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公子勿近》 第1章 前世 凌雪珺轻轻推开窗,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便灌了进来,蹿进脖子里,激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碧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凌雪珺挡在身后,用双手抓住窗棂,将窗户关了起来,然后回过脸,对着凌雪珺说道:“夫人,你还在小月子里,可禁不住这么吹风的。” 听到碧竹的话,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凌雪珺心底一黯。她用肩上的雪貂披帛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感觉这样似乎驱散了些许的寒意,这才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太闷了,想透透气。”说着走到窗边的小几边,坐下。 碧竹忙为了她倒了一碗糖水,呈到她面前,说道:“夫人,刚熬好的红糖姜水,你喝点暖暖身子吧。” 凌雪珺伸手接过碗,捧着手中,却没有喝。此时,她只觉得触到碗身的手指尖滚烫。半晌,她抬起苍白的脸,望着碧竹,笑道:“碧竹,你说,吴翎这时辰下了葬没有啊?” 听到凌雪珺的话,碧竹身子一僵,随即笑道:“这还在正月里呢,夫人莫想这些不吉利的事。” “怎么可能不想呀?”凌雪珺自嘲般地笑了笑,“她死了,顾骞的心怕也随她去了。这时候,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黄土所掩埋,不知该有多伤心难受呢。” “夫人你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别想太多了。”碧竹说道。 “吴翎死了。”凌雪珺自言自语道,“大家都说是我逼死她的,他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不会的!”碧竹赶紧劝导道,“公子只是一时被蒙了心智,多些日子他想开了,到时便会待夫人如往常一般好。” “他待我好过吗?”凌雪珺似在喃喃自语。 “夫人与公子刚成亲那阵,不也是琴瑟和鸣吗?”碧竹笑道,“这才过了大半年,夫人不会就忘了吧?” 凌雪珺摇了摇头,苦笑道:“他哪里是对我好?顾家不过是为了要郡主在陛下面前为三皇子说话,让他与我做一场戏而已。如今,三皇子已成为太子,他也用不着再对我虚以委蛇了。” “夫人,你别胡思乱想。”碧竹摇了摇头,又说道,“奴婢觉得公子当初是真心对夫人好,不像作假。” “只能说顾骞这个人心机太深,骗了我们而已。”凌雪珺呵呵笑了起来,许是笑得太用力,笑到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碧竹忙为她拍背顺气。 凌雪珺好不容易止住咳,喘了喘气,然后就着手里的碗饮了一口红糖水。可明明是糖水,为何她饮在口中,会变得又苦又涩? 吴翎死了!那个女人用自己的命将她和顾骞之间情分彻底斩断了。凌雪珺知道,这一生一世,自己怕是再也走不进顾骞心里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当初,她不惜用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为代价,设计了顾骞,破坏了他与吴翎的亲事。没想到这吴翎更狠,竟然用自己的命来设计了她,最终,她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一想到顾骞红着眼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蛇蝎妇人,一想到他离开时那绝决的背影,她的心头便一阵绞痛reads;呆萌警察追妻记gl。 嗬!凌雪珺笑了起来。 没想到机关算尽,到最后赢的还是吴翎,她凌雪珺是输得一干而净。 “夫人,你别想太多。”看着凌雪珺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碧竹红着眼睛劝道,“公子他终究会想明白的。” “不会有那一天了,碧竹。在他心里,早已经将我打入了阿鼻地狱。”凌雪珺声音清淡,似乎就像一阵烟似的,风一吹就会散掉。 “夫人……”碧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余轻轻抽泣之声。 凌雪珺轻叹一声,说道:“我有些累了。”她毕竟才小产不久,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那奴婢扶夫人到美人榻上歇一会儿。”碧竹赶紧说道。 “嗯。”凌雪珺点了点头,扶着碧竹的手起了身,靠到美人榻上,缓缓闭上眼睛。 午后,雪已停,天慢慢放了晴来。 绯兰从匆匆进了屋来,走到凌雪珺面前说道:“夫人,公子回来了。” 正靠在美人榻上的凌雪珺眼睛一下便睁了开来,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公子的马已经到了巷口。”绯兰说道。 凌雪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这时候出去,正好可以遇到他。”说着她便起了身来。 绯兰忙上前扶着她,两人出了屋。自从那日顾骞与凌雪珺大吵一架之后,他便再没回去两人平日所居的翠薇居,而是去了前院书屋独自居住。 走出翠薇居,穿过后花园,走过一条雕花长廊,便是大将军府的前花园,顾骞要回自己的书房,一定要从这前花园里走过。 前花园属前院,凌雪珺不能出去,只得在雕花长廊处候着顾骞。绯兰刚扶着她在廊下站定不久,便看见顾骞在几个下人的簇拥下走了院来。几日不见,他清减了不少,看来,吴翎之死对他打击颇大。 见他没有瞧见自己,径直往书房走去,凌雪珺赶紧出声叫道:“六郎!” 听到她的声音,顾骞身子微微一震,脚停了下来,循声望向她。在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刹,他神情有片刻的怔忡,随即恢复如常,对着她神色清冷的问道:“有事?”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默了片刻,然后转脸对着身边的下人说道:“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便来!”说着便独自向着凌雪珺走了过来。 凌雪珺站在廊下,定定地看着他。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镶银边锦袍,身上披了一件墨色的披风,一只青玉发簪将他的头发束起,站在雪地中,芝兰玉树一般,一如当年初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脸,对着绯兰说道:“绯兰,你先回避一下。” “是。”绯兰低头应了一声,然后退到后面。 她转过身,看着顾骞。随着他越走越近,他的眉眼越来越清楚。虽然两人成亲已快一年,可每回看到他,她依然觉得自己如初见一般心动。只是此时,他的眼神冰冷而凌厉,像一把刀似的,深深戳进她的心窝里。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房里呆着,跑到外面来作甚?”他的声音比眼神还要冰冷reads;红楼之新黛玉传奇。 “吴翎已经下葬了?”她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眸色阴冷,面如冰霜,“是!她人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永远被埋在了青岗岭!你终于如愿了?” “顾骞,你怎么能如此说?”她眼中噙着泪,“她的死,我真的没有想到!可是,她是真的把我推下了石阶,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凌雪珺!”顾骞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厉声说道,“吴翎她人已经死了,你何苦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我那天便说了,一个人不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不是被逼到了绝境,怎么会以死来明志?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你的所言所行,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听了顾骞的话,凌雪珺身子一晃,似乎人都快站不住了。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是如此不堪,是如此让他厌恶。凌雪珺,你输了!在吴翎面前,你最终输得一塌糊涂!听到顾骞如此说,你现在终于可以死心了! 看着她人有些摇晃,顾骞伸出手来想要扶住她。 “不要你假好心!”她一把将他的手推开,抬起头来,望着他凄然一笑,说道,“顾骞,你的心上人死了,你很难受吧?若今天你去埋的那个人是我,你还会不会如此伤心难过?” “凌雪珺,你胡说些什么?”他一怔,随即咬着牙说道,“你看你如今像什么模样?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我是蛇蝎心肠!我害死了你心尖上的人!”凌雪珺看着顾骞那厌恶的眼神,心痛得滴血,面上却是笑靥如花,“可那又怎么样?你还是娶了我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到死,我凌雪珺也是你顾骞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一生一世都与我绑在一起!”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他似乎厌烦了与她说话,冷冷瞥了她一眼,“若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理她,转身便要离开。 “顾骞!你就这么恨我吗?”凌雪珺在他身后大叫。眼泪忍不住,倾泻而下。 他定住,却没有转过身来。 “你觉得是我害死吴翎,那我把我自己的命赔她好不好?”凌雪珺大叫道。 “凌雪珺,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他微微扭过头,对着她冷冷说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空陪你胡闹!你赶紧回屋去!”说罢转过身,便径直向前走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凌雪珺只觉得心里一片空洞。吴翎死了,她和顾骞之间唯一的牵绊,那个孩子也没了,也断了凌雪珺所有的希望。 “顾骞,也许是我一开始就错了。”看着他绝决的背影,凌雪珺泪如雨下,“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爱上你。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颓然地转过身来,泫然长泣。他说过,如果一个人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是不会以死来明志的。所以,吴翎便用自己的死,来诬陷她,来斩断顾骞对她的最后一丝情意。如今,她同样也被逼到了绝境,是不是同样只能以自己的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顾骞是信她还是信吴翎? 可能,他还是会信吴翎吧。毕竟,他深爱着她。在他眼中,吴翎事事都好,样样都对,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使了下流手段强嫁于他的蛇蝎妇人。 想到这里,凌雪珺心头更是难受,眼泪不断地从眼睛里滑落下来。 绯兰见她如此,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来,将她扶住:“夫人,你才小产,身子还未复原,禁不住如此折腾的。” “心都死了,还顾着这具躯壳作甚?”她凄然说道reads;倾城王妃之腹黑王爷傲娇妻。 “夫人,你别这样说。”绯兰赶紧劝慰着,“多几日,公子想通了便好了。奴婢先扶你回屋吧。”说着扶着凌雪珺往回走去。 凌雪珺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雪后的天空,干干净净,像蓝晶石一般,纯净得耀眼。 记得娘亲曾说过,她出生那日,也是连着下了几天的雪突然停了,艳阳高照,所以才为她取了雪珺这名。 这样也好!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回了翠薇居,凌雪珺便以身乏为由,将碧竹与绯兰都打发了出去。 屋中再无他人。她打开柜子,拿出压在柜底的一只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瓷瓶。这药叫“无常”,是宫里出来的。据说只需要三滴,便可致人死命。人吃下之后,便会昏睡过去,然后在睡梦中被无常鬼勾了命去。 凌雪珺拔下塞子,将瓶里的药水滴了三滴在茶水中。想了想,她又滴了三滴下去。 她垂下眼,看着那药水滴到茶中,瞬间便化为无形。轻轻眨了眨眼,眼中的泪水便随之滴落到茶中。 她一惊,赶紧用手将自己的眼泪拭去,顿了顿,走到梳妆台边,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发髻,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人死了之后,该会很难看吧?她一生爱美,可不想到死的时候这么难看。画好了妆,她看向铜镜之中。镜中的女子,面容虽然憔悴,却仍然美貌不减,风姿绰约。 她努力对着镜中的女子绽出一个笑容,说道:“凌雪珺,再美又有什么用?顾骞还是不会喜欢你的。到了这个时候,你可以离开了。”说罢,她举起手边的茶杯,将和着“无常”药水与自己泪水的茶水一口饮尽。这水中,除了难以言说的苦涩,并无其他的滋味。 她将茶杯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自己就这么死了,也要有个交待吧?她提起笔,想了想,然后在洁白的宣纸上写道: 君骞敬启: 雪珺无德,坏了君与翎之亲事,悔不当初,实在无颜求君原谅。然雪珺之子,确为翎所害如今。翎以命相构陷,雪珺百口莫辩,唯有以命相抵,以证清白,君信与不信,也不强求。雪珺非贤妻,死后不求葬于顾家祖地;雪珺今生最恨之事,便是不能再双亲面前尽孝,死后只愿葬于丰阳,眠于父母身边,得见双亲颐养天年。今生已矣,若有来世,雪珺愿君与翎双宿双栖,雪珺与君生生世世再无牵扯。 凌雪珺绝笔 在最后写名字时,她没有冠上顾骞的姓氏。这姓氏本就是她抢来的,死了就别带走了吧。她把信放在书案上,用镇纸小心地压住,然后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来,没有盖被子。反正,死去之人,应该感觉不到冷吧? 她闭上眼,等待着自己就这般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眼角,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其实,她不想死,她还留恋着人世间,因为这世间有她所爱的人。可惜,人世间已经容不下她了,她除了一死,再无他法。 睡意,不可抑制地向她袭来。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点的流逝。朦胧之时,红梅树下,一袭月白衣衫的男子回过头来,眉目清俊,风华高雅。就是那一刻,她的心便被他夺走了,可异,自己这一生用尽全力,也未能走进他心中。 顾骞,这一世,是我的执念害了我们三个人。如果能够重来一世,我一定放你离开,让你和吴翎能够双宿双栖。 想到这里,凌雪珺的唇边微微浮出一个浅笑,人也慢慢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第2章 重生 “姑娘,快醒醒!快醒醒呀!” 一个女子声音在凌雪珺的耳边响起。 凌雪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乳母彭嬷嬷正一脸关心地望着自己。 见凌雪珺醒了,彭嬷嬷忙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凌雪珺感觉自己面颊上微带凉意,伸手摸了一把,果然,又是满面的泪水。 “姑娘,可是梦到什么骇人之事了?”彭嬷嬷又问道。 骇人之事?不就是又梦到自己被吴翎推下石梯小产,顾骞指着鼻子骂自己是蛇蝎妇人吗?可这些事,怎么敢跟彭嬷嬷说? 凌雪珺抬起头,看着彭嬷嬷眼中的担忧之色,她摇了摇头,说道:“嬷嬷,我无事的。” 彭嬷嬷见她不肯说,也不多问,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姑娘既然醒了,便起身吧。今日*郡主便要回来了,你早些收拾妥当,也好去迎她。” 凌雪珺点了点头,乖乖起了身,由彭嬷嬷服侍着穿了衣裳,漱口洁面之后,便坐到铜镜前,让彭嬷嬷为自己梳头。她抬起头,看着镜中八岁的自己,心头不禁感慨万千。 原以为喝了那叫做“无常”的毒.药,所有的一切便随之结束,没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却不是在阴曹地府,而是在丰阳县的家中,回到了自己八岁这一年reads;修仙之如此女配。八岁时候的她,还没有去过京城,还没有遇到顾骞,洁白得像一张没有瑕疵的纸。可惜,她骨子里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凌雪珺,而是曾深爱过顾骞,却又不得不对他死心,伤心至死的凌雪珺了。 镜中的小姑娘,虽然只八岁,却已经隐隐看出她有着长成后的绝色姿容。可惜,再美又如何?比吴翎长得好又如何?顾骞还是不会喜欢她。 就在凌雪珺愣神之时,彭嬷嬷很快便为她梳好了双丫髻,更显得她模样娇俏可爱。只是,小姑娘眼中流露出的阴郁之色,总让她显得与同龄的姑娘有些不同。 见状,彭嬷嬷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家这姑娘,自从上回高热昏迷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说懂事明理了,却少了小姑娘的天真活泼,时常一人坐在窗前盯着天空发呆。小小年纪,却像藏着不少心事一般,让她不禁有几分担忧。 凌雪珺收拾妥当,便去了母亲尹氏房里吃了早食,又与母亲幼弟一起去祖母房里请安。 凌家在丰阳县也算得上是望族,先人在京里做过正四品的吏部尚书丞,不过后人却一直不太得志,直到凌雪珺的大伯凌昌谨二十年前中了进士三甲,在殿试中被先皇亲点为探花,进了礼部任职,又被先皇指婚给宁王的独生女儿*郡主,凌家才算又扬眉吐气。 凌雪珺的祖母凌老夫人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凌昌谨配得*郡主,一家居于京中,得两子,分别是时年十五岁的凌钰和十岁的凌钦。 次子凌昌谚在丰阳县衙中任县丞,虽只是个正八品下的小官,但在这小小的丰阳县,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凌昌谚娶了凌老夫人娘家侄女周氏,长子一出世未取名便夭折,如今膝下还有两女一子,分别是十三岁的凌婧雅,九岁的凌玉柔,六岁的凌钤 幼子凌昌谌便是凌雪君的父亲,虽饱读诗书奈何屡试不中,前两年便投靠了淮北节度使谭汾,做了幕僚。凌昌谌娶了其授业恩师梅山书院尹夫子之女,以美貌才情闻名于丰阳县的尹氏,闺名芝华。两人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凌铉十一岁,长女凌雪珺,幼子凌铖四岁。 淮北因靠近南朝,时有战事发生,出于安全考虑,凌昌谌并没有将妻子儿女带往淮北,而是留在了丰阳县的家中,因而,凌雪珺与父亲并不常见面。不过,凌昌谌时常托人捎信回来,还会为凌雪珺兄妹几个捎些小孩喜欢的物件回来,因而,凌雪珺对这个爹爹还是喜欢的。 前世自己早死,也不知道爹娘以后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自己的死,他们该是很伤心吧?想到这里,凌雪珺不禁一叹。 听到凌雪珺的叹气声,二婶周氏便笑着逗她道:“雪珺,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凌雪珺抬起头来,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望着周氏说道:“二婶,雪珺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吃中食呀?” 听了他的话,凌老夫摇头笑道:“你这丫头,怎么就知道吃。” 尹氏轻叹一声,说道:“母亲,雪珺这孩子,自从上回发了高烧之后,好像就有些傻了。” 听了尹氏的话,周氏撇了撇嘴,说道:“她才不傻,鬼精灵着呢。”说罢冲着凌雪珺抿嘴一笑。 凌雪珺也对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凌雪珺毕竟大病初愈,凌老夫人也心疼她,便把她搂进怀里,说道:“三丫头,你饿便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今日这中食要等郡主来了才能用。” 凌雪珺这才想起,*郡主今日要带着凌钦回来。前世,*郡主离开的时候,将她带到了京城教养,她的命运便是在这个时候改变的。这一世,不出意外,*郡主仍然会在她和凌玉柔中选一个带回京城,只是,凌雪珺不想让自己再遇到顾骞,也不想再进京reads;情时明月。这一世,就让她在祖母和母亲身边多陪几年,好好尽尽前世没有尽过的孝道。 这时,凌婧雅将一盘山药枣泥糕送到凌雪珺手边,对着她笑道:“三妹妹,你若饿了,便先吃些东西吧。” 凌雪珺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然后抬起头,对着凌婧雅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大姐。” 凌婧雅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快尝尝好吃不?这可是我今日早上新做的呢。” 凌雪珺笑着点了点头,将糕点放到嘴边,张嘴轻轻咬了一口,香糯可口,忙喜道:“这糕点很好吃呢。” 见凌雪珺爱吃,凌婧雅很是欣喜,将盘子放在凌雪珺身边的小几上,说道:“三妹妹喜欢,便多吃几块。” “嗯。”凌雪珺笑着说道,“大姐手真巧,以后可要常常做给我们吃啊。” 凌老夫人笑道:“你大姐再等两年便要嫁人了,这往后便要绣嫁妆了,哪有空时常做糕点给你这个小馋猫吃啊。” 闻言,凌雪珺一怔。是了,凌婧雅早就与丰阳县另一望族汪家六公子汪致定了亲,及笄之后两人便会成亲。汪致虽排行第六,却是长房嫡子,凌婧雅嫁过去,以后是要做主母的。想来,以后她学的东西应该不少,怕真没什么空做糕点给自己吃了。 说起来前世自己琴棋书画都算略通,只是这厨艺都从未学过。因为*郡主觉得,小户之家的女儿才要学这些,豪门世族家的姑娘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凌家在京城里,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可凌昌谨娶了自己,这凌家的身价自然便抬了起来,便没让凌雪珺学这些。 虽然后来凌雪珺为了顾骞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让*郡主失望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感激*郡主的。毕竟在她的培养下,自己才能有那气度风华,能够顺利进入京中的贵女圈,顾家最终也才会勉强让她进门。虽说最后还是悲剧收场,可自己跟了*郡主这几年,还是获益良多的。 只是这一世,她要走的路完全与前世不同,所以,有些事也就不一样了。这第一样不同的事,便是学厨艺吧。想到这里,凌雪珺抬起头来,对着凌婧雅笑着说道:“那大姐有空闲的时候,可否教我做糕点?” 听了凌雪珺的话,凌婧雅有些意外,问道:“三妹妹,你要学做糕点?” 凌雪珺笑着点了点头:“以后大姐出嫁之后,我还可以做给祖母吃呀。”说罢对着凌老夫人撒娇道,“祖母,到时你尝尝雪珺的手艺,好不好?” 凌老夫人笑着点头道:“好!好!” 凌婧雅莞尔道:“那好,我有空的时候便教你。” “多谢大姐。”凌雪珺脆生生地说道。 “母亲,你瞧,雪珺可真有孝心。”周氏对着凌老夫人抿嘴笑道。 凌老夫人拍了拍周氏的手,说道:“我凌家三个孙女儿有哪个不好?” “是啊,是啊,母亲最是有福之人了。”周氏笑道。因周氏是凌老夫人娘家侄女,一直以来两人关系便亲厚异常,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尹氏见状,也上前凑趣说笑起来,话题很快便从几个姑娘说到几个哥儿身上。周氏与尹氏互相夸赞对方所出之子聪明有出息,把凌老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正在众人说笑之时,门房进屋来报说,*郡主的车驾已经快到门前了。虽然是自家媳妇,可*郡主身份尊贵,凌老夫人也不敢怠慢,赶紧领着儿孙迎了出去。 第3章 残局 凌雪珺这一世不想再像前世那般,被*郡主下马车第一眼便看中了,回过头便跟老夫人说要带自己去京城。她想着还是不要露头,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别再引起*郡主的注意。因而,在众人起身出门的时候,她便以找手绢为名,故意拖在后面,待众人都出了门,她才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刚出门,却看见凌玉柔才走到自己前面一点。她忙追了上去,对着凌玉柔叫道:“二姐,郡主都快到门口了,你怎么还才走到这里呀?” 听到凌雪珺的声音,凌玉柔转过脸来,对着她浅然一笑,细声说道:“无妨,让他们先去,我慢慢过去。” 凌雪珺看着凌玉柔娇怯的模样,心头突然一动。凌玉柔这人性子软,口拙又害羞,不容易出众。前世,在她说亲之前,*郡主也把她接到了京城,想在京里为她说个好婆家。 可她到了京城后,由于不善言辞,又不太懂交际,贵女们都嫌她有些小家子气,不喜与她结交,因而她愈发自卑,到了后来甚至都不愿出门了reads;忠犬一生黑。她在京城呆了一年多,一直无声无息的,最终还是靠凌昌谨出面,为她说了个刚中第的进士。两人成亲不久,那进士被任命为沥阳知州,她也就随着丈夫外放去了沥阳。凌雪珺直到自己死的那天,都再也没见过自己这个二姐。她只知道当初凌玉柔出嫁时,心中是极其憋屈的,只是不知道她去了沥阳后,最终到底过得好不好。 这一世,如果*郡主还是要从丰阳带一个姑娘回京的话,凌雪珺希望凌玉柔能随她回去。凌玉柔在容貌上虽稍逊凌雪珺一筹,但也长得温婉秀丽;虽不善言辞,但却聪敏好学,特别是作得一手好画。若是她进了京,在*郡主的精心调.教下,想必为人处理之道也会大有长进,再凭着她一手好丹青,不愁在京中搏不到些许的名声。如此一来,她这一世的姻缘必然不会像前世那般憋屈。 想到这里,凌雪珺赶紧上前挽了凌玉柔的手,笑道:“二姐,那我们快快去迎郡主吧。听说郡主很会作画赏画,二姐有空可将自己的画作拿去,向她讨教一二的。” “我都是胡乱涂鸦的,哪敢拿去污了郡主的眼啊。”凌玉柔温柔地笑了笑。 “二姐若是觉得自己画得不够好,才要让郡主这样的高人指点你啊。”凌雪珺望着凌玉柔,笑道,“二姐,若是能得郡主指点,你的画功必定会大有长进的。” *郡主是个爱才之人,若是凌玉柔能在她表面表现出聪敏好学的一面,应该会得到她另眼相待的,到时说服她带凌玉柔回家,也容易一些。 凌玉柔对别的事不怎么上心,偏偏对这学画一事极其重视,听到凌雪珺这么说,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我等郡主有空的时候,便选几幅画去郡主那里献献丑,请她指点。” “这才是嘛。”凌雪珺笑嘻嘻地说道,“对了,郡主怕都要进门了。二姐,我们赶快过去吧。” “好。”凌玉柔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便拉着手往大门外跑去。到了门边,凌雪珺松开凌玉柔的手,催促她赶快上前去,自己则又躲在了后面。她走出门,一抬眼,便看见*郡主正踏着软蹬走下马车。 凌老夫人忙率众人上前行礼。 *郡主看见凌老夫人欲下拜行礼,赶紧上前一步将其扶住,笑道:“老夫人不必多礼。”说罢又转过身,叫凌钦上前向祖母行礼。 算起来,凌老夫已经有三四年没见过凌钦了。如今见这小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心中极其欢喜,忙将他搂进怀中,亲热了好一阵,才招呼着*郡主等人进府去。 *郡主这次回丰阳县,是带凌钦回乡治病的。凌钦从小便有喘鸣之症,虽在京中经名医诊治过,却一直不见断根,时有复发,而且有时发作起来,人似乎都要喘不了气了,把*郡主吓得半死。 一个偶然机会,凌昌谚得知丰阳城郊寿恩寺慈信大师在外云游时,学得了治喘鸣之症的秘方。丰阳附近几个县不少人的喘鸣症被他治愈,因而便将此事写信告诉了凌昌谨。 爱子心切的*郡主一听到这消息,当即便带着儿子往丰阳县赶来,希望凌钦的病能早日得以根治。因而,进了屋坐下不久,*郡主便向凌老夫人问起前往寿恩寺请慈信大师为凌钦诊治之事。说到这里,她面带忧色地说道:“收到昌谚在信后,我也向人打听过这慈信大师,说他确实有治喘鸣症的奇方。不过,这慈信大师脾气有几分古怪,据说有人因为不合他的眼缘被拒诊的。听到这事,我心里也有些忐忑,也不知道钦儿会不会也不合他的眼缘啊?他若不肯为他诊治可怎么办啊?” “郡主莫急。”凌昌谚笑着说道,“昌谚既然敢写信请你们来,便有把握让慈信大师为阿钦诊治。” “哦?”*郡主赶紧问道,“二叔有何妙法?” 凌昌谚指了指坐在下首的尹氏,说道:“那慈信大师与弟妹的父亲尹老夫子是多年的至交好友reads;并非无情,只是心冷。只要弟妹出面带阿钦去治病,慈信大师必定不会推辞。” 尹氏也在一旁点了点头,笑意吟吟地说道:“郡主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带阿钦前往寿恩寺。” “为何不下午去?”*郡主心里有些着急,恨不得马上便让慈信大师为凌钦诊病。 尹氏笑着应道:“这慈信大师年事已高,过了中午便有些精力不济。他怕自己看不准症,故而过了午时便不诊病了。” “哦,是这样啊。”*郡主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尹氏笑道,“那便有劳三弟妹了。” 尹氏赶紧摆手道:“都是一家人,郡主可别跟我客气。” “好!那我就不客套了。”*郡主笑着说道。 “那才是。”尹氏连连点头。 见凌钦诊病之事安排妥当,*郡主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闲来无事,她便向凌老夫人等人说起自己京中听到一些奇异之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笑着,倒也其乐融融。 次日卯初时分,尹氏便派人来叫凌雪珺起床,让她与自己一起陪着*郡主与凌钦去寿恩寺。凌雪珺原不想去,奈何母亲有命,她不得不从,便想着把凌玉柔也叫上,让她与*郡主多接触,遂自作主张地让青芽去叫了凌玉柔。 见青芽来传话,周氏与凌玉柔以为这是尹氏的意思,便点头应下。待凌玉柔梳洗打扮好,周氏便叫了凌玉柔到了郡主与凌钦所居之处,候着二人一起出门。 *郡主见凌玉柔前来,便叫她一起吃了早食,又问起凌玉柔平日消遣。凌玉柔便大着胆子提了自己喜作画之事,并请*郡主有空指点自己。*郡主见凌玉柔谦虚好学,对她心生好感,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尹氏看见*郡主和凌钦出来的时候,凌玉柔跟在二人身后,只道是周氏让她来陪伯母与堂兄,也未多想,便安排她与自己、凌雪珺同乘一车。一行二十来人便浩浩荡荡地向寿恩寺而去。 寿恩寺离丰阳县城不过七八里之遥,没花多少功夫便到了寺门外。 因为前天尹老夫子便派人给慈信大师送了信,告知其尹氏要带凌钦来求诊,因而一下马车,便有小沙弥迎上来,将几人带往慈信大师所居的厢房。走到慈信大师厢房门前,小沙弥见跟着过来侍卫、丫鬟等差不多二十来人,便面有难色地对尹氏与*郡主说,慈信大师喜静,看诊的时候尤其不能喧闹,怕进去的人多了,会扰了大师,耽误看诊。 *郡主一听,忙叫下人们都候在门外,不过凌雪珺与凌玉柔都是侄女,她不好说让她们俩别进门。 尹氏自然知道*郡主的心思,正想开口叫凌雪珺留在外面,没想到凌雪珺居然主动提出要留在外面。 其实前世凌雪珺便陪着*郡主看慈信大师为凌钦诊过病的,知道进了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反正她又不懂看诊之事,懒得进去听慈信大师絮叼,索性主动要求与下人们一起呆在屋外,尹氏自然应允。于是,便只有*大师、尹氏、凌玉柔陪着凌钦进了屋去。 凌雪珺厢房外呆了片刻,觉得甚是无聊,便叫上青芽出了院子,准备到后山去逛逛。刚出了慈信大师的院子不远,便看见前方一禅房前,有一株古柏树,枝繁叶茂,要五六人才可合抱。 此时,有一老僧正独自坐在树下。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盘棋,一杯茶。那老僧正看着棋盘冥思苦想,人动也不动,像入定了一般。 凌雪珺见状,好奇地凑了过去。老僧面前的棋盘上,摆的是一盘残局。 第4章 拜师 顾骞擅弈。 前世凌雪珺为了讨他欢喜,也曾拜师习棋,奈何用心不纯,最终只学了皮毛,未得精髓。后来她与顾骞成亲后,两人闲来对弈几回,她根本不是顾骞的对手。想来,那时她主动讨好他,说要陪他下棋,他多半也是出于无奈才答应自己吧?自己棋艺如此不入流,让他与自己对弈,对他来说想必也是一种折磨吧? 不过,虽然凌雪珺棋艺不高,毕竟也学过多年,又曾多次与顾骞这样的高手过过招的,总算也有些心得。想着自己反正等凌钦诊病也是等得无聊,有空看看棋局也不错。因此,她便站在老僧身旁,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这残局来。 这坐在古柏下的老僧,乃是寿恩寺德高望重的慈元大师。这残局是其好友,京城灵觉寺的久阳大师托人带给他的,乃是从一古棋书上所载的。久阳大师钻研了许久,也未破这残局,便将这残局临摹下来,托人将其带给慈元大师,邀他一起来破这棋局。 慈元大师接到书信之后,便迫不及待按照画上所画之模样,将这残局地摆上,想细细研究一番。没想到看了半晌,却还没有找到突破的地方。正在他苦苦思索之际,突然来了一个稚龄女童,站在他身边,双眼紧紧盯着棋盘,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寻破解这残局之法。 见状,慈元大师有几分吃惊。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看得懂这残局?于是,他望着凌雪珺,好奇地问道:“小丫头,你懂下棋?”这残局,可是久阳大师也破不了的,他不相信这小丫头能看懂。 在慈元大师眼中,凌雪珺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童,可凌雪珺内心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而她学棋已有十来年,虽说棋艺不精,却也远非一般小童可比。 于是,她抬起小脸,对着慈元大师甜甜一笑,说道:“大师,我会下棋呢。” 慈元大师听她这么说,觉得好玩,便又逗她道:“那你可看出这残局的门道来了?” 凌雪珺点了点头,说道:“看出一点reads;乌龙警花蒙情记。”自己虽说算不得棋中高手,多少也懂一点。 听凌雪珺说自己看出了门道,慈元大师更觉惊奇,便又问道:“看你可知怎么破这局?” 凌雪珺笑了笑,说道:“大师,我倒想到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走来看看!”慈元大师对着凌雪珺指了指棋盘。 凌雪珺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雪珺便献丑了。”说罢,她走到慈元大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然后伸出手,拈起棋笥中的白子,落了下去。 看到凌雪珺落下的这粒白子,慈元大师眼睛微微一眯,心中却道,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懂棋啊。于是,他抬起头来,望着凌雪珺,问道:“丫头,你觉得你这步棋能破这局?” 凌雪珺盯着棋盘,又思忖了片刻,说道:“应该能行吧。” 闻言,慈元大师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拈了一粒黑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上。凌雪珺顿了顿,又走了一步,慈元大师随即跟上,两人就这般,你来我往,下了好几手。 突然,凌雪珺一下顿住了,思索了片刻,也未找到落子的地方。因为无论她怎么走,都会被黑子所杀。其实,白子原本只是处于弱势,未必一定会败。她走的这几步,反而让黑子趁机断了白子的后路。白子败局已定。 看到自己已无力回天,凌雪珺脸一红,站起身来对着慈元大师礼道:“大师,雪珺自不量力,见笑了。” 慈元大师却没直接回她,反而抬起头,望着她笑眯眯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凌雪珺虽然这一步走差了,不过,才八.九岁的小姑娘,能走出这一步,实属难得。在慈元大师眼中,凌雪珺很有学棋的天分,对她很是喜爱。 “小女子叫凌雪珺,就是这丰阳县城西大街凌家的。”凌雪珺恭敬地回答道。 “雪珺,你今年几岁?”慈元大师问道。 “八岁。”凌雪珺应道。 慈元大师对着她,颔首说道:“虽然这步棋你走错了,不过,你小小年纪,能在棋艺上有这番见识,已属世间少有。” 闻言,凌雪珺只觉汗颜。她如今可是学了十来年棋,前世她八岁的时候,哪有这般能耐?想来,她不过是托了重生的福气罢了。 “你想学棋吗?”慈元大师又问道。 凌雪珺微微一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前世学艺不精,今生若有机会,能补上也不错。 “老衲法号慈元,想收你为徒教授你棋艺,你可愿意随我学?”慈元大师问道。 听了这话,凌雪珺一愣。要知道,这慈元大师可是北朝著名的棋手,轻易不收徒的。 看见凌雪珺一脸惊讶的表情,慈元大师佯装生气,说道:“你不愿意?”对于如此有天分的学生,慈元大师可不想放她走。 “愿意,我当然愿意。”凌雪珺一看慈元大师拉下脸,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头。 慈元大师一听凌雪珺愿意,面色微霁,对着她和颜悦色道:“那好,从明日起,每逢双日,你便辰正时分到寺里来,为师教你棋艺。” “雪珺虽然很愿意跟着大师学棋,不过,我要先问过母亲。”凌雪珺说道。隔一日便要到这寿恩寺来学棋,也不知道母亲同意不。 “那是自然reads;转世圣女之夫君嫁到。”慈元大师点头道。 慈元大师又问了凌雪珺几个棋艺方面的问题,想要考考她,没想到小姑娘皆能回答出来,慈元大师心头更是欢喜不已。正在这时,尹氏几人从慈信大师房中出来,便差人来叫凌雪珺回府。 凌雪珺赶紧跑上前,把母亲拉到一边,将慈元大师要收自己为徒之事告诉她。尹氏一听,大吃一惊,也不知道自己女儿为何突然得了慈元大师的青眼。不过,大燕朝的女儿,也讲究棋琴书画等才艺。姑娘才艺越好,越容易结到好亲。如今,慈元大师这般高手愿意教凌雪珺习棋,自然是好事,尹氏焉有不同意之理?当即带着凌雪珺去拜谢了慈元大师。 回到凌府,众人便去了凌老夫人房里。*郡主告诉凌老夫人,慈信大师为凌钦问脉之后,说凌钦这病虽然能治,不过短时是治不断根的,必须要留在丰阳,慢慢调理才行。 听到这里,凌老夫人望着*郡主,说道:“那郡主舍得阿钦留下来吗?” *郡主轻声一叹,说道:“为了他的病能好,再舍不得,也只能舍得了。”说着,她抬起头,不舍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脸对着凌老夫人笑道,“钦儿留在丰阳也好,让他替我与夫君在老夫人面前多尽几年孝道。” “好!”凌老夫人抚掌大笑了起来,“有阿钦陪我,我这老太婆也能多活几年。” 此话一出,屋中之人皆笑出声。 *郡主伸手在儿子头上怜爱地抚了抚,又说道:“老夫人,我不能在丰阳久留,将阿钦安顿好了,过两天便要回京了。以后阿钦就仰仗你老人家与两个弟妹照顾了。” “郡主说哪里话?”凌老夫人忙说道,“阿钦可是我的亲孙子,又是秀容与幻珍的亲侄子,郡主就放心将他留下吧。” *郡主笑着点了点头。 周氏则热情地说道:“郡主难得回来,不如多留几日再回京吧。” *郡主笑了笑,说道:“不可多留了。还有半个多月便是太后圣辰,我得回去给太后祝寿。” *郡主的父亲宁王,与先皇乃一母同胞。在四十年前的那场夺嫡大战中,宁王为了帮自己亲兄夺得皇位,中了毒箭,后来虽经御医解了毒,但身子却是一落千丈,先皇登基后,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己用命拼来的权势便仙去。 宁王膝下二子皆早夭,*郡主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子女。没有男丁,宁王这一脉原本是断了。不过,先皇心中还是念着这为了自己而死的皇弟,将当时的五皇子过继在了宁王名下,让宁王这一脉得以延续。而对宁王唯一的骨肉——*郡主,先皇更是厚待,不仅将她接过宫中交由太后亲自抚养,而且五皇子虽然继了宁王之名,但宅田都是先皇重新拨的,原本宁王的财产全部留给*郡主作为陪嫁。 *郡主被抱进宫的时候,太后不满周岁的亲女才夭折,因而,她将对女儿的感情全部倾注到了才咿咿学语的*郡主身上,两人情同亲生母女。这些年来,只要太后不开心,只要*郡主陪她说会儿话,她立即便转怒为喜。因而,太后过千秋节,*郡主是不可不去的。当今皇帝是太后的亲子,自然对这个能讨自己母亲欢心的堂妹另眼相看。 对于*郡主被太后与皇帝如此看重,凌家自然是欢喜的。若是以后凌家小辈们要是争气,考取了功名,想要谋得好差事,怕是少不了要*郡主出面打点。 因而,听到*郡主说要赶回去为太后祝寿,凌老夫人忙说道:“既然这样,那郡主便早些回去吧。给太后祝寿要紧。” *郡主微笑着应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了凌雪珺一眼。 见*郡主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异,凌雪珺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第5章 选女 *郡主看凌雪珺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对着凌老夫人说道:“对了,老夫人,阿钦要留在丰阳好几年,阿钰平日也住在西山书院,十日才回家一次,昌谨平日公务也繁忙。回了京,那偌大的府中大多数时候就我一个人,很冷清啊。不知道老夫人和幻珍妹妹舍不舍得让我把雪珺带回京去。这样,一来我也有算个伴,不至太寂寞。二来,雪珺进了京,多与京中贵女结交,以后也容易说门好亲事。” 听到这话,凌雪珺面色微微一变。果然,*郡主还是想要带自己回京城。为何这一世自己已经刻意不引起*郡主的注意,她还是看中了自己?难道有些事是宿命,怎么逃也逃不掉的? 前世便是这样,*郡主看中自己之后,说服了祖母和母亲,将自己带回京城,最终铸就了自己与顾骞的那段孽缘。如果这一次自己再这么早便进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顾骞。毕竟她重生不过才一个多月,就算对顾骞死了心,可前世也曾深爱过他,一时之间还难以对他忘情。这时候若是回京城,再遇到顾骞,想要忘掉他就难了。还不如就好好呆在丰阳,就算及笄之后,像凌玉柔那样为了说亲进京,那也是好六七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自己的心,也应该平静如水,能够坦然面对顾骞了吧? 不过,*郡主身份尊贵,她开了口,祖母和母亲必然不好反对。到底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说服祖母和母亲让自己留下来呢?想到这里,凌雪珺两道秀眉轻轻蹙了起来。 听到*郡主想要带凌雪珺回京,凌老夫人也有些意外。不过,她觉得凌雪珺若是能跟着*郡主进京,无论对凌家来说,还是对凌雪珺来说,都是件好事。只是,尹氏毕竟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知她舍不舍得让女儿离开自己。想到这里,她忙将头转向尹氏。 尹氏显然也没想到*郡主会提出将雪珺带回京城一事,一时有些愣神。 “幻珍,你舍得郡主把雪珺带走吗?”凌老夫人问道。 凌雪珺心头一跳。凌老夫人这么说,表明她心里是愿意让凌雪珺跟着*郡主一起去京城的。 此时,尹氏心里也是矛盾的。女儿若是能跟着*郡主进京,既可大开眼界,又能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培养出天家风范,那样的风华与气度,自然是在丰阳这小地方是养不出来的reads;九重韶华。可是,女儿毕竟只有八岁,要她这么小就远离母亲,她又实在舍不得。可是,若是狠这一回心,能让女儿以后的生活更加平顺,也是值得的。尹氏顿了半晌,才犹豫着说道:“雪珺若是能跟在郡主身边到京城去,媳妇自然是求之不得,一切皆听母亲安排。” 听到尹氏这么说,凌老夫人轻轻松了一口气,*郡主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可凌雪珺听了母亲这话,心里却着急得要命。听这意思,母亲也同意让自己与*郡主进京,这样一来,自己不是又要重蹈前世的复辙了? 凌老夫人见尹氏对凌雪珺进京没有意见,便觉得此事已定,想着凌雪珺年幼,也懂不得什么,就随口问道:“雪珺,你可愿随郡主进京去?” *郡主听这话,也逗着凌雪珺,说道:“雪珺,跟大伯母去京城吧,京城里可有好多好玩的呢。” 凌雪珺愣了片刻,然后对着凌老夫人和*郡主作出一个欢喜的模样,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那,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呀?” 凌钦忙在一旁说道:“城隍庙那里有庙会,可好玩了。” “庙会上有些什么?”凌雪珺歪着头问道。 “有捏糖人的,有作糖画的,有卖糖糕的。”凌钦说道。 凌雪珺一听,撇了撇嘴,说道:“四哥哥真好吃!你说的,全都是吃的。” 凌钦愣了片刻,随即嘿嘿笑了起来:“除了吃的,还有杂耍的,唱戏的,逗猴的。哦,对了,还有些从西域那边来的各种新奇的东西呢。” 凌雪珺一脸好奇道:“真的啊?” “自然是真的!”凌钦一脸得意。 *郡主笑道:“那雪珺想去逛庙会吗?” 凌雪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雪珺随大伯母一起去京城,大伯母带你去玩。”*郡主笑道。 凌雪珺先是作出一副欢喜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又将小脸皱成一团,说道:“可是,我已经答应慈元大师,从明日起,逢双日要去寿恩寺向他学棋呢。孔夫子说言必信,行必果。我既然答应了慈元大师,自然便要做到。如果雪珺随郡主去了京城,不是失信于慈元大师了?” 听到凌雪珺说出孔子之言,*郡主大吃一惊,看着尹氏,问道:“幻珍,你都教雪珺学论语了?” 尹氏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 凌雪珺听到*郡主的话,知道自己不小心露了破绽。这论语还是前世自己进了京之后,*郡主替她请了一个女夫子后,才学的。如今自己说出论语之言,也难怪众人会吃惊。 她眼珠子转了几下,忙说道:“这是三哥背书的时候,我听来的。” 周氏惊讶道:“就这么听一下便记住了?” 凌雪珺呵呵干笑了两声。 周氏啧啧摇了摇头,看着尹氏,说道:“雪珺如此聪慧,真不愧是丰阳第一才女的女儿。” 当年尹氏在闺中的时候,便以才学闻名于丰阳,被称为丰阳第一才女。不过,如今尹氏已为人.妻,为人母,听周氏提起这桩旧事,赧然笑道:“二嫂太高抬雪珺了。” *郡主则在一旁笑着说道:“雪珺如此聪慧,若进了京,我再为她请个女夫子好生教导一番,必定成大器reads;亲爱的弗洛伊德。” 凌雪珺赶紧抢在凌老夫人与尹氏说话前,皱起小眉头说道:“可慈元大师那里怎么办?雪珺总不能做不守信之人吧?” 凌钦也点了点头,说道:“三妹妹说得极是,你既然答应了慈元大师去学棋,便要守信,这才是君子之言。” 凌老夫人却不以为然:“你三妹妹不过是个小女娃,要她守什么君子之礼?” 凌钦却是不依,振振有词道:“三妹妹虽是女子,可同样要有君子之德,秀外慧中,他日才可相夫教子。女子若无德,同样要受世人鄙夷的!” 听了凌钦之话,凌老夫人一时哑然。 周氏见状,忙笑道:“你三妹妹才多大?怎么还说到相夫教子去了?” “钦儿说得也有理。”*郡主笑着说道,“雪珺虽是小女娃,却有君子的气度,实属难得。那就让她留下吧。” 听*郡主这么说,凌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凌雪珺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脸,正好看见坐在一旁的凌玉柔。她眼珠子又一转,随即笑道:“若是郡主怕回京身边无人相伴寂寞,不如让二姐姐陪着回京吧。二姐姐不仅性子好,人又聪敏,更难得的是,她还作得一手好画呢。到了京城,若能得高人指点,想必二姐姐才是会成大器的呢。” 凌玉柔原本低调地隐在一旁,没想到自己突然被凌雪珺拉了出来,怕摆手道:“我哪有三妹妹说得那么好啊?” “我没有说错嘛!”凌雪珺轻轻嘟着嘴,对着*郡主说道,“郡主,你说是不是?” 听了凌雪珺的话,*郡主微微一笑。她原本看中凌雪珺的,一来这姑娘在凌家几个姐妹中,长相是最好的。二来,她总觉得凌雪珺总让自己有一种其名的熟悉亲近之感,感觉自己好像与她相处很久一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慈信大师为凌钦诊治,是看在尹老夫子面上,以后凌钦看病,还要麻烦尹氏与尹老夫子。况且凌钦要留在丰阳,也少不了尹氏照顾,自己把凌雪珺带到京城去,也算还了尹氏的人情。 可没想到,凌雪珺居然会为了答应慈元大师学棋,为了守信而不愿意去京城。其实,对于凌雪珺的拒绝,*郡主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在心里更加欣赏这小姑娘。要知道,跟着自己进京,对凌雪珺来说,可谓是天降大喜。可她为了自己的承诺,宁愿放弃,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心境,更是让她意外。 而凌玉柔这姑娘,看起来文静不爱说话,她一开始便没怎么注意她。不过,自己已经说了是因为怕回京寂寞而带凌雪珺回去作伴,如今凌雪珺不去,反而提出让自己带凌玉柔回去,她若是拒绝了,倒显得自己似乎瞧不上凌玉柔,必定会得罪周氏。周氏不仅是凌老夫人的亲侄女儿,如今还管着凌府的中馈,凌钦呆在丰阳,更要靠她照顾,自然不可得罪。 想到这里,*郡主笑了笑,说道:“那自然好,不知玉柔愿意随大伯母回京城吗?” “我……我……”凌玉柔显得没想到*郡主如此问自己,也不敢说不愿意,便怯怯地看了周氏一眼,说道,“我听娘亲的。” “秀容,你可愿意?”凌老夫人对着周氏问道。 周氏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笑道:“媳妇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这么定了!”凌老夫人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秀容,你回去便给玉柔好好收拾一下,让她随郡主一起回京。” “是。”周氏一口应承下来。 尘埃落定,屋中之人皆大欢喜,只有凌玉柔有些惴惴不安地望向窗外。 第6章 声名 至于凌雪珺要拜师慈元大师学棋一事,凌老夫人也不反对,只是觉得让她一个八岁的小女娃隔日便要行七八里路去寿恩寺,有些放心不下reads;猥琐小萝莉。 尹氏见状,便提出让凌雪珺去自己娘家的书院念书。尹家书院离寿恩寺不过一里多地,而且尹老夫子还请了位学识过人的邱夫人来教女童。如今正凌雪珺也年满八岁,也可以正正经经念点书了。如果凌雪珺去了尹家书院,既可以学棋,还可以念书,两者得以兼顾。 凌老夫人听了要让凌雪珺去尹氏的娘家,心头有几分犹豫。没想到*郡主对此却极为赞成,还提出让凌钦也住到尹家书院去。凌钦也是隔二日便要前往寿恩寺看病开药,住在书院里,不仅方便找慈信大师看病,还能与凌雪珺做伴,又可以在书院随尹夫子念书,不至于荒废了学业。 凌老夫人听*郡主这么说,也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翌日,尹氏便与*郡主一起去了尹家书院,将凌雪珺与凌钦借居之事安排妥当后,*郡主觉得事事都周到了,这才放心带着凌玉柔离开丰阳回了京城。 从此,凌雪珺隔日上午在寿恩寺慈元大师处学两个时辰的棋,其余时候则在书院跟着邱夫人念书。 前世,凌雪珺在*郡主举荐下,拜在闻名天下的白鹿书院岳夫人座下。当时,凌雪珺自知家世不如京中贵女们,为了以后能顺利嫁入顾府,只能靠自己搏得一些声名,因而对于念书,她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念书的。出学的时候,她更是得了女学的第二名,因而前世她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女。 凌雪珺觉得自己才学不错,来这尹家书院念书不过是混混日子。不过,上了一堂课,让凌雪珺大感意外的是,自己外祖父聘的这邱夫人,才学居然相当高,并非泛泛之辈。邱夫人也很快便发现凌雪珺的学识远在一般女童之上,极为欣喜,从此便单独对她授以深课。 因而,这一世,凌雪珺虽然念书的时间比起其他人虽然少了些,可才学却比前世更甚一楼,邱夫人更是视她为得意门生,时常在人前夸赞她。 尹夫子座下有几个自认为才学颇高的男学生不服,便向凌雪珺邀约比试。在邱夫人的激励下,凌雪珺只得应战。结果自然她将那几个十几岁的男学生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凌雪珺在方圆百里名声大震,附近几县都知道尹家书院尹老夫子的外孙女凌雪珺是个大才女。 而凌雪珺的棋艺进步更是神速。慈元大师虽然知道凌雪珺在围棋上有些功底,却有些虚浮不实,便仍然对她从基本功教起,直到感觉她的基本功扎实了,才叫她想办法破久阳大师送来的那残局。从此,凌雪珺便绞尽脑汁地想法破局。她每想出一招,慈元大师便拆她的招,不知道被挫了多少回,终于有一天,慈元大师没有拆掉她的招,反而被她围得无路可走。至此,残局被破。 见残局被凌雪珺所破,慈元大师极为兴奋,当即写信将破局之法告诉了久阳大师。久阳大师听说这局是一个小女童破掉的,也是惊奇不已,还说有机会让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与她一战。 慈元大师又教授了凌雪珺一段时间拆招破招之法,便开始邀请附近一些有些名气的棋手与之对弈。一开始凌雪珺也是输多赢少,不过,她那不服输的性子让她不停钻研,输给谁她必定要赢回来,而且要连赢三场才算完。到后来,她在附近几县都找不到敌手了,只好与慈元大师交手;从一开始的每战必负,到慢慢能下了和局,再到互有胜负,到了后来,凌雪珺居然胜算还大一些了。输给了凌雪珺,慈元大师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极为欣慰,对凌雪珺是越发的看重。 因为凌钦隔三差五便要到寿恩寺去请慈信大师为自己号脉看诊,兄妹二人便时常结伴而行前往寿恩。凌钦也很喜欢这个有才情的妹子,在路上常与她说起诗书棋艺,而凌雪珺对他所问居然无不知晓,从而,凌钦对凌雪珺有多了几分敬佩,两人感情愈发要好。 凌雪珺不但有学识,容貌也出众,随着年纪一天天增长,身子也出落愈发玲珑有致,因而,不时有男学那边的少年鬼头鬼脑地跑到女学来偷窥她。有两回被前来寻凌雪珺的凌钦撞上,当即怒不可遏,冲上前把那几个浑小子赶跑。凌钦怕再有人对妹妹不轨,从此,凌雪珺前往寿恩寺都要由他护送reads;重生之渣男退散!。 见凌钦这般护着自己,凌雪珺心中是欢喜不已。前一世,凌钦在丰阳与凌玉柔一起长大,待他回京之时,凌雪珺都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虽然是堂兄妹,也要避忌男女大防,因而,前世两人感情极为浅淡。后来,凌玉柔到了京城,凌钦却对她宠溺疼爱非常,凌雪珺对此是羡慕不已。这一世自己没有去京城,却得到凌钦对自己真心相待,这也算是另一种收获吧。 凌钦像前世一般,在丰阳呆了五年后,喘鸣之症基本治愈。因为凌钦年岁已大,为了他以后的前程考虑,*郡主便叫他回京城。因此,虽然凌雪珺万般不舍,却仍然不得不含泪挥别凌钦。她知道,如果没有变数,二年后自己也会前往京城的,那时候,还会与凌钦相见,因而,心头也没那么难受了。 果然,两年后,就在凌雪珺刚满十五岁的时候,*郡主便来了信,让凌雪珺过了年便进京。 凌老夫人接到*郡主的信后,将尹氏与凌雪珺母女叫了过来,问起尹氏是否愿意让凌雪珺入京。 作为母亲,尹氏自然希望自己女儿能好。京中的名门望族数不甚数,加上*郡主显赫尊贵的身份,随便说一门亲,那男方家世也远非这小小的丰阳县望族可比。因而,尹氏虽然心中不舍,也只得笑着对着凌老夫人应道:“一切皆听母亲作主。” 凌老夫人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对着凌雪珺问道:“雪珺,你可愿意进京。” 听了祖母的话,凌雪珺有几分怔忡。这一世,她在丰阳这小县城里长大,没有经历前世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勾心斗角,明攀暗比,每日就学学棋,看看书,日子恬淡而惬意。 比起京城,她其实更喜欢留在丰阳,再找一个家世相当、人品高尚的男子为夫,简单平淡地过此一生。更何况,如果她进了京城,不可避免地会遇到顾骞。这一世没有自己的破坏,他与吴翎应该是顺利成亲吧?想到顾骞要娶前世害死自己孩子的那个女人,她的心忍不住一阵抽痛。 这些年,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起顾骞,她以为自己忘了他。没想到,一旦想起他,自己的心还是会痛得无比复加。顾骞和吴翎这两个人,真的将她伤到了骨子里。如果有可能,她自然是希望永远都不要再遇到这两个命里的克星。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对祖母说的。凌雪珺想了想,抬起头来,对着凌老夫人嘟嘴撒娇道:“雪珺不想去京城。雪珺舍不得祖母嘛,雪珺要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果然,听到孙女儿对自己如此不舍,凌老夫人心情大好,看向凌雪珺的目光更是异常柔和。不过,有些事,也是由不她的。想到这里,她轻叹一声,说道:“祖母何尝舍得你呀?只是,你迟早也是要嫁人。你如此好样貌,又有好才学,在丰阳城怕是找不到人来配你了。京中则不一样,不仅有凤子龙孙,世家贵胄更是众多,你去了京城,定能觅得一如意郎君的。” 如意郎君?顾骞那张如冠玉一般好看的脸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前世,她倒真以为自己寻到了如意郎君,可惜,最后却是那个的结果。想到这里,她轻声一叹,说道:“可就算孙女儿看中了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中孙女儿啊?”就像顾骞这般。 “胡说!”凌老夫人瞪了凌雪珺一眼,说道,“这方圆五百里,谁不知道我们凌家三姑娘才貌双全,学识才情更是连许多男子都比不上?若有人看不上你,他莫非是瞎了眼?” 凌雪珺苦笑:“祖母看自家的孙女儿,自然是样样都好。” 凌老夫人却不以为然,说道:“若说起来,比起京中那些贵女,你最多也是家世门第差了些。不过,有郡主在,那些世家公子们怕是也不会轻看于你。” 听凌老夫人如此说,凌雪珺知道祖母心中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去京城。毕竟,自己若寻得一门好亲事,以后对凌家几个孙子出仕也是大有好处的。于是,她默然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7章 进京 凌老夫人见凌雪珺似乎有些不愿意前往京城,便拉过她的手,一脸慈爱地说道:“雪珺,你相信,祖母和你娘亲总是不会害你的。” 凌雪珺知道自己前去京城之事是怎么也逃不掉的,只得温顺地点了点头,应道:“雪珺一切但凭祖母与娘亲作主。” 听凌雪珺这么说,凌老夫人才又绽了笑脸,说道:“这才是祖母的乖孙女!” 凌雪珺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你过完正月便走吧。”凌老夫人说道。 闻言,凌雪珺一怔,问道:“这么快?”现在可已经是腊月中旬了,如果过完正月便走,那自己不是只能在家再呆一个多月了? “郡主特意交代让你早些进京的。”凌老夫人微笑道,“这过了正月,春日也到了。这时节,京城里世家大族之间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赏花会,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多露露脸,若是有机会在那些贵夫人们面前博个好名声,也容易说门好亲事。” 凌雪珺一听,心心暗暗叫苦道!她不想露脸呀!经常出瑞在这些场合,多容易与顾骞碰到啊。可是,凌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她也不敢违抗,只得硬皮头皮点头答应了下来reads;乌龙警花蒙情记。 因为临近过年,书院已经将学子们都放回了家,凌雪珺也返回了城里。慈元大师也觉得时常下大雪,让凌雪珺经常从城里赶到寿恩寺来不太方便,便也叫她像往常一般,过了年再来。 没想到,这一回家,就出了这么个变故。凌雪珺想着自己总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便离开,还是要跟两位师父交待一声。因而,翌日,见天气晴好,凌雪珺便带着青芽出了门,前往邱夫人家中和寿恩寺,分别向两位恩师辞行。 通过这几年的相处,邱夫人与凌雪珺情同母女。她虽然很舍不得凌雪珺离开,却也无可奈何,拉着凌雪珺的手,垂了一会儿泪,然后从箱底里拿出一锭紫金墨,一方龙台砚,一支凤毫笔赠与她,作为她出师的礼物。凌雪珺含泪接过礼物,拜别了邱夫人。 慈元大师送了她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副围棋,棋子分别由昆仑山的墨玉与和阗的白玉所制,棋布是蜀绣织就,异常精美。他给了凌雪珺几本棋谱,让她平日有空便多练手,不可荒废棋艺。凌雪珺自然点头答应,就在她要起身告辞时,慈元大师又交代她,让她进了京城去找久阳大师,与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对弈,完成自己多年的夙愿。 原来,慈元大师早年云游名山大川之时,在仙霞山遇到从京城灵觉寺来的久阳大师。