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 1.一 坐上回乡的班车时,天还没有亮。 秦雯低头望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04:01 这个点都有班车,倒是挺出乎她意料的,秦雯也不知道为何她这么着急的赶回去,只知道家里死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不惜要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都要回乡。 至于死的是谁? 秦雯仔细回忆了一阵,发现自己脑袋空空,一时竟然想不起这死掉的人究竟是谁? 她想的脑袋都痛了,还是脑袋里没有一点映像。 想不起来干脆不想,秦雯不再自寻烦恼。 虽说是凌晨,她却精神奕奕的一丝睡意都没有,而这早班车车厢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车轮碾压在泥土地上发出的‘滋拉’声响。 秦雯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她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她靠在车窗上向外看去。 天还没有亮,车窗外也是黑漆漆的一团,看不真切。 秦雯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车厢猛的向上一个腾起,接着又一个迅猛的下降,秦雯反应不及时脑袋直直撞到一旁的车窗上。 秦雯被撞的龇牙咧嘴,她眼睛下意识的往外一瞟。 天边像是被撕出一道口子,透出一道光线来,将她眼前的区域照亮,紧接着她耳旁忽的响起一道歌声。 那歌声说不出的凄楚与悲凉,只叫人听着都要落下眼泪一般,秦雯听的心中一颤,就见着一具深红色的棺材缓缓的从那道路的尽头显现出来。 她瞪大了眼,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那扛着棺材的一行人一走一顿、一走一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雯猛的闭上了眼,等她再次睁开眼眼的时候。 路还是那条路,车还是那辆车,哪还有什么棺材。 这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秦雯低下头,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 “莫怪莫怪,莫怪莫怪,不是有意冒犯……” 白日撞鬼,算不得什么好事。 秦雯觉得,自己最近恐怕是要倒大霉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剩下的路突然变得不怎么好走起来,天公更是不作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让本就坑坑洼洼难走的路变的更加难走。 秦雯不得不抓紧扶手,以免自己就这么被甩下座位去。 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她可再不敢随便往外看去,生怕随意一睹,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说来也是奇怪,虽说乡下没什么人,但她隐约记着这段不好走的路旁住着不少人家,和城市不同,乡下家家户户的都会养狗,难免的不会听到一两声的狗吠,现如今,这一路走的倒是安静的出奇。 秦雯不敢细想其中的缘由,只是低着头,开始想起其他的事情来。 这路真是难走到不行,即使是车走走停停的速度慢的不能再慢,还是上下起伏颠簸不已。 秦雯坐的苦不堪言,即便是牢牢的抓住扶手也被撞出了满头的包。 关于这条路,还有件轶事。 说的是有个胆结石的患者回家探亲,坐车走了这么一遭,回家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那胆结石竟然不见了。 大约是颠簸中被颠掉了…… 秦雯想着想着笑了出来,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接着她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顾晗向她求婚时所戴上的,忆起下个月就要举办的婚礼,她心中就像是有个糖果的喷泉一般,满满的都是甜的。 路上这么一耽搁,等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班车停的地方并不是村的正门口,秦雯得沿着泥土地走上一段。 雨虽然不大,但这毛毛细雨下多了,秦雯还是感觉到头发被打湿黏在脸上,颇为不舒服。 “这天气……” 秦雯抬起头,天空布满灰色的乌云,黑压压的。 她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想着在雨下大之前赶到村里。 沿着外面那条泥土地走不说,还得从这条泥土地大道下到下面的小道再走上一阵才能进村。 秦雯就走到了那小道上,远远的向村中望去。 这一望,就看到整个村庄上面罩着一层灰雾,城市会有雾霾,但这乡下的村庄就不会有了…… 秦雯眨了眨眼,就觉得那灰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勾着她,让她心脏怦怦直跳,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没法儿扭头就走。 秦雯有些犹豫,犹豫过后她还是迈出了脚步。 兴许只是山里下的雾,再加上这阴雨天气迟迟没有消散而已。 秦雯进了村,这才渐渐热闹起来。 村里人还不少,进村的小道上就站着两个老人,在她路过的时候还对她挥手一笑。 一般村中都是些认识的人,秦雯看着他们面熟,却一时想不清到底是谁,只是尴尬的挥手微笑示意。 所幸他们也并不怎么在意,秦雯打过招呼以后便继续向村里走去。 小道两旁本该是水稻田的,但因长时间没人打理的缘故荒废下来,长满了杂草,秦雯看着有些心痛。 不知是不是村中外出打工的青壮年还未归,秦雯进村以后,见到的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偶尔会见到一两个小孩子,但大多都是嬉笑着从她身边匆匆跑过。 秦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长时间没有回过乡,她根本就记不清自家在乡下的房子究竟是建在哪儿。 本来是想着爸爸妈妈会先回来,到时候她下车后就来接她,结果现在她都进村了还没有见到他们。 正找着,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打了一下。 “哎,你是春红的伢?” 秦雯正纳闷着,有人叫出了她妈妈的名字,接着她转过头,见到身后那头发花白的老人,想都没想叫了一声。 “太爷爷!” “欸……”老人笑眯了眼,伸手捋了捋自己油光发亮的胡子。 太爷爷是个奇人,据说那日本人入侵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和那日本人说了什么,让那日本军队都绕着村子走,保下了整村人的性命。 村里人说得是太爷爷请了个狐仙,而恰好太爷爷的下一代又是村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代。 更奇怪的是,太爷爷脑袋上都没有头发了,可他那长长的胡子还在不说,油光水亮的就如同那狐狸皮一样。 说不定太爷爷还真请了狐仙。 秦雯掐指一算,太爷爷都有九十多岁了。 “你这伢,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年纪轻轻的……” 太爷爷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 秦雯听的一头雾水,捂着脑袋。 “太爷爷,我怎么了?” 太爷爷看着她,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知道也是好……” 说着他握住秦雯的手,秦雯动了动手指,发现太爷爷虽然年纪一大把,力气却不小,她竟然还没法儿抽出手来。 “跟我来,我带你进屋。” 太爷爷握住她的手,左拐右拐的穿过几个小巷子,将她拉到村角。 秦雯睹了一眼村角的房子,这不就是她一直找的那间吗? 随后,她定睛一看,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家房子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放了一具深红色的棺材。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家里某个去世的亲戚,虽然依旧觉得背后发毛,但好歹是平静下来了一点。 接着她扫了一眼棺材,毛毛细雨不停下着,上面早就被淋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摆在院子里。 都说死者为大,可这么把棺材放在雨中淋着,还真让人颇感凄凉。 秦雯望着那口棺材。 “太爷爷,怎么不把棺材放到屋里去,你看,下雨都给淋湿了……” 老人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规矩,枉死的年轻伢是不能进屋的。” “晦气!” 2.二 秦雯当时只是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像是置身于冰窟,阵阵寒意像是要钻入她骨髓一般。 “不怕不怕。”太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掏出钥匙,避开门口的棺材,走到大门前,“你先住这里,等七天过喽,我就送你走。” 还要再待七天! 秦雯在这里一天都不想多待,但迫于习俗规矩,她只能按耐住不适跟着太爷爷走了进去。 “太爷爷,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呀?” “春红他们啊……”太爷爷回过头,“迟早会回来的,秦家人最后都会回来的……” 秦雯听的一头雾水,但见太爷爷转过身摆弄屋子里的家具,明显是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秦雯乖乖闭上了嘴,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从上汲取一点安慰。 太爷爷在转身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之后,叹了一口气。 “伢啊……” 他这话支支吾吾的说半截,听的秦雯可难受了。 就在她忍不住要问个清楚的时候,老人抽了三根香,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秦雯跟在他身后。 “太爷爷,现在外面下雨,香点不……” 天空碧蓝透亮,一眼无云,哪还有什么下过雨的样子。 秦雯怔住了,就看见太爷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方巾,仔仔细细的将那棺材一块一块,擦的干干净净的,表情凝重而又悲伤。 秦雯虽不知道这棺材里躺的是谁,但却被他这表情渲染的心中抽痛起来。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不怕了不怕了……” 太爷爷拍着棺材喃喃自语,被皱纹叠起来挡住的眼睛角渗出几滴泪珠,接着他伸手用火柴点燃了那三根香,接着他反手捏香底,手腕一转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巧劲,那香竟然就插在了棺材上。 太爷爷伸手扇了扇风,将那香头的火星扇的更亮了一些。 那香上燃起的白烟,缓缓向上飘去,隐隐和那笼罩在村上的白雾连接在一起。 他仰起头,声线缥缈的就要随风而去一般。 “回来喽,回来喽……” 那香越烧越旺,白烟就像是从香头喷涌而出一般,瞬间就将老人的上-半-身笼罩起来。 秦雯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一步。 “铃铃铃——” 似乎是有人在她耳畔摇铃,秦雯晃了晃脑袋,一瞬间她眼前模糊一片,那站在棺材旁老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从院门外缓缓走入几具黑影,那黑影穿过她的身体,向后走去。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哭嚎自她身后响起。 秦雯被这声哭嚎震摄到,她直起身体,想转过身去。 “你过来,伢。” 秦雯猛的回神。 棺材旁的太爷爷冲她招了招手。 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屋子,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回过头,看向棺材边的老人。 “我……刚才听到了哭声?” “那应该是枉死的伢在哭。”太爷爷叹了口气,用布擦拭着棺材,“现在的伢呀,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雯还有些惊魂未定,她不敢往前走,继续和那院子的棺材保持距离。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 “这七天你千万不要乱跑!乖乖呆在这里。” 看到她恍惚的模样,太爷爷还是不放心的拉高了声调。 “最近这村里闹鬼,你可千万莫乱跑!” 这回,秦雯是害怕了,联想到之前在车上看到的托棺材的场景,打了一个寒战。 太爷爷嘱托完,转身就走了,留秦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一个人待着还真瘆的慌,特别外面还有个棺材放着在,秦雯觉得奇怪,家里死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爸爸妈妈到现在都还没有到? 但转念一想,最近正是工程最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假请不下来,估摸着头七棺材下葬的那天就能看见他们了。 说起这边乡下的习俗,秦雯是知道一点的,她爸爸的家乡正处在湖北的一个小乡村里,而这山中坐落着几个不大不小的村庄,靠河的那边叫河里秦,靠山的那边叫山里秦,而秦雯这边的村庄叫做丛里秦。 听名字大概也能猜到,这村庄里面的人,全都姓秦,区别在于村庄所处的地域不同,取名更是简单粗暴。 而这丛里秦有个规矩,那就是除去那些嫁去别家的姑娘,但凡姓秦的,死后都要回到这个村里,葬在祖坟里,在这个国家实行火葬节约土地资源的时代,这个规矩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奇特的是村里所有姓秦的无论男女老少确实的遵守了这个规矩。 秦雯都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有个秦姓的人家,已经举家搬到东北,但却在老人年老去世以后,大老远的用冰柜装着遗体开车回到了丛里秦。 秦雯那时就觉得,这丛里秦对秦家人就是根,无论走了多远,最后都是落叶归根。 秦雯站起身,她跺了跺自己有些发凉的双腿,从屋子里走出来。 秦雯盯着院子中的棺材,想到太爷爷说的年轻、枉死,忽然觉得有些怜惜。 她双手合十在棺材面前鞠了一躬,随后她脑海中一震,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脑中敲了一下般,她怔了怔,抬起头,视线被棺材上升起的白烟吸引,那三柱香就像是烧不完一般,仅仅只是烧了一个头,而其上的白烟与天空的白雾相连,犹如漏斗状。 秦雯没能按下好奇心,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那白烟。 只是一下,如同触电一般,将她整个手臂电的酥麻,不是那种难受的酥麻而是更偏向于舒爽的那种。 秦雯只觉得奇怪极了,但她还是弯下腰,凑上前,小小的吸了一口。 那香燃烧冒出的白烟吸入鼻腔,顿时将她脑袋冲的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但是非常好闻的味道。 秦雯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充满了力气,一扫长途跋涉的疲惫,浑身都要飘起来一般。 她觉得这种情况非常的神奇,就在她弯下腰准备再去尝试一次的时候,余光扫视到有个人影正站在院门口,她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定睛一看,门口正站着一个小孩子,手搭在院墙的门槛上,怯生生的看着她。 秦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趴在别人棺材上吸香冒出的烟。 这可是大不敬啊! 秦雯想都没有想,转身跪在棺材面前,磕了一个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等她直起身,回头再看院门口的小孩时,那院门口空落落的,根本就没有小孩子。 秦雯浑身发毛,冷汗都从额头上化成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滴下来。 接二两三撞见这些东西,她还哪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她此刻一刻都不想多待,双手合十不停冲棺材弯腰,向后退着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她拼命的往村子外跑,心脏怦怦跳的都要爆掉一般,她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要赶快从这里跑出去。 眼看着村口越来越近,秦雯想都没想,冲了过去。 随后,她又进了村。 秦雯这次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鬼打墙。 她这明明往村外跑,结果一出村口,又回到了村里。 3.三 出不去了。 即使站在村口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村外的景象,但只要她向前踏出一步便会再次走进村里,就像是一个圆圈,无论她从哪里开始,都会走到原来的地方。 她被困在了这里。 秦雯浑身脱力似的坐在地上,她掏出了手机,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的是没有信号。 现在该怎么办? 在经历过恐慌之后,秦雯突然冷静下来。 她转过头,石头搭建的平板房一一间一间的靠在一起,明明是她曾最熟悉的乡村此时竟然让她觉得无比陌生起来。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有‘人’不让她出去。 秦雯没有再执着于怎么从村庄里逃出去,她开始思考对策。 凡事有因有果,把她大老远的叫回来,现在又关在村子里绝对是有原因的。 与其这样自己琢磨原因,还不如主动去问。 她从地上爬起,向村庄中走去,再次遇见了那两个老人,他们就站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她,似乎连她刚才一番逃跑的动作也看到眼里,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小路旁看着她。 那眼神无悲无喜,就像是长辈看着不懂事闹事的孩子。 秦雯走了过去,她满心的疑问,冲出口只化成了一句话。 “为什么我出不去?” 那两个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老人伸出手,手指指着那灰雾形成的‘盖子’。 “这是来保护我们的喽,雯伢你不要出去……” 秦雯望着那灰雾,视线穿透那灰雾,看向其后伫立的绿色山脉,那绵延山脉如同一道屏风遮挡住她的视线。 秦雯低下头,视线扫过其中最高的那座山。 那是她家祖坟所在的地方。 秦雯心中一跳,那奇怪的悸动再次出现,就在这时,山的中央忽的闪了一下,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闪花了眼,无意识的侧过头。 “那里……有人?” 秦雯半眯着眼,指着远处的山腰。 “雯伢,我们秦家的祖坟怎么会有人?” 秦雯转过头,太爷爷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他来的无声无息,衣服整洁的平静模样似乎是已经站在她背后许久。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抬手给了她脑袋一下。 “你这伢,怎么就不听话咧,都要你莫乱跑,还跑!” “可是……”秦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就觉得山腰那块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明明之前回乡给祖坟上香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 “雯伢!” 这一声如雷贯耳,秦雯被震的耳朵嗡嗡作响,连着看向山腰的视线模糊。 “村外闹鬼,你不要出去!” 她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她仰着头,怔怔的盯着那山腰,山腰上忽的腾起一团黑气,那黑气蠕动着蔓延开,整座山发出轻微颤抖,似乎在哀鸣,接着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秦雯倒吸一口冷气,倒退一步。 “这是……” “雯伢,听话……” 太爷爷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向村庄里拽去。 秦雯不自觉的转过头,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是知道看着那山腰,看着它。 这时,被她捏在手心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这一震终于让她收回了一丝理智。 秦雯扫了一眼背对她走在前面的太爷爷,悄悄的按亮了手机。 上面显示着一封未读消息。 她扫了一眼手机左上角,依旧是没有信号。 【我来找你,顾晗。】 秦雯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雯伢,你千万不能出村,一出村就什么都完喽!” 太爷爷拽着她,飞快的将她向村中拖去,手指她身后的山脉。 “那里全是吃人的鬼怪,你要是不在七天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太爷爷急了,他满头大汗,手舞足蹈的向她描绘外界的可怕。 “再等七天,就七天,我们带你进山。” 秦雯觉得奇怪极了,为什么太爷爷那么执着于第七天,从她进村开始,一切的一切,旁人似乎都是有意的向她隐瞒着。 “太爷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长大了嘴,喉咙上都是暴起的青筋,像是有东西卡在他喉咙里一般将他卡的满脸通红。 他嘴唇上下翕动了一番,什么音节都没能发出,最后只能闭上了嘴。 “雯伢,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这是规矩,只能你自己发现,别人是说不出来的。” 秦雯知道太爷爷说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貌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这个村庄的人,让他们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雯伢,你不要着急,七天之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太爷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呆在屋里,七天很快就过去喽。” 弄了半天,最后又回到原地的秦雯,她扫了一眼小院中间的棺材,接着被太爷爷拖进了屋子里。 她这次在太爷爷离开后没有乱跑,而是坐到屋中的椅子上,撑起脑袋发起呆。 目光发散直射出去,好死不死正对着那院子里的棺材。 也不知道那棺材摆放讲究的是什么,正好把屋门口挡的严严实实。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瘆的慌。 “对不起啊。” 秦雯双手合十对院子里的棺材不停鞠着躬,一边鞠着一边悄悄挪到门口,手摸到那门口的木门。 “刚才做了那事,想必你看着我也不顺眼。” 秦雯呵呵赔着笑,目光注视到棺材上的三根细香,连忙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 “对不起啊!” 她这么说着,又不敢太用力,两手捏着木门一鞠躬合上一点,也不知道是鞠了多少躬,终于把那木门关上了。 直到被木门阻挡住视线,看不到门后的棺材后,秦雯才松了一口气。 怕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每次当她看到那棺材时,心就揪着,疼的不行。 也不知道那棺材里躺的是谁,让她心揪揪的难受。 秦雯低下头,注意到手中的手机,接着她愣了愣。 不可能不可能…… 秦雯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思绪摇去。 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外面天早就黑了下来。 大概是冬天的缘故,这天黑的格外早。 也许也是冬天的缘故,所以尸体是直接撞在棺材里而不是放在冰柜里。 秦雯想起外面的棺材,心情忽的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门响了起来。 冬日的乡间夜晚安静的不可思议,而这阵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如同平地里炸起的一道响雷。 秦雯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吓的向后退了一步,腰撞在后面的桌角上。 “谁?” 敲门声停了下来,紧跟其后响起的是一道男声。 “是我,顾晗。” 4.四 有人这么形容过顾晗,只要他一张嘴,骨头都会酥上一酥。 秦雯被那门后的语音勾的头皮一麻,脚不自觉的向前迈进一步,手指贴上木门时,坚硬的触感让她猛的回神。 她想起太爷爷嘱咐她的话,隔着木门,她从木门的间隙向外看去,外面实在太黑,不比城市的霓虹交错,只有零星星光作为照明根本无法照亮外面的环境。 秦雯只能看到有一大团黑影站在门外,无法从身形上判断站在外面的人的具体模样。 “阿雯,你不要害怕!” 像是看穿了她此时的想法,门外的黑影动了动,声音柔软下来,像是在对她耳语一般。 “我可以证明,我是顾晗。” “我们做过五次。” 秦雯一愣,便听着门外的人接着说道。 “其中有三次都是你在主动。” 这回,秦雯确定了。 她脸涨的通红,直接拉开面前的木门。 “你怎么说这些私密的……” 屋外的人静静的看着她,那黑色的眼珠像是盛入了黑夜,黑漆漆的…… 秦雯从未见过顾晗露出这种眼神,这种漆黑而又绝望的,看不到一丝光亮与希望的眼神。 他怔怔的看着她,就这么落下泪来。 顾晗从没有哭过,即使是创业失败,被最相信的人卷走所有的钱,身无分文的流落街头,他也从没有留下过一滴眼泪。 在秦雯眼中,哪怕是天塌下来,或者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顾晗都不会哭。 可这次,偏偏他就哭了。 “顾晗,你怎么了?” 秦雯伸出手,想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珠,下一秒便被他拥入怀中,紧紧的勒住,就像是要勒入骨血中一般,环抱住她身体的手臂都在这猛力下颤抖。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叫作终于找到我了?”秦雯被这话弄的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回拥住这个男人。 指尖在触及他肌肤的时候,冰冷的温度犹如细蛇般攀上她的手指。 那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体温。 冰冷的,就像是一具尸体。 “阿雯,让我看看你的脸。” 顾晗松开手,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眼神近乎贪婪的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秦雯被他手指冰冷的温度冻的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 “很冷?”注意到秦雯的动作,猛的抽回了手,将自己的袖子拉长包裹住手掌,隔着袖子托起她的脸,“让我看看你。” 那漆黑的眼瞳注视着她,布料粗糙的触感滑过她的眼角,接着落下一个冷冰冰的吻。 那吻冰冷而又缠绵,从她眼角绵延而下,直直将要吻上她的嘴唇,却猛的顿住,悬在上空。 黑色瞳孔一眨也不眨光滑透亮的如同一面镜子,倒影出她此刻的神情。 错愕,惊讶…… “我想亲你。”隔着布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可以吗?” 都已经是订过婚的成年人了,答案显而易见。 这次主动的依旧是秦雯,她扯开包裹住他手掌的袖子,将它贴到自己脸上蹭了蹭,接着环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 那是一个冷到骨子里的吻。 可秦雯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似乎有把熊熊的火焰,要将她的身体中的血液烘烤的直至沸腾。 可惜的是,并没有能做到最后一步。 秦雯都拖着顾晗,把他推到床上一屁股坐到他的身上,就听到屋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喊。 “雯伢!” 秦雯身体一颤,立马就从顾晗身上翻了下来,手忙脚乱将脱了一半的裤子拉上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一串闪光的手电筒灯光差不多已经接近到了院子外。 “雯伢!”太爷爷就是那群人的领头人,他拿着手电筒向这边跑了过来,“有东西进来了。” 秦雯愣住了,笑容还挂在脸上。 “你在笑什么?”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黑暗的渲染中,犹如一层一层叠上的皮,阴森可怖。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秦雯呵呵干笑了两声,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张开手搭在两边门上,将木门合拢了一些。 “太爷爷,时间也不早了,我要睡觉……” “屋里有什么?”老人拿起手电筒向她身后照去,“那东西是不是找上你了?” “没有!太爷爷你想多了。”秦雯把木门又合了一点。 “雯伢,把门打开。” 老人盯着她,伸手将手掌按在了门上,那枯木一般的手臂力气大的惊人,木门发出‘吭’的响声,接着从她手中滑出被猛的推到两边。 老人一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进去。 “太爷爷!”秦雯急了转身揪住他的袖子,手电筒的灯光直直打在屋中的床上。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雯伢,你别做傻事啊!”老人转过头,秦雯心虚的低下头,便听到太爷爷说了一句。 “这人鬼,殊途啊!” 秦雯心中一颤,竟是身体发软的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床上。 那群人来的快,走的也快,一群人检查完便急匆匆的向外走。 而秦雯软在床上,愣愣的望着那一群人举着手电筒远去,都迟迟不能回神。 “阿雯,你怎么了?” 那酥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晗就躲在那木门后的视线死角。 秦雯呆呆的抬起头。 看到呆坐在床上的秦雯这呆愣的模样,他眉头都皱了起来,接着向她走来,伸出手。 秦雯下意识握住准备抚上她脸颊的手臂,接着他手腕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吸引住她的注意。 秦雯低下头,接着一丝透入屋内的月光,看清了他手腕上的东西。 那是一圈绷带。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开始解开那绑在他手腕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的绷带解开,她的心像是掉入了无底的深渊,越落越深。 “阿雯!” 顾晗叫了一声,想要抽回手,却被她压在手中。 秦雯终于解开了最后一圈绷带。 她看清了手腕上的景象。 那是一道绵延整个手腕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5.五 那伤口就像是一块被烧的通红热铁,狠狠的烙在她心上。 “……顾……顾晗?”她浑身都在抖,带着手指尖都快握不住手中的手腕,“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阿雯。”顾晗叹了口气,他用剩下的那只没被握住的手背抚摸着秦雯的脸颊,“你听我说,我需要……” 秦雯握紧了他的手,一扫刚才难过不已的神情,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我要做什么。” 不是疑问句,笃定的语气和神情都表现出,只有他提出的任何要求,这个女人都会满足他。 顾晗突然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掠过秦雯的脸颊,将指尖点在她的嘴唇上。 “不问我其它的问题吗?” “我想问。”秦雯捏住他的手指,紧紧握在手心,“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关于的事情,你需要什么?” 他笑了笑,手指尖勾过她的手心。 “我需要你。” 秦雯涨红了脸,有些恼火的用手指捏了一下他的指节。 “说正经的!” 接着秦雯发现,在他这么随手的撩拨下,沉重的气氛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雯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顾晗就是这样,只有是关于他自己的,无论什么事情从他嘴里出来,都会变得无比轻松。 看着秦雯那模样,兴许再这样逗下去还真的会生气,顾晗收敛了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只是想回来找你,然后带你出去。” 秦雯握着他的手指,感受到他不似活人的冰冷温度,心脏便是一阵抽痛。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带我出去?” 村头的出口便是鬼打墙,她根本就无法从村庄里走出去。 “正常的方式当然走不出去。”顾晗伸手环住秦雯的身体,刻意的拍了拍她的屁股,敢在秦雯发火前收回手,环住她的腰,把她从屋内推到小院中,手指指向远处的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山,“你看那里……” 那山腰的位置随着他指向的动作闪了一下白光。 “我提前去过那里,做了个标记,但是我走了不久便发现一直都在外面兜圈子,所以我想,如果不是秦家的人,无法进入秦家的祖坟。” 秦雯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顾晗摇了摇头。 “晚上山路不好走,而且阴气太重,会碰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顾晗紧紧握住她的手,手指探进她的袖子,指尖轻刮着她手腕上的皮肤。 那块皮肤异常敏-感,秦雯被他刮的手掌都是酥麻的。 “你怕不怕?” 秦雯看着他,只见顾晗一副你说怕我们就不去的正经模样。 她扯出在她手腕上捣乱的手指,摇了摇头。 “不怕!” 顾晗笑了。 “明早,天色一亮,我们就走。” 秦雯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 “阿雯。” 顾晗突然叫了一声。 秦雯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是不是我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不,我只是觉得,阿雯你什么都不问,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很多的问题。” 其实秦雯心中满满的都是想要弄清的疑问。 为什么她会被困在村里? 为什么顾晗会找到她? 为什么顾晗的手上会出现那种足够致命的伤口……而她却对此没有一丝的印象? 可秦雯不敢,她不敢问。 她害怕……害怕会得到她最不想要得到的答案。 她抬起头,挤出一丝微笑,她用另一种方式来疏解内心的恐惧。 “顾晗,等你带我出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顾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着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那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秦雯在那一瞬间惊恐万分,她揪住他的手臂。 “顾晗,你不要不说话,我……害怕……” 顾晗低下眼,半合着挡住那双漆黑的眼眸,声线似乎还带着一丝颤抖。 “你还记得,我们去泰国旅游时,下海的潜水吗?” 秦雯一愣,她发现自己脑袋空空,竟然完全想不起自己曾经和顾晗出去旅游的情景。 “那天的天空蓝的不可思议,就像是要和海水连成一片,漂亮的像是一面镜子。”顾晗抬起头,眼眶中似乎有水雾在聚集,“你说你想要再潜的更深一些,想去看看珊瑚礁,我于是去陪你。”说到这里,顾晗的有些哽咽,“我没有想到珊瑚礁会那么尖锐……” 秦雯忽的想起顾晗手腕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伤疤就像是一个标记,标记着她曾害死过他的现实。 “这是因为我吗?”秦雯握住他的手,眼睛盯着他的手腕,“你手腕才会被划开,你才会……死了吗?” 顾晗愣住了,他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解释。 “我……” 秦雯越想越害怕。 “对不起!”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手腕上的绷带是如此的刺眼,可她依旧想不起当时的场景。 她拼命的想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但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努力的回想,脑中忽然闪出一片蔚蓝的画面,那画面像是在海中,咕噜噜的还冒着白色的泡沫。 秦雯皱紧眉,再仔细的向下想去,便觉得脑中像是扎进了无数根细针,从脑袋深处到头皮,疼痛不已。 她捂着脑袋,痛苦的呜咽。 “阿雯!”顾晗叫了出来,将捂着脑袋呜咽的秦雯抱进怀里,“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秦雯满脸都是泪,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将自己脑袋用刀切开,将其中的记忆翻找出来,一一展示在自己面前。 “阿雯!” 顾晗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禁锢她的动作,不让她挣扎着伤害自己。 “不要再想了。” “我怎么可以忘记!” 秦雯通红着眼,泪水直眼眶涌出,红色的血丝遍布着整个眼白,似乎是要流出血一般。 “阿雯!” 冰冷的吻落了下来,吻上她的额头,他的手掌环住她的整张脸。 秦雯在这冰冷的温度包裹中不自觉的发颤,渐渐找回理智。 “顾晗!” 秦雯哭喊着叫出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拭去秦雯脸上的泪痕。 他垂着头,云翳般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眸中像是坠入了耀眼的繁星。 “我来到你的身边,便是不想让你再伤心难过,我想护着你,让你下辈子不再受苦。” 6.六 秦雯微微一怔,脸红起来。 然后低下头。 本以为照着顾晗的性子接下来又是手脚不规矩的要将她揉弄一番。 结果是,顾晗坐在床头,低头俯视着躺在床上的秦雯,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脸庞。 “睡,阿雯。” 秦雯闭上眼,只感觉那视线灼热的不容忽视,隔着薄薄的眼皮似乎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 温柔而又平静。 “我睡不着。”秦雯睁开眼,“你盯着我,我睡不着。” 顾晗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抚在他脸上的花,印染着他漆黑的眼瞳都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那我不看了。” 说着他闭上眼,俯下身,凑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嗅。 “我闻着你。” “流氓!”秦雯嘴上这么说着,却仰起头,把脖子凑到他脸边,咯咯笑了起来。 都在一起五六年了,那三垒都踏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踏烂了没,反正秦雯这摸上垒都摸惯了,她嘴一撅,嘟着嘴贴到顾晗面前。 “诺。” 顾晗一愣,接着闷声笑了出来,他也不躲,直直凑上身对准那嘴唇就是一口。 “你咬我!” 秦雯捂着被咬的嘴巴,抬脚轻轻一踢他的腰,后又不解气的伸手将他腰上的软肉狠狠一拧,只听着顾晗‘嘶嘶’的抽着气,才松了松手。 “怎么样?” 顾晗眨了眨眼,双手按在自己胸前,如西子捧心一般。 “家有母虎,为夫心怯怯。” “去你的。”