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绣年》 第1章 “锦绣,锦绣!”一个声音在锦绣耳边不停响起,熟睡中的锦绣眉头微皱,伸手想把耳边的声音给轰走,猛地锦绣睁开眼,不对,这都什么时候了,是不是要起来服侍王妃了?锦绣坐起身,另一张床那里传来一个声音:“锦绣,这会儿还早呢,都没声音,你坐起来做什么?还不快些睡觉?” 锦绣哦了一声,重新躺下去,但那个声音还是在耳边不停响起。锦绣把眼睁开,另一张床上的锦元睡的很熟。到底是谁在叫自己?这声音,听起来耳熟但不记得这是谁,要说是自己爹娘…… 黑暗中锦绣苦笑一下,被卖进王府四年了,从开始的会想家人哭泣,被嬷嬷和姐姐们打了几顿之后,锦绣就知道,再不能去想了reads;农家丑媳。 再说爹娘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改名锦绣,要不是娘病了,锦绣的眼神变的更加暗淡。娘病了,要银子治病,自己是姐姐,是爹娘最大的孩子,不出来表示自己被卖掉,难道要弟弟妹妹们出来吗? 原来还是记得这些事啊,锦绣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忘记了在家时候的日子,那时候娘总是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自己照顾弟弟妹妹们,爹下了学,闲暇时候也教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写字。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爹娘走投无路,会把自己卖掉,换来银子治娘的病。 锦绣用手摸一下脸,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又出现了。锦绣拿过枕边的帕子把泪擦掉,不能再想了,一大早起来还要服侍王妃。嗯,还是要想想,怎样才能讨好了王妃和姐姐们,能再往上走走。 “锦绣,锦绣。你怎么还不起?都什么时候了?”锦元已经穿好衣衫掀起被子起床,边对着屋内的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不忘记提醒锦绣。 锦绣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勉强对锦元微笑:“我方才醒了,又睡了一会儿,就睡迷了。” 锦元已经上前推开门:“少骗我,你眼圈还红着呢,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我可告诉你,这红了眼圈可是大忌,王妃就算宽和,嬷嬷们只怕也不会放过你。”说着锦元已经端着一盆水走进,热水梳洗那是主人们和有头脸大丫鬟和管事们的待遇,她们这些二等丫鬟,虽比小丫鬟好些,热水也是轮不到的。 锦绣已经下了床穿好衣衫,急忙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果真眼圈红红的,原来方才不知不觉间已经流泪了,锦绣急忙用手指努力地把眼圈往两边使劲抹一下,又拿过手巾用冷水擦着脸,这还是冬天,水又冷,锦绣擦了几下,觉得眼圈不再红了,这才对锦元道:“你瞧,好很多了。” 锦元仔细瞧了瞧,伸手拿过胭脂往锦绣脸上抹:“再用点脂粉,这样就好了。” 锦绣阻止锦元:“这两天是世子妃的忌日,王妃最疼世子妃,谁还穿红抹绿的?” 去年这个时候,宁王府内上上下下都弥漫在喜悦之中,一来是要过年了,二来呢,世子妃足月将产。太医都说,世子妃这胎是个男孩。众人都等着双喜临门,谁知世子妃临到生产那日,拖了三天三夜都没生下来,最后大出血,稳婆和太医们使尽了手段,才把肚内的男孩生下来,还没来得及喜悦,世子妃只瞧了那男孩一眼,就闭眼西去。 宁王新得的世孙,也没有活过三天,喜事变成丧事,世子妃丧事办完,世子就上了西山,说要去散散心,这一散心就差不多一年。宁王夫妻晓得自己儿子儿媳夫妻恩爱,也不好去催他回来,眼见又到世子妃忌日,这两天宁王妃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稍微用一点点没关系的。”锦元已经放下了手,仔细瞧着锦绣,突然笑出声:“哎,原先还不觉得,这会儿瞧着,锦绣你是越长越漂亮了。”锦绣啐她一口,双手麻利地把屋子收拾好:“走吧,我们上去了,只怕昨晚守夜的,也要回来了。” 两人出了屋子,和旁边屋子内走出的同伴们一起往前面去。一走出院子,众人就放轻了脚步,面上神色也收起来,脚步轻盈而快速地往宁王妃寝殿走去。 宁王妃寝殿内已经亮起了灯,昨夜上夜的丫鬟宦官们,正端着热水走进,这是宁王妃已经起来,众人在服侍她梳洗。一梳洗完,就是锦绣她们替代上夜的服侍王妃用早膳。锦绣和同伴们走到寝殿外,昨夜带着众人上夜的林嬷嬷瞧见锦绣她们过来,对她们点一点头,另一边带领锦绣她们的朱嬷嬷也走过来。 两边嬷嬷相见,彼此问候几句,朱嬷嬷已经问王妃昨夜睡的可好? 林嬷嬷皱眉叹气:“哎,昨夜王妃醒来两次,说梦见世子妃了,不过……”林嬷嬷故意顿了顿才对朱嬷嬷道:“你也不必担心,今儿大哥要回来了,而且昨儿京城来了信,只怕又要广选淑女,为大哥择继妃,也为二哥三哥,选郡王妃reads;农女的田园生活。” 宁王府的称呼和民间类似,众人称呼小主人都为姐,哥。朱嬷嬷这才如释重负:“这就好。说起来,这一回,也不晓得谁家女子这样有福气,能成为大哥的继妃。” “你瞧着吧,今儿来求见王妃的人必定多。”本朝后妃各王妃,都是从民间择良家女子中出色的。虽说宁王妃和前世子妃的娘家人不能再参加选择,但有人想通过她们亲属,举荐自己家的人的情形也很多。 “这也是常事,就说选原先世子妃的时候,不也有许多人来拜见王妃的?王妃也是一眼就看中了,只是可惜……”朱嬷嬷的叹息还没说完,就见大丫鬟带着人端着残水走出。林朱两位嬷嬷也不再说话,朱嬷嬷带着锦绣她们鱼贯而入。 宁王妃今年才三十刚出头,她的父亲是个举人,嫁给宁王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生儿育女,主持王府事务,她看起来更加端庄富贵,瞧见朱嬷嬷走进就对朱嬷嬷微笑:“方才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定是林嬷嬷又和你说,我昨晚睡不好了,要你来劝我。” 朱嬷嬷含笑上前:“这回王妃可猜错了,林嬷嬷说了,王妃昨晚睡的很香,只是今儿只怕有人要来寻王妃,王妃只怕会劳累。” 宁王妃微笑:“这也是常有的事儿,哎,这一转眼,我就老了。” “王妃这么年轻美貌,前儿表姑娘进来还说,要不说的话,谁知道王妃是她姑姑,都以为是她姐姐呢。”带着锦绣她们整理床铺的玉兰抬头凑趣。 朱嬷嬷也笑了,宁王妃啐玉兰一口:“呸,就你爱说嘴。表姑娘还有几天就出阁了,礼物都送去没有?” 朱嬷嬷连声应道:“都送去了。”说话时候,床铺和屋子都已整理好,另一个大丫鬟海棠带内侍进来说早膳已经备好。 众人簇拥宁王妃前去用早膳,张次妃和王夫人已经在那等候,看见宁王妃出来,两人上前行礼问候。 宁王妃刚要坐下,帘子就被掀起,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进来,也不和王妃问好就冲着锦绣:“锦绣,锦绣,昨儿你给我打的那个穗子很好,我还想再要一个,你……” 这是张次妃所生的宁安郡主,宁王妃生两子一女,长女兰台郡主上个月刚刚出嫁。张次妃有一子一女,王夫人服侍宁王还不到十年,并无儿女。 宁安郡主性格活泼,宁王夫妇十分宠爱。张次妃眉微微一皱,轻叱女儿:“还没见过你母亲呢,没规矩,跟你的嬷嬷呢?” 宁安郡主已经马马虎虎给宁王妃行了一礼:“母亲好!”接着就笑嘻嘻地拉住宁王妃的手:“母亲,娘欺负我,我什么时候没规矩了?” 宁王妃疼爱地拍一下宁安郡主的手,张次妃已经对宁王妃道:“王妃疼爱她,这是她的福气,只是她毕竟是女儿家,以后要出了阁……” “张姐姐就是这样谨慎。”王夫人已经搬过凳子请宁安郡主坐下才对宁王妃笑着道:“郡主是何等样人,出了阁仪宾也好,公婆也罢,难道不该捧着郡主?” 宁安郡主啊了一声,双手捂住脸:“王姨又笑话我。”服侍的众人也捧场大笑。宁王妃看向锦绣:“你什么时候学了一手好针线,我怎么不知道?” 锦绣越众走出,刚要说话,宁安郡主就对宁王妃撒娇地说:“母亲,您就把锦绣赏我罢,前儿越梅病了,嬷嬷说只怕好不了了。” 宁安郡主的话让几个二等丫鬟眼中露出羡慕,服侍宁安郡主,以后可以跟了她一起出阁,到了她婆家,可比在这王府自在。 宁王妃还没点头,一个内侍就走进禀报:“王妃,大哥回来了。” 第2章 误会 宁安郡主已经欢快地叫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大哥回来了,也不晓得大哥想不想我!”张次妃拉一把女儿:“好好的,又开始没规矩了。”王夫人在那察言观色,瞧着宁王妃微笑:“大哥回来了,王妃笑的都比平时多一些reads;狼君在侧(清穿)!” 说话时候,宁安郡主已经跑到门口,丫鬟们掀起帘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进,差点和宁安郡主的脑袋撞在一起。少年没想到有人要往外面走,用手捂住头看向宁安郡主,一脸不满:“三姐你又站在。” 这少年是张次妃的儿子,今年十三的寿安郡王孟微雨。本朝祖制,亲王子嫡长子继承亲王爵位,余下诸子为郡王,世子和郡王都是十岁受封,各郡王要在成婚后才去藩地。宁王府的两个郡王都没成婚,自然也没有前往藩地。 “三弟,你怎么堵在门口不走进去?”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正想说孟微雨几句的宁安郡主已经笑了:“大哥,您都回来了,怎么不进门?” “我是想进的,谁知三弟就堵在门口。”男子含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孟微雨听了这话,对宁安郡主做个鬼脸,往前面走去,对宁王妃和张次妃依次行礼问安。宁王妃已经放下筷子,看向门口,接着宁王世子孟微言含笑走进,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纵然受封为世子已经数年,娶过妻,生过子,还是没有脱了少年的形体。 见儿子走进,宁王妃面色已经有些激动,孟微言已经上前给宁王妃跪下:“儿子拜见娘,娘……” “起来,快起来。”宁王妃伸手拉起儿子,宁安郡主也笑着走上前:“大哥,你要再不回来,母亲说,要去山上寻你,还说,要把那山上的庙都给拆了,还……” “你这孩子,总是爱这样说笑话,你母亲的脾性,你又不是不晓得?故意这样说。”张次妃笑着阻止女儿,孟微言也笑了,对张次妃行礼:“次妃安好,夫人好。”张次妃还能坐着受个礼,王夫人原本就站着,急忙还礼:“世子太过客气了。” 孟微言抬头,见宁王妃眼中似乎有泪,孟微言笑着坐在宁王妃身边:“娘难道不高兴儿子回来,还哭了?” 虽然知道儿子是故意哄自己说笑话呢,宁王妃还是白儿子一眼,吩咐内侍:“赶紧再布一副碗筷来,大哥还没吃饭呢。”内侍们急忙又布上两副碗筷,孟微雨故意叹一声:“哎,大哥还没回来时候,母亲还常说,要我给大哥写信呢,这大哥一回来,母亲就忘了儿子的好处了。” 宁王妃对孟微雨微笑:“你啊,就和你三姐一样,最爱撒娇。”说着宁王妃就对孟微言道:“你不在家这段时候,倒是你这两个弟弟妹妹陪着我,开解我呢。”孟微言急忙站起身,对账次妃行礼:“多谢张次妃了。” 张次妃急忙阻止:“一家子,说什么多谢不多谢的话,世子快坐下吧。你今儿回来的也巧,恍惚听说,京中来了信,说世子妃已经亡故将有一年,这选继妃的事,也该提了。”宁王是当今天子的异母弟弟,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吴贵妃所出,先皇一宾天,吴贵妃按了祖制殉葬了。 所幸当今天子和太后对宁王恩顾有加,不但每年的赏赐都比别的藩王多上几分,就说这几个侄儿侄女的婚事,太后和天子也多有关心。 宁王妃慈爱地看着儿子在用早膳,对张次妃笑着道:“这事,我还正想和你们商议。这一回,不但是选继妃,还要挑出两位郡王妃来,若有合适的少年,三丫头的仪宾,也该挑了。”宁安郡主脸一红,孟微雨却已经叫起来:“母亲,我还小,今年才十三,先生说我读书都不好,怎么就要选妃子,难道我以后就要住在郡王府里,管那些事情了?我……” “说的是挑中,并不是今年就给你娶过来,我算着,选好了,筹备婚事,建造郡王府,等你满了十五,正好就娶过来。你哥哥,娶你先头嫂子时候,也是十五岁。”宁王妃的解释让孟微言的眼神微微一暗,接着孟微言就放下筷子对宁王妃道:“儿子连夜赶路,有些困乏了,还请娘容儿子告退。” 宁王妃没想到将有一年过去,孟微言还惦记着前世子妃,毕竟是少年夫妻,又是恩爱头上,宁王妃很快就想清楚了,对儿子点头:“你说的是,就先下去吧。”孟微言往外走去,听到宁安郡主在那对宁王妃道:“母亲,方才女儿问你,能不能把锦绣赏给了我,您还没答应呢reads;世家婢的逆袭。” 锦绣?孟微言的脚步微微一滞,看向在宁王妃身后侍立的丫鬟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锦绣,她身量比去年时候要高了些,头微微侧着,穿着府内丫鬟们一样的衣服,水红色袄子浅绿色背心,裙子和腰上系的汗巾子不晓得是什么色的,站在孟微言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锦绣的侧脸,面上的微笑仿佛从没变过。 锦绣在众丫鬟中不是顶漂亮的,锦元比她五官精致,海棠玉兰比她行动从容。可是孟微言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就记得这个丫头,难道说是当初第一回在宁王妃屋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把自己误认为是小内侍,后来又当是小偷,后来知道真相时候,那错愕的神情很有趣?不过之后孟微言再见到锦绣,锦绣也就当自己是瘟神一样躲着,绝不多说一句话。后来,娶妻,生子,大喜之后又是大悲,锦绣也曾奉宁王妃的命令来安慰过自己,那时候锦绣想是为了劝慰,也曾说起当年初见时候的事情。 后来就,孟微言轻叹一声,脚步没有动。“大哥,您……”内侍见孟微言脚步停在这里,没有走出去,有些惊讶地问,孟微言这才回神过来,刚想走出去,就想到另一件事,若锦绣被宁安郡主要过去,那以后就要跟着宁安郡主出嫁,自己就再见不到锦绣了。 孟微言也晓得,自己不该这样想的,但口比心快,孟微言已经听到自己含笑问出:“三妹要锦绣,是为什么?” “大哥,你不晓得,锦绣的针线活做的好极,府里面用的几个绣娘只怕也赶不上她,这倒罢了。我身边的越梅,大哥记得的,得了病,嬷嬷们说,只怕不好了,我就想和母亲讨了锦绣过来。”说着宁安郡主还把一个荷包解下来,拿在手上笑着对孟微言:“大哥你瞧,这穗子,就是锦绣给我打的呢,好看吗?” 这针线活的好坏,孟微言是瞧不出来的,毕竟他从小穿的用的,都是好的,从没有过不好的。此刻宁安郡主问的认真,他也只有点头:“的确不错。不过三妹啊……” 宁安郡主啊了一声,看向孟微言,孟微言已经走回来:“你想要讨锦绣,也要问问锦绣愿意不愿意呢。” 宁安郡主是从没想过这些的,毕竟在她看来,不管是丫鬟也好,内侍也罢,都是自己喜欢了,他们就会很高兴。只需要问一问宁王妃愿意不愿意,怎么需要问问他们的意见? 宁安郡主怔在那里,宁王妃不由瞧向儿子,接着眼又转向锦绣,锦绣也是一脸错愕,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变成话题中心了。难道说儿子在山上久了,想清楚了,觉得还是王府里的这几个丫鬟好?不过就是几个丫鬟,儿子要喜欢,宁王妃当然也要为儿子留着。 因此宁王妃含笑开口:“三丫头平常是最孝敬我的了,今儿怎么就闹起小孩脾气了?你喜欢锦绣的针线,母亲也喜欢。” 宁安郡主啊了一声,就对宁王妃道:“这倒是女儿的错,女儿忘了,母亲也喜欢锦绣的好针线呢。” “不过呢,三丫头要真的很喜欢,那母亲割爱也不是不可以。”宁王妃晓得,这样一来,宁安郡主是不会再继续讨要锦绣了,故意对宁安郡主笑着道,果然宁安郡主已经连连摆手:“母亲喜欢的东西,做女儿的就该想办法寻了送到母亲手里,这会儿怎么能要母亲喜欢的呢?这就不叫孝了。” 宁王妃微笑:“果真三丫头是最孝敬我的。”众人也都大笑,众丫鬟看向锦绣的眼神带上几分怜悯,多好的一个机会,谁知就这样被人搅和了。锦绣却浑然不觉,她依旧照了平常所做的,伺候完宁王妃早膳,宁王妃和张次妃出去前面理事,众丫鬟也就闲下来,边做针线边说闲话。 “哎,锦绣,多好一个机会,就这样丢了,真可惜。”锦元把针放在眼前,小心翼翼穿着针和锦绣说话,锦绣想了想才想起是什么,微笑道:“我也不去想这些。” “那你愿意去服侍大哥吗?”锦元的话让锦绣皱眉:“怎么会想到这个,我啊,只想着再等过上几年,求王妃开恩,把我放出去,然后带上我攒的银子,就可以回家寻我爹娘了。” 第3章 福气 寻爹娘?锦元若有所思地看着锦绣,锦绣绣完一针,看向锦元:“你看着我做什么?”锦元叹气:“哎,你怎么会想爹娘呢?他们卖了你,再说了,当初在家的时候,我爹总是打我,就因为我不是个儿子。” 是吗?锦绣歪着头又细想一下就笑了:“我爹娘不是这样的,我娘很疼我,我爹也……”锦绣叹一口气,转了话题:“再说我们不想出府的话,那就只有做老嬷嬷了,可是老嬷嬷们我听说都是嫁过的,然后王妃开恩,再回府来的,哦,还有就是京城里面赏下来的宫女。” “你看起来也而不笨啊,怎么这会儿跟榆木疙瘩似的?”锦元环顾一下四周就对锦绣悄声道:“我和你说,还有别的法子啊,比如说去服侍大哥,再不成,二哥三哥也可以,还有就说今儿三姐那边,要是三姐要了你去,你到时候就跟了她出嫁,就可以嫁给仪宾家的小厮,到时候,可比在这王府自在。” 锦绣哦了一声,继续做着针线,锦元有些急了:“你难道真的不想这些?锦绣,我和你说实话罢,在这府里也好,跟着三姐出嫁也罢,都是比回家去寻爹娘更好的日子。”锦绣听出锦元话里的关心,不过锦绣还是笑了笑:“我晓得呢,锦元,只是爹娘终究是爹娘,一家子在一起,团团圆圆过着,不也很好?” “榆木脑袋!”锦元重重地点了下锦绣的脑门,又开始叹气:“锦绣啊,你……” “不过我倒不晓得,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锦绣见锦元没心思做针线,自己也把针线放下,笑着问锦元。锦元斜了眼锦绣:“我自然是听嬷嬷们说的,还有姐姐们。海棠姐姐还说,跟了大姐出阁的腊梅姐姐,前几天大姐打发她送东西回来,和海棠姐姐说了半天的话,腊梅姐姐说,她的终身已经由大姐定了。这以后,就一门心思的服侍大姐,不想别的。” 终身?锦绣觉得这两个字离自己还很远,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锦绣轻叹一声。海棠已经走过来:“你们两个,背地里说我什么呢,我都听见了,又是什么海棠,又是什么腊梅的。”锦元已经站起身:“海棠姐姐,我和锦绣说闲话呢,说那天腊梅姐姐回来,和您说了大半天的话,腊梅姐姐这会儿,可自在多了。” 海棠也笑了:“那是腊梅的福气,你们好好服侍,也有这样的福气。”说着海棠瞧向锦绣:“你啊,原本也有这样的福气,只是偏生被大哥给插了句嘴,就变成这样了,这也罢了。说不定啊,你以后的福气更大呢。” 锦绣眨眨眼,不晓得海棠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海棠已经对锦绣道:“方才小内侍来说,说前面来了几位太太拜会我们王妃。王妃想起有几样针线要赐给她们,你跑这一趟。”能来拜会宁王妃的太太,也是有数的。宁王妃赐给她们东西也是常见的,锦绣应是后就拿着东西往前面去。 等锦绣走了,锦元才试探地问海棠:“姐姐,王妃她……”海棠伸出一根手指,在唇间对锦元做个噤声的手势:“这不是你该问的。锦元,我听老嬷嬷们说过了,这王府比宫中,还是要自在多了。只是呢,什么事都是王爷和王妃做主,我们这些服侍的,只要听从就是了。” 锦元的面色微微一红,低声应是,海棠又拉起锦元的手:“你是个聪明人,等再过些时候,我求过王妃,让她开恩放我出府,到时我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我可告诉你一句话,我们这样在王妃身边贴身服侍过的,出了这王府要嫁人,要一个丰衣足食是足够的。至于别的福气,求不来的,就别硬求。” 锦元一张脸更加红了:“姐姐对我的好,我记得呢。”海棠摸摸锦元的脑门,没有再说别的。不是说没有过别的想头,可还有个祖制在上面,天子驾崩,王爷薨逝,照例都要身边服侍的人陪葬的reads;农女的田园生活。宁王的生母,生前备得宠爱的吴贵妃,先帝刚一驾崩,就被太后以先帝生前即为宠爱,吴贵妃当尽忠为由,拖出去殉葬了。虽说按例,吴贵妃这样生了好几个儿女,又有就藩长子的妃子,是不用殉葬的。 可谁都知道,这殉葬的名单,是掌握在谁手中,嗣皇帝掌握,只怕还会放一放,可那是太后,谁知道当初有没有积了一肚子的陈年老醋?这些都是一个老嬷嬷在有次喝醉之后偶然说出的,在这之前,海棠也曾想过,如果有幸,能去服侍王爷,那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毕竟王夫人,还有另一个去年死掉的宠妾,都是这府内的丫鬟出身。 而自从她们得宠,娘家人得到提携,那也是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那老嬷嬷喝醉后只摸着海棠的脸说了一句话:“卖女儿卖的全家富贵,这样的家人,到底值不值得?”海棠在惊讶之下追问,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祖制,那时老嬷嬷是怎么说的,说别看王夫人现在在府中,多么风光,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哭都不晓得怎么哭。 不过这些话,海棠是不会告诉锦元的,因为老嬷嬷酒醒之后,一副恨不得从没说过这话的样子。海棠就知道,这是这座看似金碧辉煌的王府里面,最深最黑暗的秘密。只是锦绣,海棠看向锦绣跑走的方向,若是王妃和世子真的看中了她,想要她去服侍,谁也无法阻拦,无法改变。 锦绣已经来到前面,走进厅内,把手中的包裹交给宁王妃身边的小内侍,内侍再交给嬷嬷,嬷嬷又交给随侍丫鬟,宁王妃这才开口:“这是几样上个月从京中传来的花样子,我想着你们几个也是好这个的,就让人拿来,你们瞧可有什么喜欢的,就挑几样,也不辜负它们这大老远从京城到这。” 几位太太急忙起身应是,口中推辞,一个个却在丫鬟捧着这些花样子来的时候仔细看着,有一个已经挑了一样:“这个好,我女儿要出阁,我正愁没有新鲜的花样子呢,多谢王妃了。”一个挑了,另外几个也挑了。众人各自拿了东西,宁王妃也做出送客的样子,众人也不敢久留,告退了。 宁王妃等她们都走了,这才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一下额头,丫鬟立即过去给她捶着肩。宁王妃被捶了几下,这才看向因为没有得到命令一直站在厅内的锦绣。锦绣这样的丫鬟,宁王妃身边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原本宁王妃也没仔细打量过锦绣,因着早上的事,宁王妃就仔细打量起锦绣来。 生的不算顶美,但容貌还算温婉,虽说妻贤妾美,可那样狐媚子样的,宁王妃也着实不喜欢。进王府已经四年了,这府内的规矩想来她也很清楚。 “锦绣,你来我身边四年了,我记得你今年,有十四了吧?”宁王妃突然开口问,锦绣被吓了一跳,急忙恭敬答道:“回王妃,上个月,刚满了十四。” 十四的姑娘,刚刚长成,虽可以用了,但还是小了些。不过这次是挑继妃,一年时间,差不多也够继妃进门了。到时她十五,再把她遣到儿子身边,过上几个月,继妃有了喜,再让这丫头服侍,也是常见的事。那时候已过及笄,正是合用的年龄。 因此宁王妃笑的更温和了:“要不是今儿三丫头说起来,我还不晓得你竟有一手好针线活。这里还剩下几个花样子,你拿了去,到时照了上面的绣了,给我瞧瞧,若果真好,以后我的鞋袜,就交给你来做。” 宁王妃的衣衫,都有府内的绣娘来做,不过贴身的这些,都是身边丫鬟做的,若锦绣的手艺入了宁王妃的眼,那就是能升一升,锦绣十分欢喜,急忙给宁王妃行礼,拿了剩下的花样子告退。 既然宁王妃吩咐了,锦绣也就没回宁王妃的寝殿,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屋子,先把花样子给描出来,然后再慢慢地想着,该绣到什么东西上面。锦元推开门,瞧见锦绣伏在桌上,很认真地描着花样子,锦元拍拍胸口:“你这丫头,刚才我见你一直不回来,连王妃回来了你都没回来,还以为你跑哪去了,谁知你不声不响就在这屋里。” 锦绣抬起头,对锦元招手:“快来,你来瞧瞧,这花样子,好看不好看?我都好久没看见这么漂亮的花样子了。原先这可都是玉兰姐姐她们才能拿到的。” 第4章 机会 锦元原本不在意,等一走近,看见那些花样子,也啊地一声叫出来:“这花样子这样好看,哪里来的?” “王妃赏我的!”锦绣有些得意地说,手里面可没有停下动作,还笑着道:“不但如此,王妃还说,若我做的针线合她的意了,就要让我负责做她的鞋袜,你说好不好?”锦绣在那里高兴地说着,锦元把花样子放下,有些沉默地坐在床上。 锦绣把一个花样子描完,没有得到锦元回应的她抬头望去,见锦元坐在床边,手勾着帐子一角,一脸思索。锦绣啊了一声就坐到锦元身边:“锦元,我们差不多同一时候到王府的,经一个嬷嬷教导,住在一起,玩在一起,一起进来的十多个女孩子,我们两个是最要好的。难道你以为,王妃这样抬举我,我以后就不认你了?” 锦元对锦绣露出一个笑容,接着轻叹一声:“其实我,我……” “锦元,难道说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还是你也像别人一样,想要讨好了姐姐们,就不理我?”锦绣见锦元吞吞吐吐,故意装出不高兴来,背过身去。 锦元伸手把锦绣的肩膀给转过来:“锦绣,我不是这样想,你和我是好姐妹,你得了王妃青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海棠姐姐和我说,说你以后的福气比我大呢,我有些,有些……” 海棠会说这样的话?锦绣的眉皱的更紧了,一脸疑惑地看向锦元,锦元双手直摆:“锦绣,你别往心里去,海棠姐姐说这样话,是希望我对你好,不是希望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争执。” 是这样的吗?锦绣还是看着锦元,锦元叹了口气:“实话和你说吧,锦绣,我是有点嫉妒你,三姐喜欢你,想把你要到身边去,大哥也觉得你不错,开口向王妃讨你。”锦元的话让锦绣的眼睁的大大的,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一脸不相信。 锦元拉住锦绣的手缓缓地道:“锦绣,你还没看出来吗?大哥什么时候为个丫鬟和王妃说什么了,他这样说,就是开口讨你。说不定等过上三四个月,王妃就打发你去服侍大哥了。”这样的话再加上锦元早上那莫名其妙的问话,锦绣要没猜出这里面的含义,锦绣就白在王府这么几年了。 锦绣满面惶恐地摇头:“锦元,不会的,大哥怎么会和王妃讨我,再说了,王妃身边这么多的姐姐妹妹们,哪一个不比我强?” “所以这就是你的福气了。”锦元仔细想想,若锦绣真被孟微言看中,去服侍了孟微言,到时生下一男半女,有了诰封,两人这么好的关系,到时锦元就可以去服侍锦绣,锦绣再去求下孟微言,说不定就能给锦元寻一门很好的婚事,王府小吏很多,这样小吏看在王府主人眼里,自然很低微,但要在这些丫鬟眼里,就是上好的婚事。到时岂不比海棠说的,求王妃开恩放出去好的多? 因此锦元把锦绣的手亲热地抱在怀里:“锦绣,今儿海棠姐姐虽没明说,也有那么个意思。况且你瞧,王妃这会儿又让你把这些花样子绣出来。锦绣,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把握好了,以后你说不定就能成夫人,成次妃,若……” 若继妃没有生下儿子,而锦绣生下长子的话,那就是长子袭爵,那锦绣,就会成为太妃。想想锦元都替锦绣激动的不得了。真巴不得立即宁王妃就把锦绣送到孟微言那边,得了宠,生了子,那时这些平时和锦绣很好的人,就可以借此飞黄腾达了。 “锦绣,你……”锦元一双眼闪闪发亮,锦绣不由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个锦元,不大像是自己认得的锦元了。沉浸在喜悦中的锦元当然感觉到锦绣的推拒,她有些奇怪地看向锦绣:“锦绣,怎么,你不愿意吗?别傻了,大哥的才貌,也不是我吹,外面也是难寻的。” “我,我……”锦绣此刻心乱如麻,唯独没有的喜悦,反而是惊讶。虽说宁王府内,姬妾不多,连两个次妃的名额都没满。但除王夫人外,宁王也颇有那么两三个宠妾,听那些宠妾身边服侍的人说,这些宠妾们为了吸引宁王的注意,那也是花样百出reads;穿书之我是白狐。甚至还有传言,说去年宁王那个病死的宠妾,其实是被王夫人咒死的,因此王夫人才失了宠,宁王只让王夫人去服侍宁王妃,不让王夫人再去侍寝。 而这些宠妾们争斗的原因,除了生下子女之外,就是那个剩下的次妃名额,成为次妃,和王夫人这样只能在府内被人喊作夫人不一样,那是有诰封,可以恩及父母家人的。更别说等张次妃的儿子一就了藩,张次妃的家人就可以跟随他去封地,到时在那封地上,他们就是舅家,和现在在宁王府中还要低宁王妃娘家人一等是不一样的。 “啊,你我啊我的做什么呢?锦绣,我可告诉你,这真的是个好机会,这就叫……” “锦元!”锦绣打断锦元的话,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些花样子:“我们还是来描花样子吧,什么服侍不服侍大哥的,我不想。”锦绣重新拿起笔,打算静静心重新描起来,但下笔时候,手还是微微有些抖。 “你不想?为什么?”锦元疑惑不解地问。锦绣深吸一口气,把第一笔慢慢地描上去:“因为主人们的意思,我们是不能妄自猜度的,这是进王府的第一天,嬷嬷们说的话,锦元你忘了吗?” 锦元一张脸顿时变的煞白,当初有些人记不得这句话,还说,若猜不出主人们的意思,那就是不灵巧的丫头,岂不要被赶出去。结果嬷嬷们回答,主人们的意思,当然是只允许你猜的时候你才能猜,不允许你猜,你就要把嘴巴闭紧,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王府内,擅自猜测上面的意思,然后送命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 原先锦元还当这不过是嬷嬷们吓唬的话,直到其中最灵巧,王妃也觉得不错的一个丫鬟,刚被起了名字,就在王妃面前说,这名字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就瞧不见那个丫鬟了,问和她同屋的人,说王妃身边的嬷嬷来说了,这样聪明灵巧的丫鬟,在主人身边,未免委屈了,还是让她去管管花木,和花木们说说话的好。 从此之后,锦元就晓得这一句话并不是假的。 “好了,我们来描花样子。锦元,横竖不管怎样,我是想出府的,想着和我爹娘家人团聚的。”锦绣的话里透着向往,锦元想说,终究没有开口,只化成一句叹息,父母家人,谁值得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到底是不是心中记得的那模样,谁也不知道。 锦绣努力学着那些花样子,找着合适的料子,给宁王妃做了一个两个荷包,一个香囊,还有一双袜子。做完送到宁王妃面前时候,宁王妃只粗粗看了那些针线一眼,就对锦绣笑着道:“你这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说让你学着合适的做做,结果,这才两个晚上,就做出来了,做的又快又好,难怪三丫头那么喜欢你,要把你要去呢。” 宁安郡主从里屋掀起帘子看向外面,一脸调皮:“母亲这样说,是不是答应把锦绣赏给我了?”宁王妃对宁安郡主招手:“什么赏给你,这样好的丫头,我当然要留着。”宁安郡主伏在宁王妃膝上撒娇:“母亲又这样赞扬,又不把人赏给我,这是故意眼馋我呢。” “不眼馋。”宁王妃拿过一个荷包,给宁安郡主系在腰上:“这啊,给你带着,这可是京城里新来的花样子,等明儿你表姐进来,你也能和她说,这花样子,别处都寻不到。” 宁安郡主伸手抱住宁王妃,有些撒娇地说:“母亲故意说话逗我,我要和表姐炫耀一个花样子,那成什么人了?”宁王妃刮一下她的鼻子,亲昵地道:“嗯,怎么,我们郡主,就不能炫个花样子?” 屋内服侍的众人都捧场大笑起来,笑声中孟微言已经走进来:“娘和三妹妹说炫什么呢?”宁安郡主并没离开宁王妃的膝盖,而是笑着把那个荷包举起了给孟微言看:“大哥你看,这个很好看吗?是锦绣做的,她的手,真巧。” 孟微言听到锦绣的名字,往锦绣面上瞧去,自从那天锦元说了那些话,锦绣就觉得,自己不该再见孟微言,好在孟微言有他的住处,除了来问安之外,也不在宁王妃跟前。这会儿见孟微言往自己这边瞧来,锦绣更是觉得手脚都没处放,心里也在嘀咕,自己到底哪点被孟微言瞧中了? 第5章 道理 但在这屋内,又是避无可避,锦绣只有把手瞧瞧地往背后背着,努力让面上挤出些笑容来reads;农女的田园生活。 锦绣变的拘谨,孟微言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他一时也无法理清锦绣为何会这样拘谨,已经走上前拿起宁安郡主的荷包瞧了瞧,笑着道:“确实不错。”说着孟微言就瞧向锦绣:“不错,还记得当初你来到娘身边时候,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这会儿,就有一双巧手了。” 孟微言的赞扬,让锦绣更加拘谨,可这相当于主人问话,锦绣不能不答。 但要怎么回答?锦绣还在努力地想,孟微言已经笑着道:“不但有了一双巧手,还不爱说话了,当年……” “大哥,当年锦绣是怎样的?”宁安郡主虽然已经坐起身,但身子还是歪着,好奇地问孟微言。锦绣更没想到孟微言会提起当年,当年好像也没什么事啊?怎么孟微言会记得清清楚楚?宁王妃已经笑了:“那是当年你大哥调皮,逼着小内侍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穿,正巧我也不在这屋里,锦绣那时候才刚来,还以为大哥是小内侍。” 宁安郡主已经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说着宁安郡主就鼓起腮帮子:“那我怎么不晓得?” “那时候,你和爹爹去温泉庄子上住着消夏去了,娘有事就没跟着去。”孟微言瞧出锦绣的拘谨,索性再不问了,只坐在宁王妃身边对宁安郡主含笑解释。 见孟微言坐下去,不在说关于自己的话,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因没有宁王妃的指示,锦绣还是站在一边,垂手侍立,等着宁王妃发话。宁王妃等孟微言和宁安郡主说了几句话,这才对锦绣笑着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以后我的鞋袜,就由你来做。” “母亲,我也要!”宁安郡主在旁边嚷着,宁王妃对宁安郡主疼爱地一笑,补充道:“那就还有三姐的。”锦绣刚要应是,宁王妃已经叫朱嬷嬷:“去说给管事的,从今儿起,锦绣的月例,比原先多加一倍。还有,我的鞋袜尺寸,也告诉锦绣。” 朱嬷嬷应是,眼就往锦绣身上扫去,锦绣觉得朱嬷嬷的眼似乎比原先多了些别的味道,但又不敢去问,只是在那低头站着,汗渐渐湿了手心。 朱嬷嬷打量了一番锦绣,才对锦绣道:“王妃说的话,你都记住了。王妃抬举你,是看中了你,你以后可不能仗了王妃的疼爱,胡作非为。”锦绣听到朱嬷嬷这两句例行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宁王妃跪下行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宁王妃叫起锦绣,也就让锦绣下去,接着宁王妃抬头看向孟微言,见孟微言望向锦绣,眼中仿佛有些别的东西。宁王妃咳嗽一声,孟微言回神过来,忙看向宁王妃:“娘身边服侍的人,越来越好了。” “等继妃过了门,到时再让她给你挑几个好的,岂不更好?”宁王妃笑盈盈地对孟微言说着,孟微言唇边现出一抹追忆之色,接着那抹神色就消失。宁王妃对朱嬷嬷使了个眼色,朱嬷嬷已经会意地带着众人下去,宁安郡主也站起身往外走。 屋内只剩下宁王妃和孟微言两个人,宁王妃这才对孟微言道:“我晓得你和阿婉十分恩爱,年少夫妻,冷不丁地这样没了一个,别说你,就是我眼里瞧着,也觉得伤心。只是你们夫妻恩爱是一回事,不说延续子嗣本是头等大事,就说我和你爹爹膝下,也要有孙子承欢才成。难道要我和你爹爹,看着你在那追忆亡妻,形销骨立,我们两个一句话不说不成?” 说着宁王妃就红了眼圈,孟微言急忙安慰:“娘您说的道理,我明白,娘您要选个什么样的人,您看中了,我娶回来就是。” “这样才好。”宁王妃欣慰一笑:“等娶了过来,你也不要只记得已逝的人,把恩爱也要分给后面的人。这样,才不耽误了人家姑娘。” “是!”孟微言的反应让宁王妃很高兴,接着又道:“按说呢,你也是娶过妻的人了,这会儿也该安排两个人去服侍你,只是我想着,总要等到继妃进门,先生下嫡子来,那时再安排几个人去服侍你,免得长子比嫡子先生,到时又闹出些事情来reads;女配空间有点囧。” “娘思虑的,极为妥当。”孟微言老老实实地回答,宁王妃瞧着儿子,越瞧越欢喜:“你这会儿这样想就好。我见你对锦绣那丫头,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今年才十四,去服侍你年岁小了些,等继妃过了门,再过上一年生了儿子,那时她十六,这个年纪去服侍你正好。” 这个服侍,当然不是服侍穿衣这些,孟微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宁王妃:“娘,我对锦绣,并……” “什么并不并的?你是我儿子,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明白?”宁王妃轻叱儿子一下,接着就笑了:“可见锦绣在你心里,确实是不一样,不然你也不会这样郑重。如此也好,锦绣也算我瞧着长大的,总比……” “娘,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觉得锦绣去三妹妹那边,似乎有些不好,毕竟三妹妹性子太过娇惯,锦绣又是个老实不爱说话的人,去了那边,说不定惹了三妹妹不高兴,这才……”孟微言这番话听在宁王妃耳中完全是狡辩,她忍住笑拍拍儿子的手:“你啊,在娘跟前有什么好害羞的,男长女大,这也是平常事。再说了,锦绣能去服侍你,那也是她的福气。通王府的人,谁不……” 宁王妃想起宁王那几个宠妾之间为了剩下那个次妃位置所做的那些事情,把剩下的话咽下去。拍拍儿子的手:“我晓得,你是觉着,内宠多了,怕这王府内乌烟瘴气的。你只要像你爹爹一样,生下嫡长子,别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娘,您先歇歇吧,我对锦绣,不过是像对个妹妹一样。”孟微言觉得宁王妃说的,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乱了。这话让宁王妃啊了一声,眉就皱紧:“这话可不是你该说的,你是什么样人,她是什么样人?你是天上的云,她就是那地上的泥,什么妹妹不妹妹的?你的姐姐妹妹,可都是郡主,凭她也配。” 孟微言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中说出的一句,让自己的娘那么生气,急忙安慰宁王妃:“是,娘说的对,这话是我说错了。儿子只是觉得,这府里面,还是清清静静地好些。爹爹府内,只有那么几个人,已经够不清净了。” 