那久阳大师也是个棋痴,与慈元大师一见如故,说得投机,便摆棋大战。谁知两人一连三天战了六局,居然全都是和局,未能分出胜负。过了几年,两人又相约战过一回,连下三局,依然还是平局。就这样,两人谁也赢不了谁,可心中谁也不服谁,便约定日后让各自的弟子替二人一决胜负。 慈元大师听到凌雪珺要前往京城,便让凌雪珺前往灵觉寺,让久阳大师派出他最为得意的弟子与她一战,完成当年的诺言。 对于师父的心愿,凌雪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慈元大师便写了一封书信,让凌雪珺带在身上,叫她凭此书信去见久阳大师便可。 二月初三,凌雪珺便依依不舍地挥别家人,随着一户姓向的人家踏上了前往京城之路。 这向家住在丰阳城西,有个小儿子前几年中了进士,外放了几年,终于在京中谋了个差事,便派人接家中老母妻儿前往京城。凌昌谚知道后,便让凌雪珺随向家的车队一起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一路行来,凌雪珺心中感触颇深。这是她第二回前往京城了。第一回是在前世,年仅八岁的她,懵懵懂懂地跟着*郡主去了京城。这一回,是已经及笄的她,独自一人前往京城,这一世的许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了。她不知道,在京城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只知道,今生今世,自己的一切,不会再与顾骞这个人有关。 走了半个多月,凌雪珺等人终于到了京城。向家老夫人愿意是要叫家仆将凌雪珺送到凌昌谨的府上,不过,凌雪珺因为记挂着凌元大师吩咐之事,便谢绝了向老夫人的好意。向老夫人见凌雪珺坚持独自前往,也不好勉强,两厢道别,便各自离去。 与向家之人分别之后,凌雪珺并没有直接前往大伯的府中,而是准备去栖鹤山下的灵觉寺。她想着,自己若先去了大伯府上,依着*郡主的性子,必然不会让自己轻易出门,那便难找机会与久阳大师的弟子对弈。因而,她便趁着现在还未进府,先去灵觉寺,替师父践行当年之诺。 青芽从未出过远门,如今来了繁华的都城,极其好奇,坐在马车上,掀了帷帘不停地四处张望着。透过帷帘的缝隙,凌雪珺看着街上的景事,似乎与前世无异。 这世间的一切,并不会因为缺了谁而改变。没有了凌雪珺的京城,依然繁华。那,顾骞呢?他也与前世一样恣意潇洒吗? 正在这时,一股清雅茶香从掀起的帷帘外飘了进来。凌雪珺心头一动,轻轻探出头一看,果然,马车已经到了京城著名的聚贤茶楼外。 说起这聚贤茶楼,凌雪珺并不陌生reads;转世圣女之夫君嫁到。聚贤茶楼以风雅著称,因而京中贵家公子常聚集在此品茗小坐,谈诗论经。前世她为了能多与顾骞碰面,也曾是这聚贤茶楼的常客。如今再看到这茶楼,又想了前世与顾骞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种种牵绊,不禁感慨万千。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努力将顾骞从自己脑中摒除。不过,这聚贤茶楼中的茶点做得很不错,特别是那梅花糕,凌雪珺前世是极为爱吃的。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聚贤茶楼的梅花糕了,倒也有些馋了。 于是,凌雪珺叫驭夫停了车,让青芽拿了几粒碎银去茶楼里买一盒梅花糕。青芽应了一声,便出了车厢跳下马车,直奔聚贤茶楼而去。 驭夫怕将马车停在茶楼门前挡了贵人的道,便将马车停在茶楼斜对面的马路边。 凌雪珺知道青芽一惯迷糊,怕她出来看见马车不在原地会惊慌失措,便掀起帷帘,瞅着茶楼门前,想等着青芽出来时候唤她过来。 正在这时,门里出来几个少年公子,一边说笑一边向前边走去。凌雪珺觉得这几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几人皆是世家大族子弟,自己前世都见过。其中一个叫韦海亭的,与顾骞关系不错,凌雪珺与顾骞成亲之后,他过府来做过两回客,当时顾骞还叫了她前来作陪,因而凌雪珺对他还算熟悉。本来凌雪珺已经将顾骞从自己心头摒了开去,一看见与他相关之人,不可避免的,她又想起了顾骞,心头不禁隐隐作痛。 突然,门里又快步走出一个着雪青色衣袍的男子,向着韦海亭等人追了上去。 看到他,凌雪珺的心猛然一缩。 没有一丝丝准备,顾骞就这么闯入她的眼中。 他还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面如冠玉,英气逼人,走在那几个少年中间,犹如一株翠竹立于其间,尤为打眼。迎面走来几个少女,看见他时,先是一怔,接着又害羞地转过脸想要避开,却又忍不住偷偷转回眼来瞧他,皆是一脸又想看,又不敢看的娇羞之态。 见此情景,凌雪珺心头一叹。果然,那张脸还是那么祸害人,好在,这一世自己已经放下了。看着顾骞与韦海亭等人接过随从牵来的马,纷纷上马驰骋而去。看到这几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她才将帷帘放了下来。她叮嘱驭夫看着青芽出来,然后坐回车厢中,闭上眼,试图将前世的纷扰从自己脑中摒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上了车,接着便听见青芽柔柔的声音响起:“姑娘,梅花糕买回来了,你要现在吃几块吗?” 凌雪珺才见过了顾骞,哪有心情吃东西,遂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奴婢去的时候,放在外边的梅花糕刚好被一位公子全买了,小二哥要从后边去拿了新的出来,奴婢就等了一会儿。”青芽一边说,一边将装糕点的盒子封好,放了起来。 听青芽这么说,凌雪珺想起刚才顾骞手中似乎提了一个食盒,难道买这梅花糕的便是顾骞? 她想了想,对着青芽问道:“那买梅花糕的公子是不是姓顾?” “奴婢不知道那公子姓甚。”说到这里,青芽面色微微泛红,羞涩地笑道,“不过,那公子长得很好看呢,比三公子还好看。”这三公子便是凌雪珺嫡亲的兄长凌铉,长得眉目清俊,是丰阳县有名的美男子。不过,凌铉长得虽好,与顾骞相比,确实略逊一些,看来,买梅花糕的,多半便是顾骞了。可她明明记得顾骞前世嫌这梅花糕太甜腻了,不爱吃的啊?难道这一世,他的口味变了? 想到这里,凌雪珺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他的口味变没变,干自己何事?凌雪珺摇了摇头,然后扬声对着驭夫叫道:“阿福,直接出西门,我们这就去栖鹤山下的灵觉寺!” 驭夫应了一声,驾着马车,便“得儿,得儿”的向西而去。 第8章 大师 栖鹤山就在京城西门外三里处,并不远,出了顺德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到。 凌雪珺到灵觉寺时,刚过了午时。她叫驭夫在附近找了个茶寮歇脚,便带着青芽进了寺。刚走进寺门,便看见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僧人迎面而来。 凌雪珺忙上前拦住这年轻僧人,盈盈施了一礼,问道:“小师父,我想见久阳大师,可否请你帮我指一下路?” 年轻僧人闻言,抬头瞅了凌雪珺一眼,然后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说道:“施主,请见谅。师父每日过了晌午,便不见香客了。” 凌雪珺一听这话,愣了一下,又说道:“那可否请小师父带我个话,就说我是受丰阳县寿恩寺慈元大师之命来见大师的。”说着,凌雪珺从怀里掏出慈元大师手写的书信,交给年轻僧人,说道,“我还有慈元大师所写给久阳大师的书信为凭。” 年轻僧人接着书信,忙说道:“请施主稍等片刻,待小僧前去给师父禀报一下。” “有劳小师父。”凌雪珺微笑道。 年轻僧人又行了一礼,便匆匆往后院而去。 凌雪珺等着无聊,便带着青芽在正殿前面随意走了走。 这灵觉寺,前世她也来过多次。那时,她听说顾骞时喜欢来灵觉寺与久阳大师切磋棋艺,因而,逢着初一、十五灵觉寺开法会之时,她便以听法会为由向*郡主找了借口出来,目的便是为了能够偶遇顾骞。说起来,前世为了顾骞,她真的做了很多傻事。想到这里,一阵涩意涌上她的心头。随即她又安慰自己,还好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今生不会再这么傻了。 正在凌雪珺为前世之事伤神之时,那年轻僧人返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说道:“施主,师父有请。” 凌雪珺赶紧对着年轻僧人绽出一个笑容,说道:“多谢小师父。” 凌雪珺本就长得好,这一笑,笑靥更是犹如那如花含雪般晶莹透亮。年轻僧人不禁一呆,随即低下头,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心经,这才对着凌雪珺说道:“请施主跟小僧来。”说罢赶紧转过身,走在前边引路。 凌雪珺忙叫上青芽,跟在年轻僧人的身后进了后院。 到了一间禅房外,一位长者站在门外,看见她过来了,忙大声笑道:“姑娘可是慈元大师的高徒?” 年轻僧人轻轻转过头,对着凌雪珺说道:“姑娘,那便是家师久阳大师。” 闻言,凌雪珺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久阳大师居然会亲自站在门外迎她,便赶紧上前几步,跑到久阳大师跟前,行礼道:“小女子见过大师。” 久阳大师长得慈眉善目,人却精瘦,自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态。只见他面带笑容,细细瞅了瞅凌雪珺,然后捋了捋胸前的白胡子,笑道:“你便是破了九龙残局那个小姑娘?” 凌雪珺面色微微一红,说道:“是reads;九重韶华。不过,我也是误打误撞才破了这残局的。” “能破九龙残局,就算是误打误撞,也要有几分能耐才行!”久阳大师呵呵笑道。 “大师谬赞了。”凌雪珺谦虚道。 “我有个子弟也破了这棋局。”久阳大师一边引着凌雪珺往里屋走去,一边说道,“他破这局比你多用十日,却比你少走七子便可致胜。” “哦?”凌雪珺有些意外,说道,“此事久阳大师可曾告之我师父?” “没有。”久阳大师摇了摇头,说道,“当初我和你师父约定的是,看谁先破这局。既然你先破了,我也就勿需再与他说了。” “可我输了目数啊!”凌雪珺回道,“说起来,应该还是大师的高足更有能耐。” “哈哈,先别认输。你与他到底谁赢谁输,目前还未可知。”久阳大师微笑道,“待明日你们一战之后便知。” “要等到明日啊?”凌雪珺一怔。 久阳大师似乎知道凌雪珺在想些什么,忙说道:“姑娘不必担心,小庙后边有专供女客休息的厢房,姑娘可在那里歇息。” “大师,不能今日便比试吗?”凌雪珺说道,“现在才晌午,应该有时间比试一局的。” “今日阿骞有事,不能过来。”久阳大师说道。 阿骞?听到这两个字,凌雪珺愣了愣。前世她便知道,京中有名的棋手,名字中带骞的,只有顾骞一人。久阳大师口中这个阿骞,莫不是顾骞?想到这里,她忙对着久阳大师问道:“大师说的这人,可是顾家六公子顾骞?” 听凌雪珺呼出顾骞之名,久阳大师有几分意外:“姑娘也知道阿骞?” “顾骞是大师的弟子?”凌雪珺有些吃惊。前世她只知道顾骞常来寿恩寺与久阳大师下棋谈经,却不知他还是久阳大师的弟子。 “也算吧。”久阳大师笑道,“阿骞虽未入我佛门,但他的棋艺却从小由我教导,也算得了我的真传。仅从棋艺上说,他也说得上是我的弟子。” 凌雪珺一听明日自己的对手是顾骞,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没想到前世自己要想方设法才能见到顾骞,这一世想要避开他,却一进京就与他接连碰面,真是天意弄人。 “姑娘可是认识阿骞?”久阳大师问道。 “不认识。”凌雪珺摇了摇头。 “那我一说阿骞,姑娘怎么便知是顾骞?”久阳大师追问道。 凌雪珺自然不可说前世自己认识他,只得含糊笑道:“顾六公子风姿昭绝,文才出众,名声远播!小女子焉有不知?” “那倒是!不过,我没想到阿骞的声名居然都传到丰阳了。”久阳大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这个弟子极为满意。 凌雪珺勉强笑了笑,未再搭话。 “凌姑娘,如此就委屈你在寺中多留一日了。”久阳大师笑眯眯地说道。 凌雪珺犹豫了片刻,然后应道:“那好吧。” “多谢姑娘体谅。”久阳大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脸,对着之前领着凌雪珺前来的年轻僧人说道,“智明,将凌姑娘带到后厢房去休息!” “是,师父。”智明转过脸来,对着凌雪珺说道,“凌姑娘,请随小僧前来reads;亲爱的弗洛伊德。” “有劳智明师父。”凌雪珺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久阳大师行了一礼,“大师,小女子就先下去了。” “凌姑娘赶了这么天的路,也辛苦了。”久阳大师微笑着说道,“今晚就早些歇息吧,养好精神明日才能与阿骞对弈。” 听到顾骞的名字,凌雪珺的眼皮微微一跳,然后对着久阳大师笑了笑,便随着智明往后厢房走去。 在前往厢房的路上,凌雪珺对着那智明一脸好奇地问道:“智明师父,顾骞真是久阳大师的徒弟?” 智明回过头,对着凌雪珺神秘的一笑,说道:“说是,便是。说不是,也不是。” 凌雪珺一愣:“这怎么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你这么似是而非的。” 智明笑着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灵觉寺高僧收徒,只收佛门弟子。顾六公子未曾出家,自然不可能成为师父的徒弟,不过,他从五岁起便在师父座下学棋,虽无弟子之名,却有弟子之实。因而,小僧才会如此说。” 凌雪珺一笑:“原来是这样。”难怪前世自己不知道顾骞是久阳大师的徒弟,原来,他们俩之间并无师父的名分。 没走多远,三人便到了专供女客所居的西院外。因院中还住有其他女客,智明不好进院,向凌雪珺告辞后,叫了一负责打理西院的妇人前来,嘱咐她将凌雪珺安排到贵客房中。 因为只打算住两晚就离开,凌雪珺叫青芽去马车上,只拿了些洗漱物品出来。不过,她特意交代青芽将自己的帷帽拿了出来。她想着,明日与顾骞对弈,还是别在他面前露了真容才好。这样一来,日后再与他见面,只要自己低调一些,他怕是连话也不会与自己说一句的。 晚上,凌雪珺主仆二人吃了些斋饭,又到栖鹤山边转了转,便回屋歇息。虽然灵觉寺的厢房挺安静的,可一想到明日要与顾骞面对面交手,凌雪珺依然辗转难眠。 次日一早,凌雪珺早早起了床,刚洗漱完毕,负责打扫女客厢房的妇人便走到门前,对着凌雪珺恭敬地笑道:“姑娘,智明小师父在院门外等着你呢。” “他可有说什么事?”凌雪珺问道。 “他说顾六公子已经到了,请姑娘准备一下便去清风堂。”妇人回道。 顾骞这么早便到了?凌雪珺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劳烦大婶帮我智明师父一声,我马上就出去。” “是,姑娘。”妇人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凌雪珺坐在铜镜前整理了一番衣衫,然后叫青芽拿了帷帽来给自己戴上。为了怕顾骞看见青芽,以后再见面时发现自己的身份,她特意将青芽留在了厢房,自己独自一人出了门来。 智明还等在院外,看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戴着帷帽出了门来,愣了片刻,然后迎上前,问道:“可是凌姑娘?” 凌雪珺掀起帷帽,露出一张如含雪的红梅般娇艳的脸,笑道:“智明师父认不得我了?” 就算智明这般从小清修的出家人,看见她娇美俏皮的模样也忍不住面色微微一红。他赶紧转过脸来,不去看她,然后轻声说道:“师父和阿骞已经在清风堂等着姑娘了。” “哦。”凌雪珺赶紧说道,“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姑娘请随我来。”智明上前带路。 凌雪珺忙跟了上去。 第9章 对弈 凌雪珺与智明一前一后向清风堂走去。智明一边走,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凌雪珺头上的帷帽,好奇地问道:“姑娘一会儿与阿骞对弈之时,可要取下帽子?” “不取呀。”凌雪珺回答道,“就这么戴着。” “姑娘为何要戴这帽子?”智明又问道。 “智明师父你猜呢?”凌雪珺娇笑着说道。 “是不是怕阿骞见姑娘容颜如此美貌,便心猿意马,不能专心下棋?”智明嘿嘿笑道。 凌雪珺一听,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智明师父,你真是出家人吗?你这是在想些什么呀?” 智明被凌雪珺这么一笑,面色更红,尴尬地笑了两声,又问道:“那是为何?” “女子是不可随意与陌生男子见面的。”凌雪珺清澈的声音响起。 “那昨日姑娘为何在我和师父面前不着帽?”智明刨根问底道。 “你们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嘛,我在你们面前自然无需顾忌呀。”凌雪珺带着笑说道。 “哦。”智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清风堂离后厢房并不太远,凌雪珺与智明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凌姑娘,师父与阿骞在里面了,你可自行进去。”说罢,智明的腰微微一弯,伸出手,对凌雪珺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智明师父。”凌雪珺对着智明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往屋中走去。 走到门边,便看见屋中蒲席正中,已经摆好了棋盘,两笥棋子分别置于棋盘旁边。久阳大师坐于正中,正与坐在棋盘左侧那身着竹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容貌清俊,风姿高雅,让凌雪珺不禁呼吸一窒。 顾骞,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看见凌雪珺走进屋来,久阳大师赶紧起身,顾骞也跟着迎了上来。 凌雪珺走到久阳大师跟前,行了一礼,轻声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师久等了。”她努力让自己不用嗓子发音,而是由鼻子发出声音。 以后肯定还会与顾骞接触,她不想他听出自己的声音reads;猥琐小萝莉。可是,她用鼻子发声,那声音欲加显得娇媚,顾骞听到她的声音后,身体微微一颤,不禁抬起头,向着她望了过来。 虽然隔着帷帽上的皂纱,凌雪珺仍然能感觉到他目光如针一般像自己刺了过来。想到前世与他的种种牵绊,如今又这般面对着他,她心头不禁一阵心虚。再一想,这一世的顾骞还不认识自己,自己也没有做出坏他姻缘,逼死他心上人之事,这才放松下来。 “凌姑娘不必介怀,我与阿骞也刚来不久。”久阳大师双手合十,对着凌雪珺回了一礼,然后指着自己身后的顾骞,说道,“凌姑娘,这位便是老纳跟你说起过的顾家六郎顾骞。” 顾骞对着凌雪珺拱手一礼:“凌姑娘,在下顾骞,这厢有礼了。” 凌雪珺回了一礼,仍然用鼻子发音道:“顾公子有礼。” 听到凌雪珺娇媚的声音,顾骞似乎皱了皱眉头。看来,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声音。这可真是好事!如此一来,他对自己印象不好,以后就算遇到,也不会有过多的纠结。 正在凌雪珺心头暗喜之时,顾骞突然开口说道:“在下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凌雪珺一怔。顾骞怎么会想着问自己的名字? 第一回见面,就问女子的闺名,这实在不合礼仪。因而,听了顾骞的话,久阳大师也感觉有些意外。 凌雪珺很快便回过神来,佯装恼怒地说道:“女子闺名,自然不可随意告知外人。公子此言唐突了。” 闻言,顾骞面色一僵。 “是啊,阿骞,你此言确实不妥。”久阳大师摇头道,“快跟凌姑娘赔罪。” 顾骞呆立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在下冒昧了。”说着向着凌雪珺躬身一礼,说道,“顾骞在此向凌姑娘赔罪。” 凌雪珺微微欠身回了一礼,说道:“此事就此作罢。” “多谢姑娘。”顾骞直起身来时,面色已然如常。 “顾公子,我们这便开始对弈吧。”顾雪珺又说道。 “好。”顾骞点头答应。 两人走到棋盘两端,分别向久阳大师行了一礼,又相互行了礼,便对坐下来。久阳大师在左右两边棋笥中各取了一枚黑子与白子,藏于身后,再将双手从身后取出,叫凌雪珺选棋子。 虽说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招半式之间。不过,对于谁是先手,凌雪珺倒也不在意,便顺意选了靠近自己一方的左手。久阳大师摊开左手,露出掌心的一枚白子,笑道:“凌姑娘先行。” 凌雪珺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快。她也不客气,向久阳大师致谢后,便拈了一颗白子落于棋盘正中。随着这枚棋子的落下,她与顾骞的比试也就正式开始了。 前世凌雪珺也与顾骞下过几回棋,不过当时两人棋艺相差甚大,所以,每回她都是很快便落败。这一世,有慈元大师的悉心教导,她的棋艺自然远非前世可比。不过,她棋艺虽然精进不少,可顾骞的棋艺似乎还在她之上。想到前世自己棋艺那么糟,也不知道那时的他,是怎么耐着性子与自己下这一局又一局的。 下至中盘,两人的战况已呈胶着状态。凌雪珺知道,此时每走一步都会攸关全局,可是,她每走一步更加小心。可慢慢地,她还是发现自己已略处在下风了。想到师父慈元大师对自己殷勤的期望,如果自己败在了久阳大师弟子座下,他不知会有多失望。于是,凌雪珺心中更是着急。 没想到,自己焦急,顾骞心情更急reads;重生之渣男退散!。不知他是不是看着胜利在望,急于想结束战斗,便有些掉以轻心,出了一手昏招。 久阳大师一看,面色一下变得凝重。 顾骞刚一落子,便发觉自己走错了棋,人似乎呆了一下。 凌雪珺一见此情形,心头却是大喜。反正自己是女子,也不讲究什么君子之仪,先赢下这一局,让师父欢喜一下才是。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对顾骞痛下杀手。所谓一步错,步步错,顾骞虽然硬着头皮下了几招,奈何回天为力,只得投子认负。 凌雪珺见状,起身对着顾骞行了一礼,笑道:“顾公子,承让。” 顾骞站起身来,面色却不怎么好看。他对着凌雪珺拱了拱手,说道:“今日在下负于姑娘,心有不甘,可否再下两局。三局结束后,以胜局多者为胜?” 凌雪珺一听要与顾骞连下三局,头就大了。要知道,可不是每一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顾骞出昏招的。于是,她笑了笑,说道:“我赶了半个月的路,昨天才到京城,人累身乏,实在无精力再与公子下了。” 顾骞这般清高之人,自然不会纠缠于她,只得笑着揖了揖手,说道:“那,那便让姑娘便休息一日吧。” “多谢公子体恤。”说完,凌雪珺向着久阳大师与顾骞行了礼,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师与公子,先回去了。” 久阳大师点了点头,淡笑道:“凌姑娘请便。” 听了久阳大师的话,凌雪珺赶紧退了出来。本想这就离去,可又不知道顾骞会什么时候离开,怕会与他在回京城的路上撞个正着,免不了又要与他交道,索性便多留了一日。 次日一早,凌雪珺便叫青芽将东西收拾妥当,拿回马车上,然后自己去了久阳大师的禅房,向他辞行。 久阳大师听说凌雪珺这就要走,有些意外,说道:“凌姑娘,你不是与阿骞还有两盘棋局之约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凌雪珺微笑道:“小女子一人出来已经有两日了,京中的亲友都知道我这两天便会到京城,若是我迟迟不前往亲友家中,怕他们会着急,还请久阳大师体谅。至于与顾公子的两局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昨日自己能赢顾骞已属侥幸,如果自己这么走了,倒真有点临阵脱逃之意。于是,她面上慢慢染了红晕,对着久阳大师赧然笑道,“待他日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会与他下完这两局。” 久阳大师自然知道凌雪珺这是托词,不过,他也没打算戳穿她,只笑了笑,说道:“那好吧。他日有缘,你们再下这两局盘吧。” “好。”凌雪珺笑了笑,便向久阳大师告辞。 久阳大师送她送到门边,还特意叫智明将她送到寺外。临上马车前,凌雪珺又与智明客套了几句,这才上了马车去。 “凌姑娘,我们寺里初一、十五都有法会,你有空可以来听。”智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凌雪珺掀起帷帘,探出头来,对智明笑道:“有空我一定来听。” 这时,马蹄声起,马车便慢慢向前行进了起来。 看着马车慢慢驶离,智明忙向她挥着手,叫道:“再会,凌姑娘。”智明向着她挥了挥手。 “再会。”凌雪珺向智明挥着手。 看着灵觉寺与智明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心头轻轻一叹。希望今生今世与顾骞的缘分,都随自己离开灵觉寺而灰飞烟灭吧。 第10章 进府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向前行进着。 青芽年纪小,坐不住,不时掀起帷帘向车外张望。突然,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忙回过头对着凌雪珺惊喜地叫道:“姑娘,你快过来看呀!前边骑着马过来的那位绿衣公子,便是前日奴婢在聚贤茶楼买梅花糕时,遇到的那个比三公子还好看的公子呢。” 听到青芽如此说,凌雪珺想到那日看到顾骞的情形,心头也起了兴致。她也想看看那买梅花糕的人到底是不是顾骞,便凑了过去。刚将头凑上前,骑着白马的少年正好从她眼前经过。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不过,在看到顾骞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还是微微一震。 果然没猜错,那梅花糕的人真的是他!不过,他昨日才来了栖鹤山,怎么今日又去?对了,自己与他还有两局棋的约定,他怕是又去找自己下棋的吧?不过,昨日她虽然应了两局棋,却没有答应他什么时候下,这样说来,自己不辞而别,也不算失言。 这样一想,凌雪珺才算安定几分。她轻轻探出头往回望去,看到顾骞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中,她心头不禁有几分怅然。他前去灵觉寺见她,而她却已离开灵觉寺,路上相逢,他却浑然不识。也许,这就是她与他的缘分吧,就这样擦身而过,对两人来说,是前世今生都注定的结局reads;不知名的国度。想到这里,她将身子坐了回去,叫青芽将帷帘放了下来,用这一道帘子,将顾骞与自己隔绝开来。 顾骞到了灵觉寺,看见智明正带着几个小师弟在打扫前殿,忙上前叫他。 智明和顾骞都算是久阳大师的弟子,一个跟着大师学佛法,一个跟着师父学棋艺,从小便熟识,感情也要好。见顾骞招手叫自己,智明忙满面堆笑地跑了过来。 顾骞攀着智明的肩膀,两人往一边的角落走去。 “阿骞,叫我可是有事?”智明扭着头,对着顾骞问道。 “智明,你去帮我将那凌姑娘请出来,说我来与她下剩下的那两局棋了。”顾骞微笑着说道。 智明转过脸楞了他一眼,说道:“凌姑娘早前已经离开了。” “什么?”顾骞一愣,脚步陡然收住,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都一刻钟了。”智明推开他攀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她已经离开一刻钟?可自己出城门到栖鹤山已有两刻钟,这样说来,自己与她在路上遇到过?顾骞突然想起自己前来栖鹤山的路上,确实碰到一辆马车,只是当时自己急于赶路,并未注意。难道,那车中坐的便是她?可他心中虽然如此想,又不敢确定。想了想,顾骞又问道:“这位凌姑娘可曾说,她往哪里去?” “凌姑娘只说去京城投亲,到底去哪里,我也不知。”智明回答道。 闻言,顾骞眉头轻轻蹙起,低头不语。 智明看着顾骞这模样,撇了撇嘴,说道:“阿骞,我看你这两日好像有些不对劲啊!你是不是见凌姑娘长得漂亮,对人家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顾骞一听,嘴角轻轻撇了撇,说道:“她戴着帷帽,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见,怎么知道她长得美还是丑?” “那你为何对凌姑娘这么上心?”智明问道。 顾骞瓮声说道:“还不是因为昨日一时不慎输给了她,不早日把剩下的两局赢回来,我心中日夜难安哪!” 智明一听,心中了然。这争强好胜倒真是顾骞的性子。 “对了,那凌姑娘长得什么样?”顾骞对着智明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凌姑娘呀,长得很好看!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智明哈哈一笑,“顾骞,这下是不是更上心了?可惜人家不想见你,早走了!嘿嘿,没想到你顾六也有吃瘪的一天!”说罢智明哈哈大笑。 “智明!”顾骞一听智明如此调侃自己,气得牙都咬疼了。 智明见顾骞面色有异,忙大笑着跑了开去。 “智明,你心眼这么多,哪像一个长年清修之人?小心我跟大师说,狠狠罚你!”顾骞在他身后叫道。 “哈哈,师父才不会信你的话呢!”智明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在师父面前可谨慎听话得很。” 看着智明远去的背影,顾骞摇头笑了笑,便准备离开返城,刚迈了几步,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转身又往久阳大师的禅房走去。 就在顾骞与智明纠缠之际,凌雪珺已经进了京城。 前世在京城住了十年,对于前往郡主府的路,凌雪珺自然是轻车熟路。因而,勿用问路,凌雪珺便指挥着驭夫顺利驾车到了郡主府的门前reads;(修仙)道阻且跻。 见凌雪珺居然在京城里认得路,青芽惊奇不已。对此,凌雪珺轻描淡写地笑道:“以前四哥离开丰阳之时,给我画了一张前往郡主府的路线图,我便记下来了。” “姑娘可真厉害,就看了那图就知道怎么前往郡主府。”青芽眼中满是崇拜之情。 凌雪珺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主仆二人下了车,青芽便上前叫门。 郡主府的门房听说来的是从丰阳县凌家来的姑娘,忙殷勤地迎上来,对着凌雪珺恭敬地笑道:“请问,来的可是凌雪珺姑娘?” “正是。”凌雪珺点了点头。 门房忙一脸惊喜道:“哎呀,可将三姑娘盼来了!蒋嬷嬷早就吩咐过小人,要小人一直在门前候着三姑娘呢。小人估摸着这两日三姑娘也该到了,正天天盼着呢,果然今日便将三姑娘盼来了。”门房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凌雪珺好脾气地微笑着,听完门房在自己面前说完邀功之言,便对青芽使了一个眼色。青芽虽然年纪小,却也机灵,忙摸出一小锭银子,塞给门房手里,笑道:“多谢大哥费心了。” 门房假意推辞了几下,将碎银装到腰包里,对着凌雪珺拱手谢赏,哈腰笑道:“蒋嬷嬷吩咐过,三姑娘来了,便直接请到郡主跟前去。三姑娘,这便随小人来吧。”说罢便往前走着引路。 “好。”凌雪珺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进了郡主府的大门,凌雪珺一眼便看见正对着大门的那面雕着福禄寿星的影壁墙,人不禁一怔。这影壁墙看在她的眼中,是如此的熟悉。前世,她曾经无数次从这墙下走过,最后更从这里出门嫁去了顾府,便再也没能回来。