会陈醰向我们说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我们现今所在的荆州武陵郡沅陵地带,曾有非常多的春秋及战国古墓,东汉末年并不像我们现代和战国时期隔了那么久,对于出土的墓和冥器也没有多项选择。而这时代的人碰上了青铜器,都是融了以后,再造兵器、日用品,以此获得利益。大多时候它不像我们那时代,一件古老的冥器,能根据它的文化、历史意义、工艺、质地来定个价值。
所以考虑到各个现实因素以及冥器在暗中能倒卖方便,摸金门选择在一个固定范围,也就是长时间,在同一处蹲点,由我老祖宗手下类似小道士一般的定穴人找好位置,然后他在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掘墓高手寻找冥器。
老醰所参与倒的墓穴在离我们所寻的楚墓一百七十公里开外。这路程,在古代光靠走,不休息也要走好几天。
这和我当时分析的已经有了区别。首先,的确有两座墓,但它们并不是我想的,在同一个地方。这个错误点在于我一直认为自己去的是石门所在的墓,却没想到自己去的是流花和铁牛的先人墓。
也就是说我们在现代碰到的石门,是陈醰和那七个倒斗的人去过的。老醰和我老祖宗在里面九死一生,虽说是逃出来了,但是那个在摸金门专门用来定穴的落老三却突然死了,离奇的是他死后,竟然变成了一个腐烂的活人。
老醰说他的脸、眼,还有身上的味道像极了当时我们在现代碰到的七个倒斗人。也就是说在那座楚墓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变成了那样,但是他们当时并没有发现祸根。而我们现在要去的那座墓是葛云几人遇险的墓。它们两者的共同点,都是楚国时期的墓,都能给人造成死而复生的怪象。
在落老三突变后,老祖宗和陈醰在石门墓穴里找到了一具被分尸的粽子。那人的指骨很长,从他主棺里所放的竹简和一把七弦琴来分析,这人是战国时期楚国著名的泠人——“吴暇”,
当时我老祖宗觉得奇怪,因为在战国时期,泠人也就是乐师的地位十分地下,和奴隶差不多。但他们在墓里却发现了很多罕见的宝贝,比如说雕刻精美的铜方镜,玉组佩,还有宫中才有的装饰器物。
为了解开疑问,我的老祖宗和陈醰凭着竹简上的文字探寻,里面记录了一个关键点“飞鸟”、“游鱼”。这是墓门上存在的一种组合图案,也是吴暇所在的墓穴里,出现最多的。宝财还说过它像”异形“。当时我老祖宗将竹简上的文字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飞鸟和游鱼,一个在天,一个在水,无法厮守,它们像我们,被太多的现实阻隔,但你不要觉得孤独,等我,等到我圆满归于天际,必当与你相守。
凭着这些话,我能想到这是一个女子同男子说的悲凄话,而且非常明显的一点是,这个女子的身份地位十分高。而这个竹简是以那个女子的语气所记载的,那么有可能那个石门墓就是那女子所造。
老醰说应该是,不过也是因为好奇看了竹简,他们粘上了上面附着的毒,这毒不致命,但会在某些时候令人痛苦万分。当时老醰和我老祖宗十分郁闷,他们继续往下看,竹简上面记载着,如果来人想要解药,需要去她所在的楚墓,将她的尸体进行二次葬,也就是说,把那女子带到吴暇所在的墓,让他们团聚。
陈醰这一说,我瞬间明白了他们来此的原因。厉害的是在定穴的落老三死后,带着三人找到这里的是我的老祖宗,他和小道士一样能凭着风水之气定穴。
不过我们的路线不同,我们是由中路出发,所以碰上了守在那的苗人,而他们是从右路林子而进,遇到的是暗藏在大森林里的机关。这些反盗墓东西的存在,让我不得不佩服设计此墓穴的人。而我也十分想知道为什么那女子能拥有如此耗费心力设计的墓穴,而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想,我脑子里突然记起一个画面,绿荫之下,桃花树边,缭绕的薄雾,一个穿着袍服的古代女子,她玉指抚琴,在湖边轻柔歌唱……这一瞬间,我心有如惊雷,不禁暗想:难道说当时我在幻象里所见的女子,就是那座楚墓的主人?
我惊讶万分,回想起曾经在陈醰手上看到的射出红色光芒的绢帛,它与石门上“飞鸟游鱼”的图案融合。
我急切问老醰他们有没有看到那红光,老醰说没有,说我那时候脑子是不是被敲伤了?
他的回答让我震惊不已,当我把所有发生的事情串联到一起后,我觉得我提前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真相。这让我疑惑万分,不禁暗想: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我是中了邪,还是得了某种超能力?
第十九章 解药
老醰在石门墓随我老祖宗取了两件冥器,也没多贪心便出来了。我本还幻想着靠石门回到现代,如今看着有点渺茫。有些时候一件离奇事情的发生,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因为我们当时穿越天现怪像,又加之2014年11月5日是月破日,所以现在要碰到同样的情景,实在难之,思虑再三,我只能把对家人的思念暂且搁置。
好几天都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此时得了安心,我的眼皮有点重,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蒙中老醰在身边唤我,我微微睁开眼,他的大脸焦急对着我,还不停拍我的面颊,我张开嘴,无力地对他说:“别闹,让我睡会儿……”
“睡个屁,流子,睁开眼!”老醰的声音里带着慌张。
我心说:怎么了,不就睡个觉吗?我迷迷糊糊,脑袋像罐铅一样,而我的身体除了木然感,并没有其他的知觉……
怎么回事?当我再次想发出声音的时候,喉咙塞在了那里。
“该死!”我听到老醰怒骂一句,宝财在身边担忧嚷道:“公子爷你撑住啊……”
公子爷撑住?我暗想:这宝财说的,怎么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虽觉得困惑,我仍是扯出笑容,这会儿小道士伤心忧心道:“封兄,我张竹逸好不容易找到个友人…你......”
我听得莫名其妙,究竟怎么了?这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围在我身边的陈醰几人,将脸凑到我面前,细细瞧了瞧,看出个所以然后,他伏起身,手抱在胸前道:“只是中了毒,神志不清而已!瞧你们一个个的,人还没死,就被你们给操心死了!”
“中毒!”小道士好像想起了什么,眉头微锁道:“适前,封兄状况良好,没曾想这毒会蔓延全身,我早该想到……”他有一丝自责,接着又道:“蛮人巫女……是她射的银针,蛊虫也是他们族里人饲养的。”
闻言,陈谭立马站起身,气冲冲跑到苗族丫头面前,拽起她的衣襟道:“解药,给我解药!”他扯着嗓门,树上几只鸟受了惊扰,嘎嘎飞过,留下幽深且沉重的回响。
然而,苗族巫女冷冷瞧了陈醰一眼,道:“做梦!”
模糊的视线里,瞧着她一副决然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她像那种大敌之前,临危不惧,抵死不从的革命女烈士。
“你!”陈醰气得伸出手,他天生断掌,要这巴掌打下去,估计那巫女得被拍飞。不过打小我就了解陈醰,他这人有勇有谋,可一到了女人面前就一怂包,何况这苗族巫女褪去那些沉重的装束后,还是一个标准的古典美人,陈醰对美女没有一点抵抗力。
苗族巫女估计是瞧出了陈醰的软肋,伸长脖子,瞪着眼,挑衅道:“你打啊,打啊!”
我心说:这死丫头,哥哥我救她好几次,她却那么冷血……此时,我特想对陈醰喊:醰子,你倒是打啊……可陈醰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好一会,想动手,却又始终犹犹豫豫。这时候,我的老祖宗看不下去了,他唤来身后的矮个初八,陈醰先前和我介绍过这人,他说这初八跟“新龙门客栈”里的屠夫一样,拥有厉害的刀工和剔肉本事,在摸金门里他是我老祖宗的得力助手,人称“快刀初八”,战斗力和敏捷度爆表,要这蛮丫头碰上她,我能想象到她被完整去骨的模样。
初八穿着一身铁锈红的麻布短衫,头上箍着布条,我瞧着他身影一旋,那明晃晃的短刀在他手上转了几圈,像电扇里旋转的叶片一般,速度要多快有多快。厉害的是,另外一个矮个凉九拿着一只猎来的野兔,初八一个手起,唰唰几下,那兔子完整被剥了皮,再秀两下,连骨头都给剔除了。我心中大呼,如果现在自己不像植物人一般躺着,我真想给初八点个赞。
威逼的表演结束,初八吹着口哨和凉九开始准备今日的食物。此时天已经透亮,因为毒麻痹了我大体的神经,我不能正常活动,像个废人似靠在树边。
此时老祖宗蹲在巫女身边,瞧着自己手里一把短短的细形弯刀对巫女说:“蛮丫头,要是你不给解药,爷爷就让手下削掉你的腿,一寸一寸削,完事后,你不会马上死,就是得看着自己两条血淋淋,只剩骨头的腿!”
我的视线看不清苗族巫女的表情,但是我能看到她被束住的长腿缩了缩。她在做思想斗争,我老祖宗没有给她机会,嘴里喊道:“初八,动手!”他唰地站起身,笔挺修长的身影对着我,迷蒙中,我看到他冲我笑着,那般的亲切。
初八听到召唤,应了声,正要过来,苗族巫女急喊:“等等!”她一脸不乐呵地瞧了我一眼,道:“银针的解药在我腰际,血尾蛊的蔓延昨晚我已让白蛾给他控制了,至于他身体里的血尾蛊余毒需要我回到族里给他配置解药。”
白蛾?听苗族巫女这一说,我突然记起昨天晚上一只类似蛾子的虫子在我手臂上洒下的白色粉末,当时我被吓了一跳,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毒辣的巫女给整的。我瞧了瞧她一脸冷傲的模样,心想:这丫头可能是刀子嘴硬豆腐心的典型。这一看,我对她也没那么多恨了。不过想到她能召唤虫子,我心里打了个寒颤,暗想:如果她能操控毒虫,那哪个缺心眼的男人惹上她,不得惨死?
之后,巫女给我服下银针的解药,至于血尾蛊毒,她说它有一定的潜伏期,不会即刻发作,就是发作的时候会痛苦万分。她要求我们放了她,让她回去准备各种与其相克的解药。老祖宗当然没同意,他让巫女先用白蛾粉控制我身上蛊毒的蔓延,等到我们去完那座楚墓,再让她回族里配置解药。
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对于一个团队来说,一旦放巫女回归族落,她必定会给我们招来祸害。
让我一蹶不振的毒解后,我问苗族巫女她先人的情况,意料之外的是,她并不知道她先人的真正身份,我瞧着她的模样不像撒谎,也不再多问。不过光照之下,我倒是看清楚了她衣襟上的一个图纹——是食人藤,苗族巫女说,这是她们的图腾。
我问她溪水里的人像是不是她们族人所雕,她开始不乐意说,等到初八晃了晃刀,瞪了她一眼后,她松了口,说的确是她们前面几代苗人所雕刻,目的就像小道士当时猜测的一般,是用来祭祀的。她们对大山墓里的先人十分崇拜,在她死后,每到她的忌日都会给她焚香,拜祭,举行一种怀念仪式。
但是那些迷惑人心的花却是自然生长在那处,因为它的花香能刺激人心中惧怕的东西,从而使人癫狂、崩溃,最终自杀,所以苗人称它们为“死亡之花”。
我问巫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那些追杀我们的怪面人。我不知他们为何突然要杀巫女,所以问她原由,然而对此她只说,这是她们族里内部的事情,和外人无关。不过,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沉重,这让我相信,怪面人对她的攻击一定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了解部分的事实真相后,我总结了一下,“食人藤”和“死亡花”它们都不是此地苗人所栽种。我们几人分析后,皆相信它们的存在该和那些机关一样,是用来杀死那些对大山楚墓窥探的倒斗人。
经过这一些分析,我随大部队往目的地而去。这次因为人多,再加之有老祖宗和陈醰在,我对此行充满了信心,我将所有的遭遇和经历归为一种磨练,像唐僧取经一样。
第二十章 美景下的杀机
带路的是小道士,在老祖宗知道其的本事和身份后,特别想纳他为伍。不过小道士说他这次到墓穴只想弄清楚心里的疑问,并不打算以此为生。老祖宗闻言嘻嘻笑了笑,说他瞧中的人,绝对不会让他跑了。
我们行进的路程,树枝交错,厚重之余且带着一丝清冷。古时候的鸟鸣十分清脆,宝财对此特别兴奋,说要有照相机一定会记录这些已在21世纪消失的鸟种。
往前走,林子里散出的潮热气让汗水不禁黏合在贴身的劲装上,很明显这里的地势已经开始走高,我的双腿有点吃力,按照当时在溪水边小道士定的墓穴位置来看,它在几座山的中间。
越往里走,矮树丛和带有刺的荆棘越多。虽有初八麻利的刀工开路,可在这样的地方走,难免还是会扎到皮肉。
一顿辛苦,宝财抱怨了好几次,我小心迈着步子,细看之下,那些矮树丛里缠绕着不少花色与植物相近的三角毒蛇和那些发紫的蜈蚣,两种毒物交织在一处,令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痒。不过我老祖宗的掘墓队伍还是有比较充分的准备,凉九知道我和宝财几人是第一次盗墓,所以从身后的篓子里掏处了一些去除蛇虫的草药,他将它们点燃,那草药登时散出微微发黄的浓烟,那烟气我们闻着都得呛出眼泪,更别说那些对此敏感的毒物了。
有了一个完整且分工明确的队伍,我们此行还算顺利,不过像小道士说的这里风气凝聚,静逸中又透露着一丝沉闷,让人心里终归惴惴不安。为了选择捷径,我们没有绕路,直接从扰人的矮树丛里脱出。到了一块平地,这里开满了红得妖异的死亡之花,这次近距离看,它们像一张张脸,欢迎着我们进入它们的死亡区域。
经历过一次迷境之地,我和老祖宗他们说了这花的厉害,为了不被其扰,初八将身上穿着的短衫两臂挑破,麻利撕下后,他在布上浸了一些很冲的辣椒水,这东西捂在鼻尖十分刺激,让你根本没法子走神。
宝财是湖南人,平日里就好这口,闻着倒是没什么,可陈醰却是受不了这些,嘴里嘀咕道:“这玩意是姑娘家用来对付色狼的,现在我怎么给自虐上了!”
我嘲笑他道:“你不就一爱花姑娘的色狼,让你先感受感受,长点记性呗!”
陈醰一听我数落他,忙露出嘴,嚷道:“呸,爷爷我……”他正要说下去,眉目一拧,重重打了个惊天的喷嚏。
我和宝财瞧着他这副丑态哈哈大笑,可在花丛中,我们也不敢多说,怕是一不留神就让这花给迷了心智。
我们一行人从“死亡花”的中间穿梭而过,过了几排屏障般的巨树后,眼前所见之景犹如到了天上宫阙。只看日光映着水汽,幻化成金色薄纱,薄纱附着于粉嫩的几丛山花之上,迷蒙中带着几分神秘。
这里幽鸟齐鸣,瑞草青翠,水声潺潺,却似有几重仙气令人大为神怡。
带着一丝震撼,我们踏入这个灵福之地,在我们面前有一块巨大的悬崖绝壁。绝壁中间段是瀑布,它有好几阶形成,像那种喷泉,垂下白帘,散落无数银花。它的落水声清朗明快,阳光折射,水汽中惊现一条斑斓彩虹。水潭里,白鸟横飞而过,叼起水里的一条小鱼。细看这散落着点点金光的水潭有五条分支,它们向我们来的方向而去。
仙气缭绕,白色轻纱围绕在瀑布周身,水潭中间有几块搭在那的石墩,石墩的前方,也就是水潭中央有一处祭坛,上面有祭祀用的古老石桌,这些东西都在水上,可以想象它们的根基有多深。
这该是苗人平日里来祭祀的地方,因为上面部分的祭品还是新鲜的,在巫女到了这地方后,她便虔诚无限地跪拜在地,嘴里念着什么。我们没有多的去关住她,因为她被老祖宗喂了毒药,所以一路还算听话。
我们不可思议地走近水潭,像着魔一般。绝壁上雕刻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它上面有穿着华丽衣饰的人,这些人的表情栩栩如生,很虔诚,像是在舞蹈,而她们的周边围了一群奏乐的泠人。在这些人中间,站着一个绝尘女子,她穿着袍服,纤长的手指向上承托,手指所往的方向有一只麋鹿驾着云朵向天上宫阙奔去。那宫阙之前有一个慈眉善目的神人,他微笑着俯视着地上的众人,这画面像是在做一种感应天地的仪式。这些在石壁上的雕刻很多,但是重点都是围绕于那个穿着袍服的女子。我暗想:难道这就是我在现代虚幻中所见到的女子?铁牛的先人?
此时,我傻愣愣看着,感叹着这巨幅的精美雕工,研究了许久,当我的目光触及到在瀑布水缝间裸露出来的诡气骷颅时,我内心所有的震撼都变成了寒冷。那骷颅隐藏在水帘之后,层次不齐的牙齿咧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它似笑非笑的样子配着一双黑洞洞且深邃的眼窝,令人极度不舒服。
我将目光往深处探去,这些骷颅头很多,它们一排排在水帘后,诡异地窥探着来此掘墓的人,在这些骷颅中间的缝隙里,我隐约看到了某种碎片,像是陶器。
老祖宗说这水从绝壁后的山谷而来,那山谷的后面该是我们要寻的楚墓,他怀疑进那墓穴可能需要淌水,因为这些陶器本不应该存在于瀑布阶上,应该是存在墓穴某处,算是陪葬的器物,有可能是那墓里面本身就有水带。
我问老祖宗:“楚墓不大多都是土坑竖穴的墓,怎么会有人挑这种地方?”
老祖宗说:“瞧着这绝壁上的雕刻,我怀疑这女子的身份是那种能感应天地的巫女,因为楚人敬仰巫觋,所以对这个女子的墓葬选择也十分慎重,这里峦头起伏风水极佳,可能就是她死后被用来通达天地的地方。”
听老祖宗分析,我心想:的确如此,这地方绝美如画,是一个不错的墓葬地。如果这女人真是一个巫女,那么她的墓葬观念可能和一般人不同。先人大多是入土为安的思想,可她是个巫,就可能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死不灭的想法。一般信仰者都会希望她到达天宫,给凡人降下厚福。这一想,我多看了身后的巫女一眼,她愣愣看着上面的雕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们几人打算找一个能快速通过山谷进入墓穴的方法,然而小道士却一直站在水潭前,我随着他的目光而去,竟看到一颗骷颅头的眼窝里蜿蜒出一条赤红色的蛇,那蛇鳞片闪着一种金属光泽,估计还是幼体,所以看着并不粗壮,但它身上鳞片所构成的图案看着却像一只只惊恐的眼睛,它从那深邃的眼窝子里,吐出蛇信,接着慢悠悠落入了水中……
片刻间,我看到了它的蛇头,那是完全的三角型,一看就有剧毒,而这蛇并非只有一条,在那条小蛇入水后,我看到手腕粗细的两条蛇吐着蛇信子,冷眼观望着我们,接着也游窜入了水。
我寒毛直竖,搜寻着脑袋里毒蛇的品种,这会儿宝财过来了,他看着越来越多的蛇嘶嘶着随瀑布的水帘子落入水潭,不禁冷汗直流,老醰问他:“你瞧出什么名堂了吗?”
宝财看了我们一眼,咽了咽口水道:“太……太尼玛神奇了!我曾研究过一本《古物志》,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传说中的动物。其中有一种叫赤焰炼金的毒蛇,它身上黑白相间的花纹像眼睛,剧毒无比。这蛇和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里的蓝蛇很相似,据说古人一旦被这赤焰炼金给咬了,不多久就会毙命。但是毙命之前,会产生恐怖的幻觉,想要解毒,需立即吃下其尾。”
“那么稀奇?”我听了宝财的叙述,心里瘆得慌,不过想想我们不用入水,我庆幸道:“好在我们不用下去,否则真特娘进了蛇的游泳池里,跟着它们畅游了。”
“嘿呀,谁说不下水的,刚才这小天师盯着那处看,我突然想到了一点!”老祖宗站在我们身后,手抱在胸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瞧了瞧小道士,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骷颅头摆在那里很奇怪,而且那里有如此多的毒蛇可以进出?”
小道士点了点头,认真道:“气穴所掩,山水秀丽,门扉于水阳之后,瀑布如少女闺中的帘子,其里一定是楚墓,而我们现所在之地可能就是她居所之外。”
听了小道士的话,我心里大悟,古代有权利地位的官员或者大人物在死后都会将生前的荣华带入地下,以便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享受同样的福泽。而这个楚墓主人就是利用此地的风水,将这里变成她理想中最上等的安生地。
拉开水帘,我们就会进入她的闺房,只是那些蛇的存在,让我们非常犹豫,但当我的老祖宗从水潭子往瀑布而去的时候,我们又别无选择。
在我们入水之前,巫女冷冷盯着我们,寒气森森警告道:“进去,就是亵渎先人,你们会被诅咒的……”
她这一说,老醰不屑看了她一眼,道:“说的跟你进去过似的!爷爷告诉你,我才不信那些诅咒,况且你也得跟着进去!”
闻言,巫女并没说话,嘴角只是咧出一个深沉的笑容。我本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这时候陈醰已经不管不顾地入游开了,而宝财在旁边一顿叫苦,说还是留在这里给我们守着,老醰在水里瞧着他,推了水到他身上,扯嗓门道:“老刘,这林子到了晚上指不定不如墓穴里安全,你还是跟着我们,要真遇上事了,大家一块死,免得留你一个人寂寞!”
“呸,你个乌鸦嘴,你宝哥哥还要回去娶老婆,谁陪你一块死!”宝财一副死活都不肯下去的样子,事实上我也有点犹豫,因为这水潭子很深,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死亡感。
不过在老祖宗的催促下我还是下了水,至于那些嘶嘶在水帘子里的毒蛇,他和老醰好像根本没放在眼里。然而对我来说,在墓穴之外,往前就是幽深的地下世界,我的心蒙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小时候我看过很多古墓探险的电影,在墓穴里的神秘事物,还有眼见的奇珍异宝,它们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能让无数人豁出性命,为此前往。
巫女是被凉九推下水的,因为她服用了老祖宗的毒药,所以全程到此,身不由己,如今她怒不可遏,骂了凉九,但因身后跟着初八,她不得不收敛情绪。瞧着她不甘心的模样,我暗想:所谓一物降一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是那么现实的问题。
而之后,宝财也一脸不情愿地下了水,我看他表情比便秘还要难看,忍不住和陈醰取笑起他,这让我扫去了心中的一丝紧张和忐忑。如今古墓就在眼前,这是像我这类过着平凡日子的艺术生从未想过的。人生短暂,能和哥们干一场难忘的事情,也不枉活了一场。
第二十一章 赤焰炼金
这些蛇的存在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一部外国电影,名字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一些片段:一条蛇生活在一个幽暗的水潭里,忠诚地守着一个藏宝的地方,在入侵者进入它的领地后,它杀死了不少窥探宝物的人。
当时我小,只觉得恐怖,后来长大再看这部电影,又觉得这蛇颇有灵性。如今没曾想自己有一天也会碰到毒蛇和一座墓穴。它们聚集在一处,形成了庞大的族群,而且据我所知,除了眼镜蛇以外,很少有蛇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这些蛇频频入水,却又不像是玩个水那么简单,所以我猜想,它们的存在也和电影里的那条蛇一样,是为了守护这个墓穴。
水潭比山涧深,毒蛇潜在里面,这种情况就像我们在一个地雷区,整个过程都是提心吊胆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踩到那些要命的玩意。
为了看清楚水潭里毒蛇的动向,我们将头埋在水中,谨慎向前游着。换气那会儿,宝财露出一张苦脸,道:“非要从这进吗,这蛇爷都守在墓洞门口,我们进去不是找死嘛!”
他说的也是我想的,但这时候退缩会影响士气,于是我安慰他道:“别想了,他们直接入水,定当有主意,否则谁那么脑残要进油锅里淌这畅快!”
宝财听得,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欲哭无泪道:“这能有什么主意,不就是在水里瞎游。公子爷,你瞧着那些蛇,条条都是剧毒,那洞就是一蛇窝,咱进去就是给人当正餐的。”
宝财一说“正餐”二字,我脑补了下那些蛇在我身上缓缓游动的画面,它们缠着我,张开那张可以大到130度的嘴巴,然后露出毒牙,狠狠给我一口,这一想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瞧了一眼犯愁的宝财,故作轻松道:“不入蛇穴,焉得宝贝!而且你不说了,这是赤焰炼金,被它咬了,砍断其尾吃了就能解毒……”
宝财一听宝贝,两眼瞬间来了光,这要让一个拜金主义干事,那必须投其所好。这不得到了动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再次埋入水中。那模样哪里有一点怕,简直就是水中小白龙,一溜烟就没影了!
瞧着他出现在老醰身边,露出一张精绝的脸,我叹了口气,继续向前游进,快接近瀑布时,水潭里的水变得湍急,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这一点十分不妙,因为蛇是能感受到热源的爬行动物,这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一点优势。
这时候,我前头的老祖宗感受到了身下的异动,忙扯嗓门喊道:“兄弟们,准备好,杀个痛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初八和凉九雀跃地应和了,老醰也跟着叫了会儿,好像很亢奋似的。而我和宝财却是一脸郁闷看着他们,心里想着:这心眼大的,那可是在水里自如的毒蛇,要怎么愉快地杀?
正犯愁之际,我瞧见瀑布后面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口有密密麻麻的毒蛇,它们缠绕在一处,像一团蠕动的肠子,令人恶心。在感受到我们接近后,其中几条突然竖起身子,用一双红色带着缝隙的眼冷酷盯着我们。
那是一种死亡的感觉,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条毒蛇竖起身子,而其中几条更是耐不住,随着第一阶的瀑布窜入水中。
心慌感蔓延全身,我能想象接下来失控的场面。就在我想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小腿。我心头登时一凛,立马将身子浮在水面,头向下寻着,在这片水流激荡的地方,那血红的身影在水里像体操运动员手里的彩带,蜿蜒着身躯,朝着我的方向袭来。
妈蛋!好大一条,我仓促掏出腰间的蒙古刀,事实上这个方法很笨,在水里有阻力,想用刀砍行动敏捷的蛇,那根本不顶事。而且最为糟糕的是,朝我来的蛇不止一条,我心里骂了一句:靠,根本没法玩啊!这一想,我连忙将刀收回腰际,准备全身而退。
不过那蛇来得很快,晃眼就到了我跟前,电光火石间,我憋着气,快速将身后背着的一袋装有掘墓工具的布裹挡在了身前,这一挡,那赤焰炼金的毒牙就陷在了布裹上,它扭动身躯,挣扎着想脱身,我看是时机,忙对准它的蛇头狠狠来了一刀。
暗红的血液像墨水般散开,那蛇头在我拿着的布裹上,一只红眼怨毒盯着我,诡气森森,我心头一寒,慌忙松手。
这时候,噩梦没有结束,另外几条蛇在看到同伴死后,于水里弓起身子,那模样很怪诞,像是准备对我进行终极仇杀。
它们阴冷竖立在水中,有点像海马,但更多的是像要攻击人的眼镜蛇,这种对峙让人恐惧,它在慢慢啃噬我的心里。终于,它们动了,三条同时游窜而来,我焦急万分,越急,脑子就越乱,仓促间,我挣扎着呛了几口水。只是没时间回气,我控制紧张情绪,后腿击打着浪花,用自由泳的方式快速躲避。
这时候老祖宗他们已经开始厮杀了。不过我自身难保,没余力顾他们,现在这情况,没一点捕蛇经验,得完。这一想,我搜索了脑海中无数从电视里看过的那些对付蛇的方法,但人在紧张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好像凝滞了。我焦急无比,将头露出水面,这会儿老祖宗突然丢过来一件短衫。我正想:没事儿丢这个干吗?他便朝着我喊道:“小流子,拿这个在水里晃晃,保证有用!”
他这一说,我满心欢喜地接住这救命稻草,可刚一拿到一股骚气扑鼻而来。而且这味有点熟悉,像是——尿!我心里一惊,愕然地望向他,他朝我笑了笑,手里挽着一条毒蛇,敏捷地捏断了它的七寸。
尿!这个词语在我脑海盘旋,我封流不算处女座,可从小也是个洁癖狂,这要碰上尿,我咋活?我像触电般将短衫丢了出去,这时,初八突然从水里蹿起来,朝我喊道:“流子,那蛇我给你斩了两条,接下来的一条,用我们老大的短衫!快!”
闻言,我干笑两声,可实在没有办法,为了活命,我向前一扑,将老祖宗沾染了尿液的短衫重新收入手中,然后屏住呼吸潜进了水里。
追着我的两条蛇就像初八说的,已被他斩得稀巴烂,如今正是带着一堆零星的散肉往下沉落。剩下的那条蛇游得很快,它的鳞片随着太阳射入的光线,散出夺目且让人浑身发悚的光泽。我手里拿着老祖宗的衣服,心想着:这玩意有用吗?不是逗我吧?
没时间怀疑,在那条毒蛇朝着我手的位置而来时,我急速晃动手上的短衫,恨不得它能马上喷出对蛇有用的毒气。晃了一会儿,那蛇根本没有一点怯意,这一看,我心里发苦,正要丢下它向后退时,蛇竟然蜷成了一团,似乎很难受。我一脸惊愕,心想:这……老祖宗的尿还有这功效?
不容多想,我浮出水面,咳了几下,恢复后再看眼前的情况。此时,宝财受陈醰和凉九护着,倒是没事,不过他的脸已经吓得苍白。而初八就在我不远处,老祖宗看我脱险后,笑着道:“怎么样,还好使吧?”
我茫然抬起头,道:“尿……尿有毒?”我心想:没听爷爷说老祖宗的尿有这种特异功能啊?
老祖宗闻言,笑道:“这种蛇我早前见过,怕尿骚味,只是这尿在水里功能会减退,下面想进古墓,就得靠真本事了!”
他话音刚落,陈醰在不远处喊道:“特娘的,越来越多下水了!”
第二十二章 团干
周身充斥着嘶嘶犹如电波极度扰人的声音,宝财一脸惶恐道:“这蛇……这蛇在吹集结号呢!”
我正听得鸡皮疙瘩冒起,冷汗和着头上的水珠流淌于下颚,看着眼前不利的景象,我愣愣道:“一大窝子的步兵先上阵,留着两侧最粗的几条当骑兵使,后面墓洞里还有很多,这蛇简直就是懂得排兵布阵的军队啊!”
陈醰在巫女和凉九身边,道:“还真是,特娘的,现在这情况,得学我党红军,当年在斋郎村战役的时候,他们不就和日寇展开了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嘛!”
“先别以少胜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走为上策吧!”宝财苦着脸,身子已准备好逃跑,我让他镇定,他却没了章法,扑腾着水花,向外游开了。
他这一动,无疑让我们陷入了一种被动的窘境。第一批蛇有序的下了水,初八忙潜入水中,而后出来,对我们急喊道:“来了!”
老祖宗闻言,一脸深沉,随即道:“一个护着一个,初八你照看小流子,凉九和陈醰负责蛮族丫头,小天师随我打头阵!”
此话一出,老祖宗身边几个有经验的手下迅速到了我们身边,但这时候巫女却突然尖叫一声,我第一反应是她被蛇咬了,可看她的眼神痛苦对着瀑布后的墓洞,我不禁觉得奇怪。这会儿陈醰碎了一句道:“靠,里面特娘的有两具尸体,已经烂得不行了,不过瞧这衣服……”陈醰正想着。
巫女突然崩溃地叫了一句:“哥哥,是我哥哥!”
听此,我和初八游到他们的位置,从斜角看去,隐约能看到两个严重腐烂的人,它们在蛇堆下被缠绕着,皮肉白得已经接近了一种死灰色,有些部位烂出了大洞,依稀可见带有黏液的人骨。
我一阵反胃,干呕了几下,巫女的泪花子止不住流了下来。而这时,突然有一条蛇从水里蹿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咬到巫女的面颊,出于男人的本能我推开她,自己的肩膀则被扎扎实实咬了一口。这蛇的毒牙很长,我一时疼得龇牙咧嘴,催促她道:“赶紧……赶紧上岸去!”
巫女傻愣愣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初八见着我受伤忙游过来,问我怎样,我说:“不咋样,疼得要命!”
闻言,初八一脸严肃道:“我马上去斩蛇尾,你撑住……”
我点了点头,不过没时间矫情,我深吸了几口气,稳定情绪,这时候突看水里腾起一股腥血,我预感不妙,立马钻入水中,在一片浑浊中,我看到了初八,他身边围了好几条蛇,它们有序攻击着,任初八刀工再好,也受不了这种团干。只瞧着他肩膀被轮番咬住,它们的攻击方式有点像亚马逊河流里面的食人鲳,我一时心急,立马游过去想拉他出水,可那蛇一团接着一团聚拢,逐渐包围了初八,形成了一个类似藤窝的模样。我一个紧张,听到他在水里痛苦闷哼,看是挨了不少咬。
情况紧急,我不管不顾地游了过去,然后从腰间掏出蒙古刀,唰唰一顿砍,因为水里的攻击力小,几条蛇没被砍中要害,癫狂在水里扭动。这种情况下,它们身上已经有了口子,我选择生撕。
一团血红色在我视线中如烟散开,我慌忙闭眼,游过这股带着腥味和散肉的地段,伸出手学着老祖宗,狠狠掐住那些咬住初八的蛇七寸。此时初八的半张脸露出来了,他无力看着我,口型似乎是在说:“别管我,走!”
这危难时候,我哪里能丢下他,于是我让他撑住,可我这种菜鸟,除了一腔救人的热情,也有什么技能,所以在我的手被两条毒蛇咬住时,我心头的绝望,如周身幽幽的水。
第三口,第四口,我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在水里使用所有力气,掰开那些缠绕着初八的毒蛇,可我越掰,毒蛇就缠的越紧。
关键时刻,我瞧着一个人影向我们游近——是宝财!他手上拿着自己的劲装,穿着一件破了洞的无袖汗衫。在他接近我们的时候,他将衣服向初八身上一抛,一瞬间,那蛇受了尿液的刺激,快速蜷成一团,我借着这时机,立马拉住初八,带着他靠近水中央的小型祭坛。
我两吃力爬了上去,大口喘着粗气,可看初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十几个,而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发青。
我瞧着他的模样,突然想到要解毒,于是立马喊道:“蛇尾,蛇尾,初八中毒了!”
然而……没有人应和,我顿感不妙,焦急地四下张望,这时水潭隐现出一片血红之色,我无助地搜寻着,没有我们的人,他们消失了。良久之后,在这片死寂中,我看到了陈醰微微发胖的身体,他浮在水面上,身上全是咬痕。而宝财,他的情况更糟,他出现在瀑布的水帘后,有一条蛇紧紧勒着他的脖子,他的脸呈一种酱紫色,双眸呆滞地望着前方,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操!”我怒骂了一句,欲哭无泪。正当这时,身后似乎有什么异动,我惊恐回头,初八冷森森盯着我,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短刀。
我感到了寒冷的杀意,想退入水中,却发现水里的毒蛇正幽幽等待着我踏入地狱。
这是被团灭了吗?我的老祖宗呢?正在我想时,初八突然将刀对准我的头狠狠劈了下来,那一瞬来得太快,我已预感到此次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只听“啪”一声,我的脸火辣辣得疼,我捂住它,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是巫女,她手里拿着刀,看着一贯的冷酷无情,而在她的手上我看到了一根有点发紫的——蛇尾!
我一阵糊涂,再瞧水潭,我的老祖宗在里面喊着:“杀啊!”
怎么回事?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巫女突然抓住我的头,捏住我脸上的颊子肉,将手上的蛇尾狠狠塞进了我的嘴里,接着对着我道:“吃下去,解毒!”
生吃蛇尾?我又不是雪豹突击队,有这本事,可还没等我把其吐出来,巫女面无表情,提醒道:“不吃,马上会死!”
我瞧了一眼她,心说怎么那么好心,还给我弄解药,不会是二次加害吧?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吞时,在祭桌边的初八津津有味嚼着蛇尾,然后一脸满足对我道:“公子爷,味道还不错,赶紧吃了,吃完继续战斗!”我瞧着他嘴边沾染上的蛇血,还有蛇鳞,忙捂着嘴在旁边吐了起来。他瞧着我这番模样,笑道:“哎呀,公子,你刚才救了我,以后就是我初八的恩人,我可见不得我的恩人死咯!”他这一说,捡起我刚才吐掉的蛇尾,麻利地为我削去了最外层恶心的部分,然后将其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瞧着这玩意都像蛇肉刺身了,也就忍着恶心硬生生给吞下了。
刚才在我中毒产生幻觉后,救我的是巫女,这一点我没想到,而最令我意外的是这一战,所有人被蛇咬中了,但巫女却毫发无损,好像那蛇根本不稀罕咬女人似的。
不过很快我知道了答案,巫女说她自小在族里就是一个百毒汇聚的毒体,对任何毒都没有反应,这蛇见着她最多想咬,但她绝对不会中毒。
她这一说,我顿时懊悔无比,懊悔自己刚才玩什么英雄救美,可瞧着她哭红的眼眶,我心又软了软,不禁有点同情起她。因为在电影和小说里,这种百毒汇聚的人从小要吃很多苦才能练就这番对毒免疫的本事,而且据说这种拥有毒体的人,命都很短。我瞧了瞧她,她也正好看着我,四目相对,我倒是没什么,这姑娘却是尴尬地避开了我的目光,我轻笑了一声,心想:我靠,这丫头不是害羞吧。不过我并没其他想法,因为眼下对蛇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在被毒蛇咬后,我对其的恐惧竟然减轻了,然而重新回到水里,感觉仍旧不好,想那些东西光缠住你,就能让你窒息。而且它们根本源源不断,灭也灭不光。
“尼玛的,太多了,这要有个炮多好,我直接捣烂了这蛇窝!”老醰在水里喘息着。
老祖宗道:“不都没死嘛,没死就有希望,对付这蛇要不你有撒不尽的尿,要不就肉搏,没当即死,就继续干,干到爽快为之!”他说着,水里拿着弯刀,又是斩断了一条蛇。
陈醰是个无论遇到什么挫折,给他点鼓励就能满血复活的人,老祖宗这一说,他手里的刀来得更猛了,只瞧着他一砍一条,嘴里嚷着:“特娘的,蛇崽子们,爷爷在此,还不速来受死!”
瞧着他们一副打鸡血的样子,我身体里的血液瞬间也燃了起来,今日我们几人大战蛇群,他日回忆起来,那是如何的惊心动魄。这一想:我钻入水中,努力挥动蒙古刀,虽然这会儿又中了咬,可亏了宝财的见多识广,这让我们找到了蛇的破绽,也能保我们在战斗中不死。
我们每个人都努力厮杀着,宝财提议歇一歇,可我们不敢让蛇有反咬的机会,所以皆没停手。
逐渐的,打头阵的步兵蛇完成了任务,游窜着回到了水帘后,在瀑布斜侧垂挂下来的几条蛇正式上岗,它们的颜色呈一种鲜红色,三角头比先前的那批蛇更大,而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身上的蛇鳞随着它的嘶嘶声突然顶了起来。那蛇鳞为刺状,看着尖锐且茂密,让人头皮发麻。
“ohmygod!什么情况,这蛇变异了?”老醰惊诧道。
“这蛇是公的,你们刚才对付的都是母蛇,要被公蛇咬伤,或者给它的蛇鳞刺伤,你们都会没命。”巫女冷冷站在祭坛上,对我们说道。
她对毒物懂得很多,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给我们这样一个坏消息,无疑是让我们士气大减,恐惧攀升。
我问她这蛇有没有什么害怕的,比如说尿,她轻蔑笑道:“你们的尿骚味对母蛇还有用,对这种稀缺的‘寄灵公蛇’来说根本没用!”
“寄灵蛇?什么意思?”宝财忙抢口道:“它们不是赤焰炼金吗?”
“赤焰炼金?”巫女瞧着不远处的公蛇,冷笑道:“这蛇原本是我的祖先当做灵蛇来崇拜的……我们族人死后,将自己的灵魂寄在这蛇身上,以此来守护先人,你们无法战胜它们,唯有一死……”
第二十三章 困兽之斗
巫女这一说,我不禁觉得这些苗人真可以,养一窝子的毒蛇做守墓武器,还把这种冷血动物给神化了,而最为令人毛骨悚人的是她说这蛇是需要活人献祭的!
对于“献祭”二字,光听着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想在混沌不明,对未知没多大了解的古时候,大多数的人认为把生命贡献给神,以此便会得到回报,比如说权利、安定、庇佑。但往往就是这种思想的存在,让杀戮没有停止,而那些献祭的大多是一些穷苦百姓或者是战争的奴隶。他们被残忍剥去人皮,挖出心脏,没有任何抵抗的痛苦死去。
最为残忍的一种我也听说过,据说是维京人的一种“血鹰”仪式。这种仪式古怪又荒诞,说是祭祀会在献祭者后背硬生生刻出一个老鹰图纹,然后剖开其皮肉,让他露出脊椎,再把肋骨一根根掀起来,最后拉出其肺部,以此达到一个老鹰的形状。这种手法光想着,就觉得恶心且恐怖了,更别说那些为此遭受暴虐的人了。
如今听巫女说这蛇需要活人献祭,我不禁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再回想刚才在蛇堆下看到的两个面目全非的人,我心头一凛,莫不是这帮苗人连自己人都要拿来献?
这一想我打了个哆嗦,再看那些被苗人称为“寄灵蛇”的“赤焰炼金”下了水,我整个人发寒,想着这公蛇没有解药,要沾染上一点毒,估计就得死。就在毫无对策的时候,巫女冷然对我们道:“你们对付不了这些毒蛇,上祭坛!”
瞧着她一脸凝重的神色,我突然意识到这姑娘是想救咱们,但出于什么目的,很难说,毕竟我们一开始是敌对的。然而现在无路可选,她孤身一人又中了毒,对我们威胁不大,思虑过后,我率先游了过去,宝财也响应了号召。而老祖宗边和蛇对峙着,边也向祭坛靠拢,想是这蛇在他心里,应当也是十分难对付的。
我们快速游上祭坛,再向水里看去,这公蛇不多,但很粗壮,它们在水里的泳姿特别像龙舟,整个头立在那里,带着阴冷的杀气。
幽蓝的水潭泛起层层白波,血红的毒蛇在这之上,令人浑身发毛,我们像被群鲨困在小舟上的人,仿佛自己一靠近水源,恐惧就会拉着我们到达这些恶魔的口里。
在我们几个商量对策时,我的老祖宗握着水里的赤铜弯刀,一副准备大杀特杀的模样。这刀色如火,质地十分坚硬,而且锋利无比,它的刀鞘为皮制,上面缝的图案为蠪蚳①,在21世纪它已成为我们家的传家之宝。
据我爷爷说这弯刀近战十分厉害,而且它是把辟邪的宝刀,老祖宗在拿它对付毒蛇的时候,一砍一个准。宝刀总是配英雄的……只是,纵然现在我们有各种名刀在手,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近战时相安无事。我心想如果现在能有一把机关枪,那多爽快!
这当时,已有一条公蛇离我们不足两米远了。没在水里,我们能发挥的力气和水平也相对高点,但是这蛇很聪明,它们有打头阵的,也有那种围圈向我们逼近的,想是这祭坛已经成了这帮蛇的狩猎场,而我们就是里面的困兽。我不明白巫女让我们上来做什么,但心想她刚才救了我,现在总不至于拿我们祭祀喂蛇吧。
就在我们焦虑望着水下的动静时,巫女从袖子里掏处一根极小的短笛。这笛声清脆悦耳,又带点少数民族特别的韵味。不过我觉得这时候吹笛很奇怪,莫不是她要和印度那些舞蛇人一样,逗那蛇玩?但想想也不可能,难道说她是想给我们阵亡之前,来段乐曲送行?
没时间多分析,我将目光收回,老祖宗瞧着蛇已经到祭坛边,急喊道:“小天师,宝财,小流子,你们三来掩护,其余的人随我操刀,咱速战速决,灭了这帮挡道的!”他话音刚落,打头阵的蛇露出咄咄逼人的凶光,那致阴的眼神,光看着就能让害怕,我咽了口唾沫,晃眼间,那蛇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细长的毒牙,对准老祖宗的手臂蹿了上来。
它上来的很快,像一道红色闪电,一般人的身手绝对避不开,还好我老祖宗反应快,在这蛇要咬住他的时候,他迅速伸出左手,掐住蛇的七寸,那蛇没想到自己会被束缚,扭动着身躯,竟然敏捷缠上老祖宗的手臂,我能瞧着它的身体再不断收缩,收缩,而我老祖宗的手臂被其勒得很紧,已经逐渐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看是血液快速凝滞在了一处。
我一时心急,大叫道:“老祖宗!”这一叫,正苦战的他身子微震,双眸中有什么东西忽闪而过,那模样好像早知道我是他后人似的。可关于我们的身份,我一直没说,我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种荒谬的错觉。
我苦笑一声,在从奇怪的感觉出来后,老祖宗和毒蛇的较劲还没有结束,那蛇的力气极大,正在二者缠斗的时候,我瞧老祖宗牙关紧咬,卯足了劲道,他用极其细长的手指往蛇的七寸压下去,如果在这关键点取胜,那么这种苦斗就会马上结束。
但是结果出乎我的意料,那毒蛇被捏住七寸,破开皮肉后,竟然没有死,而最为令人震惊的是,它的头开始狂乱地向老祖宗的皮肉咬去,那模样十分恐怖。
我心里暗惊,想这东西也太穷凶极恶了,都被穿了一个孔了,竟然还那么猛,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那蛇比一般蛇来的长,在仓促中,可能老祖宗没拿捏好它七寸的准确位置,所以没能让它当即毙命。而另外一种可能是,这些蛇都是靠活人献祭的,所以它吞的食物比自身大了很多,而为了自己的心脏不受挤压,它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心脏位置,像是一种进化。
老祖宗躲避着癫狂的蛇咬,右手举起赤铜弯刀,刀光闪闪,正欲砍下去,那蛇的胸腔开始一起一伏的鼓动,像是一个醉酒呕吐的人。
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预感到不妙,在我身边的巫女瞪大眼,急喊道:“松开!快!它要拱起身上的鳞片了!”
好在蛇因为受伤没缠得紧,她这一叫,老祖宗慌忙将手上的烫手山芋甩了出去,就在这毒蛇被甩在祭桌上的瞬间,它的身体像愤怒的河豚鱼,身上的三角鳞片都炸了起来,十分悚人。
“我靠!”陈醰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那蛇淌着血,身上散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但是令我们不得不佩服的是,它嘶嘶着,战意仍旧很高。而它顶起的鳞片内部分泌出了一种混沌的白色液体,该是暴怒过后排出的毒素。要这蛇在现代,估计很多养蛇人愿意养它来赚钱,因为它的毒液实在太富足了。
在头蛇受了伤后,余下包围我们的蛇也嘶嘶叫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交流。我们不敢怠慢,皆是警惕地看着水里蛇的动向。如果它们一批上来,我们保准会陷入乱战,也会中毒,但只要不暴毙,按照男儿的血性来说,我们会拼个两败俱伤。
巫女没有停下吹奏,她的笛声宛转悠扬,本十分适合这片美景,但是我不知她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吹笛,正想问时,老醰碎骂了一句,先我一步,质问道:“你吹笛,是为了控制这些毒蛇吗?”
巫女瞧了老醰一眼,停下吹奏,厉声道:“是的话,我就让它们先咬死你!”
这话说的,老醰一下憋了口闷气,一个“你”字在嘴里塞了好久,和女人吵架,他总是没有占过一次便宜。不过这次我相信巫女,否则刚才她没必要提醒老祖宗。
没时间顾她的任性,因为我们还得瞧着围攻我们的毒蛇,但是很奇怪,它们伫在水中,似乎在观望着,并没有马上出击。这种敌不动的状态,让人困惑,也让人不安。
不过很快,最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在我们面前原本平静的水面,隐约有什么黑点出现,正当宝财蹲下身细看时,几条鲜红色的软体突然飞蹿而出,我们几人皆是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来的是那些毒蛇时,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特娘的!”我骂了一句,感情这些毒蛇都是阴谋家,还玩暗渡成仓,先摆个阵势迷惑我们,然后其余毒蛇潜在水底给我们来个猝不及防。
我和小道士被飞咬过来的蛇,惊地摔在地上。宝财最倒霉,那蛇直接窜入了他的怀里,他压抑叫着,面无一点血色。我瞧着他双腿不自主抖动,眼里满是惊恐,忙让他镇定,不要乱动。他瞧了一眼竖着头的毒蛇,整张脸已吓得扭曲。
很快,那蛇动了,宝财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颤声说:“救……救我……”这声音很低,几乎是从他喉间挤出来的。
我慢慢起身,小心靠近宝财,回头看小道士的时候,他冲我点点头,矮下身子,用初八给他削的一根木锥准备对付那两条要攻击我们的毒蛇。
蠪蚳①:《山海经》中的上古奇兽,长得像猪,头上有角,传说吃了它的肉后,便不会做噩梦了。
第二十四章 天降奇兵
现在的状况,如果宝财身上的毒蛇一发怒,把自己的鳞片顶起来,那我的动作再快也救不了他,除非他身上穿着软猬甲。我瞥了一眼老祖宗,他和初八已斩了打头阵的公蛇。而宝财这边无力哼唧着,整个人像木头一样钉在祭坛上,看是吓得魂不附体了。
正在我为如何动手犯愁的时候,老祖宗直勾勾盯着宝财身上的毒蛇,对我道:“小流子,你吸引这蛇的注意力!我来救他!”
我不知老祖宗有什么办法,但是我十分信任他,所以点了点头,尽量为他拖延时间。
不过现在这状况,祭坛上有好几条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咬,要救人,十分难。然而老祖宗的阵营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在他决定要救宝财的时候,凉九手握着砍刀,守在他身边,给他打掩护。
我吸引着毒蛇的注意力,老祖宗趁此从身后缠着的布条里抽出了一支箭,据我爷爷说,他的箭术能达到百步穿杨的程度,十分得准。不过他拉箭的方向是朝着宝财身上毒蛇的,我心里没个底,因为他所在的位置,箭一出,在射到蛇的同时,无疑会伤到宝财半撑起的身体,如果让宝财躺下,那会惊动他身上的蛇。
就在我忧心忡忡时,老祖宗突然动了,他拉着弓,侧身朝我的位置快速跑来,我瞧着宝财身上的蛇开始发出一种嘶嘶的,像是警告的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这蛇要凸起鳞片了!
不过就在它暴怒的瞬间,老祖宗手里的箭飞射而出,只听“嚓”一声,那蛇被飞箭射中了头部,接着随箭的余力,坠入了水中。
太准了!我内心惊呼,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要刚才换了我,保不准射到宝财肚皮上。这会儿宝财比我还震惊,他呆呆望着前方,好久才回过神。
只是人虽救了,可这一举动激怒了水潭子里的群蛇,它们蜿蜒着身躯,狂躁攀上祭坛,一条条蛇头阴测测出现在我们面前,像一个个腹黑的阴谋家,我咽了咽口水,退无可退的情况十分尴尬。宝财吐出一口气,浑身失重地爬到我身边,我将他扶起,他又瘫软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小道士面前的毒蛇飞扑而来。我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宝财身上,所以没留神,好在老祖宗反应快,他掏出腰间的赤铜弯刀,一个旋身,将那蛇一刀两断,斩得痛快。
小道士虽不比我老祖宗,但因长年在深山老林修炼,其敏捷也到达了巅峰造极的程度,只是因为他先前丢了自己顺手的桃木剑,而这木锥又不长,不能让其和粗壮的毒蛇保持距离,所以在蛇张开嘴,要咬住他时,他身体一个后仰,将膝盖跪在地上,向前滑避。在他躲开后,蛇朝着跌坐在地的宝财而来,宝财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倒霉,他怔在原地,张着嘴,一脸懵圈的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老祖宗见状拔出身后仅存的一根箭,抬手将飞在半空的蛇插在了地上,那模样就像渔夫用木叉子叉鱼,精准无比。宝财瞧着自己面前的毒蛇,已然忘记了喘气,而那蛇也没当即死,它在地上扭动着身躯,似乎不耗尽最后一口气不罢休。不过很快,它挣扎着,慢慢停止了动作。
在危险被除后,我和宝财傻愣愣看着眼前的画面,刚才的经历,一般只会在电影里出现。我惊魂稍定,长吁了一口气,瞧着膝盖半跪在地上,额头布着汗珠的老祖宗,心想着:如果此行没碰上他,我们就得挂了。现在想想,真是庆幸。
然而没时间矫情,我吸了吸因激动微微发酸的鼻子。眼前的寄灵公蛇虽说数量不多,可要被缠上,一命呜呼的中奖几率极高。要正面对抗,没有好身手,得不到一点便宜,所以大家皆是很小心。
只是还没等我们几人缓和,墓洞口的母蛇也开始骚动起来。我这位置正好能看到水帘后面的两具腐尸。腐尸在太阳折射的微光中,映上了水的清冷之色,看着有几分阴森。而最令人发毛的是,在他们身上烂肉的部位有几条蛇露出三角头,它们蠕动着从躯体里钻出来,那些原本光泽的蛇鳞,因黏了一些稠状的液体,看着有点恶心。
而在腐尸的嘴里,有一条细小的赤焰炼金似乎感应到了号召,探出了头,窥探着四周的动静。这画面让我想起了美国电影里“异形”成为“破胸者”阶段从宿主身体里脱出的画面。在小蛇钻出来后,我瞧见腐尸那张残缺的烂嘴里蠕动的一片赤红色。
看到这,我喉头发紧,有点反胃。想是今日万一不走运,那自己的躯体可能就会成为小蛇的寄生所,这一想我浑身发痒。
四周传来的嘶嘶声像夏天树上的知了,扰乱人心。刚才观察着墓洞里的腐尸,所以没注意此时的水面上已经透出了一片殷红,一大波的毒蛇在水里,像池塘里鲜红色的一群锦鲤。
“全面攻击了……”小道士瞧着眼前的情景,声调沉重。
我们几人不由自主靠拢,背抵着背,仿佛这样才能得到一点安全感。
现在这情况,我十个老祖宗也无法安全脱身,因为那蛇几乎是倾巢出动,浓重的腥甜味在我们鼻间盘旋,宝财绝望道:“我们要死了!”
这会儿连一直比较淡定的陈醰也没了主意,他手里攥着一把砍刀,道:“怎么办?没法子打啊,这毒蛇最起码有百来条,随便来几条,我们就得完。”
他这一说,我内心一凉:的确,那么多的蛇,想杀出条血路恐怕是没戏了。这一想,我瞧了老祖宗一眼,他手里握着赤铜弯刀,没有一丝慌乱地对我们道:“咱是下地和鬼抢冥器的人,区区一些毒蛇就要把我们挡在这墓门口,怎么可以?”
此时此刻,正能量的话,对我们这些还未死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副强心剂。
“黄巾之乱时,我们个个都在起义军和官僚的刀口下活了性命,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绞尽脑汁地活下去,才能干出一番事业!”
和老祖宗短短相处的时间里,这是我听过他说的最正经的一番话。这让我的眼眶有点湿润,没错,他活了八十七年,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丢了性命,那么这会对老曹讨伐董卓,招兵买马的历史产生影响。
历史的齿轮,无论如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确信……
“好不容易活到这档口,拼了!”陈醰高喊。
“拼了!”在场的所有人应和着,也渐渐燃起了斗志。
“公蛇数量不多,我们集中精力先灭了它们,一旦中间人被母蛇咬了,要迅速服用其尾,这事儿交予宝财和凉九负责,我和初八,醰子对付公蛇,天师和小流子,母蛇就交给你们了,切记小心!”老祖宗根据我们不同的能力特点,给我们安排了最恰当的位置。
最后,他还交待了一直在石墩上吹着笛子的巫女,让她去陆地上,离水远点。然而巫女并没有离开,她停下吹奏,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扬起一层淡淡的笑容。
此情此景,要有人笑,那实在太诡异了。正当我疑惑不解,带点发毛的感觉时,只听得林子里发出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声音很密集,让人头皮发麻。
我心里一个叫苦,暗想:前已有狼,如果后在来只虎,那我们真是腹背受敌,没法子玩了。正在我想之际,在祭坛上的寄灵公蛇突然登起头,警惕瞧着树丛。
我心突突狂跳,不安中又带着困惑。不过,令人震惊的是,在矮树丛的声音出现后,所有的蛇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在水里四处乱窜,那扑腾的模样,像在浅水区域搁浅的海豚。
到底是什么?我们所有人屏息着,唯有巫女十分镇定地看着水潭。
宝财惶恐道:“不会是毒蛇走了,来了更大的怪物吧,听着声音还挺多!”
他这一说,我紧盯着抖动的矮树丛,仿佛里面突然会蹿出几只吃人的小恐龙。
正在我全神贯注时,陈醰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都跑了!”
水面捣腾着,我回过头,那些蛇朝着瀑布的方向而去,却最终钻入了更深的水底,好像是在逃难。我们手里都还举着刀,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那片红色消失在我们的世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很快,连水帘后面的毒蛇也没影了,只剩下两具腐尸里还在蠕动的小蛇。
太突然了,我冲宝财不明所以的干笑了两声,再瞧树丛的时候,真主出现了。
“我去!”宝财惊叫一声:“是獴!难怪这蛇会跑了,原来是见到自己的克星了!”
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只只矗立在矮树丛里的蛇獴,它们的数量很多,看着有点像黄鼠狼,十分灵气。而就像宝财说的,它们是蛇的天敌,再厉害的毒蛇要碰到这种能抵御毒液,行动迅捷的捕蛇益兽来说,都得吓得哆嗦。刚才那批毒蛇,估计就是闻到了蛇獴的气味,所以溜得没影了。
此时,它们直立站在水潭边,小脑袋瓜子四处张望,像天真的孩童。在它们之中,有一只小獴,它瞧着我们,目光泛上一层欣喜,嘴里发出类似婴儿的叫声。
这时候,我们石墩上的巫女突然蹲下身子,一脸温柔道:“小獴,过来!”
她这一招呼,连我老祖宗都张大了嘴,表示震惊。那小东西在得到召唤后,快速朝我们蹿了过来,像一道黄色闪电。巫女瞧着它,一脸喜爱地伸出手,那小东西顺着她的手臂,快速跑到了其肩上,一副亲昵的模样。
我傻愣愣看着这一幕,等回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巫女召来对付毒蛇的,她救了我们!为什么?
第二十五章 黑暗里的东西
毒蛇消失后,面前的道路总算清了障碍,只是我疑惑为什么先前追杀我们,不让我们进古墓的巫女会突然倒戈,我本来想问,但瞧着她一副冷冰冰,无视旁人的模样,又硬生生将疑问塞进了肚子,生怕这姐们一不高兴,召唤一些毒物来对付我们。
然而被其救了还不算,在蛇獴退入林子后,巫女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一同进古墓。这让我惊疑不已,暗想着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刚才明明说进去是打扰先人安宁,会受到诅咒,现在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我原以为这种观念应该在她脑子里深根发芽了,如今她自己打破,到底为什么?
这事本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女人搅和出来的谜团,但是陈醰和宝财非在旁边取笑我,说什么苗人丫头痴情得很,在我一次次救她后,她心里的爱情火苗狂蹿,所以一定要跟着心仪郎君上刀山下火海。我听他两一分析,瞧了冷傲的巫女一眼,此时她一双眸子正好也望着我,我冲她笑了笑,她快速别过头,恢复了初见时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瞧着她变脸变得快,我苦笑一声,想我封流喜欢的是那种温柔可爱的姑娘,怎样都不会是这种毒如蛇蝎的女人。这一想,我便把陈醰和宝财的玩笑话抛诸脑后了。
稍作休息,我们八人重新回到了幽深的水潭,虽说那些悚人的毒蛇消失了,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总觉得身体在这水里毛毛的,好像那些赤焰炼金并没跑远,而是潜在水底,等待着我们。
我不自然地滑动着,直到靠近了瀑布,老祖宗带着我们进入第一阶的水帘,我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洞穴口很大,但爬上去并不容易,因为在它的壁上有很多青灰色带着腥臭味的黏液。沾了一手后,我厌恶地用瀑布水冲掉了一些。宝财和我一样,他细细看着手上的黏滑,随后惊嚷道:“妈蛋,这液体里有一种类似裂头蚴的寄生虫!”
一听裂头蚴,我突感反胃,再瞧着手心里乳白色带点透明的长条蠕动虫体,我加快了清洗速度。因为在我初中那会,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就是吃了没煮熟的青蛙,那寄生虫便随着他的血液钻到了他的脑子,这之后他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差点丢了性命。
老祖宗他们并不清楚裂头蚴的危害,但在我们简单解释后,他们也意识到了要紧。
这会儿清理结束,腐尸里的小蛇学着它们父母,对我们发出嘶嘶的警告声。这种天生的冷血野性,让人不寒而栗。
巫女伤心地看着两具尸体不肯走,我瞧着她眼眶红红的,安慰了几句。老祖宗看出了她的心思,为了报答她刚才的救命之恩,他弄走了尸体里的毒蛇,之后小心将两具尸体运到了瀑布之外。
苗人的丧葬仪式比较复杂,多行土葬,如今这情况一切只能从简。我们给她的两个哥哥挖了坑,好生将他们埋了。虽然这墓看着简陋,但总比他们在蛇窝里成为毒蛇的寄生所要好。
巫女给她哥哥做了亡灵指路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人重新进入了“水帘洞”。
洞穴里并没有阳光,所以光线并不好,凉九和初八准备了火把,老祖宗没有马上让用,说现在还有一抹光,等到了更里面,再用这火。
小心走过蛇原本待的地方,里面很潮湿,有一阵阴冷的感觉。这石洞为石灰岩溶洞,它的存在是因为地下水的流动,然后长期溶蚀,变成了这种深邃且凶险的形态。
越往里走,恶心的臭味越浓,在古代没有好的防毒面具,盗墓所有的工具都很简陋,我们所用的蒙脸资源,都是割下身上的衣裳,浸了水的。如今瞧着整个队伍几乎没有一个人穿着完整的衣衫,我自嘲道:这墓掘的,真心酸。
光线开始慢慢收拢……所有人的呼吸在黑暗里变得沉重而明显,现在我只能隐约看到老祖宗他们身体的曲线,但是周边,那些像皱纹的缝隙我却看不清楚。唯有一种发毛的感觉,随着一种空旷贴合着我身上的肌肤渗透到骨子里。
我们已经在里面了,虽然不敢置信,但是我真的和老祖宗在一个墓穴里,这对于首次探墓的我来说有点激动,又有点恐惧。因为在我们那时代所报道的盗墓离奇事件中,有很多人在墓穴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毒气、阴兵、粽子……一大堆的邪物在里面等待着我们,我咽了咽口水,焦灼的心情不言而喻,仿佛一个伸手,就会触碰到一具干扁没有血色的尸体。
就在我们向前摸索时,空气里传来断断续续类似骨头折断的声音,这声音很清脆,很怪异。从其声音的分散程度来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该是溶洞的空旷地带。
“怎么……怎么回事?这声音咋听着那么瘆人呢?”宝财在我身边,此时他的脸黑黝黝的,两点眼珠还带点冷光,看着有点吓人。
我竖耳倾听,这里除了我们几人不规律的喘息声,还有水滴的声音……
老祖宗让我们停下,说这里有点古怪,然后让初八和凉九准备点火。
在等待光源的时间里,陈醰道:“这里什么味,真难闻!”他边抱怨着,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事实上,他从小对很多气味过敏,比如说女人的香水味,还有垃圾味。但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个气味是我从没闻到过的。
这会儿,一直闷不吭声的小道士说话了,他平静对陈醰道:“是死人味!”
乍听到这个答案,宝财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慌笑道:“小天师,你别吓我,我们这里都是活人,怎么会有死人味?”
“不是我们身上的……”小道士沉声说着,言语里有一丝提防。
空气顿时涌上一股冰凉悚人的寒意,这个答案太过可怕,我们注视着四周,恨不得能在这黑暗里看个透彻。就在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时,我瞥到了一个冷白色的东西,像是人的手爪,它从我面前一晃而过,有点不真切。
正当我疑惑自己是否看错时,宝财突然惊叫道:“谁,谁拍我的肩膀!”他这一叫,我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而也在这一瞬间,周身的咯喇声越来越多,它们从我们身前传来,在洞穴的某一处。我心里慌得不行,火仍旧没有被点亮,陈醰催促着。我颤抖着手,掏出了打火机,可因为紧张,我点了好几次,它都没着。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老祖宗急切说道,手里掏出了弯刀。等到打火机的火苗蹿上来时,我看到一个冷白色的身影突然向我们扑过来,速度快得无法捕捉。
“我靠!”陈醰怒骂一句,那东西直接将他扑倒在地。我听他嘶叫一声,只瞧着那东西怪异趴在他身上,全身白乎乎的,脑门上依稀可见几搓黏在一起的,有点湿哒哒的毛发。它们的身上穿着残破的衣衫,手指很长,没有一丝皮肉。
他在陈醰身上抓了好几下,痛得他撕心裂肺,嘴里直喊着:“去你娘的!”电光火石间,他摸起一块石头往那东西头上一顿暴砸,随着猛烈的咚咚声,那东西的头颅终于碎了。
“呸!”陈醰吐了一口血沫子,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宝财哆嗦道:“谁……谁知道啊……看着像人,又不像……”
“是很凶的死人!”小道士淡淡说道。
很凶的死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世间只有粽子能被称为很凶的死人,但是刚才那东西不像是僵尸之类的怪物。我咽了咽口水,正想问小道士,只听得又一声惨叫——是宝财,他被黑暗中的东西抓住了脚,如今正被带着往深处拖去。
小道士见状,立马冲了过去,幽暗的光线里,我瞧见一个又一个佝偻着的白影。紧接着是一阵躁动的声音,我举着打火机,心突突狂跳,左侧……我的左侧有凄厉的叫声,是巫女的,她被偷袭了!一时间,我脑子跟着眼下突发情况乱成了一团,连呼吸也失去了规律。
很快,老祖宗那边也有了动静,我听到了凉九的声音,他骂着古代的汉话,似乎被逼上了绝境。
是什么!我有点站不稳,慌乱从腰间掏出枪,但是现在这情况,肯定射不准。我无限绝望地向后退,不小心被凸起来的地面绊倒。摔倒的时候,我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正想伸手去捡,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死人骨头的脸,它比一般的骷颅头来的阴气、恐怖。
我吓得缩回手,此时它森森然看着我,像是在狞笑,我懵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时,我大叫一声,子弹贯穿他的头颅,砰砰两枪,那东西的脑袋冒着烟,向左侧机械化地倾倒,但很快它又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最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双空洞的眸子狡黠盯着我,像一个阴险小丑,我心里一个叫苦:这东西本就是一具骸骨,没有大脑,没有破绽,除非我现在有大锤,能给它敲散架了!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在我吓得魂不附体的瞬间,那东西伸出细长的五指,对准我的胸口像耕地一样地掏了几下,我疼得大叫,提脚一顿猛踹,因为踹得有点癫狂,所以胸口在扭动中冒出了不少血。我喘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再看,那东西已经被我踹得爹妈都不认识了,只是还未等我站起来,又有两具骷髅朝我奔赴而来。
尼玛的,没完没了了!我捂着胸口,慌忙起身,正当那东西在我面前伸出手时,一道黑色身影抱住那骷髅的头,将其向左一转,只听咯一声,骷髅的的支架啪一声倒地,失去了刚才的凶性。
“怎么样?”老祖宗喘着粗气问我道。
我吃力点了点头,勉强扯出笑容道:“再差点……再差点就得被掏出心窝子了!”