秦雯被他逗笑了,双腿分开缠上他的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让我睡,你说这是做呢?还是做呢?” “不做。”出乎意料的,顾晗握住她的手,翻身压下,便将秦雯按在床上,伸手就要摸她的脸“让我看看你。” 秦雯红着脸,眼神躲闪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好几年了,还看不够。” “不够!”他想都没有想,“我还嫌时间太短,要看到死为止。”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晗突然白了脸,本就惨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阿雯……”他握住秦雯的手,近乎哀求的说道,“陪在我的身边,好吗?” “我想好了。”秦雯侧过头,注视着他,“等我出去了,我就去死,家里还有姐姐,我也能放心的和你去。” 秦雯笑了出来。 “这算不算的上是生死相随?” 顾晗似乎被她的话吓到,怔怔的看着她,眼眶泛着红。 秦雯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亲吻她手指的骨节。 “对不起。” 他整张脸埋在她的掌心,忽的说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道歉?” 顾晗望着她,眼神暗沉如粘稠的墨汁。 秦雯熟悉他这种眼神,那是他下定某种决定后会出现的眼神。 “……只是想到要连累你一起去送死。” 秦雯笑了。 “那你会拒绝吗?” “不会!”顾晗看着她,舌尖在她手心里小小的舔了一下,“你是我的。” 秦雯一听,乐了。 “哎哟,你这占有欲还挺强的。” 顾晗也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她翻身往顾晗怀里一钻。 “好好好,你的都是你的。” 她仰起头,顾晗下巴正在她脑袋的上面。 “我说你这以前还会长几根胡子的,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呢?” 顾晗伸手一勾,将她在怀里换了个位置,面对面的将她环在怀里。 “你不总说打啵的时候扎人吗?” “诶嘿!”秦雯顺势揉了揉他脑袋上的头发,“要是我说你头发扎人,你是不是也给我剃了?” “剃!怎么不剃!” 他笑着侧头就是对着她手腕一吻,离了时还不忘舔了舔。 “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秦雯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老撩拨我,又不干正事。” 顾晗笑了笑,用光滑的下巴蹭了蹭她脑门,探到她耳旁,小声的说了一句。 “阿雯觉着,我身上还有哪里的毛扎?不如一起剃了?” 秦雯先听着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仔细一想,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你你你……” 她竖着指头指着顾晗,手指都在发抖。 “我什么?” 顾晗笑着捏起她的手指,对着指尖小小咬了一口。 “难不成你还要我剃给你看?” 这话一出口,秦雯脸红的不像话。 “你怎么就那么污啊!” “呜?” 顾晗眯着眼,那眼尾都是带着笑的。 “我最喜欢你憋着,想叫又不敢叫,发出的‘呜’……” “你够啦!” 秦雯从他怀里转过身,扑在床上,背对着他,捂住脑袋不动了。 “生气啦?” 顾晗跟着躺了下来,从后环住她,跟着就是开始亲吻她的后颈。 眼见着那只从发丝里露出的耳朵越来越红,顾晗笑了。 “不喜欢?” “那倒不是。”秦雯捂着脑袋,“就觉得你刚追我那年不是这样的。” “那可不是,差点没追到。”忆及到此,顾晗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学着外国人要对女性绅士,连你手都没牵到,最后还不是把你往墙角一堵,你才妥协的。” 自古以来,壁咚的魅力是无穷的。 秦雯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被堵在墙角那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我还记得那时你对我说,你要是不愿意,我绝不纠缠。” “我那时就在想啊,我这辈子就要当这个人的妻子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起来,身后所有的声响在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雯心中一惊。 “顾晗?” 接着她便感觉自己后颈上贴上一块冰冷的物体。 他似乎是在亲吻她的后颈,深深的。 “我那时也在想,这辈子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受苦。” “你做到了。”秦雯低下头,她紧紧握住搭在自己腹部上的手,“至少我现在很幸福。” “不,还没有。” 秦雯觉得身体一松,他翻身撑在她身体上方,双目炯炯有神。 “还要做吗?” 说起做,立马就想起刚才剃东西的事情。 秦雯翻个身。 “不做了不做了不做了!” 7.七 秦雯睡的时间很短,自从回乡以后,她发现自己精神好的出奇,即便是到了晚上,她也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就醒过来了。 她从床上爬起,先是伸手在四周摸索了一阵,一摸就摸了个空。 秦雯顿时心中一惊。 “顾晗!”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从床上爬下来,她在屋里晃了一圈,没找到人影,急急忙忙的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顾晗坐在棺材前。 天空透着亮,只不过是被远处的山脉遮住了不少。 有了这一丝光,眼前倒不是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而顾晗,因为是背对着她,秦雯也看不清此时顾晗的表情,他背挺的直直的,一动不动就像是立在哪儿的一块雕像,从后看去,总觉得那背影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萧瑟。 顾晗面前似乎是插了一支香,袅袅白烟从他身前冒起,那白烟奇怪极了,像是绕开了他,在顾晗身侧形成两道纱帘来。 秦雯有些迟疑,但还是叫出了声。 “……顾晗?” 随后只见那背影一僵,他动作僵硬,就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器一般,一顿一顿的、慢慢扭过头来。 “……阿雯?” 他表情茫然,似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后,就见他红了眼眶,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般,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就一会儿,让我抱抱你。” “你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秦雯揉了揉贴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 “这才多久没见,患得患失的……”说到这里,秦雯猛的顿住,她想起顾晗手腕上的伤口,她托着顾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蹲了下来。 “患得患失什么啦,都说了出去就陪你。” 秦雯环住他的身体。 “你再等等,我这家乡实在奇怪,我都不知道我死在这里会成什么样?” “不准死!”埋在她怀里的男人忽然冒出一句,他语气低沉,其中的森然冷意像是化作了冰锥,向外喷射,“你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其实现在也算是异曲同工,他死了,灵魂不还是把她找着了。 “顾晗!”秦雯听着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不死,怎么陪你?” “不准!我说不准就不准!” 顾晗瞪着眼,抓着秦雯手臂就把她往怀里狠狠的一抱。 “别再说什么死了活了,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这还能不能讲道理了。 秦雯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秦雯忽然想起来自己出来的目的了。 “顾晗,我们不是等天亮就上山吗?你看这太阳都升起来了……” 于是抱着她的身体猛的一颤,顾晗皱着眉松开手,转身看向已经升起的太阳。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动身!” 准备的东西不多,再加上那山也不算高,曾经回老家上过祖坟的秦雯有经验,出村上山不过三个小时就能走到山腰上的祖坟。 等秦雯跟在顾晗后面出了屋,秦雯都没听到一声鸡叫,按理来说,每天一到这天亮的时候,村里的鸡一个接着一个叫唤,此起彼伏的。 起码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静悄悄的像个死村。 秦雯‘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抚了抚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顾晗回过头。 秦雯尴尬的笑了几声。 “就是觉得这村里没什么人气,瘆的慌。” 顾晗忽然笑了笑,不是那种寻常的笑,而是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的冷笑。 “所以,我才要带你出去。”他低下头,安慰似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冷冰冰的村子哪比得上在我身边。” “是是是,你热情如火。” 秦雯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当然,这回答换回的又是几个火辣辣的吻。 “你亲那么用力干什么!”秦雯揉了揉自己被轻的隐隐发痛的脸颊。 顾晗笑着侧过头,对她眨了一下右眼。 “你不是喜欢我用力吗?” “诶嘿!你还贫!” 秦雯通红着脸,狠狠的揪起他腰上的软肉。 秦雯跟在顾晗身后,一直从村尾走到村头,都没有遇见一个人。 秦雯越发不安起来,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个村庄的真实性。 这怀疑的念头刚刚打起,秦雯忽的听到了一声。 “汪!” 这一声汪就把秦雯给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一条大黄狗身子半俯在地上,裂出一口白牙,‘呜呜呜’的对着他们。 “大黄!” 秦雯一看到那只大黄狗,眼圈都红了。 她小时候,一大家子人住在那大宅子里,院子里便养着一只浑身土黄的大黄狗。 秦雯她那时冬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挤进狗窝,环着那只大黄狗,听着它哼哧哼哧的喘着气,浑身热腾腾的。 可惜后来,大黄突然不见了。 家长告诉她,说大黄是被抓狗的人抓走了。 现在看到大黄还活着,秦雯就激动的往前走了一步。 “阿雯!” 顾晗拽住她的手,秦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指着那只呜呜发出低吼的大黄狗。 “那是我小时候养的。” “大黄!”秦雯吹了一声口哨,只见那黄狗耳朵霎时立了起来,接着尾巴欢快的摇了起来,小跑过来将脑袋往她手心里一探。 “你看,就是我家养的大黄。” 秦雯高兴极了,她转过头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养出来的狗介绍给顾晗。 结果就看到,顾晗黑着个脸,盯着在她手心蹭来蹭去的大黄狗,眼神就像是他捏住鸡脖,准备上刀抹脖子放血一般。 “你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小时候心爱的狗,秦雯挡在狗的面前。 接着秦雯就看到顾晗板着一张脸,缓缓的低下头。 他把自己的脑袋凑到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掌上,蹭了蹭,嘴唇翕动了一番,吐出了一个字。 “汪!” 8.八 秦雯震惊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晗能掉节操掉到这种程度。 而在她手心磨蹭的大黄狗,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直接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白肚皮,呜呜的哼了几声。 顾晗看到它此翻动作之后,皱紧了眉,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动作的可行性。 “你够了,跟狗争什么?” 秦雯抬手给了顾晗脑袋一下,打消他的打算。 结果秦雯话音刚落,顾晗伸手握住了秦雯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而本来翻出肚皮的大黄狗忽的从地上窜了起来,直接从秦雯身下钻了过去。 秦雯就听到那狗低吼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咬在了顾晗的手上。 “大黄!”秦雯猛的拽住了狗的身体,它绷紧了身体,即使是嘴里咬住了东西也呜呜的低吼着。 秦雯还从没有见过自家养的狗如此凶狠的样子。 她拽着狗的身体,一边抚摸着狗身安抚着,一边把它往后拉,想把它从顾晗的手上拉下来。 秦雯拉扯半天,狗牙就像是镶嵌在顾晗的皮肉中一般,怎么都拉不出来。 秦雯急了,她开始思考需不需要采取别的措施强制性的把狗从顾晗的手上扯下来。 “阿雯……”顾晗笑了笑,平静淡然的像是狗不是咬在他手上一般,他甚至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接着没被咬住的那只手抬起点了一下狗的脑袋。 狗的身体猛的一颤,紧接着抖了起来,呜咽着夹起尾巴从秦雯身边钻过去,跑掉了。 秦雯怔了怔,随后托起顾晗的手,咬了那么久,她已经能够想象手掌上的惨况。 那惨白的手掌上只有两个漆黑深陷的孔,没有血迹,干燥干枯的犹如一块被风干了的肉。 “这是……” 紧接着那两个孔上腾起一阵黑烟,那黑眼迅速向孔中窜去,亦或是被吸了进去。 而那两孔像是活过来了般,缓缓的合拢,直至完全闭合的愈合。 “我知道你的狗惧怕我的原因。” 顾晗低下头,嘴边带着一丝笑意,“因为我是一个坏蛋。” 他将鼻尖埋进秦雯的发丝,嘴唇亲吻她头顶的发旋。 “我是一个要抢走你的坏蛋。” 秦雯抬起头,刚张开嘴,便被他托住下巴亲吻下来。 不带一丝温度的舌头滑过她上颚时,宛如是一块坚硬的冰块逐渐融化在她的嘴里。 秦雯因这温度浑身颤抖。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去躲避这令她浑身发冷的吻。 随后她的视线便被那上方的双眼给扼住。 漆黑犹如夜空的眼底燃起零星的火点。 那是怒火。 顾晗松开了手,他的视线固定在秦雯的脸上。 手指抚上她的脸。 “他们害怕我会带走你。”冰冷的指尖蹭过她的眼角,他眼中的火点腾了起来,熊熊燃烧,“我会带走你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你是我的。” 秦雯被这神色震住。 “……顾晗?” “嗯?”他闭上眼,将脸贴了上来。 不似活人的体温侵入她的脑袋,让她牙关不自觉的发抖。 她听到顾晗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的近乎要消失于空气中一般。 但秦雯还是听清了。 “阿雯喜欢狗的话,那我就是你的狗。” 秦雯瞪大了眼。 “抚摸我的肚皮。”顾晗抓住她的手,“我的主人。” 秦雯心脏一颤,手掌顺着他的指引从衣角探入,抚上冰冷平坦的肚子。 火热的温度自耳朵一路窜到脸颊。 她现在一定是脸红的厉害,秦雯心想。 “需要我摇尾巴吗?” 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那有什么尾巴可以摇? 虽是这么想着,但秦雯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向顾晗背后扫去。 “我没有尾巴呢……”顾晗侧过头,“我可以舔你吗?” 虽是这么询问,但其实已经舔了上来。 他的身体是冷的,舌头也是冷的。 冰冷粘腻的舌尖贴到她脸上的时候,秦雯那瞬间真的有了种被狗舔脸的感觉。 秦雯猛的一个哆嗦,接着便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睁着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似乎是在观察她此时的表情。 秦雯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竟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的舌尖舔过她的眼角。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火辣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扒光她的衣服一般。 “闭上眼!” 秦雯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伸手按住他的眼睛。 “阿雯?” 他眨了眨眼,睫毛就这么划过她的手心。 隔着手掌,秦雯都能想象到自己手掌下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水光的看着她。 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 秦雯咬了咬牙,手撑在他的胸前,隔开距离。 “你忘记我们要上山吗?” 秦雯扫了一眼天空,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厮混了多久。 秦雯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带着一串人声。 “我们要走了!” 秦雯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顾晗。 顾晗还吐着他那半截舌头,似乎是要准备舔第三下。 随后他哼了一声,侧过头就这么在秦雯手心舔了一下。 “早不来,晚不来……” 到底是谁,一直缠着拖到现在都不走? 秦雯都开始要怀疑,这么悠闲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要把她带出去? 顾晗从她身上站了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走,他们都要追上来了。” 秦雯推搡着顾晗,催促他赶快走。 顾晗不慌不忙帮她拉正衣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向这边靠过来的人群上,眼底似乎有红光在闪烁。 “阿雯,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死亡也不可以。” 9.九 秦雯感觉这顾晗来了以后,占有欲明显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明明在一起都有几年了,顾晗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偶尔会说点混话调戏一下她,但绝对不会有这种令人有些害怕的占有欲。 “你怎么了?”秦雯戳了一下顾晗的脑门,“你这个样让我有点害怕……” 顾晗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握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喃喃自语道。 “这次绝对不会……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说什么呢?”秦雯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不就在你身边呢,出去也会在你身边。” 顾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漆黑的眼珠一眨也不眨。 秦雯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眼神,那种全世界只能注视到她的眼神,那种恨不得将她揉到骨子里的眼神。 就在秦雯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转过了身。 顾晗这次不让秦雯跟在后面了,直接伸手揽住秦雯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转眼间就飞出去几米,就像是那武侠里的轻功一样,看得秦雯一愣一愣的。 “你你你……” 转念一想,顾晗都不是人了,会有特殊的能力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但又想到她一大早跟着,走了这么远顾晗竟然都没显露出来他的能力,秦雯就起了一阵火,捏住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掐。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你的本事,害我跟你走这么久!早点出去不是更好吗?” “阿雯……” 顾晗叫着她的名字,就在是要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给含化一般,还对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我想和你多待上一会儿……” 秦雯就觉得奇怪,出去以后多得是时间和他待在一起,干嘛非要困在村子里腻着? 但她话还没问出口,就被顾晗又是吹耳朵又是上下的抚摸给弄的身子骨都要软了,顿时就把要问的问题给忘得干干净净。 “我带你出去……” 顾晗低头将鼻尖插-入她的发丝,吸了一口气。 “看路!”秦雯弯起手臂用手肘顶了一下顾晗,制止了他已经探到衣领准备继续探下去的手指,“能不能等出去以后再发情?” “我这不是忍不住吗?” 顾晗收回手,好歹算是安分下来,只是环住秦雯的肩膀。 “忍不住也得忍,难道你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野战吗?” “阿雯想要吗?”一听到这个词,顾晗黑漆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个小灯泡闪了一下,“我看山上的草长得厚,只需隔件衣服,也不咯人,可惜快入冬了温度有些低,不能久战,也不能下水……” 说着顾晗还啧啧几声,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要不,我带你上树?” “……闭嘴!”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秦雯忍不住又狠狠的戳了一下顾晗的脑门。 “我能想什么?”顾晗托着脸,脸颊上还带着一丝红晕,“那不全都是你嘛,阿雯笑起来的样子,脸红的样子,还有叫起来的样子……” “闭嘴你!” 秦雯红着脸,弯起食指弹了他脑门一下。 被弹了一下脑门,顾晗瘪着嘴,看着还有些委屈,接着忽的双手环住秦雯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交往了好几年从未被公主抱的秦雯,一下子被抱起来双手悬空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在空中晃了晃,死死的抱住了顾晗的脖子。 “我好像就没有这样抱过你……” “你力气小啊!”秦雯靠在他肩膀上,“我还记得你当时喝醉了非要抱我,差点把腰闪了。” 当时还是她给顾晗贴的膏药。 忆及到此,秦雯猛的一拍顾晗的腰。。 “少年人啊!你这腰不行啊!” “腰不行,技术来补。”说着他一笑,“我技术行不行,你不知道?” 秦雯满肚子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愣愣的看着顾晗,脸都憋红了。 顾晗走了几步将秦雯放了下来,邪笑着伸手摸了一把她的下巴。 “小娘子,你就说我技术好不好?” 秦雯涨红了脸,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不和谐的画面。 不得不说,顾晗技术真的是好…… 接着,秦雯就看到顾晗笑得更加灿烂,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顾晗带偏了话题的秦雯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打到顾晗的肩膀上。 “给我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顾晗绕着秦雯走了一圈,“这是非常正经的学问讨论!” 顾晗扳着一张脸。 “我总得摸清楚告诉我你哪里舒服?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实践出真知!” 一说起实践出真知,秦雯就想起顾晗那囤的一柜子小黄片,也不知道是怎么摸索的,那阵子全都施在她身上了。 最后还非常不爽的说了一句。 “□□里都是骗人的……” “你就闭嘴!先给我找到出村子的出口再说!” 秦雯捏住他腰上的肉揪了揪。 “好好好,阿雯主人!” 说着,顾晗照着她右脸就是一舔,就和那狗一样。 秦雯被他舔的就是浑身一麻,伸手就要拍他脑袋,结果被他反手一抓对着手心舔了一下。 “顾晗!” 秦雯羞愤的狠狠剁了一下脚。 “你看!”这次顾晗没再撩她,伸手对着不远处的小道一指。 秦雯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晗抱着她已经走到了上山的山道上了。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上山了。” 顾晗握住她的手。 “你准备好了吗?” 那山道沿着山脚一直往上蔓延,从下望去竟是看不到尽头。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问什么?赶快带我出去呗!” 顾晗听到她的话,笑着用指腹刮过她的眼角,接着拉着她往山道上走去。 秦雯这边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就听到顾晗说了一句。 “话说你真不考虑上树?我托着你,不会掉下来的……” “……你给我闭嘴!” 10.十 兴许是要干正事了,顾晗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握住秦雯的右手。 “等会儿,我走在你前面。” 说完嘴唇贴在她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别怕……” “这都生死相随了,我还怕什么?” 秦雯紧跟在顾晗的身后,指了指自己。 顾晗只是笑了笑,捏着秦雯的手便向山道上走了过去。 跟着顾晗往前踏了几步,秦雯忽然感觉一道冷风从她脸边刮过,那风冷到了骨子里,就像是一把把的冰刀子硬生生的从她脸上刮过。 秦雯被这变故弄的心中一惊,抬起头来。 前面的场景被顾晗挡了大半,秦雯只听到冷风呼呼的吹,侧头望去,路边绿油油的叶子像是被人镀上了一层灰光,灰扑扑的蔫了下来。 简直就像是从彩色世界走进了黑白世界一样。 秦雯暗自紧了紧握住顾晗的手,偷偷从顾晗的身侧往前看去。 本是绕着山往上的小路拉成了直直的一条,大白天的光照充足,也依旧照不亮那小路的尽头,树影掩映,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 秦雯却是看得心中砰砰直跳,握住顾晗的手都不自觉的颤了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顾晗为何让她不要害怕,这简直就和村中看到的景色截然不同,就像是从生者的世界走向了死者的世界。 连最后的那一点生气,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别怕……”顾晗回过头,树影遮挡住他上半的脸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只是看着他抬起手,抹去她头上冒出的冷汗,“我本是不想带你进来,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秦雯忽的想起顾晗不久前曾是独自探过去祖坟的路,不由的心中一紧。 “你……之前一个人走,就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他手指抚过秦雯的眉角,像是要抚平她全部的惧意,“但我想着能带你出去,和你生生世世的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秦雯听到他的话,却是笑了出来。 “哪有生生世世呀!我就图这一辈子能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一想起顾晗死去的这件事,秦雯的心还是痛的。 “不!”抚在她眉尾的手指用上了力,在她因这力道带来的痛楚皱起眉时又全部卸去,也不知是她说错了什么,顾晗猛的激动起来,“我说生生世世就是生生世世,死……也是生生死死……” 他这话咬字咬的极重,恨不得将字都咬碎嚼烂吞到肚子里一般。 而秦雯则是被那句话中隐含的狠已一惊,良久,才愣愣的迎合道。 “好……生生世世……” 顾晗松开了手,将她环抱在怀中,用的力气之大,秦雯似乎都能听到自己骨头被勒的发出的咯咯响声。 “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语气低沉,但却凄厉异常,像是在啼哭一般。 秦雯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 接着她发现,顾晗有些不太对劲,像是魔怔了一般。 她按着顾晗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的抚顺他脑后的发丝,然后便听着他埋头于她的颈边,压抑的呜咽。 也不知是他呼出的气喷在她脖颈上,还是眼中流下的眼泪,她脖颈上濡湿一片。 “顾晗……” 不知道怎么回事,秦雯觉得心脏像是要裂开一般,脑袋也是突突的疼。 她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悲伤给扼住了心神。 “我不走……我不走……” 顾晗抬起了头,他眼神是迷离的,他伸出了手托住了秦雯的脸,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她会碎掉一样。 “跟我走……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他精神恍惚,满眼都是血丝,不,那不是血丝,那是黑色的线,像蜘蛛网一般从他眼珠子里蔓开。 “顾晗!” 秦雯叫了一声。 顾晗没有回声,拽着她的手直直的向前走。 他没有目标,就跟着这条路走,一直走一直走…… 秦雯发现她们走的小路一直都是直的,从没有转过弯,走了不知道多久了,路边的景色就没有变过。 照他们走的这个速度,至少已经快到半山腰,怎么可能还在山脚? 秦雯觉得,可能又是遇到了鬼打墙。 “顾晗……顾晗……” 秦雯在后叫着顾晗的名字,可他就是不回头,越走越快,一边走着嘴里还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 “顾晗!”秦雯大声叫了出来,她双手拽着顾晗的手臂,将他拉住,“你怎么了?” 在顾晗转过头以后,秦雯就后悔了。 她后悔怎么不早一点叫。 顾晗木着一张脸,眼神空洞的不知道看向哪里,视线在空中飘了一个圈,落在了秦雯的脸上之后,那眼球一颤。 接着他一把抱了上来,一边抱着她,一边不安的左右扫视着,不知道是在防着谁,嘴里低声说着。 “不让给你,不让给你,不让给你……” 秦雯听到以后猛的一怔。 她似乎没有想到顾晗会突然变成这样,近乎神经质的…… “顾晗……”秦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看着我,我就在你身边……” 顾晗呆呆的看着他,眼中的黑丝像是冒着烟,罩在他的眼球上。 “阿雯?” “是我……”秦雯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摸,是不是?” 他眼中的黑烟淡去,那黑丝缓缓消失,逐渐恢复至清明。 他张开嘴,声音是颤的。 “我梦见了,我一直在等你,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我不信,一直等啊一直等……等的我都要绝望了,你还是没有回来……” “我就想,阿雯是不是忘记了回家的路,她找不回来了,而且阿雯胆子小,要是一个人的话,她会怕的……” “然后我就去找你,一直找啊,一直找,可哪都找不到,我就一直找,还是找不到,他们说我和你隔着天地,找不着的……” 说到这里他忽的笑了出来,像是吃到糖满足了的孩子。 他举着手,将手腕举到她的面前。 “你看,我原来是用错了方法,现在就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11.十一 秦雯盯着他被绷带绑住的手腕,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画面闪的太快,她甚至都抓不住尾巴,再努力去想,就会头疼。 似乎是潜意识中都在阻止她想起一些事情。 秦雯捂住了脑袋,哼了一声。 “阿雯?”拥住她的顾晗松开手,“你怎么了?” “我头疼……” 顾晗手指刚贴到她的脑袋上,那针扎似的痛感便扑涌而来。 “好疼……” 秦雯被这疼痛折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疼的想在地上打滚,却被顾晗死死的抱在怀里。 “不想了,不想了……” 顾晗嘴唇贴着她的脸,舌尖滑过她的太阳穴,舔舐掉她眼角上渗出的泪珠。 疼痛竟然真随着他的舔舐而远去,消失无踪。 “顾晗……” 秦雯眨了眨眼,顾晗还保持着舔舐她脸颊的动作,随着她的睁眼,舌尖就这么轻轻的擦过了她的眼球。 秦雯被这刺激的眼睛一眯。 “阿雯!” 秦雯闭着眼,眼中有些酸涩,顾晗直接托起她的脸,对着她眼睛轻轻吹起气来。 秦雯只觉得冷风迎面而来,轻轻柔柔的,吹的她骨头都要酥了。 大概也只有顾晗,即便吹的是冷风,却让她感觉是春风满面,吹的浑身燥热起来。 “诶诶诶!”秦雯手掌撑在顾晗的胸膛上,“别吹了别吹了,再这样吹下去,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顾晗听到她这话,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忽然向后倒去。 秦雯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睁开眼靠了过去。 结果就看着顾晗躺在路边的草地上,伸手就将自己的上衣给脱了下来,双臂张开的看着她。 “来,我受的住!” “…………”秦雯先是愣在了原地,接着一掌忽到他的胸上,“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啊!” 顾晗毫不犹豫的说。 秦雯就这么被噎住,涨红着脸,心中止不住的往外冒着甜丝丝的糖水。 “干正事呢!”虽是这么说着,但秦雯还是俯下身,亲了顾晗一下,“好了,起来!” 顾晗瘪着嘴,一副可不乐意的模样。 “小气,才亲一下!” “那你要我干嘛!”秦雯炸了,“太爷爷他们随时找过来,你总不能就在这里干!” 虽是不情不愿,但顾晗磨磨蹭蹭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你摸摸?” 秦雯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捏着一掌摸到了顾晗的胸肌上。 “你不喜欢大胸肌吗?美队上映的那段时间老吵着要摸大胸!” 秦雯摸了两下,手感还挺不错,虽然有点硬,弹性还是不错的。 “不错不错,我看看有没有腹肌……” 秦雯视线向下扫去。 别说,还真有,虽然只有四块,但比起和顾晗刚交往那段他肚子上软绵绵的一圈肥肉来说,好上太多了。 秦雯这么一摸,就摸上了瘾。 直到顾晗捏着她的手顺着人鱼线就往下摸,越摸越下,都快摸到裤子里的时候,秦雯终于觉得不对了。 “你干嘛!” 她抽回了手。 顾晗笑了笑,虎牙都露出了一点。 “你都好久没摸了,摸一下呗,他想你了。” “…………滚!” 秦雯转身就走。 “终于笑了~” 秦雯愣了愣,就看着顾晗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一件衣服。 “你刚才都不笑了……” 秦雯不自觉的翻了一个白眼。 “刚才看你那模样我怎么还笑的出来?” 想起顾晗刚才失常的模样,秦雯就心里发怵。 “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就是在旁边看着,都能感觉到顾晗的悲伤与绝望。 顾晗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找不到你了呀……” “那也不会……像那个样子啊……” 秦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场景。 “因为我发现,要是见不到阿雯了,我可能就会死掉。” 秦雯被他直白的话语说的一愣,随后便见着顾晗笑眯了眼。 “差点忘了,我已经‘死掉’了。” 秦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落下泪来。 “阿雯?”顾晗被这忽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他伸手就去擦,“你怎么哭了?” 秦雯抬手一摸脸,湿漉漉的,满脸都是泪痕。 “我……我不知道。”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都说了要护你下半生,却还是让你哭了。” 顾晗像是泄了气,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不不,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哭了。” 秦雯握着他的手。 “可能是被沙子迷了眼。” 说着她伸手揉了揉。 顾晗伸出另一只手,本是准备环住她,视线穿过她的肩膀,忽然皱紧了眉。 “不行,这对你影响太大了,要赶紧带你出去。” 秦雯被他拽着手,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 “你看你的肩膀。”顾晗盯着她的肩膀。 秦雯扭过头向自己的肩膀望去,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 “你再仔细看……” 秦雯眯起了眼,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秦雯就看到肩膀上被风带着,一根极细的黑线抖了抖。 要不是有阵风,这线还真看不出来。 “这是……线?” 秦雯顺着线向后望去,那线长的惊人,一直拉长着向她来时的方向过去,被掩在树影里,看不到尽头。 “就是这根线,把你困在了这里。” 顾晗伸出手,勾起手指,往秦雯的肩膀上按去。 秦雯就见着,那指头直接从线上穿了过去。 “我碰不到它。” 秦雯也伸出了手,手指也是直直的穿了过去。 “我也碰不到……” “我会帮你把它剪断的,到时候你就能出去了。” 顾晗吻了一下秦雯的额头。 “走。” 秦雯还听的似懂非懂,她抬起头,看着还裸着上-半-身的顾晗,笑着想提醒他把衣服穿上去。 她刚将手指搭上顾晗的后背,便注意到顾晗肩膀上有个红点一闪而过。 她眯起了眼。 顾晗肩膀上也有一根黑色的线,只不过那根线和她肩膀上的有些许不同。 它乌亮乌亮的,泛着光,也不是像她的线是连在后面的,而是直向左边拉去,像是连着外头。 而刚才秦雯看到的红点,则是连着肩膀的黑线头上还缠着一条红线。 只不过那条红线,是断的…… 12.十二 “顾晗,你的肩膀上……” 秦雯伸手,虚虚的戳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线。 “你这根线和我的不一样,上面还有一小节红色的线……” 秦雯话还没说完,顾晗突然将衣服套了上了身。 明明之前怎么都不愿意穿上衣服,现在忽然就穿上了,秦雯愣了一下。 而那根黑线在衣服套上来了以后就消失了。 “欸?不见了……” 秦雯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即使是穿着衣服,也能看见有一条黑线连着。 但是顾晗穿上衣服以后,他肩膀上的黑线却消失了。 秦雯还觉得奇怪,伸手想拍一下他的肩膀,手指还没搭上他的肩膀,顾晗转过身就将她的手指握住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别想转移话题……” 秦雯伸手揪了一下顾晗的脸,顾晗脸皮被扯着,却依旧笑着亲吻她的指尖。 “因为我和阿雯不一样啊,我是从外面进来的,不是你们村子里的……” “我怎么感觉我的线死气沉沉的,你的线发着亮呢?” 秦雯扭头扫视自己身上的线,那线灰扑扑的,秦雯忽然就笑了。 “和你那线比起来,我怎么就觉得我更像是死了的……” 本是一句玩笑话,秦雯刚说出口,顾晗忽的就变了脸色。 “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死了。”说着他将手掌贴了过来,冰冷的像是一块冰般,“死人还会有提问吗?” 他又伸手按在秦雯的胸膛上。 “死人会有呼吸吗?” 秦雯望着顾晗青灰的脸色,心中一片酸涩。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满心的无能为力,“我有时候就想着,我死了就能来陪你了。” “胡说!”顾晗照着秦雯手指咬了一口,“谁死,你都不会死,活着多好啊,干嘛死了来陪我。” 秦雯笑了。 “你之前不还闹着要我陪在你身边,怎么现在就反悔了?” 顾晗脸色一僵,接着沉下了眼。 “我要阿雯,活着陪在我身边。” 这话说的平平淡淡,但听在秦雯心里却仿佛有千金重般。 因为她知道,顾晗说到做到。 “死了太痛苦。”顾晗半合着眼,“要穿过生界来到死界,那里黑漆漆的,没有光,还有不能转入轮回的厉鬼虎视眈眈……” 顾晗抬起头,望着她,他眼中漆黑无光,青白色的脸颊毫无人色。 “我不希望,阿雯也遭受那个痛苦……” 秦雯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他的叙述,忽然就确定,顾晗肯定是经历过,从生界到达死界的历程。 秦雯愣住了,她猛的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 按照顾晗所说的,他此刻不是应该在死界吗? “我回来找你。”顾晗笑了笑,“迷迷糊糊的快要到死界,忽然想起来,我的阿雯会伤心的,于是我就回来了。” 秦雯无法想象其中的艰难。 “他们都阻止我,说是人鬼殊途……” 说道这里,顾晗顿了顿。 “阿雯的亲人帮你藏了起来,甚至是阿雯的爸爸妈妈都没有回乡,就为了混淆我的视线……” “但是我还是找到了,无论阿雯你藏的多深,我都找到了……” 秦雯忽然明白自己回乡后,为何父母没有陪同在身边,以及那么赶她,让她坐那么早的班车。 原来就是为了让她去躲开顾晗。 “可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你死去的记忆。” 顾晗低下头。 “大概是阿雯受到的刺激太大,本能选择的忘记……毕竟……失去恋人的感受,是令人绝望到无法承受……” 秦雯忽然觉得非常愧疚,顾晗拼尽全力的回来,而她竟然完全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对不起,阿雯。”顾晗捏着她的手,摆弄着她的指尖,“我都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就把你带出村子……” “怎么会?”秦雯弄清一直困扰她的事情,笼罩在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如果之前对顾晗还有所怀疑,现在便是全身心的信任,“我觉得我该道歉,我之前还有点怀疑你的前来找我的真正原因……” 顾晗表情一怔,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的秦雯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顾晗你太固执了,有时候我怕你会走上歪路……” 秦雯还记得她与顾晗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秦雯是前往另一边取药的窗口,彼时顾晗正手里正举着一个挂着点滴瓶的杆子,另一只手中就握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同行的女性朋友指着那看书的顾晗就说了一句。 “那小子,看书看得废寝忘食,活生生的把自己饿的胃出血,饿进了医院。” 秦雯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爱看书的人,结果后来却在深交中,顾晗告诉了她。 “我本科文凭不好,我想考个好点的研究生,结果不小心看过头了……” 他话说的轻飘飘,显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秦雯却立马意识到,此人固执可能还有些偏执,并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事实上,他们那届,真考上那个学校研究生的,只有顾晗一个人。 “顾晗,我怕啊……”秦雯拂开顾晗脸上的碎发,“我太了解你了,你想要什么就会拼了命的争取,这是好事,但我有时就担心,你这股拼劲要是用到错的地方了,怎么办?” 秦雯隐隐是不赞成顾晗回来找她的,在她看来,生死有命,有时是强求不来的…… 特别是在她不知道顾晗为此付出了什么…… “你不愿意吗?”看到秦雯的神情,顾晗紧张起来,他双手紧紧的握住秦雯的手,“你不愿意和我走?” “不是不愿意。”秦雯回望着他,“你告诉我,你回来的代价是什么?” 顾晗却是笑了,那笑容是放松的,似乎是在知道她的阿雯并不是不愿意后,放下了心。 他笑眯了眼。 “什么都比不上,能再次见到你。” 13.十三 就在顾晗话语刚落,秦雯忽然就觉得鼻腔中涌入了一股花香,秦雯愣住了。 照理说,快要入冬的丛里秦是不会有花开的,而且这花香秦雯也是闻过,或者说这是她家乡唯一一个作为风景点来吸引外来游客的东西。 杜鹃花。 每到那四五月份的时候,丛里秦漫山遍野的,全都是红的。 一簇接着一簇,一丛靠着一丛。 全都是杜鹃的花朵。 秦雯有时就纳闷,毕竟植物之间也是需要空隙,可为什么她的家乡一到那个季节,连一点的绿色都没有,漫山全都是红的。 有时她都会觉得那土地似乎都是红的。 现在也是。 秦雯的余光从顾晗身后瞟去。 全是红的,红的热烈,红的刺眼。 只是一瞬间,那杜鹃花就开了。 秦雯被震的倒吸一口寒气,那红色鲜艳的像是能流出汁液一般。 她情愿眼前都是黑色,也不情愿都是这种红色。 “杜……杜鹃花……” 顾晗怔了怔,回过头。 他似乎也是被身后的杜鹃给震惊道,但视线在扫了一眼周遭的杜鹃后,笑了。 “阿雯,你终于完全相信我了。” 秦雯却是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抬起头。 顾晗笑得分外灿烂。 “阿雯或许没有发觉,你之前还是有些不信我,所以这祖坟的路就一直没有打开。” “外人是没有法进你家的祖坟,但是只要你有点不愿意,也是进不去。” 听到这里,秦雯懂了。 “所以刚才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走不出去吗?” “对!” 顾晗点着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雯低下头,“你要是告诉我,我不会拒绝。” “不,我要阿雯你愿意,心甘情愿的。” 秦雯白了他一眼。 “你总这样,要做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不就知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嘛……” 顾晗听到这里,低下了头。 “所以上次……骗你去泰国,你也没有拒绝……” 顾晗说话说的迷糊,秦雯只隐约听到几个词。 “什么?” 但顾晗忽然就不说话了,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面对面这样的顾晗,秦雯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她转头望向他身后的杜鹃花。 “这些杜鹃花……”秦雯向旁走了一步,躲在顾晗的身后。 她一直都不喜欢那盛开的杜鹃。 总觉得这花红的太过,就像是人喷洒在上的血液一般,红的让她心惊。 “阿雯,你不要害怕,它们会引导我前往你的祖坟。” 确实如同顾晗所说的那样,这杜鹃就像是一条红线,横在漆黑的土地之上,硬生生的给拉出了一条路。 那路从她之前的山道小路上分离出去,向另一头蔓延了过去。 “你看,我们跟着花走,就能上山。” 顾晗指着那条路。 秦雯抬眼望了一眼那血红色的路,接着又猛的低下头。 “你先走……我跟在你的后面……” 她实在是不想去看那条路,红色总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你牵着我的衣服,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顾晗仰头望了眼天空,不知何时,那天已经黑了一半。 “我记得阿雯你说过,山上有你们家从前住过的老房子……” 秦雯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很早之前和顾晗说过的事情,他还记得。 “是这样没错……但是好像是因为早年来了个风水先生,说是太爷爷的父亲得罪了一个人,然后那人请人打死太爷爷的父亲……” 说起当年老房子的事情,秦雯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不是很想细谈那些长辈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情上,太爷爷做的也有些不地道。 “然后呢?”顾晗追问道。 秦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 “然后太爷爷便把房子见在了那人的祖坟上面……” 老一辈人的思想,大概意思就是是,我的压着你,让你子子孙孙不得翻身。 “但是……”太爷爷估计也没有想到,“就在我们秦家搬进去住了几年,那家人死了……” 说来也是奇怪,那家人唯一的一个儿子娶媳妇,乡下是有习惯,十二点之前非要把那新娘接回家,于是大晚上的一群迎亲队伍静悄悄的来了岳父岳母的家里,接到了新娘一路上敲敲打打,没想到便遇上了山洪滑坡。 全死了。 从那以后,太爷爷忽然白了头,而刚住进没多久的秦家人匆匆搬了出来。 “顾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压在别人祖坟上面,总不是什么好事。 “晚上走夜路,非常的危险。” 顾晗回过头,吻了一下秦雯的额头。 秦雯虽觉得有些害怕,但想到自从回乡下以后遇到的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还是决定不去冒险。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跟着杜鹃走,天也黑的飞快,几乎是她每抬头看你一眼便看到天又黑了一分…… 再一次抬头望天的时候,秦雯下意识的向身后瞟了一眼。 “顾晗!” 秦雯被吓坏了。 身后就像是倾泻下了一层黑色的浓雾,向她这里蔓延过来。 而那浓雾经过的地方,那杜鹃猛的合上花瓣似乎在颤抖,接着花瓣在触碰到黑雾的时候,化作了粉末。 “别看!”顾晗从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但秦雯还是看到了。 那黑雾的尽头,是一具棺材。 14.十四 那棺材秦雯猛的放大,就像是向她逼近过来一般。 黑雾更是随着棺材的逼近越发厚重,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就像是一层罩子,所过之处,完全陷入黑暗。 秦雯想要逃跑,结果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她被固定在原处,什么都不能做,看着那棺材。 她背对着顾晗,这个姿势应该是看不到顾晗的。 但秦雯却觉得自己身后像是长了一双眼,让她能看清身后的景象。 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晗越走越远,头也不回。 “顾晗!顾晗!顾晗!” 她叫着,但顾晗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向前走着。 与此同时,那棺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近到她甚至都能看清那棺材上的花纹。 朱红色的,四个角微微翘起,略微发黑的边角…… 那不就是放在她老家院子里的棺材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棺材像是自己长了脚,一路跟在他们的身后跟到了这里。 而那蔓延的黑雾也近到眼前,下一刻便能碰到她,但那黑雾绕过她,在她周围绕了一圈,像是要把她包起来一般。 “顾晗!” 秦雯尖叫了出来。 紧接着那黑雾扑面而来。 黑雾刚触及到她的鼻尖,秦雯只觉得腰上一紧,忽然被人从中抱了出来。 “不要看!” 顾晗声线都变得急迫起来,带上了一丝历色。 秦雯被他抱在怀里,视线不由自主的从他臂弯的间隙向后望去,黑雾像是有了生命,紧追不舍。 “快闭上眼!” 秦雯也想闭上眼,但一丝黑气已经沾上了她的鼻尖,那黑线只有小小的一丝,颤颤巍巍的搭上她的鼻梁。 “顾……” 秦雯才刚刚张开了嘴,那黑丝猛的向她扑来,钻进了她的眼睛。 秦雯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轰的炸开。 接着眼睛像不是她自己的一般,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来。 那不应该是现在所能看到的景象。 蓝色的海洋,一望无际的透亮的天空,以及上下起伏的半透明海面。 一条颜色鲜艳,红色的小鱼从她眼前窜过。 秦雯不自觉的睁大了眼。 她发现她自己正在海里。 悬浮着…… 秦雯没有见过这个场景,她所有的记忆中也没有,她曾经来到过海边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她回想起什么,忽然觉得身体沉重,仿佛是被挂上了沉重的铁块,径直将她向下拖去。 秦雯觉得恐慌,害怕。 她非常非常的害怕。 接着,她听到了。 “阿雯!!!” 那叫声由远至近,即便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声响依旧不减。 凄厉尖锐的简直就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到像是……在惨叫。 顾晗,你怎么了? 秦雯想要回应,但她却发现,她竟然张不开嘴,一丝的声响都无法发出,所有的声响卡在她的喉咙管。 她的身体被拴上了铁块,向深海坠去。 秦雯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挣扎起来。 一口气卡在她的喉咙管,她拼了命的喊。 那口气终于冲出了喉咙管,变成了一声。 “顾晗!” 秦雯睁开了眼。 顾晗守在她的身侧,他眼睛是红着的,在秦雯睁开眼后,猛的抱了上来。 “你别吓我啊……” 秦雯脑中恍惚,还没能从坠入深海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我看到……我在海里……往下面掉……” 环抱住她的顾晗身体僵硬了。 “……然后呢?”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秦雯眨了眨眼,“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我……” “都过去了……”顾晗紧紧抱住她,“那只是幻觉,我们现在在一起……” “幻觉吗?”秦雯仰起头,她想起了那黑雾中的棺材,“……总感觉,它是想告诉我一些东西……” “阿雯以后不要再去看那些东西了。”顾晗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这次还好我动作比他们快,不然就拖不回来你了。” 秦雯看着他。 “是我大意了,以为将你带出来,便不会有事,没想到追到了这里。” “那具棺材?” 顾晗摇了摇头。 “不要看,它会把你拖回去。” 秦雯回忆了一阵,确实有种将她拖坠的感觉,应该只是黑雾沾染的较少才没能将她拖回去。 秦雯点了点头。 “好,我以后不看……” 顾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今晚我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等天亮以后继续上路。” 秦雯这时才反应过来,顾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她抱进了山上的老屋。 这老屋是有两层,即便是时间有些久了,但也只是落了些灰,看起来倒还是挺结实的。 秦雯只是听到长辈提到过这间屋子,还从没在这里待过。 第一次来到老屋,难免还有一些激动。 “我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找到了一根蜡烛。” 顾晗手里举着手一根根蜡烛,另一只手扶着秦雯,跟着她在屋子里走了起来。 秦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突然便看到那大厅中央有一个小黑屋桌子,而那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盒子。 秦雯顿时来了兴趣,她绕着那小桌子走了半圈,来到那盒子的正面。 盒子里装着一庄佛像,一庄黑色的佛像。 秦雯见过无数的佛像,金光闪闪,憨态可掬亦或是笑脸盈盈的,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庄,漆黑的佛像。 它面无表情,半合着眼,看上去无喜无悲。 而秦雯在看到这佛像的第一眼,背后忽的冒出一层冷汗。 紧接着,她便看着那佛像睁开了眼。 那眼睛是红色的…… 不,那是血…… 佛像睁着眼,落下了血泪。 ‘砰’的一声,佛像四分五裂的炸开了。 15.十五 佛像炸开的碎片四散射出,那黑色的碎片迎面向她射来,但那碎片还没碰到她,在距离她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悬在半空。 “阿雯……”顾晗环住她的腰,轻轻的唤了她一声,“不要怕……” 碎片忽的从半空掉了下来。 立于桌面上的最后一截佛身,‘噼里啪啦’作响,终于全部炸开。 而顾晗手中的蜡烛,橙黄色的火焰晃了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捏住了灯芯,火焰越来越小,薄薄的一层包裹住灯芯。 四周猛的暗了下来,黑影犹如被赋予了生命,蠕动着在她和顾晗身边围成一圈,向他们缓缓逼近过来。 “顾晗!” 秦雯揪紧了顾晗的衣服。 “别怕!” 顾晗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余一截惨白的下巴。 秦雯只觉得顾晗的手冰极了,贴在她的手臂上,顺着肌肤向下摸去,从手背上抱住她的手掌,犹如十指交握。 “来,握住。” 她手中被塞入蜡烛的灯座,秦雯望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就听到贴在她身后的男人吹了一口气,那气明明应该是无色的,但飘在空中忽的形成一道金黄色线。 金线绕上蜡烛,火焰猛的腾起,犹如一道红色的火墙。 秦雯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不……与其说是惨叫,倒不如说是像是肉类被燃烧,发出的‘滋滋’声响。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秦雯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破旧的,天花板上还吊着不少蜘蛛丝的老屋,除却一地佛像炸裂的碎片,和之前并没多大的区别。 顾晗松开手,绕过秦雯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 “应该是你的祖先求来镇压冤魂……” 他晃了晃手中的碎片,碎片背部像是抹上了一层厚浆,他手指这么一晃,粘稠的黑红色浆体便沾上他的手指,顿时他指尖便黑了一大块。 “可惜呀,冤魂没镇住,真佛变成了邪佛。” “……你的手……” 秦雯望着顾晗手指尖不断向下蔓延的黑色,有些担忧。 “没关系,它并不能污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顾晗甩了甩手指,丢掉手中的碎片,手指上的黑斑就像是一团污渍,轻轻松松的被甩了下来。 “你的太爷爷说的对,村庄就是保护你们的屏障……” 顾晗伸出手,他看着秦雯。 “但除了带你出来,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办法。” 秦雯怔了怔,她不太明白顾晗突如其来的感叹是因为什么。 “顾晗?” 顾晗侧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接下来大概我们会面对你们祖先惹上的仇家……” 能称得上是仇家的对象,应该就是这老屋下压着的坟地了。 “这……” 秦雯刚刚张开嘴,顾晗就伸手将她环入怀中。 “不要怕,度过了这晚,我们就离开这里……” 顾晗拥着秦雯,低声催促着她赶快入睡,可秦雯哪里还睡得着,她瞪着眼缩在顾晗的怀抱里,眼睛不自觉的瞟向他身后的窗户。 窗户外是黑的…… 即使农村没有路灯,但那天空星星月亮却是亮的,至少不应该是这样,全部都是黑的。 秦雯猛的低下了头,她不敢多看,就怕自己这么看下去,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紧紧闭着眼,在心中催促着自己赶快入睡。 兴许是早上耗费了不少精力,此时像是累极了,顾晗环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起来,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秦雯突然听到了一声。 ——‘滋拉’ 就像是火柴划过火柴盒发出的声响,接着又是一声。 秦雯害怕极了,她想起幼时听到过的,妈妈和她说过的一个句子。 老鼠划火柴。 说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听到这种‘滋拉’的声音,就像是在划火柴一样,但谁都知道,这老鼠说的并不是那个老鼠…… 秦雯吓得浑身不敢动弹,那声音就像是在她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滋拉——滋拉—— 听多了,秦雯慢慢能分辨出那声响的源头。 就在她的背后,那扇合起的门后。 秦雯不敢回头,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门后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在撕挠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归于平静。 秦雯松了一口气,将脑袋贴上了顾晗的胸膛。 她刚刚安下心,就听到门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撞了上来,秦雯甚至都能听到木板裂开的声响。 秦雯整个身体僵硬了,她下意识的抬起头,随后在看到满脸倦色依旧在沉睡的顾晗后,将口中的尖叫给压了下去。 她弯着腰,努力将自己缩进顾晗的怀里。 快睡着,快睡着。 秦雯自言自语闭着眼,似乎她的自我催眠起到了作用,那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渐渐平息了下来。 随后,闭着眼的秦雯忽然觉得有些冷,有一道冷风迎面吹来,可是她明明就贴在顾晗的胸膛上,这么都不可能有风迎面吹。 她心中一颤,悄悄睁开了眼。 秦雯发现自己哪还躺在顾晗的怀里,她站在屋外。 秦雯回过头,老屋的门大开着,屋中蜡烛橙黄色的火焰映照出的光线越来越暗,一点一点的,渐渐消失了。 “……顾晗?” 秦雯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屋里出来的,她叫了一声,那屋中黑漆漆的,秦雯只能向前走了一步。 接着她听到了。 那是唢呐的声音。 秦雯一直都对家乡保持着旧时的婚嫁习俗而感到自豪,而此刻…… 惨白的月光下,不远处的森林中忽然走出一队人,首先出来的那人系着个红丝带嘴里吹着唢呐,接着‘砰砰砰’一顿鼓响,一排腰上憋着小鼓的人境界而出,最后红色的轿子一摇一晃的被人抬着,向这边走来。 俨然就是一队婚嫁轿队。 16.十六 秦雯眼泪都下来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人被吓到一定程度,是会控制不住眼泪。 那红色的轿子被抬着,轿门上挡着的那块红布晃荡着左摇右晃,唢呐的声音和鼓声混着,热闹极了。 可秦雯听着,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她被吓得浑身动弹不得,脑子里甚至都是空白着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看着那红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秦雯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自己背后吹了过来,接着她看到挡在轿前的红布动了动,掀起来一个角。 秦雯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她不想看,但身体动不了,不得不睁着眼去看。 随后又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这次的风可比上次要猛烈的多,秦雯看到红布被向上猛的一扯,全部都给吹起来。 里面是空的。 秦雯怔住了,这是她从未想到的情况。 她脑中构想了无数的场景,但从没有想到,那里面会是空的。 那,为什么它会是空的呢? 唢呐的声响一瞬间的尖锐起来,伴随着紧促的鼓点。 秦雯瞪大了眼,红色的轿子迎面向她撞了过来。 秦雯眼前一黑,像是打了一个滚,她忽然觉得身体很冷,撑起身体坐起来后,发现自己正坐在轿子里,那左右晃动的幅度让她阵脚大乱,她转过身想推开挡在面前的红布,结果发现那能被风吹起的红布犹如一块铁板,严丝合缝的挡在她面前,完全推不动。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冰窟里一般,越来越冷,而轿子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像是跑了起来般,外面的乐声听着也越发的高昂。 秦雯以前见过村里的人娶妻,也是一长串的轿队吹落打鼓的从另一山头过来,她就记着,那乐声本是缓缓的,但在翻过山头要进入新郎村子的时候,乐声就会变得高昂而又急促。 妈妈告诉她,这是因为新娘子要到婆家,这音乐当然要更高些……更急些…… 而如今,那唢呐的声音像是被吹进了一口气,‘叭叭叭’短促的声响忽然化成一声,尖锐而又高昂。 秦雯知道。 这是要到新郎官的家了。 “顾晗!顾晗!顾晗!” 秦雯真是怕极了,不知是害怕那轿子外的鬼怪,还是害怕自己就真的要嫁给别人,她忽然能发出声,而本黑漆漆的轿子窗口透进了一丝红光,就像是那天边的太阳升起,一丝的阳光映照在轿子的窗口上。 秦雯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记起,乡下婚嫁的轿子是要踏着天边的太阳,赶着那刚刚出头的太阳去到新郎官的家里。 于是,天要亮了。 就在此时,秦雯听到一声。 ——轰隆 那声音大极了,就像是天边在打雷,紧接着‘哗啦哗啦’、‘噼里啪啦’的有东西滚下的声音,秦雯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但她却能确定。 这是泥石从山上滚下,山顶滑坡的声响。 周围忽的吵闹起来,照理说那鬼怪应该是没声的,无所畏惧的。 但秦雯还是听到了。 尖叫、哭喊…… 她像是从鬼蜮回到了人界,但那尖叫到了最后变成了哀嚎,在‘哗啦’‘轰隆’的巨响中淹没,戛然而止。 秦雯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什么,她伸出手,戳了戳面前的红布,手指还没触上,轿子猛的倒了过来,秦雯反应不及跟在在里面滚了一圈,向前扑去,然后,就这么扑了出来。 扑出来的时候,秦雯还没反应过来,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愣愣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站起身,她就看到,顾晗就站在她的上头,而她正站在一深深的土坑里面。 “顾晗!”一看到顾晗,秦雯委屈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你就在外面,干嘛不出声?” 顾晗看着她,摇了摇头,伸出手。 秦雯握住他的手,跟着从坑里走了出来。 “我叫了,你听不到。” 秦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手心湿漉漉的,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手掌上面都是红的,接着她捏住顾晗的手。 五个指头尖已经烂了,血珠子从指尖冒出来,指甲盖早已经翻了,冒着血的烂肉中还混着不少的泥土。 “你这是挖了多久?” 秦雯看着他。 “还好……还好……你没事……” 顾晗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身体都是颤抖着的。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蹊跷,秦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屋里出来,她被顾晗抱着,扭过头,望向自己刚才呆的那个大坑。 那坑里就是一顶红色的轿子,和她昨晚看到的色彩鲜艳不同,那轿子像是上了年头,或许是被埋在下面太久,红色都褪的差不多,只有轿前那一小块红布还是红的。 “这是那家人出事的地方……” 秦雯推开拥住她的顾晗,向前走了一步,大坑所处的地方正是一个平台,她走到平台的边缘,往下看,山腰下不远处的地方,褐色的屋檐被树林遮挡露出一个小尖,一个小尖一个尖的连在一起,那是一个村庄。 太阳升起,本是村庄开始准备早饭,升起袅袅炊烟的时候,但是那里没有,像是荒废了许久。 是了,自从山顶滑坡后,那个村庄已经搬了地方。 听太奶奶说过,自从那家人婚嫁的轿子遇到了山顶滑坡后,新娘子便是尸骨不存。 她遇到的,大概就是新娘子那晚遇到的场景。 “太奶奶说,新娘子死了,新郎官也跟着投了河……”好好的一对有情人就这么死了,秦雯站在平台上,忽然觉得一阵唏嘘。 “也许是觉得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顾晗站在她身旁,比了比平台到村庄的距离,“这么近,可惜马上就能结婚在一起了……” 顾晗从不会主动去评价别人的事情,但是这一次,秦雯心中一动,她回过头。 顾晗低着头,在看到她的脸后忽的皱眉闭上了眼,手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般,手掌握紧了又松开。 “明明那么近……那么近……可还是握不住……” 17.十七 “顾晗……” 秦雯叫了一声,她转过身,刚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空,接着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脚掌连带着上=半=身一同陷了下去。 秦雯堪堪伸手抓住了泥土地面,才带着身体没有全部掉下去。 “阿雯!” 顾晗跑过来,伸手托住秦雯的肩膀,把她从地下往上拽,秦雯身体刚往上拖了一点,她就感觉身体被猛的向下一拽,从脚踝上传来的撕扯感让她意识到,这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顾晗鼓足了劲,但秦雯的身体像是长进地里一般,任他如何拉扯都无法向上移动一分一毫。 “顾晗……” 秦雯望着他,顾晗皱紧了眉,他弯下腰。 “你不是想出来吗?” “……我?” 以为顾晗是在对她说话,秦雯刚张开嘴,看到顾晗视线朝下,似乎是在对她身下的泥土地在说话。 紧接着,秦雯就觉得周身一轻,顾晗托住她的肩膀把她从里面拉了出来。 “别动!” 顾晗按住秦雯的身体,让她半俯在地上,随后他伸手向她身后探去,像是捉到什么东西,秦雯感到脚踝上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你太奶奶所说的新娘子……” 顾晗手中捏着一截白骨,那白骨就是一截手骨,古怪的是那手骨表面透着一丝红光,虽说是一截骨头,但看着却像是活着一般。 秦雯愣了愣,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顾晗忽然问了她一句。 “你知道新郎官投的那条河吗?” 秦雯回忆了一阵。 “上面建了水库,把水给拦住了,所以这边的好几条河都干了……” 她大致理了理思绪,回忆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那几条河,奇怪的是,几岁的事情,之前她还模模糊糊的记不起来,这会儿却清晰的像是在脑海中播放电影般。 “我记得有条河,就在这平台的下面……” 顾晗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平台的边缘,秦雯跟在他身后,这平台就在山腰,就像是一块突出的悬崖,从边缘望下去是直直的一条山壁,按理说,水库建了有好几年了,就算是有河,那干涸的河床上也应该是长满了杂草。 但秦雯从上望去,山脚下就是一条光秃秃的河床,长长的一条绕着山脚,上面什么都没长。 顾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秦雯一愣。 白色的手骨转了一圈,在空中张开了五个指骨,红色的光线忽的从上溢出,只是秦雯眨了个眼,指骨尖漫出一道白砂,随着吹来的风,下降着,消散在了半空中。 “这个是?” 顾晗没有回头。 “大概是心愿已了……” “心愿已了?” “我原以为是你们秦家的仇家,回来寻仇……倒没想到,她只是想让人把她从地里带出来,找回情郎罢了……”顾晗低下头,笑了笑,“这点倒是和我一样……” “于是你和她找到了共同语言?” 秦雯从后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有一点……”顾晗转身反握住她的手,“不过我有一点倒不认同她……” “哦,说来听听。” 顾晗捏着她的指节,指尖血肉模糊,但好歹不再流血,结上了血疤。 “与其就这样被动的等人帮助自己找到爱人,我更倾向于自己去找……” “你这不就找上门了吗?”秦雯捏住他的手指,“你准备什么时候处理你指甲的问题,全烂了都……” “很快就好了……”顾晗忽然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皮。“我现在不是人啊……” 说着,秦雯盯着他手上的伤口,翻出的红肉渐渐合拢,连着断裂的指甲壳也向上贴了上来。 “阿雯,你看……” 顾晗拂去手指上的血渍,指尖已经愈合,丝毫看不出之前血肉模糊的样子。 “阿雯……” 顾晗忽然叫了一声,秦雯抬起头,就看到他盯着她,笑容满面的脸颊上都浮上了红晕。 “干嘛……”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顾晗盯着她,笑眯了眼,“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呀,能找到阿雯你……” 虽说总是会听到顾晗说出非常肉麻的话,好歹都习惯了一些,但秦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什么嘛,你这是有感而发吗?” “是啊~”顾晗俯下身,亲了一下秦雯的嘴唇,“所以我才要好好把握,怎么都不能再次把阿雯弄丢了……” “你好烦啊……”秦雯敲了顾晗脑袋一下,“总是在说怕把我弄丢,那就把我看紧一点啊,昨天晚上不是差点弄丢了吗?” 顾晗垂下了头。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面对所有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昨晚还是没能护住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秦雯又给了顾晗脑袋一下,这一下她用足了力气,把顾晗的脑袋都打了下去,“你有什么事情,遮遮掩掩都只给我说一半,会出现什么情况都告诉我啊,不然就像昨天一样,弄得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顾晗捂着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秦雯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怪你,我们秦家人上代的恩怨,还扯上了你……” 她抬起头,望向山的那一头。 “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了,重新走回去也要花不少的时间……” “不远……”顾晗握住她的手,“指向另一头的山,昨天晚上他们抬轿子把你抬到了山腰,还近了不少,从山这边绕过去就是你家的祖坟了。” 秦雯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景色,因为她从没来过山的背面,所以这边还真不是特别熟悉,只是踮着脚,顺着顾晗的手往那边看,就看到树林间露出一截屋角。 “那是我们昨天住过的屋子。” 顾晗话音刚落,就听到‘轰’的一声,树林的那头窜出一股灰烟,屋子像是倒了。 “看来怨气消散了。”顾晗笑了笑,“这下上山的路会容易很多了。” 秦雯扭过头看向顾晗。 他笑着,脸上浮着一层红晕,低声的说着。 “就算这路再难,我不择手段,都要把你带出去……” 18.十八 顾晗带着秦雯从山的另一边上去,虽说一下从山脚到了山腰,但也因此失去了指路的杜鹃花。 山背的这一边,是一片竹林。 只是一片小小的竹林,但却刚好夹在两片树林之间,褐色的泥土地在她跨入的时候变成的淡黄色,两快区域鲜明的分隔开。 秦雯因这奇异的景色而暗自称奇,接着就看到有一条小道,从竹林正中穿了过去。 从里秦的地并不适合竹子的生在,即便是长了竹子,也只会是小小的一片。 而小时候居住在从里秦的秦雯,漫山遍野的跑过,不知道爬过几座山,在好几条河里游过泳。 但她也没见到过一片的竹子林。 唯一一个知道的,也不过是从她母亲那里听来的。 孩子洼。 那是当地人的叫法,说的是还没来得及长大而夭折的孩子所埋葬的地方。 这还是秦雯当睡前故事从妈妈那里听来的。 说的是,她母亲年纪很小的时候,上山砍柴。 那时□□才刚过几年,虽说也吃上饭了,但那几年人饿的连树皮都扒的干干净净,好几年山上都没能恢复过来,更别提有什么柴给她砍。 秦雯的妈妈年纪小,下面还有三个兄弟姐妹,秦雯的奶奶要下地干活,爷爷是个读书人不会做事。 于是自然而然,就是秦雯妈妈上山砍柴。 虽说漫山的树皮被扒了个干净,但有个地方,没人敢去。 那就是孩子洼。 说起来也是邪,哪里都不长竹子,唯独孩子洼上面,郁郁葱葱的,竹子长了一片不说,还长的格外好,每每雨后地里冒出的竹笋那是一片又一片的。 但是没人敢摘,连同那自然灾害三年,都没有人去。 这似乎成了村人的禁区。 而那孩子洼上是没有墓碑的,村民就将死掉的孩子在地上随便找个坑一埋,那时候的农村,孩子生的多死的也多。 最可怕的时期,有的村人就将孩子随手往孩子洼里一扔。 秦雯的妈妈告诉她,还是因为爷爷读了点书有点文化,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不是那么严重。 秦雯的妈妈可是见过,被丢到粪桶里的女婴就这么泼在孩子洼上。 那时,秦雯妈妈年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只知道砍柴砍不到家里没火,没火就煮不了东西吃。 于是就把毛镰往背后一被,翻山越岭的往孩子洼跑。 当时秦雯妈妈还在想,怕闹鬼她就中午去,中午那么大的太阳,鬼怪也会退避三舍。 孩子洼上的草多啊,到处都是能砍能用的柴,秦雯妈妈看着,就弯腰在里面砍柴。 她毛镰刚砍到枝桠上,就听到呼啦呼啦的声响,当时她也没有在意,以为是风吹,于是继续低头砍。 砍着砍着,就听到呼啦啦呼啦啦,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一群小孩子在嬉戏玩耍发出的笑声一般。 秦雯的妈妈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听了起来。 结果她这么仔细一听,四周又是静悄悄的。 秦雯妈妈以为是自己砍柴砍得太快,听错了声音,继续低头砍。 这次她再砍的时候就没有听到什么呼啦啦的声音了。 然后秦雯妈妈砍柴砍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她把毛镰放到一边,忽然就看到竹林里透出一丝光。 不得不说,翠绿的竹林里透出一丝光,照着就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一样。 秦雯妈妈看着觉得可好看了,一时没忍住,跟着那道光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就看到那光正照在一块石头上。 也是奇怪,密密长在一起的竹子,中央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块大石头。 秦雯妈妈那时年纪不大,没有多想。 于是翻身躺了上去,竹林就是这样冬暖夏凉,虽然中午太阳大,但靠在冰凉的石头上,时不时还有丝丝冷冷风吹来,怎么都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秦雯妈妈很快就倦意上头,在石头上翻了一个身,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了。 半睡半醒间,呼啦啦的声音愈演愈烈,秦雯妈妈躺在石头上忽然觉得有点冷。 然后她就听到。 “哈哈哈” “哈哈哈” “春红,来玩啊!” 这一声秦雯妈妈听得清清楚楚,她吓得从石头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冲出竹林,跑过几个山头,直到秦雯奶奶看到她骂了一句。 秦雯妈妈才渐渐缓过神来。 而此时,秦雯跟在顾晗的身后。 快入冬了,这竹林还郁郁葱葱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竹身晶莹剔透宛如一块又一块的美玉。 竹林里好似还有风吹过,‘呼啦啦’‘呼啦啦’作响。 “顾……顾晗,你走慢点……” 这‘呼啦啦’声响伴随着他们走动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顾晗慢下了脚步,握住她的手。 秦雯跟着他,那小路上一道一道的光线照在上面,到像是布满了光点。 那景色非常的美丽,但也非常的慎人。 这么大的竹林,竟然就没有鸟虫发出的声响,只有那风吹过,竹子相互碰撞,竹叶摇摆发出的‘呼啦啦’声响。 呼啦啦……呼啦啦…… 秦雯真的无法形容那响声,明明与孩子丝毫搭不上边,但听着真的就像是孩子在笑一般。 仿若那小学铃声一打,孩子们叫了一声便哈哈哈的跑了出去。 “那是……石头?” 顾晗停下下了脚步。 秦雯站在他身后,侧过头向前望去。 一块黑褐色的大石头正挡在路中间,被几根竹子围了起来。 风突然猛烈了起来。 秦雯听到呼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大,竹身摇摆的像是要断掉一般。 “哈哈哈” “哈哈哈” “雯伢,来玩~” 19.十九 孩子的嬉笑声如同浪潮一般涌了过来。 秦雯僵硬了。 她听到了。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 说到飞机孩子们哈哈一笑,‘呜呜呜’的模仿飞机飞过的声响。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打电话。” 两道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喂!你在哪里呀?” “我在你背后呀! 