如今,又站在这影壁墙下,让她恍若回到了前世,仿佛自己还是在这郡主府中长大的娇俏女子,今日只不过出门回来。 不过,她很快便将思绪拉了回来,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凌雪珺,此时你是初来乍到的,不可表现出对这郡主府的熟悉,以免惹人生疑。想到这里,她低着头,带着青芽亦步亦趋地跟在门房身后,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 这郡主府就是原来的宁王府,因而规模极大。从正前方的端礼门到郡主平日起居的和风院更是要走一刻钟的功夫。凌雪珺跟在门房身后,端端向前,目不斜视,身姿挺拔,风姿优雅。*郡主已经得了报,知道凌雪珺就快到了,便将自己近身服侍的蒋嬷嬷派到院门前迎着她。 这蒋嬷嬷虽未见过凌雪珺,站在院门前,远远看着一姿容美貌的陌生少女慢慢走近,估摸着她应该便是凌家三姑娘,忙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走到凌雪珺跟前行了一礼,笑道:“三姑娘,可把你盼来了。” 凌雪珺轻轻低身,对着蒋嬷嬷回了一礼,微笑道:“蒋嬷嬷有礼了。”这蒋嬷嬷明面上是郡主府的下人,可她却是*郡主乳母的女儿,与郡主不仅一同长大,更是前后脚嫁人生子,私下里郡主是将她当作姐妹相待,连凌钰、凌钦兄弟在她面前都不敢造次,何况他人。因而,在她面前,凌雪珺自然也要做到礼数周全。 待凌雪珺抬起头来,蒋嬷嬷便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这一世凌雪珺虽然在丰阳长大,但前世被郡主亲自培养出的风华气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看在蒋嬷嬷眼中,觉得她丝毫不像在丰阳那小县城长大的姑娘,这举手投足中的风姿比起京中的豪门贵女也是丝毫不差,因而对她印象又好了几分,忙对着她笑道:“三姑娘,快快进屋吧,郡主在屋里等着呢。” “好。”凌雪珺望着她笑了笑。这一笑,好似红梅映雪,绿柳绽春,戳得人心窝子直痒。 蒋嬷嬷也知道凌雪珺这次进京,是打算在京中寻个夫婿的,心中想着这姑娘如此好姿容气质,若在贵人圈露个面,这郡主府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也不知道郡主会帮她挑门怎样的亲事,看这模样,怕是得龙子凤孙才配得上这凌家三姑娘吧? 第11章 相见 凌雪珺跟在蒋嬷嬷的身后,往和风院正屋走去。刚踏进门,便听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三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可等你了好久!” 凌雪珺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凌钦带着笑意的脸已经凑到了自己跟前。 看到凌钦,她微微一怔。如今的凌钦,与自己记忆中前世的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前世的他对着自己,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疏淡模样,完全没有此时眼中流露出的亲密之情。想到此,凌雪珺心头一暖,忙对着他微笑着叫道:“四哥。” 凌钦一脸欢欣道:“三妹,可把你盼来了!” “有劳四哥挂念了。”凌雪珺笑意盈盈道。 “不只我,还有一个人也日夜盼着你呢。”说罢,凌钦转过身,从身后拉出一个姿容秀丽的少女,将她推到凌雪珺面前,“看看,就是她reads;修仙之如此女配!你还认得她吗?” 凌雪珺抬眼仔细一瞧,眼前这姑娘长得面若桃花,姿如劲松,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一股浓浓的书香气迎面扑来。 还未等凌雪珺说话,少女便冲着她温柔地一笑,轻声叫道:“三妹。” 听到少女唤自己为三妹,凌雪珺便知道了,她便是凌家二房二姑娘,凌玉柔。这是七年前凌玉柔离开丰阳来了京城之后,姐妹俩初次见面。这一世的凌玉柔,在*郡主的悉心调.教下,举手投足间皆有世家贵族气派,与自己记忆中那前世胆小怯懦的凌玉柔完全不一样,恍惚之时,她似乎都有点不敢认了。 看着凌雪珺怔怔地望着自己,凌玉柔抿嘴一笑,细声说道:“三妹,你可是不认得二姐了?” 听着凌玉柔那细柔的声音,倒是与前世无异,凌雪珺这才将自己的思绪从前世拉了回来,微笑道:“怎么会?只是多年未见,我一时有些不敢相认。” “能有甚变化的?”凌钦看着凌玉柔,玩笑道,“不过就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吧。” 听到凌钦这般说,凌玉柔轻轻瞪了他一眼,随即抿嘴一笑,却并不搭话。看来,凌钦与凌玉柔兄妹感情不错。 看到这一幕,让凌雪珺不禁心生感慨。前世凌玉柔与凌钦因为一起在丰阳长大,两人感情好就不说了,没想到这一世,凌钦在丰阳生活了五年,回到京城之后,还是一样与凌玉柔兄妹情深。可为什么自己前世却与凌钦情薄呢,看来,有的缘分真的是注定的。 这时,*郡主从蒲席上站了起来,走上前来,对着凌雪珺笑呵呵地说道:“雪珺,七年了,大伯母也差点认不出你了。” 看见*郡主,凌雪珺忙上前下拜行礼。 *郡主将凌雪珺扶了起来,将凌雪珺细细端祥了一番,笑道:“小时候便是个漂亮小姑娘,没想到长大了,这模样长开了,比小时候还好看。” “可不是嘛。”蒋嬷嬷在一旁笑着说道,“三姑娘这样貌品性,放在京城里,那也是出挑的。郡主,你可要好好为三姑娘选门亲事,可不能委屈了她。” 七年前,*郡主在丰阳见到凌雪珺时,就觉得这小姑娘与自己投缘,打心眼里喜欢她。如今看到长大的凌雪珺,容貌出众,风姿不俗,更是欢喜,更何况每回她看见凌雪珺时,心头总有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熟悉之感。因而,听到蒋嬷嬷这么说,她忙笑道:“那是自然,可一定要为雪珺好好挑门亲事才行!” 听*郡主蒋嬷嬷说起自己的亲事,虽然前世已然经历过成亲之事,可这一世凌雪珺毕竟是刚及笄的少女,忙作出一副娇羞之态,低声说道:“我不急,等二姐姐说了亲再说。” “哎呀,郡主与嬷嬷说的是三妹你,怎么又扯到我了。”见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凌玉柔轻声嗔道,脸上也不禁抹上了一丝红晕。 “好啦,三妹这才刚进门呢,别老提将她嫁出去之事。”凌钦忙为两个妹妹解围道。 “是啊,雪珺才到京城,赶路想必累了吧?”*郡主忙拉着她向蒲席走去,“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雪珺不累。”凌雪珺轻轻摇了摇头。要知道,她可在灵觉寺歇了两日,早就精神养足了。 见凌雪珺面无疲态,*郡主点了点头,说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不觉疲累,看来你这身子骨还不错。”说罢拉着凌雪珺的手,在蒲席上坐了下来。 凌钦与凌玉柔也跟了上来,分别坐在*郡主与凌雪珺的旁边。 看到坐下后,母亲便一直拉着凌雪珺问话,凌钦有些心疼她,便将几上放着的一碟糕点往凌雪珺面前推了推,说道:“三妹,你尝尝这梅花糕,可好吃了reads;情时明月。” 听到凌钦的话,*郡主果然打住话头,对着凌雪珺笑道:“是啊,雪珺,你也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垫肚子吧。” 看见梅花糕,凌雪珺一愣。她抬起头来,望着凌钦,问道:“四哥,这可是聚贤茶楼的梅花糕?” 听凌雪珺居然说出这梅花糕的出处,凌钦有些讶然,问道:“三妹妹,你也知道聚贤茶楼的梅花糕?” 照理,凌雪珺初到京城,应该不知道这些。可事实上,她不仅早知道聚贤楼的梅花糕,而且前两日便去买过一回了。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凌雪珺忙掩饰地笑了笑,说道:“来京城之前,我去向大姐辞行之时,正好碰到大姐夫家里有一位从京城来的亲戚,她见我平日无事喜欢做些糕点,又知道我要来京城,便跟我说聚贤茶楼的梅花糕很有名,让我一定要来尝尝。所以,四哥,你一说梅花糕,我便想着是不是聚贤茶楼的。” “哦。”凌钦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梅花糕可是四哥特意留给你的,我要吃他都不让呢。”凌玉柔冲着凌钦撇了撇嘴,又笑道,“三妹,你快尝尝,别辜负了四哥一番心意呢。” “我记得四哥不爱吃甜食,总不会是他知道我要来,特意去买的吧?”因为与凌钦感情一向很好,凌雪珺便玩笑起来。 “嘿嘿,虽然不是我特意去买的,不过,我可是为了你从三妹手中抢下来的。”凌钦笑着说道,“不然,早被她祭了五脏庙,你可就没得吃了。” 凌雪珺抬起头,望着凌玉柔,微笑道:“二姐,你也喜欢吃这梅花糕?” “姑娘家,哪个不喜欢食甜?再说了,这可是顾六郎送来的,自然比其他糕点美味些。”凌钦瞅着凌玉柔,一脸似笑非笑。 凌玉柔则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兄姐提到顾六郎,便是如此神情,凌雪珺心里不禁一沉。难不成,凌玉柔替自己进了郡主府,也走上了自己前世的老路,喜欢上了顾骞?她勉强笑了笑,装作不解地问道:“顾六郎是谁呀?” “顾六郎顾骞是骠骑大将军之子,是三哥和四哥的好友呢。这梅花糕便是前两日他来府中做客时,送来的。”凌玉柔忙向妹妹解释着。 顾骞是凌钰、凌钦的好友?凌雪珺愣了一下。她明明记得前世顾骞与凌钰、凌钦兄弟只是泛泛之交,这一世他们为何会成了好友?难道因为这一世自己没有进京,所以有些事情改变了? 凌玉柔拿了一块梅花糕,递给凌雪珺,说道:“三妹,你尝尝好吃不?” “好。”凌雪珺浅笑着接过饼,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那日自己在聚贤茶楼看见顾骞出来时,手里提了一个装着梅花糕的食盒,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自己吃到。 凌雪珺想着先前凌钦与凌玉柔之间异样的神情,原本清香甜糯的梅花糕吃在嘴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探探凌玉柔的口风才行。要知道,顾骞挚爱之人,前世不是自己,这一世也不会是凌玉柔,而是那个叫吴翎的狠毒女子。她算了算日子,吴翎还要几个月才会进京来。到时待吴翎来了,顾骞便会爱上她,到时,二姐只会徒留感伤。不行,自己不能让二姐再落得自己前世那般的下场,一定要阻止悲剧重现。 接下来,*郡主又问了凌老夫人及凌家各人的情况,凌雪珺自然一一作答。待到晚上,凌钰及凌昌谨返了家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团圆饭,又坐在一起闲谈了好一阵,直到夜色深了,这才各自回屋歇息。 第12章 心仪 *郡主见凌雪珺的贴身丫鬟青芽一脸稚气,怕她照顾不好凌雪珺,便又叫蒋嬷嬷选两个能干的侍女来服侍她。待凌雪珺回了屋,蒋嬷嬷派来两个侍女便上前与她见礼。凌雪珺一见二人,大吃一惊。这两个侍女,居然便是前世贴身服侍她的碧竹和绯兰。 原以为世事会跟着自己选择的不同而改变的凌雪珺,看见碧竹和绯兰后,心中又有了一丝疑惑。前世自己进了郡主府没多久,碧竹和绯兰便被派来服侍自己,而这一世,自己没有来京城,照道理,她们应该会被派去服侍凌玉柔才对,不曾想自己七年之后再进京,她二人却还是跟了自己。看来,有些事情也并不会随着自己的改变而改变,就像,自己与碧竹和绯兰的缘分。 不管怎么样,碧竹和绯兰在前世对自己还是情深意重的,起码在她最后的日子里,陪着她在那个冷冷清清院子里等死的人,便是她们。因而,对于这一世,还能与碧竹和绯兰再续主仆情缘,凌雪珺心里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不过,前世凌雪珺所居的扶兰院如今却由凌玉柔所居,*郡主将她安排在了旁边的咏荷院中。 这晚,凌雪珺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相隔一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而她这一次来京城的目的,是为了选门亲事。 对于亲事,凌雪珺觉得自己比前世还要迷茫。前一世,她一心一意只想嫁给顾骞,在听说吴家与顾家有意定亲后,更是想法坏了这门亲,最终才如愿以偿嫁进顾家。这一世,顾家的门是不能再进的了,那自己又该嫁给谁呢?一想到这里,凌雪珺便觉得头疼reads;其实我是一个作者[快穿]。她发现,除了顾骞,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嫁给谁。 想到这里,她轻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定亲之事,慢慢再说吧。反正凌玉柔还未说亲,自己还有时间慢慢谋划。 次日卯正时分,凌雪珺便起了身。虽然隔了一世,但她对这郡主府中的规矩还是记得的。每日辰初时分,要去*郡主所居的和风院请安。 与*郡主有过一世的相处,凌雪珺知道,她每日卯初时分便会起身,洗漱后会在旁边的功房里习一套五禽戏,然后再吃些朝食,收拾妥当之后,差不多也就辰时了。这个时候子侄们来向她请安,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因此,凌雪珺收拾妥当,算了算时辰,便准备前往和风院。 凌雪珺所居的咏荷院与凌玉柔所居的扶兰院相毗邻,她刚出了门,却看见凌玉柔正向着自己的院子走过来。 “二姐!”凌雪珺忙高声叫着她。 “雪珺,你都出门了?”凌玉柔看见凌雪珺,十分欢喜,忙快步跑上前来,笑道,“我还怕你睡过头,特意早些过来叫你一起去向郡主问早安呢。” 凌雪珺笑笑说道:“在丰阳,这个时候我也差不多要去给祖母请安,也习惯了。” “那好,我们就一道过去吧。”凌玉柔上前拉过凌雪珺的手,引着她往和风院走去。 姐妹俩像小时候那般,手拉着手走在郡主府偌大的花园里。初春时节还有几分寒冷,不过,凌玉柔的手却异常暖和,被她握在掌中,凌雪珺觉得很舒服。 凌雪珺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一番凌玉柔,发现她与前世似乎完全不一样了。前世的凌玉柔自卑、胆怯、寡言,难以与陌生人亲近,而今生的凌玉柔举止大方、行为端庄、待人有礼,与京中世家贵女并无两样。 看到凌玉柔今生的改变,凌雪珺心中由衷地为她高兴,看来,七年前让她代替自己进京这个决定,是做对了。不过,想起昨日看到她与凌钦在提起顾骞时,那略带暧昧的神情,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她不希望凌玉柔走自己前世的老路,爱上一个注定不会属于自己的男子,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只希望凌玉柔还没有深陷,还能够回头。想到这里,她对着凌玉柔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二姐,昨日你与四哥说的那个顾家六郎,与四哥真的很相熟吗?” “嗯。”凌玉柔望着凌雪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顾六公子与大哥、四哥都很要好,常来府里做客的。” “哦。”凌雪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二姐不是能经常见到顾六公子?” “也不是常常见面。”凌玉柔顿了顿,说道,“不过,因为大哥和四哥的关系,偶尔也能见到他。” “那,顾六公子长得什么样?”凌雪珺问道。 闻言,凌玉柔那闪着流光的眸子轻轻转了一下,然后说道:“说起这顾六公子啊,就一句话便可,那便是才貌冠京城!” 听凌玉柔这么夸赞顾骞,凌雪珺愣了一下,半晌,才装作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说道:“他有二姐说的这么好吗?” “他到底如何,改日你见了便知了。”凌玉柔轻笑一声,又说道,“再说了,他若没这么好,这京中贵女们怎么会争着想要嫁给他呢?” 听到这话,凌雪珺眼神闪了闪,问道:“那二姐也想要嫁给她吗?”说完之后,她定定地望着凌玉柔,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 听了凌雪珺的话,凌玉柔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妹,你想些什么呢?我有自知自明,没有那份奢望的。” “二姐如果没有这心思,四哥昨日怎么会那般说?”凌雪珺想着昨日凌钦与凌玉柔说起顾骞时的表情,觉得其中定有古怪reads;呆萌警察追妻记gl。 “三妹你看出来了?”凌玉柔讶然道。 闻言,凌雪珺心一沉。难道,凌玉柔真的有顾骞有意?她勉强笑了笑,问道:“二姐说说看,我到底看出什么了?” “四哥想撮合我与顾六郎呀。”凌玉柔咯咯笑了起来。 凌雪珺一惊,忙问道:“难不成你与顾六公子互有情意?”可是吴翎还没有来京城呢,她来了,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到时,顾骞变了心可怎么办? “那是四哥一厢情愿这么想的,人家顾六郎从来没有表示有此意。”凌玉柔笑道。 “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凌雪珺一脸不解地望着凌玉柔。 凌玉柔笑了笑,拉着凌雪珺的手继续向和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三妹有所不知,顾六郎的父亲骠骑大将军顾循手握重兵,是朝堂上可算是中流砥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而顾六郎在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人物。以他的家世和才学,京中王孙公子无不竞相与之结交。不过,这顾六郎却主动与大哥和四哥相交,而且感情甚好。顾六郎喜赏花,来府中拜访时,时常会到园子里赏花,有时遇到我,他也会主动上前见礼。这样的事多几次后,四哥便非要说他看中了我,才会如此。我越解释,他却越当真,甚至在顾六郎来了之后,有时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我尴尬不已。所以,那天说起顾六郎上回来做客时带的梅花糕,他又是那般表情,我简直对他都无法子了。”说到这里,她对着凌雪珺无奈地笑了笑。 闻言,凌雪珺眉头轻轻皱起,问道:“顾六郎时常来府里吗?”那不是遇到他的机会大增?这可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嗯。”凌玉柔点了点头,“他常来与大哥、四哥谈诗论道,似乎极为投契呢。” 前世顾骞也常来府中做客,不过,那是因为自己有意于他,叫大哥凌钰请他来的。没想到这一世,没有自己的相邀,他仍然是这郡主府的常客,想来,世事真是难料。好在外男一般只能到前院,没有女性长辈相陪,是不能进到后院的。下回他再来之时,自己得了信儿,就避在后院,不去花园便是。 看凌雪珺低着头,似在沉思着什么,凌玉柔忙问道:“雪珺,你在想什么?” 凌雪珺抬头望着凌玉柔,一脸调皮地笑了笑,问道:“那,二姐到底对那顾六公子有没有情意?” 凌玉柔似乎没想到凌雪珺会如此直白地问自己,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嗔道:“三妹,你怎么也与四哥一般胡闹?那顾六郎自视甚高,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与我相交,只是出自礼节而已,根本没有男女之情的。” “二姐怎么也算是郡主府长大的,也不算小门小户吧?”凌雪珺犹豫着说道。毕竟,前世小门小户的自己,也是从这郡主府嫁进了顾家。 凌玉柔苦笑:“就算是在这郡主府中长大又如何?你我议亲之时,我的庚帖上写得也是丰阳凌昌谚与周氏之女,你也只能写凌昌谌与尹氏之女,与这郡主府有何干系?” 听凌玉柔这么一说,凌雪珺低头不语。确实,就算是在郡主身边长大,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小户女的事实。说起来,前世顾家最终愿意让自己差点毁了名节的小户女进门,也算是厚道了。 这时,凌玉柔细细地声音又传了过来:“再说了,我心中另有中意之人。” 凌雪珺听到这话,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凌玉柔。 凌玉柔居然另有心仪之人?这可是前世没有之事!看来,有的事情,还是改变了。 第13章 惊喜 见凌雪珺一脸惊异地望着自己,凌玉柔对着她笑了笑,面上慢慢镀上了一丝绯红的娇羞。 凌雪珺赶紧问道:“二姐心中真的已经有中意之人了?是哪家的公子啊?”前世凌玉柔听长辈之命匆匆出嫁,凌雪珺记得她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心中早有意中人。 凌玉柔冲着凌雪珺羞涩地一笑,说道:“此事还未定下,待日后有了眉目,二姐再跟你细说。” 凌雪珺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她?只是不管她再如何追问,凌玉柔都不肯透露她意中之人是谁,只推说是凌雪珺不认识的人。凌雪珺可是重活一世的人,前世在京城长大,对年岁相当的世家公子她都有几分了解,对于这其中到底是谁得了自家姐姐的青眼,她心头极为好奇。凌玉柔又坚决不肯说出那人的身份,弄得她心里更是像猫在抓似的。可再是心痒难耐,此时她也毫无他法,只想着日后自己多加察看,凌玉柔总会露出马脚的reads;美人计(下部)。 姐妹俩来到和风院的时候,*郡主正在院中给花草浇水修枝。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便看见一对漂亮的小姑娘并肩走进院来,极为赏心悦目。*郡主心情大好,忙挥手叫二人过来。 凌雪珺与凌玉柔赶紧凑上前去,与*郡主一起伺弄起花草来。凌雪珺前世便知,在这满园花草中,*郡主最为喜欢的,是那株花开两色、名为二乔的牡丹花。为了讨*郡主欢心,她便指着那株二乔笑道:“郡主,我看这二乔长势挺好呀,今年必定会多开几朵花的。” 闻言,*郡主有些惊讶:“雪珺,这二乔还未开花,你居然就认得出来?难道,你对这牡丹花也有几分研究?”这牡丹花茎叶看起来都差不多,区别不同的牡丹花品种,普通人主要是从花色、花型、花香上区分。如今这花还没开,凌雪珺便认出是二乔,在*郡主看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看见*郡主一脸讶然,凌雪珺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笑道:“回郡主,我对这牡丹花可没什么研究,能说出这花二乔,也是误打误撞的。”怕*郡主不信,她又说道,“我以前四哥说过郡主府上有一株二乔牡丹,开起花来十分好看,郡主最是喜欢的。我一来,便看见这株牡丹长得最为繁茂,便猜着它是不是二乔,没想到还真猜中了。”说罢,她便咯咯笑出声来。 “你真能猜得如此准?”*郡主又指着旁边的一株牡丹,问道,“雪珺,那你说说,这株牡丹是何品名?” 前世凌雪珺在这郡主府里生活了□□年,自然知道*郡主指的那株牡丹是葛巾紫,不过她不想再说中惹得*郡主多想,于是,她装作一脸犹豫地回答道:“郡主,雪珺便大胆猜一下,这株,可是姚黄?” “猜错了。”*郡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株是葛巾,那边那株才是姚黄。”说罢,她指着二乔旁边一株的牡丹。 见状,凌雪珺吐了吐舌头,然后赧然笑道:“看来,好运也不是回回都有的。” 见她这调皮的模样,*郡主与凌玉柔不禁笑出声来。经此一回,*郡主便信了凌雪珺是胡乱猜的,也就没再多想,便继续向凌雪珺介绍着自己这园中的宝贝牡丹来。 “郡主园中这么多牡丹啊,再待两月,这花都开了,这园子不知有多美呢。”凌雪珺惊叹道。 “这里还不算。”凌玉柔笑着说道,“郡主在南荫山下有一处别院,那里有一处牡丹园,园中里种的全是郡主从各地寻来的牡丹,不仅姚黄、葛巾紫、赵粉,还有绿萼、玉版、黑珠、青猊等几十种牡丹。每年四月,姹紫嫣红,花香百里,那才叫美呢。” 看着前世口拙的凌玉柔,如今居然如数家珍般地说起牡丹花品种来,凌雪珺心中很为她感到欢喜,忙说道:“听二姐说得这么热闹,我可真想去看看呢。” “肯定有机会去的。”*郡主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姑娘,说道,“到四月间,我打算在别院开一个赏花会,到时请京中公子贵女们来赏牡丹花,你们俩也可以趁机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 听到这话,凌雪珺一愣。难道,*郡主还不知道凌玉柔心有所属之事?她忙转过头,望向凌玉柔,看着她一脸只娇羞地低着头,并不搭话。看样子,*郡主果然还不知道她的事。对此,凌雪珺心中感觉得有几分奇怪,为什么凌玉柔不跟*郡主说此事? 从和风院回来的路上,凌雪珺便问起凌玉柔为何不告诉郡主自己有意中人一事。 闻言,凌玉柔淡笑着说道:“此事八字还未一撇,我与他还不想传开。待事情明朗了,我自会向郡主提起此事的。” 见凌玉柔不愿多说,凌雪珺便笑了笑,也不再问。 凌雪珺到京城之时,正好刚过完年,世家大族之间走亲该友也告一段落,只等着春暖花开之时,众人或以踏青或以赏花之名再聚reads;棠清。 没有这各色雅聚筵席,凌雪珺便不用担心会碰到顾骞,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便安安心心地呆在郡主府中。这郡主府里人虽然也不算少,不过,常年在府中的也只有*郡主与凌雪珺姐妹。 凌昌谨要当值,凌钰已经出仕,凌钦要到书院念书,准备参加秋闱,因而这三人不在府中是常事。只是,每逢双日的下午,凌玉柔也不在府里。虽然凌玉柔已经从女学出师,不过,在*郡主的安排下,她还拜在京中有名的女画师覃夫人座下学画,因而每逢双日午后,她要前去覃府受教。这时候,府中便只有凌雪珺与*郡主两人了。 凌雪珺呆着也无聊,想到自己在丰阳跟着凌婧雅学做糕点,每回做出来,便叫凌钦来试吃,凌钦也很喜欢吃。他离开丰阳这两年,一直未再吃过自己做的糕点,趁着有空,便做了一碟白玉山药糕,晚食后,众人坐在一起说话时,她便将糕点端了出来,送给众人分食。 凌钦尝过之后,大呼好吃,而且还意犹未尽,说这几日火大,叫凌雪珺得闲之时再为他做一盘绿豆莲子糕。 听到凌钦这么说,*郡主却出言相阻,说是怕把凌雪珺的手弄糙了,便吩咐让疱人做绿豆莲子糕给他吃。对此,凌钦心头老大不痛快,念了几回说疱人没有凌雪珺做的好吃。 凌雪珺见状,决定还是找机会为他一盘绿豆莲子糕,偿了他的心愿。 隔了一天,正好遇到书院休沐,凌钦便留在府中看书。凌雪珺午憩醒来,便去了小厨房,挽起手做起绿豆莲子糕来。莲子与绿豆是早就泡好磨成浆的,面粉也早就发好的,因而做起来也不费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香喷喷的绿豆莲子糕便做好了。 凌雪珺将装着绿豆莲子糕的盘子小心地放到食盒里,让青芽提在手中,主仆二人便往凌钦的书房走去。走到书房外面,凌雪珺隐隐听到凌钦在念诗书的声音,想着呆会儿他看见自己为他送来糕点时欢喜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伸手从青芽手中接过食盒,将青芽留在屋外,迈着轻快的脚步地往书房中走去。 刚走到门边,她便扬声叫道:“四哥,你看,我给你送什么……”话未说完,她便将余下的话噎了回去。 原来,这书房中,除了凌钦之外,还有一个人。 一个她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顾骞。 就像上回在聚贤茶楼外一样,毫无防备,顾骞的脸一下又撞进了她的眼中,让她不禁身心一颤。他怎么会再这里? 凌钦听到声音,微笑着转过头来,正准备叫凌雪珺,却看到她提着盒子,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顾骞,整个人似乎都傻了。从未见到凌雪珺如此失态,凌钦一愣,忙转脸去看顾骞,而顾骞也一脸讶然地着凌雪珺,眼中还有着莫名情绪的涌动。 凌钦以为凌雪珺这是第一次见到顾骞,如此失态,是被顾骞的相貌风姿所惑,而顾骞眼中的讶然之色,是惊讶于郡主府的姑娘居然会如此失礼,当场便觉得有了几分尴尬。他忙走到凌雪珺面前,将凌雪珺与顾骞交织在一起视线阻断,笑着问道:“雪珺,你来找四哥有事?” 凌雪珺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一笑,将手中的食盒举了起来,说道:“四哥,你不是想吃我做的绿豆莲子糕吗?我方才有空做了一些,便给你送过来了。” “哈哈,有劳雪珺了。”凌钦做出一脸欢快的表情,又回过头对着顾骞说道,“六郎,你有口福了,雪珺给我做了绿豆莲子糕,你一起来尝尝。” 听到凌钦的话,凌雪珺心头莫名一慌。前世她没学过厨艺,从未为顾骞做过吃食,没想到这一世他居然还能吃到自己做的糕点,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顾骞。 第14章 初见 见凌雪珺向自己望了过来,顾骞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他转眼看向凌钦,问道:“这位姑娘便是你跟我提过的三姑娘?” “是啊,她便是我家三妹雪珺。”凌钦笑着点了点头,“我以前跟你说过,雪珺的文才出众,在丰阳的时候,连不少男子也比不过她。” “没想到令妹还不仅文才出众,还有一手好厨艺。”顾骞看着凌雪珺,一脸微笑。 见顾骞这样望着自己,凌雪珺心尖一颤,前世与他的纠缠又慢慢涌在心头。她赶紧低下头,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了起来。 “对了,雪珺还擅棋呢,有空你们可以对弈一回。”凌钦开了话匣子便收不住,“你可别瞧不起雪珺,她可是拜在我们丰阳寿恩……” 见凌钦要说出慈元大师的名号,凌雪珺怕顾骞发现自己便是上回与他对弈之人,忙打断凌钦,说道:“四哥,顾公子是外男,我与他私下对弈不太合礼吧?” 闻言,顾骞抬头瞅了凌雪珺一眼,却没说话。 凌钦听了凌雪珺的话,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雪珺此言倒也有理。” 见话被自己岔开了,凌雪珺心头松了一口气,又说道:“四哥,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凌钦笑道:“行,那你先回去吧。” 凌雪珺又对着顾骞行了一礼,然后抬脚便想向门外走去。 “凌姑娘且慢!”顾骞突然出声叫道。 凌雪珺身子一僵,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心头却打起了小鼓。顾骞这时候叫住自己,不会认出自己了吧?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望着顾骞,努力微笑着,问道:“顾公子,可是还有事?” 顾骞顿了顿,开口问道:“凌姑娘,请恕在下冒昧,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听了顾骞的话,凌雪珺一怔。难道顾骞真的认出自己?不可能啊,当时自己戴了帷帽,还故意变了声音,他又对自己不熟悉,照理应该认不出来才对。想到这里,她心里定了定,对着顾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之前与顾公子有见过面。” 顾骞沉吟了片刻,直接问道:“那请问,凌姑娘可曾去过灵觉寺?” “没有。”凌雪珺赶忙否认道。 “没有?”顾骞望着凌雪珺的眼睛闪了闪,又说道,“这么说,凌姑娘今日是与在下初次相见?” “雪珺与公子,自然是,初次相见reads;穿越之剑中灵。”