“你跟着我,这东西很邪性,我怕你现在这身手对付不了它们!”
微弱的火光下,老祖宗的身影被拉长,我瞧着他身上也受了伤,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有精力来管我,我有一丝感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蔓延全身。我应声,淡淡笑了笑,隔了一千多年的亲情在冰冷的洞穴里燃烧。
这时候,周遭的咯喇声越来越多,像是一大波死尸在我们闯入后,慢慢复活,而且按照声音分辨,这些东西很多,多到无法想象。
趁着它们还没进入大批量攻击状态,我们几人慢慢聚拢。只是刚才一顿突如其来的厮杀,大伙都不同程度受了伤,连巫女也被抓了好几道血口子。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初八终于把火点燃了,然而在光出现后,我们几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惊得说不上话!
第二十六章 地宫阴魂
我们仿佛置身一个奇幻世界,在这世界里面生长的所有石质的东西都很特别。比如说一种叫鹅管的钟乳石,它色白如玉,从石顶垂下来,末端在长期的变化中,形成了一种类似雪花的结晶体,看着梦幻无比。
溶洞顶端有延生开来的层层屋檐,屋檐组成部分是古老且复杂的弓形斗拱,它与所有的景象融合,没有一丝的僵硬和不自然。
天然的石瀑接壤着地面一处清澈的水潭,水潭不深,它将整个溶洞顶端的绝美映在水镜中。
溶洞里面千奇百怪的石笋、石幔,还有各种类似海洋珊瑚的钟乳都不足让我们震惊,因为我们看到水潭两边的石盾上架着一座红黑色的漆木桥,桥上有很多类似仙鹤的彩画,桥所通往的地方是一处同样颜色的水上干栏式亭台,它是楚人偏爱的建筑形式。亭台里有一张琴桌和刺绣精美的坐垫,桌上有铜香坛,还有翡翠瓶,翡翠瓶里插着一支玉髓做的杜若花,十分通透。
在这里还有观景楼阁,它的周边是一排排肆意生长的晶莹石花,楼阁连接着轩廊,它伸展开来,通往地下宫阙的每一处。
石洞像阴龙的肋骨,结合着所有的楚风建筑,这种精工之下的华美和震撼,正是融入了楚人的“天人合一”的思想。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受伤的陈醰见着宝贝之后,两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宝财急促的呼吸也似乎不是因为先前的恐惧,而是在各种稀世冥器诱惑之下,他身体里迅速攀升的肾上腺素。此时他从喉管哼出一种极度吃惊的声音,看似已经完全着了财道。
这里的风水布局就像小道士先前说的,如果说瀑布外面的世界是楚国巫女的外花园,那么幕帘后的世界就是她的私人小天堂,不,应该说是小宫殿。
这里应有尽有,各种宝贝闪瞎人的眼睛。在震惊之后,老祖宗分析我们刚才经过的洞穴口子可能是这座楚墓的墓道,而这里是前室,类似冥殿的地方。
冥殿的水潭边上有形态各异的石笋,石盘,上面栖息着铜做的仙鹤、麋鹿、还有蛇,那蛇由青铜所铸,它们缠绕在石柱上栩栩如生。
看着这排场,我相信巫女的身份应该是楚国时期的至高贵族,然而这里所有的宝贝都没有被人取走,显然是因为那些骷髅,我看到了在这副绝美之地所躺着的尸体,这些人都被掏得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楚,而且从他们的腐烂程度分辨,该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这些人我率先想到的是王老汉的儿子——王羽,但是转念一想,王羽是死而复生变成了会动的腐尸,不应该成了这副模样。
骷髅的颜色和溶洞很像,它们隐藏在突兀嶙峋的溶洞夹缝间,并不好认,而且溶洞里的氧气含量低,我们只有两根火把照明,所以火烧得不旺,并不能第一时间照着这些东西的身影。
另外有一点我十分不明白,像死人骨头这种没有灵魂以及血肉的东西是如何行动自如的?莫不是有什么妖术?
没时间顾及这些,因为那些骷髅感受到了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所以扭曲着关节,正从夹缝中一个个走出来。
“黑气……”小道士直勾勾盯着那些骷髅。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无比认真瞧着我,说:“怨气,这些人死前很痛苦!”
怨气?闻言,我心头一凛,连忙去看那些骷髅,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黑气,我暗想:难道说只有小道士能看到那种灵异的东西?正在我还没弄明白之时,一旁的老祖宗道:“古墓里面拥有极深怨气的要不是冤死的,要不就是那些殉葬的。”
“殉葬!”一听这两字,我不由毛骨悚然。
古代早期,人殉是一种常见的丧葬习俗。按照我们现代的话来说,这种活人殉葬的残暴制度是没有任何人道可言的。那些被命运推入深渊的人,有的是出于自愿,有的却是被人活活弄死,然后拉到地下陪葬。
这种死法很憋屈,往往会积聚很大的怨气,它会让古墓的凶险和恐怖程度提升到最高。这也意味着我们所面对的这些骷髅是极度凶残的,按照迷信点的说法,小道士是老祖天师的后人,他可能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那些骷髅的阴魂。
这一想我打了个哆嗦,浑身涌上一股寒意。小道士瞧了我一眼,道:“刚才那些邪物来得突然,所以怨气沾染到了你们身上……”
“是……是嘛……”我嘴唇发颤,一旁的陈醰也是如此,他道:“那……那会怎样?”
“你们头顶黑气凝聚,好在还没入骨……”小道士边说着,边从袖子里取出符纸,他用木锥将自己五指逐一刺破,然后让初八弄来竹罐。符纸在他右手挥动间,突然燃烧起来,再它化成星点灰烬的时候,小道士将其快速放入竹罐中,往里面滴了几滴鲜血。
他让我们七人尽数喝下,开始我还觉得恶心,但随着符水入口,身上怪异的感觉顿时消散了。我不可思议看了小道士一眼,心想:我去,小道士的血还能辟邪?
“如何?”他关切问道。
老祖宗道:“舒服多了!不过喝了以后再对付那些东西,是否就不会中邪了?”
小道士点了点头,我们得了安心,重回战斗模式,细看那些慢慢凑近我们的骷髅,我惊奇发现它们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似乎在死前被人用过刑。
这一发现,我纳闷道:“这墓主冷酷无情也就算了,但要一群身残的人殉葬,那到了地下她怎么被侍奉?”
“她可能憎恨这些人!”老祖宗分析说:“先前我在那琴师墓里看过竹简,里面有一段写的是一些人得到了死令,将琴师车裂,这些人里面有廷理,有郎尹,司宫,还有一些该是当年间接参与琴师死亡事件的人,这些人加起来足有百来个,但是否就是我们面前这些骨头,很难说。”
闻言,宝财插嘴道:“如果是的话,那这女人身份也太离奇了,她一巫女能弄死那么多官员!”宝财瞧着骷髅,吞了口唾沫,紧接着缓缓移动到初八身边,仿佛这样能找到点安心。
陈醰补道:“我说啊这丫的手段毒辣,让人殉葬也就算了,还非得弄断人家手脚!”他说着,看了苗族巫女一眼,提着嗓门道:“果然女人心都是毒如蛇蝎啊!”
他这话明显是在讽刺苗族丫头,但此时巫女捂着伤口,眼神迷离地对着这个绚丽且危险的世界,并没有注意陈醰的话。
正在我们推测之际,小道士拿出一张符纸,提醒我们道:“别说了,那些邪物已经过来了,先想怎么突围吧!”
他这一提醒,我才注意到那骷髅像蜘蛛侠一样攀附在钟乳上,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催唤伙伴。
陈醰瞧着这情景,骂道:“我靠,都******成骨头了,还知道打暗号呢!”
老祖宗闻言,手握赤铜弯刀道:“人家生前都是当官的,个个长了生存的慧根,要做了骨头啊,也是骨头界的佼佼者!”
“是啊,况且小天师不是说了嘛,他们有怨气,现在正好逮到我们来撒气!”初八补了一句。
现在这要命的时候,我是一点玩笑也开不出来,但我老祖宗他们遇到过很多险境,所以学会了苦中作乐这一套。
瞧着攀爬在地上,像蜘蛛一样行动的骷髅,我欲哭无泪,恨不得此时有一炮,直接给它们轰个粉身碎骨。
一片一片骨头接触钟乳发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向我们袭来,在第一具骷髅弹力十足地跃起身,伸出手爪时,小道士像一阵风般疾速闪到我们面前,嘴里还念着什么,但是他手上就一蹩脚的锥子,根本没有一点优势。而就在骷髅快要碰到他时,他将手上的符纸快速贴在其头上。但尼玛这是骷髅,不是僵尸,能不能用?就在我担心其吃亏,准备上前帮忙时,老祖宗突然伸出手拦住我,道:“这些是邪物,小天师若真是张天师的后人,那这些骷髅的阴魂正好由他来度。”
老祖宗这一拦,我万分焦急,不过就在这会儿,只听砰一声,那骨头竟然瞬间散架了。
“不……不是吧……”我喃喃自语,和我同样发出惊呼的还有陈醰。
我傻愣愣看着小道士,他五指的血越流越多。
“你的手!”我担忧望着他,他凛然道:“没事!片刻之后就会好!”
听他这一说,我松了口气,再瞧着地上散架的骷髅,它身下有一滩血迹,这一看,我不禁有点愕然,心想:骷髅就一副骨头,没皮没肉的,怎么会流血?
正当疑惑万分时,那些骷髅竟然集体发出一阵尖嚎,像是那种在牢狱里被人动刑女人的嘶叫声。这声音在溶洞里蔓延开来,听着格外凄厉。
宝财见此,身体如筛糠般不住发抖,他怯声道:“完了,它们是不是看到同伴挂了,所以发癫了?”
“不是……如果我没猜错,这帮人的阴魂可能被禁锢在自己的尸骨里,由楚国巫女的恨一直控制着它们,所以在小天师适才用符箓时,那具骷髅里的阴魂得到了解脱!”老祖宗解释道。
“的确,但这些阴魂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念,想解脱却又身不由己,所以现在很痛苦。”小道士说着,又掏出一张符纸,用手指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符箓咒。
老祖宗听此,由衷赞道:“你果真是张天师后人,双眼能识阴魂……不过这阵势,要怎么破?”
小道士手拿符纸,站在我们面前,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他回答道:“墓主是厉害的巫,这些人既被她禁锢,无法拥有自己意念,就很难破,凭我现在的术法根本不是她对手,唯有趁机跑之!”
跑?一听到这字,我刚才还觉得小道士威武的想法瞬间灭了,眼看着那些原本停下来的骷髅突然又露出一张凶脸,对我们扭曲而来,我攥紧了手里的蒙古刀,准备搏命。
而就在这时,我的眼瞟到了角落里矗立着的几重暗影,她们肩膀耷拉着,死气沉沉的,有点邪乎,我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是谁?我惊诧地瞧着那些人影,她们也一动不动盯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正想自己是否看错,准备揉眼睛时,那些人消失了……
“去哪了?”我自言,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几步,急切之中,突听得小道士焦急的叫唤:“封兄!停下!”
听到他的声音,我脑子嗡嗡的,再看前面的时候,一群骨头已经蜂拥而至。
我大惊,立马挥动手上的蒙古刀,这刀削铁如泥,要在现代也能卖个好价钱,而最关键的是,在刀削掉骷髅的头颅时,那东西突然发出嘶叫声,似乎很痛苦。
我吸了口气,瞧了眼手上的宝刀,突然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有些蒙古刀能够辟邪,这一想,不禁觉得自己慧眼识珠得了宝贝。
正庆幸时,我的肩膀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一股血腥味瞬间蔓延在我鼻尖,我侧过头一看,一具骷髅的牙齿竟然咬住了我的皮肉。
“靠!”我怒骂一句,疼得龇牙咧嘴,这角度用蒙古刀还使不上劲道,冷汗涔涔时,一个身影向我跑了过来,定睛一瞧竟然是巫女!她拿着匕首,跃起身对准那骷髅的脑袋就是一刺。但很不幸,她的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所以无法将骨头刺穿,巫女被瞬间掐住了脖子。
我得了解脱,手捂着伤口,突然意识到,这姑娘此举只是想吸引骷髅的注意,然后让我脱生。这一想,我热血涌动,操起蒙古刀对准那骷髅的肋骨一劈,那东西厉声惨叫,一道白影随之出现,潇洒在那骷髅身上贴了张符纸。我看其散架之后,在地上幻化成了一滩血水,心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我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小道士一眼,他让我小心留神,随后又投入了战斗。
巫女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我伸出手想将她扶起,她冷冷瞧我一眼,自行起来,也不多废话。这一瞧,我倒觉得古代的姑娘没那么矫情,只是巫女的相救,让我想起了陈醰和宝财的玩笑话,莫不是这丫头真看上我了?
我摇了摇头,随即做了否定的答案。此时火忽明忽暗的,凉九和初八将它们插在溶洞缝隙里,自己则去拼命了。而宝财东躲西藏,蒙古刀在他手上几乎就是一摆设,他惊嚷着,被两具骷髅逼到了水潭后的一处死角。
第二十七章 须茧
我和小道士心里的焦急无法言喻,我们想快点结束纠缠到宝财身边,但是很糟糕,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像是泥潭上的沙蟹,发出那种令人讨厌的声音。
围着宝财的两具骷髅散着幽幽的磷光,枯爪握着发黑发旧的长刀,身上挂着零星的衣衫碎片,看似身前是两个武将。不过它们的长刀十分沉重,影响了它们的速度。
宝财是个聪明人,他窥探到骷髅的弱点,忙举起蒙古刀胡乱在面前摆弄,自己则趁机小心往后退。他的身后是一条裂缝,缝隙两边有类似“公主海葵”的透明结晶体,如果缓慢的骷髅没有放弃自己的大刀,宝财绝对有时间躲进去。
我喊着让他准备点什么挡住入口,可他哆嗦着钻进去后,啥都不管,也不应声。慌乱间,我看到从他腰间滚出的翡翠瓶。
“妈蛋!”此时陈醰也向我们靠拢,他瞧见宝财身上掉出的宝贝,嘴里骂道:“难怪离我们那么远,感情是拿冥器去了,真特娘见钱眼开,命都不要的怂包!”说着,他气愤踹开骷髅,道:“就让他待缝隙里,成肉夹馍吧!”陈醰嘴里骂着,可身体还是出卖了他,他不断砍杀着骷髅,和我们向宝财所在的位置进发。
就在混战的时候,我惊奇发现,两具开始对付宝财的骷髅没有行动了,而奇怪的是宝财躲进的缝隙外层结晶体在缓慢收拢,我揉了揉眼睛,心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不可思议道:“这特娘好像是个活物!”
陈醰砍掉一具骷髅,急切道:“风流公子发什么呆?”
我木然指了指宝财所在的位置,陈醰一瞧,愕然道:“靠,怎么好像在动?”
他话音刚落,躲在缝隙里的宝财突然尖叫起来,嘴里嚷着:“救命!什么……什么东西挡住……挡住光了!里面……里面好臭……啊!这里还有……还有尸体!”
他这惊慌一喊,我和陈醰面面相窥,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些东西像交缠在一起的须,并不是什么结晶体,而是某种透明的软体!想到此,我心头一凛,沉声道:“莫不是它们像变色龙一样,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平时是那种坚硬的固体形态,等一闻到活人气味就变成了软体准备觅食?”这一推测,我不禁佩服起自己大开的脑洞。
陈醰听此,吐了口唾沫,抄起刀,道:“若真是如此,那这东西还真不挑食,拣刘宝财这瘦猴当晚餐!”
“不是……”这时候,小道士直勾勾看着那缝隙,道:“是仪式,我们在被祭祀!”
“什么?”闻言,我和陈醰异口同声惊呼,陈醰皱眉问道:“小天师,你从何看出来我们在被祭祀?”
小道士淡淡道:“包围刘兄的东西,如果我没看错,是一种邪乎的植物,叫‘须茧’。它喜欢人的气息,在进食的时候会像茧一样包裹住猎物,食得他们的皮肉。刚才我有注意,它们分散在我们面前溶洞壁上,足有十来处,呈扇形,这不是巧合,应该是一种血祭的图纹。这些骷髅是想逼我们到缝隙里,或者直接杀了我们,完成祭祀,这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我靠,那东西是植物?我听得目瞪口呆,一般溶洞里面存在的植物种类十分稀少,最多长一些苔鲜、地衣、藻类之类的植物,没想到还有那么凶的,这不禁让我担心起宝财的安危。
小道士眉头微蹙,他边对付着骷髅边喊话,让宝财将里面尸骨的烂肉涂抹于身上,让它们认为他只是一具没有血的死尸。
宝财带着哭腔回道:“宝哥哥我不是肢解方面的专家,一大堆烂肉要我咋整?你们还是快来救我!这东西的须跟海肠子似的,太恶心了……你们……呃……”说着说着,他开始干呕。
在我们焦头烂额时,老祖宗赶到了我们所在的漆木桥上,现在由摸金门继续负责断后,我们几个杂兵则去营救被须茧困住的宝财。
火光越来越暗,暗到几乎看不清楚,从桥上奔赴而过,踏上轩廊,这才注意到部分阴暗的水里,有荡动的衣衫,还有腐朽的尸体……看这些人的穿着为袭,是东汉末年的一种短夹衣,显然他和我们一样是来此的掘墓者,只可惜他们没走到里面,而是留在了这里……
尸体很多,在水里有点阴森诡异,我不敢多看,怕联想到自己的下场,于是加快了脚步。
此时,宝财的喘息声像铁匠手里的风箱,尤为明显。不过,很快,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凄厉的尖叫,那些须茧蠕动着须,往里面探,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道士见情况不妙,让宝财有多少尸骨都往自己身上掩,不要出声,因为在黑暗的环境里,动植物的视觉虽然退化,但它们有很好的听觉,而对于须茧这种洞穴植物来说,可能在感知上更加灵敏。
或许是小道士的善意提示起了作用,我听不到宝财慌乱的呼吸声,想是他开始自我调节,躲在了尸堆里。我松了口气,在危难时刻,能躲一时是一时,要老是硬拼,谁也没那体力。
我们三人慢慢靠近,我隐约听到了某种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声音很闷,我停下步子,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但除了发出咯喇声的骷髅,并没什么异动,我放弃了警惕,问小道士这植物有没有克星。
小道士说他生平只见过一次须茧,那是在一个大峡谷里,当时他和师父不小心掉入了夹缝里面。那里正好有这种植物,它们喜食鲜活的生命,对烂肉没兴趣,不像秃鹫之类的,只要是肉都吃。而当时让他们躲过一劫的就是那些死了很久的人,他和师父抹了不少死人的碎肉,最后两人忍着呕意,壮着胆子从里面逃了出来。
涂抹烂肉这种事情别说胆小的宝财不愿意了,今天换做我和陈醰估计也没那魄力,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离得越近,一股腥臭味烘烘而出,我不住反胃,肚子里酸水翻搅,这一刻我尤其佩服宝财,他竟然能在里面躲那么久……
面前的骷髅一点也没少,我们身上的伤口也比原来更多,我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命有多硬,以前有点小病小痛,奶奶总是拽着我往医院跑,这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药罐子,可没想到到了东汉末年,我竟然得到了重生,这算是实事和环境激发人内在的潜能。
我挥动着蒙古刀,痛苦并快乐着,短刀适合近战,而且造就了一种热血感,在一只骷髅直扑而来的时候,我举刀向它头顶一劈,那东西的头颅瞬间成了两半,然而没有用符纸度魂,它的手爪还在地上动着,发出咔咔声响,十分悚人。
“不错啊,风流公子,刀都玩得炉火纯青啦!”陈醰忍不住夸赞,我说这几日天天打本,练了些使刀的技能。
话未多说几句,老祖宗已经推进到我们身边,有他们保驾护航,我们趁此跑到须茧面前,那东西在感受到我们靠近后,透明的须全部朝着一个方向顶出来,然后像在水流里荡动的海葵,看似十分亢奋,它们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集体欢腾着。
“好得瑟的东西,看爷爷不砍烂它!”陈醰瞧不惯如此魔性的植物,举起刀就要下手,小道士连忙阻止,说这一大片的砍掉了几根,万一被其他的袭击包裹住,到时候就难挣脱了。
可我了解陈醰,他这杀心起来了,谁能拦。而且他和宝财是铁哥们,虽然平日里两人爱拌嘴,可一旦对方遇了险,他的焦急之心便会烧灼脑子。这一点,我十分清楚,因为我也是如此。
我和陈醰吆喝着,刀都落在了向我们挑衅的须上,刚砍下几根,那东西洒出透明的汁液,好不恶心。而在地上被砍断的几根翻动着,像一条条毛虫,我尤其不喜欢这种感觉,提腿补了几脚,在碾碎它们的时候,我听到类似番茄被捏爆的声音。
这声音让人心里畅快,我抬起头,正准备回身,突看溶洞的幽暗处,有黑影幢幢,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回我看得仔细,只看他们穿着黑紫色长袍,袍上的图纹看不清楚,但能确定它们都不一样。
我紧盯着,暗影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人像石雕,但又比之更加诡异,因为他们是真的人。只是火光太暗,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和面颊,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冰冷,他们寒气森森站着,像是那种冷眼旁观死囚接受刑法的民众。而我们的确正在面对死亡,想到这里,我头突感疼痛,像是要裂开一般,我拍打脑门,它哐哐的,越来越紧,我龇牙咧嘴,恨不得用刀剖开头皮,举刀的瞬间,突听得一声惨叫,紧接着有人骂道:“妈蛋,封流,你在干什么!”
我听得得糊涂,缓缓放下举起的刀,回身的时候,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隐约可见的是一片幽蓝的湖水和一个动人弹琴的身姿……
楚国巫女?
我心一紧,伸出手,慢慢走近,想看清楚她的容颜,这会雾气中突现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他头上挽着竹簪,半披的长发随着桃花迎风飞舞——是小道士,他手里举着桃木剑,身轻如燕跃至我身边,拉住我的手,用木锥刺入我的无名指,血珠涌出,我无声望着他,他对我道:“封兄,醒醒!”
他的声音很慢很慢,如春雨绵绵,却仍旧能浇灌大地,此时,手指上的痛楚渐渐清晰,一如我的视线。我像刚刚做完一场梦,从里面脱出后,小道士担忧望着我,没有了刚才的潇洒。而另一边陈醰持刀的手被须茧缠住,我能看到那东西透明的须在逐渐变红,像是医院的那种抽血管子。
他在被吸血!这一刻,我顿时清醒,虽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眼下救人要紧。我举起蒙古刀,飞身过去,咬牙砍断了几根须茧,但是那东西根本砍不光,我刚除去了部分,就有更多涌出,这让我十分烦躁,下手也越来越乱。
好在小道士眼疾手快,趁着它们还没长出来,一把拉开了陈醰,只是陈醰手上缠了不少须,那些东西离开了本体虽没那么活跃,但仍旧有生命迹象。它们一股脑往他手臂上的肥肉里钻,那种穷凶极恶的模样像极了嗜血蚂蟥,陈醰疼得龇牙咧嘴,我和小道士见此立马帮他去扯,他憋得脸已通红,青筋暴突,嘴里也止不住喷出几滴唾沫,样子十分狰狞恐怖。
老祖宗他们已经杀到了我们这边,但显然他们已经累得不行。这三人要和百具骷髅大战,还真是为难了他们。这不,此时他身上布满了伤,残破的衣服和鲜血混合处,我隐约看到了其皮肉上的刺青,那像是某种神物的鳞片,但看不清是什么……
爷爷没曾和我说过老祖宗身上的图纹,我也没时间问,凉九身上的伤最重,但他还是贴心先给陈醰上了药,陈醰起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叨着:“报仇,我要报仇,丫的吸了爷爷那么多血……”他虚弱说着,握刀的右手不住颤抖,血在不断往外涌。
我让他先别管报仇了,现在宝财还在里面,也不知情况好坏,这一说,所有人开始商量对策,眼下身后有骷髅不好对付,又要在须茧堆里救人,老祖宗结合了我们所有人的意见,让初八和小道士去水潭里弄了几具尸体上来,自己则和陈醰取来了火把。
他说火克金,金克木,木又生火,植物属木,他的赤铜和火最配,两者结合,定是这植物的克星,如果还不行,就把那些烂尸剁碎,然后抹在自己身上,冲进去救宝财。
前者我能接受,后者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悚人,可没办法,眼下这情况不做到极端,就没有突破口。
在决定之后,老祖宗从腰际拿起酒囊灌了一口,然后将其喷洒在赤铜弯刀上,初八默契将赤铜点燃,老祖宗趁着时机,右手朝着须茧贴合着溶洞的根部扫去……
万物相生相克,须茧遇到了燃烧的赤铜没了妖性,骤然被砍断,而且不再生长,刀切断处,它们卷曲起来,落在地上,散出一阵类似化工难闻的气味。
众人掩鼻,虽说这一行动有了很大的效果,可是须茧很大,并不是一小撮。老祖宗速度再快,也难免受袭。
老醰早按捺不住,他吆喝着冲了过去,我们守着他们对付骷髅,一时之间大伙陷入了苦战,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妥协。然而我们人手太少,再勇的人,也敌不过群攻,就在我们疲惫不堪,有点绝望时,突听得一个响亮兴奋的声音,嚷道:“兄弟们,里面有路!”
第二十八章 鬼点灯
此时此刻听到宝财微贱的声音,大伙松了口气,皆是没想到这丫活得很好,还找到了出路。这印证了陈醰以前说的:这哥们心眼大的时候,不像凡人!
后路一大堆爬过来的缺胳膊少腿的骷髅,它们有的攀爬在钟乳上,有的蓄势待发地站在漆木桥上,更有的已经在我们面前,我边挥动着刀,边向后退,心如火烧,不断念着“老祖宗,快啊!”
体力和精力的透支让汗水肆意在脸上流下,老祖宗解决了拦住去路的须茧,而骷髅们的逼式像一张撒开的渔网逐渐收拢。时间太过仓促,夹缝绝对不能容下我们八人同时进入!
就在我们向缝隙靠拢后,一具骷髅偷袭了我身旁的凉九,它的一只爪子抓住了凉九的肩膀,凉九吃痛,龇牙骂了一句古汉话,我正想上前帮忙,老祖宗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侧脸对我们道:“摸金门的留下断后,陈醰,你带着小流子他们先走!”说话之间,一具骷髅飞扑而来,老祖宗一个抽刀挡住了骷髅的手爪,那一瞬间,我看到赤铜弯刀散出红色的光芒。
我瞧着老祖宗威风凌凌,大敌之前临危不惧的样子,心想着要和他共进退,可在很小的时候爷爷说过:“摸金门人在掘墓遇险的时候,都有舍身的念头,如果自己能成全别人成功脱离险境,他们便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牺牲。而把这种舍身的精神发扬光大的便是我眼前的老祖宗。
“哎呀,走啊!你们几人在这里我得九头身才能全部顾着,快走,别让我分心!”老祖宗看我们没有撤退,连忙催促。
“封老大,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全身而退?”老醰挡开两具骷髅的攻击,以他的性子还真不是那种会丢下生死之交的人。
“我封燮能通天地,岂是那种死在骸骨手上的人。不要多言了,你们走便是!”老祖宗眼如磐石,说的斩钉截铁,让人无法抗拒。
陈醰和小道士闻言,似得令的将士,他们苦于无奈扭头进了夹缝。我瞧着老祖宗矫健的身影穿梭在白色的骷髅之间,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捉摸,他们三人控制了骷髅收网的速度。
我喉头哽咽站在夹缝口,不愿就此离去,这时候突有一只粗糙的手抓住我,回头看,竟是巫女,她认真对我道:“走!”
姑娘面前自是要调节好情绪,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走进细小的夹缝,听着外面老祖宗几人的死斗声,我又停下了脚步,苗族巫女回身看了我一眼,道:“封公子,这夹缝小,尸气重,若要待久了,保不准你会丢了性命。”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带丝毫暖意提醒我的苗族巫女,她先我一步穿过了夹缝,我只得安慰自己“老祖宗很长寿,不会那么早挂,他一定会脱离危险的”这一想我压抑走着,因为担心,夹缝里的腥臭和黏滑的烂肉,对我已没了恶心的作用,然而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夹缝前有微微的黄光散出。
光?我们适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谁带着火把,怎么会有光?我好奇向前走进,一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凸出的东西。我蹲下身,正欲揉脚面,却看到了一尊小石雕。它和我的脚差不多大,面目狰狞,有点像牛,但又是独角的。我端详了一遍,发现这石雕像兕。我曾在爷爷收藏的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这么一段“其上多犀兕虎熊之类”,这大为指前路凶险。
正在我忐忑于兕像所带来的警告时,宝财突然出现,对我道:“这是机关,刚才我后退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这东西,所以夹缝间的石门开了!”
宝财的解释让我记起曾经在外面听到的某种齿轮转动的声音,这让我不得不佩服古人对墓葬设计的用心。
我随着他走进了一条很短的过道,里面的溶洞壁不像外层那般沧桑诡异,它相对平滑,上面有各种彩色祭祀的壁画。这画里面还有那个带着面纱的楚国巫女。然而令我最为震惊的并不只这些,而是我看到了传说中的不熄之火——长明灯。
长明灯在这墓的过道壁上足有十来盏,它形似战国时期的青铜鼎形灯,灯上刻有铭文以及麋鹿、祥云,看着十分古老、精致,像是宫中的产物。
在民国时期的盗墓史里,曾经就有人见过长明灯,但为何它能百年,更或者千年不灭,却无人能准确说明。
曾经我和爷爷在闲来无聊的时候研究过长明灯,我们从秦始皇墓入手,翻阅了书籍,在《史记.秦始皇本纪》里面有那么一段: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
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当时我觉得长明灯不灭的原理是因其本身用的材料,可这说法很快遭到了爷爷的反对。说是这隔了千年,人鱼膏总有用光的时候,除非里面住着守墓人能随时准备更替油料,但是即便有油料,也没有一个人能活那么久,一直照看着墓穴。
我开玩笑说可能是一个守墓世家,爷爷说是人总会贪恋红尘和有阳光的世界,谁愿意在这地宫里一辈子照看一些阴界人的东西,还把他延续到后代身上,若是今天这使命给我,我一定会疯的。
谜团就此没有在我两爷孙闲聊中解开,此时真真切切看着传说中不灭千年的火光,我内心多了一分恐惧,因为所有的报导和记录都没有合理解释长明灯不灭的原因,人类总是怕未知的东西,今天我看到了会动的骷髅,又见到了外力无法熄灭的长明灯,难免会胡思乱想,想着这是不是鬼点灯,因为在民间有一种说法,说是这种不灭的灯是阴间的人点燃的,若要吹灭,那小鬼就会趁机缠上身灭了自己的阳寿,和自己互换了身份。
这一想,我打了个哆嗦,正要和宝财往前走,突看那火苗闪了一下,接着刚才昏黄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幽绿色的光芒。我环顾了一眼四周,疑惑道:“这灯怎么跟LED灯似的,还能自行变色?”
宝财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回我道:“不知道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调偏高,不同于往日,我多心看了他一眼,又问:“怎么不见老醰他们?”
他指了指我们面前的一个穴洞,道:“他们啊,先进去了!”
宝财平日里总爱大惊小怪,这会儿见着长明灯突变,他却异常镇定,而且在这幽幽的绿光里,他的的身影有点佝偻,而那张猴脸让我觉得有些虚伪。
我心里鼓点乱击,暗想:小道士他们在见到我没有进来后一定会出来看我的情况,就像眼前的宝财,他会回头来找我,只是哪里不对?
正当想着,宝财有点怪异的身姿走到我面前,我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还有他嘴里一丝奇怪的味道。
“流子,走啊……”他向我伸出手,一瞬间我触碰到了某种冰冷,手像触电般弹开。
“你的手怎么会那么冷?”我有一丝惊疑地看着他,面前的宝财让我觉得陌生。
“是这洞冷吧。”宝财一脸无辜解释道:“在这地下,我们和死人没有分别……”
和死人没有分别?瞧着他一脸诡秘的模样,我精神有点错乱,不断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安慰道:封流,这是和你从现代穿越来的哥们,不要疑神疑鬼。虽如此想,但是在和宝财相处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感觉到他在我面前是如此的不真实。就此我带着一丝提防看着他,他的目光也正好对着我,似笑非笑,却又像是装着一本正经。
就在我们产生一种僵持的状态时,火光变成了一种惨绿色,照得这小小的空间一阵幽暗,像极了电视里的阴曹地府。我竖起耳朵,想感受老祖宗他们在外面存活的气息,但是没有一点声响,我们所在的空间仿佛封闭了,而我和宝财被独立了出来,连小道士他们也不见了踪影。
感觉到不对劲,我咽了咽口水,惊惶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仿佛是本能在抗拒面前的挚友。
这会儿幽幽绿光里,宝财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我惊奇发现他的嘴角上扬,透露出一副阴险的模样。
“流子,怎么了?你在躲我吗?”宝财阴阳怪气说着,向我再次逼近。
我攥紧手里的蒙古刀,觉得此时这个让我未知的宝财竟比毒蛇和鬼怪还可怕。而我也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他的手里没有蒙古刀,最为关键的是他叫我“流子”,而不是“公子爷”!
“你是谁?”我战栗于自己的这个问题,一个人竟然能变成宝财来迷惑我,他不是挂了人皮面具,就是用了什么可怕的邪术?
“我是谁?”眼前佝偻的宝财突然笑了,随着他的尖锐笑声,一盏长明灯突然灭了,那地方成了一个诡异暗角。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团黑气在我面前肆意舒张开来,眼前的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只见她长发垂地,穿着一身黑红色的袍服,袍服对襟和袖口处,缠绕着红色的食人藤图纹,而黑底的锦缎上,织有鲜红怒放的死亡之花。这身着装,对照溶洞上的壁画,不正是楚国的巫女!
我大惊,再瞧着她的面容,哪里能看清楚,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黑气。我心一紧,难道这就是鬼气?正当想时,又有一盏长明灯熄灭了,这让我记起了古时候的民间传说,难道说这丫的想找我做替死鬼,自己复生?
“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那张黑气组成的脸能模糊地看到五官的轮廓。她有一丝哀伤地仰着面颊,望着火光,似乎是在追忆往事。而此时的我像被她拿捏在手上的棋子,只要她随便一动就能定了我的生死。
怎么办?我心里叫苦,额头上的汗水密布,这要对付一只千年女鬼,必须由小道士出马,可眼下这情况,后面的老祖宗没了声响,小道士他们又不知去了哪里。琢磨着叫吧,恐怕我还没出声就得被这女鬼给弄死了。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我的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如果必死无疑,不如自己解决了,总比现在这样吓得腿软好。
正当我做好最坏打算,长明灯突然抖动了一下,那几根原本熄灭的烛火萌起了点点火光。楚国巫女十分冷冽地瞧了一眼,我心一揪,想着完了完了,要挂了。就在绝望之时,我发现她身上虚幻的袍服开始慢慢在消失,像是电影加了某种唯美的特效。
我心一个欢喜,想如果长明灯全部熄灭代表着我阳寿将尽,那么它复燃,就说明我封流命不该绝。这样一想我带着一丝侥幸,连刚才发软的腿也有了力气。
巫女的暗影蹒跚着向我靠近,她有点不甘心地伸出手,想抓住我的面颊,但很不幸,她身上的黑气逐渐消散,在最后只剩下那团黑色的头颅。我看到她咧嘴笑着,似乎在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瞧着她消失,不自主打了个机灵。然而奇怪的是,在打颤后,我脑子闷闷的,眼前仿佛附着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带有一点鲜血的味道。恍惚间,我尝试着睁开双眼,在某种微黄的世界里,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猴脸在我面前,那模样似乎是在观察。我对这张脸有了抵抗性,身体不自主向后仰。
那脸看我有了动作后,站直了身体,困惑对身边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道:“小天师,公子爷什么时候能恢复?”
熟悉的称呼,是真的宝财!我欣喜摘下眼前的东西,那是两道带血的符箓,而面前站着的人正是小道士。
我站起身,一阵激动,小道士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他向我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说长明灯虽为照明工具,但却是照亮地下的阴火。阴火能迷人心智,若不知其性,一直瞧着就会中招,陷入混沌。如果刚才出手不及时,那么我便会随着一盏盏熄灭的烛火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这一说,我更加觉得长明灯邪乎,它能让人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那种催眠术一样。不过无论如何,得亏了小道士三番五次的相救,他让我和宝财在这陌生的世界保了性命。为了表示感谢,我搂住小道士的肩膀,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们,而宝财更为夸张,直接将他当作了神明,还给他起了个新外号——张半仙。
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我睁大眼,失声道:“张半仙!”
宝财疑惑看着我,道:“怎么了,不够形象吗?”
我和陈醰面面相窥,这个名字在我两小时候听我的爷爷说起过。如果小道士真的是我们所知的那个张半仙,那就厉害了。因为他的家族在东汉末年为汉中的军阀组织,父为张道陵孙子,襄平侯——张鲁,被称为五斗米道第三代天师,凌驾于我老祖宗的家族之上,极富且有权!而张半仙是张鲁不为人知的第九子,也就是张道陵的曾孙子。
我瞧了一眼小道士,在爷爷的形容中,他算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公子。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至始至终只提及过自己的师父,却没有提到过自己的父亲,而又是为什么他称呼张道陵为祖师,而不是曾爷爷?
第二十九章 第五灵
“张半仙”的存在本就是祖辈口中的传说,他在东汉末年受人敬仰推崇,集聚了众多厉害的门徒。
年轻时,他曾于老祖宗的“摸金门”参与倒斗活动,是寻脉破鬼方面的大师,人称“半仙”。他的道法之术让曹操这样的人物也将其奉为神明。后来的记载更是将其神化,让他有了上天遁地的本事。
只是就在其名声赫赫的时候,他悄无声息消失在了世上,没有了踪迹。有人说张半仙死在了一座古墓里。有人说张半仙长生不老,看破红尘,选择了隐遁。更有的说他入道成痴,去寻登仙路了。
我虽不知他最终的结局,但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传说中的人物,难免激动。我和陈醰相视一眼,震惊之心不言而喻,直到宝财对我们道:“你两没事吧?这种地方还有心思发呆?”
我回神,真想敲宝财的脑门,告诉他:丫蛋,你还不知道自己给小道士起了个牛逼称号,让他被人喊了一千多年的张半仙!只是,眼下没时间分享这种激动的心情,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我先前所见的那个带有壁画的溶洞,在刚才混沌的过程中,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此的。
等完全清醒后,我环顾四周,汗毛直竖。
在幽幽昏黄的长明灯中,这个空间显得神秘且诡异。我喃喃自语,这里带给了我太大的震撼,我无法想象自己正置身一个全部由青铜铸成的地方。
我缓步走在这个壮观的房间,心里深深的敬佩,所有在此的精雕细琢,恐怕需要百来个技艺超群的工匠才能完成。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在这空间东西两边的青铜壁上,各自站了四个女子,她们五官精致,高高在上,头戴着鹿角帽,手里拿了各式各样祭祀的法器和酒具,法器上镶有蓝红色宝石,里面装了类似泥土的物质。
在这种地方见到泥土,我觉得奇怪,正欲拿起细看,陈醰忙让我打住,说是墓穴里看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不要触碰,怕是有毒或者有危险的东西混在里面。
陈醰的提醒让我收住了手,不过祭祀的器具里放了泥土,着实让人困惑。然而对于现实生活中最常见的泥土,我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研究起那些巫女像。她们的下半身和青铜壁融在一块,上半身向外伸展,有种仙女即将飞天的效果,看着惟妙惟肖。
在我一旁的小道士十分认真看着这些青铜像,似是看出了什么,他道:“表情很虔诚,像是在做祈天仪式。”
我点头,认同他的想。,正在观测她们的五官时,我的脸对上了其中一个巫女的眸子,一瞬间,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那种电波乱入的声音。
“嘶……”我用手拍了几下脑门,小道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但双目却在这头疼的间隙,看到了一个画面。是那几个青铜像,她们身着黑紫色长袍,手上拿着祭祀器具。在她们的袖口里,我隐约看到了藏在里面的刀。
而在她们之中有个长得尤为妖艳的女子,她一手握着血迹斑斑的刀,一手抓着一个人头,那人头披头散发,面色发青发白,十分狰狞,仔细一看,竟是陈醰!
我向后退了一步,不断提醒自己:假象,是假象。
我无力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青铜铸成的地面多了我的汗水,但转而这些汗水变成了鲜红的血。就在我精神崩溃,双脚不听使唤时,一只柔嫩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高,抬高。
眼前的女子很白,眉毛弯弯,眼波似水,是个十足的美人,她朝我微微一笑,随之举起了手上的镰刀。
美好的东西总伴随着残酷,我惊叫一声,随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掏出枪,对准她的眉心,只听得“砰”一声,血如决堤的洪水在她脸上倾泻而出,她没有倒下,双眸紧紧盯着我,似乎在笑。我吃力站起身,听到她沉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惊恐回头,是那句熟悉的:“妄侵入墓,尸骨皆腐,永坠地窟……”
“哈哈……”随着一声刺耳的笑声,那道带着肃杀气的黑影随之消失,留给我的是惊险过后的喘息和不可思议。她嘴角的笑容很熟悉,像是……我心一凛,是在外层溶洞里看到的几重暗影,怎么会?我大惊,这些人到底何方神圣,为什么我老看到这些幻象?
疑惑之间,我呆呆站在原地,小道士依旧在我身边研究着青铜壁,像是刚才的困顿只存在我的意念里,而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发现,我冷汗涔涔,不禁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不过想起在现代看到石门时产生的幻觉,它以我们穿越的结果应验,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是一种预示的警告,如果它成真,那么我们几人都会惨死!
“不……不会那么巧的……”我喃喃自语,暗想是自己最近神经太过敏感,所以老是不自觉陷入混沌。
小道士看我状况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正欲把情况说一遍,宝财惊呼道:“老醰,公子爷!这青铜门上有那……那个飞鸟和游鱼,还有那句话!”
飞鸟和游鱼对我们来说在熟悉不过,而那句诅咒也让我刻骨铭心。原本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解开所有谜团,回到现代。但现在我所在的墓并不是让我当时穿越的石门墓,所以我的希望暂时破灭。
我走到宝财身边,我们的正前方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这门沉闷中带着冰冷,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地门。它幽幽散发着寒气,本身就仿佛有什么魔力,能让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碰它身上的图纹,感受它的历史印记。
“这女魔头,喜欢的东西稀奇古怪,食人藤明明噬人血,为何她老爱用这图纹。还有这飞鸟和游鱼,长得多奇怪啊,啧啧,这都什么品味和癖好!”宝财一阵数落。
苗族巫女插着手,冷哼一声,道:“自己不懂,还要说我先人的不是!”
陈醰听了,截口道:“你先人的品味和你一路,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鸟?”
巫女白了陈醰一眼,正欲还嘴,小道士站于我们身后,道:“这是鸑鷟,为五凤之一,传说它对情忠贞不渝,能为爱赴于阴界……”
“那这鱼呢?”显然我已对小道士的见多识广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这鱼尾长而飘,形似薄纱……像是鲛尾……”
“鲛尾?是鲛人吗?”我问道。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该是……只是鲛人的传说一直存于一种悲**彩……”
他这一说,我仿佛能联想到高高在上的楚国巫女和琴师之间无法相守的真爱。她用鸑鷟来隐喻自己,用地位低下的鲛人来代表琴师吴暇,然后把这两个图案结合在一起,寓示着二人的重聚。
这让我明白到古人出土的文物中为何会有那么多让人看不懂的怪诞图纹,它们的存在或许和这青铜门上的图案一样,都有深层的含义。
这一看,倒是庆幸自己能在这时代体验一次掘迹的滋味,因为在现代,我们无法对一些图纹做出正确解析,这种时候真需要当代人出马给我们解释。
豁然开朗后,陈醰分析,我们所在的地方为真正意义上的前室,而通过这青铜门之后的地方可能就是楚国巫女的主棺室。
但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棘手问题是,这门十分巨大且沉重,恐怕十来个陈醰也无法将它移开一道口子。没办法,我们几人进行了商讨,皆是相信开启青铜门的方法是某种设计巧妙的机关,而它就在这前室里。
这一研究后,我们在这空间展开寻找,不过这会儿陈醰的脸色十分难看,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是没有,但我记得他在琴师墓的时候碰到过有毒的竹简,说是那毒随时会发作,我关注着他状况的同时,也担心在外面的老祖宗,他们一直没有跟上来,也不知是否脱险。
这一想我略为烦躁,就在一筹莫展时,我望着四四方方的空间,突然觉得它像一个放大版的“鼎”。而在这鼎身上布满了各种细密的卷云纹,卷云纹始于战国时期,寓意高升和如意,外形有点像檀香盘。
而在东面的青铜壁顶端有类似龙的纹饰,我看了半天,意识到什么,忙往南面看,结果不出所料,我惊呼道:“鸟!朱雀!”
一旁的宝财被我吓了一跳,问我发现了什么,我兴奋跑到西面,道:“四象!神兽!”
“四象,神兽?”陈醰被我喊得糊涂,望了一眼四壁。
我站在前室中间,解释道:“汉族神话中有四大神兽,它们分别掌管四个方位。东为青龙,西为白虎,南为朱雀,北为玄武。”
陈醰捏着下巴,皱着眉头,道:“这我知道,但是它们和机关有什么联系?”
我道:“你知道它们分别对应哪个五行吗?”
小道士似乎领悟到了什么,道:“青龙属木,白虎为金,朱雀是火,玄武乃水!”
我点了点头,道:“没错,只是还差一样!”
闻言,小道士眉头微蹙,道:“土?”
“对!位居中央的土!”我道。
宝财一听,双眼放光,插嘴道:“属土,难道是麒麟吗?”
小道士摇了摇头,道:“麒麟与龙的地位不能等论,能于四方神兽中间的是它们之外的第五灵——黄龙!”他边说,边将目光对准宝财的脚下。
宝财看我们四人均看着他,疑惑道:“你们看我脚干什么?”
陈醰道:“哎呀,不是看你的脚,是你脚下的图纹!”
“图纹!”宝财一听,连忙挪开身位,在他脚下,一个圆形的纹路里,有一条气势威武的龙腾云而上,它由阴刻的方式铸成,图案于平面之下,为凹陷。稀奇的是,他嘴里还含着一个人头。原本这种图案看着有点悚人,但是在古代的时候,它却有着很多的意思,比如说龙戏珠(人头代表珠),又比如墓主想给盗墓者带来一定威慑,所以以各种吓人的图案进行装饰,就好像夹缝里存在的那个兕一样。
“那现在……现在要怎么弄?”宝财结结巴巴问道。
我和小道士相视一笑,小道士蹲下身细细看了看前室中央的黄龙图纹,道:“有一点点的土,该是有人用过这方法。”
得了进一步的求证,我信心十足地放下身后的布裹,掏出了背了许久的掘墓工具,然后走到西侧的白虎位,从青铜巫女的祭祀器具里,铲出了一点泥土,只是刚触碰到泥土,我就觉得十分奇怪。
小道士看出了我的困惑,问我有什么不对劲,我说:“这土像是新的……”
“新的?”陈醰一脸吃惊,道:“怎么可能,这墓是战国时期的,和现在最起码隔了几百年,怎么可能有新土,是不是弄错了?”陈醰边说着,边走到我身边,刚捏起一丝泥土,他的面色一变,嘴里喃着:“这土……怎么会这样?”
小道士盯着青铜像道:“存在新土只有一个可能……”
他这话一出,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对向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他意味深长回过身,目光扫过前室,随即停下,沉声道:“这古墓里除了我们这帮活人以外,还有别的活人!”
闻言,宝财愣了一下,自带惊悚嗓,道“啊!别的活人?谁……谁啊?”
小道士面无表情,道:“不清楚……这仅是我的猜测,不过能肯定的是这活人对墓十分熟悉,他知道开青铜门的方法。”
听了小道士的分析,我有一丝意外,他是个细心且聪明的人,想问题往往很深入,所以大伙儿把他的推测当作了最终的答案。这会儿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室,我们五人同时陷入了忐忑的沉默中。我捏了捏耳朵,想这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准确知道这里为何会有新土,或者就像小道士说的,这里有其他的活人存在,只是眼下,我们得试着先把土放于黄龙的图纹上,看看能不能打开玄武位的青铜门。
正在我拿着土准备动手的时候,眼睛正好瞟到苗族巫女,她僵持在原地,表情复杂。我问她怎么了,她的眼神闪躲,低声回了句:“没什么……”
没什么?我看着她,想我封流虽不是什么心理专业毕业的学生,可好歹也阅人无数,瞧她的样子,明显是有事,我暗自琢磨:这墓是苗族丫头先人的,她肯定知道些什么,难道是土,这土有问题?
还未等我问个明白,我身边的陈醰边取着土,边说道:“行啊,风流公子,小时候没少受博士爷爷教导,现在这么快就进入倒斗角色了!”
我被他分了心,笑着回道:“陈老板真会开玩笑,这种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爷爷教吗?只要随便动动脑子就行!”我点了点脑门,就在我两耍嘴皮时,古墓前室的长明灯突然抖了起来,火光跳动,一闪一闪的,我第一反应是自己又着魔了。可这会儿却听宝财叫道:“怎……怎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的长明灯一瞬熄灭,而在西侧的白虎方位,那四个巫女青铜像所在的位置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只看什么东西缓缓敞开,露出了一道昏黄光线。
我吞了口唾沫,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象,脑子空白。
陈醰最先回神,他大惊道:“靠,是道门!”
第三十章 推断
众人惊得屏住呼吸,整个空间瞬间安静无比,像一个冰冷的太平间。
这让我想到小时候听的一个童话故事,故事里一个小朋友迷路了,他在黑暗带着薄雾的森林里找到了一间木屋,木屋敞开一道门缝,门缝处有火光微微。他想象着里面住着一个善良的老婆婆,可当他进去,等待他的却是一个奇丑且邪恶的老巫婆。这一想我打了个机灵,背脊不禁隐隐发凉。
呆立良久,我们缓了个神,站直身体,宝财在这片幽暗里颤声道:“太……太恐怖了,这……这青铜壁自己……自己裂开一道……一道口子……莫不是鬼……鬼开门?”就在他说话的一会儿,我听到一声奇怪的喘息声,这声音从一个局促的地方传出,但转瞬又消失了,正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时,我敏感的神经跳动,又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类似扑地的声音。
我疑惑不已,忙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对宝财道:“别说话,有动静……”
宝财一听,瞪着眼睛,将嘴捂住,像一个谐星,如果不是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我真想告诉宝财:你表情那么丰富,应该转行去做喜剧演员。
然而就在我们没有任何举动地竖起耳朵倾听时,整个空间又恢复了磨人的安静。
陈醰皱着眉头用口语问我说:“什么情况?”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刚才的动静,可能又只是我的幻觉。
我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问道:“我说,你们刚才就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声音?什么声音?”宝财疑惑说道。
我看着他一脸惊恐的样子,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可能我最近太紧张了……”事实上,这种就一个人神经敏感的感觉并不好,这会让我觉得自己遇到危险境界不够,老是大惊小怪。
唉……我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稍作调节后,我恢复了镇定,想自己刚才原本要开的是正前方的门,却没想到西侧的青铜壁在这时候莫名其妙打开了,这情形太过令人费解,首先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没有缝隙,精密度高的青铜壁竟是一扇门,再者按照原来我对“五灵”机关的推算,不应该出错。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面对着青铜壁所透露出的一丝火光,我控制着呼吸,向白虎位的青铜壁靠近。
就在我向前挪动时,巫女幽幽提醒道:“长明微火,熄灭即是死……我劝你们不要进去……”带着回响的空间,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但即便如此,在这种四方的青铜前室里,她的声音再小,也会被无限放大。
我停下步子,她的眸子映着微微火光,五官在此时深邃而迷离,这一路她心事重重,眉头微锁,似是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老醰在我们之中最不信邪,听了苗族巫女的话,他不屑地“切”了声,随之掏出身上的砍刀,道:“别听她的!古墓本就危机重重,如果真如她所言‘灯灭即死’,那我们现在就该死了!咱就自己进去瞧瞧,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总比现在这样不知所况好!”还未等我们回答,老醰率先猫下身子,小心翼翼移步到青铜壁前,正当其伸出手,要将青铜壁打开时,小道士急喊了句:“等等!”
平日里老醰是个胆大的人,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和空间下,他的精神也是高度集中的,这不被莫名吓了一跳,他的砍刀瞬间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这声音在拢音效果好的前室十分刺耳,震得我心脏发麻,仿佛自己在这诡异的地方,被暴露在了最明显的位置之下,没有一丝的安全感。
花了一点时间控制好被惊吓的心跳,老醰回了魂,问小道士怎么了,小道士道:“我们原本要开的是玄武位的青铜门,但眼下这西门却出乎意料地开了,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小道士说着,将目光对向我。
我和他的观点一致,于是点了点头,他沉思了一下,继续道:“刚才我考虑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外人,但仔细想想,这人熟悉古墓,不该是刚进来掘迹的人。”
“这……你如何确定?”老醰露出少有的紧张感。
小道士看着我们,道:“因为适才封兄发现祭祀器具里面有新土,我查看了黄龙机关上的碎土,它也非摆置很久,而最为关键的是我刚才听到了除了我们之外的喘息声,凭这些我推测这里存在着长居者,也就是守墓人!”
听到小道士说到喘息声,我头皮炸开,忙道:“原来刚才我听到的不是幻觉!”
小道士点了点头,我带着一丝抱怨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制造恐慌,还有我听到声音后,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小道士淡淡说着,环顾了一眼四周,带着一丝警惕道:“另外,现在那个活人指不定躲在某处悄无声息窥探着我们……
他这一说,我浑身发毛,宝财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半仙的意思是,这门……这门是人开的?”
小道士没有回答,但他沉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暗暗皱眉,看着小道士的样子,突然觉得古人年纪轻轻,却都把自己弄得十分深沉,就像我的老祖宗一样。这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却担着倒斗门派最高掌事人的位置,这让我自叹不如。
另外,话说回来,现在这情况我们把西侧青铜壁打开的事情推断到了人为身上,那可不是我判断错机关如此简单的事情了。
要对付死人,我们还有得防备,但要对付长居于此地的活人,那真是一点不讨好,因为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要是他们心恶,稍有一个加害,我们这帮人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们几人将青铜壁裂开的事情从新理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存于古墓的守墓人,可能不想我们进入主棺室,所以他打开了白虎位的门,但是那门里面有什么,又是否有危险,不得而知。而通过巫女刚才对我们的提醒,说明她知道很多,却又无法明着和我们说明一切,只能对我们进行劝告。
这一分析后,突觉得缝隙背后的景象让人恐惧,而那微微的火光似乎带着一丝阴谋之气。
那人是否真的存在?
他的目的是否只是转移我们的目标那么简单?
青铜壁后面到底有什么?
这一想,我头痛无比,回忆起看到巫女像拿着镰刀时的画面,我心里的忐忑不安无法言喻,那种感觉就是在现代时,薛嵬和宝财他们在石门前,我所感受到的紧张和恐惧,那似乎是在预示我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死亡,而我们之间最早死的或许是好奇心切的陈醰……
我抬头看了一眼冷冰冰又鬼气森森的青铜巫女象,男同胞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在血液里燃烧。我咬了咬嘴唇,此时的心情就好像女孩子看一部恐怖电影,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感受最刺激的镜头。
“去会会那活人?”我看着缝隙,自己都没有想到会从自己嘴里蹦出这句话,我心里苦笑,或许这是因为在一次次的危险中,我的心智被磨练出茧,如今面对恐惧,虽怕却也不会老想着要躲,要依赖队友了。
“早可以进去了!“我的话衬了老醰的心意,他抱怨道:“要再这么没有决定地站下去,我这心啊都要急得烧起来了!”
我侧过脸,转而又看了看小道士,他和我们心意相通,点头道:“好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会会吧!”
就此,我们三人相视一笑,仿佛有一种默契。
此时唯有宝财畏畏缩缩的,他瞧了我们一眼,道:“都明摆着里面有问题了,咋还要硬着头皮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陈醰冷笑一声道:“怂包,你没看那恐怖片啊,真要有活人在这古墓里,他准挑落单的下手,咱都进去了,你要在这里杵着,保不准等下碰到什么,到时候别让爷爷救你!”
闻言,宝财显然慌了,他一下子蹿到陈醰身后,堆着笑脸道:“进……进去……咱团结力量大嘛……”
看着他一副献媚的嘴脸,我哭笑不得,只是当我的目光对准苗族巫女的时候,她的表情焦急无比。
“怎么了?”我问她。
她沉吟半晌,将一双美眸对向我道:“不要进去……”这语气悲情的似有一种挽留爱人的感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道士问道。
她摇了摇头,一脸悲苦地重复道:“不要进去,会死……真的会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这话只是说给我们听的。
“你是不是到过此地?”陈醰不胜其烦,巫女没有回答,她突然走到青铜门前,用身子挡住那缝隙道:“封公子,你救了我几次,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这墓里面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们走吧……”
“怎么个不简单法?”陈醰追问。
巫女一改平日里的冷傲,道:“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那么多……”
她说的十分诚恳,而且在说到“身不由己”几个字的时候,她的音调哽咽,甚是辛酸,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面对这个情况,我意识到,巫女作为这个古墓的后人,她劝解我们的话,已经是她能说的全部,如果在此地,她说得多了,恐怕像她这样信仰祖先的人,一定会觉得自己亵渎了先灵。
她能说这些,无论是出于让我们离开她祖先的墓,还是说真的想挽救我们的目的,我都表示感谢,因为在她屡次出手相助中,我发现这姑娘还没有冷血到一定程度,她或许只是带了一张伪装自己的面具而已。
然而,我们主意已定,就没有选择退的余地,在我们对巫女说要进去的时候。她脸一僵,有点不敢相信看着我们,但随之她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默默退开,那模样惹人怜惜。
那一瞬间,我竟情不自禁抓住她的手,像大哥哥抓住妹妹一样,她的手被我包裹,肩膀一缩,身体完全僵住了,我紧紧抓着她,微微笑道:“喂,丫头,你诡计多端,万一知道里面的机关,把我们困在里面,可就不妙,你跟着我!”
巫女听我这一说,怔了一下,然后用那双大眼紧紧看着我,默然无语,却又有什么尽在不言中。
这一瞬间,我心头一阵迷茫,因为苗族巫女凝视我的眼神,却有几分温柔,和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尴尬地冲她笑了笑,只可惜的是,这姑娘的手不像一般姑娘的手来得细滑,她手上有很多厚茧,想是吃过不少苦。我抓着她,回头的时候,她正看着我,脸上竟有一丝小女孩才会有的娇羞。
这一看,我立马回头,苦想:靠,不会真看上我了吧?我封流可不想在东汉末年欠个情债,这可是想还也还不了的!
第三十一章 裹布尸
牵着楚国巫女的手,自然少不了两个哥们的调侃,好在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权当他们取笑我的话是这紧张气氛下的调节。不过说实话,此时虽然大家彼此逗乐着,但其实心里都很沉重,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门后等待我们的到底是什么。
玩笑过后,整个空间又恢复到了无限的静寂中,我深深吸了口气,而陈醰的手触到了西侧的青铜门,那门的壁很厚,看似有二十公分,很敦实。
他向我们看了一眼,示意要开门,我轻轻放开巫女的手,抄起蒙古刀,同他点了点头。
此时门在被缓缓打开,所有的疑团将要得到一个最终答案。这一刻,我呼吸沉重,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门里的光线越来越明显,还未等我们看清楚里面的景象,一股浓密的**气息就从扩大的门缝中传出,它有点像菜市场肉摊的那种味道,但又比之更加得臭。
我强忍着不舒服,后头的宝财捏着鼻子,声音闷闷道:“我靠,老醰,这味道太恶心了,里面一定有什么秽物堆积着,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陈醰猫着身子,看宝财又要打退堂鼓,回头轻声道:“刘宝财,你还嫌这臭,你住我屋那会儿,我还没有嫌你的脚臭呢!”
“去你的!”宝财骂了句:“你以为你有多香!”
陈醰笑了笑,道:“嘿!别说了,你看流子一个艺术生,人家还没你这种需要钻研精神的研究生矫情!”说着,老醰冲我抛了个媚眼,然后从腰带里掏出一瓶绿色的东西,这东西有点眼熟,仔细一看,竟是风油精。
我苦笑,这是平日里老醰出门最爱带的东西,他鉴宝的时候,怕被人坑,所以带着这个,随时随地用它来提神。这不,他拿着风油精往鼻尖抹了两滴,觉得神清气爽后,他又把自己的法宝传递给小道士。
我们每人抹了一点,这玩意来得刺激,还真掩盖了一点臭味。
“怎么样,舒服多了吧?”陈醰站起身,一副得瑟模样。
我点了点头,本还想说他这奇怪的癖好帮上了忙,可还没等我说,陈醰坏笑着,随之一把将那青铜门拉开了,这门一开,滔天的臭气扑面而来。
一旁的小道士感受到了异样,忙敞开双臂,将我们挡到后面,道:“后退!有尸气!”
听他说的,我连忙捂嘴,暗暗把陈醰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臭味蒙蔽了我们所有的感觉,等那股气浪涌出后,大伙再睁眼,均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半死。
看着面前的东西,我思维凝滞,颤声自言道:“什……什么情况!”
此刻大伙呆立在西侧的青铜门前,里面没有我们开始预想的活人,有的是长明灯。它的火光苍白,照着四壁上一个个青铜窟窿,又古怪,又阴暗。
那窟窿类似吸血鬼的老巢,但比之更诡异,因为在这颜色深沉的环境下,略为发黄的白布条缠绕在人形的东西上,对比鲜明。它像尸茧,又像是金字塔里面的那种木乃伊,他们鬼气森森地被安放在墙面上,排列整齐。
眼前的景象像是黑暗的窗户里,站了一条白色的身影,这让整个空间透露出一股邪性,而且这尸茧很多,每个壁上都有九具这样的东西。
这种感觉并不好,试想墙面上的窟窿都是棺材,这些尸茧被竖立着,那我们进去,就像是到了古代那种义庄。这一想,我打了个寒颤,强迫着自己不要想得太深入。
我们之中最先恢复镇定的是小道士,他望着四壁的尸茧,随之走了进去,我正想拦他,可腿脚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白色的身影在这幽幽的空间里对着几十具被包裹在布条里的尸体。
从我站着的角度看,这些尸体虽然被蒙住了脸颊,但它们的头并非全部仰着或者平视,而是微微低着,像是在盯着小道士。
经过数秒钟的心里挣扎,我催动自己的双腿,巫女跟在我身后,宝财则又蹿到了小道士边上,仿佛他就是一个防护盾。
我们自顾自看着,这个空间比前室高很多,里面摆设了很多的冷兵器,这些兵器大部分由铁制,小部分为青铜制,这之中还不乏一些盾、甲之类的兵器。
我走到小道士身边,此时他正瞧着一把青铜剑细细研究。
老醰看着这青铜室里的器具,道:“奇怪了,一个巫女的墓穴里,怎么会有宫中守卫的兵器……”
他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我也想不通为何一个女人需要这样的陪葬器具。
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旁的小道士摸着剑上的图纹,淡淡道:“因为我们现在所看见的尸体就是宫中的人,他们是殉葬的一部分。”小道士放下手中的青铜剑,转身望着困惑的我们,道:“这里在西,为白虎位,白虎象征着威武,和兵家有关,设计此墓的人将这些殉葬的兵士放于此,是想镇守黄龙位的主棺室。如果我猜的没错,东为青龙,也应该是个房间,它里面的情况可能和这里差不多,但相对会好……”
“我靠,没想到这楚墓还是个多室墓……难道说巫女真的是宫中什么厉害的角?”陈醰抚着下巴,一脸认真想着,似是想出了点什么,他问我道:“嘿,流子,你说这墓的主人会是个妃子,还是个貌美的公主?”
我听他开始胡猜,忙补道:“你想多了吧,要是妃子,能让她去恋一个伶人,然后死了还给她弄那么座牛逼的墓?”
陈醰点了点头,喃道:“说得也是……那就是公主了……”
“要我说啊,甭管这女人什么身份,瞧着她的狠辣劲啊,那真是没谁了,你说让人陪葬也就算了,还给人缠布条,让人不能躺着死,而是矗立在这里,跟一个个挺尸似的,吓死人了。”突然说话的是宝财,他边说着,边挑着青铜剑。
陈醰闻言,道:“你懂个屁,这巫女BOSS就是想拿这些人来吓唬你这种怂包,让你知难而退的!”
他两你一句,我一句呛着,我摇了摇头,不禁觉得这两货实在可以,跑这么个地方来斗嘴,不过也好,整个悚人的空间在此时充满了热闹,压抑的感觉也逐渐减轻。
我继续研究刚才看的东西,每个青铜窟窿的旁边都刻了字,像是人名,但要认这些楚国文字,我不擅长,除非现在有薛嵬那种考苦系的学生在场。
想到故友,我轻轻叹了口气,从上往下看,我发现在这空间的每个青铜壁下都有一条细长的槽,槽围绕着整个空间,像是公共浴室里那种通水的沟槽。仔细看,这个空间的青铜铸地中心偏高,往槽的方向偏低,像是我们在阳台装修的时候,都会把地漏附近的位置浇的比较低,然后能让积水顺利往下。这个设计很精巧,也很智慧,但细想这个青铜室很密闭,不应该有积水需要引流的问题,那它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隐隐不安,总感觉这里充满了阴谋气,我捏着下巴暗暗分析,把所有的疑点结合到一块:黄龙机关——新土——活人——喘息——窥探——西侧青铜门——尸茧——兵器——槽。
这一分析,我突感不妙,把所有问题结合到一块,试想刚才我真的发现了黄龙机关的奥秘,准备要开启它,然后有个活人一直在暗中窥探着我们。他为了我们不进主棺室,利用对这里的熟悉,打开了西侧的青铜门引我们入内。而按照道理来说,如果西侧的房间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会顺利出来,去打开主棺室的门,他没有必要做这个多余的手段。现在只存在一种可能了,就像一开始苗族丫头提醒我们的,还有小道士刚才说的,古墓守卫的存在是为了镇守主棺室,那么结论是——我们都会死,而那个活人确定我们会死在西侧的青铜室里,至于怎么个死法,不得而知……
这一想,我突然意识到那槽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感觉到诡异的气息在我身上蔓延,我立马伏下身子,身后陈醰和宝财看我突如其来的动作,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宝贝了,我没有听进去,因为这一会儿,我的手在水槽的边角线上触碰到了某种红色的东西——是血,这是血槽,而这个房间可能是个屠宰场!