孟微言这话听在宁王妃耳里,像是儿子体贴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因此宁王妃又重新高兴起来:“你从小就是体贴我的。我晓得。其实呢,这事也要等你媳妇过了门,再说这话。”孟微言松了一口气,宁王妃拍拍儿子的手:“只是你也不要太把这事放在心上。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再是在你爹爹面前受宠的妾,来我跟前,不过是个玩意儿,来我跟前,想理了,就理一理,不想理了,连我身边都近不了。至于她们在她们院子里弄的那些争宠的手段,不过是讨你爹爹欢心罢了。你爹爹也不是不晓得这些手段,不过就是当个玩意罢了,谁还把她们当正经?这次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孟微言晓得自己娘这番话是正正经经的道理,可是如果把这些人换成锦绣,似乎就有些舍不得了。这也真奇怪?不过孟微言决定不让这奇怪的事情缠绕自己的心绪,横竖等到继妃过门,这要寻什么样的人来服侍自己,那是继妃的事,就算她不想寻人来服侍自己,那也由她去。横竖宁王妃能看中的继妃人选,不管是谁都差不多。 宁王妃见儿子面色平静,还当自己已经说服了他,对他笑着道:“横竖这事,我和你说了,你放在心上,只是规矩你也晓得,就忍一忍。” “娘,我……”孟微言想说服宁王妃,但晓得无法说服宁王妃,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既如此,儿子就请娘对锦绣多青眼青眼。” 宁王妃笑了:“方才还说不要呢,这会儿又这样说。你放心,你喜欢的东西,娘怎么会舍不得给你呢。你去吧。”孟微言行礼告退。朱嬷嬷见孟微言出去了,这才带着人走进,见宁王妃的神情,朱嬷嬷就笑着道:“这锦绣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福气,竟被大哥这样看中。” “那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又有一双巧手,若是那样狐媚子似的……”宁王妃没有说下去。朱嬷嬷已经会意一笑:“就是这样道理,说起来,原本小的还担心大哥从小就性情淡泊,这又去了山上住了快一年,只怕对娶继妃还有抵触,没想到这会儿,竟痛快答应了。” 第6章 认命 “开枝散叶这么要紧的事,大哥虽然性情淡泊,但到要紧时候,还是明白的。”宁王妃此刻心情欢畅,对朱嬷嬷吩咐道:“前儿有刚送来的料子,拿去给锦绣,就说,给我做两双新袜子,做了剩下的,就赏她做件衣衫穿!” “王妃这么疼锦绣,锦绣又是个老实本分孩子,到时一定知道王妃的苦心的!”朱嬷嬷不失时机地吹捧宁王妃一句,宁王妃浅浅一笑:“大哥是我最心疼的儿子,又遇到这些事,我不操心,谁还能替他操心。” 朱嬷嬷应是,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拿了料子去寻锦绣reads;(网王)清冷独裁。按说这种事,轮不到朱嬷嬷亲自去说,锦绣瞧见朱嬷嬷走进屋内,有些惊讶地站起身,等到朱嬷嬷说完来意,锦绣觉得脑子里面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是机械地对着宁王妃的寝殿下跪谢恩。 朱嬷嬷扶起锦绣,左右瞧了瞧她,又赞了她一番,也就离开。锦绣把朱嬷嬷送走,回到屋内瞧着这新送来的料子。宁王是当今最疼爱的弟弟,每年的年例,都是上上份,这些料子也不例外,即便是宁王妃做袜子的料子,换在外面人,想拿它做衣衫,都求不到半匹呢。而宁王妃就这样把一整匹料子都送到锦绣这里,只要做两双袜子,剩下的全给锦绣做衣衫。 锦绣捧着这料子,晓得自己该高兴,可这会儿锦绣心中,恰似开了一个调料铺子,酸的苦的咸的辣的,统统都有,唯独缺了一味甜。 “你抱着匹料子做什么?”锦元走进屋内时候,见锦绣抱着一匹料子愣愣地坐在屋内,有些惊讶地问,接着用手去摸了下料子就哎呀一声叫起来:“这可是上好的,是王妃要你做衣衫?你现在的针线,哪能有资格给王妃做衣衫?” “王妃说,要我给她做两双袜子,剩下的,赏我做件衣衫穿。”锦绣木然地回答,锦元的嘴巴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形,接着就看向锦绣:“你真是走运了。王妃这样看重你。这样整匹料子赏下来,除了嬷嬷们,就算是海棠姐姐她们,也没摸到多少。” 锦绣任由锦元在那说着,一双眼还是木呆呆地。锦元用手敲敲额头,接着凑到锦绣耳边:“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不知道,锦元,我不晓得,再说了,愿意不愿意的,也由不得我。”锦绣拿出剪子尺子,把宁王妃的袜子尺寸拿出来,在那用尺子慢慢比着,好寻个合适的地方下剪。 锦元看着锦绣的动作,虽然锦绣的动作像往常一样利落,但锦元知道,锦绣此刻心中,是百感交集,什么滋味都有。锦元伸手替锦绣拉着料子:“你要把事情往好处去想,大哥是个温和宽厚的人,你以后……” 锦元话没说完,就见一滴泪落在料子上,锦元不敢再说话,锦绣沉默地把袜子的形状给剪出来,这才对锦元抬头:“是啊,大哥是个温和宽厚的人。”锦元觉得锦绣这句话说的,没有平常那样灵动活泼,心中也不晓得为什么,就生出一丝伤感来,可要劝锦绣呢,又觉得这没什么好劝的。毕竟这府内的丫鬟,想着去服侍主人们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或许,这就是人各有志吧,锦元看着锦绣穿着针,慢慢地做着袜子,又轻叹了一声。 锦绣仿佛没有听到锦元的叹息,既然命运从不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去做,似乎,也只有接受了,可是为什么这心里,却总想哭呢?锦绣背转身,低下头,把那滴泪给抹掉。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锦绣除了做这些,平常也是要按例去服侍宁王妃的。这天宁王妃往前面理事,宁安郡主在宁王妃屋内待了一会儿,也就回她自己屋里去。 锦绣坐在廊下做着针线,两双袜子做的很快,只用再把袜子口做上一根系带,就好了。锦绣正要把系带钉上,就见越梅带了两三个小丫鬟走过来。越梅是宁安郡主身边的大丫鬟,锦绣她们遇到了,总是要对她露个笑脸的。 锦绣刚要把袜子放下,对越梅打招呼,越梅已经瞧着锦绣,不停冷笑。锦绣心里不由嘀咕起来,越梅平常也不是这样的人,为何今儿就这样了? 不过锦绣还是对越梅道:“越梅姐姐,听说你前两天病了,今儿……” “是病了。不过亏的好了。”越梅打断锦绣的话,坐在锦绣方才坐着的旁边,拿起锦绣给宁王妃做的那两双袜子瞧了瞧:“果真好针线,难怪郡主喜欢你的针线,嫌弃我的针线,我也该向你请教请教才是。” 这语气一听就不好,锦绣准备伸手去接越梅手里的袜子:“不过是点粗末技艺,比不得越梅姐姐的针线。” 越梅一双眼微一眯,接着就把袜子递给锦绣,锦绣正要去接,越梅的手就往后一缩,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锦绣,你瞧,这里,怎么会有个洞?”这袜子锦绣做了好几天,上面有些什么东西都摸的一清二楚,怎么会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洞reads;不要和奸臣谈恋爱。 因此锦绣笑着道:“姐姐说笑了,就算有洞,那也是……” 越梅已经把袜子交给身边的小丫鬟:“你们瞧瞧,是不是真的有洞?”小丫鬟连连点头:“就是有洞。”说着另一个小丫鬟已经拿出一把小剪刀来:“可惜锦绣姐姐竟没看到有洞。”说着那小丫鬟已经伸手一剪,就在脚趾边剪了一个洞,越梅已经从小丫鬟手里拿过袜子对锦绣道:“瞧瞧,这不是洞?锦绣啊,亏我今儿发现了,不然你把这样的东西呈给王妃,到时只怕王妃要打你板子呢!” 说着越梅笑着起身,锦绣到现在就明白了,越梅是为的什么来的,不就为的那天宁安郡主说的,要把自己要过去,顶了越梅的位置?锦绣深吸一口气,拦在越梅面前:“越梅,你要有什么不满,就去对着三姐说去,这会儿到我面前撒什么野?” “啧啧,亏三姐成天赞你是个本分老实的人,今儿就露出本性来了,还说我来你面前撒野?我这分明是提醒你,别把那做的不好的袜子呈给王妃,免得被王妃打板子,真是好心没好报。”越梅懒懒的说,身后的小丫鬟已经接口:“就是,越梅姐姐好心提醒,锦绣姐姐倒不满起来了,这会儿就狂成这样,以后要上去了,那还怎么得了?” 锦绣看着那两个小丫鬟,露出笑容:“对,你们叫她一声姐姐,叫我,也叫一声姐姐,但你们别忘了,我在王妃身边服侍,这王府里服侍的人,谁不听王妃的?”既然越梅仗着是宁安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就故意颠倒是非黑白,锦绣当然也不会白白任由她们胡说。 这两个小丫鬟听到锦绣这话,吓的脸顿时白了,她们在宁安郡主屋里,不过做些洒扫的活,视越梅这样的大丫鬟,简直就跟天神一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这会儿锦绣直接告诉她们,府内真正做主的是谁,她们才回神过来。 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已经哭出声,要给锦绣跪下:“锦绣姐姐,是我错了,越梅姐姐只和我……” “闭嘴!”越梅见两个小丫鬟被锦绣吓住,喝住小丫鬟,就对锦绣冷笑:“你这番话,也只吓唬吓唬她们,锦绣,我和你说,你在王妃身边服侍,王妃未必会听你的,但我在三姐身边服侍,三姐是肯听我的,你以为,你斗的过我?” 一个斗字出口,锦绣倒笑起来,越梅以为锦绣是被自己吓狠了才笑出来,刚要再吓唬几句,锦绣已经坐下,拿起那双被剪破一个小洞的袜子左右看起来,全不把越梅放在眼里。越梅大怒:“你……” 锦绣抬头对越梅微笑:“越梅姐姐,你不是说你在三姐身边服侍,三姐肯听你的话吗?这会儿你还不赶紧回去,免得三姐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你,又想要别人顶了你的位子,岂不白费你的苦心?” 锦绣这番话轻描淡写,却透着嘲讽,越梅被气到,走上前一步就扬起手,锦绣只抬头瞧着越梅,毫不惧怕。越梅的手掌在空中耽搁了半响,终于没有落下去,这要真打了锦绣,脸上带了痕迹,追究起来,才叫一个不好说。 越梅转身带着小丫鬟们离去,其中一个小丫鬟还想继续开口对锦绣求情,已经被越梅拽着走了,也只有背转身,频频回头。锦绣全不在乎,只是拿着这双袜子左看右看,想着怎么能把这个洞给遮掩过去。如果再做一双,虽说有料子,可这样就费了许多工夫,更重要的是,锦绣不愿意越梅她们的阴谋得逞。 “这个越梅,果真是个尖刺的。”这场小风波,宁王妃很快就从朱嬷嬷口中知道了。 “王妃要不要把越梅从三姐身边挪开?”朱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宁王妃摇头:“不用,三姐也大了,出阁后总归和在这府内不一样,也要让她知道点人心险恶。”朱嬷嬷应是,宁王妃已经微笑:“我倒想要瞧瞧,这个锦绣,要怎么对我那双袜子呢?“ 第7章 “锦绣自然会把袜子重新做好,呈给王妃的。”朱嬷嬷奉承地说,宁王妃摇了摇头就笑了:“你去和锦绣说,这袜子,我明早就要reads;(网王)清冷独裁。”朱嬷嬷愣了一下,宁王妃已经浅浅笑了:“要她重新做一双,那就显不出本事了,就是要她想办法把那袜子重新做好,这才显出本事来。” 朱嬷嬷会意一笑,吩咐丫鬟去告诉锦绣。锦绣拿着那双袜子左看右看,偏生这洞在脚趾处,若是绣上一朵花,到时线头子会硌了宁王妃的脚趾。难道说,真的只有重新做一双了?锦绣轻叹一声,把袜子放下,正要打开柜子去拿料子,门就从外面打开,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锦绣姐姐,朱嬷嬷让我来告诉你,就说王妃说的,这袜子她明儿一早就要,让你赶着做出来。” 明儿一早就要?那重新再做是来不及了,锦绣还在发愣,那小丫鬟已经跑走。锦绣把门重新关好,看着那袜子在发愁,难道说,真的就这样绣上一朵花,到时宁王妃不满,自己少不了还是要挨板子。 不如……锦绣的眉突然松开,拿过剪刀,左右比了比,就打算再剪开一个口子。 “哎,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袜子怎么要剪开?”门被推开,锦元走进,望见锦绣要拿剪刀剪袜子,忍不住出言问询。锦绣没有抬头,只是小心翼翼比着,把那口子扩开了些,接着锦绣再拿过另一只好的袜子来,也剪开了。 “锦绣,你疯了不成?”锦元的眼瞪的更大了。锦绣已经在那招呼锦元:“你也别闲着,拿尺子量一下,剪一条适合的布条出来。” 合适的布条?锦元拿过尺子剪刀比着,手里在动作,嘴巴还是不停地问:“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锦绣推她一下:“好好干活,今儿啊,只怕要晚睡了。” “值夜的时候,还整晚不能睡呢。”锦元说了一句,把布条交给锦绣,就见锦绣已经把布条拿在手上,对着袜子比了比,接着想了想,把袜子翻过来,然后用针连上。 “你这做的什么工夫?方才好好的袜子给剪破了,这会儿又自己来补。”锦绣没有管锦元说什么,只是在那小心翼翼地比着,等着那块布条连上了,锦绣才对锦元淡淡地道:“今儿越梅带了丫鬟来,想要寻我的晦气呢。” “啊?越梅真是好大胆子,她是服侍郡主的,又不是郡主,怎么敢来寻你的晦气?”锦元说着卷起袖子就要往外冲,锦绣叫住她:“你也不用这样,她也没占了我便宜去,不过把这双袜子剪破了一个洞罢了。我若是因为这样的事就大呼小叫起来,岂不被人笑话说自己没能力,只会告状?再说了,中午时候,还有别人在呢,越梅真以为没人瞧见了?她只管这样作死。” 锦绣的话让锦元叹了口气就坐在锦绣身边,看着锦绣在那一针针地连着:“可是三姐向来对越梅都很好,要是……” “三姐对越梅是很好,可那天你也听见了,三姐是怎么说的,越梅病了,只怕不会好了。”锦绣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锦绣的手已经微微地顿了顿,这是免得针不要戳在手指头上。 锦元哦了一声就托住腮,这话,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啊。病了不会好,那当然不能再服侍人了,这不能服侍,自然要寻别人来身边,难道还有主人将就下人的道理?锦绣没有继续解释,进了这府内,甭管是有脸面的,还是没脸面的,在主人面前,都是一样的,主人心情好的时候,就对你多说几句,心情不好了,就寻你出气。 你的生死荣辱,都握在主人们手中。所以,为什么要在这府里长长久久地待着呢?锦绣觉得自己眼里又要有泪滴下,锦绣忙停下手,把针放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茶,以掩饰心中突如其来的伤心。 锦元见锦绣专心做针线,不好出口打扰她,只是在旁边瞧着锦绣飞针走线。把那截料子补上去后,锦绣又在补的地方,用月白色,勾了一些云纹出来,这样袜子就看不出来是补过的,而且因为补的地方,并不在脚趾部分,也不会硌到宁王妃的脚。 一只做好,锦绣又拿起另一只,锦元已经把灯点上,对锦绣道:“我去给你抬了饭来,你先歇一歇,吃口饭再补。”原来已经入夜了?锦绣放下袜子,用手捶一下腰,锦元已经指着那些饭菜:“今儿王妃心情好,特地吩咐把那碗炖火腿给你留下,连我也沾光,赏了我一份豆腐皮包子reads;不要和奸臣谈恋爱。原先可只有海棠姐姐她们,有这个福气。” 说着锦元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豆腐皮包子,递给锦绣,锦绣平常也爱吃这个的,可今儿只觉得食不下咽。锦元一边吃着,一边往袜子那边瞧,还不忘叮嘱锦绣:“磨刀不如砍柴工,你歇一歇,吃了饭,喝口茶,这样才会做的更好。” 话是这样说,锦绣也只匆匆吃了两口火腿,一个包子,又喝了半碗粥,就又拿起袜子来做,锦元把碗筷收拾出去,回来时候见锦绣的另外一只袜子已经做了一半,锦元不敢打扰锦绣,把床铺好悄悄睡了。不过睡前,锦元可没忘记再给锦绣剪下蜡烛。 锦绣低着头,在灯前又做了不晓得多少时候,才算把这只袜子也做好了。锦绣不敢上脚试,只是把这两只袜子套在手上,慢慢地感受,嗯,果真感觉不到线头子了,还有外面也瞧不出来,把这段云纹绣上之后,反而更好看了。 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收拾好了针线,往后一仰,打个哈欠就沉沉睡着。锦元睁开眼,见锦绣睡的很沉,一根蜡都快点到要灭了,锦元不由摇下头,索性不去吹灭蜡烛,任由那烛光在那跳动,继续睡去。 两人睡到天将明时,也就各自醒来。梳洗完后锦绣带了那袜子往前面去。 锦绣来到前面时候,朱嬷嬷正好掀起帘子走出来,瞧见锦绣就笑了:“你来的正巧,王妃刚刚才醒了,还说要看看你新做的袜子呢,我还想着,要人去叫你。” “母亲这会儿就醒了?”不等锦绣回答,宁安郡主娇俏的声音已经响起,朱嬷嬷望见宁安郡主,急忙紧走两步下来迎接:“三姐今儿来的怎么这么早?” “是这样的,我也给母亲做了双鞋子,昨晚想着也不晓得母亲喜不喜欢,因此一夜没睡着,索性一大清早就来了。”宁安郡主的话让朱嬷嬷含笑:“果真是三姐孝敬王妃,三姐还请稍待。我先把锦绣和她做的袜子给送进去。” 宁安郡主身边的越梅听到朱嬷嬷说的话,望向锦绣的眼里有了几分嘲讽,这样看来,锦绣并没有在宁王妃面前告状,原来不过是个不中用的,嘴巴里面说的那么响,其实根本就不敢做。不过想想也是,自己是三姐身边最得意的人,而她,不过偶尔得了王妃青眼罢了,怎么能和自己比? 越梅眼中的不屑,锦元看的清清楚楚,她的腮帮子不由鼓起来,恨不得把越梅的阴谋给揭发了。越梅当然看到锦元眼里的不满,不过越梅丝毫不在意,就算再不满,她也不能动了自己分毫。那个锦绣,想来定是在那破洞上绣了一朵花,殊不知,在那里绣花,是会留下线头子,硌了王妃的脚。王妃穿的不舒服了,到时就是锦绣的苦日子了。这样的笨蛋,也不知道三姐怎么就看中她了? “不错,这袜子不错。”宁王妃赞扬着,朱嬷嬷已经笑着道:“三姐也给王妃做了双鞋子呢,王妃可要让三姐进来?” “今儿是吹的什么风?三丫头也动起针线了?”宁王妃话音未落,宁安郡主已经走进,听到宁王妃的话,宁安郡主就撒娇地道:“母亲这话,我可不依,平常您可是说,要我记得女儿之道,这会儿,您又说我动起针线是吹的什么风了。” 宁王妃哈哈笑着:“我这不是夸你吗?再说这鞋子?”海棠已经接过越梅手里的鞋子,上前给宁王妃换上,宁王妃低头瞧着这鞋子,微一摇头:“这鞋子十有八|九,你只动了两三针罢!老实告诉我,谁给我做的。” “母亲赏不赏我?”宁安郡主坐在宁王妃旁边,撒娇的语气没变,宁王妃笑的更开怀:“就算你只做了两三针,那也是你的孝心,我怎么会不赏?海棠,把那个田黄的和合二仙拿出来,我们三姐再过几年就出阁了,我啊,愿我们三姐这一辈子,都和仪宾和和美美的。” 宁安郡主啊了一声,用手蒙住脸,众人大笑。宁安郡主这才笑着道:“母亲猜的不错,这鞋子,是越梅做的,女儿,女儿,女儿只动了第一针和最后一针!” 第8章 疑问 宁王妃望向越梅,越梅依旧低头侍立在那里,唇角有隐约笑意。宁王妃心念一转,已经明白越梅的心思,于是宁王妃故意对宁安郡主道:“你身边就有这么一位针线出色的人,你倒要和母亲讨锦绣,羞是不羞?” 宁安郡主啊了一声,又用双手蒙住脸,宁王妃已经把她的手拉下来,在她额头上点了点,众人都大笑起来reads;穿越成魔镜。越梅见宁王妃没有继续称赞自己,心里不由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和海棠一起,上前替宁王妃换上鞋子。 宁王妃把鞋子穿上,笑着道:“真的不错,三姐啊,你给你爹爹也做一双鞋去,记住,可不能只用一两针,起码也要三四针。” “爹爹那里,哪需要女儿给他做鞋?”宁安郡主的腮帮子不由鼓起来,宁王妃也笑了:“这不一样,听母亲的,给你爹爹也做一双鞋,让他也欢喜欢喜,不然他要说,怎么只见女儿给你做,不给我做,岂不不好?” 宁安郡主嗯了一声,又和宁王妃说起别的话来。越梅锦绣海棠等人,还是在屋内侍立。越梅悄悄地抬眼去瞧锦绣,见锦绣和平常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越梅心中不由冷哼一声,这才是开始呢,等到以后,自己有的是机会在王妃面前抢了锦绣的风头。 不一时张次妃和王夫人也来了,宁王妃自然也要给她们瞧瞧宁安郡主孝敬自己的鞋子,又夸奖了一番宁安郡主的孝心。张次妃也顺着宁王妃的话夸奖着宁安郡主。众人面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和乐融融。 锦绣在一边瞧着,却觉得很奇怪,过了好一会儿,锦绣才明白这怪异从何处来,张次妃是宁安郡主的生母,可当了宁王妃这位嫡母的面,她也不能说宁安郡主孝敬宁王妃有什么不好,还要夸宁安郡主先孝敬嫡母是有礼的。 尽管礼法上该是如此,可一个女人,做了妾,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当做亲生的,而要先把她当做嫡母所生的来看待,着实是……锦绣晓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直到宁王妃带着张次妃去前面理事之后,锦绣拿出针线在做,但那针还是不知道要戳到什么地方去。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说是昨晚太累了,这会儿也没别人,你悄悄回房打个盹儿,等王妃回来时候,要寻你了,我先帮你应着,然后再叫小丫鬟去叫你。”锦元敏锐地察觉到锦绣的心思变化,还当她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这样,催促她回房歇着。 锦绣张了张嘴,想和锦元说一说自己方才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样的话是不能和锦元说的,一说出来,会让锦元大惊失色,甚至会说自己不该这样想,这样不本分的想法,就该从自己脑子中驱除出去。 因此锦绣只把针线收拾起来,对锦元点一点头就打算往后头去。锦绣刚走出一步,就听到有小丫鬟的声音:“大哥来了。”自从锦绣开始躲着孟微言,锦绣就没见过孟微言,这会儿听到孟微言来了,锦绣下意识地想快走两步。 孟微言走进院子,见一抹浅红色的身影要往后面走去,再一细瞧,瞧见是锦绣,孟微言的眉不由挑起,这样看来,锦绣是在躲着自己。她为什么躲着自己?孟微言觉得好奇,开口叫锦绣:“锦绣,听说你给娘做了两双袜子,针线如何,给我瞧瞧?” 锦绣听到孟微言叫自己,知道这会儿没法躲过去,只得转身对孟微言道:“今早已经呈给王妃了。王妃这会儿在前面,大哥若……” “不必了,我要来娘屋里坐着看书,你和小吴服侍就好。”孟微言说着就往屋里走去,虽说宁王妃不在,这些近身服侍的事,都该是海棠玉兰这些大丫鬟来做的,不过这会儿孟微言亲自点名,也不会有谁敢有异议。 孟微言在宁王妃平常起坐的地方坐好,玉兰就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孟微言的内侍小吴已经在旁边磨着墨,孟微言故意道:“锦绣呢?怎么不见她来?”玉兰抿唇一笑:“锦绣这丫头,想是害羞呢,大哥您稍等,我去叫她。” 孟微言嗯了一声,从宁王妃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起来。玉兰已经走出屋子,见锦绣在廊下徘徊,玉兰掩口笑了笑才上前对锦绣道:“大哥叫你呢,你怎么还不去?” “玉兰姐姐,我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想……”玉兰已经拉着锦绣往屋里走:“要平常,我自然能做这个主,今儿不成,今儿是大哥特地点名要你去呢,快去吧reads;女配空间有点囧。” “玉兰姐姐,我……”锦绣还在那支支吾吾的,玉兰一脸了然的笑:“你怕什么呢?里面又不是老虎,再说大哥之前来的时候,你也曾在旁边伺候过笔墨的,这会儿怎么就扭捏了?难道说你觉得这会儿你大了,王妃会说什么?你放心罢,有我们呢!” 玉兰这话说的锦绣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红,玉兰已经把锦绣推进了屋,孟微言抬头看向锦绣,对锦绣微笑。 说实在话,孟微言可以算是锦绣见过的,生的最俊俏,身份也是除了宁王之外,最高的一个男子,更难得的是,孟微言为人还十分有礼,据他身边的内侍说,伺候孟微言那么多年,就没被孟微言大声呵斥过,这样的主人,真算是非常难得了。 可这会儿锦绣真觉得孟微言就像老虎一样,如果说有一天,真像锦元猜的那样,宁王府让锦绣去服侍孟微言,锦绣再也没法想下去。 小吴已经笑了:“锦绣,快来,这松烟墨,你磨的最好。大哥经常说我呢,说我磨了那么多年的墨,为何总是没有你磨的好?”锦绣觉得脚步都像有千斤重,好容易挪到书桌边,对孟微言努力挤出笑容:“其实,我磨的,也没有……” “不一样,不一样!”小吴已经打断锦绣的话,随即笑嘻嘻地道:“锦绣,你磨的,带着手香,我们磨的,就……” “胡说八道!”孟微言已经拿起手中的书打了小吴的脑门一下,小吴还是满脸笑嘻嘻地,把砚台往锦绣这边推了推,伸手摸了摸孟微言的茶杯:“哎呀,茶凉了,我去给大哥再倒一杯。”说着小吴就端起茶杯打算泼掉残茶,再给孟微言倒一杯。 锦绣这下更加发窘,还是拿起磨了半截的墨给孟微言磨起来,孟微言低头看着锦绣的指尖,能近身服侍的丫鬟,都是一把春葱样的手,锦绣也不例外,孟微言很敏锐地看出,锦绣的手些许有些颤抖。 “你怕我,在躲着我,为什么?”正在努力把心思倾注在墨上面的锦绣突然听到孟微言的问话,差点把墨磨出了砚台,接着锦绣才努力收敛心神:“大哥说笑话了。” “有没有说笑话,我比你明白,锦绣,告诉我,为什么这段时间都在躲着我。”孟微言毕竟是王府世子,不用刻意表现威严,锦绣已经在这几句问话下,想给孟微言跪下了,不过锦绣还是努力让自己的面上保持平静:“大哥,我并没有,躲着大哥。” 这一句话断断续续,孟微言还想继续问下去,小吴已经端着茶过来了,孟微言看着锦绣那更加颤抖的指尖,晓得自己要再问下去,锦绣就要哭了。这倒奇怪了,锦绣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难道说是她已经知道了宁王妃的打算?可是在这王府之中,也不是孟微言自夸,最好的就是来服侍自己,服侍自己可比服侍自己的爹爹,宁王来的自在多了。 难道说锦绣已经有了心上人?毕竟她已经十四了,正是豆蔻年华。但她从小在这王府,也见不到什么别的男人,除非就是自己家的这几个男人。自己的爹,不大像,自己的两个弟弟?孟微言想到这个可能性,眉不由微皱,这倒有可能,毕竟两个弟弟,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年纪和锦绣差不多,再说他们也是郡王,以后去了封地,似乎前景并不比跟着自己差多少。 那要是锦绣喜欢上了自己的其中一个弟弟,那么宁王妃的安排对锦绣来说,反倒不好, 孟微言轻咳一声,很想问问锦绣,到底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就听到锦绣的声音响起:“大哥,墨磨好了。” 纵然心绪不宁,锦绣还是尽一个丫鬟的职责,把这墨磨的不浓不淡,写字正好。孟微言提起笔,小吴已经上前压着纸,等孟微言往上面落下第一笔。孟微言往上面写了个大字,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锦绣:“锦绣,你进府这么些年,你的家人你还惦记吗?” 第9章 迷茫 提起这个,锦绣不由精神一振,但很快锦绣就想起王府规矩,声音也变的小了:“既入了王府,就是宁王府的人,我的家人,自然也只有在这里面。”真是的,谁要问这些,孟微言心绪不宁起来,要写的第二个字,刚写了一横,就觉得这一横歪歪扭扭,字不成字reads;重生末世之适者生存! 孟微言的眉头皱起来,他和宁王生的很像,这样一皱眉,就更像宁王了,在锦绣的印象中,不常见的宁王是个不能触犯,有任何不敬都会被呵斥的大人物。此刻见孟微言皱眉,锦绣的手一抖,竟把砚台推到纸上。 墨泼出来,整张纸到处都是墨点子。 小吴哎呀了一声,就去拿抹布:“锦绣你今儿是怎么了?赶紧拿帕子把大哥手上的墨给擦掉,不行,还要传热水。”说着小吴就丢下抹布,跑到门口叫玉兰打热水进来。 锦绣已经吓的给孟微言跪下:“大哥,我,我是无心的。”孟微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他看向锦绣:“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和我说说?” 孟微言这话让锦绣的眼泪顿时流出,她也晓得自己心中想的,不能和孟微言讲,可是若不讲呢,锦绣也不知道,该怎样敷衍孟微言,因此锦绣用帕子擦着眼泪:“我,我只是,只是,想家了。” 想家了?孟微言突然笑了:“果真是想家了,方才你还骗我呢,起来吧。”锦绣抬头看向孟微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会儿满是眼泪,更显动人。这个锦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孟微言心中不由泛起这个念头,接着孟微言就低头,不能去想这件事,娘不是说过,总要等到继妃过了门,有了身孕,才好…… 玉兰已经带着丫鬟端着热水进来,见状玉兰吓了一跳,忙走过去给孟微言挽着袖子,又拿着手巾给他擦手:“锦绣向来都是谨慎的,今儿怎么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不关她的事,是我字没有写好。”孟微言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见锦绣还跪在地上,孟微言对锦绣又笑着道:“起来吧,不要再跪着了。”锦绣低声谢过孟微言才站起身,见玉兰已经服侍孟微言洗好手,锦绣脸色微红地上前要把那张被墨污了的纸拿去扔掉。 孟微言已经阻止她:“不要拿去扔掉,我瞧着这上面的墨,颇似梅枝,小吴,你去把颜色寻出来,我做一副梅花。”小吴连声应是,这里是宁王妃的寝殿,何须小吴去寻,小丫鬟已经急忙把画具给寻出来。 此刻孟微言比方才的心情好了许多,依旧是小吴在那拉着纸,孟微言仔细瞧着那些墨迹,微一思索,就顺着那些墨迹,连方才那个大字一起,变成一株梅树的枝干,接着孟微言拿起红笔,轻轻勾了几下,就见满树绽放红梅。 “大哥的画作的是越来越好了。”玉兰十分捧场地在旁边赞扬。孟微言瞧向一边的锦绣,略一思索就把这画交给小吴:“等这墨干了,你寻人把它裱出来。还有,锦绣!” 锦绣急忙上前一步听令,孟微言瞧着锦绣:“你的针线很好,娘一直都夸赞,这会儿你弄泼了我的墨,也要补偿我,就罚你照着这幅画,绣一个梅花图出来。” 这要求,说难不难,不过能解了尴尬也好,锦绣还是低声应是,孟微言伸手敲下额头:“嗯,你们绣花是要花样子的,来来,再拿纸来,我给锦绣画一幅小的。” 玉兰的笑这会儿憋不住,真的笑出来了。小吴也是满脸笑盈盈,锦绣此刻心中却没有什么欢喜,满是疑惑,做了人的妾,就连自己的儿女,都要先孝敬了嫡母,才是生母。这是礼,可是这人间,除了礼之外,是不是还有理?母子连心,哪能用礼来把理给去了? 锦绣还在发愣时候,孟微言已经画了一幅小一点的墨梅,交给锦绣,锦绣回神过来,急忙接过墨梅,对孟微言连连道谢。孟微言接过玉兰递上的手巾擦着手:“你可要赶紧绣出来,我要拿去讨娘的赏。” 锦绣再次应是,孟微言这才离开,等孟微言一走,玉兰就瞧向锦绣:“恭喜啊!” 这声恭喜,玉兰说的是情真意切,可锦绣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只有惶恐。有个小丫鬟已经笑了:“锦绣姐姐这会儿欢喜的话都说不出来了reads;大收藏家。”玉兰伸手敲一下那小丫鬟的脑门:“要是你,这会儿只怕更是欢喜的牙都掉了。” “姐姐,我……”锦绣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张口只说了这一句,玉兰已经笑着道:“这会儿别说,锦绣,我知道你是个知好歹的姑娘,才和你说恭喜。不过王妃的性情,你也是晓得的,千万别张狂。” 锦绣明白自己该和玉兰道谢的,但嘴巴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玉兰只当锦绣又喜又羞又窘,已经在那嘱咐小丫鬟,今儿的事,可不能传出去。小丫鬟连连点头,接着玉兰才拉着锦绣坐下:“瞧你,我们是姐妹,这些话是我该教导你的。不对,再等过两年,就不是我教导你了,而是……” 锦绣瞧着玉兰面上的喜色,想了半天才道:“玉兰姐姐,做妾……”玉兰打锦绣一下:“你是不是欢喜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亏的是在我跟前,要是王妃听到了,怎么会饶你?锦绣,我们王爷是当今的亲弟弟,我们大哥就是当今的亲侄子。若非祖制,大哥身边有诰封的妾,还要官家小姐来做呢,哪轮得到……” 玉兰觉得自己话说快了,急忙收口,对锦绣笑盈盈地道:“我晓得你入王府之前,也在家读过几本书的,和我们这些服侍了王妃,才得到王妃指点的人不一样。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的命就是这样了,这会儿王妃看中了你,大哥对你也很上心,这就是你的福气。你从此之后,就该好好服侍王妃,等到继妃过了门,你去服侍大哥,对继妃也要恭敬,这样才能让王妃更看重你,大哥对你更上心。切记不要持宠而娇。这王府,可比不得外面那些暴发户人家。” 一句话已经冲到锦绣唇边,这种福气不要成不成,可锦绣晓得,真要说出来,会被玉兰笑话的,似乎也只有认命这一条路可以走。锦绣对着玉兰微微点头,玉兰拉着锦绣的手,低低地又说了许多话,不外就是叮嘱锦绣,在这王府里面,守规矩的人就能活的长。像张次妃,她就是规矩人,不但成了次妃,还生了儿子,以后寿安王去就了藩,她就是寿安王太妃,那荣华富贵,是享不完的。 王夫人就不是规矩人,成天就想着争宠,结果呢,被王爷不喜欢,让来服侍王妃了,亏的王妃为人宽和,不然她这样失宠的妾,日子哪有那么好过。还有王爷身边那几位得宠的姬妾,成天斗的乌眼鸡似的。王妃都看不上她们。 锦绣听着玉兰的这些话,思绪却已经飘到张次妃身上,张次妃比王妃还小一岁呢,但从平常的打扮,说话做事上,张次妃感觉比王妃年老十岁都不止。韶华不再,就不得恩宠,即便有儿有女,也要任由女儿对着嫡母撒娇奉承。 这,还是王府次妃最好的结局了,即便熬到去寿安王的藩地,那时青春年华已不再,纵有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换不来青春年华。不守规矩呢,那就是王夫人的下场,每日在王妃面前讨好,才能换来一口安乐茶饭吃。 这,数来数去,都是困境,不管往左还是往右,都是挣脱不开的困境。那个被玉兰描述的无比光辉灿烂的未来,在锦绣看来,却是暗淡无光的。 宁王妃回到寝殿时候,自然要问问玉兰她出去这段时候,有些什么人来过。玉兰当然会把孟微言今儿的事说的清清楚楚,宁王妃听完就笑了:“大哥平常在我跟前装老实,那天我问他,还红了脸,说没这个念头,今儿不在我跟前,好啊,又会维护人了,还会画画送人了,真是!” “大哥毕竟年轻,在您跟前不愿意说实话也是有的。”海棠给宁王妃把首饰小心翼翼从头上取下来,也在那替孟微言帮腔。宁王妃按下额头:“嗯,这孩子,只怕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玉兰海棠当然不会跟着宁王妃说孟微言的不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宁王妃逗笑了:“好,好,你们说的都对。哎,我啊,就想着,等继妃进了府,然后再给我生个孙子,这心事,就可以了了。” “王妃,大哥的继妃人选,什么时候定下来?”玉兰关心着锦绣,自然要先问一句,宁王妃打个哈欠:“这可是我们宁王府的大事,绝不能马虎了,我瞧这两天来我跟前问安的人家,都不成,还是再往外面寻寻。” 第10章 出行 “王妃对大哥真是操碎了心。”海棠奉承了一句,宁王妃又笑了:“不过最要紧的是大哥也要喜欢。原本呢,是选出三个人来,再从其中挑一个,这回呢,我想选出十个的时候,就让你们大哥去细瞧瞧,让他选出三个,正好一个继妃两个次妃。” 玉兰听到宁王妃的这话,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这要三个位置都占全了,别的去服侍孟微言的丫鬟们,不就没有什么盼头了?顶天就是等着生下儿女,看儿女们出息不出息了reads;重生末世之适者生存。或者孟微言到时候能不能多疼爱一些,求一个诰封,可这怎么比得上次妃? “王妃这主意,之前都没听过呢。”玉兰在短暂的纠结之后,继续笑着和宁王妃说话。宁王妃又笑了:“其实先前也有这样的事,当初我应选的时候,也是选到最后三个,还是主持的太后说,王爷还年轻,总要保养,才只定了我。像越王,当时太后就把三个都给他留下了。” 越王是宁王的异母弟,封地就离宁王所在封地不远,两边也常有来往。玉兰的话比心里转出的念头快:“原来如此,要不是王妃今儿说出来,我们还不晓得还有这样的规矩呢。” 宁王妃还要说话,朱嬷嬷已经走进:“王妃,方才前面收到消息,说越王病重,王爷命大哥去前面见他,只怕要让大哥去探望越王的病。” 这是告诉宁王妃赶紧去给孟微言收拾东西,宁王妃命海棠带着丫鬟去给孟微言收拾行李,那眉就不自觉皱紧:“怎么突然重病?前儿重阳节的时候,不是还送了酒给王爷,还说要王爷喝酒念故人?” 朱嬷嬷也摇头:“王爷也觉得奇怪呢,连声叹息,只怕还会让大哥连夜就走。”孟微言是王府世子,出门时候自然有一副仪仗,前呼后拥,也有数百人,这连夜要走,就是轻车简从了,宁王妃忙和朱嬷嬷商量着要孟微言带上些什么人,除了贴身服侍的内侍,还有老成的管事,王府侍卫也要带上,这坐车还是骑马,都要商量着。 还没商量完,宁王就派小内侍来传话,说只给孟微言半个时辰时间,时辰一到,就要出发。宁王妃这下忙亲自动手,收拾了些东西,又惦记儿子去的匆忙,索性就带了人往前面来。 虽说和宁王是结发夫妻,但儿女们各自长大之后,恩爱渐疏,要没有事情,两夫妻十天半个月见不上面也是常事。 宁王正在前殿和孟微言交代着什么,见宁王妃带着人前呼后拥地来了。宁王的眉不由一皱:“好好的孩子,都是你把他给宠坏了,这么大人了,出个门还要叮嘱来叮嘱去。” “越藩虽离的不远,也有数百里,大哥刚回到我身边没几天,我记挂着他也是平常事。”宁王妃回了一句,就望向孟微言:“你的行李,还有服侍的人我也安排好了,这一路上,你也不要风餐露宿,总要……” “你瞧瞧你,总是那么话多,这一路上自然有驿站,再说他是要去探病的,自然要早些到才好。”宁王的话全没被宁王妃放在心上,她又叮嘱了孟微言几句,这才对宁王道:“妾多叮嘱他几句,也是做母亲的心,若全不叮嘱,就这样让他去了,我这心里,牵挂的慌。” “爹爹,娘,你们也不要这样操心我。这一路上有驿站,也有随侍人等,我不动用仪仗,快马奔驰,四五天就能到了。探望了越王叔父,再回转来,也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孟微言已经习惯了父母的各自为政,出言劝说。 宁王妃对儿子慈爱一笑,宁王已经点头:“你知道了就好,快些去吧。到了那里,若有什么,总要等到京城使节到来才能回来。”孟微言应是,拜别了父母,也就在从人簇拥下离去。 宁王见宁王妃走到殿门前,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妇人家,总是如此。” 儿子不在跟前,宁王妃和宁王之间,似乎也显得陌生许多,宁王妃只浅浅一笑:“王爷已经许久没说过妾了。