秦雯心中陡然一惊,她猛的转过身。 那竹林的竹子晃来晃去,瑟瑟作响,可就是看不到什么人影,唯有竹子的影子印在黄色的泥土地上。 “拍手不好玩!” 忽的有个小女孩叫了一声,那竹影中出现了一个小脑袋,那脑袋的影子上顶着两个小尖,随着那小脑袋一上一下的抖动,像是两个小羊角辫一般。 “那你要玩什么!” 竹影中忽的窜出一道影子,只不过这影子上倒没有羊角辫,听着声音倒是一个男孩子。 “跳皮筋!” 女孩子头上的羊角辫颤了颤。 “那是女孩子玩得!” 男孩子叫了一起来。 接着两人吵了起来,那竹子林稀里哗啦的摇的厉害,可就是看不到有人在里面,就看到里面两道小影子你推我,我推你的,推来推去。 秦雯望着地上的影子,吓得浑身动弹不得。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要玩什么!” 顶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晃了晃。 “我们去找雯伢,问她想玩什么!” 紧接着,地面上的影子里忽的出现了一群小脑袋的影子。 秦雯就听到一群孩子们啊的叫了一声,那影子向她这边转了过来。 “雯伢!雯伢!你要玩什么?” “阿雯!” 秦雯一愣,等她再眨了眨眼,就看到地上的影子一抖,像是挤到一起般。 小孩子的声音叫了起来。 “啊!快跑!坏蛋来了!” 那竹子‘哗啦啦’的晃了晃,地上的小脑袋影子顿时消失了。 “阿雯,你在看什么。” 顾晗挡在她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刚才一直盯着那块地方……” 秦雯眨了眨眼。 “我刚才……看见了很多孩子……” “孩子?”顾晗挑了挑眉,他转身扫了一眼那边的竹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晗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那竹子林似乎抖的格外厉害。 “不过是群无害的小鬼罢了。” 顾晗笑了笑。 还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小鬼。 秦雯想起刚才一大群叫着要和她玩,这会儿却跑的影都没有了。 “刚才我还听他们叫着让我陪他们玩。” 如果要是人,一群小孩子凑在一起玩,想必还是一副生动可爱的场景,只可惜……小小年纪…… 秦雯想着到觉得有些可怜。 “阿雯,你不用怕,虽说是一群小鬼,但也只是群孩子没有坏心,要是真忍不下心,陪他们玩一下也是可以的……” 顾晗了解秦雯,看到她那副样子,八成心中不忍。 “要是我陪他们玩,耽误了时间怎么办?” 秦雯可还没有忘记顾晗急匆匆的就是想把她带出去。 “照这架势,估计今晚也是出不去了,我记得你喜欢孩子,陪他们玩玩,没什么……” 顾晗一改以往的态度,忽然显得‘通情达理’起来,看得秦雯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因为他们原地绕了好几圈,走来走去又回到了那个大石头前面。 秦雯觉得八成又是遇到了鬼打墙,想着是不是又是祖上做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后辈消解了才能继续往上走。 顾晗倒是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 “阿雯!你听……” 秦雯闭上了眼。 潺潺的流水声顿时吸引住她的注意。 “这个是……小溪?” 她还觉得古怪,爬了这么长时间的山怎么就不见一条小溪,原来是在这里。 “要不,我们穿过小溪?” 秦雯建议道,顾晗点了点头。 明明之前原地转圈走不出去,但跟着溪水声走,穿过一小片竹林,秦雯看到了一条小溪。 那小溪清清亮亮,中间也只飘着几片水草,偶有几条半透明的小鱼游过。 看样子,那小溪也不是很深。 顾晗挽起了裤腿,先走了下去,溪水不深,堪堪没过他的脚背。 接着他转过身。 秦雯也挽起裤腿跟着走了下去。 溪底的卵石有些滑,秦雯脚底不时打着滑,而就在走到小溪中央,她脚底打滑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下去,不再是光滑的卵石,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噗通’一声。 秦雯整个人都没入了水中。 照理说,即便是水深的溪水,也不会深到哪里去,但是秦雯掉了进去。 只觉得深不见底,从下往上看蓝汪汪的水面。 不像是溪水中,到像是在深海里。 秦雯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如此的熟悉。 一样的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一样的被强制灌入满鼻腔的水,从鼻腔到肺部的烧灼感,一样临近死亡的绝望与痛苦。 唯一不同的,秦雯眼前出现了一大块黑影,那黑影冲到她的面前,咬住她的嘴唇,将氧气灌进她的嘴里。 她被拖出了水面,顾晗望着她,表情狰狞。 那是她无法形容的神情。 狠戾中夹杂着一丝快意,像是成功抢到了某种东西。 秦雯忽然意识到。 “顾晗……我是不是死了?” 20.二十 顾晗突然沉默了下来。 就在秦雯再也忍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晗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秦雯半浮在水上,仰躺在顾晗的怀里。 “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理来看,应该是我死了比较说得通……” 出乎意料的,顾晗表现的非常平静。 “那……如果是阿雯你死了,你会怎么做?” 秦雯笑了,她向后仰着头,就着这种姿势亲吻了一下顾晗的下巴。 “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是我死了的话,大概现在已经变成完全无法挽回的状态……” 顾晗的性格中的偏执,会让他做出连秦雯都无法想象的可怕事情。 “顾晗,你知道的,我并不愿意事情变成这样,我不想你做出会毁掉自己人生的事情……” “如果事情变成了那样……阿雯你会这么做呢?” 顾晗的声线有些颤抖。 秦雯仰着头。 “那我会躲起来,躲到你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本来只是一句威胁,每每当顾晗转牛角尖,要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的时候,秦雯都会这么小小的威胁一下。 但是这次,话说出口后,秦雯后悔了。 顾晗低着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黑漆漆的眼睛此时却真是黑漆漆的,因为之前还是能见着一丝光,但现在却是一丝都没有了。 秦雯见过这种表情。 那是她在冬日漫步于街头看着一只毛发尖尖结着冰锥的母猫,它嘴里叼着一只小猫,小猫一动不动的垂着,已经死了,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母猫抬起了头。 在弄弄的毛发掩盖中,秦雯看不出那只母猫的表情,或者说对于猫来说,它并没有什么表情,麻木的……无衷的…… 可秦雯却是感觉到了,一种被称为哀恸的情绪。 顾晗便是如此。 “阿雯!”顾晗低下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顾晗吻的温柔从她额头一直吻到她的下巴,可周菁却感到那吻沉重不已,隐隐带着一丝坚定。 和原来会对她会妥协、会退步不同,此时的顾晗明确的向她表述着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如何,哪怕是不择手段,他都不会放手。 “阿雯!我赌不起,也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了……那太痛苦……” 顾晗闭着眼,呜咽着,泪珠子从睫毛上漫出滴到秦雯的脸上,那就像是下雨一般,淅淅沥沥的滴在她的脸上。 “别哭啊……” 秦雯浮在水里,没有支撑,她伸出手徒劳的摆动着,艰难的拂去顾晗脸上的泪珠。 但那就像是止不住一般越来越多,打在秦雯的脸上。 “阿雯……我好怕……” 事情已经超出了秦雯的预料,顾晗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到了无法劝解的地步,秦雯已经大致能够想象到事情到了怎样的程度。 “你死了吗?” 秦雯想起顾晗手上的伤口。 顾晗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没,没有,我没有死!” 秦雯仔细观察着顾晗的表情,按照她对顾晗的了解,确定他没有撒谎后,秦雯松了一口气。 看来,顾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下一秒,刚刚松了口气的秦雯就看到顾晗低下头,那是他觉得自己做错事后会露出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尝试过,但是没能死掉……” “…………” 合着顾晗原来尝试过啊…… 接着秦雯便察觉到不对了。 “你没死,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晗一怔,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应该没有死……”顾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我割的不是非常用力……” “…你还是想办法把我带出去……” 秦雯发现现在这个顾晗脑子里除了她估计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不急……”顾晗笑着在她脸上吻了吻,“阿雯你喜欢孩子,这水里还有几个,你到时候可以和他们玩玩…” 秦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是喜欢孩子,但是活的,这里的小鬼之前把我吓得够呛…” 说到这里,秦雯笑了笑。 “其实我最想的还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和顾晗订婚的时候,秦雯就在想,她该怎么养,要是女孩子的话,就给她扎满头的小辫子用五颜六色的小皮筋,买一衣柜的蓬蓬公主裙。 那可是她的小公主呀…… 可想着想着又怕把自己的小公主宠过头了,又怕长大以后被别人欺负。 想来想去,秦雯还是想,还是生个男孩算了,那样就不用担惊受怕…… 而现在,秦雯倒是什么都不想了。 就只想听一次,未来的孩子攥着小小的拳头,用糯糯的小声音对她喊一声,妈妈。 秦雯忽然间眼圈就红了。 “我其实真的想有一个你和我的孩子……” 那小溪哗啦啦的流着水,秦雯压抑着哭喊,靠在顾晗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好好的人生,怎么说结束就结束了呢? 秦雯哭了一场,回头发现自己还躺在水里,身体被冷水泡的瑟瑟发抖。 顾晗抱着秦雯,打横抱的把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秦雯被抱着还觉得有些脸红,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哭过,结果这么一哭,眼角涩涩的发痛。 秦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睛还是涩痛难忍,她眨了眨眼,习惯了一番后,才完全睁开了眼,刚刚睁开眼,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忽的眼前闯进一团黑红色的球形物体。 秦雯又眨了眨眼,笼罩在眼前的白雾散去,她看清了那团黑红色的东西。 与其说是一个球,不如说是一块肉。 它的颜色是黑红色的,就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身体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呼吸,就这么贴在她的肚皮上。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黑红色的东西抬起了头。 黑红色分辨不出五官,只看见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呜……” 秦雯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出生不久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所发出的呜咽。 “呜……” 它又叫了一声,张开了嘴,吐出了一口血。 “顾晗!”秦雯尖叫了出来,她指着自己的肚子,“那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顾晗脚下一顿。 “阿雯,你肚子上没有东西……” 秦雯被吓得不清,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听到顾晗的回答后,犹豫了很久才颤颤巍巍移开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掌。 她的肚皮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东西。 秦雯觉得自己都要再次哭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个……一个婴儿,它像是被剥了皮……全身都是黑红……” “冷静一下,阿雯。”顾晗抱着她,把她抱到岸上,“你看错了,没有婴儿。” “可是……” 顾晗拂开她额头的湿发。 “阿雯,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孩子,但那都不是真的……” 秦雯低下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刚才那个孩子后就无法平静下来。 “天快黑了…我去找点柴火,至少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顾晗刚直起身,秦雯捏住他的手。 “我和你一起。” “当然得一起。”顾晗反握住秦雯的手就往自己胸上一贴,“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你会找柴火吗?”秦雯看了他一眼,“不是什么柴火都能点起来的。” 秦雯这么一说,顾晗愣住了,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顾晗还真不知道哪些能烧起来。 “本来砍的柴还要放太阳下晒一会儿,等完全干了才烧的起来,不过现在肯定是没有时间晒了,只能捡点干柴烧了……” 秦雯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捡,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笑了出来。 “我记得以前小时候,这个季节正是套兔子的时候。” 秦雯冲顾晗比划了一个圈。 “用钢丝围成一个圈,放在兔子会经过的地方,然后兔子跳过去,就会被抓到了……” 每每提到童年在乡下度过的日子,秦雯都是笑着的。 “顾晗,其实我准备的是蜜月回到乡下,给你讲一些乡下的事情,特别五一的时候漫山遍野开满杜鹃花,那风景可不比国外的差……” 秦雯说着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顾晗红了眼眶,又露出了那副哀恸的模样。 “顾晗,你最近怎么老控制不住情绪啊……” 秦雯伸手揉了揉他的眼睛。 和顾晗敏感到有些偏执的性子不同,秦雯倒是没心没肺的,往往之前和顾晗吵架吵得昏天暗地,转头到了饭点就跑去问顾晗,等下出去吃什么。 大概也是这种性子,两人才能一直走到现在。 “阿雯,你说要是我死了,你会来找我吗?” 顾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秦雯一巴掌呼他脑袋上去了。 “什么叫做你死了,不都说了吗?找来找去多麻烦,你死了我陪你去死呗,咱们做个鬼夫妻也挺美的,你说是不是……” 谁知道顾晗一听她这话,低着头,看着还有些丧气。 “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找我吗?我可舍不得你去死……” 秦雯转念一想,换个角度,她要是死了看到顾晗跟着死了来找她,估计也会发好大一通脾气。 “好好,要真这样,我来找你。” “算了……”顾晗看着她,“你嫌麻烦,无论我死了没死,我都来找你。” 秦雯听着一愣,忽然就觉得心中一跳,那甜滋滋的味道就泛了起来。 要说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顾晗对于秦雯,就是在不断的妥协与退步中度过的,顾晗高中读的是文科,大学更是攻读文学类,将莎士比亚的诗词读的滚瓜烂熟,一手漂亮的英语花体写着就像是画画一般,可就是遇到对面理工科学土木工程的秦雯。 堪堪大四才过的英语四级,在收到那一张又一张英语花体的卡片,有些单词都要靠着词典翻译的秦雯,看着那些卡片,差点是一口气没上来。 顾晗满腔的浓情蜜意,奈何秦雯看不懂。 顾晗也是摸索了几年才发现对待秦雯,简单直白最好。 秦雯也是觉得谈恋爱哪有那么多事儿,结果后来等真谈恋爱了,才发现,事儿还是挺多的,比如起床后睡前的一句问候,发出短信之后等待回信时焦急的心情…… 秦雯把捡好的干柴抱着,和顾晗肩并肩的走着。 “我原来还想着恋爱麻烦,结婚麻烦……后来等真遇到你以后,就忽然觉得时间不够用了,麻烦也不是麻烦了,还想着生一窝的小崽子……” 顾晗的身体僵了僵。 “阿雯你说的怎么像是以后没机会一样。” 再这样谈下去,八成顾晗情绪又要不对了,秦雯干脆转了话题,指着竹林一边上露出的山头,说了一句。 “我记得我妈妈和我说过,山里不光有兔子,还有狐狸……” 顾晗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这边一提到小时候的事情,秦雯嘴巴就停不下来。 “我和你说,我太爷爷年轻时上山就看到了一只大白狐狸,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满山都是绿的,怎么就冒出了这一只大白狐狸……” 秦雯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手里的干柴放在地上,将干枝上的树皮搓下来,捏碎集成一小团。 “带打火机没?” 顾晗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嘴,对着那小团吹了一口气,只见他嘴里呼出了一口金气触到那小团后,瞬间就燃了起来。 “诶诶诶,这个厉害!” 秦雯连忙将燃起的树皮团放到一旁的堆起来的干柴上,等着起来后,她将衣服脱下来,搭在火堆旁,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到顾晗身旁。 “你也脱啦,湿着身子坐着多不舒服……” 顾晗没有说话,但也跟着把衣服脱了放到一边。 秦雯轻车熟路的钻到他怀里坐到他身上。 “我有时候还挺不能确定我到底死了没有,你说这死人怎么还能知冷知热呢?” 她刚才被溪水泡的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会儿被火烤了一会儿感觉才好了点。 顾晗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你身体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没死,怎么身体比我的身体还冰?” 顾晗还是没有说话,秦雯看着可恼火了,逮准顾晗胸口的一块肉就是狠狠一掐。 “问你话呢!” 顾晗冲她一眨眼。 “我也不知道。” “诶!” 秦雯扭过头,顾晗环住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不慌不忙的说了一句。 “你不是要说你太爷爷和那只狐狸吗?” 刚才话题岔开,倒还把这件事给忘了,顾晗这么一提起,秦雯兴趣又来了。 “对啦!我太爷爷打猎看到那只狐狸,想的就是要把它打了回家把皮扒了做衣服……” 提到这里秦雯又开始比划起来。 “乡下有种抢,像散弹枪一样……太爷爷怕打了,会把狐狸皮给打坏,于是就没有瞄准狐狸,往它旁边打,想吓吓它。” “然后就在这一追一逃的时候,狐狸被散弹打到了脚,发狠的跑了起来,太爷爷跟在后面,一时不察,跟丢了……” “然后太爷爷跟着地上的血点,到了一条湖边,就看到有个姑娘坐在湖边哭,太爷爷奇怪了上去问,那姑娘就说她脚伤了,疼……” “当时太爷爷也没有多想,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回去了,后来回去越想越不对,反应过来后就病了……” 顾晗笑了。 “你们家乡的灵异的事情还挺多的……” “那是。”秦雯挺起胸,“我和你说的几件事还不是都碰到了,还不知道以后碰不喷的到那只白狐狸。” “那阿雯你可能碰不到了。”顾晗指了指自己身后,“我明天就带你回祖坟,到时候就能带你出去了。” 顾晗伸手捏着一根树枝戳了戳火堆。 “睡,阿雯。” 被溪水泡的整个人都清醒了,哪还睡得着,秦雯窝在顾晗的怀里扭了扭。 顾晗按住她的身体。 “怎么你还想做点别的事情?” 说着手掌搭上她的大腿根暗示十足的摸了摸。 这会儿秦雯不动了。 虽说年轻人肝火旺,对这种事情还挺上瘾的,但秦雯可拉不下脸,特别还是在这不清不楚的野外,不知道那影子里面有多少双小眼睛盯着。 秦雯可做不出在这环境下和顾晗来一场。 顾晗一眼看出了秦雯的想法,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喜欢,水里怎么样?能遮一点……” 说完眼神还响她身后的小溪瞟过去。 “闭嘴你!” 秦雯背过身,不理他了。 结果她就这么刚闭上眼,脑子里就变得昏昏沉沉起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当秦雯醒来的时候,因为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她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她依旧保持着仰靠在顾晗的动作,顾晗闭着眼,微微垂着头,像是已经熟睡的模样。 “顾晗……顾晗……” 秦雯小声呼唤着顾晗,她轻轻推了推顾晗。 他睡的很沉,秦雯的这番动作都没有弄醒他。 秦雯思考了一阵,因为实在是放心不下之前那个贴在自己肚皮上的婴儿,她动了动身体,因为没有衣服的阻挡,从顾晗怀里脱离出来并不是非常的艰难。 一旁的火堆的火势消弱了许多,忽明忽暗的光亮并不能照亮多少地方,秦雯将地上烤干的衣服披在身上。 和白日时不时会吹阵风,竹林跟着哗啦啦作响不同。 晚上一阵风都没有,竹林安静的出奇。 秦雯从火堆中抽出一根较粗的树枝,作为光源照明眼前的路。 她往前走了几部,手中燃烧的树枝刚触及到一旁的竹林,就听到那竹林呼啦啦的一阵响动,躲开她手中的树枝。 秦雯稍稍抬高了手中的树枝躲开一旁的竹子。 哪些竹子就像是一个个孩子一般,她要是稍稍靠近了点就抖了抖,像是被吵醒道,不满的撒娇似的用竹尖戳了戳她。 秦雯被这些竹子的反应逗笑了,倒不怎么害怕了。 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小溪。 小溪那块地方恰好竹子围了一圈,没有竹林的阻挡,月光倾泻下来,将这条小溪流照亮起来。 秦雯又向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小溪的中央浮着一个东西,明明溪水是朝着一个方向流淌,可那东西就稳稳的漂在小溪中央。 秦雯弯下腰,仔细观察那漂在小溪中央的东西。 一个小皮球,一个破了个洞的小皮球。 秦雯看着那破了的小皮球,感觉有些奇怪,因为这小皮球越看越像她小时候脱手从阳台上掉下去结果被一楼花园外围栏上的尖头给戳破的小皮球。 秦雯看着都觉得有些好笑,这勾-引的把戏怎么看,都像是在勾-引小孩子一样。 但她转念一想,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以防万一干脆把衣服脱了,就这么赤-条-条的下水。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那破了的小皮球上下一晃动,像是被水波推了一把,又往里漂了一点。 这还真把她当小孩子看了,秦雯笑着摇了摇头。 她又接着往里走,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 “不能去不能去!” 那嗓音明显就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声音,秦雯听着微微一愣,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岸边,着急的跺着脚。 秦雯一听笑了。 “为什么我不能去呀?” “你是不是傻呀!”秦雯急得又是一跺脚,“那是骗你的,你是不是看到小溪里面漂着一个球?” “是呀……” 秦雯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它要把你骗到河中心,然后淹死你!”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孩看她不动,眼睛都急红了。 “我就是这样淹死的,你快回来。” 秦雯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本来是准备逗弄一副的心思消了大半,变得有些愧疚起来。 “对不起啊……” 女孩气鼓鼓的鼓着脸。 “好多小孩子都被这个骗了,掉到河里淹死了,你这个大人干嘛也跟着下水?” 秦雯笑了。 “我下水是为了找了一个孩子。” 女孩子歪过脑袋。 “孩子?” “对,准确来说,是一个婴儿,身上是黑红色的……” “哦,是那个孩子啊……”女孩子仰起头,“我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儿……” “在哪儿?”秦雯望着她。 女孩眨了眨眼,手指指着她。 “不就是在你身上吗?” 秦雯低下头。 她的肚子上附着一团黑红色的东西。 虽说这次秦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肚子上忽然出现的东西吓了一跳。 “这……什么时候上来的……” 女孩瘪了瘪嘴。 “他一直都在你身上啊……” “一直?” 秦雯这次真的被吓到了。 “是的呀!”女孩点了点头,“他还是你带进来的,我们这边可没有这么小的孩子,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出生的……” 还没出生? 秦雯心中一痛,她低下头。 如同红肉一般的婴儿附在她的肚子上,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呜呀呜呀的低声呜咽着。 秦雯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小小的叫了一声,声音细软如同刚出生的小猫一样。 他就这么贴在她的肚皮上一呼一吸,那感觉非常的神奇,没有衣服的阻挡就这么贴着她的肚皮。 秦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体里,那小心脏跳动的颤动。 那种,仿若血脉相连的感觉。 “是个男孩子……”女孩子盯着她肚皮上的婴儿,“我不明白,那个坏蛋说你喜欢孩子,就算是重男轻女,但他也是个男孩子呀……你为什么就不要他了呢?” 秦雯愣住了,她望着自己肚皮上的婴儿。 “我不知道……” 婴儿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在她肚皮上扭动起来,脑袋在她的肚皮上蹭来蹭去。 秦雯抚摸着他的脑袋。 “我不知道他的存在……” 女孩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觉得以前我可怜,但现在看起来,起码我能够出生。” 女孩望着秦雯肚子上的孩子。 “至少比他幸运多了。” 秦雯忽然觉得心如刀割一样,捂着肚子上的婴儿。 “还有办法吗?” 女孩刚刚张开了嘴,一道男声飘了出来。 秦雯听着一愣,那是顾晗的声音。 “有,你把他留在这里,跟我走。” 女孩在听到这声音后,尖叫了一生气。 “坏蛋来了!” 便消失了。 顾晗站在岸上,望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阿雯,把它丢了……” 听到这句话的秦雯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向后退了一步。 “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原来还有个孩子!” “不!我们没有!”顾晗吼了出来,“它是个怪物,你看到了吗?” 秦雯低下头,那婴儿仰着头,五官还未发育完全,只有漆黑的眼睛镶在那平板般的脸上。 顾晗低吼着。 “它连个人样都没有,更想妄图纠缠它的母亲,让她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阿雯……” 顾晗叫出了她的名字。 “把它丢掉……” 顾晗的表情近乎狰狞,他向前走一步,秦雯就向后退一步。 “阿雯,听话……” 顾晗望着她。 秦雯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手心下的小东西心脏一跳一跳的。 那是她的孩子…… 秦雯回望着顾晗。 “就算是这样,他也是我的孩子,你让我丢掉……我做不到……” 秦雯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空让她向下坠去。 明明只是一条小溪,秦雯坠下去后手臂攀着一边的溪底,身体悬空踩不到溪底,水流从她脸上扑来向她身后涌去。 秦雯转过头,她恰好处在浅水与深水的交界处,身前的是能看清水底的浅浅小溪,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蔚蓝深海。 汹涌的水流扑到秦雯身上,她艰难的握紧着手,搭在溪底上,但还是被水流一点一点冲刷的向下落去。 “阿雯!”顾晗站在一旁,他伸手握住了秦雯的手腕。 秦雯能感受到顾晗的力量,他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水面,但紧接着另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道给拉下水里。 紧接着,秦雯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明明她的下-半-身埋在水里,可那声音却丝毫不受影响,清晰的仿佛是在耳边般。 “阿雯……”顾晗望着她,脸上是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把它丢掉……” 水流越发汹涌,秦雯不受控制的被向后拉扯,向她身后的海洋坠去。 见此场景,顾晗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雯!你还想让我再经历一次吗!!!” 他眼中暴起了血丝,通红的像是能流出血一般。 “你好狠的心,又要抛下我一个人!” 秦雯抬起头,望着顾晗。 “把它丢了……阿雯,我求你……” 婴儿的声响越来越大,啼哭的声音如同刀子一般扎在秦雯的心上。 “我……做不到……做不到……” 那孩子就是她身上的一块肉,怎么能挖的下来? “那我呢?”顾晗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你不要我了吗?” “孩子已经死了……” 顾晗望着她。 秦雯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我知道啊……” 那水流狠狠的将她拉扯下去,顾晗眼睛通红。 “阿雯……” 秦雯松开了捂在肚子上的手,就在她松开手的瞬间,秦雯就觉得身体一轻,顾晗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水里脱出来。 离开水面的刹那,秦雯低头望向自己的肚皮,那黑红色的婴儿被冲刷的抱不住她的肚子,只有一只小手艰难的勾在她的肚皮上,接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盯着她。 他张开了嘴。 “妈妈……” 一道水波从秦雯的肚皮上拍打了过去,那小手再也勾不住她的肚皮,但是那大眼睁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小小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被水冲了下去。 秦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21.二十一 就在那孩子被冲走后,秦雯身后连接的‘海洋’消失了,变成和小溪别无二致的浅浅溪流,那郁郁葱葱的竹林中央分开了一条路,一直笼罩在竹林上的薄雾也消失了。 真如顾晗所说的那样,这孩子纠缠着她,将她困在这个地方。 秦雯怔怔的坐到水里,顾晗从身后抱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他……现在去了哪里?” 顾晗停下拍打的手。 “冲走了……” 秦雯顿了顿。 “然后呢?” 顾晗抱住了她。 “我不知道……” “……那我们是不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环抱住她的顾晗愣了愣,接着点了点头。 一人一鬼,哪还生的出孩子? 秦雯闭上了眼。 在她心中的天平上,爱人顾晗的重量早已远远超过了那个素未谋面孩子的重量。 抛弃那个孩子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情。 “对不起……”顾晗将额头贴到她的肩膀上,“逼你做出这种选择……” “我没有怪你。”秦雯捂住自己的脸,“我只是恨自己,竟然连孩子的到来都不知道……顾晗……给我点时间,我想安静一下……” 顾晗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但还是抽手从她腰上离开了。 “我就站在你后面,阿雯……水里凉,你不要多呆……” 顾晗虽说是嘴上说着,但一步一回头,盯着秦雯就不愿意离开她,脚刚踏上岸,马上就蹲下-身盯着秦雯不动了。 秦雯抱着膝盖,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顾晗之间有些问题。 想把她带出去,但却什么都不跟她说,明明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家乡,但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孩子的事情更是让她坚定了这一点。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而顾晗所表现出来的,放手让她去主动接触孩子,都说明了,他一开始就打算着让她放弃这个孩子。 这种隐瞒让秦雯感到了恼火。 虽说这是迁怒,但现在在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之后,秦雯无法容忍这种隐瞒。 她从溪水中站了起来。 “顾晗……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她转过身,岸上是黑的,哪还有顾晗的影子。 “顾晗?” 秦雯向岸上走去,岸上残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应该还没有走远。 按照顾晗的性子,应该是守在后面不会走的才对,这次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秦雯将放在岸边的衣服穿上,跟着地上的脚印向竹林深处走去。 才走了一段距离,那串湿漉漉的脚印旁出现了几个梅花小点。 秦雯认得这种小梅花脚印,猫狗踩过后,留下的就是这种小梅花脚印。 顾晗这是遇到了什么? 秦雯又跟着走了一段,湿漉漉的脚印子忽然消失了,秦雯只好围绕着这区域寻找起来,结果那脚印就和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之前还有呼啦啦声响的竹林也是安静的不可思议,像是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般。 秦雯似乎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顾晗……” 秦雯叫了一声。 声音在竹林中回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秦雯情愿有小孩子咯咯的笑,也不愿就这么一个人呆在竹林里。 秦雯想了想决定不再继续往前走了,她转过身向小溪边走去,决定就待在溪边等顾晗回来。 秦雯刚转过身,就看到顾晗站在她背后,顾晗和她就隔着几步的距离,正微微弯着腰,看着她。 秦雯转过头,顾晗因为弯着腰,脸和她靠的极近,无声无息的,将她吓了一大跳。 而顾晗也是在她转过身后退了一步,这可和秦雯平时见得反应不太一样,顾晗看到她一般都迫不及待贴了上来,哪还会站在后面不发声不说,还往后退了一步。 “顾晗,你跑哪去了?怎么连声都不出?” 说着秦雯走上前伸手搭上他的手臂,结果秦雯手刚伸出来,顾晗就往后退了一步,秦雯手掌扑了个空。 “……顾晗?” 顾晗也是顿了顿,对她安慰性的笑了笑。 “阿……阿雯,我身上沾了邪气,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邪气? 秦雯就着月光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番顾晗的模样。 还是那张青白没有血色的脸,只是不知何时脸颊上多出了几个小黑点,因为脸是青白的,所以那小黑点显得格外显眼。 “顾晗!你的脸!” 秦雯伸手就要摸他的脸。 顾晗侧过脸,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躲开秦雯伸过来的手,秦雯小跑着追上却被顾晗以更快的速度躲开。 “阿……阿雯……” 顾晗眼神躲闪,双目不愿和秦雯对上。 “顾晗……你怎么了?” 顾晗的动作非常奇怪,秦雯觉得他倒像是刻意躲开她一般。 “我没事……” 顾晗侧过头就是不看秦雯的脸,忽然伸手握住了秦雯的手腕,他刻意挑选的是被袖子遮挡住的手腕,刻意避开接触她的肌肤。 “阿,阿雯,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多呆了,赶快走!” 顾晗说着就急急忙忙的拽着她往前走。 也是奇怪,顾晗以前带着秦雯走,即便是走在前面也是时不时会回头望她一眼,而不是像现在完全低着头不去看她,顾晗带着她走的路也非常的奇怪,这是一条秦雯从未见过的路,虽说四周也是竹林,看样子景色也没有什么区别,但秦雯却总觉得这路并不是她来时的路,那竹林就像是死了一般,静悄悄的一动也不动。 “顾晗……我觉得有点不对……” 顾晗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秦雯急了,急急的抖了一下手腕,反手握住了顾晗的手掌。 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顾晗猛的抽手向一边跳去,和秦雯拉开距离。 而秦雯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掌。 即便是刚才一瞬间肌肤的触及,但秦雯还是感受到了。 那并不是曾经所触碰到的冰冷温度,而是带着温热的如同活人一般的触感。 秦雯抬起了头,望向一旁的站在竹影下的人。 “你是谁?” 22.二十二 “我……我就是顾晗啊,阿雯……” 他虽然抬着头,目光左右躲闪,怎么都不愿与她对上视线。 秦雯瞪着他。 “你骗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要伸手揪他的手,‘顾晗’急急的往后退去,转身不让她抓到。 秦雯急了,跟着跑了起来,伸手就往他身后抓去,‘顾晗’看到她这个动作连忙转身躲,而秦雯收手不及,那手就抓到了他的屁股上。 秦雯一愣,这手感和她曾经揪过顾晗屁股的不同,它不是弹的,它是软的,就像是捏住一团棉花上般。 “啊!” 在前的‘顾晗’僵住了身体,叫了一声。 只不过这声出口可不是秦雯所熟悉的声音了,而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只听到‘砰’的一声,秦雯眼前冒出一片白烟,‘顾晗’身形在白烟中扭曲起来,像是缩小了一圈。 “你放开我的尾巴!” 有着一条白色尾巴的白皮狐狸转过身,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秦雯怔住了,她这一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大的狐狸,还靠着后面两条腿立起来,像人一样站着。 “你们秦家人怎么都那么讨厌!” 那大白狐狸一边说,一边探着自己的爪子按在尾巴上,往外拽了拽。 “你放手呀!” “……哦。” 秦雯一时没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那狐狸抽出自己的尾巴,揉了揉。 “啊,我的尾巴……” 那蓬松的大白尾巴中间凹下去了一块。 秦雯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来来来,快走……” 那狐狸揉了揉自己的尾巴,见那块凹下去的地方鼓起来以后,转身用爪子搭住她的手,虽说那爪子只是搭在她的手腕上,却像是一块吸盘般牢牢吸附住她的手腕把她拖的往前走了几步。 秦雯这回发现之前一直觉得不对来自于哪里了。 那狐狸虽然是后腿站立,走起来后,有着轻微的停顿。 秦雯发现,这只狐狸是跛的。 “你的脚……”狐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怪你太爷爷,一枪打我脚上。” 和着她回乡全给上一辈人处理烂摊子来了,秦雯暗暗的叹了口气。 “所以你找回来是来报复我了?” “诶!你这叫什么话!”狐狸转过头,“我好心当驴肝肺了?” 秦雯听它这么说也是懵的。 “我太爷爷给了你一枪,你不报复我?” 那狐狸眨了眨眼,冲她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傻,那是上辈人的事,我找你干什么?” “那你干嘛抓我?”秦雯抬起手,冲它比划了它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 “我是救你啊,傻孩子!”狐狸急着跺起了脚,“你说你好好的呆在村里多好,干嘛跑出来?” 