我吃惊站起身,在发现这个问题后,心里的战栗竟然让我说不上话。而此时,小道士看着青铜壁,他和我研究的不同,他在看着那尸茧。
我心想他一定发现了什么问题,正要问,苗族丫头拉住我道:“该看的你们都看了,再待在这里,你们真的会死……”她的声调里带着急切,从她焦急的神情中,我感觉到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事情正如我想,小道士在将目光从尸茧身上脱出后,沉声道:“情况很糟糕,他们身上缠着的布条有的是旧的,但有的却是新的……而且材质也不同。”
闻言,正在挑选兵器的的陈醰回身,漫不经心道:“什么新的,旧的,啥意思?”
然而小道士这一说,我瞬间明白了,感情这尸体并不都是战国时期的,他们有的可能是东汉末年的尸体。
靠,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新布条意味着新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和我们一样是来此倒斗的,然后被人做成了尸茧。而苗族丫头一直提醒我们不要进来,是因为她知道里面的情况……
靠!我不断骂着,想象不出躲在暗处的人将会用什么手段弄死我们,眼下慌乱感袭击全身,整个人虚得狠。
苗族巫女在我身后,明显也有点害怕,而小道士紧紧盯着尸茧,对我们道:“走……”我从他这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危机感。
宝财看到值钱的东西,正寻得乐呵,他头也不回道:“半仙,在等等呗,这里那么多好东西,样样都该值不少钱,我们随便挑几件好的,等出去了,就有得享受了……”
“享受个鸟,在这时代你拿青铜器还能卖多少钱,爷爷我挑出来自用,你倒好……”陈醰看到好货色的时候,智商和感知度为零。
二人没有察觉的说着,我头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因为在我的视线范围处,他们所在的正前方,一具尸体古怪动着,他动得很轻微,但因为身体裹着布条,他的形体在挣扎中有点扭曲变形。
我吞了口唾沫,仿佛在半醒半梦之间,老醰回身看了我们一眼,刚才的笑脸凝滞,他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幽幽问我们道:“你们三这啥表情?怎么了这是?”
我们呆立无语,因为此时此刻整个空间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响声,响声从四壁的各个角落发出,它们听在耳里,进入心底,让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毛,发凉。
这一会儿,见钱眼开的宝财愣了一下,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在一瞬间来了个180的度大转变,那是一种莫名到极度的惊吓。
“新布条是刚缠上去不久的,整个青铜室的臭味都来自它们!”小道士边说着,边从侧身处拿起一把青铜剑,他大跨步走到陈醰和宝财面前,一把推开发愣的二人,接着挥起手中的兵器对准那个机械化扯动布条的尸茧。
一瞬间,暗红色的血晕染了白布条,也洒在了陈醰他们的身上,这会儿宝财完全清醒了,他“啊”叫一声,被吓得不清,小道士将他一把拉到中心位置,他踉跄跌坐在地,崩溃道:“这……这都什么啊?木乃伊活啦?”
小道士凌厉盯着身姿怪异,像一大帮跳机械舞的尸茧道:“还记得我同你们说过的‘活人即死,死人即活’吗?”
“什么?”宝财呆呆说着,声音嘶哑,显然已经被吓得没了魂。
我心一凛,喃喃自语道:“这些人莫不是刘家男丁,还有……还有我恩公的儿子,王羽”
话未说完,陈醰不可思议地将目光对向我,道:“靠,难道和我们在现代碰到的七个倒斗的情况一样?”
我愣愣看着他道:“不……更复杂……通俗点的说,他们是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什么!”这是我看过陈醰露出的最惊讶的表情。
面对着熟悉的味道,我脑海已经乱成了浆糊,心里暗暗道:终于碰到了。
然而令我们所有人感到恐怖的是,刚才被小道士砍中胸口的尸茧露出了身上的烂肉,他挪动着,朝着我们方向爬来,那模样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我们绝望地向后退,但是身后的尸茧却一个个从青铜壁上摔下来,然后用一种诡异姿势蠕动着,而有一些厉害的已经挣脱了部分缠绕着的布条,露出令人惊悚的眼睛。
第三十二章 死斗
青铜铸成的地面发出一阵细密的搔爬声,他让我们的内心积满了恐惧。面对这种恐惧,陈醰露出凝重笑容,乐观说道:“这玩意儿我们以前干过,砍掉头就能完全灭了他们!”
宝财惊惧地望着四周的骚动,颤声道:“这……这怎么砍啊,这些尸体可比我们现代碰到的几只强壮多了,而且数量……数量上明显有偏差啊!”
“不砍怎么办?等着给这些行尸走肉做晚餐啊?”老醰说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想来他心里也十分害怕,因为在我们面前露出一只眼睛的尸体很邪性,它不像是新的尸体,而是那种老尸。
老尸缠着发黄的布条,壮硕的线条隐约可见。其高大无比,有绝对凌驾于我们之上的气势。而最为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皮肤像暴雨过后的泥地,没有一寸完好,而他的身上散出一种下水道的恶臭,那恶臭弥漫在整个空间,缠绕着他的身体,整得他活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怪物。
我和宝财裹足不前,巫女观察着四周动静,小道士打算随机应变,此时唯有陈醰在危险面前选择挺身而出,他道:“不管了,哪怕今天挡在面前的是神仙,陈爷爷要活命,他们也得让路!”说着,他首当其冲举起了砍刀,但现实的情况是,陈醰在高大的尸体面前尤其渺小,他抬头咽了咽口水,暗黑的阴影笼罩住他的身躯,将他的勇气禁锢。
我抽出了身上的蒙古刀,这种怪物一人对付不了,唯有群攻才有希望,就在我决定上前帮忙的时候,突有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滴在了面颊上,我下意识地一抹,伸出手一看,竟然是血!我惊愕抬头,青铜顶密集的图纹上有一个个圆孔,那孔像是星象排列,但我不明白,为何这孔里面会有血滴落?我困惑不已,抬头继续看着,这时候原本压抑的黑孔有了变化,它露出了很微弱的光,我心猛然一紧,暗想:莫不是有人?他趴在上面窥探我们的行动,在我注意到上面的情况后,他躲开了?而血……这血是温的,绝对是什么人或者动物刚刚受了伤,或者是刚死不久……这一想,我心惴惴不安,总觉得在我们头顶的某一处有更加邪恶的东西存在。
只是我现在所发现的情况,没法子和小道士他们说,因为老醰吆喝着,连砍了那具尸体三刀,谁知那尸体发出“吧唧”肉被斩碎的浆水声后,仍是纹丝不动地盯着陈醰,仿佛他在他面前不过一粒渺小的微尘。
陈醰是个热血男儿,眼看三刀都没够上老尸的头颅,急了,上前就要补第四刀,小道士慌忙喊道:“退回来,这老尸在以前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守卫,你要对付他,绝对吃亏!”
还未等陈醰吸收小道士的话,那老尸的独眼露出冷冷的杀气,他伸出烂手,突然按住了陈醰的肩头。
我暗道:不好!
老醰痛苦大叫,肩膀被老尸粗壮的五指挤压,血隐隐而出,他痛的不行,小道士正要冲过去帮忙,但他的脚被地上拱动着的尸茧抓住,短时间也是分不开身。
老醰龇牙顶着,我看情况不妙,立马冲过去,小道士边对付着地上的尸茧,边分心对我喊道:“要砍他的头不容易,你对准他的死门!快!”
他这一说,我心头惊慌,忙问道:“死门在哪里?”
“笨蛋,死门……死门在心口!”老醰虚弱说道。
情况紧急,我一时浑浑噩噩,没有任何打算地瞎冲过去,刚到那老尸面前,他突然侧过头,一双血眼寒气森森盯着我,看到他恐怖的模样,我身体一僵,产生了犹豫,而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手爪朝我的面颊覆来。
“小心!”苗族巫女担忧叫道,我意识到不对,慌忙躲避,只是来不及了,我被掐住了脖子。脖子上的手掌十分大,他的手指力量不同于常人,我能感觉到我的脖子在不断被捏紧,收缩。
在眼睛慢慢开始肿胀,视线模糊不清的时候,有人惊慌喊道:“老醰,公子爷,我来救你们了!”他边喊着,边向我们跑来,我欣慰一笑,是宝财。他挥舞着青铜刀,一副英勇模样,就在我觉得他够意思时,他却突然刹住了脚步,因为此时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两具尸茧,我无力叹了口气,嗓音嘶哑道:“妈……妈蛋,好不容易这财迷的形象能光辉点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自救!”我强憋着最后一口气,摸索着腰间的枪,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如果我没有射中老尸死门,那眼下我和陈醰就得在阴曹地府相见了。
“流子……开……开枪,这玩意的手指穿过我的肉了,我要顶不住了!”陈醰在老尸的另一只手下,翻着白眼,气若游丝道。
我看他一副死样,暗暗苦笑,此时我的喉头已经紧得说不出话,而握枪的手也越来越无力,我心里想着:只要他手劲松一点,给我还个魂,我一定……一定弄死他!
只是,在我手上的枪哐当落地后,我知道这次真的要去见阎王了,就在我认命时,耳边突现一声娇喝,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划过我的眼前。
苗族巫女!
关键时候她拿着一把匕首,将它狠狠刺入了老尸的手腕,只可惜,活死人根本没有任何思想,也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他连叫都没叫,甩手就将巫女打开了。就在他甩手的间隙,我得到了解脱,而巫女在我不远处,吐出一口血,想是那东西的手臂跟水蟒一样粗,要被打到,还真是不好受。
我剧烈咳嗽着,花了点时间顺气,抬眼看的时候,陈醰那边已经半昏迷了,我顾不得去扶救了我的巫女,连忙扑到巨型老尸的脚边,捡起地上的枪,对准老尸的头部,就在我准备射击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我回头一看,竟是一具下半身还缠着布条的尸体,它露出两只发红的眼,高度腐烂的唇下,有乱坟般的牙齿。
那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听着就让人发毛,我一脚蹬在他脸上,愤愤道:“妈蛋,牙齿发痒,想咬小爷我的肉是吧,给你吃个脚蹄子!”我这一说,又是用力一踹,这东西的脸比我想象中脆弱,连踹了几下,竟然给蹬得没形了,我趁此挣脱束缚,快速爬到老醰身边,看着他面容扭曲,我心揪无比,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剧烈的痛楚。
“撑住!”我咬了咬牙,立马掏出刀,对准老尸不断深入的手臂砍去。可是这东西好像有战斗意识,在他看到明晃晃的刀出现时,他竟挥动臂膀把我打到一边。
我像被一根巨大的树桩给带飞了,身子撞到了正对付宝财的尸茧上,宝财吸了一口大气,还魂道:“谢天谢地,公子爷,你就是我刘宝财的福星啊!”
我呸了一口血,从尸茧身上爬起来,对他道:“财迷兄,先别急着感谢,你去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我试着能不能给他一窟窿!”
危机时刻,宝财也不啰嗦,他点了点头,跑到老尸面前,手里拿着青铜刀,颤抖着挑衅道:“丑八怪,来啊,来啊……”
我瞧着他的动作,差点泪奔,因为他那样子特别像老鹰捉小鸡里面的母鸡妈妈,庆幸的是他滑稽的动作和叫嚣方式吸引了老尸的注意,他打量着宝财,眼神渐渐变得凶恶。
许是找到了第二个下手对象,老尸伸出左手要往陈醰头上按,我心一凛,这是要拧断老醰的脖子啊。
一时间,热血直冲头顶,带着一股愤恨,我举起枪,喊道:“财迷兄,躲开!”
宝财是个精人,得了指令,他一溜烟跑得没影,现在这直线距离,只剩下我和老尸,还有半跪在地上的陈醰,这会儿哥们的生与死就在我的手上,我紧张得浑身冒汗,嘴里不断重复着:“冷静……冷静……封流……必须要冷静……”我吞了口唾沫,控制住颤抖的手,最后一颗子弹飞射而出,它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老尸的头部,一瞬间血花带着碎肉四溅,老尸倒地,我愣愣道:“成了……我竟然成了……”
我松了口气,肩膀上的压力瞬间耷拉而下,枪也随之落地,恢复情绪后,我正要去扶倒地的老醰,背后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宝财扯着嗓门,惊叫道:“公子爷……小……啊……”话还未说完,他被身后的尸茧抓住了,我弯着腰,自顾不暇,但又不想看宝财因此受伤,电光火石间,一把青铜剑飞射而出,它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宝财身后的尸茧。
我惊得无法言语,暗想:果然是传说中的张半仙啊,下手不带一丝犹豫,要换做我,这剑不知道射哪里去了!
看着宝财脱险,我吁了口气,这会儿正想咬牙挺直身体,突闻身后有什么怪异的声响,我回身,只看一具尸体已经完全挣脱了缠着的布条,露出了青灰色的身躯。他是一具新的尸体,身上有部分的衣衫,腰间系着一块木牌,木牌上赫然写着“王羽”二字!
“王羽!“我大惊,这是我恩公的儿子啊!
就在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王羽身上时,他带血的手突然朝着我的胸口而来。一时间我没法子躲,踉跄就往后倒,而我没有注意到,此时在我身后也站着一具尸茧,那尸茧腰间也有块木牌,这种木牌我进古墓的时候,老祖宗让初八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块,说是古墓凶险,万一死得凄惨,也不会落个无名尸的下场。看到他们身上证明自己身份的牌子,我意识到这是葛云所带领的倒斗队伍。
能完成自己的诺言,找到王羽的尸骨是要紧的事情,可现在这情况,我差不多也得留在这里了。正当我被两具新鲜的尸茧围攻时,一条白色的身影飞身而出,他替我挡住了王羽的手爪。而在我的身后,宝财一把挂到了尸茧身上,嘴里还嚷着:“公子爷,我刘宝财今天为了你,也是拼了!”
我瞧着宝财的模样,感谢中又有点哭笑不得,我道:“财迷兄,你这个猴子挂尸的方法也真是没谁了。
就在我说话之际,小道士一把将王羽的尸体扳了过来,王羽的尸体在半空乱抓,我正欲替其求情,小道士不带任何感情的将青铜剑刺入了王羽的死门,然后放开他,看着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他是一个死人……”
事已至此,我点了点头,听到地面上老醰痛苦呻YIN着,我立马跑到他身边,他看是我,沉着嗓子道:“流子,我不行了,我浑身都在疼,血管……血管好像要爆裂开了。”
我听闻老醰这一说,顿时惊惶无比,心想着:他被掐中了肩膀,掐得很深,但是为何血管要爆裂了。这一想,我才注意道他的面颊呈现一种酱紫色,整个人都在抽搐。
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这下难免心慌,就在这时候,苗族巫女走到我身边,她看了老醰的面色,然后笃定对我说道:“他中毒了。”
“中毒?”我疑惑看着他,突然记起他和我老祖宗中的竹简毒,这下心里暗骂:靠,该死的毒,还有该死的楚国巫女,她太奇怪了,既然想要和琴师合葬,就不该给自己的墓设那么多危险的东西,现在可好,搬运工来了,但被毒折磨的不成样了!这样一想,我脑子转了个弯,忙问苗族丫头道:“你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
苗族丫头点了点头道:“他的毒是由毒花的种子提炼而出,不会毙命,但会痛苦万分。”
“可有解药?”我边说着,边从身上撕咬下一块布条给陈醰止血,这会儿他疼得紧,抓得我腕子都积起了淤青。
巫女抱歉地摇了摇头,随后道:“只要出了这里,我就可以帮他制解药……”
“出去……”我看着敞开的青铜门,随后道:“那我们走……”看着老醰痛苦的样子,我打算把所有事情放一边。我将他搀起来,巫女跟着我起身,我问她这个毒多久发一次,她说不一定,但是每次发的时间足有一个时辰,也就是我们现代的两小时。
两小时不算长,但对于陈醰来说却是难熬的,而且现在这情况,两个小时我们未必能出去。我心里着急得狠,而就在这种危急关头,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我身后的青铜门竟然无端合上了。
“不!”宝财连滚带爬的躲开一具尸茧的攻击,看到唯一的出路被封,他的绝望可想而知。
我呆呆看着突如其来的状况,心里苦闷无比。门合上了,它将我们困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让我们死斗,如果我们在死斗中胜利了,而找不到出去的办法,还会有很多种死法等着我们,比如饿死、闷死、抑郁死。
我无语地扶着老醰,这会儿,巫女闭上眼,似乎在想什么,我正觉得奇怪,她突然开眼对我道:“封公子,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我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看着我的反应,淡淡笑了笑,随后道:“我有出去的办法。”
第三十三章 友情的价值
能够从中脱出最好不过,但此时宝财已被大量尸茧逼到了墙角,他们绝大多数挂着木牌,看是一批又一批的掘墓人员。现在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都是替代品。在某一批倒斗的进来后,他们和我们一样遇到了陈年老尸,然后双方进行了厮杀,这过程中,或者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最后他们成为了活死人。
我想不明白,但若是抓不住这个“活人即死,死人即活”的关键点,那么最终我们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这种潜在的危险难免让人忧心,我怀揣着不安,问巫女道:“出路在哪里?”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对付围上来的尸茧,还要准备跑路。
巫女道:“我记得的出路只是一些片段,想要出去,还需那位张公子帮忙……”
她这一说,我望了一眼小道士,而另一边,宝财惊恐喊着,喊得我心急如焚,我将陈醰托付于巫女,让她躲远点,尽量不要发出声响,不要吸引尸茧注意,她点了点头,陈醰浑浑噩噩说了句:“紫霞,你要丢下我不管吗?”
我瞧着他这番模样,心里微酸,回头扯出笑容,骂道:“滚边去,想女神想疯了吧!”
陈醰笑了一下,道:“哦,是流子啊,刚晃神把自己当至尊宝了……”
我苦笑道:“至尊宝?你最多就猪八戒!”
陈醰虚弱道:“唉……流子,我现在没力气和你争……你自己当心点……”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心一揪,想我们从小抬杠,耍嘴皮子,哪里说过这种矫情话,而且陈醰的精力比薛嵬还要强,一般不会如此虚弱,除非真是撑不住了,这一想,我冲巫女点了点头,巫女会意,将他带到了角落。
没时间去思考宝财面前尸茧的致命度,因为此时此刻,我心里唯有满腔怒火,为恩公儿子的体无完肤,为黑暗中人的手段,还有我受伤的几个兄弟,种种在这空间里的罪恶,让我的斗意提到了最高点。
我义无反顾跑到围着宝财的尸茧前,将他们一个个推开,在看到我后,宝财挥刀的动作停止,他看我的眼神,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我冲他微微一笑,身后流的血和疼痛浇灌着我。我从未想过平日只懂得嘻嘻哈哈,吃喝玩乐的我们有一天会碰到这种事。要知道这些尸茧比惊悚片里的怪人更为恶心、骇人。可这一刻,面对如厮的尸体我没有了恐惧,虽然我在他们面前不过**凡胎,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蕴藏在身体里的勇气和力量是多么强大,而让我体会到这一点的,正是那种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友情。
“公子爷!”我拉起激动的宝财,此时七八具尸茧将我们团团围住。
见此,我慌忙对宝财道:“乘着他们还没有从绷条里完全脱出,我们快点下手!”
宝财攥紧手里的青铜刀,点了点头。在这队伍里,我两属于战斗经验薄弱,也没见过大阵仗的人,如今组合在一起对付尸茧,算是个奇迹。这个奇迹或许会像仲夏夜的烟花,一瞬即逝,可既然要绽放就得绽放得爽快。我敏捷拿起架子上木制蒙有皮革的盾牌,将它丢给宝财,自己则选了一块彩绘龙凤纹漆盾,这些东西在现代一般被陈列在考古博物馆里,如今拿在自己手上,整个人都有一种发光感。
就在我觉得斗气十足的时候,群尸开动了,一股腥臭像巨大的屏障倒在我们面前,我喉头到口腔变得十分松,如果不是杀心已起,我一定会脆弱地吐个昏天暗地。
“干起!”蓦然间,我举起蒙古刀对准一具老尸茧的头部,他邪性朝我伸出手爪,嘴里“呃呃”叫着,有一丝怨毒,又有一丝悲哀,我用盾牌挡开他的攻击,只可惜他的手阻挡了我直中目标的距离。
而这会儿,宝财边躲,边叫着,他吸引了所有尸茧的注意力,他们朝着他的位置聚拢。虽说此时的他已经豁出去了,可要陷在这种死人堆里,难免会恐慌。因此,他的叫声不绝于耳,然而越是叫,这活死人就越往着他的位置去。
我见情况不妙,眼疾手快地从桌几上挑了一把最大的刀,对准青铜壁一阵敲,嘴里喊着:“来这边!”
声音对尸茧来说十分敏感,听到巨大的动静后,尸体们缓缓回身,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那种感觉很不好,像小时候玩的“瞎子摸人”,对方朝着我伸手过来,而我正处于一个死角,根本没法子躲。不过庆幸的是因为他们常年缠在布条里,又没有自己的思想,所以行动相对缓慢。然而瞧着一大波恶心的东西用奇怪扭曲的姿势走到我面前,我心里鼓点乱击,可现在怕也没用,只得硬着头皮拼命。这一想,我大吼一声,给自己壮了胆,然后举着双弧形的盾牌,顶开了最先攻击我的尸茧。
不过一个武功再高的人,面对群尸也会吃亏,在我花了大部分力气推开一具尸体后,四周站满了缠着发黄布条的陈年老尸,这些陈年老尸和新尸不同,他们比我高大、壮实,如果我和他们同时伸手出击,他们的臂展绝对占据上风。
陈年老尸向我步步逼近,走路姿势虽然机械,可比新尸要灵巧,而且他们身上有一种冷冽气势,像是战场上那种威武大将,我不由自主向后退,受伤的背脊抵到了冰冷的青铜壁,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一具老尸拿着一把青铜砍刀,这砍刀又长又宽,并非一般人能举起,我十分诧异,这种没思想的活死人,怎么会用武器?
就在我惊疑时,那东西挡住了长明灯的烛火,我头皮炸开,有一种自己要被屠夫砍头的感觉。
尼玛,这要怎么打?围着我的有好几具老尸,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个个都能秒杀我。
我心说这下彻底完了,今天要给自己交代了,正当想时,拿着武器的老尸面无表情举起刀,刀影映在我的面颊上,形成了一道黑暗的切割线。我一只手抵在青铜壁上,另一只手举着刀,但明显,我的气势被压得所剩无几。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部惊悚电影——“德州电锯杀人狂”,那里面最为血腥的,就是怪面人拿着电锯对准一个惊恐的被害人迎头劈下,我当时还觉得刺激,可现在要自己落得这下场,那就悲催了。我整个人发冷,在这危急关头,只见一道熟悉的白影敏捷蹬上青铜壁,他借着力道,飞身而起,双手快速抱住老尸的头颅用力一拧,只听“咔擦”一声,一瞬间,老尸整个头侧到了一边。
我吃惊了吸了一口气,小道士的动作一气呵成,他面无表情地退到我身边,沉声和我说道:“这些老尸不同于新尸,他们身上积聚了怨气,想来也不是心甘情愿殉葬。这些怨气让他们死后,仍是有战斗意识。”
听小道士这一说,我心中大明,而那些老尸在看到强劲的对手后,纷纷将带着杀气的目光转向了小道士。这种人生前好战,死了性子不改。
只是,刚才我只觉得小道士身影高大,形象光辉,却没发现他的白衣上沾染了血,而血迹之下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看着小道士浴血的模样,我心底叹了口气,要不是他老分心来帮我们,或许凭着他的身手能在青铜门合上之前出去。现在可好,我们成了拖油瓶,开始拖的是老祖宗,现在连小道士都给搭上了。这一想,我内疚无比,心里下了个决定。我将出口之说告诉了小道士,让他务必带着受伤最重的陈醰出去。
他疑惑看着我,我扯出笑容,悲壮地将盾牌一横,嘴里喊道:“出口只有你能解开……老醰的命就拜托你了!”说完,我边喊着,边用狂冲起来的惯性挡住那些陈年老尸,那些老尸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被撞倒,看着他们短暂的四脚朝天,我回头对小道士,急喊:“走……”
“你……”小道士吃惊看着我,我催促道:“快!我只能挡住片刻!”
他默然看着我,似乎懂了我的心意,转身便朝着巫女所在的方向而去。
我微微一笑,这种时候,时机是多么宝贵,我将蒙古刀插在一具老尸的死门上,而这一会儿,左手边的一具尸体突然仰起头咬住了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一顿乱刺,刺到他的脸血肉模糊才肯罢手。只是我没想到,他咬得很紧,我的部分皮肉嵌在了他磕碜的牙齿里根本抽不出来,一时间,我满头冷汗,只得快速调整呼吸。稍作缓和后,我用刀撬开他的烂嘴,然后将颤抖的手小心移出,一瞬间疼痛蔓延至头顶,我忍着不出声,怕是小道士会分心,会回来救我。
此时我隐约能听到他和巫女的对话:“你是说,出口在这其中的一个窟窿里?”
巫女点了点头,道:“我曾经看过古墓的地图,地图里记着这里存在的暗道,但我不确定是哪个……”
“暗道……”小道士淡淡重复了一句,开始研究起青铜壁的窟窿。他看得很仔细,很少会有人在这种时候临危不乱,但瞧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焦急。
我默默祈祷着,勉力站起身,而这一会儿,一具陈年老尸的手爪朝着我的面颊而来,我本能用蒙古刀一挡,他的手瞬间撞在刀口上,一下子成了两半,我趁此提脚一踹,踹飞了他。
手上的疼一阵一阵,它的伤口不算深,但极其丑陋,我苦笑,心想着:这被咬了,会不会被变成他们那样?
没有余心在想,我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尸茧,面对如此阵仗,我丧失了继续搏斗的勇气,而或许是内心萎靡的原因,此时整个青铜室开始天旋地转,迷蒙中,我看到了一些人:初八、宝财,我们沉重地坐在溶洞里,而我感觉到了眼里的温热,我在哭……我惊奇发现,泪水不断从我脸颊滑落,而这之中,不见了老祖宗、陈醰、小道士,还有苗族巫女,他们人呢?为什么我会哭?难道……难道他们都出事情了?
我拼命摇头,不……这不是真的!我强力撇开混沌的意识,此时在模糊的世界里,我看到幢幢黑影,他们在我的面前,带着肃杀的气息。而其中一道黑影在我的侧面,手里握着刀,看是要对我行刑。
“死”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并不畏惧这个残酷的字眼,因为在看到刚才的画面后,我感受到了那种痛彻心扉。那种失去在乎人的疼痛太过难受,我宁愿出事的是自己。
“来啊……”我抬起头,从喉间挤出声音
在我觉得此情此景无比壮烈时,突有个肥躯横扑而来,他压倒了正要对我行刑的尸体,还未等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又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带我脱离了尸堆。在我避开危险后,几道身影冲到了尸茧面前开始了新一轮厮杀。
眼下,肥躯的大脸对着我,关切道:“流子,流子!”他催唤着我,我缓缓抬眼,脑子仍是昏昏沉沉。就在这会儿,只听得响亮的巴掌声,我的脸火辣辣得疼,一下子被拍醒了。
我呆呆瞧着面前的陈醰,还未说话,他激动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真是老祖宗保佑啊!”他说话不同平日精神,可脸色却比刚才好多了。
“你……”我还没缓过神来,他抢口道:“我刚躺着,看那玩意要砍你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他这一说,我完全清醒了,骂道:“王八羔子,刚才那巴掌是不是你扇的!”
闻言,陈醰狡辩道:“我晃了你好几下,你跟死人似的。”
瞧着他一脸贱样,我冲口道:“妈蛋,那你下手也轻点啊!”
他嘻嘻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急着确认你交代了没嘛,现在鉴定完毕,事后你要打回来,我这脸随你抽!”说着,他往脸上比划了几下。
我摆了摆手,说:”得了,你那肥脸我也不稀罕打,现在要紧的是出去。”
他说小道士已经看出了点端倪,我听得高兴,但转而又有点担忧,因为目前的状况,尸茧的数量摆在那里,我们能否安全脱身,谁都不好说,而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之中必定会有人留在这里。
第三十四章 八门
陈醰在疼痛减轻后,重新上了阵,他打算给小道士争取点时间。这会儿,小道士退到了我身边,我看着青铜壁上的图纹,先前以为它只是装饰,可小道士说,这是出口的关键所在。
他这一说,我细细查看,眼前青铜壁上有一个蟠螭纹组成的圆形大圈,它圈起了墙面上排列整齐的的九个窟窿,圈里面有四条交错的直线,呈‘米’字型,像是象棋盘里的九宫位。
在古代很多图纹都有自己特定的意义,像蟠螭,它为龙属无角的蛇状怪物,象征威武和勇猛,常见于军旗之上,但另外一种说法,说这个蟠螭事实上是女性权贵的象征。它出现在这个古墓西室本是正常不过,但听小道士提醒后,我觉得它所构成的图形很奇怪。
“这图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思?”我将目光对向小道士,想要求证。
小道士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八门图。”
“八门图?”
“每条蟠螭纹所延伸的线代表一个八门的位置,除了最中间的一个窟窿,其他窟窿都有各自的对应的线,而我们要找的出口就在这八个窟窿里。”
“那我们不能随便选一个吗?”我听着身后的争斗声,还有宝财躺在地上的哼唧声,压低嗓门,急道。
小道士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道:“八门里面‘开、休、生门’为吉,但‘死、惊、伤门’为凶,‘杜门,景门’为中平。先前那个苗族姑娘对我说这窟窿后面存在危险,有的通道可能是密封的,有的里面有机关和毒气,只有选择对了,才能出去。
闻言,我突然觉得这像是抽生死签,如果我们开启了窟窿里面的死门,那等待我们的就是阎王爷。然而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多的路可以选,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有离开这里的概率,哪怕是万分之一,也要试试。这一想,我忙问小道士:“现在要怎么做?”
小道士抬头,一脸认真道:“把面前的青铜壁化成一个平面,平面正上为西,它在八门的位置为兑七,是惊柱,不得入。西南为坤二,死芮,大凶,里面定有不得了的东西,但是死门相对为生……”他边说着,边走向青铜壁东北五点钟的方位,也就是九个窟窿最右下排的地方
“是生任……”他轻声自言,随后步入窟窿,将青铜剑一旋,用剑柄敲了敲,此时青铜窟窿的后方传出空洞的回声。
听到这声音,我心头大喜,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正欲亲自去验证,小道士阻止了我。为求保险,他又查探了正东位置的窟窿,那里传出很闷的声音,好像有东西抵着。
他回身默然看了我一眼,确认判断没错后,我们开始寻找机关的所在。然而这个空间很大,而且又高,要找到精心设计的机关,十分难,再加之不断有尸茧袭击,我们的进度受到了影响。
“找到了吗?”这档口,陈醰撑不住了,他急喊着,浑身是血。
看他豁出性命的样子,我心急如焚,可越急就越烦躁,烦躁了就不能集中精神做好事情。而此时小道士不为所动,他紧紧盯着青铜壁上的人名,我走到他身边,他眸子一亮,突然道:“原来如此。”
我心一提,忙问他发现了什么,他音调带着一丝兴奋,道:“这些人的名字。”
听到他说名字,我头都大了,这战国时期的字很复杂,我哪里能认,更别说看出什么端倪了。这下我认怂道:“这……我看不懂……”
小道士摸着生任窟窿旁的字,道:“此人名为裘坤,西南位置对应死门的那个人名为庸艮,‘艮’和‘坤’分别代表生和死,设计此机关的人将它们弄反,是不想让我们注意到机关的奥秘。”
我一听,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名和八门图有关,不是纯粹的人名?”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事实上这些文字都不是他们的本名,而是开启门的机关。”
“什么?”闻言,我大惊,心说古人的心思实在太复杂了,这种东西别说我不懂,要懂,琢磨起来也得费不少脑细胞。
不过没等我多想,小道士已展开行动了,他凭着那些蟠螭纹借力攀附上第三排的青铜窟窿,他的动作很轻巧,在到十一点钟位置时,他突然松开双手,脚尖轻点青铜壁,将“艮”字摁了下去。
只听的一声喀哒哒的响声,五点钟方向的青铜窟窿竟然开了,小道士飞身而下,平稳站于我身边,此时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所在的方位一片黑暗,在那里我听到了一种邪气的风旋声,嘶嘶的,空洞而阴冷。
我打了个寒颤,小道士将目光对向我,仿佛和我一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我们没时间,也没有其他选择,唯有冒险从这里逃出去。
见着门开了,宝财激动喊道:“我去,终于有出路了……”他喊着,老醰在他旁边道:“妈蛋,别激动太早”,说着,他踹开了一具尸茧。
在激战中,他们被围在了里面,看是要脱身十分难,这一看,我就要冲过去,小道士一把拉住我道:“你先走吧……”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走!”我冲口而出。
小道士淡淡说道:“你现在也帮不上忙。”
“什么叫帮不上?”我正欲辩驳,小道士凌空跃起,单脚抵到青铜壁,利索给我取下一盏燃烧不尽的长明灯,他不带一丝感情道:“由这个为你照亮前面的路,切记,不要让它灭了。”
“可是……”没等我多说,小道士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他侧脸对我说道:“我掩护……你们快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有一丝悲凉。
我愣了一下,望着手中的长明灯,随即反应过来,喊道:“你什么意思!”然而这次他没回答我,而是留给了我一条背影。
靠,把我封流当什么了!我心里嘀咕,正要上前,尸茧堆的陈醰骂道:“碍手碍脚的,快滚!”他话音刚落,宝财突然踉跄地摔了出来,一把将我撞倒,我痛地“嘶”了一声,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我和宝财扶着腰起了身,这会儿苗族巫女也脱离了困境,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走到我面前,道:“走吧,我们在这里只会妨碍他们……”
面对眼前混乱的场景和为我们借时机逃跑的小道士和陈醰,我攥紧拳头,怔怔站在原地,巫女和宝财催了我好几次,我始终没有移步,因为眼前的状况,让我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画面里只剩下我、宝财还有初八。如果那个是真实的预兆,那我一定要勉强一次,不让它发生。
这一想,我忽然镇定下来,我看着地上尸茧挣脱出的布条,记起了老祖宗他们随身携带的酒,那酒除了壮胆,还能在这阴冷的古墓驱寒,然而某些时候它的用处是救人。
想到这点,我立马冲陈醰喊道:“老醰,你还有酒吗?”
“干嘛?你想给我们送行吗?”他大着嗓门,这会儿一具陈年老尸突然伸手捏住了他原本就受伤的肩膀,陈醰痛地大叫,整个面孔扭曲,在这要紧关头,他身后的小道士突然将刀把一转,青铜剑“唰”地刺入了老尸的胸口,陈醰见此,快速朝着尸体的头补了一刀。
只是,还未等他们得到喘息,更多的尸体又对他们进行了新一波攻击,他们像是潮水,退了又会拍岸。
“****的!”我怒骂了一句,正想操刀上前,一个酒袋子冲我飞了过来,尸堆里奋战的老醰道:“流子!宝财!如果我真没了,记得给我多烧点纸钱,还要用最好的杜康来祭我!”
“滚蛋!”我骂了一句,对身边的宝财急道:“我们去拾地上的布条,苗族姑娘掩护我。”
“你要干嘛?”宝财不明所以。
我一字字道:“引火焚尸!”
“什么?”还未等宝财反应过来,我俯下身子,捡起地上被尸茧挣脱的布条,然后将他们横着摆放,摆成一条隔断,宝财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快速收拢剩余布条,我把酒洒在上面,道:“这是我们唯一甩掉他们的机会,要走一起走,我不想落下任何一个。”
宝财点了点头道:“对,多少人进来,多少人出去!”
我微微一笑:“是时候给这个鬼地方来点暖意了……”语毕,我将打火机点在了布条上,一瞬间火苗蹿起来,他映在我们的眼里,成了希望的火种。
火焰能维持的时间不久,我冲着在尸堆奋力搏杀的小道士和陈醰道:“走!”
我的喊声吸引了尸茧,他们回身而来,小道士和陈醰趁着这时机,迅速穿过尸堆,火焰越烧越旺,而那些尸体非常怕火,他们刚伸出手嘴里就发出嘶叫声。这让我十分奇怪,他们明明没有感觉,怎还会有这番痛苦模样。
正当我想时,两道身影从火焰中飞奔而出,我大喜,陈醰一把抱住我道:“流子,你太牛叉了!”
第三十五章 阴风过道
进入幽深的过道后,我们五人向前跑着,直到看后面的东西没追上来,大家伙才敢在阶梯前停下来喘息。
此时此刻,尤其庆幸自己逃跑的时候拿了长明灯,现在这玩意烧得很平稳,我用它照着青铜阶梯,上面的图案多为祭祀纹,这些祭祀纹不像先前壁画上的简单,它比较抽象,一般人很难看个明白,但因为我是艺术生,从小又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所以学会了辨识各种图纹。
我静静摸着这些纹路,上面看着只是青铜铸成的线条,但实际却描绘了一场浩大的祭祀仪式。我拿着长明灯慢慢移动,像是看一幅长篇卷轴,越往下看,心却是越沉重,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祭祀,这是屠杀!上面描绘的场景,除了用刑将人的手脚活活弄断,还有的是被食人藤缠住,更有的是选择自刎于高高在上的女人面前。
我有点震惊,这些虽然只是图纹,但我知道这是当年发生的一个残酷现实,这个冰冷的青铜图纹正在诉说一场杀戮,那画面里,献祭人的表情都十分惊恐,这一刻我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我觉得透骨凉的时候,有风声呜呜而过,这风贯穿在整个通道里,我回身看了一眼刚才跑出来的地方,那里除了一条门的阴影线,别的啥都看不到了。我们从一个密布的空间到了更为狭小的地方,这种不得已见光的心情,难以言喻。
正在我们休整时,陈醰问巫女道:“喂,丫头,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苗族巫女坐在青铜壁上,双眸直直对着地面,像是知道陈醰要问什么,她扳着手指,一下一下的。
陈醰似乎料到她不会应声,自顾自道:“呵,我知道你嘴硬,但你告诉了流子机关的事,想是对这里十分了解,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这里的危险,又为什么跟我们进来?”陈醰瞧着她,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和我说,你是被我们胁迫进来的。我们后来可没顾你,你要走随时可以走!”
陈醰问的时候,我注意到苗族巫女咬着嘴唇,双眉蹙起,好像有苦难言的样子,她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又看着地面,戚然道:“原本……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先人墓……现在……现在我背叛了自己的老祖,我的下场……会和你们一样……不,或许更惨……”她的话让我们在场的四个男人均是吸了口气,面面相觑。
“丫头……你背叛了老祖,不会真的是因为我们公子爷吧?”这时候,最口无遮拦的就是宝财,我举手就给了他一脑门,让他别瞎说,他捂着头,道:“干嘛!难道不是吗?人家姑娘三番五次救你,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啦。”
我瞧着他那副嘴脸,真想一巴掌拍死他,然而正要动手,却看巫女默然望着我,我尴尬地放下手,扯出笑容,她看我的反应,凄然笑了笑,随之黯然地望着地面,道:“我有我的理由……”
我瞧着她浑身是伤的样子,本不想多问,但因眼前的情况所迫,我想知道得多,所以忍不住开口道:“冒昧问一句,你的哥哥究竟是为何……”
还未等我将“死”字说出口,巫女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幽凄道:“求你们,不要再问了,我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的路,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快走吧……等他们来了,你们想逃也逃不走了。”
看到姑娘哭,我自是慌了,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然而这时候,陈醰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疑惑重复道:“你的使命?他们?”
巫女抬头,一双清眸盯着我们,道:“我只能告诉你,你们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这里除了死人之外,还有活人,这些活人比你们想象中更可怕。”
“他们究竟何人?”陈醰吃不住心里的疑问,当即又问。
巫女摇首,陈醰想再问,小道士抢口,淡淡道:“或许这姑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她能告诉我们的,她都告诉了,接下去的路,我们自己走。”
看着巫女眸子泛漾着微微的水汽,我点了点头,陈醰嘀咕了几句,最后也不再逼着苗族巫女。这下众人打算继续向前,我因担心老祖宗他们,想再等等,陈醰说我老祖宗次次遇险,次次是大难不死,这次一定也是。
我点了点头,现在这情况除了这样安慰自己也别无他法。
正当我们起身打算离开时,传说中不灭的长明灯突然抖动了一下,我瞧着它的火光变小,变小……
我们几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它全灭,陷入黑暗,谁知这时候火苗子像镜头下马上要盛开的花朵,慢慢的,慢慢的,它在重燃,只是这火的颜色有点不对劲。我们几人不安地对望了一眼,长明灯的火从一种惨绿色,变成了投光灯射出来的那种绿色,像是一个幽灵,没有温暖,没有任何感情的矗立在灯上,盯着我们。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往小道士那边看去,在绿光下,我看小道士的表情变尤为深邃,突然,他似发现了什么,双眉一皱,凛道:“不好,有脏东西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宝财惊嚷道:“什么!你是说,有……”还未等他把惊恐全部吐露出来,小道士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什么都不要管,往前走!”
这会儿,我整个人汗毛竖了起来,“脏东西”三个字的简称就是“鬼”,它在这过道的某处盯着我们,而我们看不到。我惊恐不安地环顾四周,事实上,对付可见的东西,还有微乎其微的胜算,但是对付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形势就是一边倒。这就是为什么人往往会选择看惊悚片,而不是看鬼片,因为鬼更加阴毒,无处不在,让人充满幻想。而有形的东西,并不会时刻让人想入非非。我这样想着,不断说自己倒霉,然后怔怔回身,机械抬脚。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我只感觉此时的皮肤,每一寸都凉凉的,整个空气安静的不像话,唯有我们蹑手蹑脚的声音,这声音在幽长的过道发出回响,像无数根针刺着我的心脏,我心里咒骂着:哪个王八羔子走路那么大声。在埋怨的同时,我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差不多,都像是绷紧的弦,只要一有动静,这弦就得骤然断了。
我从未体会过接二连三的受刺激,这会儿战战兢兢的。在我们依次踏上青铜阶梯的时候,一阵阴风直窜在这个过道里,呜呜呜的,尤为邪异。我和陈醰本不信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可当这风入骨时,我真的信了。
“噗!”关键时候,青铜过道发出一声闷响,这闷响在此时此地尤为震动人心,我欲哭无泪,嘶声骂道:“靠!谁这时候放屁!”
宝财一脸悲苦回头,道:“对……对不住啊……我……实在……实在是压力太大,所以才会放……放……”
我捂着口鼻,让他啥都别说了,陈醰这会也一脸无语地抽出刀,道:“正好,现在节奏全乱了,我也受不了这种小心翼翼地跑路,不如和鬼斗一斗!”
语毕,他陡地跑下阶梯,可勇猛如他,也不能对看不见的东西下手。只瞧着他,像疯了一般对空气挥着刀,像小时候捉蜻蜓似的。不过很快,我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是皮肤,我们所有人的皮肤在渗血,莫不是拜刚才那阵阴风所赐?
未及我多想,小道士冲我们喊道:“这是大凶的东西,不是一般手段就能对付!”我头一次听到他如此着急的叫声。他一把拉回喘着粗气的陈醰,斩钉截铁道:“我来挡住他,你们赶紧跑,不要回头!”
仓卒之间,只见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指附向眼睛,嘴里念道:“万象明见,开我慧眼!”话音刚落,他掏出符箓,在符箓上快速写下符印,然后将它附于空气,神奇的是,那空气上的符箓张张没有落下,这一刻我似乎意识到,符箓黏着了我们看不见的厉鬼,那东西挣扎着,即将要到我们面前,小道士见着不妙,立马飞扑过来,然而这一刻,我突然发现,符箓的颜色变了,小道士附着在上面的血印,慢慢化开,它浸透了整张符纸。
小道士看此,眉头紧皱,急道:“赶紧……”正说着,他胸口起伏,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小天师!”我担忧叫道,连忙伸手要去搀他,他回头瞟了我一眼,声色俱厉道:“别过来!”
我愣了一下,宝财一把拉住我道:“流子,我估计小天师正和那东西斗法呢。”
我看了一眼宝财,随即又将目光对向小道士,他擦去嘴角鲜血,双目直勾勾盯着虚无的东西,催促我们,道:“走……不要管我……”
我茫然看着他的背影,道:“丢下你,你怎么办?”
我的话让小道士身子猝然一震,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那表情稍纵即逝,不多会,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道:“如果你们不走,会死……”话音刚落,他的身子陡然撞在了青铜过道上,铛的响声在这狭小的地方,弄得人血脉混乱,整个人要炸开一般。
我们几人惊呼一声,小道士霍然道:“走!”他后背贴着过道壁,正要起身,那被符箓附着的东西倏地俯冲而下,朝着小道士急急而去。我见情况不妙,啥都未想,上前一把刀就插在了符箓的上头,只听得一声奇怪的嘶叫声,那带血的符箓又渗出一点血来。我怔了一下,刀还未拔,就被冷风突然打在了阶梯边上,宝财见此立马来扶我,可我浑身冷得不像话,整个人不住颤抖,看是自己中了阴招,我让宝财躲我远点。
然而宝财啥都没管,他一把扶起我,道:“公子爷,你还好吧?”我心说,好个屁,此时此刻,我的身体正遭受寒冬腊月的侵袭,一种连骨头都在身体里打架的感觉蔓延全身。而陈醰看和宝财看我的眼神,明显有点惊慌:“流子……”
“公子爷!”
瞧着他两的眼神,我能想到自己现在的面色有多难看,我颤颤巍巍伸手,拿起腰间刚才立了大功的酒囊,那里面还有两三口酒,我仰头灌下,平日里我酒量不算好,喝一点就会浑身发热,脸发红,这一喝,我碎道:“这东汉末年的酒,真特娘烈!”
我呛了两口,正想让小道士跟着我们一起跑路。谁知他退到我们这边,伸出手挡在我们面前,侧脸断续道:“走!快……走”
我瞧着他面前几张悬空的符箓和我的蒙古刀,知道那阴魂已经逼到了我们面前。而令人心慌的是,小道士贴在它身上的符箓正在一张张掉落。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道士将手上的青铜剑丢给我,沉声道:“你先用这个防身,这刀就由我先替你保管!”
我愣愣接过青铜剑,此时阴风阵阵,比刚才更冷冽,更阴邪,若要它附上身子,绝对是死翘翘。千钧一发之际,小道士大喝一声,脚抵着阶梯,手握住我的蒙古刀,往阴魂的更深处刺去。然而,就在他将那东西推开时,我发现他两肩的白衣在不断渗血,我心道不妙,随即迈开腿,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谁知还未跑出几步,陈醰一把拉住我就往后跑。
我大骂,陈醰边跑,边道:“流子,在这种地方要认清楚现实,对付那种东西咱啥忙都帮不上。况且小天师说了,刀由他先保管,他既然说了,一定会脱险追上我们,这是雄赳赳的男儿豪情和约定!”
陈醰这一说,我似乎明白了小道士的心意和觉悟。只是对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伙伴,他能为我们的生而牺牲自己,那是多么重义的人啊!
这一想,泪花在我的眸子晕开,我咬了咬牙,随即撒开腿跨上一节一节的阶梯。到了某一处,我停下步子,朗声道:“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回来替你收尸!”
第三十六章 幽冥死水
风无情地吹向我们,带着一丝潮气,我们四人狂奔于阶梯之上,那阶梯很长,很长,好像跑不到尽头似的。在我们越来越往上的时候,幽黑的光圈逐渐放大,即使不用长明灯也能看清楚周边的状况。
现在我们于一条溶洞阶梯上,它和青铜阶梯连接在一块,呈七八十年代手电的形状。溶洞过道的阶梯像那种木梯子,很窄,稍一不慎,就会踩空,这不得不让我们放慢速度。
在一片灰暗中行进,我发现溶洞壁上竟有神奇的岩画,那岩画里描绘着农耕、狩猎,还有几个孩童拿着纸鸢,他们的身后站着微微含笑的一男一女,从他们柔和的目光中,我判断这一男一女可能是孩童们的爹娘。
然而这岩画不像是此座诡异楚墓该有的,它细腻,温和,极具人情,像是一种对生活的美好渴求。而在岩画之下躺着几具骷髅,他们手上拿着小型的青铜剑,看姿势像是自尽而死。
这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或许是此座楚墓的工匠。在战国时期,一般被分派去造墓的,等同被宣判了死刑。这些人可能受不了在古墓里等死,所以选择了自杀。这一想,我不禁浮起一丝同情,封建制度下,命如草芥的悲哀事情很多,要今日换做我被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会选择和他们一样。
没来得及多看,陈醰回头催促我道:“流子,看什么呢,赶紧走!”
我微应了声,便随着他的脚步而去。这一刻,如果老祖宗,小道士他们都在,那对于脱逃,我的心情该是多么澎湃,只是不是……我黯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的青铜过道,脑子忽然一沉,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旋即低头,用手拍了拍脑门。
此时整个空气都很沉闷,沉闷的像黑白的无声电影,而在我抬头看的时候,一个无尽深渊出现在我面前,接着是一座散着浓雾的桥,而陈醰就在桥上,回身漠然看着我,叫唤着我的名字。浓雾中的他失去了往日的神色,看着十分苍白无力,从他的眸子中,我看到了一丝凄凉,他缓缓回过身,向前走,我叫住他:“老醰!”
他没有回头,而是停驻在桥上,望着前方,淡淡说道:“流子,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这种气氛,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伤。
他回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随而转身,继续往前。
他没有回答我,这一刻,我心里怅然失落:“陈醰!”我大喊一声,眼里不自觉落下两行清泪。
在头疼逐渐减轻后,我回到现实,望着走在前面的老醰,他看着我,喘着粗气,道:“咋了流子?一惊一乍的!”
他这一问,我立刻记起自己刚才无端叫了他的名字,于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
“没事就赶紧!”他冲我说完,回身继续往前跑,嘴里还兴奋喊着:“妈蛋,爷爷我总算要爬完这该死的阶梯了。”
我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收回伤感的情绪。事实上,对于自己的头疼,我已经有了新的认知。在这些日子,于恐怖,压抑的环境下,我常常会产生了一种十分真实的幻觉,这些幻觉似乎在引导我,告诉我前路的危险。然而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我精神紧张所致,还是真的预示着什么?
我抬头,默然望着不远处的出口,它本只是石灰岩,但却被技艺高超的工匠因材施艺,雕刻成了神兽的图像,那神兽雕的栩栩如生,张牙舞爪,面露狰狞,双目盯着陈醰。
这一刻,我望着陈醰的背影,脱口而出道:“老醰,回来!”这话并不受我控制,仿佛是出于本能,像家里装的火警报险系统。然而这会儿激动的陈醰哪里能收住步子,他一股脑冲出狭窄的出口。
“啊!”
突然,他惊叫一声,我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猛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此时他悬挂于岩石之下,下面便是深渊。
“靠!”我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宝财见状立马过来帮我的忙,陈醰很重,我咬着牙,手上被尸茧咬的伤口,扯得生疼。
“呃!”我面容扭曲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巫女也上来帮忙,我们三人硬生生把一个170斤的胖子拉了上去。
“我靠……靠……”此时,陈醰吓得不清,嘴里一直叨着。而我喘着粗气,捂着被岩石磨开的手臂,呆呆望着面前的景象。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它比先前的溶洞更大,更幽深。洞窟之上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洞,这些洞有的能容下一头牛,有的小到只有一个拳头大,但最多的还是那种能钻人的洞。小洞周边是密布的曲折石纹,像是老树上攀爬的藤蔓。而在这洞窟的顶上,有密密麻麻的石球,它们仿如璀璨的珍珠。
这里的一切怪异嶙峋却又独特,如同无限扩大版的假山,壮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而在我们的面前有一条长长的吊桥,吊桥静默无声悬在那里,冰冷带着死气。
吊桥之下有一条幽长的水道,水道和我们的距离有几十米,要是掉下去,绝对刺激。然而奇怪的是这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流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它的水色有点黄,像是江水,而且从我所在的角度看去,水面正散着一阵幽幽的绿光,像有毒似的。
我心里疑惑不已,溶洞里的水一般很清,它多是岩溶含水层中的地下水,不该像这样浑浊不清,死气沉沉的。
我困惑地问巫女,问她这水是不是有什么厉害门道,她摇了摇头,说只知道这水道的名称,但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般样子。而她说的这个称呼,让我觉得这水更加的古怪。
这水名为“幽冥死水”,对于幽冥的解释有很多,大多寓意为黑暗,但此情此景,让我唯一想到的是曹植写的《王仲宣诔》里的一段:嗟乎夫子,永安幽冥。这里幽冥的意思为阴间,而这水让我想到了忘川河。
第三十七章 奈何桥叹奈何
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而从我们刚才步入的阶梯来看,它有点像古书里描绘的黄泉路。这一思量,我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陈醰几人。谁知陈醰听了,笑着挤兑我道:“那这么说,这吊桥就成了奈何桥了,流子,难怪你的画和木雕都那么值钱,感情是因为脑洞开得大啊!”
宝财闻言,坐在一旁跟着附和道:“就是,公子爷,你讲得神乎其神的,你这一说,那我们过了桥,不就得到望乡台了,再接下去估计还得喝一碗孟婆汤,然后去三生石边看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我瞧着他两一副取笑人的嘴脸,摇了摇头,悲哀说道:“刚才的话只是我的设想,你们要觉得不是,我也没法子……另外,在我们穿越来此之前,我就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象,这幻象好像是一种预示,包括刚才你要出事,我都有感觉。”我看向陈醰,想是看他们的样子,心里急了,所以话出口,基本没过脑。
然而我这一说,陈醰张着嘴,同宝财一脸惊讶望着我,我瞧着他两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幻,幻象?哈哈……”静默了片刻,宝财笑得前仰后翻,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公子爷,你是不是说你有预知能力?跟美国佬的超级英雄一样?”
这会儿,陈醰也笑得合不拢嘴,他凑到我身边,强行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对我道:“流子,你告诉我,你和刘宝财这衰货独自待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漏下什么没告诉我的?”
宝财听陈醰说他衰,正要插嘴,陈醰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双眸直直看着我,装出一副揪心模样道:“流子,你这脑子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是不是被吓的……啊,出了问题?”他憋着笑,嘴里发出嗤嗤声。
交友如此,只能自饮苦酒,我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听得实在无语,只好讨饶,说自己可能真是敏感的不行了。
结束了关于我设想的争论后,苗族巫女给我们简单处理了伤口,我们计划先过桥,然后再做打算。然而看着面前的桥,我就想到了陈醰离开的伤感画面,仿佛它真的会给我们带来厄运似的。这一想,我有点犹豫,道:“这桥能不能走,看着像年久失修的样子。”
陈醰起身,笑道:“流子,这你就多想了。你看着这桥虽然年代久了,但你要相信古代的能工巧匠,他们做的东西绝对比我们现代的一些豆腐渣工程好多了。”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又道:“不过,这桥我看着没底,咱最好分开走。”
宝财听闻,在一旁挖苦道:“就得分开走,省得桥被你这胖子踩塌了,大家都不讨好!”
陈醰最恨人说他胖,这一听,他一脸不爽道:“嘿,我说刘宝财,你最近话多,找抽是吧!”他边说着,边装着要动手。
我为打圆场,连忙劝住他,道:“这桥看着也有三十来米长,并不好走,而且下面的水又是死水,万一运气差掉下去了,也不知里面是不是有危险的东西,现在我们省口气,要是遇到什么情况,还有力气折腾。”
宝财听得我帮他,立马躲到我身后,道:“公子爷说的是,老醰,你就省着点力气吧,等下毒又发作,还得我们背不是!”
瞧着他一副贱样,我能想象此时此刻老醰内心的窝火,他恶狠狠瞧了一眼宝财,比了个拳头的手势,道:“刘宝财,你个衰猴子,等下过桥可别往下看,我记得你恐高。”说着,他自行走到了桥边。
宝财一听,刚还精神的模样,一下子就蔫了。
这桥看着很不靠谱,上面的木板子虽然用的都是好木头,可在这潮湿的空气里,终归有点腐朽,老醰选择第一个上,想是给我们试试水深。眼下,我只能祈求这吊桥的牢固,因为我们退无可退。
跨上第一步的时候,陈醰咽了咽口水,对于这种悬空的东西来说,心也会跟着荡来荡去,没有安全感。
在他踏出第二步的时候,我秉着呼吸,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那个画面:雾气弥漫,老醰唤着我的名字。此时,我紧张看着他的身影,那桥声咯吱咯吱的,听得人心惶惶。
“老醰……老醰……怎么样啊,这桥?”宝财担忧问道。
陈醰边认真走着,边吓宝财道:“如履薄冰,等下你就会体会到了。”他说着,慢慢开始加快速度,到了中间那段的时候,他回头道:“还可以,这板子比较厚实,就是不要往下看,小心点走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但转而我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因为……因为在木板子的间隙里,我看到了一个暗影,他就在陈醰的脚下。
“老醰!”我大声喊叫,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啊?怎么了?”陈醰被我喊得一脸茫然。
“回来!”这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无比焦虑地盯着那缝隙里的暗影。老醰看着我盯着他脚下,低头,困惑瞧了瞧。
“靠!”这会儿,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因为在他的位置之下,忽地,有一把银恍恍的尖刀对准他的脚刺了上来。
在吊桥上碰到这种情况,无疑就是雪上加霜。陈醰踉跄倒地,桥身一下剧烈晃动起来。我还没看清楚下面的东西,老醰已经摔得人仰马翻。
“流子!下面的是什么!“陈醰大叫着,我连忙跑到侧边,这会儿,竟然看到一张人脸,那脸对向我,有点苍白,又有点古怪,他攀附在吊桥下,发于肩膀,凌乱无章,眼神里透露着死人气。
“是一个怪人!跑!”我急喊着。
陈醰自然是想跑,但是这桥身晃得厉害,他起来又摔倒,起来又摔倒。而这桥的支架在剧烈晃动中,已经开始剧烈抖动,而上面的粗绳正在慢慢脱出。
“跑!老醰,跑!”宝财疾呼着,眼前的情况一阵混乱,陈醰起身,拼命往对岸的方向跑去,只可惜在这种地方跑,十分难,他的脚突然蹬穿了一块老木板,这一会,那黑影不知何时爬到了老醰的下端,只见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陈醰的脚,用力往下拽。
我看得心惊肉跳,想要上去帮忙,但此时桥身已经不稳,陈醰两手拼命往上爬,但那暗影的力气很大,在陈醰半个身位在下面的时候,那人举起刀对准陈醰的后背。我尖叫一声,只看着陈醰的手指紧紧抠着木板,抠着,抠着……他的五指越来越无力,最后竟然惨叫一声,从我们的眼前掉了下去。
我傻愣愣看着这个画面,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我惊叫着,不敢相信地趴到岩石边,伸出手,陈醰的眼神我永生难忘。
“老醰!”宝财也是懵了,一瞬间来得太快,只听得噗通一声,陈醰落水的声音快速传入耳里,而此时昏黄的水涌出点点殷红。
“不,不可能……”泪水四溢,我嘴里喃着,没想到幻象……幻象……成真了!而就在我崩溃之时,身后突然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我伤心欲绝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在这溶洞的小石窟里,有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他从那洞里探出头来,还未等我反应,那张脸快速从里面钻出,一把拽住苗族巫女。
巫女还不知发生什么,那人就咧开嘴巴,他的嘴里黑幽幽一片,乍一看,竟然没有舌头!
第三十八章 柔肠寸寸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在我和宝财担忧看着苗族巫女时,后脑受了吊桥下人的袭,他在我们昏迷后,将我们的手脚束了,让我们不得逃脱,不过还好宝财是个贼角色,他背着手,暗暗替我解着绳子。
眼下唯有一个怪人在此,细看,他的身材有点畸形,手长腿短,皮肤没有血色,看着像上了一层白蜡,而最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眼窝子深凹,透着一种浑浊。他看我们醒了,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不急不慢抓着苗族巫女的头发,将它缠在青灰色的手上,然后向洞穴里拖。巫女面如死灰,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尖叫,好像知道这事迟早要发生似的。
眼前情形,让我的心不禁为之一骇。
宝财侧脸,问我道:“怎么办,公子爷?”
我压低声音,道:“快解。”
事实上,在这种缺乏战斗力的情况下,我的脑子也是乱成一团,恨不得有一把枪,扣动扳机,向怪人身上一扫,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然而,现实是我在东汉末年,连身上仅剩的青铜剑也没有了。
我心暗暗叫苦,怪人虽是其貌不扬,但他沉着,冷静,像沉默羔羊里的汉尼拔,给人一种精神变态的感觉。他无视我和宝财的存在,仿佛我们在这里就是他们的盘中餐,跑也跑不掉了。
宝财看着那人,吞了吞口水,轻声对我道:“看这人的肤色,还有模样,让我想到某种生物。”
“什么?”我回答得心不在焉,这时候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怪人身上,而是在苗族巫女的安危上,因为适才我见识了吊桥下那怪人的本事。
宝财看我兴趣不大,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他们像洞穴生物,常年居住在这里,然后为了适应这个溶洞的生活,身体开始慢慢产生变化。”
听着宝财的话,我回过神,道:“你想说什么?”
宝财将头凑近我,一脸夸张道:“很明白的事,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人了,他们生活在洞窟里多无聊啊,现在不马上对付我们,肯定是想留着慢慢折磨。”
他这一说我吸了口凉气,突然想到了电影“隔山有眼”的片段,这一想,不禁觉得有点悚然。
宝财看我听了进去,正色继续道:“在这种地方生存,他们的视力肯定退化了,但其他的感官度决对超脱凡人,我们要硬拼,肯定落个死的下场。”说着,他用更低地声音,说道:“不如等她要对蛮丫头动手了,咱眼疾手快,拽着那姑娘下水,万一没死,咱去找着老醰,所谓活要见尸,死要见人,这贼孙子好歹仗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掉进死水沟里。”宝财说到陈醰的时候,声调有点哽咽。
然而他的这番话,让我为之愕然,先前一直觉得宝财贪生怕死,嗜钱如命,却没想到他骨子里如此重情重义,而且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思路比我清楚,也想得比我明白。
随即我应了他的话,表示同意,在两个怪人的贼窝子里,我们没有PlanB,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下水赌生死!
此时,巫女已经被拖到了洞口,她眼神涣散,一副心死的模样。她的表情,让我想起先前她说的话:“我的下场会和你们一样,不,会更惨!”
这让我担忧起她的安危,因为就像宝财说的,我们会被折磨,这个折磨方法可能是把我们变成新的尸茧,将我们的亡灵禁锢在青铜的东西室,以此守护楚墓。这已经是相当狠毒的手段了,更惨的会是什么?
我将目光对向苗族巫女,虽然不知道她背叛的真实原由,但我们脱她下了混水,她又救了我们好几次,我怎能让她出事?
于是我“噗ci”一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将目光对向我,我用唇语对她说道:“别怕,我会来救你!”
苗族巫在领悟我说的意思后,愣了一下,原本黯淡的双眸逐渐变得有了生气,她怔怔看着我,似是决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这笑容让我为之惊艳,心动了一下。
就在我发愣的一会,她用唇语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跟着默念了一遍,竟然是:“谢谢你……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愕然看着她,还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却笑着忽然掏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头发。这一举动,实在出乎意料,我心一紧。
瞧着她长发散落一地,那一刻,我心头涌上一丝异样。都说古代女子惜发如命,她这般糟蹋,却又为何?
我心乱无比,还未等我回神,苗族巫女迅疾起身,从腰际的竹管里掏出一根银针,我先前受过这银针的苦,知道其厉害,正想着这回有了优势,谁知摔倒的怪人突然回身,一把抓住苗族巫女的手用力一捏,苗族巫女吃痛,手指张开,银针落地。
而令人心忧的是,在这会儿我看到她的手逐渐变成了暗红色。宝财一看,惊道:“啊……完了……那……那是血降子啊!蛮族丫头中血降子了……”
我听宝财的语气,就知道情况不妙,忙问道:“什么是血降子?”
宝财解释道:“我在一本古书上瞧到过,这是血蚕,十分难炼,要是中了它的血降子,浑身如火烧一般。这……这姑娘,都那样了,她怎么连叫都不叫。”
他这一说,我心头颤战,才发现苗族巫女的手上竟然有一条血红色的虫子,这虫子很奇特,尾部像蚕,但是钻入她手腕子的部分像是铁线虫,十分细。
在它不断往里钻的同时,我看苗族巫女的的脖子慢慢攀上一层红色,她脸上血丝根根分明,皮肤像是被火熏烤过一般,整个人显得十分恐怖。
我心瞬间揪起来,然而苗族巫女的眼神决绝,像是准备好了赴死。
瞧着她这副模样,我脑子嗡嗡作响,浮上无限怜惜,而从她不稳的呼吸中,我察觉到她此刻十分辛苦地忍着身体里的难受,她倔强地看了我一眼,在看到我手上逐渐松开的绳子后,她淡然一笑,道:“走……他们是巫觋后人,是蛊虫之王,走,快走!”她说着,胸口起伏。
宝财一听“蛊虫之王”四个字,脸唰地一白,战战兢兢道:“公子爷,咱这救人计划还是取消吧,这人比我们想象中厉害……而且……而且还是什么巫觋后人,万一他放个大招,咱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快速挣脱绳子,回道:“妈蛋,那也得救!咱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王八羔子在我们面前欺负女人!“我边说着,边起身帮宝财解绳。在两人都脱离束缚后,我准备上前救巫女,谁知刚迈开步子,宝财一把拉住我,道:“来不及了,公子爷,中了血降子,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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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斗蛊
洞里的光线除了夹在缝隙里各处的幽幽长明灯,还有是透过溶洞顶端的珠光石而出的,这光不算亮堂,但还是能让我看清巫女此时此刻的状况。
现在她的样子像是一个被高度烫伤的人,猩红色已经盘附到她下颚,按着这速度很快就能到头顶,眼下她也是痛苦无比,刚才还平静的脸,逐渐变得狰狞。在宝财说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的时候,我的心很乱,也有过矛盾,但是眼下她还没有死,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不能自己逃跑,弃她于不顾。
这一想我推脱宝财,他见我挣脱,忙又急急拉住我道:“公子爷,这蛊虫的毒会传染,你不能碰她!”
“什么?”我心一凛,万没料到还有这种事情,我抬眼看向巫女,她朝我露出一个凄然笑容,那眼神仿佛在肯定宝财的话。
然而在进古墓后,一个个同行的人消失,已经让我的心疲惫不堪,要是最后出墓的如我先前预见的只有宝财,我,还有初八,那我宁愿同他们一道留在墓穴里。
这一想,我便抛却了内心的犹豫,沉声对宝财道:“放开……”平日里,我都和他嘻嘻哈哈,他从未看过我这般认真模样,所以手不自觉松了松。
我趁此挣脱,扑过去一把搂住怪人的腰,有段时间我和薛嵬一起玩格斗,虽说这格斗的本事对邪性的骷髅和尸茧不行,但要对付人,还是有点作用。我抱着他的腰,狠命击打,他连连败退。
就在我血气正勇的时候,苗族巫女惊慌叫我道:“封公子,快躲开!”