大哥的继妃……” 宁王听的有些尴尬,伸手摆了摆:“这事,历来都是由女人做主,就由你做主罢。不过……”宁王想了想,眉头一拧:“老五不知怎么又病了,若不晓得消息倒罢了,既然晓得了消息,那就先缓一缓,免得这边亲叔叔还病着,亲侄儿就在那大张旗鼓地选继妃,别人瞧见了,总要议论几句,对大哥也不好。” 宁王妃应是:“还是王爷考虑的周到reads;大收藏家。” “我自然要想的多些,而不是只想着儿子的起居。”寥寥几句话,已经是宁王夫妻之间,比较长的一次对话了,宁王妃看向丈夫,当年的少年夫妻,今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或许,这就是皇家眼中的恩爱,给嫡妻一个嫡长子,承袭这份家业,就交代了一切。此后,自然是纳上几房姬妾,去过着红袖添香的日子。 孟微言匆匆离去,快到王府门口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身边的小吴道:“你去告诉锦绣一声,就说等我回来时候,要看到锦绣把那副墨梅给绣好了。若没绣好,就要罚她。”小吴笑嘻嘻地应了,正打算叫路边一个小内侍去传话,孟微言摇头:“你要亲自去传,不叫别人传。” 小吴了然一笑,故意问孟微言:“大哥,那我追不上你怎么办?” “你挑匹快马,怎么会追不上我,快去快去,免得晚了,真追不上了。”孟微言的话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急躁,小吴笑的越发开心,匆匆往里面跑去。宁王府不算小,小吴跑过一层又一层,将要进到宁王妃寝殿院子的时候,差点撞上朱嬷嬷,朱嬷嬷停下脚步后退一步,看见是小吴就笑了:“我还在想,谁敢在这府内乱跑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猴崽子?你不是跟着大哥出门去了,怎么又在这乱跑?” 小吴微笑:“大哥遣我回来寻锦绣,和锦绣说句要紧的话,大哥说,让锦绣把那副墨梅,要在他回来之前绣好,若不能,就要罚了。” 朱嬷嬷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哥这会儿怎么变孩子了,这样的话还值得你特地跑来一趟。” “好嬷嬷,快让我去罢,不然就真追不上大哥了。”小吴对朱嬷嬷告饶,朱嬷嬷对他摇头:“去吧,可要仔仔细细不能少一个字地告诉锦绣。”小吴已经往后面跑,边跑边回:“值得!” 朱嬷嬷不由笑了,这锦绣,到底是哪里来的福气,王妃看中她,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大哥也对她这样上心,这孩子的福气啊,比这府里所有的丫鬟加起来还大呢。 锦绣正在廊下做针线,就见小吴匆匆跑来,不等锦绣站起身,小吴就把孟微言的话给说了。小吴话音刚落,四周的丫鬟们就响起窃笑声,这窃笑声让锦绣的脸不由一红。锦元忍住笑上前对小吴道:“你回去罢。去告诉大哥,就说锦绣一定会把这墨梅,好好绣好,等着呈给大哥的。” 小吴本来就是故意当着丫鬟们的面说这番话的,等锦元说完他也就满脸笑嘻嘻:“知道了,一定会去转告大哥。”小吴说完又跑了。锦元已经推锦绣一下:“你啊,也别在这里做这个了,还是去把大哥的墨梅绣好罢!” 锦绣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还是把那些针线都收拾进针线篮子里,带着针线篮子匆匆忙忙就跑了。丫鬟们的笑声更大,海棠等到众人都停下笑才对她们道:“好了,笑也笑过了,说也说过了,这些事,都要放在心里,不许拿出来说。” 众人自然晓得,没有过过明路,那就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齐声应是。有个宁安郡主身边的小丫鬟正好过来拿东西,全都瞧见了,拿了东西就往宁安郡主院子里跑。越梅见那小丫鬟进了院子,眉就竖起:“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天都不肯听我话了,难道上回小兰的事,你们都被吓到了?” 上回越梅去寻锦绣的麻烦,过了不到一天,朱嬷嬷就过来,指了点别的事,说那两个小丫鬟粗手粗脚,不能在宁安郡主跟前服侍,把这两个小丫鬟赶去园子里浇水了。越梅还想求情呢,就被朱嬷嬷的冷笑吓的不敢说话。这些小丫鬟瞧在眼里,这两天对越梅自然没有原先那么殷勤。 此刻这小丫鬟听到越梅这样说,眉一皱就对越梅道:“姐姐你也不要怪我,我方才听了件稀奇事,只怕她们说的有几分真,以后锦绣姐姐,福气只怕大的不得了呢!”越梅听到锦绣两个字,更加不满,逼着小丫鬟把话全说出来,小丫鬟一五一十说了,越梅气的差点倒下去,没想到锦绣竟有这样的运气,她会做针线,难道自己不会?一定要想个法子,把这个事情给破坏掉。 第11章 越王府 越梅的神色狰狞,小丫鬟看的抖了一下,这一抖越梅回神过来,伸手就重重地扭了小丫鬟的脸:“别说出去,要说出去,我把你舌头给拔了reads;[综影]公主病与守护神!”小丫鬟急忙点头,屋内已经传出另一个大丫鬟越兰的声音:“越梅,三姐叫你呢!” 越梅劈手从小丫鬟手里把东西抢过来,转身时候已经笑若春风地往屋里走。小丫鬟等到越梅走了,这才敢用手去揉方才被越梅掐的很疼地脸,越梅肯定是没有好主意的,要不要想办法去告诉锦绣,好讨锦绣一个好?毕竟宁安郡主迟早要出阁,院子里的人说不定会被留在王府的,那讨好锦绣比讨好越梅要好多了。 越梅可不晓得小丫鬟已经恨上自己了,含笑走进屋时,宁安郡主正举起一块帕子给她瞧:“越梅你快来瞧,这帕子,我怎么绣也绣不好。”越梅忙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越兰,上前接过帕子仔细瞧了:“这是线的颜色配的不好,三姐你换个颜色就好了。” “不成,这是给娘的,我就要这个银灰色。”宁安郡主是个固执的人,越梅微微愣了下就道:“那就换个花样,这个蔷薇用银灰色不大好,不如我们换成腊梅?”腊梅啊?宁安郡主的眉又皱紧:“不好,那天才听大哥说,要锦绣给母亲绣一幅墨梅,重了这个。” 锦绣锦绣,怎么从宁安郡主嘴里也听到了?越梅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那块帕子掉在地上,但很快越梅就收敛心神对宁安郡主道:“锦绣似乎很得大哥看中。” “她针线好,人也老实,大哥看中也是很平常的事。”宁安郡主的心还在这块帕子上,回答的也很敷衍,越梅很想借机说几句锦绣的坏话,宁安郡主已经啊了一声:“你快想想,还有什么花样。我给娘绣上。” 越梅只得把已经到嘴边的坏话给咽下去,先把宁安郡主这边给安抚住了,至于锦绣那边,越梅咬一下牙。针线好,人老实,自己不也这样?孟微言从来都是疼宁安郡主的,等他回来,撺掇着宁安郡主多往孟微言那边去几趟,也把自己的手艺显出来,到时说不准孟微言就能看中自己。越梅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说自己也比锦绣大那么两岁,生的也更好呢! 被越梅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孟微言,在出发后的第五天中午才到了越王封地,越王府的属官在离城二十里的地方带着世子的全副仪仗迎接孟微言,孟微言还要推辞,越王府的长史官以礼不可废,坚决请孟微言上了仪仗。不过长史也晓得越王在重病之中,因此并没有动鼓吹,仪仗就进了城,往越王府行来。 越王世子比孟微言小一岁,亲自在王府大门处迎接,堂兄弟们见了面,叙过了寒温,携手进了殿内。越王世子又问候过宁王和宁王妃的安康,这才请孟微言往越王的寝殿来。在寝殿内,孟微言先看到了越王妃,孟微言又参拜过越王妃后,才被越王世子引进殿内。 孟微言见越王妃只是在外面等候,并没进殿内,有些惊诧地问越王世子:“为何婶婶不在叔叔身边侍疾?”越王世子轻咳一声,孟微言就晓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也没再追问,进到越王寝殿之内,只见里面珠围翠绕,莺声燕语,数位姬妾带着丫鬟们在殿内。 难怪越王妃在殿外等候了,越王世子见状已经对孟微言露出苦笑,孟微言了然点头,一个姬妾手里拿着碗药正在喂越王,听到声音就对越王轻声道:“王爷,宁王世子到了。”越王比宁王小一岁,不过比宁王要胖的多,躺在床上和座肉山似的,听到声音就抬起头:“哦,到了?你爹爹可好,还记得当初在京城皇宫里的情形,这会儿,转眼都天各一方了。” 孟微言上前给越王跪下:“给叔叔问安,家父家母都好。我父亲说,遥记……”孟微言的话还没说完,越王已经对身边姬妾摆手:“这年轻轻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活泼,一点不好。”孟微言不由有些尴尬,那姬妾已经笑着道:“宁王府内的风俗,只怕和我们府内不一样。” 越王咳嗽一声,对孟微言道:“你起来罢,既已探过病,又难得来一趟,就让你弟弟,带着你在这四处转转,我这里虽没什么好出产,可和你们那地方,还是不一样的。”看来不能探望过就走,孟微言应是,这才起身。 越王又吩咐那美貌姬妾,问她有没有把孟微言的住处安排好了?那姬妾一一答着,孟微言更感惊讶,这种事情,难得不该是越王妃来做,更何况越王世子已经娶了世子妃,还有世子妃呢,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姬妾来做reads;[综穿]系统之女神养成。 越王世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王府内的一切事情,都是这姬妾管着,等越王说完了,越王世子才领着孟微言出来。 孟微言走出寝殿,见到越王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后只有一个丫鬟,一个内侍陪着,和越王寝殿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孟微言心中不由生出叹息,越王妃已经听见脚步声,抬头对孟微言道:“你见到王爷了?王爷这会儿可还好。” “叔叔很好,婶婶在这等着也累了,何不回去屋里歇息歇息?”孟微言见越王妃神色憔悴,语气上带上了安慰。越王妃淡淡一笑:“丈夫病了,我这做妻子的该来侍疾的。”说着越王妃又看向越王世子:“你父王,对你哥哥的住处,可有安排?” “爹爹说,让吴夫人安顿哥哥。”孟微言亲眼看到越王妃眼中的光,渐渐变的暗淡,接着越王妃自嘲一笑:“也好,吴夫人比我年轻,也比我想的周到。”原来那个美姬姓吴,既称夫人,那就还不是次妃,这样不把越王妃放在眼里,想必占的是越王的宠爱。孟微言在心里又叹一声,寝殿内走出小内侍,要带孟微言去安顿,越王世子给孟微言道过乏,也就看着孟微言离开。 等孟微言走了,越王世子才对越王妃道:“娘,爹爹的话,您别放在心上。”越王妃轻叹一声:“习惯了,也不觉怎么。” “娘,您还是回去歇着罢,爹爹身边,有许多人呢。”越王妃听到儿子的安慰,笑容不由带上几分凄凉:“若我不在这等着,等你爹爹病好了,又有人要说嘴了。你回去吧,我今早恍惚听说,你媳妇有喜了。她还年轻,这又是头一胎,等我让身边的嬷嬷去照顾她。” 提起自己的妻子,越王世子浅浅一笑,接着就对越王妃道:“娘,我不会像爹爹一样。”越王妃伸手摸下儿子的脸:“都已经成亲了,该是大人了,还说什么傻话,回去罢,今儿你也累了,你爹爹既然说要你这两天陪着宁王世子,你就好好陪陪他。” 越王世子应是,也就离开,越王妃这才重新坐下,丫鬟把她手边的茶又换了一遍,她并没伸手去端茶,而是坐在那里,如泥塑木雕一样。偶尔,寝殿里面飘出几声嬉笑,越王妃也充耳不闻。 孟微言在越王封地待了五天,最后一天跟着越王世子去爬他们那边最高的一座山,到山顶时,可以看到整个城的样子。越王世子额头上有汗珠,看着下面那座城,遥遥指着:“瞧,那就是王府,哥哥,我和你说,等我以后做了……” 接着越王世子停下口不说话,孟微言在越王府里住了几天,早看出来越王府内的情形和宁王府是不一样的。越王妃完全被当做一个牌位,那位吴夫人才是越王心尖上的人,不论大小事情,越王都不许越王妃插手,全由吴夫人一人做主。越王世子作为越王妃的儿子,心中定然是有不满的,但有再多的不满,又能如何? 孟微言了然地拍下越王世子的肩:“你的心事,我已明白。婶婶毕竟是京中太后亲封的王妃,你也是有诰封的世子,那些外物,由它去罢。” “吴夫人有个儿子,今年七岁了。”越王世子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接着就道:“爹爹他,上个月给京城上了一道表,恳求封吴夫人为次妃。” “那又如何?按了祖制,你是嫡长,谁也夺不走。”孟微言安慰着越王世子,越王世子的眼神突然变的疯狂:“如果我死了呢?” 孟微言吓了一跳,接着摇头:“可是,吴夫人所生的,也是叔叔的小儿子。”承袭王位,以嫡以长。吴夫人的儿子前面,越王还有一个庶出子,就算越王世子真的死了,顺序也该轮到那个庶出子身上。 “若是他也……”越王世子的声音渐渐变的疯狂,孟微言吓了一跳,还想安慰他,一个内侍已经气喘吁吁跑上来:“大哥,方才传来消息,王爷他,病将不起!” 第12章 越王薨 病将不起?越王世子和孟微言都感惊诧,彼此看了一眼。出门前孟微言和越王世子两人到越王病榻前时,越王还能坐起来和他们说话,而一直随侍在侧的吴夫人,一副不希望他们久留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病将不起呢? 不过有再多的疑惑,越王世子和孟微言都要赶紧下山,往越王府赶去reads;穿书之我是白狐。两人下到山下,也不用仪仗,径自上了马就在侍卫簇拥下往城里狂奔而去,到的越王府门口,两人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门口的人就往府内奔去。 前殿服侍的人似乎还很平静,不过并没看到一个属官,越王世子额头上的汗不由流下,孟微言了然地按下堂弟的肩膀,继续往里面走。刚拐过一个弯,就有一个内侍跑出来,瞧见越王世子就急忙停下脚步,对越王世子恭敬地道:“王妃命奴婢再来请世子。” 看来,越王这一回很凶险,孟微言和越王世子跑的速度快了些,来到越王寝殿院中,就见到越王府的长史带着属官在院内等候,瞧见越王世子进来,长史急忙上前行礼:“世子还请赶紧进去,王爷他……” 话没说完,就听到屋内传出吴夫人高亢的骂声:“养你们是吃干饭的?王爷的病情,怎么就恶化的这么快?”接着帘子掀起,一个医官后退着走出来,越王世子顾不得传报就往殿内走,长史叹了一口气,对孟微言拱手:“宁王世子,您在这也好,若有个什么,临终的表,还有王爷的身后事,您帮着料理。” “这是自然,不过我也没经过,也许……”孟微言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个小内侍从寝殿内走出来,对孟微言道:“王爷请宁王世子入内。” 孟微言有些惊讶,就算越王醒来,有什么嘱托,也该交代越王世子,而不是自己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侄儿,但孟微言还是跟在小内侍身后走进。越王妃还是坐在那个位置,衣裙神情都没变过,事出紧急,孟微言也只有对越王妃微微点头当做行礼,就跟在小内侍身后入内。 屋内的莺莺燕燕少了许多,只有吴夫人带着人坐在越王身边,越王已经醒来,但神情明显没有原先好。越王世子跪在越王床边,瞧见孟微言走进来,越王的眼睛一亮,伸手指着吴夫人:“你,给宁王世子跪下,行礼!” 吴夫人自从进了越王府,就被越王百般宠爱,自从生下儿子,连越王妃都不放在眼里。此刻听到越王这样说,吴夫人瞪大了眼,有些惊讶地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孟微言也感惊讶,要按越王世子所说,越王已经上表朝廷,恳求册吴夫人为越王次妃,一旦诰封下来,那就是孟微言的小婶子,孟微言怎敢让她行礼? 因此孟微言只有给越王跪下:“叔父,侄儿……”越王见吴夫人还是站在那不肯动,咳嗽起来。吴夫人忙上前给他捶背,越王此刻将死,心中明镜似的,自己死后将要发生什么事,他更是清楚。然而自己的儿子从来都是听王妃的,若想要保住自己的宠妾,只有拜托孟微言,可是到了这个生死关头,自己的宠妾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越王眼角已经有泪流出,转向孟微言:“我觉着,你比你堂弟,有分寸见识的多,我只求你一件事,等我闭眼之后,你劝说你婶娘,不要把吴夫人按祖制……” 祖制?什么祖制?孟微言还在疑惑,身后已经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王爷糊涂了,按了祖制,吴夫人这样的宠妾,就该陪您前去,以慰您于地下。”这个声音,是越王妃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寝殿内,说话时候,越王妃看向越王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话。 什么祖制?吴夫人这会儿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转头问越王:“王爷,什么祖制?以慰您于地下,王爷,妾……” “祖制,天子和宗室王,死后当有爱妾殉葬于他们,以免他们地下寂寞。”越王妃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吴夫人顿时身子如筛糠一样抖起来,扑到越王身上:“王爷您为什么从没告诉过妾,为什么?” “因为他没想到,他会死的这样快,这样急。”越王妃已经走到越王床边,看着自己的丈夫,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总算带上一丝讥讽:“王爷大概也没有想到,我死的,比你死的晚。”说着越王妃抬头看向吴夫人,话里面不免有些讽刺:“毕竟,等我死了,即便他不能扶你为继妃,也可以不迎娶继妃,这样等他死时,你就安全了,会平安地,在你儿子的封地上,度过你的后半生reads;再也不敢虐女主了。” “王爷,妾……”吴夫人习惯地想撒娇,想让越王起来说话,可是越王已经要死了,他咳嗽几声,睁大眼睛看向越王妃:“王妃,你答应我,等我死后。你……” “王爷宠爱吴夫人,甚至让她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结发夫妻,可曾想过,我为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上表请求朝廷封吴夫人为次妃时候,可曾想过我?王爷既然从没想过我,又何必在此时说这话?” 越王妃的话让跪在地上的孟微言如堕冰窖,寒冷深入骨髓,从不知道这个祖制,从没想过妻妾失和,会是这样丑陋的现实?毕竟宁王虽然也有姬妾,可宁王府的那些姬妾,都很安分守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微言觉得,有些自己的认知,开始崩坍,甚至不愿去看它后面的事。 吴夫人突然哭出声,看着越王妃道:“你嫉恨我,嫉恨我的儿子比你的儿子得宠,嫉恨我的娘家比你的娘家有脸面,这会儿你又来说这话,来吓唬我,我就不信你能一手遮天。曹长史,曹大人,你们进来,我倒想问问,真有这样的事吗?” 窗外一片寂静,越王妃看着吴夫人,淡淡一笑:“我从没嫉恨过你,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着世子的位置。以嫡以长,吴夫人,你想要的太多了,不然你原本,是可以活下去的。毕竟祖制,是允许有子女的妾不殉葬的。” 吴夫人还没来得及露出微笑,越王妃就已经笑了:“不过,自愿跟随于地下者除外。” 吴夫人如被雷击,越王妃淡淡地看他一眼,吩咐一边的内侍:“请曹长史他们进来,毕竟王爷的临终表,还要他们来写。” 内侍应是,走到殿门口传话,吴夫人伏在越王床前,哭的十分哀伤,可是越王此刻是出气多入气少,哪还顾得上她。 曹长史带着一干王府属官入内,看见越王这样,众人都跪在床前,曹长史高声道:“王爷可否还有话,由臣等转托朝廷?” 越王伸手指向吴夫人,看向孟微言,眼里全是乞求神色,孟微言刚想说话,越王妃已经对越王道:“王爷心事,妾明白了,您是想把吴夫人也带走,好在地下继续宠爱她。您放心,妾一定做到。” 曹长史他们能看出来越王的意思不是这样,可是一来这是祖制,二来这会儿越王就要死了,他的话,还有什么要紧,于是都齐声应是。越王妃面上露出哀伤神色:“王爷放心,吴夫人所出的儿子,妾一定视为亲生,精心抚养。” 内侍已经带着越王府的几个未出嫁的郡主和小王子们进来。吴夫人所生的儿子茫然不知所措,见吴夫人在那哭泣,跑上前拉住吴夫人的袖子:“娘,爹爹怎么了,我好怕。” 儿子,自己还有儿子,吴夫人一把把儿子拉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大声地哭,就说娘……” “三哥过来母亲这里。”越王妃已经伸手把这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接着越王妃瞧着这个孩子,满面哀伤:“你以后,就和母亲一起住,好不好?”吴夫人虽然擅长争宠,可对小孩子没多少上心,这孩子见越王妃这样说,也就点头。 曹长史已经道:“王爷,王妃为人慈爱宽和,您安心地去吧!”越王知道自己再也保不住爱妾了,至于儿子倒没什么好操心的,朝廷自有制度,越王妃又要显示她的宽厚仁和,自然不会折磨这孩子。于是越王叹出最后一口气,眼里有泪落下,双手就垂下。 越王妃冷冷地看着吴夫人,见越王的手垂下,上前探了探鼻息,泪如泉涌:“王爷薨了!” 越王府的属官和越王世子,孟微言等人,齐声发出哭声。吴夫人如同泥塑木雕一样地坐在越王床边,王爷薨了,自己以后,再不能……吴夫人还在想着,越王妃已经示意内侍把孩子们都带下去,对曹长史道:“请祖制!” 第13章 往事 曹长史还没来得及应是,吴夫人突然醒过来一样扑到越王身上:“王爷,您醒醒,您睁开眼看看,您才刚咽气,他们就要欺负妾身reads;独爱。王爷,王爷……”吴夫人哭的十分哀伤,压根就没打动越王妃,她只在那对曹长史道:“吴夫人既然愿意相随王爷于地下,除她之外,王爷新近宠爱的两个姬妾,还有苏夫人无所出,都可一起殉葬。” 曹长史应是后又小心翼翼地问:“臣听说柳次妃自从王爷病后,就去妆减膳,王妃不如……” “柳次妃向来如此,我也要有人作伴,她和春梅,都可不殉葬。”吴夫人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越王妃,眼里全是怨毒:“春梅那个贱婢,她为何不殉葬?要知道,她……” “祖制并非所有姬妾都要殉葬的,自然是王爷心爱的才跟了去。”越王妃对吴夫人非常有耐心,从此之后,在这座王府之中,再没有任何人会忤逆自己,越王太妃,这个称呼,比越王妃这个称呼要好听多了。熬了那么十来年,早在吴夫人没有入府之前,越王妃就再也得不到越王的欢心了,若非碍于上面还有太后,自己是太后亲封的越王妃又生了嫡长子。依了越王的性子,只怕早就要把自己废掉,好让他心爱的人坐上这个位置。 至于吴夫人,她的野心完全是越王引出来的,给吴夫人的娘家人和王妃娘家一模一样的待遇,甚至于吴夫人的娘家兄弟,被称为舅舅。终于,熬到头了。越王妃长舒一口气,吩咐曹长史:“把吴夫人带下去,送她上路。” 几个内侍已经上前来抓吴夫人,吴夫人尖叫一声,喊出一个不字,然而那些曾经听从于吴夫人的人,已经完全不把吴夫人放在眼里了,上前抓了吴夫人就走。吴夫人尖叫起来,很快嘴巴就被捂住。 “曹长史,请写王爷的临终表。”越王妃面对王府属官,态度很好,接着越王妃对跪在地上的越王世子道:“大哥,从此之后,娘只有你了。”越王世子和孟微言都还处在震惊之中,听到越王妃这一声呼唤,越王世子抬头看向越王妃,越王妃对越王世子招手,眼里的泪已经落下:“大哥,从此之后,你我母子,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娘!”越王世子膝行两步,上前伏在越王妃膝盖上痛哭起来,孟微言还是跪在那里,方才虽只短短时间,孟微言却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了一个颠覆。孟微言隐约听说过,自己的亲祖母,吴贵妃是在先帝驾崩之时,自愿殉葬的。可现在想起来,那自愿二字,只怕也是假的。 毕竟有儿女的妃子,是可以免了殉葬的。吴贵妃,除了宁王,还有一个夭折的儿子和一个已经出嫁的重庆长公主。孟微言耳边哭声渐大,孟微言知道,自己此刻也该换上素服,痛哭流涕才是,可是这时候,孟微言哭不出来,满心都是疑惑。 妻妾之间,真有这样你死我活吗?越王府如此,那别的王府呢?还有皇宫之中呢?孟微言抬头,越王妃哭的很好看,哭的也很伤悲。但孟微言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方才越王妃那突然的,和前几天的温柔平静一点不同的神色。 越王薨逝,随侍的吴夫人、苏夫人还有另外几个姬妾,总共七个妾室殉葬。越王的临终表也上了朝廷,在越王薨逝十天之后,朝廷遣下前来吊唁的使节,使节带来了天子的旨意。吴夫人生有儿子,又自愿殉葬,其心可嘉,可立为越王次妃。越王的谥号为一个简字,从此后要被称呼为越简王了。 越王世子在三年守丧期满后,承袭王位。原越王妃为越王太妃,继续在封地被奉养。这些,就是越王的死后哀荣了。孟微言并没等到越王葬礼结束,在宁王府遣来吊唁的长史到达越王封地之后,孟微言就向越王世子告辞。 越王世子送孟微言到城外,孟微言上车之时,越王世子的唇嚅动几次,这才开口道:“堂兄,我们家的事……” “我并不会告诉别人的。”孟微言以为越王世子担心的是这个,越王世子摇头:“弟并非担心这个,而是觉着,我们府内是这样的,也不知堂兄府内,是不是也有……” “每家府邸不一样。”孟微言答的含糊,越王世子也笑了:“是我错了,毕竟宁王伯父,不像……”越王世子并没说下去,孟微言已经对越王世子行礼:“告辞了,以后若有空,就来我们封地一叙reads;将心傲骨醉离尘。” 越王世子目送孟微言的车驾远去,这才命仪仗回城,从此之后,就再不用担心自己的世子位被废掉了。虽说本朝并没有废世子位的先例,可是谁知道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开了这个先例呢? 孟微言的心绪和越王世子的心绪全不一样,那些疑惑时不时地从心里钻出来,让他几乎夜不能寐,即便回去的路很慢,但孟微言还是没有睡好。当孟微言到达宁王府时,宁王妃瞧见儿子,吓了一跳:“你在你越王叔那边前后待了一个月,怎么就这样消瘦憔悴?” 说着宁王妃就喊朱嬷嬷:“快些去告诉厨房,给大哥熬一些补身的汤来。再把大哥的随侍人等叫来,我要好好问问他们,怎么服侍的?”朱嬷嬷应是离去,孟微言已经对宁王妃道:“娘,儿子这一路上,只是在想事情,并没……” “想事情?”宁王妃笑了,接着看向儿子,伸手敲敲额头:“让我想想,你想什么事情呢?可是惦记着你让锦绣绣的那副墨梅?我正要和你说呢,锦绣已经绣好了,我让人裱起来了,到时挂出来。真是巧手,你画的也不错。” “娘,并不是这件事!”孟微言沉吟一下,才低声问出来:“娘,我想问问娘,当初吴贵妃祖母,是不是自愿……” “住口!”宁王妃呵斥住儿子,接着对海棠示意,海棠已经明白,带着屋内的丫鬟退出去。不但退出去,海棠还把门给关上,命丫鬟们四散开来,自己站在门边瞧着人。 “娘!”孟微言见这样阵势,怎么会猜不出实情呢,叫了宁王妃一声,接着叹气:“果真不是自愿的吗?” “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罢。言儿,这是皇家制度,这也是,太后和嗣皇帝的权力。”宁王妃叹了口气才对孟微言继续道:“我当然晓得,你爹爹咽不下去这口气,毕竟当时连入宫不到半年的林美人都被太后免了殉葬,为何你的祖母,有儿有女,儿女都已长成,反而要被殉葬?你的祖母,自然也不愿意的,可是言儿。妻妾之间,争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男人。” “娘!”孟微言这一回是真的惊诧了,太后和吴贵妃,争的不是先帝那个男人,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太子的位置。如同吴夫人想要的,从来都是世子位,她野心勃勃,仗着越王宠爱,即便世子早封,也以为自己可以撒娇撒痴,让越王为她谋划世子位。 “言儿。你爹爹一直记得这件事,因此你爹爹再怎么宠爱那些姬妾,也不会越过了我去。这是你爹爹的好处,你也要记得。”宁王妃从往事中醒过来,抬头看着儿子,温柔地劝说。孟微言说不出话来,低声问宁王妃:“所以娘觉得爹爹已经很好了?” “一个男人,能分清妻妾之别,不因宠爱妾室而忘记妻子,当然算很好了。”宁王妃的回答让孟微言有些失望,或者说,他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不了解自己的父母。 “那娘,爹爹若有一天,那娘是否会……”孟微言没有说完就看向宁王妃,宁王妃不料儿子会有这样一问,迟疑会儿才道:“这是祖制,宁王府,自然不会例外。” “那又是谁呢?”宁王妃听出儿子话里的迷惑,浅浅一笑:“你爹爹宠幸过的人并不多,挑出那么几个,不是什么难事。”孟微言觉得舌头开始发苦,这样的苦涩也不知从何而来。他看着宁王妃并没说话,宁王妃轻叹一声,又重新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之中,当初,先帝那么宠爱吴贵妃,甚至有过易储的念头。然而又有什么用,先帝驾崩之时,从来对先帝宠爱吴贵妃不发一言的太后,直接就命人在先帝床前把吴贵妃勒死。 吴贵妃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句,就已命归黄泉。那时的宁王,几乎是飞快上表,恳求回藩,似乎晚走一刻,就会被太后杀死。 海棠侧耳听着,听不到屋内发出任何声音,海棠正要直起身,就见锦绣提着裙子走上台阶。海棠急忙上前拦住她:“你不要进去,王妃和大哥在里面说话呢!”话音未落,孟微言开门走出,锦绣正好抬头,两人的眼撞在一起。 第14章 真心话 乍然见到孟微言,锦绣面上闪过一丝喜悦,接着又是一惊,再然后锦绣才想起礼节,急忙弯腰对孟微言行礼:“见过大哥。”孟微言却只觉得心中无比烦闷,方才和宁王妃的交谈,不但没有解掉心中烦闷,反而更加烦躁不安,这才开门要出去。此刻见到锦绣,见锦绣面上有喜悦之色,再看海棠,海棠也如姣花软玉一样。 这些女孩子,一个个都美貌如花,从来想着的,都是讨尽主人们的欢心,孟微言作为王府世子,从来也是乐于享受这些人的讨好reads;独爱。可方才宁王妃的那些话,让孟微言觉得,这些女孩子们,有一天会变的那么面目可憎,如果有一天,自己将来的妻子,是不是也会这样,把自己曾经宠幸过的姬妾,用祖制的名义一个个都殉葬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世界,原来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大哥,大哥!”海棠见孟微言整个人怔在那里,不由轻声唤孟微言,孟微言回神过来,见宁王妃站起身向自己这边走来,孟微言想都不想,伸手抓住锦绣的手就往台阶下面走。这是怎么回事?这下不光海棠,锦绣更是惊讶,但又不敢反抗孟微言,任由孟微言抓着就往外走。 “王妃!”海棠追出了一步,又觉得自己去追似乎不大好,转身看向宁王妃,等着宁王妃的进一步指示。宁王妃重新坐回椅上,轻叹一声:“是我疏忽了,我原本以为,大哥迟早会知道的,不用刻意去和他说,谁想到这次回出越王的事儿。等他把这心事过了,就好了。” 海棠应是,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宁王妃:“王妃,大哥带走了锦绣,如果……”宁王妃浅浅一笑:“这也是平常事,再说了,真要如此,那也是锦绣的福气。”王府世子,临幸个把丫鬟,真是再稀松平常的事了。海棠一时忘了这点,急忙对宁王妃道:“是奴婢一时想的不周到。还望王妃恕罪。” 宁王妃面上笑容没变:“要真这样,什么事情都该准备起来。锦绣这孩子,怎么说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用平常丫鬟的眼去看她。”海棠拍拍心口,顺着宁王妃的话往下说。 孟微言当然不晓得宁王妃她们在想什么,他拉着锦绣,跌跌撞撞地经过了好几处亭台楼阁,所经之处,不管是内侍还是丫鬟,都十分惊讶地看着孟微言的举动,随即就有老成的嬷嬷把他们全都赶走。孟微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锦绣的心却一直在往下沉,这样被拉走,王妃又摆出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难道说自己的命运就此底定,再不能改变?孟微言走了许久,直到觉得心中的烦闷都消的差不多了,这才停下脚步。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锦绣没想到孟微言会停下脚步,差点撞到孟微言身上,但锦绣很快就把头低下,做出一副恭敬模样:“大哥,您……” 孟微言低头看向锦绣,见锦绣虽然做出恭敬模样,但眼里似乎有泪,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暴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孟微言恍惚想起方才一路经过时候,内侍丫鬟们的惊讶神色,那么他们必定以为……孟微言的脸不由红了红,对锦绣道:“我方才只不过……” “您是王府世子,您要做什么,我们做丫鬟的,也不敢说什么。”锦绣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但多年来的训练,让她飞快地寻到了怎么才能合理回话。孟微言见锦绣这幅模样,不由轻叹一声:“锦绣,方才你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了?” 这一问是锦绣没想到的,锦绣不由抬头看向孟微言,孟微言的眼神表明这问题很重要,而且也不是随便问问的。锦绣心中又开始纠结起来,要不要告诉孟微言实话,方才自己很害怕,很紧张,甚至有面临着死亡的感觉,可是这些话说出去了,孟微言会不会更加生气,更加恼怒,甚至真的命人杀死自己? 锦绣心中百转千回,面上神色自然不能保持淡定,孟微言瞧着锦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含泪,唯独就是说不出话来。孟微言已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对锦绣道:“我晓得了,你不要再说。” “大哥还先请起来,这石头上凉,我给您拿帕子垫一下。”听到孟微言不再追问,锦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张罗着要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给孟微言垫在石头上。 孟微言看着锦绣的脸,十四岁少女的脸是圆圆的,一双眼扑闪扑闪的,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把帕子铺在石头上。 “锦绣,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个男人的妾,你会不会……”正在铺帕子的锦绣听到孟微言这样问,吓的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接着锦绣摇头reads;将心傲骨醉离尘。孟微言看着锦绣,想分辨出来,她摇头是表示不会争宠呢还是别的? 锦绣已经很小声地道:“大哥为何要问我这话?” “那我再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手里握了能定人生死的权力,会不会把和你争宠的别人都给杀死?”孟微言的问题这下是真的吓到了锦绣,锦绣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接着锦绣蹲下去捡帕子。 帕子很轻也不大,按说锦绣弯腰就能捡起来,但锦绣捡了半天也没把帕子捡起来。孟微言也没有催促锦绣,突然孟微言发现,地砖上似乎有水迹。孟微言奇怪地看向锦绣,发现那是锦绣的泪。 “你说给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哭?”孟微言的声音已经很努力地轻柔,锦绣一边用手擦着眼睛,一边哭着道:“我晓得这是我不该说的话,可是大哥,你为什么要问一个不是人的人这个呢?” 什么叫不是人的人?孟微言还奇怪了下,接着就想起这是为什么了?那些奴婢姬妾,不过是小猫小狗一样,高兴了就逗一逗,不高兴了,怎么会到我眼前呢?宁王妃的话在孟微言耳边响起。 锦绣觉得委屈极了,也难过极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免得总压在心上,让人一天比一天喘不过气来。 “我在家中时候,爹爹也教过我看书识字,说人要怎样怎样做。后来我进了王府,我就晓得,我不是个人了。可我还是想要当人。”锦绣又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继续对孟微言道:“大哥你可能会笑话我,也或者会发怒。但大哥既然问了,那我就说。大哥,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妾,包括大哥的妾。” 孟微言先是惊诧,接着释然,锦绣已经说完了话,把那张掉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用帕子擦着眼泪:“大哥,方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我是王妃的丫鬟,王妃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王妃要把我给你,那我就听。什么争宠不争宠的。大哥,你要觉得瞧别人争宠很好玩,那我就做给大哥看。横竖我……” 孟微言抬起一只手,阻止锦绣继续说下去,锦绣也没有再说,风吹过来,孟微言打了个寒颤,方才出来的匆忙,都没有披外衣,这会儿风一吹,就觉着冷了。锦绣见孟微言用手搂一下肩膀,急忙对孟微言道:“我去给大哥拿外衣罢,大哥还是在这等着呢,还是……” “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了。”孟微言瞧着锦绣,锦绣见孟微言又瞧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嗯,大哥要我绣的墨梅,我已经绣好了,大哥还说……” “什么都别说了,锦绣,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孟微言的话让锦绣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大哥,并没有人强迫我。” “我知道,可我这会儿,知道的更多了。锦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想着等再过些年,求王妃把我放出去,然后我就可以带上这些年攒的银子,去见我爹娘了。”锦绣的话让孟微言笑了:“好,很好,你回去吧。”锦绣对孟微言屈膝行礼,提起裙子匆匆跑走。孟微言看着锦绣的背影,眉在微微一皱后又松开了,往另一边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接着假山背后,越梅走了出来,她先往锦绣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吐沫,欲擒故纵。