说着那狐狸歪过头,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你肩膀上的线呢?” 它这一声是吼的,吓了秦雯一大跳,刚才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对她发起了脾气。 秦雯扭过头,望向自己的肩膀。 之前那里吊着一根黑线,可这会儿,秦雯眯起眼,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肩膀上的线 。 “我……我不知道……” “你你你……”狐狸气的收回爪子,指着她,“你给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这狐狸不提还好,一提,秦雯就想到那被她不要的孩子。 “我原来有个孩子,我不知道,还没生出来,之前顾晗说不能留,我……就把他丢了……” 秦雯说的逻辑关系混乱,她自己都没弄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可那狐狸却是听懂了。 “你你你……你个傻子,是不是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秦雯望着狐狸,狐狸叉腰爪子指着她,都快戳到她脸上了,这模样要不是浑身都是白色的皮毛,俨然就是一人类泼妇骂街般。 秦雯愣了愣,点了点头。 “你你你……”狐狸狠狠跺了下脚,“算啦算啦,现在还不算晚,跟我来……” 说着那毛茸茸的爪子向她探来,又要搭上她的手腕。 这次秦雯可没让它碰到自己,她转了个身,躲开伸过来的爪子。 “你还躲我了?” 狐狸这一怒,身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 秦雯盯着狐狸,它来的莫名其妙,怒的也是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不能躲你?” “你你你……”狐狸尾巴一甩,“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呆在这里,下辈子都没有了!” 秦雯听它这么说,倒是笑了。 “为什么说我下辈子没有了?” “虽说我不喜欢你们从里秦,但也不得不承认,你们村庄却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说着,它爪子搭在秦雯的肩膀上。 “可你,你把身上的线都给弄断了。” “线?线断了又怎么样?”这狐狸说的听得秦雯一头雾水。 “你应该发现了,你把孩子丢了以后,那根线就断了。” 提到孩子,秦雯还是觉得心脏是痛的。 “顾晗说的那孩子把我困在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根线?” “是这样,但也不是全部都是这样,就算你不抛弃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迟早也会被洗去,但是在孩子洼这个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秦雯皱了皱眉。 “孩子洼里面都是孩子,不能转世的孩子,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拉断你和孩子的联系。” 狐狸望着她。 “本来你乖乖呆在村里,洗去身上的怨气,到时候孩子自然就与你分离了,重新投胎,而不是像现在怨气没洗掉,还增加了更多的怨气……” 听到这里,秦雯明白了。 “于是你的意思是,顾晗他在骗我?” “他有没有在骗你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们按照这条路下去,你这身怨气不洗掉,真的就没有了下辈子。” “那我如果跟你回去,回到村里,我还能和顾晗见面吗?” “当然不可能了,人鬼殊途啊,这鬼都重新开始下辈子了,人怎么还见得到?” 23.二十三 秦雯一愣,倒是没想到狐狸会这么说,后对它笑了笑。 “这辈子都没能善终,哪还能图下辈子?” 狐狸听到她这句话,杏仁般的金色狐眼瞪的大大的。 “你是不是傻?我说的不是下辈子,是以后所有的都没有了。” 秦雯只还是笑,摇了摇头。 “要是我们怕没有以后了,就不会想要出去了。” “我不懂。”它掰着自己的爪子,一瘸一拐的绕着秦雯走了一圈,“那坏小子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他连后果都没和你说清楚。” 秦雯望着它,摇了摇头。 “顾晗就是这样,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他老是有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 “对呀对呀,这种男人!”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的点着,“还不如你太爷爷敢做敢当!” 秦雯听着一愣,忽的缓过神来。 “我还没问你呢,我和你非亲非故,我太爷爷还把你一条腿给打瘸了,你为什么还会帮我?” 那狐狸先前还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听到她这句话后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那大尾巴一甩挡在它面前。 “这个……这个……” 虽然那狐毛厚厚一层,看不出这狐脸是红了没有,但那忸怩的模样像极了那十七八岁少女怀春的模样。 秦雯当时就是心中一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后面那块。 “你干什么?” 狐狸瞪着眼。 秦雯干笑了两声。 “我就摸摸,看我有没有狐狸尾巴。”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那大狐狸一爪子拍了上来,把秦雯拍的一个踉跄。 “你太爷爷对你太奶奶好着呢!你可不能怀疑你太爷爷……” 秦雯瞪着它。 “那你害羞个什么劲!” 狐狸扫了她一眼,尾巴挡在身前抖了抖。 “小女孩家家懂什么,你太爷爷年轻时可帅了,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当时我见他上山就躲在一边看他。” 秦雯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狐狸全身。 “你一狐狸,怎么着都是觉得浑身都是毛茸茸的才好看。” 狐狸只是转了个身,翻了个白眼。 “都说你是小女孩子家家了,虽说种族不同,但欣赏一个人的气质总是不变的,你太爷爷一身正气,站着都觉得那山路都要发光。” 狐狸说着,金色的狐眼似乎也跟着发起光来。 “然后他取下背后的枪……” 狐狸的尾巴耸拉下来。 秦雯这会儿明白了,搞半天这狐狸是单相思。 “我太爷爷给了你一枪,难道你不恨?” “恨啊!”狐狸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照我脚打,就是准备不打伤我这张皮,给他老婆做一件皮衣。” 听到这里,秦雯倒是觉得这狐狸有些可怜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太奶奶,又感觉有些纠结。 “然后呢?” “我就想着要报复……” 秦雯回忆了一阵,想着上几代发生的祸事。 狐狸双爪插-在身后,往旁走了几步。 “我就想着不能轻易放过他,但那时你太爷爷病了。”狐狸趴在地上,“我就心软了,就让他倒霉了一阵子。” 上几代的事情,秦雯听着觉得古怪极了,想着太爷爷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招惹了这只狐狸。 “我本想着让他倒霉一阵子就算了,但他后来竟然请黄鼠狼来对付我!” 黄鼠狼? 狐狸看她一脸茫然的表情,补了一句。 “黄大仙……” 这回秦雯懂了,乡下有时遇到这种事情时会求一求黄大仙,那东西听说非常邪乎,常听说有人请黄大仙消灾减难的。 不过秦雯也只是听过,没有见过。 随后那狐狸叉着腰,尾巴一甩。 “找黄鼠狼对付我,不自量力,我把它皮剥了给你太奶奶做了条围脖!” 秦雯听得一愣,被狐狸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接着她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它脚上。 “你说你那么厉害,怎么就被我太爷爷给打跛了腿?” “那不一样,小法术哪斗得过你们人类科技,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弄个障眼法鬼打墙什么的可以,真遇到你们枪-支导弹什么的,我们还不是要完!” 说到这里,大白狐狸哼了几声,身体一转,爪子指着秦雯说。 “后来你太爷爷猜到是我搞的鬼,见黄大仙没有用二话不说,背着柴刀就到山里找我。” 狐狸叹了口气。 “你太爷爷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把柴刀丢我面前,叫我放过他的家人。” 说到这里狐狸捧住脸,那大尾巴摇的和狗尾巴一样。 “我那时就觉得你太爷爷帅呆了。” 于是,这花痴狐狸后来就缠上太爷爷了,而且最后太奶奶知道了这狐狸的存在也没说什么,到像是默认了它的存在,但这狐狸倒时不时把掉的毛捋成毛线给太奶奶打毛衣。 秦雯小时候还觉得奇怪,人家家是羊毛毛衣,她家怎么就是狐毛毛衣,合着是从这里来的。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太奶奶能和狐狸和平共处这一点。 见秦雯表情奇怪,狐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连忙解释道。 “我和你太爷爷没什么,你太爷爷可爱你太奶奶了,但凡你太奶奶不在场他都不和我独处的。” 秦雯盯着这狐狸,它一提到她太爷爷里眼睛里就冒着光,怎么看……都像是现代那些看到偶像后,就激动的不能自已的脑残粉。 “那这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 狐狸一愣,大概话题扯得有些远,这会儿才记起来它原本想做的事情。 “和你扯着都把正事扯忘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和我下山啊!” 秦雯退了一步。 “我不去,我想和顾晗走……” “你!你怎么就说不通啊!”狐狸摊开爪子,“我拼了命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那坏小子支开了,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是不是没弄懂我的意思。”狐狸拍了拍爪子,“来,我和你换个角度说,你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秦雯回想了一阵,觉得自己记忆确实出现了一段不小的空缺,即使在她怀疑自己是否死掉以后,那记忆依旧没有恢复。 “我们旁观者不能和你说其中的原因,必须得你自己想起来,我也就只能和你说一点,你就没发现季节有些不太对吗?” 秦雯想了想。 记忆断掉的地方,她记着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现在看着像是快入冬了,中间这几个月去了哪? “我记得,顾晗之前提到过,我和他好像去过泰国玩……” “这就对了。”狐狸一拍爪子,“外国的鬼神是管不了我们中国鬼的,所以哪怕你在国外待了多久,都是从回来那一刻开始算起。” 秦雯听着心中一惊。 按照它这么说的,她起码在泰国待了有几个月,而照顾晗的性子,这段时间绝对做过什么,再通过前段时间顾晗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那精神状况明显已经不太对劲了。 “狐狸……”秦雯抬起头,“原来如果不跟着顾晗走没什么,但现在不跟他走,那绝对不行了。” 她无法想象,在这几个月里顾晗到底做了什么。 “那坏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啊,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狐狸急得爪子乱挥,“根本就不是你跟不跟他走那么简单的问题,鬼和人是不一样的,为何总说人鬼殊途是有道理的。” “你见过厉鬼没?”狐狸看着她,“就是那种很凶的,完全无法沟通的。” 秦雯摇了摇头。 “现实没见过,但电影里见过不少……” “就是那种!”狐狸冲她比划,“很多刚死的就和生前差不多,看着很和善,但后来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坏,有时候真的不是说能控制就能控制,哪怕那人生前是个大好人做过无数好事,死后还是一样的凶,他们就像是一块磁铁,源源不断的将那些负面情绪吸引过来,特别是那种死得早的,那怨气上来了,根本就拉不住……” 狐狸低下脑袋。 “阿雯,听我一句,快回去,人死如灯灭,再强求,也是求不来的……” “问题不是我愿不愿意回去……”秦雯苦笑了一声,她抬起头,望着狐狸身后,“这是你隔出来的小空间吗?” 狐狸愣了愣,回过头。 “我怕那坏小子找来,用结界隔开了……” 接下来的话,狐狸说不出来了。 本是一片竹林,没有一丝风,静悄悄是景象。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画面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纹,就像是在一面镜子上砸出的裂纹一般,只不过这是从外打出来的。 秦雯转过头望着狐狸。 “在你眼中,你觉得顾晗是怎样的一种人?” 狐狸长大了嘴,躲在秦雯的背后,声音都是抖着的。 “不……不是……厉鬼,甚……甚似……厉鬼……” 24.二十四 随着狐狸话音刚落,就听到‘滋拉’一声,那裂缝又大了一圈。 “噫!” 狐狸叫了一声,揪住秦雯的袖子躲到她身后,那大大的狐尾卷到自己身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看着就像是一个大毛球般。 随后,那裂纹中破了个口子,不少碎片从中喷溅出来。 “咿呀!” 狐狸两爪子向前一揽,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那抖动的频率,都让秦雯觉得自己被绑在一个振动减肥机上。 “你之前不信誓旦旦的和我说的很好吗?” 秦雯扫了一眼紧紧抱住她的狐狸。 “那……那不一样……”狐狸把脑袋贴在她的后背上,一动不动,“辈分上你还得叫我狐狸奶奶呢!” “……那顾晗是不是也得叫你奶奶……” 一听这话,狐狸将脑袋探了出来。 “还没进我秦家门,乱攀什么关系,我……我才不稀罕那坏小子叫我奶奶呢!” 狐狸跟她辩论着,就见那不远处的破出的口子又往外拉大了一圈,几根惨白的手指从中探了出来。 “啊!” 狐狸尖叫了一声,身后的尾巴炸开变成直直的一条,就像个鸡毛掸子一样。 “喂……”看着被吓的连狐样都没有的大白狐狸,秦雯叹了口气,“你都准备把我带出去了,还怕什么啊……” “我……我才没有怕……” 狐狸看着她,杏仁般的金色狐眼里透明的泪珠子滚来滚去。 “我才……不怕……” 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你到底是有多怕顾晗啊……”秦雯转过头,“你当时都敢骗顾晗了,现在怎么就怕得要死?” “那坏小子还是人吗!”狐狸抱着她的腰,低声冲她哭诉道,“之前我就变成你的模样骗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他认出来了。” 狐狸越说越激动,向后退了一步指着自己的肚皮。 “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是我躲的快,我这肚子上都要破一个洞!” 那粉红色的肚皮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说切的不是很深,但依旧滋滋向外冒着血。 秦雯又望了一眼,这才觉得不对劲起来,只有肚皮中央那一小块是粉红色的,其他的都是长着一层薄薄的白毛。 “你这肚子上怎么没有毛啊?” 秦雯刚说出口,狐狸忽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块毛着实少的奇怪,看着不像是秃的,倒像是被剃的。 “没什么……” 狐狸捂着肚子。 秦雯看它动作奇怪,但也不好继续再说些什么,于是便转过了头,结果就看着顾晗站在那裂缝口,他背后破着一个很大的口子,手臂耸拉在一边,指尖淅淅沥沥的滴着血。 “阿雯……”顾晗抬起了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忽的扯出一道弧度,“我找到你了……” 秦雯倒吸了一口冷气,站在她身后的狐狸叫了一声从一旁小跑过来躲在她身后。 顾晗并没有留给它多余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 秦雯被顾晗身上气势所摄,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 顾晗停住了,惨白着脸。 这精神状态明显就不对劲了,秦雯不敢再接着刺激他,向前走了几步,可她还没走几步,就被狐狸给拽住了手。 “别……别……” 它明显是怕极了,搭在她手臂上的爪子都是颤的。 “阿雯……你答应我的……” 顾晗看着她,他眼神是死的,那里面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秦雯心中一颤,她连忙推开搭在她手臂上的爪子。 “顾晗……” 她抚上顾晗的脑袋,轻轻的揉了揉几下。 顾晗抬起头,望着她,那眼睛波光粼粼,像是水面反着光一般。 “阿雯,不要离开我……” 他侧过头,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 望着这样的顾晗,秦雯暗暗的叹口气。 “你真傻啊……” 狐狸站在她身后,不敢靠近一步。 秦雯望着缩在她怀里的顾晗。 其实秦雯一开始是怀疑的,但她也不想问,甚至一开始在知道可能后果的时候,她也没有后悔过。 “那怎么办呢?”秦雯低着头,抚摸着顾晗的脑袋,“谁让我爱呢?” 爱是盲目的。 狐狸甩了甩尾巴,悄悄的从后面靠了过来。 “我也爱你太爷爷呀,也没像你这样……” 听到它这话,秦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会儿,秦雯倒是确定,这狐狸绝对不是爱着她太爷爷的,或许说这爱绝对不是那种爱。 “你还说我是小姑娘呢,现在看来,你倒更像是小姑娘。” “喂喂喂!”狐狸跺了跺脚,“我比你多活一百多年啊!” 秦雯扫了它一眼,将靠在她怀中的顾晗往上托了一点,让他能靠的更舒服。 “一看就是没有成人体验的,还和我充长辈。” 狐狸愣住了,似乎是没听懂她的话,顿了一会儿后,尾巴都炸开了。 “你你你……” 它冲了过来,刚走了几步看到秦雯怀中的顾晗又收回腿往后退了几步,就这么站在中间不前不后 ,不敢靠过来。 顾晗在秦雯怀里蹭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诺!”秦雯握着顾晗的手,把他往前推了一点,“叫狐狸奶奶。” 狐狸就是一愣,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不不……” 顾晗望着它,那狐狸背后甩着炸起来的尾巴,毛蓬蓬,向后退了一大步。 “狐狸奶奶……” 这声不重不轻的话出口,狐狸一颤连连往后走了几步。 “好了。”秦雯抬起头,她望着狐狸,“我这奶奶也叫了,顾晗也算是我家的人,现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夫婿回家总归是没错的?” “等等!你这婚都没结,结婚证没拿,怎么算结婚!” “狐狸奶奶!”秦雯盯着它,“我叫你一声奶奶,你就让我去。” 她转过头,望着站在她身前的顾晗,顾晗低下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秦雯张开了嘴。 “我爱他,我想陪他。” 25.二十五 狐狸其实是没有名字的,连着后来最早认识的秦家太爷爷,也是叫着狐狸,于是就这样叫着叫着,它的名字便变成了狐狸。 从有记忆开始,它就记着自己在流浪,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北边走到南边,然后就走到了从里秦。 它走过了无数地,见过无数的狐狸,可就没见过一只身上长得有它这么好看没有一丝杂毛的皮毛。 那会儿,狐狸皮正风靡,貂毛还没有兴起。 狐狸后来回忆起来,也不能怪那秦家爷爷,森林里出现那一身漂亮白毛的狐狸,他能不举枪射吗? 于是这就是孽缘的开始。 狐狸喜欢把这称之为孽缘,可在外人看来倒更像是脑残粉的追星行为,结果这么一追,就是六十年。 这六十年来,即便是活了几百年的狐狸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那时代发展的迅速,连着它这什么都不会的‘老古董’到后来都能说出一两句网络用语来。 还有一点,狐狸感叹不已。 那就是人类生命的脆弱,它记忆中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男人,好像就是它一眨眼的功夫便是满脸的皱纹,膝下一群叽叽喳喳叫着太爷爷的孩子。 而秦雯也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那个。 狐狸对她一开始的记忆,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秦家孩子罢了,漫山遍野的跑,混起来的时候跑到别人的瓜地里偷几个西瓜。 反正这些小孩子在它眨了眨几眼后就变得满脸皱纹,然后再等它一眨眼后就化作一捧黄土,不知道埋在那山里的什么地方,就如那秦家太爷爷一般。 狐狸对此并不会感伤什么,人的生老病死,自古便有之,对此不过顺其自然罢了,况且它也能穿越那阴阳的界限,如果要是想念不过是动动爪子从那阳界来到阴界。 于是对于狐狸来说,缅怀故人停滞不前,永远都是最为愚蠢的事情。 可有人偏偏不是这样。 “喂,秦家老太爷,你这是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啊?” 狐狸甩了甩屁股上的尾巴,这一枪打瘸它腿的男人什么时候显示出这么婆婆妈妈的一面来了。 那满脸皱纹的老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要等我老伴喽……” 这种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狐狸在心中不屑的同时,却也满心的不解,就像它也不理解自己一个堂堂的大狐狸精怎么就自愿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一般。 与从前一样,狐狸把这年从身上褪下的毛全部集成意一团,在一根一根的搓成毛线,最后打成毛衣。 它也学上了那人间的习俗,过年的时候给那些小辈送点东西。 只不过这狐狸身上没钱,也就只能集点狐毛给小辈打些毛衣罢了。 每次打毛衣的时候,它心中就在暗暗嘀咕,现在的孩子都喜欢那花花绿绿的羊毛衬衫,它这用上好狐毛打出来的白色狐毛衣倒被嫌弃的不得了。 这狐毛可不比羊毛,那柔上太多,打不出多少款式,于是年复一年的,狐狸打出的都是高领的狐毛衣,而会穿上的小辈也是越来越少。 今年,狐狸掐指算了一下,真正还会穿它毛衣的只剩下了一个,还不是个小孩子。 狐狸捋了捋剩下的狐毛,打个成人的毛衣还是够的。 打了几十年的毛衣,狐狸早就练就了一手即使是那不分五指的狐爪,也能飞快的打着毛衣。 赶在过年前,狐狸抱着打好的毛衣从阴界出来,临走前她扫了一眼牌匾,最底下那层牌匾中的一个脑袋忽的亮起了一层粉光,冒出一朵粉红色的桃花骨朵来。 转眼间,这最小一辈都有人要成家了。 无论是看了多少次,狐狸都不由的会感叹一句。 可这下,最小的一辈要结婚,它这做长辈的要送些什么好呢? 狐狸数了数自己怀中的毛衣,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想着这毛要是剃了,几个月都难长好,绝对那剩下的毛衣等那小辈生孩子的时候再一并送过去算了。 等它从阴界爬出来,将毛衣包起来准备送出去的时候,被告知最小那辈和男朋友过年时先去男方家,这次就不回来过年了。 狐狸只好抱着自己的毛衣,跟着那春运大军,没钱只能坐火车,好不容易是做了两天的火车把人找到了。 找到人后,狐狸当时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那男人说什么回男方家过年,可狐狸问了,那男人就是个孤儿哪有什么亲人,再看看位置,分明就是一景点,压根就是打着回乡的名号,出来玩。 后来狐狸想着,自己来都来了,就把东西送了算了,于是它跟在这小辈后面,准备等他们晚上进了酒店顺便把毛衣送了。 结果跟了一路,什么没听到,就是各种甜言蜜语外加阿雯阿雯的叫着,听得狐狸身上毛都要炸起来了。 想当年秦家太爷爷对太奶奶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顶多就是上山看栀子花开了,摘一朵给秦家太奶奶别头上,哪像他,也不知道那些话是哪里学的,如果它有鸡皮疙瘩,估计现在一身都是的。 那男人是背对着它,狐狸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跟在后面看到秦家小辈时不时半扭过头看着他,脸色红扑扑的,而那男人干脆环着她的腰,最后说着说着都要贴到她耳朵上去了。 狐狸不敢靠的太近,怕秦家小辈会发现,于是不远不近的在后面看着,越看越是火冒三丈。 花言巧语、油腔滑调…… 这些词一个一个的往那男人身上套,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再看看自己的小辈,长得好看,穿衣服也有品位,就算是被那男人环在怀里,也是站的直的,不全靠在他身上。 反正就是看那男人怎么看怎么不爽,看秦家小辈怎么看怎么看都是好。 浑然不觉得自己是在双标的狐狸,跟在后面把那男人评头论足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怎么满意。 恰好就在这时,秦家小辈拖着男人进了一边的咖啡馆,两人没做多久,秦家小辈就站起身走向一边的厕所。 逮准时机的狐狸转身绕着男人跑了半圈,跑到男人正面,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 这一看,它就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男人的面相,虽说看上去十分的俊朗,五官也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就是脸上长的一颗小痣正在脸部中央,这一下去,那可就是克亲的大坏面相。 再看他那双眼,黑漆漆的。 狐狸自认为见过各种不同的眼睛,可就是没见过这种,就和它在那阴界见过的厉鬼眼睛一模一样。 这人生鬼眼,大凶! 狐狸心中悚然,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 狐狸一看那盒子就知道这男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接着就听到他低下头小声念叨起来。 “阿雯,我想了想,我想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让你高兴……” 说着说着,他摇了摇头。 “不行,太啰嗦。” 接着他举着手中的盒子,一手搭在桌子上,一边膝盖跪在地上,他将手中的盒子高举。 “阿雯,我爱你……” 随后,他又猛的从地上站起。 “不行,太俗了……” 狐狸站在一旁,就看到他像个傻子一样围着咖啡厅的桌子站起来坐下去,自言自语的走来走去。 随后它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他的面相,视线扫过他肩膀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 那红色的线和黑色的线紧紧纠在一起。 狐狸看着,叹了口气。 看这架势,要是这姻缘线断了,生命线也保不了。 狐狸软了,它坐在一侧,想着也许时代发展,老一套的都被说成封建迷信,它这会儿倒真希望那真就是封建迷信,兴许这面相,看着就是假的。 狐狸这么想着,就看到秦家小辈出来了,结果这男人手里捏着盒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盒子也没抓住滚了出去,恰好往它这边滚了过来,狐狸扫了一眼盒子,吹了口气,那盒子转个圈,慢悠悠的滚到秦家小辈的脚下了。 “这是?” 秦家小辈刚提问,只见那男人‘噗通’一声跪地上了。 “嫁给我,阿雯。” 秦家小辈似乎被吓到了,愣了一会儿,笑了出来。 “顾晗啊……你真是……” 狐狸在一旁看得尾巴甩来甩去,虽说心中还是有些不爽,但还是开心的。 它还是开心,自家小辈找到了终身的归宿,不得不承认,这归属还是好的。 狐狸把怀中的毛衣一收,想着来年多打几件毛衣一起当结婚礼物送了。 就听到那名叫顾晗的男人说了一句。 “阿雯,等过段时间我们去泰国玩,到时候你就能穿泳衣了。” 唉嘿,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转过头,忽然就看到秦家小辈的腿边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 看到这娃娃,它心就是‘咯噔’一声。 那娃娃半透明着,忽隐忽现。 他睁着黑漆漆的大眼,小嘴里含着手,眼睛就这么眨巴眨巴,盯着秦家小辈的肚子。 我操,这他妈还是先上的车,后买的票。 狐狸非常的愤怒,它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肚皮上的绒毛,想着这毛衣绝对不能便宜了那外来的坏小子。 于是就在大年三十的那一天。 秦雯收到了两件毛衣,一大一小。 26.二十六 狐狸愣住了,它呆呆的站着,脑袋仰着瞪着秦雯,脑袋旁立起的大狐耳抖了抖,耷拉下来,贴在自己脑袋的两侧。 “长大了,都不听话了。” 秦雯看着还真有些不忍心起来,顾晗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手指都有些抖,感受到顾晗的不安,秦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狐狸抬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它伸出爪子在自己身边比划了一阵。 “我记着你那时就这么小一点。” 它望着秦雯。 “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狐狸眯起眼,就像是在笑一般。 “那时候长得真快啊,毛衣还不能打的太早,一不注意,那毛衣就短了一截。” 秦雯记得自己小时候还真有几次,毛衣衣服袖子短了,弯腰就露腰,不过后来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另一件更大的毛衣。 “可现在……”狐狸耸拉着脑袋,“小辈中就只有你会穿我打的毛衣了,我……以后还能打给谁呢?” 秦雯听得眼睛一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来。 顾晗往前走了一步,将秦雯拉到身后。 “我这次就是把阿雯带回去,您以后要是想打,打到天荒地老都行。” 狐狸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将毛茸茸的尾巴藏到身后,翻了个白眼。 “休想我给你打毛衣。” 于是这就算是答应了。 确定立场以后,狐狸缓和下语气,往秦雯这边走了几步,但还是隔着点距离不愿意走近。 “狐奶奶,你为什么那么怕顾晗?” 狐狸金色眼睛一眨。 “雯伢,听过一句话没,人定胜天?” 秦雯愣了愣。 “听过,怎么了?” “雯伢,你别看人什么都不会,比不上妖魔鬼怪之类,但看你太爷爷,不也是一枪打跛我的脚了?” 狐狸撩开自己的尾巴,将自己的跛腿露出来,秦雯低头仔细一看,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那脚踝上的毛秃了一小块。 “多少年了,这被打伤的一块都没法完全好。” 狐狸指着自己的脚。 “我并不是怪你太爷爷的意思,而是我认识到,有时这人要是做起事来,有时不是妖魔鬼怪能阻止的。” 狐狸斜眼扫了顾晗一眼,爪子搭着秦雯的手,将她往旁拉了一点,它压低了嗓音。 “说实话,我真有些害怕这个小子,他和你太爷爷本质上差不多,但他可比你太爷爷厉害多了,至少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不择手段的一个。” 狐狸耳朵抖了抖。 “人定胜天,我……还是觉得,说不定他还真能把你带出去……” 狐狸低着头。 “我们做长辈的,不都是希望你们小辈能长命百岁,幸福美满。”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中似乎有水光在聚集,它伸出爪子,抚上秦雯的脸颊。 “阿雯……你告诉我,你真的幸福吗?” 秦雯怔了怔,笑了。 “幸福,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幸福过。” “好了!”狐狸直起身,爪子指向自己身后的那座山说,“你们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顾晗站在秦雯身后,手臂环着秦雯的腰。 “束缚住阿雯的东西没有了,从祖坟处应该能找到出去的路。” “你应该是听秦家长辈人说的。”狐狸望向顾晗,这还是它第一次不带戒备之心的和顾晗搭话。 顾晗顿了顿,点点头。 “阿雯家族长告诉我,祖坟是连接阴界与阳界的接口。” 狐狸忽的眯起了眼,这应该就是它微笑的样子。 “不全对,只说对了一半,祖坟确实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接口,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 顾晗望着它,他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忽的就跪了下来。 “求您教我。” 秦雯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狐狸望着顾晗半响才说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顾晗没有回话,只是看着狐狸。 “我没有选择,只要是能带我阿雯回去,我什么都能做。” 狐狸叹了口气,忽然问了一句。 “你来这里几天了?” 顾晗怔了怔,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三天。” 狐狸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顾晗的肩膀上。 “那你应该是快到极限了。” 秦雯听到这句话愣了愣,捏住顾晗的肩膀。 “顾晗,你和我不同,我是妖,你是人,我能自由穿梭于这两界,虽说阴气对我也有些损害,但对我无止境的寿命来说,消耗的算不了什么,但对你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顾晗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不变。 “我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知道后果了,但我努力过了,从泰国回来到现在,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说到这里,顾晗红了眼。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我只能求您了,就只剩下几天了,我真想试一次。” 狐狸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秦雯知道这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我没有意见,从见到顾晗开始,我就没有后路了。” 狐狸仰起了脑袋。 “等,时间没到只能等。” 顾晗望着它。 “阿雯就只剩几天了,您这叫我等多久才行?” “机会只有一次,你现在只能等,等到第七天的那一天,然后那一天是开启前往阴界的入口,同时也是连接阳界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你才能拖回雯伢。” “具体的时间呢?”顾晗追问道。 “我不知道。”狐狸摇了摇头,“决定这个时刻的是雯伢的父母。” “您的意思是?”顾晗瞪大了眼。 “回去,顾晗。”狐狸望着他,“回去你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晗猛的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狐狸深深的鞠了一鞠,接着握住了秦雯的手。 “我不会走,我要陪她。” “这可由不得你了。”狐狸抬起头,那尖尖的狐鼻指向山下。 秦雯转过头。 深夜里本是黑漆漆一团的山林里亮起了一点又一点橙红的火点。 那离他们还有些远,可秦雯还是听到了,人声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呼喊。 “雯伢,你在哪儿啊!” “看。”狐狸甩了甩尾巴,语气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无奈,“你太爷爷找过来了……” 27.二十七 那火点一个接着一个聚在一起,火光将山底都给照亮了起来。 “我很喜欢秦家的一句话,无论生死,最后都会回来的。” 秦雯一怔,狐狸低头望着山底,眼中印着的火光点点,似乎是火焰在燃烧。 它转过头。 “秦家人就是这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子孙。” 秦雯心中感情复杂,听着那呼唤越来越响,就在此时,顾晗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跟我走,阿雯,我带你出去。” 秦雯表情怔住,一时没能跨出步子,顾晗的眼光凝住,扯了扯她的手,低低的叫了一声。 “阿雯。” 秦雯低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她也不知道这眼是为了什么,但还是想要这么看一眼。 “走。” 秦雯回过头。 顾晗带着秦雯从狐狸身旁走过,狐狸一动也不动,像是确定一般,顾晗回过了头。 “您不拦我?” 狐狸头也没回,继续低头望着山下。 “我不拦你,但我也不会帮你。” 顾晗松了一口气,握着秦雯的手继续往前走。 “但是……”狐狸转过了头,“只要她有一丝的不愿,无论那里,我都会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狐狸望着她。 “雯伢,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秦家人都是希望你能好的。” 秦雯天不怕地不怕,不惧怕死亡,可就是怕别人对她好,听到狐狸这么说,秦雯的眼眶都红了。 “阿雯……” 顾晗扯了扯她的手臂,抱着她将她往山上拉去。 直到看不见狐狸以后,秦雯才回过头。 顾晗这次没让她走在后面,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和秦雯并排走着,还一手环住了秦雯的腰。 顾晗走的快极了,就像是要跑起来一般,秦雯被他拖着,准确来说是被抱着,因为她的脚尖几乎已经离开了地面。 “顾晗……”秦雯盯着顾晗的侧脸,“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狐狸已经说了需要特定的时间点,秦雯是不知道这特定的时间点是什么,但看样子顾晗到像是知道了。 至少秦雯现在能确定的是,那时间点离现在还很有一段时间。 “我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顾晗不熟悉这山里,虽说秦雯小时候曾住在这里,但时间久了,有些路都被长起的草给掩盖,秦雯一时也找不到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走。 “顾晗,我觉得……我们就像是在私奔一样……” 顾晗环着她的手臂一僵,接着他扭过头对她笑了出来,在秦雯额头上轻轻一吻。 “是啊,我带着秦家大小姐私奔了。” 说着他停下来,蹲下身,背对着她。 “来,既然是私奔,怎么就不能让小姐两脚着地,是不?” “你还贫!”秦雯伸手掐住顾晗的腰,轻轻一扭,随后趴到顾晗的背上,“那你可要把我背稳了。” “那是当然。”顾晗扭过头,就这姿势吻到了秦雯的下巴,“我可要把你背回家,还要关起来,不让人找到。” 秦雯弯着膝盖对他腰狠狠一夹。 顾晗低声笑了几下,接下来他却是笑不出来了。 秦雯听到了狗叫声,可不是嘛,巡山找人,就是需要狗,那汪汪的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呼喊她名字的声响。 秦雯感觉到环着她双腿的手臂猛的一紧,身旁的树影快速向后略去,顾晗背着她,那一瞬间速度达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与此同时,秦雯忽然感觉到身下触碰的肌肤忽然变热了起来,那不是长时间背着她从而沾染上的温度,而是真真正正的热了起来,这温度让秦雯心惊。 “顾晗……你的身体……” “阿雯……” 秦雯觉得眼前的世界慢慢亮了起来,那是日出的光线终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林,而在这光线的映照下,秦雯发现自己身-下衣领露出的皮肤沾染上了一丝粉色,这才是活人所应该有的色彩。 “阿雯,我说过,我要陪着阿雯。” 顾晗重重的喘了口气,步子缓慢了下来,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身上背着她的重量,显露出活人才该有的举动。 顾晗艰难的喘着气,但秦雯却听着,那分明是在笑。 “如果带不出去,那我就留下来。” 秦雯被他背着,看着他肩膀上的黑线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就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一般。 “顾晗!你答应过我,不能伤害自己的。” 秦雯望着他肩膀上的线。 顾晗没有说话,只是在笑,紧接着,顾晗忽然笑不出来了,他停下了身体,抬头呆呆的仰望着天空。 秦雯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那正是顾晗肩膀上的黑线所连接的地方,本是灰蒙蒙透着一丝光亮的天空,中央有一点光点闪了闪,那点正是顾晗身上黑线连接的尽头。 而顾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改变了,就像是一个本是信心满满做好打算的人,忽然被打乱了全盘计划的气急败坏。 