说这话时,凌雪珺语气突然有些艰涩。 她和他,怎么可能是初见?前世,她爱他入骨,甚至不惜自己的名声也要嫁给他。在吴翎死之前,他对她也算是以礼相待,那段时光也曾甜蜜过,甚至,她和他之间,还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到最后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随着吴翎的死归于尘埃。一想到那个被吴翎害死的孩子,想到顾骞冷着脸骂自己蛇蝎毒妇,凌雪珺心口便是一阵绞痛,前世的恨意一下涌了上来,面上的笑容也勉强起来。 “既然是初见,那凌姑娘为何知道我姓顾。”顾骞定定地看着凌雪珺,总觉得这个姑娘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几分冷,“我记得阿钦并没向三姑娘说起我的姓氏。” 凌雪珺愣了愣,这才记起,自己进来后,凌钦只叫过他“六郎”,确实没有向自己介绍过他的姓氏。她按下心头的痛楚,望着顾骞,眉尖轻轻一扬,笑了起来,说道:“这都是我猜的啊!我之前便听二姐说起过,有位顾六郎经常来府中,见到二姐也不知避讳。方才我进来,顾公子你见到我进来不仅不退避,反而一直盯着我看,又听四哥称你为六郎,我想着应该便是二姐说过的那顾六公子。”说到这里,她呵呵笑出声来,“没想到我一猜便中,你果然便是顾六公子。” 闻言,顾骞一怔,顿觉额上有些汗意。这凌雪珺明摆着在说自己是不请自来,且举止失当。 凌钦听这二人说话,一时有些云里雾里。先前看凌雪珺见到顾骞一脸呆怔的模样,以为她被他的相貌所迷惑,没想到她不仅主动拒绝了与顾骞对弈,而且一开口与顾骞说话,便对他夹枪带棍,完全不像为顾骞心动,反倒像是有些厌恶他。如果她心仪顾骞,怎么会如此与他说话? 转过脸,看见顾骞面上微红,神情尴尬,他心头一叹。这顾骞活了十七八年,怕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刻薄相待过吧?想到这里,他忙上前解围,板下脸,对着凌雪珺轻声说道:“雪珺,不得对六郎无礼。” 闻言,凌雪珺咬了咬唇,看了凌钦一眼,没有再说话。 凌钦又继续数落道:“六郎与我和大哥是好友,最近他常来府中,是因为我们俩今年都要参加秋闱,故而常在一起谈诗论书。而且,他与你和玉柔相见之时,都有我或大哥在场,哪来失礼之说?雪珺,如今你这般与六郎说话,倒有失主家之风。” 顾骞见被凌钦一顿数落,凌雪珺面色泛红,眼中微微闪着涟漪。他想着小姑娘家面皮薄,怕凌钦再说下去,她说不定便当场哭出声来了,于是,顾骞赶紧说道:“阿钦,你可别对三姑娘说这么重的话。” 凌钦见顾骞此时面色已然如常,便对着他笑了笑,说道:“舍妹出言不逊,冒犯了六郎,还请你勿见怪。” 顾骞对着凌钦浅笑道:“阿钦哪里话?三姑娘年岁还小,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不小了。”凌钦冲着顾骞无奈地笑了笑,“都及笄了,也要说亲了。” 听到这话,顾骞一呆,说道:“二姑娘不是还未说亲吗?三姑娘怕是要晚些吧?” “我母亲的意思是雪珺与玉柔可一道说亲,玉柔年长,到时先定亲出嫁便是。”凌钦笑道。 顾骞瞥了凌雪珺一眼,见她低头不语,便也就不再说话了。 “雪珺,你跟六郎赔个不是吧。”凌钦对着凌雪珺说道。 凌雪珺一听,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凌钦,一脸委屈和不情愿。 “无需赔礼。”顾骞见凌雪珺一脸不甘愿,怕因此惹了她烦就不好了,忙对着凌钦说道,“阿钦,你可别再为难三姑娘,呆会儿我多吃几块三姑娘做的那绿豆莲子糕便是了。” “这怎么行?”凌钦摇头说道reads;萌萌修仙记。 “我说行便行。”顾骞一脸微笑。 见顾骞一脸温润的笑容,似乎真不在意的模样。凌钦原本也不想为难凌雪珺,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不再提此事。 凌雪珺见状,也不想久留,忙对着凌钦说道:“四哥,我先回去了。” 凌钦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先回去吧。” “三姑娘慢去。”顾骞在一旁微笑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顾骞主动与自己说话,凌雪珺也不好冷面相对,便对着他行了一礼,说道:“顾公子,雪珺不懂事,请你别见怪。你与四哥慢慢说话,我这便回去了。” “三姑娘,再会!”顾骞面上笑容深深。 再会?谁想与你再会?不过,凌雪珺心头虽然这般想,面上却是一脸温婉地笑容:“那我走了!”说罢,她赶紧转过身,快步出了门去。 见凌雪珺离开,凌钦便叫顾骞继续先前说的诗书,却看见顾骞两眼紧紧盯着凌雪珺离开的方向,神情怔忡。 凌钦见状,愣了愣。今日雪珺与顾骞见面的情形,倒真是有点意思。平日顾骞与京中贵女见面时,都是贵女见到他时,神情举止失常,而顾骞总是一派云淡风清的模样。这一回,怎么像反过来了,雪珺似乎不怎么想搭理顾骞,反倒像是顾骞有些坐立不安。 之前见顾骞对玉柔比对其他女子热情一些,他还以为顾骞对玉柔有意,没想到在雪珺出现之后,顾骞竟然会如此反常。难道,他见雪珺比玉柔长得好看,又移情雪珺了? 就在凌钦心思千转百回之时,顾骞已回过神来,说道:“阿钦,我们继续吧。” “好。”凌钦忙点头,“先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方才已经说过解蔽篇,下面该说正名篇了。”顾骞说道。 “哦哦。”凌钦走到蒲席边坐了下来,“那你接着听,看我说得对不对。” “这时什么时辰了?怎么我腹中有些饥饿之感?”顾骞突然自言自语道。 “对了,雪珺不是送了绿豆莲子糕来吗?”凌钦忙笑道,“我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好。”顾骞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钦打开食盒,将糕点拿出来。这绿豆莲子糕,凌雪珺做得极其精致,外面一圈是绿色的绿豆糕,里面是白色的莲子糕,做成莲花的模样,嵌在其中,十分精美。凌钦忍不住拈了一块,放在嘴中,轻轻一咬,甜糯适中,入口既化,很是美味。 “雪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凌钦点头赞道,又对着顾骞说道,“六郎,你快尝尝啊!” “那我尝尝三姑娘的手艺。”顾骞笑了笑,也拿了一块糕吃了起来。 “六郎,如何?”凌钦问道。 “美味可口。”顾骞微笑道。 “那是自然,雪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说到这里,凌钦啧啧两声,又说道,“以后谁娶了雪珺,可真是有福气啊。” 闻言,顾骞神情微微一怔,随即埋头吃糕,不再说话。 顾骞的表情,凌钦都看在眼中,愈发觉得他古怪。 第15章 齐王 虽然觉得顾骞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凌钦也没多问。他一气吃了两块糕,又饮了一杯茶,然后装作没事一般,继续说起诗书来,边说边让顾骞听自己的释义是否正确。 待他说完之后,正准备去拿绿豆莲子糕吃时,发现碟中居然只剩了一块糕。 他惊讶地抬起头,望着顾骞,说道:“只剩一块糕了?” 顾骞含糊地说道:“唔,先前没吃饱,此时有些饿了。” “那,你还饿不?要不,这块糕你也吃了吧?”凌钦酸酸地说道。 没想到,这顾骞居然毫不客气,拱了拱手,说道:“那便多谢了。”然后便将手向着碟子伸了过去。 于是,凌钦眼睁睁地看着顾骞将碟中最后一块糕,拿在手中,放入了嘴里,一阵悲愤之情涌上心头。我嚷了好久才让雪珺做的糕,居然全被顾骞这厮吃掉了。 顾骞吃完糕点,又就着茶水漱了漱口,一脸心满意足。一抬眼,看着凌钦盯着自己的眼睛冒着绿幽幽的光。他笑道:“阿骞,就几块糕嘛,别心疼了。下回我过来的时候,再给你带盒梅花糕来。” “哼。”凌钦恨恨地说道,“下回你最好吃饱再过来,不然,只怕那梅花糕也会被你裹了腹去。” 顾骞一听,哈哈笑道:“放心,那梅花糕我不吃了,全留给你们吃。” “你做到再说。”凌钦撇了撇嘴。 接着两人便放下这一茬,继续谈论起诗书来。 凌玉柔到了吃晚食的时候才回来。一进屋,她便直接到了*郡主的房里,告诉她覃夫人准备到九龙山去住两个月,想要带她一起去。凌玉柔自己不敢作主答应,便回来告诉明艳郡主,问问她的意思reads;嚣张医妃,爷太猴急。 *郡主见凌玉柔一脸渴望地望着自己,笑了笑,说道:“写诗作画之人,遍游名山大川,既能开阔眼界,又可以陶冶心境。这样写出的诗,作出的画自然意境高远,你去游历一番也好。而且,覃夫人品性高洁,你与她一起去,我也勿需担心。你若想去,便去吧。” “多谢郡主!”凌玉柔没想到这么容易*郡主便应允了自己,自然欣喜异常。 三日之后,凌玉柔便跟着覃夫人一起离开京城去了九龙山。*郡主少了凌玉柔作伴,便时常叫凌雪珺来陪自己。好在凌雪珺前世与*郡主相伴多年,对她的喜好脾性都很了解,说话行事深得*郡主欢心。因而,*郡主对凌雪珺愈发喜欢,出入都带上她。 转眼又快到十五了,按惯例,*郡主要进宫去见太后。头一天晚上,*郡主晚食后与凌雪珺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之时,叫她明日好好收拾打扮一番,随自己一起进宫去见太后。 闻言,凌雪珺一愣,问道:“雪珺也可以随郡主进宫见太后?” 她记得前一世凌玉柔进宫,还是在太后过千秋节之时,宫中有宴会,她才得以进宫。除了过年和太后寿辰,平日要见太后,只有皇室近亲才有这殊荣。因而,*郡主这时便要带自己进宫去,她确实没想到。 看着凌雪珺一脸惊讶,*郡主笑着说道:“上次我进宫与太后闲聊之时,说起了你聪敏懂礼。太后听了,叫我把你带进宫去让她看看。” 凌雪珺了然,笑道:“郡主如此夸赞雪珺,雪珺心中惶恐,只怕太后见了后,会失望呢。” “怎么会失望?”*郡主一脸微笑,“你本来是七窍玲珑心,明日好好收拾打扮一下,与太后好好说话,她定会喜欢你的。雪珺呀,你若得了太后的欢心,以后要嫁进高门便更容易了。” 闻言,凌雪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雪珺知道。” 次日,凌雪珺早早起了身,碧竹与青芽服侍她洗漱梳妆完毕后,见绯兰为她配的衣裳太过华丽鲜艳,她便没有穿,自己另挑了一件鹅黄色的滚金边印暗纹上裳,又选了一件杏红色绣丽菊留仙裙,既不会过于艳丽,又有少女的鲜妍,应该不会让太后挑出毛病来的。 收拾妥当后,凌雪珺便去了*郡主的院子,等着与她一起进宫。*郡主见她明丽大方,很是满意,两人便共乘一车进了宫去。 前世凌雪珺也时有机会进宫,对于进宫面见太后,她并不怵。因而,太后见到她,见她姿容秀丽,举止大方得当,说话乖巧,很是喜欢她,不仅夸凌家教女有方,还赏了凌雪珺一支镶珍珠百合金钗作见面礼。 见凌雪珺讨了太后的喜欢,*郡主自然高兴。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见天青气爽,暖阳高照,*郡主也不想坐宫辇,便叫凌雪珺与自己一起走到御花园里赏会儿花。 皇宫的御花园比郡主府的花园大多子,园中各色珍稀林木,奇花异草遍种。虽是刚入春不久,但也有玉兰,报春花绽放开来,走在园中,花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 *郡主喜牡丹,皇宫里有一株极其珍奇的牡丹花,名唤乌龙卧墨池,其开出的牡丹花为黑紫色,极为罕见。*郡主对这乌龙卧墨池喜欢不已,前几年她曾分过两次枝种在自己的花园里,可惜都未能成活。这日,到了御花园,她便再想去看看那株乌龙卧墨池今春长势如何,能否长有强枝可供分株。 在凌雪珺的记忆中,*郡主曾分过三次乌龙卧墨池,前两次未成活,第三次分枝却不是今年,而是在明春。这一回在*郡主小心翼翼地看护下,这娇贵的黑紫牡丹终于在郡主府的花园里扎根存活下来。她还记得当时*郡主欣喜异常,还打算待开花之时办个赏花会,可惜,凌雪珺没有等到它在郡主府里开花,便死在了那个严冬里。 想到前世自己之死,凌雪珺的心情又暗淡了下来,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郡主身后往御花园深处走去reads;末日之无人永生。 一走近乌龙卧墨池的花株,*郡主便上前细细察看。 凌雪珺知道,今年春天应该没有可供分株的枝茎。不过,她却不能跟她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站在一旁。 *郡主细细看了那花株一番,摇头叹息道:“看来今年是分不成株了。” 见*郡主很是失望,凌雪珺忙上前安慰道:“郡主,我看有两枝长势挺好的,明年应该可以分了。” *郡主无奈地说道:“也只有明年再来看看了。”说罢,便叫上凌雪珺一道往外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见迎面走来了两个年轻男子。凌雪珺定睛一看,这两人前世她便认识,一位是罗贤妃之子,三皇子齐王李晃,另一位是罗贤妃的嫡亲侄子,户部侍郎罗远山之子罗霖。看见罗霖,凌雪珺微微一怔,前世种种又涌了上来。 李晃看见*郡主,赶忙上前行礼。*郡主一脸客套的微笑,与他不咸不淡地说着话。 李晃转脸看见*郡主身后的凌雪珺,眼睛轻轻一闪,笑着说道:“姑母,这便是你上回向祖母提起的凌家三姑娘吧?” “是啊!”*郡主转过脸,对着凌雪珺说道,“雪珺,上前见过齐王殿下。” 凌雪珺一听,忙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上前行礼道:“臣女凌雪珺,见过齐王殿下。” 李晃微笑道:“早听说三姑娘文才过人,是丰阳有名的才女啊!。” 凌雪珺低头应道:“殿下谬赞了。” 李晃说道:“三姑娘不必过谦。对了,阿蓁也喜欢看书吟诗,三姑娘有空可过府来陪阿蓁说说话。” 李晃口中的阿蓁指便是齐王妃顾蓁,也是顾骞嫡亲之姐。前世,因为顾骞之故,凌雪珺为了博取顾蓁的好感,确实是齐王府的常客。不过,这一世,她不想招惹顾骞,自然不想再与这前世的大姑子交往了。况且,前世顾骞不爱自己,却与自己虚以委蛇,害自己一步一步深陷,全是为了让*郡主帮三皇子在皇帝面前说话,好让皇帝立李晃为太子。 其实,皇帝在早年曾经立过一位太子,便是郭皇后所生的长子李晟。郭皇后与皇帝是少年夫妻,两人情深意重,感情甚好。郭皇后在产李晟之时,得了血虚之症,李晟不到两岁,郭皇后便仙去。皇帝极为伤心,一直未再立后,在李晟三岁时,便立他为太子,一直将他养在自己身边,精心培养。不料李晟体虚,不满十岁便夭折。这样一来,余下的六位皇子便对皇位虎视眈眈,其中立储呼声最高有两位,一位便是这罗贤妃所出的三皇子李晃,另一位是张德妃所出的五皇子淮王李旸。 随着皇帝年纪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差,两位皇子之间皇位争夺战也愈演愈烈。李晃努力经营,在民间得了一个贤王之名,而李旸也不落后,以义德著称于世。 李晃娶了有天下兵马大元帅之称的骠骑大将军顾循之女顾蓁,而李旸则娶了太师邹承宇的孙女邹悦菁为妻,妻族在皇帝面前都说得上话,两人也算不相上下。 *郡主因为在太后和皇帝跟前得宠,李晃和李旸都希望自己能得到*郡主的支持。她若肯为自己在太后和皇帝面前说一句话,顶别人说十句。不过,*郡主却一直没有摆明自己态度,也不与李晃与李旸私下相见,因而李晃今日得以看见*郡主,为了博取她的好感,自然殷勤异常。 这一世,凌雪珺不想再与三皇子李晃与顾蓁夫妇有甚交道,便将脸转过开去。这时,她看见李晃身边的罗霖,一直默默地用沉静的目光望着自己,她心头一阵悸动,内疚之感再次涌了上来。 第16章 冤家 前世凌雪珺痴恋顾骞,而罗霖则痴恋着凌雪珺。虽然知道凌雪珺心中所爱之人并非自己,但罗霖却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就算是在凌雪珺不惜以自己的名声做赌注时,罗霖仍然愿意娶她,直到凌雪珺终于嫁给了顾骞,他才罢手。不过,那时他已心灰意冷,黯然离开京城远走塞外。 可惜,前世凌雪珺费尽心机嫁给了顾骞,最后却落得个自尽的下场。如果早知道与顾骞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还不如嫁给罗霖,也许心中会有不甘,却可以安稳一世。 想到这里,凌雪珺心头一动。前一世罗霖对自己情根深种,这一世,他会不会再爱上自己?如果这样的话,嫁给罗霖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罗家在京城也算世族大家,若嫁进罗家,相信凌家上下和*郡主都会满意,而且她还可以弥补自己前世对罗霖的亏欠。 心中打定了主意,凌雪珺便抬起眼来,对着罗霖浅然一笑。 见凌雪珺望着自己,面上露出梅花含雪一般的笑容,罗霖一怔,随即回了她一个微笑,拱手说道:“三姑娘,幸会!” 凌雪珺装作不知罗霖身份的模样,笑着应道:“公子,雪珺有礼了。” 见状,李晃忙向凌雪珺介绍道:“三姑娘,这位是户部侍郎罗大人家的二公子罗霖。” “罗公子。”凌雪珺连忙又施了一礼。 “三姑娘不必多礼reads;[还珠]继皇后之乌拉那拉。”罗霖拱手回了一礼,笑道,“在下早听令兄令姐说过,三姑娘是丰阳县有名的才女,有机会还想请三姑娘赐教。” “不敢。”凌雪珺忙低头微笑,说道,“雪珺怎么敢在罗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三姑娘过谦了!”李晃在一旁呵呵笑了笑,说道,“对了,下个月我们诗社在南山有个雅集,三姑娘若有兴趣,可与阿钰、阿钦一起来凑个性子。” 凌雪珺知道,李晃口中的诗社便是在白鹿书院念书的京城世家子弟所聚之以文会友之场,顾骞也是其中之人,诗社凡有聚会,他必出席。凌雪珺不愿见到顾骞,便有些不想去,可又不好当面拒绝李晃,只得淡淡一笑,含糊应道:“多谢齐王殿下。”既没有答应去,也没有说不去。 “那好,到时罗霖便在南山的齐王别院恭候三姑娘了!”罗霖微笑道。 见罗霖面上一脸温润的笑容,凌雪珺想到前世之事,心头一阵内疚,便微笑应道:“若是得闲,我便来。” 四人又客套了一番,这才各自离去。 在回去的马车上,*郡主对着凌雪珺问道:“雪珺,那南山之行,你想去么?” 凌雪珺看了*郡主一眼,顿了顿,说道:“雪珺与这些世家公子贵女们都不熟悉,不怎么想去。只是先前齐王殿下与罗公子诚意相邀,雪珺不好当面扫兴,只好先应了下来。打算到了初一那日,我不去便是,相信齐王与罗公子不会在意的。” 闻言,*郡主摇了摇头,说道:“不!雪珺,这南山之行你应该去出席。齐王贤名在外,他召集的雅集,京中的世家公子大半都会去,你前去,一来可以在京城贵女圈中露个脸,二来也好看看那些世家公子中,有没有合眼缘的,早日觅个佳婿。你与玉柔的亲事早些定下来,我也算早日对老夫人有个交代。” 凌雪珺原本心中还为到底去不去而纠结,见*郡主这么说了,看来,是不去也得去了。 这之后,凌雪珺的生活平静,再没生什么事端。顾骞虽然又来过郡主府两回,不过,凌雪珺刻意避着他,两人也就没有再遇到。 三月初一,很快便到了。 因为这参加雅集的世家公子有不少人已经出仕,白日要当值,李显自己也要帮着皇帝议政谋事,因而,这桃花会便在定在酉初时分,当差的已散值,念书的也放了学。 许是怕凌雪珺初来乍到与众人不熟识,不太适应这些场合,临出发之时,齐王妃顾蓁亲自到*郡主府来接她与自己一道前往南山。 凌雪珺午憩醒来,刚梳妆完毕,便听说顾蓁来了,她愣了半晌,赶紧收拾好赶到和风院里。她一走进屋里,看见顾蓁正与*郡主坐在一起亲热地说着话,她赶紧走上前向顾蓁和*郡主行礼。 顾蓁上下细细打量了凌雪珺一番,笑道:“雪珺妹妹这相貌果然长得好,我听王爷说,雪珺还是才女呢。” 凌雪珺闻言,脸微微一红,说道:“王妃谬赞了。” 顾蓁与顾骞乃一母同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加之前世凌雪珺与顾蓁交情匪浅,因而,面对着顾蓁,她心头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好在,顾蓁与她见完礼后,也没有与她多说,便又转过脸与*郡主说话。见顾蓁在与*郡主说话之时,十分殷勤,不露痕迹地讨着郡主的欢心,凌雪珺心头一下便轻松了。看来,这顾蓁来接自己,并不是有多重视自己,她只不过找了一个借口过府来讨好*郡主而已。 凌雪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顾蓁与*郡主说话,觉得挺有意思的。*郡主说自己生有七窍玲珑心,可在凌雪珺看来,这顾蓁才是生得一副七窃玲珑心,人美嘴甜,将*郡主哄得极为开心reads;王爷倾心我的海。 如今看来,前世自己利用顾蓁接触顾骞,而这顾蓁何偿不是利用自己结交*郡主?只不过自己所谋的,是一个“情”字,因而也对顾蓁付出过真心。而顾蓁所谋的,是一个“利”字,在这利益纠葛中,她对自己能有几分真心?想必寥寥无几吧?想到这里,再面对着顾蓁,她似乎也坦然多了。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顾蓁便向*郡主告辞,临走之时,她还不忘说道:“姑姑,那桃花酒可是我亲手酿的,改天我差人送一坛过来给你尝尝。” “好。”*郡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凌雪珺心头轻轻一笑。差人送来?如果自己没猜错,这齐王妃应该是会亲自送来吧?她怎么会放过如此好的上门讨好*郡主的机会? *郡主将顾蓁与凌雪珺送到大门外,请顾蓁多多照顾凌雪珺。 顾蓁仰脸看着*郡主,一脸灿然的笑容,说道:“姑姑放心,雪珺既是阿钰和阿钦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姑姑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如此便多谢了。”*郡主微笑点头。看模样,*郡主对顾蓁印象不错。李显派妻子出马,走王妃路线,看来是走对了。 “姑姑,外面风大,你先进屋去吧。”顾蓁笑着说道,“我这便带着雪珺妹妹去南山了。” “好!你们路上小心些。”*郡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离开,看着顾蓁与凌雪珺上了马车,往南山而去,她才回了府。 托*郡主的福,凌雪珺这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女也能与齐王之妃共乘一辆马车。因为前世与顾蓁多有交道,凌雪珺与她同坐在一起,并不觉得尴尬。而顾蓁的戏也做得很足,并没有*郡主不在跟前了,便换了一副面孔对待她。怕凌雪珺会拘谨,顾蓁一路之上都主动与她说话,告诉她在桃花会上应该注意些什么,毫无王妃的架子,似乎真是长姐一般。 看到顾蓁一脸恬淡的笑容,又想起李晃彬彬有礼的模样,凌雪珺觉得,这两人做帝后也很不错。平心而论,李晃在用人治国的才能都强于李旸,而顾蓁贤慧又有心计,显然比那娇滴滴且喜形于色的邹悦菁更适合母仪天下。就算这一世,自己再一次被顾蓁利用,成为她接近*郡主的棋子,帮着李晃夺取皇位,对天下苍生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凌雪珺心头原本对顾蓁有的一点心结也释然了,与她说话便也更自如。两人言语投机,这时间便过得很快,没多久便到了齐王在南山的别院。 顾蓁招呼着凌雪珺下了马车。 刚一下车,一个穿着素衣粉裙的姑娘便跑了上来,抱着顾蓁,亲热地叫道:“蓁姐姐,你可来了。” 看见搂着顾蓁的女子,凌雪珺眉头轻轻皱了皱。没想到,这一下车,就碰到了前世的小冤家。 此女名叫陆云珊,是顾骞四舅父之次女,她的母亲,也是吴翎的姨母。 前世,顾骞与吴翎能结下情缘,这陆云珊可是功不可没。因为与顾骞和吴翎之间都有亲缘,她便在二人中间穿针引线,排挤凌雪珺。而凌雪珺知道顾骞与吴翎之事,也是从陆云珊处得知的。她还记得那年秋日,一众公子贵女在云延山赏桂花,她无意中听到陆云珊偷偷跟顾骞说:“骞表哥,戌时初刻,翎姐姐在秋风亭等你。”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如此私下相会之事,顾骞是不会去的。于是,她便藏了起来,偷偷地在一旁观察着顾骞,没想到,快到戌时初刻之时,他真的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席,往秋风亭而去。 也就从那一刻,凌雪珺知道,原来顾骞心中所爱之人,是吴翎,而不是她凌雪珺。 第19章 流觞 凌雪珺看见顾骞的神色,便知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在灵觉寺与他对弈之人,顿觉有些尴尬。 此时,顾骞此时心中所想的,却不是在灵觉寺对弈之事,而是凌雪珺先前为何要故意让罗霖的棋?他又想到凌雪珺一来南山,似乎便十分关注罗霖,他心中顿有不妙之感。 见顾骞面色不好,凌雪珺以为他对自己隐瞒对弈之事介怀,犹豫着要不要向他解释一下。正在这时,王府别院的下人进了草庐来,请众人到别院中用晚宴。于是,凌钦便叫上顾骞、罗霖一起往别院走去,凌雪珺只得与罗吟霜走在一起。 晚宴之时,男客女客分屋而食,由李晃与顾蓁分别招呼着入席,自然更没机会与顾骞解释,凌雪珺便只好作罢。 由于这是凌雪珺第一回在贵女圈露面,在开席之前,顾蓁便特意向大家将凌雪珺与同席的贵女们相互作了介绍。 虽然隔了一世,但前世良好的风姿已深入到凌雪珺的骨子里。因而众贵女见凌雪珺举止大方,谈吐不凡,隐隐皇家贵女的清傲,因而并不像前世对凌玉柔那般看不起,对她也是以礼相待。 因为念着与罗吟霜前世的情谊,又想着她身子不太爽利,凌雪珺便与罗吟霜坐在一起,顺便好照顾她。前世两人之间便很熟悉,凌雪珺对罗吟霜的喜好也很清楚,因而对她照顾得很是周到,两人之间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到晚食结束之时,两人仿佛又成了一对相交多年的挚友。 晚筵结束之后,李晃派人过来传话说,叫贵女们都去后山小溪边,行曲水流觞之酒令。众贵女听了纷纷拍手称快,三两相约,便迫不及待地往后山走去。 凌雪珺挽着罗吟霜,也一起出了门。 这“曲水流觞”,为京城贵女公子们行雅聚之时,常玩之酒令。玩乐之时,众人在溪渠两旁席地而坐,选一人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若吟不出诗便饮酒,之后此人便可到上游放灯,寻下一个赋诗之人reads;久伴你。若是觞一直顺利地流出未在任何人面前停留,便由放灯之人吟诗或饮酒。 南山下的这条溪流宽不到半丈,极适合玩曲水流觞之令。今日所来二十多位公子,十几位贵女,分别坐到了溪流两侧。凌雪珺与罗吟霜走得慢,过来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坐定了。 凌钦看见凌雪珺过来了,忙起身向她挥着手,高声叫道:“雪珺,这边!”见凌雪珺看见自己了,他忙指了指自己的对岸。 凌雪珺对凌钦回了一个微笑,本想走过去,一抬眼却看见顾骞坐在凌钦的旁边。她脚下一收,然后转过脸,对着罗吟霜问道:“吟霜,你想去我四哥他们那边,还是去罗公子那里?” 罗吟霜往凌钦那边看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没关系的,看雪珺你的意思。” “那我们去罗公子那边吧。”说完,凌雪珺抬起头,对着凌钦叫道,“四哥,我陪吟霜去那边坐。”说罢也不等凌钦回话,便挽着罗吟霜往罗霖那边而去。 见凌雪珺走得飞快,凌钦嘟囔道:“这丫头,与那个罗吟霜认识不过两个时辰,就这么要好了?连四哥也不理了。” 此时,顾骞紧紧抿着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先前,凌雪珺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刹硬生生把脚收回去这一幕,他看得是清清楚楚。经过这几回与凌雪珺的接触,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她对自己有意的冷淡与疏离。正在这时,看见凌雪珺坐到了罗霖的对面,随即仰起脸对着罗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虽然知道凌雪珺在故意避着自己,但她就是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得不靠近她。可是,她就这么躲着自己,要怎么办呢? 正在顾骞心思纠结之时,凌钦突然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叫道:“六郎,齐王要放觞了!” 顾骞一听,忙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晃是主人,这第一只觞自然应当由他来放。此时,他接过下人手中呈上的酒觞,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既然是桃花会,诸位白日里也赏了桃花,那我们的酒令便以桃花为题,可好?” 端坐于溪流两端的公子贵女们哪敢说不好,自然纷纷称是。 “那好,你们可都答应了的。”李晃笑着说道,“一会儿若赋不出诗罚酒之时,可别怪我出的题不好。” 座下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李晃走到溪流高处,将觞放在一盏桃花灯的花心处,然后将桃花灯放入溪中,轻轻松开手,那桃花灯便顺着溪流蜿蜒而下。 没多时,这酒觞便停在了顾骞的同窗好友韦海亭身前。 坐在韦海亭身旁的男子笑着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说道:“海亭!你运气可真好!居然拔得了头筹!” 韦海亭显然没想到这一只觞会停在自己跟前,没理同伴,赶紧想着如何赋诗。 李晃还未走回自己的座边,便看见酒觞已经有了主。他快步走回自己座边,坐了下来,对着韦海亭笑道:“海亭,想好了没有,想好了便吟出来吧。” 韦海亭站起身来,对着李晃行了一个礼,说道:“王爷,那海亭便献丑了!” 李晃笑道:“吟出来听听!” 韦海亭笑了笑,朗声吟道:“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 李晃一听,点头夸赞道:“好诗reads;王爷倾心我的海!” “海亭只是抛砖引玉,目的便是为了引出各位公子姑娘们的妙语佳句。”韦海亭笑道。 李晃哈哈笑道:“海亭,你太过谦了!现在该你去浮觞了!” 韦海亭拱手对着李显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拿着那只酒觞走到溪流高处,将觞放在桃花灯里放了下来,停在了另一人跟前。那人自然又得吟诗一番。 这样开了头,大家便尽兴玩了起来。中途也有几人未能赋出诗来,只得自觉地饮了罚酒。 这样玩了在半个多时辰,大多数人都中了一回,有的还中了两三回,凌雪珺却没有被那酒觞选中,而且,顾骞也一回没有起来。 正在这时,酒觞停在了李晃跟前。众人纷纷叫他来一个。李晃微微一笑,站起身,吟了一首咏桃花,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夸赞。然后李晃拿着酒觞再次走到溪流上端,正待放觞时,他突然抬起头,对着顾骞笑道:“今晚,白鹿书院第一才子似乎还未赋过诗呢。” 闻言,众人都把目光转向顾骞。顾骞是白鹿书院岳夫子最得意的学生,因此,这白鹿书院第一才子自然非他莫属。 闻言,顾骞笑着站起身,对着李晃拱手一礼,说道:“在下在此恭候能被王爷这酒觞选中。” “好!看你与这觞有无缘分!”说罢,李晃便对着自己手中的酒觞说道,“走,去找第一才子去!”说罢,便将酒觞放在溪中。 酒觞立在桃花灯中,顺流直下向着顾骞而来。正当大家聚精会神盯着酒觞,看它会否停在顾骞跟前时,罗霖面前的一根水草却将桃花灯拦了下来。 众人一愣。要知道,李晃说的可是去找白鹿书院第一才子,如今这酒觞却停在了罗霖面前,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顾骞笑了起来,说道:“看来,在下这第一才子之名,并不符实,连老天都不答应。”说罢便呵呵笑了起来。 被顾骞这么一番玩笑,众人也释然,纷纷笑起来。 罗霖站了起来,对着顾骞拱手笑道:“顾兄,你不必妄自匪薄。再说了,我无缘拜在岳夫子名下,自然不可能是这白鹿书院第一才子。”