接着越梅就看向孟微言离去的方向,没想到自己听到了这么要紧的事,要是把锦绣的这些话传到宁王妃的耳朵里,那就是……越梅得意地笑起来,谁不知道宁王妃最厌恶丫鬟内侍们不老实本分? 锦绣的话,可是大大的不老实不本分。越梅伸手挽起自己的头发,说不定宁王妃知道了这些,还会觉得自己是个中用的人,到时把锦绣给骂了,就让自己去服侍孟微言呢。服侍王府世子,做王府世子的妾,这可是比出去外头做什么小官的妻子,来的要强太多了。 越梅越想越得意,也转身走了,该好好算算,怎样才能把这消息传出去。 第15章 搅和 锦绣刚开始几步还走的有些慢,后来就越来越快,到后面都跑起来了,锦绣茫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了满面。直到锦绣撞上一个人,锦绣才停下脚步,不等锦绣说话。锦元的声音已经在锦绣耳边响起:“你怎么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快走快走,朱嬷嬷吩咐我,说见到你就让你赶紧去见她。” 朱嬷嬷?锦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被锦元拉走了。锦元边走边对锦绣道:“哎,我和你说,方才的事我都听说了,大哥也真是……” 大哥?锦绣对锦元摇头:“大哥没对我怎样reads;剑三之折戟沉沙。”锦元眨眨眼,明显不相信,脚步却没停下,带着锦绣进了朱嬷嬷的屋子。 屋内不止朱嬷嬷一人,还有四个丫鬟在那等着。朱嬷嬷瞧见锦绣进来,站起身拉住锦绣的手,满面喜色地打量着锦绣,锦绣被看的有些含羞,微微低头。朱嬷嬷已经对锦绣道:“恭喜,恭喜。王妃说了,这会儿继妃没进门呢,只有先让你过去,等以后继妃进门,才好让你有个名分。” 轰的一声,锦绣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接着锦绣明白了朱嬷嬷话里的意思,朱嬷嬷已经招呼身后的丫鬟:“快去服侍锦绣姑娘梳洗!” “朱嬷嬷,我,我,”锦绣觉得舌头都僵了,朱嬷嬷摇头:“想是你不好意思,这也是平常事,这府内的……” “朱嬷嬷,大哥并没对我怎样。”锦绣说完这句,觉得自己的脸红彻耳根,低头不语。朱嬷嬷哦了一声,看向锦绣,锦绣身上的衣着整齐,脖颈手腕都瞧不出有什么,至于那衣衫遮着的地方…… 朱嬷嬷已经笑了:“都说过了,这没什么好害羞的,王妃原本就把你许给了大哥,只不过碍着继妃没过门而已。来,我带你去梳洗。”说着朱嬷嬷对锦绣伸出手,拉着她就到了帘子后面,帘后已经放好了一桶热水。 朱嬷嬷伸手就要替锦绣解衣:“我晓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又知礼,大哥这样做,你担心你得到一个引诱大哥的罪名,这事有人看见的,并不是你引诱大哥。”锦绣紧紧地拉着自己的带子,对朱嬷嬷道:“嬷嬷,真的没有,我,我……” 朱嬷嬷的手顿在那里,仔细地看着锦绣,见锦绣眼中的泪又落下,朱嬷嬷沉吟一下,这才把手放下,难道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朱嬷嬷很快就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要回王妃去。” 说着朱嬷嬷就走出,锦绣跌坐在地上,泪落更急,就那么一会儿,锦绣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锦绣知道,这样的变化由不得自己去反对,只有接受。 孟微言走出了好远,这才慢慢停下脚步,想着自己这样带走锦绣,说不定宁王妃会误会,自己还是该去和宁王妃说一声,免得耽误了锦绣。孟微言思虑定了,转身就见身后站了个美貌丫鬟。孟微言见这丫鬟不闪不避,眉头皱的很紧:“你是谁?” “大哥,我是服侍三姐的,叫越梅。”越梅跟了孟微言一路,想了许多办法都觉得不中用,此刻见孟微言停下脚步,急忙自我介绍。 “可是三妹妹要你去别处取什么东西?不然你怎么到处乱走?”孟微言的话让越梅害怕了一下,接着越梅就笑了:“大哥,我,奴婢,奴婢是……” 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孟微言不想和越梅敷衍,摔下袖子就往前面走。越梅牙一咬,心一横就跟在孟微言身后:“大哥可有什么话要告诉三姐的,三姐说这府里,数大哥待她好,还说……” “你这丫鬟,怎么这么啰嗦?”孟微言此刻心烦意乱,被越梅的话说的更加心烦意乱,转身对她道:“府内自有规矩,服侍人等不得吩咐不能乱走,你这会儿还是回去三妹妹那边。” “大哥,方才的话,我……” 越梅的话还没说完,孟微言就看着她,眼中寒光闪现:“你在府内这么久,不知道府内的规矩吗?”越梅见孟微言瞬间变脸,顿时被吓住了,但她既然已经决定横下一条心来博一场富贵,又怎会被这样几句话吓住? 因此越梅面上露出委屈:“大哥,奴婢只是想为大哥分忧罢了。” “我的忧愁轮不到你帮我分,你好好服侍三妹妹去。”孟微言更加烦闷,越梅上前就要去拉孟微言的袖子,小吴已经从另一边匆忙跑过来,瞧见和孟微言在一起的不是锦绣,小吴有些惊讶,但小吴还是上前对孟微言道:“大哥,王妃命我来寻大哥reads;惜命金仙。” 越梅的手伸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停在那里。孟微言非常厌恶地瞧一眼越梅:“你回去好好地服侍三妹妹去,休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越梅见孟微言和小吴走了,气的狠狠地跺了几脚,但也无可奈何,先回去宁安郡主那边。 孟微言赶到宁王妃那边,宁王妃正在和张次妃说话,两人说些家常,张次妃把宁王妃逗的大笑不止。张次妃看见孟微言走进,起身对宁王妃笑着道:“妾还有事,先告辞了。”宁王妃对张次妃含笑点头,张次妃经过孟微言身边的时候,微笑道:“恭喜大哥了。” 这喜从何来?孟微言更感惊讶,还是上前给宁王妃行礼。宁王妃已经招手让儿子坐在自己身边,满面笑容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只是你继妃还没定下来,先委屈了锦绣,让她先在你身边服侍着。若生下儿女,那时我再做主,让她……” 这会儿孟微言晓得张次妃那声恭喜从何而来了,孟微言急忙阻止宁王妃:“娘,我对锦绣,并没有什么别的念头。” “不管你有没有念头,锦绣都是你的人了,是你的人,就要好好对待,难道你要学那些始乱终弃的?”宁王妃佯怒,孟微言额头上的汗都要滴下了:“娘,我对锦绣,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难道您还信不过儿子?” 宁王妃有些疑惑,但还是问小吴:“方才你去寻大哥的时候,大哥和什么人在一起?” “回王妃,大哥是和三姐身边的丫鬟,叫什么越梅的在一起。”小吴的话让宁王妃更为疑惑,她看着儿子:“越梅是你三妹妹的丫鬟,你就算喜欢,也不能……” “娘,这关越梅什么事,我不过是和她说了两句话罢了。”孟微言急的冒汗。 “王妃,奴婢斗胆,方才去寻大哥时候,大哥和那越梅说,让她好好服侍三姐,休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小吴这会儿插了一句。宁王妃看向儿子的眼神有些不悦,吩咐身边丫鬟:“去,把那越梅寻来,我倒想瞧瞧,她和大哥,说了些什么。” 丫鬟应是而去,朱嬷嬷已经走进,对宁王妃附耳说了几句,宁王妃看向儿子的眼神更加奇怪,孟微言的手握成拳又松开,这件事,的确是自己想错了。 越梅回到宁安郡主院子,定定心神,照样去服侍宁安郡主。宁安郡主也无心去瞧越梅的神色,倒是另一个叫越兰的丫鬟不时往越梅面上瞧去。越梅不由伸手摸下自己的脸:“你瞧我做什么?” “越梅,方才三姐让你去三哥院里送东西,你去了这半天不说,回来还这幅模样,到底路上遇到什么事了?”越兰的话让宁安郡主也抬头看向越梅:“越梅,我还忘了问你,你……” 宁安郡主话还没说完,一个嬷嬷就掀起帘子走进:“三姐,王妃那边遣人来,说叫越梅往王妃那边去一下。”越梅听到嬷嬷的话,面上神色大变,难道说孟微言在王妃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坏话?毕竟孟微言不好插手宁安郡主院子里的事,宁王妃却有这个权力的。 宁安郡主哦了一声,看向越梅,越梅神色慌乱,想向宁安郡主跪下,宁安郡主已经开口了:“你去罢,若是有什么小错,我自然能保下你,若是大错,自然母亲说什么,我听着就是。”越梅听了这句,膝盖一软,嬷嬷已经在催促:“快走吧,难道还要王妃等你不成。” 越梅这才跟着嬷嬷离开,越兰已经对宁安郡主道:“三姐,按说这话不该我说,不过越梅这些日子,的确和原先不一样了,那回还带了人去寻锦绣的晦气。” “这都是小事,再说母亲已经惩处过她了。”宁安郡主淡淡的说,越兰明白她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丫鬟们鸡飞狗跳的事情中来,已经笑着转了口:“还不晓得王妃叫越梅去,是为什么呢?” 宁安郡主哦了一声就道:“你去打听打听,若是真有什么大错,不用来回我。” 第16章 命好 若有大错,越梅的死活就全由宁王妃安排了。越兰觉得心中有些寒冷,虽说和越梅在宁安郡主面前争宠是常有的事,可越兰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条命会被这样送掉。宁安郡主已经催促越兰:“快去吧!” 越兰低声应是,小丫鬟已经掀起帘子,越兰走出屋子时候回头看了眼宁安郡主,宁安郡主正在低头写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显得她的脸十分秀美reads;重生未来之土豪不要嫁。越兰心中却有些沉甸甸的,从来越梅都觉得宁安郡主是非常单纯活泼,几句好坏就能哄的她笑开颜。越兰也这样认为,可这会儿,越兰才明白,自己和越梅,只怕都想错了。 越梅已经被带到了宁王妃面前,宁王妃还是和平常一样慈爱可亲。越梅给宁王妃行礼之后,宁王妃就笑着道:“起来罢,我只是想问问你,方才小吴说,你和大哥在一块,还说,大哥说了你几句。你告诉我,之前你遇到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件事,越梅觉得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馅饼,越梅面上喜悦地看向孟微言,孟微言的眉头已经皱紧。越梅低头,有些怯怯地道:“王妃,大哥曾说过,不许我说出去。” “哦?”宁王妃看一眼孟微言才对越梅道:“有我呢,别怕,你听到什么,遇到什么,全告诉我!” 越梅急忙对宁王妃行礼:“是,王妃!”说完越梅的身子就微微直了夏:“奴婢是听三姐的命令,去三哥院子里送东西,回来时候,就见大哥拉了锦绣在走。” “这些别说了,你只说剩下的。”朱嬷嬷在旁察言观色,急忙打断越梅的话,越梅再次应是,这才把锦绣和孟微言说的话说出来,中间未免还添了点佐料。说完了越梅才轻叹一声:“王妃,奴婢听到这些话,吓的都不敢出声,要知道,我们都是王府的人,自然是主人们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么大的恩典,这么大的福气,锦绣竟然摆出一副受了折辱的样子,王妃,奴婢听到了,很是想来告诉王妃呢。” 朱嬷嬷一直留心观察着宁王妃,见宁王妃虽然什么都没动,但手已经握在了一起,朱嬷嬷就晓得,这是宁王妃要发怒的前兆。果然宁王妃已经对朱嬷嬷道:“锦绣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回王妃,锦绣的父亲,是个久试不第的秀才,以课蒙童为生。”朱嬷嬷的话让宁王妃浅浅一笑:“难怪呢,难怪只是个丫鬟,就敢这样对大哥讲话,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宁王妃这样已经表示她在发怒,孟微言怎么不明白,急忙对宁王妃道:“娘,您别怪锦绣,都是儿子问她,才逼出她这些真心话。” “真心话?好一个真心话!”宁王妃已经拍一下椅子扶手,对孟微言冷笑道:“亏的你问出她这些真心话来,不然我还蒙在鼓里,还当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丫鬟?朱嬷嬷。”朱嬷嬷急忙上前一步,宁王妃已经吩咐朱嬷嬷:“既然如此,就把她……免得有什么后患!” 孟微言听了这话,知道宁王妃是要杀了锦绣,对宁王妃来说,打杀个把丫鬟内侍,算不上什么大事,孟微言顿时吓的魂飞魄散,高声叫了一声:“娘,怎可如此?”越梅已经猜出宁王妃的意思,更高兴起来,好,杀了就好,杀了,孟微言就算喜欢锦绣,也永远见不到她了。 男人的心,不都水性一样,锦绣没了,很快孟微言就会有别的女子,到时也许,自己就……越梅越想越欢喜,手已经在那搅着帕子,有些焦急地等着宁王妃的下一步吩咐。 宁王妃见儿子阻止,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对朱嬷嬷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朱嬷嬷急忙应是,匆匆离去,孟微言见朱嬷嬷走出屋子,顾不上和宁王妃争辩,也追了出去。宁王妃见孟微言追出去,气的双手都在发抖,吩咐屋内的丫鬟内侍:“快,给我拦住大哥!”丫鬟们应是,一起上前阻拦,越梅更是恨不得既能拦住孟微言,又能得到孟微言的青睐,因此越梅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抱住孟微言的腰,娇滴滴地喊:“大哥,王妃的……” 不等命令两个字说出来,孟微言已经一脚踢在越梅身上,越梅吃疼,但不敢放开孟微言,活像抱着个稀世宝贝一样。孟微言见越梅的力气太大,瞧见旁边有个寿山石雕的盆景,拿起盆景,重重地往越梅手上砸去。 越梅虽说是丫鬟,可她这样的大丫鬟,也是有小丫鬟使唤的,从没沾过一点水的十指青葱一样,被这盆景一砸,顿时越梅就觉得钻心的疼,手都快要断掉了,越梅的手一松开,孟微言就往外面迈开步子reads;傲娇侯爷追妻记。 小吴已经带着人拦在门口,对孟微言道:“大哥,王妃的命令!”孟微言瞧见小吴面上神色,冷哼一声:“我娘是王妃,我从十岁起,就被册封为世子了!” 亲王世子,一切礼仪和郡王同,小吴听了孟微言的话,又往里面瞧了瞧宁王妃的神色,心里叫苦不迭,对孟微言悄声道:“大哥,你打我一巴掌!”孟微言会意,伸手就往小吴脸上打去,还没碰到小吴的脸,小吴就哎呀连声叫起来,身子侧开一条缝,孟微言趁机从那个缝隙上钻出来。 宁王妃见众人都拦不住孟微言,气的捶着桌子:“他真是不懂事,完全不知道,此刻我不把这隐患给除了,以后还不晓得要出什么乱子?”越梅已经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腕上来:“王妃,奴婢……” 宁王妃心烦意乱地挥手:“你先回三姐院子里去,回头我让医官给你去瞧瞧,海棠,再把好伤药拿来,赏给越梅。” 在一边的海棠早看的心惊胆战,听到宁王妃的命令,急忙寻出伤药来给越梅。越梅见宁王妃没有别的指示了,有些委屈地瞧了眼宁王妃,宁王妃已经吩咐海棠:“你把她送回去,还有,着人去瞧瞧朱嬷嬷那边,让不许大哥胡闹。” 众人应是,小吴已经飞快地往朱嬷嬷那边跑去,宁王妃用手按着心口,开始觉得心口疼起来。玉兰忙带着丫鬟给宁王妃捶背,又给宁王妃喝茶。 锦绣躺在地上,也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才听到门又响了一声,接着就有朱嬷嬷的声音在问丫鬟们,锦绣怎样?听到丫鬟们说锦绣在里面时候,朱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拿了一根汗巾子就走进里面。 锦绣已经坐起身,一双美目全是泪水,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朱嬷嬷。朱嬷嬷走到锦绣身边蹲下,对锦绣道:“锦绣丫头,你别怪我,也别怪王妃,谁让你说了这些话呢?我们这些人,生来命不好,不能被人服侍,只能来服侍人。当初我被送进宫的时候,我爹娘不也舍不得,可后来呢,太后问我,是想出宫呢还是跟着宁王妃,伺候宁王妃?我想都不想就选了来伺候宁王妃。锦绣丫头,你啊,错就错在不该说那样话。” “朱嬷嬷,那些话不对,我晓得,可是朱嬷嬷,我还想做人。”锦绣已经有些明白朱嬷嬷是来做什么的,奇怪的是,此刻锦绣心中并没有害怕,有的,反而是坦然。朱嬷嬷听到锦绣的话笑了笑:“锦绣,这个世上,想做人的多了,可很多人,都没法做人。别说你,就算是……” 说着朱嬷嬷闭口,不愿意再解释,伸手就把汗巾子套上锦绣的脖子,有一个小丫鬟好奇地从屏风后瞧过来,瞧见朱嬷嬷在用汗巾子套上锦绣的脖子,小丫鬟吓的尖叫一声。这尖叫让朱嬷嬷的手迟疑一下,没有立即用力。 接着朱嬷嬷的唇就一抿,对那小丫鬟道:“出去,关上门,不许看!” 小丫鬟吓的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正要关上门的时候就见孟微言跑过来,小丫鬟还当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看,的确是孟微言。小丫鬟不由惊叫道:“嬷嬷,大哥来了。” 朱嬷嬷已经开始用力,锦绣面上一片死灰,闭目认命,打算就这样死去。猛地小丫鬟的尖叫声传到朱嬷嬷耳里,朱嬷嬷的手不由微微顿了顿,接着朱嬷嬷对锦绣叹气:“你啊,还真是命好!” 锦绣的脖子被勒住,喘不上气,浑似五感断绝,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猛地脖子上的禁锢被放掉,接着就听到朱嬷嬷那句命好。锦绣还在狐疑,就听到孟微言的声音:“你果然心狠手辣,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朱嬷嬷并没把汗巾子从锦绣脖子上拿掉,而是对孟微言沉声道:“我是伺候宁王妃的人。” 孟微言说话时候,已经上前一把把朱嬷嬷推开,锦绣失去了汗巾子的支撑,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孟微言见状就把她扶起,连声呼唤着她,并伸手在她鼻下试着鼻息! 第17章 福?祸? “大哥,锦绣还活着!”朱嬷嬷并没有像孟微言想象的惊慌失措地离开,也没有跪下求饶,而是站在那里,对孟微言平静地说。孟微言探过鼻息,知道锦绣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听到朱嬷嬷的话抬头看着朱嬷嬷:“好好的一条人命,你也下……” 朱嬷嬷唇边有讽刺笑容闪现,孟微言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把锦绣抱起来就要往外走。 “大哥宅心仁厚,我是知道的,只是大哥这会儿救下人了,可曾想过以后?”朱嬷嬷没有阻拦,只是幽幽地问着孟微言,孟微言的脚步有些趔趄,差点摔倒,接着回头看向朱嬷嬷:“总归是条命,我做不到reads;[综]一剑江湖远。” 做不到撒手而去,做不到看着这条命在自己面前凋谢,做不到在锦绣死后,还要去和宁王妃修好,表示一切都是锦绣的错。孟微言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然而他还是做不到。朱嬷嬷听了孟微言的话,沉默良久才叹气:“你还真不像孟家的人。” “可我是孟家的人。嬷嬷,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人我带走了,以后如何,我自然会……”孟微言的话再次被朱嬷嬷打断:“大哥这样说,等继妃入府,大哥又将置锦绣于何地?大哥,一个得到宠爱,甚至让大哥不惜与王妃翻脸的妾,大哥以为,不会是继妃的一根心头刺?大哥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个世间,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任性而为的。” 孟微言的眼帘垂下,接着他对朱嬷嬷摇头:“嬷嬷你错了,我对锦绣,并没有别的念头,我只是觉得……” “既然如此,大哥就不该招惹她,不该让她给你绣什么墨梅,不该把她拉走,更不该和她说那些话。大哥,我进宫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我看过太多太多,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们的任意一点好心,对我们来说,也许不是好事,而是催命的符!”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风从开着的门吹进来,吹起锦绣的衣衫,也吹着朱嬷嬷的衣袍。孟微言看向朱嬷嬷,这个在孟微言心中,向来只有接受宁王妃的命令,沉默地不打一点折扣地执行的老妇。原来她也曾年轻过?也曾…… 孟微言怀中的锦绣的睫毛眨了眨,孟微言已经锦绣要醒来,低头望去,见锦绣并没醒来,只是无意识挪动了下,喊出一声爹,接着又昏过去。锦绣还是需要救治的,孟微言抱着锦绣往外走:“嬷嬷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想告诉嬷嬷一声,锦绣的事,我管了,就一定会管好。至于以后……” 孟微言低头看向锦绣,锦绣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紧闭,除了鼻中偶尔出现的呼吸,仿佛看不出这是一个活人。 我,也想做人,而不是小猫小狗。锦绣的话又在孟微言耳边响起,孟微言抱着锦绣离开屋子,你想做人,那我就让你做人吧。锦绣,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算是对我鲁莽的补偿。 朱嬷嬷看着孟微言离开自己的屋子,他的背影如此坚决,过了很久朱嬷嬷才轻叹一声,但愿孟微言能说到做到,而不是把锦绣当做一个有趣的小玩意,过上一段时间,新鲜不在,那就远远扔在一边,任由他们是生是死。 “嬷嬷!”几个小丫鬟远远看着,等到孟微言走出屋子远去,这才敢钻进屋内,见朱嬷嬷站在屋内发呆,有个胆子大些的小丫鬟轻声叫着朱嬷嬷,朱嬷嬷回神过来,对小丫鬟道:“一点点小事,就吓的这么样,把这里收拾了,我去回禀王妃。” 小丫鬟们应是,还有一个有些好奇地问:“大哥把锦绣姐姐抱走了,那以后,锦绣姐姐是不是……”有人已经拉住这小丫鬟的袖子,让小丫鬟不要再说话,朱嬷嬷已经听见了,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孟微言从朱嬷嬷的屋子走出,径自往自己院子走,这一路遇到的丫鬟内侍,面色更为惊诧,但只敢行礼不敢问话。孟微言拐过一个拐角,小吴已经迎上来了:“大哥,奴婢准备了软轿,您把锦绣放在软轿上吧。” 孟微言抬头瞧向小吴,小吴服侍了孟微言也十多年了,从没见过孟微言这样眼神,淡然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有低头望着锦绣的时候,眼中才有一丝热情,仿佛是个活人。对,是热情而不是柔情,不是当初世子妃过世时候的神情。 小吴见孟微言不搭理自己,忙跟在孟微言身后走着:“大哥,奴婢晓得您生奴婢的气,可是这是王妃命令,奴婢要违逆了大哥,也许只用挨上几个板子,可要是违逆了王妃,也许小命就不保了。大哥,您就……” “我从不知道,你们这样害怕我娘,更不晓得,你的话,竟然这么多reads;仙侠之我有一口棺。”孟微言总算开口了,小吴又是嘻嘻一笑,接着就道:“锦绣姑娘的话,其实也是奴婢们心上想要说的,只是奴婢也晓得,既然进了王府,就该好好服侍主人,那些原先的事,都由它去。” 孟微言并没把小吴的话放在心上,依旧往自己院子走去,小吴见孟微言什么都听不进去,又哎呀了一声:“三姐房里的越梅姐姐,阻止大哥的时候被大哥你打伤了,王妃命她回去三姐房里养伤,还赏了好伤药,还让医官……” “让医官过来我房里。”此刻已经走到孟微言院中,孟微言院里的丫鬟内侍已经知道一些今儿的事,见孟微言抱着锦绣走进,他们虽然照常出来迎接,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只是帮着孟微言把锦绣放在床上。 这一路走来,锦绣都还是在昏厥之中,她的眼皮再没有眨过,她的唇也没有翕动过,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孟微言看着锦绣脖子上那道有些刺眼的红痕,伸手摸上那道红痕,朱嬷嬷尽管已经手下留情,好让孟微言救下锦绣,到底还是伤了锦绣。 “大哥,医官说,没有王妃和王爷的命令,他不敢擅专!”丫鬟在孟微言身边禀报,孟微言的眼微微抬起,看向丫鬟:“那去外面请医生!” “大哥,没有王妃或者王爷的手令,别人不能进到王府内院。”小吴从丫鬟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有些迟疑地说。 “那寻一些好伤药来。”孟微言的话里已经有了薄怒,丫鬟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声音都抖了:“好伤药,要去王妃那里寻,我们这里,只有几味补药。”说完,丫鬟就等着孟微言的怒火,孟微言不怒反笑了,朱嬷嬷的话又在耳边,原来,是这个缘由。 娘,您是想告诉我,就算救下锦绣,我在这王府中,还是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是想告诫我,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做事,免得以后再起纷争。可是娘,这一回,是您错了。孟微言大笑出声,小吴和丫鬟都吓的有些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小吴才对孟微言道:“大哥,您瞧,这都是王妃的命令,大哥,我们还是……” “我们出府吧!”孟微言弯腰抱起锦绣,小吴忙在旁边帮了一把,嘴里还是没有停:“大哥,就算出府,王爷还是王爷。” “我还是世子呢!”孟微言一句话堵的小吴不敢说话,丫鬟在旁瞧的心惊,方才宁王妃已经遣人吩咐过,凡孟微言想要什么,就都说没有,还有,不许孟微言出府。 因此丫鬟急忙追上孟微言:“大哥,王妃有令,说您不得出府。” 孟微言没有理丫鬟,就要跨过去,丫鬟已经跪在孟微言前方,给孟微言磕头不迭:“大哥,您就疼一疼我们罢!我们晓得锦绣姑娘是要紧的,可我们,也不敢担这个干系。”丫鬟一跪下,院中别的内侍丫鬟也跪了下来,呼啦啦跪了一院子。 原来,这就是催命的符。孟微言闭一闭眼,睁开时候眼里已经有了无奈:“我晓得,这都是王妃的命令,那你们就忍心看着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下人们没想到孟微言没有发怒,反而和他们讲起道理来,那挂着眼泪的,也忘了流泪。 小吴已经膝行几步,往前抓住孟微言的脚:“大哥,虽说我们不敢阻拦大哥,可是这几板子总是免不了的。大哥,我晓得您为人仁厚,大哥,您就去王妃面前,服个软,求个情!” “然后呢?”孟微言低头问着小吴,小吴不知该怎么回答,然后,然后就该罚的罚,该…… “可是锦绣没有错,错的其实是我,但是娘,永远不会惩罚我,而是惩罚我身边的下人们。”孟微言把小吴没有说出的话给说完,接着孟微言轻笑:“原本,我以为,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你现在知道,这些都不是天经地义的?”宁王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都惊讶抬头。 第18章 “爹,您,您怎么……”孟微言乍然看见宁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开口说话都结结巴巴。宁王扫一眼孟微言双手抱住的锦绣,锦绣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除了唇间有浅浅的红,连眉都很淡。至于说相貌,在见惯美人的宁王眼里,并不算十分突出。 “你们这些人都跪在这里,也不晓得去帮帮大哥。”宁王的语气很平静,他身边的内侍已经带人上前去接孟微言怀里抱着的锦绣:“大哥,就让奴婢们先把这姑娘,放到里面去罢。”说着不等孟微言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孟微言手中接过锦绣,锦绣的乌发早已散开,一接一送之间,头发在空中微微荡开。 也就这头头发还罢了,别的也没什么reads;[综]一剑江湖远。内侍把锦绣送上软榻,抬着软榻进屋,宁王身后跟着的医官也走进屋内,给锦绣诊治去了。 “儿子拜见爹爹。”孟微言这才完全回神,跪下给宁王行礼,宁王伸手扶起自己儿子轻叹:“我倒从不知道,我的儿子,有一朝竟为了一个女人,就……” “爹爹,儿子并不是和娘置气,只是觉着,就算是真的小猫小狗,也是一条命。娘怎能为了一句话,就要锦绣命丧黄泉。”孟微言的话让宁王的眉微微往上挑,接着他就对院中跪着的下人们挥手:“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一个个在这杵着是做什么?” 众人这才站起身各自散去,孟微言还想解释,宁王已经伸手拍拍儿子的肩:“我倒没想到,你竟不似,不似……” “不似什么?”孟微言突然想起朱嬷嬷说过的话,你不像是孟家的男人。孟家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是天潢贵胄,视自己为珍宝,看别人如泥土?孟微言恍惚之中,觉得朱嬷嬷说的应该对,但又觉得,朱嬷嬷说的,似乎还是有些不对。 “你可知道,你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宁王见儿子在那沉思,轻声问他。 孟微言回神过来,对宁王恭敬地道:“儿子知道,锦绣说的那番话,并不是不甘为妾,而是,是……” “一个这样的女子,以后会是祸患的。”宁王的话孟微言怎不明白,越王妃的脸又在孟微言面前闪现,还有吴夫人那从张狂,瞬间变为震惊颓丧的脸。 孟微言当然明白宁王话有所指,这样的祸患,当然是要早早就除掉。宁王妃从不介意丫鬟们争宠,可是宁王妃非常介意,有人不守本分。而锦绣犯的,正是宁王妃的大忌,不守本分,妄图得到更多。 宁王妃怎不出手惩治?孟微言的唇在那微微蠕动,宁王已经道:“你既样样都晓得,又更知道,你娘已经在为你挑选继妃,你怎可任由这丫头说出这样的话?儿啊,你这不是为她好,而是在害了她。给一个不能得到自己该得到的东西的人希望,就是挑起祸端。” “是不是,就像先帝对祖母?”孟微言敏感地从宁王话里,听出一分挫败,索性张口问出。 宁王这次没有回避儿子,而是点头:“是,当年,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先帝最宠爱的妃子生的最疼爱的皇子,宁王少年时候,得到的是比太子更多的宠爱。随着宁王渐渐长大,先帝对宁王的宠爱有增无减,这无形中,激起了吴贵妃的争储之念。太子虽然早封,可是先帝和皇后之间,越发冷淡了,况且吴贵妃瞧自己的儿子,当然是越瞧越觉得,宁王比太子要出色多了。 日复一日的从旁进言,慢慢地,就算是磐石,也要被转移。接着,宁吴长叹一声,不愿去回想那混乱的时光,先帝突然病重,驾崩之时,就是吴贵妃命丧黄泉之日。那时候的宁王第一次看见一向对诸皇帝温和慈爱的另一面。 匆匆离京就藩,这些年更是从不踏足京城,以美人歌舞为娱,努力让兄长知道,自己早已忘了当初父皇在时对自己的宠爱。换来的是京中络绎不断的赏赐,换来的,是在这王府之中,看似无边的富贵。 孟微言看向宁王:“爹爹,我明白,娘挑的继妃,是她的媳妇,可是,爹爹,她挑的,也是我的妻子。” 宁王唔了一声:“自然是你的妻子,只是言哥儿,你要晓得……” “爹爹,我……”孟微言抬头,想对宁王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宁王已经笑了:“你也晓得,本朝祖制,王妃世子妃都从良家女中选出,这丫头的身份,自然是不成的。” “爹爹,我晓得,所以我,我想把她送出府去。”孟微言的话让宁王更感惊异:“你要把她送出府去,你不是喜欢她吗?” “爹爹,我对她是有一点喜欢,然而爹爹方才说了,我的喜欢,或许会激起她们隐藏在心中的,不能说出的向往,是娘痛下杀手的决心,娘是王府女主人,要的是这王府一直平静无波reads;仙侠之我有一口棺。”孟微言一口气说完,承认对锦绣有一点点喜欢,似乎一点也不难。 “没想到我们大哥,竟是个多情公子。不过我也要告诫你,除了对你的正妃,别的姬妾,都只能有喜欢,有欲,不能再有别的。”宁王的话让孟微言露出一丝苦笑,接着孟微言看着宁王:“那儿子想请问爹爹,爹爹对娘,是不是也有比喜欢更多的东西?” 提起宁王妃,宁王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接着宁王摇头。宁王曾经亲眼目睹吴贵妃和先帝之间的相处,他们之间,与其说是夫君和妾室,更像是民间寻常的夫妻。宁王曾在多年之后,听宫中的老内侍说过,其实太后,恨吴贵妃的,并不止是吴贵妃想要储位,而是吴贵妃真切地夺走了太后和先帝之间的夫妻之情。 不然以太后的脾气,不会在大局已定的那一刻,宁愿被人在私下议论,也要命人勒死吴贵妃。在那一刻,太后心中激起的,不是欢喜,而是伤悲。 也因此,宁王希望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有的,不止是王妃对王爷的感情,可惜宁王妃和她那些妯娌一样,不愧是太后挑出来的,一样的循规蹈矩,一样的谨言慎行,一样的无趣。而基于吴贵妃的前车之鉴,宁王并不愿意再给姬妾们任何的爱情,于是宁王封闭住了自己的感情,放纵自己的欲|望,有时还故意挑起姬妾们之间的小争斗,以此来取乐,让这样死水一样的日子,多一点活泼。 “爹爹,我曾尝过比喜欢更多的东西。”孟微言的话让宁王的眼眨了眨,接着宁王就笑了:“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点了,这丫头,我答应你,放她出府,我也答应你,不让你娘再追究,你就老老实实去你娘跟前告饶,好不好?” “是!”孟微言晓得这已经是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极大让步,急忙行礼应是。 宁王看着儿子,若不是本朝制度,藩王只能在封地里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自己的儿子,本该更能有一番作为的。可惜,可惜,宁王叹息一声,也知道富贵闲人这四个字,是难得的,自己还是回去自己寝殿,看姬妾们唱歌跳舞,再过了这一天。 锦绣觉得自己在昏昏沉沉的梦中,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锦绣这才睁开眼,一睁开眼锦绣就觉得自己喉咙干渴的慌,嘴巴张了张,随着嘴巴张开,一股暖流就涌进锦绣的喉咙,这汤真好喝,不知道这是什么汤? 锦绣咽着,下意识地在想,眼也看向四周,在床边的锦元已经握住锦绣的手:“锦绣,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 这被子,这枕头,都很滑很舒服,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被褥枕头。锦绣又眨眨眼,看着锦元,眼里写满了疑惑。 “你这是在大哥这边,锦绣,你都昏过去两天了,我从没想到,朱嬷嬷会下这么狠的手。”锦元伸手把锦绣扶起来,一边解释。 “大哥,朱嬷嬷……”记忆一下回到锦绣脑中,锦绣的脸色更加白了,在王府里面,宁王妃的命令无人能违抗,即便是孟微言也不能。锦绣不知道宁王妃为何会突然下令要了自己的命,但锦绣知道,这次就算逃过了,下一次呢?不是次次运气都那么好,有孟微言来救的。 “锦绣,你还要不要再喝参汤?”锦元端过一个碗,有些兴奋地问锦绣。 “方才喝的是参汤?”锦绣有些不相信地问,锦元点头:“还是宫中赏下来的百年老山参呢。医官说你虽被勒过了气,但底子还好,也不用太过担心,还说……” “锦元,王妃有没有再有别的话说?”锦绣打断锦元的话,急切询问起来。 锦元摇头:“那天晚上大哥就去寻王妃了,还给王妃告罪,然后王妃就让我来照顾你。放心吧,这事过去了。” 第19章 决定 这事过去了?锦绣眨一眨眼睛,锦元已经兴奋地又讲起来:“锦绣,你这回啊,大造化了。我们都在猜,只怕不用等继妃过门,你就能有名分呢。”说着锦元去推锦绣的肩:“我和你说啊,连王爷都出来说话了。你说,你运气好不好?” 运气好吗?锦绣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处,那里虽然敷过了药,但还是有隐约的疼。 “锦绣,我和你说,这药比外面的药好太多了,一点不会留疤。”锦元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见锦绣一言不发,伸手摸了摸锦绣的额头:“你也不烧了啊?怎么这会儿反倒不说话了,是不是欢喜疯了?” “我没有,锦元,我只是,只是害怕reads;穿越成魔镜。”说着锦绣把身子蜷起来,紧紧地裹着被子,只有这样,才能让锦绣有安全感,锦绣从来不知道死亡的威胁曾经离自己那么近。造化吗?福气吗?锦绣却只想逃离这里,逃的远远的,再也不想见到这些人。 锦绣的眼泪把锦元的欢喜打的干干净净,她愣愣地坐在锦绣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锦绣的手牢牢地抓住被子边缘,不肯松开。 锦元扯了几下没扯开,自以为了解地叹了口气:“锦绣,我晓得,你是怕王妃以后对你怎样。我和你说,只要你讨了大哥的欢心,再生个儿子,看在孙子份上,王妃也会喜欢你。” “锦元,你不懂,你……”锦绣好容易才说出这么几个字,语气变的十分破碎。自己不懂?锦元更加疑惑了:“我怎么会不懂呢?我们做丫鬟的,命不好,在家都没好吃好住的,又被卖进王府,好容易混上来,得了主人的喜欢,在他们面前也算得脸的,也见过吃过。锦绣,能留在王府里,给大哥做个妾,不是很好的事吗?难道你还想去做继妃不……” 接着锦元的脸顿时变白,站起身跳到门前,往门外瞧了瞧,这才跑回床边,声音变的很小:“锦绣,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你要真有这样的念头了,就别怪王妃想……” 锦元的话没有说完,嘴巴已经张的老大,锦绣晓得锦元误会了,但此刻锦绣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和锦元解释。两人一躺一站,过了很久锦元才叹气:“锦绣,就算你真有这样的念头,你也不能当着大哥的面说出来,就算当了大哥的面说出来,你也不该被越梅听到。我告诉你,她这两天,可风光了。” “她风光她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锦绣喃喃说了这么一句,锦元的眼睛瞪大一些,接着又叹气了:“锦绣,你难道真以为,大哥喜欢你,就会……” “没有这回事,锦元,你猜错了。”锦绣觉得自己和锦元,纯粹是鸡同鸭讲,索性不讲了,再次把自己深深地埋进被窝里。锦元又长声叹息,锦绣抬起头,勉强对锦元露出笑:“你叹什么气呢?都说,叹气会变老呢。” “我原本以为,你会得到大哥宠爱,从此风风光光的,可现在瞧来,明明不是这么一回事。”一个被王妃记在心上的妾,在这王府里,吃不到什么好果子的。