在那一刻,顾晗的情绪是暴怒的。 “不!我不要回去!” 顾晗怒 吼了起来,他满眼的血丝,将秦雯放下转身紧紧的抱住她。 秦雯被他拥在怀里,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本是平静没有响动的胸膛,‘噗通’、‘噗通’传出了心脏跳动的声响,但也并没有持续多久,秦雯听到那响声慢慢的慢了下来,一声比一声缓慢,一声比一声的艰难,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而拥抱住她的身体,回归了最开始的冰凉。 秦雯抬起头,顾晗的眼睛是通红的,脸变回了原本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阿雯!” 顾晗望着她,手臂紧紧的环住她。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天边传来的光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秦雯忽然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因为这光线透过了顾晗的身体,直射到她的脸上。 而顾晗则变得透明,要消失了一般。 “阿雯……”顾晗低下了头,眼泪从眼角滑过,滴到她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对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那吻那么轻,轻的如同飘渺的烟雾落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真实的触感。 “阿雯,我会回来的。” 顾晗的身体在空中变得透明化作一条细砂,在风中缓缓消散,连着最后的一句话语,被吹散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28.二十八 顾晗曾想过和秦雯去更远地方玩,秦雯从小便生活的是内地远离大海,所以潜意识中对海洋有些向往。 但刨去买房的钱款后,剩下来的并不是很多了。 秦雯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便提议婚后的蜜月回乡下,补个婚礼,也不会花去太多的钱。 是的,顾晗和秦雯已经领了结婚证,但因为各种原因,婚礼迟迟都没能办下来。 这一直都是顾晗心中的心结,他曾经对自己暗暗下过誓言要让他的阿雯下辈子能过的幸福,事实却是他这房屋首款都凑了很久,秦雯更是要和他一起还贷。 “现在男女平等嘛,你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多钱。” 彼时秦雯是这么和他说的,可顾晗却一直觉得心中有愧,房子买不起,最后连个婚礼都没能给她。 于是,泰国之行便被早早提上行程。 顾晗望着自己银行卡上剩下的一点财产,想着秦雯想看看海,于是干脆定了个豪华游轮的两张票,他还记得那时因为没钱,陪秦雯逛遍了附近所有的婚纱店,有一件婚纱穿上身的时候,秦雯真的是美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可惜的是,秦雯最后看了看标价,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 这次,顾晗瞒着秦雯偷偷的买下了婚纱,就等着让她穿上,在普吉岛上为她照下最美的照片,然后再带着她下海潜水…… 顾晗规划好了一切,也眼睁睁的见着自己银行卡上的五位数变成了三位数。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带着秦雯办好了签证,私下买好了机票,看着距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打扫房子的秦雯发现了婚纱。 “哎,你背着我买了婚纱呀。” 秦雯抱着那婚纱,抑制不住情绪转了好几个圈。 自然而然,那泰国之行也是瞒不住了。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毕竟现在没什么钱……”秦雯通红着脸,对着他的嘴吻了一下,“谢谢,我很高兴。” 顾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笑了出来,没有什么能让爱人觉得高兴能让他觉得高兴了。 “但是,我最近胖了好多,还能穿的进去吗?” 秦雯苦恼的揪起她腰侧的肥肉,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突如其来的食欲增长让她控制不住,结果导致体重的飞速增长。 她看了看预订机票的日子,颇为担忧的说道。 “一个月,能瘦下来吗?” 秦雯以无比坚定的意志控制住不再吃零食,连米饭面食这种淀粉类的食品都不吃了,如果不是顾晗的坚持,搞不好秦雯连晚饭都不准备吃了,平时冷静绝不瞎吃东西的秦雯,差点脑袋一热买减肥药吃,见此场景的顾晗开始担心,他本意是让阿雯觉得开心,这会儿怎么倒适得其反了呢? 他的担心对秦雯没什么影响,这段时间,秦雯是一下班要不是骑自行车在公园附近绕圈,要不就是在公园里跑步,还会早起半个多小时起来跑步。 顾晗自是跟在一边,拿着毛巾,小跑跟在秦雯身旁,早起晚归的。 当狐狸兴冲冲的从阴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雯小跑着,而顾晗在一旁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个小扇子对她慢慢的扇着。 也不知道那坏小子是怎么保持平衡的,能一只手握着车柄一只手捏着小扇子给她扇风,偶尔在秦雯停下来的休息的时候,迅速递上水瓶,并用毛巾将秦雯额头上的汗珠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恋爱的酸臭味,狐狸用爪子搓了搓自己的上臂,将炸起的白毛给按下来。 狐狸对秦家后代可算是操碎了心,每一个秦家子孙都是由它看着,直到它觉得那后代能幸福下去,它才会收手。 这次轮到了秦雯,虽说那坏小子确实很爱秦雯,但狐狸还是放心不下那小子的面相,时不时就跑回来看一眼。 这回,狐狸确定没事后,准备离开,眼睛随意一扫,就见到那白胖胖的娃娃站在秦雯身后,嘴里含着手指,可怜兮兮的盯着秦雯。 哎呦,卧槽。 狐狸内心暗骂了一声,照理说这小孩灵魂跟在后面,说明是快要怀上了。 狐狸可记得上次见到那胖娃娃是抱在秦雯的肚皮上,都这么久了,还没进去不说,怎么离着是越来越远了? 狐狸抬起头,再仔细看了看。 那秦雯跑的飞快,胖娃娃跟在身后,小短腿啪啪啪的,可还是跟不上,眼见着是越来越远了。 狐狸一看,急了。 照这架势搞不好要流! 于是它往前跑了几步,抱着胖娃娃跟在秦雯身后跑了起来,不敢靠的太近,只能不远不近的吊着,等到最后秦雯不跑了,跟在后面的狐狸早就跑的气喘吁吁。 狐狸将怀中的娃娃放到地上,那胖娃娃回头望着它,那和顾晗别无二致的漆黑大眼眨了眨,忽的笑了出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就这么从他脸上露了出来。 狐狸心中一软,爪子一摆,对他说。 “去,去。” 那白嫩嫩的胖娃娃抱着秦雯的腿,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爬到秦雯的肚子上,整个都抱了上去。 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安稳的进去了。 狐狸望着秦雯肚皮上的胖娃娃,它扭过头,旁不远的地方,几个小小的黑影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垃圾桶的后面。 狐狸甩了甩尾巴,眼神如箭,逼得那垃圾桶后的小人影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仍却不愿离去,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秦雯,含着手指头,眼神说不出的羡慕。 红褐色犹如被剥了皮的婴儿。 狐狸望着那黑影,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是没能投胎的死婴。 即便是觉得他们可怜,但也不能让他们危害秦家后人的安危,狐狸狠下心,往垃圾桶跑去,爪子往上扫了扫。 那几个黑影尖叫,啼哭了一声,四散跑开了 狐狸想了想,如果它再不介入巩固那胖娃娃的地位,搞不好下次来,就看不到那胖娃娃了。 当晚,秦雯入睡后,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小孩子咯咯的笑声,那笑声离的近极了,本是十分惊悚的情景,可秦雯却觉得一点都不恐怖,到像是十分熟悉,见过无数回一般。 第二天一早,本是起床决定和秦雯一同锻炼的顾晗,就见秦雯在床上打了个滚,抱着他的腰,将他拉回床上。 “我想了想,还是不锻炼了,这几天也瘦不下去,婚礼我们还是回去办,我想带你去我家祖坟看看,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带我回去?”顾晗的眼睛都亮了,“那先等我们去泰国玩完回来,我记得阿雯你一直都想看海,到时候我们再下海潜水……” 秦雯抱着喋喋不休的顾晗,直接吻了上去。 “好好好……” 狐狸再一次来的时候,秦雯和顾晗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在马路上拦车,准备前往机场。 那胖娃娃正抱在秦雯的肚子上,注意到狐狸视线注视过来的时候,对它笑了出来,又是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接着他扭过头,那小小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一个低头,从秦雯的肚皮上钻了进去。 狐狸终于放下了心,随后刚放下来的心在顾晗接下来的话语中又抬了起来。 “听说普吉岛的海很美,我们就在那里潜水。” 狐狸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去泰国。 29.二十九 秦雯忽然有些明白顾晗的感受了,那种失去所带来的恐慌与绝望。 手指穿过的是没有阻隔的触感,眼睁睁的望着心爱之人化作散砂从她手中穿过,握不住,挽不回。 她愣愣的保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听到身后穿来一阵‘滋拉’的声响。 她转过头。 狐狸站在她身后,爪子伸出,嘴巴长着,似乎是站了很久,见她望来以后,呐呐的说了一句。 “雯伢,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其实狐狸的本意是顾晗就这么留下来当个上门女婿也是不错的。 秦雯望着它,问了一句。 “我想问……顾晗,他死了吗?” 狐狸愣了愣,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 “没有。” 秦雯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顾晗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狐狸两腿立着,多出来晃荡的两条狐腿也不知是该称为狐手还是狐腿,就见它将多出的两狐腿往身后一背,看着倒就像是个人般。 “我估摸着,那坏小子还要来。” 秦雯心中空落落的,看着那狐狸跺脚咬牙切齿,它背后的森林忽的变亮,只不过那不是天边升起的太阳给照亮的,而是一个接着一个闪烁的火点。 秦雯只觉得那火点亮的惊心,似乎是要将她燃烧般。 接着便听到一声呼喊。 “雯伢……” 狐狸尾巴瞬间就炸开了,杏仁般的狐眼瞪的和一圆圈一般。 “老秦!” 接着四脚着地,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尾巴摇摆的就像一只大尾巴的白毛狗。 本来是满心的无奈与痛苦的秦雯,看到狐狸这模样,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咳咳咳!” 山羊胡子的太爷爷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伸手止住向他扑来的狐狸,抬头望着她。 “雯伢,跟我回家。” 秦雯望着太爷爷,忽然就觉得满心的悲凉。 “这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家可以回?” 老人的动作一愣,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固执的保持伸出手的动作。 秦雯抹了抹眼角的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太爷爷的手。 太爷爷的手和顾晗的手不同,他是热的,热乎乎的包裹着她冰凉凉的双手。 似乎是年长的人的共性,秦雯依稀记着,她很小的时候,太奶奶握住她的手,那手也是热的,但手心是凹凸不平的粗糙,表面一层像是抹了菜油一般的油腻。 太爷爷的手也是这样。 那是一生都是忙碌勤劳受尽苦痛的手。 “太爷爷……”秦雯觉得自己在太爷爷的面前褪去一切的伪装,变成了一只会抹眼泪的小哭包,“我不想走,我想陪着顾晗……” “我知道我知道。” 那老人走在她前面,把她拉下山包,拉进人群堆里。 秦雯望着围着自己一圈的人们,这都是她曾经熟悉的面孔,全都是满脸的皱纹,微笑着看她。 这是秦雯还年幼时,包围在她身侧,保护着她的长辈。 秦雯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从里秦存在的意义。 那是引导着迷途的后辈,为他们遮风挡雨,一如那长辈对晚辈的呵护。 “无论你在那人世间干了什么恶事,回到了这从里秦,它都会保护你洗去罪孽与浑身的怨气,让一切重新开始。”狐狸望着她,“这就是从里秦对秦家人的庇护。” 天边的太阳终于升起,夜晚如同鬼魅般窜动的黑影在这光线下节节败退,缩回了森林中。 人群牢牢的围着秦雯,犹如一面保护罩。 顺着那条长长的小路,秦雯再一次的回到了从里秦。 狐狸轻车熟路的走在最前面,这会儿它不靠后两腿着地行走了,四脚着地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就差吐个舌头了。 秦雯实在看不下去,将狐狸抱在怀里,这狐狸不小,就跟养的那萨摩耶一样大,秦雯只抱住它两条前腿往村里拖。 这一路拖的,倒还真让她觉得自己是养了条狗。 回到村里,秦雯以为太爷爷还要对她好好训导一番,结果,太爷爷什么都没说,就只对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连门都没关。 就留她和狐狸站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我以为太爷爷还会训我几句……” 秦雯把自己摔到床上,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你也知道自己该说。”狐狸翻了一个白眼,也跟着一起爬到床上,“都说女大不中留,今儿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秦雯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往被子里埋深了一些。 “深情的我是见过不少,但赶着像你这样倒贴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狐狸絮絮叨叨了几句,把尾巴向后轻轻一拉,就像人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两条腿晃荡着。 “你们人也大了,我们再说什么,也不会再听。” “这不……”它低低的苦笑了一声,“长大以后,连我织的毛衣都不愿意穿了,说是有怪味……” 秦雯一听这话,提着自己身上的毛衣领子就凑到狐狸面前。 “瞎说,我这不穿着吗?” 狐狸愣了愣,那脑袋又低了下来。 “可以后,我还能为你织毛衣吗?” 秦雯身体一僵,似乎也是才想起自己的情况。 “我本来是织了三件毛衣的。”狐狸抬起头,在自己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一一展开在她的面前。 那是两大一小的三件毛衣。 “虽说我不喜欢那坏小子,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它将手中的毛衣抖了抖。 “本来是准备你们回乡举办婚礼的时候,送给你们的,可现在能给谁呢?” 秦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小小的毛衣,就是心中一痛。 她的孩子,本该能够出生的孩子。 即便是秦雯从顾晗选择中所抛弃的孩子,但她内心还是无法将他完全放下。 都说这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这说切肉就是肉,说到底,还是痛的。 “顾晗大概会什么时候来呢?”秦雯望向狐狸,狐狸顿了顿,显得有些不太情愿。 “他之前来沾了不少阴气,回去起码要个一两天才能剔除掉,更何况你也看到了,他顶多只能在这里呆上三天,我估计,后天差不多……” 秦雯听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时间够了。” 狐狸听着瞪大了双眼,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秦雯半垂着脑袋。 “顾晗不喜欢那个孩子,可说到底还是我的孩子……” 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 “我是没有那个运气怀胎十月了,但到底也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怎么也不能放在那里不管。” 狐狸听着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你疯了,好不容易没有东西缠着了,你还想找回来?” “那怎么办?”秦雯红着眼,“把它丢在那种鬼地方,生不出来,还要它遭那种罪。” 狐狸张开嘴,愣住了。 那狐狸尾巴甩来甩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金色的狐狸眼睛合了起来,似是咬了咬牙。 “好,我陪你去。” 30.三十 虽说狐狸是答应了秦雯带她去孩子洼,但它还是争取了秦家太爷爷的意见,没有避着秦雯把她拉着一起来到太爷爷跟前。 彼时,年纪一大把的老人正用毛巾沾着水擦拭着脑袋,那脑袋光溜溜的没有头发,光亮亮的像是个小灯泡一样,太爷爷捏着毛巾的两头在自己脑袋上擦来擦去。 “嘿,又在臭美了。” 狐狸跳起来打了那光溜溜的脑袋一下,印下一个梅花的泥点子。 那老人只是白了它一眼,不慌不忙的用毛巾将脑袋上的泥点子擦干净,随后拿起一边的杯子,伸手从杯口叹了下去,掏出一副假牙来,放进自己嘴里。 “说,找我干什么。” 狐狸四脚着地围着他转了个圈。 “你曾孙女想去孩子洼看一眼你曾曾孙。” 太爷爷动作一顿,接着抬起眼,扫了一眼站在狐狸身后的秦雯。 “你真想去?” 秦雯没有多少犹豫,点了点头。 于是老人手臂一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去。” 秦雯还以为太爷爷会像之前苦口婆心的劝一会儿,倒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答应了。 “怎么了,不满意?” 见秦雯还不走,老人抬了抬眼皮。 秦雯哪还敢多待,连忙扯着狐狸的尾巴把它揪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狐狸揉着自己被揪变形的大尾巴,难得的发起了牢骚,“怎么都喜欢揪人家的尾巴,都要被你们揪断了。” “……太爷爷他怎么了?” “哎哟!”狐狸揉着自己的尾巴,打趣似的用尾巴尖扫了扫秦雯的下巴,“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的看不出来。” 狐狸趴在地上。 “你太爷爷生你的气啊。” 秦雯被它说的一愣。 “你说你不听话,非要跟别人跑,太爷爷能不生气嘛。”狐狸翻了个身,露出粉红色的肚皮,“不过这应该算是你们秦家的特色。” 狐狸晃了晃自己的爪子。 “你太奶奶和你太爷爷就是私奔的。” 狐狸啧啧啧了几声,那大耳朵忽的立了起来,狐眼也是瞪的圆圆的,秦雯转过身,果不其然,太爷爷就站在她背后,面无表情的望着这边。 “我们快走,小娃娃估计也等不及了。” 狐狸捂着嘴干咳了几声,转过身四脚着地的往上一跃就跳到另一块青石上,转身对她挥了挥爪子。 “你愣着干嘛,过来呀。” 跟着上山,秦雯才有了种狐狸是精怪的感觉,它步伐轻盈,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块白色的纱巾,被风吹着一路往山上飘。 “哎呀,你怎么那么慢呀!” 狐狸转过身一半身体掩在树干后,娇嫩如黄莺般的声线,它身形一晃,就听到少女咯咯的娇笑声传来。 秦雯听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炸出来了。 “狐狸奶奶,你就不能正经点说话吗?” 那白毛狐狸从树后窜了出来,用爪子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树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秦雯一听觉得更不对味了。 “什么叫职业习惯?” “哎哟!”狐狸捂着脸转过身,狐狸屁股对着她,“这不以前没遇见你爷爷,冬天快到了山里没什么吃的,偶尔见几个上山的猎户,发个嗲能骗只肥鸡吃。” 秦雯伸手抚了抚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狐狸这样子,倒还是业务挺熟练的。 狐狸这次安分下来,没跑的远远的,而是立起前爪慢悠悠的走在她前面。 和顾晗上山时不同,虽说四周也是黑影晃动,但也没和顾晗到来的那么明目张胆。 “别怕!”狐狸挺起了腰,“你狐奶奶我护着你。” 和狐狸上山容易的多,任何的鬼打墙都对它没什么作用,两点一条直线的,连小路都不沿着走,直接从森林里穿过去。 狐狸只是遥遥的望了眼那杜鹃花路,随后就摇了摇脑袋。 “那坏小子说要带你出去,准备工作都做的不咋滴。” 狐狸指着那杜鹃花路。 “看到没,那是你第七天要走的路,七天没到你们就跑上去了,难怪会兜圈子。” 秦雯点了点头,问了一个问题。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杜鹃花?” 狐狸头也没回。 “那是你祖宗给你标出的路。” “……祖宗?” “恩,你想想,山就那么大,你从里秦人又多,哪那么多地方埋,只能跟着山腰一圈下来喽。” 狐狸这话刚说完,秦雯只听到脚下传来一声,‘啪嗒’。 狐狸低下头。 “你踩到你祖宗了。” 回想起和顾晗逃跑时一路踩过去的杜鹃花,秦雯脸色惨白。 后来的路,秦雯低着脑袋,愣是地上长出的小花都不敢踩。 看到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狐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怕,都是你祖宗,踩几下他们不会介意的,况且他们开花就是为了指引你的路。” 越往上走,杜鹃花越少,随着裸露出的泥土颜色的变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杜鹃花的出现,就在这时,狐狸抬起头。 “我们到了。” 而就在狐狸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孩子声音就传了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在玩些什么,就听到拍掌声混着歌声一同传来。 那歌声不复之前的阴森恐怖,听着到像是幼儿园里在老师引导下孩子们一起唱起的儿歌。 “欸?”秦雯心中奇怪,跟在狐狸身后顺着祖林前的小路走进去,刚走几步,就看到两个孩子抱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似乎是在打架。 “诶诶诶,你们在干什么!” 狐狸跑过去将地上的两个孩子拉开,两个孩子脸上黑乎乎的糊的都是泥,被拉开了小脚还不停的冲对方蹬着。 “他欺负小宝,把小宝都给弄哭了。” “我没有!”被指欺负人的孩子瞪着眼,“我就想背背小宝,一时手没抓紧……” 两个孩子唧唧喳喳的吵着,其中一个转过头,在看到一旁的秦雯后,眼睛忽的亮了起来。 “这下小宝不会哭了。” 秦雯都还没弄懂这孩子说的话,就见两个本是吵的不可开交的孩子一齐向她这边扑了过来,一人一边的牵住她的手。 那小手软绵绵热乎乎的,牵着她把她往里面拉。 秦雯也没有反抗,跟着他们往前走,于是穿过一片竹林,就看到一条窄窄的小溪流,里面泡着一个小小的像是被剥了皮的孩子。 秦雯在望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31.三十一 那婴儿飘漂在水里,因为浑身都是红色的,就只能看清那双黑漆漆的眼,还能听见孩子咯咯的笑声。 听到这笑声,秦雯脚步一顿,接着便听到周围的竹林哗哗哗的一阵响动,随后一个个的小黑影从中穿了出来。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趴到岸边,对那溪水中的婴儿拍了拍手,就听到婴儿咯咯的笑,慢慢的向岸边游了过来。 “小宝~小宝~” 岸边的孩子们一齐叫了起来,那声音合着就像是波浪一浪接着一浪,带着竹林都‘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 秦雯看着那婴儿游的艰难,最终还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就见那群紧紧围着溪边的孩子们中央忽的分出了一条道。 而浮在溪中的婴儿抬起头,看到岸边的秦雯后,黑漆漆的大眼睛都亮了起来,随后他伸出小手朝她晃了晃。 “啊……啊……妈……妈……” 秦雯听着心都要碎了,她往前跑了几步,就要冲到溪里把那婴儿从溪水里抱起来,那溪水看起来那么凉,孩子泡在里面该是有多冷? 可眼看着就要到了,秦雯却怎么都靠不过去,她感受到肚子上有股强大的力量束缚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秦雯低下头,一条白色毛茸茸的大尾巴卷在她的腰上,这就是让她无法动弹的东西。 “你不要过去!”狐狸望着她,“说了,只是来看看他。” 秦雯转过头,就看着那孩子朝她伸手,脸上就一双能分辨出的眼睛里有透明的水光在聚集,变成一颗一颗的泪珠子。 有些感情是无法描述的,就像秦雯曾经无法了解看电影时,男女主角失去孩子后会消沉很长时间,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真正失去孩子以后,秦雯终于了解了。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割断的联系。 狐狸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秦雯挣脱了它的束缚,扑向了自己的孩子。 在怀抱住孩子的瞬间,秦雯感觉到自己的双臂猛的冷了下来,那寒意越来越明显,就像是置身于冰箱中一般。 接着,那水就漫了上来。 秦雯身体无法动弹,这次可不是被狐狸绑住腰的那种,而是精神与身体脱了节,她的灵魂从躯壳中脱离出来。 “妈妈……” 一只小小的冰手贴到她的脸上,秦雯瞪大了眼,就看到那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爬了上来,抱住了她的脸。 他没有皮,五官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可秦雯却是听到他一遍又一遍低声的呼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雯伢!” 秦雯听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岸上的白毛狐狸被一群孩子牢牢的抱住,层层叠叠的,一个又一个的压在她身上。 “妈妈……” 秦雯回过头,没皮的婴儿在她的脸上轻轻的吻了吻,水流向上涌起,瞬间漫过她的脸,她的眼睛。 秦雯感觉自己身体上像是绑了一块铅块,将她向下拽去。 “妈妈……” 脑中幼儿的声音不断的回响,秦雯缓缓的闭上了眼。 “我想要那个人当我的妈妈!” 稚嫩的童声忽然从秦雯耳旁响起,这声音她之前还听过,只不过,声音的主人可不会这么流畅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雯感觉到一丝好奇,于是她睁开了眼。 刚刚睁开眼,一个白嫩嫩的大屁股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像是要贴到她脸上一般,秦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 退了一段距离后,秦雯算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色。 她应该是被孩子拖到了另一个地方,眼前的景色根本就不是之前所看到的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水底,而是一副阳光明媚,有蓝天有大海,金色的沙粒像是一粒一粒的金砂。 秦雯望着眼前的场景一愣,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来到沙滩旁的记忆。 而秦雯之前看到的大屁股,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小婴儿。 准确来说,那是两个没穿衣服挤在一起的小婴儿。 “啊,你要找她吗?但是爸爸看起来好凶!” 秦雯顺着这两个孩子讨论指向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自己正和顾晗坐在沙滩边,两人粘粘糊糊的靠在一起,不时的抬头相视一笑。 看得秦雯都是一手的鸡皮疙瘩,她也没想到以前自己和顾晗原来这么粘腻。 “可是妈妈好温柔呀……” 孩子特有的带着一丝吐词不清的话语吸引了秦雯的注意。 秦雯低下头,两个胖娃娃中的一个娃娃抬起了头,秦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和顾晗如出一辙。 “我觉得她会喜欢我的。”黑漆漆大眼的娃娃含住自己的大拇指,眼睛似乎都在闪着光,“我好喜欢她呀。” 接着那娃娃忽的趴到地上,肥嘟嘟的小脚在地上蹬了蹬,小手掌按在地上,四肢飞快的向前爬着。 秦雯视线固定在那爬行的孩子身上,就见那孩子毫无停顿的趴到沙滩上坐着的‘秦雯’与‘顾晗’身侧,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仰着小脑袋望着‘秦雯’。 也不知道这个‘秦雯’和‘顾晗’聊到了什么。 ‘秦雯’忽然低下头,半合着眼,那是一种连秦雯自己看着都觉得温柔的眼神,她低着头,视线平直,就像是望见了自己身边的胖娃娃一般。 那胖娃娃也是以为她看见了自己,胖嘟嘟的小脸忽的涨的通红,他期待似的,冲她张开了小手臂。 这个‘秦雯’也是抬起了手,往自己身-下探去,看着就像是要抚上那胖娃娃的脑袋一样。 秦雯在这边看着,心也是跟着一起提了起来。 结果那手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按上了自己的小腹。 “顾晗呀,你说要是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顾晗’睁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女孩子呀!”说着笑了出来,“一个和阿雯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秦雯’被他说的脸一红。 “我也比较喜欢女孩子,能给她做很多的小裙子,买很多漂亮的饰品……” 一旁还未出生就听到爸爸妈妈重女轻男的理论,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聚集了一团水雾,他低头冲自己腿-间的小小鸟比划了一下,看能不能把它给拔了。 结果鼓弄半天都没能改变性别的胖娃娃,含着满眼的泪扑倒妈妈的怀里,呜哇哇哇的低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是男孩子……” 秦雯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虽然是更喜欢女孩子一点,但对于男女,秦雯倒不是那么在意。 小娃娃一边大哭着,坐在沙滩上的‘秦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低下头说了一句。 “其实男女孩子都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抚在‘秦雯’肚皮上抽泣的娃娃抬起了脑袋,就见她抬起手缓缓压了下来。 秦雯站在另一边,她这个角度看着,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伸手抚摸着肚子上的孩子一般。 胖娃娃笑了出来,眼睛上都还挂着泪。 “我最喜欢妈妈了,妈妈总是像这样,温柔的抚摸我……” 秦雯心中一痛,她往前走了一步,眼前那母亲摸着孩子脑袋的场景忽然裂出一道裂纹,‘啪啦’一声,那画面像是被砸碎的镜子,碎了。 秦雯眨了眨眼,眼前又变回了一开始她被拉进小溪里的景象。 准确来说,那不应该是小溪底能够有的模样,更像是处在深海之中。 剥掉皮了的小婴儿的小手搭在她的脸上,那小手是冰的,不知道是不是贴在她脸上久了,秦雯感觉到那小手慢慢变热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肚皮下有东西跳了起来,就像是下面孕育了一个生命,那小生命的心脏跳着,一下一下接着一下。 一下比一下更弱,一下比一下更小。 “妈妈……” 秦雯望着他,眼眶是热的,她脸上搭着的小手也是热的。 “我想要你来陪我……” 此刻,这孩子提出的任何要求,秦雯都会答应,就在她要点头的时候,贴到她脸上的小手忽然松开了。 “但是不行……” 那小小的身体向上浮去。 “我真的好喜欢妈妈你啊……” 秦雯浮出了水面,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将她从溪水里提了出来。 爬上岸后,秦雯马上回过了头。 浑身黑褐色的小婴儿被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抱在怀里,站在小溪的对面,他们身后站着一群孩子。 这些都是没能转世了的孩子。 “放心,秦妈妈,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宝的。” 羊角辫的女孩子抱紧怀中的婴儿。 那仿若被剥了皮的孩子冲她挥了挥手,笑的黑漆漆的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32.三十二 有人说儿女就是上辈子的债,可放在秦雯这边,她上辈子的债没能还清,欠下的似乎比之前的还要更多。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这个孩子的……” 狐狸尾巴牢牢绑住秦雯的腰,她怔怔的坐着,一动也不动,就望着小溪的另一边,似乎是想要把它望穿一般。 可那一个个高高低低的小孩子齐齐转过了身,竹林里刮起了一阵大风带起了一片白色的雾气,秦雯就看着,那些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了白雾中。 她不敢眨眼,泪珠子就这么在眼眶里打着转,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 隔着的小溪消失了,郁郁葱葱的竹林中零散的立着歪歪斜斜的墓碑,那墓碑明显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破破烂烂的不说,连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分辨不出刻在其上的姓名。 这才是孩子洼真实的模样。 “我不想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那些本该健康成长的孩子,夭折后徘徊无法轮回的样子。” 狐狸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秦雯的脑袋。 对于秦家的守护者狐狸来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防得了妖魔鬼怪,防得了天灾**,却独独防不了孩子的夭折。 “对不起,雯伢……” 狐狸低下头。 秦雯张开了嘴,她嘴唇是颤的,眼眶是红的。 “小……小宝他……” 狐狸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你的孩子执念已消,即便这辈子你们真有母子缘分,现在也已经终了。” 秦雯身体一僵,闭上了眼,两行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狐狸看着她,自从再见面以来,它见秦雯哭过很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像过这样,她虽是哭着,嘴上却是笑的。 “小宝有个好朋友,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他……” 她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可狐狸听着却突然放下心来,因为这次,秦雯是真的没有了念想。 “你别光关心小宝,也不看看你自己。”回去的路上,狐狸又喋喋不休的冲秦雯说教起来,“都说了让你呆在村子里,你还到处跑,你看看自己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秦雯跟着狐狸身后笑了笑,接着她忽然感到胸口疼痛起来,一时竟然觉得气喘不上来,脚步随之慢了下来,秦雯一时没注意,脚被山间的枯枝绊了一下,本来只是小小的失去平衡,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可秦雯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甚至都没摸清问题出在哪里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只是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当秦雯整个人倒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的时候,脑中的空白画面又迅速散去。 秦雯眨了眨眼,就看到一张毛绒绒的狐狸大脸横在自己面前,正长着个大嘴呼呼的对她哈气,那粉红色的舌头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你干什么!”秦雯被吓的就地一滚,“我就突发低血糖,又不是溺水,你犯得着给我做人工呼吸吗?” “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狐狸气的一跺脚,“我给你渡阳气你知不知道,不要到时候黑化了,拖的拖不回来。” 黑化? 听到这词,秦雯一愣。 狐狸见她没懂,爪子连着尾巴比划起来。 它‘呜哇呜哇’的露出两边的獠牙和一些猩红的牙床,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凶狠的样子。 “你被怨气入侵了,要是我不渡口阳气,你就会变成我刚才那个样子。” 秦雯看了半天,就觉得狐狸表达的太抽象,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厉鬼?” 狐狸一听,拼命的点起了头。 狐狸把她半抱半拖的拉回去,一路上都在给她科普怨气入体的可怕性,可秦雯听着,虽说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可脑子里怎么想不起来不说,对死亡真的没有一点实感。 “记不起来才对了。”狐狸扫了她一眼,“有些东西就是越想越气,越想越烦,不记得倒也干净,免得人陷进去出不来,最后弄得一身怨气。” 秦雯听着倒是笑了。 “你说的那么可怕,倒也不至于,死了就是死了,哪还有那么多东西可想?” 狐狸听到她这话只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回乡好几天的秦雯终于迎来了一顿饭。 只不过这吃饭的方式有点特别。 狐狸拿着三根长香走了过来,这香和秦雯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更粗更长点,周身包裹着红色的薄皮。 “你走过来点……” 狐狸的爪子看起来是毛茸茸的一大团,但捏着香感觉却比人的手掌都还要灵活,粉红色的肉垫夹着香并着往一旁的木桌上敲打了一番,随后倒了过来。 秦雯在一旁站着,看着狐狸熟练的划着火柴将香点燃,一小团火焰在香头燃烧,狐狸伸出另一只空出来的爪子对着香头扇风。 “香可是不能吹的,哪怕是给自己的也不行。” 说着,狐狸夹着爪子里的香递到秦雯的面前,香头袅袅的白烟忽的涌了出来,扑了秦雯满脸。 秦雯虽说被这烟扑的眼睛都睁不开,但那香往她鼻腔里窜去,身体也仿佛跟着变轻了起来,说不出的畅快。 “来来来,多吸点,攒点劲,我们等会儿还要干点别的。” 秦雯听到狐狸这么说,感觉说不出的奇怪,她本想开口问点什么,结果真的是太舒服了,眼睛闭上以后就像被胶水粘住,睁不开了。 等这股劲头过去,秦雯早就身体瘫软的趴在桌子上,懒懒的不想爬起来了。 秦雯睁开了眼,眼前还是雾气蒙蒙,也不知道是那白烟没散,还是她没能缓过劲来。 “能动了吗?” 站在门口的狐狸对她招了招手,进门反手将木门关上。 “雯伢!你过来。” 秦雯身体都还是飘着的,从桌上站起来,脑子里雾茫茫的连狐狸都看不清,就看着眼前有一白色的大毛线团。 秦雯眨了眨眼,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场景,就觉得身体一凉,也不知道那狐狸是用了什么法术将她一身的衣服给扒个干干净净。 “泡个澡啊……” 秦雯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接着‘噗通’一声,眼里鼻子里灌的全是水。 这会儿秦雯终于清醒了,她扑腾着从水里爬了出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多了个冒着热气的木桶,木桶里的热水漫过了她的脖子,热气腾腾的熏的秦雯看不真切,就看到木桶外站着的狐狸侧过身,忽然弯腰那大狐狸脑袋就贴了过来。 