最近我的敏感神经爆表,她这一叫,我大概想到是出什么问题了,于是一把将怪面人推开,这会儿他摔在我们先前出来的洞口,手上竟然爬着一条紫黑色的蜈蚣,我不知道这环境下他哪里来的这种毒物,但随即想起苗族巫女先前说的,这些人是蛊虫之王。
我于宝财身边,宝财声调发颤道:“公子爷,那货不是什么单纯的蜈蚣,你瞧着它的样子,搞不好是麒麟蛊。”
“麒麟蛊?”我疑惑重复了一句。
宝财道:“这丫的肯定是吞了其他的毒物,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他这一说,我凝神细看,这蜈蚣的确特别,它的形态有点像龙,足和头部为鲜红色,足尖呈弯钩形,看着让人打心底发毛。
我曾听说过放蛊人是不能让受害者发现他放蛊的事情,否则会惨死,但这说法并没有在怪人身上印证,那就有一种可能,这怪人本身就是一个巫,他能随意操控蛊虫。想到这,我自是吸了口凉气,庆幸刚才巫女提醒,否则我已经中了招,然而未及我多喘一口气,怪人咧着嘴,诡异起身,佝偻着,像带着某种阴谋向我靠近。
这种表情,令人骇然,我不知道这怪人预谋着什么,这下本能后退一步,而就在这时候,于我侧身的苗族巫女突然扑向怪人,咬住他的手。
怪人的皮肤和正常人不同,看着有点恶心,苗族巫女这一举动,让我和宝财惊讶无比,她恶狠狠咬着他,他吃痛,狠命挣脱,见是摆脱不开,他用手肘打在巫女的后背,一下子巫女就吃不消了,她嘴角渗血,随而跌在地上。
我欲上前帮忙,巫女冷冽说道:“不要过来!”说完,只见她擦去嘴角鲜血,爬起身,略带凄婉道:“封公子,你帮不了我……”话音刚落,她嘴里开始咕噜起什么,就在她念的时候,所谓的蛊虫之王带着防备快速退到一边,两人呈一种对立姿态。
巫女的话是他们当地的蛮语,透露着一股神秘劲,她快速念着,一刻不停,稍一会儿我发现她腰际刻有符咒密文的竹罐子,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着封口,那封口,慢慢,慢慢被顶出了一个洞,这会儿,我竟看到一条透明的小虫从里面探出头来。
怪人看到透明的虫体时,身体为之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而宝财更为震惊,他张着嘴,不可思议,道:“我靠……冰蚕!这丫头……竟然……竟然有冰蚕!”
宝财这一叫,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仿佛那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两眼放光,有点魔性地喃喃道:“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场景。”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瞧着苗族巫女和蛊虫之王各自站立,苗族巫女伸出那只带有血蚕的手。
我问宝财这是什么阵仗,宝财激动道:“这是冰蚕和血蚕相遇,看是要两蛊相斗。公子爷……你不知道,这两条虫,在古书上可都是神物,据说十分有灵性,我听说过有巫人拿它来炼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越说越激动,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先前我听老醰说过宝财是一个痴狂的动植物研究爱好者,却没想到他已到了这般入魔的程度。
不过宝财的激动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如若回到现代,可能见不着,也体会不到。因为蛊是一种阴毒凶残的巫术,在古代早期,各朝律法都严禁巫师放蛊害人,在我们现代社会更是不用想,如今亲眼瞧见,我也忘记了现自己的处境,只是好奇无比地看着那条冰蚕。
在巫女将冰蚕小小的身躯轻轻放于手里时,我发现那蚕躯如霜雪,在灰暗里透露着一丝晶莹光芒。
宝财说在《春秋异考》里有关于冰蚕的记录,说是这冰蚕性至阴,有剧毒,生于冥泠柘①之上,生性十分好战,有点像古代那种猛将,不战斗到最后一刻不罢休。而当两条冰蚕相斗,最终的死者会化茧,然后破茧复生,这种重生者历经九死而九生,会成为至尊冰蚕。据说这种顶级冰蚕十分厉害,若要遇见必须远离其十丈,否则就会冻得当即毙命。
我看宝财直吞口水,就知道这冰蚕可贵,他欣喜道:“这蚕应该是个雏货,估计这是它的首战,要是被我抓到,用火烧煅出个冰蚕珠魄,那就发了!”
我瞧着他贪财的嘴脸,泼冷水,道“行行好吧,这种东西到了现代就成了稀世珍宝,你刚显摆,就得被人弄去,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你不得哭个天昏地暗。再说了你会这种冰蚕的炼法吗?要知道蛊很邪性,要有人想窥探也夺不走,要真是夺走了,反倒会被原主人下蛊,最后落个人蛊两失的境地。”我边说着,边瞧着眼前的战况,只要苗族巫女稍有落败的迹象,我就拉着她跑路。
宝财听得我损他,正要补口,我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别说了,冰蚕要斗血蚕了,咱看看能不能在他们斗的时候,来个黄雀在后。”
闻言,宝财一把推开我的手,一副大学士的模样,道“公子爷,这套套你就不懂了,斗蛊那是耗精力的事,你要黄雀在后了,那蛮族丫头也得破功,咱还是老实待着。”
心急归心急,但宝财在这种邪门歪道的事情方面,终归比我懂很多,于是我放弃了原本的念头,在一旁待着干看。
巫作法的时候,一般都伴有奇怪的动作,还会念各种咒言,苗族巫女也不例外,她现在的模样整个人散出一种神婆的感觉,而那蛊虫之王却有不同,他没有舌头,自然发不出声,他只是紧紧盯着巫女手腕,一动不动,好似正在凭着意念做什么,他们全然不顾外面的世界,像是那种得道高人在斗法。
或许是感受到了冷气,只见血蚕从巫女的手腕里钻出,血蚕个头上比冰蚕小一点,但宝财说它是属火性的东西,十分烈,在晶莹剔透的冰蚕带着丝丝冷气向它靠近的时,它竟毫无畏惧地登起身子,那样子像迷你版的“寄灵公蛇”。只瞧着它浑身闪着一阵一阵的红色,乍一看,这红色分布并不均匀,像是有火气在它原本透明的身体里流动。
而就在我为这个蚕的构造惊叹时,它突然发动攻击,只听得巫女嘶叫一声,血蚕爬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一条火痕。
我和宝财面面相窥,就在这档口,冰蚕的身体也开始闪出一阵光芒,它的光是妖异的蓝色,在血蚕极具攻击性的接触到它后背时,我竟发现它身上散着一种气,像是寒冰的那种气。
它在解热!
怪人见着那气,面色微变,他原本就惨白的脸,在此时变成了一种酱紫色,看着像是一具冻僵的尸体,他向后僵硬退了一步,到后来,身子竟开始不住哆嗦。
“威力十足啊!”宝财缩着身子,止不住夸赞。
在小小冰蚕的气越释越多时,我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这让我不禁暗想:这东西果然厉害,要在我们现代指不定能靠它研究出什么牛逼的武器。
而就在我们感受着这种魔性的生物大发神威时,那血蚕仍是不依不挠地对准冰蚕发动攻击,它小小的火躯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我甚至感觉到它马上要炸裂开来。
这会儿,一阵热,一阵冷的感受着,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回到了处于夏天的杭州,在铺子里,有空调的凉快,然而门一敞开,却又有难忍的热气扑面。
冰蚕的背部已经有了火烧灼的一个个窟窿,宝财在一脸心揪,但那蚕却是十分淡定,它一动不动,幽蓝的身体,只管放着寒气,那寒气缠绕在怪人身边,冻得他不行,到最后,呃……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血蚕在触到寒气后,身躯挺得很直,而里面那团怪火,已经到达了极限,就要爆开,这一爆开,无疑伤及苗族巫女,我心里着急,就在这时,冰蚕突然张开嘴,一头咬在了血蚕的喉部,它正在吸吮血蚕体内的火!
我呆呆看着那诡异的情景,道:“这冰蚕就不怕火烧得它吗?”
宝财道:“烧不得,冰蚕体内全是寒毒!”
闻得此言,我心松了下,只看一团红色荡动在它身躯,随之被蓝色的寒气包裹,开始逐渐逐渐消失。而此时,苗族巫女的脸色转好,她瘫软跪在地上,看是操控冰蚕花了不少精力,而那冰蚕在完成使命后,身子越缩越小,到最后竟变成了一条虫干。
宝财看着自己心里的神物一下子变成了那样,悲叫了一声,巫女也十分怜惜地从手腕上拿下冰蚕的躯体,将它安放回竹罐子。
她抬头对我微微一笑,转而那脸变得惊恐无比,好像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我瞧着她快速起身,冲我奔赴而来,突然意识到在我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想是要为我挡开那个恐怖的来源,这一想,我一把拽过她,两人转了个180度,就此我看到了身后的东西,是那个砍杀陈醰的怪人,他回来了,而除了他,还有一根直射过来的弩箭。
“呃……”
冥泠柘①:传说中生于北方的一种奇木
第四十章 痋人
“封公子?”苗族巫女看我受伤,连忙扶住我,我冲她笑了笑,吃力说道:“下次这种挡箭的事,你们女人就别插手!”
听了我的话,苗族巫女愣了一下,她茫然看着我,这古代姑娘的情商并不高,做事也是直来直去,心里怎么想,怎么做,并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我看着她一脸懵圈的样子,打心里苦笑,事实上,我是十分感谢她的所作所为,但是无论出于什么情况,我都不希望让女人来为我受难。
箭射在我的肩膀之上,钻心得疼,我咬着牙,暗想:来了趟古代,真是浑身受刑,而且现在的状况对我们十分不利,从吊桥上怪人的本事来说,他要一箭射杀我,绝非难事,或许事情就像宝财先前推测的,他不想我们好死。
这一想,我伸手将那根弩箭拔掉,一下子血就涌了出来,巫女见此,快速用匕首割下布条为我止血,我仔细看着呈两边站立,让我们腹背受敌的怪人,现在要跳入幽冥死水中,并不容易,只要我们稍有逃脱的迹象,估计后面那带着弩箭的怪人,就会对我们进行射击。
就在我们对立之时,宝财颤抖着手指,指着蛊虫之王身后的洞穴,惊慌说道:“里面……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我顺着宝财手指着的方向,在我们跑出来的洞口之上,看到了一个能容下两人的洞穴,那洞穴里面黑幽幽的,隐约能看见一个暗影在往外挪动,我心一凛,这时候再来一个怪人,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宝财战战兢兢的,双手合十,开始求菩萨和各路神明保佑,我吞了口唾沫,等待着那东西的真容浮出水面。
就在黑影的头皮若隐若现时,洞穴口的蛊虫之王从地上爬起身,嘴角攀上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心想这丫的中了寒毒还不死,看真是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身)。瞧着他诡秘盯着我们,双目露出一种悚人的恶意,我身体瞬间爬上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那出现在洞口的人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颊,他的发上黏着干涸的血迹,我心咚咚狂跳,那人爬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贞子从电视里出现的那个画面。
在到洞口的时候,他慢慢伏起身子,呈一种蹲姿,在他抬头的刹那,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凉九!”我惊呼而出,此时此刻,宝财和我一样的反应。
一瞬间无数情绪在心头翻涌,激动,高兴,但更多的竟是悚然……我瞧着凉九,他和初八都是直肠子的哥们,相处的时间里,他们讲话豪气,待人也够意思,这下见到我们,竟没有一点反应,而且我们的距离不算远,从他的位置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那味道有点奇怪。
然而,这种时候也不会想那么多,能看到熟人自然高兴,宝财稳了稳不安的情绪,僵硬露出笑容,嚷道:“九爷,可算把你们盼来啦!”说着他往其他洞穴里看了看,见是没有看到老祖宗他们,他又扯出笑容,问凉九道:“九爷,总瓢把子和八爷呢?”
宝财所问的,正是我急切想知道的,只是十分奇怪的是,凉九眼神呆滞看着我们,仍是没有一点反应。
预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我试探性地唤他:“九爷?”
一瞬间,在我的叫唤里,我看到凉九木讷的眼神竟有一丝丝的反应,但那反应转瞬即逝,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此时凉九不应我和宝财的声,要知道在摸金门里,他和初八一样都是狠角色,但是眼下的他哪里还有一点精神和威风的样子?
宝财也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他退到我身边,悄声说道:“公子爷,我觉得九爷有点不对劲啊,你说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我瞧着浑身浴血的凉九,对宝财道:“有可能,九爷的身板子比较精壮,但是你看他现在的肌肉,有点萎缩,而且,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那股凌厉劲没了。”
“对啊,就是这股劲道没有了。”宝财正说的时候,凉九突然从洞穴里跳了下来,这穴足有一个门扉之高,那蛊虫之王偷摸着下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动静,凉九却不是,按照平日里他的身手,绝对不会有那么大的落地声。
瞧着他蹒跚走向我们,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宝财吓得缩了起来,这时候苗族巫女正盯着吊桥上的怪人,怕是他又放冷箭。我对她说情况不对,此地不宜久留,随时准备下水,她点了点头。
正在我想着怎么快速脱身的时候,目光对上了那些石洞,那些石洞像是一个巨大的虫体,被小虫咬出了一个个窟窿眼,而这些洞的存在却又不像是偶然,很快一个可能性从我脑子里窜出,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些洞能容人!眼前的怪人从里面爬出来,那说明这里大大小小的洞穴都有可能是通的,他可能连接着我们刚才所在的古墓前室——青铜西室……那么,也就是说我和小道士听到的喘息声,可能就出于这些阴森的怪人。
这一想,我脑子一凛,突然记起在青铜室里的血,我望向凉九,如果我没猜错,那血该是自己人的,而我的老祖宗、初八……可能已经出事了。
一瞬间,我脑子炸开,愣愣盯着着面前的怪人,所有的一切,王羽他们的尸身之迷,开启的西室门,都是这些人所为,他们将我们带入了死亡的深渊,而就在刚才,我还眼睁睁看着陈醰在我面前消失。
“****的!”所有的怒气在此时凝结,想明白一些事后,我的身体涌上了一股愤恨的热血,我快速从宝财身上抽走蒙古刀对准那蛊虫之王的头劈去。宝财被我吓了一跳,在身后慌乱喊我的名字,而就在这档口,让我觉得怵人的凉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推开,紧接着一阵劲风从我耳边擦过,我摔倒在地,抬头的时候,凉九胸口中了一箭,我默然看着眼前威武不倒的他,十分错乱。
“九爷!”反应过来,我大叫一声,慌乱从地上起身,凉九看着我,淡淡一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小流子……不要碰我……”
眼下这种情况,我哪里能听他的,正要上前,他却伸出手制止我,苦涩摇头道:“我不行了……替我……替我向总瓢把子……说声……九……要先走一步了……”话音刚落,他回身,目光突然一凌,在那一晃的瞬间,我竟看到他的后背,那里已经被什么掏得血肉模糊,部分露出了森森黏合着肉的骨头。
那一刹那,我头皮发麻,苗族巫女和宝财也是惊呼一声,而在那之中,有隐隐的红色虫卵,那虫卵夹在凉九的肉里,一团团的十分恶心,而且瞧那些卵有的已经破出,部分蚴虫此时正在他身体里蠕动,它们像是肥蛆,令人恶心。
我嘴里不可思议喃着,要知道人的内脏器官都十分敏感,只要稍微一点动静,就能疼得死去活来,更何况是那么多虫子在里面翻搅。
瞧着凉九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和我说的发生在我太爷爷身上的一个事。
说是在很早的时候,我太爷爷去云南经商,那时候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那商人早年在外留学,思想新派(也就是后来说的唯物主义者)。
爷爷说,此人脾气犟得像头炉,性子又是清高,在做生意的那段日子得罪了当地的一个老巫。那老巫靠制蛊和痋术为生,在当地算是黑巫,十分阴毒。
我太爷爷是个啥稀奇古怪事情都见过的人,所以看到这种邪气的老巫,躲得很远,并且劝告了茶叶商人,叫他出门在外,不要得罪当地的主,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但那商人不听劝阻,非要去破人家的功,拆人家的台,最后那老巫就给他下了痋术,而且那商人是活生生受得罪。
据我爷爷描述的,当时太爷爷看到商人死了,变成了树皮一样的干尸,本想烧了,将他的骨灰带回杭州,但是就在要进行火化的时候,太爷爷发现那商人的肚子一鼓一鼓的,他意识到里面有玄机,于是请了当地的一个仵作对其进行了尸检,这一看,恶心了我太爷爷好久,他说那商人的肚皮里面,有很多虫卵,那种红色虫卵凑在一块,像是大号鱼子酱,而那鱼子酱的某一处,都是白乎乎透着红色的软虫,它们吸干了商人的精血。
当时我太爷爷庆幸自己没把商人给烧成骨灰,带回杭州,因为据当地人说,这种术十分凶残,你要大发慈悲,给他火化了,或者埋了,自己还得中这咒术,搞不好这咒还得搅的后代子孙都不安宁。
眼下,这种事情亲眼瞧见,心里的震撼实在太大,这让我止不住干呕。瞧着受苦的凉九,我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酸,因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存自己的意志,不被摧毁,那是多超脱常人的精神意念。这一会儿,我才明白为什么摸金门能成为倒斗界的神话,原来在老祖宗的手下,竟有这般神人存在。只是,这种厉害的角,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一下子,我感慨万分,难以接受,试想着怪人抓住我们,给我们身体里下这种痋引子,那我宁可死了,一了百了,省得活活受罪。
而凉九他凭着最后没有被污染的精神力用残缺的身体禁锢住所谓的蛊虫之王,那蛊虫之王原本不好对付,但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术会失效,所以十分震惊。
“小流子,走……”凉九催促我们,然后伸出血指突然插入了蛊虫之王的双眼,一瞬间那怪人张开黑幽幽的嘴,挣扎着,扭曲着。而就在这时,一条紫黑色的蜈蚣沿着凉九的手臂攀上了他的颈脖,是该死的麒麟蛊!凉九自是知道自己命不多时,他瞧着我,微微一笑,凄然说道:“还好……还好没被控制……否则就帮不了你了……”
他的话让我心一揪,那紫黑的蜈蚣在他张口说话之际,趁机钻进了他的口里。这种残忍的画面,我不敢看,但是听着身后凉九微弱的呼声,我知道他解脱了。
我抹去眼泪,为了不辜负他的救命之恩,这下连忙拽住巫女和宝财的手,向岩石之下的幽冥死水奔赴而去。
第四十一章 尸水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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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岩边,下去是要勇气的事情,宝财恐高,他伸头看了一眼岩下的情景,又惊慌缩了回来,在他犹豫不决的那会儿,吊桥上的怪人“噗”一根弩箭朝我们直射而来,瞧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起了杀心。
这箭的位置对准的是宝财的太阳穴,如果灌入,势必会射穿他的脑门再伤到我,情况危急,我猛踹了宝财一脚,自己则避开身,一下子,宝财没反应过来,在岩边摇摇晃晃,一副欲死还休的模样,见此,我上去又补了一脚,他大叫一声,身子直坠而下,隐约还能听到他咒骂我的声音。
而在怪人掏出第二根弩箭的时候,我和巫女相视一眼,携手下落,就在这时那箭飞射而来,我本能闪避,但听身边的肉被射穿的声音,巫女胸口中了一箭。而那箭来势凶猛,在半空,她被射开。
我以为我们落水的声音会很大,身体还会受水的冲力被拍出个内伤,谁知在我们落入幽冥死水后,那水只发出一阵很闷的声音,而融在水里,我发现这水带着一种奇怪的油滑感,游起来更像是有人拽着你的胳膊和腿。
我和宝财同时从古怪的水里钻出来,刚抬头就发现吊桥上的怪人带着一副阴容盯着我们,而最为凶残的是,他另一根弩箭直穿了蛊虫之王的头颅,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便转身而去,消失在了吊桥上。
瞧着他离开,我心里疑惑不已,自问道:“奇怪,他手上明明还有弩箭,要射杀我们,没有一点问题,但为什么他不那么做,而是走了?”
宝财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一脸埋汰道:“公子爷,你们玩艺术的就是矫情,我就差求爷爷告奶奶,把这个怪人请走了,你还希望他留着,什么受虐的思想……”
我拍了他一脑门,道:“去你爷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宝财揉了揉脑袋,骂道:“靠,那什么意思,不好好说话,非得动手削我。”
我懒得理他这些废话,正色道:“你试想一个守护墓穴的怪物还有利爪可以扑杀人,可它放弃了,是为什么?”
宝财随口道:“他善心大发了呗……”
我摇了摇头,道:“是他知道我们必死无疑……”
我这一说,宝财脸色一变,脑子瞬间开窍了,他一脸惊悚道:“靠,你的意思是,这水里有更危险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但是眼下从油水里出来的只有我和他,于是我们撇开话题,心急如焚地开始找中箭的苗族丫头。
我们喊着,声音在空荡的溶洞发出回响,此时担忧挠动着我的心脏,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应,可能是出事了。
我将焦急的目光对上水岸的两壁,才发现那嶙峋的石壁竟全是干尸,那些尸体和溶洞的表层很像,看着十分坚硬,每个人的脸孔都是扭曲无比,他们像被什么抽干血液后,挤压在一处,形成了一道风化的干尸墙,而这墙像是化石。
瞧着这些,我不由心中大骇,宝财从另一边游过来,说是根本没有巫女的影子。这让我想起自己的预见,所有的幻觉在慢慢成真……这种不好的预感,让我恐慌不已。
然而没时间去想这些,在这些油水进入鼻子后,我和宝财的呼吸都不顺畅,直到两人通了气,才发现幽冥死水的气味很奇怪。
宝财算是个有钻研精神的人,他伸出手,仔细观察着这些死水,随后又凑近鼻子闻了闻,道:“这气味似曾相识……”说着,他看了看周身变成压缩人干的尸体,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脸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他颤声道:“靠,我……我知道了……这……这是……”语未说完,他突然干呕起来,但是实在是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我问他怎么了,他低着头冲我摆手,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他那样子让我感觉到这水不是有问题那么简单,于是在他呕完后,我又问了一遍。
这会儿他缓了缓神,正经说道:“公子爷,我们……我们得赶紧上岸,这水,特娘的是尸油,还不知道另外混了什么,弄成那么条大河沟。”
宝财说完,我嘴里一股酸水冒了上来,他的意思就是我们现在处在一条人油组成的死河里面,而且这还是陈年老油。
以前我在爷爷家的阁楼里翻出过一本书,叫什么《古法邪志》,那是一本清代的老书,里面写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关于炼尸油的。上面记载着:巫以尸为炼,锻生黄油,结人体之精,控阴念之术,造万灵之主。
尸油炼造过程十分繁杂,且不是一般人所能炼就,它是人的结晶体,为至高巫所用,制成后可随她意志施展一种神秘邪术。据说这种邪术一旦催动成,可以让自己的国家不战而胜,这和借阴兵的说法相似,而这也有可能是楚国巫女地位至高的原因。
只是要汇聚成眼前这样规模的一条河,杀的人可能要成千上万,我和宝财推测,这里的油应该有部分是动物油,而从水岸交错的干尸上,我们证实了这一点。在那里,我们看到了很多带角的动物,宝财说这些大多为牛羊,比对楚墓主人高高在上的巫女身份,他们都该是用来祭祀的。
这一想,我和宝财都不愿意在这里久待,我们边寻着巫女,边看着有没有安全的落脚地,可这两样的结果均不如我们所期望的。但凡是可见的尸油河岸,都是一具具风化的尸体,宝财吓得不行,他是那种特别相信鬼神的人,在这种阴气极其深的地方,自是觉得胆寒,我也差不多,总觉得下面会有什么突然抓住我们的脚。
这会儿,他纳闷道:“公子爷,这趟来得真是坑爹,你说我啥宝贝没捞到,险倒是步步入了。”正在他发牢骚的时候,尸油之上的绿光突然开始聚拢,宝财惊恐看着,想明白了什么,他一脸悲苦道:“靠,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幽冥死水了,感情真的有幽冥啊!”
他这一说,我头皮发麻,一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按照先前说的尸油是一种死者的结晶体,那么它无疑凝聚了很多人的怨气,这些怨气久聚不散,飘荡在上面,看似是一层毒气,实际上是要命的阴气。
我和宝财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只看着那绿光飘浮在空中,如幽幽鬼火,穿梭在我们身边,我捂住耳朵,耳边尽是一种“呜呜”如回廊风狂蹿的声音,这声音里融了一些邪性、尖锐的笑声,搅得人心慌意乱。
宝财见此,带着哭腔说道:“各路英雄,姊妹,你们的死和我刘宝财无关啊,要找,你们就该找害死你们的主,莫来找我啊!”
然而宝财苦苦的哀求,并没能改变我们的厄运,我拽着他躲开一个攻击,急道:“别求了,这些人哪里能听得懂咱说的普通话!”
话音刚落,惨绿色的阴魂突然飞扑而下,我甚至能在这光中看清楚他的五官,那是一个没有头皮的人,他的脸型像死人骨头,但是又有眼珠,那眼珠呈一种极凶的模样,十分悚人。
这些东西看似是想发泄沉寂了百年的怨气,一条条张着嘴直冲我们而来,我摁住宝财的头,大喊道:“憋气!”说完,便一头钻入尸油中。
我的憋气本事还算好,可宝财就逊色很多,在他挣扎着露出头的时候,那东西一下子咬住了他,他疼得不行,急嚷着:“公子爷,救我,救我!”
此时,我们身上没有任何能用的法器,唯一还能辟点邪性的就是蒙古刀了,这一想,我掏出宝财的蒙古刀,一顿乱挥,就在这时,整个死水竟然涌动起来,无数的阴魂此起彼伏的嘶叫,好不热闹。我听得毫毛直竖,这露出头不是,在尸油里也不好过,权衡利弊,眼下唯有不忌讳那些恐怖的干尸。这一想,我将蒙古刀还给宝财,让他靠在我身后,死命挥动,自己则在尸油里拖拽着他往溶洞干尸堆游进。
就在我二人快要到岸的时候,宝财突然惊叫道:“公子爷,不好了,那水里涌出好多尸体!”
闻言,我回头一看,这特娘的全部是一些死尸,而且看那样子都是新鲜货,他们被一层一层的尸油卷起来,托起一人高的尸浪,那尸浪里的尸体随着油水摆动,样子要多魔性就有有多魔性。
当即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我让宝财看看有没有陈醰和巫女的尸体,他道:“这一堆堆的死样,我看不下去,而且还那么多!”
事实情况也是,那些东西恶心的不得了,换谁都不能直视,这下我只能咬牙带着他继续往干尸堆靠,就在这会儿,腿上突感一股巨大的吸力,我的身子沉了一下,那力将我往下拉扯,我疑惑回头看了一眼,竟是一个急剧流转的漩涡,它突然出现在我和宝财中间,而且是越旋越大,我和宝财被分离,他惊喊着,嘴里进了不少油水。
瞧着他被带入漩涡中心,也不管尸油恶心,我一股脑钻进里面,使尽全力游到漩涡外围,只是在快要靠近宝财的时候,那些死尸被搅在漩涡里,死手甩了我好几个嘴巴子,一瞬间我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叫苦不迭,那时候没想,平静的幽冥死水为何会有漩涡产生,但随着它“轰轰”震人的声音传出,我的身体也被吞噬其中。
第四十二章 渗流带里的重遇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在此感谢书友sidneyliu的打赏)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有水滴声声,原想睁开眼看,但实在因为太过疲乏,我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仿佛自己还在杭州的家中,裹着一床被子。但是在有了意识后,浑身的疼痛和寒意开始侵袭全身,朦胧中还能听到两个人在唉声叹息,我缩了缩身,随之睁开双眼,这声音太过熟悉!
我回过头,只看眼前之人穿着一身铁锈红的麻布短衫,瞧见他,我喜不自胜,激动起身喊道:“八爷!”实际上在东汉末年,初八包括我老祖宗的年纪都比我小,但他们的行事作风非常老派,而且在江湖上又有各自地位,所以我这么叫也是顺口。
他瞧着我也是高兴,忙道:“小流子,你可醒了!”
我们两手相持,兴奋之心溢于言表,抬头的时候,只看面前一个暗角里躺着不少腐尸,尸体边上有许多散落的杂物,看是和我们一样倒霉的掘墓人。
凉九说,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在我们昏迷的时候,他都给拉到了墙角,省得我们看了恶心。我感谢他的细心,再环顾四周,才发现我们正处于一个很小的溶洞,这个小型溶洞呈陡倾斜裂隙形,为一个孤立空间。
宝财说他大学那会儿曾经做过一项关于洞穴生物的研究,也到过类似的地方。他说这种单独的穴洞会在长年累月中,被水慢慢侵蚀,不断扩大,而这种洞似有生命般,在这个过程中,会和自己一样的洞穴归集,沟通,然后逐渐形成地下通道,它的位置在于地下水之上,地面水之下,被称为渗流带洞穴。
而我们原来所陷的幽冥死水,上层为尸油,下层是一层地下径流,因为油的密度比水大,两者结合形成了两个水层。
漩涡带离我们的路径呈一个U字型,我们现在所在的是U字的另一端。这里的水十分清澈,我甚至能看到里面游动的盲鱼。只是我不明白死水为何会产生漩涡?我提出这个疑问,宝财答得比较邪乎,他带着一副阴森的表情,神叨叨说这是阴曹地府的鬼怪收人,否则再怎么两个水层都会被搅的七荤八素,面前的地下水也不可能那么清透。
宝财的话,我琢磨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却和他相反,如果真是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怪象,那么突如其来的漩涡,简直就是我们的神助力,这说明我们命不该绝,阎王老爷也不肯收我们。
然而,这只是我的胡想,这时候如果见多识广的老祖宗和小道士在,或许能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想到此,我深深叹了口气,心里积郁的苦痛在身体每一处游荡。事实上我们三人对漩涡的探讨是为了不想触及一个现实,只是无论如何回避“八人进,三人还”的沉重问题,终有一刻还是要面对。
最先开口的是我,我告诉了初八,凉九惨死的事,初八身子怔了一下,随之抬头望着缝隙里的水流,像是看破般,淡淡道:“我们九个拜把子的兄弟,摸金之后,算上九弟,就去了三个了……不过,九弟死得也算像样……”
我瞧着他呆呆望着某一处的样子,自是知道他心里难受,眼下薛嵬下落不明,陈醰死不见尸,小道士拼死相互,而凉九那副模样了还要定住自己意念,保全我们,这种现实令人欲哭无泪,欲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静默了一会儿,我问初八老祖宗的情况,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之垂下头,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和九弟,还有瓢把子给你们断后,但那白骨很多,九弟的背一下就被掏烂了,他伤得厉害,要我们先扯活(逃跑)。瓢把子在摸金门建立的时候就立了规矩,要进地下陷入危险之中,务必要有人先扯(跑)。”
正说着,初八从腰间掏出皮囊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略带凄凉,继续道:“你知道这世道家里口口要饭吃,要是我们全部留在坑坑里(古墓),外头的老小根本没法子活。瓢把子立这规矩也是不想全军覆没。但我知道他表面镇定如山,其实心里比谁都难过。在九弟决定留下的时候,我们狠了心,跑到中间的虚茧堆,谁知进了夹缝,里面竟有一条大青蟒。那青蟒厉害,当时,又碰上瓢把子毒发作,他心里突突,说你们会遇险,让我赶紧来寻你们。在摸金门里,瓢把子说话,那就是军令,我们是他带的,自然得听,于是我忍着心里的难受劲,就来寻你们了。”
初八说着,苦笑了一声,道:“但这一路并不顺利,土坑坑里,多是有机关和镇墓的阴邪东西,九死一生后,我跑出来,一不小心从上头夹缝里溜了下来,掉进了水里。正恢复的时候,就听到你们喊着什么,我喊你们,你们却是听不见,我等了良久,发现这水带有小漩,我猜里面有玄机,便入了水,后来就发现了你们……”
听了初八说的,我心越来越沉,想到老祖宗毒发还想着我们,也不知为何,鼻子突然一酸。
初八喝下几口闷酒,问我陈醰和小天师出了什么事情?我拿过他的酒罐了一口,随后把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尽数说了一遍。
他和陈醰平日里就是酒友,两人性情相投,关系不错,知道陈醰遇险,他道:“好,果然也是性情中人,值得深交,只可惜这辈子……”话到嘴边,初八也是说不下去了。
我们三人沉浸在伤痛中,接下去的安排,我和宝财决定听初八的。初八点头答应,他说:“如果总瓢把子没死,那么他必定会想办法追上我们。我们先去主棺室取点冥器,否则这趟就是白来,人也都是白死。”
宝财自是同意这个决定,但是对于那个阴暗的地方,我已没有一点好感,想想自己最早来此的初衷是为了帮恩公找到王羽的尸骨带回去,但最后我却只拿到他的名牌,不过我先前同小道士说过,如果他不来找我们,我会回去找他,哪怕他真的出了事,我也要将他的尸体带出古墓。
在古墓里处处都是凶险,难得落这么一块清净地方,我们打算先养足精神。现在我的颂拓表显示为21:19分,从进墓开始,这已经是我们在此的第二个晚上,这段时间我们没有摄入任何食物,但先前为了活命,我们拼尽了体力,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但是在一次次的混战中,我们所能吃的全部掉了。如今唯一能吃的就是刚才看到的盲鱼,然而一个地方产一个地方的特色,盲鱼无眼,却比任何鱼都要机敏,我和宝财扑腾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好在这种困境下,有初八在,他让我们休息,自己则凭着灵活的身手抓上几条鱼,这些鱼在他的快刀之下,都成了美味的生鱼片,吃着还带点微甜。
添了点食物后,初八用清水给我洗净了伤口,然后用刀给我削去烂肉,我忍着疼,瞧着那些恶心的肉层消失,心里却是畅快。在初八身上庆幸还有点夏枯草沫,他说在掘墓的时候,他们都会自备一些跌打损伤的草药,放于竹罐里,看到密封的竹罐,我便想到苗族巫女,也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我们聊到了那些怪人,初八说好在没让他遇上,否则一定将他们大卸八块,给陈醰和凉九报仇。我说这怪人都很阴邪,看着也不好对付,而且我遇到的只有两个,但是指不定还有更多,要真遇到,绝对比骷髅还要棘手,因为他们有思想,而且会用蛊和痋术。
然而初八也是个热血的人,他和老祖宗在某些方面很像,都是无所畏惧。他说:“管他是谁,只要挡了我的路,害了我的兄弟,那我必定斩杀他们。”
闻听此言,我对初八多了几分欣赏,暗想着自己若要有这般的果敢和勇猛,或许就能改变点什么,只是刚入地下,涉世未深,现在还留着一口气,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时间已至第二天早上05:23分,原本应该不眠的夜晚,我和宝财睡得很死,初八守着我们,一夜未眠,他归集了我们逃跑的路线,研究了接下去该怎么行动。
因为主棺室在上端,所以我们不从地下水走,宝财听得不用落水自然高兴,但是要从呈倒漏斗,又有倾斜管状的缝隙间攀上去,无疑是危险的事情,而且看着这距离最起码有二十来米高。
对于这个问题,初八也有应变的办法,他从那些死人堆里扒下了衣服,在清水里过了一遍,然后将它们用刀割开,拧好。布是湿的,自然不容易断。
最先上去的是初八,他在上头接应我们,将布绳固定好后,招呼我们上去。宝财攀爬的本事很厉害,先前在王老汉家没食物的那会儿,他爬树摘野果,身手不错。
此时他矫健的像条猴,我心里苦笑,那哪是见着一点事就大呼小叫的刘宝财?
不过越到上端,越不容易,上面是一个倾斜的夹缝口,是漏斗的最难走的管状部位,。宝财刚才还能攀爬的身子,一下转换成了那种贴壁爬。
没爬开几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样,宝财用手撑起身子,看了下胸口,这一看,他惊叫一声,突然从壁上起身,后脑勺撞在了另一块夹缝壁上。一瞬间,他整个人失去了控制,从倾斜的壁上滑落,布条带着他撞在先前类似大漏斗的壁上,他被撞得懵圈,清醒了点后,又惊慌失措地拍打起胸口,好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刺燎
(多谢书友和码友们的支持,我会坚持每日一更,更新时间会定于19:30-21:30分,感谢感谢……)
瞧着宝财突如其来的惊慌,我心噔噔狂跳,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顾不得我说的,整个人在布条上狂动,嘶叫,好像疯了一般。
初八看情况不对,稳住绳子,从夹缝口往下看,一看,他对着宝财急喊道:“快下水!”
宝财一听,忙是解开腰际挂着的布条,慌慌张张地跃入水中。只看着手指大小的暗影瞬间从他身上脱出,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暗影便被吓得失控的宝财打开了。
在他情绪稍定之后,我伸手拽他上岸,宝财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是情绪还没稳定。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回神,凄惨说道:“完了,公子爷,不出……不出一日,我刘宝财就得去见阎王了……”
听他这一说,我心不由一怔,忙问他:“什么意思,你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还是?”
宝财一脸苦逼看着我道:“你知道刺燎吗?”
“刺燎?”我不明所以。
宝财拉开衣服,指了指胸口,我走近一看,上面竟有几个大红包,而其中一个包上竟有一根刺,那刺头上的血已经变黑了。
宝财说这是虫刺,虫刺的主人长得像寒武纪时代的怪诞虫,后背有十来根立起来的毒燎子(刺)。这些刺都十分坚韧,它在攻击的时候,会通过燎子将毒液灌入人体,然后将燎子留在人的伤口之上,像是一种胜利标志。而刺燎的毒液十分厉害,碰上便会长出肉红色毒包,毒包在一日之内会破,留下那种被火烧灼过的伤口。
我听得一阵发寒,世上虫子万千,对于这种还真是闻所未闻。
宝财解释说这是西域古国的一种罕见毒虫,由当地神秘部族所养,本不算洞穴生物,但部分有权势的人在造墓时,为了防止墓穴被盗,所以从西域引进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这刺燎就是妖性毒虫里的一种。
毒虫适应能力强,在长期古墓生涯里,和其他的洞穴生物一样,开始了适应和进化。据说在埃及金字塔里也有类似的毒虫,它们几千年存于墓穴不死,给金字塔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也有说早期很多科学家进金字塔考古,被毒虫所咬,最终惨死,这些种种关于古墓毒虫的事件,离奇且诡异。
宝财说毒在接下来的时间会不断蔓延,直到他整个人被密密麻麻的肉红色包覆盖,而这些肉红色的包到了某个阶段会齐齐破开,慢慢烧灼,最后让他变成那种焦烂的尸体。
我听得毛骨悚然,暗想:这毒虫的虐人技能,都能和满清十大酷法媲美了。这下心里默默祈祷,祖宗保佑,别让宝财变成癞蛤蟆的模样,否则真是太难承受了。
祈祷完毕,我问宝财有没有解毒的办法?
宝财说:“写这种罕见毒虫的人,估计也没有亲身见过刺燎,只管着道听途说的描述,哪里懂破的办法,更何况这西域部族养它,总归是想拿它当武器使的,让知道了解毒的方法,那就没法子玩了。”
说到此,宝财抬头看了一眼管状夹缝口,一脸沮丧道:“公子爷,刺燎是干燥地方的毒虫,再怎么进化、变异都不会喜欢水,你若要上去,就先在地下河里面淌一遍,我是没救了,上不上也无所谓了……”
我瞧着平时嘴贱的宝财,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忙道:“先别那么说,现在毒包还没蔓延开,还有希望。初八是这时代的人,古墓也进过不少,咱上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我用一种轻松口气安慰宝财,可心里却十分沉重,暗想着:难道最后我们都会一个个死在古墓里?
宝财无力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抓着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公子爷,答应我一件事儿呗。”
我瞧着他微微发苦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便道:“啥事都不答应!”
宝财一脸疑惑,道:“嘿,我都没说,你就说不答应了。”
我回道:“你说的事,总归和小道士他们一样,什么让我们先走。我和你说,这次我再也不干这种孬事了,你要出去后,毒发了,我就给埋了,然后烧很多纸钱给你。”
闻言,宝财愣了一下,随之带着哭腔,激动道:“公子爷,我发现你比陈醰那个贼孙子了解我,知道我要纸钱,只可惜才处了那么点时间,我就得挂了!”他说着,又低下头,看着平静的水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装着不耐烦道:“好了,别说一些生离死别的事情了,娘们才那么矫情,还有要死也别死在这种鬼地方。”说着,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往身上扑了点水,然后想到了什么,又问宝财:“上头的刺燎多吗?”
宝财随口,道:“当时那情况危急,哪里还关心多不多,想着就是先弄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道:“不过现在想想,我刚才攀爬的路线有些地方的缝隙里有水,比较潮湿,但有个地方却是急干的……这里是渗流带洞穴,照道理来说,不应该有这样干燥的地方,那一块肯定有什么问题……”
听宝财这一说,我留了个心眼,想着等下爬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初八已经在上面等得心急火燎了,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洞里的情况,所以只能急着冲我们喊,问宝财怎么样了,我收了神,回他说刺包已经蔓延到七八个了,他听了焦急,让我们先上去,再看看有什么办法。
我应声,宝财闻言,叹了口气。听初八的意思,他是知道这个虫的来历,却也不知如何解毒,此时此刻,要是从小以毒为炼的苗族丫头在,可能还有点办法。
想到此,我叹了口气,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发出一阵悉悉嗦嗦密集的搔爬声,这声音整得我心脏发痒,宝财现在的状态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惊恐起身,看着上头的夹缝,道:“靠,好像……好像有很多……”
声音是从他刚才攀爬的路线传来,因为这个渗流带比较小,所以搔爬声被不断扩张,听得人浑身发毛。
试想着这么多虫子,要全部把毒燎子射在我们身上,那到时候我就成了一个活人刺猬了,这一想我打了个哆嗦,蹲下身,拼命往身上泼水。
虫体在夹缝壁上爬动,形成了一条黑色暗影,暗影足有水蟒般粗,它们正围绕着宝财说的干燥地打转,那样子看着稀奇又诡异。
初八在上头看得仔细,他对我们道:“这些虫子好像在守护什么……”
初八的话,让我和宝财起了好奇心,只是我们和虫体的距离较远,所以看不清楚,但是我发现暗影竟然流出一支小分队,它们朝着初八所在的缝隙上端前行,好像是要对其进行攻击。
见此,宝财急道:“刺燎是能感受热源的,地下水凉,我们浇灌在身上它们可能没发现,但是八爷这回可糟了。”
闻言,我忙起身跑到管状夹缝口边,对初八喊道:“八爷,有虫上来了,你先走,我们随后上来。”事实上,我现在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要系上布条,然后攀爬上去。要知道在那刺燎密布的夹缝口,哪怕躲得再远,地方就这么点大了,那些虫也不是眼瞎或者耳聋,总会感觉到我们。而且照初八说的,它们在守护着什么东西,要我们接近那块地带,肯定遭殃。但眼下不爬上去,便只能在这里等死,从地下河过,也不知道最终会到哪,这一想我咬了咬牙,跃入水中,浸个透湿。
出来后,我让宝财先把体力补点回来,稍后再上,他应声,让我上去的时候当心,我点了点头,跑到管状壁下面,系上布条。早几年玩过攀岩,虽然漏斗状的壁并不好爬,但庆幸上面有很多嶙峋的踩点,我用尽了抠、爬、挂……的攀岩技能,这会儿庆幸昨晚补了睡眠,否则连日来的体力消耗,对我和宝财这种普通人来说,肯定得挂。
初八没有听我的劝跑路,而是一直等着我们,他看我上来,忙从地上起身,割开自己的手,大叫着:“虫孙子,到爷爷这里来……”
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凭着热血引开刺燎。这一举动起了作用,在刺燎第一支小分队行动后,又有一批虫子从大部队里分流出来,朝着初八而去。
我不想辜负初八的心意,贴着缝隙壁加速爬,到了在原地打转,呈圆形图纹的刺燎边上,我心打了个突,那些虫后背上的刺向两边伸张开,像古代军队设置的防护木桩,上端很尖,而它们的虫身也很奇怪,头小,身子大,足很长,像火柴棒。它们在我耳边移动,嗦嗦的,十分瘆人。要是我的手没放准位置,铁定就会扎在上面。
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一瞬间整个人开始发热,汗水也不断从额头渗出,这一会,刺燎似感受到了我的温度,开始骚动起来。
我心道不妙,正要攀上去,手背突然传来一阵火烧灼般的疼痛,见此,我忙伸出右手,却看那东西顶着硬刺,想是要徒手抓根本不可能,好在身上还带着小型的土铲子,我用铲子,将它撬走,就看手背上两个肉红色的包,包上还有一个黑点。
我看着这包,心想:完了,要成红皮癞蛤蟆了!正当想时,宝财在下面嚷着:“公子爷,别停,继续爬!”
此时手上的疼痛,加之一股瘙痒,让我的手不住颤抖,连脑子都有一种噔噔要跳出来的感觉,听了宝财的话,我定了定神,这时候只想着出去,所以也没有考虑之后的生死问题,于是我继续吃力爬着。
初八看我一直没有上去,边吸引着刺燎的注意力,边催促我。
我不敢吱声,怕是引起虫子的注意,但是这会儿累得不行,喘息不知不觉就变大了,热气一吞吐,更多的虫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我赶忙往渗水的夹缝移动,这些东西对水很敏感,看是有水的地方都不敢碰。但是夹缝并不宽大,刺燎所守护的区域又不小,这下我避着,速度慢了许多。而就在这慢慢向上之中,我发现刺燎所守护的干燥壁很特别,它像是张掖地区的五彩丹霞,而在那细小的缝隙里,我隐隐看到有什么东西正散着光,那光一跳一跳的,十分有节奏,从我现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里涌出的一股温热气息,那气息吸引着我,向着刺燎所在的中心靠近……
第四十四章 五色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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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秘的气息拉扯着我,在我耳边幻化成一个女子的低语,这低语一声声,虽是听不清楚,但绝对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我迷醉听着,毒虫的火燎子(刺)顶在外面,像是在青岛那会儿和薛嵬吃的海胆,我伸出手忘却了自己是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
眼前缝隙里的光,慢慢清晰,它散着一种火玛瑙的色泽,刺燎所护着的外层都为五彩壁,那上面温温的,仿佛一个女人的肌肤,恍惚中我还听到类似心跳的声音,它通过我的手心传入大脑,噔……噔……跳得十分平稳。
慢慢的……我的身体浮上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就连伤口在此时都停止了对我的虐待。
疼痛减轻,我呆呆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毒包,稀奇的是,它竟然没有了。在我手触到刺燎中心的五彩壁后,毒虫们并没有来攻击我,而是围绕着我的手打转,随之回到了缝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我慢慢从沉醉中脱出。
回过神时,就听初八和宝财急叫着,我以为适才自己又入魔了,但身上的那种舒爽感,却又不像是假的。
我应了他们,说刚才有点恍神,抬头看初八,他本是躲避着刺燎,这会儿也爬到了夹缝口,趴在那里看着我。我问他是不是把毒虫都斩杀了,他一脸焦急说:“都往你那里去了!”
我一听,惊了下,再看夹缝壁,还真特娘是,刺燎的两支小分队聚拢于一处,像一条黑色小暗流,朝我靠近,我正欲躲避,却看它们有序地进入了夹缝,视我为空气一般。
初八见此,一脸懵圈,嘴里嘀咕道:“这虫孙是眼瞎了,还是怎么了?”
我也不明所以,暗想着难道是因为已经中毒了,所以这些刺燎不屑给我补刀?这一想,我将目光对上发出淡淡光芒的五彩壁,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可能是它的原因,便对初八道:“刚才在这儿我说听到了很温柔的女声,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宝财一听,在下面扯嗓门挖苦道:“公子爷,你是不是被刺燎叮得着魔了啊!这种地方要有姑娘的声音,那多半也是鬼!”
我低下头,回他道:“去你妹的!真有这事,你换个角度看看,就是你刚才摸到的那块干燥区域……”说完,我侧了个身,尽量不挡住宝财和初八的视线。
宝财皱着眉头,道:“太远了,看不清楚……”
这回和我距离近的初八倒是发现了,他道:“真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得了确认,宝财调整了位置,急着道:“公子爷,到底是什么啊?”
瞧着宝财心急火燎,就差插翅膀飞上来的样子,我便耐心把所见,所感受的描述了一遍,宝财一听,这下可乐了,他道:“你手上的毒包真的没了?”
我点了点头,告诉他连身上的虚劲也消失了。这一说,宝财再也按捺不住,嚷着要上来,我爬上去,给他腾了位置。上去的时候,初八帮了把手,他看我手上的毒包真没了,稀奇道:“这……这也太神了。”
我道:“我也觉得奇怪,反正一碰那壁,就感觉神清气爽,连负重和疼痛感都减轻了……也不知道里面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有这样的功效……”
初八听着,恨不得自己也马上下去感受。只是现在下面的宝财跟打鸡血似的,他到了五彩壁边,将手放于上面,小心查看,看是真的有什么,他也忘记自己被刺燎刺到的事情,整张脸贴在壁上,往缝隙里看,这一看,他惊道:“我去,里面的东西像月光石,有五色晕彩,颜色跟战国红似的,这到底是什么啊?是不是什么溶洞结晶体。”宝财猜测着,随之又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这个色泽和和通透度,都像灯光下的宝石了……”
他自问自答,初八打断他,道:“会不会是什么邪门玩意?”
宝财一腔热情被当头一棒,没好气道:“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会是邪门玩意……”
初八道:“还别说……越好看的东西越致命,以前我和总瓢把子进一座土坑坑(古墓),寻得一根白玉做的箫,箫上雕了几朵寒梅,十分精致,我五哥看是块好料,将它收了,谁知不出多久,我们就听到了一段悲凄绵长的曲调,那调是早时候出名的送魂曲。总瓢把子觉得那玩意邪性,让五哥把它给放回原处,可五哥好像着了玉箫的道,根本不放手……”说到这,初八脸上浮过一丝伤心,瞧着他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结果了。
可宝财不知趣,非得问,初八叹了口气,道:“他自尽了……打那时候开始,总瓢把子便下令土坑坑里越是稀奇的东西,越不可取,他怕这些东西是墓主生前珍爱,要带走了会遭到报应……”
初八这一说,宝财咽了咽口水,道:“八爷,你可别吓唬我,我自打进古墓开始,都是在遇险,啥宝贝没捞上,唯一拿的翡翠瓶还给丢了,这会里面的宝贝,无论如何我得取了。”说着,他又往里瞅了瞅,看真是着了道。
瞧着宝财贼胆包天,我劝诫他:“听八爷的,万一是什么邪玩意,就挂了。”
宝财头也不抬地反驳我道:“这东西给我们解了毒,怎么会是阴邪的玩意,我看啊,我们把它带在身上,指不定往后还能派上用场。”说着,他从皮囊子里取出蒙古刀。
正当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道:“切不可取里面的东西,也不要对它有贪念……”
听到这声音,我心一怔,回头看的时候,他站于我身后,白衣染血,对襟似被爪子所破,爪印之上赫然是一块赤红色的古玉,古玉刻有道家图纹,里面融有一团黑色杂质,仔细看,那杂质竟如烟气般在流动。
我抬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冲我微微一笑。
先前我以为他死了,这回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起身,僵在那里,事实上这一刻我内心澎湃,对于这种绝望中出现的奇迹,我激动地说不出话,唯有干涩的喉咙,颤抖的双唇,渴望着喊出他的名字。
初八站起身,看到他也是意外,回了神后,他笑道:“小天师,小流子还说要给你去收尸呢!”
闻言,小道士走到我身边,道了句:“来晚了……”便对下面的宝财道:“风水之说,所有山水都为活物,此穴为母系山体,性子温和,刘兄所触的该是五色玲珑心,它吸收天地灵气,能感受到你的善意和恶念,如若你贪心于它,必然会得到惩戒。”
“五色玲珑心!”闻言,初八大惊道:“我先前听总瓢把子说起过,这玲珑心可是至宝……”
小道士点了点头,这时候宝财听是故人来了,也不管自己的心头好,猴般从夹缝壁爬上来,一把拉住小道士。
小道士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宝财颤声,表情夸张道:“半仙,我刘宝财真把所有菩萨都求遍了,希望你能平安脱出,结果你真出来了。真是菩萨保佑,保佑啊!”正说着宝财双手合十,东拜,西拜,一副虔诚无比的模样。
事实上,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我能体会,那种失而复得的高兴劲,真的让鼻子泛酸,我握拳,在小道士胸口敲了一下,他冲我淡淡一笑道:“还好,不用你替我去收尸了。”
就此,我们四人聚在一块,小道士向我们解释了五色玲珑心的由来和神奇处。
他说人聚气则生,散气则亡,山水也是……玲珑心乃水、火、山、石、土的气所凝聚相生,它吸收日月精华,为灵通之物,是整座古墓的精髓所在,若要是我们刚才看到的五色,其中一个偏多,或者偏少,那么整个气就失去了平衡。
另外,小道士曾走南闯北,见到过很多风水宝地,但是都没有这种五色玲珑心,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古墓,十分难得。按照小道士的说法这个玲珑心凝聚的精气,制约了古墓的邪性,使它得到了相对的平衡。
听完他对五色玲珑心的描述,我心想着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那难道刚才我听到的女人声音也是由这个发出?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奇了,这玲珑心在和我在交流,它就是一个温柔的天使,这一想,我将幽冥死水产生的漩涡也归集到了它的功劳里。
这时候因对昆虫兴趣大,宝财又问小道士:“那为什么刺燎会对我们放弃攻击?”
小道士微微一笑,道:“刺燎实际上是一种灵性的毒虫,在西域部族是团结和忠诚的象征,被作为图腾敬仰,推崇。它们之所以会守护玲珑心,我猜是因其给它们提供了赖以生存的干燥环境,而它们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懂得彼此的心意……如我刚才所说,玲珑心能感受善恶,在知道你们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时,给了刺燎暗示。”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我想尽办法要取玲珑心的话,那毒虫就会再次攻击我?”宝财问道。
小道士笑而不语,但这一刻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所谓玲珑,必当是聪慧的,它知道我对它没有恶意,所以给了刺燎信息,让它们早早退回了缝隙,而小道士也是个极其有悟性的人,这些一环一环的自然制约和恩情,无论是出于他的推测,还是就是如此,他已经看得很透彻了。
第四十五章 六聚头
见到小道士和初八以后,我和宝财的心宽了不少,对于我们两个只握过笔和刻刀的人来说,拿着刀砍怪,的确有点不符合画风。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自己,现如今连盘起来的头发都变得散乱无章,身材又因这段时间的食不果腹,消瘦不少。宝财笑话我说,现在我的样子和艺术家的气质越来越符了,而且是那种颓废系的。
我让他少埋汰我,现在还是和小道士他们研究接下去怎么走,是按照原路返回青铜室,还是有更好的出路。
宝财听我说要按原路返回,靠在墙上的人突然坐起来,死活不同意。这时候初八正在给小道士处理伤口,看到其胸口赤红色的古玉,不由眼睛一亮道:“兄弟,这可是封邪的宝玉啊!”
宝财先前没注意,这下瞟了一眼,心直口快道:“唉哟,八爷,这种厚实的成色还是宝玉呐,古玩摊子上随便买一块都比这个看着要好。”
闻言,小道士也不生气,倒是初八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玉看着死气,却是封阴魂的宝贝,你若想要重金相买,未必也买得到,而且即便是你买了,也不会使。”
这一说,宝财走到闭目养神的小道士面前,蹲下身瞧了瞧,实在看不出什么门路,他皱眉道:“恕在下眼拙,这玉一点都不透,而且有黑色的杂质……”他仔细盯着,随而惊道:“我去,里面那团黑气在动啊!”
“这是过道里面的凶物……”小道士睁开眼,淡淡说道,将死玉重新放入怀中。
听得此话,宝财一脸惊讶地吞了吞口水,随之站起身,尴尬笑了笑,移动到我身边,显然是对那东西充满了余悸。
事实上死玉在我们家族一本古记里面有记载,说是道家镇邪驱鬼的宝物,和大多上等的木料和佛珠一样,它们只要常年盘捻,料的成色会加深,整体也会变得更加沉稳。而死玉早期时候为碧绿色,用久了,会慢慢变成金色,如果它封过很多阴魂,成色会随之越来越红,当然要是里面的东西很凶,黑气(怨魂)会慢慢扩散,让它变成一块黑玉,黑玉会让道人被邪气吞噬,步入万丈深渊,一去不可复。
这块玉在小道士胸口,瞧着有点年代,而且就色来说,绝对是此等玉中的上品,和我家族古记里面描述的那块一模一样,所以在先前看到它的时候,我曾怀疑过是不是同一块,但想着小道士的名号和他在摸金门的事迹,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对这个的了解,我不安地问小道士,在里面流动的黑气多久才会消失。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而淡漠道:“不会太久……”他说的十分简单,却并不轻松,而且从我对那团黑气的观察,它在不断扩大,如果再扩大下去,那么小道士就会被这里面的阴气所吞噬,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到了点就会要了他性命。
我大概知道解开死玉里冤魂的方法,但前提是要使用玉的人有足够的道行,而且需要一场超度仪式。可现在,在这种阴气十足的古墓里,想要做这样一件事情十分难,除非能在死玉被完全污染前离开。
小道士不和我们说这个悲哀的现实,我也不想揭穿,只想着放弃那些冥器,早点带着他出去。这一琢磨,我便把这个离开的想法说给宝财和初八听,只是我的这个想法马上得到了两票否决。
结果在预料之中,因为初八在东汉末年,经历得比我多,他知道外面的残酷和现实,摸金门是个大门派,表面上做着正当的生意,但是实际大家都知道,战乱的时候,你要做生意,除非卖兵器才好使,但是这年代,民间是不能私自铸造铁器的,否则就会受到酷刑。实在没了法子,老祖宗他们才走这种损阴德,又冒险的路。不过现在看看,这些墓主如此残忍,要是取几件,能让很多人在乱世存活,倒也算积德。
至于宝财的反对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本只是个动物系的研究生,是个名副其实的读书人,但是这种读书人在古墓里,拼尽了性命,目的也只有一个……
我自知拗不过他两的理由,便只能从我们进的路线,大概推想古墓的构造,看看能否另辟一条到主棺室的捷径。
正在想时,余光突现一个暗影。
我心一怔,侧过头去看,这时候初八已一脸惊愕站起身,手指着暗影的方向,下巴抖动着:“你……你……”没你出个什么,他便一脸激动跑了过去,嘴里喊着:“醰子!”他跑到石柱边,一把扶住正欲倒下的陈醰,陈醰浑身淌着水,道:“八爷……”
我缓缓起身,这种感觉亦真亦幻,事实上昨晚休息的时候,曾梦到陈醰一脸凄惨地站在我面前,让我跟他爹妈说一声,说他客死他乡,要我做他们的干儿子,好好尽孝……现在看着他的样子和我昨晚梦到的几乎没有区别,一头海藻般湿漉漉的头发,肥脸之上苍白的面色,半睁半开的眼睛,晕染开的血迹……
“流子……”他有气无力地叫唤着我……身边的初八和宝财正围着查看他的伤情。
我呆呆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他,浑身轻飘飘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瞧着我,骂道:“我靠,你特娘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和小天师待在那里,也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听他耍嘴皮,泪水无声滑落,我不自然地抹去,眼前的陈醰不是任何幻觉,他真的回来了,只是情况并不良好……
这时候,小道士已经站起身了,他走到我身边,提醒道:“封兄,是陈兄,过去吧……”
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存在,我脑子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陈醰咳了几声,初八连忙劝阻,说陈醰还伤着,这一抱还得把伤口扯开了。
老醰缓了口气,对初八道:“没事,咱流子是艺术家,从小就感性,要不给他抱一抱,凭着他的脑洞还得觉着自己是在做梦!”
宝财看着我两的样子,在旁边泪中带笑道:“你两都是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样,整得跟那什么似的!”
正当他寒碜我们时,老醰伸出手一把搂住他,笑着道:“来,你也别吃醋!”
宝财装着推搡了几下,道:“特娘的,尸油堆里都能给你淌活了,你也真是命硬!”
陈醰道:“可不是……在进鬼门关的时候,我想自己要走了,留你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在这里,实在不安,于是我拼命向后跑,朝着我浑浑噩噩来的方向……”
老醰话没说完,我已泣不成声,试想着他真的没有了,在这个世上消失了,就剩我和宝财,那得多无趣……
我这一哭,宝财也止不住了,他哽咽着道:“妈蛋……我从小吃那么多苦,也没那么哭过,你这贼孙子,特娘的,没死还得收我那么多泪花子!”
就在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初八也莫名哭了起来,他嘴里说着:“你们这群人……”
我们三人抬起头瞧着初八一脸伤心,都是不明所以,宝财瞧着我,惊道:“这哭都能传染?”
我道:“初八比我们都小,却扛着那么多事情,现在瞧着他哭,倒像着这年纪的人。”
“不过,他到底哭什么?”陈醰疑惑问道,我耸了耸肩。
初八听到我们说的,抹了抹眼泪道:“醰子回来我高兴,只是这会儿想到了我惨死的九弟……”
说到凉九,我心一揪,陈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问我怎么回事,我大概把经过和他说了一遍,这一听,陈醰一脸郁闷道:“九是个讲情义的人,没想到……”正欲说下去,他突然拍了下脑门,一脸揪心道:“靠!我这一激动,差点忘记正事了,那苗族丫头!”
听到“苗族丫头”四个字,我心一凛,忙问陈醰什么情况,陈醰看着我,一脸认真道:“我掉那死水后,几乎没有多少意识,唯一记得的是有人拖着我到了一块干燥地带。等我醒的时候,就看身边躺着苗族丫头,只是她现在昏迷不醒,唉……现在谁身上有草药,我得去救她!”
听此,我心一阵阵发紧,忙让陈醰带路,陈醰点了点头。我们从一块石幔组成的天然阶梯而下,走到幽冥死水边,身后是类似黄泥墙的风干尸体,苗族巫女死死躺在那片狰狞之下,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这一路若是没有她相助,我们可能都得死……想到此,有点懊悔,懊悔没有好好保护她,让她现在这副模样。这一想,我伏下身,伸手查探她的鼻息,这一探,我的手停在半空,宝财忙问:“怎么样?”
我一脸肃容,道:“有呼吸,但是很弱……”
老醰一听,连忙拽过宝财道:“想办法,救救她!”
宝财一听,为难道:“老醰,我读书那会儿的确还学了点医学方面的,但那都是给动物看的……”
还未说完,陈醰抢话道:“哎呀,别废话了,我们就是人科的动物,你就把丫头当动物看,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让她死咯!”
这时,初八也蹲下身把腰际所有的竹罐子取了下来,然后从里面寻了能用的草药沫子,按他说的,这都是我老祖宗娘亲调配的草药,十分好用,要来得及救,一定能回天。
就此,我们四个男人手忙脚乱,尽一切办法,开启了救苗族丫头的模式。
拔箭,止血……一系列外科的都由宝财来做,但这不是现代,又没有医疗设备,所有的都是宝财学来的土办法,而且都是针对动物的,这下紧张得他满头大汗,双手也不住颤抖,陈醰见此拿着一块带血的布给其擦汗,看着倒是有模有样。而小道士一直把控着苗族丫头的脉象,初八则做着宝财的后备,在他需要草药的时候,及时奉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们四人累得躺在干尸堆上,苗族丫头的呼吸慢慢变顺畅了,宝财有气无力说道:“这姑娘的求生欲真强,这都气若游丝了,还能把自己的魂给整回来,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陈醰道:“要我说,刘宝财,你回去可以开个医馆什么的,瞧你这种环境下都能救人……”
我第一次听到陈醰夸宝财,这下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老醰这是你第一次那么老实的伺候宝财吧!”
话一出口,陈醰狡辩道:“这怎么叫伺候呢,这叫打配合!你没瞧见医院里动手术的都站了一大堆的人嘛……”说着老醰侧了个身,目光对着苗族巫女,看他那样子,该是春心微动,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就在这时,只听得苗族丫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这话都是用苗语说的,我们听不懂,但有几个关键词却让小道士给记下了,他站起身,一脸沉重道:“这姑娘知道很多事情……”
第四十六章 悲伤往事
小道士和我们说了苗族巫女梦话的几个关键词后,我们五人坐于一处,开始推测这些话的意思,最终越推越凌乱,比如有一句,好像是巫女在求其祖母不要杀了她爹爹,当时我就想,有谁那么残忍要杀自己的女婿?另外一句好像是她在发泄,说不想做守墓人。再后来的比较零碎,小道士也没听明白意思,于是我们一直等着她苏醒。
期间我看小道士面上蒙着一层淡淡黑气,心理十分不安,只是他将玉放在对襟里面,我也看不到情况,只能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我知道黑气蔓延之后会发生什么,问他还能坚持多久。
谁知他并不领情,只是淡淡回道:“没事,能坚持到出去。”话一说完,他便转身坐到角落,留我一个人杵在原地。说实话,和他相处的日子看惯了他的平淡如水,也知其喜欢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藏心里,我要关心,他反而不自在,这下只能默默观察着他的面色,祈祷着他能克制死玉里面的阴魂。
时间过去了很久,待在这种地方并不好受,睁开眼是干尸,闭上眼是他们生前的样子,躺着的地方也差不多全是这些东西,宝财说:“要没有五彩玲珑心控制,阴魂都可以组成一个阴兵团了,这到底陪葬了多少人?”
我听着宝财说的,突然觉得他废话说了那么多,这一句总算是在点上了。
的确,这里的死尸要变成阴魂都可以组成一个团了。按照道理来说,一个巫女的墓不该有那么多殉葬和陪葬的人,哪怕她的身份像陈醰说的是皇室贵族,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排场,毕竟古代女子的地位不高。
另外,有一点也让我疑惑不已,在战国时期大多的墓都是长方形竖穴木椁墓,很少有墓存于山体里面,它到底有什么深层的象征和意义?
这个尴尬的问题缠绕在我脑里,这会儿突然记起曾经看的一本关于祭祀的书,书里面讲到了一种与天为盟的祭祀仪式。说是在祭祀的时候,古代君王会让人找一个人迹罕至,风水好的地方,以方便与神沟通。按照楚国巫女的身份,还有瀑布边上雕刻的场景来判断,穿着袍服的人就是古墓的主人,她有感应天地的本事,所以把墓选在这里,目的是为了死后仍能为国祈福。我双手枕着头,答案不能确定,反倒是越想越乱,这会儿对真相的渴求,已经挠的得心脏发痒,倒是宝财和陈醰比较简单,只要古墓里的冥器。
这也难怪,像陈醰早年做古董生意的时候,倒的都是民间流转的玩意,要凭着眼尖和手段才能淘出一点宝贝,来回折腾不说,还往里面砸了不少钱,就差血本无归。现在到了古墓,里面的冥器年代久远,文化价值高,又呈完整的艺术形态,这对他们一个爱收藏,一个爱财的人来说,算是老鼠掉进白米缸了。
瞧着他两窃笑着,大谈先前看到的冥器,我无奈摇了摇头,心想着都浑身是伤了,这种富贵还是不要求了,宁可出去刨点树根和野菜。
小道士仍是闷不吭声坐在一边,我瞧着他,心想着这可能就是千年以后,我们所敬仰的古人吧。多看了他一眼,我便仰躺着,望着鬼斧神工的石幔,石笋,回想近断时间的遭遇,虽是吃了不少苦,但日子过得也是精彩。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艺术生的腔调太重,少了点男儿的热血性子,这回来了一趟倒像是重生了。
就这样跳跃性地想着,苗族巫女在四个多小时后醒了,她醒的时候环顾四周,看着我们五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欣然。
这时候陈醰最为激动,他先前总是挑她的刺,可被救之后,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
我让她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想怎么开口,宝财在旁边,轻声道:“公子爷,那蛮丫头对你有好感,你去问隔层纱,我们去问就是隔条海。”
“呸!什么叫我们隔条海,要我说谁问都一样。”陈醰不服气道。
我心正琢磨着怎么问,听陈醰自告奋勇,便顺水推舟,让他自己去问。
陈醰开始答应的爽快,但转身突然要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却是矫情起来,道:“我一时没组织好语言……”说着他推了宝财一把,道:“平时你最话多,你去问吧!”