罗霖师从父亲的好友一代大儒沈晋安,并未到书院念书。 “罗兄过谦了!”顾骞赶紧起身回礼,“沈夫子的高足,文才哪能低?” “好了,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李晃笑着打断。顾骞与罗霖,一个是妻弟,一个是表弟,都是他至亲之人,无论谁出彩,对他来说都不是坏事。 他转过脸对着罗霖问道:“阿霖,你先前已经赋过一首诗,我倒想看看,这第二首你又怎么赋?” 罗霖沉吟了片刻,然后吟道:“素腕撩金索,轻红约翠纱。不如栏下水,终日见桃花。” 罗霖声一停,众人便纷纷叫好。 这时,有个不怀好意声音响起:“罗四郎,你前两句咏的可是一个女子?那女子是谁?” 闻言,罗霖脸微微一红,说道:“没有咏谁,只是想到人面桃花之说,随口吟来的,兄台不必当真。” “真的是这样么?”有人回了一句,众人又接着哄笑起来。 罗霖怕说多错多,不敢再回应,便拿着酒觞跑到上游放了下来。 那酒觞一路飘来,停在了凌雪珺面前。 第20章 遇缘 原本凌雪珺听着众人调侃罗霖,正跟着一起傻乐呢,没想到一直与自己无缘的酒觞,这回居然停在了自己面前,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雪珺,该你了呢。”罗吟霜笑着推了推她。 正在这时,先前那个怪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哟,可真巧呢!凌姑娘穿的是绯衣红裙,罗四郎着的是绿袍,这算不算是他诗中所说的轻红约翠纱?”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起来。 “你这么说,难道四郎那诗是为凌姑娘所作?”有人坏笑着附和道。 凌雪珺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拿来说笑,又不好辩驳,便觉得有些窘迫。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这一世,自己原本就打与罗霖再续前世之缘,如果最终自己真的能嫁给罗霖,这样被人笑一笑,也无伤大雅。这么一想,她心头便释然开,表情也放松下来。 顾骞一直盯着凌雪珺,她面上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见她对别人嬉笑她与罗霖似乎并无反感,他心头一闷。看来,她是真的对这罗霖有意了。想到这里,一阵酸涩之意又涌到了他的心头。 此时罗霖却有些尴尬,脸涨得通红。他对着凌雪珺抱歉地笑了笑,随即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你们不要胡乱取笑,影响了三姑娘便不好了。” 看罗霖面有愠色,凌雪珺微微一愣。前世的罗霖若听到有人这么说,定会打浑插科地玩笑一番,何尝会如此不爽?再一想,也是,如今自己与罗霖初识,许多事自然是与前世不一样的。也许多些时日,与他交往多了,应该便与前世一般了吧。 凌钦听到有人戏笑凌雪珺,心头火冒三丈。罗霖是男子,被笑一笑无妨,可凌雪珺是女子呀,传开了会影响她名声的。于是,凌钦袖子一挽,便想站起身来,却被身旁的顾骞按住reads;王爷倾心我的海。 “六郎,你拦我作甚?”凌钦讶然道。 “你看你自己这模样,像只斗公鸡似的,小事也会被你闹成大事了。”顾骞嗔道。 “那当如何?难道你让我任他们欺负雪珺?”凌钦鼓着腮帮子说道。 “你歇一下,我来圆场。”说罢,顾骞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笑道,“陈三郎、彭二郎,你们这么说,是不是早听说过凌姑娘有才,怕被她比下去了,故意说这番话来扰乱她心神的?” 虽然出面说话的是顾骞,但众人看见他旁边的凌家兄弟面色都不太好看,遂不再多说了。要知道,凌家兄弟背后不仅有*郡主,如今凌钰还在御史台任侍御史,若惹恼了他,被他纠了错参上一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顾蓁也笑着说道:“今日大家高兴,喝了点酒就又闹起来了。雪珺,你刚来,还不了解他们。他们可真是想乱你心神,想看你被罚酒的。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见顾蓁也出面替自己解围,凌雪珺忙起身笑道:“谢谢王妃提醒,雪珺知道了。” “那便好。”顾蓁微笑着点了点头,柔声说道,“雪珺,那你现在便赋诗吧,让他们好好看看。” “是。”凌雪珺回了礼,然后倾下身,伸手将桃花灯从溪中拿起来,取了酒觞,又站起身来。正好她身后的桃树上挂了一盏灯笼,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笼在其中,一袭红衣立在潺潺的溪流旁边,真真是人比花娇。 原本还起哄笑闹着的众人,此时都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等着凌雪珺赋诗,都想看看,此女是否如传说中那般才貌双全。 凌雪珺前世就是岳夫人的高足,出学的时候可是白鹿书院女学第二名,文才本就不差。这一世,在邱夫人的精心教导下,文才更是比前世高出一截,这吟诗填词对她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因而,她很快便打好了腹稿,然后落落大方冲众人行了一礼,“雪珺献丑了。”说罢,又轻声吟道,“村南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日暮风吹红满地,无人解惜为谁开。” 诗一吟完,众人纷纷喝彩!凌钦更是一脸得色。 李晃笑着说道:“好!三姑娘果然文才出众,不负盛名!” “王爷谬赞了!”凌雪珺低头行了一礼,“雪珺这便去浮觞了。”说完,她端起桃花灯中的酒觞走向上游。 在放觞的那一瞬间,凌雪珺突然想到前世玩这曲水流觞时,自己总希望这觞能停到顾骞面前,可没有一回能如愿。只是这一回,她心中已无此愿,停在谁跟前,都随缘吧!这般一想,她手下微微一用力,将桃花灯推了出去。桃花灯在溪流中心打了个旋,便顺水而下。 因为心中无所愿,放手之后,她也没再看那觞流向何处,便往回走去。走到半道,便听到众人一阵骚动,想是那酒觞已经停下了。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谁得自己的酒觞,便驻足在溪边,往下游看去。突然,她身子一僵。 顾骞正伸手将觞从浮在河中的桃花灯中取出,唇边隐隐笑意浅现。 凌雪珺呆了片刻,一时人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前世千方百计想把酒觞浮到他跟前,却不能如愿,怎么这一回随意一放,那酒便到了他跟前? “六郎,你被凌姑娘浮的酒觞选中了。”李晃大笑道,“快快赋诗来!” “是,王爷。”顾骞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凌雪珺赶紧回过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没多时,顾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reads;久伴你。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听到这诗,凌雪珺心尖一颤。她抬起眼,望向顾骞。只见他一袭白衣,芝兰玉树一般,就算是站在皇子李晃身边,他也是最耀眼的。看着他,她似乎又想起了前世新婚之初,两人也曾携手赏花,画眉添妆,似乎也曾甜蜜过。说要忘记,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骨铭心,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想到这里,她心底不禁一叹。 “好一个浅深,好一个深浅!”李晃拍手叫好道,“这两个字用得极妙。” “多谢王爷。”顾骞拱手道。 “不过我听你这诗,前两句似乎说的是一女子,后面两句怎么却有些悲凉。”李晃笑道,“你小小年纪,亲都未定亲,哪来这么多的愁绪?” 顾骞顿了顿,沉声说道:“回王爷,骞只是随兴所作,并无他意。” “是吗?”李晃看了顾骞一眼,见他低头不语,他微微一笑,说道:“那你浮觞去吧。” “是。”顾骞拿起酒觞,往上游走去,一抬头,看见看见凌雪珺站在对岸呆呆地望着自己。 他人一下便怔住。他从凌雪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两人的目光刚一纠缠住,凌雪珺便低下头来,避开他的目光,赶紧走回去,坐到了罗吟霜的旁边。 他定了定神,也转过眼,抬起脚往前走去。 走到溪流上端,他抬起眼,向下望去。凌雪珺红色的衣裙隐隐在眼中。 他知道,凌雪珺心中之人,是罗霖,并不是他顾骞。那他是不是该放手,让她追寻自己所爱?可是,一想到要将她交到另一个男子手中,他心中却有些不甘心。 他将酒觞放到桃花灯中,然后将灯浮在溪流中,在松手的那一刹,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顾骞,最后赌一把,如果这酒觞能够浮到她身边停下,那说明你们还是缘的,死也不要放弃她。他咬了咬牙,一松手,让那决定他命运的酒觞顺着溪流往下而去。 看着酒觞越飘越远,他心里突然恐慌起来。他怕,那酒觞不会停在她身边,那他是不是要放弃她了?他有些不敢看,咬着唇,将脸转过一边。突然,他想到先前许愿时,好像自己之前并没有说酒觞不在她身边,就要放弃她。 正在这时,溪渠两边突然哄闹起来。 他知道,酒觞停住了。他的心猛然一缩,随即在心中默念道,老天爷,求你,一定要让那酒觞停在她的身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去,正看见凌雪珺一脸惊愕地拿着酒觞。 他愣了片刻,突然心底一下放松了。 雪珺,这可是天意。 “好玩!”李晃看着凌雪珺手中的酒觞,笑了起来,“凌姑娘先前放酒觞放给了六郎,如今六郎这酒觞居然放回给了凌姑娘,我玩过这么多回曲水流觞,这么巧的事,我还是第一回见。”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刚坐回溪边的顾骞。 凌雪珺此时更懵。她也不知道,顾骞放的这酒觞为什么会停在了自己身前。听到李晃调侃之语,她无奈地笑了笑:“可能,这酒觞也知道我是刚来京城的,欺生吧。” “这可不是它欺你。”李晃笑了笑,指着对岸的一众贵女,笑道,“六郎放的酒觞,想要的人可多了。” 凌雪珺面色微微一红,咬着唇不说话。 第21章 心结 见凌雪珺有些害羞,李晃也不再拿她取笑,温言问道:“凌姑娘,你刚刚才赋了一首诗,这么短的功夫,你还能想出第二首不?” 凌雪珺忙点头道:“回王爷,雪珺愿意一试。” “好。”李晃笑着说道,“那你吟来听听。” 凌雪珺思索了片刻,然后朗声吟道:“山中尽日无人到,竹外交加百鸟鸣。昨日小楼微雨过,桃花落尽晚风晴。” “好!”李晃拍手喝道,“凌姑娘果然是好文才。” 座下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多谢王爷夸赞。”凌雪珺向李晃行了礼,怕他又说出什么取笑之语,也不敢久留,赶紧抓起酒觞跑往溪流上端跑去。 跑到上游,接过侍者递上桃花灯,凌雪珺的头还是晕乎乎的。她不知道,前一世求也求不到的事,怎么这一世一再发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再次将酒觞往溪中放去。 手一松,那桃花灯轻轻晃了两下,然后便被溪中的流水推着缓缓往下而去。她站在原地,看酒觞静静地躺在桃花灯中向前飘去,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只希望与顾骞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酒觞一起流走,再也不回头。 她从石上走下,往回走去,刚走了一半,便听到众人又发出一阵哄闹声,比先前几回喧闹了许多,甚至还有人用竹箸击打杯碟,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击声reads;乌龙警花蒙情记。不时还有人回过头来看自己,表情或暧昧或羡慕。 凌雪珺心头隐隐感觉到了有些不妙,她赶紧跑到岸边,在溪中寻找桃花灯的身影。 果然,那桃花灯居然再一次停在了顾骞面前。她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响,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有鬼!绝对有鬼!不然,怎么会自己两次放的觞都停在顾骞身前?连续放两次觞,都停在同一个人向前,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没有鬼,怎么会这样? 想到这里,凌雪珺只觉得阴风恻恻,整个身子都有些发麻,耳边隐隐听到有唯恐天下之乱之声:“哇!今日这酒觞绝对是中邪了!”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嘿嘿,缘分这种事,怎么说得清?” 除了男子的调笑之声,凌雪珺耳边也隐隐传来女子酸溜溜的声音:“她怎么会两次都把酒觞放到六郎身前?” “就是,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 …… 听到众人的议论,说得自己好像故意在招惹那个冤家似的,凌雪珺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去将自己藏起来。 这老天爷是不是专门与人作对啊!前世想要与顾骞有情缘,却求之不得。今世想离他远远的,却偏偏被拉了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李晃看着一脸窘迫的凌雪珺慢慢走了回来,又瞅了瞅面无表情的顾骞,说道,“你们俩之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你们俩也是郎才女貌,既然如此有缘,我要不要跟顾大将军说一声,让他请父皇为你们指婚?” 凌雪珺一听,吓了一大跳,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她连忙对着李晃叫道:“王爷,万万不可开这玩笑!小女子只不过是九品小官之女,不敢高攀顾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如果流觞也说得上缘,那不是今日只要有姑娘把酒觞浮到男子面前,都要请陛下赐婚了?” “别人可不像你们,你们俩浮的酒觞,都互相停到了对方跟前啊。”李晃似笑非笑道,“而且,你两次放的酒觞都停在了六郎面前。” “王爷,你可千万别拿我取笑了。”凌雪珺简直都要哭了,“你再这么说,顾公子可生雪珺的气了。雪珺有自知之名的,还请王爷手下留情。”她不想与顾骞扯上任何关系,李晃此言若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自己还怎么在这京城说亲啊? 看到凌雪珺急着要与自己撇清关系,顾骞心一冷。果然,她对自己已无任何情意。 李晃见凌雪珺楚楚可怜的模样,笑了笑,转过脸,又见顾骞双唇紧抿,面色略微发白。他愣了愣,真以为顾骞也不愿再与凌雪珺扯上关系,被自己这么说了有些尴尬。他随即笑了笑,说道:“那好,言归正传!六郎,该你赋诗了。” 顾骞此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再赋诗?他默了片刻,站起身来,端起酒觞,对着李晃高举着酒觞深深一躬,说道:“王爷,我认罚。”说罢举觞,将觞中之酒全部饮下。 此时,溪流两端的人都怔住了。顾骞的才名冠京城,他怎么可能会赋不出诗来? 凌雪珺也很意外,她怔怔地望向顾骞,只见他也放下酒觞,两眼望向自己,眸色苍凉,她心轻轻一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先前说的那番话惹了他不开心?也是,堂堂顾六公子,从来只有他拒人的,哪有别人拒他之理?不过,用不了多久,吴翎来了京城,与他情意相通,他眼中便再也没有旁人了吧。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看他,回过身去,与罗吟霜说话reads;转世圣女之夫君嫁到。 看着凌雪珺冷冷地转过脸去,顾骞的眼神越发的清冷。 “雪珺,六公子是不是有些醉了?不然,他怎么会赋不出诗来?”罗吟霜的眼睛还望着顾骞。 凌雪珺顿了一下,然后强笑着说道:“我不知道。” 罗吟霜转过眼来,一脸艳羡地望着凌雪珺,说道:“雪珺,你运气真好,放了两回酒觞,居然全放给了六公子。” 她一愣:“这算运气好?”可她怎么觉得是自己运气背呢。 “这还不算运气好,怎样才算?”罗吟霜的眼睛又看向顾骞,眼中光华莫名涌动。 看到罗吟霜如此模样,凌雪珺心头微微一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前世罗吟霜与自己绝交,并不仅仅因为自己负了罗霖害得他远走塞外,还有可能因为自己嫁给了顾骞? 可前世并没发现罗吟霜对顾骞有情意?她细细想了想,心头一阵自嘲。前世有顾骞在场时,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眼中全是他,哪里还看得到旁人?罗吟霜若把自己的心意悄悄地藏了起来,自己哪里还会发现她这些小心思?这一世,罗吟霜知道自己对顾骞无意,自然便不在自己面前掩饰了,所以才会被自己看出来门道。 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罗吟霜的眼睛有意无意都瞟向顾骞,愈发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顾骞饮完酒后,也不会去浮酒觞,坐在原地没有动。李晃见他心情似乎有些不佳,想着时候也不早了,大家还要回城,便宣布结束今晚的曲水流觞。 众人便纷纷告辞回城。因凌雪珺是搭乘顾蓁的马车前来,因而,顾蓁还专门派了一辆车送凌雪珺回城。 临别之时,罗霖特意带着罗吟霜到马车前送别凌雪珺,邀请凌雪珺得闲之时过府游玩。见罗霖对自己如此热情,凌雪珺那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看来,先前罗霖只是因为与自己还不熟悉,才会表现得对自己疏离。时日久了,他说不定还会像前世那般对自己自己的。 回到郡主府,夜色已经深了。*郡主此时还未歇息,听到门房禀报说凌钰兄妹三人已经回府,她忙迎了出来。一见到凌雪珺,*郡主便上前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她今日之行可还顺利。 凌钰兄妹三人自然捡好的说,将凌雪珺与罗霖、顾骞那就不清理还乱的事情略了过去。 *郡主听说凌雪珺所作之诗得了李晃夸赞,很是高兴,又与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屋歇息。 次日晚间,凌钦从白鹿书院回来时,告诉*郡主和凌雪珺,说有去过桃花会的贵女,将昨晚众人所作之诗说给了岳夫人听。岳夫人听到凌雪珺的诗,十分喜欢,请她明日去书院饮茶呢。 听到凌钦的话,凌雪珺倒不觉意外。她前世是岳夫人的学生,虽然隔了一世,又拜了邱夫人为师,但毕竟写诗作词是岳夫人所教,早已形成了习惯,她也跳不出来。因而,她作的诗对岳夫人的胃口,也属平常。 *郡主听说岳夫人叫凌雪珺前去见面,却十分高兴。凌雪珺虽然是自己的侄女,但凌家的门第毕竟不高,她父亲凌昌谌还是在淮北节度使潭汾的举荐下,才谋得一九品小官的职位。而这白鹿书院却是京城第一书院,岳夫人更是名声在外,她一手教出的女学生,可是世家大族选妇的首选。凌雪珺若是能得岳夫人的赏识,对她说亲是极为有利的。因而,*郡主极力主张凌雪珺去见岳夫人。 凌雪珺与岳夫人前世毕竟是师徒一场,前世生死一别,已近十年未见,于情于理,她也应该去见见自己前世恩师。因而,见*郡主叫她去书院,她也就顺势点头答应下来。 第22章 签文 次日,凌雪珺便与凌钦一起去了白鹿书院。白鹿书院就在京城东郊,前世,凌雪珺曾无数次来过这里,因而,再一次踏进书院大门时,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凌钦以为她不识路,便将她带往女学那边。兄妹二人到的时候,岳夫人正在准备授课的讲义,看见凌钦带着凌雪珺走过来,她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了出来。 凌钦走到岳夫人面前,施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夫人,这便是我家三妹凌雪珺。” 凌雪珺赶紧行礼道:“雪珺见过夫人。” “凌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岳夫人忙将她扶起。 凌雪珺抬起头来,看见前世对自己如同慈母一般的岳夫人,如果就站在自己面前,眼中不禁微润。 而岳夫人在看见凌雪珺的时候,如同*郡主一般,也觉得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牵引着她不得不去喜爱她。她拉过凌雪珺的手,温柔地说道:“昨日听我一个女学生说了凌姑娘那晚在齐王别院作的诗,我很是喜欢。” “夫人抬爱了。”凌雪珺微笑道。 “凌姑娘文才出众,不必过谦。”岳笑夫顿了片刻,又说道:“对了,特别是那句日暮风吹红满地,我最是喜欢。这意境简直太美了。” 凌雪珺笑了笑。 “对了,你会对诗吗?”岳夫人又问道。 “会一点。”凌雪珺点了点头。 岳夫人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画眉生新月。” 凌雪珺怔了一下,随即应道:“点唇似初蕊reads;星光之最,猫星历险。” 岳夫人说道:“水清鱼读月。” “山清林沐光。”凌雪珺道。 “萧声遥呼关山月。”岳夫人道。 凌雪珺应道:“笛韵震破水底天。” 见自己对了几句诗,凌雪珺皆很快对上来,岳夫人不禁点了点头,笑道:“好,姑娘果然好文才。” “谢夫人夸赞。”凌雪珺垂眸道。 岳夫人又说道:“对了,今日早晨我刚画好了一幅雪梅图,还没来得及题诗,凌姑娘帮我看看可好?” 闻言,凌雪珺轻声说道:“蒙夫人不嫌弃,雪珺愿意一试。” 见凌雪珺落落大方,毫无怯意,岳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差人将画拿了出来。侍女将画展开,凌雪珺凑上前一看,只见一枝寒梅傲然映入眼中,绯红的花瓣上含着新雪,轻轻一嗅,仿佛有暗香从鼻端沁入。 “凌姑娘,请为拙作题诗。”岳夫人笑道。 凌雪珺思索了半晌,缓缓吟道:“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吟完,她一脸忐忑地望着岳夫人,也不知自己所作之诗能否让岳夫人满意。 岳夫人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笑了笑,伸出手拿起桌案上的笔,在砚台里蘸起墨汁来。 见此情景,凌雪珺以为岳夫人不喜欢自己所作之诗,想要另作一首,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失望。没想到,岳夫人将笔提起后,却递到她的眼前。 她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岳夫人。 岳夫人含笑说道:“既然作好了,为何不题上去?” 凌雪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禁惊喜道:“夫人,你真让雪珺在你的画作上题诗?” “为什么不?”岳夫人扬了扬眉,说道,“你这诗的意思境,与我这画的意境很是贴合。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让你题。” 凌雪珺赶紧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夫人不嫌弃。” “凌姑娘说哪里话,你愿意为我题诗,该是我谢你才对。”岳夫人赶忙将笔放下,将她扶起来,“好了,别多礼了,来,题诗吧。” “是。”凌雪珺点了点头,然后才执起笔,在岳夫人的画上,将自己先前所赋之诗题了上去。 凌雪珺为岳夫人题诗之事很快便京城传了开来。要知道,能在岳夫人的画上题诗之人寥寥无几,皆是几位当世大儒。凌雪珺声名一下在京中打响,已经有人家表示有结亲的意愿了。 不过,以凌雪珺心中,却还是想着能与罗家结亲,因而*郡主来探她的话时,她一直没有松口。*郡主在此事上倒还开明,何况有意愿结亲那几家,她也不是很满意,也就由着凌雪珺去了。 一日,凌昌谨从官衙回来,跟*郡主提起,说自己过几日要出一趟远差。 *郡主一听,眉毛抬了抬,问道:“太后就快做大寿了,你还要去哪里?来得及赶回来给太后做寿吗?” 凌昌谨笑笑说道:“就是因为太后下个月要做大寿,我才要出这趟差。南朝那边派了七皇子吴王朱沅前来为太后祝寿,陛下命我前往界河迎接他前来京城。” “哦。”*郡主这才释然。 听了凌昌谨的话,凌雪珺眼皮却跳了跳reads;我所经历的唯一乱世。 前世也有南朝七皇子前来为太后贺寿之事,当时也是凌昌谨去迎的朱沅,不过他这一去,却出了大岔子。 南朝与北朝都是汉人天下,一百年前,两朝结盟划江而治,百余年来,双方恪守约定倒也相安无事。遇有重大庆典,两朝还会互派使臣朝贺。 吴王朱沅是南朝靖安帝第七子,是宠冠后宫的许贵妃所出,而太子朱清则是王皇后所出的。因为靖安帝宠爱许贵妃,爱屋及乌,本就对朱沅看重许多,加之朱沅自幼便聪明伶俐,更是深得靖安帝之心,南朝一度传出靖安帝想要废嫡立庶,不过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这回北朝太后大寿,靖安帝派自己最喜爱的儿子前来恭贺,也表明南朝对北朝的重视。礼尚往来,北朝便派了礼官前往界江相迎。凌昌谨不仅在礼部任高职,而且还是*郡主之夫,自然是最合适的礼官人选。因而,这重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凌昌谨接到朱沅之后,一路风尘便往京城赶。不料在抵达京城的前一晚,朱沅在驿馆被刺客行刺身亡。靖安帝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大为悲恸,更因此与北朝交恶,发兵攻打北朝。 前世,顾骞便是在此乱世之时,随父亲出征抵御南朝进攻的时候,立下了大功,从而直上青云,不到二十岁便做了正四品的忠武将军。靖安帝死了最器重的儿子,又被顾家父子所败,气极攻心便驾崩了。 太子朱清登基后,北朝知道朱清本就与朱沅不和,便派人前往南朝和谈,要求南朝撤兵,两朝固守祖先的盟约。不过,因为南朝的皇子朱沅,毕竟死在了北朝,说起来北朝也有些理亏,最终北朝赔了一百万两银子给南朝作为军费,双方才真正休了干戈。 凌昌谨因为办事不力,按律例不死也得流放三千里。皇帝看在*郡主的面上,手下留情,只将他降了五级。凌昌谨因此前途尽毁,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连带着凌钰和凌钦也受了他的牵连,出仕时只谋了个闲差,兄弟俩空有满腹抱负无法施展,遂郁郁寡欢。 想到前世因为迎接朱沅之事,给凌家一门带来的噩运,凌雪珺一阵心悸。如果这一世,还是凌昌谨前去迎接朱沅,一旦朱沅还是被人所害,前世的一切都将重演。 可是,她又不敢将前世的实情告诉凌昌谨和*郡主,他们肯定会以为自己犯了失心疯,不仅不会信自己,还会对自己严守防范。 那可要怎么办才避免这噩运呢? 凌雪珺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突然,她眼前一亮,心中便有了主意。她抬起头,对着凌昌谨笑着说道:“既然伯父要出远门了,那雪珺明日便去灵觉寺,为伯父求个平安符。” 凌昌谨望着凌雪珺,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雪珺可真有心。” 凌雪珺微笑不语。 次日,凌雪珺天刚亮便出门去了灵觉寺。 刚进寺门,便看见智明带着几个小师弟在院中打扫。凌雪珺将青芽留在门边,然后快步走到智明跟前,大声唤道:“智明师父。” 智明一怔,抬起头来,看见凌雪珺站在面前,遂又惊又喜:“凌姑娘,你来了?” “是呀。”凌雪珺微笑着点了点头,“智明师父还在忙呢?” “快打扫完了。”智明又问道,“凌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找师父?” “非也。”凌雪珺望着智明,一脸灿然的笑容,“我今日前来,是来找智明师父你的。” “找我?”智明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微一红,结舌道,“凌,凌姑娘找我,可,可是有事?” 凌雪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靠近,然后将身子微倾,靠近智明耳边说道:“智明师父,你可否帮我私下帮我拿一支下下签的签文出来reads;宫女炮灰求上位。” 闻言,智明讶然道:“凌姑娘,你要这下下签的签文作甚?” 凌雪珺面色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恕我不能告诉你。”她抬起头,看智明面色有几分犹豫,又问道,“智明师父,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智明犹豫了片刻,说道:“行倒是行,只是,你不会用这签去害人吧?” “绝对不会害人!”凌雪珺赶紧说道,“我这是要救人!” “那好!”智明点了点头,“那我就帮凌姑娘去拿签文。” 凌雪珺大喜道:“多谢智明师父。” 智明叫来一位小弟子,将手中的扫帚递给他,说道:“我带这位女施主去求签,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将院落打扫干净便回去做早课!” “知道了,师兄。”小弟子接过扫帚,脸上写满了听话两个字。 “凌姑娘,我们走吧。”智明回过身,对着凌雪珺说道。 “好。”凌雪珺点了点头,便与智明一起向大殿走去。 走到大殿门前,智明对着凌雪珺说道:“凌姑娘,你在外稍等,我进去替你拿签文。” “有劳智明师父。”凌雪珺笑眯眯地看着他。 智明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便进了殿,没多时,他又返回,手中拿了一张签文。 “这么快?”没想到智明如此顺利地拿到签文,凌雪珺有些讶然。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的。 “我跟师叔说了,凌姑娘拿这签是救人所用,师叔便让我拿了一支出来。”说着,智明将签文递给凌雪珺。 凌雪珺伸手将签文接了过来,笑道:“你师叔可真是好人啊。”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嘛。”智明一脸正色道。 见智明一本正经的模样,凌雪珺扑哧一笑,说道:“知道了,你与师叔都是慈悲的出家人。” 智明摸了摸头,腼腆地笑了起来。 “智明,凌姑娘,你们在此作甚?” 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凌雪珺与智明闻声转过头去,看见来人,不禁都怔住了。 智明先回过神来,忙笑着迎上前去,说道:“阿骞,今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师。”顾骞口中回应着智明,眼睛却紧紧盯着凌雪珺。 上回在南山桃花会一别,已有十余日。今日陡然一见到顾骞,想到桃花会放觞的之事,凌雪珺不禁有些尴尬。 顾骞倒是神态自若,着对凌雪珺说道,“凌姑娘,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我们是不是还有两局棋没下?” “啊?”凌雪珺一听,不禁一怔。 顾骞望着她笑眯眯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便把这剩下的两局棋下了吧。” 