是贴,不是靠。 那狐脸整个都贴到她脸上了,只不过那狐嘴是尖的不太容易贴到她脸上,只能长着嘴,看着那嘴就像要咬上她的脸一样。 秦雯被狐狸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身体不能动弹了,紧接着周身环绕的热气白雾忽的散开,狐狸的脸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就见那狐眼金光闪闪,像是两颗金珠子一般,一丝黑色的烟线从她身体飘了出来,慢悠悠的在秦雯眼前转了个圈,在她和狐狸之间扭扭转转的转了好久,终于挑了一个方向,向狐狸张开的嘴巴飘去了。 这黑烟一进狐狸嘴里,它眼中的金光闪了闪。 “呜哇!”就在狐狸后退伸懒腰的时候,那种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感觉褪去,像是被停止的时钟重新走动,秦雯喘了口气,靠在木桶上。 “来来来,我们继续。”狐狸又凑了过来,“把你身上的那点怨气丝都给你拔干净了。” “等一下!”秦雯扑腾着躲开狐狸的脑袋,“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感觉你下一秒就能张嘴把我给吞了。” “离远了效果不好啊……”狐狸歪了歪脑袋“不如这样。” 它尾巴晃了晃,转过身。 秦雯只觉得眼前一阵狂风刮过,一时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过来睁开眼后,就看见一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姑娘站在木桶前面,对她笑盈盈的一笑,她那狐狸眼般的金色大眼微微一眯,看着就像对她抛媚眼一般。 “这样可以了……” 说着她双手搭在了木桶上,翻身就这么跳了进来。 “来~” 那小姑娘掘起了嘴,看起来倒是娇俏可爱。 下一秒,这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就按住她的肩膀,撅着嘴靠了过来。 秦雯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左躲右闪的就要躲开,可那按在肩膀上的手掌像铁铸的一般,把她牢牢的按在原地。 望着狐狸那种艳若桃李的脸蛋,秦雯觉得自己就跟那聊斋里被精怪吸食精气的人般,憋的她脸都红了。 狐狸望着秦雯那通红的脸蛋,还奇怪她脸怎么那么红时,一道水流‘滋’的一身就喷到它脸上了。 “这谁啊!拿水滋我?” 狐狸火冒三丈的松开秦雯,就见那透明的水面忽然显现出了一张脸。 这脸它看着眼熟,黑漆漆的眼睛,一看就是克父克母的十全克人面相,顾晗的脸。 顾晗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狐狸。 “你刚才干什么呢?” 33.三十三 死一般的寂静,这宛如捉奸在床般的现场,秦雯低头望了一眼水面上的顾晗,觉得他脸都是绿的。 “我给我秦家曾孙吸怨气,怎么了?” 顾晗没有说话,但见着那张脸,黑中带着点绿,黑黑绿绿的好不精彩。 最后顾晗像是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了点。 “你们继续,我看着就好。” 狐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前还怕顾晗怕的要死,这会儿被滋了一脸的水也是一肚子的火,幻化出的小姑娘脸,气得两团粉红色的红晕映在两边的脸颊上,再配合那被水打湿沾到脸上的黑发,活脱脱的增添了不少艳色。 接下来便见这狐狸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这一笑,看得同为女人的秦雯都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如果说之前那是吸□□气的山中精怪,这会儿就是那要命的水中艳鬼了。 “来来来,雯伢~” 这会儿秦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吐气如兰,狐狸离她近,一说话热气都扑到她脸上,便恰如窗外吹来的一阵香风,迷的秦雯就是呼吸一颤。 顾晗一旁看着都要炸了,水面炸的一上一下,水波一层套着一层。 “你吸就吸,冲阿雯吐个什么气啊!” 狐狸掘着个嘴。 “你懂什么,吸气也得吐气啊,我又不是死的光进不出了。” 说着,它手指搭上秦雯的肩膀,那白皙的手掌当称的上一句软若无骨,贴上来就是贴上来,还抬起了她的下巴。 “来,雯伢张嘴!” 其实这吸怨气不一定得张嘴,本来就不是一种有形的东西,闭着嘴也能吸出来。 可狐狸就想看顾晗怒极又不得不忍下去,气的跳脚又什么都不能做的样子。 彼时嘴对嘴贴上去了,它还觉得不够解气,回身,秦雯便见着眼前一白冒出了一大团白烟将狐狸给罩了起来。 等那白烟散去后,一个眼睛闪烁,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少年便坐在桶里对她一笑,扶着她肩膀亲了过来。 “来,雯伢,我们继续。” 当晚,那木桶炸的七分五裂,狐狸变回了原本的狐狸样子,虽然狐狸被炸秃了尾巴上的一块毛,但却兴高采烈的将秦雯从木桶的碎片里抱出来,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嘴里哼着歌,秃了一片的尾巴像是要翘上天一样。 秦雯只觉得满心的无奈。 “狐狸奶奶,顾晗不懂事,你怎么年纪一大把了还和他玩呢?” 秦雯了解顾晗性格,估计经过这么一遭,又是气的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我就看不惯他半欺骗你不说,还逼得你和小宝分离,要不是小宝懂事,那在溪里早就把你拖下去,你们俩都永不超生了。” 狐狸哼哼了几声。 秦雯听着叹了口气。 “这辈子我能有小宝这孩子是我的福气,我想我是没有了养育他的机会,狐狸奶奶,我就想能不能再让我提个小小的请求?” 狐狸愣了愣,并没有马上拒绝她。 “你说,不过分就行。” “我就想那小宝也算是半个秦家人,我这辈子是轮回无望了,能不能把我的机会给小宝,把他接进来,把这一身的怨气给消了?” 狐狸望着她,没有说话。 秦雯被她裹在毯子里,只能从毯子里伸出手捏了捏它的手,狐狸被她这么一捏,态度软化下来。 “这……我尽力……” 秦雯听到狐狸这么说才慢慢放下心来。 而一旁被打烂了的木桶,喷溅出来的水在地上积成一滩一滩的,那水动了动集成一个小小的水流触手动了动,然后像是耗尽了所以的力气散了。 秦雯这才注意到她和狐狸谈话,完全忘记了顾晗的存在。 “顾晗……他这么来一次容易吗?” 狐狸望着地上起起伏伏的水滩,幻想那水滩后顾晗那气急败坏的脸,狐狸忽然笑眯了眼。 “没事,顾晗会想办法的。” 秦雯望了它一眼,没有理会它的幸灾乐祸,这会儿孩子事情解决了,她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顾晗身上,秦雯和顾晗不同,她并不在意短暂的黏黏糊糊聚在一起,她在意的是怎么和顾晗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想来想去,问题最后还是归结于这完全空白的记忆上,秦雯想来想去,那眼神忽的就瞟到门外。 “狐狸奶奶啊……我想想看看那棺材的里面……” 狐狸表情一愣,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看那干什么?” 秦雯笑了。 “我就想的是,总觉得那棺材对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放在屋子外面离的那么近也不觉得怕,所以对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好奇的不行。” 狐狸没有说话,厚厚的狐毛下面,比不上人脸表情的多变,但看着狐狸那炸开的狐毛,秦雯意识到自己也许踩到点上了。 “你你你……” 这狐狸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可依旧单纯的将情绪外放,根据它行为举止都能判断出它此时的想法。 “怎么?你怕,不敢给我看。” “我怕什么?”狐狸尾巴往上一翘,“我一狐狸精怕什么,不就是一具尸体吗?” 望着狐狸此刻的反应,秦雯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棺材里,该不会躺的是我?” 这话刚一出口,那狐狸就不动了,狐脸都木了,就差写上一句你怎么知道了。 “该不会真的是我?” 秦雯这会儿可不管那狐狸什么表现,直接绕过了狐狸,推开木门就走了出去。 说来也是奇怪,乡下没有什么路灯,黑灯瞎火一片的,照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今晚那大圆盘似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又亮又大就和个灯泡一样。 在这光线下,清清楚楚的,秦雯就看见屋外那一具黑红色的棺材。 秦雯脚步没有一丝的耽搁,照着棺材就走了过去。 她心脏砰砰直跳,脑袋里空白一片的,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就这么走到棺材前面,一把把它给掀开了。 那棺材盖轻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定上,她轻轻一掀就掀开了。 紧接着,秦雯朝那棺材里面望了进去。 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是空的。 34.三十四 秦雯脑中构想过很多此时的场景,比如腐烂的分辨不出脸部轮廓,亦或是仰躺着的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从来没有想到,里面会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秦雯转过头,而站在她身后的狐狸也长大了嘴,一副异常吃惊的模样,它紧跟着冲了过来,爪子在棺材里摸来摸去,前前后后的都摸了一遍。 “这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人呢?”它望着秦雯,“难道你没有死?” 秦雯迅速抓住了狐狸嘴中的关键词。 “你知道我死了?” 狐狸一愣,脑袋拼命的摇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狐狸是不会隐藏它的表情与情绪,秦雯从中明显的看出了它不仅知道她已经死亡的现实,甚至于可能知道她死亡的细节。 “狐狸奶奶!”秦雯捏住了它的爪子,“我求你,告诉我真相。” 秦雯太想知道了,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存于人世,但对此却没有一丝的记忆,这种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 “我我我……”狐狸急的都要哭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啊,等我到的时候,顾晗坐在一旁,你就躺在那里不动了……” 说着那金色的狐眼里冒出一大串的泪珠将周遭的一圈狐毛都给沾湿了。 “我就是一个眨眼,人……怎么就不在了呢?” 秦雯松开了手,身体无力的向后退了几步。 “顾晗……他就在旁边?” 狐狸似乎没有明白她的关注点为何是在顾晗就在一旁上,呆呆的点着头,狐脸的毛上还沾着不少泪珠。 “是啊,顾晗就在你身边……” “你们怎么都瞒着我,不和我说啊!” 秦雯痛苦的拍了拍手。 “这事你让人怎么说啊!”狐狸也是跺了跺脚。 “你们要是早点和我说,我就躲着,哪怕是魂飞魄散了都不会让顾晗他找着啊!” 秦雯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顾晗他最终还是走上了歧途。 “为什么啊……”狐狸似乎还是不太懂,“这顾晗在你身边和不在你身边有什么不同?” 秦雯气鼓鼓的瞪了它一眼。 “你说,我太爷爷要是死你面前,你能受的了?” 狐狸一愣,回想起当时知道秦家太爷爷死掉之后,它跟着就穿过阳界来到这边来找人的事情,低声的说了一句。 “我……这不是有后路嘛……” 狐狸是妖精,能够穿越阳界和阴界,死亡兴许对它来说并不是一件天崩地灭的事情。 秦雯望着它,补了一句。 “你有退路,可是顾晗没有啊……” 狐狸怔住了,它似乎也是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秦雯又问了一句。 “但是如果是太爷爷不再留在这里,选择了轮回转世,那你会怎么样呢?” 狐狸没有说话,因为它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它忽然就明白了,说什么人死如灯灭,缘分已尽,不过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因为这失去挚爱的不是自己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思想不太一样。 顾晗追求的是生死不离,死后都要纠缠在一起的天长地久,而秦雯所追求的却是希望顾晗能够平平安安幸福美满的一生。 “要是我知道死的时候顾晗就在身边的话,那我就不见他了,让他早点死了这个心,也比现在来得好。” “但是现在不太可能了。”狐狸想起了不就前它在阳界看到的场景,“那坏小子已经疯了。” 秦雯叹了口气,她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秦雯仰着脑袋,“跟着顾晗呗,都说了生死不离,等着他来找我。” 狐狸低着头,偷偷摸摸的望了秦雯一眼。 “这……棺材你准备怎么办?” 秦雯望着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棺材,叹了口气,蹲下身把掀到地上的棺材盖板给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空棺材放在这里干什么。” 秦雯说着把棺材盖向上拉了一点,而狐狸也跟过来站在棺材盖的另一边托起了棺材盖,本来一人一狐各托着一边是刚刚好就把棺材盖托起来,结果这棺材盖刚对上去就听到狐狸痛呼了一声松开了爪子。 这棺材盖直接向下一滑从秦雯手里滑了出去摔在棺材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差点被棺材盖夹住手指的秦雯抬起头。 “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松开手?” 站在另一头的狐狸委屈极了,举起自己的爪子,只见白色毛茸茸的狐爪中间红了一小片,那红色还有继续向外蔓延的趋势。 “棺材盖上面有个钉子……” “钉子?”秦雯顺着自己这边棺材盖上摸了一圈,“我这边怎么没有?” 狐狸看着还是十分委屈,不过看它的样子被扎破了爪子,估计不会再和她一起托棺材盖了。 反正这棺材盖也轻,秦雯望着棺材盖,刚才狐狸的突然松手导致这棺材盖还没完全对上就掉了下去,此时正歪斜着盖在棺材上。 秦雯按住一边突出的棺材盖上,往里推了推。 本来被她轻轻掀开的棺材盖仿佛有千斤重般,任秦雯使出了全身的劲都没能推动一分一毫。 秦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从另一边推了推,还是推不动。 于是她视线便固定到里面,棺材和棺材盖中间形成的空隙,她弯着腰抚在那空隙上捏着棺材盖往里拉了拉。 也是奇怪,推就重的不行,拉却像是再拉个纸片一样,轻轻一拉就拉动了。 只不过这样弯着腰半悬在棺材上面,靠腰部和手臂用力不是非常的方便。 秦雯低头望了望那棺材盖与棺材之间的空隙,在内心小小的比划了一下,那空隙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她站在里面。 秦雯没有多少犹豫,翻身撑在棺材板上就要翻进去,结果还没等她脚踩进去,一旁站着的狐狸忽然就叫住了她。 “雯伢!”秦雯转过了头,就见狐狸望着她,两个爪子叠着搓了搓,“你……可要小心点……” 秦雯还想着拉个棺材板盖有什么好小心的。 她一脚抬起翻身就往棺材里面跳,结果这一脚刚踏进棺材里,也不知这棺材是拿什么材料做的,里面滑不溜湫的,她脚底一滑带着身体直接滑了进去。 棺材盖和棺材直接就那么点空间,可她这滑进去的时候竟然没有碰到任何的阻碍,非常顺畅的滑了进去,躺了下来。 是的,躺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滑的,她人就这么直直的躺进了棺材,不大不小的刚刚好将她卡在中间。 “雯伢!” 秦雯就听着狐狸叫了一声,接着‘砰’的一声,也不知道它是碰到了哪儿,竟然直接给她把棺材盖给合上了。 秦雯当时就惊呆了,她躺在棺材里,眼前黑漆漆的,一时还没能从眼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接着她内心里暗骂一声,开始在棺材里面扭动,这棺材盖像是被定上去一般,任秦雯在里面扭来扭去的都顶不开棺材盖。 这棺材大小做的正好,她抬起点手就顶到,拱起腿也会顶到,只能在里面扭来扭去动用腰部或是膝盖的力量顶那棺材盖。 秦雯觉得自己都要破口大骂了,她这已经死了的人算是只鬼,怎么老遇到这种见鬼才会有的事情。 在经过自身扭动无法自救以后,秦雯采取了另一项措施,她躺着不动了,大叫起来。 “狐狸!狐狸!狐狸!”秦雯满肚子的火也顾不上什么语气尊称不尊称了,“快给我把棺材盖推开!” 她叫了几声,躺在里面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照理说她叫了这么长时间,外面怎么都应该会有所反应,但是等了这么久,静悄悄的,安静的就像是她真被埋在了地下一般。 秦雯忽然觉得害怕了,她侧过身子,这是她在棺材里所能做出的最大动作,她将耳朵贴在一旁的棺板上。 外面静悄悄的,秦雯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紧接着只感觉到棺材猛的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扣到了地上。 秦雯转过身,她不敢动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棺材外忽然就传来一阵低声呜咽的哭声,那声音压的很低,听的秦雯心中发毛,可听着那嗓音又有种说不出的耳熟之感。 秦雯仔细回忆了一阵,在脑中搜索这嗓音的信息,紧接着便听到那嗓音忽的拔高,近乎于尖叫。 “你来干什么!她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儿吗?” 秦雯听得头皮都要炸了。 随后那尖叫的嗓音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一般,没了下文,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重也不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 ‘滋拉’一声,那是有人按上了棺材盖。 秦雯屏住了呼吸,即便是隔着棺材盖,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外面站着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这棺材。 接着那棺材盖动了动,按理来说,睡在里面的秦雯眼前都是黑的,应该是看不见这棺材盖动的,可从那挪动的棺材盖旁露出了一道缝,缝里透进了一道光。 站在棺材外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就像是推动滑盖手机一般,将这棺材盖往下推了过去。 秦雯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她十分熟悉。 站在棺材外的顾晗笑了,他伸出了手,抚上了棺材里秦雯的脸。 “我找到了,带回你的方法。” 秦雯并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她只知道,这手按在她脸上,是热的,因为她的身体,是冷的。 35.三十五 这场景变换的太快以至于秦雯看见顾晗的时候,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她想仰起身体,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动弹不得,连着眼球都是一动也不能动,保持着张眼平躺的动作,她想眨眨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明明是闭着眼,却依旧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这场景太过不同寻常,她虽然不能动,并不是秦雯感受过的如同鬼压床般的不能动弹,而是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僵直感,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 秦雯觉得自己就是一块冰块,按在自己脸上顾晗的手掌热的不可思议像是要把她融化一般,她想眨眨眼,但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顾晗低下了头,嘴唇贴了上来。 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能感觉到顾晗的嘴唇是热的是软的,也能更加清晰的从这对比中感受到,她的身体是冷的,是硬的,宛如一具尸体般。 “阿雯,我知道你在里面……” 顾晗闭上了眼,秦雯明明是平躺着,闭着眼,但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脱离了身体,她能清晰的看到顾晗此时的动作,他合上眼眸后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在她嘴唇上不停磨蹭的嘴唇。 他的身体热极了,也软极了,就像是一条带着温度的蛇类,紧紧的纠于她的身体上,勒的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这和她在从里秦感受到的截然相反。 仿佛是顾晗变成了活人,而她变成了死人。 秦雯不能动,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仿佛是她的意识被困于这棺材所形成的牢笼中,被动的承受着。 接着,秦雯听到了一声喘-息。 这喘-息不重也不轻,秦雯在曾经无数个夜晚中听到过,是呼吸声猛的加重,带着后来激烈如潮水般的涌动。 顾晗忽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向下拉扯,紧紧的握在手心中,随着后续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哮喘突发艰难呼吸着的病人般。 秦雯瞬间明白了顾晗此刻动作的含义,脑袋中嗡嗡作响,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如果她此刻还能表现出,那么绝对是血液上涌将她的脸冲成红通通的一片。 接着她看到了。 顾晗埋下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他脸蛋是红的,眼睛像是烧红了的铁,从眼头到眼尾全都是红的。 秦雯从未见过他如此动情的模样,也许曾有但大多都被隐在漆黑的夜晚中,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没有阻碍的看到。 这表情让秦雯都没有再进一步去思考她此刻所处的环境与究竟被困在哪里,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撑在她身上的顾晗。 “阿雯,这次,我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这话音刚落,一声高昂的尖叫从顾晗身后穿了过来,秦雯只听到了这声尖叫中掺杂着一句。 “顾晗,你对小雯干了什么!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那声音是十足的凄厉,可秦雯也更加的确定,她认识这声音的主人。 秦雯想看清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撑在她身上的顾晗坐了起来,他笑着翻出了棺材,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接着拉上那棺材的盖子。 黑暗一点一点的向她侵袭而来,秦雯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是对场景变换的不确定,也是对顾晗突然转变的态度,为他莫名而来的自信。 “顾晗!” 秦雯能动了,就在那棺材盖完全合上去的瞬间,她下意识的仰起头,脑袋狠狠的撞了上去。 像是一瞬间突破了束缚的牢笼,秦雯终于能够行动了起来。 额头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她再度侧过身,倾听那棺材外面的声音,只听见外面传来的尖叫声越来越小,像是在渐渐离她远去般,还没等她仔细分辨那越来越小的尖叫声中包含的桔子,棺材猛的一震,就和不久前像是被人丢在地上的震动一般。 秦雯被震的在其中弹了弹,就听到那棺材盖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雯伢!你在里面!” 这是狐狸的声音。 秦雯还没能从之前见到顾晗的画面中回过神又回到了狐狸奶奶这边,她这脑子都要搅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脑中一团乱,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直到听到拍打棺材盖板的频率越来越急秦雯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我在里面。” 秦雯应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答后拍打棺材板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一连串的问话劈头盖脸的冲她问来。 “雯伢,你在里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你想急死我!” 眼见着狐狸不停的又要说出一打长串的话,秦雯只说了一句话。 “我见到顾晗了。” 本来叽叽喳喳的抱怨秦雯不懂事的狐狸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呆愣了半天。 “你在哪里见到的?” 狐狸比秦雯还清楚这阳界和阴界的区别,至少处在这边的秦雯是绝对不可能见到身处另一边的顾晗。 “比起问我话,狐狸奶奶你不觉得先把我从棺材里面解救出来吗?” “哦!对对对。”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躺在棺材里的秦雯叹了口气,其实这棺材里呆的并不难受,虽说也被封了起来,但她躺在里面倒不觉得有闷气之感。 秦雯听到脑袋上的棺材盖传来几声‘砰砰砰’的声响。 “雯伢,我之前推过棺材,推不动啊!” 确实不久前她也顶不开棺材盖,秦雯想了一会儿,微微弯曲膝盖顶了一下棺材盖,结果她这么轻轻一顶竟然就把棺材盖给顶出了一道缝,一道白光透了进来。 “欸?刚才还推不开的……” 狐狸说完就猛的一把从外推开了棺材盖,秦雯都来不及阻止,那正午的阳光直射进来差点把秦雯给刺瞎,眼泪当即就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来。 狐狸望着满脸都是泪的秦雯,感叹了一句。 “看来你真的是放不下那个坏小子啊……” “狐狸奶奶,能不能等一会儿推开棺材盖,你是想闪瞎我吗?” 秦雯躺在棺材里面面无表情的满脸都是泪,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个……对不起啊……” 说起来,秦雯滑进棺材还是它一把把棺材盖给推严实了。 秦雯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眼睛眨了好几下疼的厉害。 “来来来,我给你吹吹……” 说着秦雯就觉得一阵凉气吹上了她的眼皮,清清凉凉的缓解了她眼睛的疼痛。 秦雯睁开眼。 这天明显就是正午,于是秦雯便问了一句。 “我在里面躺了一个晚上吗?” “是啊。”狐狸跺了跺脚,“要不怎么说急死我了,你在里面一个晚上不吭不响的,我还推不开棺材盖。” “听你这么说,我昨晚应该是去了阳界,然后看到了顾晗。” 狐狸愣了愣。 “本来是躺在棺材里,后来我听到了争执的声音,然后最主要的是我不能动了。” 秦雯对狐狸描述昨晚她见到的事情。 “我觉得我就像是尸体一样,身体又冷又硬。” “那应该就是你的身体。”狐狸对她下了结论,“虽然我告诉那个坏小子,在特定的时间才能逆转让你回到阳界。” “可我能够确定,我应该是回到了阳界。”秦雯回忆了一阵那晚身体感受到的,“和我在这边碰到的顾晗相同,我在这边碰到的顾晗身体是冷的,与之相对的,他在他的世界碰到我的身体,我应该是冷的。” “恩。”狐狸点了点头,“你刚才应该找到了和阳界的连接点。” 它抬起头。 “只不过时间不太对,所以你能够前往阳界,但是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你甚至是不能动。” 秦雯望着狐狸,它一只爪子撑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阴阳两界的连接点是什么。” 听到狐狸这句话,秦雯怔了怔。 “你不知道那你和顾晗说什么有连接点啊。” 狐狸也很委屈。 “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大多数的都是从阳界到阴界这边来,谁会像你们这样反着来,我活了这么长时间,顾晗那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了。” 狐狸抬起头望向秦雯身后的棺材。 “这连接点恐怕就是这具棺材了。” “哦,秦雯你过去的时候是不是不能动?”狐狸突然问了一句。 秦雯点了点头。 “那应该是回到了你的身体,不能动正常的,这棺材为什么是空的也解释的通了,你的身体在阳界不在阴界嘛……” 狐狸笑了笑。 “幸亏是不能动,要是能动了不就被那坏小子发现了连接点,就糟糕了。” 秦雯忽然想起了顾晗最后的那句话。 “我觉得……顾晗他应该是发现了……” 36.三十六 狐狸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了,本来在厚厚的皮毛下秦雯是看不到狐狸的神情,但秦雯还是能够感受到狐狸变化的神情,它的情绪由诧异到惊讶最后垂下头的叹了口气。 “我算是服了他了,到底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你准备现在怎么办?那坏小子应该是找到了办法。”狐狸望着她,其实类似的问题它问过很多次,但秦雯回答的答案都是一样。 “跟他走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跟他走?” “哦……”狐狸拖长了声调,尾巴在地上扫了扫,“那我就只能尽尽我做长辈阻止后辈做傻事的义务喽……” 秦雯听到它的话微微一怔,刚把脑袋抬起来,就见那狐狸转过了身,那大白尾巴往她脸上一扫了过去,一阵白雾就冒了出来,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到那妖魔鬼怪随手一挥就把人挥进了房子里,秦雯这次可算是尝到了,那白雾冒起来的时候她身体像是被人拽住了一般,秦雯以前有这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准备下公交的时候被一群上车的人活生生给挤回去,就是这种身不由己。 等那白雾散去的时候,秦雯就坐在屋子里面,面前的木门‘啪’的一声被从外关上了。 “好了,我就把你关在里面,等到第七天再把你放出来。” 狐狸拍了拍爪子,反身坐在木门前,算是把木门给堵严实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路走到黑。” 秦雯被关在里面,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听话的女儿因为要与情郎私奔而被父母关小黑屋的感觉。 “你说你们怎么都这样,你太爷爷是等啊等的等掉了重新投胎的机会,你更厉害直接都要颠倒阴阳了。” 秦雯一愣,倒没想到太爷爷也是和她一样。 “太爷爷他怎么了?” 要说后辈对太爷爷唯一的映像大概就是英年早逝了,秦雯仅有的记忆中除却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但等她长大以后那个老人早已死去多年,留着太奶奶一个人对着屋子内那一张小小的黑白相片。 “你太爷爷等的时间太长了,不然你以为这边的从里秦是从何而来的?” 隔着木门,秦雯听到狐狸叹了口气。 “这村子本是你太爷爷为了等你太奶奶建起来的,但没想到送了那么多人走,送的他都没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还是没能等到你的太奶奶。” 秦雯一怔,脑中一空说了句。 “太奶奶她……就没想到主动来找我太爷爷吗?” 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并不是说想做就能做到,你太奶奶也这么想过,但没能成功。” 隔着木门秦雯看不清狐狸此时的动作,只是听到狐狸说话顿了顿。 “这大概就是命,不该死的死了,想死的死不了。” 也不知道是触到了狐狸哪里,说了这句话后它就闭上了嘴不愿再和秦雯说一句话,任秦雯在门后说着好话死死抵着门都不愿意把门打开。 秦雯只能也靠在那门后面,眼见着天都黑了下来,她还是困在屋子里。 本以为狐狸也许只是说着玩玩,倒没想到这次动了真格不打算把她从里面放出来。 秦雯靠在门上正哀声叹气着忽的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夜里黑漆漆的屋子里就一盏油灯忽然听到这么幽幽的一声呼喊,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秦雯都被吓得心脏一跳,转身贴在门上在屋里巡视起来。 她望来望去,那屋子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没等她提起的心放下来,就又听到了一声。 “阿雯……” 这次秦雯听清楚了,这是有人再叫她的名字,还是昵称。 “阿雯,我在下面……” 秦雯低下头,就见自己脚下面踩着一摊水,那水面波光粼粼似乎反着光。 “阿雯,我看不到你……” 秦雯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一脚似乎踩在了顾晗的脸上。 她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那水滩水面一层一层的波纹荡开,缓缓的显现出一张人脸来。 顾晗望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冲她笑了笑。 “阿雯,我好想你。” 这刚见面说的话,听得秦雯骨头都酥了酥。 “这才多久啊,你就开始想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秦雯还是蹲下身,捧着脸凑到水滩边。 “我想见你。” 顾晗笑着望着她,那眼睛明明就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水滩的水光映照下,看着倒是波光粼粼,眼神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秦雯倒是理解有人说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人,她在这眼神下,只觉得要是被溺杀于其中。 “我们这不都见面了,你怎么还说想见我呢?” 顾晗只是笑。 “我想来到你的身边,和你见面。” 这样的直白让秦雯脸有些烫。 “等等,你不是找到方法了吗?等到时间到了,我出去以后,你就能天天见到我了,见到你腻为止。” “才不会腻。”顾晗笑着,“只会嫌不够。” 如果不是隔着一个水滩,秦雯伸手都抓不到他,她都想把顾晗的脑袋打开,看看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的甜言蜜语。 “好了好了。”秦雯红着脸摆了摆手,“你快回去,节约点力气,到时候来找我。” 顾晗没有动身,只是说了一句。 “我想见你。” 秦雯听他说了几遍,也有些无奈。 “我们这边隔着呢,你想怎么面对面的来见我呢?” 结果这话音未落,就见水滩里竖起了一道水柱,那水柱在空中猛的散开,薄薄的水珠聚在一团,看着就像是跳丝带一般。 “跟我来……” 那丝带往一旁的窗子飞了过去,化作一条水手将那窗子给推开了。 秦雯想起木门后面顶着的狐狸,跟着攀上了窗户。 “狐狸奶奶还在那门后面呢……” 结果她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就见一大团毛球缩着靠在木门上,呼噜声打得直响,尖尖的鼻子上还挂着一个鼻涕泡。 “走……” 重新化作水带的丝带在空中转了个圈。 秦雯跟着丝带,踮着脚不发出声音,忽然就有了种背着家长跑出来偷-情的感觉。 而那‘奸-夫’化作的丝带扭了个圈飞到棺材上面,像是怕她看不见一般,变成一个长长的剪头指向棺材中间。 “来,躺下来。” “哪有人在棺材里偷-情的……” 秦雯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翻身躺进了棺材。 她刚躺平,棺材盖就‘砰’的一声被合上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习惯多了,秦雯平静的感受着棺材猛的向下坠去,以及身体慢慢僵硬冰冷的感觉。 但这下坠没多久,棺材忽的停住了,而她身体也停在半硬不冷之间,就像是停止了一般。 紧接着秦雯便听到了一声暗骂。 “看来,时间不对,不能完全穿过来。” 于是乎,秦雯就卡在了中间,身体也是一半僵直,但还是不能动。 秦雯艰难的吸了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我回去?” “不。”顾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要求,“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还是想摸摸你。” 秦雯听着,心想之前不是摸过吗,要不是她不能动,止不准还要做的更近一步。 “那你说我这样子怎么办?” 顾晗的声音忽然在秦雯耳旁响起,那声音似乎是含着笑,尾调微微向上仰着。 “我有办法。” 秦雯都还没问出口,只觉得身体里挤进了一个东西。 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原本都觉得身体不软不硬的和尸体差不了多少,灵魂更是和身体脱了截,这会儿挤进另外一个东西。 就像是一个身体里有了两个灵魂般。 “阿雯,你过来点……我碰不到你。” 那挤进来的东西动了动,又往里面挤了点,内部的空间本来有限,恰好容下秦雯的意识便是极限了,这会儿又挤进一个,他一动,马上就碰到了。 秦雯只觉得如同一道电流通过,无法形容的感觉,不存在于身体上,而是更上一层的。 “我碰到你了。” 是的,他碰到了。 与以往不同的,顾晗虽是热的,但秦雯感觉到自己也是热的,犹如一个冰凉凉的被窝里挤进了两个人贴在一起,一瞬间带起精神上的颤栗。 “顾晗,你不要再靠过来了。” 秦雯突然有些害怕,似乎失去了身体的约束,一切都是在精神世界中,所有的触感都被放大。 “你不要怕……” 挤进来的外来者犹如是一块年糕牢牢黏附住她的意识,将她包裹在其中,其内部灼热的温度似乎是要将她灼伤。 “阿雯,我想让你看看,我内部的世界。” 被包裹进入以后,秦雯眼前忽的一片空白,接着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她,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接着那人转过了头。 那是她的脸。 在顾晗的内部世界,灵魂中,铭刻着她的脸。 一瞬间,秦雯感受到自己被包裹的灵魂忽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这个外来者伸出了触手,缓缓的贴上了裂缝,在触及到裂缝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从中入侵了进去。 这一刻,犹如是从外界带来了火焰,要将她融化与她融为一体。 秦雯甚至分不清彼此,对方带来的一切如潮涌般彻底将她淹没。 “等等!” 秦雯下意识拒绝着这种入侵,她害怕在这种汹涌的浪潮中不能自制,完全的失去自己。 接着在完全相融的瞬间,秦雯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意识回归睁开眼的时候。 狐狸推开了棺材盖板,它的动作怔了怔,金色的狐眼都瞪大了一圈,望着其中躺着浑身是汗身体止不住颤抖的秦雯。 “你们……干了什么?” 37.三十七 秦雯说话时嗓音都是颤的,她脸慢慢涨红了,身体中残留的感觉让她骨头发软,如触电般带来一阵一阵的酥麻。 “我……刚才见到顾晗了……” 秦雯感觉到气氛猛的一滞。 “那坏小子是死了还是活了,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狐狸气愤的直拍棺材板,“我这刚眯着一会儿,人就给我带不见了。” 说着狐狸身后慢慢的透出了一丝光,顿时照亮了它那张毛茸茸的狐脸。 “天……天亮了……” 秦雯抱着身体颤抖着说了这句话。 “我怎么就睡了一晚上呢……”狐狸痛苦的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扑在了棺材上面。 秦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身体里翻腾的‘波浪’。 “你怎么了……” 狐狸见她躺在棺材里半天起不来,低下脑袋凑了过来,那尖尖的鼻子点到秦雯的脸上,她身体又是不受控制的一缩。 “……你这状态不太对劲啊……” 点在秦雯脸上的鼻子抽了抽,吸了口气。 “等等,你身上剩下的怨气呢?我还准备今天全部给你吸干净,怎么全不见了?” 狐狸忽然叫了一声,从棺材外跳了进来,那爪子踩在秦雯身上,踩来踩去的,最后那狐狸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怎么还会有阳气,你都没去过阳间久待,怎么会有阳气呢?” 