宝财本就想置身之外,这一说,不乐意了,开始嚷嚷,而就在我们三人推搡的时候,苗族巫女和初八疑惑看着我们,陈醰看气氛有些尴尬,脑子一转,扯出笑容,道:“姑娘,你说咱这一路也没少受你照顾,现在还不知芳名……”
苗族丫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声道:“蓝鹊溪。”
“喔,原来是蓝姑娘。”陈醰恍然道,看蓝鹊溪没有像以前那么冷,他便起身坐到其边上,露出那种生意人的笑容,瞧着样子是要玩他惯用的套路。
就在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抽丝剥茧时,在角落的小道士开口了,他开门见山道:“蓝姑娘,为什么你会知道古墓的构造,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蓝鹊溪被问到这些的时候,脸上划过一丝难言的悲哀,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苦笑道:“你们可能想不到,这里将是我今后生活的地方……”
“什么?这里?”宝财惊道:“那你不成了古墓派的小龙女?”
话一出口,陈醰一把拍他的脑门道:“别瞎哔哔,她哪里知道小龙女。”
宝财看自己又吃了打,气不顺,骂骂咧咧起来,陈醰捂住他的嘴,问蓝鹊溪道:“蓝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流子说你先前在外面的时候跟六个怪面人在一块,好像是守这楚墓的,可后人那帮人为何要取你性命?”
陈醰不提起这件事,我差点忘记了,的确当时她明明和饲蛊人是一伙的,谁知后来剧情反着走了,这种事情的真相要她不说,我们很难去琢磨个透。
蓝鹊溪淡淡一笑,悲凄说道:“因为他们恨我,恨我的祖母。”
“你祖母到底什么样的人?你做梦的时候,说她杀了你爹爹。”陈醰看有点进展,继续问道。
蓝鹊溪低着头,整个人看着很萎靡,她呆呆道:“没有错,她杀了我爹爹……”念到爹爹二字,两行清泪就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瞧着她那模样,我和陈醰面面相窥,可能这些问题的信息量比较大,我们又问得太过唐突,以至于她出神了很久。
就在我们静默的那会儿,她擦去眼泪,目视前方,道:“我们都是死过的人,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再瞒你们了……”
她这一说,我倒是意外,不过突然看到了希望,我的心咚咚跳得很厉害,仿佛接下去她说的会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说之前,她深深叹了口气,这次她的情绪比上次陈醰问她的时候要平和,不过也是考虑了很久,她才肯和我们完整说这些。
这些事情基本是关于她的,有点凌乱,但却是客观解开楚墓主人过去的关键。
原来早些年的时候蓝鹊溪的爹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倒斗人,名为曹求己(蓝鹊溪随母姓)。在一次盗墓中,他从一座楚国贵族墓中得到了几份帛书,帛书里面所述的内容有一部分写的是一座楚国皇室墓的所在,有一部分记载着皇室墓主人超脱凡人的生平,讲得很邪乎,甚至有一丝丝骇人。
但是对于倒斗的人来说,能遇到一座皇室墓十分难得。曹求己也没有管帛书上的神乎其神和警告,随着里面的记载,和同伴到了机关满布的河道,那河道便是我和陈醰重遇的地方,而曹求己就在那里遇了险。
当时守护古墓的人正是蓝鹊溪的娘,在她遇到垂死的曹求己后,并没有趁此杀了他,而是将他藏在一个山洞里,悉心照顾。
时间久了,两个人慢慢生了情愫,随之也无法分离,但是当时守护古墓的深山苗人,并不接受外来人。蓝鹊溪的娘蓝余鸢也算是个烈性子,在得到所有人反对后,便私下与曹求己定了终生,默默与他住在山洞里,一住就是六年。
期间,夫妻两过得也算自在,有一双儿女,也就是苗族丫头和其哥哥蓝忧于。曹求己时常会和他们讲一些外面世界的人和事,这让他们对未曾见过的世界有了美好幻想。
只是命运捉弄人,在蓝鹊溪七岁那年,她和哥哥被祖母强行带回了苗寨,目的是让他们从小学得苗巫所会的制毒和控蛊。
当时曹求己反对,只是不想让儿女从小学得一些邪性的东西,但慢慢的他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通过对蓝余鸢的追问,他终于知道了深山里苗人的身份,并且知道了一双儿女将来的去向。他苦叹自己儿女一生的命运要为楚国古墓所困,并想着带他们逃离这个地方,然而他并没有成功。在脱逃的第一天后,他被族人抓获,为蓝鹊溪祖母用蛊所杀,惨死在儿女面前。
之后,蓝鹊溪的娘亲喊着孽债,孽债……便随夫而去,留下儿女对着一个残忍的祖母。他们从小便被教导,要为先人守墓,不得违背,否则下场就如他们死去的父亲。
一方面渴求外面的世界,一方面却又被族规所捆绑,蓝忧于和蓝鹊溪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不过,虽然生活的痛苦,蓝忧于从小却十分懂事,并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妹妹,他在父母的忌日带着蓝鹊溪前往以前住过的山洞,而就在某一天,他们发现了父亲留下的战国帛书。
蓝忧于从小就和一般的苗族少年不一样,曹求己在的时候,时常教他一些古字,算是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他便认识了许多,并从中得到了快乐。
他将帛书里面的内容翻译过来后,对守墓的使命越来越排斥。蓝鹊溪知道了帛书的内容,心里虽也不愿,但又只能劝着哥哥,因为她时常梦到惨死的父亲,怕哥哥走上这条不归路,所以一直让他压着内心的不满。
然而事情的开始,就像一个圆,冥冥中早有注定……蓝忧于的结局很悲惨,而我也似乎明白了蓝鹊溪外冷内热的原因。吃过太多苦,尝过太多悲欢离合,再灵巧善良,充满温暖的人,都会对世间的人和事充满敌意。瞧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心里有怜惜,有佩服,因为她骨子里一直在抗拒自己的命运。这种抗拒命运的思想,并不是所有古代姑娘都会有。这一刻,庆幸自己当时拉着她跳入机关水道,点燃了她希望的火种,让她从压抑中解脱,真正面对自己。
只是为何她的祖母如此残忍,又为何深山苗人要执着地去守护古墓?接下去的答案或许只有曹求己找到的帛书才能解答了……
第四十七章 司巫
现在的时间已是中午,初八又冒险给我们弄来了盲鱼,但说实话,一直吃这种不带咸味的冷食,有点反胃。蓝鹊溪啥都没吃,只是喝了点水。情绪稍平复后,她回答了小道士的话,关于她为什么知道古墓构造的问题。
这个主要也出于那份贵族记录的帛书,因为当时她和蓝忧于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早早将帛书里画的楚墓地图记在心里,方便来日逃脱。
说到古墓构造图,我心理产生疑问:那楚国贵族是如何知道这座楚墓构造的?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自己陪葬的帛书里面记录下这些?于是我问蓝鹊溪,知不知道帛书主人的身份。
她点了点头,说是另外几分帛书里面有记载,只是当她说出答案的时候,我们几人惊讶不已。
原来帛书主人的父亲是楚国善相地理的大师司马岩,正是他设计了楚国巫女的墓穴。小道士也听过其大名,说他师从隐居山人甲坠,那甲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被外界称为神人。只是此人从不过问凡尘琐事,也不收徒弟,除非对方是个天造之材,而司马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让小道士不解的是,司马岩生性孤高,和其师父甲坠一般,不轻易与人打交道,怎么会为一个巫女造墓?
蓝鹊溪的回答出乎我们的意料,她说帛书里面记载,那司马岩和楚国巫女彼此了解,心心相惜,她说完出这句话后,我们所有人愣了一下。
宝财疑惑不解,道:“心心相惜?那楚国巫女不是喜欢琴师,想和他葬在一起吗?怎么?现在是三角恋?”
还没等我弄明白,小道士皱着眉头,恍然道:“我听说当时甲坠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懂得俯查地理,一个能仰观天文……”
“这和我们在的土坑坑有什么关系啧?”初八不解道。
小道士道:“因为能仰观天文的是一个女的……”
“啊!我懂了!”宝财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座楚墓的主人也是甲坠的弟子,而司马岩心仪自己的师妹?”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能于甲坠门下的人,并非常人,这种人往往十分孤独,因为没人能懂他们。所以当司马岩和楚国巫女在同一门下的时候,两人便是对方的影子。”小道士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说自己一般。
只是正解还需蓝鹊溪的回答,于是我们将目光对向她,这时候话到点上,实在磨人,她点了点头,认可小道士说的。而她接下去的话,令我们匪夷所思:
如先前说的,楚国巫女和司马岩都师从青乌①大师甲坠,据说二人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司马岩出生的那天雷电交加,地上响雷滚滚,幻化成无数银龙,银龙嘶嘶啦啦的,在司马岩快要出生的时候,落于屋顶,却没有造成任何建筑物的破损,仿佛这闪电就是为了迎接司马岩的降临。
当时司马家也是大家,司马岩的父亲找了一位有名的卜算大师,卜算大师替司马岩算了命格后,吃惊万分,说他是天降灵子,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其进行大拜礼。司马岩父亲见此十分高兴,便从小让司马岩学习各种术法。
而就在一年之后的楚国皇宫里,一个女婴呱呱坠地,她出生时,满天流彩,宫廷水池里仙鹤齐鸣,百鸟声声悦耳,见着这种祥瑞的场景,信神灵的楚王认为这是天降灵儿,于是赐她名为——芈灵。这芈灵就是我们所在古墓的主人,如陈醰先前猜测的,她正是一位地位极高的楚公主。
这两人的出生就好像小时候听的那种神话故事,陈醰和我的想法差不多,他说古人总是把不能解释的事情神化,害得我们被误导。
话虽如此,但有一点我十分相信,就是芈灵的本事。蓝鹊溪描述,芈灵十二岁那年从甲坠那里回到楚宫探亲,正逢楚王大兴土木,建造离宫,芈灵告知其母:“父王兴土之日,正值岁下,触凶神。”
她的预言一向很准,其母一听,知道不妙,却又碍于此言并不讨吉,怕话一出口惹来祸端,不敢直言,直到当时兴土的人,一个个殁了,楚王又抱病,久不得医,芈灵的母亲才把消息小心传出。
楚王当时已病入膏肓,听得此言,忙吩咐人把芈灵叫于床前,并让才十二岁的女儿想办法解凶神。当时的芈灵已随着甲坠五年,凭着过人的天资,她用占卜术观察天象,判断出凶神位置,并让人动土,取出一块蠕蠕而动的肉块。那肉块看着像一张扭曲黏合的人脸,当时很多人吓坏了,说这是什么不详之物,看着如此恶心,事实上这肉块是我们现代视为珍宝的太岁,也是秦始皇视为长生不老的灵药。
谚语里说的“太岁头上不能动土,否则必当遭罪”但介于我们21世纪的人来说并不相信这些,可对几千年前的蛮楚,那就不一样了。
芈灵吩咐人取出太岁后,为彻底解凶,便举行了祭祀仪式,要知道那时她才十二岁,十二岁的时候我还在读小学五年级。
祭祀仪式完成后的几日,楚王的病逐渐转好,也没有再传出有工匠死去的消息。就此芈灵的身份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而是掌控着所有巫觋的最高司巫。
司巫,主祭祀,求福……据说是能与天相同的灵人,这灵人地位在当时“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祝”的楚国可想而知。
不过从小就被非人待遇的芈灵并没有为此而开心,相反,自从解凶后,她也无法回到山野中,和甲坠学习术法,只得常年被禁锢在为国而生的世界里。她孤独,抑郁,只有两个忠心的婢女还能和她说上话,后来她逐渐迷上了琴律,并从中得到了一点快乐。
就在芈灵十六岁那年,楚国部分地区大旱,为求雨,她用香料熏着华服,用歌舞与神灵交通,这场娱神的活动,便是我们在瀑布绝壁上所看到的巨幅精雕。
雨水落成后,楚王更加珍惜自己这个拥有灵能的女儿,可他万没想到就是这场求雨的仪式,让芈灵遇见了自己的心上人吴暇,他让悲剧的故事就此开始……
青乌①:是堪舆术数,亦是风水,出于《轩辕本纪》
第四十八章 血腥之路
如我在现代时产生幻觉看到的画面一样,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噩梦,但是现在想来,我早就见过那位楚公主芈灵了。我还记得她流水般清澈的声线,还有唯美绝尘的背影,只是为什么我能看到?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一个横跨了千年的虚幻场景,在我的眼帘里,就好像一切兜兜转转,总有一个必然的原因。只是这个问题哪怕我再去寻找,也不会马上有答案,而且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只能选择顺其自然。
回到蓝雀溪所讲的帛书内容,对于芈灵和吴暇的故事,我从老祖宗和陈醰那里听了一点,但是那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中间的蜿蜒曲折,并不是我所能猜透的,这时候庆幸曹求己所拿取的帛书,让我们客官接受了事情的真相,包括后面一系列的恶性循环。
在古代贵贱制度是十分鲜明的,在这种制度下仍能不顾一切的相爱,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份勇气建在芈灵孤独的内心,还有吴暇向往美好之上。
两人精通音律,博学多才,性子相投,在闲暇之余,会偷摸着在桃花树边,奏乐读书,羡煞鸳鸯。可在古代,皇室女子的****根本由不得已,更何况是被楚人捧做神人的芈灵。
很快,两人的来往被人揭发,吴暇也因此锒铛入狱。而这之后,比较邪乎的是,楚公主的灵能越来越不准确,作法的时候常常昏厥,其父大怒,并听信谗言,说是公主因为和卑贱的怜人有染,惹怒了神灵,所以被剥夺了与天相通的能力。
楚王一听,当即下令,让人车裂吴暇。而后吴暇惨死,连同他全家老小的尸骨被弃荒野。这时候公主已对其一往情深,根本无法自拔,在余下来的日子里,她性情大变,一方面仍用巫歌和巫舞为国祈福,一方面却预谋着一场仇杀。
她在吴暇死后默默等待时机,一天一天算着日子。直到有一天,天降神意,她推算出三年之后楚国将逢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而这场大旱的结束时间,也尽掌握在她心里,她知道那便是她除去害死吴暇之人的大好时机。
她每日每夜默念着这些人的名字,仇恨已经让她的心早已变得不再纯粹,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但她已无法控制……
我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沉浸在这样一个苦海里面,但是细想,或许这就是楚公主芈灵特殊的原因吧。太过神奇的人,总伴随着乖戾的性子,对这样的人来说,吴暇就是她的一堵牢靠城墙,为她抵御内心所有的苦痛,遗忘一切悲哀的命运。
三年之后,大旱将至,芈灵把自己的推测告诉楚王,并告诉他,朝纲之上有鬼怪横行,是他们导致国难来临,所以必须诛之。
芈灵说的这些鬼怪,便是当时在其父耳边煽风点火,害死吴暇的几个大臣,只是这几个大臣深受楚王所喜,所以楚王并没有当即做出任何举动。倒是那些大臣在得知芈灵的预言后,让芈灵派其身边的八巫用雩舞来求雨。然则这个仪式之后,楚王并没有等到满意的降雨,大臣们见此,直言要烧死楚公主身边的八大巫师,以此来感动上苍,获得雨水。
八巫是芈灵的心腹,芈灵自然不同意,说要杀了八巫,必须先杀了她。楚王自然不舍得杀了芈灵,但是大旱持续,民不聊生,一时之间楚国上下,哀声哉道。这一切如芈灵先前计划,她看时机成熟,便让人把神托梦自己,要驱鬼除凶的事情公告天下。
当时芈灵在楚人心中的地位十分高,类似天女,这一说法,很快得到了部分臣子和百姓的支持。于是,在各方压力之下,昏庸的楚王没了法子,便让芈灵进行除邪仪式。那一天她穿着华衣,而八巫则带着狰狞的神兽面具,面具由铜所铸,据说是用来吃邪鬼的。
邪乎的事情在这次驱鬼仪式后发生,那些被芈灵认定为鬼怪的朝臣,死后竟然重新复活,变成了腐烂的活尸,狰狞万分。芈灵告知其父,这便是恶鬼的形,楚王惊惧,我们听得也是吃惊万分。
那不就是我们所看到的返魂尸吗?这到底怎么回事?答案并没有在帛书中,但是我感觉这是为了复仇用的某种手段,她一定是用什么东西把死人变成这样,然后圆自那个关于神灵托梦的说法。
我回了神,继续听下去,驱邪仪式后,芈灵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知道自己的罪孽已经开始慢慢侵蚀自己,于是便找来师兄司马岩。
那时候的司马岩已是人夫,他本并不喜欢世家婚配,可这种事情总是身不由己。从小便对芈灵倾心的他看到芈灵的面色白如霜雪,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如外界传的那么邪乎,于是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芈灵却并没有告诉司马岩真相,只是说自己透了太多天机,弄死了太多人,恐怕是时日不多,但求司马岩为她勘查选址,设计墓穴。
正如小道士所说,司马岩就是芈灵的镜子,两人相知,却只能相望。他自然知道芈灵说的意味着什么,他本不想让她一错再错,可无奈芈灵太了解他,她知道凭着他对她的一份欢喜,不会拒绝她所求的任何事情。
之后司马岩如约为她带去了三个墓的选址,每个选址都由他亲身前往考察,勘探,而在这之后,他为这些墓穴做好精心设计,无论是机关,还是格局,每一样都是司马岩的细心,他能为她做的便是守护。
芈灵的心虽然已变得阴暗,但对于司马岩却永远存于一份柔软。她告诉司马岩自己所有的想法,并说此生罪孽太多,已不可收拾,只希望死后魂能不再如此残忍,不再被邪念玷污。
司马岩自是知道芈灵的本性,所以两人最后将墓的位置选在了我们现今所在的地方。因为这里面有我所看到的五色玲珑心。芈灵是想用五色玲珑心来压住自己的邪性,不让这座古墓的阴气伤害到家族和后人。
墓葬位置选定,芈灵让人在外又建造了一座墓穴。这座墓穴的选址很隐秘,但却是和芈灵的墓穴在同一条线上,算是煞费苦心。因为那是用来安葬死去的吴暇还有其家人的,这种为罪人造墓的事情并不能让外人知道,而且芈灵清楚,自己死后,对于自己的安葬问题,全由其父王所控制,她想要和吴暇合葬根本不可能,所以便有了老祖宗他们要完成的,对她进行二次葬的事情。
这算是个大坑,我们的出现,就好像在她的预计里,无论多久,她都会等待与吴暇的重遇。这一切,不得不说,芈灵是个聪明的人,她在死后给自己的未来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回到那时候,噩梦没有就此结束,芈灵利用其父王对各种自然灾害和战争的畏惧,找到一个看似伟大,实际却血腥无比的理由,她说某一次祭祀天地日月,山川河流的时候,天神给了启示,希望她能入天,造福百姓,楚王一听自己的女儿要上天做神灵,自然高兴,便让她入了天以后,多为楚国降福。
而作为父亲最为残忍的是,对于即死的女儿,他没有一点关心。相反在楚军一次伤亡惨重的大战后,懦弱且无能的楚王又听信别人的话,让芈灵做招魂仪式,他想凭着芈灵的力量,借阴兵,让楚军不战而胜。
这种想法按照陈醰说的,真是变态,而且愚昧。但是那时候人的思想就是如此,芈灵欣然答应。只是她说这招魂仪式需要耗损她大量的精力,而且得在死后完成。
楚王听此,忙说会给她风光大葬。这句话一出,我似乎能感受到芈灵的寒心。为了让所有害死吴暇的人得到阴报,芈灵对楚王提出要求,说殉葬的人由她来选,那时候楚王的军队已溃不成军,楚王已是热锅上的蚂蚁,甭管芈灵说什么,只要能助他驱除外敌,什么都好说。
我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一个病急乱投医,几近崩溃的楚王,他掉入了恐惧不安的漩涡,以至于芈灵的计划得以成功。就此当年掌管执法的廷理、吹风的司宫等等涉事的人,在殉葬前,被芈灵下令砍去了手脚,而这些人就是我们刚进古墓时看到的骷髅。
然则芈灵的疯狂和残忍并不止于此,在后来陪葬的人里面,一些老弱妇孺被制成了干尸,这些干尸为骷髅的亲属,也就是说她让涉事人的全家老小都为其陪葬。
宝财倒吸了口凉气,陈醰也惊道:“这女人凶起来,真特娘的没谁了!”
我则不安地瞧着那些像老黄藤般交错的干尸,仿佛看到了当时殉葬的场景,他们每个人的眼里有惊慌,有不敢想象,有无辜,有痛苦,那些尖锐凄厉的叫声在脑海里久久不得散,令人浑身发毛。
要知道在古代一个家族都是十分庞大的,如果每个骷髅代表着一个家族,那殉葬和陪葬的数量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多大的罪?人的生命犹如牲畜,可轻易被践踏,想到此,我心里久久的沉重。
给那些害死吴暇的人用完刑后,芈灵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本该风华且倾国倾城的容貌,在一夕之间,却如古稀之人。她白发垂地,面容干枯,完全失去生气。
就此宫中和民间谣言四起,有的人说其马上要归天,成为神人。有的则说她透露了太多神旨,所以遭到了惩戒。但无论是哪种,都有点离奇,毕竟一个人突然变了,变成了一个老人。这个事情的真相连司马岩都不能猜透,他只知道她倾其最美的年华,将她献给楚国,而事实上,她渴求的不过平凡,只是这种简单,对她来说却是奢侈。
让芈灵万没料到的是,在她死后,陪葬和殉葬的人里又多了一些无辜的人,这些人里有掌膳食的太官……有豆蔻年华,还不懂人情的婢女……有许许多多为国而战的兵士……楚王一直想借着歪道,获取胜利,他讨好在另个世界的芈灵,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私欲。
他一直相信,司马岩给芈灵选择的墓葬位置是通天地的,这也就意味着,芈灵一定能感受到他所渴望的,为他制造出一个阴兵军团。
邪性的是,在之后的战争中,他的确无往不胜,像是有天神相助。于是楚王更加相信,巫的灵能,于是各种祭祀、占星……在民间流传起来。
第四十九章 恶性循环
帛书虽然是在司马岩儿子的墓穴被曹求己盗出的,但内容却是由司马岩亲笔所写,相对比较真实。
眼下,我们所有人都叹了口气,对于周边围绕着我们的干尸充满了同情。无辜惨死,死后还被弄成这样,难怪幽冥死水上的绿光会如此可怖。积的怨实在太多,才会围绕着死亡的地方,久久不得散吧?
有些时候悲哀的开始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它似乎永远不会休止,我以为到此,本座楚墓主人的故事就此结束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划上句号。
在芈灵死后,除了楚王对自己女儿的能力疯狂推崇外,事实上另外还有几个人从追随她开始,就有了某种歪曲的信念。他们病态,永远生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渴望着有一天能与芈灵一样,登入神境。
就是这些幻想导致了他们后代子孙生活在阴暗的地方,变得丑陋、怪异,失去了人性原本的美好。而所谓世世代代守墓的思想成了一种愚昧的信仰和一种悲哀的习惯。
这些人便是芈灵身边的八大巫和其当年身边的两个婢女。
接下去的事情,部分内容是由司马岩的儿子记载,也就是说曹求己取出的帛书,有一部分是出自司马岩,有一部是其儿子司马寻续写。在他们离开人世后所发生的事情,是蓝雀溪所知的,所以我将三方所述整个概括起来,完整的来说,觉得有点恶心,对于愚昧,对后代不负责任的思想抱有一种极其厌恶的想法。因为我受不了,他们自认为忠诚的迂腐思想,它害了太多太多本应该快乐的人,比如说蓝忧于和蓝雀溪。
被剥夺一生是如何的感受?我没体会过,但是想着永远坠在黑暗里,看着幽幽长明灯,思念家人,那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我看着蓝鹊溪,将她身上所肩负的使命,还有我第一次看到她时候的那种古怪结合,她俨然变成了陈腐思想下的牺牲品,一个不懂得快乐为何物的人。这一刻,突然觉得肚子里钻着毒蛇的蓝忧于并不悲哀,他至少冲破了自己的族规。而那些倾尽一生的人,他们被困在一个狭隘的眼光和理想里,令人同情。
他们在芈灵离开人世后,本是殉葬行列里面的可怜人,但是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为了更加伟大的信仰,他们逃亡到了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
两个婢女中有一个也是蛮族少女,她会使用蛊术,对各种草药熟悉,是个了不得的人。她建立了隐居的深山苗寨,集结了原本住在这里的人。这人便是蓝鹊溪的先人,也就是说深山里苗人的祖先并不是楚公主芈灵,流花和铁牛的误解,可能是因为时间隔了太久,所以一直认为自己的祖先就是古墓里存在的人。
就此苗人在外守护古墓,并且造了很多的人像石雕。这些石雕我们先前见过,十分悚人,正如小道士推测的这是一种用来崇拜的祭祀神像,另外一种作用,便是用来吓退盗墓者。
而在墓穴里面的八巫,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们四男四女结合,生下了后代。这些后代又进行繁衍,造就了一批批古墓守卫者。他们属于近亲结合,所以慢慢的,某些病症开始缠身,这让他们变成了一副苍白扭曲的模样。又因久居在阴暗的世界,他们身体的各部分机能同初八抓来的盲鱼一样,产生变化。
这些人守护古墓内部,和在外的苗人开始是以合作的形势出现。深山苗人会在一定时间选出合适的守墓人,前往古墓,为的就是两家能够彼此制约,不造成古墓冥器地流失。
事情发展至此,突然觉得两家所谓的平衡并没有听着那么简单,虽说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守护古墓,但是我没法相信,他们的后人长时间坚守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地方,会没有别的想法。果不其然,蓝鹊溪接下去的话证实了这一点,她说早些年的时候,守墓人的初衷是为了楚公主,但是时间慢慢长了,他们的后人之间就有了隔阂、矛盾、开始互相猜忌。只是因为对方都没有做出过界的事情,所以一切还算平和,但是这种平和只是一种假象,事实上,两批人都暗怀鬼胎,彼此都在等待爆发的时机。
听到此,陈醰问蓝鹊溪:“这里到底有多少八巫的后人?”
蓝鹊溪摇了摇头,道:“估计我祖母都没法确定……”
说到八巫后人,我突然记起先前看到的几重暗影,这些暗影相比较看到的洞穴怪人更为阴森,我看她们穿着紫黑色的巫袍,肩膀耷拉着,不像善类,心里不禁推测,这些人难道也是八巫的后人?为什么她们的穿着和怪人大相径庭?难道她们之中也有等级分别。
蓝鹊溪说,虽然不能确定墓穴里面到底有多少怪人,但是他们的思想只存于这座古墓,要是我们在这里待很久,就会被弄死。所以她先前在古墓提醒我们危险的时候,都是很小声,因为她知道洞穴的某处,这些人正窥探着我们。说完这句的时候,我心头一凛,情不自禁地向头顶的石窟看去,那洞口子很幽暗,幽暗得令人窒息,我心想着,此时此刻,里面指不定有人正兴奋看着我们,准备把我们猎杀,制成像凉九一般的痋人。
不敢再想那个画面,我收回神,突然又记起了什么,问蓝鹊溪:“你先前说那六个饲蛊人对你拔刀相向,是因为他们恨你的祖母,还有你,这话从何说起?”
蓝鹊溪叹了口气,说是她的祖母继承遗志,为深山苗族的长老。她是个十分守旧的人,而且也坚信祖辈口中传的关于楚公主上天成神灵的事情。她一直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带领族人上升到那个高度。这种观点的产生到发酵,使得其脑海里永远只存着一个念头,对于亲人没有一点关心和温暖,相反只要能达到她内心所渴求的,她便可以杀掉自己的亲身骨肉,葬送自己的族人。
她选中亲外甥蓝忧于和他的结拜兄弟陶镰去守墓,当时陪同的还有六个族人。这六个族人在外面的世界待过一段时间,中途又突然回来了,而这些人就是我们所遇到的饲蛊人。这些人从外面回来后,于寨里待了整整两年,有几个是被选中去守墓的,但有几个却是自愿去的。
听到这里,我以为他们是为了一种古老的信仰,但是蓝鹊溪说的,让我们意识到人心并没有那么单纯。
原来这帮人在外面待了一段日子,便开始贪恋山外的生活。他们想要变成人上人,于是窥探起楚公主墓穴里的陪葬器物。他们足足在苗寨里待了两年,为的是重新融入和博取信任,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他们在和蓝忧于、陶镰进古墓后,便消失了。蓝忧于知道古墓的路线,开始了逃脱计划,那时候他、陶镰和蓝鹊溪约定了在鹊林相见,然后一起离开埋葬他们人生的故乡。
而那六个饲蛊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墓穴里的冥器,只是他们虽有计划,却没想到楚公主墓的复杂和危险,于是在刚刚盗取冥器的时候,他们便被怪人抓住。
当时蓝鹊溪的祖母正在瀑布口的石墩步道上举行祭祀仪式,看六个族人丢了自己的脸面,让八巫的后人有责怪的理由,一气之下,便立马对他们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惩戒,这个惩戒就是让血尾蛊钻入他们的皮肉,让他们成为蛊虫的培养者,并且终身只能守得古墓。
蓝鹊溪这一说,陈醰和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六个饲蛊人在看到我举刀对准她的时候,没有一丝顾虑,反倒步步逼近。说白了,苗族丫头就是躺枪,这些人把对其祖母的恨,发泄在她身上,而我们差点就做了被借刀杀人的替死鬼。
而那时候,和六个饲蛊人一同进古墓的蓝忧于和陶镰也被怪人抓住,当时深山苗族的族规严明,蓝鹊溪的祖母是个狠辣的角,一看所有事情都脱离自己最初想的,她为了做到警告和继续平衡八巫后人,便将蓝忧于和陶镰献给了守护墓穴的寄灵公蛇。
这种事情要对付在仇家的身上,也不会让我们有那么大的反感,但是它发生在一个祖母和亲外甥的身上,就让人觉得恶心。我心想着这祖母是不是变态了,对自己的亲人可以下如此毒手,她的心真的是铁做的吗?但后来想想,一直处于这种封闭的世界,所有的思想和眼见被禁锢才会使得她如此丧心病狂,为一个愚昧的信仰付出所有。就好像我们无法想象荒淫无道的纣王可以发明炮烙之刑,可以将人剁成肉酱……某些时候,某个环境,造就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人。
蓝忧于死后,蓝鹊溪自然没有逃脱成功,她被理所当然选定为了下一个守墓人。我们见到她的那会儿,她正由六个饲蛊人护送,准备到古墓,只是中途有一个人发现了我们,于是就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就此大部分的真相已经清楚了,接下去的路,正如我们先前计划的,前往古墓的中心——楚公主的主棺室。
第五十章 陶瓮
我们回到了渗流带洞口,在我们面前可怜的碳酸岩被酸性的水溶蚀,呈现出一副独特且怪异的样子。它们伸开躯体,挡在我们面前,看着像太岁土。好在它身体里蕴藏了无数穴道,这些穴道通往的方向为正统的古墓西室。西室在贵族墓葬里面,一般是用来安放生活用品的,比如床、棋盘……
眼下这些洞窟成了我们前往古墓中心的捷径,但宝财提醒:“八巫后人在我们进古墓后一直没有被发现,除了主动袭击的那次。这里也没别的地方住,我怀疑他们是那种穴居的人,要我们走错道,进了人家的地方,他们迎头给我们砍一刀,根本没法躲!”
宝财这一说,对于找准一条直线通往西室的穴道就十分重要了。但这洞崎岖嶙峋,上面又有密密麻麻的洞眼,要在里面找到一条安全的,很难。
这时候亏了初八,他随着老祖宗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古墓,对于选道这种事情,他比较擅长,也比较有经验。在仔细查看能容下我们的一些洞穴后,凭着眼尖,他从中分辨出一条人工穴道,他说这可能是当时造墓的工匠给自己留的后路。
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初八听了会儿穴道里的动静,确定里面没什么后,便给我们排了先后次序。
最先进去的是他,在这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掏出了短刀。他之后的是陈醰,这丫的现在伤得最重,后背被插进去的地方,猩红的肉都翻出来了,看着非常可怖。这一刻,我真觉得他命硬,而且能忍疼,要是我中了这么毒辣的一刀,估计已经挂了。
宝财的注意力也放在陈醰的伤口上,他玩笑说,说陈醰膘肥体壮的,估计八巫后人的刀都给插到他脂肪里去了,所以保下了性命。
我认同他的观点,正在我两乐呵的时候,先进去的陈醰在里头疑惑道:“老八,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陈醰的声音是从穴道里传出来的,很空洞,让人有一丝难言的紧张。开始以为他是想吓我和宝财,但听他沉重的语气又不像。而对于“味道”二字,我已十分敏感,进古墓后,各种腐尸味,死人味,没有一种味道是好的。现在我有一种不安的想法,仿佛我们闻到味道,就会莫名遇险。
这会儿,宝财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急着问陈醰,里面什么情况。
陈醰还没回答,初八就道:“乌漆墨黑的,看不清楚,不过这味道好像哪里闻到过……”
黑暗里,陈醰和初八匍匐着,呼吸有点沉重,此时此刻,没有光就跟瞎子似的。想到此,我咬了咬牙,掏出打火机,准备进去帮忙。
然则,小道士拦住了我,他虽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怕里面有危险,我身上又有多处伤口,所以想替我先进去试水。我自知拗不过他,便将打火机交到了他的手中。
先前教过他玩这个,他当时以为这是什么厉害的宝贝,脸上难能可贵地流露出一种天真的表情,但是火机配着他的发髻和穿着,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我想笑,却又只得忍着。
小道士进去后,便把Zippo递给了陈醰,里面的空间很小,不久他便出来了。陈醰点亮火以后,便开始寻找怪味的来源。
只是找了半天,他啥都没看到,倒是初八发现了,他提醒道:“醰兄弟,在头顶……”
宝财此时高度紧张,如果没能搞清楚那怪味的来源,估计他是死活都不会进去的。他问初八:“八爷,里面是不是有厉害的东西,要有,咱换条道吧?”
正在他说话之际,陈醰骂骂咧咧从里面钻出来了,因为他后背有刀伤,再加之身材微胖,所以想要转身去看头顶的东西,实在困难。他把火给了初八,但是初八不会使,很快就灭了。
情况如此,我便硬着头皮进去了。在里面匍匐找到初八的时候,我接过他丢来的打火机,将它点亮。光很小,就只有一点,反倒显得整个幽长的黑洞有点诡异。我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仰着脸,将火机贴近穴道的顶端,这一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正如初八所说,这个洞是人工开凿的,但它并不像是工匠脱逃的秘道,只是要一时半会看出点什么,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于是,我举着火机,后背贴着穴壁向前挪动,在我视线之上,除了像骨架般凌厉的石壁外,它上面还有许许多多类似陶瓮的东西。陶瓮上的纹路,为深腹绳纹,它们紧密地镶嵌在穴道顶端,像是一根长管植物上排排而黏的虫卵。
就在我想着这穴道为什么有陶瓮的时候,外头的陈醰打断了我的思路,他问我怪味的来源,我将看到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宝财一听,咂舌道:“这穴道里有陶瓮?不会是八巫后人用来腌咸菜的吧?”
陈醰听闻,骂道:“滚你丫的,在古墓里的陶瓮怎么可能用来腌菜!我看腌人还差不多!”
在这种环境下,听陈醰说这话,胆儿再大的人,也会不自觉浑身发毛。
初八在我前头,怕是耽误时间,催促道:“小流子,甭管什么东西了,只要没危险,咱就先扯(走)吧!”
我应声,正打算往前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撮黑幽幽的东西,像是毛发,又有点像宝财说的咸菜。我疑惑凑近,发现味道真的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
这一刻,突然有一丝难言的恐惧,我想离开,却又止不住好奇。
俗话说的好“不作死不会死”。我僵硬地将火机举得更高,逐渐的,我看清楚了这个破损的陶瓮。这个陶瓮之上垂挂下来的东西有点像被太阳晒干的海发菜。再往里头看,我的呼吸凝滞了……在火光照到的地方,有一只很小的,紧闭的眼睛,他充满了死寂、阴邪的味道。我看不清楚全部,但却有一种心要被掏出来的感觉,这感觉仿佛一个诡异的小孩,透过一道门缝紧紧盯着我。一瞬间四周像是有无数根细长的发丝,蠕动着到钻进我的衣服里,我浑身毛到了极点,拿打火机的手也开始麻木了。
陶瓮只破了一个角,所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法确认。但是从他闭着的眼睛来看,像一个人。这人很奇怪,他的头发很短,一般古人不会有那么短的头发,而且正常人也不可能塞入陶瓮里。我吞了口唾沫,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不得移动。再看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头很小,脸呈一种青灰色,上面攀着紫黑的经络,它们如同伸展开的枝桠,看着十分瘆人。我无法想象他的全部模样,但突然的,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或许是瓮棺!
第五十一章 破壳而出
(《古墓掘迹》读者群,——465422668)
关于瓮棺,我曾于一本考古的书籍上看到过,但书本里记载得比较笼统,都是大概的介绍。说是瓮棺的使用,主要是古人追寻一种灵魂不灭的信仰。它最早出现在新石器时期,在我国奴隶制社会被广泛使用。
当时因为对这个感兴趣,我上网查了相关资料,里面写得有点慑人。说是这瓮棺葬主要针对的是一些尚未成年的孩童,这些孩童里面有的是夭折的。夭折的孩子在古代被视为不详,所以他们的尸身不能被放入族人的墓地,只能被葬在荒野,为了避免荒野的孩子被野兽吞食,古人便用上了陶瓮。
读大学那会儿,上铺的兄弟是个平日里胆小,说鬼故事却特别来劲的人。我当时虽不愿听,但还是吸收了不少。他说鬼里面最凶的就是那种夭折的孩子,他们好不容易投胎做人,却无故而死,这种情况下,他们便会积聚怨气,到处害人。
而瓮棺的悚人处除了夭折的孩子,还在于它的信仰。在那些可怜的孩子死后,父辈们为了他们灵魂不灭,会在瓮棺底部,或者封盖的部分钻一个小孔,方便他们怨魂自由出入,另外一种说法说这孔的存在是为了让他们能从里脱出,更快的转世。
无论是哪种,对于此时的我来说,都是悚人的,因为我看到隐隐透着邪气的陶瓮封盖上确确实实有一个小孔,这印证了网上的说法。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到的破碎陶瓮里的孩子,他并不是那种婴孩,看着倒像是四五岁的孩子。要说当时这些孩子是折了的我不相信,因为没那么巧,一时之间,所有的孩子都非正常死亡,毕竟这穴道很长,瓮棺又很多。
想到此,我止不住吞了口唾沫,脑补了小鬼从孔里钻出来害人的画面,整个人不由地打了个机灵。此时Zippo的外壳开始发烫,高度紧张使得我浑身燥热,这热劲已经弄得我汗流浃背。
事实上对于瓮棺葬还有个很野的说法,说是在古代的时候,有些君王为了镇墓,将一些怨气很深的东西带入墓中,目的就是防盗。这种东西哪怕没直接弄死人,也能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而在古墓里的这些多为活殉瓮棺,这种活殉方式很残忍,是将稚嫩的孩童活生生塞入马桶盖大小的陶瓮里,然后用封盖封住。这些孩子过不久后,就会在里面闷死。而他们的尸体呈一种双手抱膝状,就跟在母亲子宫里的形态差不多。
试想着自己被封在一个手脚不得张开,密闭的空间,无法进食,那内心得有多狂躁?这种死法真的比刀砍,蛇咬还要憋屈,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些可怜孩子失去呼吸时,在里面扭曲的形态和挣扎过后,无限幽怨、愤恨的面容。
这正是处奴隶制社会,命如草芥的时候。我不知道瓮棺到底是出于谁手,是丧心病狂的楚王,亦或是忠诚到凶残的八巫,无论这两者是谁,我都能接受。但如果这瓮棺通道是出自司马岩的手,那他真是老谋深算,故意弄一条开凿的人工道,让对盗墓套路熟悉的倒斗人误以为这是工匠所用的逃生场所,然后等他们进入之后,才发现这是致命小鬼的洞穴。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点,我们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司马岩算计了!如果这些孩子的死,都是他的杰作,那么他一点都不如帛书里面记载的心善。什么天降之子……能与闪电齐降的怎么会是圣人?他该是一个恶魔!
没有错,我不断思考着,随即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种阴邪的手段类似南洋的降头术,一般人不会懂,也控制不了,而且设计这样的陷阱,我并不觉得是八巫能做得到的。就只有司马岩了,一个杀死那么多无辜孩子的伪君子。
这一刻突然觉得有点恶心,我想起了司马岩写的帛书,他说不想让芈灵一错再错,可是他的凶残比芈灵更为极致,毕竟墓是由他设计的。
现在想来什么水道机关、青铜窟窿、幽冥死水都是邪性异常,在蓝鹊溪和我们提起司马岩的一部分过去时,我听得入迷,竟然忘记了这墓本身的凶性。芈灵只想报仇,死了也不该整出那么多危险的东西,这些都是司马岩事先安排好的,这墓就是他本身。
想到这些,我浑身发寒,有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但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正解。
在我思考问题的间隙,初八已经离我有点距离了。这条穴道最起码有五十来米长,在这样一个狭小,令人窒息的地方,整个空气都怀揣着某种阴森的味道。我收起了烫得不行的打火机,告诉外面的同伴瓮棺的来历和里面看到的怪孩子。
一下子,宝财就慌了,他语无伦次道:“怎么会这样,不是逃生通道吗?怎么会是用来腌人的?那陶瓮里面的是小孩?不不……我不进去,那煞气得多重!”
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和他解释,因为此时一个个瓮棺离我的后背很近。要是我蹲起身,脑袋就得撞上诡气森森的陶瓮。这一想,我头皮阵阵发麻,不知道那个关于孩子惨死,怨气深的说法会不会在这时候突然应验。但只要想着这一条像肠子的空间里,挂着无数虫卵,我就浑身发怵。
有些时候,某些东西,还真是不知道它存在的好。我后悔好奇心大,把自己作死,不过想明白点,万一出事,知道自己怎么死,也总比枉死好。
九死一生后,才更加珍惜自己的小命。不敢再多想,我向前爬去,但嘴里却不由发出一种恐惧的哼唧声。
此刻,依稀还能听到外头蓝鹊溪规劝我回去的声音,可这一刻我的脑子很乱,唯有身体还在继续麻木地往前爬。这种感觉就像高中那会儿参加1500米长跑,累得不行的时候,有再多人给我加油我都听不进去,只想着快点到终点。
就在我不断向前,脸上的汗水都滴下来时,整个安静到诡秘的空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脖子一凉,心通通狂跳,暗想:怎么回事?难道说里面的阴邪小孩破壳而出了?此时,我在通道中间,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这种感觉一如被封在陶瓮里的小孩,憋得慌。
“他娘的,流子,说话!”外头的陈醰大喊着,此时我欲哭无泪,陶片不断跌落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碎裂的声音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原本想回应陈醰的话,也在黑暗的洞穴中被阴冷的空气带走。
正当这时,突听得一阵“哇哇”声嘶力竭的啼哭声,这哭声不同于一般的孩子,它更加尖锐,像被磨尖的刀刃,听得人心烦意乱。而整个黑洞就是一个扩音器,我已经完全听不到陈醰他们的声音,耳朵里充斥着尽是夺命的哭叫。
我心里暗暗叫苦,想着:完了!这些孩子的阴魂定当是要拿我索命了。这时候,初八已经在外面了,他急喊着:“小流子,不要慌,继续往前!”
我应声,正欲不顾一切地向前进,却听前面除了陶瓮碎片掉下的声音,还有什么沉闷落地的声音,我心一凛,慌忙定神,在洞穴里适应了黑暗的光后,我看到不远处一团奇怪的暗影,那暗影并不高大,只是伫立在那里。我慌乱去掏打火机,但此时我紧张得不像话,连续掏了几次,都没能取出。
“靠……”一瞬间,我急得心如火烧,暗想着:这倒霉也能传染!在瀑布的时候,宝财到哪都被蛇攻击,现在初八和我同钻一个洞,他顺利脱身了,我却把小鬼们都给弄醒了!
就在我悲苦的这会,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看一场音乐剧,正看到**的时候,灯灭了,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黑漆漆的舞台。
什么情况?我暗想着,呼吸瞬间凝滞,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又有怎样的命运,只是本能抬起头,环顾四周,想从中找到一点动静。然而只是静默了一会的时间,就听前面的暗影发出一种天真的笑声,这笑声很空灵,不像是人嘴里而出,倒像是整个穴道传出来的,我不由的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眼下,只得快速控制呼吸,再次颤抖着将火机点亮。只是火光刚跳动起来,就看面前一张青灰色的脸对着我。那脸贴得我很近,不过一拳头的距离,我吓得惊慌向后退了一些。再看,这脸的主人就三四岁的模样,他盯着我,眸子里满是诡异的纯真。我一方面害怕,一方面又同情着他,就在我没有任何举动时,那阴邪的孩子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那种狡黠的更可怕,像是蕴藏着某种阴谋。
第五十二章 夺魂护气
在往前爬的时候,手掌触在了陶瓮碎片上,一开始只想逃离,所以还没感觉,但停下来后,只觉手掌火辣辣得疼,上面已经划开了不少口子,要继续下去,估计这手差不多得废了。
眼下我在原地看着古怪的孩子,头筋在高度紧张中,不住跳动。也不知面前挡住去路的东西,能用什么办法躲。反正求爷爷告奶奶的话念了十来遍了,结果是一点用也没有。
我出了一层白毛汗,身体还有一种乏力的感觉,先前在五色玲珑心那边补的体力,似乎被收了回去,整个人又陷入了极度的疲惫中。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再不断向左qin,而舌头也变得十分干燥,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迫害自己。
我趴在穴道中心,暗暗头疼,心想:怎么会啊?面前的暗影根本没有动,可为什么身体会那么沉,后背像压了块石头?难道是碰上“西游记”里会使移山之法的银角大王了?
就在我受困之时,只听外头的宝财絮絮叨叨说着:“半仙,不行啊……公子爷是不是在里面出事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心说:妈蛋,虽然我的小命差不多要被了结了,但至少还有一口气,这宝财,尽晦气我!
只可惜,我离得他们较远,所以小道士的回答我并没有听清,但是他说完话之后,所有人都静默了。我心说,啥情况?难道是有什么主意了?
很快的,整个通道陷入寂静,但是这寂静中夹杂着一种密集的挠陶罐的声音,像是深夜的阁楼有什么东西在挠墙壁,声音空空的,让人不安,也很磨人。
我冷汗直下,身体提不起劲道,连眼皮也有点重,浑浑噩噩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那东西的速度很快,转眼已到我脚边。感受到危险,我心连连叫苦,暗想着不会是陶瓮里的那些小孩都钻出来了吧?该死,这是要被生吞活剥了吗?我本能回头去看,因为此时手没劲道,颤得厉害,根本拿捏不住打火机,就此它从我手中脱出。
空间又陷入一片黑暗,后面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但是很轻,而且控制得很好,我第一反应:鬼也能呼吸?
就在我无力到不觉害怕的时候,那东西毫不犹豫地蹿到了我身边,一双冰冷的手伸出,将我的头往下摁。我正打算反抗,就听他在我耳边低语道:“趴下,不要动!”话音刚落,只听咻一声,一道劲风从我头顶擦过,我浑身出盗汗,不过还好,来人是小道士,此时他在我右手边,两人挤在一处,要动都十分困难。
“靠,什么狗屁通道,妈蛋,宝爷爷的腿和手啊……”宝财在我后面骂骂咧咧。
蓝鹊溪问我有没有事,我愣了一下,随后鼻子有点发酸,回道:“都是外伤,不打紧。”
原来除了小道士,陈醰几人也跟着进来了,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不知为何他们还要跑进来,但眼下大家都在,我后背发凉的感觉减轻许多。
陈醰让我把火机再点亮,我应声,这才发现原本站在我面前的小鬼消失了,我心说,难道刚才看见的真是一个鬼影?我这种凡夫俗子都能看到鬼,不会是中邪了吧?
还没等我把丢了的魂给找回来,小道士突然抬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对我道:“忍着疼,继续爬,尽量控制气息,就当这里是水道。”
我一听,顿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忙问:“憋气,为什么?”
“小鬼吸人阳气!”
什么?我浑身一凛,小道士说得简短,但我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何会四肢乏力,没有精神,感情那小鬼站在我面前,是在吸我的阳气,而我因为害怕,还不知躲,就这么傻愣愣把自己的魂差点给献了。
我一阵惊觉,这会儿也没急着走,而是随着小道士的目光抬头,只看刚才那孩子竟然在我们头顶,像一只怪异蜘蛛倒攀附在瓮棺边上。而那瓮棺多得像是垒起来的骷髅头,上面有很多的陶瓮已经裂开了口子,从那能看到里面的孩子十指扣在瓮棺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们,模样十分诡异。
而那个从陶瓮破出的孩子,身体已经完全畸形,他的臂和躯干的皮肉黏在一起,唯有前臂还能摆动。他的腕子上有深深的伤疤,疤痕周边的皮肉已经烂了,想来生前被束缚过,看着他的手我心隐隐发酸。
他冲我们凶恶叫着,像是那种癫狂的精神病人,牙齿上还有一层暗红血迹。
小道士看情况不妙,立马掏出脖子上挂着的死玉。因为光浅,加之角度问题,我没法看清玉里的阴魂是否还在,但我能看到死玉在发红,那是一种古老且神秘的光芒。只瞧着他将死玉举起,嘴里快速念着什么,而那孩子在看到这块玉后,浑身抽搐起来,身体开始不断冒黑气,那气深得像黑丝绒一般,他怨毒瞧着小道士,嘴里嘶叫着,随之仓惶钻入了陶瓮。
我看得目瞪口呆,小道士将死玉放下,那赤红光芒还亮着,他对我道:“一下子我封不了那么多怨魂,我开路,你在我后面跟上!”
我木然点了点头,随即收回了神。眼下虽然克制住了小鬼,但瞧着他一脸怨毒地望着我们,我心惴惴不安,仿佛他马上会进行反扑。而另一些原本还在陶瓮里的小鬼也不知是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还是说看同伴受了制,心里产生了挫败感,一下子竟全鼓噪起来。
要是一只蚊子吸血也就算了,来一群,那估计我死了还得变成干尸!这一想,我正了正神,后面的陈醰大喊着:“他娘的,又有瓮棺裂开了,妈蛋,赶紧走,不能被一锅端了!”
陈醰说完,我们自觉闭上了嘴。我的憋气能力还行,可我后头的宝财爬了几步,就开始大喘,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叫声刺入我们的心扉,我能感觉到后面有什么东西快速落了下来。这种惊险万分的时刻,要不喘气还真是困难,我心挠得慌。
在我后头的宝财看是有危险,立马机灵地憋住气,我刚还为他担心,看他做出反应,提着的心放下,正要继续往前,却听宝财哈气的声音。我心一紧,正想喊他收住,可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喷嚏,夹杂着响屁充斥着整个穴道,顿时我们憋的气息和紧张感全泄光了。
第五十三章 需被抚慰的灵魂
这时候,我们已在穴道的三分之二处,只差一点点就能脱身。谁知关键时候,会被宝财的惊天喷嚏和屁破了功。一时之间,整个穴道炸开了锅。那一阵一阵怪叫声传入耳里,听得人狂躁,恨不得有什么神能,把这洞穴给捣烂了,然后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宝财欲哭无泪,道:“对不住啊,刚才有什么毛东西垂在我脸上,我忍不住……”话未说完,他后知后觉,道:“等等,我……我刚才……刚才是碰到鬼了吗?”
在他后面的陈醰闻言,怒骂道:“滚你丫的,你特娘前喷也就算了,后面的怎么也管不住!”
话音刚落,就看宝财面前有一道暗影垂在那里,像是洞穴中的那种藤!我仔细瞧了瞧,一瞬间汗毛就竖了起来——那竟是小孩的头发!看着头发的长度,该是个女娃子。
在我意识到之后,那孩子突然嘻嘻笑了起来。而此时的宝财默然无声,不用想,一定是事出突然,把他给吓愣了。然而事情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沉默的宝财在这时候竟然莫名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害怕地哭,而是伤心地哭。
他这一哭,洞穴里面所有的笑声竟然停住了,只是一会儿,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孩子竟也跟着宝财撕心裂肺哭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集体哭丧似的。我觉得莫名其妙,后面的陈醰更是不知所以然,他惊奇骂道:“贼猴,你脑子没事吧你!”
宝财闻言,抽泣着,伤心反驳道:“刚才公子爷说,这些孩子死得惨,我就想到了我妹子,这娃的笑声和我妹很像,我妹子六岁的时候,就给水鬼拖去了……”说完,他止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没想到宝财会这么不合景的联想到这些,但令我更为意外的是,小道士说:“凶气在变……”
我听得心揪,忙问什么意思?
小道士也惊疑不已,说他刚才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后,感受到有怨气躁动,而且很厉害,但奇怪的是现在这些躁动在转淡。
陈醰闻言,惊道:“啥意思?这是说刘宝财的哭功还特娘是破凶利器?”
小道士除邪多了,对这样的事情也是见所未见。但看情况变好,他让我们趁此出去。
就在我们打算继续爬时,陈醰催促宝财道:“贼猴,赶紧走啊,别死人一样杵着!”
孩子的哭声仍在继续,陈醰连续催唤了宝财几次,他都不为所动,我心道:不妙,难道说这些小孩还会使诈?把宝财的阳气给吸光了?
我立马将打火机点燃,然后将手对向宝财,这一看,我惊骇不已。只看宝财趴在原地,后背坐着一个长发散乱的阴森小姑娘,她穿着一身红色粗布衫,布衫看着有点陈旧,想来也是出生穷苦人家。
恐怖的是,她长发遮住了大半的青灰面颊,从发丝中露出的眸子根本没有眼白,而是黑漆漆的一片。此时,她紧闭着双唇,诡气森森盯着我,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个情况,我想着这小鬼是要弄死宝财了,也顾不得害怕,忙苦求道:“小娃子,你的命也不是这丑叔叔拿走的,你就放了他吧……”
然而小姑娘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我吞了吞口水,正欲再和她交谈。稀奇的是,很突然的,她开口说话了,说的是:“难受……救命……”这话并不是从她嘴里说出,而是宝财,但声音却是小姑娘的。
小道士一听,就说宝财是被小鬼的怨魂附体了,他正要回身来帮忙,宝财继续道:“在这里……害怕……带我们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突然一紧,先前的紧张和对他们的恐惧竟然在消失。而小道士也是喃喃道:“怎么会……”
就在我们疑惑不解的时候,穴道里又传出一个男孩的声音:“带我们走……”
男孩的声音刚落,整个空间发出一阵渴求的声音,话都很简单,却十分真挚。我不明所以,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
这一刻,小道士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小鬼的怨气虽深,但他们不同于青铜过道里的阴魂,他们死的时候只是孩子,对于仇恨看得总是很轻。或许一开始,他们是想害我们,可在感受到刘兄的伤心后,他们的邪念被瞬间感化了……”
小道士的分析,让我跟着他们的哭声,回到了他们惨死的那一年。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明眸如璀璨繁星的无忧孩子,他们拉着父母的衣角,羞怯怯地躲在他们的身后,却无奈被人拉扯着带到了一个个陶瓮的面前,被人束住双手,硬塞入罐子,在里面苦求着,哭喊着,每一句,每一字,都挠人心扉。
四五岁的孩子,可能不懂死亡代表着什么,但是无尽的黑暗和狭小的空间,让他们天真的眸子蒙上了害怕和恐惧。
突然的反转,这就是所谓的将心比心吧,宝财的伤心,感化了凶恶的怨魂,我吸了吸鼻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很不舒服。
我们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道士,他并没有哭,但不知为何,我能感受到,他才是最难受的。因为对于一个去邪的人来说,答应小鬼带他们出去,本身就违背了他的宗旨,可是他并没有管这些。
在这之后,整个洞恢复了平静,没有破碎的陶瓮,没有垂挂在上头的孩子,我们被陶瓮碎片弄开的身体也恢复了,刚才的一切,就像我们进了一个阴魂摆的阵,现在因为一个承诺,孩子们收起了利器,让这条通道真正变成了安全道。
这一刻,我心感慨万千,有时候人心真的比鬼怪更可怕,就好像司马岩和这些被称为最凶的孩子。世间没有一定的好,也没有一定的坏,眼见的未必真实,唯有把心眼打开。而我们成年人要向孩子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懂得放下。我抚摸了一下陶瓮,对那些惨死的孩子认真说道:“等我们回来,一定将你们带出去。”
第五十四章 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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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陶瓮通道出来后,到了一个很小的空间,空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似曾相识,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陈醰为了保持清醒,在鼻尖擦了点风油精,边擦,边还不忘调侃:“刚才小命差点没了,现在这还有长明灯,好像是给我们劫后余生准备的的福利休息室。”
我和初八将洞穴里拖出来的宝财放平,宝财嘴里呃呃叫着,像被鬼压似的,怎么都醒不过来。
安顿好他,我起身,看了看这个小岩洞,对陈醰道:“这地方该是这座凶墓最安全的地方了,啥东西也没有,估计司马岩是料定进瓮棺通道的人会死在里头。”
“司马岩,我都把这老小子忘了……”陈醰掏出风油精,又在宝财鼻头擦了一点,见他还没醒,又拍了拍他的面颊。没拍几下,宝财便在浑浑噩噩中苏醒了,陈醰将他扶起身,让他靠在洞壁上,随之问我:“流子,你刚说到司马岩,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应声,同他说这个想法完全只是个人推测。
初八让我说说,大家综合下意见,我点了点头,把对于这条夺命通道的想法告诉了众人。我说事情可能不像帛书上记载得那么简单,我们忽略了制造这座墓穴的司马岩。按照正常来说,在司马岩儿子墓穴里所发现的帛书讲的是关于芈灵,还有司马岩自己,那么帛书最后也应该随葬在司马岩的墓穴里,不可能说他儿子司马寻死后还把这个带到自己的墓穴。
这个想法说出来后,陈醰捏着下巴,琢磨了一番,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一个疑问点,我觉得那个帛书的内容很奇怪,奇怪在司马岩倾心于芈灵,却甘愿做君子,要换做是我喜欢一个女人,不可能说拱手让人,还为这个女人任性的复仇助力,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的答案我们无所得知。”
我在感情这方面,并没有多大的经验和见解,所以不好猜透司马岩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说这座古墓就是司马岩设计的,他要是个很善的人,不会把一座墓设计得那么凶。
初八认同我的想法,说他大大小小的墓穴也去过不少,这座的确比较复杂。
于是,我问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小道士,关于他那里听到的司马岩的生平。
小道士说:“司马岩是个传奇,很多人都将他奉为圣人,这个圣人的称呼到现在如是,但是要说他后来的人生如何,没有人知晓,因为他本就是个云游散人,对于家室顾得不多,我只听说,他的尸身并没有随着家族的墓葬入土,那是个谜,这个谜在百姓口中,不断被神话……”
蓝鹊溪听着我们的分析,也提出了一个疑问,她是巫女,所以对灵异之事和小道士一样敏感。她说:“刚才我于后头听到那小鬼说,在这里害怕……一般像此等怨魂不应该会害怕什么东西……”
这个话我也听到过,当时并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想来,的确是。那女娃子说了在这里害怕,按道理来说,都是鬼了,能害怕什么?我想不明白……
宝财回了魂,在一旁有气无力说道:“他们只是孩子,可能是想到自己死时候的画面,所以害怕,想快点逃离……”
小道士皱着眉头,道:“或许蓝姑娘说的没错……他们在惧怕着什么。而刘兄说的,他们的记忆停留于死亡时的画面,那也该是。否则一开始进穴道,他们就不会袭击我们。但是在他们意识开始清楚的时候,他们急着想要离开,说明事情并不是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或许有什么更邪性的气正压着这些小鬼,比五色玲珑心还强的气势!”
我听得心阵阵发慌,说到邪气,我一直以为是芈灵才有的,但仔细想想,她有改过自新的念头,不会死了还那么惨无人道,毕竟她死之前选择了拥有五色玲珑心的墓葬地。可除了她,又有什么能压迫这些阴魂呢?我不断对芈灵的凶性,肯定又否定,想来想去,有点抓狂,因为这事本身快比古墓还要诡异了,而我们现在都称不上是来倒斗的,倒像是来考古的。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宝财漫不经心说道:“瞧你们这说的,一通的神乎其神。照我说啊,这事儿就跟‘倩女幽魂’里的小倩一样,她死了不被千年树妖给控制了吗……”
“倩女幽魂?”小道士听得不明所以。
初八也疑惑道:“小倩是哪个喔?”
看到他们一副不解的模样,我汗颜地拍了下额头,这就是跨越了一千多年的代沟,我已让宝财尽量别说现代的东西,以避免小道士他们听得糊涂,可他就是管不住嘴。
陈醰见此,又要数落他,我心里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等等……”
所有人看着我,我抬头,一本正经说道:“或许,宝财说的没错。你们想芈灵生前被奉为神女,恐怕她死后也是了不得,瞧着楚王信奉她成那样就知道了。另外,老祖……不对,封瓢把子曾经说过,说楚国巫女的恨一直控制着这些怨魂,所以这些孩子和外层的骷髅一样都不能解脱……”
“总瓢把子都那么说了,那估计差不离了。”初八在一旁补道。
“那现在怎么整?我们不能干坐着,当那种只读书,不实践的书呆子吧。照我看,咱无论如何就先进那楚公主的墓室,要真是个邪货,管她三七二十一,让小天师给她作法作了,到时候,她想凶也凶不起来!”瞧着陈醰火急火燎的样子,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毕竟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正统的古墓西室,虽然那里面陪葬的可能是一些生活用品,但对喜欢古物的陈醰来说,那就是到了仙宫。
宝财已经醒了,我们也不想浪费时间,起身便瞧着身前的青铜壁,想找到一个突破口。这次我发现上面描绘的图案不是在古墓里用得很多的祈天仪式,而是花的图腾,这花仔细看,就是我们在迷境之地看到的死亡之花。死亡之花如蓝鹊溪说的不是她们苗人所培植,如今瞧着它出现在青铜壁上,我突然意识到了,那些花或许已经在这片土地扎根了几百年。几百年的花,就好像千年的树一样,按照老说法,都有灵性了。但要花能存在那么久,那还真只能说这里的风水好得不行。
死亡花用来阻挡盗墓者,迷乱他们的心智,然后让他们自残,属于妖性的花朵。而现在这种邪物被用在青铜壁,作为图腾出现,让我心惊不已。因为古人的艺术,往往融合着当时的人文和崇拜,也就是说,那些花可能也是司马岩带入此地的。
我暗暗心惊,想司马岩为了芈灵,将所有的东西都做到了最好的保障,如果一切如我所想,那么他喜欢这位楚公主已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就好像看着平静的湖面,其实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暗涌。
就在我想时,初八在一旁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魄,他伸着手,呆若木鸡地走到青铜壁前,正要摸一个圆形的死亡花图腾。
我叫了他两遍,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我心道不妙,暗想:难道说真实的死亡花迷人心智,图腾的死亡花也能操控人?还未等我做出反应,小道士已一把拽住初八的手,初八如梦游中的人突然被惊醒,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他嘴里癫狂叫着,整个人神神叨叨的,蓝鹊溪见此,忙让我和陈醰拽住他的胳膊,自己则伸出手,掐住他的人中。
这方法管用,初八的身体慢慢的,像滩泥般软了下来,他个子不高,但这时候因为没有任何意念控制,他重得紧,拽着我和陈醰也蹲了下去。
事出突然,我们将他平放在地上,过不久他便醒了,他疑惑瞧着我们,道:“咋地咯?”
小道士淡淡回道:“你中邪了……”
初八闻言,惊道:“啊……怎么可能……”他正说着,头一疼,像是想起了什么,道:“等等,等等……”他不断回忆着:“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和我说,到这里,到这里的……”他边说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好像还是个女的……”
闻言,我和小道士相视一眼,默契地走到青铜壁的前头,初八这会儿恢复了,也走近细细研究。这青铜壁上总共有六个圆形图腾,分为两排,中间一列的图腾除了花还有小道士说的紫凤——鸑鷟。
而初八刚才稀里糊涂伸手要触的就是中间上头的那个图腾,那图腾乍眼一看没什么,但仔细看,能发现这只凤鸟的嘴里衔着一只雕刻精细的葫芦,上有寓意吉祥的结,我心说莫不是这葫芦有什么蹊跷?
正欲上前查看,蓝鹊溪道:“封公子,你还记得早些时候你问我的关于死亡花的事情吗?”
我回身点了点头,她继续道:“你说当时你们三人被花迷了心智,差点自残,但你没闻出来,这个岩洞里的气味,和死亡花一模一样吗?”
蓝鹊溪这一说,我惊觉,忙道:“你意思是说,这里有死亡花?”
蓝鹊溪从竹罐子里掏出一根银针,随后将它插入葫芦口,拿出来后,我发现上面有红色粉末状的东西,她道:“这是死亡花研成的粉末,它不如花本身能让人产生自杀的念头,但是它能蛊惑人心……”
“那不是和麻醉神经的一些花差不多了……”宝财对此十分感兴趣,他道:“可为什么就八爷被迷了,我们没事?”
蓝鹊溪道:“一开始你们已经进入过迷阵了,而他没有……”
“原来还能免疫。”宝财恍然大悟,转而又问道:“那这死胖子怎么没事?他也没进过花阵……”
“死胖子说谁?”陈醰一脸不服气,正欲为难嘴贱的宝财,却看蓝鹊溪正好瞧着他,他连忙收住手,扯出笑容,一副恭维的模样。
然而对于他为什么没事,苗族丫头也答不上来。
这时候,小道士意外开口道:“难道是陈兄的药水,提神?”