宁王府内前殿后院分的很清楚,宁王是从不管这后院内的事儿的,宁王的姬妾,就算在那掐的你死我活的,也没有一个敢在宁王妃面前多说一个字。 而现在,锦绣的话,明显让宁王妃非常愤怒,甚至下令杀死锦绣。锦元想破了脑袋,都觉得锦绣的前程,简直黯淡无光。 锦绣没有说话,牙咬住下唇,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没有宁王王妃的命令,连宁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锦绣的眉紧紧皱起,把脸埋在枕头里,这枕头用的料子是上好的绸,柔软轻滑。脸蹭过去,一点也不觉得粗糙。锦绣眼里的泪已经滴在枕头上,不想让锦元担心的她,只有这样默默哭泣。 门外响起说话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锦元,锦元,大哥叫我来瞧瞧,锦绣姑娘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大哥要过来和她说话。”锦元听出是小吴的声音,忙上前打开门,和小吴说长道短。 孟微言要来了?锦绣脑中已经转出很多念头,求孟微言吗?求他把自己放出去,还是在他面前表示自己心里有他,愿他庇护?想来想去,锦绣越想越郁闷,似乎每一个主意,都由不得自己,每一个念头,都要受人安排。 “锦绣。”锦绣还在思索,孟微言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锦绣急忙抬头,慌乱之中,也忘了擦掉眼中的泪。孟微言看见的就是双眼含泪,似在乞求也似在哭泣的锦绣。想起这几天的事,孟微言觉得有些气闷。 虽说在别人瞧来,自己和宁王妃之间,这件事算是过去了reads;相贱何太急。可孟微言晓得,宁王妃心中那个疙瘩,已经结下了,不会再解开。 “锦绣,我已经和娘说过,等你好了,就赏给你银子,把你家人传来,带你出府。”孟微言的话说的很快很急,一点不给锦绣思考的余地。说完之后,孟微言就转身离去,锦元见孟微言话说的决绝,走也走的那么迅速,倒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锦元才追出去几步,想想又觉得不对,转回床边对锦绣抱怨地道:“哎呀,大哥怎么会这样说?” “说不定是越梅在大哥耳边说了什么挑唆的话。”锦元得不到锦绣的回应,开始自顾自猜想起来,锦绣这会儿都还在震惊之中,自然不会理会锦元。 直到锦元对锦绣道:“你这会儿也醒了,好好躺着,我去寻越梅,好好地羞羞她。” 寻越梅?锦绣见锦元卷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急忙喊住她:“你去寻人的晦气做什么?你方才不是说过,她这些日子风光的很,这要有什么万一,吃亏的是你。” “这会儿王妃还没发话,她还是三姐身边的丫鬟。三姐身边的大丫鬟,和我们还不是一样的?我才不怕她。”锦元这会儿一门心思地觉得,就是越梅坏了锦绣的好事。想想锦绣要成了孟微言身边的宠妾,自己就可以去伺候锦绣,等到以后,寻人家也能寻个好一些的。毕竟等海棠离开,还有好几年呢。 锦绣看出锦元这一脸气鼓鼓是真的为了自己,抿唇一笑:“这也没什么。锦元,你别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我原本就想出府,这会儿不过是早了那么两年罢了。不过早两年也好,我就能见到我爹娘了。” “万一你爹娘早想把你卖掉,换笔银子呢?”这个问题锦绣是真没想到,不过锦绣只一愣就笑了:“我爹娘不会的。锦元,我说一句话,你别恼,我爹娘和你爹娘不一样。” 这一句话说的锦元心酸不已,低头在那擦眼泪,锦绣这会儿觉得满天的阴霾都散开了,伸手拉住锦元的手:“锦元,不要恼我了,等我出了府,要有空,就来探你,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王府里面,什么好吃的没有?”锦元勉强说了一句,抬头看着锦绣双眼红红:“锦绣,我舍不得你。在王府里,虽说我们是服侍人的,可有你陪着我,我心里也好受一些。这会儿你要走了,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空呢?” 锦绣伸手擦一下锦元的泪,接着锦绣笑了:“你啊,知道我还病着,就来怄我,等以后我出去了,就不来寻你玩了。” 锦元不好意思笑了,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神情各不相同。锦绣眼中是轻松,是向往,锦元的眼中,写满的全是不舍,两人再没说话,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锦绣的家人,都寻到了吗?”孟微言对锦绣说出那几句话后,不敢看锦绣的神色就匆匆离去。直到走出好远,孟微言才停下脚步,方才分明是害怕锦绣脸上露出的欢喜会让自己难过。因此孟微言只有寻出话来问身边的小吴,好掩饰这样的不同寻常。 “寻到了,当初他们进府时候,从哪里来的,都有记录。王妃已经命人去把锦绣的家人带来,差不多还有两三天就到了。”小吴对孟微言回答着,接着偷眼瞧孟微言的神色,想了想才道:“大哥,您没有说出来,可我能瞧出来,您对锦绣,不是没有……” “我答应过爹爹的,也答应过娘。”好好地做王府世子,好好地待自己的妃子,好好地,把喜欢这种感情封闭起来,为的是这个王府能平静能安然。不用像越王府一样,在越王薨逝之后,让那么多人陪葬。 自己的命是命,那些姬妾的命,也是命啊!自己一生都能望得到头,又何必再为了一己之私,填进去别人的命?特别是,填进去自己喜欢的人的命?孟微言回头,看着锦绣这两天暂居的屋子,送走了,也是好事一桩,不会让自己的心神再次荡漾,不会让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而在那黯然失神。 第20章 爹娘 “大哥,您既舍不得,为何又?”小吴看着孟微言在那徘徊,迟疑良久后问出这么一句,孟微言收起思绪,浅浅一笑:“小吴,那天在越王府里,你见到婶婶和叔叔之间的相处吗?还有,叔叔薨了,婶婶就命吴夫人殉葬了。” 原来是这样?小吴嗨了一声才道:“大哥心肠好,替人想的周到,我们服侍大哥的人,也有好处。只是大哥我说一句话,您别不爱听。别说吴夫人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吴夫人的爹娘,也愿意女儿去越王殿下身边争宠呢,毕竟没了一个女儿,可是能给家里换来大好处的reads;饭馆小老板[重生]。” 还有这样的事?孟微言看向小吴,小吴叹一口气才道:“别说女儿,就说儿子,爹娘养活不起,不也把我卖进王府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进了王府,就再也不能……”进了王府,要做贴身服侍的人,就要去了势,就要一辈子都是残缺的。王府做粗活的,也有完全的男人,但这些男人是永远都不能进入后院,更不能靠近主人们身边。 要在王府之内,得到主人的信任,那只有选择成为内侍。小吴想着,不由有些心酸,借着风吹把眼泪擦了:“大哥,人要没有钱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命不命的,谁在意呢。” 孟微言站在那里,又望向锦绣住的屋子,接着孟微言笑了:“可是我知道,锦绣不是这样想的,况且……” 如果爹娘都不疼爱她,为了荣华富贵就把女儿给卖了,这样的爹娘,又有什么资格得到荣华富贵呢?不过这些话孟微言没有对小吴说,只是站在那里,小吴也没有再劝,风吹着他们的衣袍一角,渐渐地,有雪点被吹下来,这一年晚到的第一场雪,终于被吹下来了。 因着下了一场雪,锦绣爹娘比原先说的日子,晚到了一天,那时候锦绣差不多已经复原了,锦元把锦绣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打做一个包袱。从住的屋子提到锦绣现在住的地方。锦绣见锦元放下包袱时候,唇还撅在那里,上前接过包袱笑着道:“原来你还是舍不得我。” “锦绣,不是我说,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你爹娘是个什么样,你都不记得了,还有,万一他们要为了银子,再把你给卖掉?那做那些富户的妾,哪有做大哥的妾来的风光?”锦元的话让锦绣微笑:“锦元,我晓得你心里惦记着我,可是我相信,我爹娘不会这样的。” 锦元的唇撅的更高,锦绣已经把包袱打开:“我瞧瞧,你都把我的东西给理好没有?”锦元鼻子里面哼出一声,锦绣瞧着包袱里的一堆首饰,有些惊讶地瞧向锦元:“锦元,我没有这么多首饰的。” “我晓得,这些,不单是我的,还有海棠姐姐,玉兰姐姐她们的。”说着锦元拿起一只金簪:“这可是王妃赏给海棠姐姐的,海棠姐姐统共都没戴过几回。” “王妃赏的,那哪能随便就给我,王妃要晓得了……”锦绣已经把几样明显光灿的首饰给捡出来,打算到时还给她们。 锦元按住锦绣的手:“你放心,海棠姐姐既然送了给你,就定是回明了王妃了。王妃虽说对你……不过王妃不会拦着姐妹们对你好的。”锦元按住锦绣的手,让她不要再把那些首饰捡出来,又从里面拿过几个荷包,抽开系带,倒出一堆金银锞子来:“这些是朱嬷嬷给的,她说,在外面比不得在王府,就算是你爹娘,也让你防着些。还有,朱嬷嬷说,如果你爹娘待你好,这些就当是给你添妆了。等嫁了人,要看丈夫是什么样的,若是不好,就不要把这些拿出来。” 朱嬷嬷,锦绣不由叹一口气,锦元又抽出一个汗巾子,这汗巾子瞧着和别的汗巾子没有任何区别,锦元把锦绣腰上的汗巾子解掉,把这个汗巾子展开,这下锦绣看见汗巾子上面绣花的地方,似乎有些不一样,果真锦元把这个花那么一拨,露出两个线头子,打开线头子,这汗巾子露出一个口袋来。 锦元拿起那几样很好的首饰,还有朱嬷嬷的那些金银锞子,把它们全都倒进汗巾子里,还用手拍了拍,免得汗巾子鼓鼓囊囊不好看。接着锦元才把口袋系好,汗巾子系在锦绣腰上,这打结的地方就是鼓鼓囊囊的地方。 锦元这才道:“这些,就是你要贴身藏好的东西,至于这些剩下的,就交给你爹娘也没什么。” 锦绣感动的眼泛泪花,伸手抱住锦元:“锦元,多谢你,我一时也……” 锦元也吸吸鼻子:“你以后的日子,就要自己过了,好自为之。”一定,一定会过好的。锦绣握住锦元的手,锦元又把包袱里的东西都给锦绣交代了,都是些锦绣的日常动用家伙,锦绣觉得离别的哀愁渐渐漫布全身,不知道爹娘现在是怎样的? “你们就是锦绣的爹娘?”小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对男女,十分谨慎地问reads;相贱何太急。按说他们都还不到四十,锦绣的爹又是秀才,不应该这样苍老啊! 锦绣的爹姓刘,平常人都唤他刘秀才,刘秀才也晓得这王府内世子的贴身内侍是个什么身份,对小吴作揖道:“是,我家大女儿,现在叫锦绣?” “这一路上不是问过那么几回了?哎,要不是当年我这病,大花都该定亲出嫁了。”秀才娘子用手擦一擦眼里的泪,话语十分感慨。 小吴看着秀才娘子那和锦绣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又往他们身上扫去,虽说穿的都是布衣,刘秀才好歹也穿了一件长衫,秀才娘子头上也戴了几样首饰,看起来不像那种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人。 “王爷的意思,你们这两天来的路上都知道了,这要赎……”小吴的话还没说完,秀才娘子就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当初我记得,大花卖进来的时候,总共是八两银子,这几年我一年攒二两,也攒够了八两银子。” 说着秀才娘子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那荷包的花色看得出已经用了很久了,荷包的边也磨的有些平了。秀才娘子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锭整的,又倒出几块碎银子来:“这些银子,我们上路前用戥子秤过,足足八两。” “就是不晓得要不要利钱?”刘秀才一脸不好意思:“要是要利钱的话,我这里还有根簪子,还有她娘头上,也有……” 小吴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眼不由往屏风后飘去,虽说不晓得孟微言为何要自己出面询问刘秀才夫妇,但小吴能瞧的出来,刘秀才夫妇还是疼女儿的,当初把女儿卖进王府,也算是走投无路之举。 因此小吴咳嗽一声:“王府不缺你们这点银子,更不缺利钱,你们在这等着,我让人去把锦绣姐姐叫出来。” 小吴转身往后面走,刘秀才夫妇并不晓得孟微言还站在屏风后面,秀才娘子等到四周没有人了才对刘秀才道:“你成天说书上有天宫样的地方,我瞧着,这王府,只怕就跟天宫似的!” “真是妇人家没见识。”没有了外人在场,刘秀才的腰又可以直起来,对秀才娘子道:“天上天宫,地上皇宫,这王府的规制,比皇宫的规制要小多了,哪能说是天宫,我觉着……” 刘秀才沉吟一下砸了下嘴:“也就是天宫的一个行宫吧。” 坐在屏风后的孟微言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这对夫妇,听到这话,孟微言不由勾唇一笑,这刘秀才,虽说读书不成,只能在乡村以课蒙童为生,可还是有点意思。 “你说,咱们家大闺女,在这样的地方服侍人,又改了名叫什么锦绣,会不会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家里虽好,终究比不上这里。”秀才娘子环顾着四周,忧心忡忡地问,他们在的地方,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小厅,平常不过是大内侍吩咐事的地方,别说王府主人,就连朱嬷嬷这些人都不会进来。 但这屋里也是木地板,顶上是承尘,四周挂了书画,桌椅板凳都能瞧出是非常好的木头。刘秀才夫妻从进来到现在,都不敢往上面坐,生怕蹭脏了椅子。 而这些,对刘秀才夫妻来说,就足够让他们眼花缭乱了。 刘秀才咳嗽一声:“那不一样,在这里,吃的好穿的好,不过就是个服侍人的,回到家里,我们一家子团聚着,你又疼她,二花也说很想姐姐,还说把她的床铺收拾出来,她在堂屋里搭个铺就好了。要知道,圣人曾说……” 刘秀才开始在那掉书袋,孟微言不由微笑,这样的爹,似乎才能养出锦绣这样的女儿来。就算穷到卖儿女了,还要想着文人的那丝傲骨,境遇稍微有些好转,就要心心念念攒银子,好来赎女儿。 第21章 出府 屋外传来脚步声,这样的脚步声孟微言是听习惯的,王府内下人们的脚步声都是经过训练的,奔跑迅速但声音很轻。以后,就再也听不到锦绣的脚步声了,孟微言不由往屏风外看去。 小吴已经带着锦绣走进,锦绣身后还跟了两个抱着包袱的小内侍。刘秀才夫妇停下说话,看向来人缓缓站起,分别虽然只有数年,但四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们的女儿大花,变成王府内训练有素的丫鬟。 刘秀才只能努力地在这张脸上寻找记忆中女儿的模样,秀才娘子却已哭出了声,上前拉住锦绣的手:“娘,娘对不起你,到了这会儿,才来赎你。” 尽管分开已有这么长时间,锦绣却一直记得爹娘的模样,爹还是穿着那领长衫,娘比以前老了许多,不但生了很多皱纹,还多了不少白发reads;二月卅。锦绣眼里的泪扑飒飒落下:“娘,娘,您没有,没有对不起我。” 这一句,更戳中秀才娘子的心,她把女儿一把抱住,大哭起来。锦绣的个子,已经比秀才娘子还要高了,她微微屈膝,好让秀才娘子能把自己整个抱住。这是用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娘的温暖怀抱。 “不要哭了,这位小哥,我们还想问问,身契什么的?”刘秀才用袖子擦擦眼泪,没有忘记这重要的事,要把女儿赎走,看着小吴询问。 “锦绣姐姐的事,王妃说了……”小吴说着就看向屏风后面,屏风后面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孟微言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不过之前孟微言就交代过,因此小吴继续道:“王妃说了,送你们回家时候,自有官府会来办的。还有,王妃还说,” 小吴说着从一个小内侍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王妃说,锦绣姐姐在这府上多年,一直很忠心,也本分,这些东西就是王妃赏她的,以后锦绣姐姐要出嫁了,就当做嫁妆吧。” 小吴说话时候,锦绣已经跪下,刘秀才见状也跟在女儿身后跪下,还伸手把秀才娘子拉了跪下来。 “多谢王妃了。还请回去转告王妃,大德没齿难忘。”锦绣等小吴说完,就对着王妃寝殿放心大礼参拜,参拜完了这才伸手去接小吴手中的东西,并对王妃道谢。 小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锦绣,见锦绣站起身,小吴看向刘秀才夫妻,迟疑了会儿才道:“锦绣姐姐,你要回家了,我们这些人也有些东西送给你。”说着小吴解开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不晓得装了什么,小吴把这个荷包交给锦绣:“锦绣姐姐,这些都是留给你傍身用的。姐姐一路走好。” 锦绣没有推辞,这个荷包,还有这会儿腰上系着的汗巾子里面的东西,让锦绣知道,同伴们不管曾有过多少的吵闹争斗,在这一刻,他们是真心为自己好。锦绣努力让眼泪人回去,对小吴露出微笑:“会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小吴点头,锦绣伸手把小内侍手里的包裹接过来,一手挽住秀才娘子,笑着对刘秀才道:“爹,娘,我们走吧,我们回家。” 说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锦绣面上露出喜悦,秀才夫妻也笑了,纵然有时空的阻隔,可是秀才娘子肯定,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还是那个乖巧聪明的女儿。秀才娘子握紧女儿的手,一家三口从屋里走出。 小吴带着两个小内侍一路送他们出去,当走过拐角时候,小吴眼尖地发现,孟微言站在门内看着他们离去。小吴看一眼孟微言,又转向锦绣,想要喊住她,随即小吴就闭口不言,还是不要喊了,那天孟微言的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这里离王府后门不算远,这也是锦绣自从进王府以来,第二次经过这段路,上一次是从这里走进王府后院,这一回,是离开。锦绣唇边的微笑越来越甜,脚步越来越轻快。将到后门处,朱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过来。 这让锦绣的脚步有些停滞,朱嬷嬷在锦绣面前站定,对锦绣道:“我来送送你。” “多谢嬷嬷。”锦绣行礼下去,朱嬷嬷扶住锦绣,看着她的脸叹息了半天才道:“锦元说,你不怪我。” “嬷嬷也是奉命行事,况且若不是嬷嬷,我或许……”锦绣话没有说完,朱嬷嬷已经了然点头:“你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 “嬷嬷觉得可惜,可我并不觉得可惜呢。”说着锦绣指着王府后门:“外面或许很辛苦,可也有他们的快乐。嬷嬷,我知道您待我好,也晓得王妃她,但是嬷嬷,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愿活一回。” “真是个傻丫头!”朱嬷嬷对锦绣微笑,接着就转向秀才娘子:“锦绣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原本王妃很赏识她,很想把她留在身边一直服侍的,不过想着你们也是一家子,这才放了她出去reads;大收藏家。” 秀才娘子见朱嬷嬷的打扮比镇上最有钱的太太打扮的还要贵气,行动更不用说透着优雅,已经吓的不敢说话了。刘秀才一边在心里鄙视着自己媳妇,一边笑着对朱嬷嬷道:“王妃的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记的。” 朱嬷嬷赞许点头,这才拉过锦绣:“走吧,王妃命人备了马车,一路送你们回家,你的身份,等到家时候,官府自然会有人来寻你们办。锦绣,从此之后,是福是祸,就全由的你自己了。” 锦绣应是,迈出王府后门,王府后门是在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从这条巷子出去,还要走一段路,才会到热闹的大街,这里一点市井里的嘈杂声都听不到。但锦绣一迈出后门,就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包袱交给秀才娘子,对着朱嬷嬷跪下行礼。 朱嬷嬷这回没有阻止她,等锦绣行完礼后,朱嬷嬷才扶起她:“锦元那里,我会照顾她的。走吧,天不早了,也该回去了。”锦绣转身往马车处走去,小内侍扶了一把锦绣,锦绣上车后秀才娘子也跟着上来,刘秀才坐上了车辕,车夫的鞭子敲在马上,马车缓缓离开。 锦绣在车上掀起车帘,看向越来越远的王府,绿色琉璃,红色府墙离的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显得气势磅礴。接着车夫把车往大道上拐去,宁王府就再看不到了。 锦绣把车帘放下,从此,就是另一种生活了。 “大花,不,锦绣,哎,我跟你说,这会儿我才敢喘一口气。方才我是真的进了王府,还和王府的嬷嬷说话了?”秀才娘子直到这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锦绣,锦绣微微一笑,安慰秀才娘子:“娘,是真的,真的进了王府,和王府嬷嬷说话了。” 秀才娘子双手合十,连连念佛:“阿弥陀佛,我这是哪世修来的,竟然还有这样的造化。” “什么哪世修来的,你能不能别给我丢脸?”离开王府后,刘秀才的魂也跟着回来了,听到车厢内传来妻子的话,就掀起车帘瞧着里面:“我和你说,我只是时运不济,要时运济了,中了举,再联捷中了进士,那时就要进皇宫里面殿试,那时候你就可以穿凤冠霞帔,成官太太了。” 这样的话,刘秀才已经说过许多次了,秀才娘子啐他一口:“呸,又说这样的话了。不靠着那几个蒙童,还有几亩薄田,还不晓得你怎么过日子呢。这会儿倒会在闺女面前吹牛说大话。”刘秀才也被秀才娘子呵斥习惯了,又呵呵一笑把车帘放下。 锦绣看着父母斗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笑,这就是记忆中家的感觉啊,爹娘偶尔斗下嘴,弟弟妹妹们一会儿闹,一会儿好。就算吃的穿的不如王府里面,有时还很辛苦,可是锦绣很怀念,十分怀念。 “娘,弟弟妹妹们,是不是长的我都快认不出了?”锦绣的话让秀才娘子轻叹一声:“我病着时候,四苗没人照顾,不到一个月也就没了。好在二苗三花都还好。” “妹妹今年也有十一了吧?只怕不拖鼻涕了?”锦绣很努力地想知道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的情况,果真秀才娘子笑了:“比你当初离家时候高许多,人也能干,我说来接你,家里面怎么办?你妹妹说,有她呢,洗衣做饭她全会做,还说,爹娘如果不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娘前年又给你添了个妹妹,叫五花。”刘秀才又掀起车帘插嘴,秀才娘子的脸微微一红:“我这不是觉着二苗只有一个,想再给他添个弟弟?你和女儿说这些,也不怕女儿害羞。” “要还在家啊,这会儿都该定亲了。”说着刘秀才就皱眉:“说到给女儿定亲,你说我们给女儿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我那几个学生里面,也有中了秀才的,要我把女儿许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推辞?” “老不修!”秀才娘子笑着骂了刘秀才一句,这才拍拍锦绣的手:“你总要在娘身边多待几年,娘才舍得把你嫁出去。” 第22章 归乡 锦绣靠向秀才娘子肩头,秀才娘子把锦绣楼进怀里,看着女儿的眉眼,笑的十分开心喜悦。刘秀才瞧着她们娘儿俩,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打瞌睡,从此后,一家子就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reads;世家婢的逆袭。 哦,不对,女儿总是要出嫁的,女儿过了年才十五岁,总要再养几年,十八出嫁也算不得晚,嗯,看来还是要努力赚钱,这样才能让一家子好好地过。刘秀才盘算着,已经沉入梦乡,好日子,总会来的。 离开王府的第三天中午,锦绣三人就回到刘家所在的乡村,村子和锦绣离开时候差不多,只是路比原先要好了些,没有锦绣记忆中的泥泞了。 “这是你三叔,哎,你也记不得了,就是四房的,十几年前不是出去做生意吗?一去就不回头,都说只怕没命了,你三婶也不晓得哭干了多少眼泪。去年突然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了许多银子和下人,瞧,这屋子,就是他家新盖的,前后院子呢,都是大瓦房。” 秀才娘子掀起帘子指着前面的一座房子,这座青砖瓦房和周围的土坯房明显不同。秀才娘子继续道:“还说这出入村的路太泥泞了,就寻人来把这好好地修了修,虽说不像镇上的街道铺了青石板,可这碎石子铺的路啊,也比别的村强。” 秀才娘子给锦绣指点着这哪里是哪里,锦绣一边听着,一边搜寻自己的记忆,就在秀才娘子要说话的时候,锦绣已经指着一座院子道:“娘,这就该是我们家吧?我还记得那棵石榴树,就是它旁边多了棵什么?” “果然你还记得。”秀才娘子已经笑开了花,车夫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大门已经被打开,跑出几个孩子来,最大的是男孩,穿着还算干净,身后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童。看见刘秀才从车辕上跳下来,男孩二苗上前给刘秀才行礼,女孩已经走到车前,探头探脑:“娘,大姐回来了吗?” “回来了!哎,三花,你把你妹妹放下,来替你姐姐把东西拿下来。”秀才娘子一回到家里,说话的声音都比原来大了许多,一边吩咐着女儿,一边就把锦绣的包袱拿出来,递给下面等着的三花。 锦绣也掀起帘子走下车,已经有邻居围过来看热闹,看见锦绣的穿着打扮,有几个邻居面上露出羡慕神色,接着就有个大婶走过来:“哎,这真是大花?瞧这做派,瞧这穿着,瞧这,哎,说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有人信。” 秀才娘子不免有些得意:“那是,这去王府做丫鬟,虽说不能见面,可也要说,见识也比原先强多了。” 这话一出口,自然有人表示赞成,锦绣瞧着周围的人,有些认得,有些也不认得。还是刘秀才咳嗽一声:“我家闺女远道回来,还要歇歇,还请各位先回去。”说着刘秀才对车夫一拱手:“这一路也辛苦了,还请到我们家里面坐着喝杯茶。” 这车夫虽说是做粗活的,可平常也是伺候孟微言的,也和这些村人有些格格不入,听到这话车夫就笑着道:“就不进去坐了,还要往知县衙门去一趟,世子有口信要我带给知县。”说着车夫对锦绣道:“锦绣姑娘,把你平安送到家了,以后你的日子,还请好好过,不要辜负了王妃的一片好意。” 锦绣还没答话,方才那个大婶就迟疑地问:“锦绣?这不是大花吗?” “锦绣是进去里面改的名字,我觉着这名字好,就定了,不要改了,以后你们可要记得,可不能再叫我闺女为大花了,要叫锦绣。”秀才娘子喜气洋洋地回答,众人这才了然。 锦绣谢过了车夫当然不会问孟微言有什么口信要带给知县,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来,车夫坚不肯收,锦绣把荷包放在车辕上:“我晓得,您平常都是伺候大哥出门的,这会儿来送我,也算是委屈了。还请回去告诉大哥,就说我感恩不尽,愿大哥能得如花美眷,白头到老。” 锦绣都说到这份上了,车夫也就没有推辞,赶着马车离开了刘家大门。秀才娘子和周围邻居说了几句闲话,也就拉着锦绣进门,锦绣回头,见马车的影子已经消失在村道上,锦绣微笑,从此就和王府,彻彻底底没有瓜葛了。 秀才娘子刚拉着锦绣进门,猛地想起小女儿,回身就去抱小女儿,小姑娘正把一个手指头含在嘴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锦绣reads;春日满藤。锦绣不等秀才娘子开骂,就把小姑娘抱起来:“叫姐姐啊,我是大姐姐。” 小姑娘也不害羞,还是看着锦绣,秀才娘子伸手去接孩子:“哎,你别抱,瞧这丫头身上脏成这模样,弄脏了你的衣衫。” “小时候,弟弟妹妹们不都是我抱大的?那时候也不嫌脏,这会儿怎么会嫌?”锦绣走进院内,石榴树下,一张圆石桌还在那里。夏天的时候,刘秀才散了学,全家吃完晚饭,用水把院子泼了,就一家子坐在石桌边,刘秀才教儿子功课,也会顺带教两个女儿读几篇文章。锦绣那时候,往往是手里做针线,眼睛在看着书。 见锦绣站在那里,秀才娘子有些奇怪地问女儿:“你这是怎么了?”锦绣把眼里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泪擦掉:“娘,我智商想起以前在这院子里的情形,那时候,爹爹总带着我们在石榴树下,我还记得,石榴开花了,结果了,果子先是小小绿绿的,然后就变红变大。” “等明年石榴熟了,别人一个都不许吃,全留给你。”秀才娘子的眼泪也不由落下,强在那安慰女儿。三花已经把锦绣的包袱抱进堂屋,跑出来见锦绣和秀才娘子都在那掉泪,眨眨眼上前:“娘,您和姐姐,哭什么呢?” “不哭了,这是喜事。从此我们家就团圆了。三花,你赶紧去,把我养着的那只老母鸡给杀了。二苗,二苗,你跑的快,去打一斤酒来,再瞧瞧他们铺子里,有没有猪肉卖?有的话就割上一斤。” 秀才娘子擦一下眼里的泪,中气十足地吩咐着,三花应了一声,就到后院去杀鸡。二苗已经跑进厨房去拿酒瓶,出来就对着秀才娘子摊开手,秀才娘子抓了二三十个铜钱给他,二苗拿着铜钱就跑了。 五花已经从锦绣身上滑下来:“哥哥,我也去!” 二苗停下脚步把妹妹抱起来:“又是想跟我去买糖吃。”五花只嘻嘻地笑不说话,二苗望向秀才娘子,见秀才娘子对自己点头,二苗这才点一下妹妹的鼻子:“娘就是偏疼你。”眨眼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中,就只剩下锦绣母女了,锦绣唇边露出微笑,这种感觉,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感觉了,可现在,又这样真切地浮现在自己面前。 秀才娘子把锦绣拉进堂屋里,三花已经把茶都泡好了,秀才娘子给女儿倒着茶,嘴里还是絮絮叨叨地:“我觉着,你还是和你妹妹一起住,你小妹妹呢,和我们住就成。就是担心……” “娘,您担心什么?担心我不习惯吗?”锦绣接过茶,把秀才娘子拉了坐下。秀才娘子也不瞒女儿:“是啊,原本我们想的,可等见到你,还有你这两天的举止,我就晓得,你和原先不一样了。” “再不一样,也是娘的女儿。”锦绣靠在秀才娘子肩上,有些撒娇地说。秀才娘子把女儿的手握住,接着锦绣就跳起来,把自己的包袱打开:“娘,爹爹不是总说,要好好赚钱吗?这里有些东西,也有可以换成银子的,就交给爹爹拿去,买几亩地。” 秀才娘子见锦绣从包袱里拿出的一包首饰,还有些金银锞子,秀才娘子整个人都惊住了:“这些,是你的?” “是我在王府攒的,不过有些是这回回来的时候,他们送的。”锦绣轻描淡写地说着,又从里面拿出包点心来:“还有这个,到时给妹妹们吃。” “这些点心,有钱也买不到,给他们吃也是糟蹋了。”秀才娘子从震惊中回神过来,想起刘秀才当初安慰自己的话,说女儿进的是王府,都说天家富贵,王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女儿一定会比在家好,秀才娘子也只当这话是安慰自己的话,可这会儿看见女儿拿出的这些东西,秀才娘子又有些相信了。 “啊,倒忘了,这里还有王妃和世子,还有小吴他们送的东西呢。”当初这些都是被打在一个包袱里面,锦绣也没有打开瞧瞧,这会儿想起来就把包袱打开,宁王妃赏下的,竟是一整套首饰。锦绣望着首饰上面镶的宝石,也不由呆住。 第23章 起名 锦绣呆在那里,秀才娘子伸头瞧了一眼,上面镶嵌的宝石在那闪闪放光,差点耀花了秀才娘子的眼。秀才娘子呆了一呆,这才跑到堂屋门前,对外面喊:“他爹,你快来,快来。”刘秀才正在自己书房中整理着功课,虽说家里人口多,房子小,但刘秀才没有个书房不成样子。秀才娘子就在后院边上搭了间小小屋子,好让刘秀才在那读书会客reads;世家婢的逆袭。 这会儿刘秀才听见自己媳妇叫的这样恐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面跑,正在杀鸡的三花见刘秀才匆匆忙忙地跑,也把已经褪了一半毛的鸡丢进水桶里,自己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就跟在刘秀才身后跑进堂屋。 秀才娘子见三花也跑进来,伸手把女儿推出去:“你跑进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杀鸡?”虽然秀才娘子故意用身体去挡着,三花还是瞧见包袱内那镶着宝石的首饰,三花满脸赞叹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碰锦绣的肩:“姐姐,这么好看,我能摸摸吗?” 锦绣抬头,才见自己爹娘都在屋内,秀才娘子还把堂屋门关的紧紧的。锦绣不由一笑:“这是王妃赏给我的,自然可以摸摸。” 三花的手刚伸出去,就被秀才娘子打在她手上:“你刚杀了鸡,一手腥气,不许摸。”三花的唇嘟起:“娘,我就……” “这也摸不坏的。”锦绣笑着拿起一只簪子放在三花手里,这簪子只用了云纹做装饰,上面镶了指头大的一颗红宝石,在王府的首饰中,这算是十分简朴的做法了。三花吓得双手紧紧捧住,免得这簪子掉在地上:“多好看啊,姐姐,我只在三叔家的妹妹那里,见过一根金簪,她宝贝似的,只有过年过节或者要紧客人来的时候才戴,我远远瞧着,那根簪子没有这根好。” 给王府打首饰的匠人和外面匠人的手艺,那自然是有差距的。三花说着把这根簪子放回去,锦绣又拿起簪子,刘秀才已经开口了:“锦绣啊,虽说这是王妃赏你的,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家虽然穷,也不能无功受禄。要不,我去县城里打听打听,瞧那个车夫有没有走,如果没走的话,就把这些首饰还回去。” 锦绣瞧见这些首饰用一张绣活垫在底下,拿起那绣活,太熟悉了,就是锦绣奉孟微言之命给宁王妃绣的墨梅。锦绣的手掠过那张墨梅,晓得了宁王妃为何要赏下这样的首饰。这套首饰虽然做的比较简朴,上面镶的宝石都是非常大颗的,这样大颗的宝石,就算是在王府,除了宁王妃和几位郡主,还有曾经的世子妃外,也只有张次妃才有得到这样大颗宝石的机会。 锦绣,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这句话出现在锦绣耳边,锦绣微笑,把这套首饰用那副墨梅包起来,对刘秀才笑道:“爹,您不必担心,王妃既然赏了我,就是我的,若推辞了,王妃反而不满呢。” 刘秀才是个老实人,也不晓得锦绣在宁王府内的日子,听了这话也就点头。秀才娘子已经双手合十连连念佛:“等明儿,我要去观音庵烧香,保佑王妃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娘,王妃本来就大富大贵了。”锦绣打趣秀才娘子一句,秀才娘子皱眉:“那就这样,保佑她早点有个好儿媳,好好侍奉她。” “你这妇人,难怪你闺女刚才都笑你了,这王府内的王妃,身边无数侍奉的人呢,哪还需要儿媳妇去伺候?”刘秀才觉得自己媳妇实在太大惊小怪了,总要找回一点面子,故意呵斥自己媳妇。 秀才娘子白他一眼,锦绣笑了,见三花望着包袱内别的东西一脸羡慕就是不敢伸手去摸,锦绣拿出几件衣衫:“娘,这几件衣衫都是我的旧衣,您瞧着要能改,就改给妹妹穿。” 这么好的料子,秀才娘子伸手摸了一把,嘴里不由嘀咕一声,锦绣倒愣了一下,王府丫鬟们的衣衫,料子在王府内不算太好,真正好的料子,要不就是在主人那里,下人们要被赏,那也得是有头脸的下人。 锦绣不由望一眼墨梅包着的那套首饰,就该彻彻底底全忘了,因此锦绣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有些容易变卖的东西从包袱里面全拿出来,交给秀才娘子,把方才的话又和刘秀才说了遍。 要买几十亩地,这让刘秀才很高兴,但刘秀才瞧瞧锦绣,又想起女儿遭遇,把那些东西一推,对锦绣道:“你不用为我们想着,你在那府里,就算吃好穿好,可比不得在家自在。这些你都拿着,等你有了婆家,也好做嫁妆。” 秀才娘子也点头:“我和你爹爹都还动得呢,哪要儿女养我们?锦绣,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reads;春日满藤。”锦绣眼里的泪又落下,努力眨眼不让自己哭出来。秀才娘子已经把女儿抱在怀里:“哎,想哭就哭罢,我晓得那样府里,规矩大,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娘!”锦绣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秀才娘子拍着女儿的背,就像拍着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三花也在一边抹眼泪,刘秀才擦一下眼角的泪大声道:“都哭什么呢?别哭了,今儿高兴,三花,赶紧再把鸡收拾出来。媳妇,把这些东西都锁在你箱子里,钥匙就交给女儿,还有……” 刘秀才高声大气地说着,眼泪却在脸上怎么都擦不干净。三花带着哭腔叫了声爹,这一声让刘秀才也放声哭起来。他们在堂屋里哭的兴,二苗带着五花打酒回来,见堂屋门关着,里面大作悲声,二苗吓了一跳,在那连连敲门,五花听到里面有爹娘的哭声,在那嘴巴一张哇地哭出来。二苗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妹妹,怎么都哄不住。 还是三花擦了擦眼上前把堂屋门开了,二苗见家里人个个都在,这才松了口气,对三花道:“到底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爹娘在说,对不起大姐呢!”三花一边吸鼻子一边把五花接过来在那不停地哄:“五花乖啊,瞧,这里有糖吃。”五花抽抽噎噎的,还是秀才娘子分出一支手把五花抱过去,五花才停下哭,靠在娘怀里。 锦绣觉得这一次哭,把心里的郁结都消掉了,擦了擦泪对秀才娘子笑道:“娘,都别伤心了,爹爹说了,今儿是喜事,喜事就该好好庆祝。”说着锦绣拿出一块点心:“这是绿豆糕,来,妹妹,给你吃。” 这绿豆糕一闻就很香,五花离开娘的怀抱,偎依进锦绣怀里,捧着绿豆糕吃起来。三花也拉着二苗出去,好去收拾那只鸡,二苗还不忘对秀才娘子说:“娘,没有猪肉了,倒是有人逮了条大鱼,我花了十个铜板买回来。” “十个铜板?等会儿只怕那家大人又来寻。”秀才娘子抱怨一句,回头见五花偎依在锦绣怀里,姐妹俩微笑说话。秀才娘子又双手合十念了两声佛,女儿没有变,一点都没变,还是自己那个乖巧聪明的,舍不得骂她一句的女儿。明儿真要去观音庵烧香,多谢天上神佛保佑。 刘秀才又去书房整理功课,秀才娘子和锦绣两人把剩下东西都整理出来。被宁王妃赏下的那套首饰震惊过之后,秀才娘子再瞧别的首饰,就没那么震惊了。