好不容易等身体里的悸动褪下了一点,她隐约记着意识模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怨气谁不会吸啊。” 秦雯抬起头,望着贴在她身上的狐狸。 “应该是顾晗……” “顾晗!”贴在她身上的狐狸尾巴都炸开了,就像是一个毛扇子一般,“怎么可能,他怎么吸的!” 秦雯闭上眼喘来了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一旦回想起那个场景,骨头似乎都是泡在水里都要被泡化了。 “我感觉……”秦雯吞了口唾沫,“就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包裹住一般,本来觉得自己是冰的,可那东西进来包裹住我以后,我觉得自己又不像是冰的……” 虽然秦雯描述的非常抽象,但狐狸却在听完之后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竟然让他的魂魄进来,还包裹住了你的魂魄!” 秦雯听到它这句话脸似乎又涨红了一分。 “后来感觉像是融合在了一起……” “你你你……”狐狸指着她,爪子上的毛炸是就像是个毛球,“你身体沦陷了就算了,怎么把这个也给赔进去了?” 秦雯愣了愣,脑袋的思路忽然不自觉的发散出去。 “狐狸奶奶……你说,我们这样,我会不会怀孕啊……” “……”狐狸恨铁不成钢的踢了一下秦雯,“走开。” 虽说狐狸嘴上叫着秦雯走开,但最后还是撅着尾巴跟了过来,美名其曰避免秦雯再躺棺材里来一次。 秦雯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它,第一次她躺进棺材里不能动弹时,顾晗对她做的事情。 而狐狸,就像是女儿被男孩子骗了一般,着急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找秦家太爷爷。 秦家太爷爷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沉默了。 “你看看,那坏小子干什么,把雯伢都拖到棺材里去了。”狐狸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自己的爪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接着它耳朵忽的立了起来,“话说,灵魂交融,雯伢不会真的怀孕?” “雯伢那是不懂事,你也跟着一起?”秦家太爷爷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这顾晗颇有我年轻之风啊。” 狐狸翻了个白眼。 “得了,那是你自己死的早。” “说真的,你准备怎么办,这是你曾孙女,看着像是要走到黑了,你管不管?” “唉……”秦家太爷爷叹了口气,“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你这话意思就是不打算管喽!” 狐狸吼了一声,也管对方回答的是什么,转身就跑了。 于是被关在屋子里眼见着狐狸跑走,没过多久又见到狐狸气鼓鼓跑回来的秦雯,弯起手指敲了敲木门。 “怎么了?不是要找我太爷爷吗?” 狐狸瞪着眼,活像个被欺负了给家长告状最后没能得到‘申冤’的小孩子。 “哼!” 说着它转过了身,抵上了木门。 对于这样的狐狸,秦雯是无奈的,她只能伸手叩了叩眼前的木门。 “狐狸奶奶,之前不是答应我们在一起了吗?” “我后悔了,不行吗?”背对着秦雯看不清此时狐狸的表情只是听到它抽了抽鼻子,“谁希望孩子走上歪路啊。” 狐狸还记得秦雯小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点,被毛巾抱着睁着大眼睛看着它,新生儿的眼睛杀伤力就那么大,即便是几年过去,狐狸不记得那孩子的名字,可依旧记得那孩子的眼神。 “狐狸奶奶……” 秦雯叹了口气,她的指头顺着门缝伸出去,轻轻勾了勾狐狸倚靠在门上的背。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狐狸抬起了脑袋。 它还记得,那金色的沙滩上,阳光明媚,照得砂子闪闪发光,也衬得上面的青白色的脸庞可怖。 秦雯就这么瞪着眼睛,了无生息。 “你脑袋上甚至都绑着我给你编的毛线皮筋,可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到。” 只是一个晃神,什么都没有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不愿意再一次失去。” 地上久久不干的水滩里浮出一张人脸,那半透明的人脸似乎是在笑着,拉长着从水滩里浮了出来。 “阿雯……” 浮现的人脸仰了起来,那透明的眼球盯着她,不带一丝的杂质。 “孩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在孩子还未曾到来的时候,顾晗曾在深夜中偷偷翻阅长长的取名册,亦在诗经与离骚中寻觅,彼时觉得太过普通,又或是觉得比划太多老师罚抄的时候会不会将那白嫩的小手磨出水泡来。 顾晗曾经如此期望着,能够拥有和阿雯一样的女儿,即便不是女儿也希望是与他的阿雯一般的男孩子。 他都悄悄准备好了五颜六色的小皮筋与发卡,幻想着两张相似的脸蛋贴在一起对他甜甜的微笑。 “我想了很久了,孩子要是出生的话,大概就是你与我的宝贝,一个和阿雯像的不得了的宝贝,顾宝雯……” 多么俗气的名字,可顾晗一想到后,就觉得好的不行。 “对不起,阿雯。”那水做的脸忽的变化形状,连基本的面容都无法维持,“无论是你,还是小宝……” 我都是真心爱着的。 秦雯只觉得胸腔中的某个器官被猛的击打了一下,泣不成声。 38.三十八 顾晗第一次见到秦雯的时候,是在大学的音乐教室,只不过他是一时兴起绕了远路从音乐教室的门口路过。 彼时,伴随着一阵节奏十足的音乐响起,带着一串根本就不在调上的歌词,听得顾晗心脏都是一震。 全曲都不在调上,顾晗听着觉得惊奇,忽的就对那音乐室中这高昂的女声产生了好奇。 也是一时的兴起,他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段鬼哭狼嚎般的歌曲,这调忽高忽低的,顾晗硬是没能通听清这歌词唱的到底是什么。 他回家以后循环往复的听了好几遍,终于听清了歌曲里的一句歌词。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 顾晗根据这句歌词找到了原曲——《套马杆》 而据后来秦雯解释,这首《套马杆》非常形象的表明了她当时最衷心的希望,那就是能套个汉子在手。 后来确实如她所愿的那般,她不仅套到了顾晗这匹大马,还复赠了一匹名为顾宝雯的小马。 也许这冥冥之中真有感应一般,在前往泰国的飞机上,秦雯睡着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都是笑着的。 醒过来的后,她揉了揉眼睛,忽然问了顾晗一个问题。 “你说,要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取什么名字好?” 偷偷在藏了一个抽屉的发卡和小皮筋以及一小箱子的小裙子的顾晗心中一跳,以为是秦雯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这……还比较早……” “什么还早呢!”秦雯撅起了嘴,“我都收到小毛衣了,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 也弄不准小毛衣和孩子取名字有什么关系的顾晗低头想了想。 “秦姓能取什么名字好听呀?” 秦雯一听他的话,扑哧笑了出来。 “孩子跟你姓啊,怎么会跟我姓……” “是吗?”顾晗笑了笑,眼睛像是会发光的钻石般,闪着光,“其实我觉得和阿雯姓也不错。” 因为他爱他的阿雯,恨不得将他最爱的阿雯名字也加在他们未来的孩子身上。 结果最后名字还是没能取下来,飞机便抵达了泰国。 这大概是顾晗一生最为遗憾的事情。 从那一天开始,五颜六色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以的颜色,那根套在他脖子上的套马杆……断了。 从那一刻起,顾晗就像是一匹失去了控制的野马,在漆黑没有前路的世界中奔跑,它失去了方向,满心的恐慌,无助的嘶吼。 直到完全漆黑的世界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他向光点飞奔,临近了,纵身向上飞跃而过。 野马终于找到了它的套马杆。 顾晗从未觉得内心如此平静,所有的伤痛都在那一刻被抹平,他不再在黑暗中迷路,而是追随着套上脖子的皮带。 “阿雯……” 黑白色的世界顿时注入了新的色彩,深秋凋零的花朵似乎在那一瞬间全部复活盛开来。 “阿雯……” 顾晗呼喊着,眼神一时一刻不敢从她身上移开,即便是她闭眼时,也牢牢的注视着她,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般。 顾晗在害怕,在恐惧。 曾经也是他这么移开了视线。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但还是注意到了秦雯肚子上那一团冒着黑气,低声啜泣着的小人影。 那小人影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 两双一般漆黑的黑色眼球对视,顾晗没来的一阵失望,大概是这未来的孩子是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像父亲多于母亲的男孩子。 小孩子的感觉是敏感的,即便这孩子不是活物,但他依旧在感到父亲不是很喜欢自己是情绪后,低声哭泣了起来。 那哭泣的声音犹如小猫低声呜咽一般,听得人心都要化了,可惜的是,他的母亲听不到,也看不到他。 而顾晗在看到这孩子的瞬间便是心如刀绞,他移开了视线,却也听到那哭声越来越响,像是没有人发现就不停下了一般。 顾晗终于是被哭的心软了下来,他伸出了手,按在了小东西的身上,入手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孩子被他揉的呜了一声,扭头整个脑袋贴在他的手心里。 顾晗那个时候就在想。 他们的孩子真可爱,浑身血淋淋的也是可爱。 多可爱的孩子啊,要是出生了该有多好。 孩子的世界永远黑白分明,对他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而父母一定是最好的那一个。 而大人的世界,就是取舍,将两个同样重要的东西放在天平上称。 “我们的孩子……就真的不能带回来吗?” “如果你想要带回秦雯的话,就不能。” 当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冲走的时候,顾晗是怎么想的?当看到那孩子满怀希望的眼神瞬间灭下去时,顾晗又是怎么想的? 顾晗不敢想,他怕这么一想就是舍不得。 秦雯在顾晗离开后再次找过自己的孩子,而比那更早一点,顾晗也找过他。 只不过比起被父亲逼迫放弃自己的母亲来说,他这个父亲显得更加的面目可憎。 那个孩子自始至终背对着他,无声的反抗着。 “小宝……”顾晗张开了手臂,半透明的魂魄散发着白色的微光,“爸爸聚集的力量不多,你要是不看爸爸的话,爸爸就要消散了。” 背对着他的孩子肩膀动了动,不情不愿的回过头来。 “对不起……” 顾晗望着孩子。 其实在前往泰国的飞机上,呼喊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妈妈不让用她的姓,那我就想了一个名字。” 顾宝雯。 爸爸爱妈妈,两个中间夹着他们的小宝贝。 这是顾晗一生的遗憾。 没能将这个名字告诉秦雯,也没能告诉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觉得,如果这次不来找宝宝你的话,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 顾晗凝聚的半透明魂魄形态颤了颤,仅仅只间隔了一天聚集的力量不足以让他保持这个形态很久,说上几句话已经是极限。 “对不起,在妈妈和你之间选择了妈妈。” “顾宝雯,爸爸爱你。” 伴随这声话语,半透明的魂魄终于消散了。 就在第二天,秦雯和狐狸再次来到了孩子洼。 而有了名字的顾宝雯没有再紧紧抱住自己的妈妈。 39.三十九 秦雯忽然觉得全身一空,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被解开。 狐狸在一旁看到她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妙,还没等它做些什么,那水聚成的人脸向前飘了一段,似乎是想聚成完整的身体,奈何提供的水实在太少,堪堪也只是形成了一张脸和一只手臂。 顾晗抬着刚刚聚现出来的手臂,本是想抹掉秦雯脸上的泪珠子,谁知那水做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拉拽出一条长长的水迹。 顾晗一愣,耸拉下手臂。 “……阿雯,你别哭……” 秦雯抽了抽鼻子,用手背向脸上抹去,可眼泪却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眨了眨眼,就是一大滴泪珠子掉了出来。 顾晗见到秦雯哭个不停,急了,围着她转来转去,想要环住她,可手掌刚贴到她的衣服上,就湿了一大片。 顾晗只能够虚环着她。 “对不起,不能抱住你。” 秦雯抹了抹眼泪。 “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呢?” “后天!”和以往不同的,顾晗第一次对她这么肯定的说出一个时间,他笃定的语气表露出他的势在必得,“我找到了入口。” 水做的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发丝,留下一串一串的水迹。 “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你回来。” 说着那水形成的身体轰然炸开,但炸开爆出的水花在接触到秦雯之前猛的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宛如一条细蛇般的水流向棺材流去。 就在那水流要接触到棺材的时候,毛茸茸的白色爪子从上而下踩了过来,将那流动的水流给踩断了。 “来,雯伢,我给你指指明天要走的路。” 狐狸对她招了招爪子。 “明天?”秦雯疑惑的望着狐狸,“太爷爷不是一直强调第七天吗?我记得明天算起来,应该是第六天。” 狐狸挥了挥爪子,将那沾在爪子上的水甩掉。 “准确来说,是第七天的早上,我们要走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 回忆起和顾晗上山的经历,似乎也是走了几天。 “那天晚上场景可能会有点变化……”狐狸两个爪子张开,“所以提前要和你说一下路线,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狐狸爪子搭在一旁的棺材上,一边走着,爪子从棺材的尾端划到棺材的顶端。 “又要送走一个了……” 秦雯跟在它背后,也是奇怪,天明明是亮的,但狐狸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就像是身后跟着一块乌云般,渐渐的黑了下来。 秦雯抬起头,只见正空的太阳正被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慢慢挡住了,仿佛是日食一般。 “到时候你会坐在棺材上……” 狐狸两个爪子背在身后,顺着村里的小路往前走,两旁石头堆起来的屋子忽然变得高大起来,将她拦在其中。 而事实也是,眼前的路变成了一条,没有分岔的路线,只有笔直的一条似乎是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 秦雯心中惊讶,下意识的转头向身后望去。 也是一条笔直的,没有尽头的石板路。 “这人啊,从开始到结束,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秦雯悚然回头,狐狸已经遥遥的走在了前面,它转过身,半边的身体似乎都隐在那墙边所形成的阴影里。 “走,雯伢……这条路,你迟早得走。” 秦雯忽然觉得心中恐惧,这恐惧来得无缘无故,却让她害怕的手脚发抖。 “雯伢,不要怕……” 狐狸举起了爪子,那爪子尖有一点光,就如同那小小的电灯泡一般将周围照亮起来,秦雯这时才意识到,她一直都站在黑暗中。 “来……”狐狸望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明天也会有很多人陪着你,走完这条路。” 秦雯放松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它的这句话,还是爪子上的那点光。 她抬起了脚,跟随着狐狸爪子上的那点光。 直到走得近后,她终于看清了狐狸。 它睁着金色的眼睛,那眼睛和爪子上的光一般,闪烁着金色的光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似安慰,似欣慰。 “你跟着这条路,一直的走,然后就会走到尽头。” 顺着狐狸的话语,一直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那是两边没有了房子。 “你看,我们走到了村口。” 狐狸往前走了几步,彻底从房子中的小路中走了出来。 秦雯望向前方,本是一条黄土的道路连接着村口。 她记得两边还有荒废的田地被篱笆隔开,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太黑了,只有这条黄土的路是在光里的。 “对不起,我一个的光线太暗了……”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狐狸解释道,“等到了明天,人多了,你就能看清了。” “雯伢,你不要怕……” 狐狸一遍一遍的对她说。 可秦雯还是感觉到了恐惧,她已经不能肯定她所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往两边看。 狐狸的爪子搭上她的手掌,带领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就这样走,我们一起走到村口。” 那村口越来越近,秦雯都能看到外面的水泥路面,以及对面的山上树林。 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是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听不到。 秦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妄图能够听到自己制造出的声响。 但是,依旧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一般寂静。 “好了,我们到村口了。” 狐狸松开了爪子,几乎是同时,在它松开的一刻,秦雯就握住了它的爪子。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狐狸动作一顿,它转过头。 “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秦家人怎么可能丢下自家人?” 它感觉到握住它的手掌在轻轻颤抖。 “雯伢,别怕……” 就在它话音刚落的瞬间,秦雯听到了一阵响声。 那是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哗啦’声响,还有自己呼吸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就像是染色一般,黑色的背景被染上了黄色和其他的颜色。 天色亮了起来,犹如是法术的解除般。 “看来不能带你继续走了。” 狐狸耸了耸肩。 “你现在都这么害怕……明天晚上可怎么办?” 40.四十 秦雯脱力的坐到了地上。 而等她再抬起头,那太阳只剩下了一点,快要从那山头落下去。 “都快天黑了,我们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啊……” 狐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自从顾晗离去之后,秦雯忽然觉得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快了很多,几乎就是她一个眨眼,一天就要过去了。 “雯伢,我们去见村里的人最后一面。” 狐狸爪子搭在秦雯的肩膀上,也不管她软下的膝盖,半拖着把她往村里面带。 “狐……狐狸奶奶……”秦雯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我们不是还有明天半天吗?不用这么着急……” 主要是秦雯惊魂未定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去见村里的人。 “那可不行,我们要提前准备很多的东西,如果今天不把人都见一面,那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狐狸拽着她,刚从黄土地面走过,走进村子里,那村子里的青石路上熙熙攘攘的站着不少人,和以往的渺无人烟不同,今天的从里秦出奇的热闹。 “雯伢你看,他们都在等你。” 秦雯扭过头,站在路边的大多都是满脸遍布皱纹的老太太和老公公,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见她望过来以后对她微微一笑。 “这都是秦家的人……” 狐狸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个老太的面前。 “这是你的姨祖母。” 那老太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将眼睛挡了起来。 雯伢……” 老太冲秦雯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啊!”狐狸从后面推了一把秦雯,“还不快点叫姨奶奶!” 秦雯被它推的往前走了几步,那老太见她脚步不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小心脚下……” 不知怎么的,面对这面孔陌生的老人,秦雯忽然觉得内心有些酸涩。 “雯伢,你不记得我,但我在你小的时候还抱过你喽……” 秦雯眼眶一红,她记起了记事起面对的一张黑白照片,太爷爷坐在正中间,抱着太奶奶,边上有一个捂着嘴的女人看着他们笑。 “可惜我身子骨不争气,没能熬到你记事的时候……” 那老太轻轻抚摸着秦雯的手背。 “你这孩子,我不找你,你怎么就来了呢?” “唉唉唉,雯伢你记得我不?”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从一边挤了过来,“我是细伢呀!” 他指着自己的脸。 说起细伢,秦雯就想到小时候一群熊孩子聚在一起,去田地里偷西瓜,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看得秦雯眼馋,她左手抱了一个右手也抱了一个。 随后在田地主人的怒吼声中,一群孩子‘哇’的叫了一声,四散而逃,秦雯是里面最小的那个,自然是跑不过,抱着两个大西瓜没多久就被田主人抓到了。 秦雯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田地的主人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雯伢,你偷了我家的西瓜,你还记得不?” 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对她笑了,秦雯则是忆起往事,羞愧的红了脸。 “对不起,偷了你家的西瓜……” 她望着那个小伙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浓眉大眼,毫无心机的笑。 “我记得那时你就说了几句便把我放了……欸!”秦雯叫了一声,“细伢,这都好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就在她偷了瓜的第二年,山上下了很大的雨,细伢不放心自己的瓜田上了山,这一去就是没能回来。 “哎呀,那天雨下的太大了,连路都看不清楚,这不……”小伙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脚踩空,从山上掉了下去。” 小伙又呵呵的笑了两声。 “那雯伢你呢?” 秦雯怔了怔,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记不起当时的任何事情……” “哦……”小伙望着她,“雯伢你不要怕,明天就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不要多想……” 狐狸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细伢,我这边要和雯伢去秦家老太爷那里了。” 小伙收回手,笑了笑。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秦雯跟在狐狸的身后,她回过头,那老老少少都站在身后,笑着目送着她。 “看到了吗?”狐狸头也没回,“这都是自愿留下来的秦家人。” 秦雯回过头。 “可是他们都记得,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狐狸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从里秦存在的原因,让怨气无法消散的后辈能够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想不起来,是因为从里秦在消磨你自身的怨气,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时候能像他们一样平静的面对,那便是重新的开始。” 狐狸抬起了头。 “不过对于从里秦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将后辈的怨气消去,重新送入轮回。” “雯伢……”狐狸转过头,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决定,抛弃从里秦吗?” 秦雯一时怔住,但狐狸并没有逼迫她的想法,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秦雯停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望着越走越远的狐狸,小跑着凑近。 “狐狸奶奶……”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狐狸停了下来。 “到了。” 面前也是一栋石头建造的房子,不同的是这房子没有门,也没有烟囱。 狐狸跨过门槛,尾巴将门槛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不要踩门槛。” 说着它往前走去,秦雯也跟在后面跨过门槛,刚一进门,两只白色的蜡烛立在屋中的两角,其中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老人。 “你来了,雯伢。” 他转过头,秦雯惊讶的发现本是满脸皱纹的太爷爷变得年轻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了皱纹,眼睛也不再混浊,活脱脱的就是一正值壮年的男人。 “来,你过来。” 太爷爷冲她招了招手,另一只手中握着一黑漆漆的东西。 秦雯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太爷爷身后的整面墙上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牌子,那牌子上刻着名字,刻着生辰八字。 “这是你的。” 太爷爷握住她的手,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她的手心里。 那也是一块牌子,刻着她的名字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因为牌子就在手里,秦雯看清了牌子下面还刻着一串小字。 2015年7月28日。 41.四十一 “准备好了吗?” 狐狸问这句话的时候,秦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这衣服和平常穿的衣服不同,除了袖口和领口是灰色,其余都是一身的素白,看着就像是古时穿着的孝衣一般。 “我是不是还要再戴个白帽子?” 秦雯望着自己一身白,开玩笑道。 狐狸只是白了她一眼,接着手里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找来的眼影盘和口红,狐狸端着眼影盘往她脸上涂抹着,两颊还拍了一些腮红。 “弄这么漂亮干什么?我又不是去相亲。” 狐狸这会儿没有白她了,而是将口红扭出一截,涂抹在她的嘴唇上。 “女人啊,清清白白的来,当然也要漂漂亮亮的走。” 也不知道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但狐狸伸手将她按到棺材里,将那个小木牌塞到她手里,嘱托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牌子丢掉。 是的,已经到了第六天的晚上。 平时见不到的人全都走了出来,一簇一簇的火把伴随着狗吠声,就像是在做什么仪式一般,秦雯被按在棺材里就看到那棺材外像是被染红了了般,火点聚在一起。 接着太爷爷的脸便从棺材上面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望着秦雯,接着那遍布皱纹的手按上秦雯的脑袋揉了揉。 “要走了,雯伢……” 秦雯一愣,接着感觉棺材微微震动起来,像是被人抬起来了一般,上下微微的起伏着,秦雯感到了一阵恐慌,因为她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般。 这在她小时候也见过很多次,死去的人躺在棺材里,被四个人分别扛住一角。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小牌子,躺在棺材里一动也不敢动。 今天的天黑极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能根据棺材旁传来的火光照清一些,但这光有与没有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环境完全是黑的。 咣—— 秦雯被这声铜锣的声响吓了一跳,接着便听到一声男声抑扬顿挫的叫道。 “生人勿近,生人勿近。” 这锣鼓声就像是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一般,秦雯忽然听到了一声啜泣,那声音压低着哭着,伴随着一些模糊的人声。 秦雯听到这声哭声动了动身体,想从棺材里坐起来,就听到狐狸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动,时间还没有到!” 一道白色的丝线从棺材上窜了过去,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白色的丝线从棺材上窜过去,手中的牌子发热起来,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跳动起来。 秦雯吓了一跳,想把手中的牌子扔出去,但在想起狐狸的话后,硬生生将恐惧的心情给压了下去。 咣—— 那锣鼓又敲了一声,男声又响了起来。 “回头!” 棺材忽的转了一个圈,秦雯睡在里面被晃的摆了摆。 黑漆漆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电影院里银屏被投射上光线一般,两道人影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她躺在沙滩上,脸都变得青了,顾晗就这么抱着她,仰天长吼。 秦雯脑中阻挡的薄雾慢慢散去,关于那一天的记忆也慢慢的复苏起来。 是的,她死了,死在泰国的海里。 天空呈现出来的画面变化起来,犹如被人按下了倒退键,被顾晗抱在怀里的秦雯落回了海中,最后停止在一个画面上。 “顾晗,我先下去了,你动作快点。” 身着泳衣的秦雯回头冲顾晗嘟了嘟嘴。 犹如旁观者一般,秦雯看完了这些画面,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然提不起一丝遗憾或是怨恨的感觉,平静的像是很多年后回忆曾做过的一件事,那种情绪就像是……淡然了。 “无论秦家的孩子做过了什么坏事,只要他们回到了从里秦,迟早有一天会洗去浑身的怨气,重新投胎。”狐狸的声音传来,“这是秦家人的长辈对后辈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是的,秦雯现在已经没有了感觉,哪怕是面对自己曾经死亡的画面。 黑漆漆的天空忽的裂开了一道缝,一道光束从其中透了进来,接着越来越多的光束,将这片天空上的乌云完全驱散开来。 “你看,雯伢,你的怨气消散了。” 秦雯盯着天边渐渐的升起的太阳,听着狐狸愈发兴奋的嗓音。 “雯伢,你马上就能投胎了。” 咣——咣—— 铜锣的声音越来越响,秦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变成了一个氢气球般,向上浮起,从棺材中浮了起来。 太阳近的就像是在眼前,晒的全身都是暖洋洋的,秦雯闭上了眼,就在她意识变得越来越迷糊的时候,就像是有人贴在她的耳旁,轻轻的叫了一声。 “阿雯……” 秦雯睁开了眼。 她已经从棺材中站了起来,一脚已经踏出了棺材,面前不远处有个白色如同黑洞般的小洞闪着光。 她似乎在朝那边走着。 “阿雯,你又要把我抛下吗?” 秦雯猛的转过头。 顾晗趴在棺材边,低着头。 秦雯这才发现,除了顾晗,棺材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顾晗。”秦雯叫了一声。 可顾晗还是低着头。 “顾晗,我在这里啊。” 顾晗依旧低着头,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 秦雯伸手想要触碰顾晗,手指就这么从顾晗的身体穿了过去。 她猛的抬起了头,那是一个灵堂,各色的花圈摆放在旁边,其中的黑白照片格外的显眼,那是她的照片,她二十五岁时心血来潮时洗的一张黑白照片。 秦雯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低下了头。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素衣,惨白的涂满白粉的脸蛋,粉红色的腮红,红色的口红涂满了整个嘴唇。 那是她。 她的尸体。 “雯伢……” 秦雯回过头,白色的狐狸站在白色的洞旁,看着她。 “走。” 秦雯没有动,她回过头,望着顾晗。 他低头抚摸着棺材里人的脸,低声轻喃着。 “阿雯会回来的,我的阿雯会回来的……” 秦雯坐了下来,狐狸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叫了出来。 “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就再也不可能有投胎的机会了。” 秦雯望着自己已经失去生气的身体,笑了笑。 “反正,总该是陪顾晗把这一生给走完的……” 说着,她躺了下去。 灵魂和身体再度融合,秦雯忽的感到了一阵冷意,接着便听到有人不断在她耳边念叨着她的名字。 意识时上时下如同被丢进洗衣机般。 在失去意识之前,秦雯还在想着,醒来以后一定要狠狠的抱住顾晗,然后告诉他。 “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42.四十二 迁怒这种情绪,不光是人拥有,狐狸也有。 狐狸其实是想向顾晗报复的,它潜意识中认为要不是顾晗一意孤行的想把秦雯带到泰国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它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出报复顾晗的方法,但等到它见到顾晗的时候,它害怕了。 那是一种绝望到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表情,甚至于让她这种精怪都对此感到畏惧。 是的,在得知失去爱人之后,还得知爱人肚子里有个孩子的事情。 幸福一瞬间从他手里碎成了碎片,在经过最初的歇斯底里后,忽然平静下来的顾晗,让狐狸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尸体从泰国运回国内花了一个星期,这期间顾晗就陪在秦雯身边,什么话没说,也没有流泪,平静的就如同秦雯还活着一般。 或者是说,他十分肯定自己能和秦雯在一起。 这种笃定,就在不久后,狐狸见识到了。 秦雯的父母在知道自己女儿的死讯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把丧女之痛的情绪迁怒于顾晗身上,但也是几乎。 顾晗割开了他的手腕,狐狸没有见到那个场景,只是听到后来人的提起,说是那血都喷到天花板上面去了,也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狠劲才能一路割下去割到手腕深处的动脉。 狐狸忽然就明白了顾晗平静的反应,他大概是笃定,死后与秦雯就能在一起了。 可惜的是,即便是真的死了,顾晗也无法与秦雯再次见面。 不过这人各有命数,所以即使顾晗割的再深,他也是死不了的。 本来准备迁怒于顾晗的秦雯父母在见到病房里的顾晗忽然消了音。 因为失血过多的顾晗满脸诧异的望着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腕,大概是吃惊于他几乎将整条手臂切下来都没能死亡的事实。 顾晗,没有死,他只是因为伤口太深,失去再次握笔的机会。 当然,按照顾晗的个性当然不可能轻松的放弃,于是在后来吞服大量安眠药被送进医院以后,仍然没能死去的顾晗明白了一点。 以死亡的方式去寻找秦雯显然不现实,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阻止着他自杀的行动。 从那以后,顾晗消沉了一段时间。 其实这时间也不长,只不过是一个下午,他便再度打起了精神。 狐狸只是想,区区一个凡人也折腾不起什么波浪。 但它却忘了一句,人定胜天。 在秦雯的身体放进棺材里,运送回从里秦的时候,顾晗就这么开着一辆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即便是拿了结婚证,秦家依旧不认这个女婿,连秦雯的祭堂都不让他进,更不让他去见秦雯。 秦家现任的族长似乎也是意识到了顾晗的危险性,无论他怎么恳求,都不让他进从里秦一步。 可顾晗如果这么放弃的话,那就不是顾晗了。 他翻过了村子的院墙,闯进祭坛之中,死死的抱着那具棺材,眼睛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们分开。” 他刚刚缝好的手腕崩开,血都将手腕给染红,印在棺材的板盖上。 于是也被这股狠劲所震撼,在场竟然没有人去阻挡顾晗的行动,眼睁睁的便看着他将棺材推开,手掌温柔的抚摸着棺材里人的脸。 “我回来了。” 顾晗如此说道。 望着眼前这一幕,狐狸险些落下泪来。 身为妖怪的它,从未如此明显的感受到生与死的距离。 狐狸后悔过很多事情,有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拦秦雯与顾晗的见面到后来泰国的一时放松,但它从未后悔过此刻放任顾晗接触棺材。 但它也没有想到顾晗会疯狂到如此地步。 狐狸有时候在想,阴阳间隔,这是天地间的规矩,让秦雯死去了之后,却赋予了顾晗无比的运气。 顾晗找到了一个道士,于万千的骗子道士中,恰好这个,是真的。 这道士一眼就望出了顾晗的意图,指着他手腕上的绷带说。 “小哥,你这不行的,就算是死了也是找不到你妻子的,她回她老家了你找不到的。” 狐狸在一旁听到了,心中暗叫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顾晗问了一句。 “那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简单,小哥你不是想见她一面嘛,我让你离个魂,你刚好就在你妻子老家,找到进去的入口就行了。” 所以说,顾晗这辈子的幸运大概都集中在了他身边的人都死去以后了。 旁人找不到的真道士,旁人离不了的魂,他都做到了。 一个小小的木屋子里,就这么躺着两个人,一个在棺材里面,一个在棺材的外面。 顾晗对道士撒了谎,他说着只想再见亡妻一面,实际上,打着的却是将妻子从黄泉之下拉回来的想法。 当道士知道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哥啊,死人是不能复生的,更何况她还怨婴缠身,你更不可能将她从黄泉拉得回来。” 顾晗聪明,他非常的聪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将那个怨婴从她身边拉开?” 也许这一切是从一开始就计算好的。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着一步。 狐狸意识到。 顾晗的执念之深,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顾晗央求着秦雯的父母。 “我只要阿雯,伯父伯母你们有两个女儿,可我就只剩下阿雯了。” 顾晗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只要阿雯,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人的执念究竟可以达到什么地步呢? 狐狸有时候在想。 不怕天,不怕地,也不怕死。 顾晗他做到了,在秦雯头七还魂的那一天,他守在棺材的旁边。 身着道士服的道士摇着头,盯着顾晗。 “你可确定,这她要是醒了,以后可就是不人不鬼只能靠着你的精血过活了。” 顾晗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我愿意。” 他撩开了袖子,手臂上慢慢的都是刀割的口子,他扭过了手臂,掐住其中的一道伤口狠狠的掐了下去,一条细细的血线便这么从他的手臂上淌了下来,滴在棺材里的女人脸上。 道士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看他,叹了口气。 “孽缘啊……” “阿雯……” 顾晗轻轻的叫了一声。 那女人脸上的血点迅速消失,像是被吸干了一般,紧接着,女人惨白的脸上,睫毛轻微的颤了颤。 秦雯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