小道士说的药水便是陈醰的风油精,这的确是最好的答案了,亏得他能想出来。
陈醰听此,略得瑟道:“我就说,这风油精是宝贝……”
我懒听他在一旁吹嘘,心里想着这司马岩真是条条路都给设计了要命的东西,他估计都没想到我们几个曾进入过迷阵的人能走到这一步。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亏了小道士。
初八继续查看青铜壁,他说既然设计此墓的人那么细心,连这个小小岩洞都给安了迷人心的毒粉,那么这里肯定也设计了进西室的机关。
说完,他便在这小小的洞里走了一圈,顺便敲了瞧四周的壁,得出结论后,他对我们道:“应该不会有什么暗箭之类的东西。”
我瞧着他一直盯着有葫芦的图腾,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正要问,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宝财见此,惊嚷着让他等等,初八回头对他笑了笑道:“刘兄弟,进了土坑坑就得冒险。”说完,他将整个圆形图腾往下摁,只听咯嗒嗒的声音,尘封许久的西室壁竟然动起来,而且是那种像闸刀起降的感觉。
我吞了口唾沫,心里既期待,又忐忑,而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坐在地上的宝财突然惊叫道:“有人!里面有人!”
我被他这一叫,心里直打突,暗想宝财不会又中邪了吧?但这时候,敏感的初八和小道士快速伏下了身,等到他们起来后,小道士面色沉重,我心里不安得紧,忙问什么情况?
小道士蹙眉道:“有脚,是活人……”
而初八也是惊诧无比,他道:“消失得太快了……”
第五十五章 镇墓兽
听到“活人”二字,我浑身发毛,坐在地上的宝财脸色惨白,吓得直哆嗦:“紫黑色袍子的女人,奇怪的头饰……天呐,那是什么人!”
“女人?”我和陈醰异口同声,在古墓西室里看到活人已经够稀奇的了,现在还说是个女人,要不是小道士他们求证过,我真以为宝财眼花了。
不过在我们进西室后,宝财口中的女人早消失了。初八说她们是从一道暗门钻出去的,小道士看到的是两双脚,宝财说这两人的打扮像电影里面祭祀的那种巫师。
我随着他们的描述想象,突然的,几重暗影浮现在我脑海里。紫黑色长袍,阴沉沉的脸,难道说?是我先前见到的那些诡异暗影?我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或者产生幻觉了,但现在想来这洞穴不单单只有那些八巫的后人,因为我记得怪人穿得十分原始,没有如此讲究的,而从宝财的描述中,刚才两个女人长得并没有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有点漂亮。
陈醰问他是不是吓得弄错了,宝财一口否认,说他胆子虽不大,但那一会儿正半躺着,那人看他的眼神永生难忘,应该说是根本没有眼神,就是那么默然看了一眼,随之就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个眼神我曾经也见到过,所以知道宝财说的不假,于是问蓝鹊溪:“八巫后人还分两种吗?”这个问题问得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蓝鹊溪说很小的时候她曾到过古墓祭坛,那时候是两家人联合进行活殉仪式,她哥哥没让她看,不过她依稀记得当时被带走时,从古墓里出来的人穿着袍服,不像是蛊虫之王那样的人,她只记得对方的脸很白,别的是一点记不清了。
我听得糊涂,道:“先前我也见过那古怪暗影,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看来不是,但是这两者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系?”
老醰扯嗓门说道:“管他什么关系,反正能在古墓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善类,要我见着这些捅暗箭的,就赏他一梭子!”
陈醰边说,边环顾四周的青铜壁,显然这话是说给那些活人听的。现在这情况,他们可能躲在暗处盯着我们,要我们此时畏畏缩缩的,倒是称了他们的意,不如等他们出来了,爽爽快快打一场,到时候心里忐忑不安的憋屈劲也能一扫而光。
不过进这座古墓后,活人的危险是一部分,还有隐藏在各个地方的危险也是一部分,它们差点要了我们的小命,此时虽风平浪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分头查看,初八让我们看到有细缝的东西要小心,怕是有机关,我们点了点头,警惕走着。西室较大,呈一个“7”字型,如果我没估计错,它连接着有尸茧的青铜室,不过好在这里铜墙铁壁,给挡住了那些夺命的东西。可惜的是这里的长明灯并不如外头的亮堂,只能看清周遭青铜壁上深邃的图纹和线条。
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消失的女人身上,所以一直找着初八说的暗门机关。而宝财却是异常亢奋的东瞧瞧,西看看,想来是看到值钱的东西,刚才的虚弱劲给财神爷赶光了。
我心说:这都走了一遭古墓,宝财怎么还没懂里面的套路,要是像我们这样没经验的乱摸乱看,指不定就被古墓里的机关弄死。我叹了口气,为了他的小命,让他跟着初八和小道士,可此时,他像匹脱缰的野马,根本叫不回来。
他消失在拐角,不过一秒,就听得他惊叫出声,初八立马警觉地掏出短刀。正要冲过去看个究竟,宝财慌慌张张跑出来,吓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一时半会儿他也吓得说不清了,只是拼命往身后指:“有很多很多,恐怖的东西。”
初八和陈醰胆大,两人闻言,二话不说,便过了拐角。我心咚咚狂跳,紧随其后,刚走到陈醰他们身后,就看幽幽长明灯下,一个个恐怖的东西被安放在青铜台子上。它们面目狰狞,诡气森森的,在长明灯投射的阴影下,像是雷雨夜看到的那种恐怖怪像。宝财的惧怕是有原因的,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看到那么多似人非人,似怪非怪的东西,的确令人心生寒意。
我瞧着这些栩栩如生的东西,一时说不上话。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这些怪诞诡谲的小像该是楚国有名的“镇墓兽”。“镇墓兽”也被称为“镇墓神”,它融入了楚人的宗教和信仰,据说还兼具那种巫师的职司。
一般来说“镇墓兽”被随葬在贵族棺椁的头箱或边箱中,很少会说有那么多数量的被放在一个青铜室里面,就好像这整个青铜室就是一个箱子似的。
“镇墓兽”由鹿角、兽首、方座(神台)三部分组成,样子很抽象,它们要不是昂首开口,要不就是龇牙相对,瞧着十分慑人。要家里供那么一尊东西,估计晚上起来,还得给吓得抖三抖,但是古人用这些荒诞的兽象,却是为了镇墓辟邪,这算是一种迷信思想的寄托。
作为艺术生我很佩服制作它们的人,因为现代大多的艺术家都被条条框框束缚,产生了模仿,很少有人能把某种时期的文化融入到自己的想象中,而古人却是天马行空,不断地创新,整出了这种特殊的怪兽像。
楚式镇墓兽多为红黑漆木,它们头顶麋鹿角,这些麋鹿角像伸张开的枝桠,比爷爷给我看的图片里的鹿角更为华美,它上面绘有精细的蟠螭纹,十分用心,而鹿角顶端为黑色,好像有什么特殊含义。再看怪兽的身体,上面绘有各种雷纹,龙纹……描绘的非常考究。这算是楚人一种独有的艺术表达方式。
陈醰说他早些年去考古博物馆参观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楚式镇墓兽,但都是隔着玻璃看的,现在拿在手里很不真实,好像有温度似的。
我说:“你这是心热吧。”
陈醰说:“可不,这种东西光看看就饱眼福了。”语毕,它将一尊镇墓兽拿起来,走到长明灯下细细查看,过不久,他问道:“流子,你老爷子有没有说起过关于镇墓兽的事啊。”
我说:“有,图片也没少看。”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镇墓兽底座的纵横条纹是什么意思?”陈醰问道。
我说:“老爷子上次和他一老兄弟研究,说这个是‘河图洛书’里的九宫格,传说中的宇宙魔方,没有具体的考证,但总归是用来庇护古墓主人的吧。”
“是嘛……”陈醰啧啧称奇,感叹道:“我实在不懂,古人怎么就那么聪明,你说的九宫格该是上古伏羲时候的,那时候多落后啊,人怎么就能参透那么多东西呢?”
宝财在一边幽幽插嘴道:“那时候的人没事干,每天就钻研,我们时代的人,成天就是手机、电脑,外加撩妹、偷汉,哪有时间去顾这些。还有,这些东西哪里能饱眼福了,我刚差点还给吓没了,你这口味也是特别。”
“呸,怂包!哪边凉快哪边去,只知道金子值钱,哪里知道有文化价值东西的宝贵。”陈醰欢喜地拿着镇墓兽,讽刺说道。
我们三对话这会儿,古代三人组瞧着我们,等我意识到他们的不解后,顿觉尴尬,忙扯出笑容,解释道:“咱三的家乡话,家乡话。”
我朝着陈醰和宝财使了使眼色,他们也不再说话,这会儿初八开口了,他道:“小流子,刚才你们说这兽象是用来庇护古墓主人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十分好奇初八接下去说的,因为他比我们更加接近战国时期的楚国。
“原来还有这说法……”初八恍然说道,却没下文。
陈醰心急,忙问道:“难道这镇墓兽上的鹿角还有别的说法?”
初八点了点头说:“我没掉的三哥说,这鹿是九天麋鹿,象征祥瑞,是老天爷派遣下来的神兽,能通天地,厉害得紧嘞。”
“八爷的意思是,这些镇墓兽上的鹿角是用来感应天地,和神交流的?”我问道。
初八说这套套不懂,反正他到了土坑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冥器。我和陈醰相视一眼,突然觉得以芈灵的身份,好像能通天地这个说法更加靠谱,毕竟她生前本事大,死后也总归是自己的气压着别人,不会是别人的邪气害了她,所以要镇墓兽来辟邪也没多大用处。
这让我想到了萨满文化,虽然时代不同,但是满族人也认为鹿角是能通天地的。他们的巫师有严明的等级分别,要辨别这些等级就得靠鹿角。而楚公主的墓里,镇墓兽上的鹿角多有四支,看着庄严无比,想来是为了配合芈灵至高司巫的身份。
看着青铜台子上那么多的镇墓兽,就好像到了陈列馆似的,难怪陈醰欢喜成这样,他兴奋地在青铜台子上看,想带一尊走,我忙阻止说:“还是别了,楚公主墓里肯定有更值钱的东西,这镇墓兽带在身上,不扎得慌吗?”
“哎呀,流子,这种上品货色太难见了,不拿走我心痒痒。”陈醰死皮赖脸,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自顾自挑了一个他满意的。
我怕是前路还有更多危险,老醰拿着“镇墓兽”跑路不方便,只得硬拽过他,轻声道:“你没搞错吧,咱现在是在东汉末年,你当是回到现代了?镇墓兽在这时候估计没值多少钱,顶多就给你住个好的包房。而且要我们回到现代了,这一转手就得进高墙,哪个民间玩家有胆子收藏,那不明摆着给自己脸上写‘我是倒斗的吗?’”
闻言,陈醰嘟囔了几句,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龙形镇墓兽,正回身决绝地放下它时,那鹿角也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他的衣衫,他一走,“镇墓兽”掉在地上,一分为二。
我心说:不是吧,这鹿角和兽身是榫上去的,不应该说像积木一样,一摔就成这样啊。
正当我疑惑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瞧着掉在地上的龙形镇墓兽,它上头绘有九宫格图纹的底座竟然机械地转了一圈。
我心一凛,这种感觉很微妙,要知道镇墓兽是出于古代工匠之手,并没有任何机械成分,但是它一动,我就觉得不对劲,像是玩大转盘,你抽到什么就会得到什么,而我的感觉是——咱们抽到了惩戒。
我们所有人惊疑不已,便凑近去看发生了什么?刚凑近就闻得一股奇香,紧接着就看到失去龙首的躯干有一阵烟气散出。
小道士面色一变,忙道:“不好……这镇墓兽是假,里面是……”
第五十六章 放弃还手
还没等小道士把说完话,就感一阵阴风吹过,紧接着烟气弥漫整个西室。瞧着这奇怪的景象,我本能向后退,捂住口鼻,暗暗心惊:小小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多气可出?它是怎么产生的?还未等我得到任何解答,就看身边的同伴木然站着。我疑惑不已,叫唤他们的名字,可他们连眼都不眨一下,跟木头人似的。
这种时候,要大家都变成了雕像,那有多悚人?我望着青铜台上的镇墓兽,发现它们的脸比刚才还要狰狞,像是活了一般,而它们身上隐隐散着一种绿气,这气很妖,很诡异。
看情况不对,我立马去推小道士他们,然而根本没有反应,我边看着面前的动静,边不断叫着,心急如焚。
正当这时,安静的空间突现怪异的嚎叫声,我心一凛,只看镇墓兽之上的绿影一个个从本体扭动脱出,浮在镇墓兽头顶,像是幽灵。
我震惊不已,暗想:怎么会这样?难道说这是镇墓兽的灵魂?怎么可能,这些东西只是用来镇墓的小像,怎么会有灵魂?我愕然向后退,心里不断求着小道士他们快点有反应,可就在我冷汗涔涔而下的时候,他们仍没有动静。
很快的,焦灼的恐惧攀上我的咽喉,我吞了口唾沫,面对着一些双头怪面,眼珠暴突的镇墓兽,没了方寸,想着要它们的獠牙刺穿我的皮肉,那得多疼?
庆幸的是,没到几分钟,小道士他们终于动了。我兴奋不已,可他们突然趴在地上,像从火灾现场跑出来的人,不住喘气。我担忧地问他们怎么了?可他们好像根本听不到我说话似的。
野兽的嘶叫在青铜室里面充斥着,听得人阵阵发毛。我环顾四周,一条条青绿色,微透明的暗影唰唰在我耳边掠过。我抱住头,瞧着露出舌头,眼如铜铃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宝财的头颅,立马抽出蒙古刀。只是,铁锈红身影快我一步,他飞身跑到宝财面前,快刀一旋,往他的头部无情砍去。
我惊叫一声,只看宝财半边脸颊被瞬间削掉,血像溢出的水涌在他的面颊上,一层一层。他的一只眼,随着削掉的部分掉在地上,脸上还留着刚才的惊恐表情,他看着我,双膝噔一声跪在地上,随之无力倒下。
鲜血从他的头部蔓延开来,流淌在青铜地上……这刀起刀落发生得太快,我木然停驻在原地,踉跄向后退了一步,只是很快,我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宝财!”我盯着地上的人,轻声叫唤,心通通狂跳,也不管呜呜在耳边穿梭的各种镇墓兽,快速跑到他身边。而他躺在冰冷的青铜地上,一只眼瞪着初八,看是死不瞑目。
“宝财!”我不敢相信地叫着他的名字,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的死给我心里留下了巨大的打击。
“不……醒醒!”我痛苦无比,就在伤心欲绝的时候,脸上突感一阵温热,我颤抖着手,往上面一摸,再看,竟然是血。与此同时,一道暗影正朝着我砸下来。我抬头,只看一具无头男尸穿着一身铁锈红的麻布短衫,他的身后赫然是面露癫狂之相的陈醰。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陈醰像是中了邪一样,不断挥舞着刀,砍着那些根本触不到的镇墓兽。在挥了几次刀后,他突然将脸对向我,一步一步,凶气逼人地走到我面前,而我能看到在自己面前有一条镇墓兽的影子,它像一条阴邪的毒蛇,正引诱陈醰向我逼近。
我不知面前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实在太超乎我的想象。如果是假的,那这个感觉太真实。面对着陈醰凶恶的样子,我举起砍刀,双手不住颤抖,对陈醰道:“老醰,是我,流子,快醒醒……”
我从来没有这样苦求过陈醰,因为我们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刀锋相对,可他盯着我面前的镇墓兽,焦距完全没有在我身上。我焦急无比,在他挥刀对向我的时候,就看他啊一声,脖子上有一根银针,他将它拔出,愤恨回头,蓝鹊溪攥紧手里的匕首,朝着他的脑门而去。
“不……住手!”我喊着。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之后,小道士抓住了苗族丫头的头,冷情将她一扭,只听咯嗒一声,蓝丫头瞬间失去了生命迹象。
搞什么?我的呼吸不由停下来,瞧着蓝鹊溪一脸死气地睁眼看着我,我一屁股跌在地上。那些镇墓兽的影子穿梭在我们之间,大家仿佛都看不到彼此,只懂得不停的对着空气厮杀。
时间不过几分钟,一下子死了三个,如今只剩下陈醰、我、还有小道士。我抱着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他们再看不到我,我身边一旦有镇墓兽的影子穿过,那么接下来死的就是我。意识到这点,我突然想明白了,与其对付这些东西,害死挚友,我宁可什么都不做。
就此我站起身,身边的影子嘶叫着,像回廊里的风,野性异常,它们呼呼从我身体穿过,一阵阵的疼痛贯彻胸腔,而陈醰举着刀飞扑而来,我仰头狂叫,慢慢的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西室安静地不像话,长明灯在青铜壁上平稳燃烧着,没有一点的波澜。我平躺在地上,心里空空的,不知自己现在是死是活。如果是死了,不用面对朋友的惨死,我还能接受,若是活着,要感受撕心裂肺的离别,我承受不了。
也不知是哭过还是怎么了,我的眼角湿湿的,刚才悲惨的一幕在脑海里上演,仿佛就在眼前。一瞬间,心如刀绞,我将手无力地放在眼睛上,悲痛哭泣。哭了一会儿,我暗想:怎么会,我明明死了,为什么还会那么难受?人死了不就没有感觉了吗?
就在我产生疑问时,发现前头有人和我一样哭着,但是他们哭得比我还惨,是那种嚎啕大哭。我心说:这还赶巧,碰到和我一样哭丧的人了?仔细听,这声音很熟悉,像陈醰和宝财。我心惊不已,暗想,怎么?咱三难道已经到了阴曹地府?要不然怎么都哭得那么伤心?
也好!我暗自说着,死了至少还在一块,不如和他们打个招呼,好结伴去投胎。想到这,我便坐起身,胸口的疼痛已经没有了,老醰和宝财两人躺着抱在一处,眉头紧皱,满脸的泪水。蓝鹊溪在最角落,她手上扎着一根银针,小道士也是闭着眼。令我困惑的是,我记得初八的头刚才被陈醰砍掉了,可现在看,他的人头好好的长在脖子上。而我们现在还在这个西室,地上有一大堆散落的镇墓兽。
镇墓兽多是完整倒地,只有少数和陈醰看中的那个龙形镇墓兽一样,一分为二,有的散掉的几个里面,还有隐隐的烟气散出。
难道这些都是我们打落的?我站起身,忽然就想明白了,我没死,小道士他们也没有死,我们只是被假镇墓兽里面的毒气给熏迷糊了。而刚才就是老醰手臭,挑了一个埋了坑的镇墓兽,才会导致幻象产生。
弄清楚怎么回事后,我掏出老醰腰间的风油精,往他们鼻子上抹了点。瞧着陈醰和宝财抱在一起哭,分也分不开,我多希望此时有照相机,给这对爱斗嘴的冤家,拍下这个温馨画面,等他们以后一吵架,就给拿出来。
他们之中,最早醒来的是蓝鹊溪,她看到我,激动道:“封公子,刚才……我以为你……”她欲言又止,眼眶湿润,想来刚才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受了刺激。
她告诉我,她知道烟气不对劲,所以在入迷的时候,给自己手上插了根没毒的银针,以此来控制自己的神智,可无奈毒气厉害,她还是被带到了幻境。
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所有人陆续醒了。陈醰和宝财一对难兄难弟在昏迷的时候哭得最凶。此时,陈醰本就厚实的眼皮更肿了,可他比较好面子,醒来后不认账,只管骂骂咧地说:“特娘的,遭了贼道,想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珍宝,我也见得多了,练得也算是火眼金睛,可今天这假货竟然没看出来!真不爽!”
宝财在一旁红着眼回道:“你从来就手臭,非还得来摸金,我买彩票还中个千百块,你瞧着你,买了哪一次中过!刚才看你被小流子砍死,我还哭了不少……”
听他两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了,我真想告诉他们,刚才他们昏迷时候,嘴里喊着对方的名字,眼泪唰唰下来的样子。可现在插嘴,无疑就是给自己身上沾腥。
小道士坐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笑而不语。他将目光对向我,我冲他笑了笑,算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恢复意识后,所有人把自己幻象里面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原来刚才我们的遭遇差不多,都是叫不应同伴,而镇墓兽的幻影横行,每个人都束手无策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邪魂吸引,癫狂地挥刀。那时候我们要对攻击的同伴还手,可能对方就会在幻觉里死去,那幻觉很真实,包括疼痛和恐惧。可结果大家并没有管这些,而是选择了在死亡降临的时候,放弃还手,拒绝伤害同伴……
患难之后才更懂什么东西宝贵吧……虽然我们平时会打闹,但是在危险的时候却永远只会选择互相帮助和成全。我们相视一笑,突然觉得对彼此的重视已经超越了生与死的本身。
我先前想过,要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孤身一人,那得多寂寞,多恐慌……还好,现在大家都在……
第五十七章 俑
墓里有各种各样的顶级防护,都为司马岩的杰作,陈醰抱怨说:“这老小子心眼颇多,也不知芈灵所在的主棺室又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我心说:反正死了一次又一次,也是想明白了,只要大家都在,要遇到恐怖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初八对此也没有多大反应,想他年纪轻轻经历了我们根本不会遇到的事情,所以习以为常,就说:“甭管这些了,先找进去的机关,否则都是白瞎。”说完,他问蓝鹊溪司马岩所绘的地图里,有没有暗门机关。
蓝鹊溪说他只画了西室的空间,并没有画通往主棺室的暗门。
初八让她再仔细想想,蓝鹊溪说,她不会记错,这个问题她曾和她哥哥研究过。
我说:“司马岩手绘的地图可能是给自己看的,没画也正常,估计他也没想到帛书最终会落入蓝姑娘爹爹的手里。但是这里设计精密,刚才两穿着袍服的女人从暗门通过了,总归我们也有进去的办法。“
宝财捏着下巴,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道:“不对,刚那两女人进的应该不是主棺室,按照空间结构来说,她们进的是那个有尸茧的房间。”说到此,他面露苦相,道:“完了!公子爷,你记得我们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那些要命的东西有没有死光?要没有,她们等下会不会放出来,对付我们?”
想起尸茧,我头疼无比,陈醰说:“要用那活死人来对付我们,早就出来了,还等到现在?”
我心想也是,但宝财比较悲观主义,他道:“蓝姑娘说这里没有通往主棺室的暗门,那是不是只有像刚才两个女人一样,通过尸茧在的房间,然后回到前室,打开黄龙机关才能进去?”
我们为了不面对尸茧,才另辟的道路,宝财这一说,我的心里无端地烦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循环着一条路那得多悲剧?
好在初八比较正能量,他说:“西侧室连接着主棺室,一般都有进去的机关,不会那么麻烦,还得绕道。死人住着阴宅子,也得讲究方便嘛。”
正在我们为暗门讨论时,保持平稳燃烧的长明灯突然闪动了几下,紧接着它就莫名其妙地熄灭了。
宝财反应过来,惊叫道:“完了,鬼吹灯!”他在黑暗中,一把抱住我的手,哆哆嗦嗦。
长明微火,熄灭即是死……难道说这黑暗里面还有别的危险东西存在?此时,我们六人本能靠拢,黑暗总是给人一种无尽的恐慌,我颤颤巍巍掏出打火机,噔一声,火光蹿了出来,要是这时候,在我面前突现一张怪脸,我保准吓晕。
我慢慢将手举起,打火机的光就像海上的一叶孤舟,渺小得不像话。古代探墓就是摸瞎子,当年难怪会有那么多前辈说墓里有恐怖的东西。现在想来,估计是人做贼心虚,加之迷信,又遇到漆黑的状况,不由自主地开始乱想,最终才会传出那么多离奇事情。就好像此时的我,现在地上掉一根针,都得让我紧绷的神经断了。
“等等!”这时候我的手靠近的是西侧室的东北面,宝财让我停住移动的手,我瞧着他的脸在光下深邃无比,好像在幻象里被初八削去的那张脸,保持着一种极度的惊恐,这一看不禁觉得有点吓人。我朝着他的目光向角落看去,但我一时没适应黑暗,所以并没看清楚。
宝财颤抖着声线,目光紧紧锁在东北角,道:“我们……刚才刚才进这里的时候,那边有人影吗?”
听到这话,我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古代的火光不如电影里放得那么亮,要正好在长明灯下还能看清楚点东西,别的角角落落的都看不清楚,加之刚才注意力都集中在镇墓兽身上,根本就没去注意东北面的墙角,这会儿宝财一说我浑身发凉,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往前一照,模模糊糊地看到两条人影伫立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十分阴森。
其中一个暗影右手握着形似武器的东西,而他另外一只手上缠着扭曲像蛇一样的物体。
看到此我浑身发凉,暗想:他右手的东西,怎么像一把斧子?我定了定神,这回总算看清楚了,的确是把巨斧,难道?难道他是想用它来砍我们?我心里打了个突,背脊冷汗涔涔,唯有身后的同伴给我丁点的安全感。
宝财悲苦说道:“完了,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这古墓的钱财那么难取……”
初八这时候在高度戒备中,他示意宝财别说话,自己则抽出短刀缓步向那诡异的影子靠近。
我感觉所有一切都在他猫腰走动中变慢,整个空间在此时焦灼得不行。初八深吸了一口气,离那木然站立的两人不过一步距离。
此时我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想着万一初八被斧子砍中,估计得成两半了。这一想,我一手按在蒙古刀上,随时准备应援。可就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初八突然站直身体,回身对我们道:“没事,只是两尊石人俑。”
听到这个答案,我整个僵直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宝财吐了口气,在小道士边上说:“什么!这是石人俑?我去,那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我还以为是啥厉害的东西站在那里,吓死人了。”
“还别说,指不定石层的里面封着一个活人。”陈醰在旁补了一句。
我心说这两人没完了,却听“咯噔噔”的一声,像是那种陈旧齿轮转动的声音。
一瞬间,我们脸上刚刚放下的轻松,又蒙上了无限的惶恐。我不安地将火机探到初八身前,只瞧着他脚踩着的地方略微凹陷。他望着我们,做了一张倒霉的苦脸,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石人俑突然动了,那把斧子朝着他的头急急而下!
“八爷,小心!”我本能叫出声,但是斧子下来得毫不留情,我已感受到初八马上要被一分为二了。我闭上眼,不忍再看,却听得兵器相交的声音,我愣了一下,随即睁开双眼,只看初八不知何时反身,举着呈剪刀状的双刀,龇牙架着斧子。
见此情景,宝财激动喊道:“八爷!”
然而初八在不断被往下压,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流子,火机!”情况危急,陈醰喊着,从身上快速解下衣衫,丢在地上。我会意,立马伏下身将他的衣服点燃,火光能维持的时间不久,但只要能看到,就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初八这时正憋着气,青筋都凸了出来。小道士见此飞身相助,提腿猛地踹开石人俑。初八一下子得了自在,举刀反砍,嘴里念着:“削你的皮,砍你的肉,顶你的贼孙子肺!”说完,他收刀回身,潇洒站在原地,不过几秒,就看那石人俑被分成了几段,他举着斧子的手落地,发出铛一声。
我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连见过大阵仗的陈醰也是惊讶不已,嘴里不由自主地称赞道:“太牛了……”
我惊愕地走到初八身边,留神看着地上的图纹,怕是一不小心就踩上了机关,触动了要命的石人俑。
此时陈醰挑了一根假的长条形木制镇墓兽,初八割下了袖子,然后将它缠在木头上,洒了点浓度高的酒,制成了一个简易火把。
火光照亮空间后,老醰蹲下身,瞧着石人俑的构造,这一看,他皱着眉头,心惊不已:“靠,还真被我说对了,这特娘是活人俑!”
他这一说,我走近细看,发现石人俑掉在地上的头颅,外面的石层已在刚才砸碎了一点,如今依稀可见露出来的黑撮撮的头发。陈醰胆大,他将火把递给蓝鹊溪,自己则抱起头颅,将他翻转过来。只瞧着剥落的表皮下,人头的脸已经腐烂,而他的眼眶黑黝黝的,没有眼珠,想来生前被人残忍挖去了双目。
不久之前,我看到这样的情景一定会觉得恶心,但是经历了几次遇险,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变大了,看着这些倒没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宝财在一旁说我两有病,非得抱个头看,我说:“现在古墓的谜团只解了一半,要有蛛丝马迹,都得细看啊。”
“这古墓的谜团和我们毛线关系,公子爷,咱不是来寻宝的吗,管这些恶心的干嘛。”宝财一脸嫌弃地瞧着陈醰手上的人头,退了一步。
又听“咯嗒嗒”的声音,陈醰的脸在此时瞬间沉了下来。宝财知道自己触到了什么,侧脸望着另一尊石人俑。石人俑举着斧头向他横扫过来,他吓得也不知躲,呆呆站在原地。陈醰见此,不顾后背的重伤,快速将手里的人头砸了过去,那人头正好挡住斧子的攻击,只瞧着它一瞬间被劈成两半。小道士借着这时机,将宝财拉到一边。宝财摔在地上,嘴里呃呃叫着,显然是劫后余生,给吓瘫了。
初八看他脱困,举刀砍掉了石人俑的头颅。我扶起用了大力,单膝跪地的老醰,心说:再这么刺激下去,我的心脏真得给停了。我平了下气,脚无意踢到了石人俑的手,刚才没看仔细,这会儿在这个角度,竟发现石人俑的手上有一种红色的丝。蓝鹊溪看我察觉出了异样,将火把凑近于我,好让我看清楚。
我点头表示感谢,随后掏出蒙古刀,用它翻转石人俑的手,这才发现,他手上全部是这些东西,稀稀落落的,像连接在身上的长头发。
“这是什么?”初八他们也在另外一具石人俑身上发现了问题,只看他被砍了头颅后,躯干并没有倒地,而是向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我赶忙走到他身后,再看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后背,包括手臂背面都是红色的丝,这些丝使得他们像那种傀儡一样。
陈醰瞧了,啧啧了几声,说:“真凶残,把活人封在里面,做殉葬俑,还搞那么一出。不过不得不佩服,那么精巧的工作都给做到位了,瞧着这一根根的连接在石层上,得费多少力啊!”正说着,他发现了什么,惊奇道:“特娘的,这些线好像不是连接在石层上的,好像是长在人肉里的,什么鬼?”
第五十八章 人体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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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奇的事一出又一出,让我们深陷泥潭,这一刻,突然觉得走到这一步还能活在司马岩设计的墓穴里,真是命大。
我们六人归集石人俑身上的几个疑点:机关——红丝——长在肉里——傀儡。
瞧着未倒的石人俑,这才发现,它的石层外壳上,有很多细密的小孔,红丝通过小孔钻入到活人皮肤里,从而形成了石人俑傀儡。
我们小心走到青铜壁前,蓝鹊溪不敢将火把凑得太紧,怕是一不小心火就把这蛛丝马迹给烧光了。
我们细细查看,发现丝是从青铜壁的小孔里面穿出来的,也就是说青铜壁后面可能存在着丝的本体。可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长在人的肉里?我疑惑不已。
陈醰说:“要不把石人俑躯干上的石层去光,然后看个彻底?”
我同意这个想法,毕竟在古墓里危险太多,有些事不弄清楚,指不定等下红丝就成了我们命丧黄泉的终极原因。
我们选择了那具被初八分成几段的尸体,初八刀工了得,很快完成了去石层的工作。然而当石层里面的尸体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我们吃惊万分,因为刚才我们看到的头颅是那种腐烂的,但他的躯体却像是风干的老树皮,没有一点血液成分。
陈醰说:“我去,这人看着都像超市里卖的老腊肠了。”
我忍不住笑道:“你这比喻还挺形象。”语毕,我打量着干尸,突然意识到红丝钻入人体的真正原因,它可能和食人藤一样是吸血的!因为在初八的短刀上,有细细点点的红色,像是血齿菌上的一颗颗红珠,初八举起刀闻了一闻,说是人血……
宝财一听,颤抖着手指,指着被初八切断,垂在青铜壁上的红丝,重呼道:“那……那……这个也是邪门玩意咯?”
初八点了点头,宝财扶着额头,显然是不敢接受事实。我心里难免也受不了:这一路路的,没有一步走得轻松。要是红丝有这层诡异的嗜好在,那说明它并不是什么死物,而是一种活的生物。这活物融入进了干尸的躯体,像美国电影里,那种被科学家研究的对象,身上插满了管子。
丝要比管子细得多,可能都深入到了血管之处,以至于它能操控人的躯体。
然而,这种生物连初八和蓝鹊溪也从未见过。为了弄清楚,我们只好将干尸的躯体翻了一面,继续探究。
因为尸体后背的皮肉已经成了一层层皱巴巴的折子,又加之他外在的石层被削掉,所以很多细节都没了,这回看着干尸正面的胸口,连平日里胆大的陈醰也是惊呼不已:“我去,什么玩意?人体刺绣?”
虽说尸体的正面和后背一样,肌肉都缩在了一块,但是很明显能看到干尸胸口几个破开的孔洞。孔洞直径有两厘米左右,显然是被丝线集中灌入形成的。红丝围绕着孔的边缘,呈一个“U”字型,回插着穿过了躯体,这让尸体的胸口像是秀了一朵朵红花。
陈醰说:“这人的上半身就是一个活的绣花架子,咱要把他的躯干带回去,绝对是世间无二!”
宝财站着,瞟了一眼,道:“我看别了,拿着一具干尸还得陈列出来给人参观?”
“参观怎么了?这玩意有研究价值,到时候献给国家……”陈醰志得意满地回道。
“我瞧着这红线有智商,吸完人血后懂得回路,估计是回去找妈妈了,你要把这种邪物带回去,就是自寻死路。而且国家要问你这东西哪来的,你咋说?不会说是上野坑,在草丛堆里发现的吧?”宝财挖苦道。
陈醰听了不乐意了,二人就此在一旁开启了叨叨模式,好在这种情况下,我已学会了避屏,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宝财的说法并没有错,红丝线,不,应该说红丝在青铜壁之后的本体确实有智商,丝在吸干人血后,有回本体的特性,而司马岩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它来固定石人俑。
此时,虽说两具石人俑都已没有了伤人的本事,然而现在这一根根的红丝线,却成了我们心头患。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红丝既然是活物,那司马岩的机关是如何操控它,让它给人造成危险的?难道说,那老小子给**下了什么术法?
我苦笑一声,最近离奇的,不能解答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洞补不满,只好和古人一样,推在神力之上。
这时候,小道士提醒我们说:“既然丝是吸血的,我们六人在场,可能会遭到攻击,当下小心为妙。”
陈醰闻言,站起身道:“不会吧,石人俑里面的人血都给吸光了,要丝还是活物,那里面不应该还有血吧?”
初八听得不明所以,问他为什么那么认为。
陈醰道:“很明白的一个道理,要青铜壁后面真有个**在,不把红丝里面的血收光才怪。”
他这一说,我心头一凛。的确,一汪水如果脏得不行,说明它是死水,没有自我净化的功能,而**不再吸血,说明它早就死了,所以血一直留在丝里面。
想到此,我松了口气,这种结果最好不过,但小道士面色沉重地望着红丝,显然并不如此认为。
瞧着他的样子,我虽不安得紧,但没去多问。因为以小道士的性格,他想说自然会说,要他不想说,问个十来遍,也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眼下我们的目标还是主棺室的暗门,就在我们打算继续找的时候,小道士淡淡说道:“无需再寻了……”
我们望向他,他道:“从石人俑的扮相来说该是守卫,他们一左一右站立,说明他们身后的青铜壁就是我们要寻的暗门。”
司马岩比较厉害的一个地方,是对于各种暗门的设计,好像在前室有四个巫女像的青铜壁。要说那是道暗门,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因为它做得太精巧了。要司马岩到了我们现代,估计一大帮富豪都会请着他做保险装置,那绝对比银行的安保系统还要靠谱。
听了小道士的话,初八用刀柄往东面的青铜壁敲了敲,但青铜壁并没有发出那种哐哐的回响,而是咚咚的,好像后面根本没路似的。
他疑惑看向小道士,问道:“小天师,后面好像是封死的,确定是这里?”
小道士问我借走了蒙古刀,然后小心往着各处的壁敲了敲,结果除了有红丝在的那一段,别的青铜壁基本都是发出哐哐的回声。也就是说,就只有石人俑所在的青铜壁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该是这里……”得了确认,小道士淡淡说道:“如果没猜错,有东西堵住了路口。”
他这一说我立马想到了红丝的本体,但要是那本体能挡住暗门,那得多大?而且它挡在这里,难道是司马岩用来专门堵路的?
陈醰说:“不会吧,堵住路口那不成了几百年蹲守的门神?要这一说,难道司马岩真是什么灵能高的神人,能驯服旷古难见的神物?”
小道士眉头微蹙,道:“若想解开谜团,寻得出路,看来只得从机关入手了。”
我点了点头,因为机关能操控红丝线,必然是和活物有着联系。于是我们从刚才初八和宝财踩着的机关寻找线索。
仔细看机关上的方形图纹描绘着一张奇怪的脸,那脸闭着双目,线条并不像其它神兽那么明朗。它的肉有点垮,像一张极度肥胖人的脸。我发挥了自己所有的想象力,也拼凑不出一个大概,心想着:这什么玩意,长得那么抽象?
第五十九章 未确认生物体
事实上地上就两种图纹,一种形似是山川,一种就是这丑八怪的肥脸。青铜铸刻的东西,一般以饕餮纹、目雷纹之类的居多,这两种我从未见过,算是个新发现。
陈醰见我瞧得认真,说:“流子,甭纠结是什么了,咱的目的是进主棺室,瞧这也不能变出个通道来。”
我笑了笑,道:“这图纹指不定就是解开答案的关键,就好像我们在瀑布外头看到的巨型壁刻,不就是它让我们判断出楚公主的身份吗?”
“那你看出了什么没有?”陈醰凑过身,我摇了摇头,说:“你这慧眼都瞧不出来,我能看出个啥?不过我觉得司马岩用它做图纹总归是有原因的。”
我抬头看向小道士那边,现在两具被操纵的石人俑已经彻底玩完了,初八已经开始了实验。
只见他站于机关边上,提脚小心翼翼地踩下去,这算是倒斗人的经验,即便是石人俑被破坏了,他们也会小心行事。
第一次试水,并没有动静,初八又跟着试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第三次他选择用正常的脚劲踩下去,突然的,我听到青铜壁上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我们将目光对向上头的小孔,只瞧着孔中断掉的丝线抽动着。不是那种机械的动,而是那种感受到疼痛的抽动。
我和陈醰吃惊不已,木然站起身,一根没有了生命的丝线照理来说,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我心里产生疑问,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没有别的危险存在后,初八这次下了狠脚,他下力后,那红丝开始魔性狂舞。将它形象化点,这绝对像一个精神崩溃,突然发狂的人。
这只是一小撮的红丝,却似乎蕴藏了巨大的力量,难怪刚才它能牵扯石人俑的手,对人发起攻击。
然而令我们困惑的不止如此,初八说:“怪哉,用力往下踩的时候,下面好像是软的……”
这里是青铜室,要是往下,顶多也是触到溶洞石层,不应该说有绵软的东西。陈醰按捺不住好奇,踏上了宝财刚才踩着的机关,他比初八壮,用正常的力气踩下去,马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真有这种感觉……”他一脸吃惊说道:“不会下面埋了什么东西吧?”
他这一说,我脚底顿感一凉,常言说得好“脚踏实地为人之根本”我坐飞机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安全感,现在在这西侧室好像也有这种脚轻的感觉。
我们聚集到了一处,开始推测下面绵软的东西是什么。但越推越夸张,基本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陈醰性子急,尤其是在这种没有结果的时候,他说:“干脆咱把这个机关给撬开,下面是妖是魔,一开便知晓了。”
我摇了摇头,道:“不行,没有能撬的口子,要有,我们身上的工具也没有一个能承受青铜的硬度。”
初八道:“一般有机关,都会有夹层,此处是软的,不如继续往下踩,说不定能踩下去。”
这个做法要看下面软体的厚度,要是真能踩下去,那也有点诡异,毕竟谁会在墓下面塞软绵绵的东西?
不过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陈醰和我有刀伤和箭伤,所以不适合用力,现在全靠初八和小道士。他们常年习武,劲道十足,脚往下踩的时候,拿捏了许多内劲。
只听着方形图纹伴随着“咯嗒嗒”的声音,下沉得很快。令人吃惊的是,机关下沉后,缝隙里渗出一种红黑色的液体。那液体带着腥臭味直冲而上,我们捂住口鼻。小道士和初八的脚已经粘上了红黑色的东西。他们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往下,只听得像是器物压穿肉的声音。
小道士和初八听到这声音,眉头微皱,互相点了个头,随之退开。稀奇的是机关没有再往上顶出来,而是保持在刚才的位置。
看到此景,我瞬间意识到,下面的软体很厚,而小道士他们可能把机关嵌在了软体里面,以至于机关摁下去后,上不来了。
小道士和初八蹲下身子,让蓝鹊溪拿来火把往下照。只看血不断从立体的方形缝隙中往上渗出。但是因为下降的方位是夹层最底端,那没有一个口子能把机关给彻底摁下去,所以我们仍是看不到夹层其他方位的东西,唯有从这个红黑色的血判断,里面的软体可能也是某种生灵。
闻着熟悉的腥臭味,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推解说:“机关下面会不会是个殉葬坑,里面丢了很多尸体?所以才会那么软?”
然而还未等到其他人的说法,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空间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我们踉跄了一步,宝财踧踖喊道:“这……这是……地震了吗?”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道士冷然回道:“不,是下面的异物作祟。”
异物?难道不是人的尸体?我瞧着小道士眉宇紧皱,就知道下面的东西不一般,而且我发现,在他衣衫之内死玉开始隐隐发红,我心里打了个突,暗想:难道说死玉感应到了怨魂的气息?
还未等我问小道士,又听得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回齿轮声很大,不像是那种小机关的齿轮。
我紧张不已,环顾四周,暗暗想着:这……这是咋了?就在我想的时候,我的一只脚踩空,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震动,所以没注意脚下,现在再看,尼玛!宝财他们原来踩着的机关突然向旁边扩展开来,逐渐形成一个长方形棺椁的样子。而在所有人退开的时候,我还傻愣愣站着。
面对如此情况,我欲哭无泪,身体摇摆不定地向前后倾着,我本想收住,往回退,但无奈平衡太差,又加之紧张,所以坚持了一小会儿,我的身体还是朝着棺椁形的坑,倾斜而下。
电光火石间,小道士一把抓住我,一晃而过的瞬间,我看到了下面有什么红色的东西蠕动着。它像一条巨大无比的舌头,外层包裹着一丝黏滑的液体,那液体反着火把的光。
在它翻涌的时候,我看到一只手爪,像是人的。爪子呈一种弯曲形状,上面的肉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外层包裹的黏液,像是刚滴了蜡,恶心无比。
我和小道士因为惯性摔倒在地,我吓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正侧过头要和他说刚才看到的一幕,却看他满脸吃惊地看着前方,显然也是看到了那东西的样子。
一瞬间,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惊慌不已。陈醰虽胖,但是个灵活的胖子,他躲开向四周扩张开来的机关,可无奈因为身后的伤,这热血的英雄汉,落魄倒在地上,连连喘气,他骂道:“我靠,这机关还能自行动,什么鬼设计,尼玛的,简直就是空间版的变形金刚!”
初八扶起摔倒在地的他,就在我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整个空间又恢复到了极度的安静中。我浑身僵硬,心跳也跟着静止,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种宁静很压抑,让人呼吸都止不住地变紧。
“你们……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我腿发软,半跪在地上,刚才的一幕实在太过令人心生战栗。
“里面有什么?”陈醰问我道。
我缓了口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形容了一遍。
陈醰说:“你不会是看到什么像森蚺一样的巨蛇了吧?”
我摇头说:“不,那玩意比森蚺粗了十几倍!”
“我靠!你说的跟那电影里树妖的舌头一样,是不是吓得看岔了?”陈醰显然不敢相信我形容的。说实话,要不是刚才我亲眼看到,我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物存在。
这时候,在我旁边的小道士面色凝重道:“这次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小道士用“大麻烦“三个字来形容的,我忐忑地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下面确有尸首,但他们不是用来殉葬的……”
“那……那是干什么的?”宝财感觉到了不妙,整个人瑟缩不已。
这时初八的面色也很难看。说实话,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那种胆大心细,凡事都看得开的人。但他此时的表情,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无限的紧张,因为他的额头冷汗涔涔,显然也是知道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到底什么情况啊?”宝财感受到气氛不对,又追问道。
小道士眸色凛冽,看着他道:“离那口子远点。”
还未等宝财吸收他的话,下面的青铜夹层又被剧烈撞击了一下,这声音特别像鱼尾怕打铁器发出的声音。
我们踉跄地又向后退了一点,双目紧紧盯着下面长方形的坑洞,仿佛再看下去,那里会爬出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道士掏出了脖子上挂着的死玉,死玉不断震动着,看是下面的邪气冲天,连这种道家的法宝都撑不住了。
他伸开手,将我们挡在后面,退了一步,急道:“红丝本体一直串连着石人俑,说明它根本没有死,适才没有动静,许是因为它饥饿,所以一直沉睡着。”
“沉睡?”我和宝财异口同声。心里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要那红丝死绝了,一定会萎缩,怎么可能还穿着人俑?而且刚才初八往下踩机关的时候,红丝有感觉,所以才会挣扎,而我们刚才无疑是把那沉睡的玩意儿给折腾醒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想着来古代之前,参与了公益献血活动,现在到了古代血流了不少,本来就需要补,现在这情况,看来还得把所有的血给献出去!
正在郁闷时,小道士说了一个更为令人不能接受的事实,他说:“下面的尸体不是用来殉葬的,要在此等位置下有腐烂的尸骨,一定会破坏了此地的风水之气,形成一个烂穴!”
陈醰闻言,急着问道:“那这坑用来干嘛的?”
“喂食夹层里面的东西!”小道士沉声说道。
此话一出,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上来。用人来喂食?难道就是为了设置那么一个机关?
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在陈醰提出丝的本体是死的时候,小道士仍没有轻松,原来他早就知道本体还活着,只是他考虑到我们心里的承受能力,所以一直没说。只是现在事情发生了,他只能如实告知。
天呐!我心里苦叫着,那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某种了不得的妖物吗?
第六十章 小时候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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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全然向后退,下面的东西尖叫着,声音如同一个凄厉的婴孩,令人浑身发毛。
陈醰道:“大个头配个萝莉音,最特娘让人受不了了,要有枪,我真想给它扫出个马蜂窝来!”
“我也想!受不了,这声音就是超声波啊!”我捂住耳朵,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的七孔要给这噪音震出血了。
然而第一波虐待还没结束,那东西又放大招了,它撞击着夹层的青铜壁,似乎要从中脱出,这下青铜室开始震动起来。这回震动要比刚才大,而那些还留在台子上的镇墓兽纷纷掉落下来,失去了刚才的凶性。
我无法想象那东西的庞大程度,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东西要吃人,绝对能一口吞了我们六个。
就在我们跌跌撞撞,难以站住脚的时候,在棺椁形的黑暗处,红色带着腐斑的东西涌动着,从坑洞口子露出了部分真容。这回我看得仔细,那东西的皮肉为胶质状,看着像被活剥的人皮。
而随着它的出现,小道士说的那些被喂食的死人也涌了出来。只见他们嘴大张着,呈“O”字型,手骨为挣扎状,浑身包满了黏液,肉像是被腐蚀光的,只在骨头上还黏了一些,显然死时十分惊恐。我暗想着:要我变成了那样子,还不如现在直接一头撞死在青铜壁上,自我了结算了。
宝财吓得跌在地上,连连惊叫,叫到后来都发不出声了。与此同时,在我们前方有红线的青铜壁也出现了拍打声,这会儿整个空间哐哐当当,响声震耳,搅得人四肢无力,脑子空白,我惊惶叫道:“不是吧?有两个?”
陈醰也是烦躁无比,他急着问小道士道:“小天师,这玩意什么来路?”
小道士在我身前,凛冽道:“这是山精,俗称山太岁。”
“什么!那玩意儿是‘山精’!”我惊愕无比,望了望同样对此有噩梦的陈醰,他也是一脸吃惊看着我。
事实上我们两小时候曾经历过一件关于“山精”的事,这事伴随着一个悚人的故事,让我高烧了好几天,我从来没有那样生病过,又是拉又是吐,还食欲不振的。
事情的开始是在我小时候,那一年我小学,正好放暑假,父母工作忙,老醰家和我家是世交,咱两小时候又玩得拢,就被一起送到了我爷爷在乡下的屋子。爷爷平日里有很多研究工作,很少能顾我。我和陈醰闲得无聊,便去溪边捉螃蟹。
溪旁是一片竹林,竹林之后就是郁郁葱葱的深山。就在我两捉得起劲的时候,来了几个年纪更大的小哥,那时候他们已经读初中了,眼见和胆子大。他们说捉溪蟹也没多大意思,不如上山去玩玩。
我小时候算是受传统教育长大的,所以没有一股脑的贪玩就想进那深山老林,怕是出事。
可老醰却是受不了人家讥讽我们胆子小,于是便拽着我,跟他们上了山。
那时候我们的个头都还不高,一进了林子,就被漫漫芒草给遮住了视线。陈醰的肉脸给划了好几道口子。其中一个得瑟的小哥还被虫子咬了,他哭着喊着,闹了半天,被陈醰鄙视了一番。
越走越深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一个山洞,其中一个小哥看我和陈醰没有惧怕的意思,便吓我们说那是什么“老虎洞”,后来我爷爷说那其实是早些年打仗的时候,村民用来避难,储存粮食的地方。
“老虎洞”给我小时候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但实际上最可怕的事,远不止此。
在我们看到“老虎洞”时,已是黄昏了,虽然夏季日照时间长,但在林子里光线并不好,再加之带头的小哥还给迷失了方向,所以我们四处打转,就是出不了那圈。
折腾了许久,天慢慢黑了,进山的时候我们没带任何照明工具,所以几个人聚在一处,哭的哭,抓狂的抓狂,总之每个人的神经都是吊着的。
那会儿,陈醰就摆出了大哥的姿态,他让那些小哥先别急着哭鼻子,自己则分清了东南西北,打算带路。
陈醰的方向感很好,按道理来说不会出错,但是那次他也受了打击。因为在他下林子的时候,走来走去都是一条路,怎么都出不去。
另外一个年纪最大的,从小受父母迷信思想传导,非得说那是“鬼打墙”。我听到那“鬼”字,整个人不由发冷。
而就在他们焦急哭喊的时候,我发现了一道奇怪暗影。那暗影拱着身子钻在草丛间,当时陈醰以为是野猪,所以让大家爬上树躲避。
但仔细看,那其实是个驮着背的人,我记得他从草丛里探出一张脸时,有个哭的最凶的孩子直接给吓晕了。陈醰也怕得紧,但他却一直护着我。
那人披散着头发,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嘴里一直兴奋念叨着:“山太岁实愿啦,山太岁实愿啦,给我送来几个男娃子!”他边说着,边慢慢向我们靠近,像是那种要吃人的怪叔叔。
我还记得他念“山太岁”时的腔调很怪,甚至可以说有点变态。
我浑身僵直地躲在陈醰身后,陈醰仰着头,颤声道:“滚……滚……否则……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实际上,他也很怕,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从小他把我当作亲弟弟,凡事都为我出头,哪怕是遇到一个疯人,也是如此。
那疯人嘻嘻笑着,两眼紧盯着我们,其余的小哥全部散开,躲在了我们后面,他继续说:“我把女儿献给了山太岁,太岁答应我给我个儿,嘻嘻,儿终于来了,终于来了……”话音刚落,他便疯狂扑向我们,面露那种癫狂的笑容。
我和陈醰躲避着,他逐渐没了耐性,变得十分凶暴。那时候我记得他的样子,就像是入了邪一样。
我们根本躲不开他,他像个阴魂追着我们,嘴里一直念着“儿……儿子……”
那会儿其中一个小哥被他掐住了脖子,他的长指甲深入到了小哥的皮肤,老醰上去帮忙,被狠狠甩开。就在那危机关头,我看到了点点的手电光芒,我激动呼喊着,来人正是急着寻那帮初中小哥的家人。而那个口中喊着“山太岁”凶恶万分的怪人,却在那会儿没有任何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当时那个吓昏的孩子精神错乱了,到现在还没好。别的孩子也直接给吓得尿裤子了,唯有我和陈醰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那时候村里人听完我们说的,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还窃窃私语。
我记得其中一个老婆婆神秘兮兮地走到我们身边,和我们说,我们遇到的事情和山精有关。山精比较诡诈、贪婪,它会和一些心念坏的人达成约定,利用他们的弱点,从而获得食物。这食物便是人,山精喜欢吃活人。而老婆婆还说,我们遇到的那疯子在文ge时期就死了。
当时听到这个答案,我和陈醰吓得脸色都变了,人死了,也就是说我们遇到的疯子可能是——“鬼”?
老婆婆古怪地点了点头,继续说,说那人叫黄石,原来是县城的大户,家里有个了不得的母亲,那老母亲十分守旧,有强烈的控制欲,她造就了黄石的懦弱。
后来黄石娶了个漂亮的媳妇,也该要做个独当一面的大丈夫了,然而他仍没脱离母亲的控制。最后不幸的事情发生,据说他的小媳妇三次生娃,那娃子都是女的。
老夫人不高兴了,开始对那媳妇冷嘲热讽,甚至对自己的三个孙女恶语相加。那年代重男轻女,可想而知,小媳妇受不了了,选择了自尽。
得到消息的黄实悲痛欲绝,但是他老母亲却没有好言安慰,而是让他再找一个媳妇生娃,那黄石对小媳妇的感情很深,所以在她死后,终日郁郁寡欢,也没再娶。老夫人急着想抱孙子,所以一再催促,后来黄石实在受不了了,便带着三个女儿进了大山,住在打仗时候人藏身的地方,也就是那个“老虎洞”
据说,当年进山的人看到黄石的时候,他已神志不清了,抓着人就说自己看到“山太岁”,还说什么“山太岁”会给他带来儿子,他媳妇也能复活。
在那年代许多老百姓还很迷性,所以听到“山太岁“三个字后,纷纷跑了,也不敢再上去,除了一个以山为存的猎户。他上山打猎的时候,在老虎洞口意外发现了四具面目狰狞,异常恶心的尸体。据说那尸体只剩下骸骨,而骸骨之外有一层黏液,像是刚从蛇肚子里吐出来的人。
照理来说,山中没有那么大的蛇,也没有野兽能把人变成那副模样,于是老猎户下山后,“黄石和山精”的故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而我和陈醰很不幸的遇到了这个事。
我还记得当时爷爷赶来得晚,他看我们吓得不清,就说这是无稽之谈。可我和陈醰却不那么认为,因为我们的确看到了那个说是在wen革时期死掉的黄石,而那个精神错乱的小哥脖子上,也实实在在留着抓痕。
这件事情在我脑海里久久不得散,就像是一个噩梦,这个噩梦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真实的……这一刻,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是一种宿命。小时候发生的事情,长大后看得透彻了,开始以为那只是别人以讹传讹给邪性化的,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传闻中的“山太岁”此时就在我们脚下。
而刚才方形图纹上的山川和原始写意的怪脸,其实就是在指着这“山太岁”,它被铸刻在青铜地面上,就好像是写着“内有恶狗,生人勿进”的字样。
要如果没有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一定觉得这只是一个警告,但从那古怪老婆婆嘴里说出来的:”山精是种诡秘的存在,它会和人约定,满足人的要求……“
这让我不禁想:司马岩一定也和那“山精”达成了某种阴邪的约定。他奉献活人,在青铜地上铸刻了它的图纹,那般讨好,肯定有什么目的。就好像黄石,如果当时的事情是真实的,那黄石可能是想用三个女儿的命,和”山太岁“达成约定,来换取儿子和死去的妻子。
只是最终他们都死了,我虽不愿相信他们是被“山太岁”吞食的,但是看到刚才涌出来的尸体后,我觉得他们和老婆婆形容的死尸几乎一模一样。而导致这桩惨剧发生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黄石太想要儿子,所以鬼迷心窍,着了那精怪的道,最终跟着三个女儿命丧黄泉。
第六十一章 铁链
我不知道山精和司马岩之间到底有什么阴邪的约定,但我觉得这约定和那个夹层的机关一样坑。而司马岩可能是想利用山精来镇守墓穴,所以才会有石人俑机关那一出。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刚才听到青铜暗门那块的拍打声,若要是有两个山精那就悲剧了,若只有一个山精,那它明明在夹层里,怎么会出现在暗门之后?我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小道士解释说:“山精能聚天地之气,吸收日月之华,一般好的山脉才会存有山精,大多能勘查地理之人寻墓葬之地,除了选择藏风聚气地之外,还会凭着万物生长之势,寻找有山精的地方。山精和‘五色玲珑心’一样罕见,不会同时存在两只,也就是说,下面的邪物和主棺室的为同一只。”
闻言,我吃惊道:“那难道后面也有一个坑,山精的部分从里面钻出来了,像什么黏虫一样贴在暗门上?那这东西得有多大?”我不敢相信地说道:“还有……山精既吃人,为何司马岩还要把墓穴位置选在这里,那万一山精饿了,不是给墓主制造麻烦么?”
“就是啊,小天师,这墓里那么多尸体,这山精要钻来钻去,不把楚公主从墓里面给翻出来?”老醰也是纳闷道。
小道士给我们分析,说是门后存在的可能是山精的头部,它存于夹层里面吸光了殉葬人的血,并把他们吞食了。而我刚才看到的死人躯体估计还是从它嘴里吐出来的骸骨。
山精在食物枯竭的时候,通过司马岩设计的孔洞,将嘴里的肉线吐出来吸食人俑的血。不过人俑就两具,并不能满足山精的食量,所以它进入了沉睡,成了不会动的肉块。如果时间更久,山精的躯体还会与山为融。而初八踩机关的时候,可能正好触到了它的疼痛神经,所以它在沉睡中有了反应。等到小道士和初八将机关全部下踩的时候,山精的肉被压穿,然后苏醒。
这算是个环环相扣的大坑,司马岩的心思缜密,条条框框都给安排细了。
小道士说山精大部分躯体在西室夹层里,但他不敢贸然确定另外一部分是如何脱出,去吸食人俑血的,只得到了暗门后才能知晓……
至于山精的大小,凭着此地万物新兴而生茁之象,他估摸着山精也该有千年岁数了。千年的“山太岁”有五六丈。而这“太岁”并不食死人,只吃活物!如果不是饥饿,估计它也不会去吸两具石人俑的血,然后在衰竭中,被利用做成机关。
听完小道士说的,我心里打了个突:五六丈?按照米的换算,最起码有十几米啊!
陈醰也是吃惊道:“有意思了!那下面的玩意儿要吃我们,直接可以给我们裹成一个‘老北京鸡肉卷’了!”
“哎呀,我说各位祖宗,现在你们还有心情研究这些?”宝财靠在墙角,一脸焦心道:“这地方地动山摇的,你们还把它给弄醒了,它几百年没吃东西,肯定饿得慌,到时候出来了,如狼似虎的,想想就恐怖。要不咱还是先撤吧,从那陶瓮通道出去,然后从长计……?”
还未等宝财把那“议”字说出口,山精的猛烈撞击又开始了,我们退到墙边,扶着青铜壁,瞧着那棺椁形的坑,仔细听,发现空间里除了震动声、拍打声,夜猫子似的嘶叫声,竟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古代死囚去行刑时,脚上拖着的很粗的脚链。
听到这声音,我暗想:山精撞击青铜夹层,劲道十足,但它却并没有从中脱出,只是不停尖叫着,好像很狂躁。而我们也只能在它每次挣扎中,从棺椁形的坑里面,看到它一部分的真容。它几百年存在这坑洞里,宁可沉睡,也不出去寻食物,难道是因为它懒?懒的从夹层里出来?那它活得也太任性了吧……
陈醰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这‘太岁’觉得我们人太少,不够塞牙缝的,所以只在里面撒泼?”
我摇头道:“应该不是……”
“那它怎么有着肉吃,还不出来打个照面?”陈醰想不明白,往前走了一步,看是要身先士卒。
我一把拽住他道:“老醰,你不是想牺牲自己一身肥膘,救我们于水火吧?”
陈醰回头道:“去你的,我只是觉得老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去看看情况,要这‘太岁’爬出来,想吃我们,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陈醰说的在理,再加之我也觉得奇怪,于是松开他的手说:“那你也别急着一个人脱离组织,要去咱一块去。”
陈醰点了点头,我们分成了两组,我和初八、老醰去查看情况,另外三人留在原地,万一出事也可以及时相助。
带头的是初八,因为他比较灵活,刀工又好,我们想着要是遇到危险,他还能给那山精削掉点肉。此时,我们三人猫着腰小心凑近,因为震动还在继续,所以也不敢掉以轻心。
快到坑洞口子时,那山精在最后的挣扎中,似乎颓然没了折腾的力气,我们三人相视一眼,缓缓站直身体。茫然中,我记起老婆婆说的山精“诡诈”,我心里不安得紧,暗想:那千年“山太岁”不会是感受到我们气息,诈死吧?
初八让我们一切小心为妙,我点了点头,便向下看去。
夹层比我想象中的大,而山精确实像一条扩大版的舌头,它此时一动不动躺在里面,身躯上覆盖了许许多多四肢不全的尸体。在它的尾部有两个大口子,口子正涌着血,这血在“山太岁”的剧烈摆动中,擦在了夹层壁上,斑斑驳驳的一片,像凶案现场,看的人不禁发怵。而那两个口子显然是初八和小道士的杰作。
我看的心“突突”狂跳,山精突然的安静伴随着诡异的气息,好像一个马上要捕猎的猛兽正观测着我们,准备一击毙命。
陈醰举着火把向东头靠近,他胆子大,顾得也不多,慢慢就把火凑近了那团大肉块。火光一近,我心跟着一紧,因为我看到了山精躯体的左右两边,有四条手臂粗的铁链,那铁链穿过了它的皮肉,最后固定在青铜夹层壁的两侧,那两侧之后隐约可见机关的齿轮。
山精被穿透的两个孔在长年累月中腐烂了,伤口之上堆起了一层紫灰色的烂肉,看着也是触目惊心。
我惊觉不已,头皮发麻,立马明白了山精为什么没有从棺椁形的坑中脱出,原来它是被困住了。我原本猜测的司马岩想讨好山精的想法在此时骤然崩塌。而随着真相浮出水面,我觉得这个夹层里面充满了险恶的阴谋。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山精狡诈,还把它当做噩梦,现在把事情看明白了,才发现司马岩才是阴险世界的大BOSS。
他禁锢了山精!禁锢的原因,可能就如小道士说的“山精能聚天地之气,吸收日月精华”,司马岩想利用山精让这座古墓的风水达到极致。
陈醰和我推测,司马岩将那些活殉的带入夹层,然后引来山精,山精喜噬活人鲜血,进入夹层后大肆捕杀,然后被司马岩用某种手段困在了里面。这手段非常人所想,我们也想不出来。但这种感觉很差,为那些无辜冤死在这个棺椁形坑洞的人,这件事情在当时的悲烈程度让人无法想象,而这些无不说明,司马岩对芈灵的感情至深,已经超越了我们所想的。
想到这,我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在解开事情的真相时,一步步的抽丝剥茧,往往才是最磨人的。
就在我感概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情况,在东面青铜壁的孔洞中,红丝正慢慢登起头,它像一个阴沉又毒辣的人躲在角落,准备对站在光明之处的人下手。
我的角度正好和红丝是面对面的,所以发现了情况,而陈醰丝毫没有察觉地看着下面的庞然大物,小道士他们也没有任何注意,因为那丝的动作实在是太细微了。
而这一点,正说明了山精诡诈,它像一个笑里藏刀的人,表面是笑着,其实特娘的后背拿着一把刀,准备随时要我们的性命。
第六十二章 老醰的地狱之火
(留一段,感谢“白卿竹”两天的588打赏,“Damon一Ken”的588打赏,码农会继续努力,谢谢书友们的支持)
我瞧着那些红丝已呈一个蓄势待发状,急喊道:“老醰,小心后面!”
陈醰的身手虽不如初八敏捷,但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他听到我叫唤,立马回身,火把对着红丝,烧得它们“噼里啪啦”作响。
红丝的前端触到火,卷曲收缩,黏合在了一块,瞬间传出一股奇怪的焦味。与此同时,红丝的本体,我们口中的“山太岁”也不做影帝了,它发出狂躁的嘶叫声,显然怒意满满。而坑洞里,它的身躯不断蠕动着,一如涌动的毒蛇,十分悚人。它一动,滔天臭气搅的我头晕眼花,止不住踉跄了一步。
我干呕了几声,身上还留着葛三当时给我准备的驱虫草药,我立马将它捂在鼻子上,只是还没等自己回气,下头的红色大肉块突然从棺椁形的坑洞里涌了出来。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大肉块里面顶出一张张嘴巴呈“O“字形的脸孔。那脸孔都还在“山太岁”的肉里面,所以只能看着一片猩红的轮廓,但这轮廓若隐若现,竟比刚才直接涌在外面的尸体还要狰狞。
我心说:尼玛,这玩意的肉可真有张力,都撑到这份上了,还没被顶破?
正在我想时,突然的一张脸隔着红色胶状**不断向前撑着。那脸在肉里,双眼深凹,像是骷颅头上紧紧包了块红色有弹性的布料,一时之间,我吓得吸住了气,而它挣扎着已到了我面前,只差一个身位的距离。
死人隔着肉在里面嘶叫着,怨气森森,整得我心脏漏了几拍,还未等我作出反应,陈醰吆喝着冲过来,一手压住肉里的邪性头颅,紧接着一刀就把它砍了。
一瞬间,阴冷的血溅的我满脸都是,我打了个机灵。然而我们只注意被砍掉的头颅,却没发现肉里面伸出来的手。在山精的肉连着那死人的头颅被砍出一个大口子后,里面死人的手突然从口子里伸出来,抱住了我和陈醰,紧紧箍住了我两的手臂。
这一箍,陈醰的刀掉到了地上,现下任凭我两如何挣扎都是脱不开身,反倒是越挣,箍得越紧。
“好……好贪心的妖物,还想吞两!”陈醰和我挤在一处,气都吐不顺畅:“要我死了,非得钻到这‘山太岁’的肚子里面,给它……给它搅一搅,让它……痛不,痛不欲生。”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心情嘴贫……”我咬着牙,吃力说道。说实话,要那山精里面的手只抓我们其中一个,估计很快就能把我们拖下去。可它两个一起,无疑是放慢了我们被拖下去的速度,这也算命大,让我和陈醰有了喘息的机会,也不至于马上去见阎王。
我本想呼救,可看小道士他们去对付剩余的红丝了,而初八也是自顾不暇,我也在不想这种时候给他们制造麻烦,只得悲哀地和陈醰说道:“老醰,这回可好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倒是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去你的……我……我还没追到你家的漂亮妹子,怎么……怎么能被这种东西吞了……”陈醰龇牙咧嘴的抗争着。边说,他还边想方设法来抽我腰间的蒙古刀。只是那“山太岁”机警,在陈醰手掌靠近我的时候,不断收缩。
陈醰痛得不行,只得放弃了抽刀计划,让我跟拔河一样,身子往后仰,拖延点时间。
我照做着,但那肉越收越紧,使得我手臂和两肋生生发疼,好像马上要被捏爆了。而这时候最难受的还是同样被挤压的心脏……此时此刻我的呼吸困难,整个人冒出一种无名的燥热。
现在这山精还被禁锢着,若要它的本体全出来了,估计整个空间都会被碾压而过,剩下一片狼藉。而我和陈醰要被带入下面的夹层,那这棺椁形的坑洞,还真成了我们的墓葬地。
我痛苦挣扎着,血液快冲破头顶,正觉着自己马上要归位时,只瞧着余光之处有一把银晃晃的短刀舞动着朝我和陈醰而来。我的视线已被勒得模糊,两眼也不自觉翻白,并不能看清楚状况,只能听清那人喊着让我们撑住,紧接着我那双快残的手臂忽感一松,随后便瘫软倒地,浑身不住颤抖。只能像一条蠕虫一样,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还未等我回魂,就感觉有人吃力拽着我,将我向后拖。我不断尝试着撑开眼皮,撑了几次总算是看清楚了,拖我的人是宝财,从山精软肉里救下我们的是初八。
“醰子,小流子,没事吧?”初八担忧地问我们道。
我无力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命硬,刚才最后一口气也得给那东西给整没了。陈醰也没比我好哪里去,只瞧着他后背的伤口又涌出了不少血,不过他现在满肚子憋屈气,嘴里骂骂咧咧的,势要找那山精拼命。
宝财讥讽他道:“胖大爷,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你这副身躯在我们地方的确是……”宝财微贱的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说“你懂的”,比划完,他继续道:“但你这身板子在‘太岁爷’的地方就是小巫见大巫,我和八爷好不容易拽着你两,你要过去,还得被拖着下去打牙祭……”
“呸,你这贼猴,尽说些不好听的话,回去找你孙大爷去,让他借你点胆色,也好让你早点脱了那猴道,干出一番事业!”说完,陈醰回过头,快速避开红肉涌动的坑洞,从地上捡起刚才丢下的火把,他还顺带拖了石人俑的巨斧,接着快速往回跑,将火把交予我手中
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我要端了这山精的巢,让它体会下被本爷爷愤怒之火焚烧的感觉!”