第23章 旧情 看着顾骞一脸貌似憨厚,实则阴险的笑容,凌雪珺知道,此时再自己否认也无济于事。她冲着他勉强笑了笑,说道:“顾公子也不早些与我约定。我今日还有事,要早些回去呢。不如,我们改日再下吧。” “下一盘应该用不了多少功夫吧?”顾骞笑着说道,“如今我可难得见得到凌姑娘,既然今日凑巧遇到了,不如就下一局reads;独宠医妃。我想,凌姑娘也不急这一盘棋的功夫吧?” 凌雪珺轻轻咬着唇,正在想该怎么摆脱骞,正在这时,智明在一旁絮絮说道:“哎呀,凌姑娘,你就遂了他的心愿吧。自从上回他输给姑娘后,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想要与你再对弈一番,今日你若不跟他下这盘棋,怕是他又要寝食难安了。” 见智明如此说,凌雪珺也不好再推托,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反正欠了他两盘棋,如果今日自己再赢他一局,输赢便定,也以后见到他再被他催问下棋之事了。 见凌雪珺答应下来,顾骞赶忙说道:“凌姑娘,我们还是去久阳大师的禅房中下棋吧。” “便依顾公子所言。”凌雪珺笑笑说道。 说罢,三人便一道去了久阳大师的禅房。久阳大师看见顾骞带着凌雪珺一道前来,有些意外,一脸高深地望着顾骞。凌雪珺见状,怕久阳大师误会,忙解释道,二人在殿前偶遇,顾骞邀她对弈一局。 久阳大师一听,十分欢喜,当即叫智明拿来棋盘和棋子摆上,顾骞、凌雪珺各坐一边,自己坐在当中观战。 因为一心想赢了顾骞,将这对弈比试之事彻底结束,凌雪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下这棋,每走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的。奈何顾骞心思缜密,行棋滴水不漏,让凌雪珺找不了任何机会。这一局,两人是真正的棋逢对手,一直到棋子铺满了棋盘,都无人认负。最终,久阳大师数子后,两人平局。 凌雪珺听到战平,心一下凉了半截。说好的胜出两场才算赢,这一场下成了平局,今日这盘棋就白下了。顾骞仍然有两局棋的机会可以赢自己。 见凌雪珺眉头微蹙,顾骞抬头问道:“凌姑娘,可要接着再下一局。” 凌雪珺心中不服,本想再与顾骞下一盘,可又怕出来久了,回去不好向*郡主交待。于是,她摇了摇头,说:“我此时头晕得很,不想下了。”说罢,她抬头对着久阳大师问道,“大师,此刻什么时辰了?” 久阳大师应道:“已经快到午时了。” “什么?这么晚了?”凌雪珺惊呼一声,起身走到蒲席边,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我该回去了,不然郡主该担心了。” 见状,久阳大师忙起身相送:“好,凌姑娘,那余下的棋改日再下!” 顾骞穿好鞋,抬起身来,对着凌雪珺问道:“凌姑娘,要不要在下护送你回府?” “不用了。”凌雪珺摇了摇头,说道,“从灵觉寺到京城,一路全是官道,路上行人众多,不会有事的。” 顾骞笑了笑,说道:“我反正也要回城,顺路而已。” “你不是来找久阳大师有事吗?”凌雪珺一脸狐疑地望着他,“现在便要走了?” “我找大师,就是手痒,想要来与大师下一局棋的。”顾骞呵呵笑道,“方才与姑娘对弈一局,已解了瘾,也该回去了。” “是啊,凌姑娘,反正你们都要回城里,不如同路。”久阳大师一脸慈爱的微笑,“这样,老僧也放心一些。” 凌雪珺犹豫了片刻,然后点头应道:“好。”反正路上行人那么多,就当他是一个路人。 两人向久阳大师行礼道别,便并肩往寺门外走去。 走在顾骞的身边,凌雪珺感觉颇不自在,也不与他说话,自顾自埋着头往前走着。 “凌姑娘,不知你平日有些什么消谴?”顾骞随意问道reads;倾城王妃之腹黑王爷傲娇妻。 见顾骞主动与自己说话,不回应他,似乎有些失礼。凌雪珺回过脸,对着他浅然一笑,说道:“也没什么消遣,就是看看书,下下棋,陪着郡主弄弄花草。” “还有做糕点吧?”顾骞微笑着望着她,“我记得凌姑娘做得糕点很好吃呢,不知道是否还有福气吃到凌姑娘亲手做的糕点。” 呃,这话,听起来就有些暧昧了。 凌雪珺停下头,侧眼瞅着他。只见他望着自己,目色似水,温柔地流涟在她的身上。 她的心,忍不住轻轻一跳。前世那心动的感觉再次向她袭来。 她赶紧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在心头说道,凌雪珺,你傻过一世,这一世可千万别再傻了,可别再对他温柔的表相所迷惑。他在女人堆里长大,对每个姑娘都是这般温柔模样的。可是你别忘了,他爱的人,叫吴翎,不是你。 看凌雪珺低着头,半晌没有答话,顾骞心头一沉,却又不死心地叫道:“凌姑娘!” 凌雪珺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顾骞说道:“顾公子,女子做的糕点,只能赠与家人。”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顾骞是外人,自然不会再做糕点与他食。听到这话,顾骞噎了一下。半晌,他轻声问道:“若是我们有一天能成为亲人呢?”说完,顾骞只感觉自己心像被人握住一般,紧张得要死。 闻言,凌雪珺一呆,心里像闯进了一只小兔子般,蹦跶厉害。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意于自己?可是,前世自己百般讨好他,到死他也没有爱上自己。想到前世他红着双眼骂自己是蛇蝎妇人,凌雪珺的鼻尖忍不住一酸。 她强忍着泪水,将头别过去,冷声说道:“顾公子,雪珺虽是小户人家出身,可也是看中名节的。顾公子先前的话,虽是玩笑之语,可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会让雪珺受人非议的,还请顾公子自重。” 听到凌雪珺的话,顾骞脸色一白。第一次没面没皮地向女子示好,没想到却是这般结局。 凌雪珺心里难受得紧,不争气的眼泪还是从眼中滑了出来。怕被顾骞发现,她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看在顾骞眼中,却觉得是凌雪珺因先前的话厌恶了自己,不想与自己同路了。他脚下微微一僵,顿了片刻,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凌雪珺趁着顾骞不注意的时候,将颊上的泪水拭去。 此后,两人都未再说话,默然向前走去。 青芽被凌雪珺扔在寺门前,百无聊赖,门前那棵榕树上有多少片树叶都快被她数清了,终于看见凌雪珺出了门来。她激动地跑上前去,叫道:“姑娘,你可出来了。”突然,她看见凌雪珺身后的顾骞,脚下陡然一收。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居然也在这里? 凌雪珺没发现青芽的眼睛像长了爪子似的盯着顾骞,便对着她吩咐道:“青芽,你叫驭夫把马车驾来,我们这就回去了。” 话说完,半晌没听到反应。 凌雪珺抬起眼来,这才看见青芽一脸呆愣地望着顾骞。她顿时觉得又窘又气,叫道:“青芽!赶快去叫驭夫把车驾来!” “哦。”青芽这才回过神,见凌雪珺面上隐隐有怒意,她吐了吐舌头,忙跑到茶寮叫驭夫。 待到驭夫驾着马车来到凌雪珺跟前时,顾骞的马也牵了过来。 上车前,凌雪珺回过身,对着顾骞行了一礼,微笑道:“顾公子,就此别过reads;小七的秘密。” 顾骞望着她,说道:“这时候是还别不了吧?这回城的路,我还要陪着你呢。” 凌雪珺咬了咬唇,说道:“那雪珺便先上车了。” “好。”顾骞说道,“凌姑娘的马车先走,我紧随在后。” 凌雪珺也不与他再多说,转过身,上了马车。 见凌雪珺进了车厢坐定,驭夫问道:“姑娘,可否开行了?” 凌雪珺应道:“走吧!” “是,姑娘。”驭夫掉转马头,往京城而去。 凌雪珺闭上眼睛,听到窗外马蹄发出“得儿,得儿”之声。她知道,这马蹄声除了自己这马车的,还有顾骞的。 青芽轻轻撩起帷帘,微微探出头去,往后望去。 凌雪珺睁开眼睛,叫道:“青芽,你又在看什么?” 青芽放下帷帘,回过头来,对着凌雪珺笑道:“姑娘,你认识那后面那好看的公子啊?” 凌雪珺顿了顿,说道:“他是大公子和四公子的好友。” “真的呀!”青芽又惊又喜。 “你高兴什么?”凌雪珺没好气地看着她。 “姑娘,你可以让大公子和四公子帮你牵线啊!”青芽一脸兴奋地说道。 “牵什么线?”凌雪珺瞪了她一眼。 青芽冲凌雪珺眨了眨眼,说道:“姑娘不是来京城说亲的吗?奴婢看,这公子就挺好的!” 凌雪珺一愣,随即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好?” “长得好看啊!除了这公子,奴婢还没看见过比三公子长得还好看的人呢!”青芽嘿嘿笑道,“奴婢觉得后面那公子与姑娘你挺配的。” “我们配?”凌雪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道,“顾家门第太高,我哪配得上?何况……”说到这里,凌雪珺突然停下。 “何况什么?”青芽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凌雪珺。 半晌,凌雪珺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那顾公子是有心上人的。”此话说出口,凌雪珺的胸口隐隐一痛。为何,隔了一世,想到他与吴翎的种种,心里还是会难受? “唉!”青芽一脸遗憾地说道,“那可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我会找个比他好的郎君!”说罢,凌雪珺垂下眼眸,不再与青芽说话。 突然,顾骞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若是我们有一天能成为亲人呢? 不知怎么回事,鼻尖,再一次酸涩起来。 顾骞,前世我们真的成为了亲人,可是,结果却比陌生人还不如,到最后,自己还赔了命。今生的凌雪珺,是一个惜命之人,再也不会成为你与吴翎之间的阻碍了。只是,你与她能否修成正果,便是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今生虽然我不会再喜欢你,但我还是愿意祝你,能与你的心上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第24章 换人 大将军府在城西,郡主府在城东。 从栖鹤山进城,走的便是西门。因而,一进城,顾骞便要与凌雪珺分道而行了。知道他要离开了,凌雪珺却没有叫驭者停下与他说话道别,而是直接回郡主府去。就这样不告而别,最好。 青芽将头从窗边缩了回来,对着凌雪珺问道:“姑娘,那公子也住在城东吗?” “不!”凌雪珺摇了摇头,“大将军府就在这城西,他应该要到家了。” “可奴婢看见他一直跟在我们车后面呢。”青芽说道。 凌雪珺一怔。不是应该早就分路了吗?为何他还跟在后面?她有些不信,怕青芽看错了,便将头凑到窗前,掀起帷帘,向后望去。果然,顾骞还骑着马跟在车后面。 看他的眼神向自己望过来,她赶紧将头缩了回来。回过身,看青芽一脸讶然地望着自己,她笑了笑,说道:“今日书院休沐,他可能要去郡主府找四哥吧。” “哦。”青芽点了点头。 终于,马车停在了郡主府门前。 凌雪珺下了马车,往后望去,却没有看见顾骞的身影。她不禁一愣。他什么时候又走了? 驭夫看凌雪珺呆呆地站着,望着马车的后面,似在找寻着什么,便开口问道:“姑娘,你可是在找与我们一路回京那位公子?” 凌雪珺回过脸,望着驭夫,问道:“那公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公子才走。”驭夫面上是一脸恭敬地笑容,“他看见我们马车到了府门前停下,便掉转马头离开了。” 闻言,凌雪珺微微一怔。他是见自己平安到了郡主府,放心了,这才离开的吗? “姑娘,我们进屋吧。”青芽上前扶着凌雪珺。 凌雪珺轻轻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顾骞,与青芽一起进了府去。 凌雪珺没有直接回咏荷院,而是去了*郡主的和风院。此时,*郡主刚吃过午食,侍女正在服侍她漱口擦手,见凌雪珺进了屋来,*郡主笑着问道:“雪珺,怎么回来这么迟?吃过午食没有?” “还没有呢?”凌雪珺应道。 “那你还不快回屋用饭?”*郡主嗔道,“不用一回来便向我请安,先顾着自己的身子。” “我还不饿。”凌雪珺咬了咬唇,然后抬起头,说道,“郡主,今日雪珺迟归,是有因由的。” “哦?”*郡主一怔,问道,“什么因由?” 凌雪珺装作一脸的犹豫,顿了片刻,说道:“郡主,我今日到灵觉寺去为伯父祈福,求了一支签……”说到这里,她把话停住了。 *郡主看凌雪珺面色不太好,忙问道:“那签可是不好?” “嗯。”凌雪珺从衣袖中将签文拿出来,递给*郡主,说道,“郡主,你看看吧。” *郡主接过签文,一边看,一边念道:“狂风骤雨打船篷,溪畔桃花尽落红;惊醒渔翁春梦熟,持篙撑去失西东reads;千金卷土重来。”念完之后,她心头一惊,说道,“这签是凶兆?” “是啊。”凌雪珺抬起眼,一边察看着*郡主的神色,一边说道,“雪珺也正是因为这签之事,才迟归的。” “到底怎么回事?”*郡主问道。 凌雪珺缓缓说道:“雪珺抽中这签,看了签文便知不妙,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去找了久阳大师解签,请求大师帮忙化解这场祸事。” “那久阳大师如何说?”*郡主神色急切。 “大师说,这场祸事无法化解,唯一的办法,只能避开。”凌雪珺说道。 “避开?”*郡主眼皮的抬了抬,说道,“大师的意思是,让昌谨不去迎接吴王来京?” “是的。”凌雪珺点头。 “那怎么行呀?”*郡主眉头蹙起,摇头道,“陛下交待的差事,怎么能说不去便不去?” 凌雪珺一听,着急道:“可这签文如此凶险,伯父这趟出去,要真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郡主犹豫了片刻,说道:“他只去迎接吴王,又不是去上沙场作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凌雪珺摇了摇头,说道:“这从两朝交界之地到京城,来回差不多要一个月,就算伯父有禁卫军护送,路上山贼、匪患轻易不敢造次,不过,那吴王朱沅却是个烫手之人。南朝对朝庭不满之人可能会对他不利,周围几个蛮夷之国说不定也想借此机会来挑拨南朝与北朝的关系,让我们汉人内讧,他们便趁机南下。” “雪珺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郡主微微点头。 看着*郡主的神色松动,凌雪珺趁热打铁道:“郡主,你想,若是伯父在护送吴王来京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吴王被人所害,对伯父、对两个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前途全没有了。可,不会这么凶险吧? “郡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看*郡主神色犹豫,凌雪珺又说道,“这签如此凶,我们可犯不着拿伯父与哥哥们的前途来赌呀。” 凌雪珺最后这句话,一下戳到*郡主心窝子里。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可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要想再翻身,可就难了。想到这里,*郡主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现在便进见太后,就跟她说昌谨这些日子身子抱恙,需要调养,不能出远门,让陛下另选人前去迎接吴王。” 凌雪珺一听,心头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太后一向看重郡主,只要郡主开口,太后定然会答应的。” “那好,我这便进宫去。”说罢,*郡主便叫侍女服侍自己更衣。 “郡主,要不要先等伯父回来,与他商量之后再去求太后。”凌雪珺犹豫着说道。 “不用。”*郡主摇了摇头,“你伯父的脾性,我了解的很。跟他说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我去求太后换人去的。还不如我先去求了太后,到时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 “那……那好吧。”凌雪珺应道。反正只要凌昌谨不再去淌这浑水,其他的事,她也不在乎了。 *郡主换好了衣裳,对凌雪珺说道,“雪珺,你先回屋用食吧,别饿着了。” “嗯。”凌雪珺点了点头,说道,“那雪珺便等着郡主的消息。” 说罢,两人便一起出了屋reads;拒生蛋之妖夫撩人。凌雪珺一直将*郡主送出府门外,才回了自己的咏荷院。 *郡主这一去,临近天黑才归来,凌昌谨居然跟她一起回屋。凌雪珺猜想,可能是凌昌谨得了消息,赶到宫中去了。 凌雪珺到和风院时,*郡主刚换了一身家居衣裳出来,而凌昌谨却独自坐在蒲席上,一脸闷闷之态。见状,凌雪珺忙走上前,对着*郡主和凌昌谨福身行礼。 听到凌雪珺的声音,凌昌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侄女,叹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去趟灵觉寺,便惹出这些事?” 凌雪珺一听,知道凌昌谨定是因为去迎朱沅之事被自己搅了,心头不快。她咬了咬唇,使劲挤了两滴眼泪蕴在眶中,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凌昌谨怯声说道:“雪珺好心办了坏事,求了个下下签,是雪珺的错。伯父心头有气,可别闷在心里,尽管对雪珺发火。”说罢,她低下头去,轻轻吸着鼻子。 *郡主一见凌雪珺这般模样,忙瞪了凌昌谨一眼,然将凌雪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对着丈夫说道:“昌谨,这事怎么怪得了雪珺呢?这是天意,说不定还是雪珺救了你呢。瞧,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说罢,她将凌雪珺心疼地搂在怀中,“雪珺,别怕,有伯母在。” 凌昌谨看着侄女目中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终究还是一软,对都会凌雪珺说道:“雪珺,伯父没有怪你。” “嗯。”凌雪珺用手在眼睛上轻轻拭了拭。 凌昌谨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怪,只怪伯父自己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你要真去迎那朱沅,才是真正的时运不济呢。不过,如今凌昌谨不去了,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被派去迎朱沅那个短命鬼了。 凌雪珺抬起头来,问道:“伯父不去了,那谁去呀?” “陛下让齐王去。”凌昌谨回答道。 凌雪珺一愣。李晃去?李晃前世可是做了太子的啊!如果这一回他去迎朱沅出了岔子,引起两国交恶,想必他也与太子无缘了。 想到这里,凌雪珺突然觉得对李晃有些愧疚。李晃这人,虽说功利了一些,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倒都没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如今莫名其妙被自己坑了一把,她心头自然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比起让凌家父子倒霉,不如,还是让李晃倒霉吧。毕竟,谁做皇帝,都是李家的事情,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只要凌家能全身而退便行。再说了,李晃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又是顾骞的姐夫,就算这次他捅了篓子,皇帝看在他老丈人顾大将军的面上,除了不让他当太子,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齐王。这么一想,她心里便好过了一些。 两日后,凌雪珺得知,李晃出发前去迎接朱沅,顾骞与他同行。 听到这个消息,凌雪珺大吃一惊。怎么顾骞也被扯了进来? 据凌钦跟她说,是顾骞想要去锻炼一下,便去求父亲帮忙。儿子有志,顾循自然支持,便上奏皇帝,举荐顾骞带兵负责此次护卫事宜。皇帝觉得迎接朱沅来京也没什么凶险,李晃与顾骞又亲厚,两人一起也有个伴,便顺水推舟卖了顾大将军这个人情,让年仅十八的顾骞随李晃前往迎接朱沅。 听了凌钦的话,凌雪珺眉头微皱。 前世,顾骞第一回替朝庭办事,便是与父亲顾循一同抵御南朝的进攻,大获全胜,少年得志,不可一世。这一世,等待他的,将是与前世完全相反的命运。经此一事,想必他也与李晃一样,毫无前途可言。 想到顾骞就要失意,凌雪珺心头却毫无欢喜之感,反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之感紧紧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第25章 三更 李显与顾骞离京之后,凌雪珺觉得自己每一天都过得惴惴不安的。她一直等待着朱沅被人刺杀身亡的消息传来,等待着李晃和顾骞的命运,在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改变。 没想到,在原本应该听到朱沅被刺杀身亡的消息日子里,她却听到了朱沅平安抵达京城的消息。 当凌雪珺从凌钦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愣了半晌。 朱沅没有死!为何这与前世不一样了?前世朱沅根本没有命进到城里来啊!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在凌雪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凌钦又一脸正色地说道:“雪珺,昨晚驿站肯定出了大事!” 凌雪珺心一跳,问道:“出什么大事?”难道朱沅还是被人杀了,进城来的,是李晃和顾骞叫人假扮的?想想又摇了摇头,若是朱沅被杀了,李晃和顾骞是瞒不下来的,只会落了口实给李旸。 凌钦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听说昨晚齐王连夜回京进宫见陛下,随后,顾大将军又派了一队人马深夜出京,前往龙门驿与顾骞汇合,一同护送吴王朱沅进城。”凌钦捏着下巴,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深沉地说道,“雪珺,你想呀,昨夜龙门驿若是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齐王和顾大将军怎么会有这一连串的动作?” 对于昨夜发生在龙门驿之事,凌雪珺倒是猜到几分。想必在昨夜,那刺客还是像前世那般去刺伤朱沅,只是这一回,他的对手不是文弱书生凌昌谨,而是年少尚武的李晃和顾骞,所以,那刺客便失了手。若真是自己猜想这样,那前世可真是凌昌谨自己不走运了。这一世换了人去护送朱沅,便有了不同的结局。 “对了,雪珺,你去不去看吴王?”凌钦凑到凌雪珺面前,轻声问道。 “看他作甚?”凌雪珺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凌钦。 “传说吴王朱沅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不少小姑娘都想一睹他的风采。大哥早就在聚贤茶楼定了一间临窗的厢房,你不去凑凑热闹?”说罢,凌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闻言,凌雪珺愣了一下。前世便听说这短命的朱沅才貌双绝,他还未到时,不少贵女便说过待他来了,一定要一睹他的姿容,要将他与顾骞比较一番。可惜,前世他早死,拿他与顾骞相比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今生这些贵女们,倒可以将前世的遗憾弥补了。更巧的是,陪着他一起进城来之人,正是顾骞。这下,两人走到一路,正好让人比较一番。 凌雪珺虽然多活了七年之人,不过前世死的时候,不过十七岁,这一世也只从八岁到十五,其实也还是个小姑娘,因而,对顾骞与朱沅之间,到底谁人更胜一筹,也是心生好奇。于是,她对着凌钦点了点头,笑道:“好啊!雪珺便与四哥一道前去看看这传说中的吴王吧。” “那我们快走吧,晚了那吴王进了城,我们就看不到了。”凌钦催促道。 凌雪珺赶紧换了衣裳,与凌钦一起出了府reads;呆萌警察追妻记gl。兄妹两人一人骑马,一人坐马车,很快便到了聚贤茶楼。二人进到厢房之时,凌钰和几个朋友已经坐在房中饮茶了,其中两人还带了家中娘子一道前来。原本还担心厢房中尽是男子,会有不便,见有女眷在场,凌雪珺心里便自在了。 众人相互见礼之后,便坐了下来。几个男子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凌雪珺便与两个女眷坐着喝茶吃糕点,说点闺中趣事。 未几时,外边街道上突然喧闹骚动起来。 凌钦一听,忙从座上蹦起来,跑到窗边,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往进城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后,众人便听到他大叫道:“哎!那吴王到了!” 众人一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凑到窗边,向街上张望着。 凌钰定的这厢房比较大,有两扇窗。因为有女眷在,男子们很自觉地挤到一个窗户前,将另一扇窗留给了三个女眷。因而,凌雪珺三人很从容地便来到了窗前,靠着阑干往街上望去。 远远的,只见旌旗招展,一队军士步行着在前方开路,后方跟着一队骑兵。慢慢地,一个穿着秋香色绣龙纹的男子映入眼中。能着龙纹衣裳,想必此人便是南朝吴王朱沅。在朱沅的左边,是一身银色铠甲的顾骞。一身军服,更显得他英姿勃发。 世人皆说这朱沅与顾骞相貌才能不相上下。不过,单从这相貌上看,凌雪珺觉得顾骞还是略胜一筹的。 在朱沅的右边,还有一位穿着青色锦衣的男子。看这相貌,居然与朱沅长得有五六分相似。这人与朱沅长得如此相像,想必应该是兄弟才是。难道,这南朝派了两位皇子来为太后贺寿? 凌钦也注意到那男子,说道:“吴王右边那少年,长得跟吴王很像呢,是什么人呀?” 这时,听见凌钰的声音响起:“我听父亲说,许贵妃的嫡亲侄子许鞅陪同吴王一同前来,想必便是右侧那位吧。” 原来,他是朱沅的表弟,难怪会与朱沅长得如此相似。 正在这时,凌雪珺听到隔壁厢房有女子声音说道:“翎姐姐,你快来看呀!吴王左边那人,便是我骞表哥。” 闻声,凌雪珺心头一跳。这声音,她很熟悉,是陆云珊的声音。那她口中的翎姐姐,莫非便是吴翎?想到这里,凌雪珺眉头微微一皱。如果真是她,那她应该比前世早了一个月来到京城。 “坊间之人还说吴王容貌可与骞表哥相媲美,我看呀,还是我骞表哥长得更好看。”陆云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各花入各眼吧。”吴翎温柔的声音响起,“吴王与你骞表哥都算是相貌出众之人,吴王的相貌偏柔雅,你骞表哥的相貌偏英武,不同喜好之人,自然会在心中更偏向他二人中的一人,所以才会有两人相貌相当之说。” “那翎姐姐喜欢的是吴王那般柔雅的,还是我骞表哥那般英武的?”陆云珊问道。 听到这话,凌雪珺心头又是一跳。 只听吴翎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觉得,顾公子从小跟着顾大将军出入军营,比起吴王的书卷气来,更有男儿气概一些。” 陆云珊咯咯笑道:“翎姐姐的意思,还是觉得我骞表哥更好看一些?” 吴翎笑了笑,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凌雪珺心头一阵冷笑。吴翎自然会觉得顾骞更好看,不然,前世她也不会为了顾骞,用自己的命来陷害自己。想到前世之事,手中的绢子不禁在手中紧紧绞到一起。 慢慢地,顾骞与朱沅已经走到了近前reads;红楼之新黛玉传奇。 “骞表哥!骞表哥!”陆云珊娇声大叫道。 那叫喊声不停地冲入凌雪珺的耳中,听起来是那么的聒噪。 顾骞听到陆云珊的叫声,仰起脸来,微笑着望过去。突然,他身子微微一僵,整个人便怔住了,双眼直直地望着某个地方。 凌雪珺心底一抽。她知道,顾骞应该是看见吴翎了。吴翎其实是位绝色美人,想必就是这一眼,她就烙进了顾骞的心底。 前世,顾骞与吴翎第一次见面,是在陆府的家宴上,凌雪珺无缘参加,因而,也不知道他初见吴翎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般惊为天人。 “六郎!六郎!”这厢,凌钦也大声叫着顾骞。 顾骞怔了一下,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面色随即恢复如常,便向凌雪珺所在的厢房望过来。 凌雪珺一惊,下意识退后几步,从窗户边退开。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不想让顾骞看见自己。 她定了定心神,坐回了桌旁边,饮了一口茶,又拿了块梅花糕放在嘴里。平日香糯可口的梅花糕,今日吃在嘴里,却觉得如同嚼蜡一般无味。听到众人的呼叫和街市上的喧闹,凌雪珺觉得自己特别的孤独。 迎接朱沅的队伍离开之后,凌钰等人便坐了回来。众人又饮了会儿茶,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家。兴奋的众人,没有人注意到沉默下来的凌雪珺。 朱沅进京以后,离太后的生辰也没几日了。皇帝为了庆祝太后大寿,不仅赦免了一批囚犯,也给一些有功之臣或封或赏。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骞被皇帝破格封为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虽然比起他前世所封的正四品忠武将军,昭武校尉的品级略低了些,可他前世的高位,毕竟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拿命博来的。而今生,他没有上战场立功,便直接出仕。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昭武校尉已经算是很高的品级了,就算是科举进士出身之人,不是特别出众,也不见到一入仕便能得到正六品的职位。 凌雪珺也向凌钦问起过,顾骞为何会被皇帝封职。凌钦告诉她,说是顾骞在陪同李晃迎接朱沅来京的路途上立了大功,不过,却不知道具体立了什么功。他也曾私下问过顾骞到底是何事,不过顾骞含糊其词,只说以后他便知道了。 听了凌钦的话,凌雪珺便想起了朱沅前世今生,一死一生的不同命运。想必顾骞所立的大功,便是救了朱沅的命吧?可是,顾骞救朱沅之事是好事,他们为何要遮掩?南朝靖安帝若知道顾骞救了自己宝贝儿子的性命,必定对北朝大为感激,不是对两朝关系更有利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凌雪珺拧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她叹了一口气。朝政之事太复杂,越想越觉得头痛,索性也不去想了。反正不管是朱沅还是顾骞,他们的事,都与自己无关。 因为要为太后祝寿,原本在九龙山陪覃夫人的凌玉柔也回了京城。家中多了一人作伴,凌雪珺自然十分欣喜,姐妹俩凑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郡主和凌昌谨见姐妹二人感情如此好,也是大感欣慰。 转眼就到了太后生辰之日。 皇帝为了庆祝太后六十大寿,在京城南郊的景泰园中席开六十桌,筵请一众亲贵。 托*郡主的福,凌雪珺与凌玉柔这两个小官之女也有幸到景泰园参加太后的寿宴。