吃的用的各自分开放,有些容易变卖的,约好交给刘秀才去卖,趁着年下,也好买上几十亩田地。锦绣和秀才娘子说着未来的日子,都带着笑。 一会儿晚饭熟了,一家子在堂屋里团团圆圆坐着,刘秀才喝着酒,听着秀才娘子说的,锦绣以后的打算,刘秀才的眼一眯:“锦绣,你也不能只想着我们,不想着你自己。我觉着,要把你嫁给一个秀才,还是可以的,这做秀才娘子,身边总要有些钱财傍身才是。” “说的就像你给我许多钱财傍身一样。”秀才娘子白刘秀才一眼,刘秀才咳嗽一声也就再没说话。三花嘻嘻一笑:“姐姐叫锦绣,我就不能叫三花了,姐姐,你给我起个名字吧,又好听又和你差不多。” 锦绣在王府的时候,名字都是嬷嬷们起的,没想到妹妹会这样要求,想了想锦绣就笑着说:“我记得你是夏天生的,那就叫锦夏。” 锦夏?三花还在犹豫,锦绣把三花的手拉过来,在她手心写字,三花啊了一声就笑着说:“果然姐姐起的名字好,娘,我以后就叫锦夏了!” 秀才娘子还没说话,二苗就笑着说:“那我就叫锦程,锦绣前程,讨个好彩头。” “我还没说话,你们一个个倒都这样叫了。都说赖名好养活。”刘秀才在那吹胡子瞪眼的,锦程已经吐下舌:“我们家也不是富贵人家,要什么……” 锦程话还没说完呢,堂屋门外就一阵脚步响,接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哎呀呀,把我家的大鱼拿了,就做了吃了,真是……” 第24章 秀才娘子眉头皱紧,锦程正好伸筷子去夹一筷鱼肉,那筷子就顿在那里,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原来是你二婶家的弟弟打的大鱼?你啊,就不该去买。”秀才娘子小声抱怨了一声,就站起身迎着走进门来的女人:“来,他婶子,来的正巧,快坐下一起吃。” 那妇人看着和秀才娘子差不多,不过有些尖刻,锦程已经把鱼咽下,急忙把碗放下,对那妇人喊着:“二婶好reads;穿越成魔镜。” 锦绣也站起身,看向那妇人,离开的日子久了,锦绣还真记不得这是哪一房的二婶,那妇人的眼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见有鱼有鸡,还有一盘煎鸡蛋,正要又嚷,抬头见锦绣,妇人就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锦绣,接着指着锦绣对秀才娘子:“这是大花?我光听说她回来了,还没见着呢,这长相,这穿着,哎,这细皮嫩肉的,要在外面见了,还不敢打招呼呢。” 说着妇人就上前一步要来拉锦绣的手,刘秀才家的日子虽然过的一般,可从刘秀才到五花,都是爱干净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收拾的连根稻草都见不到。吃饭前要洗手,吃完饭后要漱口。这妇人一张口锦绣就看见妇人牙齿上镶着一丝韭菜,气味也不大好。 锦绣已经有许多年没闻到这么不好的气味了,想低头又觉得这样不礼貌,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秀才娘子也晓得女儿在王府虽然是服侍人的,但吃的穿的比家里那可不同,见妇人说话时候嘴巴一张一合,锦绣笑容勉强。秀才娘子不着痕迹地把妇人拉了坐下:“来,来,正好在这呢,快坐下。” 妇人还是往锦绣身上瞅:“哎,瞧这模样,是个有福气的样子,嫂子,我也不好说你,这样的一个姑娘,要在王府里面,指不定还有些别的福气呢。你家倒好,忙忙地就把女儿给赎出来了,只怕还要多了一份……” 刘秀才已经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咳嗽一声,脸就往下拉。刘秀才常年在这村里教蒙童,也有几个学生进了学,在这四乡八里算得上一个名师,妇人敢和秀才娘子打嘴练舌,可不敢和刘秀才说话,见刘秀才面色不好,妇人也就转了口:“不过一家子团聚着也好。哎,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妇人匆匆忙忙走了,秀才娘子不由皱眉:“她今儿是怎么了,我都想着,只怕她还会再来要上十来个铜钱,都把铜钱准备好了,怎么她倒走了。” “娘,您别管她想什么,横竖能省就省。省的钱,好给妹妹买糖吃。”锦程又夹一筷鱼,秀才娘子伸手戳儿子额头一下:“全是你惹出来的祸,这会儿倒要说好话。”锦程嘻嘻笑着,没有接话。 刘秀才见锦绣重新坐下,往锦绣这边瞧了眼,对秀才娘子道:“他们要来瞧瞧锦绣,虽说是亲戚间常有的事,可我觉着,以后别让锦绣出门了。三……锦夏啊,你记得,有什么跑腿的事儿,你帮你姐姐帮。还有锦程,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姐姐妹妹你都要照顾好了,若我不在,你就要好好地守着家。”锦程眨眨眼,没想到自己会担负这么重要的任务。 秀才娘子的眉皱的更紧,刘秀才倒杯酒,一口闷干才对自言自语地道:“哎,倒是我疏忽了,锦绣她和我们村里的姑娘,太不一样了。生的这么好,又这样懂礼,我担心有人有坏心眼。” “杞人忧天,这都是亲戚们,知根知底的,谁要敢有坏心,我拿着扫把把他们赶出门去。”秀才娘子不以为然地说,刘秀才没有说话,锦绣低头,端着碗一颗颗地在数饭粒,和以前不一样,锦绣是能想到的,但锦绣想不到的是,除了自己家人,还需要应付更多的人。 不过锦绣抬头对刘秀才笑:“爹爹,您别担心我,我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 刘秀才伸出手拍拍女儿的手:“我当然晓得,可是锦绣,我想护住你,护住你弟弟,护住你妹妹们,这个家,可不能再散了。” 真好。锦绣觉得眼中的泪又要滴落,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饭,锦夏已经把鸡大腿夹到锦绣饭上:“姐姐,爹爹说的是,快些吃罢。” 被人护住,不再担忧,真的很好。吃完饭锦夏和秀才娘子收拾好了东西,锦绣也把自己的床铺好,枕头是从王府带回来的,上面的枕套是锦绣自己绣的。锦夏蹑手蹑脚走进,往那对正太上看了眼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这么好看,姐姐,这得多少钱?” “这是我绣的,还有今儿那副墨梅,也是我绣的。”锦夏脸上的羡慕之色更深了:“姐姐,你手好巧,连村里面手最巧的三姐都比不上你reads;女配空间有点囧。她绣的牡丹,都不活。”说着锦夏的唇嘟起:“我想和她学,她说她的技术,拿银子都不肯教呢。” “你想学,我教你!”锦绣的话让锦夏高兴坏了:“真的?姐姐,我可以吗?” 锦绣已经点头,锦夏在屋子里转了一下,高兴地话都说不出来,接着锦夏站定,手握成拳:“哼,等我练好了,就要告诉三姐,和她说,我姐姐绣的更好。” “这不过就是小事,哪值得夸耀。你是没见过王府绣娘里绣的,我见她们给王爷绣的蟒袍,那蟒就像能飞起来一样。”锦绣的话让锦夏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上一脸憧憬:“什么时候,我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如果……锦绣想起宁王妃曾说过的话,接着就摇头把这念头摇出去,不要再去想什么如果,就算真成了孟微言的姬妾,自己的家人,也不是亲戚。锦绣不由深吸一口气,往宁王府的方向看去,大哥,愿你早娶贤妻,做神仙眷侣。 刘秀才把锦绣拿回家的那些能变卖的东西,寻了个熟人先拿去卖了,因买地总要慢慢地看,因此刘秀才也没有把这事当做十分紧急的事来看待,照常每天去教课,然后回家。自从那天刘秀才特意交代过,秀才娘子也就让锦绣好好地待在屋里,轻易不要出来,除非是特别要紧的客人,秀才娘子才让锦绣出来见见。 这种日子和王府的日子比起来变化也不算太大,就是吃的住的不如从前罢了,不过再不用去服侍人,不用去想这个丫鬟那个嬷嬷的事儿,锦绣每天都待在屋里做针线。给锦程用绸缎的边角料,拼在一起,做了个书包。给五花用巴掌大的一块绸子,做了个小荷包,还在上面绣了梅花,又在荷包旁边缝了条小手绢,手绢上绣的是竹子。 还给刘秀才夫妇做了鞋袜,给锦夏做了一个围腰上的裙子。秀才娘子嘴里说着锦绣用这么好的料子都糟蹋了,但拿在手里也是十分喜欢。锦程就更不用说了,拿着那个书包左顾右盼:“姐姐,这真是给我的,这花色,怎么这么好看?” “这是拼起来的,别看这不算大,费了我不少精神呢。”说着锦绣指着上面:“要不是这些布条颜色不够了,我还想给你拼个字出来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锦程笑嘻嘻地瞧着:“这个书包,拿到学堂去,还不晓得多少人羡慕呢!” “这哪能拿到学堂里去,这些都是绫罗。”刘秀才从里屋掀起帘子走出,锦夏眼尖,见刘秀才脚上已经穿好了新鞋,上前指着刘秀才的脚:“爹爹,您穿这鞋子,还……” “我穿新鞋是感念你姐姐的孝敬之心。”刘秀才板着脸说着,锦夏已经笑出声,接着锦夏搂住锦绣的胳膊:“爹,我在和姐姐学针线呢,等我学会了,也给您做一双。那时您就可以说嘴了。” “读书人,哪能如此?”刘秀才的脸怎么都板不下去,锦程憋不住笑出声,众人都笑了。 笑声中刘秀才咳嗽一声:“我今儿要往县衙去,就那天他们说的,已经办下来了,锦绣,从此之后,你就和从前一样了。” “那你快去,在这说半天话是做什么?”秀才娘子推刘秀才一下,刘秀才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出去了。刘秀才有些无奈地摇头,堂屋里的人都笑了。 刘秀才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就哎呀一声:“秀才,你这是练什么呢?怎么倒着走路。”刘秀才急忙转身,见来的又是那个二婶,忙高声对里面道:“媳妇,她二婶来了。”说着刘秀才对二婶道:“我这要往县城里去一趟,失陪失陪。” 二婶嘀咕一句:“又不是查考,去什么?”她身边一直跟着没说话的一个婆子已经道:“别去管他,那姑娘是不是真的生的很……” 二婶摆一摆手,对已经迎出来的秀才娘子打招呼:“他伯母,都好几天没见着你呢,在忙什么?” 第25章 说媒 秀才娘子往那婆子面上扫去,见那婆子打扮像是媒婆,那眉不由一皱,抬头望去见刘秀才已经走远,于是秀才娘子也就对二婶笑着道:“这不是我家大闺女回来了,我要好好地在家窝伴她,所以也不得出门。快往里面请,这位嫂子瞧着面生的很,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陈,你叫我声陈嫂子就是。”陈媒婆说着就跟二婶和秀才娘子进了堂屋,秀才娘子在那倒茶,陈媒婆就往四处张望:“怎么不见这家里的孩子们?”秀才娘子把茶递给陈媒婆:“女儿们还小,我怕她们淘气,让她们在屋里做针线呢。” 陈媒婆哦了一声,眼却没有收回来,还是往那垂着门帘的屋里去瞧,秀才娘子见陈媒婆不尴不尬的,心里有些恼怒,递茶时候故意轻轻一推,陈媒婆眼又没瞧见,那热茶全泼在陈媒婆身上,陈媒婆被烫的差点跳起来。 秀才娘子故意道:“哎呀,不好意思,锦夏,快再拿个杯子出来,还有,拿抹布过来给这婶子擦。”锦夏哎了一声,掀起帘子从屋里走出,陈媒婆见锦夏生的也还白净,个子小小,晓得不是锦绣,那眉头不由皱紧,嘴里却对秀才娘子道:“是我没接稳,刘嫂子别忙了。”秀才娘子接过锦夏递上来的抹布,往陈媒婆身上使劲擦去:“这是我的错,可惜这件新衣衫,就这么脏了。”陈媒婆瞧见秀才娘子这样,怎不晓得这是秀才娘子故意的?陈媒婆眉头微皱一皱就不顾二婶的眼色对秀才娘子笑着道:“其实呢,我是来给你家大闺女做媒的。” “这我可做不来主,我男人说了,这女儿,是他的心头肉,可不能随便许出去了。”秀才娘子回绝的爽快,二婶已经急了:“哎,他伯母,你也不能说的这么快。你也要听听人家,这可是镇上的大户人家。” “是啊,是啊,不但是大户人家,而且是过门就当家的。”陈媒婆也站起身,对秀才娘子道:“镇上林家你们是晓得的吧?他们家的老太爷做过官,那官比县令还大呢呢。” “这要在别家呢,还是能唬得住人,在我家?”秀才娘子冷笑一声:“一个告老了的六品通判,连正印官都没做过一任,自然,”秀才娘子见陈媒婆和二婶的脸色有些不好,又收了口道:“比我们家这样的穷秀才呢,要高多了,不过这天下事是说不定的,都晓得官是秀才做,他爹说不准哪一天运气好了,就能中个举人,考上个进士,能做一任官。” 二婶差点在旁边笑起来,陈媒婆已经笑了:“就是如此,所以才特地托我来了。这啊,是他们家老爷要续一房,说的是门第差不多就成,新娘子既要端庄大方,又要美貌出色!” 锦绣在屋里做着针线,耳朵却听着外面,听到陈媒婆说要给自己做媒,锦绣的眉微皱,低头看下去,却见针线上浮现了孟微言的面容。锦绣有些惊慌地把针线撩在一边,不要去想,不能去想,从离开王府的那天起,两个人就再没有别的可能了,他是王府世子,以后会承袭王府。自己是秀才的女儿,会在爹娘的安排下出嫁,生儿育女,过着天下女子都会过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心会跳的那么快,为什么脸会渐渐红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说,真的是在王府之中,除了王府这几个主人之外,就再没见过别的男子,才会一直记在心上?锦绣有些口渴,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喝下去后才感到好些,就听到外面传来秀才娘子的冷笑:“好一门好婚事,别以为我不晓得林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小娇生惯养,书也不好好低读。到了现在快四十了,还只晓得在家胡闹。他家老太爷见儿子不中用,把孙子看的比命还紧三分,早早就给林大爷娶了一房能干媳妇。这会儿林太太过世还不到三个月,他就闹着续弦,这续弦呢也是常理,可谁家的好姑娘嫁进去,那可不是去当家,而是去受气的,早早地给我滚罢!” 秀才娘子说的兴起,伸手就把扫帚拿起来,扫着地上不存在的灰尘,还在招呼锦夏:“锦夏,拿抹布好好地擦擦桌子,把这些都给擦掉。”锦夏当然听自己娘的,拿过抹布就使劲地擦起桌子来。 这下二婶和陈媒婆都坐不住了,陈媒婆皱眉:“刘嫂子,这肯不肯的,也是平常,你怎么脾气那么暴躁,直接就要赶人?再说了,你男人虽说也是读书人,不过是个秀才,那要中举,中进士的话,还早着呢reads;再也不敢虐女主了。你也……” “我要好言好语的,你们还不晓得要说多久,这镇上也好,县里也罢,告老的官儿又不止这一个,难道我不应婚事,他家还能把我生吃了不成?”秀才娘子卷卷袖子,说的更激动。二婶见事情不谐,只得拉着陈媒婆走了。 锦绣在里面听了半响,笑着从屋里走出:“娘,不答应就罢了,您也不用这样就赶人走。” “锦绣,你不晓得,你在那讲礼有规矩的地方久了,都不会对待这不讲礼,没规矩的人了。”秀才娘子的话让锦绣笑了笑,拉着秀才娘子的胳膊撒娇地说:“娘,我晓得,他们毕竟也是官家,万一……” “你是担心你爹?你爹更不用担心,你爹虽说没有中举,但也有几个同窗中了举的,我听说有一个还中了进士,在京里做官呢。到时林家真要做什么为祸乡里的事,你爹爹写封信去,也能吓住林家。”秀才娘子安慰着锦绣,锦绣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秀才娘子捏一下锦绣的脸:“娘啊,当然晓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了。” 二婶和陈媒婆走出刘家,陈媒婆不由埋怨二婶不帮腔,二婶叫起撞天屈来:“不是我不帮腔,是她那模样,简直就像要吃人。我哪敢应?”陈媒婆又抱怨几句,也就赶回林家去回复林老爷。 林老爷这一回挑续弦,要的就是美色,听说陈媒婆这边没有成,也只关心锦绣的相貌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么漂亮。陈媒婆见林老爷没有责骂自己,双手一拍:“我并没见着那姑娘,只见了她妹妹,她妹妹比她小了几岁,生的也还白净,只怕姐姐也不差。” “好就好,差就差,这也不差是什么意思?”林老爷说着话就拿起一个杯子要砸在地上,陈媒婆还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就有丫鬟进来说老太爷来了,接着林老太爷就拄着拐杖走进来,见儿子面前站着一个媒婆,林老太爷皱眉:“你为了挑这个续弦,这两天媒婆也见了好几个,又只要美色,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只贪图皮相,我不给你几拐杖你只怕不记打。” “爹爹您坐,儿子只是……”林老爷急忙站起身,又给陈媒婆使眼色,要她赶紧出去。林老太爷已经瞧见儿子给媒婆使眼色了,叫住陈媒婆:“回来,说的是哪一家,有没有成?” “说的是邻村刘秀才家,他家有个闺女,原先卖在王府做丫鬟,前两天赎回来了。”陈媒婆的话让林老太爷皱眉:“秀才家,这门第,也不算不能配。” “是,是,不但如此,听说这姑娘生的很美貌,只可惜没见着。”林老太爷又点头,林老爷已经插嘴:“爹,他们家不肯。” “人家花枝般女儿,又在王府那种地方见过大世面的,怎会轻易许你这个无能又年纪一大把的。”林老太爷呵斥了儿子几句这才对陈媒婆道:“你先回去罢,有什么事我再让人寻你。”陈媒婆行礼告退。 林老爷已经道:“爹,我觉着,这姑娘,只怕也不那么美貌,倒是……” 林老太爷一口吐沫吐在儿子脸色:“呸,你除了相貌还能想点别的吗?没出息,别再讨我骂你了。你要娶媳妇,这是大事,等我好好地再打听打听,这刘氏若真的不错,我就帮你定下了。”林老爷这回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低头应是。 刘秀才在县城里面办好了事,又问过县学老师,学使在来年二月就要巡视按临,刘秀才暗自决定要好好回家温书,好考个一等,补了廪也好。儿子也不小了,读书看起来比自己还能干,不如这一回,也让他买了考卷来应考,若能考过县试,再考院试,进了学,说亲也好说一些。 刘秀才打定主意,又给儿女们买了些零嘴也就高高兴兴回家去。回到家中,秀才娘子说了今儿陈媒婆来的事,刘秀才只哦了一声:“这婚事先不急着定,等儿子也进了学,秀才的姐姐,这亲事更好说些。” “你就想着女儿嫁的风光,我啊,只要女儿嫁的高兴,日子过的好就成。” 第26章 秀才娘子的话让刘秀才点头:“是,是,果真还是娘子你想的周到。我们女儿啊,在王府这么多年,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当了我们的面也要装的高高兴兴的。若是只图着风光,万一她过的不好,岂不是是我们害了她?” 秀才娘子见丈夫肯听自己说,也要再加上几句,正在屋内做针线的锦绣听到爹娘的对话,把针线放下走出对爹娘笑着道:“爹,娘,其实在王府里面,王府王爷都很好的,再说我们也很少能见王爷reads;庄主大人未婚妻可以欺。嬷嬷和姐姐们要教导我们规矩,听着就是,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然,不然,你要知道,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和你说前年宗师按临时候,好好的,我就被宗师身边的人说了一通,险些……”刘秀才摇头晃脑就要继续掉书袋,秀才娘子已经打刘秀才一下:“你啊,那么点事你都说了这么久,还是好好地去读书,再看看儿子的功课,要儿子能考个学,我们一家子啊,就更好了。” 刘秀才连声应是,叫上锦程就往书房去了,锦绣走到秀才娘子身边,秀才娘子已经把女儿的手拉着,让她偎依到自己怀里来:“锦绣,我晓得你是个不爱诉苦的人,可等到你以后出了阁,要有个什么,还是要回娘家来。你爹如此督促你弟弟读书,就为了你们几个以后出了阁,能有个依靠。” “娘,我晓得。”锦绣靠在秀才娘子怀里,秀才娘子看着女儿美丽面庞,那个什么林老爷,胡子一大把,年纪也不小了,房中听说姬妾一大堆,也好意思寻人来说亲,真以为那几根胡子,是金子做的不成? 林老太爷既然觉得刘家也还算般配,对刘家的事情也就多放在心上,命管家去打听了刘家的事,听说刘秀才的长女回来之后,还带了些东西,刘秀才拿着这些东西,正要寻几亩好地。林老太爷也就把刘秀才托的人寻来,和他交代了几句。 中人虽然很奇怪林老太爷怎么会突然对刘秀才青眼,但还是领命而去,回来就去刘秀才家寻刘秀才。刘秀才听中人说已经寻得了地,又说价钱很相应。高兴的手舞足蹈,让秀才娘子赶紧煎了盘鸡蛋,又把还剩下的老腊肉给烀了,打了酒招待中人吃喝起来。 中人喝了几杯酒就笑着道:“刘秀才,不是我恭维你,瞧你这神色,再过两年,你就要发财了。” 刘秀才拿着一个咸鸭蛋,用筷子掏着里面的蛋黄下酒,听了这话就笑呵呵地说:“什么发财啊?明年宗师按临,又是乡试之期,我要能去考,得中一个举人,比发财还好呢。” “这举人啊,也要看的,有些人一辈子不中的多了。”中人的话只让刘秀才呵呵一笑,又招呼他喝酒。 中人又吃了一杯,凑到刘秀才耳边:“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地呢,原本是镇上林家的,因这是几家佃户退出来不租的地,他家想着离的远,打理这么几亩地收的租子还没花的钱多,这才想着卖掉了。你想想,这是多好的福气?林家的地,可都是好地。” 刘秀才原本喝的满脸通红,听到这话就把手中的咸鸭蛋放下:“要是林家的地,这不大好要呢。” “这有什么,公平交易,立了契,你把银子给了,他在契上打上指模,再去衙门里用了印,这地就是你的,有什么不好要的。林家又不是老虎,你拿银子去买地,他能吃了你?” 刘秀才迟疑了下才道:“他家前两天遣媒来说,想要小女,我想着小女在外多年,这会儿才回来,就回了。” 中人哈哈大笑,伸手拍着刘秀才的肩:“你原来担心这个。你啊,真是读书读的胆子越来越小了。你想,你大小也是个秀才,见了知县都可以不跪的,就算见了林老太爷,还能口称老先生和晚生呢,这婚姻的事,本就是各自不中意就可以不答应的。难道还要为了这件事,记恨在心?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也没这么狠。” 刘秀才的眉还是没松开,等送走中人就去寻秀才娘子商量:“你说,这林家要把地卖给我们,会不会打着坏主意,等我们拿了地了,就说我们没给银子,然后就去告官,把我功名干掉,再罗列罪名,到时就不得不让我们把女儿嫁过去了。” 正在和锦夏收拾厨房的秀才娘子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死紧:“你说这话还真有可能,毕竟人家是当过官的,比不得你这个光头秀才reads;星际传奇养成系统。” 说话间秀才娘子见锦绣端着茶杯茶壶走进厨房,秀才娘子急忙上前去接锦绣的茶杯茶壶:“都说了,你不用做这些,有你妹妹呢。你还是在屋里做针线,我听人说,那些大户人家里面的针线上人,个个都是闲坐不动,只做针线,免得那手粗了,把那些料子给磨花了。” “那是专门的针线上人,再说能这样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别的还不是要做些活,娘,这些我在王府也常做的,您再这样这不许我动,哪不许我碰,我就生气了。”锦绣故意把脸往下拉,秀才娘子急忙笑着道:“好好好,就这样吧。可你这细皮嫩肉的手,真要来帮我们做粗活,我也舍不得。” “早舍不得晚舍不得,还不是有这么一天。”锦绣拿瓢把水打在盆里,清洗起茶杯来。刘秀才在旁边老怀大慰地道:“我闺女,果然十分懂事。”锦绣抬头对他笑笑,接着就说:“爹,其实林家的地,如果真的不错,价格又相应也可以买的。到时您请个同窗跟了去,由他做中。他要算计,一个秀才是敢的,两个秀才呢,就要掂量掂量了。再说宗师就要按临了,林老太爷是一定会去拜会他的,若他只是说些本地秀才不好的话,难免县尊就会对他不满。爹爹,这既是县官,又是现管,林老太爷也不会过分。” “果然这人还是要出去长长见识,瞧瞧我们女儿,这比我懂的还多。”刘秀才夸了锦绣,锦绣不由抿唇一笑:“不过就是听王妃和嬷嬷们说话时候,随便听了几耳朵,还有王府里的长史们,王府里面啊,别的不多,见识倒真不少。” 秀才娘子已经拍了下锦绣的手:“你这话说的对,锦绣,你要把这些见识多教给你弟弟,他以后要做了官,到时就不会被人骗了。” “娘,我这点小见识,可还不够教呢。”锦绣的话让秀才娘子摇头:“那不一样,横竖都不同。锦绣啊,你弟弟越往上走,你们的日子才越来越好过呢。” 锦绣笑着应是,刘秀才在旁边盘算着,既然女儿说的有道理,那就答应林家,买下那几十亩田地。 中人两边来往说合,定好日子立契,刘秀才又请了位同窗,现在已经是举人的唐举人做见证。这是小事,唐举人满口应了,就往林家来。 这样买卖几十亩地的小事,原本林老太爷不会亲自出来,只用管家出面招呼,等写好契约,再拿进去请林老太爷过目,让他签字用印就好。谁知刘秀才等人进到林家时候,林老太爷已经在厅内等着,林老爷也穿的整整齐齐地坐在下方。 见刘秀才进来,林老太爷站起身:“诸位来了,请,请。” 中人不由瞧刘秀才一眼,又望向唐举人,不晓得是刘秀才的面子还是唐举人的面子?不过唐举人明显觉得是自己的面子更大一些,已经抢上前去行礼,对林老太爷道:“老先生许多日子不见,晚生这厢有礼。” 林老太爷点头为礼,众人依次上前行礼。各自坐下,管家送上茶来,各自应酬几句。林老爷今儿被自己的爹叫来陪客,又见他们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不过不敢走,只在那呆呆地瞧着外面,也不说什么话。 林老爷的举动自然引起众人瞩目,林老太爷微微一笑:“犬子年纪虽大,却因从没出过门,有时还会失礼,说来都是我这个做爹的错,不该太溺爱孩子,致他失教。” “老先生不用太过自责,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唐举人答了一句,林老太爷点头:“原先我媳妇还在时候,有她在旁辅佐,犬子还像个样子,偏生我们家运气不好,媳妇数月前过世,实在是……” 说着林老太爷就用手帕擦泪,唐举人瞧一眼林老爷,笑着道:“若能给令郎再续一房好的,这些也就不劳老先生操心了。” “说的也是,只是这世间,好女难求。”刘秀才听着这一问一答,渐渐如坐针毡起来,忙堆起笑对林老太爷道:“我说句冒昧的,今儿晚生还有事,还请老先生先立契!” 第27章 拜会 林老太爷没想到刘秀才这样急迫,眉不由皱起来。唐举人平常也少有见林老太爷的机会,此刻见林老太爷如此和蔼可亲,巴不得和林老太爷多说一会儿,对刘秀才笑着道:“刘兄,着什么急?你哄别人罢了,哄我是不成的,今儿你既要办这边的大事,怎会安排别的事?快些坐下罢。” 刘秀才没想到唐举人也帮着林老太爷,仔细一想也就想明白了,又往林老爷面上瞧了眼,越瞧越看不下去,就这张脸,酒色过度,又那么浓的一把胡子,简直就是……刘秀才心里嫌弃着,面上对唐举人做出有些为难的神色:“唐兄,我和你说,今儿……” 刘秀才话没说完,一个管家就走进来,在林老太爷耳边说了几句话,林老太爷听完,眉头紧皱,接着恢复神色,对林老爷道:“你就在这陪着他们,立了契拿到里面给我签个字,再让管家送到衙门里用印reads;穿书之我是白狐。” 接着林老太爷对刘秀才拱手道:“临时有些事,先走一步。”众人忙起身送他出去,等林老太爷一走,林老爷就道:“我也有事,就不陪了,一切交给管家。”管家上前垂手应是。林老爷大摇大摆离开,唐举人还觉得没有和林老太爷亲热够,面上有些失望,刘秀才倒松了一口气,请中人赶紧写契。 林老太爷走进书房,一个男子就迎上前:“姑父,小侄听了一件喜事,特地赶回来和姑父商量。” “什么喜事?”林老太爷坐在椅上,那男子已经笑着道:“是大喜事呢,姑父,侄儿在府城的时候,听说宁王殿下,要为世子择一闺秀,做为世子继妃。姑父,算起来表哥家有个女儿,今年也十四了,生的美貌无比,表哥又没有功名,又是良民,正可以参选。” “本朝制度,你也是晓得的,不管是皇后还是王妃,都是从良家子中选择,只是这样一来,就断了你表哥考取功名和你侄儿的仕途,我倒觉着,没有必要。”林老太爷并没多少热衷,男子又笑了:“姑父,这要是别个呢,我自然要说这是自己有志气,可表哥读书是个什么样子,姑父您也清楚,侄儿就算聪明,比表哥好的有限,侄女若真能成了世子继妃,以后就是亲王正妃,咱们家,就可以飞黄腾达了。功名一途,虽是正途,可那能做到一二品的,三年一科,每科取中三百余人,又有多少个?” 这番话打动了林老太爷,他闭目思索,那男子已经凑到林老太爷耳边:“我也不瞒姑父,为何赶回来呢,是因为认得了王府长史,要有他从中安排,还有王妃身边的大内侍,到时侄女能进最后选择是肯定的,到时选不中为正妃,做个次妃,等生下儿子,也是郡王,到时荣华富贵,也是顺手可得。” 刘秀才并不晓得林老太爷这边心思又起了变化,中人写好契约,刘秀才盖了指模画了押,管家又送进去给林老太爷签字,林老太爷瞧着刘秀才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事:“你去和老大说,说刘家这门亲事,还是不想了。他也不用续弦了,等再给他买两个美貌丫鬟。” 管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应是,见林老太爷签好了字,也就捧着出去。 那男子倒更奇怪了:“姑父,这刘家的亲事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是个漂亮姑娘,你表哥看上了,想娶人家,对方不肯,我原本觉得人还不错,就想把他爹叫来,说说亲事,这会儿想起,不用如此了。”林老太爷淡淡说着,接着点头:“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来人!” 外头的小厮走进,林老太爷吩咐小厮:“你去和大奶奶说,就说我的话,刘秀才也是读书人,两家该多来往来往,你让你大奶奶带了大姑娘,去刘家拜望拜望。”小厮虽然应是,但男子更加奇怪了,等小厮走了,林老太爷才淡淡地道:“刘家那个姑娘,听说曾经在宁王府内伺候过,还是伺候王妃的。” 男子点头微笑:“原来如此,姑父是真疼侄女。” 林老太爷面上露出自满的笑:“我这也是愿她有桩好亲事。” 刘秀才见这边契约都立好了,中人跟着刘家的管家去官府用了印,把契约拿回来,各自执了一半,从此这四十亩地就是自己家的,一桩大事已经了结,就高高兴兴地谢过唐举人,自己回家去。 林大奶奶听说祖公公没头没脑的一番话,问小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叫婆子去详细打听,一边让人收拾礼物,好往刘家拜访。 婆子很快打听回来,林大奶奶听了祖公公这番打算,沉吟一下就笑了:“这倒是个好门路呢,这要做了皇亲国戚,我们家啊,也真算发达了reads;再也不敢虐女主了。”婆子也点头:“说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们姑娘要是真被选中了,这会儿去拜望那位刘姑娘,岂不折了那刘姑娘的寿?” “到一会儿说一会儿的话。这刘姑娘听说还是伺候宁王妃的,这伺候长辈的丫鬟,小辈客气礼遇,也是平常事。”林大奶奶毫不在意地说着,又亲自带人往小姑子房里去交代,要小姑子一定要好好地请教锦绣,千万不要做出骄人姿态。 林大姑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听到自己要去拜访锦绣,还要请问宁王府内的事情,问了好几遍为什么,林大奶奶担心林大姑娘走漏风声,只笑着和她说横竖是好事,好好去问就是。一切安排定了,第二天林大奶奶也就带了小姑子往刘家来。 林家的人到刘家时候,锦夏正在和锦绣坐在院内边晒太阳边做针线,门是半虚掩的,林家的婆子先往院子中瞧了瞧,一眼就瞧见锦绣,对林大奶奶悄声说了,林大奶奶这才命人上前敲门。 听到有人在大门处问有没有人在家,锦绣忙拿着针线篮子走进屋内,锦夏走到大门处,把门打开见了外面的阵势,锦夏吓了一跳,但还是定定心对婆子道:“你们可是来拜访我爹爹的,我爹爹今儿在学堂还没回来呢。” 那婆子哈哈一笑:“小姑娘真爱打趣,明明我们这是女轿,你倒说出是来拜访令尊的。还请进去和令堂说一声,就说镇上的林大奶奶,带了我们大姑娘,来拜望令堂。”锦夏听到一个林字,晓得这是上手田主,心里越发奇怪,这交易都已经完了,怎么还要来拜访。 于是锦夏往里面喊了一声娘,但并没请林家的人进去:“我们家的交易不是已经完了?再说也没有再来拜访的礼啊!” 秀才娘子已经走出来,她毕竟见过的多些,往外打量了下就对婆子道:“屋小宅浅,不料贵人光临,还请往里面坐。” 林大奶奶和林大姑奶奶这才下了轿,林大奶奶携着林大姑娘,先给秀才娘子行礼,秀才娘子也还了礼,这才走进院子,进了堂屋,至于林家的这些从人,都在院内站着等待。跟着林大奶奶进堂屋的,只有一个婆子一个丫鬟。 进到屋内,各自重又行礼落座,锦夏端上茶,秀才娘子把茶放在桌上才对林大奶奶笑着道:“不知贵人光临寒舍,可有什么事?” 林大奶奶未语先笑:“真是笑死人了,都在儒林之中,哪敢自称贵人?此来是奉祖公公的话,说我们家久在镇上,平常读书人家也没有多少来往,实在做的不妥。那天刘秀才前往我们家去立契,祖公公见刘秀才是个极其能敬重的人,当多来往来往。” 说着林大奶奶已经吩咐丫鬟把礼物送上,虽是几样平常礼物,但秀才娘子也连连称谢,说了几句闲话。林大奶奶见秀才娘子不卑不亢,倒又来了几分兴致,又说几句才笑道:“以后我们两家当多来往来往,能做通家之好才是,听说大令爱已经回来了,不知可能请见?” 这要见锦绣,难道说是林家还想着结亲?可也没有媳妇来相婆婆的礼。秀才娘子心里转着念头,再想等锦绣一出来,索性就和林姑娘分庭抗礼,称为姐妹,到时看林家还有没有脸面来提亲。 主意一定,秀才娘子就笑着道:“这是自然。”秀才娘子扬声唤锦绣。 锦绣掀起帘子,走出屋来,林大奶奶往锦绣身上一打量,见锦绣行动仪容,都和别人不一样,身上穿着的衣服,虽是旧的,也能瞧出料子不错。果然这是王府里出来的。 秀才娘子已经指着锦绣对林大奶奶介绍:“这是小女。”又对锦绣道:“这是林大奶奶,那位是林大姑娘,我瞧着你们年纪差不多,你就叫林大姑娘一声妹妹罢。” 锦绣有些狐疑怎么秀才娘子开口就让自己叫林大姑娘为妹妹,但还是听从秀才娘子的,上前对林大姑娘行礼:“妹妹好!” 第28章 秀才娘子主动让锦绣叫林大姑娘妹妹,林大奶奶不由在肚内说一句秀才娘子不懂礼?林大姑娘愣在那里,一直看向林大奶奶,林大奶奶微一思忖,猛地明白了,这是怕自己是来提亲的,于是抢先把这名分定下,就算还有意,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提亲了reads;女配空间有点囧。 因此林大奶奶对林大姑娘使个眼色,示意她起身还礼,还对秀才娘子笑着道:“这妹妹生的可真好。您真是好福气。” 别人夸女儿,按说秀才娘子是该谦逊几句,表示自己女儿不如别人,不过秀才娘子是真的很心疼锦绣,顺着林大奶奶的话就道:“是啊,因为我和她爹都疼她,想着留她在家里多待几年呢。” 这还真是绝不让自己家有提亲的可能,林大奶奶心知肚明地想着,又顺着夸了锦绣几句。这边锦绣和林大姑娘已经说上话了,锦绣在王府里面,那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学了不少,几句话就让林大姑娘对她点头微笑。 锦绣又问了几句林大姑娘家常话,林大奶奶已经对锦绣道:“妹妹可是进王府见识过的,不如妹妹把王府的事,多告诉我这妹妹一些,也好让她长长见识。”这个要求,也不算奇怪,锦绣刚要开口,林大奶奶又笑了:“不如你们进屋去说,这样才亲热呢。”、 奇怪的只有林大姑娘,锦绣倒也不奇怪,于是锦绣起身带了林大姑娘进自己屋内。刘家虽没有林家那么富,锦绣姐妹们的闺房也没有林大姑娘的闺房那么精致。不过锦绣姐妹一来很爱干净,屋内收拾的井井有条,二来锦绣毕竟是在王府见识过的人,也懂的怎么收拾屋子才显得好看。 林大姑娘一走进屋内,就见两张床并排放在那,中间的窗开着,窗下方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个花瓶,因是冬天,花瓶里没有插花,却插了一束松和竹子,几上铺着的是锦绣绣的茉莉花样式的椅袱,花瓶旁边搁着针线篮子,几边放着两把椅子,椅上的椅袱也是锦绣绣的。 箱子都叠在床下,床边还放着一个柜子,锦绣请林大姑娘坐在椅上,打开柜子拿出几样点心来:“这是我学着做的,你尝尝罢。”又拿过茶壶给林大姑娘倒茶:“先喝口茶罢。” “刘姐姐,你这是从哪里买的,怎么这么漂亮?”林大姑娘见另一张床边放着一个暂充梳妆台的小柜子,抬眼见那镜袱上面的花样也十分精巧可爱,于是笑着问锦绣。 “这都是我绣的。”锦绣笑盈盈地答着,坐在林大姑娘身边:“都晓得我是在王府里面伺候的,王府里的绣娘自然很好,就和她们学了些。” “难怪我在别人家里,都没见过这样好的手艺。”林大姑娘听说这是锦绣绣的,依依不舍地放下,握着茶杯对锦绣笑着道:“我也不晓得王府是什么样呢?听你讲讲,也算长了见识了。” “王府自然是和别处不一样的。王妃是个慈爱的人,王爷平常我们也见不到多少回,倒是大哥……”锦绣说出这两个字,不知为什么心就突突跳了一下,声音不由低下去:“不单是大哥,二哥三哥我们都常见。” “原来王府也是这样喊?”林大姑娘好奇地问,锦绣忙掩饰地道:“是啊,王府也是这样叫的,大哥就是世子,二哥三哥都封了郡王,大哥的世子妃去年没了,王妃还说,要给大哥寻个继妃,还有二哥三哥,也要寻郡王妃。” “能做世子继妃的人,一定出身很好吧?”提起这些话,姑娘家都喜欢,林大姑娘也不例外,眼已经闪闪发亮地问了。 “要按祖制,皇后,各亲王妃,世子妃,郡王妃,都是从民间良家子中选择。不过选皇后我是没见过,上回选世子妃的时候,那满城可以选的姑娘们,真是……”那一回锦绣才晓得原来世子妃是这样选出来的,先是官府挨家挨户地去查谁家有合乎年龄条件的女子,美貌这是肯定的,年龄要14到16之间,身家要清白,合乎了,就贴一张单子在这人家门上,到了时候,就让父母带着女儿前往官府,接受王府嬷嬷内侍们的第一次检查,那些长的不够美的,性子瞧着不够好的,年龄太小的,就会被淘汰。 剩下的这才验身,看看谁身上有没有什么暗疾,连一点点疤痕都不能有,这样一验,剩下的女子就不多了reads;穿越成魔镜。于是这些剩下的才会被送进王府,接受一个月的礼仪训练,等到礼仪体态学的差不多了,这才让朱嬷嬷这样的老嬷嬷过目,挑出十个人来,这十个人才有面见宁王妃的资格。而世子妃,就是从这十个人中选出来的。 简直就是过五关闯六将,一等定夺,世子妃就和别人不一样了,她的家族,在当地也会飞黄腾达。那剩下的九个人,也不会白白地练了这一个月,会得到一笔嫁妆,送出王府,听说她们归家之后,有许多人家前去求娶。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林大姑娘见锦绣不说话了,好奇地问锦绣,锦绣回神过来,对林大姑娘笑着道:“可惜我已经离开了王府,不能再瞧一回这样盛况了。” “那姐姐,要是去选,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林大姑娘的话让锦绣笑了:“这我也不晓得,横竖除了世子妃外,我就没见过那些落选的姑娘。听说,世子妃容貌其实不算太出众,还有个女子更美呢,但王妃说,王府女主人,端庄更好,原本还想把那个美貌女子留着,说给大哥做次妃,不过后来是王爷不同意,说这些原本是要做世子妃的,做次妃委屈了,就还是放回家了,不过她得到的嫁妆我听说比别人都多呢,按说只有二十两银子,两匹尺头,再加一对银镯,她得了四十两银子呢。” 原来生的特别美也不好,林大姑娘好奇:“为什么?” “这是王爷的意思,我也不晓得。”锦绣的话让林大姑娘的唇微微撅起,嗯了一声。锦绣摇摇脑袋,好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的孟微言的形象给摇掉,对林大姑娘道:“我给你说说王府规矩吧。我听嬷嬷们说,王府的规矩和皇宫里的规矩也差不了太多呢,除了没有太后太妃。还有就是王府里还让王子郡主们进王府后院,皇宫里面,可很少让皇子随便进后宫的。” “这又是为什么?”