说完他便拽着宝财,让他去捡那些镇墓兽。宝财死活不同意,陈醰说:“离主棺室只有一步之遥了,咱什么也没捞着,你现在不给自己努力努力,以后挨饿的是自己的娃子,你要穷几代?还是给自己的子孙留点家产?”
陈醰这一说,立马见效,宝财跟打了鸡血似的起身。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是想用漆木做的镇墓兽火烧“山太岁”。要让陈醰烧心爱的冥器,那说明他真是下了狠心。
我们各自分工,初八和小道士身手好,给我们打掩护。而我和蓝鹊溪几人专心捡散落在地上的镇墓兽。
收拢完毕,我们将这些怪面小兽放在陈醰面前,陈醰偏爱这些东西,所以斧子举起来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可为了性命,最后他还是咬住嘴唇,一个个将它们劈开了。
点火花了不少的时间,可终归还是成了,瞧着火苗在一尊尊镇魔兽上狂蹿,我心想:火真是个好东西……
也不知是邪乎的事情遇到多了,还是什么,在镇墓兽的身躯焚烧起来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它们惨烈的嘶叫声,像是不甘愿就此消失。老醰让我帮着把镇墓兽踢入坑洞里,我点了点头,初八和小道士这时候也退过来帮忙。
一下子一尊尊燃烧起来的镇墓兽落入了夹层里面,山精被火烧着,狂叫着,疯似地蹿动起来。我靠在墙面,听它凄厉叫着,也有点不忍……
老醰道:“流子,有啥可以心软的!精就是精,贼得狠,它不死,就是我们死。你别忘记了,填在它肚子里的人,他们一个个被吸血活吞,死得有多惨?”
听得陈醰说的,我点了点头,不同于瓮棺通道,被人害死后,变成阴毒小鬼的孩子,他们本性单纯、善良,而山精会勾魂摄魄,邪得狠。而且在它嘴里的冤魂,多得无法想象,我这泛滥的同情心,的确有点多余……
随着烟气和震动越来越大,我们意识到这里也是没办法待了,本想着山精的头部能出现在暗门之后,下面定会有直接通往主棺室的道,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我们下去,而我也的确不想从那条怨气满布的夹层走。
就在大伙焦灼的时候,突听得一阵:“咯嗒嗒”的声音,东边的青铜暗门竟然往上升了。
陈醰惊奇道:“我靠,这是打完一怪,开道门的节奏吗?”
我们茫然地望着,稀奇的是,在门后我见着了一个身穿甲胄,戴着铜铸面具的人。他威武站立着,脚下踩着“山太岁”的另一部分躯体,而他的身后赫然背着怪人的弩弓。
第六十三章 王者归来
(司马码农感谢“sidneyliu”先生的打赏,“白卿竹”小哥的打赏,码农会继续努力,谢谢书友们支持……)
青铜门后有一个窟窿,窟窿想是司马岩为了让山太岁挣脱出来,制造石人俑机关而刻意预留的。在那里我们看到了钻出来的太岁头部。它的五官平长在舌头似的躯体上,周围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凸点,活脱像个巨型海参。
在刚才的挣扎中“山太岁”嘴里的红色肉线已经全部回到了它的口边。那红线呈卷曲状,有小手指般粗,像是变色龙捕猎时吐出来的舌头。宝财说丝线变化的原因,就好像动物的进化,因为司马岩设计的石人俑在里面,所以“山太岁”不得不伸长自己的舌头,将它变成丝线状,然后吸血。
现在这凶物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因为它的头部有一根长矛直接刺在了它的要害上。
陈醰纳闷道:“难道那穿着甲胄的人是粽子里面的间谍,来为民除害了?”
此时此刻是敌是友,是人是粽子傻傻分不清楚,大伙保险起见,纷纷掏出了身上的刀。
这会儿初八紧紧盯着那人,嘴里嘀咕道:“此人瞧着怎如此眼熟?”
宝财叫道:“等等,我认得那弩弓,这人是吊桥上差点砍死陈胖子的怪人!”
陈醰因为是后背中的刀,所以至始至终没看清怪人的容貌和装备。这回听宝财提醒,他握着刀骂道:“靠!原来是那阴邪玩意!特娘的,老子迷糊的时候,还想着变成鬼要缠着这丑八怪,现在可好了,冤家路窄,这回我要不把这捅暗箭的剁成肉酱,我就不姓‘陈’!”
虽有八巫后人的弩弓在手,但我瞧着那人挺拔的身姿,不像是吊桥上的怪人。正在我想他究竟是何人的时候,那人朝着我们而来。陈醰气冲冲地举刀向前,二人正要对上,戴着面具的人一把摁住陈醰的肩膀。陈醰平日里力气极大,却在这人的手劲之下,没了抵抗。
我和小道士相视一眼,断没料到怪人有这般气力。再看陈醰,他皱着眉头,想要挣脱,却听那人开口道:“哎哟,你们老杵在这里,怎就不进来?还有醰子,你要将本大爷剁成肉酱,那也太狠了吧?”
戴着面具的人一说话,我们六人为之一怔,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也骤然冒了出来。这一刻,时间凝滞,所有人都呆伫在原地,如梦似幻。
“封老大!”陈醰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喊道。
没错……这声音是我在东汉末年至亲的老祖宗的,我咋舌地望着他,他松开摁住陈醰肩膀的手,掀开头上戴着的面具,嘀咕道:“穿着这身还挺热!”他一脸嫌弃地将铜面具放在地上,我心想这心也忒大了吧,在古墓里还玩变装游戏?
然而这身装扮虽然古怪,但看到他活着,我们喜不自胜,初八更是豪气地一把抱住他,道:“总瓢把子!”
老祖宗拍了拍他的背,将目光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初八看出了他寻着的目标,略带伤感道:“九弟已经……”
老祖宗闻言,身子微怔,脸上流露出短暂而过的触动,但随意恢复了正常,他问道:“老九怎么没的?“
听到这个,我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沉声回道“他被做成了痋人……后来还救了……”我有点说不出口,老祖宗瞧着我,当下领会了意思,他示意我不用多说了,随后反宽慰我道:“小流子,我知道老九的性子,他是我们摸金门的汉子……”
老祖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瞧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微微发酸,如果现在这表情是小道士的,我倒还觉得正常,可这是老祖宗的,就令人有点难受了。因为和老祖宗相处的这点时间,我发现他是那种洒脱不羁,率性而为的人。如今这副模样,让我想起初八说的,其实老祖宗心里是伤心的,而且是很伤心,只是他不能过多的表现出来,因为他是摸金门最高统领,有些感情尽在不言中。
我瞧着他强扯出来的笑容,心里不免难过,但回头想,这或许才是摸金门人该有的铁骨铮铮的样子吧。
陈醰问他是怎么过来的,老祖宗指了指左手边,这才发现黄龙机关的门已经开了,也就是说他是追着我们的道来的。
宝财问他这副弩弓的事情,老祖宗说:“正好瞧见一个丑儿要给我使坏,我急着来找你们,没工夫跟他耗,就把他砍了。”老祖宗说着,望向陈醰,道:“醰子,你可是要找那人泄恨?”
陈醰道:“那死东西给我来玩阴的,差点就给我光荣了。”
老祖宗闻言,笑道:“如此……那你放心,我给他十指砍了。”语毕,他褪去甲胄,从腰际掏出一块名牌,仔细一看,那块名牌是凉九的。
他略带惋惜地说:“当时我希望这块牌子只是老九掉了,被他给捡去的,若要我早知道他将老九制成了痋人,我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此话一出,我心中忽感一热,连宝财也是万般敬仰地望着老祖宗。
原来老祖宗毒发后,在古墓里熬了一阵子,恢复过来后,他便摸索着来找我们。谁知路上正好碰上那八巫后人,几乎没多斗,他就把那人给砍杀了。
他性子洒脱,又有点“周伯通”的顽皮劲道,见着一粽子身上穿着甲胄,感了兴趣,剥下来就给自己穿上了。这一路穿着甲胄,没想到还起了掩护作用。
就在刚才,他到了我们所在的前室,发现了黄龙机关,进了主棺室。看青铜地上有个大窟窿和山精的躯体,又听西侧室有激烈的动静,他随即意识到我们可能在里面,而且遇到了麻烦。
他从青铜壁上的长明灯摆像上发现了玄机,我随着老祖宗的话发现,我们刚才进来的暗门两边,各有两盏古朴苍劲的长明灯。它和我们先前见到的长明灯有很大的区别,区别于它灯火荧荧,看似有光,却没有一点照明作用。多看一眼,心里寒意犹甚,倒觉得它像是那种“冷翠烛”①,先前我着过长明灯的道,不敢久盯着火苗子。
往下看,长明灯的青铜底座为长条形状,像是天宫的顶梁靠柱。右边的柱子上盘着一龙一凤,二者腾云而上,口对长明灯顶端的幽幽火苗。
此凤为先前我所看到的芈灵的象征,它曾出现在主棺室的青铜巨门上,原本是和鲛人(吴暇)组成一个圆形图纹。而如今瞧着这龙威武霸气的模样,陈醰分析说这龙可能代表着司马岩。小道士也认同,因为在那时候民间谣传司马岩就是银龙幻化而成的。
青铜长明灯的精细之处,使得陈醰连连称赞,说是平生没见过如此好的手艺。而眼下真正引起我们注意的并不在于长明灯的华美和罕见,而是这两盏灯无论是在造型,还是说在位置上都不相同,好像有什么深层的意思。
冷翠烛①:鬼火,磷火。
第六十四章 青铜铸画
只瞧着右手边的长明灯贴着青铜壁,与壁上的青铜铸画相融,形成了一种立体效果,像是几重浮雕画。那龙和凤鸟穿过壁上层层云纹,齐齐向着长明灯火。“火”在此时看着尤如太阳,预示着它们与日同辉。
而左手边的一盏却在原来的架空位置,并没有靠着青铜壁。两盏长明灯之后,是一副能串联起来的巨型青铜铸画,画上尽是宏伟庄严的天上宫阙。
这些宫阙多为楚风,上有高台巍峨而立,为楚人的信仰和生活所设计的,它影响了秦汉以后的高楼建筑,是民族文化的精髓所在。
说到精髓,陈醰更喜欢楚式干栏建筑,他感叹说:“哎呀,那时候的建筑与自然为融,讲究‘天人合一’。《招魂》里有一段‘坐堂扶栏,临曲池些’,多有意境,多有腔调,我真想住这样的地方,喝喝茶,鉴鉴宝。”
宝财见老醰看着壁画浮想联翩,损道:“陈胖子,醒醒吧,你要喜欢这种建筑,公园里有,我家那边也有,但下面是用来养鸡的,我可以请你免费住段时间。还有别整得自己跟文艺青年似的,你懂喝茶么?活得一副老年腔。”说完,他又径自触着上面的壁画,来此之前,他还带了自己的吃饭工具——放大镜。
陈醰瞧着他的模样,不由来气道:“贼猴,你就是研究动植物的,别学老薛,弄得自己跟考古系出来似的。我问你,你瞧了半天,能看出点什么?”老醰鄙夷说着,抢过他手里的放大镜。
瞧着他两斗嘴,我暗想这两人上辈子可能是冤家夫妻,这辈子做哥们了,还得纠缠不清。我摇了摇头,自顾自看着青铜铸画,这画延伸到高高的青铜顶,壮观之处,难以言喻。
铸画上最多的是云气纹和各种展翅的神鸟和威武神兽。这些鸟我没见过,更不用说古人天马行空描绘的神兽了。我唯一能认出来的是腾飞起来的麋鹿和仙鹤,在它们上端各坐着仙风道骨的一男一女,两人目视对方,眼里满是恩爱,看着十分般配,像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神仙眷侣”。
非常难得的是,青铜铸画全为彩色,色调配得恰到好处。它在人物的衣着,包括宫阙的雕梁画栋上,镶嵌了金银、宝石……
老醰拿着放大镜,说:“尼玛,古人真是任性,这殿阁富丽堂皇的,用的多是青金石、绿松石磨粉的颜料,搁现代有几个人能用得起?而且还是那么大篇幅的。”
我道:“那时候古人用的是矿植物颜料,这种颜料多有毒素,不能长期使用,没什么好羡慕的。另外这是一种传承,比它用料本身价值可高。正所谓‘图画天地山水神灵’,古人在壁画上记下的世间百态和神话故事,是给后代子孙留下的魁宝,让我们回到千年之前,了解当年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我和陈醰感叹青铜铸画绝美、稀奇的时候,宝财道:“你两老说这些没用的干嘛,我看实际点,把这价值连城的玩意挖下来,到时候咱就发财了。”不知何时,宝财已经掏出了蒙古刀。他在青铜铸画前,龇着牙,撬着宝石。
我瞧着他钻在钱眼里无法自拔,一把拉过他道:“咱要拿也拿人现成的冥器,好好的东西损坏了,多可惜。”
宝财一听不干了,道:“咱到底是来干嘛的,这再大的文化价值,和我这种凡夫俗子毛线关系。再说了,不就抠一颗吗!这壁画上星星点点的全是,我就是拿人嘴边的一粒米,要这粒米都不给我,我这肉躯不是白白留那么多血口子了吗。”宝财边说,边夸张比划着,显然是为了壁画上的宝石和我来劲了。
这时候,在一旁的老祖宗走过来了,他从腰际挂着的布囊里取出一条挂坠交予宝财手中。宝财并不认得此物,但是陈醰惊道:“老大,这可是……可是……”
老祖宗似乎知道陈醰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宝财愣愣瞧着手心里的宝贝,道:“这玩意是啥?”
老祖宗道:“这是我门里‘落老三’的遗物。”
宝财不明所以,道:“那这是要?”
“给你啊……”老祖宗一脸云淡风轻,可我和陈醰却是惊地面面相窥。
在宝财手上的叫“天眼石”,传说是“天降之石”,它是地球成岩运动中沉积孕育出来的稀世宝贝,据史料记载,“天眼石”有巨大的磁场能量,能让人内外得到补助。
在我们那时代“天眼石”多为人工,对于这种纯天然的,少见不说,就算遇到了也未必有好料子。瞧着宝财这一颗色泽莹润,图纹像是牛乳糖,上有三颗眼睛状的纹路,想来是旷古奇物,可比他要抠的宝石稀有多了。而这宝贝,我家里也存有一条,是我老祖宗的,上有九眼,为天价之物,奶奶说等我满三十了,就交给我保管。
不过,眼下令我讶异的不是“天眼石”的稀有,而是老祖宗的态度,他送此等宝贝,就好像是送人一根葱一样,没有一点在乎。而宝财却是“拙眼不识天降宝”,一脸懵圈。
陈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天眼石”,难以置信说道:“老大!这么罕见的宝贝,你确定要给这不识货的贼猴糟蹋?”
老祖宗若无其事道:“这原是我门里的摸金符,兄弟九人各执一条,珠子最早是老三他们获取的,说是能吸天地日月灵气,为辟邪的宝物,可留我身上也没用,不如给这兄弟。”
老祖宗慷慨,无疑是想让宝财打消抠取壁画上宝石的念头,这也算是摸金门人的觉悟,不损古墓原有风貌,为子孙后代留下可寻之迹。而以老祖宗的性格来说,他要有什么,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这会儿宝财终于意识到了“天眼石”的价值,他一把将它从老醰手里抢过来,连连感谢了老祖宗,随之得瑟将它套在自己脖子上。
瞧着他的贱样,老醰愤愤不平,嘴里骂道:“贼猴,别给我这种贱表情,小心我抽你!”他有这种激烈情绪,倒不是因为老祖宗把这种稀世珍宝给了宝财,而是宝财根本不识货,觉得给他可惜了。
我也没有多在乎,这会儿老祖宗将目光对向我,他意味深长笑着,还冲我眨了眨眼睛。那模样让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我暗自揣测,想着:难道说老祖宗给宝财天眼珠,是因为我?他怕我和宝财有争执,所以才在这关键时候,把天眼珠给了宝财?
显然,这个想法有点奇怪,甚至有点自恋。但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老祖宗默默的,特别照顾我,好像知道我是他后代子孙似的。可不应该啊,我皱着眉头,陈醰又不会说,说了老祖宗也不应该能听明白,可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呢?
我想着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定了定神,继续研究青铜铸画。
我走到青铜暗门左边,往壁画最下端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面浪涛滚滚,朝着天际汹涌而上。在浪涛顶端铸刻了许许多多阴暗的面容。这些阴暗的面容长得很奇怪,脸和脖子连接在一处,有裂开的鱼腮。
而它们的上身看着像是女子,可从壮硕的体型来看又像是男的。它们的下半身埋在浪涛里,只露出了一部分,那一部分是层层分明的鱼鳞,铸得十分细,仿佛真的一般。
只瞧他们伸着手,将一个年轻鲛人承托向天宫的位置。那鲛人的脸部线条刻画得十分清楚,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向往,而从他整个面部表情来说,又有种丑恶的贪婪。结合浪涛里所有鲛人的表情,我感到了一丝诡诈,这种感觉像是平静波涛里孕育着某种深邃的阴谋,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如果不是先前知道事情的部分真相,我一定会觉得鲛人就是如此丑恶的,毕竟看图说话,先入为主。可现在再看,某些历史的真相并不是眼见为实,耳听的就是正解,这是司马岩对吴暇的诋毁。
我望着这些鲛人,突然觉得司马岩在自己的世界里扮演了两个角色,一个是正人君子,一个是阴险的圣人。两者在他世界交替上演,使得他像一个精神分裂者。而从这壁画中读取的信息来看,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讽刺着低贱、下作的怜人。而司马岩铸造这副壁画,可能就是在描绘自己的内心。
对于被人捧着的司马岩来说,内心总会有自视伟大的优越感。毕竟古代的社会很传统,阶级也很分明,司马岩的家族在那时是大家,自身又被称为“天降之子”,从小受到各种关注,自尊心不容践踏。而这样的人本该和楚公主芈灵成为一对,却哪知被一个地位卑贱的琴师比了下去……
他的两面能从左手边龙的姿态看出来。只瞧着那龙俯瞰广阔深海,目露凶光,嘴里吐出怒火,像是要对那渴望升天的鲛人做出惩戒。
鲛人自是吴暇,要说吴暇本人如何?从历史记载的篇章里看,吴暇虽出生寒门,但却是个博学的才子。他长相出众,风度翩翩,因为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记载的非常少,只说他琴律精通,却得罪了楚王,最终被车裂。如今回到古代,再看发生在吴暇身上的事,才知道他是因为身不由己的感情而坠入了地狱。
壁画里的吴暇是被司马岩丑化了的,但司马岩那么做又有什么用呢?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芈灵还想着要和吴暇携手,想想也是悲哀。
可有一点我不明白,阴宫是芈灵的,但却有着司马岩太多的痕迹。我暗想:难道说司马岩将自己刻画在里面,是要刷存在感?
老祖宗并不知道司马岩的事,但是在此之前,他瞧着壁画就觉得左右两边描绘的景象是两个极端。左边为阴暗的,右边为美好的。他指着那条俯瞰大海的龙,说龙喷的火就是打开西室门的关键。
他解释说这龙的表情虽是怒不可遏,但是因为它没贴着青铜壁,所以火并没有对准青铜壁上栩栩如生的鲛人。但是当他将这盏长明灯往壁画推时,龙头直接对准了鲛人的头部,西侧室的青铜门就是如此被打开的。
陈醰闻言,鄙夷道:“这老小子实在太小家子气了!爱占这种无聊的便宜。象征的图有什么意思?还给我们玩这一出?”
我推测说:“古代人的艺术往往都融合了写实,这是司马岩的真实感情。被称为‘天才’的人往往内心孤独,而司马岩那么聪明,又那么喜欢芈灵,心里早就不平衡加变态了。所以这长明灯上的小细节还真是应了他不甘心的情绪。”
陈醰冷哼了一声道:“他为人狭隘阴毒,一点都不爽快!我说,有本事就光明正大跟吴暇抢嘛,现在这正人君子全给他做去了,要不是我们知道里面的故事,别人一定以为这阴宫那么凶,都是楚公主给整的。”
闻言,我笑了笑,道:“你倒是挺喜欢给女人开脱,但那楚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多多少少也参与了古墓的设计。照我说,他们两要真结合,那就是两个开挂的阴谋家,整谁玩,都得被他们弄死。”
正当我二人研究的时候,老祖宗给我们说了另外一个他看到的情景。他说能一眼发现左边长明灯的奥秘,还多亏了右手边的那盏长明灯,因为他进来的时候,那盏长明灯就是贴着青铜壁的。
我听得糊涂,没明白他要表达什么,但当他将右手边的长明灯扳回靠近我们的位置时,我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声音来自西侧室的青铜夹层,而这声音之后,原本敞开的青铜地面竟然合起来了。
这一听,我心一凛,立马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夹层上的青铜地面会突然打开。感情是有人故意整的。她想拿我们喂“山太岁”,而这个人非常有可能是我们进青铜西室时,宝财看到的两个女人。
第六十五章 四眼神
码农留言:第一卷《沅陵巫影》接近尾声了,码农要准备第二卷的内容,要研究好多,比较费神。昨日看到书友“白卿竹”的留言、催更、打赏,在此表示感谢。另外,给喜欢”小道士“张竹逸和”老祖宗“封燮的书友们交待声,他们都是古代的主角,书里内容不会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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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之事暂且搁置,我们已经在了楚公主的主棺室,这时候除了死去的凉九,所有人都在了。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终归是松了口气。眼下离揭开楚公主神秘面纱只有一步距离,我的心情难言的激动,多日的奔波和皮肉之苦,为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主棺室虽静,也没有什么邪物来扰,却透着一种阴暗且沉重的味道,让人不由瘆得慌。要不是人多,可能真会给这种压抑的气氛整出毛病来。如今亏了老醰临时做的照明工具,否则这里黑漆漆的一片,那两盏没有光照效果的长明灯,就成了鬼火。
我们将手上的两根“镇墓兽火把”安插在了主棺室的东西两边,自己手上也留了一根,这种时候谁都不敢松一口气,毕竟这里已是古墓大BOSS的老巢,而且这个老巢不小,整个空间呈四方形,顶为圆的。这构造正是阴阳学里说的“天圆地方”。
“圆”在阴阳学里为好动,比如移动的日月。“方”大气稳重,为阴,两者一动一静结合,恰到好处。而这个设计,说明司马岩除了懂得勘查地理之外,对天象也有所悟。“天圆”这说法,其实就是古人对宇宙初步的认知,也代表着古人的智慧。
这会儿瞧得仔细,发现青铜顶还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小道士淡淡道:“那是七政星……”
闻言,我揉了下眼睛,数了数,确有七颗,颜色不一,好像是各种罕见的矿石打磨而成,再镶上去的。
“七政”为日、月、金、木、水、火、土的合称,在占星学上十分重要,而且在这些七星的四周,我还看到了大气磅礴的云纹,这仿佛是在描绘天上之景。
陈醰瞧着七颗发光的宝石,道:“嘿,流子,你说咱是不是得给司马岩封个头衔,叫‘中国好备胎’,或者‘极品师兄’?这‘七政星’下面对应的是芈灵的主棺,布局整得那么讲究,好像楚公主死了,真能上天做神仙一样。”
我压低声音回道:“天我们也上过了,哪里能有神仙?只不过古人虽聪明,却对很多神鬼怪象,疾病灾害没有认知,自然就开始畏惧,畏惧就会有祈求,祈求就有了各种想象。芈灵生前能看懂天象,在那时候愚昧的人民心中,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聪明如司马岩,也逃脱不了对天上宫阙的渴求,他指不定也觉得芈灵死了,能够升天,升天了还能捎上他的。”
“你这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要知道司马岩那老小子本身就把自己当成是天降之子,还需芈灵带捎吗?要我说,咱别废话,撩袖子,撬了那楚公主的棺椁,我倒是想瞧瞧那神乎其神的芈灵是化成枯骨了,还是真的羽化升仙了。”
陈醰说着,蠢蠢欲动,老祖宗一把拽过他道:“升官发财之前,自是要看清楚古墓里的一切,以防中阴招。”语毕,他分派初八查看主棺室是否存在机关,初八得令便仔细看去了。
小道士习惯了单干,自行研究起来,他最早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弄清楚“活死人”的事情,但事实上他大多的时间都是在救我们,想想也是对不住他。
青铜棺椁无声无息躺在中央,透露着一抹冰冷神秘的气息。为了搞明白这里设计的目的和深层含义,我们剩余的人随着老祖宗到了棺椁的前端。
棺椁前有一支伸张开来的巨大鹿角,它如民众祈福时,伸出的一只只手。
陈醰夸张说:“这么大的鹿角,那鹿不会是头百年麋鹿精吧?”
宝财闻言,摇了摇头,讥笑道:“我说陈胖子,你懂不懂啊?麋鹿哪里能活到百年?没见识也就算了,现在连常识都没有了么?”
“滚你丫的,阴魂都给你见着了,你还不信有百年的麋鹿精?”陈醰回呛着:“我就问你,食人藤在我们那时代有吗?感情你先前被它穿了屁股,现在忘了疼是不是?”
被“食人藤”穿了个孔,是宝财内心的痛,他听得此话,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想来心有余悸。
老祖宗受不了二人总是斗嘴,两手伸开,各一边的按住他们的脸,将他们推开,自己则走近细瞧,道:“哎呀,这角是拼接成的,只是工匠造诣高,看着像是一头鹿上的……”
听闻老祖宗所说,我凑近看,只可惜我没有他这般好的眼神,并没有瞧出个所以然。
只瞧着麋鹿角的底座为一个巫觋模样的人,他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承托着鹿角。这人站起来估计和宝财差不多高,裸露出的皮肤呈干涸状,像是被人用什么制造成了干尸。老祖宗说这人的身份不会是什么低级奴仆,可能是个有地位且福泽厚的人,否则这雕刻精细,能通神灵的麋鹿角不会让他承托。
我点了点头,这种找福气好的人拿要紧物品的习俗沿袭至今,在我们时代也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比如说姑娘嫁人或者乔迁,要让福泽深的人压床,为的就是图吉利。
陈醰说:“这人都变成干尸一直跪在这里了,要有什么福,到最后落了黄泉,还不是一个苦逼!”
陈醰说的话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古帝王,谁不想“天下在手,命又长久”。可无奈,人死不过枯骨,再有福气的人,也难逃有一天尸骨腐烂,化为尘埃,最后凄凄惨惨戚戚,只留得一个名头。
这让我想到了名声在外的老祖宗,如此厉害的人物,有一天也会消失,想想难免沉重。回过神,再瞧巫觋模样的人,他身着黑色祭服,脖子上挂着一条彩色鸟羽和贝壳组成的挂饰,腰带上系着暗红“蔽膝”,“蔽膝”在古代是遮羞用的,垂于两腿中间。在它上面绘有神兽图纹,看似是在做庄严隆重的祭祀仪式。
特别的是,此人祭服泛光,看着尤为神圣,令人不自觉肃穆三分。我觉得困惑,正要伸手去触那衣裳。老祖宗拉住我的手,道:“这华服上的光是云母粉碾压生成的,我劝你别动手,想我大意,和醰子在另一座墓的时候,拿了竹简,中了阴招。”
我点了点头,云母粉稳定性高,耐高温和腐蚀,早期在南越王赵昧的墓中就出土过“云母砑光绢”,它能使得织物存有微微光芒,看着华美无比。
就在我认真看此人的衣着时,宝财和老醰死死盯着巫觋脸上戴着的黄金面具。那面具森森然的,配着这人身上的死气,有点诡异。在面具之上有四只眼睛,四只眼睛只有黑暗轮廓。透过这黑幽幽的眼睛,能隐约看到里面人的脸。那脸为焦黑状,四只荧荧发光的眼珠镶嵌在他干硬的脸上,呈一种黯淡的绿色,十分古怪。而在面具的额头中部,还有三颗竖列,光带清晰的孔雀石。
老祖宗说,这三颗孔雀石代表“天、地、人”,他曾在另一座楚墓见过类似的面具,但是那面具是铜制的,没有这副来的精细和奢华。
在巫觋的两侧,坐着两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从她们的穿着来分析,是两个女子。她们的面具相对普通,上面镶的是古玻璃。
两个女子手中各执一样乐器,左手边的女子拿着“鼗”(tao),我们现代称之为“拨浪鼓”,而另外一个拿着鈡,三人组合在一起,令人有一种肃穆感。
从鹿角和这三具干尸来推断,主棺室可能是芈灵升天的地方,我正琢磨着,想多点信息来证实这个想法。陈醰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焦急道:“老大,我身上的挖掘工具都给丢了,你身上还有留着么?要有,咱就挖了这黄金面具吧,回去好歹也有肉吃……”
不知为何,瞧着陈醰急不可耐的嘴脸,我心里突然一寒,从他的表情中我看到了贪婪。先前在青铜铸画上也有很多珍宝,可没见陈醰如此模样。不过也难怪,人对黄金总是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追求。
瞧着黄金面具上刻画精细的纹路,它的排列好像很有规律,似乎预示着什么。而在三颗孔雀石的周边,还刻着繁琐铭文,字我是一个认不得,连老祖宗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宝财说:“哎呀,能刻什么,无非就那几句‘盗墓者死’或者‘神灵降福’之类的。”
老祖宗听宝财随口说的,捏着下巴,一脸认真点了点头道:“刘兄弟分析的有理……”
我瞧着老祖宗和宝财一拍即合,摇了摇头,径自看下去。这会儿,我盯着黄金面具,有点入迷……面具透露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气息,我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面具之后的人在呼唤我。
我痴痴伸出手,黄金面具上的四只眼睛在这时散出幽冥般的绿光,仿佛要将我带入他的世界。我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身体就是摆脱不了这种无力感。这种感好比老人常说的“鬼压身”,想叫叫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只能在无限恐慌中,独自害怕。
就在心余力绌的时候,我的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我叫了一声,扑到在地,整个人沉的像块石头,只得剧烈喘息,而这会在我旁边的陈醰也是如此。
我缓过气来,回头看去看,拍我的人是小道士,他盯着面具,道:“蓝姑娘,你确定这黄金面具上刻的线条是此座阴宫的地图?”
蓝鹊溪点了点头,道:“并不完全相同,我所见过的地图,不像面具上那么简单,但这线条虽简,从各个分路和岔口来说,又不会错……”
我听得糊涂,暗想:黄金面具上排列规律的是阴宫的地图?我站起身,愣愣将目光对向面具,只瞧着那面具上的四只眼睛,竟然像绿色的小灯泡,散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小流子,切不要多看那四只眼睛……”老祖宗提醒我:“刚才和刘兄弟聊得太欢,忘记同你说了。”
我心里汗颜,随之疑惑问道:“这眼睛怎会如此奇怪?刚明明没那么亮堂。”
老祖宗说:“此人是‘四眼神’,这四眼神是楚人臆想出来的神灵。他的一只眼代表天地,另外三只眼分别象征着日月、山川、河流。你越瞧着它眼睛就越亮,越亮你脑子就会跟着糊涂,最后被带到另个世界。
“这哪里是神?简直就是魑魅魍魉的祖宗,瞧个眼睛都能给我看迷糊了……”陈醰骂骂咧咧站起身。
在古代,老百姓是不能直视神灵双目的,这是不尊重的作法,会受到神灵的惩戒。我开始虽不相信,可刚才亲身体验了一把,才知道此言非虚。
而那四只眼睛经老祖宗判定为“夜明珠”。这“夜明珠”发着荧荧,类似祖母绿的光,想是好料。还未开棺就看到四颗如此上等的“夜明珠”,那楚公主所在的棺椁又会有什么呢?
陈醰回过神来,看那四只眼睛是夜明珠,当下激动不行,语无伦次道:“天呐,这是纯天然的‘夜明珠’,要知道夜明珠的级别高,不是一般富人能拥有的,能用的都是秦始皇、武后这样响当当的人物,当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要我收藏到这个,在古董界可就名声赫赫了,天……”陈醰乐呵地说不下去,只管径自伸手,朝着那面具而去,宝财听他说的,也是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走了过去。老祖宗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拎住他们的领子,道:“有命看一眼就成了,要取下来,就着了邪道。正所谓‘天下至宝,非凡人享焉……’你两要有做君王的命,能震住此宝的气,随便拿。要留着命,回去吃肉喝酒的,就收起贼眼,别往那瞟。”
老祖宗的话,自是有分量,陈醰听了咽了咽口水,宝财也是缩了缩头,不去瞅那邪性的“夜明珠”。
第六十六章 陈年老酒
有祭祀仪式必然得有酒,在鹿角和四眼神的面前还摆了一张长长的案桌,桌上有一尊巨大的青铜瓿(bù)。青铜瓿为西周奴隶主用来储酒的,口子比较大。在它的肚腹上下铸有目纹和雷纹,中间段为饕餮,在青铜瓿口上铺了一层茅草,老祖宗说这叫“苞茅”。
宝财嘀咕说:“这草在我们时代顶多就是当柴烧的,搁到古代就是通灵之草,真是生的时代不同,命也就不同啊。”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我和陈醰听的,可耳尖的老祖宗还是听见了。他道:“哈,刘兄弟见多识广,这苞茅却是用来通神灵的草,多为敬神准备的。有一种‘茅门之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说的就是这茅草。”
“茅门之法”的故事我在书籍上看到过,说是群臣拜见楚王,马蹄子若要践踏了‘苞茅’之外,水所触及的地方,就是对神不敬,会被论为不尊重社稷,获刑死罪。这事情说明古人敬畏神灵已到达了极致。
有“苞茅”,自然得有酒,在青铜瓿前,放了三盏青铜爵。爵内仍有淡淡酒香,但里面并没有酒。不过凭着残留的酒香,能确定在此之前,一直有人在祭能通天地的“四眼神”。
不过我不确定干这事的是八巫后人,还是那几个穿着巫袍的女子。然而想着他们能存于一个地方,总归有一定的关系。只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一时半会,我参透不出,不过我有种感觉,若要这个答案揭开了,会是个出人意料的真相。
老醰说:“楚人偏爱酒,我看这祭祀的酒是陈年佳酿,现在这地方寒气森森的,咱酒也用光了,不如来尝尝鲜。”
没法子取黄金和夜明珠,老醰又打起了地上摆着的青铜卣(yǒu)的主意。这青铜卣是盛酒的器具,一般为椭圆形。在我国出土的青铜卣里面,有一件比较特别的,我和陈醰见过。那青铜卣两头皆是神面,它们双目凸出,鼻孔朝天,有两排獠牙,其艺术的精湛处,在于无论你走到哪个角度,都觉得那双暴凸的眼睛在盯着你,让人打心里敬畏。
而眼前地上铺满的青铜卣却并不是我和老醰见到过的那种,它更加精致,可以说是一个小型楼阁。只瞧着它的提梁上有一头长着长鼻,似象非象的奇怪生物。最上层为一个类似凉亭的屋顶,顶上层层瓦檐被铸刻的精细,几乎每一根线条,深浅度都控制得很均匀。在它的中断,颈处为楚式干栏建筑式样。
仔细看,那一根根的干栏上,铸有华鸟鸑鷟(yuèzhuó).瞧着这铸刻的本事,我惊叹不已,这实在太难了,因为这干栏最多就一根小指粗,要在小指粗的青铜器上铸造那么华美、细碎的纹路,恐怕只有当时最顶级的工匠才能完成。
而在干栏里面,还铸有一男一女,他们由镂空工艺完成,看着立体、直观。二人微笑相望着,十指抚着琴瑟,画面十分温馨。
青铜卣多为垂腹状,其上有祥云、仙鹤、水池……其足处为圆柱,下面铸的是假山和奇异花草,整幅作品看着又是一副天上宫厥的模样,我不禁佩服古人讲究,铸造出工艺如此复杂的盛酒器具,整得就像是高端艺术品似的。正在我感叹时,我发现青铜卣足底有一个编号字眼,但具体是什么字,我认不出,也就没多看。
经过分辨,我们发现工匠铸刻的男子五官柔和,模样闲散安定,像清风游云,显然这个男子不是司马岩,而是琴师吴暇。也就是说,此青铜卣并非出自心胸狭窄的司马岩手,而是凭着芈灵所想而铸造的,否则里面的人不可能是吴暇。
我问老祖宗提梁之上的怪物是什么?老祖宗同我说,提梁之上的为貘(mò),陈醰闻言道:“我知道这东西,长得是丑了点,但据说这是个辟邪的神兽,心地柔软善良,会食人噩梦和灾运。”陈醰满心欢喜瞧着青铜卣,看是正估摸着它的价值。
我琢磨着陈醰的话,想来吴暇的死就是芈灵的噩梦,她将“食梦貘”放在所有图纹的最顶端,可能是想噩梦过去,她能和吴暇回到抚琴说笑的生活吧……
想到此,我叹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吴暇和芈灵的感情,而是这位楚公主对一种美好的执着。这种执着结合了当时的背景和风气,再加之其内心的扭曲和孤独,造就了更多的人间惨剧。如今在这座墓里除了忐忑,我内心多了一层难言的压抑,阴宫的确不是什么长久能待的地方……
我想着,头隐隐发痛,可能是在这空气不流通的地方久待了,身体有点难受。蓝鹊溪看我情况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回过神,说:“没事,只是心堵得慌。”
就在我说话之际,陈醰端起了一盏青铜卣在耳边晃了晃。听那发出的声音,里面的酒显然已不多了。一般好酒在封闭成为佳酿的环境里,也不至于那么少。我暗暗琢磨,但随即想,可能是在古墓里活人祭祀的时候给用掉了,于是这个问题被我抛诸脑后,也不再研究。
再看陈醰,因为青铜卣不是酒坛子,去了封泥就完事了,所以他将它端到案桌上琢磨开启的方法。
不过此时的他有点猴急,找了几次突破口都没有法子打开,这让他焦灼不已,直接拿着手里的刀就要撬。
老祖宗见此让他小心为妙,他嗔怪道:“老大,上次在吴暇墓里,你就阻我喝酒,最后那酒全部给老三喝去了,我一口都没沾着,现在我两腰空空,啥宝贝都没填满,借着点酒喝喝,去去烦闷。”
闻言,老祖宗也不生气,他道:“此地的酒可是祭祀的,哪里是能给我等凡人品?我怕是喝了,不待多时,你就得在留这里,陪那公主了。”
老祖宗的慎重不是没有道理,这酒并不是什么寻常的藏酒,而是一种“缩酒”,“缩酒”都是用来祭祀的,谁知道普通人能不能受得住。而且这是阴宫的酒,死人的东西……这一想,我也规劝陈醰,可他不干,发狂骂道:“去你的,爷爷我今天就要喝酒,和着那么久没吃东西,连自己带的酒都喂‘尸茧’和‘山太岁’了,现在想畅快喝点,你们还不让了!”
陈醰平日里讲话虽也爱骂骂咧咧,可很少有那么较真的时候,而且一路走来,他对老祖宗都十分敬重,哪里会说这些,我心想:难道是看夜明珠留下的后遗症?可我怎么没有这种狂躁的感觉?
这会儿,连宝财也觉得奇怪,他凑到我身边,小声道:“公子爷,你说陈胖子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说有什么邪物附在他身上捣鬼呢?”
我说:“老醰虽爱酒,但不至于变成酒狂啊……”
“你两从小一起长大,你说陈胖子是爱酒还是爱冥器多点?”宝财问道。
我想也没想道:“自然是冥器了……”
“那没错嘛,他夜明珠和黄金都可以听着你老祖宗的劝,收手不拿,那如何会为了一盏酒就凶起来?我看是出了问题,我得去找张半仙,让他鞭打鞭打这小子……”宝财说着去找小道士。
我心里觉得不安,准备去抢陈醰手里的酒,可他一溜烟提着青铜卣恍开了,嘴里还不耐烦说着:“尼玛的,喝个酒还有那么多人劝!”说完,只听“噔”一声,青铜卣好像被打开了。与此同时,一股奇香蔓延在整个主棺室,熏得人不禁发醉,恍若梦中一般。
古代酿酒技术并没有我们现代的先进,所以酒的度数有限,很少有这种香到如此醇厚浓郁的,老醰在角落里陶醉说着:“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他的话和酒香吸引了同样嗜酒的初八,老祖宗摇了摇头,道:“罢了,阴宫的酒也没少喝,不如同道去了。”语毕,他取走案桌上的青铜爵,走到了陈醰那边。
瞧着老祖宗的背影,我心想:老祖宗也太没节操了,闻到酒香,定力也没了……我无奈摇了摇头,只得跟着他们到了边上。
陈醰将酒分在老祖宗的青铜爵里,自己则和初八轮口喝着。我发现在青铜爵里的酒,于火光下呈一种淡绿色,看着像是苹果汁,还蛮清澈的。正在老祖宗准备喝的时候,我惊奇发现某种比蚂蚁还小的杂质,它飘在青铜爵之上,像是铁锈,很细微,几乎看不清楚。我将这个发现告诉众人,然则陈醰和初八是爽快人,并不在意这种碎末。
我瞧着他们,陈醰饮了一口,“哈“了一声,抹了抹嘴,道:“好味道,比不上我们那时的酒烈,但是忒纯粹了,一喝就飘飘欲仙的。”
他们三喝得爽快,不消多时,青铜卣里的酒就给喝光了,陈醰没喝爽快,道:“酒还没暖肚子,就给喝没了,不如再开一盏?”
他正要弯腰再取,我伸手劝住他道:“老醰,尝了鲜就算了,要再喝下去,楚公主就得和你急了。”
老醰一把甩开我的手道:“流子,你就爱瞻前顾后,喝酒就得爽快,尝一口哪能叫喝酒?我又不是洋人,倒那么点酒,一口口嘬……再说了,那么点度数的酒,喝了也没事。而且,你瞧着我陈醰是会怕死人的怂包吗?”
我瞧着陈醰的模样,他虽然只喝了一点,可他的脸已经涌上一层奇怪的暗红,而恐怖的是,他的皮肤处一根根经络像是裂开的闪电,慢慢浮现。至于原本香醇的酒,在他身上变成了一种酒毛子的臭味,很难闻。
说话这会儿,他的脸越来越红,甚至蔓延到了脖子。我暗想着:不应该啊,老醰说这酒并不烈,老祖宗他们也只喝了一点,可怎么现在的状况,他们像是喝了一斤高浓度白酒似的?
我觉得不对劲,见着陈醰趔趄着又要取酒,立马踹开青铜卣,只瞧着它翻到,滚到了墙角,将主棺室原本安静的气氛撕烈开。
与此同时,陈醰低着头阴郁站在我旁边,我刚抚平气,却发现他凶恶看着我,那模样惊得我倒退了一步,道:“老醰……”还未等我解释,他的断掌举起,快速拍向我……
二十年的友谊,为了桌上酒,就要瓦解么?
我不敢置信瞧着他,直到那巴掌将我打得晕头转向,摔在地上,我才清楚意识到,面前的发小已经完全出了问题。
我的脸火辣辣得疼,脑子也被打得迷糊,朦朦胧胧中,看到几个暗影,这几个暗影身上都挂着木牌,牌子上的名字,令我心惊胆寒,浑身发怵。
第六十七章 活人即死,死人即活
王羽!眼前的人是王羽,我恩公的儿子!我默默然站起身,眼前的情景令人困惑,他们看不到我,我仿佛是个局外人,正在看着录像回放。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他穿着一身暗色劲装,身上背负着掘墓工具,头上简单用木簪束着,看模样还有点稚嫩。而在他身边的两人姓“刘”,显然是小道士所说的刘家男丁。
此时此刻,他们满脸惊慌地合上了青铜壁上的长明灯机关,瞧着他们的路线,看似并非和我们同一条路而来。
王羽对着一个年纪大的,叫刘观的人,道:“如何是好?刘二叔已被抓着,身上满是虫子……我们……我们要被抓到,会不会也变成那番模样?”
刘观一把拽住王羽的衣襟,怒目警告道:“不消多说,我兄弟刘隐死了,带你来的葛云也不知下落,如今我们已到了主棺室,就要发财了,你切勿给我絮絮叨叨,否则休怪我刘某人不客气!”
王羽一下子被唬住了,连连点头。
这时候,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和王羽差不多年纪的人,木牌上刻着的名字为刘元。他抓着那刘观道:“爹爹,这里好像有储酒的青铜卣……”
那刘观听到“酒”字,立马随着刘元到了案桌边,伏下身道:“这地宫阴寒得紧,我们快快把这酒喝了,等下就开那棺椁。”刘观笑着,是那种利欲熏心的笑。
刘元点了点头,二人急不可耐地将青铜卣打开,用力吸了吸鼻子。刘观闻着那酒,表情和陈醰刚才如痴如醉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取出腰间的刀,蘸了点,尝了口,道:“清甜可口,好酒!”语毕,他端起青铜卣,仰头直接“咕噜咕噜”喝了。
喝了不少,他又将酒分给其儿子刘元和王羽。刘元喝得也是爽快,就是王羽喝的时候,有点怯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刘观给惹毛了。
在他们举起青铜卣的瞬间,我看到在它底部有个标记,那标记的笔划看着眼熟,仔细看,竟和陈醰拿着的是同一盏。
他们喝得比陈醰多了,喝完以后整张脸潮红不说,脸上的经络一根根的,十分恐怖,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
刘元惊慌叫道:“爹爹,我的皮肉像是火烧……啊……”他抓狂叫着,焦心挠着身上的皮肤,直到那皮肤被挠得血肉模糊。
刘观感受到了异样,他的皮肤也呈一种酱紫色,有点肿胀。身为局外人,看着他这番模样,我的手脚也止不住发痒。王羽见着和刘元突然变成了那样,手一松,青铜卣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这会儿,刘观也开始发作了,他的小指,指甲极长无比,一掏皮肤就是划开一道大口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像是中了邪般。
一瞬间,大片大片的血溅在了王羽的脸上,他吓得惊慌失措,跌跌撞撞跑到了墙角,可没过多久,他的身上也开始泛起一层酱紫色,那颜色像是血在急速败坏。王羽后背抵着墙角,绝望嘶喊着,手指附在脸上,掏烂了自己的皮肤。只瞧着,那皮肤像是一堆淤泥,手指刚进去,就抠下一大片。
我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绝望的场景,这下不安向后移动,与此同时,我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动得很机械,细细密密的,有很多,它们像是被开水烫死,还在挣扎的蚂蚁。
画面犹如3D电影,虽触不到,但我仍是躲避着那些细碎的沫子。这一刻,我找到了所有答案的线。眼前晃过的是现代七个盗墓贼变成活死人对付我们的画面。我将所有变成返魂尸的事件串联在一块,突然记起刚才陈醰说的一句话:“老大,上次在吴暇墓里,你就阻我喝酒,最后那酒全部给老三喝去了,我一口都没沾着……”
酒!难道“活人即死,死人即活”的关键是酒?我震惊地瞧着三人,仿佛醍醐灌顶,脑子一下子清楚了。
眼下他们突然发作,在地上打滚着,嘶叫着,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不断翻白,我看着他们万般痛苦,却是无能无力,只得心揪。
惨叫声穿透心脏,我捂住耳朵,不敢再看。却在这时,见着一束微弱的光在主棺室的东侧出现。门敞开了,阴暗之下,缝隙之后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那男子浑身是伤,他见着地上躺着的人,惊愕无比,回了好久的神,才敢蹲下,抓着那王羽,不敢相信地道:“王兄弟,这……这是如何了?你……”
那王羽哪里能说话,只有嘴开合哀叫着,不消多时,三个面露狰狞的人没了气息。他们的死相恐怖,身体蜷缩着,手指呈爪状,双眼通红,嘴巴裂开,看着十分怪异。
葛云本能推开王羽的尸体,手足无措地望着眼前一幕。缓和了点后,他颤抖着手指,探他们的鼻息,可刚靠近王羽的鼻子,葛云触电般收回了手,他无限惊恐地望着三具尸体,令他更为崩溃的是,明明确认了人已死了,可没过多久,这些尸体竟又莫名动了起来。
葛云一人在这诡气森森的地方,自是承受不了如此怪像,他坐在地上,不住后退,最后惊叫着,趔趄跑了出去。
在他逃离不久后,从主棺室的入口进来了四个人。那四人里面,有两个佝偻着身姿,两个穿着紫黑色的巫女袍服……他们冷眼瞧着地上诡异抽动的人,嘴角咧出一种阴谋得逞的笑。
看到这一幕,真相在脑海里清晰,但当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巫女将目光对向我时,我浑身战栗,仿佛他们发现了我的存在,阴毒的给我准备致命一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情此景,我恨不得立马撕开这个情景,从里面逃脱。那巫女对我裂开嘴一笑,嘴里仿佛说着:“你终于来了……”
突然的,我从噩梦般的世界惊醒,蓝鹊溪,道:“封公子……”
我茫然看着她的脸,她面色阴郁,我瞬间意识到出事了,于是快速起身,向火光之下看去。只瞧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他们静默无声,整个人如火烧过一般。而在他们的身上,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腐臭味。
我心一凛,很快的,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老祖宗他们不断抽搐着,这画面和刚才发生在王羽几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我的呼吸一下凝滞,小道士冷冷说道:“必须杀了他们。”
第六十八章 预示
就在小道士抽走老祖宗的赤铜弯刀时,我本能拽住他,道:“一定……一定有救他们的办法,不要动手,他们都是我的至亲……”一瞬间我已忘了哭泣,只晓得没有任何思考的苦求着,整个人有点瘫软。
但没有多余的选择,老祖宗三人的皮肤在我陷入幻觉时,已经抓挠过,上面好几块肉都已没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烂肉,那肉的气味比夏天菜场猪肉的味道更令人恶心,若是真找到了办法救他们,恐怕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也无法将他们的皮肉复原。老醰看到自己变成如此,一定会选择自我了结。
我强忍着反胃,实在不敢相信,刚才还好好的三人在那么短的时间成了这副模样,但很快的我想到了酒里面的杂质。
缩酒是敬神灵的,所以用苞茅过滤,可是老祖宗他们喝下去的时候,并没有这一层处理。在酒里,碎沫呈一种睡眠状态,但当有人打开青铜卣的封盖时,它们感受到了空气,活了过来。在幻象里,我看到的碎沫,像是一种极小的蟑螂般的虫体。
我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还是错,但我相信这是一种对神灵不敬的惩戒,一旦有人喝了神的酒,那碎沫般的虫体就会成为杀人利器……而蓝鹊溪讲的,当年芈灵复仇,她报复朝臣,那些人也是“活了即死,死了即活”。看来,他们的死也和这酒有关……
一下子我头皮发麻,这虫体太过古怪阴毒,我根本不知如何才能解救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三人停止了抽搐,整个空间变得十分死气,我甚至有种感觉,黑暗的各个角落,那些该死的八巫后人,正猫腰看着我们。
我控制着呼吸,慢慢靠近老祖宗,就在我凑近的时候,老祖宗突然直直坐了起来。我吓得踉跄坐在地上,他冷冷瞧着我,脸上有清晰可见的尸斑,而他的皮肉已经完全松弛,一层层堆积的死肉,像是被蚯蚓松过的土。
我怔在原地,随即想到“死人即活”这四个字。还未等我做出反应,小道士拽着我,将我快速拉到了后面。
眼下我暗自懊悔,刚才哪怕和陈醰干架,也得劝住他们喝这玩意……只是现在后悔已没有用了……
只瞧着陈醰不知在什么时候仰起身子,慢慢向宝财逼近,恐惧映入了宝财的眼帘,他吓得魂飞魄散,唯有张着嘴,本能向后移动……
我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自己的朋友变成了如此,我手里有刀,可以让他们解脱,可是我下不了手。然而心慈手软会把自己带入地狱。我不断劝着自己:他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必须做出抉择……我浑身冒着冷汗,花了很大的勇气,终于掏出了腰际的蒙古刀。
通过上次对付尸茧,我发现活死人保留了身前的某种意识,比如说战斗。老祖宗我对付不了,唯有小道士才能应付……而初八刀工了得,我扛不住,但却又不得已硬抗。
我痛彻心扉地看着初八,宝财在我不远处道:“公子爷……你……你有没有听过真爱唤醒植物……植物人的。”
这种气氛下,没想到宝财还能说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不过我听不进,也没心情回答。
然而宝财却开启了叨叨模式,企图唤醒脑死亡的老醰,他道:“陈胖子,是谁……海誓山盟的说要永远做哥们的……你说你把我和公子爷留在这地方,你死了,能……能安心么……还有,说句掏心的话,你要走了,谁还能和我唠嗑,谁还能把我刘宝财当个角?”宝财越说越伤感,连我也有点触动。
我望着已不成人形的初八,现在他们刚刚变化,反应还不大,只是各个关节在机械动着。
“动手!他们已非常人,现在苟延活着,不如死来得痛快!”另一处,小道士在老祖宗身后,膝盖抵在他的后腰上,拽住了他的胳膊,龇牙对我说着,显然老祖宗的气力非同小可。
我绝望地将目光重新对向初八,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光泽,只存有冰冷的杀戮气息。
该动手了,我想着,当手不住颤抖着朝向还未完全变化的初八时,他的目光突然对上我,双手快速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瞬间来得太快,我只感觉脖子一紧,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手还残留着初八的余温,这温度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我面对的是快刀初八,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灵敏的人,我一时的犹豫,却是葬送了自己唯一能给他痛快的机会。
朦胧中,我听到宝财还在和陈醰说话,但是很快,他的话也变成了连连的惨叫,陈醰开始攻击了。而小道士在急切中,扯掉了老祖宗的一只手臂……整个主棺室,成了我们兄弟自相残杀的墓葬地。
血冲头顶,我苦笑一声,暗暗说着:不该是这样啊……
就在我眼睛里的光只留下最后一道缝隙时,只听“哐当”一声,有什么青铜器倒了,初八的手一瞬间松了,我瘫软倒地,手摸着脖子,汗水滴落。而在我余光处,同样有个人跪在地上不住喘息……那人竟是刚才被小道士生撕掉手臂的老祖宗。
他打翻了案桌上的青铜瓿,将目光对向我,露出淡淡笑容。我发现他双手健在,这让我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疑惑。难道刚才所有的一切是幻觉?我脑袋昏沉,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瞧着陈醰边上的青铜卣,心里愤恨顿起,立马起身,将它踹开。
陈醰一脸懵圈,问我:“我去,流子,你和老大这是咋了?我刚拿起青铜卣,你两就抽了,突然跪在地上,像中邪似的,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瞧着面前的一个个人,内心涌动,竟说不上话,只是喘息着,泪水无声无息滑落,刚才那幕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也没缓过来。
这会儿,老祖宗站起身道:“那些酒有问题,它是害死老三的元凶。”
“什么?”陈醰大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说呢,怎么进吴暇的墓,老三竟成那副模样了。现在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就他喝了琴师墓里的酒。原来是酒的问题,尼玛的,要不是你们突然出了状况,估计我都要撬那酒喝了。”
老祖宗笑道:“你常说自己有九条命,我看此话不假。”语声方歇,他又看向我,认真道:“小流子,没事吧?”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语气柔和,就像是爷爷平时对我说话的口气。
我不明所以看着他,道:“刚才……我看到……”
老祖宗拍了拍我的肩,微微笑道:“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我心里越发糊涂,呆呆瞧着老祖宗,他简短说了几字,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几个字:“这是预示……”
第六十九章 暗藏玄机
(恭喜白卿竹成为舵主,感谢对码农耕耘的认可,会继续努力,多多支持)
幻觉产生在老醰拿着青铜卣晃的时候,在每次进入虚幻世界前,我的脑子就会无限昏沉。老祖宗也有这个奇怪的症状,他称此为“预知”。
我心情澎湃,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惊奇。一个普通人从娘胎出来后,可能天生就聪明绝顶,但绝对没有像我这样,还能预知接下去要发生什么的,这太不符合常理。
我理着思绪,可现下脑子里想问的问题集中不到一处,最后只蹦跶出一句:“封老大,为何会有预知?”说实话,叫自己祖宗“封老大”有点别扭,也有点不敬,但碍于我的身份,也没有办法。
老祖宗摆了摆手,一脸滑头道:“哎呀,就是预知嘛!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灵的时候能救救人,不灵的时候,就是折腾自己。”
老祖宗答非所问,似有回避,瞧着他的模样,我知道自己想要问出些什么,根本不可能,可话说到点上,突然终止,总归难受。
这下我只能暗自思索,为何我和老祖宗有预知能力?难道说是遗传?可为什么爷爷没有,也从未和我提及过此事?我将目光对向老祖宗,他意味深长冲我笑了笑。
还未等我多想,陈醰一把拽过我,瞟了眼老祖宗,夸张道:“流子,你特娘还有超能力?不是老大又夸大其词了吧?”听他说的,看是平日里没少受老祖宗忽悠。
“指不定真有啊!”宝财摸着下巴,一脸认真道:“上次公子爷不是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幻象?”
“我去,好像是有这事。那也太夸张了吧,感情你们刚才看到了接下去要发生什么,所以救了我?哎哟,我的小心肝啊,这招数简直了。”陈醰大惊说着,转而眉飞色舞对我道:“流子,你再看看,等下我们会遇到什么事情?”
“还有……”宝财抢话道:“还有我这辈子会不会发财?”瞧着他一双小眼炯炯发亮,满怀期待地等着我回答,我哭笑不得。
他两脑洞比我大,所以很快接受了我有预知能力的事实,然而现在我自己疑问深深,只得敷衍道:“我乱得紧,这种感觉时有时无,跟灵感似的……”
说实话自己内心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我也渴望知道产生预知的原因,可话说回来,我确是不敢相信人存在特异功能,但是一次次看到的幻象又恰恰印证了这一事实。想到这,我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预知能力真存在的话,指不定老祖宗早预感到我和陈醰会来这个世界,知道我是他的后代子孙,所以对我一直悉心照顾,还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样想着,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因为这事情太吊轨了,哪怕我和老祖宗真有预知的本事,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些当下要发生的,总不可能看到一千多年后自己的子孙来此吧。而且换做是我,真有预知能力,也无法去相信自己后人到了这时代,毕竟这种事情比梦还要荒诞。
此时此刻,我心如火烧,恨不得抓着他问:“你知道我刚才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后代子孙?”可这会儿他为了逃避追问,已跑到棺椁那端去了,看是要准备掀开楚公主的庐山真面目。他问初八这里的门道有没有摸清楚,初八点了点头,说是没有机关。老祖宗闻言,取来了火把。
瞧着他的背影,我突然静了下来,如今纵有很多疑问在心里烧灼,可我终归还是选择了放弃追问。有些答案老祖宗没有直接告诉我,说明答案并不是我能知道的,问了也是强人所难,最后指不定得个善意的谎言。这一想,我便跟着他们到了主棺面前。
自进墓穴以来,楚公主的墓都给我一种华丽莫测的感觉。但是这口棺椁却极其简单,它由青黑色的石料做成,看着黯淡无光,像一个深奥的老者,充满了神秘古老的色彩。
陈醰瞧着这棺椁道:“嘿,这楚公主是不是吃惯了肉,现在改吃素了,这棺椁像是普通官员用的,要不要那么低调?”
老祖宗举着火把,从头到尾照了一遍,喃喃道:“确有古怪,此棺室多是奇珍异宝,其棺椁按理来说,该也是奢华无比……”他思索着,细细打量,仍是没有任何结果。这种情况,老祖宗比较谨慎。他不敢贸贸然开棺,怕是中了套,只是伸手摸着那棺椁的外层。
这让我想起爷爷说的关于老祖宗的技能,说是老祖宗手感极其细腻,能摸着一床棉被下的细针,要是棺椁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估计他也能感觉出个所以然。
我本能控制着呼吸,老祖宗闭着眼睛,很快感觉到了什么,豁然开眼,对着我道:“小流子,去取青铜壁上的长明灯。”
我虽不知老祖宗要那长明灯何用,但心想着他懂得多,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取了。
那幽幽的没有照明作用的长明灯照着死气棺椁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老祖宗深沉道:“如我所想,当真是暗藏玄机。”
我不可思议地瞧着面前青黑色的巨大棺椁,长明灯所照着的地方,竟出现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画像和铭文。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触及那棺椁,却没有一点感觉,像是这浮雕是活的,肉眼看不出,要是触碰了,它的图像还会自行消失。
我对此非常有兴趣,问老祖宗:“这棺椁上的图纹怎会如此玄妙?”
老祖宗解释说:“这浮雕采用的是暗雕手法,我们先前看到的雕刻和其比,根本不值得一提。因为在这世上会此等雕刻手法的人不多,在我朝拥有此等技艺的就只有一人,那人就是我家老儿。”老祖宗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自豪,想是我老老祖宗的本事也不小,两人的父子关系也存在的比较和谐,否则也不会用“老儿”这词称呼。
陈醰听着这话,凑近我,戏谑说道:“流子,你说你家祖宗做了摸金圣手,隔着这千年,你倒是继承了他爹爹的衣钵,玩起了雕刻,回头你见着他老人家,可得磕头谢恩,到了现代还得供一尊像拜拜。”
我听陈醰撮弄我,骂了句,继续听老祖宗说下去,大概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但着实很难相信世上会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技法。
第七十章 鬼斧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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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法和委内瑞拉的巨石雕刻很相似,薛嵬曾经和他父母去过一趟那里,说那里看着平常的巨石,在特定时间,受阳光普照会显现出精美的浮雕,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它又会自行消失。很多人不敢相信这是人类完成的,所以把它归为外星人的杰作。
这事情,普通人觉得不是人为也正常,因为在老祖宗时代,很多人见到这种绝世精雕,也将其归为神迹,说是上天启示。所以这浮雕除了暗雕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叫法,叫“神工“,意思就是只有神才能完成的雕刻,它的厉害处,就是能达到一种诡秘的隐藏效果。
老祖宗说楚公主可能就是想隐藏掉什么重要线索,所以让人用了“神工技艺”。
这种技艺曾在西汉的时候出现过,老祖宗说当时有一个懂“神工之技”的匠人,他为骗取一个特别信奉神灵的富人家产,便在富人常去祭祀的地方,刻下了类似破财消灾的启示。浮雕出现的离奇,那富人自是受骗,把金银财宝都放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神所居住的福洞里。结果,可想而知,金银财宝全落入了那匠人之手。
那匠人姓“封”,也就是我老祖宗的祖宗,他就此发家,成就了后世一代又一代子孙的官运和财运。
听此,我欲哭无泪,原来我封家的发家史,还带坑蒙拐骗的。老祖宗也是一点不吝啬把家里的“光荣”事迹吐露出来。
我内心深深叹了口气,陈醰闻言抑制着笑意,一本正经说:“要是我党在革命的时候,用上这‘神工之法’,估计地下工作能进行得更加隐蔽了。”
这个说法确是不错,因为浮雕融合了工匠的顶级技艺,还有对光学的认知,如果刚才老祖宗没有找准角度,很难看到浮雕上的画和文字,因为它的深浅度,控制的没有一丝偏差。而在这间棺椁室是不存在光源的,除了我们现在身上临时做的火把,原本拥有的就只有四面的八盏长明灯。
老祖宗发现这个蹊跷所在,是因其本身遇到过这类型的棺椁,而此处的长明灯,和古墓其他处的不同,所以老祖宗当即想到了它的作用。
比较形象的来说,一张人民币,不对着光看,是看不到里面暗藏的玄机。而这长明灯恰巧是用了某种我们还不懂的光学原理,这让我感叹古人的高超智慧。
棺椁足有两米多长,一盏长名灯不能同时看到更多的信息,我和小道士又取了两盏来,然后随着老祖宗移动的速度,照着那棺椁。
棺椁上多为图像,里面刻画着三个巫觋,他们穿着一袭华丽高贵的袍服,上饰有云纹,鸟雀纹,此等图纹都是比较崇神拜天的。奇怪的是,这三人头上戴着精雕的牛、马、羊面具,看着有点滑稽。
陈醰轻声说:“这牛、马、羊在祭祀的时候,都是高等生物,一般人用不了。人家古代人挥霍,可也都是按照着规矩来办事,所以你别瞧着这牛马羊奇怪,人家排场大得紧嘞。”
我点了点头,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在。只是很奇怪,这么大的排场,竟不是由芈灵来主持,只有三个巫觋。只瞧着他们站于祭祀高台上,下面是一层层围着的人,看似为朝臣百姓。他们虽是站位考究,等级划分严明,但这一刻,却都是表情同步,目露敬仰地望着天空。
从这些人的神情、动作和衣着来看,正是在祭祀。而在他们之上,有瑞霭笼罩,上有和煦的鹤鹿在云端之上,口含仙草,这情景如梦似幻,令人神驰而往。
在棺椁的两头处,刻有夸张神兽,神兽威武庄重,口含一个“地”字。“地”字之下,有一个双目紧闭的人面,那人面凸在外面,像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诡异面具,散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
在神兽和凸面的周边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它不认识我,我也认不得它,只好让老祖宗来看。
老祖宗摸索着,只念了关键一部分,写的是“灵台铸仙桥,通往天高处”,后面还有一部分,归为两个词就是古人妄求的“不死”、“升仙”。
在椁盖和椁身封口四边都有类似符箓文字的刻印,刻印上的字比较小,却有一股威慑的力量,上写着的内容为:五石之精,安我入土,利子孙后福,享千秋万代,诸敢发我丘也,五雷击顶,烈火烧身,后世病殁。
这些话为护墓咒语,是震慑人心的警告。说实话,在老祖宗念出来的时候,我心毛毛的,仿佛那棺椁是叩启地狱的黑暗之门。门开了之后,悚人的烟气散出,里面会伸出无数只青灰色带着尸斑的手,这一如我和陈醰、宝财从现代穿越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地狱深渊的模样。
我无限幻想着,打了个寒颤,老祖宗却是满不在乎道:“此等墓穴虽不多见,可这警告字眼却是没少瞧,也不见得我们受诅咒而死。倒是在阴宫里有畏惧之心,邪气就会外侵,我等为阳刚男儿,切不可被这寥寥几字毁了心智!”