不过,今日宾客众多,*郡主只能带自已两个亲生儿子进殿向太后拜寿,凌氏姐妹是没有这个资格亲自给太后拜寿的,因而,两人只能等在外边,或逛园子,或与众人饮茶说话。 凌雪珺与凌玉柔姐妹闲着无事,便在畅春湖边闲逛着reads;倾城王妃之腹黑王爷傲娇妻。 隔着湖堤,凌雪珺远远地看见,吴翎也来了。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织银丝纹蝶上裳,下着杏红色镶金边绣花裙。这身搭配极为巧妙,上身纹蝶,下身绣花,远远看去,就像蝶恋花一般,极为引人注目。加之吴翎本就生得美,她一亮相,便引得不少贵家公子纷纷注目。只可惜顾骞这时与李晃、顾循、顾蓁等人一起进殿给太后拜寿了,不然,凌雪珺真想好好看看,他见到自己心上人被这么多人觊觎,是何表情。 凌玉柔是第一回见到吴翎,心生好奇,用手推了推凌雪珺,问道:“这姑娘是谁?以前没见过呢。” “她叫吴翎,青州刺史之女。”凌雪珺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她似乎与陆家姑娘很相熟呢。”凌玉柔说道。 “陆夫人是她姨母。”凌雪珺道。 “难怪。”说到这里,凌玉柔轻轻捂了一下嘴,笑道,“不过,这位吴姑娘看起来可比陆姑娘顺眼多了。” 陆云珊为人娇纵,在贵女圈中人缘并不太好,凌玉柔不喜欢她,也是平常。 凌雪珺却笑了笑,说道:“陆云珊只是不擅隐藏情绪,喜怒形于色,其实她人也不算坏。而且,像陆云珊这般的人,她心中所想之事都浮于面上,你一看便知,对她还可以有所防范。相比之下,有的人,喜怒藏于心,表面上温柔可人,说不定她心里在对你使什么坏呢!” 凌玉柔一愣,问道:“雪珺,你说的可是这吴姑娘?你怎知她是笑里藏刀之人?你和她很熟?” 凌雪珺顿了顿,笑道:“二姐误会了。我说的,只是陆云珊。” “哦。”凌玉柔见凌雪珺不想多说,便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凌雪珺笑了笑,不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寿宴终于开席了。众人按照亲疏品级入席。朱沅、李晃、*郡主等人都坐在前边,凌雪珺与凌玉柔自然坐在比较偏远的位置。 凌雪珺觉得离皇帝、太后远一些挺好的,可以随意吃东西,看歌姬舞伎表演。皇宫里的御厨做的糕点,有些凌雪珺见都没见过,亮晶晶,像凝胶一般,甚是可口,凌雪珺便研究起糕点来。可她研究了半晌,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无奈之下,凌雪珺只好放弃。 这一世的歌舞与前世无异,凌雪珺看过一回了,也无甚兴趣,便邀凌玉柔到畅春湖边走走。凌玉柔却想看听曲赏舞,不愿出去,凌雪珺只好独自离席。 出了殿,没多远便是畅春湖。此时,湖岸两畔早已是垂柳绦绦。凌雪珺走到湖堤上,随手折了根垂到肩头的柳枝,放在手中把玩着,人便沿着湖岸随意地向前走去。 前世她便来过太后的六十大寿,知道今晚这宫宴要过了亥时才会结束,还早着呢。因而,她一点不担心会迟了返回席间。虽然已是四月,但夜间还是有几分寒,特别是走在湖边,湖风一吹,凌雪珺便觉得身上有些凉意。 凌雪珺便从湖堤上走了下来,往园子深处走去。景泰园是皇帝平日休闲时常来之地,因而,虽不比皇宫金碧辉煌,但却是草木葳蕤,花繁鸟盛。凌雪珺走在园中,嗅着鼻端传来的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只觉得心旷神怡。 走了半晌,凌雪珺走得有些累了,正好看见前边有棵巨大的古柏树,便走过去,靠在古柏树后面歇脚。她举着柳枝,放在鼻尖轻轻拂着,只觉得痒痒的,十分舒服。 她正闭着眼睛养神,突然,听到有一串脚步声慢慢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猜着应该又是在宫宴上呆着无聊之人出来游园来了,也未去管,继续闭着眼睛玩着柳枝reads;小七的秘密。 谁知,这串脚步声居然在自己身后这株古柏树前停了下来。 “这里看起来比较僻静,应该不会有人来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细嗓子的人说道:“若有人走来,势必发出声响,属下与少将军避开也还来得及。” 说话之人,虽是男子,声音却是又尖又细,像是寺人说话的声音。 这两人,是有什么秘密之事,怕人听见? 正在这时,凌雪珺又听到那年轻男子说道:“石昌,我之前在密信上交代你打听的事,办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凌雪珺心头一跳。这石昌,不是张德妃宫里的总管内侍?这个时候,他怎么偷偷摸摸地在这里与人相会?他唤这人为少将军,可凌雪珺觉得此人与朝中几位年轻将军的声音都不相似,那这人到底是谁? 石昌回答道:“回少将军的话,如今宫中与七皇子适龄的公主有两位,一位是罗贤妃所出的晋阳公主,另一位便是属下服侍的张德妃所出的南阳公主。两位公主皆是容貌秀美,通音律,擅书画,性温柔。不知七皇子想与哪位公主联姻?” 听到这里,凌雪珺心中一下了然。想与晋阳公主和南阳公主联姻,那两人口中这七皇子肯定不是北朝的七皇子李易,而是南朝的齐王朱沅。那么这位少将军,应该便是那日在天街上看见的,与朱沅一同前来的许鞅。他在南朝官居游击将军之职。 “七皇子想选择的联姻之人,自然对他夺取皇位有助益之人。这两位公主,北皇更喜爱哪一位?”许鞅问道。 “北皇对两位公主皆是一视同仁,没有特别喜欢其中哪一位。”朱昌回答道。 “那两位公主的母妃呢?听坊间传说,张德妃更得帝心,是不是?”许鞅又问道。 “张德妃与罗贤妃,毕竟年岁大了,哪比得过新进宫那些青春貌美的妃嫔啊?皇帝已经很久没招两人侍寝了,只不过会时不时到宫里来坐一坐,饮会儿茶,说会儿话。”石昌说道,“要说能得帝心的,这世上除了仙去的郭皇后,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可惜,郭皇后早逝,只诞下了早夭的思德太子,也没有公主。不然,七皇子能娶到郭皇后之女,北皇必定是全力支持他夺取皇位的。” “说这些没影儿的事有什么用?”许鞅摇了摇头,说道,“照你看,娶这两个公主是都可以得到北皇的支持,还是都得不到北皇的支持?” “这可说不清。”石昌说道,“如果太子与北皇暗中有来往,向他许了利益,就算七皇子娶了北朝公主,北皇也不见得会支持他。毕竟,为了国家大利,牺牲个女儿,也算不得什么。” “不行!绝不能让朱清顺利登基。”许鞅说道,“否则,不仅吴王命休矣,许氏一门怕是也逃不过朱清的毒手。夺位之事,我们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听到这里,凌雪珺身子不禁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自己出来游个园子,居然也会听到如此机密之事。若是被许鞅和石昌知道自己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必定会把自己害死在这里。对世人来说,这景泰园里只不过多了一个游湖时,失足落湖淹死的小官之女罢了,没有人会追究她的死。 想到这里,凌雪珺摒住呼吸,手掌紧紧握住柳枝,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二人发现自己在此。 这时,石昌又说道:“少将军,虽然无法从两个公主及张德妃、罗贤妃身上决出优劣,但七皇子可以从齐王和淮王身上着手。” “此话怎么说?”许鞅问道。 “不知少将军听说过没有,北朝的皇位之争,以齐王李晃,与淮王李旸最盛,最终的皇位,也有很有可能在这两位身上决出reads;独宠医妃。而他们两人,正是是罗贤妃、张德妃所出,分别是晋阳公主和南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石昌向许鞅细细分析道,“若是七皇子与齐王、淮王中的一位结盟,互相助对方夺取皇位,岂不是两全之策?属下觉得,不如视七皇子选择齐王,还是淮王,来决定到底向哪位公主求亲。” “这倒是个办法。”许鞅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北皇更属意齐王还是淮王来继承大统?我们应当与谁结盟?” “这个……”石昌似乎有些为难,顿了片刻,才说道,“北皇到目前还没有明确的选择,不过,据属下平日的观察,北皇似乎更满意齐王的表现一些。属下也认为,齐王比起淮王,更有治国之才!不过,在北皇没有下诏书确立太子之前,一切皆有变数,说不定哪天齐王出了什么错,惹了北皇的厌,便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好。”许鞅点了点头,“这些话,我会带给吴王的。你先回去吧,晚了惹人生疑。” “是,少将军,属下这就回去。”片刻,石昌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起,“少将军,属下什么时候可以返回南朝?”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苍凉,又有几分渴望。 许鞅沉默了片刻,说道:“待七皇子登基之时,便是你还朝之日。不过,你放心,你一家老小,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属下多谢少将军。”石昌垂泪道,“属下祝七皇子早日荣登大宝!” “好,你下去吧。”许鞅挥了挥手。 “属下回去了。”石昌行了礼,转身向回走去,慢慢隐入树林之中。 听到石昌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凌雪珺心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待石昌走远后,想必许鞅也会离开了吧。 可她等了半晌,一直没有听到许鞅离开的声音,甚至一丁点声响也听不到,安静得有些异乎寻常。她心头一阵纳闷,这许鞅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没不走? 突然,她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随即便感觉到脖子一阵凉意。一把锋利的匕首,正用那尖利的刀刃贴在自己脖子上。她颤抖着抬起头,向上望去,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在自己眼前。 “你,你要做,做什么?”此时,凌雪珺心头害怕到了极点,紧张得语不成调。 “慢慢站起身,走到外面来!”许鞅厉声说道。 “是。”凌雪珺用手扶着古柏树,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生怕许鞅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脖子就被割断了。 凌雪珺战战兢兢地随许鞅走了古柏树前的空旷之处。 许鞅手下微微一用力,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派你来的?” “回,回将军,我,我叫凌雪珺,来参加太,太后的寿宴。因为在席上闷,闷得慌,便到园子里来,来走,走走的。没有人派,派我来的。”凌雪珺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话?”许鞅怀疑地问道。 “自然是真,真话。”凌雪珺回答道,“我只是走累了,在,坐在古柏树后坐着歇脚。公子你也是临时决定到这古柏树下来的,我,我怎么会知道公子要,要来,预先藏在这里?” 许鞅确实也随意走到这古柏树下的,这女子应该不是事先埋伏在此的。看来,她歇脚之说,应该不会假话。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说,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公子,我,我什么,什么都没听到reads;九重韶华。”凌雪珺赶紧否认道。 “什么都没听到?”许鞅冷冷一笑,“凌姑娘,你这么说,其实就是表示,你什么都听到了。” 凌雪珺身子微微一僵,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你先前听到的话,关系到吴王和我许家一门的性命。”许鞅又说道。 “许将军,我,我发誓,我,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的。”凌雪珺无力地说道。 “我觉得,一个死人,比活着的人,更值得我相信。”许鞅声音冰凉。 对凌雪珺来说,许鞅的话,就像是黑白无常发出的声音,让人寒到了心底。她知道,今日自己恐怕要命断于此了。前世自己无奈而死,老天开眼,给自己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想找个好人家,成亲生子,过一过前世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却又要结束了。 反正今日横竖躲不过一个死字,凌雪珺心头也彻底绝望了。她也不再求饶,闭上眼,任无奈的泪水在自己颊上横流。 看着她默默流泪的模样,许鞅突然心底一软,握着匕首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一松。 凌雪珺睁开眼,望着许鞅,哽咽着开口道:“许将军,今日雪珺无意闯入此地,不料却误听将军机密之事。雪珺也知道,自己听到的事,关系重大,牵扯着许多人的性命。如果将军为了亲人,要雪珺死,雪珺也无话可说。只是雪珺怕疼,希望将军动手的时候,能给雪珺一个痛快,让雪珺少受些罪!”说罢,她闭上眼,等待着利刃划破自己喉咙那一刻的到来。 反正已经死过一回了。死,不过也就是那样。对她来说,也就无所畏惧了。 可她等了半晌,许鞅居然迟迟没有动手。 要知道,这种等待死去的滋味,是最难受的。 凌雪珺缓缓睁开眼,望向许鞅,看着他望着自己,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将军,若要取雪珺性命,请从速。”凌雪珺说到这里,不争气的眼泪,再一次从她眼眶中涌出,“这般等着,真的比死还难挨。” 许鞅盯了凌雪珺半晌,终于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这么美一张脸,如果就这么死了,真可惜。” 闻言,凌雪珺一呆,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放了自己?她心里又觉得似乎不可能。 许鞅将刀拿凌雪珺脖子上拿了下来,手指在刀刃在轻轻抹了抹,说道:“我刚刚想了想,其实不要你把先前听到的话透露出去,还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凌雪珺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 许鞅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凌雪珺,缓缓说道:“把你的舌头割掉。” 闻言,凌雪珺眼中的光亮迅速褪去。 “对了,你应该会写字吧?”许鞅又问道。 凌雪珺点了点头。 “那还得把你的双手砍掉。这样,便可保证你不会透露半个字。”许鞅证据十分轻松。似乎在他看来,斩人双手,似乎只是饮杯茶一样简单。 凌雪珺望着许鞅,凄然一笑:“将军,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不想活命?”许鞅一愣。 “雪珺自然想活命reads;亲爱的弗洛伊德。可是,割掉舌头,砍掉双手,那种痛,比死还难以忍受。”凌雪珺眼泪长流,缓缓说道,“何况,没有了舌头,没有了手,便是一个废人了。雪珺怕疼,更不想变成废人,所以,雪珺宁愿一死。” 闻言,许鞅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问道:“对了,你是哪家的女儿。” “丰阳凌家。”凌雪珺回答道。反正明日自己的尸身被人发现后,他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谓隐瞒。 “你父亲任何职?”许鞅又问道。 “家父只是淮北节度使手下一个九品小吏,上不得台面的。”凌雪珺轻轻拭了拭眼泪,急切地说道,“雪珺死后,家父也没有能力来追究雪珺的死因,许将军不必担心。雪珺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替将军保守这个秘密,只求将军不要对雪珺的家人下手!” 听到凌雪珺此言,许鞅面色微微一恸。顿了半晌,他又问道:“你一个九品小吏的女儿,怎能进宫赴太后的寿宴?” “我伯父凌昌谨为礼部员外郎,为*郡主的夫婿。”凌雪珺回答道,“是他们带我进来的。” “原来你是*郡主的侄女,那便好。”许鞅笑了起来。 许鞅与朱沅长得有几分相似,相貌也长得好,这一笑,更显得清新俊逸。可是,此时的凌雪珺却无力欣赏他的美姿,只觉得他像个阎王般,多看一眼,都让人心底发寒。 “凌姑娘,我可以不杀你。”许鞅敛住笑,一脸正色地望着凌雪珺。 “啊?”凌雪珺一惊,“你还是要割我舌,断我手?” 看着凌雪珺惊惶失措的模样,许鞅又笑了起来:“我也不割你舌,断你手。” 凌雪珺呆了呆,问道:“许将军的意思是,你,你肯放过我。” 许鞅凝视了她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是。” “为何?”凌雪珺似乎不敢相信,“你不怕我会将你先前与朱内侍所说之话传出去。” 许鞅清笑道:“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置身于南朝朝政事外,此话传出去,除了为你凌家招来灭顶之灾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听到灭顶之灾四个字,凌雪珺浑身一颤,随即赶紧摇头道:“将军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今日,我放了你,你这条命便是我的了。你既然是*郡主的侄女,以后,说不定我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许鞅又说道。 闻言,凌雪珺面色一白,赶紧说道:“叛国背义之事,我是不会做的。” 许鞅轻笑出声:“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做叛国背义之事的。” 凌雪珺松了口气,说道:“那雪珺便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那好,凌姑娘,你记住,你这条命是我的。”许鞅笑容深深,“以后若有事,我自会找你。” “多谢将军,雪珺便退下了。”凌雪珺对着许鞅行了一礼。 “再会,凌姑娘。”许鞅微笑着说道。 还要再会?希望此生此世,再也不要与你相会! 凌雪珺抬起头,望着许鞅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快步向湖边走去。走到她觉得许鞅看不见自己的地方,便撒开腿,死命向前跑去,耳畔却隐隐传来许鞅大笑之声。她心底一慌,跑得更快了。 第26章 闷酒 凌雪珺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口气跑了多远,直到看见不远处通明的灯火,以及四处巡逻的禁军,她才停了下来。 也许是先前跑得太快了,此时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心也慌,便靠在湖边的柳树上歇息。 刚闭上眼,便听到身后的树林里有异样的响动传来。她心头一惊,难道那个许鞅放了自己,后悔了,又要追上来杀自己?想到这里,她浑身一僵,一脸惊慌地向后望去。 这一望,她不禁愣住了。 只见在朦胧的月色下,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裳的公子踏月而来。在他的身旁,走着白衣红裳的娇美女子。 她衣裙的花纹是,蝶恋花。 果然,这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凌雪珺唇边不禁浮出一个冷笑。 顾骞也看见了凌雪珺,脚下微微一顿,然后叫道:“凌姑娘,你到哪里去了?”然后便向她跑了过来。 凌雪珺迈开腿正准备离开,听到顾骞叫自己的名字,只得转身迎上前去,福身行礼:“顾公子,有礼了。” “凌姑娘有礼。”顾骞跑到她跟前,回了一礼,又问道,“你先前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看见你?” 凌雪珺还未回答,吴翎便走上前来,看着凌雪珺,对着顾骞笑道:“顾公子,这位姑娘,我还不认识呢!” 听到吴翎的声音,凌雪珺便觉得心生厌恶,因而,未等顾骞回话,凌雪珺便对着吴翎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九品小吏之女,家是算不得高门大户,不足挂齿。认不认识,都无妨。” 看着凌雪珺对着自己的笑容勉强,吴翎笑了笑,也不再说话了。 “凌姑娘出来,想是想赏月吧?”顾骞热情相邀道,“不如我们一起沿湖边走走呀?” 凌雪珺却是神情冷淡。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你们去赏月吧,我便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说到这里,凌雪珺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雪珺这便先行一步。” 见凌雪珺这便要离开,顾骞心中虽有些失望,也只得拱手笑道:“凌姑娘请便。” 凌雪珺笑了笑,也不多说话,转身便向殿内走去。 顾骞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怔忡。 “顾公子!顾公子!”吴翎叫了他好几声,顾骞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脸望着吴翎,问道:“吴姑娘,叫在下可是有事?” “我觉得,刚刚那位凌姑娘,似乎不太喜欢我reads;阎王找我谈养喵。”吴翎委屈地说道。 顾骞皱了皱眉,说道:“没有吧?吴姑娘,想是你多心了!” 见顾骞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吴翎忙笑了笑,说道:“也许是我多心吧。” 顾骞又抬起眼,望着凌雪珺离开的方向,不再说话。 场面又冷了下来。吴翎咬了咬唇,说道:“顾公子,站在这儿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沿着湖堤上走走吧!” 顾骞回过脸,淡然说道:“不用了,一会儿云珊回来,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那我们去海棠树下坐着等云珊吧。”吴翎指了指远处的海棠树。树下有一张石凳,旁边还有几张石凳。 “不用了。”顾骞仍然是那清淡的口气,“天冷石凉,吴姑娘身子娇弱,坐石凳怕是会受寒的。” 见顾骞对自己态度冷淡,吴翎勉强笑了笑,说道:“还是顾公子考虑得周到。” 顾骞没再说话。 吴翎也觉得甚为无趣,便咬了咬唇,望向湖中。 一阵微风吹过,湖面上起了一阵涟漪。 凌雪珺走到殿门前,忍不住回身看向顾骞和吴翎。今晚夜色正好,月光如水,洒在两个素淡的人身上,公子如兰,美人如玉,看起来,真真是一对璧人啊!凌雪珺心中不禁一叹。幸好自己识趣,没有再去煞风景。 她转过身,走进殿内,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凌雪珺抬起头,发现那个许鞅居然已经端坐在他的座上了。 凌雪珺一呆。他明明在后面,怎么比自己还先回来呀? 看凌雪珺呆呆地望着自己,许鞅笑了笑,伸手端起手边的酒樽,举起来,对凌雪珺做了一个邀酒的动作。 凌雪珺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他。 许鞅无奈地笑了笑,将酒饮了下去。 凌雪珺刚一进殿,陆云珊便从旁路上走了出来。 吴翎看见陆云珊,忙迎了过去,将她扶住,关切地问道:“云珊,你人可是舒服了些?” 陆云珊看了一眼顾骞,然后抬高声音说道:“果然去了一趟恭房,肚子便不疼了。”说罢拉过吴翎的手,倾过身子,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笑道,“翎姐姐,你与骞表哥聊得怎么样了啊?” 吴翎一愣,随即轻声说道:“原来你肚子疼是装的?” “被你发现了?”陆云珊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是不是很懂你的心思?” “我有什么心思?”吴翎瞪了她一眼。 “自然是对我骞表哥的心思啊。”陆云珊嘿嘿笑道。 吴翎脸上一热,口中却否认道:“我,我对他才没有心思呢。” “少哄我!”陆云珊笑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与骞表哥聊得怎么样呢?” 吴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他似乎不太愿意与我说话呢。” “他怎么可能不愿与你说话?”陆云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说道,“你没看他护送吴王回京那天,在聚贤茶楼看见你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直了reads;帝君,手下留琴。你觉得他不愿意与你说话,可能是他害羞!我听我二哥说,越喜欢的一个姑娘,越不敢在她面前说话。骞表哥肯定也是这样的。” “是吗?”吴翎面带怀疑之色。 “自然是真的。”陆云珊一脸了然,说道,“你放心,有我在中间穿线,骞表哥迟早会表露心意的,你就等着做我的表嫂吧。” 吴翎瞪了陆云珊一眼,嗔道:“谁要做你表嫂?” “哈哈,脸都红了,还说不想做我表嫂?”陆云珊逗着吴翎,“翎姐姐,想嫁给我骞表哥的姑娘可多了,你可要小心啊!” “你再胡说!我,我不理你了!”吴翎佯装生气。 陆云珊却是开怀大笑。 顾骞见两个小姑娘一直在咬耳朵,甚觉无聊。先前陆云珊叫他陪她出来赏月时,他见凌雪珺不在座上,便想着出来能不能遇到她,就答应了陆云珊。如今,凌雪珺回了殿,他自然也不想再留在外面,便对着陆云珊叫道:“云珊,你既然没事了,我便回去了。” 陆云珊一听,赶紧向着顾骞跑过来,讶然叫道:“骞表哥,你怎么这就要回去了?你放心把我们两个姑娘留在外面呀?” “这景泰园里有什么可怕的?”顾骞笑了起来,说道,“你们只要沿着湖边走,别去僻静的地方,有什么事,叫一声,自会有巡逻的禁军前来帮你们的。” “人当然不怕了。”陆云珊说到这里,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对着顾骞小声地说道,“骞表哥,就怕有鬼呀!别的不说,就是这畅春湖里,就不知有多少冤魂沉在湖底啊。” “这世上哪有什么多鬼怪?”顾骞嗤笑,“再说了,这世间,人比鬼可怕多了!你人都不怕,怕什么鬼?” 陆云珊嘟了嘟嘴,不说话。 “你们若真害怕的话,不如与我一起回去。”顾骞提议道。 见留不住顾骞,陆云珊只好回头对吴翎说道:“翎姐姐,我们要不要也回去了?” 顾骞都要回去了,吴翎自然不会再留下。于是,她笑了笑,说道:“夜深了,天也有些凉了,我们就随顾公子一起回去吧。” “好。”陆云珊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脸对着顾骞说道,“骞表哥,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顾骞对着陆云珊点了点头,说道:“那走吧。”说罢他便转身向殿中走去。 陆云珊挽着吴翎,紧跟在顾骞的身后。 刚走到门边,只见陆云珊的堂姐陆家三姑娘陆云婷从殿内走出来,看见表哥顾骞及四妹陆云珊等人归来,连忙招呼起来。 “三姐姐,你去哪里啊?”陆云珊问道。 陆云婷看了一眼顾骞,面色一红,将陆云珊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肚子胀,想去恭房。” “哦。”陆云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三姐你找得到恭房在何处吗?” “我第一次来这景泰园,哪找得到啊?”陆云婷摇了摇头,说道:“我正准备找个宫女来问问呢。” “我先前才去过恭房,不如我陪你去吧。”陆云珊说道。 “有四妹妹陪我,那自然好。”陆云婷笑道reads;焰尾狐。 陆云珊转过脸去,对着顾骞与吴翎说道:“骞表哥、翎姐姐,我跟三姐姐有点事,你们俩先回去吧。” “那好。”顾骞点了点头,“我们便先回去了。” “嗯嗯。”陆云珊应了两声,便挽着陆云婷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陆云婷回头看了一眼并肩向殿内走去的顾骞和吴翎,说道:“就这般让骞表哥与吴姑娘单独回去,妥不妥啊?” “有何不妥?”陆云珊笑眯眯地说道,“说不定过两月,骞表哥便要与翎姐姐定亲了。” “什么?”陆云婷一惊,“顾家要与吴家结亲?” “你也知道,我翎姐姐进京来,就是要在京城找户人家的。”陆云珊对着陆云婷说道,“过了年,姑母不是也在为骞表哥物色亲事吗?那日在家宴上,姑母见到了翎姐姐,很喜欢她,我母亲便顺道探了一下姑母的口风,姑母似乎也有意与吴家联姻呢。” 陆云婷一听,便笑了起来:“姑母若有这个意思,那这八字可就有了一撇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回头去,看了一眼顾骞与吴翎。只见顾骞与吴翎走在一起,男的风姿高雅,女的仪容秀美,倒真是挺相配的。 顾骞在京中声名极盛,一向是贵女们关注之人,就算今日座上来了不少皇孙世家的公子,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引人注目。 因而,他与吴翎两人一走进殿,凌雪珺便听到身边有人说道:“咦,顾公子为何与吴姑娘两人一同进来?” 听到这话,凌雪珺下意识抬起头来,往殿门前望去,看见顾骞正与吴翎互相行礼道别。此时,两人眼中皆只有对方,眼角眉梢皆带着笑意,看起来,真是情意绵绵啊。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凌雪珺耳畔说道:“说不定两人还是一起出去的呢。” “不会吧?” “哼!这个吴翎长得就一副狐狸精的模样,这般相貌的女子惯会耍手段勾引男子。” “别这么说。吴家与顾家也算是亲戚,他们在殿外偶遇一起归来,也是平常之事啊!” …… 听着贵女们议论着顾骞吴翎之事,凌雪珺只觉得心烦意乱,便转过脸去,四处张望着。 目光,在不经意间,又与许鞅撞在了一起。 许鞅见凌雪珺看到了自己,便望着她,唇角微微上翘。 他虽然在笑,可她看在眼里,只感觉到了森森寒意。想到先前在园子里,他把匕首放在自己那脖子上时,那冰凉触感,她心底不禁一颤。 我今天放了你,你这条命便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仍犹在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对他笑了笑,然后迅速把脸转了开去。 见她这般模样,许鞅似乎笑得颇欢。 顾骞进了殿,除了与吴翎行礼道别之时,目光便没有离开凌雪珺,自然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当他看见凌雪珺与许鞅之间的小动作,他心底不禁一沉。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他闷闷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这个夜晚,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