林大姑娘越听越新奇,锦绣也就着朱嬷嬷说过的话解释了一番,林大奶奶已经在外面说告辞了,林大姑娘也只有跟着林大奶奶离开。回去路上,林大奶奶听了林大姑娘问过的话,唇边不由露出微笑,既然这王府要的,不是美貌出众,而是端庄有礼,那自己小姑,岂不比别人更好一些? 林大姑娘可不晓得林大奶奶心中在想什么,在那盘算着还等哪一天再来刘家,好多问问王府里的事。 选一位世子妃两位郡王妃,也算得上一件极大的事,虽说这一回京城里的皇帝没有命人来主持,只传诏说此事由宁王府自行操办,等选定了,把人报上去,朝廷自会下诏册封。宁王属地的官员也不敢怠慢,按照平常的要求一一来做,好在上回已经选过一回,也算驾轻就熟。 前来拜访宁王妃的人,又多了不少,宁王妃对这些来往的人家推荐的女孩子,都有些不大满意,就把孟微言寻来商量:“不如我们这一回,把人选的范围扩大一些,不只在城内选了,离城二十里的地方,都可以选,如何?” “娘,这未免太过扰民。”孟微言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对选世子继妃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横竖选出来的,一定是宁王妃喜欢的。 “离城二十里,也算不上扰民。况且你皇伯父前年选太子妃,那是在顺天府方圆百里的地方选,我们在方圆二十里的地方选,又有什么不是?”宁王妃的话让孟微言笑了:“娘,您也晓得,皇伯父那是为太子选妃,那是未来皇后,那是您见了,都要行礼的。” “你的世子妃,也是未来亲王妃,除了对皇后太后,几位嫂子行礼,通天下需要她行礼的也没几个。”宁王妃主意已定,也不去管儿子,命人去通报宁王,宁王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宁王府正式传下去,方圆二十里,也纳入选妃范围。 命令一下,林老太爷的侄儿就欢欢喜喜地来寻林老太爷:“姑父,这一回,是方圆二十里内,原本我还想着,要让侄女住进城去,这回就不用了,侄女可以直接住进我家去,我家就正好离城有二十里。” “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林老太爷欢喜极了,连连说了几个好字之后,又命小厮:“你让大奶奶再带了大姑娘,往刘家多拜访几回。” 第29章 同伴 林大奶奶得了祖公公的指示,自然是不会打半分折扣地执行。林大姑娘听说又可以去刘家拜访,十分高兴地说:“锦绣姐姐和别人不大一样呢,我觉着,她不但见识广,而且也不盛气凌人reads;女配空间有点囧。” “这会儿连姐姐都叫上了?”林大奶奶取笑林大姑娘一句,林大姑娘的脸微微一红:“祖父常说,要礼贤下士,不能傲慢。况且锦绣姐姐的见识也确实广,能得多请教请教,也很好呢。” “你以后的福气,说不定极大呢,到时你想起来,会觉得这声姐姐,是折了她的寿。”林大奶奶的话让林大姑娘十分疑惑,有些奇怪地看着林大奶奶,林大奶奶也不多解释,丫鬟们来说已经收拾好了,就带卓欧林大姑娘往刘家来。 这都快要过年了,今年锦绣回来了,也是多年来的一个团圆年,刘秀才和秀才娘子商量了,买了一口猪,寻屠夫来家里杀了,揣了腊肠,挂了腊肉,又摆了两桌,请了邻居们吃肉喝酒。林大奶奶没有打听清楚,马车一到刘家门口,就见院子里人声鼎沸的,这让林大奶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大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在马车上悄悄地掀起帘子往里面瞧。林大奶奶也没阻止小姑子这举动,对婆子招手,要她进到里面,悄悄告诉秀才娘子自己今儿来拜访。 婆子领命进了院子,绕过院子里面吃喝的人,径自进了堂屋,堂屋里面也摆了一席,秀才娘子在那陪着邻居的女人们吃喝的正高兴,见到婆子进来,秀才娘子忙把酒杯放下迎上前:“怎么你来了,可是你家大奶奶打发你来说句要紧话?” 婆子摇头,凑在秀才娘子耳边悄悄说了林大奶奶姑嫂来了的事。秀才娘子听说林大奶奶这会儿来了,扫了眼院子里还在吃喝高兴的大家,她是晓得这样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是不能随随便便给人见的,沉吟一下就把锦夏叫来,让她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面,把林大奶奶从车上请下来,只好委屈林大奶奶从后门进来,在刘秀才书房里坐坐了。 锦夏听命从后门出去,秀才娘子安排好了,就有人笑着问:“大侄女也就出来叫了声人,就被你赶回屋里去了,我们还想和大侄女多亲热亲热呢。” 那二婶也在那忝着脸附和,秀才娘子也不客气:“原本呢,你侄女在外面这么多年,回来了,是该各家各户去去的,只是她现在也大了,不像小时候了。再者说呢,我们两口想多留她几年,担心这杯别人见了,生了坏心,可不好了。” 二婶的脸不由一红,众人也有明白的,连连点头:“说的也是,我偶然见了一眼,那样花枝样女儿,可不是我们这附近的人家能配得上的。更不是什么年纪一大把,儿女成群的人所能要的。” 还有尖刻的已经笑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我有这样的一个闺女,更是恨不得把她藏在柜子里,不许她见人呢。”众人哄堂大笑,秀才娘子瞟一眼二婶,觉得心中这口恶气算是出了,还想再说话,见锦夏从后院走出来,晓得林大奶奶姑嫂已经进了书房,就站起身往锦夏那边走去,让她去告诉锦绣,端了茶水点心往书房去。 锦夏点头进屋去告诉锦绣,也有人赞道:“别说大侄女,就说三花这丫头,她姐姐回来才几天呢,她想必受了些姐姐的熏陶,和我们家的女儿也不一样。嫂子,也不是我喝了酒被酒盖了脸,说夸你的话,你以后的福气,长着呢。” “来,来,来,喝酒!”秀才娘子又端起酒杯,招呼众人吃喝。 锦绣已经用茶盘端了茶,手里还勾了一包点心,脚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也有人想和锦绣打招呼,被秀才娘子打个岔就没招呼成。锦绣从屋檐下走,转进后院进到书房。 书房虽然小,当初秀才娘子也是下了本钱建造的,又隔了两堵墙,前面的喧扰没有传到后面,锦绣走进书房时候,林大奶奶坐在窗边,林大姑娘正在书架面前,抬头瞧着刘秀才的藏书。刘秀才毕竟是积年的老秀才,家里的藏书虽比不上林家的,但也够让林大姑娘赞叹了。 听到锦绣的脚步声,林大姑娘这才回头,对锦绣笑着道:“锦绣姐姐,你不要怪我,我见了这些书,就想瞧瞧。” 林大奶奶已经站起身去接锦绣手里的茶,自己取了一杯,把另一杯递给林大姑娘,对锦绣笑着解释:“家祖父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有道理,可读书人家的女儿,难道真要做个睁眼瞎子不成?因此家里女儿,十岁前都是和男子一样,上书房读书的reads;穿越成魔镜。别的不学,《女戒》这些总是要好好学学的。免得出门被人笑话。” 说着林大奶奶亲昵地瞧林大姑娘一眼:“小姑又最爱学这些,家祖父为了取笑,也曾给小姑出过题目,命她作篇文来,谁知作出来的,倒比她哥哥还要好些。家祖父倒感慨不已,说偏生她是个女儿,要是个孙儿,岂不又是个进士?” 林大姑娘被林大奶奶夸的脸一红:“嫂子快别说这话,我也晓得,女儿家还是以针黹为要的。像姐姐这样针线出色的,才是正道。”锦绣听出林大姑娘话里,似乎有些不甘心,微笑着道:“妹妹这是有福气,针线出色,对妹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才是吃饭的本事。”说着锦绣话锋一转:“我在王府的时候,王府的几位郡主,虽也学做针线女工,平常却更是吟诗作对更多呢。” 真的?林大姑娘的眼又闪闪发亮,林大奶奶已经微笑:“说到王府,听说王府规矩和我们这些小户之家是不能比的,说是吃饭睡觉见人都有一定的规矩,我也只听过没见过。” “要说这个,贵府的规矩也十分严谨了,不过比起来,王府的规矩就更严一些,我听嬷嬷们说过,这才叫皇家气象呢。” “那能不能给我们演练演练,免得闹笑话。”林大奶奶的话让林大姑娘笑了:“嫂子今儿是怎么了?要姐姐演练王府规矩,可是说呢,我们这些人,一辈子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呢。” “演练演练也好长长见识。”林大奶奶自然不会说出真实目的,笑盈盈地用一句话就堵了林大姑娘的嘴。锦绣已经站起身:“就说走路吧,王府的规矩就不一样,丫鬟们走路,要求脚步轻盈快速又不能带出一点风。王妃和郡主们走路,那就要十分端庄了。” 这下连林大姑娘都来了兴致,不由往锦绣身上看去,难怪觉得锦绣走路都和别人不一样呢。锦绣唇边含笑:“还有,遇到拐角处,要从左边走,不能往右边走,免得有人从另一边过来,如果你走右边,那就撞在一起。” “啧啧,果真严格,那要不懂的,岂不闹笑话了?”林大奶奶的话让锦绣笑了:“是啊,我记得是前年吧,有位新来的长史,他家奶奶前来拜会王妃,那天也不晓得为什么,偏偏没人提醒她,就和从另一边走来的嬷嬷撞在一起。嬷嬷什么都没说,倒让那奶奶闹了一个大红脸。” “那后来呢?”林大姑娘忍不住追问,锦绣浅浅一笑:“后来呢,就是罚了那个带那奶奶进来的内侍,说这是他的错。至于长史的奶奶,第二回进来王府,就不会闹笑话了。”林大姑娘还在懵懂未懂,林大奶奶已经懂了,错的只会是下人,不会是主人,更不会是客人。 想到这,林大奶奶不由望向林大姑娘,所幸自己小姑子,比锦绣福气要好的多,这要万一能选上,就…… 锦绣也想起王府生活来,一时三个人各怀心思,都没说话。锦夏突然走进书房来,面上有些激动:“姐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你在王府昔日的同伴,娘在那盘问他呢。” 同伴?难道说是锦元?锦绣顿时激动起来,也忘了锦元其实是出不了王府的,刚想转身就走,猛地想起屋内还有林大奶奶姑嫂,锦绣忙停下脚步,对锦夏道:“这里还有客人呢,我不好出去,还是把人请到这里来。” “要是个女的,也就罢了,可那人不男不女的。”锦元嘟起唇不肯去,锦绣一下就明白这人是什么人来,拍锦夏一下:“那是内侍,请他来罢,他们王妃内室都出入无忌的。” 锦夏不甘不愿地去了,林大姑娘已经啊了一声:“我还没见过宦官呢,难道他们真的……”林大奶奶重重咳嗽了一声,林大姑娘急忙收起好奇,外面已经响起小吴抱怨的声音:“锦绣,要见你一面,都快有登天那么难了。” 第30章 说服 锦绣对林大奶奶她们点头,示意她们稍待,起身走到门前,锦夏还紧紧跟在小吴身后:“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你这人,还嚷什么。”小吴一脸无奈:“我都和你说过,我连王妃内室都进去过。” 锦夏一脸不信,锦绣笑着上前:“小吴,你怎么来了?”小吴对锦夏做个鬼脸,才对锦绣道:“王爷命人往越王府送东西去,我讨了这个差,想着路上正好经过你家,就歪过来瞧瞧你reads;剑三之折戟沉沙。”说着小吴对锦夏皱下鼻子:“谁晓得差点就被拦在门前。” “这是我妹妹,叫锦夏,她小孩子家,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进去吧,我这里正好也有客人。”锦绣说着就让小吴往屋里走。 小吴一走进去,林大奶奶姑嫂都站起身,小吴见了外人,也就收起面上那种嬉皮笑脸的笑,锦绣各自介绍了,林大奶奶听说这是宁王世子身边的贴身内侍,眼不由一亮,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不过见小吴那一脸正色,明显不想和自己多说话的神情,林大奶奶就笑着道:“既然锦绣姑娘有客人,那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妹妹,我们先告辞吧。”林大姑娘十分好奇这内侍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听了嫂嫂的招呼,虽然口里应着,眼还是在那打量小吴,瞧这模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啊,就是声音有些不一样。 还是林大奶奶拉了她一下,林大姑娘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锦绣把她们送到后门处,也就回到书房。 进了书房,小吴正看着书架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对锦绣道:“锦绣姐姐,你爹爹原来真是个秀才,瞧这满书架的书,也不少了。” “大哥书房里的书就够多了,别说的跟你没见识一样,快过来坐下喝茶。”锦绣重新拿了杯子,给小吴倒了杯茶,嘴里还不忘取笑小吴。小吴坐在椅上,从窗口又望出去:“锦绣姐姐这会儿,是乐不思蜀了?” “一家子团团圆圆住着,这就是我的蜀地,哪还有别处?”锦绣的话让小吴嘟起嘴:“人家好心好意来瞧锦绣姐姐,反被姐姐这样说,姐姐难道不想锦元啊,还有海棠姐姐,玉兰姐姐,还有朱嬷嬷。” 小吴说一个名字,锦绣面上就露出一丝追忆,小吴看着锦绣的神色,声音放的更低:“姐姐难道不想大哥?” “胡说!”听到孟微言被提起,锦绣轻叱小吴一声,这才低声道:“大哥是王府世子,和我现在的身份如同云泥一样,哪是你胡乱说的。” “姐姐对大哥,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骂?”小吴没有放过锦绣,继续在那追问,锦绣面上的微笑渐渐收起,接着锦绣摇头:“小吴,我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王府里的人了,大哥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 “姐姐的爹爹是秀才,姐姐过了年就十五了,姐姐生的很美。”小吴的话让锦绣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这些做什么?” “姐姐难道不晓得,明年过了年后,要选世子继妃了,还要选出两个郡王妃。”小吴的话让锦绣的眉微微一皱:“这是迟早的事。” “要按择妃的标准,姐姐正好在择妃的范围内。”小吴的话让锦绣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小吴久久没有说话,小吴已经对锦绣点头。接着锦绣笑了:“这好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离开王府是为什么,若我……” “不同的,姐姐是糊涂了呢,还是一时忘了,做大哥的侍妾,最多只能做到次妃,但这样从良家子中择出的,是会成为大哥的继妃的,虽只一字之差,身份却有很大差别。”小吴索性把话挑明,锦绣的脸不由红起来,小吴没有催促锦绣,等着锦绣自己做决定,接着锦绣笑了:“小吴,你劝我是出于你的好意,可是我也晓得,就算真的成功了,那又如何,我已经得罪了王妃,再参加选择,不过是自取其辱。小吴,我只愿堂堂正正活着。像个人一样。” “可是大哥喜欢你。”小吴拿出撒手锏,这是锦绣没想到的,她迟疑一下,小吴又缓缓地道:“大哥喜欢你,所以才成全你,才把你送出王府,才让人把你的身份,完全变成良家子。锦绣,你离开王府的这几个月,大哥虽然什么都如常,但我能瞧出,他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来。锦绣,一个男子这样对你,甚至愿意为了成全你,把对你的感情藏起来,锦绣,大哥那样,我们服侍的人,心里也很不好受。” 锦绣如被雷击一样,心跳声就像擂鼓一样,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问着锦绣reads;惜命金仙。小吴没有说话,只是轻声叹息,过了很久,锦绣才很狼狈地说了一句:“但是,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锦绣,你答我一句,你心中,有没有大哥?”小吴才不会放弃呢,看着锦绣眼闪闪发亮地问,锦绣的脸顿时红透了,什么都没说,把脸别过一边。小吴站起身:“罢了,我觉着,大哥的心事也都白费了,也亏我去求了大哥,又求了王爷身边的大伴,这才求得这个差事。想替大哥问你一句呢,谁晓得你果真无情。天也晚了,我也该回驿站了,不然明儿不好动身。” 说着小吴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这是锦元晓得我要来见你时候,托我给你带的。”锦绣这才惊慌起身:“我送送你。”小吴摇头:“不用了,我认得路。” “小吴!”锦绣有些委屈地喊小吴一声,小吴故意叹气:“哎,横竖我这一趟是白跑了,大哥也和王妃说了,王妃选出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待她好一辈子的。大哥的脾气你也晓得,他是说到做到的。” 锦绣被这句话说的眼泪都要流出了,抬头时候小吴已经急匆匆从后门揍了。锦绣打开那个包袱,这里面是锦元做的针线,还有锦元写的一个便笺,不外就是问问锦绣好不好。锦绣拿起那个便笺,却见下面压了一张纸,这纸原先被人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抚平,这会儿又折起来的。 锦绣打开这张纸,上面的字迹很眼熟,是孟微言的,只写了寥寥数字:相思为何,后面就断掉了,还有一个起笔,也不晓得要写什么字。锦绣看着这张纸,原先一句平静的心,此刻又起涟漪。要往何处去,锦绣觉得,自己又失去了方向。 小吴虽然说立即走,但并没出门,而是等了会儿,这才悄悄走到书房窗前,往内望去,见锦绣手里拿着那张纸神色叹息,小吴这才捂嘴微笑,离开刘家。 小吴是骑马来的,马就栓在刘家门前的树上,小吴解开了马,上马沿着村路离开,刚要到村头,就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着小吴,对小吴满面笑容拱手相问:“请问可是宁王府内的吴内监?” 小吴低头看了看来人,明显不认识,不过还是回了句:“不敢,小姓吴,确实是在宁王府内伺候的,只是并非内监。” 那管家更是笑的欢喜:“既然是吴内监,那就太好了,小可的主人,备了一桌粗酒,就在前面镇上,还请吴内监转动玉趾,往小可主人家一行。” 林家?这好像没什么来往,小吴猛地想起方才在锦绣家里见过的那对姑嫂,记得那个姑娘,生的也很美丽,虽然不如锦绣,但也不差了。难道说他家听到什么风声,所以想要钻营?可是明明是方圆二十里内的姑娘,这里可不在范围内。 不过小吴伸手敲一下自己的头,也是糊涂了,自己能想办法,让锦绣出现在名单上,林家要做这样事,岂不更简单了?想通了小吴也不下马,欠身问到:“你家主人可曾做过官?” “小可家里的老太爷,曾任过通判,小可家里的老爷,只是秀才。”小吴这下更明白了,直起身对那管家道:“如此,我明白了,不过还请转告贵主人,我不过偶然路过,见过朋友,就不去领了。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完小吴也不管别的,拉了缰绳在马腹上踢了一脚,就让马快跑起来,管家见请不来小吴,只得回去给林老太爷报信。 林老太爷倒也没呵斥管家,只说了声辛苦就让管家下去。林老爷倒十分焦急:“爹,您瞧,这世子身边的内侍请不来,我们也……” “这有什么,请他来,不过是想再问问世子和王妃的喜好,没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人家还有别的事呢。”说着林老太爷对儿子一瞪眼:“都是你这样无能,才要我这样操心。” 骂完儿子,林老太爷就叫来小厮,让他们去和林大奶奶说一声,既然这内侍看重锦绣,特地拜访,那自家也该多笼络笼络锦绣,请她在内侍面前替自家说几句好话。 第31章 解惑 林大奶奶自然又带上林大姑娘前往刘家,这一回连秀才娘子都嘀咕了:“这林家还真心奇怪,你说我们虽说有了交往,勉强也都能算儒林朋友,他们家怎么说都要比我们家高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自从小吴来过,锦绣有些心烦意乱,见秀才娘子不出去迎接反而在这说这些,锦绣越发心里烦躁起来,对秀才娘子道:“娘,人家愿意和我们交往,这也是好事,您这样焦躁做什么?” “呸,我这不是说……”秀才娘子刚答了一句,猛地想起什么来着,四处望望凑到锦绣耳边:“昨儿那个油头粉面的小伙来了之后,你就魂不守舍的,你告诉娘,是不是看上那小伙了reads;[犬夜叉]花痴是属性不是技能。” 真会联想。锦绣有些无奈地说:“娘,您想什么呢,他们是内宦,内宦是做什么的?爹爹也和您说过,我怎会喜欢上他们?” “这我可不信,这小伙虽说是内宦,可我瞧着,生的眉眼着实好,虽说油头粉面的,可年轻的小姑娘们,不就最喜欢这样看起来油头粉面的,会说会笑的少年?”锦绣被秀才娘子这话说的眼睛眨了眨:“娘,您这是瞧谁都像你女婿?” “正经说,你也不小了,虽说我和你爹爹要多留你几年,但总不能留过二十去,等过上两三年,还是要给你寻婆家,这准备嫁妆,又要个一两年,等你出阁时候,正好二十以内。也算恰好。”秀才娘子在那喜滋滋打算,锦绣却想起小吴昨儿说的话,大哥喜欢自己?锦绣觉着不大可能吧?就算喜欢,只怕也就跟喜欢小猫小狗什么的,等离开久了就淡了。可小吴昨儿说的那个意思,分明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还有呢,小吴说,让自己参加选继妃,先不说别的,自己爹娘只怕就不肯答应,那无边的荣华富贵,瞧起来好,可是内里,也有些别人不知道的苦。 “瞧瞧,还和我犟嘴呢,就这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真当我没有经过小姑娘时候?”秀才娘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锦绣的沉思,锦绣脸一红,推着秀才娘子就要把她推出去:“娘,都说林大奶奶姑嫂要来了,先去迎接罢。” “那不急,总要有一会儿呢。”秀才娘子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锦绣啊,娘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女儿家大了,总归是要嫁出去的,这嫁谁,最要紧的是你要心里高兴。你要不欢喜,那嫁过去使奴唤婢,过的日子是苦的,我们做爹娘的也不高兴。你要欢喜嫁过去,就算吃糠咽菜也觉得甜,那爹娘也很欣慰。” “那娘,我想问问您,要是嫁过去使奴唤婢,我也愿意,也觉得甜,您会欣慰吗?” 锦绣的话问住了秀才娘子,接着秀才娘子一拍手:“哎,你这孩子,还会给我下套了。我就告诉你,你欢喜嫁过去呢,就算嫁皇帝,我也不会觉得我是卖女求荣,你若不欢喜嫁过去,那就算是嫁那要饭的花子,我也不觉得我是人品高洁。锦绣,爹娘只愿你欢欢喜喜嫁过去,高高兴兴过日子。” 锦绣鼻子一酸,险些流泪下来,接着锦绣把身子转过去,用手背擦了眼里的泪,这才转身对秀才娘子笑着道:“娘,您这说的什么话,传出去还不被别人笑话,什么嫁皇帝,天子远在京城,况且选皇后妃子,都是在顺天府附近选的,哪能选到我们这来。那不成惊扰天下了?” “我这不是急了?”秀才娘子拍拍女儿的手,大门就被拍响:“秀才娘子,您在家吗?”秀才娘子侧耳听了听:“这是林大奶奶来了,快泡茶,再把点心拿出来,我出去迎接。”说着秀才娘子整理下衣衫口里应着就往外走。 锦绣在那泡茶,锦夏一手抱着五花,一手端着点心走出,还用身子挡着五花让她别去抓点心,锦夏见秀才娘子还在大门处和林大奶奶寒暄,把点心放在桌上,抓着妹妹的两只小手让她别去抓点心,悄声问锦绣:“大姐,昨儿那个小吴,在那和你说什么了?你这魂不守舍的,我经过的时候,恍惚听到什么,大哥喜欢你。姐姐,有什么话,你是不肯对娘说的?” 锦绣一张脸登时通红起来,手里正在涮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接着锦绣红着一张脸转身呵斥妹妹:“别胡说,这些话,是他胡说的,真要传出去,我就不要做人了。”锦夏哦了一声,一双眼在那眨啊眨,还要继续追问,就见秀才娘子和林大奶奶寒暄着走进,林大姑娘跟在身后,瞧见锦绣林大姑娘就欢喜叫出锦绣姐姐reads;二月卅。 锦夏也急忙抱起五花进秀才夫妻的房里面去,好让秀才娘子和锦绣招待林大奶奶姑嫂。还是和原先一样,林大奶奶在外和秀才娘子寒暄,林大姑娘和锦绣进锦绣屋里说话。 林大姑娘照例夸了锦绣屋子收拾的好,就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匣子:“这是那天和姐姐说的,姐姐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缺个小盆景,正好我家里有多出来的山子石盆景,姐姐拿了去,放在桌前,等到春日装饰上鲜花,那是再好不过。” 也不等锦绣推辞,丫鬟已经把那盆景放在窗前小几上,锦绣瞧了瞧那盆景,晓得林大姑娘这是存心要来送礼的,定是有事要求自己,但锦绣想来想去,也不晓得自己有什么可被求的,等丫鬟走出去了锦绣才对林大姑娘笑着道:“这盆景,要天天浇水,等它长出青苔来,那才更好看呢。只是我是愚笨的人,不晓得你这频频前来,就算多有结交,似乎也……” 锦绣的话没说完,林大姑娘就红着脸道:“姐姐,这是家祖父的意思,我也实在不大明白,不过我在闺中,向来除了几家表姐妹和堂姐妹外,能说说谈谈的人着实不多。这会儿又多了姐姐你一个,我十分高兴呢。” 见林大姑娘一派天真烂漫,锦绣判断出她说的是真话,那林老太爷这无缘无故地要她们和自己家多来往,就更奇怪了。不过既然问林大姑娘问不出个所以然,锦绣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指一指那盆景道:“我也没有追问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就算谈得来的朋友,这礼物也算贵重了。” “姐姐说什么客气话呢,姐姐方才一说,我就晓得姐姐所见所识比我多太多了。姐姐只要能把所见所识告诉我些,就够了。”林大姑娘的话让锦绣猛地想起来了,自己所能被林家谋求的,也就是在王府的见识了。这么说来,林家有意送女儿去参选世子妃? 锦绣不由往林大姑娘面上瞧去,依照锦绣对宁王妃的了解,林大姑娘这样的,还正是宁王妃所喜欢的。就从家世来说,林大姑娘的祖父是官员,父亲只是秀才,正好合乎要求。见锦绣不说话只打量着自己,林大姑娘的脸不由一红:“姐姐难道以为我有什么坏心思不成?我其实……” 见林大姑娘一张脸又涨红了,锦绣急忙按住林大姑娘的手:“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着,”锦绣顿一顿没把话讲出来,转而又道:“上回和你说了,王府还有两个郡王呢,上回选世子妃的时候,郡王都还小呢,就没给他们选妃子,这回啊,还要一起选郡王妃呢。” 听到两个郡王,林大姑娘啊了一声:“原来王府里不止亲王和世子?” 从林大姑娘的反应来看,林老太爷只怕还瞒着孙女这件事呢,不过这也是他们老奸巨猾之人所常见的,锦绣微微一笑:“照了祖制,天子之子称皇子,除嗣皇位的太子外,其余皇子封为亲王,成婚后就藩。亲王子称王子,除世子外,其余王子为郡王,郡王诸子除……” “啊,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林大姑娘听的不由感慨起来,锦绣也笑了:“所以说天子富有四海,他的儿子自然和别人不一样的。” “那姐姐你见过天子吗?”锦绣摇头:“王爷自从就藩之后,并没入京朝见过天子,因此我没见过天子。” “真是可惜,我还想着,要是姐姐见过,想问问皇宫是什么样呢?”林大姑娘的天真让锦绣又笑了:“等着以后,说不定你会有机会呢!” 林大姑娘又惊又喜地问了一声,得到肯定回答后又问了锦绣许多话,等回去路上,林大姑娘忍不住和林大奶奶说了,林大奶奶听完就笑了:“这个锦绣姑娘,真不愧是王妃身边服侍过的,很聪明。”说完林大奶奶神色一变:“罢了,她既猜出我们的意图,以后只怕不好去了。” “意图,什么意图?”林大姑娘还是满脸不懂,林大奶奶搂一下小姑:“过些时日你就晓得了,横竖不会害你!” 第32章 为难 林大姑娘乖巧地嗯了一声,林大奶奶摸摸林大姑娘的脸:“锦绣讲的话,你都牢牢地记在心里,还有,要给你做些新衣衫。” 林大姑娘越发糊涂了,看着林大奶奶的脸想问又不敢问出来,只是,以后真的再不能见那个锦绣姐姐了?林大姑娘悄悄地掀起车帘,看着车外,真的不能见了? 锦绣等林大奶奶姑嫂走了之后,想起和林大姑娘的对话,还有自己的猜测,那天小吴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姐姐,你对大哥,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吗?锦绣的双耳渐渐红了,手里的针半天都没戳下一针。 “锦绣啊,你……”秀才娘子掀起帘子走进来,锦绣几乎是惊跳起来,手里的针啪地一声断在那里。秀才娘子有些疑惑地上前接过针线,仔细看起来。 “娘,这针线还没做完,您先坐下,我等做完了再和您说话。”锦绣伸手要去接秀才娘子的针线,秀才娘子把针线一放:“锦绣,你老实和我说,那天那个内侍,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娘,真的没有说什么reads;农家丑媳。”锦绣虽然这样说,脸又红了,秀才娘子看着女儿:“锦绣,娘也有过少年时候的,你好好地和娘说,说实话,娘能给你出个主意,就给你出个主意。” “小吴说,他说,大哥过了年后就要选妃了,小吴问我,愿意不愿意去参加选妃,小吴还说,大哥一直惦记着我,小吴还问我,问我,我,我,我……”锦绣一张脸已经红彻耳根,虽然断断续续的,秀才娘子却听懂了,惊诧地嘴巴大张,过了好一会儿,秀才娘子才双手一拍:“这,这到底怎么说起,锦绣,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被放出府的?” 锦绣的唇微微动了动,嘴里的话还是说不出来,秀才娘子索性把女儿一把拉了坐下:“说吧,我们是母女,你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锦绣的脸红了又红,尽量简短地说出在王府里的事,秀才娘子开头还觉得惊诧,后面反而镇定了。等锦绣说完,秀才娘子才皱眉问女儿:“那你老实和我说,你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娘,我也说不清,就觉得大哥待我是好,可我就是不甘愿,不甘愿做一个妾,娘,我晓得王府的妾,也胜过许多人家的正妻了,可是娘,妾毕竟是妾,我不愿意爹爹他们在外面,都是低了正妃一头的。娘,我也晓得,我不该这样想的,毕竟这是非分之想,王妃因此生气想要我的命,我也明白。可是娘,我……” “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秀才娘子把女儿搂进怀里:“你不是贪幕虚荣,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想好好的,做一个人?”锦绣眼泪又流下,伏在秀才娘子怀里点头:“娘,我晓得朱嬷嬷她们笑话我呢,可这又怎样了,娘,爹爹常说,人总归要有点风骨,没有了风骨,也没有多少意思。” “真是你爹的女儿。”锦绣被秀才娘子说的脸更红了,秀才娘子轻轻地拍着女儿,轻声叹息:“这事,实在太重大了,我也做不了主,况且还有一说,就算你去参选,也未必就能选中你。” 锦绣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抱紧了秀才娘子,秀才娘子的唇抿成一条线,想着该怎么和刘秀才商量这件事。 到晚上吃完晚饭,刘秀才还要指点锦程功课,秀才娘子给锦程使个眼色,锦程就急忙收起书:“爹爹,这几篇我还没读熟,等读熟了再说。” 刘秀才还要念叨几句,秀才娘子已经高声叫锦夏来把这些都收拾了,堂屋里顿时就只剩下秀才两口,秀才娘子这才把刘秀才拉了坐下,见自己媳妇一脸严肃,刘秀才也就满腹狐疑地坐下。 秀才娘子这才款款地把和锦绣白天说的话,删繁就简讲了出来。 刘秀才听到还有这么一出,那眉立即皱起,秀才娘子咳嗽一声:“你先别皱眉,也先别反对,我也晓得,锦绣这要万一被选上了,这家的荣华富贵就都有了,只是呢,你的前程就再没了。” 前程啊,考中举人接着中进士,在朝上为官,然后挥斥方遒,这是刘秀才做过多少回的美梦,这回,面临这样的选择,刘秀才真的说不出话来。 锦绣把耳朵贴在屋门处听着,听着秀才娘子说完之后,刘秀才那长久的沉默,锦绣的眼圈不由红起来,自己怎能为了自己的事,就让爹爹多年的心愿实现不了?锦绣掀起帘子走到堂屋,上前对刘秀才跪下:“爹爹,您也不用难受了,这件事,就当从没有人和我说过。” 刘秀才的手不由在半空中搓了一下,秀才娘子已经对锦绣道:“哎,你先起来,这事,还真是……” 锦绣眼前又浮现出孟微言的笑来,那样温柔的,动人的笑,此后也许再见不到了,可是一家子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锦绣努力把又要流出的泪给咽回去,对秀才娘子露出微笑:“娘,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爹爹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锦绣微笑:“再说了,我已经得罪过王妃了,重新回王府,婆婆不好,谁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事儿呢reads;宠妻无度之一品名医!”秀才娘子叹气:“锦绣,你起来吧,这事,我还真是左右为难。”锦绣又笑了:“娘,不用左右为难,这辈子,人遇上的事儿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女儿这样善解人意,刘秀才也叹了声把女儿拉起来:“锦绣,爹啊,只愿你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这一句让锦绣眼里的泪又要流出,她努力忍住泪,对刘秀才微笑。 小吴是在数天之后回程,原本想着还要来刘秀才家问问锦绣的意思,但因事情紧急,他也只有赶紧回宁王府。到了宁王府,小吴把差事回了宁王,又把越王府的回礼送上,也就匆匆去见孟微言。 孟微言在屋内作画,自从锦绣离开,他作画的时候更多了。小吴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孟微言正在画一幅墨梅。小吴探头看了半天才笑嘻嘻地道:“大哥画的越发好了。” “我却不觉得呢,小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孟微言把笔交给一边守着的内侍,接过丫鬟递上的手巾擦了擦对小吴笑着说话。 小吴上前给孟微言行礼,这才笑嘻嘻地道:“刚才才回来,这一回我出去了,这些人服侍大哥,大哥可还满意?” “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还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孟微言接过小吴递上的茶,喝了一口才笑着道:“嗯,不过这泡茶的功夫,别人就是不如你,等把这个教会了他们,你啊,就可以不在我身边服侍了。” 孟微言的话让小吴故意泄气地说:“原来大哥厌了我。” 孟微言把茶碗放下:“不是厌了你。只是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小吴听出孟微言话里有思念之意,瞧一眼那墨梅笑嘻嘻地说:“大哥可晓得我这一回,遇见谁了?” “你的那些朋友我也不晓得,谁知道你遇见谁了?”孟微言漫不经心地说着,就要去提笔在纸上落款。 “我啊,特地绕了个弯儿,见到锦绣姐姐了。”小吴的话让孟微言那一笔重重地落下去,接着笔被那么一带,长长地拖了个尾,好好一幅墨梅图就这样被毁了。 “你,你见到谁了?”孟微言的声音又着激动。小吴又笑了:“我见着锦绣了,她很好,比在府里还好。” “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孟微言掩饰地说了一句,小吴轻咳一声:“大哥,年后您就要选妃了。” “是啊!这一回,选的只怕还是娘喜欢的人。”孟微言回答的更加漫不经心。 小吴微笑:“秀才之女,过了年就十五,家世清白,这还正合适呢。” 这是,锦绣现在的身份,孟微言的手颤抖起来,抬头看着小吴,小吴凑到孟微言耳边:“大哥怎么就忘了这个?” 孟微言的一颗心又开始跳的很急,对啊,怎么就忘了这个,出府之后,锦绣正在选妃范围之内,只除了锦绣不住在方圆二十里的地方,可这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可惜啊,锦绣似乎不大乐意呢,我瞧着,她对大哥您,也是有情意的。”小吴察言观色,自然不会忘记多添一把火。 孟微言笑了:“锦绣家离这里,快马多长时间能到?” “快马的话,一天就足够了。” 孟微言已经站起身:“那我,就去见见她罢。”见见她,劝说她,让她,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就此分开,各在一方。 这并没出小吴的意料,但小吴还是故意道:“那大哥,你原先不是……”孟微言伸手敲他脑门一下:“故意问这个,这回和原先,是不一样的。” 第33章 小吴虽然被敲了一下,但还是大声答了一声:“是,这一回啊,和原先……” 孟微言眼里的笑怎么都藏不住,想骂小吴又没有骂,低头看着那幅墨梅,笑容渐渐染上了唇。 日子过的飞快,很快就过了年,过年了亲戚间总要彼此见面应酬,锦绣的舅舅舅妈,也来看望锦绣,大家说说笑笑,似乎很快活。可锦绣心里藏着事儿,但就是不敢问刘秀才,毕竟那是父亲的前程,虽说都是荣华富贵,但得到荣华富贵途径不同,每个人的想法自然也都不同。 秀才娘子瞧得出锦绣的徘徊迟疑,可这事她也不好去问刘秀才,秀才娘子心疼女儿,但也体贴丈夫。丈夫没有先做出决定,秀才娘子是绝不会多说一句的。年一过完似乎眨眼就是元宵,刘秀才的学堂已经开了课,他也让锦程好好温书,等着二月里学政到了府城,开考学子时候,让锦程也去应一应考reads;农家丑媳。 这样的表现让锦绣觉得,刘秀才已经做了决定,一家子的路就往科举上走了。虽说这也是条正道,但锦绣心里还是略有些失望。锦绣的失望虽然在竭力掩饰,秀才娘子还是瞧的出来的,好几次话到了嘴边秀才娘子又忍住了,只是和锦绣说一些儿时趣事,让锦绣高兴高兴。 锦绣也晓得秀才娘子是要让自己欢喜,更晓得自己作为女儿,是要全力支持刘秀才的决定,和秀才娘子说话时候还是努力露出欢喜,但心中还是不自觉地在算着日子,说的是过了年后就开始选妃,如果按了上一次,应该是二月开始初选,到了三月中,正好是王府满园鲜花盛开,那时候在花树下进行选择。如花似玉的少女们穿着华服,该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不,不能去想,自己要好好的,好好地过日子,高高兴兴地,希望孟微言早点选出一个合心意的,宁王和宁王妃也很喜欢的,就像前一位世子妃一样,过着快乐的日子。 “今儿都正月十七了。你回来也四个来月了,锦绣,我和你说……”阳光正好,秀才娘子带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做针线,五花在石榴树下跑来跑去,一会儿捉下蚂蚁,一会儿去拔下小草。 秀才娘子嘴里还在那唠叨着,锦夏已经笑着说:“娘,瞧,姐姐的手艺和别人就是不一样,教我教的多好?”秀才娘子对锦夏慈爱一笑,回头见锦绣又在那瞧瞧发愣,秀才娘子拍一下锦绣的手,锦绣回神过来:“锦夏,这才哪到哪?