老祖宗此番话,自是给我和宝财添胆气的。他说的没错,人一旦怕了,很多事情就会事与愿违,厄运也会接踵而至,既然来了,不如坦荡荡面对,反正已经死了好几次,也不缺这一回。
在确定要开椁盖后,老祖宗让初八和陈醰到前室取了点能用上的兵器来。他用赤铜弯刀敲了敲棺椁,那棺椁声音密闭,看似里面的棺柩也不小。
他分派我们站在能用上力的位置,然后大伙咬牙将其挪开了一道口子,那椁盖掀开一道口子后,露出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但是没有臭味,反而有股木头的幽香。
为了早点看到主棺,大伙花了好大的力气,又是撬,又是搬的,而这青黑色的石料十分沉重,着实要了半条小命。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椁盖落地后,里面的棺柩也露出来了。
那是一口杉木棺,上绘有红黑色彩漆,为比较鲜明的楚式风格,其精美之处,不用多说,能葬这神秘楚公主的,工艺不在话下。
木棺紧贴着石椁,只留有一条细缝,木棺上有一层上等的动物皮革,皮革为鸟状,它通身华羽,绚丽异常。华鸟上端各放置了三套服饰,一套由皮衣、素服,葛带组成;一套为五色鸟羽冠配着华丽姣服;第三套上衣为黑,裙装为红,衣着上端摆有诡异的铜铸面具,边上放置了戈和盾。
老祖宗解释说,这是司巫祭祀时穿的服饰,最上面的那套是庆丰收的,中间那套为求雨,最后一套为驱鬼。
棺椁的四边角落,还放置了四个边箱,陈醰见着那雕刻精细,暗暗散着香味的箱子,一阵激动,伸手就要去取,老祖宗拍了他的脑袋,道:“你这滑头,一见着宝贝就没了章法,边箱有四只,又如此规整摆放,肯定存有问题,咱已着过琴师墓的道,你就不怕毒上加毒,毒得你亲妈妈都认不得你?”
老祖宗比陈醰小,却是一副弟弟教训哥哥的模样,我瞧着也是忍俊不禁,恨不得嘴贱一把。要是这会拍陈醰脑袋的,是宝财或者我,估计以他的性子就得没完没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我暗暗拍手叫好。
教育完毕,老祖宗让初八拿着他的两把短刀,架在那边箱上,平衡取出。三个边箱已落地,正取第四个的时候,宝财敏感道:“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陈醰正受了老祖宗的教训,心里不爽,想着拿宝财出气,这会儿他刚说出个“你”字,就听得极其细密的挠指甲声音,那声音很慢很慢,就好像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感觉。
我心一揪,抓挠声在一个密布空间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慌慌,不自觉向恐怖来源看去……
第七十一章 三具尸体
在尘封死人的棺柩里听到悉悉娑娑的动静,远比在别的地方听到更加悚人,我们惊骇讶异地望着棺木。宝财最惧怕这种邪乎,超出常理的事,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抖如筛糠般,道:“不……不会是楚公主诈尸了吧?我读过很多报道,说……说是棺木里的死人复活……会……会杀人,这都是恶报,那棺椁上的诅咒看来不是空口白话,现在完了……没想到我刘宝财有生之年还能体会报道里说的‘莫名而死’的感觉……”
瞧他哭丧的脸,陈醰不高兴了,骂道:“我呸,贼猴!你这嘴能不能给爷爷讨个吉利,别净说些晦气话?!你要‘莫名死了’还有屁感觉!再说了,那楚公主都进棺材板了,你还担心她能给你折腾出什么来?照我说,她死了还不消停,咱一不做二不休把棺盖撬开,将那死粽子送回十八层地狱,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想凶也凶不起来。”
也不知是陈醰的话太不敬,还是怎么了,话音刚落,棺柩里面的挠声变得十分急,好像是一个活人困在里面,呼吸快没有的那种绝望抓挠,而且随着她动作变大,整个木盖板砰砰震动起来。
一个人怎能做到同时抓?撞?而且这些声音不是来自同一个点。就在我们意识到棺柩里存在的问题时,宝财腿软,噔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棺椁不住磕头,嘴里念叨着:“哎哟,公主莫怪……莫怪……陈胖子只是嘴贱,并无心让您老人家下十八层地狱。而且……而且……我们只是路过的小人,没有打扰您的意思……求您老人家息怒,息怒……”
宝财神神叨叨拜着,陈醰看着他的模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伸手去拽他,道:“刘怂包,谁是小人?你给我起来,你这噔噔的磕,磕得我心烦!”
宝财甩开他的手,摆出一副正经脸,埋怨说道:“我看过不少掘墓的书,里头说了,若是棺材里面动静大,说明墓主不愿我们开棺,人家死了求清净,现在惹得不太平,我看我们随便拿点能糊口的冥器回去得了,非得看这楚公主作甚?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要不就是干尸,要不就是湿尸,看了也是吓人,难道你们还指望在这阴森森的古墓里给变出个天仙来?我福薄,不求这眼福了。”
“碰上鬼怪你就叫了,刚才谁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取里面的冥器?感情你是想什么都不干?等天上掉馅饼?我和你说,越危险,里面的东西越值钱,你给我站起来!”
“哎呀”宝财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道:“我说了我福薄,我看着青铜壁上的宝石挺好,就取那些,然后咱早早跑路吧!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就在二人争论不休的时候,老祖宗一本正经地作了个禁声手势。此时,棺椁撞击越来越强,好像里面关了什么妖怪猛兽,如今就要出来祸害人间。听着那声音此起彼伏,我紧张得喉咙干涩。
老祖宗一直没有反应和动作,只是闭目细听,我急切将目光看向他,希望他能做出一个明确指示。不待多时,他凛然开眼,道:“不好!里面不是一具尸体,听这声,有三具!”
听闻这个答案,所有人面色一沉,唯有小道士皱着眉头,目光紧锁在棺椁之上,似乎在想什么。
一股恶寒透彻心扉,楚公主的棺柩里面有三具尸体?堂堂公主会和人同享一个棺?我骇怪地望着棺椁。这时候棺椁里的东西撞击着,看似要呼之欲出,我心如火烧,望向老祖宗,急道:“封老大,如何是好?”
此情此景就好像煮着一锅汤,火太大了,里面的水要溢出来了,锅盖子腾腾的,让人心乱。我想着这事对经验丰富的摸金门人来说也有点棘手,更别说我们现代穿来的三个没见过神鬼怪象的普通人了。就在我焦灼万分,渴望有办法能停止里面东西破棺而出时,突然的,那棺盖被撞出一道缝隙,一股透凉的寒气从里面涌出,寒得我直打了个哆嗦,刚一抬眼,就看一只青灰色的手骤然伸出。
我惊呼一声,老祖宗瞧着面前的景象,泰然自若道:“正好了,那里面的东西自行蹦出来了!免去了我们开棺!”
我心里汗颜,刚还觉得老祖宗可能也没见过这阵仗,所以没贸贸然行动。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在观察,看似要见着楚公主的庐山真面目再动手。这心态和我此时的紧张比,简直是天与地的距离。
我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手臂,它很纤长,像一条青蛇般,不像是人有的,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鬼怪书里面看到的那种阴毒的青鬼,莫不是楚公主变成了那番模样?
我不敢再看,却又受不住好奇心驱使,那棺不断被顶着,不待多时,从棺木缝隙里挤出一张奇怪的人脸。那人脸很小,皮肤似干非干,如同蜡滴在老树皮上。
她目光呆滞地瞧着我们,像日本“能乐面具”里的年轻女子面。在她长而细的脖子从棺柩里伸出来的时候,我能感觉自己的每寸肌肉都紧绷着。
令人更为震惊的是,在棺木黑幽幽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它离棺口越来越近……没过多久,我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它透过黑暗缝隙打量着我们,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力量。
她挣扎着,从缝隙里面挤出头来。我发现,她的头发连接着另一具尸体,二人纠缠在一起,仿如某种被吊线所串在一块的连体怪物。
宝财离棺椁最近,他惊叫后仰,吃力挪动,看是身体吓得完全僵硬了。小道士见此,一把拽过他,身影如鹤般轻盈踏上死气沉沉的棺椁。
老祖宗看到了里面的怪物,掏出赤铜弯刀,对着小道士喊道:“小天师,接着!”
小道士默契接过弯刀,赤铜为神物,切玉如割泥,还能去得邪气。只看着他狠狠将弯刀刺入木棺,棺上瞬间涌出一抹殷红,看来这口棺柩本身就很邪性,而里面的两只头颅在受到封制之后,嘶叫着快速缩回棺木里面。
整个棺又恢复了幽静,我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双目不断搜寻着缝隙里的人,总觉得那两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们受了制,退回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卷土重来。
还没吐出气,突然的棺木被一个巨大的动静骤然顶起,小道士只来得及取走赤铜弯刀,却守不住平衡,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陈醰见此,惊嚷道:“我靠,什么鬼!粽子还懂得审时度势!”
我见小道士吃亏,立马跑过去将他扶起,问他如何?他摆了摆手,盯着木棺,沉声道:“符箓已用光了,里面的邪物若是封不住,出来定当难以对付……”他正说着,气血涌动,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我看到他衣衫里的死玉在发光,那赤红的光里,很明显有一圈暗黑的阴影,像是天狗食日之景,我心道不妙:莫不是封印里的阴魂作祟?小道士已经受不住了?
我心急如焚,却又只能故作轻松,乐观道:“我们人多,又有封老大和初八在,总归对付得了里面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眼下我也不敢笃定,毕竟这里已是主棺,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善茬,此番话只是希望能减轻小道士的责任感,不要把驱鬼镇邪的事情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和小道士回了老祖宗他们一边,与此同时,棺盖猝然落地,我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就看三条奇怪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那阴测测的感觉,仿如鳄鱼从水潭里露出邪恶双目,准备对猎物下手。
她们慢慢攀上棺椁和棺柩边,头发垂在棺椁下,足有一米七八长,像是一种垂地纱幔。她们通身穿着袍服,袍服和干扁皮肉已融为一体。
“好凶的邪物,赤铜都镇不住她们!“老祖宗望着棺椁上站着的三人,她们用死寂、空洞的眼居高临下注视着我们,那眼虽没有任何情愫,却透漏着一股强大的肃杀感。
而她们的指甲很长,呈一种紫灰色柳叶状,陈醰说:“特娘的,这灰指甲那么长,跟刀片似的,要掏到心窝子,估计直接能给挖出来了,等会她们要一动,爷爷先砍了她们的手。”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愕然道:“等等……这人既有三个,那哪个才是楚公主?”
陈醰这一说,我才恍然意识到,刚才只顾着害怕,忘记了楚公主。
小道士在一旁,双眼盯着三只粽子,冷冷道:“三个都不是,凭着她们的穿着,该是棺椁浮雕上刻画的三个祭祀巫师。”
闻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的确……袍服虽然败坏,但仍能看清上面绣的鸟雀纹和云纹,但她们为何会在楚公主的主棺里面?
我震惊不已,事情远比我想得复杂。这时候,脑子里突然晃过蓝鹊溪曾经对我们说的帛书内容,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诡异的事情,但终究还是压着内心的怪异,把一个事实说出来了:“楚公主死的时候满头白发,面若古稀之人,不该是黑头发……”话说着,我鸡皮疙瘩不自觉冒了起来,这个事实本身,比鬼怪还要骇人。
蓝鹊溪听得我说,脸色微沉,道:“没错……她们不是我要守护的先人,她们可能是替身,一个掩盖真相的替身……”
我不敢相信说道:“那楚公主的真身会在哪?”
第七十二章 吸阳
事情远比我们想得要复杂,本以为可以见到楚公主的庐山真面目了,却没想到被摆了一道,还放出了三个妖物,此时此刻,郁闷之心难以言喻。而眼前长发串联的女僵嘶叫着,她们的口腔为深幽的紫黑色,像是涂满了蓝墨水。
随着她们的叫声,青铜壁上的长明灯突然往上蹿,火焰高涨,看似那三具尸体带着无比的怨毒之气,所以能控制阴灯的焰火。
我攥着蒙古刀,恨不得自己变成蒙古勇士,砍不死她们,至少也摔死她们,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许是被尘封了太久,三具尸体张牙舞爪从棺椁边上蹿下来。从战国时期到东汉末年,她们已存在几百年,姜(僵)终归是老的辣。她们挑准软柿子捏,那两软柿子便是可怜的我和宝财。
宝财在古墓里遇险多次,长了躲避的本事,见着那怪物蹿下来,机智躲到了小道士身后,我反应来得慢,见势不妙,只得连滚带爬避开攻击。那女僵手虽够不着我,但她的长指甲极长,又迅猛锋利的,一下子就往着我脸上掏。
手爪来得太快,我本能闭上眼,还没想自己毁容之后的模样,就听“叮”一声,那指甲抓在了钝物之上。知道得救,我霍然开眼,面前老祖宗一手抓着刀柄,一手固定着刀身,挡住了长指甲的攻击,随之又提脚,猛地踹开女僵。因为三具僵尸的头发是黏合在一块的,老祖宗的脚劲疾若狂风,所以一具女僵被踹飞后,另两具也因为惯性被带飞。
只是这女僵嗜杀得紧,最后那具高瘦僵尸趁着还没摔倒之际,手爪横扫老祖宗的胸口,要是被掏中,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想,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着她的手腕,身子一背,将其一扭,只听咯嗒嗒一声,女僵的手瞬间被折断了,而随着她倒地的力量,那被折断的手从躯干分离,我抓着断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仓卒间,老祖宗拉住我,正住我的身体,我触电般丢开还拽着的手臂,浑身打了个激灵,暗想着:这玩意冷得紧,当真是死了许久,触到说不出的难受,好在只是碰了一会儿,否则那尸气就得入了骨髓,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了。
惊魂稍定,只瞧着老祖宗微微一笑,露出脸颊子上的酒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流子,就要像这样直面攻击,不要光顾着躲避。古墓里的东西并非常人,阴邪之气较深,他们知道你恐惧,就会趁虚而入!你越是凌厉,他们越是不敢碰你,这是生存之道,在外也如是。”
听闻老祖宗教诲,我点了点头,莫名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温热,然而这种感觉还没维持多久,就看面前悚人的一幕。
那三具尸体嫌头发串联在一块行动不便,以中间一具女僵为中心,另外两具不断往外扯动,我听着她们的皮肉发出“咯叽叽”的声音,汗毛不自觉竖起一大片。在女僵们的发丝快分离的时候,她们急不可耐,像咬着肉的鲨鱼,头狂烈摆动着。
我生生看着她们将自己的皮肉撕裂开,留下一块惨不忍睹的腥红血肉和一部分头发,心惊不已,那模样太骇人,我一时没了反应,暗想:她们毕竟是死人,感受不到疼痛,否则这生撕,谁能忍受?
而她们指甲如此之长,让我想起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说是活人被安排殉葬,在空气慢慢流失的时候,她们痛苦万分,本能用指甲抓着棺木或者土坑的壁,因此所有怨念积聚在指甲里。在她们死后,指甲仍旧生长,事实上为的就是生前咽不下的残念。
虽然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瞧着眼前几个巫女,我慢慢开始相信。
三个女僵摆脱束缚,行动自如,对我们来说更为棘手,一瞬间,杀气弥漫于整个主棺室。一般在主棺活殉的,除了墓主为掩盖自己真实的墓葬位置,另外一点,是为了守墓。
老祖宗说棺椁上刻画着她们三人,说明她们生前地位不低,而且可能还有什么必杀技能。
我心说光看着她们就令人胆寒了,要有什么必杀技能,那还得了?
这会儿,在我们边上的小道士沉声道:“在那时期,除了司马岩名声赫赫,事实上还有四大巫师,她们奉司马岩为仙师,跟随着他学习术法和巫能,这四人生于官宦世家,正是三女一男。”小道士说着将目光望向老祖宗。
老祖宗一瞬间明白了意思,我听得这个说法,浑身一凛,按照小道士话里的意思,那三女莫不是我们眼前的三具女僵?而那一男子,该不会是戴着四眼神面具的巫觋?
事情到这越来越令人困惑,这四人要当真如小道士所说是司马岩的手下,那她们为何会死?又为何会殉葬在芈灵的棺柩里?要随仙师而去,也该去司马岩的墓穴啊。
这一想,思绪搅乱在一处,一时半会也琢磨不透,不过瞧着这三人,内心涌上一股同情。生命诚可贵,如果她们的死是自愿的,那驱使她们的就是司马岩给予的某种信念之力,就好像邪教传播思想似的。如果是被司马岩强制安排来殉葬的,那真是莫大的悲哀。最信奉的人将自己弄死,多么讽刺?而一个人生前辉煌,死后灵魂得不到解脱,变为行尸走肉,世世代代沉沦,无论介于哪种死因,她们若有知,估计也是懊恼无比吧?
就在我想之际,初八、老祖宗、陈醰已是先下手为强了。初八的手底子功夫不比老祖宗差,只瞧着他刀势如雷,唰唰就削掉了最为枯瘦女僵的手爪。
那手爪落地,我暗自叫好,却惊异发现,那女僵的头发竟如海浪涌动,快速缠住了初八的腿,我惊愕无比,没想到邪异之气竟然浸淫到了发丝之上。
小道士见着,道:“不好,唯有重阴之地才能炼出此等邪物,她们已非一般尸身,若要……”还未小道士把话说完,就看初八腰际也被缠上了……
被困住了手脚,饶是初八再有本事,也是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断掌女僵面无表情盯着初八,脖子不断向外伸张,她朝着初八的面颊而去,样子十分古怪。而这会儿,女尸裂开嘴巴,只看一股纯白之气进入她口中。
我还没弄清楚断掌女僵在做什么,小道士已心急火燎上前扑救,看是情况非同小可,否则他也不至于那么急。
我看其手上也没武器,紧随其后,蒙古刀削铁如泥,砍断了缠住初八的发丝。然而那头发丝太多,砍断一部分就又有另外一撮重新缠上,有的还悄无声息束住我和小道士,这种情况想临危不乱根本不可能。
只瞧着初八脸色越来越差,浑身好似没了气力,头开始往侧边耷拉,我焦急唤了他几次,并没有答应。与此同时,那断手女僵原本青灰色的皮肤慢慢有了血色,我惊愕不已,再看初八,他脸上的夹子肉往里吸了不少,像是吸食鸦片的人,十分颓然。
小道士见此,忙道:“这尸体吸人阳气,以此换取自己的光年!”
我一听不妙,想是这女僵再吸下去,初八就会变成古稀之人。此时我手脚被束住,唯一能动的就是脑袋。想到此,我忙将头后仰,额头用力锤在她脑门上。
那女僵被半路扰了“春梦”,自是大发雷霆,裂开嘴,露出一口黄斑满布的牙齿,对准我就要咬。身在危险之中,畏惧之心也少了,满身的就是热血干架的气,我见其来势凶猛,勉力跃起,朝着她猛扑上去,嘴里骂着:“滚你丫的!”
我这一扑,小道士和初八跟着受累,摔在了地上,所谓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如此。
不过也是这一摔,初八在朦朦胧胧中有了反应,这时候苗族丫头机智,她举着火把,将火快速点在发丝上。
一下子那发丝“滋滋”冒烟,卷曲收缩,还带着一股焦臭味。我得了解脱,正要起身,却感腰际钻心得疼,伸手一触,竟还带着一股温热感,低头去看,地上正是女僵被初八砍掉的手,它正像虫一样蠕动着,还发出一种细细碎碎的声音。
“靠!”我咬牙起身,万没料到遭了断手的阴毒,然而还未等我喘息,摔倒的女僵怨毒看着我,浑身散着黑气,那黑气随着头发,向我直射而来,我愣愣站在原地,脑子虽然意识到了危险,但身体终归是慢了一拍,正当这时,一阵凌厉短促的风从我耳边唰地飞过。只看那袭击我的女僵眉心刺入了一把短刀,只是她站着并未倒下,也不知是死是活,倒是那邪性的头发,又垂在了地上。
不过凭着先前在古墓和现代碰到的返魂尸来说,刀入了头部,绝对是给打十八层地狱去了,我松了口气,回头望向在地上虚弱的初八,他冲我笑了笑,气若游丝道:“小流子,咱两扯平了……”
我点了点头,看初八的样子,为了救我,已是用光了身上浅存的力气。我想着这些女僵不好对付,怕会伤到虚弱的初八,正打算把他带到边上,却看蓝鹊溪、宝财膛目结舌望着我身后,我预感不妙,背脊一凉,实在不敢相信被刀刺入头部的女僵还能活着……
第七十三章 古棺
就在我手足无措,腿软回身的时候,那断手女僵的人影已晃至我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密密麻麻的头发倏地包裹住我的脸,将我头颅直直拉到了她的面前。
顿时,一股潮闷之气扑面而来,我挣扎着,头不断后仰,不想触到女僵的脸,毕竟这种和女人亲密接触的事情不能献给一只粽子,却谁知她的发丝越收越紧,一个猛力,我的额头骤然顶在初八刚才射出的短刀柄上。我暗骂了一句:真特娘主动!
刀直接穿透了女僵的头颅,但是她却相安无事。我被包裹在发丝里面,和她不过一刀柄的距离,一瞬间天昏地暗,只感额头闷疼。我暗想着:怎么可能被伤成这样,还能攻击人?
我惊骇莫名,虽然此时对不上焦,但我能感觉到,她裂开嘴,准备吸我的阳气,我想起老祖宗的话,尽量控制着内心的恐惧,秉住呼吸。
小道士看我受困,自不会袖手旁观,从发丝缝隙中,我看到他快速闪到女僵后背,食指和中指呈爪状,一下子嵌在了女僵的椎骨上,只听咯噔噔的声音,那女僵上半身突然瘫了下去。然则诡异的是,她的头发根本没有松懈。蓝鹊溪见此,直拿着火把烧灼她的头皮,发丝和我的连接断开之后,我摔倒在地,宝财趁此慌慌张张剥去我头部还附着的发丝,还好这些发丝不如“虚茧”脱离了本体还那么妖性,否则我这脸还真得长毛了。
只瞧着那女僵被火点着后,龇牙咧嘴,面露凶相,但着实被小道士破坏了椎骨,整个人只得如一滩烂泥在地上挣扎。
陈醰和老祖宗那边,也是如此状况,两具女僵怎么打都打不死,跟小强似的。众人归集到一处,看着两具女僵,在刚才的争斗中她们已缺胳膊少腿,但是凶性却是越来越强。要这么打下去,我们七人轮番上阵,估计也得给累死。
小道士看此状况,道:“适才我将赤铜刺入古棺,本是想镇里面的邪气,但是那棺却自行涌血,看来并不简单,若要完完全全灭了女尸,不妨先破坏了古棺,看看能不能制止僵尸的邪性。”
老祖宗点了点头道:“当真需要一试,我们身上皆有不同伤势,若要缠斗,她们大气不喘,且说这些东西存在几百年,咱一副血肉之躯,经不起耗损。”
说着,二人默契相视一眼,小道士道:“劳烦各位抵挡,我和封兄、蓝姑娘前去破了古棺的奥秘。”
宝财闻言,机灵道:“我去照看八爷,我这手无缚鸡之力,对付这种尸怪没有一点作用,倒是添了乱。”说着,他一溜烟跑开,蹲在了、初八边上,又是给他扇风,又是给他捏肩伺候的,初八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活活都给受了。
瞧着他的贼样,我叹了口气,老祖宗回过头,笑道:“去罢……可别太久,我这太久没食得东西,浑身不起劲。”语毕,他转身带着陈醰去对付剩下两具打不死的女尸了。
我和小道士上了棺椁,里面的棺盖在女僵出来的时候,已被顶开,掉在了地上,蓝鹊溪将火把凑近,火光照着棺柩,死气沉沉一片。
我和小道士凝神细看,这棺柩颜色颇为深沉,棺柩底部有不少血迹,这血是小道士拿着赤铜弯刀刺棺盖的时候给滴下的,流了一大滩,整个底部已积起了一层。我自是没见过此等邪异的事情,不禁奇道:“这棺木怎么会流血?难道真是什么妖物不成?”
小道士伸手捻了点血,道:“曾闻百年老树有得灵性,若要有人砍伐,必定损了子孙阴德,这棺柩的原身估计是颗老树,好不容易得了百年性命,最终却落得冰冰冷冷的下场。人有感情,世间万物又怎会不懂得生死?”
小道士感叹了一句,话里有话,我似懂非懂,道:“你的意思是这棺柩是有思想的?”说实话,关于棺柩能有情绪,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说法,但是稀奇不稀奇,玄乎不玄乎,听着小道士解释,却好像又合情合理。
世间万物,老而成精,这口棺柩由百年老树而造。老树一般存于风水好的地方,受得阳光雨露滋润,恣意生长,有自己的磁场和思想。在这棵树被毁坏的时候,本身就有很多怨念,所以发出的磁场也是阴邪无比。
这让我想起一篇报道,说是一个人抓住了一条巨型大鱼,外公看了,气愤说:“真是不长眼的贼人,这鱼一般长不了那么大个,能活成这样,都是鱼太岁了,可惜就那么死了,一口气咽不下,估计那人得有恶报了。”
正如外公说的恶报,百年的树属阴,容易招来邪物,它看尽人世浮华沧桑,淡薄无情,贻害世人。我家外婆尤其信奉老一辈的迷信说法,让我从小离得老树远点,家里小妹在林子里玩耍,后来入了病,老人家就和我说,以前听闻一户人家在林子几棵古树旁久住,结果得了怪病,还死了好几个,让我以后少带着小妹去玩。
我爷爷听说了这事,正儿八经说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谬论,不过同为老祖宗后人,爷爷对风水之说,颇有见解。他说树木高大,又活了百岁,自是根深蒂固,抢尽了生旺之气,不容易让其他生物生长,所以有了很多人短命的说法。
而如小道士说的,百年的树为精,为阴宅五害之首,会抢夺风气,再加之其被人做成了棺柩,怨念凝聚,极凶无比。我们现在在其边上,呼吸变得粗重,也不知是古棺的色调,还是说它真放出了一种伤人磁场,令人觉得沉闷压抑。
曾经有一部美国电影,说的是植物攻击人,放出毒素,最后人就开始莫名自杀。人自以为聪明,觉得可以操控万物,却不知世间任何东西都有情愫。
而司马岩设计这个疑棺的目的,就是想打造一个极阴之地,操控自己的三个徒弟,让叨扰芈灵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由古树造棺,会使得阴宫里邪气较重,和积尸地差不多,这种布局极其可能损坏了子孙后代福泽,因此司马岩利用了山体里的五色玲珑心,对此地进行守护,制约……
可我不懂,五色玲珑心既是温润,能减轻整个古墓凶性的,又为何这阴宫之地,处处都是风波,一点也不太平,现在就连一口棺材都如此妖异?树再怎么有强大磁场,和五色玲珑心比,道行总归是差了一大截。
对于这点,小道士也无法解答,只说了一句:“除非古墓里有和五色玲珑心相克的东西存在……”语音刚落,他问我取得蒙古刀,接着往那棺木上一刺,我问他要做什么?
他简短说道:“镇邪!”
他用力刻画着,那古棺又是流出血来,我回身看了眼老祖宗,他们打得正酣,陈醰本是伤得重,不适合再上阵,可他从小好斗,耐不住手痒,我奶奶小时候见着他,总是玩笑说:“哎呀,老陈家的混世小魔王来啦?”
这“混世小魔王”从小就护着我,我读高中那会,隔壁班校花看上我,惹来了不少混混找我麻烦,亏了陈醰,挡在我前头,一巴掌一巴掌给人拍回去了。
现在如是,我瞧着他背后的伤口,心乱如麻……而老祖宗和初八一次次干翻了女僵,那女僵半个头都被削掉了,却还能进行攻击。
我心急如焚,回头看那木棺底部,小道士刻了一道我看不懂的图纹,像是符箓上常见的“镇邪去鬼”的字样。而在这之后,他将烧掉一大半的镇墓兽火把丢进了棺柩。
火焰触到那似血非血的红色液体,向四周迅速蔓延开来,直接延伸到了棺椁边上,小道士拽着我往下一跳,目光望着那蹿起来的火。主棺室在此时亮堂无比,一股热气涌出。
木棺噼啪作响,在这之中我还听到了某种凄厉的嘶叫声,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棺木,确定声音是从那里传出。
它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烈焰高升,黑色烟气朝着青铜顶直冲而上,那七颗熠熠发光的宝石在浓烟里被慢慢遮住了光彩。
天已是晦暗不明的天,没有宫阙,只有一段又一段悲伤往事。
这时候,除了木棺发出的嘶叫声,老祖宗那头三个女僵也开始嘶叫,我回头去看,她们原本干燥怪异的脸浮起了一颗颗焦黄的水泡。不消多时,就看她们体内开始自行燃烧,紧接着慢慢变成一片片余火,星星点点,最后砰然散开,幻化为灰烬,散落在主棺室。
人死最后不过尘埃……我震惊无言地望着这一幕,就连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老祖宗也是讶异不已,他收起干架的姿势。木棺的的确确是个极阴的存在,里面躺着的女尸受其百年的浸淫,以至于怎么杀都杀不死,因为其的怨念一直操控着她们,即便是她们想解脱也解脱不了,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呜呼哀哉”。
而对我们来说最为可怕的不是女僵,也不是古棺,而是司马岩。他懂得风水之术,也懂得万物相生相克,相存相灭,像他这样的奇才本应该是造福天下苍生,却为“红颜”二字所累,干出一些荒唐至极的事情。
这些,正应了陈醰说的:“天才和精神病者只存在一线间,可怜他四个徒弟变成了如此模样!”他说着,摇了摇头,随之又埋怨道:“你说人步步生莲,咱一路‘舍身取经’步步惊心的,在这阴宫的每个角落,都暗藏杀机,我说这人杀心太重,要不是咱脑子好使,估计长了翅膀,也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宝财闻言,在旁怨念丛生道:“还没逃出人的手掌心呢,现在那毒公主的棺材还没找到,你们又不死心,我这好好一人,最后指不定冥器没落着,还得陪葬。”
宝财说话不中听,我们都习惯了,可就是陈醰暴脾气,一点就燃,好在老祖宗在,还能镇住他们,否则光听他两叨叨,就有得烦了。
我心里感叹不已,这时候唯独小道士默默然望着头顶的烟气,若有所思,他喃喃自语道:“灵台铸高桥,通往天高处,难道说楚公主的真身……真的在天上?”
第七十四章 规矩
宝财还明白小道士的意思,话出口,没过脑子道:“在天上?人死了不都归天了吗,不过那女的那么坏,指不定是下了地狱。”
陈醰闻言,讥讽道:“亏你平日里说自己聪明,小天师说的天上,哪里是真的天上,是一种象征意义。”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小道士也不在乎他两争论不休,拾起地上摆置的长明灯,走到西侧的青铜铸画前,道:“进了主棺室后,我发现这里所有的铸画,摆像,包括棺椁浮雕都围绕着一点。”
老祖宗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道:“天?”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凭蓝姑娘形容的古墓路线,按常理来说,此地的确是主棺室,但如果我没推断错误,这地方该是一个祭祀场所。”
我听闻,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听小道士推论下去,恍然发现,我们忽略了很多细节。
在古代的时候,历史由史官记录,阴宫主人的生平却是实实在在刻画在古墓里,成为后人解开历史谜团的途径。很多考苦学者对此向往,是因为古墓里的记录更加写实,而且在历史的记录里有很多细节是被疏忽掉的,这些细节却又会在冥器的铭文和图纹上显现出来。
先前,我们到了主棺室,看到长明灯上的龙凤与日同辉,青铜铸画为天上宫阙的模样。而跪在地上的巫觋,手托着通天地的麋鹿角,为楚人信奉的“天人合一”。他的模样为无限敬仰状,头微仰望天空,戴着黄金面具,面具上有三颗孔雀石,老祖宗曾说过,孔雀石上的三眼象征“天、地、人”。
在棺椁的两头刻有一个“地”字,古人常说入土为安,棺椁为石造,接着地气,自然为“地”。棺椁上刻画的浮雕所有的官员、百姓,包括司马岩的三个女徒都对着天上,而四眼神的案桌上摆着苞茅缩酒,说明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
仪式没有芈灵主持,因为她已归天,这个可能是当年芈灵死后的一个场景,在她死后,三个巫女被用来殉葬,指向为“人”。
主棺室的构造为天圆地方,上有七政星,为——“天”,棺柩为木,正是搭着天桥,通往高处,喻意“升仙”。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豁然开朗。我们望着上头,内心没有因为揭开谜团而兴奋,而是有一抹难言的怅然,司马岩心思太缜密了,真找到了芈灵的主棺,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虽然他已经死了很久,但此时此刻,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古墓就是司马岩的本身,他守护心爱之人,洞悉着我们所有,看着我们步入深渊,成为芈灵殉葬者中的一个。
老祖宗摆出一副苦脸说:“辛苦插秧,结果秧苗还给风卷跑,不想再种田,却还得顾着温饱继续找。”
老祖宗装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和他带着凌厉杀气对付女僵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看着还有点油腔滑调。他此番话的意思很明白,也是我所郁闷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了棺,结果空欢喜一场。
原本,我们可以像宝财说的,取几件冥器离开,可无奈老祖宗和陈醰在吴暇墓的时候中了毒,此番来,是为了取出芈灵的尸身,和琴师进行“二次葬”。
有些相遇就这样成为了冥冥中的注定,我不知芈灵会通过什么方式给予老祖宗和陈醰解药,但这个想法着实有点冒险。万一她碰到的是伍子胥一样,鞭尸泄愤的,那她这算盘打的,最后不过是满盘皆输。
不过现在我所苦恼的不是这些,而是我们怎么通往所谓的“天高处”?正当我抬头看的时候,老祖宗不知何时走到了东侧室门口,开启了长明灯机关,手指着里头道:“阴宅和阳宅一样,东比西贵,已走到了这一步,就先取点值当的冥器,大伙休息会,再寻得天上人的棺椁之地。”
听得“贵”字,宝财腾从地上坐起来,陈醰也是兴奋走到我耳边,轻声说了句:“流子,你家祖宗真是个明白人,懂得要马跑,还得给喂饲料……”
我正想回他这比喻比过头了,他已屁颠屁颠往着东侧室奔去。
在古时候,东厢一般在大户人家是用来接待宾客的,司马岩设计的古墓正应了这个说法。
东侧室和古墓其余的房室不同,里面全由木造,结构严谨又不失华美,有点男派,不像是姑娘家所有。
走进东侧室能闻得一股紫檀香味,陈醰说:“这东侧室全部由紫檀打造,还整得有模有样,从梁上悬下的“飞罩”雕镂的技术估计都失传了,上面的雕的都是奇花异草,在宫阙云深处,莫不是《西游记》里的那种“瑶草琪葩”。
宝财说:“这都是想当神仙想疯了,搁这么个阴宫哪里能到了天上?阴测测的还都是些老木头,看着就不舒服。”
话虽如此,在东侧室还是陈列了不少宝贝。宝财看着玉器,亮了眼睛,各个都想拿,老祖宗倚在紫檀壁上,道:“摸金门的规矩,只能取得两件。”
宝财回头,道:“是一人两件么?”
我道:“所有人两件!”小时候爷爷和我说过摸金门的规矩,所以这下脱口而出。
老祖宗耐人寻味笑了笑,我知道自己嘴快,这下暗暗打了个嘴巴子,宝财不服气道:“咱舍生取宝,怎就落得个两件冥器,对半拆了还不够那么多人分的。”宝财不甘心就取两件,强聒不舍道:“我也不是摸金门的,多拿几件,也不会破了你们的规矩。”
老祖宗笑了笑,道:“以后就会是。”说完,他便重新回到了主棺室,我看着其潇洒回身,和宝财相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
“以后会是?”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老祖宗看到了未来,知道我们会加入他的摸金门?那言下之意,我们没回现代?
陈醰在一边拣着冥器,对于老祖宗的话充耳未闻般,道:“摸金门里规矩多,别看你家祖宗平日里挺随便的,真惹他发毛的时候,我都得吓得抖三抖。我劝你就拿两件,否则坏了他规矩,可就难办了。而且贼猴,你不是收了落老三的摸金符吗?”
“摸金符?”宝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露在胸口的天眼珠往衣襟里塞,道:“我说陈胖子,你是不是嫉妒封瓢把子给了我宝贝,羡慕着,所以酸我?”
陈醰冷笑了一声,道“摸金符是归你了,但是摸金门门生众多,你进去了顶多就一”陈醰点了点小指头,比划了比划,道:“人落老三跟着封老大上刀山,淌油锅的,我进了门里还混个打杂,以你的衰样,要拿着摸金符进去了,估计只能提洗脚水,要进门里各个堂口,坐上爷的位置,估计我们还得修炼一百年。”
我吞了口唾沫,陈醰取着一块漆木盒,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时候,你家老爷说的关于摸金门的事都是点到为止,说实话来了这一遭,我才知道摸金门在东汉末年,门深似海,鱼龙混杂,不好管理。除了你老祖宗,还有个厉害的秦无双,那可是个顶厉害的角,冷得跟块冰似的,也不知你祖宗怎么摆平这一尊大佛爷,让他进了摸金门,我看你祖宗认真对付起他来,顶多也就打个平手……”说着,他将漆木盒塞进了腰际,冷不丁冒出一句:“唉,你都见着你祖宗了,我那牛逼的祖宗不知道在哪里?”
第七十五章 灵台铸高桥
我心说这家伙怎么扯那么远,但瞧着他无限憧憬的眼神,想是我小时候听得的秦二爷肯定有一手,否则以陈醰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能服得了谁?至于对老祖宗认真办事的态度,我是一点兴趣没有,毕竟狂风暴雨不适合我这种人看,他是我祖宗,我倒是希望他对我和蔼可亲来着,想象着祖宗教训小子的画面,我都发寒。
不过说到陈醰祖宗所在的“九阴men“,说是跟个“特务组织”似的,隐蔽得狠,陈醰若真想见到他,估计还挺难。不过陈天赒和我祖宗封燮二人虽不同门,但听我爷爷说两人英雄惜英雄,所以我家和老陈家世世代代交好。要跟着我祖宗混迹,到了曹操麾下,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便会见着闻名遐迩的发丘中郎将——陈天赒。只是真正到了尔虞我诈的东汉江湖,我们能否在这之中适应,保得安全?
陈醰对此倒是想得明白,他说:“古墓里玄妙异常,指不定我们在这混迹的时候,回到了现代。如今走得这一遭就当是一场耗时的梦游,只要兄弟们都在,体验一次别样的人生,又有何不可?男儿热血尽洒也算是爽快,就跟刮痧似的,痛苦之后便通了气,毕竟末路出英雄,指不定咱小小的人物,还能留得名声,垂得青史呢?”
宝财对于这种抛头颅洒热血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挖苦道:“咱干得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要垂青史,都是往自己脸上抹黑的,实际点,拿点值钱家当回去,娶个漂亮媳妇,生几个胖娃子才是美满人生。还有,别老提你们的祖宗了,显摆是不?就你两有依靠是吧,我在这时代没有爹疼,没有娘爱的,也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宝财说着将一个丝绢袋套入脖子,因为先前打寄灵公蛇的时候,他的两袖已经没了,如今穿着一件无袖的粗布衣,我也是忍俊不禁。
陈醰看其选中了明器,打量了一眼,说:“贼猴,有点眼光啊,这是辫绣丝绢,上有紫凤,还有鱼尾,绣工了得,又有一行行的字,拿回现代有历史研究价值,就是给你挂着,焚琴煮鹤的,太糟蹋了。”
宝财看陈醰打自己丝绢袋的主意,立马将它移到身后,这时候听得玉器撞击发出的轻微声,陈醰看是里面还有货色,也不管宝财抵抗,推搡着取出来一看,那是一长串连起来的玉手环,这一件东西若要分开了,能当好几件使,亏他这财迷能随着老祖宗的话找出破绽。
我苦笑不已,暗想着老祖宗真要收宝财进了门,那他以后可得糟心了,这哥们是无组织无纪律,可为金银财宝跳油锅,爬太阳的人,那两件的冥器,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可不破的规矩。
闲谈归闲谈,当下还是解陈醰和老祖宗身上的毒要紧。小道士没进东侧室,和着苗族丫头一直在研究祭祀之地,想从中找到突破口,找到去青铜顶的办法。
老祖宗照看了会初八,跟着对二人道:“你两琢磨着,我看看那顶上是不是有蹊跷……”
二人点了点头,就看老祖宗腾地而起,一脚蹬在棺椁上,整个人凌空而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将赤铜连着皮鞘抛出,看是用了巧劲,赤铜刀柄准确无误打着那青铜壁,发出一声空响。
得了确认,老祖宗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下,接住坠下来的赤铜,插回腰际,道:“如小天师所见,上头确有奥妙,就是这一来一回不容易……”
我和宝财站在东侧室门口看着老祖宗一上一下,皆是目瞪口呆,再怎么说这青铜顶离着我们也有六米左右的高度,在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能凭着本事跃那么高,着实让人佩服。
小道士,道:“我适才寻得了主棺角角落落,未见得异样,不过瞧着四眼神的后背穿了铁链,似有玄机,铁链走于地下,设想如果将地下的铁链抽上来……”
闻言,我头皮一麻,走到他身前,道:“把下面的铁链拉上来,那么这个巫觋承托的麋鹿角就会倾倒,而这个人就会呈一种伏地跪拜的状态……”
小道士点了点头,道:“我想了许久,才明白一件事情,将他串联在一块,倒是有迹可循。”
老祖宗双手插在胸前,对此好奇满满。
小道士说:“先前进主棺室,就闻到一股酒味,说明那些活人常常在这里给楚公主祭祀,而这两根铁链有一些部位十分光滑,但在穿着琵琶骨的位置,铁链又相对粗糙……”
闻言,我恍然大悟,世上所有的案件、疑点,都存有蛛丝马迹,不会说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只要细心探寻,就会有发现。光滑的铁链就好像我去塔尔寺的时候,看到朝拜者,他们在佛前五体投地,长年累月将地板拜得十分光滑,比抛光打蜡还要亮。
小道士说:“墓里面的陈设还有各种图纹都是墓主真实写照,那对于司马岩来说,他信奉芈灵为神女,必当会在她死后造就一个神圣的朝拜画面。假设铁链固定着四眼神,洞穴里面的活人每日来给他她朝拜,用手抓着那铁链,那几百年下来,这铁链自然光亮如新。”
听他所言,老祖宗恭维说道:“小天师分析有理,我摸金门正缺得你这样心思缜密,又懂天地玄机之人,你若要不嫌……”还没等老祖宗把话说完,小道士恍若未闻地走到巫觋的身后,扯动了一下链条,但是链条纹丝不动,好像已经拉到了极限。
老祖宗碰了一鼻子灰,没趣地走到了小道士另一侧,对着我和陈醰道:“两小子,没长眼力劲,撸胳膊挽袖子,忙活着一起拉。”
我和陈醰反应过来,走到老祖宗和小道士的前端,心想着这铁链既那么难拉动,可能和我们车子里的安全带一样,猛地一拉,反而卡得紧,如果循序拉,指不定能动,这一想,我将想法说了出来,四人呈一个拔河姿势,宝财见此,道:“那我干嘛?
陈醰道:“要你个瘦猴也没用,你就在旁边当拉拉队,呐喊助威吧。”
听得陈醰说的,我刚憋的一口气就给溜掉了,稍作稳定后,我们四人一鼓作气,循序进行,就听“咯噔噔“的声音,包裹着七政星的圆形天顶霍然裂开一道口子,而我们身后的巫觋已向下伏倒,蓝鹊溪怕是损坏了麋鹿角,从巫觋僵硬的手里取下,我们看是有了效果,又龇牙一拉,这下整个圆形青铜顶敞开了,稀奇的是,有一束银白色的光从上头洒下来,我太久没有见到如此自然温和的光了,当下激动不已。和着小道士他们到了圆形顶下,上头深邃一片,寂静诡异的,除了那束光,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也看不到棺椁,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光的来源离我们很远。
“那光是不是岩洞的某个出口?”宝财问道。
“出什么口,那么高,就跟屋顶捅了个洞似的,谁能爬上去?”陈醰回道。
我瞧得仔细,道:“这光所照着的地方,你们可否看到什么暗影。”
宝财揉了揉眼睛,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气沉沉的,像是巨型兵器似的,不过这要是兵器也太夸张了吧,那一根根横着得有多少?”
我摇了摇头,道“未必是兵器,不过着实很壮观,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上去?”
这时候,老祖宗取下腰际还缠着的布裹道:“你们这帮人,既来掘墓,就不要丢了吃饭的命当子(工具)。”语毕,他蹲下身,掀开布裹,里面有两把用布缠起来的掘墓工具,还有一长串的麻绳,麻绳上端是一个飞虎爪,老祖宗说:“这是西域弄来的精钢,稳固得紧。”说着,他跟海盗似的转动飞虎爪,接着向上一抛,爪子准确无误固定在了上头有凹槽的地方。
我们上去得还算容易,可陈醰人胖,再加之受不了这绳子晃荡,耗费了一点时间。
第七十六章 仙人殿
先前我们进主棺室(祭祀场所)的时候,觉得那里就是芈灵长眠的地方了,但是当我们到了“天高处”后,大家伙停驻在原地,皆是觉得先前的祭祀场所太过渺小。
这地方足有两个篮球场大,无法估计和顶上那束自然光的距离,但面对这束光,不知为何内心竟有一种圣洁感,仿佛一个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受到了圣光的抚慰。
我们七人分为两组,老醰和蓝鹊溪负责停留在原地照顾初八,其余的人去前头探究竟。
我们缓步走在这空旷的地方,每一步都很小心。然则一切很平静,平静得出奇,平静得我们连大气也不敢喘。到了这里后,内心莫名涌上一抹恐惧,就好像面对一个冷酷杀手,你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出什么招,怕是自己还没意识到危险,就悄无声息死去。
老祖宗手上的镇墓兽大半身躯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一点,现虽有顶上白光在,但是照不清所有,反而添加了一抹阴森之气。他举着火把往四周探了探,火光掠过,就看得在我们不远处,有什么高大暗影静默无声站立着。
一瞬间,我心咚咚狂跳,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因为在刚才火光所涉及之处,站着的人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那些人个头比我们还要高大。我心想着莫不是石人俑?
老祖宗将火把交予我,镇静道:“小流子跟着我……”说着,他掏出了腰际的赤铜弯刀,对着小道士道:“我用弩箭,你使得刀……”
小道士点了点头,宝财哆哆嗦嗦跟在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出。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把凑近不远处的高大怪影,然则只瞧着那人威武站立着,动也未动,好像是死物一般。
按道理来说看到我们几个大活人,要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不会只站着。这一想,我大了胆子,和老祖宗走近一看,发现这些暗影是一尊尊青铜铸像,看有两米左右高。它们的面部为深沉的铜绿色,上面已锈蚀,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张腐烂的人脸。这张脸配着他们幽冷的面部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青铜铸像的手中握有兵器,身上穿着一种皮革甲胄,老祖宗说:“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①,看来这些人为上战场的兵士,一个女子墓里,何故有青铜兵士?”
先前我和老祖宗大概说了芈灵的三角关系,但是对于楚王让兵士陪芈灵殉葬的事只字未提,这下连忙解释了一遍。
老祖宗听闻,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阴宫里面险境颇多,得了这鲛革,若是有机关伤身,也无了大概……”话音刚落,他便徒手拆了青铜铸人的皮革套在自己身上,还嘱咐我们每人落得一件。我心下欲哭无泪,感情老祖宗对换装情有独钟,但回头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这是真正的主棺室,下面会遇到什么,谁都不好说。
这一想,我将火把交给宝财,自己也剥了一件,当穿好的时候,才发现这青铜铸像从我们进来的口子到更加幽暗的地方,直直站了一排,栩栩如生的模样看着壮观,但也是阴气森森的十分悚人。
我打了个寒颤,脑子忽闪过一个想法,这些青铜铸像会否不满我剥夺他们的甲胄,掐住我的脖子,要我还他们皮甲?正当想时,宝财也不管内心瑟缩,伸手也想取一件保命。但当他脱下那件皮甲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身子半弯着,往那异样的来源看去。这一看,他惊恐叫了一声,踉跄后退,摔在地上。老祖宗听闻惊叫,慌忙过去,宝财颤抖着手指道:“我看到他腰际……好像……好像是一堆烂肉!”
闻言,我心一凛,顺着宝财手指的方向将火光凑近,这才发现这一段铸造的青铜,并没有接口,看似是工匠粗心给遗漏了,在这没有铸造完成的口子里,我们看到了腐烂的皮肉,在烂肉堆起的地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的暗影,我想着可能是火照射到肉时,肉的阴影,所以也没在意,对老祖宗道:“这可能就是当年楚王安排的,给楚公主殉葬的兵士……”
老祖宗点了点头,正当这时,忽闻得一声柔美清澈的音律,老祖宗耳朵微动,道:“箜篌!”
箜篌[kōnghóu]是古代宫廷乐器,在古墓里怎会听到?这一想,我浑身汗毛一竖,小道士在一旁沉声道:“入魔障了,小心……”
老祖宗点了点头,这会儿陈醰耐不住寂寞,走过来,一脸不明所以道:“什么情况?”
还未等回答,就看这个空荡荡的主棺室赫然出现了点点的烛光,烛光之下是一个个“铜人擎”,铜人擎又叫“烛俑”,为一个穿着深衣,头挽髻的女子。女子承托着灯柱,柱上有青铜盘,火光在那里莹亮。
“烛俑”一排排在于基台的阶梯上,一层层的横向摆放,它们的火光对着两边的高柱,柱上缠着的尽是仙鹤、凤鸟之类的神鸟。鸟的嘴里都含有一根呈弯曲形的灯柱,柱上也有烛火,火光照得主棺室一片流光溢彩。
神奇的是,在黑暗的地方有瑞气缓缓而出,在我们前头有一座水池,水池也冒着仙气,只看池中央有有朵朵圣洁白莲。
面对如此仙境之地,我咋舌不已,心想可能自己又进入了幻觉,却听老祖宗提醒说:“这可不是预知,而是正在发生的,你切要小心,别中了这’仙人殿’的幻象。”
听着琴声绕梁,异香馥郁,自是把持不住,目眩神迷,我心神恍惚地点了点头,正当陶醉之时,忽看富丽如宫阙的殿堂内,有几个笑脸盈盈的绝美少女坐于基座宝台下,她们翠绣滑落,露出洁白玉腕,手拨弄着琴弦,眼波流转,正是那“美人香草,芳泽衣裳……”
陈醰看得早是心猿意马,嘴里念着:“都说楚王好细腰,所以楚国女子都有好身材,你看这小腰细颈的,只堪一握……”说着,他心痒难挠,撒开腿,冲着那美貌妖娆的女子奔了过去,那模样倒像是猪八戒进了女儿国,一身的猪骚味都给显露无疑了。他坐在抚琴女子中间,咧嘴笑着,那些女子竟也不知躲。
宝财对这些倾城佳人没有多大兴趣,眼里全是前头两边排列的桌几,桌几上有色泽莹润的白玉碗、还有淡绿色的琉璃杯,他跪在桌几边上,一个个取着,眼眸子发亮,嘴里兴奋道:“发财了,发财了……”他笑得有点痴狂,有点贪婪……
我瞧着桌几上摆着的猪蹄,嘴馋得不行,想我最后一次吃猪肉,那还是葛三给准备的风干腊肉。这大胖蹄子肥腻腻的,咬下去定当是齿颊留香。在无限幻想中,我再也忍不住,慌忙跑过去坐下身,正打算大快朵颐,小道士冷冷将我手里拿着的蹄子打在了小型的青铜鼎上,鼎落在地上,发出脆响,我猛然惊醒,终于想起老祖宗和小道士刚才的嘱咐,这下吞了口唾沫站起身,望着陈醰那边。他坐于侍女边上,满脸的陶醉模样,我正想唤他,老祖宗阻止道:“马上就现原形了,给醰子点教训,收点色心也好。”
现原形?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现在着实很困顿,整个人的思想时不时会被奇谲瑰丽的歌声给带偏……而这会儿就看几个穿着华丽深衣的女子从柱后隐出,跳着奇怪的舞蹈。
老祖宗看我不明所以,向我解释说:“这‘仙人殿’为古墓里阴魂怨念所制造的幻象,专门骗取人的心智,瞧着她们现在的样子是在以乐敬神,看来楚公主的主棺就在基台之上……”
我瞧着这里灯火通明,唯独基座上黯淡无光,深幽一片,逐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乐曲开始的曲调还是比较柔美的,但是越到后来越为凄厉,我虽有思想准备,但是看着那些舞动身姿的女人转着转着,脸上布着狡黠的笑容,心里竟是难言的忐忑。
不消多时,她们洁白无瑕的冰肌在转动中慢慢变得松懈,脸上也逐渐隐现出尸斑,而她们的笑声凄厉古怪且失去控制。随着她们疯狂的转圈,我看到了这二十六年里,最为触目惊心的画面。
只看着她们脸上松懈的皮肉被甩出,其中还夹杂着一颗颗的眼珠,可即便如此,她们还在那里笑着转动,直到她们的头颅和细长的胳膊被甩出,啪叽一声和着烂肉,像一滩烂泥落在地上,她们才停止动作。
我全程看完这个画面,心里惊骇莫名,趴在地上,狂吐不止。再看陈醰,围绕在她身边奏乐的绝代佳人手指细长,模样像是蛇精变换的,她们扭动着腰肢,脖子不断伸长,纵然陈醰色胆包天,看着眼前这副诡谲的景象,也是吓得起身,夺路狂奔,朝着我们而来。
那边厢的宝财本就容易上鬼怪得道,瞧着手上拿着的东西都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面具,吓得缩回手,大叫着踹翻了桌几,仓惶从地上起身。
刚才飘飘万迭的云气消散不见,原本通明的烛光被黑暗收走,留下一片寂寥。
这一景象让我心里骇然,所谓的天上宫厥在这阴宫里面不过海市蜃楼般的存在。楚王、司马岩、芈灵惨无人道,腐晦阴沉,她们踏着万骨垒砌而成的升仙路,到头来所创造的不是救苦救难的世道,而是血腥残酷的人间地狱。人杀人,血海翻滚,天有怜见,怎会收这些犯过大罪孽的人,让她们成神、成仙度化人世?
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①:出于《荀子·议兵》
第七十七章 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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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柱上没有仙鹤、彩凤,上面缠着的是一条条似龙非龙的诡异怪兽,怪兽面露狰狞,盯着地上的我们,作欲吞噬状,显然也是镇墓的。
在基台之前,有宴请文武百官放置的一张张桌几,桌几上确确实实摆放着各种冥器,但这些冥器多为阴沉色调的青铜卣和青铜爵,我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心下寒意森森。
桌几再往前,就是陈醰的噩梦,因为顶上有光,所以我们隐约看到那里坐着的数十个女子,但她们的模样已没有先前的光鲜,头发稀稀落落的几根,脸像是皱巴巴的牛皮纸,双眸凹陷进去成了两个大窟窿。而她们的鼻子和嘴唇都没了,两个鼻孔和森森的牙齿裸露着。在她们手里有各种稀奇,甚至已经绝迹的古乐器,这些乐器在枯爪之上,格格不入,有的显然还贴合在了她们皮肉上,融为一体。
地宫终归是地宫,它不会有霞光万丈,不会有仙女舞蹈,有的只是晦暗深沉的颜色。
陈腐带着干涩的沙土味袭染鼻间,陈醰想着自己刚才还摸了姑娘,手不断往衣服上擦着。而令我们奇怪的是,这味道之中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记起刚才看到的莲花池子,心陡然一凛,如果刚才的“仙人殿”景象是怨念所产生的,那么,那个池子肯定是存在的,只是那里变成真实后,会是什么?
老祖宗摆了个停步的动作,自己则脱下身上背着的弩弓和箭,拿着镇墓兽火把走到池子前,火光涉及到池子,黑沉沉一片,我预感不妙,老祖宗开口道:“血……”
说到血,我想起了先前进阴宫时,在“冥殿”看到的须茧所在的缝隙。那缝隙一道道的,组合起来呈扇形。小道士曾说过缝隙有须茧存在,构造又比较特别,可能那是墓主人用来血祭的。而在存有尸茧的西室里,我曾也看到过凹槽,凹槽上有干涸的血迹,想到此,我将自己发现的状况告诉了众人。
老祖宗脸色微沉,说他单独一人的时候,也看到过凹槽,这下我恍然明白了,那些凹槽就像人的血管,运输着血液到这个血池。但是怎么能把血从下往上灌输到这里?还有这些血是用来干嘛的?
我不明所以,老祖宗说:“再往前看看……”
话音刚落,忽闻一声巨大的动静,一个暗黑色的血影突然从血池中蹿了出来,他兴奋嘶叫着,手里拿着刀,像一只猴般,缠在了老祖宗身上,老祖宗遭偷袭,一时半会挣脱不开,那人借着力道,往下一倒,老祖宗跟着坠入了血池中。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池子里除了老祖宗和突如其来的暗影之外,还有两道水痕带着盈盈的波浪,向老祖宗逼近。
“靠!”我骂了一句,当下也没多想,打算跃入池中,就看小道士快我一步。一瞬间血花四溅,溅得我满脸是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我扶着胸口,紧紧盯着血池里的动静,那下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时候,蓝雀溪扶着初八闻声而来,如今老祖宗手上的火把已经掉进血池,唯独剩下的就是苗族丫头手上的了。
我拿过火把,急急走过去,照着水池,只看着露出来的几个人头都覆盖了一层血,几乎分辨不清,我怕是老祖宗和小道士以二敌三吃亏,正想下去帮忙,初八虚弱拉住我道:“公子爷,瓢把子不是凡人,况且有小天师,你下去会分了他们的心。”
听得初八劝阻,我心想他总归了解老祖宗的实力,这下收住脚步,只得焦灼等待。
水池里一片混乱,我听得老祖宗用着古汉话骂着,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捏爆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痛苦的尖啸,水池里的东西好像被老祖宗给拽下去了。
这种看不见的搏斗令人慌神,但是很快水池恢复了寂静,接着水池里露出两个人头,他们喘息着,捋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我看是老祖宗他们,松了口气,却听得这时候蓝鹊溪和陈醰惨呼一声,还未回头,腰际突感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老祖宗和小道士快速从水池里蹿出来,对准我们身后偷袭的东西而去。
我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力量顶在了地上,先前亏了老祖宗未雨绸缪,让我穿了鲛革,所以刚才那钝器没伤得我。回头看的时候,竟是先前我看到的四个穿着紫黑色巫袍的女子。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天生的肃杀者,陈醰本就有重伤在身,这会又中了一刀子阴毒,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我瞧着这时候一个女子抓着他的头发,手持着砍刀,正要取其脑袋,当下心中一凛,这画面我先前在前室见过,果然是预知吗?我心跳停滞,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突然横扫着打向了那女子的脸,我大惊一看,原来是和我一样穿了鲛革而躲过一劫的宝财,他拿着绢丝袋子,里面装着玉手环,手环打着那女子的鼻梁,登时就碎了。
宝财心痛拽起陈醰,用尽力气将他拉到一边,郁闷道:“陈胖子,为了你,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宝贝还给弄碎了,你得赔我!”
瞧着宝财在大难之时,舍弃自己钟爱的东西,救了陈醰,我鼻子一酸。再看苗族丫头,她虽也被刺中,但好在没伤及要害,而她虽为女儿身,性子却也是强硬,只瞧着她咬牙起身,冲我说了句:“没事……”
我让她退到一边,她点了点头,这时紫黑袍子的巫女捂着淌血的鼻子,一双妖媚的眸子露出怨毒之意,恶狠狠盯着宝财。宝财吞了口唾沫,贼溜溜矮下了身子,视线尽量不去看那妖媚巫女。
她们比我们早在这里,而且并不是通过下面的道上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有别的暗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在水池里悄无声息,憋得住气,跟忍者似的。
按照道理来说,怪人是八巫后人,他们的先祖当年逃避活殉(算是半路插队)来此守候的,不应该如此熟悉古墓里的机关和暗道,哪怕他们和祖辈在这里住了几百年。因为对于心思缜密的司马岩所设计的古墓来说,要不是专门掘墓或者对机关之道熟悉的人,根本破不了。
只是现在没有多想的时间,眼前除了四个巫女,黑暗里隐出了越来越多的暗影,是那些佝偻的怪人!其中还不乏年纪只有十岁左右,拿着尖刀的孩子……
宝财瞧着如此阵仗,道:“完了,人家拖家带口,倾巢出动,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陈醰热血,身上有多处大小不一的伤口,却仍是龇牙起身,想斗个鱼死网破。老祖宗和小道士都是迎风而走,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这下环顾四周,冷静站在原地,目露杀气。
僵持了不过几秒,一个冷若冰霜,有点像蓝鹊溪的女子侧脸对着身后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那语气带着冰凉的气息,凶狠的怪人在她面前就像是小绵羊,顺从点了点头,显然这个女人在怪人的地位中十分高。
她话音刚落,便退开身子,身后那些个面露狰狞,像是群居食人族的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朝着我们奔来。老祖宗见此,快速捡起地上的弩弓,这弩弓估计是怪人自己设计的,威力十足,刚一射出去,最后面的怪人就中了一箭,想来它是用来放阴的,所以射程较远。
老祖宗瞧着弩弓,纳闷道:“当真不如自己弩使来顺手。”我瞧着他大敌之前,还有心情嫌弃装备,心里汗颜。而就在这时,最前头那人的刀直接对准了老祖宗的腹部,老祖宗也不知躲,那刀一下子就插在了他的鲛革上,然则那鲛革里不知配了什么刀枪不入的材料,所以刀入老祖宗的腹部,却是连刺了几下都破不了。
这时候老祖宗一把拽过怪人裸露的胳膊,一只手快速掏出身后的弩箭,直刺着那人的眉心,刚刺入的时候,一滴血也没有流出,老祖宗默默然看着他,面无表情却是比恶鬼还要恐怖。
我心里打了个突,下杀手的老祖宗和往日嬉皮笑脸的老祖宗完全就是两个人!
与此同时,其余的怪人向我们扑来,这一会我视线范围内的,最起码有七八个。我捏紧手里的刀,宝财声调瑟缩道:“我长那么大,还没真正干过架,现在那么多明晃晃的刀,我会不会被砍成肉泥?”
宝财说的正是我想的,读书的时候只见过小混混打架,那都是拿着折叠匕首吓人,现在这刀可不是开玩笑的,老祖宗颈部来回动了几下,一脚踏在那怪人的胸口,抽出那支弩箭,对我们道:“蛮族丫头护好光源!其余的交给我们来对付!”语毕,只看老祖宗耳朵微动,伸手快速抓住了一个飞身而下的怪人脖子,将他举得老高,那怪人挣扎着,双目攀上红血丝。
在光源之外,影影绰绰的影子到了我们面前,他们虽不如裹布尸长得恐怖,但着实速度快,杀性又强,光听着两耳边唰唰的动静,就足够威慑人心了。我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两手握着刀,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最后却没想到最先攻击我的是前方的怪人。
这会儿,就看着那人拿着刀刺入我的胸口,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惊愕望着那怪人,结果他也是一副吃惊脸,我气还没回顺,便想起自己身上穿着鲛革,心下庆幸万分,刀对准那怪人的胸口本能刺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意识到这点,我惊惶后退了一步,就看左侧一道光直对准我的头颅而来,濒临绝境之时,后头有人抓住我的衣襟,将我往后用力一拖,我默然摔在地上,听得兵器相交的声音。
“如何?”苗族丫头伏下身问我,我望着小道士用赤铜挡住了原本向我迎头砍来的刀,呆呆点了点头。赤铜属于神刀,一般钝物碰得,就像鸡蛋碰石头,只看怪人的刀一下子断成了两半,小道士趁此刀锋横扫而去,刀未触及,就看那怪人脖子洒出血来。
打到这个情况,原本虚弱的初八用刀撑起了身子,按照陈醰先前说的,他和初八性情相投的原因,除了酒,还有就是听到干架声时,都会血液沸腾。然而陈醰这次真的不行了,连中两刀,纵使他脂肪厚,也得服软倒下。
此时他半躺在地上看着我们对付怪人,心里灼得狠,嘴里一直念叨着:“这边,这边!在这边!砍死他!”
蓝鹊溪受不了他在旁边指手画脚的,道:“闭嘴!”陈醰曾受过她救,对她颇有好感,当下瞧着她,满脸的顺从。
初八被吸了阳气,人很虚,他的刀工虽不如先前那么凌厉,但仍很快,眼下已经砍了好几个。
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为了生计,他们为了祖辈留下来的愚忠而献出自己,最后却死在守护之人的主棺前,多么讽刺。
然而他们已经成了为守墓准备的杀人工具,如果在没有达成杀死我们的目的前,他们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在白光之下,又有几个影子朝着我们奔来,老祖宗挡在最前面,刚抓住那攻击者的手臂,却惊奇发现那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还没有完全变成怪人佝偻的样子,眼睛在白光之下,如此清澈,但是他不如其他与世无争的孩子纯洁,脸上布满了杀气……
老祖宗举箭的手停留在半空,静默无声望着那孩子,那孩子在他手里挣扎着,看是摆脱不开,奋力咬住他的腕子,老祖宗没支声,也没将他甩开。
这让我想起了陶瓮里三四岁就被用来殉葬的孩子,古代贵族的残暴,断送了他们原本该有的天真无邪。除此之外,我还看过一部《无境之兽》的电影,说的是非洲娃娃兵,成年人的利益和自私带给了孩子绝望无助,让他们从小变得成熟,变得血腥、残酷。有一句独白,我印象很深,是一个叫阿古的黑人孩子说的:“上帝,你在看吗?”
老祖宗对孩子下不了手,沉声道:“走……”这语气冰冷中透着一抹心酸,我心一紧,那孩子估计感受到了老祖宗身上的冷冽之气,松口向着后面退了回去……
只是战士上阵,既攻,又如何能退?只听得“噔”,凌厉干脆的一道声音,刚才的孩子骤然倒在地上,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可怜的孩子手脚还在地上抽动,两只清澈的眼睛张着,望着从头顶洒下来的圣洁白光。那或许是他向往的自由和美好,和当年的蓝忧于和蓝鹊溪一样,但是像他们这样,被前尘往事套牢的孩子总是那般的身不由己。
箭来的方向是那四个巫女所在的位置,老祖宗望着被自己放掉的孩子如今倒在地上,愣愣站在原地,背影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伤心,稍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青筋突出,冷冷道:“孩子都不肯放过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