我可足足学了三年,才得了一个好字,你才三个月呢。” “那是因为我比姐姐……”锦夏话还没说完,秀才娘子一巴掌拍在她手上:“说你胖你就喘了,好好的。” “喘了,喘了。”五花已经学着秀才娘子的话,扑到秀才娘子怀里,要秀才娘子抱,秀才娘子把小女儿抱在怀里,在她脸上亲昵地亲了下,母女俩笑成一团。锦绣微笑,有舍才有得,这天下,那有样样都能得到的?真嫁进王府,那时候见面,就是规矩森严,不得玩笑了。 大门在这时候被推开,小吴的声音已经从门边飘进来:“锦绣姐姐,你在家啊!” 秀才娘子本以为是邻居过来说话,刚要让女儿们进屋,抬头看见是小吴,秀才娘子差点把怀里的五花给摔下去。锦绣看见小吴,也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锦绣姐姐,不但我来了,还有另一个人也来了。”小吴笑嘻嘻地说着,身子往旁边一让,孟微言已经走进门来。 孟微言这次算是微服,穿的跟个富家公子似的,看着好久不见的锦绣,孟微言站在院中,对锦绣微笑:“锦绣,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乍然看见孟微言,锦绣觉得是不是在做梦,手里的绣花针戳了锦绣的手指头,锦绣这才回神过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院中,还是这样的打扮?锦绣觉得自己的脑子整个都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孟微言。 秀才娘子不由自主抱紧了五花,五花在那挣扎着,发出不满的呜咽声,秀才娘子稍微放松了点,五花顺势溜下来,好奇地看看孟微言,伸手去拉他的衣角:“你是谁!” 奶声奶气的问话让院中众人都醒过来,锦绣急忙上前把妹妹拉过来:“不许乱嚷,这是世子!” 说着锦绣这才给孟微言屈膝行礼:“见过大哥。” 果然是王府世子,难怪这神态和别人不一样,秀才娘子心里嘀咕一声,接着就拉着锦夏行礼:“世子安……” 孟微言已经双手去扶秀才娘子:“伯母请起身,在下今日到此,不过是子侄辈罢了,伯母千万不要多礼。” 世子?锦夏也震惊了,这可是比县城里的知县还要大很多很多很多的人物,长的这么好看不说,说话还这样温和,真的是世子吗?锦夏有些怀疑,可再看看旁边的小吴,想起那天锦绣说的,小吴是世子身边贴身服侍的内侍,那看来这人还真是世子reads;宠妻无度之一品名医。 秀才娘子晓得一个道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会儿王府世子对自己这样温和,又一口一个子侄辈,难道说是来求自家女儿的?秀才娘子不由瞧一眼锦绣,正好看见孟微言和锦绣四目相视,锦绣已经害羞地低下头。 这个孩子,绝对有什么事瞒着没告诉自己,秀才娘子心里下着判断,面上却没露出来,只对孟微言道:“贵客辱临,不胜惶恐,还请往里面坐。”孟微言对秀才娘子点头,也就往堂屋走去,秀才娘子悄声对锦夏:“快些告诉你爹,就说有贵客来了。” 锦夏还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飞快地跑出去。秀才娘子这才走进屋内,既然孟微言说把他当子侄辈,秀才娘子也就没有太客气,请孟微言上座,自己在主位相陪,锦绣给孟微言倒了杯茶,就在秀才娘子身后垂手而立。 孟微言喝了一口茶,看一眼锦绣对秀才娘子小心翼翼地道:“伯母,在下有一言相求,能否让在下和令千金单独说说话!” “贵客提出要求,本该允的,只是儿女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恕我不能答应。” 这一句让锦绣面上红的更厉害了,拉一下秀才娘子的袖子,轻声道:“娘。” 真是女大不中留,秀才娘子把女儿的手打下去,对孟微言道:“不过我们家的事,都是她爹做主,还请世子稍待。” 孟微言的心事被说破,毕竟还是不满二十年的年轻男子,脸不由自主红了下,小吴见秀才娘子为难孟微言,开口想为孟微言说几句话,被孟微言一个眼神过去,小吴就乖乖闭嘴。 “什么样的贵客,这样忙乱?”刘秀才的声音已经在堂屋门外响起,接着刘秀才就跨进门来,见上面坐着个华服青年,自己媳妇活像谁欠了她钱一样,女儿满面通红站在那。刘秀才更加疑惑了,孟微言已经站起身,对刘秀才长揖下去,口称伯父。 刘秀才急忙还礼,对妻子道:“这位是?之前从没见过。” “这位是宁王府的世子,今儿来,是想见你闺女的。这事我不能做主,当然只有把你叫回来。”秀才娘子已经站起身解释。 宁王府的世子?那不是……刘秀才想起锦绣曾和自己说过的话,两道眉立即就拧成两个疙瘩,上下打量着孟微言,生的呢还不错,毕竟皇家选的媳妇,一个个都很漂亮。那生的孩子也不会丑。礼貌也不错,肯来一个秀才家里,还一口一个伯父,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他的目的?刘秀才不由看向女儿,锦绣的头低垂在那,只能看到耳根通红,刘秀才的嘴咂了一下,这才开口,问的不是孟微言,而是锦绣:“锦绣,你告诉爹,你是真喜欢这个男子?” 这一句问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小吴差点叫出声,急忙用手捂住嘴。孟微言先是愕然,接着笑了,锦绣的爹,看起来真的很疼女儿。 “你这人,这样的话,哪有当着人面就问出来的?”秀才娘子嗔怪地对刘秀才说,刘秀才已经摇头:“你不懂,我自然有个道理,若是女儿真的喜欢,而不是什么为了荣华富贵,那我应了也可。如果女儿不是真的喜欢,而只是被荣华富贵耀花了眼,那就算是皇帝的圣旨,我也不能答应。” 这样的爹,难怪养出锦绣这样的女儿来。孟微言唇边的笑越来越浓,对刘秀才再次揖下去:“伯父,小侄……” “这会儿不是问你,男女结亲,总要有个情愿,若我女儿不情愿,我也不愿意的。”刘秀才还是看着锦绣,等着锦绣的回答,这回紧张的是小吴,他顾不得许多去拉锦绣的衣衫:“锦绣姐姐,大哥这样对你,难道你就一点不为所动?” 第34章 应选 锦绣觉得心头更是乱的什么都说不明白,勉强让自己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众人,刘秀才眼里是疑问,秀才娘子在皱眉,孟微言眼里是期待。锦绣深吸一口气,对刘秀才道:“爹,按说这样的话,不该我说的,可我晓得,您是一直牵挂着我的。爹,我也不晓得我喜不喜欢他,可我觉着,看见他就会很高兴。” 说着锦绣的头微微一偏,似乎在想问题,也没有人催促她,锦绣想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我晓得,我是得罪了王妃了,这一回去,说不定王妃……” “锦绣,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的,再说,做儿媳和做丫鬟是不一样的。”孟微言急急下了保证。 “这可不一定,这婆婆不喜欢,男人越去护,婆婆越不高兴reads;[快穿]boss没有告诉你。”提起婆媳相处的经验,秀才娘子分明比孟微言懂的多了,也在那解释。 孟微言从没想过这点,一下愣住了。 锦绣觉得眼睛又有些湿湿的:“我也晓得啊。可是我,一想到不能见到你,心里就会酸酸的,我不晓得到底是为什么才会酸酸的。可我晓得,能待在你身边,就算受了王妃再多的责难,我也愿意。” 秀才娘子听了女儿这话就晓得,女儿的主意这下是彻底定下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锦绣,不会的,我会去说服娘,让她不要责难你。”孟微言说到忘情处,差点去拉锦绣的手,刘秀才在旁边咳嗽一声,孟微言急忙把手缩回去。 刘秀才叹气,对锦绣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似乎就是不近人情。可是锦绣啊,王府是个什么样子,你比爹要清楚,你真嫁过去了,爹以后就帮不了了,遇到什么事,都要你自己去扛。锦绣,你想好没有?” “伯父,我不会让锦绣一个人去扛的。”孟微言连声在旁边做承诺,不过刘秀才并没听进去,还是看着锦绣,等着锦绣的回答,锦绣眼里的泪落下:“爹爹,我不害怕,我也不担心。爹爹,我晓得,我选了的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去走,没有让别人代我走的理。” 刘秀才轻叹一声:“那我去告诉你弟弟,这一辈子,只用考考秀才举人就成了,进士,就别去想了。”刘秀才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沉默下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锦绣此刻心潮起伏,跪在刘秀才面前:“爹爹,我对不住你。” “傻孩子,起来,哭什么?这要换在别人家,是怎么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刘秀才把女儿扶起来,拍下她的肩膀安慰她。 孟微言已经听出刘秀才话里的意思,在宗室子弟眼中,读书人努力读了一辈子,中了进士授了官,也不过是个小官,完全不被宗室子弟放在眼里的。可孟微言晓得,许多读书人努力了一辈子,为的是那个目标,而不是被不被人放在眼里。 因此孟微言已经对刘秀才再次长揖到地:“伯父您放心,小侄,不,小婿以后,一定不会辜负伯父的。” “说什么辜负不辜负?你是亲王世子,对我等小民来说,高高在上。您要什么,我只该……”说着刘秀才也忍不住流泪,转过身用手背把眼泪擦掉。 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锦绣站起身,靠在秀才娘子身上,刘秀才过了好半天这才转身对孟微言道:“再说,我这样拼命为什么,不就是为的儿女们。为了儿女们,我再受些罪,又有什么呢?” 秀才娘子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当着外人不好去拉刘秀才的胳膊,只哽咽着喊了声孩子他爹就说不出话来。 小吴不知所措地看着孟微言,孟微言再次行礼下去:“我不会辜负你们的。” 刘秀才把孟微言扶起:“辜负不辜负的,我也管不到那么多。锦绣!”刘秀才看向女儿:“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不后悔,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后悔,不要在得到荣华富贵之后又哀叹,我要的,本不是这些。锦绣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对父亲点头:“爹,我懂您的意思,我不后悔。” 不会后悔,那就好,刘秀才笑了,笑的很释然:“如此,后面的事要怎么办,就由得你们了,这些事我也不懂,什么王府择妃。” “这些我都安排好了。”小吴憋了半天,总算轮到他说话了,手舞足蹈地道:“我已经寻人安排下了一所宅子,就在方圆二十里的地方,你们今儿就收拾东西,明儿搬过去,等到了那里,自然会有里正过来,把锦绣姐姐的名字给报上去。等到了二月初八,初选那天,锦绣姐姐自然会过,然后就是再选,再选之后就进王府住一个月,等到了最后,那就是大哥的事了reads;[综]一剑江湖远。” 小吴越说越高兴,孟微言勾唇一笑,他生的本来就好,这一笑就像春风拂过,刘秀才看眼孟微言,又看眼女儿,也算一对璧人,既然女儿执意如此,只有成全的,没有不成全的。那一丝不甘,总归会在以后,慢慢磨平。 孟微言和小吴并没在刘家待多久,又喝了一杯茶,孟微言就告辞,小吴把安排好的宅子的地址交给刘秀才,叮嘱他一定要在正月二十五之前搬到那所宅子里面,也就匆匆走了。等人走了之后,锦程才回到家,只远远地看到孟微言的一个背影。 锦程进了家门不由好奇地问:“家里到底来了什么样的贵客?我只听路上的小孩子嚷着说,有穿的好富贵的人到我家来了,远远望去只望到一个背影,难道说是有人听说姐姐很好,亲自来上门提亲的?” 刘秀才不由咳嗽一声,秀才娘子瞪儿子一眼,锦绣听到这话,已经害羞地躲进屋里。 “到底什么人?爹爹?”锦程还在那追问,刘秀才端起茶,但那手一直在抖,抖的茶碗都差点掉了,刘秀才索性把茶杯放下,努力平静地说:“老二啊,原本你还想好好读书考进士呢,以后呢,你考个举人就到头了。” “为什么?”锦程疑惑不解,秀才娘子拍拍儿子的手:“今儿来的,是王府世子,他想求你姐姐为妻。你是读书人,也晓得你姐姐真要嫁进王府,成了世子妃,你和你爹,就不能去考进士了。” 王府世子?锦程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秀才娘子,刘秀才点头:“是啊,王府世子,以后呢,有的是荣华富贵,可我要的,罢了,老二,你姐姐愿意,人家又这么诚心,难道我还真硬着要你姐姐不答应?” 锦程看向那垂着软绸门帘的屋子,那门帘是锦绣回来之后,锦绣挂上的,上面还绣了鲤鱼跳龙门,取的吉利意思,这一回,对刘家,还真算得上是跳龙门了,不过却是另一种方式。 锦程迟疑了半天才笑了:“爹爹,这没什么,等我有了儿子,让他好好读书,总会出个进士的。” “你才多大,就想这事?”秀才娘子取笑了一句,刘秀才笑了:“这也是个主意,老二,你不怪你姐姐,我很高兴。” 锦程用手抓抓后脑勺:“我怎么会怪姐姐呢?要换在别家,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妃,这是多么大的荣耀?说不定还笑话我们,听说这事不但不高兴还一家子在这发愁。” 这一回连刘秀才也笑了,锦绣坐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对话,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锦夏走进屋里,偎依在锦绣腋下,锦绣把妹妹抱紧,唇边现出一个微笑,既然决定了,那就不害怕、不后悔,坚定地走下去。 刘秀才一家按了小吴说的时候搬到了那宅子内,那宅子在个村落之中,刚进村就有人迎接,问起来,说是孟微言车夫的哥哥。一家子到了宅子里,刚把行李搬进屋,本地里正就来了,见了刘秀才,里正十二分地客气,客客气气地问过锦绣的年貌,把锦绣的名字记在了册子上面,也就告辞。 等到了二月初八,刘秀才带了女儿前往县衙,通往县衙的路上,全是今日来应选的少女们,一个个坐在小轿内,家人陪着,按照秩序被叫到了,就从轿内出来,进到县衙中。县衙那条路上,已经被衙役设了屏障,不许别人出入。 一条进,一条出,从出去的那条路上,可以看见落选人家的脸色十分沮丧。荣华富贵,真是个非常好的东西啊。刘秀才望一眼女儿的小轿,心中不由感慨,接着刘秀才摇头,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一样的。 “刘氏,父刘楚,秀才!”一个内侍在县衙门口喊了一声,刘秀才忙让女儿下轿,看着锦绣走进县衙,刘秀才又想叹气,但没有叹出来。 锦绣走进县衙,负责初选的是宁王府内的内侍和嬷嬷,看见锦绣的时候,他们就像不认识锦绣一样,让锦绣走了几步,就让锦绣到内堂去。 第35章 等待 到内堂,就是初选过了,锦绣走进内堂,内堂内全是嬷嬷,领头的嬷嬷锦绣也见过,见到锦绣,那几位嬷嬷相视一笑,就对锦绣道:“请宽衣。” 锦绣的手刚解开衣带,有个嬷嬷就笑了:“罢了,不用了,你先在外面稍坐一会儿,等会儿随我们回府。” 锦绣知道这是给自己面子的话,对着那嬷嬷行礼,那嬷嬷急忙把锦绣扶住:“使不得,以后,还要姑娘您多照顾了。” 宁王府内的嬷嬷,果然没有一个不是人精,锦绣再次微笑,走进后堂。 后堂已经有好几个少女等在那里,因为旁边还有宁王府的内侍,少女们并没说话,各自在那维持着端庄神色,看见又来了一个,少女们自然对锦绣投来好奇目光reads;庄主大人未婚妻可以欺。锦绣对少女们依次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再过一会儿,就又回王府了,不晓得现在的王府和原先,有什么不一样? 一直到了晚间,所有的少女才选完,嬷嬷们带着少女们登车,驶向王府。一上了车,少女们就开始说话了,问一问是哪里的人,今年多大了。还有人目光满是憧憬地道:“就算没被选上,能进了王府瞧瞧,也是福气。” 锦绣望向那姑娘,那姑娘瞧着和锦绣差不多大,见锦绣望来就对锦绣笑着道:“姐姐,听说王府内规矩森严,你听说了吗?” “哎呀,别说王府内了,瞧今儿来的这些嬷嬷内侍,就和别人家的不一样,要是胆小的,只怕就要哭出来了。”这话顿时让车内的少女们都笑了,锦绣也浅浅一笑。外面立即传来嬷嬷的声音:“噤声!” 少女们立即捂住了嘴巴,不敢说话,马车已经停下,有丫鬟上前掀起帘子,外面已经点上了灯,能看到一路都是高脚灯笼,延伸到很远很远。 “这得多少……”最爱说话的那个少女立即又要说话,猛地把嘴捂住,把那蜡烛两个字给咽下去。嬷嬷们见众人都安静了,这才带着少女们走进园内。 这地方,锦绣在王府数年都没来过,只听说是专门建来给王府选妃,选仪宾时候选择用的,是个小小花园,花园内景致不错,屋子都围绕着花园建的,分为四个院子,每个院子有八间房,少女们每两人住一间,另外三间是王府的嬷嬷们和来服侍的丫鬟们住的。 每个院子配有两个嬷嬷和四个丫鬟,这一次选了三十个,住满了三个院子。 嬷嬷们带着少女们进了院子,分配好了各人的屋子,就让她们各自休息,锦绣走进屋内,这屋子比宁王府内丫鬟们的屋子要大一些,陈设也要好一些,妆台床铺,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拉开妆台抽屉,可以看见里面的各项梳妆用品都齐全,里面还放了个首饰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首饰。这是担心,入选的少女们贫富不一,总有人没有首饰衣衫的预先准备好。 锦绣刚把首饰匣子关上,就见和自己同屋的少女已经把银镯子戴在手腕上,见锦绣看来这姑娘急忙把镯子取下:“我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首饰。” 锦绣微笑:“戴着吧,既然放在屋内,那就是你的。”少女还在疑惑不解,锦绣没有多解释,这屋内的首饰衣服,都是让落选的女子带回家的,她们也不能白白来这一趟。 只是不知道宁王妃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大哥,这选的三十个姑娘,要按原先规矩,是只剩下十个来选的,可我觉着,你弟弟们也要选媳妇,倒不如你先选了,剩下的,再让你弟弟们在里面选如何?这样的话,就留十五个。” 宁王妃听完前去主持选妃的嬷嬷们的回报之后,就把孟微言找来,想和他再商量商量。 孟微言等宁王妃一说完才对宁王妃道:“其实,儿子已经选定了。” 选定了?宁王妃疑惑地看着儿子:“我怎么没听说,要说你舅母前些天带进来的那个姑娘,姓柳,我觉着娇憨了些,你爹爹身边的大伴说过,有个姓林的姑娘,祖父做过一任通判的,我还想着,过两天让她到我跟前来,我好见见,果真好,就定下这个。你怎么就选定了,你只见过柳姑娘,难道是她?” “娘,我选定的,是锦绣。”孟微言的话刚出口,宁王妃的神色已经变了:“锦绣?她不是已经出府了。” “她的年貌,家世,正好可以应选。娘难道忘记了这个?”孟微言的话让宁王妃面上红红白白,接着宁王妃冷笑:“于是你就把人给弄来了,真是我养的好儿子,这悄无声息的,就把这事给办了。你还和我身边的嬷嬷说过吧?朱嬷嬷,你来,你……” “娘不用去责怪娘身边的嬷嬷reads;将门嫡妃。”孟微言见朱嬷嬷已经走进,对宁王妃缓缓地道:“选妃,虽说选的是娘的儿媳,可也是儿子的妻子,儿子当然愿意,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娘,儿子就想问您一句,锦绣哪里不好?” “她不守本分,妄想……” 宁王妃的话再次被孟微言打断了:“娘,锦绣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她虽然被卖进王府做丫鬟,可她也是好人家女儿出身。娘,您认为锦绣不守本分,可是娘,难道不是您先提醒锦绣的。” 宁王妃没想到孟微言会这样说,整个人都愣住了,接着宁王妃对朱嬷嬷道:“这件事,怎么我一点风声都不晓得?我要选儿媳,竟然要挑进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实在是……” “王妃息怒!”朱嬷嬷已经给宁王妃跪下:“王妃,大哥所言,未尝不可。所选的,毕竟是大哥的妻子,是大哥要过一辈子的人。难道王妃您情愿看着大哥的妻子独守空房吗?” 朱嬷嬷的话让宁王妃咬紧下唇,接着宁王妃冷笑:“他是王府世子,还不是亲王呢,你们就这样听他的?” “娘,我已经娶过一次妻子,给娘您生过一个孙子。娘,我并不是孩子了。该做什么,娘我很清楚。娘,不管您怎么责怪,儿子这一辈子,只选锦绣,只要锦绣。娘您难道不愿意疼一疼儿子?”孟微言也给宁王妃跪下,声音已经带上哽咽。 “我,我……”宁王妃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对孟微言无可奈何:“那你可想过我的面子没有?” “娘,儿子的一辈子啊!”孟微言又膝行一步,抱住宁王妃的膝盖,抬头看向宁王妃,眼里全是恳求。宁王妃叹气:“你既这样有主见,为何到了这会儿,才肯告诉我?我……” “娘,您一直都很疼儿子的。”孟微言只重复这句话,宁王妃轻叹,没有说话。 锦绣并不知道宁王妃已经知道自己已经到来,第二天大家集中学习礼仪的时候,锦绣才发现林大姑娘也在园中。见到锦绣,林大姑娘很惊讶,不过锦绣并不惊讶,照了王府选妃的标准,林大姑娘是肯定会走到最后的。 因此锦绣并没和林大姑娘多解释什么,林大姑娘的好奇也很快就被各种礼仪训练给打断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有人离开这座院子,和锦绣同屋的姑娘在第十五天被人要求整理东西离开屋子。 姑娘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对锦绣道:“我真希望你能成为最后被选定的。” “为什么?”这姑娘笑了:“因为你要是成了,那我就能和人说嘴,我和王妃住过同一间屋子。” “陈姑娘,时候差不多了。”丫鬟已经来到门边催促,姑娘把包袱结好一个疙瘩,对锦绣微笑:“不过呢,进了王府这么多天,临走还能带走那么多东西,真的不错。”说嘴姑娘拍下包袱:“有了这么些嫁妆,我也能嫁个好人家。” 锦绣把这姑娘送到院门边,那姑娘跟着在院门处等着的内侍离开,锦绣刚要走回院子,从另一个院门处走出一个少女,看见锦绣,她对锦绣微笑,锦绣回以微笑,另一个少女已经从这姑娘身后走出来,对这姑娘道:“柳妹妹,别和这人说话,你是要做王妃的人。” 柳姑娘的脸顿时红了,推那姑娘一下转身回到院子。锦绣哦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也许这是通过各种关系和宁王妃搭上线的人,不过这和自己没多少关系,只要等着最后的花园挑选就可。 日子很快就来到,各位少女们的衣服首饰也都送了过来,送到锦绣面前的是比较朴素的衣服首饰,负责这院的嬷嬷有些惊讶地看向送衣服来的内侍,内侍摊手:“我也不晓得,是王妃突然吩咐,说要亲自过问衣服首饰,还指定了每个人穿什么衣服。” 嬷嬷神色了然,看向锦绣的眼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第36章 锦绣神色没变,见嬷嬷望着衣衫不动手,对嬷嬷微笑:“麻烦嬷嬷了,还请嬷嬷帮我梳头。”嬷嬷回神过来,对锦绣道:“其实呢,这素淡一点的衣衫,要打扮好了,更加出色呢。” 素淡?锦绣望向那些衣衫首饰,要真是素淡颜色就好了,但宁王妃指点送来的,恰恰是怎么穿都不出彩的颜色。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锦绣望着镜中自己,只要孟微言眼中有自己,什么样的衣衫首饰,都只是外物。 众少女打扮好了,也就在院中聚齐,要在嬷嬷们的带领下,往宁王府花园去。 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今儿又特地打扮起来,每个少女都显容貌娇美。林大姑娘在这群少女中,也显得十分出众,她往柳姑娘那边望去,正好看见柳姑娘也瞧过来,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林大姑娘晓得,除了自己,柳姑娘在这府内,也是有人照顾的。只是不知道今日这选择之后,自己和柳姑娘,是一起被选中呢,还是一人入选,一人落选?还有锦绣,林大姑娘往锦绣的屋子看去,只有她没出来了。 柳姑娘也悄悄地往锦绣的屋子看去,前几天柳姑娘的家人通过内侍告诉了柳姑娘,宁王妃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很喜欢柳姑娘,只是王府世子这边,听说有个心仪女子reads;教你做人系统[快穿]。让柳姑娘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盖过那心仪女子,获得世子的心。 而柳姑娘从嬷嬷丫鬟们的细微区别之中,猜世子的心仪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锦绣。这会儿她迟迟不出来,难道是要艳压群芳?柳姑娘正在想,就见锦绣的门打开,锦绣从里面走出。 和柳姑娘想的不同,锦绣身上穿的衣衫,虽然和众女穿的是一样,但那颜色,真叫柳姑娘无法形容,那不蓝不绿的颜色,偏偏又用水红色绣了朵花在衣角边,就显得更难看了。还有发上的首饰也是,一点都不精致。 不光是柳姑娘愣住,别的少女也都一脸惊讶,在院内等着的嬷嬷们虽然没说话,但还是看向跟着锦绣出来的嬷嬷。 这嬷嬷只轻咳一声,对她们做个手势,嬷嬷们就已会意,见锦绣已经走到人群之中站好。 领头的嬷嬷这才带着众嬷嬷丫鬟对着少女们行礼下去:“诸位姑娘,在这院内一个月,各项礼仪都已学的娴熟,这会儿,该去见正主了。还请随我们前来。今日之后,你们中的一位,就要让我们改口了。” 众少女中有人不免面上飞红,嬷嬷们站直了身,也就带着少女们往王府花园去。 今日的选妃在王府花厅举行,里面已经布置好了座位,宁王的,宁王妃的,还有孟微言的。茶水点心各样都齐全了。少女们要从这花厅经过,有中意的,会被叫进厅来,细细盘问,等全部盘问过了,这才定下是谁。 宁王妃早已打扮好,但并没动身,朱嬷嬷对宁王妃轻声道:“王妃,时候已经到了,那些姑娘们,都已经……” “朱嬷嬷,你跟了我也有二十年了,你觉着,我是该顺着大哥呢,还是……” “王妃,按说呢,是该大哥顺着您的。”朱嬷嬷的话,总是这么恰当,宁王妃瞧着朱嬷嬷微微一笑:“你这滑头,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了,还不是……” 宁王妃话还没说完,寿安王突然跑进来:“母亲好。” “三哥今儿怎么突然跑来?”宁王妃看见突然出现在这的庶子,不由惊讶地问。寿安王笑嘻嘻地坐在宁王妃的下面:“母亲,我听说母亲给大哥选完继妃,还要再给我挑个郡王妃。我想着不能让母亲这么操劳,因此,想求母亲一件事,今儿横竖有这么多姑娘呢,不如我也跟了母亲和大哥去,要有中意的,挑一个出来。” 宁王妃一脸错愕,朱嬷嬷已经劝寿安王:“三哥,这事,没有这样的规矩。” 寿安王没有理朱嬷嬷只对宁王妃撒娇:“母亲向来是疼我的,再说这些姑娘,好好地学了一个月,又是那精心挑选的,都是够资格做王妃的人,我挑一个,也算不辜负了她们。” “三哥,话虽这样说,不过从来没有一天之内,挑出两个的例子。”朱嬷嬷还想努力用规矩来说服寿安王,寿安王的眼眨了眨:“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谁最疼我,谁就说了算。” “罢了,原本也就想给他挑一个,他既这样说,我觉着,是不是瞧中了谁?”宁王妃望着寿安王笑盈盈地说,寿安王的脸微微一红,接着摇头:“母亲这回就猜错了,儿子从来都是不敢多走一步的,哪里就能瞧中了谁?” 宁王妃故意摇头无奈叹气,拉着寿安王站起身:“既如此,就把你娘也请来,给她挑儿媳妇,也要她过过眼。”宁王妃这话一说出,就有丫鬟飞快地跑去请张次妃了。宁王妃被这样一闹,这两天和长子怄气的心也淡了不少,况且寿安王这样鬼精鬼精的人突然跑来说这话,想都不用想,定是孟微言去和弟弟说的。 他还真是,为了一个锦绣,费尽心机。既然如此,宁王妃倒想瞧瞧,当锦绣明显不如别的女子时候,儿子会怎样想? 因着寿安王和张次妃也要前来,内侍丫鬟们又重新布置,这选妃的时候,也就比原先预定的要晚一些reads;农家有点田。宁王是把这件事全交给宁王妃处理,因此宁王的椅子,依旧是虚设的。 孟微言和寿安王两兄弟分坐宁王妃两边,张次妃坐在宁王妃身后,宁王妃面前有珠帘垂下。 “大哥,这选妃怎么还要放个珠帘,这样岂不是看不清楚?”寿安王压低嗓子悄声问孟微言,孟微言只微笑不说话,寿安王又想再问问,朱次妃已经轻咳一声,寿安王吐一下舌头,不敢说话。 这边准备好了,内侍就去少女们等待的屋子去传话,让她们照预订好的次序,依次走过花厅门前。 众少女有紧张的,有害怕的,连柳姑娘都有些小紧张,悄悄地把手握成拳。 第一个姑娘在内侍的带领下,按照嬷嬷们教导的,缓步从屋里走出,走过花厅时候,姑娘略微停顿一下,好让珠帘后的贵人们,好看清楚自己。 这是个没被人打过招呼的姑娘,自然珠帘后面毫无反应,姑娘心中不由有些失望,但还是对着珠帘行礼后起身快步经过回廊走回屋子。 嬷嬷们见那姑娘面色有些失望就明白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请这姑娘到另一边喝茶歇息。 第二个也和第一个差不多,第三个就是柳姑娘,她缓步走到花厅门前,停下步子时候就听到珠帘后面传来宁王妃的声音:“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柳姑娘心中有些激动,缓步走进花厅内,两边服侍的内侍,已经打起珠帘,柳姑娘对宁王妃行礼:“见过王妃。” “你到我跟前来。”自然有丫鬟上前扶了柳姑娘往宁王妃面前走去。 宁王妃仔细瞧了瞧柳姑娘,对朱次妃道:“我觉着这姑娘不错,还有些前面大嫂的模样,你觉着呢?” 张次妃在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听宁王妃的,微笑着道:“王妃看上的,自然样样都好。” “娘,儿子记得后面还有,儿子想瞧瞧后面的。”孟微言见宁王妃已经拿起桌上的五彩丝线,出言打断宁王妃的举动。 宁王妃望向儿子,孟微言对宁王妃的神色和原先一样谦卑,但是不容置疑。 “果然是你要选媳妇呢。”宁王妃重重地说了一句,就对柳姑娘柔声道:“下去歇着吧。” 眼见世子妃的头衔向自己飞来,转眼就飞走,柳姑娘不是不难过的,但也晓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毫无话语权,因此对宁王妃行了一礼,沉默退下。 后面的两位姑娘,自然也没人说话,第六个是林大姑娘,原本宁王妃也不想说话,寿安王倒咦了一声:“母亲,我觉得这姑娘还不错。” 张次妃听儿子这样说,脖子不由伸长一些看向外面,内侍们听到这话,急忙示意要退下去的林大姑娘赶紧进屋。 林大姑娘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出,缓步进到屋内,珠帘掀起时候,林大姑娘一眼就看见坐在一边的孟微言,还有坐在上方的宁王妃。 果然他们的气度是不一样的,林大姑娘暗自揣测着,依规矩行礼。 “王妃,这姑娘,确实不错。”张次妃见儿子喜欢,当然要为儿子争取一下。宁王妃微有疑惑,朱嬷嬷已经轻声在宁王妃耳边说了林大姑娘的来历,宁王妃恍然大悟,这是通过宁王身边大伴关系进来的,只要说动了宁王,何愁不会得到世子妃的位置?难怪寿安王要开口,这是要帮孟微言清除掉一个障碍。 第37章 择定 宁王妃虽有不满还是对张次妃笑道:“既然你也喜欢,自然成全。”说着宁王妃就拿起五彩丝线,示意林大姑娘上前。 林大姑娘的心狂跳起来,任由宁王妃给自己系上五彩丝线。 五彩丝线系上手腕之后,林大姑娘又对宁王妃行礼。宁王妃受了礼,对林大姑娘道:“林氏,你给张次妃也行礼。”张次妃?不是说世子是王妃嫡出吗?怎么又要给张次妃行礼? 林大姑娘虽然还在狐疑,但已经站起身转向张次妃,张次妃满面堆笑,对宁王妃双手直摆:“王妃,这使不得,总还……” “既是你的儿媳妇,你当然就受得礼。”宁王妃的话不容置疑,林大姑娘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不是世子妃,而是被定给王府庶子做郡王妃了。林大姑娘忍不住悄悄地看向寿安王,见寿安王年纪瞧着和自己差不多,面上还有些孩子气。虽然林大姑娘心中难免还有些失望,不过能做郡王妃也不错,因此林大姑娘见丫鬟们扶着张次妃坐到前面来,林大姑娘还是端正对张次妃行礼下去reads;只做不爱,总裁,滚出去!。 张次妃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儿女,见林大姑娘行礼下去,急忙拉着她的手左瞧右瞧。瞧的林大姑娘羞红着脸低头,宁王妃才笑着道:“好了,后面还有呢,你还是先让你媳妇下去歇着,等她过了门,你瞧多少不得?” 张次妃这才放下牵着林大姑娘的手,林大姑娘重又行礼退下。这林大姑娘刚出花厅,两边服侍的内侍和丫鬟们瞧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已经有两个丫鬟急忙上前搀扶,还有丫鬟用扇子给她遮着并不强烈的阳光,一路把她送到门口。 等在门口的嬷嬷见林大姑娘手上系着的五彩丝线,也急忙上前行礼说恭喜。又掀起帘子请林大姑娘进去里面歇息。 剩下的少女们见林大姑娘进门时候,手上系着五彩丝线,有几个神色立即变了。锦绣往林大姑娘手腕上看去,也有些疑惑,不过众人来不及问什么,林大姑娘就被迎到另一边去了,那里的桌椅摆设,都和别人不一样。 柳姑娘坐在另一边,见林大姑娘坐着的地方,牙不由轻轻咬住唇,这是定下了林大姑娘了?那锦绣呢?柳姑娘的眼往锦绣那边瞧去,却见锦绣神色不变,柳姑娘觉得口中的茶,变的有些苦了。 已有嬷嬷来到锦绣面前,请锦绣出去。柳姑娘的眼不由眨了眨,选妃并没停止,而是继续,难道说林大姑娘不是被定为正妃,而是次妃?毕竟选出一正二次来,也是常见的。那自己还有没有希望了?柳姑娘把茶杯放下,看着外面的眼里渐渐多了几分期盼。 锦绣走到花厅门口停下时候,宁王妃通过珠帘看着锦绣,虽说几个月没见,锦绣又被刻意打扮的不如众人,可锦绣毕竟是曾在宁王妃身边服侍过那么多年的人,宁王妃心中再不满,这会儿瞧着锦绣,还是觉得锦绣行事很大方。 “娘!”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孟微言看向宁王妃,语气之中竟还像带了几分乞求。毕竟是自己儿子,宁王妃再不愿意也要开口:“让她进来。” 内侍们再次卷起珠帘,锦绣走上前对宁王妃行礼,抬头时候却见寿安王给了锦绣一个努力的眼神。锦绣不由微微一笑,接着就看见孟微言的眼,眼神还是那样坚定,仿佛在告诉锦绣,不要怕,什么都有他。 锦绣按照礼仪行礼下去,宁王妃命锦绣上前,锦绣走到宁王妃面前时候,还是照了往日习惯,低头垂手,耳朵微微抬高,好等着主人召唤。 “大哥,你难道真的要……”宁王妃左看右看,虽然知道自己儿子铁了心,还是要问一问。 孟微言抬头看向锦绣,两人的眼睛正好撞在一起,四目相视时候,孟微言对锦绣微笑。接着孟微言这才对宁王妃道:“娘,儿子不会后悔的。” “王妃,您瞧,这事,挑个熟悉的人,总好过挑个不熟的。”锦绣在宁王妃身边服侍时候,张次妃因着宁安郡主的关系,对锦绣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会儿也期期艾艾地为锦绣说话。宁王妃自嘲一笑,示意锦绣伸出手:“罢了。” 当五彩丝线被系在锦绣手上时候,孟微言站起身,走到锦绣身边,对宁王妃跪下:“儿子多谢娘。” “起来罢,这会儿,我还喝不着媳妇茶呢。”宁王妃说了儿子一句,孟微言站起身,看向锦绣,锦绣也抬头望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就算锦绣穿着的衣服颜色有些滑稽,宁王妃这会儿瞧着,还是觉的,这对这样瞧着,还是很般配的。 既然已经选定了,剩下的那两位少女就没有参加选择,不过众人并没散去,还要等着宁王妃把结果告诉宁王,由宁王来最后定夺。 “林氏为寿安郡王妃,刘氏为世子妃。”宁王看着开列了年貌的单子,轻轻念了一遍,才对身边的内侍道:“这个林氏,就是你曾和我说过的,说十分出色的女子?” 那大伴姓冯,急忙给宁王跪下:“奴婢想着,这是未来王妃,自然该要挑个好的reads;暴君霸宠庶女妃。不过王爷,这刘氏,不是别人,是……” 宁王哦了一声:“是谁?” “就是那个大哥为了她和王妃闹过的锦绣。”冯大伴想着宁王妃也许能拗过儿子,因此并没有先把锦绣的身份告诉宁王,宁王听了眉一扬:“原来是她。她怎么又来参加选妃了?” “回王爷,刘氏的父亲是秀才,家又新近搬了,正好就在选妃范围之内。”冯大伴的话让宁王笑了:“既然如此,那是他们合该有缘。这挑媳妇,能挑一个喜欢的也不错。就这样吧!” 宁王说完,就有内侍上前来递给宁王笔,宁王写了个准字,又要用印,见冯大伴还跪在那里,又笑了:“起来吧,我晓得你未免有些私心,不过这会儿,那林氏做了寿安郡王妃,你也算是对得起他们托付的了。” “多谢王爷。”冯大伴站起身,伺候宁王用了印,小内侍也就去花厅传宁王的意思,全准了。 “大哥,我瞧着,里面还有几个姑娘不错,不如就再选一个次妃出来,还有三哥,你也可以选个次妃。”正妃已定,那就是次妃的问题了,宁王妃的话让寿安王呵呵一笑:“母亲本是好意,可是儿子今年还小,就算等一年后成亲,也不过十六岁,都说少年人要……” “说话就说话,掉什么书袋?”张次妃嗔怪地对寿安王说了一句,又对宁王妃道:“恕我大胆说一句,这选不选次妃,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儿。” 宁王妃见孟微言不为所动,也微微点头:“也好!”说完宁王妃就对身边的内侍道:“按照规矩,该散的散了吧。” 内侍应是,就往少女们所在的屋子去传话。刘氏为世子妃,林氏为寿安郡王妃,其余人等,各自归家。众少女听完最后的结果,有几个人心中难免是失望的。特别是柳姑娘,为了这个位置,她的家人托人情都托到宁王妃的娘家去了,还带着柳姑娘进到王府内拜见过宁王妃,谁知最后还是一场空。 柳姑娘心中酸楚不已,已有内侍又对柳姑娘道:“柳氏,王妃十分喜欢你,虽说与你无缘,特地命人多赐你一套头面,当做嫁妆。”落选少女,按照规矩,各自都有王府赐物,多得赐物,这就是另外的荣耀了。 柳姑娘急忙收起心中悲伤,再次对上面行礼谢恩,嬷嬷们引着少女们离开屋子。至于锦绣和林大姑娘,被人单独带走。 直到出了屋子,林大姑娘才对锦绣笑着道:“姐姐,到了这会儿,我还觉得在做梦呢,不过我最想不到的是,我们竟然做了妯娌。” “我也没想到。”锦绣对林大姑娘回以微笑,林大姑娘嗯了一声才好奇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是要先送二位姑娘回家,等到了家之后,身份就不一样了,到时会有嬷嬷丫鬟内侍跟去服侍,也要让二位姑娘明白这王府的礼仪。”身后的嬷嬷神色早没有那么严肃,而是笑盈盈地解释:“自然,对刘姑娘来说,这些礼仪,都是熟的。” 林大姑娘点头,又有嬷嬷笑着道:“这婚期总要在一年之后,这边选定了,要送到京城,等到京城那边下正式的册封诏书,再然后才能成亲呢。” “那我们在家这一年,还是像往常一样吗?”问话的还是林大姑娘,嬷嬷又笑了:“自然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待嫁女儿,别的不说,姑娘们住的屋子,以后就算是亲父兄,都不能踏进一步。母亲和姐妹们虽能见面,也要守着礼仪。” “这才是皇家规矩。”又有嬷嬷解释,锦绣已经看见送她们各自归家的马车,这两辆马车,都是郡王妃才能使用的规格,从现在起,一切都变了,再不是从前。